《表白悔约谈条件?我跟洋妞去奔现》 第1章:天价彩礼?反手提车! “个,十,百,千,万,十万…” “我草!五个零!” “版权费到帐四十万!” “牛逼!芜湖!” 臥室內,李阳看著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数字,激动地手舞足蹈。 若此时有个不明真相的路人经过,怕是只会好奇这是哪家疯人院里窜出来的癲子。 但说实话... 对於李阳这样的普通人而言。 突然有四十万打到自己卡上,怎么可能不发癲? 没错,今年十八岁,刚高考完的李阳。 依靠自己高二那年写的那本《史上最甜恋爱》,赚到了足足四十万的版权费。 作品被洋柿子平台的製作方看中,打算拍成短剧。 四十万,这简直是飞来横財啊!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李阳这一刻甚至已经看到自己走上人生巔峰的美好未来了。 “咔噠——” 一声脆响,房门被缓缓推开。 被声音吸引来的母后——穆晚秋女士,从门缝里探出半个头: “小阳,可不可以不要发出这么诡异的动静?” “別人家那些健全的小孩,这个年纪都应该躲在房间里偷偷摸摸地打飞机,你能不能跟人家学习一下?” 李阳深知穆晚秋女士满嘴跑火车的个性,所以压根没把她的话放心上。 他一个猛甩头,目光炯炯地盯上了穆晚秋的眼睛,嘴角疯狂咧起。 隨后,直接把自己的手机亮了出去。 穆晚秋的眼睛从微眯到圆睁,仅用了万分之一秒。 看著她此刻的眼神,李阳头一次明白何为眼里有光。 “个十百千...” “四十万!?” “儿子你去抢劫了!?” 穆晚秋张口就来。 李阳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赶紧摆手: “老妈,你就不能想我点好?” “有老板看上了我之前写的那本书,这是版权费,都已经打到银行卡里了。” 话音刚落,穆晚秋不由愣了愣。 反应了半天,这才狂喜著衝过来一把將他搂在怀里,疯狂揉搓他的狗头: “哈哈!我就知道我儿子是这块料!” “快让你妈疼疼,未来的大文豪!” 虽然李阳清清楚楚记得,当初穆晚秋女士在知道自己打算当一个作家的时候,信誓旦旦说出的那句“这事要是能成,青烟上都得冒祖坟”。 但这种时候,甭管那些有的没的。 事实胜於雄辩。 “对了,母后再给你送个好消息,凑一对双喜临门。” “猜猜今天谁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了?” 狠狠搓了一顿狗头之后,穆晚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赶忙从身后抽出了一个厚厚的快递信封。 看著穆晚秋女士灿烂的笑容,李阳故作深沉地托起下巴,缓缓开口: “就普遍理性而论,首先应该排除你。” “难道是我爹復读三十多年终於成功上岸了!?” 在客厅沙发上刷头条的李永年先生忽然打了个喷嚏。 臥室里,穆晚秋摸著李阳的脑袋,若有所思道:“难得赚了这么多钱,你不打算好好奢侈一把?正好你驾照快出来了,我之前看上过一辆车就挺不错的!” “那是一辆福特野马,四十多万的性能车,要不买一辆吧?现在有优惠应该还能更便宜些!” “妈,我刚过科一,你这心思也太明显了吧?” “哪有?当妈的不是为你著想嘛,你这么帅的小伙,正好配上一辆狂拽酷炫的车!” “唉?妈,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好像是你燉在锅里的鸭子飞出来了,快去看看!” 眼看穆晚秋要趁机薅他一笔,李阳赶紧眼疾手快把她请出门去。 以李阳对她的了解,要是自己再慢半拍,这好不容易到手的四十万,就要变成那二位的蜜月资金了。 明明从小到大每一年的压岁钱都给自己薅得一分不剩,如今居然还这么贪心。 嘖嘖嘖... 好歹是自己赚到的第一桶金,可不能这么轻易地就交出去。 这些钱,他另有他用! 被关在门外的穆晚秋依旧笑吟吟的,溜到旁边,和自己老公分享起了这泼天的好消息。 至於李阳... 在片刻的沉寂之后,又一次被难以压抑的喜悦占领了高地。 梦寐以求的青大,还有四十万的飞来横財... 这两份喜悦叠加在一起,简直比做梦都爽! 而他,马上就能让这份喜悦乘以二! 许青雯。 他高中三年的白月光学姐。 知性,温柔,美丽,大方... 在那个烈日炎炎的午后,与穿著纯白纱裙的她,邂逅在高中门口梔子花树下的那一刻。 在李阳眼里,仿佛世间所有的一切美好,都浓缩在了她一人身上。 儘管二人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两年。 可这段时间,足以让一个情竇初开的少年,对一见钟情的少女默默许下终生。 去年,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青城大学。 同时,与李阳许下约定,等李阳也考入青城,便接受他的告白。 今年,通过不懈的努力,李阳终於追赶上了她的步伐。 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他一个跟头翻到自己床上,拨通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电话號码。 短暂的三声“滴”后,一个无比熟悉的清冷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餵?” 一个短短的“餵”,足以成为引爆李阳无数回忆的重磅炸弹。 短短的半秒內,他的思绪仿佛越过千山万水,跨越时空,与当初那个站在梔子树下,懵懂无知的自己產生了共鸣。 带著满心的期待,他吞了口唾沫,忙不迭地说道: “青雯,在忙吗?” “那什么,许久不见,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不等李阳说完,对面的许青雯也幽幽地接了一句: “正好,我也有个消息想告诉你。” “不过...你先说吧。” 李阳欣然回应:“就是,我成功考上青大了!今天刚收到录取通知书,八月底就去报到!” “青雯,咱们终於可以在一起了,可以像高中的时候一样,一起逛街,打游戏...” “对了,青城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等过去之后,我可以请你。” “嘿嘿,实不相瞒,最近我刚发了一笔小...” 他的话甚至还没说完,便被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 “李阳,我们到此为止吧。” 声音不大,甚至一度被李阳高亢的话语盖过。 但经由光电信號,穿过话筒不远万里而来的细语,进入李阳耳中时,却显得尤为刺耳。 李阳明显一愣,隨后微微皱起眉头。 或许...是自己听错了也不一定? 可电话那头的声音並未停歇,而是继续补充: “以前我常告诉你,不要居於一隅,要学会睁眼看世界。” “但在步入青大,接触到更大的世界之后,我才明白...” “真正的世界,比书本上大多了。” “我想有足够的安全感,想过更好的生活,接触更好的人,成为更优秀的自己。” “这些,你恐怕给不了我。” 李阳感觉这样的话有些陌生。 这不像是自己当初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白月光学姐会说的话。 但他还是耐著性子问道:“所以,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实力?这几年我在物质上也没差过事吧?逢年过节的哪次没有给你送礼物?” 听李阳这么说,对面的许青雯沉默了片刻,继而开口: “好吧,那我提三个条件,如果你都能做到,那我就接受你的告白。” “第一,毕业后,我想离我父母近些,所以我想要一栋滨城本地的房子,一百八十平往上吧。” 李阳闻言挑了挑眉。 虽然听起来很现实,但好像也不是多离谱。 反正自己也是滨城人,后面买房的话,大概率也会选在这里。 李阳摩挲著下巴,兀自想著,觉得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这才第一条而已。 “第二,在我们正式结婚领证之前,我不想和你发生关係,你也不要对我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李阳嘴角一抽,有些难绷。 有一说一,他曾经的確不敢对自己这位梦中女神有什么大胆的想法。 柏拉图式的爱情嘛,谁年轻时没幻想过? 可既然许青雯都如此现实地撕碎了他的幻想,那就別怪他用同样现实的目光看待这件事。 到结婚之前,连碰都不能碰...甚至连想都不能想? 那他不如去灵隱寺找个尼姑谈恋爱! 而且,这是什么进展? 怎么莫名感觉有些熟悉呢? 那些年看过的恐婚段子开始不停攻击他的回忆。 不好! 我的白月光...好像要烂掉了! 李阳眉头紧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下一步,她不会要说什么三十八万八的彩礼吧? 自己正好赚到四十万,就遇见这档子事... 天底下还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要真是那样,他这钱还不如去买老妈推荐的车呢! 飘扬的思绪还未落下,许青雯的声音便悄然而至: “第三,我家里比较保守,所以也有很多传统需要遵循,比如结婚时的彩礼,起码要三十八...” 李阳並未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掛断电话,夺门而出。 乐呵呵討论儿子近况的夫妇俩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嚇了一跳。 李阳看著眼前的父母,呲牙一笑: “妈,走。” “提车!” ... 一小时后。 滨城,福特滨海三路4s店。 李阳与穆晚秋女士並肩站在一辆崭新的深蓝色跑车前,对著镜头比耶。 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销售笑顰如花,一人抓著一根纸礼炮,整整齐齐地站在旁边: “年少有为开野马,爱情不必谈筹码!” “恭喜李阳老板,三十八万九千八,全款拿下福特野马mustang!” 第2章:爱人不如爱自己 “恭喜李阳老板,三十八万九千八,全款拿下福特野马mustang!” 几小时后,滨城另一头的许家。 许青雯又一次点开这段视频,看著视频中那张熟悉脸庞上满载的笑容,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 再加上李阳那条朋友圈配文—— 【爱人不如爱自己,坐进野马踩到底!】 这明摆著就是在故意点她! 诚然,她的確没想到李阳真能一口气掏出这么多钱来买车... 不如说,在她的印象里,李阳一直都不算是个很有钱的人,只能说是普通家庭吧。 不然的话,三十八万八都算便宜了,她早就说八十八万八了。 她明明在故意给李阳机会,可这傢伙居然如此不识抬举。 隨便掛她电话就算了,居然还转头就提了辆新车发朋友圈炫耀? 这破车,卖三十八万九! 她才只要三十八万八! 难道在李阳心里,她的地位还不如一辆破车?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她拿起手机,打算找李阳要个说法。 但电话拨过去... 从里面传来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 李阳当然不可能只把这视频发朋友圈。 身为一个有一丟丟粉丝群体的小作者。 他当然还要把视频发到自己的读者群里去炫耀! 【阳霸天:(视频.mp4)】 【阳霸天:兄弟们,爽提。】 虽说是读者群,但平日里其实更像游戏群,或者沙雕群友们的尬聊吹水群。 本著读者是作者衣食父母的原则,群里的这群父母们,当然不能对李阳这番明摆著炫富的装逼操作给予什么正面评价。 於是没一会儿,来自各位群友的鸟语花香就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 【爷丿统领三军:我靠,狗作者你去卖屁股了,怎么突然这么有钱?】 【阿瓦达嗦面:不儿?你还在这儿装上了,再叫断票!】 【寒武纪的鱼:@阳霸天 快憋秀你那破车了,天天猛攻破產的主还装上富哥了,赶紧上號陪我把昨天亏的钱打回来!】 【我要开始炉管了:说归说闹归闹,別拿你鱼姐开玩笑,信不信让你尝尝鱼姐的四十五码超绝带派大飞脚。】 【+v看蟹黄堡秘方:说笑了,鱼姐一拳下去能给我当场轰成臊子。】 【阳霸天:没那么大块。】 【爷丿统领三军:没那么完整。】 【我要开始炉管了:没那么香。】 【寒武纪的鱼:?】 【阳霸天:上號!】 【寒武纪的鱼:1】 群里的人虽然彼此没有见过面,但聊起天来主打的就是一个儒雅隨和,兄友弟恭。 至於那位所谓的【鱼姐】,则是群里公认战斗力最高的存在。 这些年来,不论是农擼go瓦粥这样的高强度对抗网游,还是比较小眾的单机游戏,她都是毫无疑问的顶点。 当然,她也是最早加入这个读者群的粉丝,同时也是与李阳玩得最好的人。 甚至... 在李阳认识许青雯之前,就已经认识鱼姐了。 当然,如果要问李阳对她有没有什么想法... 看她大大咧咧的性格,再加上满嘴大碴子味的弗雷尔卓德口音。 虽然从没见过她的照片,但李阳都能脑补出来她的模样。 必然是那种贼接地气的,五大三粗的,一拳能捣死一头牛的,带派的大东北女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三角粥,启动! ... 一小时后... “我超,红护!” “我超,锁头!” “我超,好枪鱼姐,扶我起来,一人一个包!” 李阳看著屏幕里匆匆赶来封烟救人的女医,满脸震惊。 对面是个锁头掛,毫无疑问。 可鱼姐就是贏了,简直不讲道理。 游戏里,女医头像旁的绿色麦克风標识开始闪烁。 一个音色清脆,口音却极为浓厚的大碴子声隔著屏幕传了过来: “说说吧,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车了?” “不会是已经考上青大,准备和你那个白月光学姐奔现了吧?”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阳一阵无语。 当时为了和许青雯考上同一所大学,他摒弃一切杂念,开始废寢忘食地学习。 这件事,鱼姐也知道。 高考完后,他十分自然地回归到了群里,压根没解释这段时间的情况。 如今鱼姐问起,他正好简单解释一下。 反正现在,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一看你就没认真看我的朋友圈文案。” “哪还有什么白月光学姐啊...” “她说我满足不了她的要求,管我要三十八万八的彩礼钱,还约法三章,搞得像是桩生意。” “这么多钱,我干点啥不好。” “所以我直接去买了辆车。” 话音落下,对面的鱼姐明显卡顿了片刻。 半秒过后,才愤愤不平地回道: “他妈的什么人啊?” “你们都已经谈了那么久了,三年,哪怕养条狗都该养出感情来了吧?” “你给她买了那么多礼物,结果现在轻飘飘一句不合適,说不谈就不谈了。” “有本事当初那些礼物她也別收啊!” 李阳笑了笑: “就当破財免灾了。” 对面的鱼姐平復了一下心情,隨后再度问道: “唉对了,你不是报了青大吗?” “还要不要接著上了?” 此事勾起了一点不太愉快的回忆。 李阳撇了撇嘴,依旧毫无保留: “上唄,人家通知书都发给我了,我还能退了不成?” 鱼姐赶紧回应: “那正好!” “我也在青大!读大二!” “是你学姐嗷!” “开学时候等著,有你好果汁吃的。” 李阳:??? 游戏成功撤离结算,鱼姐的声音也明显放鬆了许多。 甚至还以一种过来人的角度,主动开导起了李阳: “已经失去的东西,就不要再惦记了。” “听姐一句劝。”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青大这边好看的漂亮妹妹一大堆,等你过来,我介绍几个给你啊。” 李阳翻了个白眼: “算了吧。” “要是再遇见许青雯这种开了灵智的神人,我不得给裤衩子都赔光啊。” “拒绝恋爱脑,从我做起。” 鱼姐那边发出了些奇怪的动静。 不知是在偷笑,还是在嘆息。 也不知道她在盘算著什么。 … 龙江,漠城。 一幢白墙红瓦,充满俄式特色的独栋別墅內,一间略显昏暗的房间中。 一个穿著粉色小熊睡衣的女生,正盘膝坐在床边,托腮看著电脑。 领口露出的脖颈纤细柔软,与其接壤的下頜则如刀刻般立体。 高挑挺拔的身材蜷在一起,被毛茸茸的睡衣包裹起来,可从她修长白皙的手指也能窥出一二。 被电脑灯光映照出的,赫然是一副不属於华夏人的,金髮碧眼的盈盈笑顏。 第3章:开学报到,偶遇洋妞学姐? 【寒武纪的鱼:醒?】 【阳霸天:1】 【寒武纪的鱼:粥?】 【阳霸天:1。】 截止到开学报到的前一天,李阳的日子一直都是这样度过的。 二人之间那么多年的战友情谊,已经到了吱一声另一个人便能会意的地步。 从洛圣都到天堑沙原,从召唤师峡谷到航天基地,无处不流传著他们的传说。 直到今天... “新生报导这边走!” “有不懂的,可以问带红袖章的学长学姐。” “法学社学在我这边。” “计技和电信在这里。” 看著眼前乌央乌央的人群,李阳真是一个头比两个大。 这就是开学季么... 他右手攥著手机,尚未熄灭的屏幕里,还能看到他与鱼姐最后的聊天记录。 【02:25am 寒武纪的鱼:你明天啥时候到,我去接你。】 【02:25am 阳霸天:不堵车的话,应该下午两点左右吧。】 【02:26am 寒武纪的鱼:好,到时候请你喝奶茶。】 【02:26am 阳霸天:(#比心#)】 【...】 【11:30am 阳霸天:鱼姐你醒了吗?】 很显然,李阳低估了野马的速度,也低估了老妈的激情。 自从上了高速,穆晚秋女士就像是解开了什么封印一样,开始放飞自我。 原定下午两点左右才能到的,结果还不到十二点,他就稳稳噹噹站在了青大门口。 “行,把车给你开过来了,记得好好用这辆车,给我泡个嫩得出水的好姑娘回来!” 穆晚秋女士留下这句话后,便將钥匙递给他,隨即瀟洒离去。 看来是开爽了。 但被放养了李阳,只能佇立在青城三十多度的风中独自凌乱。 有时候真的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穆晚秋女士亲生的儿子。 “同学,你是什么系的?” 好在,青大不乏热心人。 一个身材娇小,有著健康小麦肤色的女生发现了李阳,主动摆摆手凑了过来。 看身高,她好像也就一米六出头。 上身穿一件宽鬆的浅橙色连帽t恤,下身是浅灰色百褶短裙,裙摆长度刚到膝盖上方。 头上斜扣著一顶浅卡其色棒球帽,帽檐微微压著前额,既遮阳又添了几分隨性 咧嘴笑起来的时候,还能看到一颗若隱若现的小虎牙。 不过胳膊上的红色袖章,说明了她的身份。 “啊...学姐好。” “我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李阳主动开口问好,自报家门。 娇小的虎牙女生点点头,上下打量著李阳,像是在確认什么。 隨后,踮起脚来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真巧,咱俩同系。” “不过咱计院缺人,现在走不开,要不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 “待会儿有免费的雪糕吃。” 说著,她俯身从桌下掏出一瓶怡宝,递给李阳: “啊对,我叫林小小。” 语罢,她还主动帮李阳卸下行李,放在一边。 李阳坐在了林小小推来的椅子上,背后就是计院的横幅。 一来二去,他倒是比身边的林小小更像个前辈。 行吧,就当是提前为下一年迎新打基础了。 李阳索性起身帮起了忙。 只是感觉,总有人在不怀好意地盯著自己。 大热天的,李阳打了个寒颤。 但他感觉得的確没错。 从李阳踏入学院的那一刻起,就有个人一直在关注著他。 许青雯。 自从暑假被李阳掛断电话之后,她就一直对这件事耿耿於怀。 尤其是看到李阳真能掏出三十八万之后。 起初,她以为李阳迟早会回心转意。 毕竟李阳有多喜欢她,高中两年,她可一直看在眼里。 她不相信李阳是那么容易就能放弃的人。 这小子原来的成绩可不怎么样。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能为了自己,硬生生考到青大来。 如此毅力,怎么可能被她三言两语就嚇退呢? 她只当李阳是在赌气,迟早会憋不住找她道歉的。 结果这一等,就是一个暑假。 她不服。 自己在滨城高中,少说也是校花那种级別的存在。 於情於理,李阳绝不可能做得如此乾脆。 她在人群中注视著李阳,同时期待李阳也能注意到她。 隨后穿过人群,主动走来,向她道歉。 他们晚上还能一起坐那辆车出去逛街什么的... 忽然,目光交匯。 她站在树荫下,苦苦等了二十多分钟,终於等到了这样一次交匯! 她能看出,李阳绝对认出了自己。 可意外的是,李阳脸上並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 而是像看其他的任何人一样,只一眼便匆匆扫过。 一双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波澜不惊。 ... “靠,好像看见许青雯了。” “真晦气。” 李阳收回目光,打开手机给鱼姐发消息。 但鱼姐还是没回。 算了,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还没起呢。 毕竟一个暑假都这么过来了,人类的作息哪有这么好调。 他插上耳机,准备靠音乐消磨一下无聊的时间。 但周围的气氛,却好像突然发生了什么变化。 不会是许青雯气势汹汹衝过来找自己麻烦了吧? 李阳几乎能想像到那样的画面。 怀著忐忑的心情,缓缓抬头... 下一秒,却与一双碧色的眼睛四目相对。 碧眼是澄澈的浅湖蓝色,眼型偏狭长,睫毛浓密纤长。 眨眼时像蝶翼轻振,眸光流转间,又明显带著几分异域的明艷。 对方缓缓起身,李阳的视线也隨之一同拉远,得以窥见她的全身。 上身穿一件简约的白色真丝吊带,外面搭了件轻薄的米白色亚麻开衫,精致的锁骨若隱若现,衣摆隨意地系在腰间。 下身则是条高腰浅蓝色牛仔短裤,裤腿带著轻微的毛边设计,衬得两条玉腿笔直修长。 目测来看,她的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是人群中一眼就能锁定的高挑身形。 皮肤是冷白皮,微卷的长髮松松披在肩头,发尾带著点柔和的弧度,阳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神韵之间,莫名有种外国女星安妮海瑟薇的即视感,活脱脱像是个西方异世界里窜出来的精灵。 用美这种字眼来形容她,仿佛都是对这副容貌的一种褻瀆。 李阳稍稍捂住胸口。 不知怎的,心跳好像漏了半拍。 看来不能再熬夜了,对心臟不好。 “哇,小安,你也来迎新?” “太好了,从早上到现在机院一直就我一个人忙活,多亏这位学弟,不然我真要累出工伤来了。” 虎牙学姐林小小和这位异国学姐似乎认识,刚一见面就打起了招呼。 异国学姐轻轻点头示意,收起了自己那双碧色眼眸中的好奇之色。 隨后,指了指李阳,开口问道: “他这是...” 声音不大,但很清冽。 发音很標准,像是冰球撞击杯壁时发出的脆响。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林小小赶紧跳到中间,向二人介绍起了彼此。 信息並不多,但这位学姐一直都是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 至於李阳... 虽然他很乐意被美女细细观察,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著实令他有些头皮发麻。 这位异国学姐的存在太过耀眼,单是站在这里,就足以吸引全场的目光。 她本人似乎也明白,並欣然接受了这一点。 但李阳就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在场那些男同胞们看他的眼神,简直凌厉到要杀人了。 第4章:你小子,怎么连吃带拿? “对了对了,这位学弟初来乍到的,已经在这儿帮我不少忙了。” “小安你受累,先带他去男生宿舍那边吧。” “学弟,待会儿別忘记过来领雪糕哈。” 林小小咧嘴一笑,俏皮地朝李阳眨了眨眼睛。 从李阳的视角,还能看到她虎牙若隱若现的一小抹尖锐。 她双手叉腰,仰起头来环视四周,像只刚打完胜仗的公鸡。 虽然身材很小,但气势很足。 仿佛在说:看,只有咱计院的人,才能享受到大美女学姐亲自招待的福利! 让你们当初没选对专业!哇咔咔咔! 异国学姐名叫安吉丽娜·弗拉基米诺娃,中文名叫安瑜,是林小小的室友。 最起码,在她搬到校外独居之前,是室友。 因为名字太长,林小小还是喜欢叫她小安。 安吉丽娜...或者说安瑜,似乎並没有把林小小的话听进心里去。 她只是笑眯眯地望著眼前的李阳,轻轻点头,像是確认了什么一样。 隨后十分自然地接过了李阳放在行李箱上的单肩包,用清脆的声音说道: “走吧。” 见到这一幕,旁边顿时传来了不少有点怀疑人生的议论声: “我靠,青大还有这种外国大美女!?” “这顏值,这身材...简直比模特还好看!” “这小子什么福气,人家安瑜入学一年了都没近过男色,为什么会主动帮他拿行李?” “凭什么?我不服!那小子不就长得比我帅了点吗?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嘿,还真是。” ... 李阳一直跟在安瑜身后,眼睛不安地到处乱飘。 表情看似平淡,实则內心早已掀起狂澜。 臥槽,这腿,真白! 臥槽,这脸,真美! 臥槽,这熊,真大! 以前只在电影里见到过金髮碧眼的外国美女,像现在这么近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而且面对那么多人,她偏偏就选中了他一人。 难道是这位漂亮学姐对他有想法吗? 嘿嘿嘿... 要是这位漂亮学姐有男朋友的话,见到这一幕不得酸死。 只是,她的声音... 为什么感觉这么耳熟? 此时,安瑜在前,李阳在后。 二人就这么走了一段,一路无话。 直到路过食堂门口,看见几个刚刚起床的男生提著一大兜打包的饭跑回宿舍。 安瑜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转过头: “稍等,我去买点喝的。” 语毕,不给李阳回应的机会,便迈开大长腿,三两步窜进了食堂里。 一直绷著一口气的李阳终於得閒,趁机掏出手机,看了看消息。 一条是穆晚秋女士发来的信息,表示自己已经上了高铁,乖儿子无需掛念。 另一条则是... 【12:23 寒武纪的鱼:我草!你提前到了?我马上来!】 现在的时间,是十二点半。 也不知道鱼姐跑到哪儿了。 虽说约好等她来著,但不知不觉就跟著这位名叫安瑜的漂亮姐姐走了。 可恶,真可悲啊李阳。 在美色与兄弟之间,你终究还是选择了前者吗? 回想一下这些年的革命友谊... 你真让我感到陌生! 李阳悲从中来,愤而打开聊天框,主动承认错误: 【12:30 阳霸天:对不起,鱼姐,我没经住诱惑,被漂亮学姐勾搭走了。】 【12:30 寒武纪的鱼:?】 【12:30 寒武纪的鱼:(图片.jpg)】 【12:30 寒武纪的鱼:喝啥?】 鱼姐发过来的,是食堂奶茶铺子的商品单。 青大有三所食堂,不知道鱼姐在哪一个。 但不论如何,主动给自己买奶茶喝的人,就是好人! 李阳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变得暖暖的。 这就是被人关心的感觉吗? 还是兄弟对我好! 於是立马点了看起来不错的爆珠果奶。 鱼姐回了个“ok”的表情。 几秒钟后,幽幽发来一句—— 【寒武纪的鱼:你说漂亮学姐?】 【寒武纪的鱼:有多漂亮?】 嘖嘖嘖... 就知道她会问这种问题。 李阳勾起嘴角。 爱美之心,人恆有之。 就连鱼姐也不例外。 打游戏时,鱼姐就经常能以一个资深老宅的视角,对各种女角色的皮肤发表自己颇有深度的见解。 比如【我测这腿子好白】,【我测这乃好大】之类的... 这也是李阳能与她毫无压力处成哥们儿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今看她提出这种问题,回应起来自然也是无需多想: 【阳霸天:不是我吹。】 【阳霸天:我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在现实中见到这种顏值的洋妞。】 【阳霸天:洋妞啊我靠,你懂吗?那腿,又白又长!简直逆天!】 【阳霸天:你是不知道啊,刚才在校门口的时候,其他男生看我的眼神,那是五分羡慕三分嫉妒,再夹杂著一分的不甘和一分的愤怒。】 【寒武纪的鱼:那和你之前那位白月光比呢?】 【阳霸天:许青雯?】 【阳霸天:我就这么说吧。】 【阳霸天:许青雯就是个寄吧!】 ... 此时,一门之隔的食堂里。 安瑜看著手机里的消息,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一幕,著实惊呆了食堂里不少刚刚起床,还睡眼惺忪的男大们。 要知道,这可是三號食堂。 青大里,离男生宿舍最近的一处。 安大校花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消费? 而且更重要的... 她刚才居然笑了!? 倒不是说她平日里是多冰山的一个人。 只是外国人的身份,加上她那不同於所有人的独特气质,总会让人感觉有些难以接近。 就像另一个次元的存在一样。 纯情男大们揉了揉眼,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可再抬起头,却只看到了安瑜离去的背影。 此时的食堂外,李阳仍旧站在树荫下,给鱼姐发著消息。 【寒武纪的鱼:所以,你觉得那洋妞怎么样?】 【阳霸天:咳...你这问题问的。】 【阳霸天:你又不是不知道咱的xp。】 【阳霸天:要是条件允许的话,我直接对著那双逆天大长腿上去就是一个暴风吸入接巨舌鞭挞接大快朵颐。】 【阳霸天:不过幻想归幻想哈。】 【阳霸天:咱这种阴沟里的鼠鼠,还是老老实实抱著自己的奶酪过一辈子比较实际,就別想什么天鹅肉了。】 提及异性的话题,李阳很难绕过许青雯这个坎。 虽然嘴上说早就放下了,但那毕竟是自己付出过三年的真心。 一旦有意无意地想起,还是难免觉得有点膈应。 所以他转而开始发癲。 【阳霸天:呜呜呜,鱼姐,一进入大学,我也算是见识到世界的参差了。】 【阳霸天:要是能让我摸一摸那双腿子,就算是让我开豪车住別墅我也愿意啊!】 这当然是早已被李阳说烂了的玩笑话,他並未放在心上,也压根没指望鱼姐有什么回应。 可谁知下一秒...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清脆声音,带著一点点俏皮的语气,以及一丝掩藏不住的奇特口音,从李阳身后传来: “你小子,怎么还连吃带拿的呢?” 李阳面色一僵。 仿佛时间都暂停在了此刻。 第5章:不是哥们,你外国人啊?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接收到了新的信息。 【寒武纪的鱼:))) 3” 】 李阳吞了口唾沫,缓缓转过头来。 安瑜正抬起手,將手中的奶茶递过来。 九月正午的阳光,烈得像是熔化的金箔,直直砸在柏油路上,蒸腾起滚滚热浪。 路边的梧桐叶被晒得发蔫,连空气都带著灼人的温度。 她就那样站在光影交错里。 有风拂过,带著草木的淡香,吹得她米白色亚麻开衫的衣摆轻轻晃动。 细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她金色的髮丝间,有些晃眼。 李阳下意识接过奶茶,眼睛却一直没从安瑜的脸上挪开: “等等,所以你就是...” 安瑜强压嘴角的笑意,举起剪刀手晃了晃: “惊不惊喜?” 李阳张大嘴巴,脱口而出: “臥...” 安瑜快他一步,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 “不许槽。” 李阳差点吐血: “大姐你別把黄梗玩自己身上去啊!” 李阳精彩的表情,让安瑜很是满意。 可李阳的世界观简直要崩塌了。 靠,啥情况啊? 他无数次幻想过鱼姐的长相。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外国交换生? 可那一口地道的东北口音,和张口就来的国粹又是怎么回事? 遥想暑假期间,他还和鱼姐一本正经地彻夜交谈过双方私藏的本子和涩图来著... 结果现在告诉他,当时屏幕另一边,扯著满嘴东北口音,发出邪祟淫笑的吊丝兄弟。 居然顶著这样一张令人艷羡的脸? 而且自己刚才那番逆天发言... 他恨不得立马找个墙缝钻进去。 仿佛受到重创,李阳捂著胸口,缓缓蹲下。 安瑜赶忙俯身,担忧询问: “怎么了这是?不会是中暑了吧?” 李阳侧过脸,眼前唯一能看到的风景,就是那双又白又长的腿子。 他伤心地低下头,一脸心碎: “我一直以为我们都是同病相怜的阴沟鼠鼠。” “没想到我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虽然有想过这会不会是什么恶作剧。 但很显然,口音和语气是不会骗人的。 回想起安瑜曾经连麦时说过的粗鄙之语... 把它们联繫到这样一张脸上,简直太恐怖了。 听到李阳的回答后,安瑜笑道:“少来这套!” “美好的大学生活就在眼前,快给我好好打起精神来啊。” 说著,她十分隨意地伸出手,在李阳头髮上薅了一把... 隨后触电般地弹起。 “啊...n3вnhnte(对不起),我...那个...” 她尷尬到母语都飆出来了。 因为性格有点大大咧咧,直到手触碰到李阳头髮的瞬间,她才猛然想起。 这不是网络,是现实啊! 虽然在虚擬世界里,二人无话不谈,关係好到恨不得穿同一条裤衩。 但现在… 他们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按照华夏的基本礼仪来说,这样会不会显得太冒昧了? 此时此刻,李阳整个人都懵了。 本来看见好兄弟的真身是这个样子就有点思绪混乱,结果还忽然被上手薅了一把。 痛!太痛了! 这习惯,和穆晚秋女士简直如出一辙。 我的头是什么適合隨手抓起来搓楞两下的解压玩具吗? 关键安瑜还像摸了电门一样,“嗖”一下把手弹了回去。 抬起头看一眼。 现在的安瑜把手捏在胸口,眼睛不自然地瞥向一边。 儼然一副做贼心虚,不知作何解释的模样。 李阳稍稍愣了一下。 难不成,这位安瑜学姐,其实是那种网络上大大咧咧,现实里呆的一批的类型吗? 因为刚才下意识做了出格的行为,现在正后知后觉地找理由圆场? 想到这里,他索性起身,伸出右手,摊开手掌: “一次五十,熟人半价。” 正疯狂思索该如何化解尷尬的安瑜,抬头看著李阳故作正经的脸。 “噗...” 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 几分钟后,男生宿舍二號楼楼下。 “既然在一楼,那我就不进去了。” “小小那边刚发了消息,好像有点忙不过来,我得去帮她一下。” “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安瑜站在门口问。 其实开学期间,志愿者们可以互串宿舍楼来著。 她不介意帮李阳整理一下宿舍,但林小小那边忽然打来了求救电话,声音格外悽惨。 联想到林小小那可怜的萝莉身板,被一大群如狼似虎的纯情男大围在一起的场面... 情况確实不容乐观。 李阳摆摆手,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放心,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安瑜正要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认真嘱咐: “对了,床位最好选个內侧靠窗的位置。” “不然日常开门和开关灯的工作,可都是你的了。” “还有...” 李阳点点头,连忙说道: “放心放心,我住过宿,有经验。” “快去忙吧。” 目送著安瑜远去,李阳这才鬆了口气。 转过头,恰好与门口的宿管阿姨对上眼。 “小伙子,福气不浅啊!” 李阳熟悉这种语气。 老家村头嘮嗑八卦的大姨大婶们,在聊到某些感兴趣的话题时,都是这样的语气。 “阿姨,人家学姐就是帮忙接引我一下。” “您可別瞎想。” 他赶紧解释。 但宿管阿姨却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你啊,还是太年轻。” “阿姨在青大当了那么多年宿管,见过不少趁著新生入学,跑到女生宿舍勾搭学妹的。” “还是头一次看见女生给人送到男生宿舍里面来,送完之后还一步三回头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接著开口: “我看那小姑娘挺俊的,还是个外国人,听说她们结婚都不要彩礼来著…” “这么好的机会,可別错过了。” 可能是天气太热吧,李阳满头大汗: “啊...哈哈...是嘛...” “我先去收拾宿舍了,阿姨再见!” 说罢,扛起包,拖著行李箱就是一个百米衝刺。 望著李阳离去的背影,宿管阿姨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最好的年华啊,可別荒废了...” ... 李阳是第三个进入宿舍的。 他的宿舍在一楼,走廊的最末端。 四人寢,上床下桌,房间號,120。 推开这扇门,便预示著他期待已久的大学生活,即將正式拉开帷幕。 青春,友谊,羈绊。 以及他在高中最难接触到的... 自由! 美好的一切,都在向他招手! 李阳心潮澎湃,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然后... 映入眼帘的,儼然是两个光著膀子,捧著手机疯狂舞动的男生。 “嘿嘿,我要开始狠狠地抓你的下路咯。” “看著自家的射手被反覆蹂躪,是不是感觉很无力啊...嘿嘿嘿...” “接下来,我要开始狠狠抓你的中路嘍。” “桀桀桀...等下是不是来人了?” “没啊,我刚探过视野了。” “我说宿舍。” 一高一矮两个人同时回头,与李阳六目相对。 “那什么,兄弟,打游戏而已,我们不是那样的人...” “我好像走错宿舍了,对不起,打扰了。” 李阳光速关上门。 隨后站在走廊里,看著门牌上的120陷入沉思。 第6章:李阳学弟还不错! “嘿嘿,见笑了,俺叫田俊杰,这是我孙子,叫田家茂。” “去你妈的,狗儿子。” “如你所见,我俩早就认识,在同一所高中上学,算是髮小。” “对,发小。” “然后我俩祖上捣腾几辈,还是一家人来著。” “对,算是有这么层关係。” “我是俊字辈,他是家字辈,按辈分来说我確实算他爷爷。” “我他妈要把你脑袋拧下来!” 听二人解释清楚缘由后,李阳终於放心地坐了下来。 做自我介绍的这位,便是高矮个里面的高个。 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身高足有一米九,体壮如牛。 那鼓鼓囊囊的腱子肉,看著就是满满的压迫感。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傢伙脸上却时常带著一副熊二憨憨的微笑,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 而与之截然相反的,则是旁边一直捧哏的矮个,差不多一米六五左右。 田家茂,瘦骨嶙峋,皮肤黝黑,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远看像只黑不溜秋的猴。 与老实巴交的肌肉兄贵田俊杰不同,他那双滴溜圆的眼睛,显得颇为精明。 虽然给人的第一印象有点毛毛躁躁的,但接触过后就会发现,他人还算不错。 男生们建立友谊,往往是很快的。 尤其是田俊杰从自己的行李中,翻出一根胳膊粗的大肉肠送给李阳之后。 方才的“双人成行”,马上就变成了“三人硬行”。 “芜湖!上路,我要来嘍,来场男人之间的激情碰撞吧!” “嘿嘿,对面打野鲜嫩的红蓝buff,我就笑纳咯。” “哦呦?切我后排?別怕,快来吃我的奶!” “桀桀桀桀桀,这露娜,为了求饶,居然连队友都喊得出来吗?” “那他妈是劳资!把劳资的蓝放下!” “谁看见就是谁的!” 哐当一声,宿舍门被再度打开。 最后一位戴著方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傢伙,看著眼前已然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三人,张大了嘴巴。 “那什么...我好像走错宿舍了...” “且慢!” 眼见来人要走,瘦猴一样的田家茂一个鷂子翻身,衝到门口关上了门。 小山一样的阿杰则是快步走向自己的行李,弯下腰“哼哧哼哧”地翻起了什么。 戴眼镜的同学吞了口唾沫,死死盯著眼前缓缓站起的李阳。 刚才三人里面,就数他叫得最欢。 来吃我的奶什么的...太嚇人了兄弟! 看著逐步逼近的三人,戴眼镜的同学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可恶,好强的压迫感! 整个宿舍里,都瀰漫著他们的哲学气息。 难道,自己的一生清白,今天要在这里... 他悲愤地闭上了眼。 “咳咳...” “那什么。” “你好,欢迎登上120这条贼船。”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李阳。” 李阳清了清嗓子,端正了下自己的態度。 比牛还壮的阿杰快步上前,气势汹汹地递出一个纸袋: “叫我阿杰就行。” “这是我家里自己做的肉肠,见面礼,別客气。” “吃不惯的话还有肚包肉,腊肠和大煎饼。” 戴眼镜的同学终於鬆了口气,抬起手推了推眼镜: “那个...你们好。” “我叫秦云峰。” “以后,请多多指教。” 田家茂大大咧咧地勾上他的肩膀,笑嘻嘻地嚷嚷: “嗨,客气什么,都邒哥们儿!” “啊对,叫我猴儿就行。” ... 同一时间,青城大学校门。 九月的烈日还悬在半空,空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燥热。 就连树荫下的风都带著灼人的温度,蝉鸣聒噪得让人耳根发沉。 独自一人忙活了几个小时,林小小 “咚” 地一声倒进迎新点的摺叠椅里,瞬间卸下了所有力气。 浅卡其色的棒球帽歪歪地扣在头顶,帽檐滑到眉骨,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被汗水浸得发亮的小麦色下頜线。 “啊...累死了。” “一想到一周后还要折腾社团招新,我就好想一刀囊死自己啊。” “但是最新的芋泥波波奶盖还没喝到,现在噶掉的话,我绝对没法安心去投胎的。” 发完这段隨性又带些俏皮的牢骚,她稍稍侧过头去,从棒球帽下面露出半只眼睛,看向旁边的安瑜。 她真的,美得像个童话里走出来的精灵。 此时的她,已然恢復到了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学姐模样。 正按照林小小所教的,站在原地有一茬没一茬地回答新生或家长们的问题。 当然,因为她金髮碧眼的样貌,不少人都担心语言问题,没敢上前与她產生过多的交流。 最多,也只敢远远地望著,感嘆她真漂亮。 安瑜本人,也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自己略显生疏的普通话里掺杂一两句母语,营造出一种並不擅长中文的假象。 “啊...真好啊,我也想这样明目张胆地偷懒。” 林小小缩了缩肩膀,本就娇小的身躯几乎完全消失在了凳子里。 她还明显看到安瑜在听到自己这句话后,悄咪咪转过头来,比了个耶。 无奈,嘆了口气,摘下帽子,直起身来,翘起二郎腿。 一手支在桌子上,撑著自己的脑袋,百无聊赖地观察著眼前形形色色的新生... 主要是男生。 “感觉这届新生里面,顏值高的帅哥寥寥无几嘛。” “也就刚才那位李阳小学弟还不错的样子,嘿嘿,我喜欢。” “一会儿去给他送冰棍吧?” “也不知道他在几號宿舍,小安,你知道...” 她说著,再次转头看向身边的安瑜。 然后就迎面对上了一双有些古怪的眼神。 不过下个瞬间,安瑜就恢復了那副处变不惊的淡然笑容。 隨后唇齿轻启,一字一顿: “pa3(一),двa(二),hoль(零)” “等晚些一起去吧,小小?” … 另一边,女寢楼。 许青雯推门回到自己的宿舍。 宿舍里只有一位微胖的女生,名叫宋娇。 “雯雯,回来了?” “怎么样,见没见到李阳那个臭小子啊?” 宋娇听到开门声,隨口一问。 许青雯上大一的时候,天天提起自己在高中有个关係很好,很喜欢她的学弟。 那个学弟好像还为了她,在今年努力考到了青大。 但不知怎的,高考完后不久,那小子就跟许青雯翻了脸。 记得许青雯在群里聊起这事时,那叫一个气急败坏,咬牙切齿。 好不容易等到入学的这一天,许青雯起了个大早,一直在校门口守著,就等李阳过来给她个交代。 看现在这样... 应该是没戏了。 许青雯爬到自己床上,拉上床帘。 片刻后,床帘里传出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宋娇小心翼翼地摆了摆手,开口安慰: “没事,雯雯。”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床帘里传来了许青雯带著哭腔的喊声: “他明明都看到我了!” “他就是个混蛋!” 宋娇咧了咧嘴,赶忙附和: “对对,混蛋。” “咱不去想他,这种渣男就应该滚一边去。” “別为那个辜负你的死渣男伤心,等改天姐们几个再带你去夜店蹦迪,里面高质量的帅哥一抓一大把呢!” “开心点,雯雯。” 许青雯並没有回应。 抽噎声也並未停歇。 第7章:看人真准 男生120寢室內。 “哎,真没想到她居然是个毛妹...” “长得还那么漂亮。” “那我这些年在她面前玩过的黄梗算什么?” “甚至刚才还在她眼前发了顛...” “可恶,我以后再也不玩抽象了。” 一閒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此时最困扰李阳的问题,无非就是不久前刚验明正身的鱼姐。 李阳托著下巴,一脸忧鬱。 情到深处,打了个喷嚏: “阿嚏!” “我靠,是不是有人骂我?” 坐在铺上的肌肉兄贵田俊杰挪了挪屁股,压得床铺嘎吱作响。 隨后反手从枕头旁边摸出来个小布包,从里面掏出一瓶藿香正气水丟给李阳: “还是注意点吧阳哥,別是热感冒什么的。” 李阳一脸惊讶,连连讚嘆: “我去,居然还备了药。” “阿杰,你百宝箱啊。” 田俊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嘿嘿,我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我妈让我多做点准备,以防各种意外。” “我还怕我这些准备得不周到呢。” 李阳想到了穆晚秋女士。 凭著她那副只要饿不死,就算养好孩子的態度,自己是怎么健康活到现在的? 果然,对自己的父母来说,他们之间才是真爱,自己只是意外啊。 “话说,阿杰,你刚说你家拆了。” “那你家应该很有钱吧?” 问话的,是那个叫秦云峰的眼镜仔。 他穿著一身规规整整的高中校服,收拾得极为利索。 甚至身上还透露出一种不属於这个年龄段的老成。 既然如此,他便理所当然地得到了“老秦”这个称呼。 田俊杰嘿嘿一笑,伸出五根手指。 秦云峰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猜测: “五...十万?” 田俊杰摇摇头。 李阳挑了挑眉: “五百万?” 田俊杰依旧还是摇头。 还是最了解他的那位瘦猴田家茂,一个没忍住,站出来戳破: “哎呀,这还有啥好猜的。” “他家之前有个厂子,拆了之后给分了五套房,外加一百万的安置费。” 秦云峰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眼镜滑落到嘴边都来不及扶: “某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李阳也二话不说双手抱拳:“某愿相隨!” 田俊杰看乐了:“那你们辈分还是比猴儿大嘿。” 田家茂:“田俊杰我¥@#@#!” 以男生宿舍的关係发展速度来看... 今天兄友弟恭,明天就是共軛父子。 显然,120男团的进展要更快一些。 打闹一阵后,秦云峰重新戴好眼镜,忽然高高举起手机: “等下,兄弟们。” “导员在新生群里说,军训服送到了。” “咱们待会儿可以去校门口拿。” 军训,所有大一新生绕不开的话题。 炎炎烈日之下,站军姿,走正步... 在日晒风吹中,磨练意志,克服困难,成就自我。 当然,对於他们这些脆皮大学生来说... 就是上刑。 同时还要接受学长学姐们的强势围观。 简直是身心的双重折磨。 高一时的痛苦回忆忽然浮现,並开始攻击你的大脑。 120男团的四人纷纷躺在床上,像打了霜的茄子,蔫了吧唧的,瞬间老了三十岁。 “阿杰,你能给我腿掰折吗?这样我就不用去站军姿了...” “咳咳咳,別看我这么壮,其实我自幼就体弱多病,一晒太阳就会灰飞烟灭的那种。” “再躺一会儿...再躺一会儿就去拿军训服...” … “李阳,我们给你送福利来啦!” 隨著一声高亢嘹亮的呼喊,120宿舍的大门被一把推开。 在外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计院其他人等来的林小小和安瑜得以解放。 於是顺路拿上標著120宿舍的军训服,带著几根冰棍和奶茶赶了过来。 “不好意思哈学姐,我们不办卡卡卡卡卡...臥槽!” 原本以为是来推销校园卡的学姐,最靠近门的田家茂探出头,准备婉拒。 结果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林小小身后的安瑜。 毕竟以林小小那一点点娇小的身材,確实挡不住一米七五,头髮还自带发光特效的安瑜。 怎么说呢... 用惊为天人四个字来形容,应该勉强能描绘出自己初见印象的万分之一。 或许是因为刚刚忙完。 几缕细碎的金髮贴在她的颈侧,冷调白皙的皮肤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泛著细腻的柔光。 米白色亚麻开衫松松搭在肩头,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手里提著一个透明塑胶袋,里面装著两支冒著白雾的雪糕,包装纸是清爽的薄荷绿,袋底还凝著细密的水珠。 一双碧色的眸子穿过玄关,遥遥望向靠窗的李阳,隨后,便漾起浅浅笑意。 长长的睫毛遮住刺眼的阳光,投下淡淡的阴影,竟让她那张充满异域气质的脸庞泛上了些许柔和。 “来来来,你们就是李阳的舍友吧?” “正好正好,这雪糕你们分一分。” “李阳同学刚才帮了我不小的忙,这些都是送你们的。” “我们顺便还把你们的军训服拿过来了,不用谢哈。” 林小小张嘴一笑,虎牙就露了出来。 她从安瑜手里接过塑胶袋,张罗著分发起了物资。 四根雪糕,和... 三杯奶茶。 李阳看著安瑜手中的那杯爆珠果奶,用眼神向她发出灵魂质疑—— 鱼姐,我的那份呢? 安瑜瞥了眼李阳手边已经被当成垃圾桶的奶茶杯,想说的话已经不言而喻。 提前买的也算啊。 手机嗡嗡作响,他拿起一看。 【寒武纪的鱼:不是小气。】 【寒武纪的鱼:一天两杯对身体不好。】 这就没必要专门解释一下了吧。 李阳哑然失笑,旁边的秦云峰悄咪咪摸过来小声叨叨: “阳哥,这个外国学姐你认识?” “自从进门之后,她就一直盯著你看呢。” 没给李阳开口的机会。 安瑜先一步敲了敲门框,对著李阳莞尔一笑: “阿阳。” “有空的话,我带你熟悉熟悉学校怎么样。” 这话一出,四座皆惊。 在场除李阳和安瑜外的所有人,无一不是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不是? 阿阳? 这俩人一个大一新生,一个交换生学姐。 一个华夏人,一个外国人。 怎么也不像是曾经认识的样子吧?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才对。 才第一次见面,就叫得这么亲密吗? 还直接约出去... 都说洋妞个性自由奔放,此刻亲眼瞧见,才知道传言诚不我欺。 站在安瑜身旁的林小小更是无比凌乱。 她就让安瑜去帮忙送了下李阳而已啊... 这俩人独处的时间甚至没超过二十分钟! 这就叫上阿阳了!? 之后会叫什么她简直不敢想。 至於李阳这边。 他早已立下过毒誓。 为了守护与鱼姐之间纯洁又高尚的革命友谊,他绝对要坚持自我,抵制诱惑。 所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他当然是要拍案而起,义正言辞地告诉她... 【寒武纪的鱼:陪我走走,一次五十。】 嘿!你看人真准! 第8章:我早就认识你了,在你认识我之前 看李阳起身比了个ok的手势。 安瑜便直接转身,先一步离开了此处。 李阳快步跟了出去,恰好看见安瑜背著手怡然踱步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总感觉,从她那一翘一翘的脚跟里,看到了点雀跃的情绪。 而望著她那头金色的长髮,和那超模般的黄金比例身材。 李阳的大脑一时间还是有点恍惚。 他不理解。 这大洋妞嘴里,是怎么吐出东北话来的? 算了… 管他的! 李阳快步跟出,在门口还和满脸迷之微笑的宿管阿姨撞了个面。 120宿舍其余人:“...” “所以...” 林小小率先打破沉默,笑嘻嘻地把胸前的志愿者掛牌翻了个面—— 露出了贴在后面的二维码。 “各位学弟,办个校园卡吗?很实惠的。” ...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总之,如果在路上见到学长学姐向你推荐校园卡,千万別办,黑得很。” 安瑜停下脚步,一脸认真。 李阳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一种套餐,是標榜著无限流量,但超过一定额度后就会疯狂限速,卡到根本没法正常使用的。 难怪出了学校就没人用校园卡了。 真黑暗啊,这个社会。 “学到了学到了。” 李阳不住地点头,同时忍不住感嘆。 敢情鱼姐约他出来,真是为了带他熟悉校园啊。 “那边那个看起来很大的建筑是体育馆,不过我不常去。” “然后,这边是图书馆。” “二楼大厅里面是自习室,有茶水间,也有插座。” “要是不常去的话,可以直接用我的借书卡。” “青大图书馆很大,很多普通书店找不到的书,都能在里面找到。” “那么...” 安瑜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著李阳: “还有什么其他想问的吗?” 说到这个... 李阳点头:“我还真有一件特別在意的事。” 安瑜侧耳倾听。 她手里还捏著那杯没喝完的冰奶茶,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蔓延开来,与周身的清透气质格外契合。 “就是...” “你真是外国人吗?”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安瑜嘴角的梨涡浅浅陷进去,嘴角勾勒出了一抹细碎的笑意。 隨即她开口,用略带夸张的东北口音开玩笑道: “害,都装的。” “金毛是染的,眼珠子里贴了美瞳。” “咋样,牛逼不?” 李阳眼角一阵抽搐: “我去...” “你是怎么做到顶著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说出这种话来的!?” “给人一种高脚杯里盛大酱的既视感。” 漂亮吗... 有点开心。 安瑜心里一暖。 而且果然,和她想得一样。 李阳並没有很抗拒自己的身份和长相,也没有表现得太过疏离。 不愧是一起出生入死多年的好兄弟。 “我还是好奇,你这一口地道的东北话是跟谁学的?” “这是可以说的事情吗?” 李阳担心这个问题触及她的隱私,特地提了一嘴。 安瑜耸耸肩,背著手重新沿路走了起来。 顺路踢飞两个小石子时,眼底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俏皮。 “没什么不能说的。” “你应该已经多少看出来了,我是个俄国人。” “我原本的家离漠城很近,我爸又是开工厂的,做跨国生意。” “所以刚出生不久,我就被带到漠城去住了。” “一直到小学,我都是在漠城当地读的。” “虽然后来回了国,但口音却一直保留著。” “很平淡的故事对吧?以小说作者的眼光来看,应该没什么爆点…” 安瑜拋了个反问。 不是这句提醒,李阳都快忘了。 除去好兄弟外,他与安瑜还有另一层关係。 作者与读者。 李阳来了兴趣: “这么说来,你是从哪本书开始追的?” 安瑜不假思索地回应: “最早的那本。” 最早的... 李阳报了个名字。 可安瑜却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还要更早。” 更早? 他总共就写过四本书,刚才报出来的就是第一本啊。 哪还有更早的一本? 靠,总不能是撞名了吧? 可他改笔名的时候平台没给提示啊。 李阳不由得皱起眉,越想越不对。 看他这样,安瑜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满。 隨后开口提醒道: “你的笔名,应该还在其他平台用过吧?” “我指的,是你之前的笔名。” 李阳顿时如遭雷击,下意识脱口而出: “难道是...贴吧!?” 大概是五六年前吧。 那时候,网络上的戾气还没那么重。 某贴吧还是一个专注於分享资源,专业人士们和谐討论的环境。 彼时年纪小小的李阳,在贴吧里搜索宝可梦游戏攻略的时候,看到了某位大神的同人短篇。 隨后,便对小说这种东西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也开始在贴吧里尝试写些东西。 当然,以李阳当年那黄豆大小的脑子,写出来的东西压根狗屁不通。 但依然有不少人愿意在他的帖子下面吹水聊天,分享生活,传递故事。 那个时候,他给自己起名叫【暖阳】。 最开始在正规网站上连载的时候,他用的也是这个名字。 但正式签约后,由於群友的怂恿和自己整活的心態,他把笔名改成了如今的【阳霸天】。 等等... 所以按安瑜的说法来看。 她至少在五六年前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自己了? 看著李阳如梦初醒的表情,安瑜终於鬆了口气。 隨后,她压低声音,稍稍凑近了一些。 在李阳耳边唇齿轻启,气吐芳兰: “所以呀...” “我早就认识你了,在你认识我之前。” “Дypak(笨蛋)” 几缕金髮隨风晃动,带著好闻的气味,轻轻划过李阳的侧脸。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曖昧了。 安瑜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点,白净的脸蛋有些许泛红。 见再尬下去有点不好收场,李阳便撇撇嘴打破沉默: “你最后那句俄语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夸我帅?” 安瑜微微抿住唇,眼神略微垂下,似乎在认真构思。 片刻后,她抬起眼,眼底带著释然的笑意,切换成了清脆的东北口音: “说你傻了吧唧的。” “唉不是...” “好啦走吧,有点饿了,请你擼串。” “真请啊?那行。” ... 此时,另一边。 女生宿舍里,许青雯揉著通红的眼眶,向自己的室友哭诉著: “明天,明天军训的时候,我再去看看他。” “他应该只是还在赌气而已,男生嘛,都比较好面子。” “好歹相处了那么多年,这关係他不可能说断就断。” “只要我给他个台阶下就行。” 第9章:很不喜欢奶油 万万没想到,自闭了半天的许青雯,居然憋出来了这么个答案。 坐下面打游戏的宋娇眼角一抽,心底里立马就有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雯雯。” “你就这么惦记他?” 许青雯寻声看去,正对上宋娇的眼睛。 她张了张口,似是要承认。 但刚溜到嘴边的话,却变成了: “惦记他?” “我就是不服他这副跟我赌气的样子!” “我又不是什么隨便的人,提出来的也只是一些很合理的小需求而已。” “连这都做不到,该担心没人要的应该是他。” “就算是要甩,也是我甩他才行。” 宋娇眉眼一弯,笑嘻嘻地站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 “走吧,我陪你去散散心。” “我知道校外新开了家不错的咖啡馆,他们家的芒果蛋糕卷真的绝了我跟你说...” 许青雯应了下来,从床边拿起镜子简单补了补妆。 她有点心不在焉,口红也只是顺手抓了一支,连色號都没太在意。 ... 烧烤店开得並不远。 从校门离开,过两个十字路口就是。 过去之前,安瑜就已经用手机提前订好了菜单和座位。 坐下后,看著服务员一盘盘端上来的东西,李阳开始后悔全权交给安瑜的决定。 羊宝,羊腰子,猪腰子,韭菜,生蚝... 还有点大虾之类的玩意儿,不过全放在安瑜那边。 他抬头看向安瑜。 满头金髮,五官立体,眼眸澄澈,不说话的时候,活脱脱一个西方神话里的精灵。 但一开腔就露馅。 “老弟,瞅我干嘛?吃呀!这些可都是大补的!” 安瑜坐在对面,笑眯眯地与他对视。 李阳忍不住发出质问:“这对吗?” “你们毛子也信这套?” 安瑜一脸义正言辞: “入乡隨俗嘛!” “而且我点的餐也很讲究啊。” “有荤有素有海鲜,搭配得多好!” “来,张嘴,啊——” 好吧,他已经开始渐渐接受安瑜的人设了。 看著那串递到自己眼前,甚至还一晃一晃的羊宝,李阳陷入沉思。 如果把这玩意儿换成什么精致的小蛋糕,或者一勺饱含爱意的蛋炒饭,那这一幕绝对是能让不少萧楚楠心动的餵食play。 但这特么是串羊宝。 坐在柜檯后面全程围观的老板都快笑成爆米花了。 “我还是自己来吧...” 他无奈接过,张嘴咬下。 有一说一,味道確实不错,爽滑爆汁,还qq弹弹。 他忍不住又拿起了两串。 不过... 李阳吃完一串,开口吐槽:“这一顿下去,我不得补死?” “是该补补了,照你暑假期间的作息继续下去,我真怕你哪天猝死在床上。” “哇,你有立场说这话吗?” “一码归一码,来,吃虾。” 安瑜在那边捣鼓半天,把剥好的虾肉递到了李阳嘴边。 “敢情你今天是专门过来投餵我的?” “尽点地主之谊嘛,不然你又要说我待客不周了。” “请苍天辩忠奸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你嫌我猛攻不带甲修的时候。” “那我...错了唄。”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张嘴吃虾!” 李阳理亏,没有拒绝的理由。 所以老老实实张开嘴,吃掉了她递过来的虾肉。 捏著虾尾的纤纤玉指,离他的嘴巴只有几毫米远。 但她也只是点到为止,距离控制得不错。 剩下的几只虾,她都老老实实自己享受掉了。 不过能看出来的是... 她剥虾的技术其实挺烂的。 食指粗细的虾,被她折腾半天后,只能剩下不到小指粗细的肉。 李阳炫掉一个生蚝,抬头看著“呸呸呸”吐虾壳的她,顿时有些於心不忍。 当然,是对虾的。 他索性拿过盘子,拧掉虾头,一拉一扯。 像电视gg里那样软弹完整的虾肉就剥离出来了。 照著这样,他光速剥完了盘子里剩余不多的虾,把虾肉整整齐齐放回盘子,推回到安瑜面前。 “哇...你是怎么做到的?” 安瑜微微张口,一脸震惊。 显然这种再平常不过的操作,在她眼里和变魔术无异。 李阳看得发笑。 他是那种喜欢剥完一小批虾,然后一口气全部吃掉的人。 但在家里的时候,穆晚秋女士总喜欢偷偷把他剥好的虾拿走借花献佛送给李永年先生。 搞得他为了实现自己那小小的爽感,只能把剥虾速度练的越来越快。 安瑜一口吃掉完整的虾肉,幸福感不言而喻。 隨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眯起眼睛望向李阳: “你剥虾这么厉害,不会是为了你的那位白月光学姐吧?” “就是小说里常见的那种...女主很喜欢吃某样东西,男主就把它练得炉火纯青的那种。” 李阳直接否认: “不是,纯因为我自私。” “哦。” 安瑜欣然接受。 吃完烧烤,时间差不多也来到了黄昏。 暮色渐浓,橘粉与絳紫交织的霞光浸染天际,將街道铺上层暖融融的余暉。 街道上车流如织,无数车辆首尾相接,匯成流动的河。 二人走在路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话说,我还以为你会请我去什么蛋糕店之类的地方。” “为什么?” “女生不都喜欢那种看起来很精致的甜点么?拍起照来好看。” “中看不中吃,而且…我…我很不喜欢奶油。” “你乳糖不耐受?” “那倒没有,单纯不喜欢而已。” “唉,有雪王,我请你吧,点三分糖。” “没必要,我来付就行。” “你都请我一天了,好歹让我表现表现,咱又不差那点,再说谁的钱都不是大风颳来的。” “那...好吧。” 没一会儿,李阳端著两倍少糖的柠檬茶回到路边。 可还没来得及跟安瑜打招呼,就被另一个声音叫住。 “李阳。” 那声音,他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是许青雯。 白天见过一次已经够晦气了,没想到出来吃个饭还能遇见。 顺著声音望去,一个穿著白裙的姑娘,正站在不远处。 她还真是喜欢白色。 高一那年,给李阳带来莫大惊艷,以至於让他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一幕... 於画面中占据重要一隅的,便是一条纯白色的纱裙。 可惜,当初那种美好的印象,早就被她自己踩得粉碎了。 李阳嘴角微咧,做出了副公式化的礼貌微笑。 “呦,好久不见啊,许学姐。” “怎么,有事?” 第10章:每天都能再见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明明今天早上才刚刚见过! 只是你故意没认出我来而已! 许青雯感觉自己的脑內在轰鸣。 但脸上,还是儘量表现出端庄: “是啊,好久不见了。” “这么久没见...”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听到这话,李阳仔细想了想。 然后摇头,一脸淡定: “没有。” 说罢,便转身要走。 这种反应,属实把许青雯给逼急了。 她的声音都不由得提高了几度: “李阳,你给我站住!” 这声音,让旁边路过的几个路人都不由得侧目看了过来。 李阳也不由得起了点火气,侧过脸来回应: “我真没有什么话想跟你说。” “控制下情绪,好吗?” 许青雯还没有什么反应,她旁边就忽然钻出一个微胖的姑娘,用略尖细的声音嚷嚷起来: “雯雯,咖啡来了。” “嘶...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李阳小学弟?” “看你一直惦记,我还以为是多优秀的一个人呢。” “原来也就是个喝雪王用安卓机的普通人而已。” “行了,人家的態度你也看到了,咱招惹他干什么。” 我靠,说我可以,但雪王怎么你了? 人家又便宜又好喝,纯纯的国民品牌啊。 李阳已经差不多理解对方是什么人了。 就是那种贷款买顶配苹果,哪怕饿死也要打肿脸充胖子的傢伙。 哦不对,她本来就挺胖的。 不论如何,如此尖锐的声音,显然是想给自己的小闺蜜找回场子。 毕竟刚才许青雯那一喊,已经吸引了太多不该有的注意。 宋娇说完这些后,便拉著许青雯打算离开。 可许青雯明显还是有点抗拒。 她死死盯著李阳的眼睛,继而开口说道: “李阳,你都考到青大来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所以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谁给谁机会? 李阳差点被气笑。 但联想到曾经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白月光学姐,心里还是不免有点感慨。 她终究是变了,甚至自己都没发现。 “怎么了?” 后面传来了安瑜的声音。 李阳转过头: “鱼姐。” “没事,熟人跟我打个招呼而已。” 听到这话的许青雯面色一僵。 熟人? 李阳现在当她就是个熟人? 再看过去。 一个高挑靚丽,金髮碧眼的女生,已经站在了李阳身旁,正盯著自己这边上下打量著什么。 而且这人...她认识。 这不是青大的那个洋妞留学生吗? 虽然许青雯自己也足够漂亮,刚来到青大时,还一度被誉为班花。 可第一次在路边遇到安瑜的时候,她还是被深深地惊艷到了。 金髮碧眼,高挑纤细的异国美人... 简直像是从西幻故事里走出来的精灵公主! 相比之下,自己的顏值確实有点搬不上檯面。 那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容貌產生焦虑。 至於安瑜这边。 她同样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白月光学姐嘛。 高中的时候,李阳的朋友圈里全都是这位。 她看著对面的许青雯,若有所思。 同样是纤细高挑的类型,但对方的五官和自己相比更加柔和內敛一些。 比自己略矮,眼睛略细,身材也较为平缓。 有种华夏人独有的那种... 叫什么来著? 古典美。 原来李阳以前喜欢这种类型。 这见到这一幕,站在许青雯身旁的宋娇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她是那种典型的崇洋媚外主义。 安瑜又是校花,又是外国人... 恰好就是她心目中的高位存在。 “那...那什么,我们就过来跟学弟问个好。”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她手上的力气使大了些,赶紧拉著许青雯要走。 但却被安瑜叫停。 “等一下。” 李阳被安瑜突如其来的呼声嚇了一跳。 放假打游戏的时候,他还跟安瑜讲过许青雯对自己悔约的详情。 当时安瑜就义愤填膺,说等开学之后要给丫狠狠削一顿出出气来著。 结果现在... 她不会要来真的吧? 胖妞宋娇嚇了一跳,缩著脖子回头: “咋咋咋咋咋了?” 安瑜用眼神示意了下她手中的咖啡杯,冷著脸道: “你们是从校门口那家蓝瓶买的?” 一听这话,宋娇瞬间心潮澎湃。 圣彼得堡蓝瓶咖啡,是比星某克更小眾,更时尚的咖啡店。 主打的就是一个小批量烘焙,极简美学,匠心冲煮。 当然,这是咖啡店的宣传词,她刚从杯子上看到。 最近才在青大门口开店,她抢了好久的券才抢到这两杯。 安瑜是精致的俄国交换生,肯定很懂这个! 她赶紧开口回应: “对对对!还是安大美女识货呀!一眼就看出来了!” “没错,这就是鼎鼎有名的圣彼得堡蓝瓶咖啡!” “不愧是俄国的大牌子,喝起来醇香浓郁,味道复杂,甚至还能依稀嗅到贝加尔湖畔清新的气息...” 她似乎以为找到与安瑜同样的高雅爱好,就能和她成为朋友。 可惜安瑜不给她这个机会,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 “这家是假的,后台用的是速溶。” “蓝瓶其实是美国品牌,我不知道这家店为什么要在前面加cahkt-Пetep6ypг(圣彼得堡)的名字。” 李阳是真有点绷不住了。 宋娇的脸憋成了猪肝,赶紧拽著许青雯一溜烟跑走。 她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安瑜这才转头看向悄悄冲她竖起大拇指的李阳,一脸无辜: “我笑点比较高,而且谁让她说雪王坏话...对了,你那位熟人找你聊什么了?” “她说她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你怎么想的?” “她就是个邒。” “噗哈...” “你笑点高在哪儿了我请问呢?” 安瑜强忍笑意,但肩膀微颤。 平息了一下情绪后,她深吸一口气,接过李阳手里的柠檬水,走在了前面。 一直到校门口,准备返回学校的时候,安瑜才收住脚步。 李阳无意间走到了她的前面,走出一段距离后,才转过头来: “怎么了?” 安瑜把手背在背后,静静地望著他。 街道上车流渐缓,各色车灯在暮色中划出短暂的光痕,隨即融入温柔的黄昏里。 晚风拂过,她金色的髮丝轻轻扬起,带著细碎的光泽,被霞光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在校外住,就不回去了。” “嘖嘖,还得是你们交换生条件好啊,校外都有专门的宿舍!” “不,我一个人,租的公寓。” “好歹是跨国交换生,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轻轻鬆鬆,手拿把掐。” “你还挺自信。” “那,再见?” “嗯,再见。” 二人相互道別,却並没有人著急转身离开。 “之前说完这句话,下一步就是闭麦关游戏了。” “现在这种情况...感觉还挺新奇的。” 安瑜重新开口,打破沉默。 李阳笑了下: “反正之后每天都还能见到,见得多了就习惯了。” 安瑜点点头。 没错。 不是那种相互断开连接后,就陷入无声沉默的再见。 而是可以期待重新靠近,亲眼见到彼此的那种再见。 不止是明天。 还有后天,大后天... 以后的每一天,他们都能再见。 第11章:每个人都有討厌的事 “孩儿们,我回来了!” “瞧我给你们带了啥!” 李阳一脚踹开120的大门,把自己买回来的果茶丟到桌上。 其余三人闻声起身,疾呼义父,遂下床,分而食之。 甩飞眼镜的秦云峰,成功抢到了自己喜欢的青桔柠檬百香果,看著李阳手中那杯朴实无华的柠檬茶,有些好奇地问道: “阳哥,为啥你那杯是雪王?” 李阳眨眨眼: “雪王是校外买的,你们这些是我快到宿舍的时候才想起来买的。” “好歹出去觅食了,我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回来吧。” 瘦猴田家茂惊到张大嘴巴,忍不住连声夸讚: “太银翼了义父,受某一拜!” 肌肉兄贵田俊杰连忙跟上: “俺也一样!” 插上吸管,猛嘬一口。 “噗!” 二人同时喷出。 “布豪!有毒!” “又苦又酸,茶里掺硫酸了!?” 爷孙二人发出尖锐爆鸣。 后者赶紧查看標籤,隨即瞪大眼睛,发出惊叫: “阳哥,你要的无糖!?” 李阳嘿嘿一笑: “小甜水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哈,你们今天已经喝过一杯了。” 哇,原来这么细心。 二人感动得痛哭流涕; “呜呜呜,我错了阳哥,不该误会你的。” “原来你还在关心我们的身体!我太感动了阳哥!我要给你当牛做马!” 李阳坐回自己床上,心满意足: “是你们太没定力了。” “看看人家老秦,一点反应都没有。” “真正做到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变...” 田俊杰探头看了一眼,开口匯报: “阳哥。” “老秦好像有一点死了。” 李阳寻声望去,坐在座位上的秦云峰脸色发绿,依然保持著刚才嘬第一口饮料时的模样。 怪不得没有声音。 难道他其实很怕酸吗? 哦对... 青桔柠檬百香果。 李阳托著下巴: “这倒是我疏忽了。” 精瘦的田家茂双手叉腰,露出他那根根分明的排骨,由衷地发出感嘆: “我懂了!其实老秦是想以身殉道,助我们保研!” “好一个杀身成仁!忠义!” 李阳:“別说了,老秦的脸都红了。” 田家茂:“那是精!神!焕!发!” ... 同一时间,女生宿舍那边。 许青雯和宋娇坐在各自的床上,面面相覷。 “你觉得,李阳和安瑜是不是...” 许青雯缓缓开口。 但立马就被宋娇否定: “想啥呢?人家安瑜能看上李阳那样的货色?” “你也不想想,这俩人是一个画风么?” 许青雯小声反驳: “可他们俩明明...” 宋娇又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你亲眼看见他俩走一块儿啦?还是看见他俩牵手亲嘴了?” “她明明是看见咱手里那两杯咖啡,发现咱让人骗了,才过来提醒的。” “你没看到她过来的时候,一直盯著咱俩看吗?” “多好的人啊...” “就李阳那种臭癩蛤蟆,连你这种天鹅肉都吃不到,还想吃到安瑜那样的?” 看许青雯脸色有点不太好,宋娇赶紧把自己没说完的那半句话咽了下去, “额咳咳,不是说你丑,主要是人家安瑜確实优秀。” “又是外国交换生,又是全校公认的校花啥的,中文又说得那么好。” “李阳会啥?无非在网上码点破字而已。” “这两个人身份压根就不对等你懂吧。” “女生都有慕强的心理,都喜欢向上择偶。” “人凭什么看上李阳那样的?” “凭他长得丑,凭他不洗澡?” “你啊,就是恋爱脑,觉得天底下谁都要和你抢。” “我就不明白那傢伙有什么好的。” 一通安慰,总算是把许青雯的情绪给安抚好了。 她擦了擦自己红肿的眼角,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我应该自信一点。” “天底下那么多好男人,我为什么要盯著李阳一个人看?” 宋娇满意地点点头,两颊的肥肉都跟著在抖:“这就对咯。” “我就指望你啥时候能开窍呢。” 许青雯接著说: “明天,我要去他们军训那边,多找找大一有哪些新帅哥!” 宋娇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是要去看李阳吧?” 许青雯皱起眉头: “怎么可能?他都对我说那样的话了,我怎么可能还惦记他?” 宋娇鬆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许青雯躺回床上,刷了会儿手机。 过了一会儿,却毫无徵兆地开口问道: “娇娇,你有没有办法知道李阳在哪个班啊?” 宋娇差点炸毛: “不是姐妹你...” ... 入夜。 青城,距离青大较近的一处高级公寓內。 安瑜泡在满是泡泡的浴缸里,用手机和自己的小闺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寒武纪的鱼:小小,明天早晨的那节算法设计帮我翘掉吧。】 【大大超人:就算我是学委,也不能这么偏袒你啊...得加钱。】 【寒武纪的鱼:明天可以给你带校门口那家店的肉鬆卷。】 【大大超人:其实我更想吃他们家的小蛋糕...】 【寒武纪的鱼:你知道的。】 【大大超人:好吧,可是我真的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討厌奶油,那换成泡芙可以吗。】 【寒武纪的鱼:不行。】 【大大超人:所以到底为什么嘛,我都好奇一年多了,你当时说过等咱们熟一点后可以告诉我的,现在还不行嘛?】 【寒武纪的鱼:...那我讲了。】 【大大超人:嘿嘿,我准备好爆米花了。】 【寒武纪的鱼:你应该知道我小时候在华夏读书,直到初中才转回俄国的事情吧?】 【大大超人:知道知道,你不是说过嘛。】 【寒武纪的鱼:所以我小时候,一直觉得自己其实是长相比较独特的华夏人来著,甚至说俄语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带著口音。】 【大大超人:哈哈哈,东北话的感染力太强了嘛,懂的懂的。】 【寒武纪的鱼:所以我初中的时候,因为这件事被霸凌过。】 【大大超人:...】 屏幕外,原本乐呵呵躺著刷手机的林小小猛地坐起,面色凝重。 原本露在外面的小虎牙,也被她死死按了回去。 不然不够严肃。 下面的舍长苏秦陌被嚇了一跳,担忧地问道: “小小,怎么了?” 林小小没回话,只是竖起食指,轻轻抵在了自己的嘴唇上,留给苏舍长一个无比严肃的眼神。 討厌某种事物的原因有很多。 就像她討厌章鱼,是因为她小时候看过一个生吃章鱼的短片,里面章鱼须被吃下后,从食客的鼻孔里又伸了出来。 苏舍长討厌苹果,是因为她从苹果里吃出过小指粗的虫子。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这么一两件不会隨便向別人提起,但聊起来也无伤大雅的小故事。 她以为安瑜也是类似的情况。 没想到会这么严肃。 第12章:嗯,超帅的! 【寒武纪的鱼:那个时候,我刚从东北转回Гnmha3nr №9(叶卡捷琳堡第9中学)。】 【我的口语不好,与別人交流本来就有点困难,再加上那种奇怪的口音,身边的同学都没听过。】 【他们觉得我是什么穷乡僻壤来的土姑娘,所以一直排挤我,找我的麻烦。】 【一直到我过生日那天,我父亲为了缓解我和同学们的关係,给我买了一个巨大的蛋糕,让我带去分给同学们吃。】 【结果在老师回头关灯,准备点蜡烛唱生日歌的时候,他们按著我的脑袋,把我按进了蛋糕里。】 【因为蛋糕比较大,造型又比较夸张,所以里面放了一根用来保持造型的弯针。】 【好在我命大,弯针没有插到我的眼睛,而是插到了天灵盖上,让我在医院里躺了几天。】 【等我出院之后换了学校,就再没被人欺负过了,可惜也没怎么交到过朋友。】 【虽然伤口早就没了,但从那以后,每次看到奶油,尤其是奶油蛋糕,我还是会感觉那里隱隱作痛。】 【就这样。】 宿舍里,林小小已经哭成了个泪人。 “呜呜呜呜呜...” 听到头顶传来的哭声,下面的苏舍长嚇了一跳: “小小,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吧?” 林小小泪眼婆娑地从床边探出脑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 “我是个畜生!” “呜啊啊啊啊啊....” 她还把这句话发给了安瑜。 【大大超人: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提起这件事的!】 【大大超人:我是个畜生!】 【大大超人:我要给你写一万字的检討,手写的那种,原谅我吧小安!】 屏幕外,看著对面发来的消息,安瑜哑然失笑。 如果故事在这里停止的话,那的確是个悲剧。 不过,她还蛮幸运的。 【玄武纪的鱼:好了,隔著屏幕我都能猜到你那边是什么表情。】 【玄武纪的鱼:所以我给你补充一点治癒向的好故事吧。】 【玄武纪的鱼:要听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大大超人:要。】 【玄武纪的鱼:其实在蛋糕事件发生之前,因为经常被人孤立,我已经变得不太喜欢社交了。】 【大大超人:你確定是好故事?】 【玄武纪的鱼:放心。】 【那个时候,我唯一排解情绪的方法,就是上网。】 【因为受不了大片大片的俄文,我那个时候经常借父亲的帐號,上华夏的网。】 【然后在一个论坛里,认识了一个傢伙。】 【他是个写小说的,虽然那个时候文笔还很差,写的东西前言不搭后语,压根没人看。】 【但他很喜欢和別人互动,对所有人都很有礼貌,並且不论什么时候向他发消息,他都能做到秒回。】 【可能是分享欲作祟吧。】 【我看到他的帖子里有很多人都在分享生活,就照猫画虎,也发了一点进去。】 【其实无非就是说我今天吃了什么东西,在家干了什么而已。】 【因为太平淡无趣,所以压根无人在意。】 【只有他看到了,並且立马就回復了我。】 【我那时的心情,有点像是在堪察加河洄游时挣扎著破开水面的大马哈鱼。】 【碰触到暖阳无意间散出的一点热量后,就得到了整个世界的温暖。】 【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去找他,有时候是在帖子里发,但后来更多的是私聊。】 【因为我只想让他一个人看见。】 【我说我被人欺负了,他就教我打架,什么拖把沾屎,吕布再世之类的,让我第二天打回去。】 【我说我学不进东西,他说他也是,今天还被老师罚抄作业了,现在还没抄完。】 【我说我受伤进了医院,他说他要打车过来看我,我说太远,他说没事钱管够,不够就从他妈妈钱包里拿。】 【后来他说自己因为偷钱被痛揍了一顿,钱也没了,但能给我看他身上被揍的痕跡,这样就可以陪我一起疼了。】 【再后来,我搜著他论坛里的名字,通过书友群找到了他。】 【虽然一开始他对我没什么印象,但我们依然相处得很好,时常一起打游戏打到深夜。】 【我很多次想和他谈谈过去的事,希望有机会能把自己的想法,好好传达给他。】 【不过在我读十年级...相当於华夏高二的时候,他告诉我他有了喜欢的女孩。】 【他说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姑娘,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决定要跟她过一辈子。】 【他要考到那个姑娘所在的大学,拼尽全力去追求她。】 【我只能祝福他。】 【不过那个女孩並没有珍惜,似乎比起人,她更在乎的是钱財带来的所谓安全感。】 【他放弃了。】 【所以...我就去见了他。】 【他以前从没见过我长什么样子,我原本还有点忐忑。】 【好在他对我印象不错。】 【讲完了,怎么样,有没有让你好受一点?】 气氛突然变得寧静。 片刻后,手机上才弹出对面的信息。 【大大超人:我好想死啊!】 【大大超人:刚才是因为自责,现在是因为嫉妒!】 【大大超人:当初不是说好要一起单身走下去吗!】 【大大超人:安吉丽娜同志,你叛变了革命!】 【大大超人:所以对方帅不帅?】 安瑜抿了抿嘴唇,嘴角勾起一抹压不下去的弧度。 修长白皙的手指飞速敲击,在屏幕上留下一句话—— 【寒武纪的鱼:嗯,超帅的!】 ... 夜色已深。 男生宿舍这边。 其余三人摸著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李阳则躺在床上,重新把贴吧下了回来。 他打算登上自己【暖阳】的帐號,回顾一下那些被自己遗忘的东西。 尤其是关於安瑜的部分。 【密码错误,是否要找回密码】 【密保问题:您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李阳输入【打败谱尼】。 【请输入新密码】 【新密码不能与旧密码一致】 彳亍。 【密码修改成功】 刚一登录,李阳就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提示。 其中大部分,都来源於当年的那个帖子。 他顺著点进去,按时间排序,从上到下粗略过了一遍。 自己当年写的东西简直狗屁不通,惨不忍睹。 这都没让人喷烂,当年的网络环境简直是圣地啊。 再往下翻。 【哈哈哈,楼主蛮搞笑的,√p不通,我以为写的是散文呢。】 【冷知识,在公共场合拉屎是要判刑的。】 【点击※查看涩图※】 尤其最后这个,这不纯诈骗吗! 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差错,还是当年真的没看懂这些玩意儿。 总之,再往下翻。 一页,两页... 好像找到了。 【银鮭:今天也听不懂老师讲的东西,没办法和同学们好好相处,后桌的同学说我头髮像抹布,明天有点不想上学了。】 【暖阳:你中午吃了什么?】 【银鮭:食堂的海鲜汤,里面加了虾,甜甜的。】 【暖阳:好喝吗?】 【银鮭:好喝。】 【暖阳:这不是很值得开心嘛!给你看看我妈做的黑色蛋炒饭,这才叫绝望呢!我私发给你。】 原来自己以前是这样的吗。 李阳点进私信,开始往上翻找之前的信息。 虽然大部分东西都被系统清理掉了,余下的十不存九。 可通过那些只言片语,李阳沉睡的记忆开始渐渐復甦。 “叮——” 一条信息从状態栏弹出,打断了李阳的追忆。 【寒武纪的鱼:睡了吗?】 【阳霸天:没呢,有事?】 【寒武纪的鱼:没有,只是確认一下。】 【寒武纪的鱼:该睡了,明天还有军训,你也不想猝死在跑道上吧?】 【阳霸天:能不能盼我点好。】 【寒武纪的鱼:嘿嘿,好梦。】 【阳霸天:嗯,晚安。】 他又翻了会儿私信,才关上手机,进入梦乡。 一夜无话。 ... 次日,清晨。 林小小从床上爬起,睁开带著血丝的眼睛,掀开窗帘一角,看到了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 睡不著,根本睡不著! 第13章:不巧,我在等你 “立定!” “稍息!” “立定!” “从左往右,开始报数!” 盛夏的烈日悬在教学楼顶,將塑胶操场烤得发烫。 操场边的香樟树枝繁叶茂,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李阳所在的班级是计院二班。 他们的教官姓刘,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他留著一头利落的板寸,黑髮根根直立,露出光洁的额头,额角因连日暴晒泛著健康的古铜色。 脖颈和手臂的肤色同样如此,一眼就能看出,是长期户外训练留下的印记。 挺拔结实的身形的身形之外,是一身笔挺的迷彩服。 往那一站,肩背绷得笔直,自带一种军人特有的硬朗气场。 “好,原地坐下休息五分钟。” 刘教官掐著秒表,时间把控得一点不差。 班上眾人呼啦啦瘫倒一片,活像一群搁浅在岸上的咸鱼。 大部分人都趁著高考结束的暑假,度过了个格外放纵的假期。 今天一上来就是那么大的运动量,简直是把他们往死里整啊。 “都是朝气蓬勃的大学生,能不能不要跟死了半截一样。” “都精神点!” “起来重坐!” 万万没想到,原地休息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重复尝试了五六遍后,他们才做到了让教官满意的速度,得到了弥足珍贵的休息机会。 人一閒下来,注意力就会开始分散。 尤其现在操场外围聚集了不少前来观摩的学长学姐。 有人甚至抱来半个西瓜,坐在围栏边上边吃边看。 一想到有人能把自己当年受过的罪再受一遍,心里就感觉好爽啊。 有些相互认识的学长学弟,隔著围栏互竖中指。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更多的,还是抱著长见识的心態,在这里开品鑑大会的。 “我去,有美女。” “那边那个黑丝学姐真特么漂亮。” “这气质,这身材...嘖嘖嘖,我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120男团的几位也同样看得津津有味。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只能以此苦中作乐了。 黝黑精瘦的田家茂凑到李阳身边,指著围栏外的一个短裙学姐: “阳哥,你看那个学姐漂不漂亮?穿超短裙过膝袜那个。” “一般,太矮了。” “嘿,你还挑上了?那这边这个呢,这身材,嘖嘖嘖...一看就是经常健身的运动系美女啊!” “勉勉强强吧,就是头髮有点短。” “我去,那这个呢?一眼气质型美女,江南风韵,古风美人啊!” “那不就是闷葫芦么?” 说实话,青大的漂亮学姐確实不少。 但对於已经吃过细糠的李阳来说,这种水平,还是不太能入他的法眼。 瘦猴田家茂发出了语重心长的感慨: “阳哥...你这么挑,小心毕业都找不到对象啊。” 肌肉男田俊杰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乐呵呵地接话: “阳哥这叫道心坚定。” “女人,只会影响咱拔剑的速度。” 眼镜仔秦云峰的声音忽然响起: “阳哥,那边那个白裙子的学姐是不是一直在看咱这边啊?” “我怎么感觉她一直在看你呢?” “你们认识?” 白裙子? 李阳有种不好的预感。 顺著秦云峰所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是许青雯。 发现李阳终於注意到了自己,在那边等候已久的许青雯微微抬起早已按捺不住的手,准备打个招呼。 可她的手甚至没举过胸口,李阳就已经別过了脸,幽幽道: “不相干。” 秦云峰推了推眼镜,又看了眼那边,看到了许青雯落寞离开的背影: “真的假的...” 田家茂伸长自己皮包骨头的猿人手臂,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肯定是真的啊,要是认得这么好看的学姐,昨天阳哥就和咱吹起来了。” 秦云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田俊杰则依旧像个小山一样站在原地,仰头望著万里无云的天空,喃喃自语: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俺想回去玩旮旯给木...” 田家茂回头,又甩开自己细长的猿人手臂,恨铁不成钢地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你特么能不能有点出息?” 短暂的休息结束,繁琐的训练重新开始。 操场外围观的学长学姐们换了一批又一批,剩下的只剩零星。 就在男同胞们那隨著阳光渐渐烦躁的心情愈发不可收拾的时候... 一个靚丽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操场另一头。 一米七五左右的高挑身材,让她在开阔的操场上格外瞩目。 哪怕隔著一段距离,也能让不少人一眼就定位到她。 田俊杰一眼就认出来,脱口而出: “那不是昨天给咱宿舍送冰棍的外国学姐吗?” 这一句话,立马让周围方圆几米內的男生全部齐刷刷转过了头。 什么是外国学姐? 什么是冰棍? 我怎么什么都没有? 咱上的是同一所大学吗? 成为眾矢之的的田俊杰一时哑口无言,赶紧抬头看天,佯装无事发生。 但李阳看得真切。 今天的安瑜,穿著一件简约的乳白色棉麻长裙,裙摆垂到小腿中段,走动时轻轻摇曳,衬得双腿愈发笔直修长。 外面又套了那件轻薄的浅卡其色亚麻开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冷调白皙的皮肤,在烈日下透著清透的光泽。 脚上是一双褐色平底凉鞋,鞋面没有多余装饰,却衬得她步履轻盈,更衬得那对脚踝纤细柔韧,宛如天鹅脖颈。 浅金色的微捲髮松松披在肩头,被风拂得轻轻晃动,在烈日下泛著细碎的金泽。 她绝对是精心打扮过了。 因为感觉比昨天好看了不少。 他下意识以为安瑜是来找自己的。 但安瑜却並未走进操场,而是穿过围栏,沿著操场看台的台阶缓缓而上。 来到中段的空座位旁,侧身坐下。 带著几分慵懒,自上而下地欣赏起了眼前的阵势。 也对,她是国外的交换生。 大一入学时,应该完全没听过军训这档子事。 觉得好奇,专门过来围观一下,也是正常的。 不过这个时间,她不应该在上课吗? 开学前他看过课表,计院的课程貌似还挺多的吧。 正午时分,军训告一段落,队伍就地解散。 李阳才终於得空,能站在原地简单拉伸,放鬆一下自己紧绷的肌肉。 人群窸窸窣窣地涌向食堂,宛如开闸放水时的鱼群。 李阳本想隨著人流一併游走,但忽然想起什么,抬头一望。 果然,安瑜也在看他。 李阳便向她那边走去。 恰好,看到有几个壮起胆子,勇敢上前索要联繫方式的清纯男大,被她用压根听不懂的俄语轻鬆送走。 靠近后,她的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好巧啊,来看军训?” 李阳挠挠头,隨口打个招呼。 安瑜却抱著手臂,盈盈一笑: “不巧,我在等你。” 第14章:不是第一次了 “今年青大也有几个交换生需要办理入学,需要人手来帮忙安置,顺便带他们熟悉一下华夏的生活。” “我手头呢,有几个名额。” “时间恰好能覆盖掉你们近三天下午的军训。” “要不要考虑一下?” 安瑜从身后甩出一份盖著红章的通知。 李阳看看她,又看看她手中的东西,顿时瞪大眼睛: “还有这种好事?” “不过我也不怎么擅长外语啊...” 安瑜把通知递过来,轻轻耸耸肩: “没事,本来也没打算真让你来负责,最多叫你出来搬搬东西而已。” “其余时间,你想干嘛干嘛。” “我昨晚查了一下,华夏的军训好像蛮辛苦的。” “所以就想看看,有没有办法帮你逃逃课。” “怎么样,我还挺有手段的吧?” 她一手抵在腰上,微微挺起胸脯,看起来有点小骄傲。 但李阳只觉得她好像更挺拔了...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赶紧挪开视线,微微躬身,双手抱拳,一脸认真: “鱼姐大义!” “救命之恩,小的没齿难忘!” “日后若有所求,小的定涌泉相报!” 安瑜笑眯眯地跳下一级台阶,背著手走在前面: “那就日后再说。” “有点饿了,去吃饭吧。” “对了,记得叫几个人和你一起签字。” “要是只找你一个人帮忙的话,未免太可疑了些。” ... 青大有三座食堂。 最大的一座是一號,距离女生宿舍较近,菜品最多,是平日里最热闹的一座。 三號就略逊一筹,但因为距离男生宿舍仅一步之遥,所以成为了不少摆烂人士的不二之选。 至於二號... 它最开始,是作为职工食堂存在的。 但老师们基本不会在学校里面吃饭,学生们也不会特意来这里。 这儿就变成了一个几乎无人问津的冷门宝地。 安瑜带李阳来的,就是这里。 “我想吃虾,能帮我剥吗。” 安瑜倒是毫不客气。 端著菜盘找了个位置坐下,便把盛著虾的那一边推到了李阳面前。 当然,她自己手头也没閒著。 二號食堂供应生蚝,所以她替李阳拿了不少。 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就该多补一补。 李阳一边剥虾,一边隨口提问: “话说,青大给学生留的休息时间还挺多。” “能在校外住的人,基本都会自己买菜做饭吧。” “你怎么还会跑到学校里来吃?” 这倒不是他妄加猜测。 看安瑜点菜的熟练度,和食堂阿姨脸上的笑容就知道,她绝对是这里的熟客。 安瑜嘴角一抽,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软肋。 咧了咧嘴,开口辩解: “那当然是因为...食堂的饭方便又好吃了。” “虽然我不是不会做饭,但自己动手的话,步骤一大堆,还要收拾餐具,肯定没有吃食堂来的舒服。” 李阳表示怀疑。 虽然吃食堂確实方便。 但论好吃... 提前做好放了很久的大锅饭,终究不如自己动手开的小灶香吧。 为了证明自己,安瑜还翻出自己的手机,找了几张照片出来: “你看,我偶尔也是会做一顿这种像样的夜宵偷偷享受一下的。” 像样的夜宵吗? 看著安瑜手机里的照片,李阳仿佛嗅到了妈妈的味道... 灰黑色的麵条,被油浸透的米饭。 还有黑色的一条条,仿佛蠕虫一样的... 哦,那是通心粉。 除了穆晚秋女士,他想不到什么人还能把一份正常的食物烧成这种样子。 几张照片里面,唯一勉强称得上是食物的,就只有一份本本分分泡在碗里的方便麵—— 面上配著的煎蛋还是糊的。 享受在哪儿了我请问呢? “唉..李阳你...” “为什么要用这么可怜的眼神看著我。” “不至於吧!” 李阳眼含悲悯,把剥完的虾肉推到安瑜面前。 嘆了口气,淡淡说道: “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安瑜的表情顿时平静了不少。 看著李阳那略带关心的眼神,她的心底里又泛起一股暖意。 “吃吧。” “好。” 看著忽然变乖巧的安瑜,李阳忽然萌生出了想要摸摸她的衝动。 可惜手里全是虾油。 罢了。 来块蚝子解解馋。 ... “孩儿们,为父又带好东西回来了!” 片刻后,120宿舍。 李阳又是一脚踹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 秦云峰正好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到声音便回过头。 推了把差点滑下鼻樑的眼镜,叼著嘴里的肉夹饃,给李阳递上一杯果茶,含含糊糊地开口: “阳哥,还你的。” 李阳看了眼標籤。 青桔柠檬百香果。 七分糖。 还好还好,不是打击报復。 猴精的田家茂好像刚上完厕所,跟在李阳后面走了进来。 一边繫著裤腰带,一边顺腿带上门: “是阳哥啊,我以为谁呢。” “话说我们在食堂等你半天都没看见你来,你干啥去了?” 盘腿坐在自己铺上,专心爽玩旮旯给木的肌肉猛男田俊杰探出半个脑袋搭话: “如果是放在旮旯给木里,阳哥肯定是偷偷跑出去和某个漂亮妹妹幽会了。” “俩人你儂我儂的,进行一番甜甜蜜蜜的交互,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回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田家茂翻了个白眼: “阳哥是那种人么?” “少玩点这种破游戏吧,要不然光產生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到最后只能和纸片人过一辈子。” 田俊杰张开自己粗壮的双臂,宛如雄鹰展翅,气势如虹: “她是一串数据,我又何尝不是一堆细胞呢?” “纵使故事虚假,但爱是真的!” “真正的纯爱!是可以超越时间与空间的力量口牙!!!” 其余三人背过脸,不忍直视。 李阳也是今天才发现田俊杰有这种爱好。 原本看他五大三粗的模样,还以为他是那种喜欢打篮球,性格直爽的阳光开朗大男孩。 结果这傢伙最大的兴趣,居然是窝在床上打这种... 额... 全是纸片人的文字恋爱模擬游戏。 这一米九的身高和满身的大肌肉块长他身上真是白瞎了... 但凡和田家茂身份互换一下,人家现在孩子都能上街打酱油了。 李阳从裤兜里拿出那张通知,一边展开,一边隨口回应: “我刚才確实是被安学姐拉去吃了个饭...” 话音未落,整个宿舍爆开一阵几乎能把房顶掀翻的惊呼。 “啥!?” 田家茂原本想蹭一口秦云峰的肉夹饃,听到这话,手一滑,差点把老秦的眼镜打飞。 从游戏里短暂返回现实的田俊杰则跪在床上,满脸痛苦: “不对!不对!” “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 “你们应该先聊天提升好感度,再一步一步提升关係,最后解锁cg...” “哪有一上来就能被漂亮学姐约出去吃饭的桥段啊!” 李阳心怀愧疚。 对不起,孩儿们。 为父其实...不是第一次了。 第15章:现实不是游戏! “今年的交换生快到了,青大需要有人帮忙安排他们的住宿,带他们熟悉一下华夏的生活。” “因为同龄人之间更好相处,所以就安排安瑜学姐来负责这件事。” “然后她就来找咱了。” “很稀鬆平常的事吧?” “不仅有学分赚,咱还可以直接跳过一段时间的军训,简直一举两得。” 李阳简单讲解了一遍。 剩余三人对视一眼,一个个托著下巴,开始cos起了福尔摩斯。 田家茂眼睛滴溜溜一转,最先开口: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但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秦云峰推了推自己脸上的眼镜,顺势接话: “没错,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学姐为什么要找咱们这些新生,而不找更加熟悉青大的同级生呢?” “而且偏偏就选中了你...” “昨天也是单独把你叫出去熟悉学校。” 田俊杰重新双手抱拳,肱二头肌鼓鼓胀胀,像是要把军训服撑破: “我们本以为这是每个新生都会有的福利,还在宿舍里等了半天。” “结果昨天你们走后,剩下的那位矮个黑皮学姐,突然就开始推销校园卡了。” “態度完全不一样!” “所以,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秦云峰把眼镜推得极高,镜片反射著窗外的太阳光,显得闪闪发亮。 他仰起头,目光炯炯地盯著李阳: “福尔摩斯有一句名言。”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所以阳哥,你和那位安学姐,应该早就认识了吧?” 李阳矢口否认: “想什么呢你们。” 秦云峰像是忽然確定了什么一样,哈哈一笑: “又排除一个选项!” “那么接下来,真相只有一个!” “那个学姐,很有可能是对你一见钟情了!” 李阳嚇得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自从六岁那年看完《爱探险的朵拉》之后。 他就再也没有经歷过如此惊险刺激,酣畅淋漓的智斗。 这种头皮发麻的震撼感,让人根本不能缓过神来,一直紧绷著,无法停止思考。 精彩程度,堪比钟离假死。 好在,他成功瞒下去了... 吗? “异议!” 田俊杰猛地一拍床板,发出一声巨响, “现实不是游戏,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一见钟情?” “以我看来,阳哥这是被钓了!” “而我,恰好有办法確认这一点。” 剩下二人脸色骤变,齐刷刷抬起头,想看看他能给出何等高见。 田俊杰嘴角一歪,似乎早在心中算到了一切。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李阳,仿佛早已通过自己的双眼,穿透这具皮囊,看到了其深埋心底最阴暗的秘密。 他迎著三人的目光,扬起自己高傲的头颅,如一代宗师一般,將自己的经验徐徐道出: “只要我主动接近她,通过聊天提升她的好感度,解锁后面的剧情...” 草,一宿舍神人。 李阳扶额,甩了甩手里那份通知: “所以你们签不签。” “不签我找別人了。” 三人赶紧连滚带爬地衝过来: “签签签!义父!马上籤!” “只要不用军训,你让我去卖屁股都行!” ... “小小,感觉怎么样?” “我还好...多少算是睡了一会儿。” 女生宿舍,安瑜坐在林小小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本就娇小的林小小整个人蜷在一起,让人看得心疼。 万万没想到,像野草一样坚韧的林小小,居然会在失眠一夜之后忽然发烧。 这下,別说帮安瑜翘课... 就连她这个学委的全勤都保不住了。 林小小缩在被子里,额头上贴著清凉贴,脸颊通红,眼眶更红。 虽然哑著嗓子,但还是小声道歉: “小安...” “昨晚是我不对,不该让你回忆起那些事的。” “还有,谢谢你来照顾我,我本来还怕传染到你的。” 安瑜轻轻摇了摇头:“没关係,我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林小小有气无力地傻笑起来: “嘿嘿...” “话说回来,其实我真没想到,你居然偷偷摸摸找到了个这么好的男生。” “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啊?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安瑜微微勾起嘴角: “就最近。” 林小小闭著眼,似乎有点要睡著的意思: “那...有机会,一定要带我...看一看...” 安瑜笑著点了点头。 “吱嘎——” 宿舍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 怀里捧著书,脸上戴著一副巨大圆框眼镜的舍长苏秦陌,小心翼翼地钻了进来,小声向安瑜打招呼: “安瑜,你怎么过来啦?” “小小还好吗?” 安瑜应了一声,跳下地面: “嗯,呼吸很平稳。” 呼吸平稳是什么说法... 苏秦陌忍住没有吐槽,从怀中的书本夹层里取出两袋退烧药: “待会儿要是还没有退烧的跡象,就再给她餵一袋吧。” 安瑜接过,准备出门打水。 但走到门口,忽然转头: “话说,今天的课...”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苏秦陌又想起了今天上午被这两位舍友折磨的恐惧。 她们302寢室本来只有三个人,结果开学第一天,就有两个人翘了课。 翘的,还是比较影响季度考核的大课。 身为302的好舍长,苏秦陌肯定不能让她们俩缺勤啊。 所以只能孤零零地缩在后排,弱弱地替这两人答到。 结果等老师走到自己附近,发现是她一人分饰三角后... 她只能老老实实解释缘由。 那场面,真是尷尬到她想找个地缝当场钻进去。 好在算法老师人挺好的,通融了她们这一次。 不然她真是想自杀的心都有了。 “今天辛苦你了。” “给你们带了些甜品,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安瑜指了指属於自己的那张桌子,上面摆了一大堆零零散散的甜点。 她好歹有点东北人的性格在身上,主打的就是一个义气。 苏秦陌瞪大眼睛,几乎覆盖小半张脸的镜片也难掩她的惊讶。 她一眼认出,甜品的包装袋,是校门口那家高档甜品店里的,价格不低。 她自认家境不错,也做不到一口气买这么多。 细想起来,去年她们宿舍几乎每次团建,都是安瑜主动掏的钱。 “小安,我越来越好奇你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了。” 苏秦陌隔著自己厚厚的镜片,望著安瑜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小声开口。 安瑜望著天花板,思索了一会儿后,咧嘴一笑: “名不见经传的小工厂而已,没什么的。” 第16章:大学四年优先择偶权 下午,李阳拿著那张被盖过章的《有关接应青大新一批交换生的工作通知》,为自己宿舍的四人请下了假。 问及他们大概需要多长时间的时候,李阳想了下,回答: “一共三天,每天差不多三四个小时吧,晚上之前就能回来。” 眾所周知。 军训可不止是训练。 还有娱乐。 一般会有军歌拉练,与才艺展示的环节。 算是整个军训时间內,最擬人的活动了。 晚上的时间,一般就是各路牛鬼蛇神粉墨登场的时刻。 他可不想错过。 三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啊... 还正好能跳过最热的下午。 与其他那些需要全天候享受日光浴的同学们相比,这简直是莫大的特权。 “我靠...凭啥啊。” “全青大这么多人,怎么偏偏选中他们了?” “李阳长得不错適合招待,田俊杰块头大能搬东西,这俩我理解...” “可你看那个瘦猴,还有那个戴眼镜的,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干好力气活的样子吧?” 班上不少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言辞中,满是羡慕。 介於这个原因,120男团离场时的走路姿势都变得囂张了不少。 四人大摇大摆地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 关於如何度过这难得的閒暇时光,他们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睡觉。 昨晚的他们,聊起来那叫一个忘情。 隨著话题的深入,一个个都像是伯牙遇到钟子期,好马遇见了伯乐一样。 一个个,那都是百年难遇的知己。 就连李阳,也在放下手机之后,被另外三人拉著嘮了一会儿。 反应过来要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一上午的严刑拷打下来,好像身体被掏空。 精力比较旺盛的田家茂第一个醒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撑起身子望向窗外。 片刻后,发出疑问: “我去,我眼睛好像出问题了。” “为啥我看外面太阳的亮度这么低呢?” 李阳闻声爬起,打了个哈欠: “猴儿,你睡迷糊了?那是月亮。” “哦,月亮啊,哈哈,我还以为...” “...” “臥槽!” 瞬间意识到不对的四人,赶紧对著操场方向就是一个百米衝刺。 戴眼镜的秦云峰显然体力最差,才没几步就开始大喘气。 赶到操场时,他们才刚刚结束军歌拉练的环节。 好几支队伍零零散散地混在一起,听著自己教官的训话。 接下来,是表演节目的时间了。 连队可是教官的牌面,谁不希望自己队伍里主动站出几个能整活,还能带动全场气氛的人才呢? 仔细一看,二班的队伍靠近操场草坪中间的位置。 一群人席地而坐,围成个圈。 “好样的,教官不在。” “快趁机混回队伍!” 个子最高的田俊杰发现亮点,赶紧招呼李阳他们。 四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队伍,准备找个缝挤进去。 结果屁股才刚挨到草地,李阳就感觉身边这位同学,好像有点陌生。 他记得二班块头最大的,就是田俊杰了。 怎么自己旁边这哥们儿,看上去和田俊杰差不多呢? 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吧。 “唉,兄弟,咱教官呢?” 李阳拍拍他的肩膀,打算询问一下刘教官的去向。 结果后者拿下帽子,笑眯眯地转过头: “呦,李阳同学,回来了?” 熟悉的板寸,结实的肌肉,还有一张虽然年轻,却刚正不阿的脸。 臥槽!刘! 李阳原本还有点没睡够。 结果此刻,困意全无。 见状,屁股还没坐实的瘦猴田家茂赶紧弹射起步,作势要逃。 刘教官不愧是现役武警。 以几乎瞬移的速度来到了他身后,抬起胳膊,不轻不重地搭在了田家茂和李阳二人的肩上。 “你们回来的正好,正是解了教官我的燃眉之急啊。” 他脸上满是要搞事的坏笑,丝毫没有白天那种不锈钢般的严肃。 李阳尷尬一笑: “刘教官就不要开玩笑了...” “我们就是普通学生,能解什么燃眉之急啊。” 刘教官还没来得及回应他,隔壁一班的连队教官就笑呵呵地溜达了过来: “小刘!怎么样啊?” “我们班上可是足足派出了四员大將,各个能歌善舞。” “你们班啥情况啊?不能没人吧?” 刘教官衝著对方摆了摆大拇指: “开玩笑。” “咱的兵那可都是压轴级別的。” “你待会儿別嚇著就行。” 一班的教官打了个哈哈,又钻回去给自家人打起了鸡血。 刘教官则把头塞到李阳和田家茂之间,小声嘀咕起来: “看见了吧。” “一班可是向咱发起挑战了。” “咱班同学都比较靦腆,找不著合適的人手啊。” “你们也不愿意看见你们的好教官让別人压一头吧?” 田家茂缩了缩脖子: “刘教官,其实我也挺靦腆的...” 话音未落,刘教官哈哈一笑: “別害怕。” “大部分人,都是那点三脚猫功夫。” “要是真啥都不会,就上去念两句古诗。” “隨便整点活,让大家高兴高兴就行。” “这可是能获得未来四年优先择偶权的机会。” “精神点,別丟份儿!” 说罢,他拍拍二人的肩膀,起身离开。 留下120男团的四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完了。 原本是过来看乐子的。 结果现在自己成乐子了。 “阳哥,完辣!” “这咱拿啥上去表演啊?” 田家茂捂著脑袋,表情慌张不已。 原本最平平无奇的秦云峰,此时却出奇的冷静。 他稍稍推了推自己鼻樑上的眼镜,轻哼一声: “阳哥,你们不用考虑我。” “我高中时候学过一点探戈,应付这种场面足够了。” 李阳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个身材偏瘦,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傢伙。 他? 跳探戈? 深藏不露啊,这老小子。 可剩下的田姓二人还没著落呢。 李阳望向二人。 二人对视一眼,轻轻嘆了口气。 五大三粗的田俊杰挠了挠头: “阳哥,实不相瞒,我是真没什么擅长的东西。” “从小到大,就只在舞台上给人摇过沙锤。” 这倒是不意外。 李阳又看向田家茂。 猴精的他,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活都整不出来的类型。 果然,田家茂吞了口唾沫,幽幽开口: “那个...” “我初中学过一点萨克斯。” “但就一点点哈,擅长的歌相当有限。” “就零零散散的几首,像什么《独自一人》,《在雨中》,《最后一页》什么的...” “而且还都不完整!” 李阳托著下巴,缓缓点了点头: “足够了。” “我会一点吉他,歌唱的还行。” “既然如此,咱待会儿直接上去搞音乐得了。” 虽然大家都是草台班子... 但意外的,好像还可以? 第17章:林小小的单纯心思 田家茂带了自己的萨克斯,就放在宿舍里。 本意是想把它当成后备隱藏能源,在自己吃不起饭的时候卖掉抵钱的。 至於李阳... 想搞把吉他来,就只能靠借了。 听闻此事的刘教官嘴角都差点咧到后脑勺上。 这可太超出他的预期了。 一般人在这种时候,最多上去用手机配乐唱个歌什么的。 结果这是什么情况? 探戈舞?吉他?萨克斯? 没想到这四小只,还挺有艺术细菌的呢。 他当即拍胸脯,表示乐器的事情交给自己。 隨后看了看时间,风一样地跑出了操场。 “叮——” 李阳忽然听到自己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打开一看,是鱼姐的消息。 【寒武纪的鱼:听小小说,你们军训晚上还有表演节目的环节?】 【阳霸天:对啊,你要来看吗?还挺热闹的。】 【寒武纪的鱼:无非就是唱歌跳舞什么的吧,没兴趣。】 【阳霸天:+1,可惜我下午睡过头了,被教官当场逮住,要上去出丟人咯。】 【寒武纪的鱼:等下,你也要上去表演节目?】 【阳霸天:怎么了?】 【寒武纪的鱼:我马上到!】 ... 放下手机,安瑜抬头看向了退烧之后,精神状態缓和了不少的林小小。 身材娇小的林小小坐在床上,耷拉著两条腿,小麦色的皮肤泛著浅浅的光泽,表情看起来兴奋不已。 她在宿舍里憋了一天,忽然想起了这事,所以吵著要去凑热闹。 安瑜和苏秦陌怕她没恢復好,在宿舍里劝了她好久。 “哎呀,求你们了,我真的没事了!” “再说,康復期出去运动运动,不是很健康的事情么?” “而且讲真的,你们不想看看今年那些多才多艺的学弟学妹们吗?” 林小小高举双手,大声爭辩。 毫无威严的舍长苏秦陌站在门口,推了推脸上巨大的眼镜,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安瑜。 这种情况,只有安瑜说话才有用。 安瑜起初也是站在苏秦陌这边的。 可在听到今晚大一那边有活动,又拿起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些什么后... 安瑜忽然抬起头。 用一种近乎狂热的语气说道: “去吧。” “我也想看!” 无力,卑微... 明明是舍长,却好像混成了302宿舍生態位最底层的存在。 她只能弱弱地垂下手,小声回应: “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我怕小小出什么事。” ... 片刻后,青大操场。 除去原本就在此处军训的大一新生们。 这里还站了不少各年级的学长学姐。 看台上,围栏边... 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人山人海了。 果然人类最大的兴趣,就是看热闹。 “唉同学,现在是几班?” 林小小走在最前面,向一位不知姓名的纯情男大搭话。 “哦,一班快结束了,待会儿是二班上...” 后者一边说著,一边回过头来。 结果在看到身后的三人之后,嘴巴都差点没合拢。 一个身材娇小,浑身上下却透露出满满活力的黑皮虎牙可爱学姐。 一个戴著眼镜,留著齐腰长发,被书香古韵浸染的古风美女。 还有一个...是全校闻名的洋妞大美女,安瑜。 他几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存在。 金髮碧眼,身材高挑,气质非凡。 和西幻故事里的精灵一样高贵优雅,他光是看一眼都怕自己的眼神冒犯了她的美貌。 他还是第一次离校花这么近。 “能能能能能....留个...联联联...” 兴许是被嚇到了吧。 原本口才不错的他,此时居然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ok,谢咯。” “咱们去找个好点的位置吧。” 林小小拍拍他的肩膀,回头拉著安瑜和苏秦陌离开了此处。 留下依旧结巴的纯情男大,在原地悵然若失,久久不能释怀。 向前走了一会儿,她们才总算是找到了一处相对较为僻静,但视野开阔的角落。 “话说,昨天那个叫李阳的学弟在几班啊?” “我都没和他打听过。” “小安,你知道吗?” 林小小向安瑜提问。 自从昨天分开后。 她就一直对长相颇佳,还乐於助人的李阳感兴趣。 联想到昨天那恐怖的工作量,要是没有李阳帮忙,她怕是得孤身一人累死在校门口。 所以她一直想找个机会,请李阳出来吃点东西,喝杯奶茶什么的。 听到这话,安瑜转过头来。 微微眯起眼睛,开口回道: “抱歉,不知道哦。” 林小小无奈地嘆了口气,趴在栏杆上自言自语: “这样下去的话,想碰到他岂不是只能靠运气了嘛...” ... 与此同时,操场外围稀稀拉拉的人群里。 许青雯和宋娇,也冒出了头。 青大军训,每晚的休息时间里,都会搞活动。 这可是了解那群大一新生们最好的机会。 胖妞宋娇踮起脚,朝著远处看了半天,才选中一个位置。 旁边的许青雯一直咬著嘴唇,满脑子都是李阳的事情。 儘管嘴上说自己要拋弃过去,找个新学弟,重新开始一段感情。 但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她就是忘不掉李阳。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没觉得李阳多好。 可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到底忽视了多少... 那时总有人把温好的牛奶悄悄放在她的桌角。 瓶盖拧得松松的,刚好够她一掰就开。 她那时只当是李阳理所当然的討好。 她早已习惯了在自己忘带早餐时,默默递过来的三明治。 习惯了下雨天,他永远把伞倾斜在她这边,自己半边身子湿透也浑然不觉。 还有她隨口提过一句喜欢吃某个牌子的麵包,第二天起他的书包里就总会躺著一个。 还有她考试失利哭的时候,他不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默默递上纸巾,陪著她在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 这些事当时那么平常,平常到她甚至记不清具体的时间和细节。 平常到她觉得理所当然,觉得是他作为追隨者的必要付出。 可此时此刻,这些被遗忘在时光角落里的小事,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带著迟来的温热。 第18章:最后一页 “哎呀...好紧张,好紧张...” “《最后一页》我只会吹副歌部分,前奏一点儿没练过。” “阳哥,你確定没问题吗?” 台下,抱著萨克斯的田家茂不停跺脚,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李阳抱著吉他,重新试了下刚调好的音,缓缓点头。 隨后望著热闹的舞台,淡淡开口: “不懂了吧,这就是预製音乐永远比不过现场演奏的地方。” “哪怕待会儿你吹错了,只要你足够自信,就没人能听得出来。” “咱要有颱风,有气场,懂吗?” “你看人家阿杰,一点儿都不紧张。” 被点到名字的田俊杰转过头来,拎起手里的两个沙锤嘿嘿一笑: “就是啊。” “看你怂的,跟娘们似的。” “不像我,同样很多年没摸过了,也一点儿不怕。” 田家茂差点把自己手上的萨克斯砸他脑袋上去: “废几把话!” “拿两把破气氛组乐器闹麻了。” “你那玩意儿什么难度,老子手里这玩意儿什么难度?” 嘆了口气,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是秦云峰。 此时的他,已经脱掉了自己那身军训用的外套。 留在里面的,是一件略显紧身的黑色t恤。 “没事,猴儿。” “我先上去帮你们暖暖场子。” 虽然脸上还戴著眼镜,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 但此刻的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气质,已经和之前完全判若两人了! 一班的四位同学表演完毕,台下响起了一些掌声。 四个人,唱了三首歌。 剩下的那个,则放起音乐,跳了个坤坤之舞。 虽说没有多精彩,但多少也带热了些气氛。 他们从侧面下台,见到全副武装的李阳一行,直接瞪大了眼睛。 不是哥们儿? 怎么都把乐器整上来了? 来真的啊? 那我们刚才表演的算什么东西? 一想到自家教官的苦瓜脸,四位哥们儿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老秦。” 秦云峰踏上台阶,身后传来了李阳的声音。 回过头,李阳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加油。” 围观的眾人,还不知道自己即將看到什么。 只知道这个新上台的男生,看起来有些儒雅气息,脸上还戴著一副文文弱弱的眼镜。 秦云峰拿出手机,把它接在音响上。 台下的眾人这才会意。 大概率是唱歌了。 毕竟这么儒雅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跳舞的样子。 没给眾人准备的机会。 沉闷的音响,发出了一声鏗鏘的鼓点。 “咚!” 隨即,台上的秦云峰绷紧身体,猛地张开双臂。 起势! 不得不说,秦云峰跳得很有水平。 坚定,顿挫,张力十足。 不论是对节奏感的把控,还是瘦弱身体上骤然爆发出的气势,都令人颇为震惊。 台下原本还闹闹哄哄有说有笑的观眾们,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沉默,是对艺术最起码的尊重。 隨著音乐加快,秦云峰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探戈是双人舞,但他仍与空气对跳,舞出了两个人的声音。 “噠噠——” 最后两个节拍。 音乐戛然而止,秦云峰也如同一棵挺拔的松柏,维持著结束的姿势,站定在原地。 额头的黑髮,被晚风拂动。 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沿著扬起的脸颊流下。 直至他弯腰鞠躬,台下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我靠,老秦有点东西啊...” 台下的田家茂抱著萨克斯,口中喃喃自语。 秦云峰隨即下台,与跨上台阶的李阳击掌,仿佛是在交託某种使命。 也通过这个动作,成功把台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李阳三人身上。 那是...乐器!? 倒不是说会乐器的人多罕见。 实际上,后面排队的班级里,就有几个带著乐器,准备登场装逼的傢伙。 但他们都是独奏。 像李阳一行那样,把几种不同的乐器组合起来同时上场的... 可太少见了。 乐队是需要磨合的。 不仅需要多方对乐理知识的掌握处在较高的水平,还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提高各方的默契程度。 这才刚开学第一天! 他们怎么做到的? 此刻,围观在附近的所有观眾,无一不在想著一件事—— 作为刚刚入学的大一新生来说... 二班的表现。 实在太专业了... “噠——噠——噠——” 李阳三人缓步走到台上。 台下观眾再度寂静。 刚经歷了秦云峰的洗礼,现在他们不敢轻视台上的三个傢伙。 “沙...沙...” 田俊杰摇起沙锤。 他一米九的身高如铁塔般矗立,迷彩服穿在他身上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 可他此刻的动作,却显得有些娇气。 那略带节奏的单调声音才刚刚响起,台下就有人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 但下一秒... 李阳拨动琴弦。 月光般的灯光聚焦在他身上,他微微垂眸,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阴影。 没有什么急促的节奏。 有的,只是温润如玉的音色,带著別样的婉转柔情。 虽然並不够炸,却瞬间压下了台下的喧闹。 田家茂深吸一口气,抬起萨克斯。 此刻不论自己有多紧张,也都该往后稍稍了。 虽然自己就会这一段吧... 但这一段,他吹过无数次,早已烂熟於心。 谨记李阳的说法。 只要自己足够自信,別人就听不出问题! 他將萨克斯凑到唇边,深吸一口气。 绵长舒缓的旋律渐渐流出,没有丝毫高亢,反而带著几分繾綣。 萨克斯声如恋人的低语,与吉他声交织在一起,温柔得能化开夜色。 听眾的情绪被缓缓抓起,再於一点,慢慢释放。 李阳凑近话筒,继而,开口。 “雨停滯天空之间,像泪在眼眶盘旋。”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 “沿途经过的从前,还来不及再重演。” “拥抱早已悄悄冷却。” 伴隨著沙锤传出的细碎声响,歌曲像春风拂过草地,又似夜露滴落花瓣,轻柔得恰到好处。 台下,刚披上外套的秦云峰转过头,眼神中满是意外。 此刻,自己周围鸦雀无声。 他的確是想通过提前上场,来为阳哥他们创造一点好的表演环节。 效果,也还不错。 但此刻,感受到身边这片沉浸於乐声的静謐。 他便明白了。 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想把你抱进身体里面,不敢让你看见。” “嘴角那颗…没落下的泪。” 李阳逐渐开始进入状態,台下的眾人也隨著他的歌声节奏,轻轻摇晃著身体,空气中莫名泛起一丝伤感的氛围。 刘教官笑吟吟地来到一班的队伍旁边,从后面靠近了一班的教官。 用手勾搭上他的肩膀,伸出一只手: “王哥,咋样?我班的孩子厉害吧?” “来吧,按说好的,三根华子,愿赌服输哈。” 一班教官抬起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三根烟,塞到刘教官手里。 隨后轻轻嘆了口气,抬起头,望著台上的三人: “你小子,偷偷顺我的琴,还不跟我说一声。” “《最后一页》啊,这歌有点年头了。” “你嫂子很喜欢听。” “这孩子,唱得真不错...” 第19章:歌很好听,我很喜欢 “李阳弟弟还会唱歌呢!” “真是多才多艺。” “我录下来你没意见吧,小安?” “小安?” 林小小的询问並未得到回应。 她回过头,微微张开的口又缓缓闭上。 安瑜就靠在她身后的栏杆上,高挑的身形在栏杆边舒展成一道柔和的剪影。 白色棉麻长裙垂坠而下,裙摆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如月光淌过草地。 浅卡其色亚麻开衫松松搭在肩头,领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几缕碎发被晚风撩起,在月光下反射出浅浅的金光。 碧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清亮,正越过喧闹的人群,牢牢锁在舞台中央的李阳身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眼底映著舞台上流转的红金灯光,像盛著揉碎的星光与火焰。 “如果这是最后的一页,在你离开之前。” “能否让我把故事重写。” 她正跟著轻轻哼唱,似乎有些出神。 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唇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浅淡的,沉浸的笑意。 舞台被人群淹没,乐声划过长空,她则於此处静謐地共鸣。 全程安安静静坐在后面的苏秦陌早已拿出手机,將眼前的画面统统记录下来。 不仅是远处的舞台。 还有近处的人。 ... “没想到,他居然会选这首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在跟我赌气!实际上心里应该也在想著跟我和好吧?” “所以才用这首歌来暗示我…” 与此同时,操场两侧的看台上。 一个身著白裙的女生,轻轻拂去了眼泪。 当然,是许青雯。 她被宋娇一路拉到了这里,路上四下观瞧,都没找到李阳的身影。 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他站在台上。 回忆,隨著歌声一起涌入脑海。 这首歌... 当年,李阳唱给过她听。 那个时候,她告诉李阳。 自己要考去青大了。 如果李阳能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她就答应李阳,正式做他的女朋友。 当时,也是一个夏夜。 她满心欢喜。 微风和煦,虫鸣悦耳。 可为什么... 重新听到这首歌后,心里却这么痛呢。 就连躲藏在树梢上的夏蝉,也那么尖锐嘈杂。 “雯雯。” “刚才那个跳舞的小帅哥怎么样?” “简直太帅了!” “你说我能不能...” 身旁,胖妞宋娇拉著许青雯的手臂,兴奋地说道。 可低头却看见,自告奋勇要来操场上寻新欢的许青雯,又对著台上的李阳鬱鬱寡欢起来。 真是... 她懒得评价。 ... 终於,一曲唱罢,李阳起身鞠躬。 身边的二人也有样学样,站在李阳两侧。 台下一直安静听著音乐的眾人,这时才渐渐反应过来,赶紧起立拍手鼓掌。 如果说刚才的那支舞,带给他们的是惊艷。 那这曲《最后一页》,就是长久静謐后,自人心底漾出的震撼! 他们不知道舞台中间那人的来歷... 但可以知道的是。 这傢伙,明天要火了。 李阳走下舞台,把吉他交还到刘教官手里。 回头看著脸色通红,难掩激动的田氏二人,忍不住失笑。 至於吗?上去唱个歌就能给他们乐成这样。 话说回来,这么一看,他们仨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如果把田俊杰手里的沙锤换成架子鼓之类的玩意儿,就更像一个正经的乐队了。 虽然自己的吉他水平,是穆晚秋女士恐怖的铁腕统治下诞生的作品。 毕竟音乐这玩意儿... 纯纯就是穆晚秋女士的个人喜好。 打记事起,穆晚秋女士就想把他朝著某些当红歌手的方向培养。 一年下来学各种音乐课的时长,比他在学校上正经课的时长还多。 直接就给青春期的他搞出了逆反心理,一气之下选择了写小说这种完全不用动嘴的工作。 但不得不承认。 它的確给了自己一些关键时刻能拿出手的小特长。 高中时候,还拿来追过许青雯来著。 呕,呸呸呸。 忘记这歌和她有关係,一不小心又联想到她了。 真晦气。 要不是猴儿不会吹,他其实还有不少其他的选择。 话说,好像一直没看见鱼姐啊。 他还想听听某人的犀利点评呢。 他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 【阳霸天:在否?】 【寒武纪的鱼:1】 【寒武纪的鱼:没想到你唱歌这么好听。】 【阳霸天:牛逼吧,快点评一下,你感觉如何?】 【寒武纪的鱼:从歌里听到了遗憾的味道,像是刚刚失恋的人会唱的歌。】 【阳霸天:实话告诉你,其实我没得选你信么。】 【寒武纪的鱼:无所谓,歌很好听,我很喜欢。】 ... 安瑜感觉自己的脸烫烫的。 自己真是病了。 看著聊天框里的“喜欢”二字,就有种想补发一个“你”的衝动。 可恶可恶,淡定点啊。 万一这个时候发出去,他回一个问號之类的玩意儿,不就尷尬死了? 甚至可能更严重... 万一他只把自己当哥们儿呢? 万一他回復一句“你是个好人”,或者“我对你没感觉”之类的话呢? 要是因为这句话,搞得双方连朋友都做不成的话... 安瑜没敢接著往下想。 冷静,细心。 这种事情得一步一步来。 “啪啪——” 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该死,这天咋那么热呢? 旁边的林小小和苏秦陌二人,望著不停拍脸的安瑜,面面相覷。 安大校花,还有这样的一面? 林小小往后靠了靠,凑近苏秦陌耳边,小声嘀咕: “舍长,她是不是把我的退烧药当糖粉吃了?” 苏秦陌推了推眼镜,小声回应: “等等,再观察一会儿。” ... “阳哥!牛逼!” “刚才都有其他班的小女生找我要你的联繫方式呢!” 秦云峰递给李阳一瓶水。 李阳拧开就喝,正好润润喉咙。 隨后一边喝一边问: “那你给了没?” 秦云峰耸了耸肩,又恢復到了之前那副文弱书生的模样: “咱自己人的情报,我哪能隨便暴露出去啊?” “不过我看到有不少人在录像拍照。” “不出意外的话,咱可能会被人掛到表白墙上去。” 李阳水还没喝完,后面的田家茂就挤了过来,一脸兴奋: “那我呢那我呢?” “有没有漂亮学姐要我的联繫方式啊?” 秦云峰瞥了他一眼: “你別说,还真有!” “你看看你的手机。” 田家茂暗道一声爽,赶紧翻开手机查看。 【好友申请:兔兔软糖】 【申请理由:您好,我能要一下您同台那位吉他手的联繫方式吗?】 第20章:安瑜病了? 次日。 果不其然,李阳他们火了。 仅一晚上,就有十多个孤寡女大上表白墙,贴出李阳各种角度的照片,希望搞到他的联繫方式。 【找一下昨晚在主操场军训场地唱《最后一页》的男生!我想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表白昨晚跳探戈的帅哥,直接跳到我心巴上来了!】 【求昨晚二班那四个男生的联繫方式,尤其是唱歌和跳舞的那两个。】 优先择偶权,果然名不虚传。 可惜,他们对女色毫无兴趣。 此时此刻,120宿舍的四人正坐在各自的电脑前,进行著一场名为《绝地求生》的试炼。 “我草!哪来的狙?” “老秦,六点钟方向!山头上!” “我两把喷子怎么打?” “你打吃鸡带集贸双喷啊!” “没事儿,看我开车过去创死他!” “等下猴儿!对面有火箭筒!” “我草不对!让我下车啊啊啊啊啊!” 隨著一声爆炸,四人幸终。 大肌肌猛男田俊杰失魂落魄地往后一仰,发出无助的哀嚎: “不要折磨我了。” “俺想去玩旮旯给木。” 田家茂拿起自己床头的萨克斯,幽幽地吹了一段《一剪梅》。 虽然音色不合適,但很符合他现在苦啦吧唧的心態。 自从昨天表演完后,他就和打了鸡血一样,重新拾起了对音乐的兴趣。 至於李阳... 他的床头,也安安静静地放著一把木吉他。 吉他其实是一班王教官的东西,平日一直放在车里。 昨晚,是刘教官偷偷顺来的。 但李阳那一曲,不知是从何处打动了王教官。 那位四十多岁的坚毅男人,在今早军训的时候,亲手把这把吉他送给了他。 李阳推脱不过,只得接受。 看著吉他略微包浆的琴头,和残留著明显划痕的琴面。 李阳就知道,这吉他肯定有些年头了。 总感觉自己好像收下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打开手机,给鱼姐发了条消息。 【阳霸天:酸角粥猛攻,没有你的第三天,想你。】 鱼姐可是他的大腿。 跟鱼姐一起打粥的时候,他只负责背个大包猛猛吃饭就行。 哪能像现在这么憋屈。 原以为自己是纯靠女人包养的小飞舞。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 和宿舍三个活爹打游戏,让他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强大。 他莫名其妙变成宿舍里游戏技术最好的那个了是怎么回事啊? 原本只是怀著满腔牢骚,想在安瑜那里发个顛。 但安瑜却直接秒回: 【寒武纪的鱼:上號!】 那还说啥了。 直接开干唄。 没一会儿。 一个六头五甲吞天包的鼠鼠蜂医,和一个六头六甲满改枪的女医出现在了游戏大厅。 鱼姐不亏是鱼姐,一上来就直接顶配。 够豪横! 李阳带上耳机,打开麦克风就开始招呼: “鱼姐鱼姐!听得到吗?” “战斗战斗!” 但对面却戛然无声。 过了一会儿,游戏频道里才幽幽地弹出消息—— 【寒武纪的鱼:没麦,开吧。】 难道是耳机坏了? 给她买一个吧,就当还之前吃烧烤的钱了。 李阳一边挑选耳机,一边点击开始匹配。 落地宿舍楼,李阳还是习惯性开搜,打算等鱼姐那边遇到人后再过去帮忙。 平时只要不遇见掛,鱼姐一打三都没什么问题。 就算遇到麻烦的对手,她稍微拉扯一下也能撑到李阳过去。 但... “鱼姐,子弹箱里出了几发awm子弹,你要不,我给你带过去。” “我超?你怎么被秒了?” 李阳缩在角落,等待安瑜回信。 没一会儿,安瑜的消息从左下角弹出。 【三个人,跑吧。】 李阳不屑一笑: “开玩笑,我避他锋芒?” “我这把可是起金弹进来的。” “他们有枪我也有枪,何不问问他们惧我否?” “你等著,我马上拉你起来!” 三分钟后。 看著等待大厅里光溜溜的角色,李阳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网卡了。” 【手感不好。】 “好,既然如此,我们再战!” 【猛攻!】 落地三十秒,被人一脚踢死。 “高手不贏前三把!” 【再来!】 又被一脚踢死。 不知为何,平日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鱼姐,今天像是打了霜的茄子,整个人都蔫了吧唧的。 明明之前都是她嗷嗷大喊著衝上去一人打两队,自己只需要缩在原地补补枪就好。 但今天,抗压的却一直是他。 鱼姐像是一直在走神,走一会儿停一会儿,需要李阳叫她两声才能回过神来。 好怪啊。 【要不...改天吧。】 【今天打得不好,亏了好多。】 【对不起。】 不对劲! 十分有二十分的不对劲! 一向只会压力別人的鱼姐,今天居然会道歉? 难道他在做梦!? 李阳赶紧掐了自己一把。 很疼。 如果不是自己这边的问题... 那有问题的,肯定是对面。 李阳思索片刻,开口问道: “既然你电脑的麦坏了...那咱俩用手机聊唄。” 【手机也坏了。】 “这么巧?” 【嗯。】 “你现在在哪里?” 【公寓。】 看著她的回答,李阳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时候,呆在公寓? 她不是还有接待交换生的任务要做么? 难道那任务已经完成了? 那她这个点儿也该在上课才对。 再加上她一直拒绝与自己语音沟通,以及那奇差无比的游戏状態。 李阳大体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你是不是生病了?” 【一点点,不碍事。】 看著那条等待半天才发回来的消息,李阳更加篤定了心中的想法。 她不仅生病了,病得还不轻。 因为换做平时,她会直接说【放屁】。 “那报下你公寓的位置,让我亲眼確认一下你的情况。” 【其实我不在公寓...】 李阳眼角一抽。 当他是傻子么... 上次分別前,安瑜透露过,她现在是一个人独居的状態。 她自己没什么厨艺可言,身边又无人照顾。 这样憋下去的话,怕是要出问题。 他嘆了口气,重复了一遍: “给我个地址,我去看看你的情况...” 可一想到她现在的状態... “唉算了,你先歇著吧,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別人问一下。” “我猜上次那个林小小学姐,应该知到你在哪住。” 新的消息很快就弹了出来。 【不行!】 【別找她。】 【我告诉你。】 过了一会儿,一个距离青大一千多米的高档公寓地址,发到了李阳的手机上。 李阳抓起手机就往外走。 刚刚打开旮旯给木的田俊杰注意到了李阳表情的异样,顺口关心一句: “阳哥,有急事?” “需要帮忙不?” 秦云峰扶起眼镜,抬头看了下时间,提醒道: “咱们还有半小时就得去操场报到了。” 李阳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 “帮我请个假,我有急事!” 话音未落,已经一路狂奔,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第21章:可不能趁人之危啊! 这两天李阳一直把车停在学校旁边的路侧停车位上。 出了校门之后没一会儿,就启动车辆出发了。 好在没撞上晚高峰,很快就驾车来到了安瑜所在的位置,並把车停在了公寓楼附近的车位下面,一溜烟地跑上了楼。 他和安瑜认识那么多年,对她的情况或多或少也有点了解。 这世界上有两种人。 一种是平日里经常生小病,但都不严重,很快就能痊癒的。 另一种则是平日里从不生病,一生就是个大病的。 安瑜就属於后者。 夏季下午四点半的阳光依旧带著灼人的余温。 楼道里没有穿堂风,空气闷热得像裹了层湿棉絮,连声控灯的暖光都透著几分黏腻。 “1203。” “1203是在...” 李阳拿著手机,对照著上面的门牌號,找到了斜对面的房间。 抬起手,敲敲门。 “咚咚咚——” 沉闷的铁皮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 等待的十几秒里,能清晰听见房间內拖沓又虚弱的脚步声,伴著偶尔的喘息。 感觉安瑜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挪到门边。 终於,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 “吱呀”,被缓缓拉开一条窄窄的门缝。 缝隙里泄出昏沉的暖光,混著淡淡的退烧药气味和温热的气息。 与楼道內的闷热撞在一起,还裹挟著一抹叫不出名字来的淡淡香气。 安瑜站在门后,背脊微微弓著,肩膀轻轻垮著,像被高烧抽走了所有力气。 一只手虚搭在门把手上,指节泛著淡淡的白。 另一只手紧紧抵著门框,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全身上下只套了件宽鬆的浅灰色棉质睡衣,领口松垮地滑到肩头,下摆勉强遮住一点点大腿。 暴露在外的皮肤是不正常的虚白,只有颈侧泛著淡淡的潮红。 平日里丝滑柔顺的金色捲髮,此刻只能凌乱地披在肩头,早已失去了往日了光泽。 估计是为了防止传染,她脸上还戴著一只浅蓝色的医用口罩。 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浅湖蓝的眼眸和光洁的额头。 往日里澄澈如碎冰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层厚厚的水汽,雾蒙蒙的,像浸在温水里的玻璃。 眼尾微微下垂,带著浓重的倦意和病气。 “李阳...” “已经放学了吗?” 她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问候。 像被砂纸磨过般乾涩,还带著明显的鼻音。 果然... 跟死了半截似的。 李阳下意识地放缓了语速: “没,我让他们帮忙请假了。” “如果早知道你是这个情况,我该早点过来的。” 听到这话,安瑜口罩下的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淡,极虚弱的弧度。 她想把门缝拉得大些,动作却慢得很。 才刚抬手,就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 肩膀跟著剧烈地颤抖,整个人都晃了晃,连忙用抵著门框的手稳住身体。 李阳赶紧扶住她,生怕她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感受到另一股力量的支撑,安瑜瞬间就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了李阳怀里。 “先回臥室躺下吧。” “你臥室在哪边?” 看她好像连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李阳便乾脆半蹲著,把她背在背上。 安瑜弱弱地指了个方向,隨即便乖乖地趴在李阳身后,不再吭声。 柔软的胸脯,滑溜溜的大腿,全都毫无保留地贴在李阳身上。 但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李阳吞了口唾沫,赶紧压下心中的邪念,背著她,把她放到了自己床上。 按照当年穆晚秋女士照顾自己的经验... 她现在全身都是冷汗,虽然是夏天,但也有吹风著凉后加重病情的可能。 李阳帮她盖好毯子,隨即起身: “你先躺著,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乾净点的衣服能给你换上。” “你现在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待会儿吹到风的话,可能会更严重。” “阳台上应该有晾著的衣服吧?” 安瑜没有吭声。 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努力睁开眼睛,望著李阳离开房间。 这里,平时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住。 所以房间都没怎么收拾,看起来乱糟糟的。 她无力地躺在这里,像个废人一样,连起来给他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本来想等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再邀请李阳过来玩的... 可现在的情况,和她想得不一样。 不仅在游戏里狠狠坑了李阳一顿,还要他亲自过来照顾自己。 她本该给李阳看到更好,更坚强的一面来著。 病痛作祟,烧得她脑子直犯迷糊,连句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又羞又愧,委屈涌上心头。 但她又不想在李阳面前出丑,所以憋得眼眶通红。 “我找了件t恤,你先换上。” “你应该还有力气自己穿衣服吧?” 李阳拎著一件晒在阳台上的t恤,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脸颊也有点红。 没办法,谁让安瑜把所有衣服都晾在外面的。 有一说一,不知者无罪。 他也不是故意看到那些蕾丝边內衣和丝袜的嘛。 儘管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那些东西之后,他的脑子还是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起来。 可恶... 好想看看那双逆天大长腿穿上半透黑丝的样子。 不行不行,人家都病成这副样子了,自己还这么乱想,不是趁人之危吗? 再这么下去的话,真要被小头占据大头了。 看见安瑜点头,他赶紧把t恤放在她身上,隨后光速退出门去。 来到客厅,看著空无一物的饭桌,和一尘不染的灶台。 李阳又一次確定了她的厨艺。 只希望她的冰箱里多少能剩下点东西... 打开冰箱。 鸡蛋,大葱。 李阳陷入沉默。 再打开橱柜。 几袋泡麵,还有半袋大米。 嗯... 就这点材料,换成神厨小福贵来,也做不出几样菜。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可惜,没法秀一下自己出神入化的厨艺了。 这些东西,可以弄个鸡蛋羹,再煮个粥。 正適合病人吃。 李阳洗了洗手,简单切了点葱丝。 开两个鸡蛋,边搅边加入温水,加入一丁点盐和食用油,再重复过筛。 这样蒸出来的鸡蛋羹没有气泡,吃起来尤为丝滑。 再者是粥。 淘两遍米后,沥去水,放点油拌匀。 这样在下锅时,可以让每一粒米都充分吸收周围的热量,更容易让它们开花,喝起来也会更顺滑。 “叮——” 李阳把锅架好,手机里正好传来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打开一看。 【寒武纪的鱼:我换好了,但身上好粘。】 【寒武纪的鱼:能不能帮我一下。】 第22章:保持冷静,帮鱼姐擦美背 【寒武纪的鱼:毛巾放在厕所的架子上。】 【寒武纪的鱼:粉色的那条就是。】 消息一发接一发地弹来。 李阳脑子里却懵了片刻。 哇... 今天真是来赚了。 不仅刚进门的时候看到了玉腿... 待会儿还能欣赏到美背。 嘿嘿嘿嘿嘿... “啪啪啪——” 李阳拍了拍自己的脸,强制冷静了一下。 可恶,差点被小李阳占据身体。 鱼姐生著病,正是最需要自己的时候。 自己怎么能怀有这样的想法呢? 下流!无耻! 他赶紧起身,一路小跑衝进厕所。 找到了那条掛在架子上的粉色毛巾,又接了盆温水。 端著盆,缓缓推开了安瑜臥室虚掩著的门。 五点左右的太阳,已经渐渐落到了西边,被林立的大楼遮掩。 散射下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滤成柔和的暖金,斜斜洒在房间地板上,映得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房间里还残留著淡淡的退烧药气味,床头柜上摆放著的退烧药,残留著她试图做出的努力。 安瑜靠在床头,双腿盖在毯子里。 螺纹状的圆领,衬得她脖颈线条愈发纤细。 刚才还乱糟糟隨意披散的金髮,被她儘可能努力地理顺了一些。 只是皮肤依旧带著发烧后的苍白,连耳尖都泛著淡淡的粉。 她身上已经换上了那件乾净的t恤,手臂之类的地方,也已经用纸巾擦拭了一遍。 见李阳进来,她抿著嘴,肩膀微微绷紧。 双手攥著睡衣下摆,指节轻轻蜷缩,带著明显的侷促。 沉默了几秒,她才用沙哑的声音小声开口。 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羞涩,还掺著点不易察觉的內疚: “那个...” “我...后背擦不到,能不能麻烦你...” 话说到最后,声音低得像蚊蚋,耳尖的粉色瞬间蔓延到颈侧,连带著肩膀都轻轻颤了一下。 安瑜还是头一次在別人面前,表现出如此脆弱的模样。 刚才差点被小头控制的李阳,瞬间就冷静下来。 眼中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强压著胸腔里翻涌的悸动,连应声都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好,我轻一点,你不舒服就说。” 虽然不愿承认... 但他感觉自己现在心跳的飞快。 安瑜轻轻“嗯”了一声,面向著窗户的方向,背过身去。 双腿努力挪动,保持著鸭子坐的姿势。 右手把身前的衣角紧紧按在双腿之间。 左手则从腋下伸出,捏住背后的衣摆,颤抖著一点一点,轻轻撩起。 纤细柔软的腰肢,以及白皙单薄的后背,此刻在李阳面前,一览无余。 发烧后的皮肤带著温热的触感,脊椎的线条隱约可见,肩胛骨因为轻微的紧张微微凸起,像蝶翼收拢的弧度。 李阳拿著毛巾的手微微发颤。 小心翼翼地伸出,先在她肩头轻轻碰了一下,確认力度合適后,才缓缓擦拭起来。 毛巾的温热,顺著皮肤蔓延。 安瑜的身体先是本能地绷紧了一瞬,隨即像是被这温度安抚,慢慢放鬆了下来。 李阳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毛巾顺著后背的线条缓缓移动,避开了肩胛骨的凸起处。 每擦一下,都刻意放轻力道。 即便如此,也能清晰感受到她皮肤下轻微的呼吸起伏。 他不敢抬头,目光死死盯著毛巾。 心跳快得几乎要衝出胸膛,手心沁出的薄汗濡湿了毛巾边缘。 脑子里乱七八糟,却又异常清醒地告诉自己—— 保持冷静,別太唐突。 安瑜脑子里像是蒙了层雾。 她想不通自己是怎么忽然想到这一出的。 反正刚才意识混乱间,听著李阳在厨房“叮叮噹噹”的声音,她心里死活压不下那个念头。 她就是无比强烈地,希望李阳能进来看看自己。 她能清晰感受到背后温热的触感,还有他刻意放轻的动作。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她心里既温暖又愧疚。 她想解释一下,自己平时是多么从容独立,从来不会因为一点小问题去麻烦別人。 可眼下的窘態,又无从说起。 並不算大的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暖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和他的手背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能感觉到他的紧张,那刻意放轻的动作、略显急促的呼吸,都让她觉得亲切又安心。 原本隔著的那层淡淡的异域距离感,仿佛在这温柔的触碰中,悄悄消融了些。 她闭了闭眼,睫毛轻轻颤动,心里的羞涩渐渐被温暖取代。 恰如某年某月,她第一次见到他留言时的那样... 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 【这不是,很值得开心吗?】 半晌,总算是搞完了这番工作。 李阳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简直度日如年啊... 衣摆垂下,將大片雪白重新遮挡。 安瑜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都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呜——” 屋外,传来了砂锅气口处的嘶鸣。 白粥和鸡蛋羹的清甜香气穿透门扉,飘得满屋都是。 原本粘腻的空气,仿佛也变得温暖又治癒。 李阳刻意放缓了动作,扶著安瑜躺下。 目光扫过她依旧苍白的脸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端著碗回来时,白瓷碗沿还带著温热的触感。 米白色的白粥熬得软烂,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米油。 旁边的小碟里盛著嫩黄的鸡蛋羹,撒了少许细盐,香气清淡却勾人。 李阳坐在床边,本想把碗递给她。 可看到安瑜眼皮半抬,连抬手都显得费力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要不...我餵你?”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带著不易察觉的紧张。 怕这话有些唐突,又怕她硬撑著难受。 安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羞怯。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 可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身体的虚弱让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轻轻点了点头,耳尖的粉色又悄悄蔓延开来。 视线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落在他握著勺子的手上。 脆弱又可怜。 李阳以前从未把鱼姐和这两个词联繫在一起。 游戏里,鱼姐是他摇著轮椅都追不上的大腿。 性格上,鱼姐也比他豪爽开朗不少,完全就是个可以隨便交心的好哥们儿。 但如今仔细一想... 异国交换生,独自一人住在校外,无依无靠,厨艺还很差。 隨著对她的了解越来越多,李阳越发感觉鱼姐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发生了变化。 她似乎,从来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刚强。 第23章:应该来得及回宿舍吧? “咳额...” 白粥入口,安瑜微微张开口,发出一声细小的痛呼。 “啊...刚出锅,我忘了,对不起。” 李阳手忙脚乱,赶紧道歉。 但安瑜只是低头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脑袋: “hnчeгo (没关係)。” “继续吧...” 李阳又舀了一小勺,放在嘴边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拂过粥面,带著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飘到安瑜鼻尖。 他吹得格外认真,眉头微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那份如履薄冰般的小心翼翼,安瑜看在眼里。 没一会儿,李阳停顿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勺底,確认温度合適,才递到安瑜嘴边。 “应该没问题了。” 安瑜听话地张口。 白粥滑进喉咙时,是刚好的温热。 软烂得不用咀嚼,米香在舌尖缓缓散开... 好香。 虽然只是一碗白粥,但此刻却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吃下第一口,仿佛烧都退了大半。 她赶紧咽下,像是著急保存这份来之不易的小確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看你流了挺多汗,我就在粥里加了一点点盐,应该多少能补充点流失的电解质什么的。” “吃点东西之后再吃药,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李阳的声音还在耳畔迴响。 安瑜抬起头来,想用平常那种开玩笑的语气,夸讚一下李阳的手艺。 可下一秒,一滴水却兀自落在了她的毯子上。 她还以为是口水... 但並不是。 是泪水。 游戏失利时的自责,方才擦背时的羞涩,孩提时期的恐惧,自己独在异乡的委屈,还有纠缠了自己整整一天的无助和痛苦... 为了保持矜持,她以理智作为壁障,將那些东西死死埋在心底。 但这口送入她口中的白粥,伴著耳畔传来的轻声呢喃,熔断了那本就濒临崩溃的悬丝。 所有的情绪,化作滔滔江水,倾泻而出。 一定是因为疾病吧? 她想。 都搞得自己情绪失控了。 压抑的呜咽声瞬间衝破喉咙,变成了毫无顾忌的嚎啕大哭: “呜啊——” “我一天都没有东西吃,脑袋又沉又闷,肚子又饿又痛,身上黏糊糊的...” “Дymaл,чto cдoxhy(还以为我要完蛋了)!” 安瑜整个人微微蜷著,后背稍稍弓起,哭得肩膀不停颤抖。 浅金色的髮丝隨著动作不断晃动,滚烫的泪珠沿著脸颊流下,砸在毯子一角,晕开一片又一片湿痕。 平时澄澈的浅湖蓝眼眸此刻盛满了泪水,雾蒙蒙的,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看她这么大的反应,李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但听到她说完接下来的话。 悬著的心,终於安稳地落了回去。 把压抑的情绪释放出来,也是渐渐好转的表现呢。 一种莫名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呜...还要...” 她本人倒是没受什么太大的影响。 一边哭,一边含泪张嘴。 翘挺的鼻尖一抽一抽的,有些眼泪还顺著脸颊滑进了嘴里。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 但李阳確实被她这副一边哭一边求投餵的模样逗笑了。 强压嘴角,重新舀起一勺粥。 好好吹凉,用更轻柔的动作送到她嘴边。 渐渐的,房间里只剩下她细微的抽噎声,与勺子碰撞碗沿的轻响。 几分钟后。 碗碟空空如也。 安瑜躺在床上,微闔双眼,像是睡著了一样。 李阳弯腰拾起碗碟,打算去厨房清洗一下。 但屁股还没离开床沿,就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阻力。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阳准备离开的动作。 安瑜埋进毯子里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 李阳轻轻坐回去,望著安瑜恬静的脸庞,一言不发。 “阿阳...” “谢谢你。” 安瑜弱弱开口,声音还是带著几分沙哑。 但说话时的气息,比刚才平稳了不少。 李阳没什么可回答的,只能简单回应一声: “嗯。” 又安静了一会儿。 安瑜开口呼唤: “阿阳...” “嗯?” “厨艺真好...” “我知道。” “阿阳...” “我在。” “能…能多陪我一会儿吗?” 看著她半梦半醒间越发平缓的呼吸,李阳轻轻回应: “好。” ... 安瑜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几点了。 反正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了黑色。 “三十六点九。” “看来已经不怎么烧了。” 李阳手上捏著安瑜递给他的温度计,上面还依稀带著点她的体温。 安瑜的脸色红润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恢復了平常较为开朗的状態: “真是太好了。” “待会儿再吃点药,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李阳起身伸了个懒腰,揉著自己酸痛的脖子: “冰箱里还剩了点粥,要是饿了就用微波炉叮一下。” “这个你应该会吧?” 安瑜笑著回应: “安心安心,我也没笨到那种地步吧?” 李阳耸肩: “难说。” 安瑜沉默了一会儿,揉了揉自己的脸,有些尷尬地回道: “那个...今天我脑子一直昏沉沉的,向你提了一些不太好的要求...还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 “都是无意的,你千万別往心里去。” 李阳別过脸去: “那甭想了,我包记一辈子的。” 安瑜脸颊又有些发烫了。 停顿片刻,小声开口: “那个...今天的事情,多谢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周末,你们军训完后会有两天假期,是用来给学生会和社团招新用的。” “我想...难得放假...” “我们应该可以出去玩,带你熟悉熟悉青城...什么的。” 其实,还有话她没说出口。 李阳是个腿控,打游戏的时候没少对著里面的女角色发癲,这些他可都清清楚楚。 二人刚见面那会儿,还没互相认出来的时候,李阳可是直白地表示过对她的腿很感兴趣来著。 所以为了表达感谢,她也可以换上李阳喜欢的衣服丝袜什么的... 这种话,如果放到之前在网上的那种相处模式,她都是张口就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当著李阳的面,却还是有点难以启齿。 嗯…还是先不说了,就当是给他准备的小惊喜吧。 自己正好可以多准备一下。 听到问题的李阳转过头来,不假思索地反问一句: “没问题啊,去哪儿?” 安瑜摸著脸,有些迟疑。 她其实也没怎么逛过青城。 每次出去,都是宿舍里那两位拉著她去的。 “我也不知道...” “要不,你来决定吧。” 李阳托著下巴: “那行吧,我想想。” “话说我有点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发烧的?” 安瑜挠了挠头,回忆了一下,隨后猜测道: “应该是小小。” “她昨天烧了一整天,我去照顾她来著。” “结果今早起来就这样了。” 李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后起身: “既然你已经没什么大碍,那我就回去了。” “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宵禁了。” 安瑜一惊,赶紧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 【23:08】 青大宿舍的宵禁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 自己居然一口气睡到了现在? 而且李阳他... 也寸步不离地照顾自己到了现在。 安瑜心中一暖,但立马就替他担心起来: “你確定吗?这个时间怕是有些来不及吧。” 说话间,李阳已经来到了玄关处。 回过身,衝著安瑜竖起大拇指,咧嘴一笑: “放心。” “不要小瞧了我和野马之间的羈绊啊!” ... 十分钟后,青大门口。 踩死油门狂飆回来的李阳正坐在车里。 看著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停靠著的车辆,双手抱头髮出惊呼: “我草!” “劳资车位呢!?” 第24章:哪件泳衣好看? 李阳开车绕著青大转了两圈,才终於找到一处空閒的位置。 狂奔到校门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四十了。 看著佇立在门口的保安,李阳心中直犯嘀咕。 开学第二天就晚归,怕是要被抓成典型啊。 这种时候,只能从別的地方寻找突破口。 他躲在一棵树下,左顾右盼。 果然,等到了另外一个晚归的倒霉蛋。 那傢伙的年纪比他稍大一些。 身上披著一件粉色的衝锋衣,头上还戴著一顶米白色的棒球帽。 走起路来拽拽的,丝毫没有对保安的畏惧。 好,就是他了。 赶紧跟在后面,向学长取取经。 李阳衝过去,叫住了还没走到校门口的男生: “兄弟!你也刚回来啊?” 男生回过头,一脸意外: “哦?你也是?”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这是干啥去了?” 李阳嘆了口气,一脸无奈: “唉,別提了。” “我卡著点回来的,原本还来得及。” “结果到校门口的时候发现没有车位,围著青大转了好几圈,一直转到现在。” “真是倒霉死了。” 男生哈哈一笑: “一看你就没啥经验,咱青大里面有车的人不少,但凡回来晚点就找不到车位。” “但你其实可以校內停车,找你们导员申请一下就行。” 李阳瞪大眼睛: “我去,真的假的?” 男生脸上依旧带著笑,但因为灯光的缘故,始终看不清脸: “这还能有假?” “你哪个班的,导员是谁?” 李阳也不知道,索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计院二班的,导员是...孙江东。” “你认识?” 男生摆了摆手: “害,你说巧了嘛这不是。” “我就是孙江东。” 说罢,解开衝锋衣的拉链,从里面拉出一张工作证。 【姓名:孙江东】 【院系: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职务:辅导员】 李阳吞了口唾沫。 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好在孙导员並没有为难他。 只是把他领进学校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下次注意点。 李阳一溜烟跑回宿舍,正巧遇到从厕所里出来的田家茂。 “猴子?我怎么感觉每次回来你都在上厕所?” “厕所是你的刷新点吗?” 李阳先发出疑问。 田家茂甩了甩手上的水,一脚踹开宿舍门。 “晚上那顿饭吃坏肚子了。” “话说阳哥你怎么才回来啊,这都宵禁了。” “我们还以为你出啥事了呢。” 李阳耸肩: “我能出什么事?” “无非就是绕了二十多分钟没找到停车位,又在校门口正好遇见咱们导员而已。” 田家茂抬手,轻轻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活著回来就好。” 躺在床上耍手机的秦云峰探出半个脑袋,一手扶著眼镜腿,一手举起手机: “阳哥,你看这个。” “青城有免费的海水浴场啊。” “咱都不是青城本地人,难得来一趟,不去趟海边逛逛?” 手机里,是青城第一海水浴场的照片。 湛蓝的海水,金黄的沙滩... 晴朗的天空,花花绿绿的遮阳伞,以及隨处可见的比基尼美女。 符合他们对夏日海岸的一切幻想。 这里可是青城! 没去过海边,和他们没考到青大有什么区別? 联想到离开时,安瑜说过的话。 等周末放假,一起出去玩什么的... 这不就有了? “天气预报说周日会下雨啊...” “想去的话,咱们只能周六去了。” 田家茂动作飞快,已经光速查完了最近的天气。 睡在他对面的大肌肌猛男田俊杰则懒懒散散地靠著墙,淡淡回应: “正好周六是学生会招新,周日才轮到社团。” “你们应该没人对学生会感兴趣吧?” 李阳和田家茂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反倒是秦云峰幽幽地举起了手: “有一说一,我对学生会还是有点想法的。” “刚才群里我已经报名了。” 剩下三人齐刷刷回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真的假的?” “老秦,你对当干部有兴趣?” 秦云峰一脸无辜:“看不出来吗?我可太想进步了!” 三人一起摇头。 谁家干部会在军训才艺表演的时候,主动上台激情热舞啊? 不都是保温杯里泡枸杞,坐在台下笑谈风生吗? 此时,只见秦云峰直接一翻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行政夹克,套在身上。 从桌上拿起保温杯,大背头一甩,眼镜一抬。 那个范一下就起来了。 田家茂掏出半包利群,双手递过去: “领导抽菸。” 秦云峰瞪了他一眼: “人民抽了吗?” “猴儿,你知道这利群是什么意思?” “自己抽的,那叫利己。” “散出去的,才叫利群嘛。” “拿回去,等人民都抽上了,我才能抽。” 李阳眼角一抽,接了句话: “那以后等你进了学生会,我们是不是还要称职务啊?” 秦云峰摆摆手,握著保温杯,一副老成的样子: “唉。” “莫以职称定称呼,不让关係显生疏嘛。” “咱们还是要互相落实,被重视被回应被牵掛的三被原则。” “寢室的关係,才能朝著一体化,中心化的方向靠拢嘛。” 上铺的田俊杰高高举手: “秦职务!” 秦云峰喝了口水,缓缓点头: “舍友,请讲。” 田俊杰: “俺想抽你。” 田家茂像个拔了毛的猩猩在头顶一拍手: “行了行了!既然如此,咱们就周六等老秦面试完学生会,再杀去海水浴场,爽玩一天!” “话说阳哥你不是有车来著?应该正好能带上咱们四个吧?” 李阳咧嘴一笑: “对不起,双人座。” “啊?你买的老头乐!?” “劳资买的是跑车!” 停顿了片刻后,李阳又开口说道: “不过我那天有別的安排。” “你们要是想开我的车去的话,恐怕坐人有点费劲。” 李阳的那辆野马,是標准的2+2內构。 后排並非没有座位,只是太小,一般不考虑载人。 別说田俊杰这样的大块头猛男了。 就连秦云峰这样的普通人身高,塞进去都得被干成摺叠款。 但如果他俩在前排,田家茂缩在后排... 那还是有可行性的。 看李阳手上那个与普通家用车完全不同的电子钥匙,田家茂缩了缩脖子: “那还是算了吧...” “海边等下次再说,反正双休日多的是。” “我正好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上铺的田俊杰有些疑惑: “话说阳哥,你最近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需要帮忙不?” 今天李阳就急匆匆地请了假,直到现在才回来。 难得的假期,也另有安排。 田俊杰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李阳也不好解释。 总不能直接告诉他们,哥们儿我要跟漂亮学姐去海边耍,不带你们了吧?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不要带著鱼姐跟他们一起去玩。 但那样的话,感觉对鱼姐不太公平。 一边是共軛父子,一边是红顏知己。 该怎么选,他心中早有定数。 李阳摇摇头,让他们放心。 隨后跳回到床上,打开手机发起了信息。 【阳霸天:鱼姐,海边去不去?】 【阳霸天:青城第一海水浴场。】 睡了一整天的安瑜恰好也在看手机,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点了进去。 【寒武纪的鱼:海边?可以!】 【寒武纪的鱼:你等我一下。】 过了几分钟,安瑜发来两张照片。 【寒武纪的鱼:你觉得哪一件比较好看?】 【寒武纪的鱼:图片/图片】 那是两件不同款式的泳衣。 第一张图,是一件海蓝色的分体式系带泳衣,是欧美大片里经常出现的类型。 第二张图,则是一件纯黑色的连体深v泳衣,李阳想像不到它被穿在身上时的样子。 儘管款式不同,风格不同。 但这两件泳衣,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都特么涩飞了! 第25章:洋妞果然够开放! 放下手机后,安瑜的表情显得有点遗憾。 她原本打算买两双新丝袜来著。 没想到李阳选了海边。 那只能选別的东西了。 她从衣柜里找出几件泳衣。 其中比较显腿长的,翻来覆去也就这两件。 拿不定主意,乾脆让李阳来选。 反正本来就是要穿给他看的。 而此时,李阳这边,大脑则陷入一片空白。 他盯著眼前的两套泳衣,脑海里仿佛有千军万马轰鸣而过。 不是... 这玩意儿,让他来选吗? 鱼姐是挺大方的,但这也太离谱了。 这简直就是慷慨! 是无私! 是特么的大慈大悲! 可恶,这要他怎么选啊? 都好想看啊! 这这这这这... 要怎么回復?要怎么选择? 李阳绞尽脑汁,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片刻后... 【阳霸天:都好看。】 看著屏幕上传来的消息,安瑜陷入了沉思。 【寒武纪的鱼: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法把它们俩一起穿身上啊。】 【阳霸天:可恶啊,这就不能是个多选题吗?】 【寒武纪的鱼:没关係,反正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想。】 【阳霸天:那不行,不然我寢食难安。】 屏幕外的安瑜轻轻一笑。 【阳霸天:好,我决定了,就第二套吧!我没见过,正好长长见识。】 【寒武纪的鱼:真的假的?你不看片的吗?】 【阳霸天:我草!你別说这种话!我好不容易才对你的印象有所改观了的!】 【寒武纪的鱼:有一说一,虽然我已经退烧了,但我本人好像有点要烧起来了。】 【阳霸天:???我真求你了。】 【寒武纪的鱼:你等我烧一个给你看看。】 【阳霸天:大傻春!你要干什么!?】 【寒武纪的鱼:图片/图片】 本来以为只是开玩笑。 结果看清图片上的內容后,李阳口水差点流下来。 安瑜发来两张腿照。 照片是在暖黄的室內光线下拍的,背景隱约能看到她房间里柔软的米色地毯和床沿一角。 暖光漫在画面里,衬得整个场景都带著几分慵懒的曖昧。 镜头聚焦在她的双腿上,从膝盖下方延伸到脚踝,刚好勾勒出修长笔直的线条。 和李阳之前的感受一样。 一米七五的高挑身形,连腿部比例都优越得惊人。 大腿线条紧致却不失柔和,小腿纤细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而腿上穿著的,是他之前在阳台上看到的那双半透的黑色网纱丝袜。 细腻的网眼纹路清晰可见,薄薄的材质像一层朦朧的雾。 脚尖轻轻踮起,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踝纤细精致,总让人有种想上手细细把玩一番的衝动。 双腿交叠,膝盖微微弯曲,带著几分不经意的慵懒。 黑丝的半透质感在暖光下愈发朦朧,既不会过於直白,又透著藏不住的小性感。 显然,这两张图没有刻意的摆拍,更像是她坐在床边时隨手拍下的瞬间。 甚至近处,还有她开玩笑般竖起的一只剪刀手。 这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 今晚的鱼姐,好像对自己格外热情。 各种意义上的... 这是发完烧之后,给自己封印解除了? 洋妞果然够开放! 爱了爱了。 【阳霸天:哇,你来真的?】 【寒武纪的鱼:表示一下我的诚意,毕竟如果今天没有你的话,我现在可能尸体都臭了。】 【阳霸天:那倒不至於,最多再难受一晚上而已...顺带一提,丝袜真好看。】 【寒武纪的鱼:毕竟小一千呢,你喜欢就好。】 【寒武纪的鱼:可惜啊,要是之前能对你多些了解,我早就该这么做了...】 省略號后面,藏著安瑜没好意思挑明的解释。 李阳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肯定没法全部读懂。 但依稀能明白一点... 安瑜绝对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对他感兴趣了。 可惜,那时的他,被某个白月光勾走了魂。 等下... 他之前还好奇安瑜为什么会来青大读书。 仔细一想,安瑜比自己大一级。 自己正是高二那年,把自己想考去青大,追求许青雯的消息昭告天下的。 难不成...她是因为自己才过来的? 不能吧!? ... 次日。 依旧还是熟悉的军训日常。 不同的是,安瑜为120男团爭取来的偷懒时间,已经接近了尾声。 今天结束后,他们將彻底变回凡人,不再享有逃脱军训的特权。 上午十点。 艷阳高照。 刚经歷完一轮训练的眾人得到批准,稀稀拉拉地躺倒一片。 “感觉最近过来的学长学姐都少了许多。” “照这么下去的话,平时站军姿的时候,连个消磨时间的路子都找不到了。” 趁著难得的空閒,几人交头接耳,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著牢骚。 如今,距离开学已经过去了三天。 初入大学时的新鲜感早已过去。 日復一日的单一训练,也只让人感觉厌烦。 勉强还算有点討论度的东西,也就只剩下了几日后的社团招新。 毕竟都是华夏学子,大部分人直到今天都不知道社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最多,也只是从各种动漫作品里面了解到过零星半点而已。 “阳哥,你打算报个什么社团啊?” 趁著閒暇,秦云峰靠近过来,隨口问道。 大肌肌猛男田俊杰当即接话: “盲猜一手吉他社,毕竟阳哥玩吉他玩那么好。” 席地而坐的瘦猴田家茂翻了个白眼: “蠢吶,社团不是看你擅长什么,而是看你喜欢什么。” “哦?那有没有旮旯给木社团?” “你能不能別玩你那个傻逼旮旯给木了。” 看著日常打闹拌嘴的二人,李阳淡淡一笑: “我记得好像有动漫社吧。” “阿杰可以去试试,说不定能找到同好呢。” 田俊杰一脸惊讶: “还有这种社团!?” “我直接冲爆!” “阳哥你呢?总不能报个游戏社之类的玩意儿吧?” 游戏吗? 李阳托著下巴。 对於自己的兴趣,他还真有点拿不准。 算了,待会儿问问鱼姐,看看她都报了些什么。 第26章:嘴角有点难压 “有一说一,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最近注意咱们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尤其是班上的那些小女生。” “兄弟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这话是秦云峰说的。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煞有介事地將自己的发现告诉其余三人。 尤其是李阳。 作为四人中最受欢迎的存在。 这两天,光是自己班上,就有四五个女生主动找李阳搭起了訕。 但李阳一直没什么反应。 一副封心锁爱,看破红尘的態度。 毕竟人的閾值一旦被拉高,就很难提起对其他人的兴趣了嘛。 “嘭!” 后排传来一声炸响。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齐刷刷向后看去。 原来是某位教官掉在地上的打火机受热爆炸了。 好在没伤到人。 李阳抬头看了眼明晃晃的太阳,舔了舔有点乾裂的嘴唇。 特么的... 今天不仅奇热无比,还一点风都不刮。 人都要被晒化了。 大热天军训,到底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哎,要是这时候能有口冰水喝那该多爽? “我去,那不是咱学校的洋妞学姐吗?” “还真是,她好像不是第一次过来了吧?” “可能外国人没有军训,她没见过,所以好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唉唉唉,你们注意到没有?她好像一直在看我这边,她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你要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呢?” “臥槽,她过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 安瑜穿过围栏,旁若无人地快步走来。 今早起床时,她就感觉不太对劲,所以专门看了下温度。 今天的室外最高气温,居然飆到了三十八度。 稍不留神,真会给人晒出问题来的。 她立马就想到了正在军训的李阳。 有点心疼。 总之,昨晚李阳雪中送炭,今天就轮到她来救人水火。 所以一下课,她就去买了几瓶冰水,直奔操场。 “咳咳...” “菸癮犯了,走啊老王,上厕所点根烟去。” 刘教官从口袋里翻出两根烟,搂著一班王教官的肩膀朝厕所走去。 望著消失在远处的两位教官,李阳心中仿佛有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 倒是解散一下队伍再走啊! 此时,安瑜手里拎著一个透明的塑胶袋,里面装著几瓶冰水,指尖纤长白皙,指节带著淡淡的粉。 目光在方阵中快速扫过,很快锁定了李阳的位置。 浅湖蓝的眼眸里瞬间漾起笑意,像盛了碎光的凉泉。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响,原本整齐的队列明显有些鬆动。 不少新生偷偷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好奇,连旁边方阵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瞟。 “你看,我说什么?” “这学姐绝对对你有意思!” 秦云峰一副“我早就说过了”的表情,用手肘悄悄捅了捅李阳。 班上的几个女生也被这一幕惊到,眼底藏著浓浓的八卦和羡慕。 隔壁班的教官清了清嗓子,打算维持一下秩序。 可目光落在安瑜身上时,也下意识顿了顿,口令的音量都弱了些。 毕竟这样亮眼的异域顏值,在单调的军训场地里实在太过夺目。 连见惯了场面的他们,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安瑜倒是丝毫没在意周围的目光,脚步从容地走到李阳面前。 嘴角噙著一抹温柔的笑,梨涡浅浅陷进去。 “看你训练怪辛苦的,所以给你带了点冰水。” 她开口,故意压著调子。 没有传出那种李阳早已听烂了的东北口音,反而是种有些僵硬的异域音声。 配上她清冽的嗓音,话语间,像晚风拂过燥热的湖面,瞬间驱散了周围难耐的暑气。 说著,她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冰水,轻轻递到李阳面前。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让李阳打了个激灵。 注意到四面八方的炽烈目光,他的嘴角一阵抽搐。 妈的,嘴角忽然有点难压是怎么回事? 不行,还不能笑。 要矜持。 不就是有洋妞学姐专门过来送个水么? 有什么好嫉妒的? 真的是,大惊小怪。 “咳咳...” “哇!安瑜学姐,简直雪中送炭啊!” “你对我真好!” 担心远处的同学听不见,李阳还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一点。 但喉咙像是要冒烟,他眼下渴得要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直接拧开瓶盖,仰头猛灌起来。 嘿嘿,来对了。 看到李阳的反应,安瑜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甚。 “好了,慢点喝,別呛著。” 说著,她抬手替李阳拂去额角垂落的碎发,动作自然,又带著几分似有似无的亲昵。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李阳甚至能从其他男生的眼里看出些许杀意。 但是如何呢?又能怎? 安瑜那双碧色的眸子里带著明显的笑意,期间又夹杂著几分狡黠。 目视著李阳一口气干掉一整瓶水,她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腰来: “好了,那就先这样。” “我回去了。” 说罢,摆摆手,转身离去。 李阳鬆了口气,转过身,差点和紧贴在自己身后的瘦猴田家茂撞上。 “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 “某人之前不是说自己清清白白吗?” 田家茂脸上带著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 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平时那么多小姑娘找你,你都直接拒绝,哥们儿还以为你封心锁爱,道心坚定呢。 结果原来是你丫在背地里开小灶? 还吃的这么好! 李阳一时无语,只得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其实,我也想早点告诉你们的,可我担心你们无法接受啊。” “毕竟自打我入学以来,就独得学姐恩宠。” “这新生俊男帅哥云集,学姐就偏偏宠我一人。” “於是我就劝她,一定要雨露均沾。” “可学姐非是不听吶。” “学姐啊,就宠我就宠我。” “你说叫我这个当学弟的情何以堪呢?” 看李阳脸上那副贱兮兮的表情,田家茂別过脸去。 翻个白眼,尖著嗓子,捏起兰花指,学著李阳的腔调: “学姐吶~就宠我就宠我就宠我~” “夺笋呢。” ... 而在同一时间。 操场外,靠近厕所的地方。 一处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一袭白裙的许青雯,正靠在一颗梧桐树下,满心烦躁地咬著指甲。 眉宇间,满是肉眼可见的鬱结。 第27章:真蚌埠住了 她是来看李阳的。 准確来说,她是专门来给李阳送水的。 毕竟天气这么热,李阳又在军训... 哪怕李阳已经和自己断了联繫,她也还是难免会想到他。 每每回想起李阳掛断自己电话的那天,她都感觉无比烦躁。 实话说,她一直觉得李阳是在跟自己赌气。 也一直没觉得自己当初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三十八万的彩礼,家乡本地的房產... 室友说过,那些都是未来的保障,是女生们应得的权利。 男人贩卖的是体力,女人贩卖的是青春。 她觉得李阳只是太过幼稚,还没有明白这点。 等他耗完那点年轻人的傲气,迟早会回头求复合。 可她一直等到现在,都没等到李阳的答覆。 唯一等到的,只有在校外相遇那天,李阳冷冰冰拋下的一句... “我没什么话想跟你说。” 这绝对是气话! 李阳並不是什么很优秀的男生,除了自己之外,他很难找到能接纳他的女孩。 她这么安慰自己。 所以才会每天过来,希望能找到机会,出现在李阳面前,主动给他个台阶下。 结果今天刚来,就见到了刚才的一幕。 那道站在操场边缘的身影,就算在人群里也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浅亚麻色的金髮,冷调白皙的皮肤,高挑挺拔的身形... 不是那个在校园里名声大噪的俄国交换生,还能是谁? 作为同届的学生,许青雯见过安瑜好多次了。 每一次,都会被她那极具异域风情的顏值和脱俗的气质惊艷到。 同为年轻的女孩子,心里难免会產生些微妙的嫉妒。 但她也很清楚,像安瑜这样的人,註定是校园里遥不可及的存在。 她们的世界,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没错,事情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可她看到了。 看得清清楚楚。 安瑜拎著一袋子冰水,踩著轻快的脚步穿过稀疏的人群。 径直来到了李阳面前。 就那样站定,嘴角噙著令人艷羡的温柔笑意。 那种由內而外诞生出的情愫,不是礼貌的客套,而是带著真切暖意的亲近。 更令许青雯心头一震的是,安瑜居然还抬手替李阳拂去了额角的碎发。 那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 非同一般的关係,才会有的亲昵互动。 不对... 全都不对! 她死死咬著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怎么可能呢... 当初宋娇用来劝说自己的话,重新浮现在脑海。 安瑜是什么身份? 家境优渥,成绩优异,长得漂亮,气质出眾。 身边围绕著的,应该都是和她同样优秀的人才对。 她怎么会和李阳扯上关係? 一定是误会。 李阳那么普通,长相一般,家境平平... 最多,也就是最近才发了笔小財而已。 一定是李阳用了什么手段,或者安瑜只是一时兴起,觉得新鲜罢了。 许青雯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感觉又闷又痛。 她这才下意识地退了退,躲在树后,不敢再看。 直到现在... 某些念头一旦冒了头,就再也压不下去。 许青雯脸色微微发白,把指甲咬得咯吱作响,怀里的书也被攥得皱起了边角。 她不能接受。 她寧愿相信李阳是在赌气,寧愿相信这一切都是误会,也不愿承认... 承认李阳已经彻底放下了她,甚至找到了比她优秀得多的人。 片刻后,努力平復下情绪的许青雯咬著牙,转身快步离开了林荫。 脚步慌乱,像是在拼命逃离著什么。 她要想办法。 她得主动出击! 再不想办法挽回李阳的话,以后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李阳要被那个毛妹抢走了! ... 训练结束后。 男生宿舍,120號寢室。 李阳坐在床上,用手机聊著天。 【寒武纪的鱼:我的社团吗?】 【寒武纪的鱼:那我告诉你,你不许笑我。】 【阳霸天:笑你?为什么?】 【阳霸天:你放心说吧,我受过专业训练,不论多好笑,我都不会笑。】 【寒武纪的鱼:我是烹飪社的...】 【阳霸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寒武纪的鱼:你看我说什么来著!我就知道你会笑我!】 【阳霸天:不是不是,你等我缓一缓。】 【阳霸天:认真提问,我其实是想了解一下社团究竟是干什么的。】 【阳霸天:就比如社团活动啊,每天的工作啊什么的,我以前没接触过。】 【寒武纪的鱼: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你们高中初中的时候没有社团吗?】 【阳霸天:说多了都是泪啊...】 【寒武纪的鱼:社团活动其实都大同小异,无非是根据社团內容,进行教学和实践而已。】 【寒武纪的鱼:比如烹飪社,基本就是学习如何烹飪,或者研究些菜谱,实践下做法什么的。】 【寒武纪的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保持嘴角向下!不许笑!】 【阳霸天:对不起,我真蚌埠住了。】 【寒武纪的鱼:说起来,刚才给你送水的时候,你笑得很开心啊。】 【阳霸天:拜託,全校闻名的大美女亲自来给我送水,这还能不笑的可以確诊为抑鬱症了。】 【寒武纪的鱼:哼哼,这话我爱听,多来点。】 【阳霸天:好好好,那多谢鱼姐屈尊前来,为小的增光添彩。】 【阳霸天:小的对你的崇拜,也是犹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对您的敬仰,堪比贝加尔湖的湖水又深又广,连军姿都站得倍儿有面子。】 【寒武纪的鱼:既然能让你这么有面子,那我以后儘量抽出空来,天天去给你送。】 【阳霸天:太银翼了鱼姐!但有一说一,最好还是別这样。】 【寒武纪的鱼:?】 【阳霸天:別误会,你是不知道今天周围那帮男生们看我的眼神,一个个的,都恨不得给我当场撕吧了。】 【阳霸天:才一次就能让他们眼红成这样,你要是天天来的话,我还不得被他们剁成臊子啊?】 这次轮到屏幕外的安瑜压不住嘴角了。 女孩子嘛,听到有人这么直白地夸讚自己,难免会心花怒放的。 更何况,对面的人还是李阳。 第28章:吃糖不,学姐? “小安,马上就要周末了。” “到时候,要不要来我兼职的地方玩?” “我可以请你喝奶茶哦。” 女生宿舍这边。 林小小露出一点点虎牙,笑呵呵地招呼。 与身为交换生的安瑜,和家里当官的舍长苏秦陌不同。 她是宿舍三人里面最穷的一个。 平日里,只有靠勤工俭学才能养得起自己。 虽然安瑜表示可以借钱给她... 但一生要强的林小小,怎么可能过意的去呢。 安瑜轻轻摇了摇头,眼里还带著一点尚未消退的欣喜。 “不了,我周六有约。” 她隨口回应。 脑子里想的,却全都是自己和李阳的问题。 自从昨晚过后,她总是会时不时想起他来。 现在的他们,算什么关係呢? 朋友? 这显然已经无法满足现在的她了。 她想更进一步。 正因如此,她才会如此期待接下来的周末。 和李阳约好了...去海边玩... 光是想想,就有些小期待呢。 “哦?有约了?” “谁啊谁啊?是你故事里的那个男孩子吗?” “什么时候能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林小小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她捕捉到了安瑜话语中的重要信息,瞬间联想到了她故事里的那位大作家。 好像叫什么... 暖阳? 能约这位精灵般的高贵女子主动出门玩的,只能是那位了吧? 只不过她脑海里,还没有对【暖阳】的具体印象。 八卦之心,立马开始熊熊燃烧。 安瑜扣著手机,抬头看著天花板: “等时机成熟了,你自然就认识了。” “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林小小耸了耸肩,转而凑到苏秦陌旁边, “舍长舍长,周六来找我玩吧。” “喜欢喝什么,我给你做。” 看著凑在舍长身边的林小小,安瑜微微眯起了眼。 感觉现在这个阶段,直接把李阳的身份告诉她,有点太早了些。 以林小小的性子,如果知道了李阳就是【暖阳】,肯定巴不得在男生宿舍楼下扯横幅昭告天下了。 ... “阳哥!看我发现了啥。” “十五块钱一个人的自助火锅!” “去不去?” “讲真的,四五十的自助我没什么兴趣,但这么便宜的,我非得尝尝怎么个事!” “十五块钱,它只要有肉,我就夸它牛逼!” 田家茂高举手机,信誓旦旦。 其余三人眼里冒光,激动不已。 以上,就是李阳他们到达这里的理由。 对於安瑜为他们爭取来的最后一段特权时光,120男团决定用一个最难忘的方式度过。 所以,在与安瑜打完游戏之后,他们就打了个车,一窝蜂地衝到了这家號称全青城性价比最高的自助火锅店里... 尝到了此生吃过最难吃的火锅。 四个人坐在一起,愁眉苦脸地用筷子扒拉著汤锅里上下翻腾的烂菜叶子。 心中,开始仔细回忆自己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不然怎么会受到如此折磨!? “阳哥...帮我给猴儿一拳。” 身体最消瘦的秦云峰扶著脑袋,有气无力地开口。 李阳也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大肌肌猛男田俊杰肩上来了一下: “来,阿杰。” “双倍传给下一个人。” 后者一拳给田家茂揍飞了出去。 李阳其实没什么所谓。 毕竟现在的他,满脑子都在思考。 有关安瑜的事情。 想著想著,自己的思绪又跳回到了昨天晚上。 看著安瑜熟睡时,那微微发红的脸颊。 他原本急躁的心情,也变得平静了不少。 他一直守在床边,就那样静静地看著,好像看多久都不够。 眼下,自己和她算是什么关係了呢... 普通的朋友,或者超级铁哥们,显然已经无法形容了。 他可以想到的,就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这句话。 也不知道安瑜那边会怎么想。 毕竟感情这种事情,是双向的。 若想继续发展,还要看看对方的意见... 田俊杰从餐盘中夹起一块包著糖纸的糖块,放在自己碗里。 轻轻嘆了口气,哀声道: “没想到,一家火锅店里最好吃的东西,居然是这种五毛钱一斤的破糖。” “答应我,咱们以后宿舍团建別带猴儿玩了好不好。” 毕竟这家店就是猴儿发现的... 李阳没有回答,只是成把成把地往自己嘴里塞糖。 顺便再往兜里揣点。 四个人空著肚子出来,空著肚子返校。 回到校门口的时候,差不多四点。 “不行我忍不住了!我先去跑个厕所!” “我也去!阳哥,义父!帮我带饭!我要肉夹饃!” “俺要黄燜鸡!义父!”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糖的原因。 四个人里面,只有李阳没闹肚子。 目送著三位捂住屁股哀嚎跑远的义子,李阳无奈地摇摇头。 慢慢踱步,朝著最近的食堂走去。 拉开门帘,见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小小。 她穿了件宽鬆的灰色短t恤,下摆被汗水浸得发潮,胡乱塞进浅卡其色运动短裤里,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腿。 小麦色的皮肤透著运动后的红晕,一向红润的脸颊,显得有些惨白。 原本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半眯著,带著浓重的疲惫,嘴角却还倔强地抿著。 状態,看起来有点怪。 “咚!” 一声闷响。 林小小光洁的额头,狠狠砸在了食堂的木桌上。 “嗷...好痛。” 她一边扶著脑袋,一边缓缓爬起。 顺手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四点了。 感觉有点断片。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来著。 哦对...自己帮篮球社收拾了下场地。 但没想到,工作量居然那么大。 她本来以为只需要简单搬搬东西就好... 结果一不留神,就干到了现在。 干活的时候,她就隱隱已经有些低血糖的感觉了。 但还是咬著牙坚持了一下。 最后踉蹌著来到食堂,往角落一坐。 她就眼前一黑,倒下去了。 脑袋磕得生疼,差点把她的眼泪磕出来。 再一抬头,一个人站在了自己面前。 “李...阳?学弟?” 她下意识叫出了名字。 因为被人看到这副窘样,一时间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阳倒是没什么特別的反应。 只是从兜里摸出了两块糖,递到她眼前: “吃糖不,学姐。” 第29章:压枪是门技术活 “谢谢,帮大忙了。” 林小小仿佛看见了救星,赶紧从李阳手里接过糖果。 剥开糖纸,一口吞下。 此刻,那散发著劣质香精味道的水果糖,在她眼里,简直是救命的良药。 虽然不知道本应在军训的李阳,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但他现在,完全就是救自己於水火的大英雄! 不,像他这么帅的,应该是白马王子才对。 “额...要不再来口喝的?” “正好是温的,不容易刺激肠胃。” 李阳正好先买了门口的奶茶,打算漱漱口来著。 结果看林小小嘴唇发白的样子,感觉她好像比自己更需要这个。 林小小本想拒绝,但吞了口唾沫,嗓子像被刀片划过。 只能灰溜溜地缩著脖子,从李阳手里接过奶茶。 插上吸管,贪婪地大口喝起。 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属实是给李阳嚇了一跳。 结合她满头大汗的模样... 李阳立马就联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她也是一个人忙到飞起。 “你这是...又干什么活去了?” 出於好奇,李阳隨口提问。 听到这话的林小小赶紧放下手里的奶茶,开口解释: “也没什么,就是去帮忙收拾了下体育场而已。” “毕竟我也是篮球社的一员,篮球社需要帮忙,我难辞其咎嘛。” “就是没想到今天来的人那么少...” “为了早点干完,我就稍微努力了一下。” 李阳哑然失笑: “是吗?” “我还以为你是被人抓去当黑奴了呢。” 林小小一时没理解过来。 李阳也意识到这话有点过了,赶紧改口: “所以你今天收拾不完的话,会扣钱还是会扣学分?” 林小小摇了摇头: “什么也不会扣。” “怎么了?” 李阳眼角一抽: “既然如此,你这么拼命干嘛?”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干活能给自己干低血糖的。” “还是打白工。” 他感觉又可气又可笑。 林小小感觉自己被批评了,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那什么,我只是感觉自己多干一点,別人就能少点麻烦...” 李阳接著问: “那你呢?” 林小小抬起头: “什么?” 李阳瞥见了衝进食堂寻找自己的田俊杰,便丟下一句话: “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大家都是人,哪有平白无故替別人干活的道理。” “偶尔自私一点,也没什么。” 说罢,又留下了几颗糖。 三两口吃掉了自己给猴儿买的肉夹饃,朝著田俊杰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望著桌子上五顏六色的糖果,林小小感觉心头一颤。 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自私一点... “那个...” 她慌忙起身,想道个谢。 但站起来后,食堂里早已不见了李阳的踪影。 她低下头,重新坐回原位。 剥开糖纸,再吃下一颗。 这傢伙,真的有点討人喜欢。 ... 时间过得飞快。 尤其是安瑜为李阳他们爭取来的休息时间被消耗殆尽之后。 每天白天训练,晚上开活动。 大家都开始逐渐適应这种节奏。 直到军训结束,他们的大学生活也正式开启。 同样的,也代表他们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告別。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高中时拼命塞进脑子里的知识—— 只需在大学宿舍里待上几天,就会化作指尖沙通通流走。 “阿吧阿吧阿吧...” 下午两点,肌肉猛男田俊杰躺在上铺昏昏欲睡,屏幕里还放著一部没打完的旮旯给木。 旁边的秦云峰大力摇醒他,满脸激动: “阿杰!快看我发现了啥!” “今天晚上的活动!” “市政那边搞的文化宣传活动,有打铁花啥的,就在海水浴场那边!” 田俊杰睁开眼,睡眼惺忪: “还挺好的...” “阳哥呢,一起去看不?” 坐在下面打游戏的田家茂抬起头: “还阳哥呢,人家早出门了。” “他不说过今天有事吗,说是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不行咱仨去得了。” 田俊杰打了个哈欠: “咱不说全宿舍一块儿去么...” “不等阳哥,是不是有点不好啊。” 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田家茂放下手机,开口说道: “这活动错过可就真错过了。” “至於阳哥...” “他本来就说让咱们自己安排。” “咱仨去不也一样嘛。” 剩下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还是沙滩海浪和比基尼美女比较重要。 ... 这句话,李阳也表示强烈赞同。 就在120男团其余三人缩在宿舍睡大觉的时候。 李阳已经先行一步,载上安瑜,冲向了海边。 阳光,海浪,沙滩! 我踏马来了! 似乎是为了迎合海边的氛围,安瑜今天的装扮显得清凉不少。 宽檐草编帽斜斜扣在头顶,帽檐缀著一圈奶白色丝带。 身上穿了件藕粉色露脐短衫,露出一小截冷调白皙的腰腹,线条纤细却不失柔软,隨著她笑起来的动作轻轻起伏。 外面套著一件轻薄的米白色轻纱罩衣,布料透光,能隱约看到里面短衫的顏色。 下身则是条高腰牛仔热裤,裤腿裁得利落,衬得她原本就修长笔直的双腿愈发纤细。 她就这样把腿隨意搭著,手肘搭在车窗沿上,手掌撑著下巴。 浅湖蓝的眼眸里映著窗外掠过的风景,笑意盈盈: “话说,你今天一直没怎么看我呢。” “是这身衣服不合你的口味吗?” 李阳笑了笑,没有回答。 毕竟,压枪是门技术活。 他怕自己破功。 跟著导航,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青城第一海水浴场。 因为时间还早,这边暂时还没什么人。 李阳找了个位置停好,赶紧下了车。 阳光裹挟著咸湿的海风,从前方吹来。 稍稍深呼吸,就能嗅到金黄砂砾被翻晒出的独有气息。 靠近廊桥的地方,有几个工人能忙著搭设什么东西。 沙滩的中间段,则插著几个硕大的遮阳伞。 海岸边上,依稀能看到一些形形色色的游客路过。 但再多花哨,终究比不过自己身边的风景。 李阳转头,望著刚从车里走出的安瑜... 准確来说,是望著那双又白又长的腿子,吞了口唾沫。 第30章:最期待的泳装环节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铺在蔚蓝的海面上,粼粼波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海浪一卷一卷扑向沙滩,碎成白色的泡沫,带著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安瑜肩上搭著小包,走在前面。 李阳一直观察著她。 能看出,今天来到海边,她心情不错。 本就修长的双腿一步步迈出,步態轻快,带著几分雀跃。 她穿著一双简约的凉鞋,平底样式,只在脚背缀著一根白色的细带。 金黄沙粒细碎地沾在她的脚上,那皮肤白得透著冷感,像是块融化在暖融融沙地里的雪团。 她似乎很喜欢沙子的触感。 故意放慢脚步,脚尖轻轻勾起一捧沙,再让它们顺著指缝滑落,落在脚背上,像撒了把碎金。 二人沿著海岸,向更衣室的方向前进。 海浪偶尔漫上来,打湿她的脚踝。 每当凉丝丝的海水裹著细沙掠过皮肤,她都会下意识地蜷一下脚趾。 等海浪退去,脚边的沙粒变得微凉。 她的动作也放缓了许多,似乎只要动作再慢一些,时间的流速也会跟著减慢。 “呼——” 好好吸了把海风,安瑜也算是终於过够了癮。 她微微张开双臂,任由从海面上吹来的咸湿气息从脸庞拂过。 “真好呀,每次来到海边,总会让人心旷神怡。” “海水又冰又凉,连空气都带著味道。” 她说著,回头看向李阳,像是在寻求认同。 李阳带著几分敷衍地回应。 没办法,他从下车开始就一直没怎么关注过大海。 毕竟这里是青城,只要想的话,大海每天都能看到。 但眼前的盛世美景,可未必能天天见。 为了把全景尽收眼底,他还稍稍靠后了一点,以便获取到最佳的观看位置。 所以二人之间,大概隔著四五步的距离。 意识到这点的安瑜轻轻咳了咳,轻声念叨: “咳咳...” “你其实完全可以离我近点的。” “让別人看到,还以为咱俩不认识呢。” 她还以为是李阳害羞了。 毕竟自己今天的穿著確实有点... 怎么说呢,清凉? 要是因为这个,让李阳不好意思靠近自己。 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嘛? 李阳也后知后觉,赶紧上前两步,掏出手机晃了晃: “难得阳光这么好。” “要不我给你拍两张?” 安瑜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咔嚓咔嚓——” 快门声落下。 安瑜凑近过来,跟著一起查看起了李阳的杰作。 不得不说,李阳的拍照技术真心不错。 十来张照片,她硬是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看著被定格在镜头里的画面,安瑜毫不吝惜自己的讚美之词。 她从李阳手里接过手机,打算好好欣赏一下照片里的自己。 但突如其来的一阵海风,却吹乱了她的头髮,扰乱了她的视线。 金髮飘散,映射著沙滩般的光泽。 她抬起一只手,努力扶稳头顶的草帽,却没法理顺遮蔽视线的髮丝。 真破坏气氛,早知道就换个髮型了。 她微微撇嘴,埋怨不作美的海风。 但一只手,却忽然伸到了自己面前。 “海边风大,我就猜到你这长发容易乱。” 李阳递来一根黑色的发绳。 安瑜有些惊讶: “你居然还准备了这个...” “你是哆啦a梦吗?” 会做饭,会唱歌,会拍照,还细心又温柔。 这么好的男孩子,要去哪里找? 嘿嘿,原来就在自己眼前啊。 又是一阵海风。 安瑜微微缩了缩脖子,用力压住草帽,才让它没被吹飞。 待风停后,才稍稍低头,发起求助: “要不...你帮我?” 李阳没有拒绝。 抬手,替她拨开粘在脸颊的髮丝。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停留了半秒。 相顾无言,才继续自己的动作。 金色的髮丝柔软得像海浪。 顺著发尾的微卷慢慢向上梳理,能摸到发间残留的细沙,带著阳光的温度。 风还在吹,李阳不得不换了个位置,用身体替她挡了挡。 这个无意间的小动作,却又让安瑜心头为之一颤。 另一只手轻轻地將长发在她脑后束起。 四下晃动的眼神,无意间扫过她露在外面的纤细后颈,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髮丝蹭过的地方泛起淡淡的粉。 三两下系好。 发尾的微卷从发绳下方垂落几缕,落在她的后背。 在米白色轻纱罩衣的透光布料上,映下一段纤细的影子。 安瑜抬手摸了摸扎好的头髮,转头看向李阳,眼底里闪著笑意: “很熟练嘛。” “比我自己扎的好多了。” 李阳看著那根略微偏了几度的马尾,心里嘀嘀咕咕。 怎么看,这也算不上是可以拿得出手的程度。 不过她没意见就好。 “宝宝,小心点!” “哈哈,来追我啊!” 二人附近,传来了某对情侣的呼喊。 一男一女追逐著,前后扑进了海里。 溅起的水花,带著波光粼粼的质感。 安瑜也顺势望向李阳,把手机还给了他: “去换衣服吧。” “我也想去海里玩。” 李阳点点头,表面依旧风平浪静,內心却无比激动。 要来了! 终於要来了! 安瑜的泳装! 他最期待的环节! 青城海水浴场本身是免费的。 使用带沐浴的更衣室,寄存柜和遮阳伞,则要收费。 安瑜抢著付完钱,背起小包衝进了女更衣室。 拉开门帘前,还衝著李阳神秘兮兮地一笑。 搞得李阳有点心里毛毛的。 虽说心里对安瑜的印象,早就在见到她的时候,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隱隱约约,还是会把她和之前那个在网上口无遮拦大大咧咧的女汉子联繫起来。 以鱼姐那不靠谱的性子,她待会儿不会穿个什么极其古怪的抽象泳衣出来吧。 比如派大星什么的... 不不不,应该不至於。 李阳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走进了隔壁的男更衣室里。 他换衣服倒是很快。 毕竟不是什么专业的游泳选手。 所谓男士泳衣,基本只有一条大裤衩而已。 为了防止自己被海风抽死,他还搭了件外套。 从进门到出门,加起来也没有超过十秒。 剩下的时间,他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长椅上还稀稀拉拉地坐著另外几位大哥。 表情平淡,翘著二郎腿倚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刷著短视频。 看样子,都是在外面等待自己女友更衣的人。 第31章:去玩水吧 “呦,小兄弟,也在这儿等人啊?” 看到有新人坐下,旁边的一位大哥直接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顺便还递来个烟盒: “来一根?” 看李阳摆摆手婉拒后,后者乐呵呵地收起,给自己点了一根。 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不抽好,抽菸伤身体。” “唉小兄弟,看你挺年轻啊。” “刚上大学?” 见李阳点头,旁边的几个大哥也来了兴致。 都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听起来: “那你在这儿等的是学姐还是妹妹啊?” “这才刚开学吧?你们这些小年轻谈得这么快?” “不懂了吧,现在好多从小开始就一块儿在谈的...叫什么,青梅竹马?” “那好啊!学生时期的爱情是最懵懂最纯洁的,可得好好珍惜。” “是啊,哪像我们,每天一睁眼就是柴米油盐,嘖嘖嘖...” “真叫人羡慕啊,想当年我就是在读大学的时候,遇见了自己的初恋。” “我去?那现在呢?” “现在?搁里面换衣服呢。” 自来熟的大哥们,属实是让李阳有点遭不住。 好在,女更衣室那边的门帘被人掀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一个染著火红头髮,约莫二十来岁的姐姐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身体曲线不错,算得上凹凸有致,还专门穿了件很显身材的泳衣。 腰肢轻扭,就很容易让人血脉僨张。 “呦,我对象出来了。” “哥几个,先走一步。” 坐在李阳旁边的大哥站起身来,把那个刚出来的姐姐搂入怀中。 二人交互得颇为亲昵,显然正处在热恋期。 那大哥搂著自己的女友,还特地衝著他们扬了扬下巴。 一副“快看你嫂子漂不漂亮”的炫耀表情。 旁边几人暗暗竖起大拇指,但李阳倒是没什么特別大的反应。 毕竟也就只有这点程度而已嘛。 只要鱼姐能换一件正常的泳衣出来,其他这些根本不够看的。 ... “那个...” “阿阳,久等了。” 门帘掀起,熟悉的声音传来。 海风裹著阳光的热浪漫过更衣室门口的木质栈道。 下一刻,沙滩上的喧闹忽然淡了几分。 仿佛附近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掀开门帘,从浅棕色木门中走出来的身影所吸引。 李阳下意识转头,眼睛也被那抹倩影牢牢锁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对不起,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安瑜身上穿著的,確实是他之前选中的那件。 v字的连体泳衣,算是对身材要求相当苛刻的款式,所以一直没什么女生喜欢。 因为身材但凡贫瘠一点,都撑不起这身衣服。 但,这对於心胸宽旷的安瑜来说,显然不是什么问题。 她的高挑身形在黑色连体泳衣的勾勒下愈发夺目。 那抹纯粹的黑像融化的夜色,与她冷调白皙的皮肤形成极致反差,晃得人睁不开眼。 泳衣的设计相当利落,领口弧度恰到好处,既衬得脖颈线条修长优美,又將胸前曲线勾勒得含蓄而惊艷,深邃的峰峦,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没有一丝多余的繁复,却在光影流转间透著高级的性感。 尤其是从肚脐上方斜斜开叉的剪裁,堪称点睛之笔。 一侧衣摆轻轻垂落,露出一小截平坦莹润的腰腹,另一侧则大胆地展露著她笔直修长的v字形大蜜腿。 行走时,衣摆隨步伐轻轻晃动,若隱若现的肌肤像月光下的海浪,勾得人心尖发颤。 说到腿... 李阳好像理解她进去前,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容是什么意思了。 她的右腿上,绑著一根造型简约,微微勒肉的腿环。 那是她专程准备的小巧思。 墨色的腿环紧紧贴合在膝盖上方,將本就纤细的腿型衬得愈发匀称紧致。 走动时,腿环隨著步伐轻轻晃动,简直令人挪不开眼。 她没有戴那顶草编帽,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晒得泛著浅金光泽。 眉眼弯弯,唇角带著从容的笑意,仿佛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整片沙滩的焦点。 “天吶…也太好看了吧!” 旁边两个穿碎花泳衣的女生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却还是让风把惊嘆吹到了李阳耳边。 不远处玩沙滩排球的几个男生动作骤然僵住,排球滚到脚边都没察觉。 一对路过小情侣,男生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就被身旁的女友使劲掐了一把胳膊。 但女生其实也没忍住回头望了望,眼里满是惊艷与羡慕。 安瑜似乎已经料到了这样的情景,脚步依然从容不迫。 她踩著栈道的木板,走到李阳身边。 黑色泳衣的面料隨著她的动作微微贴合身体,每一寸曲线都流畅而自然。 阳光落在她身上,在泳衣的黑色面料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微微抬手,拂去遮住左眼的几缕细发,笑意盈盈地看著李阳: “好啦,眼睛都看直了。” “话说我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惹眼了。” 李阳赶紧摇头: “没,很好看。” 安瑜满意地点点头,弯下腰,轻轻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那走吧。” “去玩水。” 李阳起身,与安瑜並肩。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有笑地远去。 留下了坐在更衣室门口的几个大兄弟,面面相覷,久久无法释怀。 “我靠,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仙女...” “什么仙女,人家是外国的,应该叫天使。” “那小子什么运气!?怎么能交上这么好看的女朋友?” “那气质,那身材...呜呜呜,我做梦都不敢想这样的。” “我现在回去復读还来得及吗?” ... 因为天气不错,还是周末。 今天的海水浴场,人多得简直和下饺子一样。 李阳与安瑜二人沿著海岸,打算先寻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 潮水起起落落,衝散二人留下的脚印。 安瑜托著下巴,故作严肃: “你刚才,和那几位大哥好像聊得不错啊。” “从实招来,是不是在偷偷谈论其他的漂亮姑娘?” 李阳一摊手: “就凭你这身材和长相,往那里一站,哪还有其他姑娘出场的道理?” “那几位大哥原本还在跟我炫耀他们女朋友多好看呢。” “结果你一出来,一个个全都变哑巴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 第32章:你还喜欢那个学姐吗? 李阳的夸讚,安瑜很是受用。 她脸上时常带著的笑容,都变得灿烂了不少。 可惜李阳的关注点,一直不在她的脸上。 虽然她的脸的確很好看,可平时上学,能天天看到。 反倒是这惹火的身材,还有这双离谱的超级大长腿... 真是看一眼少一眼啊。 物以稀为贵,很浅显的道理嘛。 聊了一会儿,安瑜显然也注意到了李阳的眼神。 所以故意把手伸到嘴边,轻轻咳了咳: “咳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我的腿有那么好看么?” 李阳一激灵,赶紧挪开视线,支支吾吾地找理由: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我这不叫看,叫对艺术的欣赏...” 安瑜扬起下巴: “我还不知道你?” “开学那天,你对我说过的话,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什么暴风吸入,大快朵颐之类的...” 说起这件事,她的脸也开始微微发红。 李阳本来都快把那件事忘了。 如今安瑜提起,立马也是感觉自己心底里哇凉哇凉的。 他一脸尷尬,捂脸小声辩解: “当时不是不知道那是你么...” 安瑜一脸坏笑,脸也凑近了些: “怎么,陌生人的腿子可以看,熟人的反而看不得么?” 看她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李阳赶紧双手合十,虔诚道歉: “对不起,下不为例。” 安瑜撇撇嘴,转头望向大海。 口中的声音,也压低了几度: “说什么呢...” “又不是不给你看。” 她垂在身后的手,轻轻摩挲了下绑在右腿的腿环。 纤细的指尖划过,在柔软白皙的肉上盪起一层微不可见的浅浅涟漪。 不然她戴这个做什么... 看著安瑜忽然微微发红的脸庞,李阳吞了口唾沫,心潮澎湃。 自己应该是没听错吧。 她忽然说这种话,还有这奇妙的態度... 总感觉,让他心里痒痒的。 没一会儿,二人找到了片灰褐色的大礁石。 这里位於海水浴场的边缘,沙滩部分有绿荫遮蔽,基本看不见什么人。 礁石表面被海水冲刷得颇为光滑,整个被笼罩在阳光里,看上去暖洋洋的。 李阳还在思考,安瑜就已经先一步窜了上去。 甚至还回过头,朝著李阳伸出手来。 看著她灵活的模样,李阳暗自猜测... 这傢伙,绝对是那种小时候会上树掏鸟窝的类型。 借力爬上,指尖还残留著安瑜手心的温度。 两人並肩坐下,双脚悬空,下面就是拍打著礁石的海浪。 溅起的水花偶尔会落在他们的脚背,但並不冰凉,反而带著几分暖意。 远处的海平面与天空连成一片,几只海鸟舒展翅膀掠过,留下淡淡的影子。 阳光斜照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橘粉色,氛围格外安静。 二人就这么坐著,坐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安瑜才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你知道吗。” “你请假照顾我的那天,我睡得很沉。” “我的意思是说,自从我来到华夏以后,已经好久没有睡过那么好的觉了。” “虽然脑子里昏沉沉的,但听到你的声音,喝到你帮我煮的粥,就总感觉...特別安心。” 李阳微微一笑,望著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开口回应: “是吗?那我还是挺会照顾人的。” “而且你说过,你是一个人住在这边。” “遇到生病之类的情况,身边没人照顾,肯定不行。” “想到你臥病在床,哼哼唧唧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我良心难安吶。” 安瑜撇撇嘴试图辩解: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 “算了,好像还真是那样。” “生病的滋味真不好受。” 她嘆了口气,沉默了片刻。 隨后又回过头,好奇地问道: “另外,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现在...还想著那个学姐吗?” 其他问题李阳或许还不好回答。 但这个,李阳几乎毫不犹豫地就摇了摇头,语气显得颇为认真: “放心吧,我早就放下了。” “以前觉得她是白月光,其实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说到这里,他稍稍仰起头来。 用手撑著身体,望著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说话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释然: “人啊,一旦喜欢一个人,就会在心底里无限放大她的优点。” “可现在想想,我喜欢的其实並不是她。” “而是在那年那棵树下,向我回眸一笑的那个人。” “许青雯亲手把她埋在了过去,连带著我的回忆一起烂在了土里。” “誒,这句话不错,可以记下来写在下本新书里...” 李阳掏出手机,顺手记录起自己想到的金句。 旁边的安瑜,却听进了心里。 白月光的杀伤力啊... 李阳的白月光,已经死在了过去。 可她的,却隨著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清晰。 眼下那人,就坐在自己面前。 他正低头看著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一脸认真地记录著什么。 侧脸的线条乾净利落,略显暗淡的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泛著淡淡的棕黄光泽。 安瑜脸颊微微发红,想要將眼前的一切烙印在自己眼里。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眼底,认真得让人不忍打扰。 安瑜大概能想像到他此刻正在记录什么。 或许是海风掠过发梢的触感,或许是海浪翻涌时的碎金光泽,又或许,是她... 想到这里,安瑜下意识拢了拢垂在肩头的金髮。 腿上的黑色腿环轻轻蹭过礁石,带来一丝细微的痒意。 片刻后,李阳放下手机,轻轻舔了舔嘴唇。 转过头,望著安瑜: “有点渴了。” “我刚才看见那边好像有个奶茶铺子来著。” “喝不喝东西?我去买?” 顺著李阳所指的方向望去,依稀能看到一个熟悉的招牌。 昏黄灯光下,孤零零佇立在栈道上,显得格外愜意。 安瑜点点头,目送著李阳离去。 晚风温和,人群的叫嚷声也变得越来越热闹。 远处,一开始被製成起来的架子,已经逐渐搭建出了个形状奇特的舞台。 “应该是要举办什么活动吧...” 安瑜自言自语。 回忆著李阳敞开衣角下,若隱若现的一小点腹肌,脸上泛起红晕。 今天真是来赚了。 第33章:戴在手腕上的腿环 海风裹著沙滩的微微凉意吹在后背。 天色渐晚,就连空气都显得有些沉重。 奶茶铺子的点单台上放著个小小的蓝牙音响,里面播放著轻快的民谣。 木质柜檯上整齐摆著新鲜的芒果块和椰肉,一个身高略矮的工作人员正坐在后面,低头玩著手机。 “哈嘍,欢迎光临,很高兴为您服务。” “请问要来点什...李阳学弟!?” 清脆的女声在柜檯后响起。 隨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带著几分喜悦的惊嘆。 李阳从手机上挪开视线,看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眼就认了对方。 对面的女孩扎著高马尾,发尾沾著几粒细碎的沙粒。 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透著健康的光泽,笑起来时嘴角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格外惹眼。 “林小小学姐?” “你这是...兼职?” 林小小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整个人都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哇,真的是你呀!” “我还以为我认错了。” “你也是来看节目的?” 李阳想到了白天时见到的工作人员。 於是点点头,应了一声。 林小小咧嘴一笑,一颗虎牙在昏黄的灯光下隱隱闪烁: “嘿嘿,我就知道。” “来来来,给你菜单,看看想喝点什么,我请客。” 看她这么热情的样子,李阳赶紧摆摆手: “这倒不用...” 但林小小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一边弯腰从柜檯下面掏出雪克杯,一边开口解释: “哎呀,客气什么。” “那天要是没有你的糖,我不知道得休息多久才能缓过来呢。” “这不一直都没来得及找你道谢来著。” “快看看想要什么,这次就当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李阳闻言也没矫情,简单扫了下菜单后,便指了指其中一个看起来不错的新品: “那就这个吧。” “茉莉轻乳,半糖温热,两杯。” 林小小点点头,熟练地甩起杯子。 隨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 “哇,你好厉害,一个人能喝两杯。” 看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李阳差点被气笑: “我给別人买的。” 林小小赶紧点头,迅速做好,封装,递给李阳: “玩得开心!” 李阳道谢,提著东西远去。 望著他离去的背影,林小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一下,给別人买的? 也就是说,他是和別人一起来玩的? 会是谁呢? 没等她想清楚,又一声呼唤把她拉回现实。 “我去!办校园卡的学姐?” “你怎么还有这种业务?” “熟人能打折不?” 她站起身,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 是李阳的舍友,好像都姓田来著。 说话的这个,长得像只瘦猴。 后面那个老老实实的大块头,远看像座小山。 好吧,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李阳是和他室友一起过来玩的。 也对,都是初入青城的学弟。 这么大的活动,怎么能不来凑凑热闹呢? 看二人笑嘻嘻的模样,她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要是你们现在办张校园卡,我就给你们打折。” 瘦猴田家茂挠了挠头,拍了拍田俊杰的肩膀: “先点上,待会儿去厕所那边匯合。” “我先去看看老秦那边啥情况。” “別给他点太冰的,我怕他窜死。” 说罢,一溜烟跑没了影。 ... 另一边,李阳已经提著东西,与安瑜成功匯合。 夜色渐深,夹杂著水汽的海风已经明显带上了点冷意。 安瑜早就跳了下来,靠在礁石旁边刷著手机。 远远看去,儼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见到李阳的身影后,她脸上略带冷意的表情像三月份的融冰,顷刻化开。 变作了笑容。 晚风拂过,安瑜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李阳把尚温的轻乳茶递过去,开口提议: “天气变冷了。” “先去换一下衣服吧。” 安瑜抬手接过,感受著杯中的热度,心里也变得暖暖的。 但看李阳那略带意犹未尽的表情,还是轻笑一声: “要不再给你看一会儿?” 李阳咧了咧嘴,赶紧收回目光: “算了吧。” “要是给你冻感冒,不就没得看了。” 安瑜点点头: “哦~可持续发展。” 李阳一时有点无力吐槽。 开过玩笑,安瑜伸了个懒腰,把饮料端起,轻轻嘬了一口。 一丝丝暖意,伴隨著缕缕糖浆入喉,滋润心扉。 一下子,感觉整个人都变得清爽了不少。 李阳口味不错嘛。 一起回到更衣室,重新换好常服,走出门来。 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似乎都是被活动吸引来的。 来之前,李阳没专门了解过。 原来青城还会定期举办这样的东西。 唉,可惜。 宿舍的儿子们看不到了。 没关係,录下来带回去给他们看吧。 “沙沙——” 女士更衣室那边的帘子被轻轻掀开。 换好衣服的安瑜从门里走出,捏著一小节略带弹性的黑色皮带,笑吟吟地系在了李阳的手腕上。 李阳下意识想问问这是个啥。 但一低头就认了出来,嚇了一跳,微微张口。 这不是那条腿环吗!? 几分钟前,它还戴在安瑜那条丰盈白皙的大腿上,微微勒进肉里,跟著一晃一晃的呢。 然后现在...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李阳大脑一片空白。 安瑜隱隱发笑,轻轻摸了摸自己脑后略歪的髮辫,小声说道: “一物换一物,很公平吧。” “而且我就猜到你会喜欢它...” 李阳以前没少在她眼前发过顛。 一聊起腿子,真是半个小时都不带重字的。 他第一喜欢的是黑丝。 第二喜欢的就是腿环。 她记得清清楚楚。 至於李阳...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 不不不不不。 安瑜的理解绝对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论什么配饰,最多都只能算得上是锦上添花而已。 他喜欢的,向来不是配饰本身。 戴在手腕上的腿环,还能叫腿环吗? 他坚决拒绝这种毫无灵魂的行为,欲要和安瑜好好辩论个三百回合。 只是心臟一直在狂跳,吵得他无法思考。 晚风微凉,那根带著明显体温的皮带却有些发烫。 烫得他脸颊发红。 第34章:海边的打铁花 人群变得愈发嘈杂起来。 李阳离散的思绪也被周围的声音拉扯回来。 看到不远处渐渐燃起的火堆,轻轻摇摇头。 深呼吸调整好心態后,转而看向安瑜: “去那边看看?” 安瑜点点头。 青城市政似乎非常热衷於定时举办些类似的宣传活动。 不论什么季节,总能找到各种理由让人们热闹一下。 不远处沙滩上,利用钢管木板搭建起来的平台已然颇具规模。 大概是个丈余高的二层八角大棚,下方用墨绿色的毛绒垫铺满,上面则铺著一层新鲜的柳树条。 一些头戴草帽,光著膀子的中年男人匯聚在平台一侧。 每个人的手中,都拎著两个长长的柳棒。 大棚正中,放著一个漆黑的熔炉。 依稀能看到明晃晃的火光,从熔炉下方喷涌出来。 “这是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安瑜貌似从没见过这种阵仗,一双碧色的眸子里闪烁著好奇。 倒是也合理。 毕竟打铁花这种东西,一般只在豫晋地区流传。 东北地区相当少见,更別提俄国了。 他刚想简单解释一下,一个穿著花花绿绿衣裳的主持人就上了台。 拿著话筒,照著稿子念了起来: “打铁花,是一种流传於华夏豫晋地区民间的传统活动,是华夏诸多民间艺术中,极富特色的非物质文化遗產...” “为了让大家观看到最正宗的打铁花表演,青城市政特地请来了...” 讲来讲去,都是那些套词。 倒是旁边的安瑜听得一脸认真,像上课一样。 李阳稍稍走了下神。 他的眼神穿过人群,望向了远处。 傍晚的青城沙滩,暮色正浓得恰到好处。 天空是渐变的靛蓝,从地平线处晕开淡淡的橘粉。 沙滩上的暖黄路灯串成朦朧光晕,海浪拍岸的声响轻得像嘆息。 在这种气氛下,就连那个大嗓门主持人的声音,也显得没那么刺耳了。 他的目光渐渐转到安瑜身上。 她的金髮被风梳得柔软,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碧色眼眸像盛了半池星光,正好奇地望著那边的高台。 指尖无意识地绞著白色半透罩衣的一角,像个等待惊喜的孩子。 “...接下来,让我们共同欣赏!” 主持人的话终於来到了尾声。 隨即,台子上骤然亮起一束暖光。 一名表演者快步上台,拎著那两根柳木棒子,站在了熔炉面前。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海浪都仿佛放轻了步调。 “一打,喜气盈门,万家同乐!” 隨著主持人中气十足的播报,那人將一个柳棒插入熔炉,舀出一捧通红的铁水。 紧接著,另一只手腕猛地一扬。 两根柳棒自下而上地撞在一起,激起大片金红的星子,带著灼热的光芒猛烈炸开!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细碎的铁花在空中舒展坠落,化作无数流星,摇曳著橘红色的尾跡,划过夜空。 安瑜瞬间屏住了呼吸,碧眼中映满了跳动的花火。 她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微微攥起,指尖泛著淡淡的粉。 嘴角不自觉地张开,发出一声纯粹的惊嘆。 金红色的光落在她的金髮上,染成温暖的橘色。 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映得她眼底的光愈发璀璨,连带著那点异国感都变得柔软又炽热。 “kak kpacnвar(好漂亮)...”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因为压著嗓子,那略带东方口音的俄语轻得像羽毛,轻轻落在李阳的心尖。 李阳並没关注铁花。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安瑜脸上。 火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连带著泛红的耳尖都透著可爱。 “二打,天降百福,铁花献乐!” 又一捧铁花,在半空中炸开。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呼,有人举起手机拍照,却没人愿意错过这瞬间的绚烂。 李阳也转过脸去,欣赏起了这幅难得的美景。 安瑜的长髮隨风飘动,拂过他的手臂,带著淡淡的暖意。 他並未注意到,在他转头看向舞台的下一秒。 安瑜恰好回眸,望向了他的脸。 漫天的铁花还在坠落,金红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空气中,瀰漫著铁水燃烧的灼热气息,和一抹海水的咸湿。 她也注意到了。 李阳的眼眸很亮,像盛著和她眼中一样的星火,带著些许紧张和笨拙的温柔。 此时此刻。 安瑜碧色的眼眸里,除了火光,还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像被温水浸润的糖,悄悄融化开来。 ... 另一处,位於栈道上的奶茶铺子里。 林小小靠在前台,仰起头来,望著不远处升起的绚烂花火,无意识地勾起了嘴角。 因为工作原因没法近距离欣赏... 但即便隔了那么远,也能充分感受到打铁花带来的震撼。 真漂亮啊...这个东西... 可惜苏秦陌忙著学生会的工作,安瑜今天也有別的安排。 到头来,只有自己欣赏到了这壮观的一幕。 要是有人能陪自己一起看就好了。 总觉得... 心里空落落的。 ... “老秦!你该死啊!” “我还想近距离看看打铁花呢,呜呜呜呜呜...” 瘦猴一样的田家茂发出心痛的哀嚎。 公厕门口的长椅上。 120男团的其余三人並肩坐在一起。 一人手中端著一杯甜水,注视著远处沙滩上冒出的火光。 秦云峰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一到这里来就开始疯狂窜稀。 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已经跑了五六趟厕所。 剩下二人放心不下,便也只能守在旁边。 因此,无奈错过了观看打铁花表演的最佳时机。 “哎呀,蒜鸟蒜鸟,这边看著不也挺清楚的嘛。” “可惜阳哥没来。” 坐在中间的田俊杰倒是乐呵呵的。 反正哥几个能一块儿出来玩,他就挺高兴。 唯一可惜的是阳哥。 不知道他被什么事情耽误,错过了这次的宿舍团建。 秦云峰脸色微微发白,握著饮料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可即便如此,还是边流冷汗,边出谋划策: “待会儿回去的时候,给阳哥带份水果捞回去吧。” “我记得刚进来时候看到门口有卖。” “就在停车场那边。” 第35章:友情变质了? 观看完表演后,已经十点多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虽然还是有点意犹未尽,但为了避免被抓晚归,李阳也只能到此为止。 他和安瑜回到停车场,还看到了个卖水果捞的小摊。 介於二人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安瑜便提议可以买点水果垫垫肚子。 付钱时,李阳想到了宿舍里的三位。 好歹是共軛父子的关係。 有自己一口饭吃,就得有他们一口汤喝。 如此想著,李阳多买了三份,打算带回去分给他们。 遂结帐付款。 可能是快下班了吧。 小摊老板给料十分慷慨。 三份水果捞加起来,差不多得三四斤重。 上车,引擎轰鸣。 送下安瑜,返回学校后,已经快十一点了。 “咣当!” 李阳一脚踹开宿舍大门,正好逮到坐在各自位置上狂炫水果捞的三人。 见到李阳回来,门后的田家茂高兴得不得了: “我靠,阳哥,你可算回来了!” “你都不知道你今天错过了啥。” “打铁花!见过没?青城市政组织的,可牛逼了。” “唉,不过没事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虽然你错过了表演,但哥几个帮你录下来了。” “顺便还给你带了口吃的。” “青城海水浴场门口的水果捞,嘎嘎甜!” “估计是人家快下班了,量给的贼几把大,都能当晚饭吃了!” “你那份在你桌子上,快吃快吃。” 闻言,李阳咧了咧嘴,从门后提出一个袋子。 霎时间,房间內鸦雀无声。 四人大眼瞪小眼,一时相顾无言。 ... 另一边,安瑜的公寓里。 回家后的安瑜,已经换好了睡衣,正趴在床上,抱著被子,用手翻著手机。 她在检查今天留下的照片。 一双光滑的玉腿在后面晃来晃去,脚趾微微蜷曲,看起来心情不错。 其实今天,不止是李阳在拍她。 她也有意无意地,捕捉到了许多李阳的小瞬间。 譬如他被抓到看腿后,赶紧別过脸去的害羞模样。 还有坐在礁石上时,一脸认真记录著什么的样子。 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是为他勾勒出了一圈金边。 这种景象,简直像画一样。 她满脑子都是最近与李阳一起经歷的点点滴滴。 从小到大,她是第一次和一个同龄的男生一起散步,一起吃饭,一起去海边玩... 她还是第一次能与一个同龄的异性,保持这么久的关係。 对,的確是第一次。 回忆起自己与李阳相识的契机。 她几乎可以断定,李阳就是她迄今为止,认识最久的朋友。 只不过,他们最近才刚刚亲眼见到彼此而已。 她的脸颊又微微发烫起来了。 她把头埋进枕头里,脑子的思绪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乱飞。 一直以来,她都是挺隨性的一个人。 不怎么会照顾別人的感受,也不怎么在乎他人的想法。 可这些习惯,却在这短短一周的时间里,发生了变化。 现在的自己,时常会去思考... 自己的某些举动,在李阳眼里会不会不太合適。 自己所表现出来的某些態度,会不会让李阳觉得唐突。 她开始关心起自己在李阳眼中的模样,开始思考他的喜好。 而一切的一切,甚至都没什么理由。 只是因为在乎。 她只是觉得,当下的自己,应该这么做而已。 她想更进一步。 想不再以朋友或哥们儿的关係,而是更近的身份,与李阳相处。 安瑜望著照片里的李阳,心跳得厉害。 或许... 她不断地在想。 或许李阳那边,也有这种想法? 看他对自己的反应... 应该,是有可能的吧? “嘿嘿...” 没忍住笑出了声。 安瑜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的反应,隨即捂著脸,羞愧地在床上扭来扭去。 ... 男生寢室,120號。 “嗝...” “不行了,吃不下了。” 李阳宣告放弃,败下阵来。 把剩下半份水果捞丟在桌上,一翻身上了床,开始翻看起今天的照片。 他平时其实不怎么喜欢拍照的,自认为拍照技术也不怎么好。 但他今天一口气拍了五十多张。 还全都那么好看。 难道自己其实是个天赋异稟的照相奇才? 李阳立马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很显然,这些照片好看,是因为安瑜长得漂亮。 嘖嘖嘖... 怎么有人能漂亮到隨便拍拍,都能像p过一样好看? 真好看真好看... 美得他想当场发癲。 不对... 可恶,又想起来了啊啊啊!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安瑜笑吟吟指出他是腿控时的模样。 抬起手,手腕处繫著的皮带,还崭新如初。 一想到这玩意儿不久之前,还系在某条堪称宝物的玉腿上。 他就忍不住露出痴汉笑。 话说回来... 仔细回忆安瑜当时的状態。 她当时的態度,真的太微妙了。 知道他是腿控,所以还搞了这种小巧思出来。 这绝对不是给好朋友发福利的態度! 而是某种更亲密的... 他想到了自己之前没琢磨完的事情。 有关自己和安瑜的关係。 这算...友情变质了吧? 反正从自己这边来看,他不能否认自己对安瑜的好感。 毕竟二人早已相识了那么多年,对彼此都知根知底。 而且她还长得那么好看,身材一流,气质绝佳。 简直打著灯笼也难找。 但说到底,这大概率也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对於安瑜如何看待自己,李阳一直没法得到一个確切的定论。 万一自己不管不顾地豁出去,换来一个和许青雯差不多的结果。 那也太难受了。 冷静冷静... 他告诉自己。 可那根绑在自己手上的皮带,却始终牵动著他的思绪。 泳衣,腿环... 今天发生过的种种,又浮现在脑中。 他对男女之情有点陌生。 可即使是他,也能隱约感觉出来。 普通的异性关係,应该不会做到这种程度。 安瑜那边,或许真的在一步一步试著靠近自己。 如果自己像个木头一样,一点回应都拿不出来... 岂不是显得太不解风情了些? “阳哥,早点睡吧,別忘了明天还得早起去看社团呢。” 对面的田家茂看李阳一直在刷手机,便开口提醒了句。 李阳微微点头应声,关掉屏幕。 躺在床上,慢慢冷静下来。 第36章:许青雯的反思 “小小,你回来了。” 女生宿舍。 苏秦陌坐在椅子上,翻著手机。 收拾完铺子后,卡著点回到学校的林小小一脸疲惫。 稍稍应了一声后,便把自己打包回来的果茶递过去: “舍长,给你带了杯喝的。” 苏秦陌扶了扶眼镜,眼中闪烁著几分惊喜。 赶紧道谢,双手接过。 林小小不经意瞥了眼苏秦陌的手机,发现她正在看某本小说。 小说的名字有点眼熟。 显然苏秦陌不是第一次打开了。 於是她便隨口聊起: “哦?这个名字...” “你还在看这本小说啊。” “我上学期就看到你在看。” 苏秦陌点点头,隨手打开手中小说的简介页,拿给林小小看。 顺便,还做起了安利: “嗯,就这本。” “都市言情小说,《史上最甜恋爱》。” “虽然作者不是很出名,但他的文笔和剧情都很棒,我想趁著明天社团招新,把它推荐到文学社去。” “毕竟帮文学社选书,也是我这个代理社长应尽的责任嘛。” “嘿嘿,每次看到故事里男女主相处的甜蜜桥段,总能让我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本书好像是在一两年前完结的。” “暑假期间没什么机会看,难得开学,我要一口气看完它。” 林小小托著下巴,微微弯腰: “言情类的小说吗...我记得你不是喜欢悬疑推理文来著?” “嘿嘿,让我看看作者是谁?” “阳霸天?” “噗,哈哈哈哈,什么鬼名字啦。” “这个作者的名字,和他小说的內容严重不匹配啊!” 看著哈哈大笑的林小小,苏秦陌无奈地摇了摇头: “作者的写作水准,可不能以他的名字来辨別。” “取这样的名字,反而说明他在生活中,是个很有趣的人吧。” “他写的故事都很有趣,男女主相处中的各种细节也处理得十分细腻,像是真实发生过。” “真想和这么厉害的人见上一面啊...” “不,其实只要能和他交流一下,我就心满意足了。” 林小小微微张口,银白色的小虎牙若隱若现: “既然这么欣赏他,为什么不主动去找他聊聊呢?” “我记得这些小说作者,好多都有自己的书友群吧?” “要是能把这么厉害的作者拉来,在文学社的活动上讲讲课...” “舍长你的威严,肯定一下就树立起来了!” “到时候別说代理,成为真正的文学社社长都不在话下!” 苏秦陌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巨大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睛稍稍转移,望著地面,小声嘀咕: “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啦...”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文学爱好者而已,又不是作家。” “以我的水准,怎么也不可能和那种人聊到一起去的。” 林小小撇了撇嘴: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说不定人家很好说话呢?” “毕竟都起【阳霸天】这种抽象的名字了。” “要不我帮你聊?” 说著,就要去抢苏秦陌的手机。 苏秦陌慌忙躲闪,被林小小扑在床上,闹作一团。 ... “真是的,楼上嘰里咕嚕地吵什么呢?” 楼下的一间宿舍里。 胖妞宋娇听著头顶传来的声音,厌恶地翻了个白眼。 隨后,继续吃起了自己刚拿回来的外卖。 吃著吃著,她忽然想起什么。 转头望向旁边的床铺,开口问道: “雯雯,明天社团招新去不去?” “你不是文学社的么?不看看自己社团里进了什么新人?” 许青雯蜷著双腿,躺在床上刷著短视频。 听到这话后,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没兴趣。”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李阳的事情。 为期一周的军训已经结束了。 可直到昨天,李阳都没主动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尤其见到安大校花给李阳送水的那一幕之后。 这两天许青雯的脑子里,全都是与之相关的事情。 她控制不住地回忆起有关李阳的点点滴滴。 甚至已经有了主动出击,挽回李阳的想法。 但她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毕竟直到现在,她都没觉得自己错在哪里。 明明是李阳幼稚,没能接受现实才对... 为什么要她主动挽回? 隨后,手指接著一划。 刷到了一个线下举办的相亲节目。 是豫州开封城举办的,一档以媒婆说媒为卖点的景区活动。 主持人,被人戏称为“王婆”。 上台的男男女女提出自己的要求,等待合適的人上台,由她来搭桥牵线。 但因为经常出现一些要求离谱的男男女女,震碎大家的三观。 因此,才在网际网路上莫名火了起来。 许青雯原本对这个视频没什么兴趣的。 顺手就要划走。 可画面中,来自王婆的一声惊呼,却瞬间把她抓了回来。 “三十八万八!?” “你是赣州人吗?怎么要这么多的彩礼?” “哦,习俗,那咱的確应该尊重。” “那女方这边准备出多少嫁妆啊?” “一分没有啊?” “那希望男方一个月工资多少钱?两万五?” “哦...” “台下有没有男嘉宾,对这位女同学感兴趣的?现在可以上台了。” 声音颇为刺耳。 吵得许青雯心烦意乱。 她总感觉画面中的声音,是在嘲讽自己一样。 因为她暑假时对李阳提出来的,就是这个数。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个数字还是宋娇告诉她的... 这个数字...很离谱吗? 不论是视频里台下的路人,还是视频的评论区里,所有人都在笑。 “姐们儿,一个月两万五?都有这钱了,我凭啥看上你呢?” “有一说一,如果彩礼和嫁妆对等的话,我没什么意见,但这个?这不单方面抢劫吗?”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吧,某些人天天嚷嚷著有人物化自己,谈起彩礼的时候又非得把自己摆到台上来,到底谁在物化谁啊?” “看乐了,早知道养女儿这么赚钱,我还炒什么股啊。” “...” 许青雯感觉自己的心臟像被谁狠狠捏住一样。 连呼吸都有些费力。 她好像有点理解李阳当时长达数秒钟的沉默是什么意思了。 她渐渐意识到,当时到底是谁幼稚,是谁没有看清现实。 自己当时信誓旦旦提出的要求,放到如今来看,简直像个无厘头的笑话。 所以李阳... 当时也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吗? 第37章:红色感嘆號 因为在同一视频停留的时间太长。 大数据发力,开始精准推送类似的內容。 手机自动跳到下一个视频,是一个情感博主,在针对近些年的彩礼乱象做科普。 对许青雯来说,无疑是追著她杀。 “很多情况下,彩礼的意义是图个吉利。” “是男方对女方的重视,是与女方一同经营好小家的资本。” “而不是某些人漫天要价的藉口。” “尤其是某些刚上大学的学生,根本没有经济能力承担几十万彩礼和房车。” “你一上来就哐哐甩出自己的要求,本质上和摧毁一段感情没什么两样...” 渐渐的。 许青雯也不得不承认,是她错了。 她终於明白,李阳不是小气,不是没有诚意。 而是她的要求,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恋爱”和“未来”的正常范畴。 那通电话里,她说出的那些话。 在李阳听来,大概不是什么叫他认清现实的说教和考验... 而是赤裸裸的刁难和不尊重吧? 高中时的一幕幕,再度浮现在脑海。 李阳对她的好,是那样纯粹又真诚。 而她却被蒙了心,用如此离谱的方式,亲手推开了他,还不自知。 “啪嗒”一声,眼泪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评论区的字跡。 许青雯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微微颤抖。 墨色髮丝贴在泪湿的脸颊上,为平日里清纯温婉的脸上,平添了几分脆弱和懊悔。 她怎么蠢成这样? 竟然把別人的怂恿当成真理,把爱人的真心当成可以隨意试探的筹码。 视频还在播放,可她已经看不下去了,手指慌乱地退出,点开了和李阳的聊天框。 对话框停留在暑假那通被掛断的电话记录,她再也没有发过消息,他也没有。 她想主动找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心房。 她想跟他道歉,想告诉他自己知道错了,想回到高中时那种纯粹的时光,想重新追回他。 许青雯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心臟砰砰直跳。 他一定还在生气吧... 毕竟直到现在,都没找过自己一次。 她能理解,毕竟是自己伤了他的心。 可窗外的夜色温柔,就像高中时他看著她的眼神。 她想到了安大校花给李阳送水的一幕,心里骤然升起一丝危机感。 不能再等了。 她鼓起勇气,在输入框里敲下一行字。 又刪刪减减,最后只留下一句最简单的话: 【李阳,对不起,我知道自己错了...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发送按钮按下的那一刻,许青雯的眼睛就瞬间瞪大。 嘴巴微张,几乎不可置信地看著屏幕。 一个红色的感嘆號映入眼帘。 她被拉黑了。 被这个曾经追了她三年的男生... ... 八月底的军训告一段落。 新的大学生活,也由此正式启程。 九月的阳光漫得漫不经心,青大图书馆门前的广场上人来人往。 人群的喧闹像被揉碎的金箔,混著梧桐叶的沙沙声,铺成青大学子最鲜活的底色。 社团招新日的摊位挨挨挤挤,色彩张扬却不刺眼。 此时的李阳,正背著个半旧的帆布包。 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慢悠悠地穿梭在人流中。 不像来选社团的新生,倒像个看热闹的过客。 原本打算全宿舍一起早起,组团过来选社团。 结果清晨的120宿舍,像退了潮的沙滩。 太阳一冒头,就晒死一片。 剩下三人承诺给李阳带点喝的,就慌里慌张地跑去食堂炫早餐。 李阳等得无聊,乾脆先过来看看。 今天,他身上隨意穿著件宽鬆的灰色印花衬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 一只手的手腕上,还繫著那根寓意非凡的皮带。 额前的碎发懒得打理,微微遮住眉眼。 却挡不住眼底那份漫不经心的笑意。 老实说,他对今天的招新还挺期待的。 虽然性格散漫的他,对这种热闹的场面不算热衷。 但招新手册上千奇百怪的社团名字,还是足以引起他的兴趣。 他想看看能不能在文学社找找新书的灵感。 顺便,再去看看安瑜所在的烹飪社。 他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安瑜加了一个以烹飪闻名的社团,厨艺还能差成那样。 顺著人群流动的方向,能看到广场东侧的篮球社摊位前最为沸腾。 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几个学长光著膀子秀著肌肉,引得围观人群尖叫连连。 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混在其中。 林小小扎著高马尾,穿著一件印有篮球社logo的红色背心。 额角沁著薄汗,却依旧活力四射地挥舞著宣传单,嗓门清亮得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学弟学妹们看过来!青大篮球社招新啦!” “不管会不会打,只要爱运动,我们都欢迎!” “来试试呀,成功投篮后,还有小礼品附送哦!” 她嚷嚷著,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下就瞥到了慢悠悠晃过来的李阳。 顿时眼前一亮,踮起脚来冲他使劲挥手: “李阳学弟!这边这边!” “刚军训完体能正好,来篮球社唄?” “我们社帅哥美女超多,还能锻炼身体,多好啊!” 李阳哑然失笑,在摊前停下脚步: “呃...学姐啊,我怎么感觉总能在各种地方见到你?” “这么忙真的没关係么?” 林小小微微张了张口,一下就想到了当时在食堂里时,李阳对自己说过的话。 心头一暖。 但还是很快就摇摇头,笑著回应: “放心啦,我有分寸。” “现在我都隨身带著几块糖的。” “要吃吗?” 说著,还真从兜里掏出几颗。 李阳顺手接过一个,目光扫过篮球社的场地。 分不清年纪的学长学弟们正玩得酣畅淋漓,汗水顺著下頜线滴落,写满了青春。 他嘆了口气,语气有些懒散: “可惜我比较懒,相比之下,还是更喜欢玩点不动弹的。” 林小小叉著腰,笑得狡黠: “不动弹的?” “那你有相中的社团了吗?” “文学社?还是书画社那种老干部聚集地?” 李阳耸耸肩: “巧了,还真打算去文学社瞅瞅。” “哦对,还有烹飪社。” 林小小咧嘴一笑,小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嘿,巧了嘛那不是。” “这两个社团里,我都有熟人。” “有一个你还认识呢。” 那当然。 不用说,李阳也知道她指的是谁。 第38章:拜师!这个我是真想学! “叮——” 手机响了一声。 李阳与林小小摆手道別,离开篮球社的摊位。 顺便拿起手机简单看了下。 【寒武纪的鱼:图片.png】 【寒武纪的鱼:刚烤出来的,要来吃点吗?】 图片上,是一盘金黄酥脆的俄式蜂蜜饼乾。 造型颇佳,显然是专业人士烤制出来的作品。 昨天聊天时就说过了,安瑜也会参加今天的社团招新。 当然,是以前辈的身份。 李阳打字回復—— 【阳霸天:帮我留点,一会儿就逛过去了。】 【寒武纪的鱼:ok】 总感觉照片里的甜点,看起来有点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到过的样子。 罢了,可能全天下的蜂蜜饼乾都长那样吧。 李阳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路过文学社摊位时,停下看了两眼。 帐篷上掛著“以文会友,以笔抒怀”的横幅。 明显负责此摊的人,是个散发著厚重文艺气息的学姐。 估计是为了应景,她还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式旗袍。 小小的瓜子脸,配著鼻樑上的大號眼镜,以及一头齐腰长的秀髮。 一股上世纪书香门第大小姐的韵味扑面而来。 旁边有几个装作翻书的纯情男大,实际上都在偷偷瞟她。 旁边,几位学长学姐正围坐在一起討论著什么。 桌上摆著社团刊物,和一些自己人的作品。 李阳上前简单翻了下。 大多是一些短诗短文之类的东西。 有些是摘抄,有些是原创。 字里行间,透露著一股淡淡的青涩感。 但字很好看。 总之,对李阳来说... 文学社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啊,你好同学。” “我记得你叫...李阳对吧?军训那晚我看过你的表演。” “对文学社感兴趣吗?” 一个轻柔的声音忽然响起。 是那个穿旗袍的学姐。 毕竟李阳是来来往往的几个人中,唯一一个专心盯著作品看的。 她很难不兴奋。 “我是青大文学社的代理社长,我叫苏秦陌。” 苏秦陌开口,脸上带著一抹浅浅的笑,努力让自己的態度显得温和。 这种柔声细语,恐惊天上人的感觉,李阳还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 嗯...大概就是林黛玉那样的。 “如果对文学社感兴趣的话,可以加一下我们的社团群。” “我们会在群里定期分享一些优秀的文学作品什么的,每次举办活动,也都会在群里通知...” “嗯,差不多就这样。” 苏秦陌说著,指了指桌子上贴著的二维码。 李阳点头,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群里大概有小三十號人。 群暱称上,要么是自己的真名,要么就是一些极富文艺气息的假名。 比如【陌上蒹葭】,【庭前雪】之类的。 看著自己入群称號上的格外扎眼的【阳霸天】三个字,沉思片刻后,还是改成了自己的真名。 不然显得自己怪不合群的。 隨后摆摆手,与之告別。 接下来,就是烹飪社了。 李阳把手机收进兜里,沿著人群流动的方向接著前进。 烹飪社倒是很好找。 隔著大老远,李阳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甜点味道。 四下望一望,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掛著风乾香草的摊位。 摊位前围了不少人,大多是被香气吸引来的新生,正凑在桌前试吃著什么。 李阳凑过去,隔著人群就能看到桌上摆著的各式小点心。 散发著琥珀色光泽的糖渍苹果可丽饼,点缀著莓果的玛芬蛋糕,还有零星剩下的几块曲奇。 几位社员正忙著给新生递试吃品,介绍社团活动。 而在摊位內侧,一个金髮碧眼的学姐正低头专注地给手里的甜点摆著盘。 阳光落在她柔软的金髮上,像撒了一层细闪的糖霜。 估计是为了烘托自己的专业性,她身上还系了一件白色的围裙。 一副大厨的样子。 是安瑜。 她似乎察觉到了人群中的注视,抬起头来,碧蓝色的眼睛显得清澈又温和。 旁边的不少人,都是被这个噱头吸引来了。 安瑜本来就是青大人尽皆知的超级大美女。 只要加入烹飪社,就有机会尝到外国校花亲手製作的精巧甜点! 这种好事,谁看了能把持得住啊? 搞得烹飪社摊位前简直人满为患。 李阳站在一侧,打算等人少了之后再和安瑜搭话。 但安瑜看见李阳后,却直接端起自己刚刚摆放好的甜饼乾盘子,径直走了过来。 “你啊,怎么才来?” “饼乾都不脆了。” “噥,尝尝?” 她从盘中拾起一块蜂蜜饼乾,递到李阳嘴边。 动作嫻熟丝滑,看起来无比自然。 李阳张嘴接下。 酥脆的饼乾,在唇齿间碎裂。 浓郁的黄油香味,伴隨著甜丝丝的蜂蜜一同入喉。 甜度合適的同时,口感也並未有太多的损失。 简直和校门口那家甜品店里卖的一模一样。 李阳“咔嚓”一声咬断饼乾,把剩下的半块捏在手里,眯起眼睛望向安瑜: “这不会是你买的...” 话音未落,安瑜就赶紧把手按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压低声音,小声道: “你是怎么尝出来的?我还特意嘱咐他们稍微做得粗糙一点来著...” “嘘嘘嘘,別说出来啊。” “给我留点面子。” 李阳哑然失笑。 低头,三两下吃光了手中的半块饼乾。 这一幕,二人之间的交互,属实给旁边的眾人都看傻了。 自己辛辛苦苦排了半天队,都没吃到安大校花的甜点。 结果这小子过来,连队都没排,安大校花就亲自端著甜点餵他嘴里去了! 不是哥们儿? 王法在哪里? 天理在哪里? 吸引洋妞学姐的办法又在哪里? 排队等投餵的纯情男大们变得乱糟糟起来。 “我靠,这小子啥情况?怎么还有这种特权呢?” “他不会是安大校花的男朋友吧...” “屁嘞,我认得他,上周六晚上,二班那个弹吉他的,叫...” “李阳,他叫李阳,大一新生,到现在才刚入学一个星期而已。” “才一个星期?就能和一个刚认识的异性...甚至还是外国异性处成这样?” “我草!我想拜师,这个我是真想学。” 第39章:苏秦陌的逆天背景 听著周围人不加掩饰的討论。 李阳轻笑著摇了摇头。 唉,天真。 他们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情场圣手,少女之友呢。 殊不知,这帮人眼中的一见钟情。 到底在他与安瑜之间酝酿了多久。 “总之,先加个群?” 安瑜从身后的桌子上抓起一张二维码,递到李阳手里。 李阳自然是不会拒绝。 掏出手机,扫码加群,一气呵成。 在烹飪社摊位上待了一会儿,安瑜有事没事就拿著新甜点过来投餵他。 一来二去的,给李阳积累了不少仇恨。 半小时后,李阳属实有点受不了眼前大片纯情男大杀人般的注视。 只能赶紧找个藉口,去別处溜达溜达。 正巧,与到处閒逛的120男团撞在了一起。 “唉,阳哥?” “你都看了些啥社团啊?” 说话的,是猴一样的田家茂。 他是奔著运动类社团来的。 但健美社嫌他瘦,篮球社嫌他矮。 虽然也不是不让他进吧... 只是他总感觉自己站在那帮大块头里面,有点不伦不类,像个小女生。 他其实也就比林小小高一点而已。 所以一怒之下,他接受了吉他社社长的邀约,成为了吉他社里最好的萨克斯手。 他还嚷嚷著表示,之后要跟著吉他社社长一起学架子鼓。 直接一人成军,羡煞所有人。 对此,李阳只能祝他成功。 倒是旁边的大肌肌猛男田俊杰,已经成功找到了组织。 没错,动漫社。 旮旯给木爱好者的天堂。 他往摊前一站,看著那一摞摞堆成小山的经典作品。 那一剎那,他就明白,自己一定属於这个社团。 不过除此之外,他还十分突兀地报了个篮球社。 原因是篮球社会给每个入社的人发件队服,不要白不要。 李阳眼角一抽,属实没太绷住: “阿杰啊...” “你可是家里五套房。坐拥百万资產的拆二代啊。” “能別活得这么憋屈不?” 这个槽他忍了好久都没吐出来。 之前这廝支持去吃那十五块钱的答辩自助火锅时,他就已经想问了。 明明家里有上百万的存款。 他怎么还会有这么抠嗦的习惯? 如果换做是自己,听说家里拆了之后,怕是恨不得连裤衩都换成金的。 田俊杰憨憨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回应。 反倒是旁边的田家茂替他做出了回答: “他家里一直讲究穷养儿志,富养女德。” “虽然是开工厂的,但就是不给他钱花。” “小时候,他连校门口五毛一根的淀粉肠都没法隨便吃,甚至衣服都打补丁。” “搞得我们还以为他家里多困难呢。” “穷日子过惯了,一时半会儿肯定转变不回来。” 说著,还罕见地抬手,轻轻拍了拍田俊杰的肩膀。 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莫过於此了。 明明知道家里有一大笔財產,但偏偏一分钱都花不到自己身上。 甚至还因为表现得太过寒酸,被人当眾嘲讽过。 田俊杰笑笑,十分隨意地摆摆手: “没事,阳哥,甭操心我。” “我爹说了,他也感觉自己之前做的不对,所以上大学之后就不再管我这些。” “虽然我自己没啥需要花钱的地方...” “但如果你们有这方面的需要,就儘管和我提。” “我能帮到的,肯定使劲帮。” 这话说的,李阳都有点过意不去了。 他拍拍田俊杰厚实的肩膀,沉重地点点头: “好。” “那等我毕业买房的时候,叫你帮我付首付。” 田俊杰后退一步,搓了搓手: “这个...” “有点困难,但也不是不行...” 真诚才是必杀技。 这话给李阳嚇一大跳: “臥槽哥你別当真,我说著玩的。” 隨后,他注意到好像少了点什么。 四下观瞧了一阵,才疑惑问起: “话说,老秦呢?” “他没和你们在一起?” 田家茂朝著远处努努嘴: “那小子,好像是看上人家文学社的学姐了。” “看,这不就来了?” 顺著田家茂努嘴的方向转头,果然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秦云峰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正高高兴兴地往这边跑。 那个本子... 李阳看著有点眼熟。 好像在文学社那堆展示的东西里见过。 稍稍凑近了些距离,李阳就听到了秦云峰那略带激动的小声呼喊: “我靠!兄弟们!我要到她的名字了!” “她叫苏秦陌,是个大二的学姐,和咱一个院系!” “而且我才刚问她能不能加入她的社团,她二话不说就把我拉进群里去了!” “这也太巧了吧?这真不是命中注定吗?” 完,又疯一个。 有旮旯给木领域大神,家財万贯却活得像个穷光蛋的大肌肌猛男。 有身体虽小,头脑也灵活不到哪去,赌气退出篮球社,转而开始猛肝乐器的瘦猴。 还有个突然变成花痴的文艺探戈眼镜男。 我们120宿舍,真是人才济济啊。 李阳扶额,一脸无奈地开口: “有没有可能,人家是来招新的。” “把你拉进群里,本来就是人家的工作呢?” 秦云峰瞪大眼睛,思考了好一会儿。 隨后,无比坚定地回道: “那不一样!” 田家茂大大咧咧走过来,搂著秦云峰的脖子笑嘻嘻开口: “小心別让人家苏学姐卖到山里挖煤啊。” “你这小身板,在那种地方怕是挺不过三天。” 秦云峰“嘖”了一声,掏出手机,从里面翻起了什么。 一边翻,一边说: “你们不懂。” “我表现得那么激动,是因为这个。” 手机上,是一条新闻。 是一个由青城媒体发布的,有关文旅局最新规划的报导。 报导中,是记者拍摄於某大会现场的照片。 是来自青城市政的各个要员站在会堂外,准备上车离去的画面。 不少要员都在微笑挥手,显得平易近人。 而其中一位的身边... 赫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儘管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凭藉那副巨大的眼镜认出来。 照片上的,就是苏秦陌。 秦云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懂了吧?” “这个人,可是青大法学系毕业,同时任职青城文旅局局长,文物局副局长和广播电视局局长的苏宏宇啊。” “这位苏秦陌学姐,就是他的女儿!” 第40章:这姐姐看著面熟啊! “那啥...我就一个问题。” 田家茂缩了缩脖子,开口打破沉寂:“就是这个苏宏宇...苏领导。” “到底是什么含金量啊?” 李阳嘴角一抽: “拜託!就刚才老秦举例的三个职务,哪一个都不是普通人能坐得上的。” “我记得没错的话,昨晚海水浴场的文化表演,就是文旅局举办的吧?” 说著,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猛地抬头,看向秦云峰: “老秦,说实话。” “你到底是馋人家身子,还是馋人家的爹?” 秦云峰低下头,陷入到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许久,才一脸严肃地回覆: “我都馋。” 旁边的田俊杰和田家茂倒吸一口凉气。 秦云峰倒是毫不自知地举著那个文学社赠送的小本本,“刷刷”地在上面记录著什么。 李阳探头看了一眼,都是些不知所谓的东西。 比如168,100,88,60,90... “你在记什么?” 他看不懂,还以为是某种密码,所以隨口一问。 秦云峰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 “是身高体重和三围。” “我想过了,如果想和那位苏学姐搞好关係,就必须从了解她的方方面面开始。” “这只是我目测的数据,肯定不精准,所以如果以后有机会...” 李阳赶紧上去堵住他的嘴。 这种虾头的话哪能当眾乱说啊... 而且有一说一。 他到底盯著人家看了多久才得出这串数据的? 这不特么纯纯痴汉吗? 李阳赶紧招呼剩下二人: “快,带老秦回去冷静一下。” “他再多说两句,就得上某红书的通缉令了。” 田俊杰和田家茂一人一边,架住秦云峰的胳膊,把他拖离现场。 隨后,又转头望向了安瑜那边。 都怪老秦乱说,搞得他也有点兴趣了。 可惜他没有那么强的眼力,没法靠视觉目测出安瑜的三围... 说来惭愧。 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所谓的abc罩杯到底是多大呢。 如此重要的生理知识,学校居然不教。 可恶,看来得找个机会恶补一下了。 ... 时间已经渐渐来到了下午两三点钟。 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 蝉鸣越发刺耳,道路两旁的叶片不停撕扯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现在这个时间,学校里的大部分人要么都躲在宿舍里闭门不出,要么就是在广场上挑选社团。 只剩下三三两两拖著脚步回来的学生,嘴里还聊著社团招新的新鲜事。 许青雯缩在二號楼对面的树荫里,指尖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攥得发皱。 纸袋里装著的,是两盒滨城老字號的枣糕,是高中时李阳最爱的零食。 她早晨出去,逛了好几家店才买到。 昨夜发现自己被拉黑后,她就没怎么睡著。 躺在床上,反反覆覆回忆著自己和李阳的往日种种,心里像被猫爪子挠著,又痒又痛。 可骄傲如她,实在拉不下脸直接衝到社团招新处或教室去找他。 因此,只能趁著人少的时候,在男生宿舍楼下蹲守。 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她眼下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李阳...快回来吧。” 许青雯咬著下唇,目光死死盯著宿舍大门,手心沁出的薄汗把纸袋外层浸得发软。 为了表现得足够诚挚,她甚至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道歉的措辞。 从“对不起我错了”到“我当时只是说错了话,我才是不成熟的那个。” 可一想到李阳当初掛断电话前的沉默,又忍不住心慌。 她才发现,李阳好像从没生过气。 之前不论自己做了什么,李阳总是会笑吟吟地包容。 最多,也就是沉默一段时间,然后恢復原状。 她以为这次也一样... “行了,都走到这儿了,就別发癲了老秦,你这也太特么嚇人了。” “我还以为你是什么纯情眼镜仔人设呢...” 隨著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响起。 三个略显熟悉的身影,从道路另一头晃了过来。 大肌肌猛男田俊杰走在最前面,一米九的大个子背著个巨大的动漫社帆布包,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田家茂跟在旁边,嘴里叼著根棒棒糖,手里还拎著吉他社发的拨片礼盒,嘴里不住地碎碎念: “话说你们看见阳哥没有?我还等他回来带咱猛猛上分呢。” 秦云峰则走在最后,手里捧著个笔记本,嘴角掛著藏不住的笑意,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 三人走到宿舍楼门口,齐刷刷停下脚步。 与藏在角落的许青雯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阵。 “唉,这位姐姐看著有点面熟啊。” 秦云峰最先开口,隨即被田家茂无情打断: “你丫今天看哪个姐姐都面熟。” “byd发情了是吧,快点猛击自己的魔丸一千下,改改虾头的毛病。” 秦云峰一脸无辜: “没啊,这个白裙子,还有这张脸,我绝对见过。” “哦我想起来了,咱军训时候她就经常过来看咱。” “不对,准確来说,看的好像是阳哥。” 听他这么说,田俊杰好像也有了点印象,於是帮他作了个证。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句,隨后中断对话,重新瞟向了许青雯。 许青雯感觉自己被盯得头皮发麻,恨不得赶紧找个墙缝钻进去。 但没办法... 她只能硬著头皮站出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姓许,叫许青雯。” “我刚刚...好像听见你们在谈论李阳。” “你们是李阳的舍友吗?” 这下破案了。 果然是为了李阳过来的。 难道也是因为那首歌? 等下,之前安瑜也找过李阳,甚至林小小也来找李阳... 他女人缘这么好的吗? 这傢伙不会其实是个男魅魔吧。 田家茂眼睛一亮,凑了过来,猴精的目光在她手里的纸袋上转了一圈: “咳咳...” “许学姐找阳哥啊?” “他还没回来呢,估计又被不知道哪个漂亮妹妹给绊住脚了。” “他现在人就在广场那边呢,你去那儿找他吧。” “真在这里等的话,不知道得等到啥时候。” 怎么可能直接过去啊... 听到这话,许青雯心里发毛。 秦云峰推了推眼镜,比田家茂稳重些,但也带著好奇: “学姐找他有急事吗?” “如果和他约过时间的话,他应该不会不来。” “阳哥不是会迟到的人。” “如果不急的话,我们可以帮你带话,等他回来之后再告诉他。” 许青雯的脸颊瞬间涨红,捏著纸袋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把纸袋递了过去: “那就麻烦你们...帮我把这个交给李阳。” “还有...能不能帮我转告他,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很对不起他。” “如果他愿意的话,我想找个机会,当面跟他道歉。” 第41章:安瑜的恩人 “....做错了...对不起他...” 这短短一句话的信息量,差点把三人脑袋搞爆。 不是? 这俩人是旧识! 这女的还做过对不起李阳的事!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是在演什么苦情戏吗? 秦云峰和田家茂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后面的田俊杰倒是十分耿直地上前接过袋子,认真点了点头: “没问题学姐,我们一定把话带到。” 被这话拉回现实的田家茂,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不尊重人。 所以赶紧拍拍胸脯,挺直腰杆: “学姐放心,阳哥要是回来了,我们第一时间就叫他联繫你!” 嘴里这么说,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该怎么从李阳嘴里套八卦了。 秦云峰扶著眼镜,稍稍点头补充道: “学姐要是方便的话,可以留个联繫方式,我们也好及时通知你。” 许青雯连忙报了自己的手机號,又反覆叮嘱: “不用太急,他什么时候有空都可以!” 说罢,才红著脸快步离开。 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男生宿舍的方向,眼里满是忐忑。 看著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田家茂戳了戳田俊杰手里的纸袋: “我嘞个滨城老字號啊。” “阳哥不就是滨城人吗?” “她还真是用了点心思。” 田俊杰挠了挠头,有些疑惑: “所以阳哥和这位许学姐,到底是啥关係啊?” 秦云峰推推眼镜,一副名侦探的表情: “注意到了吗?她刚才提到了『之前』两个字。”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合理推测,她可能是阳哥初高中时,因为各种原因没谈成的曖昧对象。” “看她如今这架势...怕是想搞复合啊!” 田俊杰一脸担忧: “啊?那咱咋办?” 秦云峰笑了笑: “如实告知唄。” “这是阳哥自己的事,他自会决断。” “比起这些,我还是更关心苏学姐那边...” 三个人打打闹闹,走进楼去。 ... “今天这些甜点,你花了多少钱?” “五六百吧。” “我靠,下血本啊?要不是你不会做饭,我都要以为你才是烹飪社社长了。” “后面那句就没必要说了吧,这还有块曲奇,快堵上你的狗嘴。” 此时,另一边。 安瑜抓起最后那块曲奇饼乾,塞到了李阳嘴里。 李阳也十分配合地张嘴,咬在了它三分之一处的地方。 正准备將其咬断,拿下来慢慢吃。 安瑜却忽然伸出手指,拉住曲奇暴露在外的那部分,笑吟吟地问: “等一下。” “已经是最后一块了,你都不打算和我分享一下吗?” 李阳无奈一笑,用模糊不清的声音发出抗议: “你都塞我嘴里了才说这话。” “早干嘛去了。” 安瑜轻轻抬手,纤细白净的指节,把一侧的垂髮挽到耳后。 恶作剧般地勾起嘴角,低声说道: “没关係,我有办法。” 说著,便微微闔眼,稍稍把头凑近了一些,作势就要叼走那半块曲奇。 李阳瞪大眼睛,一时间甚至没了呼吸。 不是...等下? 这么主动? 这么突然? 虽然现在广场上没几个人了,但总归是公共场合吧。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看著那张粉嫩的嘴唇越来越近,搞得李阳心臟狂跳不止。 他甚至能感受到安瑜的髮丝被微风吹动,落在他的脸上,微微发痒。 “噗...” “好啦,开玩笑的。” “没被嚇到吧?” 安瑜停在了最后一步。 一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著话,一边轻轻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望著李阳的眼睛。 虽说及时制止,並这样解释了... 但她的心臟,还是控制不住地砰砰狂跳。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 但以结果来看,果然还是差点火候。 二人间的距离还是很近的。 所以这点微小的情绪变化,李阳並没错过。 他能感觉得到... 刚才的举动,安瑜是认真的。 兴许是觉得唐突,兴许是还没迈过自己那关。 她终究还是点到为止,並未越过那条红线。 微不足道的小细节。 但,佐证了李阳的想法。 就是安瑜那边,的確也在尝试著向自己迈进。 “对了,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加入烹飪社吗?” 安瑜的声音,把李阳从思绪中拽出。 她坐在摊位的桌子上,两手撑著桌面,十分隨意地开口: “因为我想復原一道菜。” “一道...只有我知道味道的菜。” 李阳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安瑜会用这么严肃的的字眼。 “有故事?” 他开口问,手头已经打开了手机自带的笔记。 安瑜点点头,撩开遮住眼睛的一小簇刘海。 微眯著眼睛,喃喃说道: “其实我小时候挺淘的。” “邪恶程度比现在还高好几个等级。” “才小学,就学会了打架逃课。” “父母管我,我就绝食。” “脾气一上来,能连著一两天不吃东西,给自己饿到进医院吊水。” 什么魔童降世... 李阳忍住吐槽的欲望,在笔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记录... 到时候写在自己的下本新书里,当做女主的设定。 “后来,我父母见拗不过我,就由著我的性子来了。” “毕竟他们很忙,为了防止我饿死,就雇了个又会做饭,又会教书的大爷来照顾我。” “我记得那天,漠城还下著雪。” “我吊完水从医院回家,还跟父母置著气。” “在路上,我心里敲定,待会儿寧愿饿死,也不吃他们给的一口东西。” “结果那天的晚饭,是那位大爷做的。” “地地道道的东北菜!” “具体有哪些东西...我已经完全记不得了。” “只记得一嗅到那个味道,我立马就失去了理智。” “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恨不得跳上桌子,把目之所及的东西全部吃光。” “然后因为一口气吃太多,又进了医院。” 听著她那故作轻鬆的东北腔,李阳在旁边憋笑憋得辛苦不已。 “后来呢?” 他问。 安瑜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来望著李阳。 一双碧色的眼眸,显得无比深邃。 “后来,我回了俄国。” “再回漠城时,大爷已经过世了。” “我也没法去问那道让我魂牵梦绕那么多年的菜到底是什么。” “吃过这么多东西,还是找不到当初那个味道。” “所以我想,如果我会做饭就好了...” “閒著没事就自己试试,指不定哪天就能復原出来。” 李阳轻轻嘆了口气,带著些许惋惜: “老爷子是个很好的人吧?” 安瑜点点头,脑海里又回忆起往事: “是啊,那个时候我爸妈都不捨得揍我。” “老爷子能提著扫帚,追著我抽二里地。” 李阳终於明白道德与笑点在打架的感觉是什么了。 可看安瑜眼中的表情,明显带著几分释然。 她微微仰了仰头,用余光端详著李阳的脸,接著说道: “但,確实。” “老爷子是个很好的人。” “是我的老师,亦是恩人...” “就和你一样。” 第42章:林小小的悸动 “安瑜学妹,现在有空吗?” 二人身后传来一阵呼唤。 安瑜回过头,向著不远处的某位大三学姐摆了摆手。 “外语社那边招新收尾,有点忙不过来,让我过去帮下忙。” “这些...” 她看向李阳,有点不好意思。 李阳摆摆手: “去吧,剩下的我来收拾就行。” 安瑜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包,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我忙完了联繫你!晚上请你吃夜宵!” 见李阳点头应下,这才放心离开。 看著安瑜快步离去的背影,李阳耸耸肩,继续收拾剩下的东西。 简单处理了一下摊位后,便拎著垃圾袋,朝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体育馆后门,就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吃力地搬著一筐篮球。 走两步停一下,额头上满是汗水。 是林小小。 她身上还穿著那件篮球社的红色背心。 汗水把背心浸湿了一小片,贴在背上,小麦色的皮肤透著健康的光泽。 筐子的篮球堆得比她的头还高,挡住了大半视线。 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看著隨时都要摔倒的样子。 李阳丟掉垃圾,顺路走过去: “需要帮忙吗?” 林小小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的汗水顺著下頜线往下滴: “李阳学弟!你怎么在这?” 李阳伸手接过她怀里的筐子,隨口回应: “刚收拾完烹飪社的摊子,准备回宿舍。” “你这是要把篮球送回体育馆?” 林小小鬆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对啊,招新结束了,这些篮球得放回器材室。” “嘿嘿,谢谢你啊,帮大忙了。” 说著,还踮起脚来,把球堆最上面的几颗球拿走。 “谢什么,反正顺路。” 李阳抱著满筐的篮球,和她並肩往前走。 体育馆到男生宿舍本来就顺路,而且看她这吃力的样子,他也实在不忍心袖手旁观。 林小小侧过头,看著身边的李阳。 夕阳的余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额角沾著细密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显得格外清爽。 他的动作很沉稳,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隱约可见。 不像是什么不爱动弹的类型。 想著想著,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 从迎新时帮忙,到食堂里递过来的糖果和奶茶,再到现在... 李阳似乎总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而且从来都不显得刻意。 是...错觉吗? 林小小从小就习惯了自己扛事。 爷爷身体不好,所以她早就学会了报喜不报忧。 一般来说,很少有人会这样主动照顾她。 这种被人...尤其还是个同龄异性关心的感觉,让她感觉心里有些慌乱。 “那个...李阳学弟?” 她忽然开口,或许是有点心虚,声音比平时小了许多。 她试探著问了句: “你们男生一般...比较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李阳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你问我?” “以大眾审美来看,那包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啊。” 林小小咧了咧嘴,感觉內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是...是哈...” 她哪个都不搭边呢... 看她的反应,李阳也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过说白了,外貌都是次要的。” “因为外貌走到一起的人,终究会因为外貌的问题分开。” “真正重要的,还得是內在。”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这话都被人说烂了。” “所以没必要容貌焦虑,自信点就行。” “话说突然问这个问题...” 李阳侧过脸来,饶有兴趣地问: “林学姐,你有喜欢的人了?” 林小小呆呆地站著,望著眼前人,感觉他像在发光。 半晌,回过味来的她才感到脸颊一阵阵地发烫。 “姑且...可能...大概...应该...算是吧...” 她低下头,支支吾吾。 总不能像个傻子一样直白地开口说什么... “开学第一天我就感觉你挺好的”吧? 虽然自己確实在这方面挺迟钝的,但也没愚蠢到那种程度。 “好了好了,我们...快把东西放下。” “我请你喝小甜水!” 她赶紧加快脚步,走到李阳前面。 似乎这样,就能把自己刚才尷尬的窘况远远甩在身后。 ... 等李阳端著饮料,回到男生宿舍二號楼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快到黄昏了。 宿舍楼下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楼道口。 他刚推开宿舍门,就被三个脑袋齐刷刷地盯住。 守门的田家茂差点蹦起来: “我靠!阳哥你可算回来了!” “哥几个等你半天了!” 李阳一脸懵,还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田俊杰从自己的电脑前抬起头,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递了过来: “阳哥,这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学姐托我们交给你的。” “她说她叫许青雯。” 其实田俊杰提到白裙子的时候,李阳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果不其然... 他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两盒熟悉的枣糕。 坐在上铺,端起手机猛刷小说的秦云峰也探出头: “我们回来的时候撞见她的。” “她好像在咱楼底下等好久了。” “说是想跟你道歉,还让我们转告你,想找个机会当面跟你说清楚。” “你和这个学姐是啥情况?” “怎么没听你说过呢。” 李阳拿著枣糕的手顿了顿,心里五味杂陈。 他妈... 嗯,也就是穆晚秋女士,很喜欢做这个。 所以上高中的时候,给他塞了一堆,用来当储备粮。 他有时懒得去食堂,就拿这玩意儿当早餐。 当时也拿去分给过许青雯。 “你们怎么跟她说的?” 李阳把纸袋放在桌上。 “我们说会帮你带话,还留了她的手机號,让她等你消息。” 田家茂凑过来,一脸八卦, “阳哥,你跟这位许学姐到底是啥情况啊?” “她今天那模样,看著怪可怜的,不像是装的。” 秦云峰点点头: “確实,还专门买了滨城的糕点,估计是用了点心思。” “你俩之间闹过矛盾?” 李阳嘆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简单解释道: “高中的时候喜欢过她,追了三年,她也答应说等我考上青大就在一起。” “结果暑假的时候,她突然跟我约法三章。” “要在本地买房,婚前守贞,还要三十八万八的彩礼..” “她说我给不了她想要的,我就自觉退出,和她断联繫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別人的事情。 第43章:后悔?后悔也没用! “我靠!这么离谱的吗?” 听到那话,田家茂直接瞪大了眼睛, “三十八万八的彩礼?” “还特么直接要上房子了?” “她这是找对象还是找提款机啊?” 田俊杰点点头,表示理解: “的確,就算换成我,也很难接受这种事情。” 秦云峰皱著眉头: “刚上大学就想著这些,確实有点本末倒置。” “不过,看她今天这副样子,说不定是真后悔了呢?” 李阳拿起一块枣糕,放进嘴里,熟悉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可心里却没什么滋味。 他咀嚼著,沉默了片刻: “后悔也没什么意义。” “有的话一旦说出口,有些事一旦做了...” “就回不去了。” “成年人,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老实说,掛断电话后的那两天,他也不是没难受过。 毕竟喜欢了她三年。 许青雯当时说出来的那些话,像刺扎在心底。 如今虽然已经淡忘,可时不时想起,还是会令他有些彆扭。 不过现在,他已经放下了,也不想再因为过去的事情纠结。 “那阳哥,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田家茂说著,指了指桌上的盒子。 李阳把盒子一递: “分了吧,扔了也怪可惜。” “至於道歉,就免了。” “我和她没必要再见面,免得徒增尷尬。” 秦云峰点点头,重新把脑袋缩了回去。 嘴巴里,还在自言自语: “说的也是。” “过去的事情吶,就让他过去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这傢伙嘴里还带了点小小的翘音。 李阳不禁注意起了他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翻著的,是一个黄棕色,布满文字的界面。 这不正是洋柿子小说的阅读页吗? “呦,老秦?” “你什么时候有看小说的爱好了?” “嘿嘿,实不相瞒,小说这种东西,我熟得很吶。” 好歹自己也是干这行的,李阳想找机会吹嘘一番。 结果秦云峰嘆了口气,一脸忧鬱:“我还真不爱看这个!” “主要苏学姐不是文学社的嘛” “我寻思得找点共同语言...” 李阳一挑眉,直接凑了上去: “也对,都加入文学社了,阅读点优秀的文学作品也不错。” “让我瞅瞅你看的是什么?” 按理来说,苏秦陌那种风格的姑娘,应该都会喜欢《白雪少年》、《边城》、《呼兰河传》之类的书。 国外文学的话,《挪威的森林》、《白夜》和《罪与罚》之类的作品,也很容易和同龄女生找到共同语言。 等下,什么叫《霸道总裁爱上68岁一身妇科病的我》? 李阳嘴角一抽,把没出口的话吞进肚子里。 “哎对了阳哥。” “我还有件事,早就想问你了。” 李阳的屁股才刚挨到椅子,田家茂的声音就又传了过来。 李阳一脸疑惑。 后者嘿嘿一笑,骑著椅子晃悠过来: “最近你和安大校花处得很不错嘛!” 李阳一笑,翘起二郎腿:“昂,那咋了?” 田家茂翻了个白眼。 前两天军训的时候,安瑜当著一大堆人的面,来给李阳送水。 李阳当时拽拽的样子,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所以你和校花是什么情况?” “我听说安大校花从入学到现在,一直都单著。” “想追求她的男生,都能从咱这儿排队排到校门口了。” “都这样了她还一直没反应。” “结果你一入学,人家就莫名其妙开始巴结你了。” “我觉得这里面有鬼啊。” 李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没办法,可能大校花就喜欢我这样的吧。” 田家茂无语。 他承认阳哥长得確实有几分姿色。 如果不是整天闭门不出,他收到的情书肯定能摞成一座小山。 光军训期间,试图与李阳搭话的同班女生都不下八个。 但李阳就像个吃斋念佛无欲无求的和尚一样,对谁都是爱答不理。 要是不说,他还以为李阳痿了呢。 听到二人的对话,一旁的田俊杰也抱著吃瓜的心態凑了上来: “那阳哥,你俩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李阳托著下巴,表情也变得平淡了些: “老实说?不確定。” “不过感觉应该快了吧。” 田家茂冒头: “快成了?” 李阳一时语塞: “那还能是快闹掰了?” 田家茂连连竖起大拇指: “好样的,没给咱120宿舍丟份儿。” “那你俩约过会没有?一块儿吃过饭没有?牵过手没有?吃过嘴子没有?” 李阳忍住了想把他踢飞的衝动: “你这么操心干什么?” “著急的话v我50,我请她出去吃饭,把你照片摆旁边,让你有点参与感。” 田家茂缩了缩脖子: “別介啊,阳哥。” “你快教教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想脱单啊!” “我寡了十几年,心都冷得像是条咸鱼了。” “要是大学四年都找不到对象的话,瓦达西...” 李阳笑了笑: “你说这个啊,这简单。” “猴儿,你要记住。” “女朋友是找来的,不是等来的。” “你看老秦。” “相信自己,只要付出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 田家茂眼里闪著光: “哦!我懂了!” “想追求幸福,就得主动出击!” “我也去路边找个看对眼的姑娘,然后偷偷观察她,尾隨她,充分了解她的一行一动。” “只要时机一到!我就能...” 田俊杰乐呵呵地接过话茬: “你就能让警察叔叔带走喝茶了。” “纯纯痴汉啊你这个。” “论谈恋爱,还是得我来。” “根据我玩旮旯给木这么多年的经验,要想和一个女生发展关係,有一个最重要的先决条件。” 田家茂盯著他: “你要是再说看cg那套我就杀了你。” 田俊杰摆摆手,说完了自己没说完的下半句话: “想和女生发展关係,首先得让女生对你有好感才行。” “不然连对话都进行不下去,你怎么解锁后面的隱藏cg?” 田家茂沉默片刻,缓缓起身,来到田俊杰电脑前。 “嗯?猴儿,你要干啥?” “我要把你电脑里的破东西全给刪了。” “臥槽!別!那是我命根子呀!” “沃日!九百多个g?你诗人啊?” “包的,我是旮旯给木领域大神。” 田俊杰仗著自己人高马大,直接把瘦瘦小小的田家茂扛起来,丟到了自己床上。 “臥槽!你寄吧要干啥?” “嘿嘿,別害羞啊!让我看看你的隱藏cg呀!” “啊不要!別动劳资裤子!雅蠛蝶!” 第44章:偷看?错,是欣赏! 看著扭作一团,把床板搅的嘎吱作响的二人,李阳不禁汗顏。 “叮——” 手机响起提示,让整个宿舍都安静了下来。 扭在一起的田氏二人,和强迫自己读书的秦云峰,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如果他们听得没错... 那是特別关心的提示音。 是从李阳身上发出来的。 “都看我干嘛,忙你们的去。” 李阳说著,拿出手机。 【寒武纪的鱼:来吃宵夜吧,时间还早,陪我走走。】 还以为什么事呢。 李阳拍拍裤子上的灰,站起身来。 瞥了眼孤寡的三人,嘴角一勾: “安学姐请客吃宵夜。” “我走了哈。” 说罢,把手机揣进兜里,吹著口哨,扬长而去。 留下宿舍內的三人面面相覷。 片刻后,凑到一起。 田家茂压低声音,神秘兮兮: “你们觉得他和安大校花到哪一步了?” 秦云峰推著眼镜: “依我看,应该还没表白呢。”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们说...他俩能成不?” 田俊杰皱起眉头: “別这么说,能不能对阳哥有点自信?” 田家茂摇摇头: “阳哥肯定没问题,问题在对面啊!” “安大校花何许人也?人家可是个洋妞!是正儿八经外国大美女!从来不缺人追!” “万一人家只是没见过阳哥这款,想隨便玩玩呢?” 这点,秦云峰也难得地表示赞同: “有道理!我觉得吧,为了兄弟下半生的幸福,咱得想办法旁敲侧击一下。” “唉!我恰好想到苏秦陌学姐和安大校花认识!” “你们说,用这个理由加她好友是不是就没那么突兀了?” 田家茂沉默,隨后大手一挥: “阿杰!日他!” 田俊杰脸上露出了香蕉君的微笑,直接大步跨过去: “嘿嘿!老秦,洗乾净屁股,我要过来嘍!” ... 夜色渐深,月明星稀。 在男生宿舍通往食堂的主干道上,一处泛著偏暗暖光的路灯下。 李阳看到了安瑜。 她穿著白天那身衣服,是一件克莱因蓝的衬衫裙。 版型端庄,设计简约。 这並不是一件很有亮点的衣服。 宽鬆的裙摆显得颇为朴素,差不多能遮住小半部分的大腿。 穿在她身上,却显得分外合適。 穿著这件衣服的她,明显带了些温柔的气质。 但那双突出的大长腿,却又为这份气质,平添了几分媚意。 估计她平时很少会在这个时间段出来晃悠。 现在光是站在那边,就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这不,已经有个略显青涩的男生面带微笑,走到了她的面前。 “那个...你好,学姐。” “我对你很有兴趣,可以加个联繫方式吗?” 安瑜看了他一眼,旋即一脸漠然地摇了摇头: “he nhtepecho, cпacn6o.(我对你没兴趣,谢谢。)” 对面的男生显然没理解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听口音好像是...俄语? 他英语成绩不错。 看她那酷似安妮·海瑟薇的长相,还以为她是美国人。 这下尬住了。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有东西忘拿了,学姐再见。” 男生赶紧头也不回地溜走。 隨后,恰好与走来的李阳擦肩而过。 “呦!鱼姐!” 李阳挥挥手,显得十分熟络。 安瑜也提起手里的一小袋烤冷麵,衝著李阳招了招手: “快来,东西都凉了。” 已经快步走到墙角的男生一个猛子回过头来。 唉? 她会说中文? ... 迎著夜色,李阳与安瑜並肩,慢悠悠地走著。 “说起来,许青雯今天来找我了。” 李阳开口。 安瑜的脚步顿了一下,隨后又趋於平静: “嗯哼?” “她找你做什么?” “求复合?” 李阳点点头: “应该是吧。” 安瑜转过头来,有些奇怪: “应该?” 李阳耸肩: “我没见到她。” “她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和你在一块儿呢。” “她送了点东西过来,让我舍友拿进宿舍里去了。” 安瑜没再说话。 老实说,李阳突然提起这件事,真的嚇了她一跳。 失散已久的白月光,突然回心转意,试图破镜重圆什么的... 李阳的小说里,有类似的桥段。 她看的时候,还感觉挺甜。 现在,只觉得危险。 她不知道李阳为什么要突然向她提起这件事。 只是担心,希望小说里的事情不要发生在现实里。 至於李阳... 对这种事,他也没打算非要刻意瞒著安瑜什么的。 但安瑜的感觉好像... 更怪了。 “那你呢?” “你是怎么想的?” 沉默了一阵后,安瑜忽然开口问道。 李阳笑了笑:“猴儿他们刚才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之后哪怕许青雯真找过来问我,我的答案也还是一样。” “已经过去了的事情,不论怎么挽回也无济於事。” 安瑜鬆了口气,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双手背在背后,没一会儿就走到了李阳前面。 简单绑成马尾的长髮,在脑后轻轻晃荡。 那根髮带,还是李阳之前在海边送给她的。 她今天穿了双白色的低帮球鞋。 脚踝裸露在外,显得精致小巧。 走了两步,安瑜收住脚步,侧过头来。 金色的髮丝隨风摇摆,俏眉微翘: “你啊,又在偷偷看我的腿。” 李阳轻咳一声,开口更正: “错了,是欣赏。” ... 还没有消息。 许青雯坐在凳子上,望著平放在桌面的手机,眼神里带著些淡淡的忧伤。 距离她送出那份东西,已经过去四五个小时了。 外面已经变成了黑夜,可李阳还是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期间,她没忍住,试探著向李阳发了句问候。 可回应她的,仍旧还是一个红色的感嘆號。 有种竹篮打水的感觉。 许青雯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但她还在偷偷安慰自己。 可能是太忙了吧... 也可能是那三个室友,没把她的意思好好地传达? 果然,道歉这种事情,还是得自己来。 她得想个办法见到李阳才行。 “没错...不能再扭捏了。” “我得主动一点。” “只要让李阳看到我的诚意就行。” “一定可以的...” 第45章:要不要摸摸我的腿? 此时,另一边。 李阳和安瑜二人一路走过操场,走到了位於学校中间位置的花园附近。 地面上的沥青路,也变成了一块一块拼接在一起的石砖。 安瑜在前面走著,但步调却与李阳有所不同。 毕竟她一直在注意脚下。 像是每个孩子小时候都会玩的,不踩接缝的游戏。 石砖间的缝隙,像是什么淬了毒的机关。 只要不小心踩到,便宣告游戏失败。 原来毛子也有这种癖好? 李阳在后面看得发笑。 “过来的时候,走的那条路两边,种的是银杏。” 安瑜走了一段路后,忽然开口。 李阳没理解她的意思。 安瑜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说: “狗最通银杏(人性)。” 李阳:“...” 好冷的谐音梗。 而且为什么一个俄国人,要和他玩中文谐音梗啊? 安瑜耳尖微红,扭过头去。 嘴太笨了,想和李阳聊天,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今天...天气不错啊。” 后面响起了李阳的声音。 安瑜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聊天气吗? 好土的话题。 比她还土。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回应: “是啊...是挺好的。” 李阳再接话: “就是太热了。” 安瑜微眯眼眸: “嗯...白天的太阳很凶。” “所以很难想像,你们当时居然要在那么大的太阳底下军训。” 李阳隨口一问: “俄国没有军训?” 安瑜简单科普了一下: “一般来说,只有十年级的男学生会参加。” “而且大多都有专门的场地,时间也没有你们长。” “如此看来,华夏对这方面的教育,抓得还是蛮重的呢。” 李阳笑笑。 安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阳: “军训完后,感觉你皮肤都晒黑了。” 李阳挑眉: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发现?” 安瑜伸出胳膊。 李阳也把胳膊递过去,放在一起比对。 李阳的肤色其实不算太黑。 毕竟他也算半个阿宅,平时都不怎么出门接触阳光。 可和身为白种人的安瑜对比,就显得有点不够看了。 安瑜惋惜: “你看,黑了好多。” 李阳吐槽: “全青大也找不出几个比你白的。” 他为啥要跟一个斯拉夫人比肤色。 安瑜眨眨眼: “不喜欢冷白皮?” 李阳耸肩: “我可没这么说。” 她又转过身去,在前面慢悠悠地走起来。 心情明显变得不错,话也多了起来: “以前我对华夏最深的了解,就是东北那座小城。” “所以说实话,来青城前,我心里还挺忐忑的。” “好在过去的一年里,我遇到的都是很好的人。” 帮她选课的老师,还有同住了一年的林小小与苏秦陌。 她原以为,自己在这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界,会显得格格不入。 但並没有。 李阳忽然开口问: “所以,你怎么会想到来青大念书的?” 他一直都挺在意这个问题。 安瑜明明是个毛妹,据她自己所说,家境还算不错。 何必非得跑到千里之外的青城读书呢? 总不能是那种老套的“喜欢中华文化”的理由吧? 安瑜撇了撇嘴。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明显柔和了许多: “和你的理由差不多吧...” “也是为了一个人。” 李阳陷入沉默。 在安瑜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猜想。 安瑜不远万里,赶来青城读书的原因... 该不会真是为了我吧? 就目前安瑜表现出的种种態度,似乎都在展现这点。 他高二时,曾明確表达过自己要为许青雯考去青大的意愿。 而安瑜说,她来青城的理由和他一样。 誒不不不... 也不一定! 冷静下来想一想,那时的自己,压根就没有与许青雯断绝关係的意思。 如果她当时真是为了见他才来到青大的,那也太衝动了。 不,不是衝动。 简直就是鲁莽! 所以,兴许她过来,是为了別人呢?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李阳自己憋了回去。 事实不会骗人。 如果青城真有值得她如此付出的人,上次生病,她应该不会落到无人照顾的地步。 李阳轻轻嘆了口气,心中思绪翻涌。 安瑜不惜花费別人十倍乃至百倍的努力... 孤身来到陌生的国家,进入陌生的校园,接触完全不同的社会环境,过起完全不同的生活。 其间的无数煎熬与辛酸,他甚至连感同身受都难以做到。 真的很难想像,在过去的一年里,她究竟经歷了多少困难。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发现李阳忽然没了动静,安瑜便转过头来看看情况。 李阳轻轻摇头: “没什么。” “就是在想,你孤身一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应该遇到过不少困难。” “有没有想过,这一切值不值得?” 安瑜微微一愣,隨即“噗嗤”笑出了声: “你这算是在关心我吗?” 李阳耸耸肩,没有直接回应这个问题。 而安瑜也收敛了笑容,淡淡开口: “我觉得,很多事情一旦开始计较得失,就会失去面对它的勇气。” “一旦退缩,就会错过。” “所以,我没考虑过值不值的问题。” 所以,是仅凭了一时衝动,和一腔热血吗? 这可怕的行动力啊... 李阳不由咋舌。 二人接著往前走了一段,沿著断断续续的石板路,来到了花园中间的小亭子。 “在这儿坐一会儿吧。” “我歇歇脚,正好你也快点把宵夜解决掉。” 安瑜坐下来,看向他手里那份烤冷麵。 那是她买给李阳的,但二人一直在走,他都没机会吃。 李阳没意见,他现在还饿著呢。 二人便坐在长椅上。 李阳把塑胶袋放在亭子的小桌上,朝內坐下。 安瑜则朝外坐著,稍稍舒展双腿,努力放鬆著酸痛的肌肉。 因为社团招新,她已经站了一整天了。 为了凸显自然美,青大的中央花园里基本没什么人造光。 这也就让头顶那点星月显得弥足珍贵。 好在今天天气不错,月光洒下的银白柔光格外明显。 落在安瑜那双大长腿上,白得像瓷器,软得像豆腐。 她握著粉拳,在大腿上轻轻敲打。 震得周围的软肉一颤一颤,像是果冻。 李阳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阿阳?” “咳,我没看。” 李阳光速转头,扒拉两口烤冷麵。 看他这种反应,安瑜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李阳轻咳,挺直腰杆,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喜欢就看唄,我又不是不让你看。” “怎么每次都表现出偷感极强的样子?” 安瑜说著,乾脆转过身来。 弯起一条腿,放在长椅上。 摸摸小腿,又捏了捏大腿。 抬起眼,炫耀似地开口: “你看,光滑紧致有弹性,我保养得还不错吧?” “可惜今天要经常活动,怕勾丝,就没穿丝袜。” “不然手感还能更棒。” “嘿嘿,要不要上手摸摸?” 这这这... 嗯,这的確像是鱼姐会说的话。 如果是平日聊天的话,他肯定会毫无忌惮地开始发癲。 但现在... 李阳用余光瞥了眼。 安瑜抱著腿,下巴放在膝盖上,面含一丝笑意望著自己。 月光下,金丝如绸,她整个人都被月色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纱,透出一种虚幻的朦朧感。 看上去有点不真实。 第46章:我帮你按按吧? “机会难得哦~”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咯。” 安瑜用修长的食指,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打著拍子。 口中说话的语气,听著都比平时更囂张了一些。 李阳看了看她已经放到自己身边的小腿,又抬头看了看她似笑非笑的表情。 低下头,沉默片刻,幽幽开口: “咳咳,你该不会是想等我碰到你之后,直接一手拍照留证,讹我三十万,再反手报警告我猥褻让我蹲局子吧?” 安瑜听呆了,满脸震惊: “怎么会?我怎么可能做那么恶劣的事情?” “而且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她的声音都高了一点。 李阳轻笑,扒了一口烤冷麵,默默回答: “看的段子多了,自然就熟了。” 安瑜低头,盯著脚尖: “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很阴暗的东西钻进我的脑子里了。” “好吧,既然你不摸,那我就...” 她刚想把腿放下去,继续揉揉。 “啪嗒”一声。 李阳的手伸了过来。 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她小腿靠近脚踝的位置。 居然是那个位置吗... 她还以为会更往上一点。 话说一双美腿最值得欣赏把玩的地方,不是软乎乎富有肉感的大腿吗? 她不信李阳这种资深腿控不懂这个。 “你...嚇我一跳。” 安瑜小声嘟囔,以掩饰自己忐忑的內心。 李阳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她的小腿肚子上象徵性划了两下后,便收回了手。 同时,还不忘补一句评价: “腿子...很润。” 安瑜也摸了摸李阳方才摸过的地方,显然对他这种简单的评价不太满意: “只是很润吗...” “太粗糙了。” “罚你想些更好的话来夸我。” 李阳哑然失笑,侧过头去望著她的眼睛,隨口说道: “那就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淥波这样的感觉吧?” 隨后摇头晃脑,开始吟诗作赋: “其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是《洛神赋》。 安瑜要他想点好词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 安瑜只在漠城生活过一小段时间。 很多常被人掛在嘴边的诗词成语她都能理解,甚至信手拈来。 可一旦上升到这种高度,她就力不从心了。 嘰里咕嚕,像是在听天书。 所以赶紧摆手: “等一下等一下,听不懂。” “我还是润著吧。” 李阳耸肩。 她自己选这个词的,赖不得他。 “话说鱼姐,你今天站了多久?” 看安瑜又低下头去轻轻捶腿,李阳隨口问道。 安瑜掏出手机,翻出步数统计,拿给李阳看。 “我靠,三万多步。” “你去跑马拉鬆了?” 李阳嚇了一跳。 自己也溜达挺久的,到现在也才一万多步。 安瑜无奈撇撇嘴: “帮外语社招待完新人之后,我又被导员安排去做了点交换生安置的交接工作。” “一直忙到刚才,才终於完事儿。” “肌肉好酸,感觉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说著,她还捏了捏自己酸胀的小腿。 李阳刚好炫完最后一口烤冷麵。 看著安瑜费力揉腿的模样,鬼使神差问道: “要不,我帮你按一按?” 说罢,为了防止安瑜误会,他还赶紧补充了一句: “放心!不是趁机揩油的那种!” 安瑜被他补充的后半句话逗笑了。 隨即,饶有兴趣地凑近了些: “真的假的?你还会按摩?” 李阳摇了摇头: “说不上会。” “只是之前被我妈逼著,找视频学了点而已。” 唉... 这么一想,好像自己好多特长都是被穆晚秋女士逼出来的。 原来如此。 高中班主任说的那句“未来的你,会感谢过去的自己”,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悟了悟了! 安瑜有些不好意思。 这算是,又被李阳照顾了吧。 但李阳的按摩... 她还真挺好奇的。 “那...” “你轻一点。” 她说著,把腿小心翼翼地伸过去一点。 李阳也没再有什么多余的废话。 找好角度,就直接上手。 话虽如此,他伸手的时候,动作其实还是挺小心的。 她的皮肤又滑又嫩,要是被弄伤可就不好了。 但这毕竟是按摩。 李阳这次的动作,可不同於刚才那种象徵性的轻触。 那种有力又温热的感觉,仿佛直接穿透皮肤,散到肉里。 安瑜的身体下意识一颤,像是被烫了一下。 “疼?” 李阳立刻放轻了力道,不再用关节,转而用指腹轻轻揉捏著她小腿的肌肉。 手法谈不上多专业,但绝对一顶一的认真。 安瑜声音有点飘,脸颊变得微红,连呼吸都有些凌乱: “没...” “就是有点痒。” 好吧,她其实是被李阳的触碰弄得心慌。 那种恰到好处的力道,仿佛能让酸痛的肌肉彻底化开。 温热的触感顺著皮肤蔓延开来,带著点微微的痒。 她的身体下意识想躲开。 但好在意志坚定,决不允许放弃这种缓解酸痛的舒適。 因为担心自己力度把握不好,李阳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 但她却侧过脸,一直盯著外面的绿植,假装是在欣赏风景。 不行啊... 一直被这样盯著,感觉好紧张啊! 安瑜在心底里吶喊。 脸色却是十分平静。 反倒是旁边的李阳,一直揉捏著那条纤纤玉腿,差点把口水流出来。 有一说一,他肯定是正人君子。 但这双腿真的又白又长。 现在是帮鱼姐按摩,放鬆腿部肌肉疲劳的时间,他理应严肃对待。 但这双腿真的紧致又有弹性。 不敢想这双逆天大长腿穿上丝袜之后会是什么手感。 不行不行,再想下去就压不住枪了。 李阳赶紧摇摇头,试图找点话题: “话说,我现在才摸出来。” “鱼姐,你平时不怎么运动吧?” “肌肉都有些发僵。” 安瑜嘴硬: “哪有?我不几乎天天陪你在森寒冬港、航天基地、炙热沙城之类的地方溜达么?” “运动量早就超標了。” 李阳主动搭话,也多少缓解了些她的紧张感。 身体隨著按摩悄然放鬆,脑子却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在李阳按到某个穴位的时候,她微微张口,轻轻“呜”了一声。 声音软的像棉花。 李阳的动作明显停住了。 他抬眼,恰好看见捂著脸的安瑜,和她那通红的耳根。 第47章:黑丝吊带怎么样? “鱼姐,你冷静一下。” “你刚刚好像发出了什么不能过审的声音。” 李阳幽幽地开口。 安瑜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含含糊糊地否认: “不...不相干。” “你接著按你的。” 李阳“噢”了一声,继续埋头干活。 他本想好好逗逗鱼姐的。 但看她现在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太忍心。 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继续顺著按下去。 偶尔不小心碰到她的脚踝,还能隱约感觉到她肌肉一紧。 所以脚踝有可能是敏感点吗... 好知识,记下了。 一条腿按完,另一条腿接著按。 李阳这边,埋藏的技艺已经恢復得七七八八了。 安瑜享受到的刺激,倒是一点儿没减少。 紧绷的肌肉,被温暖的手指一点点舒展开来... 这感觉,真是太爽了! “啊...轻点...” 又是一阵略带娇嗔的呼声。 李阳停下手来,抬头与安瑜对视。 但安瑜却一脸无辜,疯狂摇头。 虽然脸颊还有些微微泛红,但显然不是刚才那种紧张兮兮的状態。 这声音...不是她发出来的。 那还能是谁? “哎呀,不要这样~要是遇到人怎么办啊?” 带著几分娇气的女声再度响起。 二人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刚才过来时的石板路尽头,冒出了两个黏在一起的身影。 晚餐过后的静謐时刻,哪对热恋中的小情侣,能忍不住来到就近的小树林里,紧张刺激地开一把呢? 李阳表示十分理解。 周围那些鬱鬱葱葱的植物,也在晚风吹拂下窸窸窣窣地响起。 像是在高声颂唱一曲万物勃发,生机盎然的礼讚。 “怕什么,都这个点了,咱能遇到什么人?” 高个的男生笑嘻嘻地对著女生上下其手。 女生带著几分羞涩,欲拒还迎。 二人一边甜甜蜜蜜地调著情,一边慢吞吞地往亭子这边挪。 挪了好几步,那个女生才终於用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亭子里的李阳和安瑜。 然后赶紧大力拍了拍男生的背。 “啪啪——” 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后者抬头。 四人大眼瞪小眼。 气氛顿时变得无比尷尬。 安瑜把腿放下来,整个人往李阳这边挪了挪。 隨后笑吟吟地拍拍自己旁边的空位,衝著那二人开口: “Вmecte?(一起不?)” 男女生脸颊通红,赶紧灰溜溜地逃走。 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李阳一脸无奈: “唉,这俩人真的是。” “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找个隱秘点的地方。” 安瑜点点头,一本正经地接话: “谁说不是呢,差点闹出人命来。” 李阳虎躯一震: “嗯!?哦...” 这么个人命啊。 反应但凡慢点,都跟不上她的车速。 “小的功力比较差,最多只能按到这种程度了。” “鱼姐,感觉如何?” 李阳甩了甩手腕,开口问她。 安瑜轻轻踮踮脚,满意地回应: “一个字,爽!” “那你呢?你感觉怎么样?” 李阳第一时间还没回过味来: “嗯?什么感觉?” 目光往下挪了一点,看著安瑜那双白花花的腿子,才后知后觉。 刚才摸了好久。 於是他悠悠低下头回应: “嗯...” “也挺爽的。” 这是实话。 安瑜轻巧地起身,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 看上去,確实对这次的服务颇为满意。 望著极力舒展开来,显得更加纤细高挑的身姿,李阳默默吞了口唾沫。 隨后,安瑜回过头。 望著李阳的脸,笑吟吟地说道: “那好。” “为了表彰你今日做出的贡献。” “明天,我穿丝袜给你看。” “我想想...” “黑丝吊带袜,怎么样?” 正中好球区! 果然经过那么多年的交流,自己的xp已经被鱼姐彻底拿捏了。 李阳心潮澎湃,猛地抬头: “真的?” 安瑜勾起嘴角,微眯双眼: “君无戏言。” 李阳一拍大腿: “鱼姐敞亮!” 安瑜拍拍胸脯: “那可不。” “咱大东北没別的,就是尿性!” 李阳:“东北?” 安瑜:“华夏以北,就是东北!” ... 女寢,302號。 林小小坐在床上,垂著两条腿,晃来晃去。 苏秦陌还在下面捧著手机看书,时不时发出一声轻笑。 “舍长...” 林小小憋了好久,才终於憋出一句话来, “假如你对一个男生突然有了好感。” “但他喜欢的,不是你这种类型...” “你会怎么做?” 她还是很在意李阳白天说过的话。 从小到大,她一直大大咧咧的。 认识的男生不少,但所有人都和她处成了兄弟。 身边的女性朋友,好多都谈了恋爱。 她却一直掀不起什么波澜。 还挺伤自尊的... 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对男女之情不感兴趣。 直到李阳的出现。 这个刚入学的大一学弟,又细心又温柔。 帮她迎新,送她吃糖,还帮她搬东西... 儘管都是很小的事,却格外触动她的心弦。 毕竟除了养她长大的爷爷之外,还从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过。 下午和李阳见面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脸烫烫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这一定是心动的感觉。 她大二了,才体验到人生中第一次心动的感觉! 简直泪目。 但李阳说他喜欢肤白貌美大长腿。 她是黑皮假小子小短腿... 恋爱的机会,狂风骤雨般向她打来。 她往那一站,硬是一点儿没淋湿。 可恶。 “不论如何,也得尝试一下吧。” 下面的苏秦陌放下手机,推了推眼镜,忽然回答起了林小小的问题。 “很多事情一旦开始计较得失,就会失去面对它的勇气。” “在追求幸福的道路上,一旦退缩,就会错过。” “所以,別让自己后悔。” “就算知道自己会被拒绝,也要试一试。” “万一会有奇蹟发生呢?” 好有道理的话。 林小小听呆了。 她张大眼睛,微微开口。 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但苏秦陌略带尷尬地扶了扶镜腿,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这话是《史上最甜恋爱》里的男主说的...” “我只是感觉挺有道理,就给你复述了一下。” “你要看吗?我推给你。” 林小小摇摇头。 她对小说没什么兴趣。 但苏秦陌的话,確实点醒了她。 不论如何,先试一试。 最起码,別让自己后悔。 第48章:刚上大一,就开跑车? 次日,周一。 早上七点半。 男生宿舍,120寢室。 四人睡眼惺忪地爬起,关闭闹铃。 看著窗外的太阳,心中满是感慨。 没有五点多起床的反人类早读。 没有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诡异校规。 他们脱离了噩梦般的高三,来到了梦寐以求的大学! 属於他们的新生活,从今天起,就要正式开始了! 激动,喜悦,满足,幸福! 能一口气睡到七点多再起床! 这就是特么的自由! 怎么会有人觉得早八不好呢? 这明明是福报嘛! 穿好衣服,检查课表。 隨后四人同行,风一般地衝出宿舍! 青大,来迎接你们的王吧! 第一节课是c语言。 没接触过的新知识! 有趣! 好,我学! 结果没半个小时就腻了。 刚上大学的大一学子们,多少还保留著一些上高中时的习惯。 哪怕无聊到极致,也不敢掏手机出来玩。 李阳用手撑著脑袋,望向窗外,思绪乱飞。 满脑子都是安瑜昨天临走时说过的话。 吊带黑丝... 穿在那样一双腿上,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真是越想越激动。 “嗯,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 “反正第一堂课没什么內容,我隨便讲讲就行。” “剩下的时间,你们导员要了。” “閒的没事的话,玩玩手机就行,不用绷著。” “都上大学了,还那么紧张干什么。” c语言老师好像挺散漫的。 拋下这段话后,就打著哈欠,离开了教室。 台下的学生们都看傻了眼。 不是... 课上到一半儿突然跑了? 还让他们閒的没事就玩玩手机? 有这么上课的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c语言好像还是个大课吧? 这傢伙怎么当上老师的? 前排的学生们嘀嘀咕咕。 后排的,则已经开始逐渐放飞自我。 120男团的四人,正好包揽了后排靠窗的四个位置。 瘦猴儿田家茂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王者,衝著李阳晃了晃: “阳哥,上分啊?” 李阳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没兴致,你找別人吧。” 田家茂屁顛屁顛地去骚扰女同学了。 秦云峰还在刻苦钻研文学作品。 看表情,好像是上癮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的导员如约进入教室。 他叫孙江东。 是一个穿著骚粉色衝锋衣,头戴白色棒球帽的男人。 看装束,显得又时尚又年轻。 但帽子下面,却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脸颊稜角分明,看上去略显刚毅。 但偏偏很爱笑。 他走上讲台,简单讲了讲有关日后大学生活的注意事项,谈了谈有关外出校园的安全隱患。 隨后,忽然话锋一转: “另外,咱们青大其实是有自己的停车场的。” “位置在学校运动场南边,挨著学生公寓。” “原则上来说,学校统一安排住宿的学生不允许驾驶车辆到校。” “但只要申请一张停车证,就能直接使用。” “收费不贵,起码比外面的停车场便宜的多。” “如果有需要的,可以来找我申请。” “另外,有些开车晚归的同学,记得儘量在晚上十点前回来。” “不然容易找不到车位。” 说这话的时候,孙江东朝著台下的李阳眨了眨眼。 显然后半句话是对他说的。 李阳又想起了照顾安瑜那晚,他返校时找不到车位的悲惨回忆。 他把孙江东当成了晚归的学长,还主动上去搭话来著... 话说,当时孙江东是不是说要帮他申请一张停车证来著? 果然... 李阳的想法才刚一冒头,孙江东的声音就从讲台上传来: “各位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其实咱们班已经有同学成功办理过停车证了。” 声音越来越近。 孙江东走到旁边,从兜里取出一张包著塑胶套的卡纸,递给李阳。 隨后,倚著李阳的桌子,笑呵呵地回头: “说实话,开学第一天就能开上车的学生不多。” “那天晚上看到李阳同学从车上下来,还真嚇了我一跳。”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福特mustang 2.3t ecoboost 硬顶性能版,还贴了车衣?” “小四十万吧?” 李阳把停车证收起,点了点头。 孙江东竖起大拇指: “有眼光。” “这年头,买油车的人可不多。” “不过要我选的话,我可能会加点钱,上5.0v8的那版。” “毕竟是跑车。” “马力大的快感,是其他那些家用车怎么都比不上的。” “有空结伴一起跑个山去?” “班长的位置可以给你坐。” 此言一出。 班上其他人都听傻了。 不是,这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翘课的任课老师。 用班长位置巴结学生的辅导员。 自己上的真是大学吗? 李阳哑然失笑。 赶紧摇摇头: “算了算了,我课余时间还有点副业要做。” “怕是没法干好班长的工作。” 孙江东挑挑眉,饶有兴趣地打听起来: “副业?” “赚得多不多?” “你这野马不会就是用副业赚出来的吧?” 李阳点头: “算是吧。” 多么老实本分的回答。 但班里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男大学生。 刚上大一。 靠副业。 赚了一辆四十万的跑车? 这特么是某些精致博主起號用的套路吧? 现实生活中居然真的有? 开什么国际玩笑? 班里一些女同学,看李阳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了。 李阳有点发毛。 孙江东点点头,若有所思。 隨后起身,笑呵呵地说道: “哈哈,不逗你们了,班长还得是你们自己投票来选,我就不瞎掺和了。” “对了,我办公室就在楼上。” “不论有什么问题,都能来找我商量。” “来,李阳同学,加个车友群?” 他掏出手机,翻出来张二维码。 这下看懂了。 这导员,是个狂热的车辆爱好者啊。 加上群,孙江东心满意足地走出门去。 班里立刻就炸开了锅。 “李阳同学?你车真不是家里给买的!?” “副业?什么副业能赚那么多?” “我靠,四十万的车啊...” “富哥竟在我身边?阳哥,求个好友位!” “李阳同学...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堪称群魔乱舞。 自己军训唱歌那次,都没有现在这么受欢迎。 所以果然还是金钱大於艺术吗? 太黑暗了,这个社会。 要是他们知道坐在角落默默无闻的田俊杰,其实才是这个班里真正的大富翁。 不知道这帮人会怎么想。 第49章:坏了! “阳哥...我看错你了。” “我原以为,你上回说开跑车是跟咱兄弟们吹牛逼的...” “万万没想到啊!” “你特么还真是个资本家!” “你咋赚四十万的?” “你不会偷偷贩冰冰了吧?” 下课时间。 田家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阳翻了个白眼: “滚滚滚,別给我扣帽子。” “劳资是正经打工人。” 给读者爸爸產文,何尝不是一种打工人呢? 大肌肌猛男田俊杰从后面靠近,粗壮的臂膀搭上二人的肩头: “好了好了,有这个功夫,咱不如討论一下更重要的问题。” “待会儿去食堂吃什么?” 的確重要。 李阳托著下巴,表情严肃。 秦云峰端著手机从旁边经过,已然彻底沉浸在霸道总裁的故事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不管吃啥,先搞杯小甜水肯定是没错的。” 经过短暂的思索,李阳得出结论。 田俊杰点点头表示赞同: “今天轮到谁请客了?” 田家茂吞了口唾沫,弱弱地举起了手: “我...” 120寢室唯一一个穷到揭不开锅的倒霉蛋。 李阳於心不忍,嘆了口气: “算了算了,以后猴儿的那份我负责吧。” “你这小体格,別还没到月底就给自己饿死。” 田家茂大为感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要上来抱他: “呜呜呜,阳哥!” “我好感动啊!” “你不是资本家,你是人民企业家!” “呜呜呜呜呜...” 这哭丧般的声音,给李阳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后面的田俊杰憨憨一笑: “算了算了,以后咱寢室的喝的,都让我买单吧。” “我正愁没什么地方花钱呢。” “我爹昨天还打电话问我,为啥卡里的钱没见少,问我是不是又偷偷买泡麵吃了。” “我得多花点钱让家里放心才行。” “对了,要不我直接再办张卡,往里存点钱,咱寢室一起用吧。” 这下轮到李阳和田家茂双双咋舌了。 多花点钱让家里放心? 这特么说的是人话? 李阳一脸沉重地拍了拍田俊杰的肩膀: “真是辛苦你了。” 田家茂点点头: “谁说不是呢...” 三人拉上看小说上癮的秦云峰,准备下楼。 可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李阳!” 是一个女声。 而且,有点耳熟。 四人齐刷刷回头,连沉迷小说的秦云峰也忍不住往回看。 一个身穿白色长裙,长发齐腰如瀑垂下的黑长直学姐,站在走廊另一头的楼梯边。 是许青雯。 她脸色微红,胸口也有明显起伏。 显然是刚一下课,就匆忙跑到这里来的。 李阳在计院二班,只要是那晚看过表演的人都知道。 她也不例外。 只要查一下课表,就能轻鬆查到李阳所在的教室。 她已经下定过决心了。 一直等下去,永远不会等到结果。 所以她要主动出击,拿出自己的態度来! 许青雯的事情,李阳已经跟田家茂他们讲过了。 所以三人对视一眼,决定给他们留点空间。 这是阳哥自己的事情,是他过去被辜负的感情。 只能由他自己处理。 “阳哥,我们给你带饭,就先回去了。” 田家茂小声说,隨后拉著二人,一起下了楼。 此时距离下课铃响起,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学生们忙著去食堂抢饭,教学楼里早已见不到几个人。 走廊空落落的,甚至听不到多少声音。 基本,算得上是二人之间的独处了。 李阳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他和许青雯没什么好聊的。 这句话,在李阳刚入校那天,就已经说过了。 可许青雯叫住了他。 嘴里喊的不是“站住。” 而是“对不起。” 是道歉。 看来猴儿他们那天还真没乱说。 许青雯,是来找自己道歉的。 李阳饶有兴趣地回过头,望著那条熟悉而又陌生的白色纱裙,挑了挑眉: “对不起?” “我受不住吧。” 话里带著些淡漠的意味。 许青雯的心像针扎一样痛。 李阳从未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 这是第一次。 不像是面对曾经的爱人... 甚至不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 而是一个仇人。 自己在李阳心里的地位,已经跌到如此地步了么? 她有点想发火,但更多的还是悲愴。 “之前那些话...” “我不知道它们对你的伤害会那么大。” “只是因为舍友这么说,我才下意识有了那样的想法。” “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许青雯的声音微微发颤。 ... 楼下,田家茂三人站在门口,回头望著空无一人的楼道,心中百味杂陈。 “我靠,这女的也太顽强了吧?阳哥不是说自己都给她刪除拉黑一条龙了吗?她咋还来?” “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所以我们没法了解,阳哥曾经到底喜欢了个什么样的人。” “这女的最后不会演变成病娇,整天拿著把刀跟在阳哥屁股后面吧?” “我靠,旮旯给木里还真有这样的!” “快憋寄吧提你那旮旯给木了。” 仨人打算多等一会儿,看李阳能不能儘快解决。 但等了一会儿,都不见李阳下来。 没办法,只能先去买饭。 可才刚走没两步。 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金色长髮,生人勿近的气质,还有那高挑的身材... 是安校花。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三人面面相覷,百思不得其解。 安瑜也像是没看见他们似的,径直从他们身边路过。 直奔教学楼的方向而去。 她是来找李阳的。 除了李阳外,对別人都没什么兴趣。 可看著安瑜离开的方向,三人顿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可能性。 “话说...阳哥是不是和安大校花...关係不错来著?” “她不会也是来找阳哥的吧?” “要是被安大校花发现上面那一步,岂不是会很麻烦?” “要不要通知一下阳哥?” “好,快点!” 秦云峰掏出手机,以最快的速度给李阳发去消息。 【阳哥!安校花上楼了!危!】 “咋样?阳哥回没回消息?” 田家茂把头凑过来,心急如焚。 秦云峰眉头紧皱,紧盯屏幕: “他回了。” “哦?他回什么了?” “他...回了个...6。” 第50章:是黑丝! 此时此刻。 教学楼的走廊里静的可怕。 风吹过窗外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阳光穿过玻璃,洒在浅黄色的地砖上。 空气中浮尘构成了胶体,將阳光散射开来,构成了一条极为明显的光路。 俗称丁达尔效应。 李阳在这头,许青雯在那头。 二人隔著光路,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期某个燥热的午后。 许青雯攥著裙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画过淡妆的脸上,嵌著一双泛红的眼眶。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 “李阳...” “我知道,我才是幼稚的那个。” “但我知道错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试图拉近一些距离。 口中也低声呢喃著过去的事情: “你还记得吗?有一次,下雨天,你撑著伞跟在我身后,自己半边身子淋透了都没有发觉。” “还有一次,我隨口说了句想吃城南古城那边的糖糕,你二话不说就跑了大半个城给我买回来...” “两年...不,三年。” “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 “往日种种,你难道都不记得了吗?” 李阳靠在窗户前的栏杆上双手插兜。 望著她脸颊上的两行清泪,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 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种时候翻旧帐,是想打动谁? 单说一点... 如果她真记得那么多,为什么会觉得他爱吃枣糕? 他只想赶紧解决这桩事。 刚才老秦发信息,说鱼姐过来了。 “呵...” “我没忘。” 李阳开口,语气里依旧带著几分淡漠。 许青雯又走近了几步,声音里带著点哀求的意味: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能回到从前?”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彩礼,房子...那些过分的话,我全都收回。” “我只要你像从前那样对我好就行。” 李阳被这荒唐的发言气笑了: “我想知道,你是以怎样的立场说出这种话来的?” 许青雯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面对李阳时的发言,一直都站在一个上位者的角度。 儘管嘴上说著道歉,可说著说著,又变成了“能给你一次机会”的感觉。 她低头,双肩微微颤抖。 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见她不回话,李阳乾脆也把话挑明了: “我等了你三年。” “从拼了命地往青大冲,就是为了实现那个约定。” “我费劲心思,记你的喜好,记你的生日,记你的生理期,记各种各样的特殊日子。” “生怕让你感到一点不悦。” “但你是怎么回应我的?” 李阳的眼神十分平静,情绪没有一点起伏。 仿佛说出的事情与他无关似的。 “我等了你很久,等你回心转意,等你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等你明白感情不是交易...”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我不会再等了。” 许青雯的身子晃了晃,险些因为脱力摔倒在地。 她紧盯著地面,不敢抬头面对李阳的目光。 迟来的道歉,还有意义吗? 面对李阳的质询,她无言以对。 她只能咬著嘴唇,弱弱地问: “我是真的诚心实意,想要和你回到从前...” “李阳,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 “...” 安瑜站在楼梯口,背靠著墙壁。 她知道李阳与许青雯之间发生了什么。 暑假的时候,也没少在李阳面前说她坏话。 按理说,现在是出去打断他们,宣誓主权的时刻... 可在听到许青雯细数那些“往日种种”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收住了脚步。 站在阴影中,心臟狂跳。 她想听听李阳会怎么回应。 紧接著,李阳的声音便传入她的耳中: “已经过去的事情,还有什么挽回的必要么?” “许学姐,今后我们,还是各自安好吧。” 说著,打了个哈欠,转身准备离开。 “各自...安好?” 许青雯愣住了,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想哭的衝动,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就这么算了吗?” “我们三年的感情,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李阳侧过脸来,冷冷回应: “我已经坚持了足够久的时间,一直期待你能有所回应。” “可从你开口,向我说出那种话的时候。” “我们就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此刻距离李阳仅几步之遥的安瑜,轻轻鬆了口气。 紧绷著的肩膀稍稍放鬆下来,抬手抚了抚胸口。 李阳態度坚决,从未更改。 她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许青雯看著李阳决绝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抽噎声渐渐变小,小心翼翼地拋出了自己最后的请求: “那...至少...” “我们可以重新从朋友做起吧?” “就当是...新交的朋友。” 真是死缠烂打… 李阳嘆了口气。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拜拜了您嘞。” 他丟下这么一句敷衍的回应,扭头就下了楼。 可刚到转角,就看到了站在墙边的安瑜。 李阳明显一愣。 今天的她,穿了件款型简约的白色衬衫,搭了件灰色的短款百褶裙。 衬衫之下,隱约可见一小截纤细的腰肢。 相比昨天,多了几分青春洋溢的感觉。 而再往下... 李阳吞了口唾沫。 是黑丝。 黑色的吊带袜紧贴肌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线条。 袜口的蕾丝花边,在绝对领域的边缘若隱若现,富有神秘又充满诱惑。 她靠在墙上,双手背在身后。 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湖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著他。 微微透肉的黑丝,在正午时分的光影中显得无比诱人。 腿型笔直修长,每一寸曲线都恰到好处。 李阳承认,他又被惊艷到了。 “你怎么...” 他开口,见到安瑜的瞬间,方才与许青雯交谈时带来的些许压抑便烟消云散。 安瑜笑笑,离开墙壁。 一只手微挽裙摆,故意露出一点衔在丝袜上的吊带: “来给你兑现承诺啊。” “看看这这双袜子,符合你的要求不?” 语气里带著些俏皮,睫毛也透著一股灵动。 李阳的目光稍稍下移,在她的腿上停留了一瞬,就赶紧挪开。 抬起手放在嘴边,颇为不自然地咳了咳: “嗯...比我想的好看。” 第51章:我们结婚不要彩礼 “这样啊...” “你眼光不错。” 安瑜很满意李阳的反应。 欣然一笑,眉眼弯弯。 与李阳一起离开了教学楼。 走在路上,一时相顾无言。 安瑜稍稍收敛了笑容,开口问道: “其实,刚才我在上面,听到了一些。” 李阳知道安瑜想问什么。 他本来就没打算隱瞒,索性点了点头,直白地说道: “嗯,她来找我,想挽回关係。” 安瑜“嗯”了一声,替他说完了没说完的下半句话: “你拒绝了。” 李阳语气平淡:“那当然。” “一切都是过去式了,不合適的人,再怎么勉强也没用。” 安瑜笑笑,没再追问什么。 转而望著远处食堂的方向,轻轻开口: “去吃饭吧。” “有点饿了。” 李阳欣然应下。 路上,人潮已经明显没有之前拥挤。 但毕竟还是饭点,依旧有不少学生来来往往。 安瑜的样貌本就出眾,尤其那双长腿更是一绝。 如今穿上丝袜,很难不成为人群的焦点。 一路上遇到的不少学生,不论男女,都会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回头率简直高的嚇人。 “话说,其实我挺好奇的。” 走著走著,安瑜忽然开口, “如果你很有钱的话,当初是不是就会毫不犹豫地满足她那些要求?” “就买房...三十八万八的彩礼什么的。” 李阳想了想,认真回答: “老实说,其实我並不反对彩礼本身。” 这话,倒是有点出乎安瑜的预料。 她还依稀记得暑假和李阳打游戏时,他提及彩礼二字,便咬牙切齿深恶痛绝的样子。 安瑜疑惑地侧过头,投出不解的目光。 李阳则一边走著,一边开口解释: “彩礼和婚房,本来就是给新家庭的保障,是夫妻二人一起过日子的底气。” “只要要求在合理范围內,我不是不能接受。” “但问题在於,有些人借著彩礼的名义漫天要价,把婚姻当成了交易的工具。” 类似的例子,简直数不胜数。 李阳撇了撇嘴,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无奈: “所以,原本只是遵循传统,图个吉利和保障的事情。” “因为某些人的行为,渐渐被抬到了如今这般人人闻之色变的地步。” “搞得结婚这种事好像不是为了感情,而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真是太荒谬了。” 安瑜点点头,表示理解。 隨后,幽幽开口: “可能是文化差异吧。” “在俄国,结婚根本不需要彩礼这种东西。” “我们那边选结婚对象,最看重的是男方的人品、性格和责任感。” 她边走边说,语气显得很是认真: “一般来说,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觉得合得来,能一起好好过日子,就可以结婚。” “至於婚后优渥的生活条件,是要两个人一起奋斗,慢慢打拼出来的。” “只知一昧索取的人,绝不懂得什么叫爱,也註定不配得到幸福。” 李阳深表赞同。 然后立马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 安瑜这句话说得错,可以记下来用在下本新书里。 一边打字,一边若有所思地问道: “誒,那你以后结婚,是回俄国还是在华夏呢?” 安瑜明显愣了一下。 短暂的延迟后,赶紧摇了摇头: “我…我其实都可以。” 这是在试探吗? 她来不及细想。 因为自己的脑子,已经开始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走了。 她在幻想结婚之后,自己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到时候,会从一个人独居,变成两个人相互扶持彼此照顾... 不仅可以每天看到自己心爱的人,还能吃到他亲手做的饭。 一天到晚,“老公”,“亲爱的”,“darling”“Дopoгon(亲爱的)”换著叫,怎么都不会腻。 李阳写书的时候,她可以在旁边照顾。 递上一杯热茶,帮他切点水果,亲手餵给他什么的。 等到了晚上,他们可以一起玩游戏玩到深夜。 玩累了,两个人就往床上一躺。 进行一点容易闹出人命来的极限运动... 等等!冷静!冷静! 不行,她得矜持一点。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 他们现在的关係,还远远不到这一步吧? 李阳毕竟才刚从上一段失败的感情中走出来,怎么可能跟自己表明心意呢? 誒,或者... 她可以主动向李阳表白? 可到底该怎么做? 她一点经验也没有啊!! 她倒是很想把李阳按在墙角,盯著他的眼睛,把自己的想法全都一股脑地传递到他心里。 告诉他,自己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他了。 从贴吧的【暖阳】开始,一直到现在,矢志不渝。 但她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激进,害怕弄巧成拙破坏他们之间的关係。 她好不容易才推进到这一步的!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很关键。 她感觉自己如履薄冰。 但凡走错一步,都会万劫不復。 至於李阳。 他握著手机,眼睛却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安瑜的表情。 好吧,他承认,自己很卑鄙。 刚才说那话,就是在试探。 试探安瑜对他的好感,到底在什么程度。 试探自己该找个怎样的时机和人家更进一步,才能不显得突兀。 假如他俩都会读心术就好了。 这样,就能毫无顾忌地了解对方心里的想法,知道彼此之间的感情,用不著那么多拐弯抹角。 可现实终归是现实。 人与人之间的关係脆弱不堪。 很有可能因为一句错话,就变得四分五裂。 尤其是经歷过许青雯的事情之后。 对待感情上的事情,他变得分外小心。 “得好好计划一下...” 李阳自言自语,眉头微皱。 吃完饭后,两人又在校园里散了会儿步,才各自分开。 李阳把她送回女生宿舍楼下,才知道她中午一般都待在宿舍里。 宿舍號是302。 目送安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李阳才放心转身,返回自己的宿舍。 推开120的大门。 其余三人正围坐在窗户旁边,不知在聊什么,討论得热火朝天。 “吱嘎——” 有些年头的合页发出嘶鸣,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瘦猴田家茂最先回过头来,激动地从椅子上蹦下来: “阳哥,你可算回来了!” “看没看群里的消息?” 第52章:周六的社团活动 群里? 李阳还真没注意过。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二班的班级群里,有个大大的【@全体成员】 点进去瞅一眼... 消息是孙江东发来的。 就他们那个喜欢穿骚粉卫衣的辅导员。 消息的大体內容是,青大数个社团的社长从年初就开始申请的联合活动,终於得到了批准。 在本周六,將组织一次六十人以上的大规模踏青郊游活动。 地点,是青城鰲山附近的雕龙村。 联合的社团分別为—— 文学社,摄影社,烹飪社,动漫社和吉他社。 当然,哪怕不在社团里也无所谓。 只要对这个活动感兴趣,不论是谁都可以报名。 孙江东甚至还在那条通知底下补充了句—“好地方,能去就去。” 然后还发了两张雕龙村的照片。 碧海青天,依山傍水,红瓦白墙。 虽然名字是村,但那地方,其实更像个旅游景区。 村子周围有大片大片绿油油的茶田。 不少散发著古朴气息的渔船,在海面上飘飘荡荡。 算是青城早年间鱼获村落的缩影。 李阳端著手机看了半天,幽幽吐槽: “道理我都懂。” “但现在是九月份,这怎么也算不上踏青吧?” 一般来说,踏青不都是在春天吗? 旁边的秦云峰笑笑: “听人说,这个活动是今年二月初开始申请的。” “现在才刚批下来而已。” 好嘛,这下合理多了。 “阳哥,你去不?” 田家茂在旁边问。 李阳耸耸肩: “我考虑一下。” 说是这么说,其实就是想问问安瑜意下如何。 隨即他拿起手机,连发两条消息。 【阳霸天:鱼姐,看看你们班级群里。】 【阳霸天:周六那天有社团活动,你去不去?】 要是安瑜没那个兴趣,周六陪安瑜去其他地方玩玩也不错。 “哎对了!” 田家茂又突然想起什么,像只猴子一样蹦到李阳身边,一脸八卦地问: “许学姐那边是啥情况?” “安校花后来去了没?你们没发生什么衝突吧?” 听到这话,田俊杰和秦云峰也纷纷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齐刷刷看向李阳。 爱吃瓜,是华夏人的共性。 李阳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一脸平静: “没什么衝突,许青雯来找我道歉,想复合,我没同意。” 田家茂一拍大腿,一脸佩服: “我就说嘛,还得是我阳哥道心坚定。” “那安校花呢?她去的时候没看到你们?” 虽然没有明说。 但120宿舍的三人,都有这种感觉。 许青雯和安瑜,有点前女友和现女友的意思。 按常理来说,这种情况,大概率是要撕一顿的。 但李阳只是点点头,脸色看不见一点儿变化: “看到了,她正好撞见。” “不过弄清事情原委后,她也没说什么,还和我一起去食堂吃了饭。” 田家茂大吃一惊: “我靠,这么淡定?” “安大校花脾气这么好?” 秦云峰鬆了口气,推推眼镜: “那就好,那就好。” “我还怕会闹出什么误会呢。” “毕竟这种场面確实有点尷尬。” 田俊杰暂停了自己电脑上的游戏,侧过头来问: “话说阳哥,你和安校花进行到哪一步了?” “是不是快成了?” “你啥时候表白啊?” “要不要哥几个帮你营造点氛围啊?” 听到这话,秦云峰和田家茂也都纷纷望向了李阳。 眼睛里满满的求知慾。 他们最想了解的,果然还是这个。 李阳哑然失笑:“不是,你们还急上了?” 秦云峰语重心长: “阳哥,这你就不懂了。” “追女生这种事情,一定要快准狠。” “尤其是像安大校花这种每天都上表白墙的存在。” “那可是全青大最受欢迎的香餑餑!” “你越是晚表白一天,就越多一份危险!” “难得现在安大校花对你也有兴趣,答应你的概率大得很吶!”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帮你去探探口风。” 李阳挑眉,饶有兴趣地问: “探口风?你还有这种人脉呢?” 秦云峰勾起嘴角,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没错,文学社社长苏秦陌,不是人家安学姐的室友嘛?” “我可以以此为理由,加上她的好友...” 靠,懒得喷。 田俊杰倚在椅背上,隨口提问: “话说阳哥,有喜欢的人到底是种什么感觉啊?” “我母胎单身至今,还一直没体验过呢。” 李阳有些好奇: “你不是玩过不少恋爱模擬游戏么?” 田俊杰嘆了口气,显得有点无奈: “旮旯给木毕竟只是游戏,和现实肯定没法比。” “所以我才好奇。” “你看老秦现在的样子,和刚开学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啊。” 田家茂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见状,李阳又喝了口水。 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 “喜欢的人啊。” “大概就是...” ... “大概就是,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会比你自己一个人独处时开心。” 女生宿舍,302寢室。 安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悉心回答林小小提出的问题。 手机的特別关心响起,她低头看了一眼。 李阳问她去不去周六的踏青活动。 这还用想吗? 当然要去了。 迅速回復。 隨后,又饶有兴趣地侧过脸来,看向站在窗边的林小小: “话说,怎么忽然谈这个...” “小小你这是,有喜欢的人了?” 林小小少见的扭捏。 她有些侷促地靠窗站著,把头髮绕了食指好几圈: “我也不知道...” “毕竟我从没谈过男朋友嘛。”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能对得上。” “他靠过来帮忙的时候,我確实蛮开心的。” “可万一是我想错了呢?说不定我这也不是喜欢,只是单纯把人家当个印象很好的朋友?” “说实话,我自己都判断不准...” 安瑜暗暗发笑。 虽然林小小平日里大大咧咧,可在感情这方面,却单纯的像张白纸。 安瑜正打算出谋划策一下。 张开的嘴巴,却微微停滯。 不对... 帮助过林小小的男生? 她知道林小小主动帮助过不少人。 可帮助她的? 安瑜只能想到一个。 李阳... 从开学那天起,林小小就表现出过对李阳的兴趣。 她心动的对象,恐怕就是李阳吧? 安瑜咬著嘴唇,感觉到了一点淡淡的紧张感。 第53章:哪来的大鹅? 【李阳,在吗?】 另一层的女生宿舍里。 许青雯趴在床上,看著消息后面探出来的红色感嘆號,默默抿了抿嘴。 果然...不出所料。 李阳还是没把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许青雯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李阳向来心细,一定不会忘记这种事情。 所以只能是他故意不予理会的... 刚才见面的时候,李阳那冷淡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她的记忆里,高中时期的李阳,似乎一直都没有什么脾气。 遇到不开心的事,最多也就是短暂的沉默而已。 她以为李阳拒绝交流,是在生她的气。 可今天看到他脸上那种淡漠的神情,她才知道。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失望... 其实,她想过可能会是这样的结局。 换做是她,也无法轻易原谅那时的自己。 擦擦通红的眼眶,重新看向手机。 红色的感嘆號依然有些扎眼。 现在,最起码,李阳至少还是单身。 只要他单身,自己或许就还有机会。 许青雯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 李阳的班里,下午没课。 计院大一的课程还是比较少的。 所以他们有整整一下午的空閒。 老秦跑去图书馆,说要三天之內读完三本名著。 田俊杰和田家茂,则是去参加了各自社团组织的教学活动。 所以此刻,宿舍里只留下了李阳一人。 李阳本想找鱼姐打游戏,但她在上课。 没办法,只能接著在床上咸鱼躺。 都怪安瑜今天的装束。 搞得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双被吊带黑丝包裹的大长腿。 根本静不下心来做其他的事情。 “叮——” 特別关心的提示音响起。 李阳打开屏幕,看到安瑜发来一张图片。 点进去。 是腿照。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李阳长按点击保存。 刚退出来,安瑜就又发来一张。 李阳照单全收。 第一张是小腿的特写,能清晰看到蕾丝的纹路和黑丝贴合肌肤的褶皱。 第二张是稍微远一点的角度,得以窥见全貌。 修长性感的腿型,配合短款百褶裙下若隱若现的透肉黑丝,简直涩到飞起。 赶紧给出五星好评。 安瑜这边,正在纠结自己两张腿照后面该发点什么。 打了一句话,左想右想不太合適,就全部刪掉,换了个表情。 结果还没发送,李阳的信息就先一步飞了过来。 【阳霸天:好腿!涩飞了!】 安瑜莞尔一笑,拇指轻触,打出回復。 【寒武纪的鱼:客气,准许起飞,注意安全。】 【阳霸天:那倒不至於,我是个有良知的机长。】 【寒武纪的鱼:小李阳出故障了?】 【阳霸天:...】 【阳霸天:姐我真求你了。】 【寒武纪的鱼:没关係,我有办法!】 【寒武纪的鱼:图片.png】 又是一张腿照。 不过,这次是局部特写。 她拍了一张连接著丝袜的吊带。 一只手还从吊带下面穿过,稍稍勾起了一点。 大腿上白皙的软肉,被丝袜上部的蕾丝花边勒进去了一点点。 黑色吊带起到了视觉引导的作用,连接著上半部分未进入镜头的部分。 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某些血脉喷张的画面。 【阳霸天:这...】 【寒武纪的鱼:这是可能会用到的神奇妙妙工具。】 【寒武纪的鱼:对了对了,还有个很重要的事情,一直没跟你说。】 【阳霸天:什么?】 【寒武纪的鱼:每日提肛,身体健康,看到这句话,就去做几组凯格尔运动吧。】 李阳嘴角狂抽。 他从未想到自己能用“有活”一词,来形容一位金髮碧眼的俄国校花。 这傢伙,一但隔著网络,就彻底放飞自我了是吧。 【寒武纪的鱼:汉语课好漫长...教授讲的东西好无聊...好想逃...】 【阳霸天:真让你背古诗词你又不乐意了。】 【寒武纪的鱼:不要尬黑,我六年级前都是在华夏上的,我真的背过。】 【阳霸天:好好,学汉语辛苦了,要不要喝点儿什么,我去等你下课。】 【寒武纪的鱼:三分糖爆珠果奶不加冰,谢谢~】 距离安瑜下课,还有半个多小时。 李阳简单估了下时间,便推门而去。 走在路上,欣赏著周围的美景,心中甚是畅快。 思想一旦转变过来之后,大学生活,主打的就是一个自由。 只要遵守规定,没有严重违规违纪,不论谁都可以在校园里隨意通行。 就连大鹅也可以。 嗯? 哪来的大鹅? 这並不是什么比喻。 此时此刻,在李阳的眼前。 有一只胖乎乎,起码十斤重的大白鹅,正扇著翅膀,沿著路边飞驰。 “等一下!等一下啊!” “李阳学弟!快帮我拦住它!” 道路尽头,响起一个急促的女声。 是林小小。 她和安瑜是同班。 但汉语课,是仅开放给国际生的必选课。 身为俄国人的安瑜,要比其他人多学好几门课。 真可怜,默哀两秒。 至於眼下的情况... 看起来,林小小好像完全追不上这只鹅。 李阳扶额,再一抬头,大白鹅已经快杀到自己脸上来了。 大白鹅狂奔的方向,正是自己这边。 看著它高扬脖颈,凶猛奔袭的模样。 李阳差点想起小时候在老家被大鹅狂撵八条街的恐怖回忆。 “嘎嘎嘎!” 明明道路这么宽,这大鹅为什么偏要直愣愣地朝自己衝来? 李阳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摆好架势。 趁著大鹅杀到脸上来的一剎,猛地伸手一抓。 轻鬆揪住它的翅膀,把它整个提在手里。 大鹅疯狂扑腾,试图挣扎。 被李阳抽了个大嘴巴之后眼神立马就清澈了。 得亏小时候练过,不然还真收拾不了这玩意儿。 林小小穿著一身略紧的t恤,下身搭著一条亮色的运动短裤。 额上满是汗滴,脸颊通红,显然已经追了有一阵了。 “呼...谢...谢谢。” “李阳学弟,又遇到了,真巧啊。” 林小小喘著粗气,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阳把手里的鹅递过去,一脸疑惑: “怎么感觉咱俩每次见面,你不是在忙,就是在去忙的路上呢。” “这只鹅又是什么情况?” 林小小接过鹅,轻轻抹了把额上的汗: “是烹飪社要的东西。” “我帮忙取回来而已。” 果然又是类似的情况。 她怎么总被人当力工使唤? 不会是被欺负了吧? 李阳想到这种可能性,便微微皱眉: “烹飪社的东西,为什么要你去拿?” 林小小没见过李阳如此严肃的表情,有些紧张地缩了缩脖子: “因为...烹飪社社长给我二十块钱跑腿费?” 语气中带著不確定,因为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李阳想要的答案。 好吧,原来是打零工。 李阳鬆了口气,转而疑惑道: “话说...你很缺钱吗?” “我之前还看你在海水浴场那边卖奶茶来著。” “家里不给你生活费?” 林小小舔了舔自己乾巴巴的嘴唇,轻轻点头: “嗯...” “我確实没有生活费...” “不过无所谓啦,我能养活自己。”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鹅又不老实了,开始“嘎嘎”叫著,试图挣脱。 李阳从她手里接过大鹅,隨手又甩了一巴掌。 等大鹅老实下来,便开口问: “你今天吃过饭了吗?” “...没有。” “你赚这二十就是为了吃饭?” “嗯。” “那今天要是没找到活呢?” “放学之后...我还有兼职,日结的。” “在此之前就一直饿著?” “嗯...” “走吧姐,老弟请你吃一顿。” “唉?不,这也太过意不去了...” “哎呀,走就完事了!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啊,那好...” 第54章:暖阳,果然恰如其名 “看看想吃点啥?” 李阳找了根数据线,把大鹅栓在了食堂门口。 隨后就拉著林小小,去里面点起了餐。 看她略带拘谨地要了三个馒头,李阳一时有点无语。 “没事,又不是什么大钱,不用你还。” “赶紧买点正常的饭菜吧。” 林小小这才放心地选了两道素菜。 李阳没看下去,给她加了根鸭腿。 选好喝的后,就坐在林小小对面。 看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萌生出极大的疑惑。 这年头,怎么还有人能穷到吃不上饭呢? 她好歹是个大学生啊。 莫不是染上什么不良嗜好了? 可看林小小的精神面貌,也不像那样的人。 他索性直接发问: “话说,学姐你是怎么混成这样的。” “不会是和家里闹矛盾了吧?” 有些比较强势的家长,確实会用这种方法强迫孩子服从。 林小小摇摇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活像只屯粮的仓鼠。 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显然因为吃到好吃的,心情也变好了许多。 “其实是我家庭条件不怎么好啦。” 她努力咽下嗓子里的东西,开口解释起来。 “我是从一个乡下小村子考过来的,家里只有个爷爷。” “甚至连学费,都是靠助学贷款解决的。” “这种情况下,平日的生活费,自然只能靠打零工来应付了。” 李阳托著下巴,若有所思: “这样啊...” 看著他脸上的表情,林小小就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索性提前开口: “好啦,不用摆出这么严肃的表情。” “我会努力学习,好好生活的。” “我好歹也考上青大了。” “前途一片光明呢。” 说这话时,她脸上带著笑。 显然这份想要好好生活的愿景,没有掺杂半点杂质。 这种身在谷底,仍不忘努力向上的人,李阳还是很佩服的。 做奶茶的阿姨朝这边挥了挥手。 李阳起身,取回三杯。 两杯爆珠果奶,是自己和安瑜的。 剩下一杯,算是顺带。 他把奶茶推给林小小。 后者瞪大眼睛,连嘴里的鸭腿肉都来不及咽下去就慌忙摆手: “不不不不不不不...” “等下,有点奢侈了,我要不起哇。” 她確实慌了。 但不是因为这杯奶茶。 在李阳之前,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又是请吃饭,又是请喝东西的... 她感觉自己的心臟开始怦怦乱跳,脸红得发烫。 脑海里,又弹出了安瑜不久前说过的话。 “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会比你自己一个人独处时开心。” 她几乎能確定了,自己绝对是这样的感觉。 应该告诉他吗? 她本想找个更合適... 最起码更浪漫的时机,向李阳表达自己的心意。 而不是现在这种吃不起饭的窘態。 羞愧,激动... 各种心情掺杂在一起,把她脑袋都烘成了蒸笼。 感觉脑子要烧掉了。 怎么办怎么办... 万一错过这次,就再没有下一次机会了怎么办? 她心乱如麻。 而这种几乎不加掩饰的反应,也完完全全映在了李阳眼里。 “李阳学弟,我...” 林小小好像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才试探著开口。 但李阳没给她把话说出口的机会,把苗头及时扼杀在了摇篮里: “言归正传,饭可不能白请。” “林小小学姐,我想跟你打听点事儿。” 林小小尚未说出口的话被憋在了嘴里。 原本混乱的思绪被临时打断,通红的脸颊就也降了降温。 “啊...对哦,刚才来的时候,你说要找我打听什么事?” “你...你说就行。” 她弱弱开口,心里依旧有点紧张。 她担心,自己刚才的表现,会不会让李阳误会什么。 李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沉稳平静,还带著点磁性: “我之前听安瑜学姐提起过。” “在她出去住公寓之前,是分配到你们宿舍的对吧?” “你们相处这段时间,如果站在女生的角度,你知道她平时私下里都喜欢啥不?” 林小小虽然单纯,但也並不是傻子。 安瑜这两个字一出来,她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心中一沉,强压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沉淀在脑中的碎片,渐渐串了起来。 是啊。 不论是迎新那天,还是看新生表演那天... 安瑜的各种表现,其实都很明显。 李阳,就是故事里的那个【暖阳】。 她怎么一直都没想到呢? 有点遗憾,也有点想哭。 有种自己发掘出的宝藏,写著別人家名字的感觉。 李阳真的很好... 可是她来晚了。 晚了足足六七年。 她感觉惋惜,又有点庆幸。 惋惜自己的关係,无法与再与李阳更进一步。 庆幸自己发现得早,才没搅和了他们这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没对不起李阳,也没对不起安瑜。 想到这里,她原本微微绞痛的心里,变得坦然了不少。 李阳就静静坐在对面,等她消化掉这些复杂的情绪。 “你问小安啊...” 林小小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显然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我想想...” “她很喜欢吃虾,喜欢吃不太甜的甜食,但討厌奶油,连这两个字都不愿听到,这是大忌,你一定要记得。” “然后...她喜欢看小说,喜欢打游戏...” “不过这些东西,你应该都知道吧。” “我得想点你不知道的。” “哦,有了。” “你知道她喜欢鱼吗?” “不是喜欢吃,而是喜欢看。” “尤其是水族馆里的那些。” “对了,说起水族馆,她可是相当喜欢,光是去年...” 林小小一边思索,一边回应。 气氛变得轻鬆愉快了不少。 看著对面连连点头,暗暗记下细节的李阳。 她想起了故事中,那个隔著千山万水救赎了安瑜的少年。 暖阳... 果然恰如其名。 第55章:你就是馋我身子 “成,学姐,那我就先去找安瑜了!” 看时间差不多了,李阳便告別林小小,提前等在了安瑜所在的教学楼下。 待铃声响起,安瑜的信息也发到了他这边。 【寒武纪的鱼:撤离成功。】 【阳霸天:妙哉,速来,茶水尚温。】 李阳低头刷著手机,眼角余光却没放过教学楼的出口。 没过多久,一道高挑的身影就撞进了视线。 黑色吊带丝袜包裹著的长腿笔直修长,走路时裙摆轻轻晃动,蕾丝花边隨著步伐若隱若现,回头率依旧高得嚇人。 “等多久了?” “我的爆珠果奶?” 安瑜快步走来,眼睛弯成月牙,故意把目光先落在了李阳手中的奶茶上。 看似寻物,实则问人。 “也就十来分钟吧。” “毕竟是卡著点来的。” 李阳把奶茶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不由得出现了短短一帧的卡顿。 “实话实说。” “你今天这身真不错。” 李阳主动开口。 安瑜接过奶茶,插上吸管,爽吸一口。 听到李阳的话,便故意踏前一步,抬了抬腿。 黑丝包裹的小腿线条愈发清晰。 但耳尖却悄悄泛红: “好看吧。” “这可是专门穿给你看的。” 李阳轻咳一声,喉结滚动了一下: “咳,那真是...荣幸之至。” 安瑜一边喝著奶茶,一边走上旁边花坛的边沿。 努力维持著平衡,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 “有想好今晚该怎么度过吗?” 李阳没跟上她跳脱的思绪: “今晚?度过什么?” 安瑜撇撇嘴: “长夜漫漫,除了吃饭之外,我们还有好多时间需要消磨。” “所以...” “今晚要不要去我家?” “我家刚收养了一只会后空翻的小猫哦。” 李阳差点把自己喝了一半的奶茶喷到花坛里。 身旁的安瑜还在滔滔不绝地往下说: “其实要是你介意的话,咱们去开房也不错。” “只是我觉得,在家里会比较自在一点而已。” “你觉得怎么样?” 不是,等会儿? 这是我现在能回答的问题吗? 李阳的大脑都快放弃思考了。 什么叫去开房也不错? 什么叫家里比较自在一点? 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啊? 嘎啦青大不是这样玩的! “噗...” 安瑜眉眼弯弯,露出了一副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想什么呢?” “正经一点。” “我只是想说,你不觉得咱们难得线下见面,却至今没能坐在一起狠狠开黑,是件很遗憾的事情吗?” 好理由。 李阳都忍不住给她竖大拇哥了。 要是真想开黑的话,咱为啥不去网吧啊? 我看你就是馋我身子! 李阳心中的正义感油然而生。 他明白,身为一个正人君子,这时候就应该义正言辞地拒绝诱惑。 他想要的,不是屈从於美色,被繁殖本能所操控的贪图肉慾的感情。 而是超越欲望,追求灵魂共鸣的柏拉图式恋爱! 可二弟不听他的。 “咳咳,我觉得...” 李阳还想找点理由婉拒一下。 安瑜就先一步开口,悠悠地打断了他: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正好今天食堂没有我喜欢吃的菜。” “我们去买点东西,自己做饭吃吧。” 啊...这样啊... 听到这话,李阳立马就心安了。 这下不得不去了。 没办法,万一安瑜给自家厨房干爆炸了怎么办? 他这是关心用火安全,担心学姐的身体健康。 很正当的理由嘛! 他又回想起之前照顾安瑜时的一幕幕画面。 想到那些令人血脉喷张的场景,现在都还有点小激动呢。 然而安瑜下半句话立马就给他泼了盆冷水: “然后...今天我亲自下厨,给你尝尝我的手艺。” “算是报答你上次给我做的粥了。” 笑容凝固。 报答? 確定不是报復? 回想起之前安瑜给他展示过的照片... 发黑的蛋炒饭,糊掉的煎蛋... 李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要不还是我来吧,我怕半夜被送去医院掛急诊。” 安瑜撇了撇嘴,隨即泄了气。 伸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胳膊,力道轻得像棉花: “我...承认我確实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但我可以打下手嘛。” “听你指挥。” 李阳这话,就是同意了的意思。 所以她其实还是挺开心的。 从了解到林小小对李阳感兴趣之后,她心里就一直拧著一块疙瘩。 总感觉不做点什么,可能会发生她不想看到的情况。 因此,才稍稍激进了些。 好在李阳並没觉得反感。 这也让她变得愈发大胆起来。 “那,走吧。” 在並肩而行的过程中,安瑜的身影跟李阳靠的很近。 她先是试探著用指尖碰了碰李阳的手。 见李阳没有抗拒,便直接上手,牵住李阳的手腕,拉著他向校外走去。 李阳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直至確认到自己手腕上的柔软触感才回过神。 安瑜她... 就这么理所应当地牵著他走了? 又是邀请去她家里玩,又是主动牵手的... 总感觉,今天的安瑜格外主动。 这是什么情况? 李阳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但被这样牵著走,总感觉差点意思。 他索性转了下手腕,反手握住了安瑜的手。 手指纤细柔软,手掌滑嫩温暖... 心臟扑通扑通地跳,但安瑜除了顿了下外,並未表现出反对的意思。 顺理成章的第一次牵手。 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李阳悄悄掏出手机,打算拍下现在这一幕,留作纪念。 可镜头对焦的瞬间,安瑜恰好侧过脸来。 微风不解风情,扰动她的髮丝。 她正巧抬起另一只手,把乱发挽到耳后。 浅金色的落日,为她勾勒出最完美的轮廓。 她脸上带著淡淡的红晕,眉眼显出几分欣喜。 李阳知道,她没有涂抹腮红的习惯,因为那会让她的肤色显得奇怪。 因此少女的脸,仅为他而红。 “咔嚓——” 按下快门,光影停驻於此刻。 安瑜稍稍靠近了些,鼓著嘴巴: “偷偷拍什么呢?让我看看!” 李阳没打算掩饰,直接翻出照片拿给她看。 安瑜盯著看了好久。 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来过。 隨后抬头,笑吟吟地开口: “现在换你走前面。” “我也要拍一张。” 李阳照做,牵著她的手,老老实实往前走了两步。 安瑜“咔嚓”一声拍下,光速把它设置成手机壁纸。 拿在手上左看右看。 隨后欣然一笑。 嘿嘿,拍的真好。 堪称完美! 第56章:买两盒送一盒 二人来到了学校內的停车场。 角落放著一辆宾利,好像停在那里好久了。 李阳停车的时候居然没注意到。 宾利飞驰,4.0t的版本。 保底三百万起步。 他对这种豪车没什么研究。 只知道如果它是定製款,价格还能再翻好几番。 “不愧是青大,有钱人遍地走啊。” 李阳幽幽地评价了一句。 身边的安瑜跟著点头,隨声附和: “是啊是啊。” 李阳看了她一眼: “那你嘞?我记得你家境好像挺不错的来著。” “毕竟租得起那种级別的公寓。” 虽然没细聊,但安瑜好像提过自家是开工厂的。 家境,可能和拆迁前的田俊杰差不多吧? 安瑜瞟了眼那辆宾利,回答略带敷衍: “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汽车工厂而已。” “在华夏看都看不到,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好吧,她承认,自己说谎了。 这辆宾利其实是她的,只是一直放在这里,没怎么开过而已。 还有那公寓,其实不是租的,是买的。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对李阳说谎。 有事瞒著他的感觉真难受... 但没办法。 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她观察了李阳那么多年,从他发过的朋友圈里,基本已经了解了他家的经济状况。 简单形容的话,就是个条件正常的小康家庭吧。 算不上贫穷,但绝对没有富裕到可以豪掷千金的地步。 不然买车时他也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相对便宜的2.3t版本了。 安瑜很早就了解过,华夏人的婚姻,最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她担心自己过早暴露家境,会让李阳觉得身份差距过大,进而產生退缩的想法。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家境,成为束缚自己追求感情的镣銬。 在与李阳確立关係之前,暂且先把这件事瞒住吧。 她摸了摸李阳的车子,轻轻耸耸肩: “宾利有什么好的。” “感觉不如野马。” 李阳咧了咧嘴角: “这话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毕竟是三百多万和四十多万的区別呢。 打开车门,系好安全带。 安瑜轻轻搭著腿,在车內安静的环境里,丝袜“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尤为明显。 李阳很难忍住不多瞅几眼。 安瑜没在意他的目光。 而是轻轻靠在椅背上,有意无意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不是在瞎说哦。” “车子这种东西,最重要的不是价格,而是合適与否。” “比如你这台车,动力响应快,底盘调校偏向运动,开起来很有驾驶乐趣,適合年轻人。” “缺点则是后排空间太小,实用性不强,而且油耗偏高。”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些。 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李阳的耳畔: “不过...你开著挺帅的。” 这话说得又轻又软,还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夸讚。 李阳老脸一红,心情变得略微激动了一点。 赶紧掛好档位,踩下油门: “咳,好了好了。” “先去买菜。” “有什么推荐的地方不?” 安瑜托著下巴,思索片刻。 隨后一拍脑门: “哦,有了。” “公寓楼下的超市里可以买自热火锅。” “嗯?怎么了?” “为什么要用这种同情的眼神看我?” “那东西很好吃的!” 李阳嘆了口气,收敛目光,握住方向盘: “算了算了,导航一个最近的超市吧。” “我今天高低得给你尝尝正常的饭菜是什么样的。” 好在青大附近的设施颇为齐全。 找个卖生鲜蔬菜的超市,花不了多少功夫。 把车一停,二人进入超市。 安瑜推著购物车,乖乖跟在李阳身后东奔西走。 她也不知道该弄点什么。 毕竟自己连小葱和韭菜都分不清。 不论李阳拿起什么,她都只是一昧地点头。 直到看见海鲜摊位,她才收住脚步。 望著那些被堆在碎冰上,依然时不时晃一下触鬚的大虾,有点走不动路了。 李阳从旁边探出头: “馋了?” 安瑜应声: “很难不馋。” 还真是耿直。 李阳上前称了一点,提著袋子返回,隨口问: “打算怎么吃?” “油燜椒盐红烧清炒白灼还是盐焗?” 安瑜微微张口,一副震惊的样子: “你说的这是...虾的吃法?” “居然有这么多吗?” 这反应不像演的。 李阳一边往购物车里放东西一边问: “你口味怎么样?喜欢甜口还是咸口?” “甜的,我吃豆腐脑都会加白糖。” “別说这话,容易引战。” 李阳深吸一口气。 既然有了个確定的基调,接下来的菜品选择就容易多了。 红烧排骨,糖醋里脊,再加一个用来调剂的白灼虾。 素菜的话,就红烧茄子和最经典的番茄炒蛋吧。 这样一共是五道菜...可以考虑再加道汤。 时间充裕的话,甚至能弄点饭后甜点出来。 他记得安瑜那边有烤箱来著。 无奶油,又不过分甜腻的甜点... 弄两杯日式烤布丁吧。 女孩子应该不会拒绝这种东西。 李阳不断思索。 安瑜则站在鱼缸旁,默默欣赏游鱼的动作。 二人丝毫没有注意到,此时的他们,已经渐渐成为了周围人关注的焦点。 毕竟安瑜的样貌甚是惊艷,往那边一站,很难不引起注意。 至於李阳,相貌也不算差。 郎才女貌的一对,简直令人无比艷羡。 “这大闺女,长得真俊啊。” “看著好像还是个洋人...是那个小伙子的女朋友吧?” “嘖嘖嘖,看这样子,都已经开始过日子了吧?” “哎呦,这小两口,真甜蜜啊。” 路人的交流声,成功把李阳拉回现实。 不知不觉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目光交匯在这边了。 他赶紧拉上安瑜的手,匆匆离开。 结帐付款时,又是安瑜掏的钱。 按她的说法,哪有让厨子自己掏钱买原料的。 他竟无言以对。 收银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排队扫货的时候,一直望著他和安瑜,满脸姨母笑。 等安瑜靠近,那小姑娘立马从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小盒,笑眯眯地促销道: “二位,要不要补充点战斗道具?” “现在有优惠,买两盒送一盒哦。” 安瑜回望著李阳,一本正经: “要买吗?” 李阳眼角狂抽: “嗯?你问我吗?” 安瑜点点头,似乎会意。 隨后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比起两根手指: “那就来两盒吧!” 第57章:情侣款拖鞋 “不是,鱼姐你玩真的?!” “开玩笑也不能这么开啊!” “停停停!这也太激进了,我有点顶不住!” 好说歹说,总算是劝安瑜把那两盒虎狼之物放回了原位。 虽然她嘴里一直嘟囔著什么“未雨绸繆”之类的话。 但现在考虑这些,確实还太早了点。 或许,这就是中外思维的差异吧? 李阳心里如此想著。 此时,周围人的注视越发炽热。 李阳尷尬到脚趾抠地,赶紧拉上安瑜的手,离开了超市。 一路小跑到车子旁边,才堪堪停下脚步。 喘著粗气,回头一望。 安瑜站在自己身后,笑得格外灿烂。 不是那种恶作剧得逞的笑。 而是一种最为单纯的开心。 李阳无奈地笑笑,开口问道: “你笑什么?” 安瑜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感觉很有意思。” 周围的人,都把他们看成是一对。 她刚才还依稀听到有人说他们郎才女貌,天造地设什么的。 这些话,在她听来,显得是如此悦耳。 叫她怎能压得住嘴角? 她轻轻揉了揉两边的脸颊,好不容易收敛了笑容。 隨后拉开车门,朝李阳眨了眨眼: “回家吧?” 碧色的眸子,像湖水般澄澈。 李阳点点头,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来到公寓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天色渐黑,路灯也纷纷亮起。 各色的霓虹灯光,映照著马路上飞驰的车流。 每一盏车灯背后,都承载著一家的灯火。 无数灯火匯聚一处,共同组成了这座城市的命脉。 如潮汐般涌动,朝起晚落。 说人话就是... 他们堵路上了。 青城的晚高峰,简直一言难尽。 “靠,忘了这茬...” “希望別堵太久吧。” 李阳靠在车椅背上,淡淡吐槽。 安瑜微微侧头,倚靠在车窗上。 偶尔望向李阳的脸,目光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虽然很堵... 但她竟然不觉得烦躁。 甚至隱隱觉得,堵车的时间再延长一点也无所谓。 “最近有空的话,我觉得咱们可以去海洋馆转转。” 李阳忽然开口。 反正已经堵车堵到寸步难行了,他索性拿起手机翻了翻。 安瑜用手托著脸,饶有兴趣地问: “这也是林小小告诉你的?” 很好联想。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林小小和苏秦陌。 李阳和苏秦陌又没什么来往。 所以只能是林小小了。 李阳点头,並不打算隱瞒: “我今天正好遇到她。” “她当时在抓一只鹅。” 安瑜微微挑眉。 不是她不相信... 主要是李阳所说的这件事,属实有点诡异。 林小小,在青大抓鹅? 李阳在相册里找到了当时捆鹅的照片,拿给安瑜看。 安瑜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將信將疑,慢慢变成了迷惑不解: “为什么...青大的校园里会出现一只鹅...” 李阳隨口解释: “说是烹飪社社长要的。” 他有些好奇。 她不就是烹飪社的么?居然不知道? 安瑜在听到对方的名號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件事,確实没在社团群里提到过。” “我猜可能会用在之后的活动里吧。” 她指的是周六的那场“踏青”。 但李阳还是无法理解: “去人家村里办活动,还给人老乡送只鹅是吧...” “咱学校还有这种传统呢。” 安瑜不在乎鹅。 她在乎的是別的东西。 “所以,你帮她抓了鹅后,就问了她一些关於我的问题?” 李阳点点头: “算是吧。” 安瑜眯起眼: “她不会偷偷说我坏话了吧?” 李阳哑然失笑: “没,她还挺客观的。” 安瑜翘起腿来,用手抵著膝盖,托著腮帮: “哦...挺客观。” “说来听听,我確认一下?” 语气不太对劲。 李阳眼角一抽。 总感觉安瑜的气势好像变强了不少。 她不会是在生气吧? 他赶紧解释: “当时事发突然,我就没和你报备。” “不过你放心,她给的信息准確与否,我只做参考。” “像现在,我不就在跟你商量嘛。” 安瑜撇嘴,停顿片刻后,才慢慢开口: “好啦,逗你的。” “其实我关心的不是这个。” “我想知道,除了我的事情外...” “林小小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別的话?” 她知道林小小对李阳有意思。 尤其是今天中午的对话,让她几乎完全確定了这一点 她一直在找机会,想向林小小说清楚这件事。 没想到... 李阳淡定一笑: “没说什么。” “她只是在我这儿蹭了顿饭而已。” “放心,我向她表达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 说罢,李阳抬头望向窗外。 声音忽然变得有点惆悵: “不容易啊...明明像个赏金猎人一样疯狂找活干,还经常吃不上东西。” “请她吃饭的时候,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挺让人感慨的。” 安瑜也点点头,表情变得正经了不少。 林小小的情况,她也知道。 她曾向林小小提出过借她一大笔钱的提议,但被婉拒了。 那姑娘,比起接受別人的施捨,更想依靠自己的努力过活。 单这一点来说,还是很让人钦佩的。 堵塞被疏通,车流开始渐渐挪动。 李阳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 口中,留下一句感慨: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但毕竟是自己人,以后能帮则帮吧。” 安瑜持相同的態度。 只是... 她深吸一口气,侧头望向李阳。 面带微笑,语气温柔: “以后想知道我的事情,可以直接来问我。” “没必要这么麻烦哦~” 语调微微上扬。 李阳不语,只是一昧地踩著油门。 不必多说了。 鱼姐绝对在生气。 ... 来到安瑜公寓楼下时,时间已经快到八点了。 李阳提著东西,跟在安瑜身后,重新站在了熟悉的1203房间门口。 上次过来的时候,还是为了照顾她。 仔细想想,也就才过去了不到一周的时间而已。 “嗯~进来吧。” “这次可以好好招待一下你了。” “我去烧水泡茶~” 估计是进入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安瑜的声音都变得慵懒起来。 她换上拖鞋,走入玄关。 李阳则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 她显然是好好收拾过屋子了。 一眼望去,房间里几乎一尘不染。 穿著鞋怕是会弄脏地板啊... 安瑜显然也意识到了李阳拘谨的原因。 走了一半又退回来,打开鞋柜,取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 “穿这个吧。” 李阳一愣。 她家里居然常备一双男拖? 而且仔细一看... 和她脚上那双好像还是情侣款。 真的假的? 第58章:你家会后空翻的猫呢? 盯著被安瑜取出的那双灰蓝色男士拖鞋。 李阳的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號。 拖鞋的款式简单干净,鞋面上有个小小的鯨鱼图案。 反观安瑜脚上那双,除了大小和顏色之外,其他完全一致。 明晃晃的情侣款配置嘛。 安瑜是独居,这点显而易见。 而且据他所知,安瑜入学到现在,可连一个异性的身都没近过。 “你这双鞋...” “挺別致哈。” “难不成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李阳弯腰换上。 鞋底柔软得恰到好处,显然不是什么便宜货。 安瑜微微侧目,金髮顺著肩头划下,遮住了她小半张脸。 她撇撇嘴,找了个理由: “买一赠一而已。” “你们华夏有句古话,有便宜不赚王八蛋嘛~” 別的不说。 光这拖鞋穿起来的脚感,就绝对不是那种能推出买一赠一活动的东西。 所以李阳压根不信。 他把手里提著的菜放到客厅的桌子上,隨口问道: “话说,你不是说你家里有只会后空翻的猫吗?” “猫呢?” “快让我开开眼。” 这陈年老梗,好像小时候抱过他。 但玩梗归玩梗... 他还是挺想看看安瑜会怎么回应的。 安瑜“噗嗤”一笑,凑到李阳身后。 微微眯起眼睛,抬起右拳,做了个猫爪的姿势,娇滴滴地“喵”了一声。 声音又软又甜,和她平时搁网上张口就来的那种东北大碴子味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得李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呀,梗虽然老,但架不住人好看嘛。” “对吧?” 安瑜笑眯眯地踮脚,点了点李阳的肩。 她还穿著那身黑丝吊带配百褶裙。 裙摆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扬起,黑丝包裹的小腿划出一道诱人的弧线。 李阳一时看得有些发愣。 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 可恶,这女人段位太高了。 对不过对不过。 他害怕被安瑜看出自己的反应,赶紧转身往厨房冲: “咳咳,先做饭吧。” “磨蹭到现在,我都快饿麻了。” 他的背影有点仓皇。 身后传来安瑜清脆的笑声,带著点得逞之后的狡黠。 同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 厨房收拾得乾乾净净,厨具一应俱全。 显然没怎么用过。 他先打开冰箱,把放不太住的食材全塞进去。 正巧这时,安瑜也跟了进来,十分自然地拿起了掛在门口的围裙。 围裙是浅灰色的,看上去略显宽鬆。 带子绕到背后,她用力一系,腰线便被勾勒得格外纤细。 围裙的下摆超过膝盖,隱隱约约能看到露出来的一截小腿。 “我来帮忙,有什么任务能交给我吗?” 她笑眯眯地问。 李阳本想拒绝的。 但看她殷勤的模样,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指了指旁边菜盆里的茄子和西红柿: “你来洗菜吧,洗乾净后放在那边就行。” “好!收到!” 安瑜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隨后端著菜盆来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开始忙活。 她乾的颇为认真,像是在完成某种伟大而艰巨的工作。 看著她那副样子,李阳忽然有点幻视。 幻视某个周末的清晨,她也像这样繫著围裙,笨手笨脚地帮忙洗菜。 而自己就在旁边做饭。 金色阳光穿过百叶窗,被分割成无数份。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米香。 儼然一幅平凡而又温馨的生活写意。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李阳赶紧摇摇头,把这不合时宜的幻想驱散。 隨后拿起案板和刀,开始处理自己这边的食材。 平时在家,他就经常做饭。 因此,技术还算不错。 菜刀翻飞之下,排骨被精准地剁成均匀的小块,筋膜处理得乾乾净净。 新鲜的里脊肉,也斩成粗细相近的长条,撒上淀粉和料酒,放在旁边醃製。 效率极快。 排骨简单焯水,里脊肉也醃好。 就连那些虾,也被飞速剔除虾线,泡在了冰水里。 只剩素菜了。 他回过头,发现安瑜还在跟茄子较劲。 她手里拿著一块洗碗海绵,正一脸认真地在茄子表面反覆擦拭。 那架势,压根不是洗菜。 而是要给茄子拋光啊。 李阳一时无语,默默走到安瑜背后,伸手拿过她手里的东西。 “你这是在...” “在给茄子做美顏?” 安瑜一脸无辜: “我怕洗不乾净,所以想用海绵多擦几遍。” 李阳耸耸肩,打开水龙头,简单把剩下的食材冲洗了一下。 顺便问道: “看你挺手生的。” “平时没帮父母打过下手吗?” 安瑜挠挠头: “这么说倒是也没问题...” “我平时一般都吃现成的,要不就是自热火锅那类速食。” “况且,在我那旮沓,也没什么吃蔬菜的习惯。” 她说的是俄国。 由於农业环境的缘故,俄国那边的肉类价格要远低於蔬菜。 因此,大部分俄国人便养成了多肉少素的餐饮习惯。 安瑜处理不来中餐的原因,大抵也是如此。 李阳简单科普了一下: “用不著那么麻烦。” “处理蔬菜的时候,叶片类的多衝几遍,衝掉农药残留和虫子。” “果实类和根茎类的,只需要简单衝掉表面的泥就好。” “之后该去皮就去皮,该泡盐水就泡盐水。” 安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目视著李阳把菜端走,飞速切成小块。 又看了看旁边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焯好水的排骨沥乾了水分,醃製好的里脊肉裹著薄薄的淀粉。 番茄块和茄子块分门別类地放著,连葱姜蒜都切得大小均匀。 这场景,简直和电视节目里的饭店大厨备菜一样。 “感觉你好专业的样子。” “这些东西摆在一起,让人看著都舒服。” 安瑜毫不吝惜自己的讚美之情。 毕竟她是真的佩服。 又是音乐,又是小说,又是做饭... 怎么感觉李阳啥都会啊。 相比之下,自己就显得有点废物了。 “话说,你当初进烹飪社学习的时候,不是想还原一道菜吗?” “还记不记得它有啥特点?” “说不定我能想到呢。” 看她一个人站在那边有点无聊,李阳便隨口聊起这件事。 安瑜托著下巴,在脑海中细细思索。 隨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时间有点久,我记不得了。” “只记得是甜的。” 第59章:今晚,別走了 甜口的东北菜啊... 李阳思索了好一阵。 能想到的,就只有锅包肉和拔丝地瓜。 不知道是不是这俩。 有空给她做来尝尝吧。 起锅烧油。 “排骨的话,把糖色炒到枣红色再下排骨,这样烧出来才色泽红亮。” “糖醋里脊没什么值得注意的,直接裹糊油炸,出来后调汁浇上去。” “至於白灼虾,更是没有难度,开水煮几分钟,调个蘸料就能开炫。” 李阳站在灶前,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火苗烧灼锅底,將食材的香味激发出来,飘香满屋。 安瑜站在旁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目不转睛,也不敢说话。 生怕打扰到了李阳的动作。 直到李阳开口提醒: “米饭好像还没燜呢,要不你去燜上?” 安瑜这才赶紧跑去淘米,慌慌张张地往没用过几次的电饭煲里加水加米。 偷偷翻出说明书,確认了好几次水位,才按下开关。 这下应该万无一失了。 安瑜叉腰,回头看向李阳。 李阳指了指电饭锅依旧暗淡的指示灯,幽幽开口: “电线没插。” 气味越来越香。 没一会儿,所有的菜就都上了桌。 排骨色泽红亮,里脊金黄酥脆。 李阳还用剃下的虾头做了盆海鲜豆腐汤。 厨房的烤箱里,还烤著两杯布丁。 安瑜坐在饭桌前,捏著筷子,眼睛冒光。 毫不夸张地说... 她下馆子都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李阳简直像个魔术师。 站在灶台前忙忙碌碌,就把一堆她认不全的生食变成了这副色香味俱全的模样。 她越发觉得自己来到青城是个明智的选择了。 要是还在俄国,她哪里吃得到这种美味? 不行...要流口水了。 安瑜吞了口唾沫,终於忍不住动起了筷子。 一入口,就引起她一阵惊呼: “这个...排骨好吃!” “茄子也好吃!” “里脊也好吃...” “Вkycho дo cлe3!(好吃到哭!)” “阿阳,你手艺好棒!” 她打心底里夸讚。 但看李阳的表情,却像是有点心不在焉。 她夹起一块排骨放到李阳碗里,有些关心地问: “怎么了?有心事?” 李阳摇摇头,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时钟。 已经十点多了。 青大十一点半宵禁,现在回去应该还来得及。 可看著眼前沉醉於美食,连声夸讚,给足情绪价值安瑜,突然又有点捨不得走。 安瑜猜到了他的意思,便微微一笑,从盘子里拾起一只虾。 仔仔细细地剥乾净后,沾了点蘸料,送到李阳嘴前。 笑著说道: “好啦,不用担心。” “反正这么晚了,回去也赶不上宵禁。” “不如直接住在我这儿吧?” 好嘛,原来在这儿等著呢! 从安瑜提出要去她家吃饭的时候,李阳就已经隱隱有这种感觉了。 他就知道! 但该拒绝还是得拒绝一下的。 李阳的表情有些勉强: “这...不好吧?” 安瑜摆摆手,倒是满不在乎: “有什么不好的。” “虽然臥室只有一个,但客厅沙发够大,睡两个人都不成问题。” “或者...” “你要实在睡不惯沙发,和我去床上挤一挤也行,我不介意。” 她抿了抿嘴唇,露出了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 虽然知道她在开玩笑,但这话还是说得李阳老脸一红。 他刚准备拒绝,安瑜就又凑近了些。 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轻声说道: “而且,今晚我准备了些好看的哦。” “不留下来的话,你可亏大了。” 说完,她还一脸狡黠地眨了眨眼。 又有好看的? 开玩笑。 我李阳是那种会隨便被美色诱惑的人吗? 是的! 李阳点了点头,但嘴上说得却是: “也行,正好我怕你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东西。” 酒足饭饱,又一起洗了碗。 李阳弯腰查看烤箱里的甜点,安瑜则悄悄退回了臥室。 待李阳端著布丁坐在沙发上的时候。 安瑜换了一身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是件白色的针织吊带,搭配一条黑色的皮质短裙。 短裙的裙摆,差不多堪堪遮住大腿根。 她的腿上,也换上了一双新的过膝蕾丝。 袜口的花边轻轻勒住大腿,那种饱满圆润的勒肉感看得人心潮澎湃。 “怎么样?好看不?” 安瑜在客厅里转了个圈。 裙摆飞扬,脸上的表情颇为得意。 李阳的目光在她腿上停留了两秒,隨后赶紧挪开。 乾咳两声,弱弱问道: “这就是...你说的好看的啊。” 安瑜轻轻笑笑,隨后双手抱胸,故作正经地说道: “这是过两天参加社团活动时穿的衣服。” “我准备了几套不一样的,你来帮我选一套。” 李阳支支吾吾,点头答应。 行吧。 免费的模特秀,不看白不看。 “好,等我~” 安瑜挑挑眉,重新回到臥室。 接下来的她,一连试了两套衣服。 首先出场的,是条粉白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主打一个温柔路线。 裙摆下露出的白色丝袜,透著满满的清纯。 说实话,作为一个资深腿控,李阳对白丝的情感是十分复杂的。 因为纯白色的丝袜,穿在大部分人身上都会很显黑。 也就在二次元里,能彰显出它本来的美好。 可没想到... 安瑜本就偏白的肤色,居然和白丝这么搭! 看著纯白丝袜下微微蜷曲的小小脚趾,李阳眼睛都直了。 从旁边的饮水机上接了杯凉水,颤颤巍巍地送到嘴里喝下。 这才冷静下来。 安瑜很欣赏李阳现在的表情,满意地一笑,再度返回屋里,穿出了第三套衣服。 这次,是黑色的露脐短t配高腰牛仔裤。 裤腿比较宽鬆,看起来应该算休閒风。 李阳想当然地这样认为。 可目光下移,注意到了她挽起的裤脚。 纤细精致的脚踝外,包裹著一层浅浅的黑色。 像是凌晨时分的薄雾,压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 是黑丝! 还是传说中性感而不外露的裤里丝! 这条黑丝算是d数比较低的那种。 隔著薄薄透肉的丝袜,甚至能看到她雪白小腿上若隱若现的血管。 “怎么样,你喜欢哪一个?” 安瑜刻意凑近了一些,笑眯眯地问。 第60章:紧张刺激的饭后小活动 李阳吞了口唾沫,憋了半天,吐出俩字。 “都行...” 安瑜弯腰敲了敲他的脑袋: “太敷衍了。” “起码挑一件嘛。” 语气里,带著些撒娇的意味。 但这句话,比起她眼下正在做的事情,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其实什么选衣服都是理由。 她只是单纯想穿给李阳看而已。 有一说一,李阳在学校里確实很受欢迎。 自打上次军训唱完歌之后,光表白墙就上了不止一次。 所以她总要想点小巧思,把他牢牢拴在自己身边吧? “就这身吧。” “我挺喜欢的。” 李阳又喝了口水,强制冷静一下,才做出回答。 安瑜欣然接受。 隨即,再次返回自己的房间,换起了衣服。 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阳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三双被丝袜包裹,各具风情的腿子。 又白又长... 真是馋死人了。 他真想一个巨舌鞭笞接一个致命节奏,直接扑上去疯狂开炫。 不过这种事情想想就行了。 以鱼姐的实力,顺手给他开个颅简直不要太轻鬆。 正想著,安瑜重新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著她新换上的装束,李阳顿时瞪大了眼。 这应该...算是睡衣吧? 安瑜身上,穿著一件半透明质地的,黑白拼接的蕾丝睡裙。 裙摆很短,和之前那条黑色皮裙一样,都是差不多刚好没过大腿根的级別。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的腿上。 似乎是为了配合这条黑白撞色的睡裙,她的两条大长腿分別被黑白两色的丝袜包裹。 黑色的过膝袜,配上白色的小腿袜... 天下竟然还有如此天才的设计! 这两双丝袜造型颇为简单,看不到任何多余的装饰。 但也正因如此,才不显得喧宾夺主。 正如衣服是用来衬托人的。 丝袜,就是用来衬托美腿的! 那匀称双腿上微妙的不平衡,瞬间就能抓住人的眼球。 简直无敌。 李阳长舒一口气。 倚靠在沙发上,一副此生无憾了的表情。 “怎么了?” “这种眼神...很不老实哦。” 安瑜微眯碧眸,做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李阳一脸无辜: “曇花一现,我若不予欣赏,岂不负了心意?” 安瑜撇撇嘴: “说人话。” 李阳托著下巴,一脸严肃: “好看,爱看,怕以后看不著,所以得多看。” 安瑜轻哼一声,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隨后,缓步走到李阳身旁坐下。 微微侧过脸来,笑吟吟问道: “说起来,一天天只盯著腿,不会腻吗?” 李阳一脸认真: “其实也没有。” “我对美的追求,是螺旋上升式的。” “曾几何时,我也喜欢过其他的部位。” “但不论我喜欢什么,其本质,都万变不离其宗。” “说到底,也就一个字而已。” 听他说得还怪高大上的,安瑜饶有兴趣地追问: “是什么?” 李阳摆出了个歪嘴龙王的表情,气势十足地报出了那个字: “色!” 安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 一副学到了什么的表情。 “叮——” 一条消息提示。 李阳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是他的宿舍群。 【田家茂:阳哥,何时归?】 【田俊杰:宿舍门要关了,要不要给你留个门啊阳哥。】 嗯... 是个好问题。 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抬头,望向身边的安瑜。 她穿著那套黑白拼接的睡裙和丝袜,曲膝坐在沙发上。 对视一眼后,笑眯眯地凑近了些,搭上李阳的肩膀: “反正已经赶不上了,就安心留下叭~” “你已经没得选啦。” 合理。 李阳打开手机,在群里回覆: 【今晚有约,不回去了。】 发完后,直接把手机丟到一边,任由群里炸开锅。 【田家茂:不儿?等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田俊杰:这才刚开学一周零一天啊,阳哥你就夜不归宿。】 【秦云峰:初步判断,阳哥应该是被坏女人拐走了。】 【田家茂:我靠,阳哥,你出去傍富婆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秦云峰:阳哥根本就没看群里,你们看他发的朋友圈。】 【田家茂:???】 没错,李阳发了条朋友圈。 是他做的饭。 毕竟是自己满意的作品,怎么能忍住不炫耀一下呢? 当然,他炫耀的內容只有菜而已。 为了保护安瑜的隱私,他只拍了餐桌的桌面,和她握著筷子的那只手。 但通过这两个细节,已经足以让宿舍三人脑补出一场史诗大戏了。 【田家茂:图片.png】 【田家茂:你们说,阳哥这是在谁家吃饭呢?】 【田俊杰:肯定是和这家的主人啊。】 【田家茂:你能正常说句人话不。】 【秦云峰:不排除光照影响,单靠照片里呈现的肤色来看...应该是个白人女生?】 【田家茂:这是问题吗,你直接报人家安大校花的名字得了唄。】 【田俊杰:所以意思是...】 【秦云峰:阳哥怕是已经被安大校花拿下了啊。】 ... “既然如此...” “长夜漫漫...” “不如,咱们来点紧张刺激的饭后小活动?” 安瑜的公寓里。 她一边说著,那双碧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李阳还以为她要干什么呢。 安瑜就掰开手指,一本正经地细数: “粥,瓦,go,擼。” “先玩哪个?” “如果明天课业不紧的话,我们还可以通宵。” 原来真是要打游戏啊! 不知为何,有点小失落呢。 李阳环视四周,疑惑发问: “你確定你这里还有多余的电脑?” 他记得安瑜臥室里有一台。 上次照顾她时注意到的。 安瑜脚尖轻轻勾起拖鞋,晃晃悠悠地起身,拍拍胸口: “放心,我还有台备用的笔记本。” “你等著,我去找找。” 说著,踩著粉色拖鞋,“啪嗒啪嗒”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翻箱倒柜了七八分钟,又灰溜溜地回来: “我找不到了...” “要不,咱们换个別的娱乐项目吧?” 第61章:战斗民族的特性 李阳哑然失笑。 隨后,看向了面前的电视: “这玩意儿,应该能用吧?” 安瑜瞬间会意: “看电影么?” “嗯,不错。” “最近有什么有趣的片子吗?” 说著,起身打开电视。 李阳摇摇头。 安瑜托著下巴,思索片刻。 隨即直接跳转到恐怖片分类,开始翻找起来。 《山村老尸》 是个老片了。 这片子小时候绝对抱过自己。 李阳眼角疯狂抽搐,转头看向安瑜: “你確定要大晚上看这个?” 他有点想走了。 恐怖片这种玩意儿,他从小就不怎么看。 少数看过的几部,无非就是英叔的那些《殭尸先生》系列。 像《山村老尸》这样的... 哪怕自己没看过,也多少听说过楚人美的大名。 不知道自己顶不顶得住。 安瑜眯起眼睛,脸上出现了略带愉悦的表情: “阿阳...” “难不成,你的胆子其实很小吗?” 唉靠,我这暴脾气。 男人不能说不行! 李阳咳了咳,故作轻鬆地倚在沙发上: “想看就看唄。” “实不相瞒,我从小就是看这种鬼片长大的。” “这种水平,根本嚇不到我。” 安瑜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著李阳,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李阳嘴角微勾,自信微笑。 开玩笑。 嘴长在我脸上,我咋说不行? “那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待会儿谁先叫出声来谁就输。” “输了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安瑜好像来了兴致。 看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李阳也只能硬著头皮答应。 就当是捨命陪君子了。 他感觉自己是必输的。 毕竟安瑜一直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打游戏也一直都是冲在最前面,神挡杀神的那个。 可能这就是战斗民族的天性吧。 靠,说起这个...他又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安瑜毕竟是俄国人,文化不同。 这《山村老尸》,可是对华夏人特攻的中式恐怖啊。 完嘍... 安瑜点开影片。 趁著电视加载的功夫,跑到自己臥室,抱来了两个抱枕和一条薄被。 顺手关上房间的灯。 隨后丟给李阳一个抱枕,重新缩回沙发上,钻进了被子里面。 好好好,营造氛围感是吧... 李阳心里开始忐忑。 把安瑜丟过来的抱枕抱进怀里。 鼻尖轻触,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说不出是香水还是沐浴露的味道... 他用余光悄悄瞥了安瑜一眼。 她半个身子都钻在被子里,被黑白丝包裹的纤纤玉足却露在外面。 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 花开正艷,若是不多看两眼,倒显得他不解风情了。 不得不说,《山村老尸》作为一代人的经典,不无道理。 因为年代所限,它並没有使用多少特效镜头。 转而用了一种更平淡,甚至可以说劣质的手法进行演绎。 乍一看,还以为是零几年流行的那种低成本cut片。 不过优点也在这里... 它的所有画面都是实拍。 这就尤为突出了一种诡异的真实感。 李阳正襟危坐,打起精神。 他还挺喜欢这种略带陈旧感的画风。 至於剧情... 可能是因为年代所限吧。 反正以一个作者的角度来看,他总觉得有点彆扭。 “唰!” 浴缸里出现了一个死人。 老港片特有的零帧起手。 搭配那种刺耳的音效,还真让人心头一颤。 但还不至於把他嚇到叫出声来。 感觉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嚇人嘛... 仔细一想,大部分人对这部片子的阴影好像都来自童年。 成年后再看,反倒没有那种味道了。 连自己没怎么嚇到,估计放鱼姐那边,也就是洒洒水的水平。 李阳耸耸肩,转头看向安瑜。 安瑜正紧紧抱著抱枕,蜷曲双腿,缩成一团。 双手攥紧被子一角,指尖捏得发白。 脸上的表情分外严肃,甚至隱隱有些发青,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惊弓之鸟的状態。 李阳一脸懵逼。 不是... 她怎么还看进去了? 电影剧情慢慢推进。 伴隨著时不时的惊嚇,主角团的人也是一个接一个地惨死。 李阳感觉自己屁股下面的沙发都在抖。 余光瞥向安瑜,她已经弱弱地把被子挪到了脸前。 预感到有嚇人的东西,就赶紧一举,试图遮挡自己的视线。 但老港片特有的零帧起手与超长前摇岂是这么好躲的? 她还是被嚇了好多次。 楚人美开始频繁作妖。 什么酒吧鬼影,电梯堵门杀... 还有经典的马桶鬼手。 “臥槽...” 李阳难得被嚇了一跳。 而这短暂发出的惊呼,被旁边的安瑜精准捕捉。 她光速挪到李阳身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你也怕啊?” 李阳点点头: “有点吧。” 毕竟楚人美的无前摇变脸还是太超模了。 安瑜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下一刻,忽然掀开被子,把他也一起罩了进去。 被子里一片昏暗,只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洗髮水的清香。 安瑜的声音带著点颤抖,却依旧倔强: “那我允许你进来躲躲。” “害怕的话,可以握著我的手壮壮胆子。” 明明自己都要被嚇死了,还能做出一副要把他护在身后的模样。 隨即,李阳就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握了过来。 指尖带著些微凉的触感,紧紧攥著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却带著些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次,李阳就没怎么发愣了。 他轻轻转动手腕,反手握住安瑜。 自己的掌心好歹还算温热,多少能帮她驱散一点恐惧。 安瑜顿了顿。 隨后,把身体也慢慢凑了过来。 因为睡裙是蕾丝薄纱的质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皮肤轻贴在自己的胳膊上。 温热的体温带著几分羞涩,透过布料传来。 髮丝轻轻拂过他的脖颈,带著点痒意,让他浑身一麻。 这是继牵手之后,他们最亲密的肢体接触。 李阳终究还是卡顿了一下。 他才刚刚习惯握手的距离,安瑜就来这套。 他是真有点吃不消。 二人的呼吸声,在此刻显得尤为明显。 薄被子里的空气,也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他侧过头,能隱约看到被子里安瑜模糊的轮廓。 金髮散落在肩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显然也有些紧张。 “你叫了。”安瑜忽然开口。 李阳一脸懵,隨后才想起他们刚才的赌注。 安瑜小声开口: “我贏了。” “这样的话,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李阳无奈笑笑,答应下来。 反正自己一开始就没打算贏。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问。 安瑜抿著嘴唇,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 “保密。” “过段时间再说。” 她已经计划好了。 趁著周末的社团踏青活动。 她要向李阳告白。 或者蛮横点说... 她要用这个赌注,让李阳向她告白。 第62章:我床还挺大的 电影的片尾字幕缓缓滚动。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有些诡异。 两人脸上被照得忽明忽暗。 现在的时间... 嗯,已经差不多快两点了。 安瑜还缩在李阳身边,半边身子裹在薄被里。 那双穿著丝袜的脚露在外面,在电视机的微光下,泛著微微细腻的光泽。 她估计是花了不少功夫,才从恐怖片的余悸里缓过神。 但即便如此,嘴上还是半点不饶人: “这...这片子也就那样吧。” “嚇人的手段全靠跳杀和音效,太刻意了,一点都不高级。” 李阳忍著笑,点点头表示赞成: “嗯嗯...確实。”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的確有点粗製滥造了。” “下次可以试试《咒怨》《午夜凶铃》或者《招魂》一类的经典大作。” 安瑜没回话,但把腿往回缩了缩。 李阳抬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勉强缓解了下眼球的酸涩。 按理说,他熬的夜也不少。 暑假都快活成夜猫子了。 但前段时间的军训,强行逼著他把作息正了回来。 像今天这样偶尔熬一次夜,眼皮简直重得像掛了铅块似的。 安瑜看他发困,又抬头看了看时间。 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起身半跪在沙发边,把抱枕往他怀里一塞。 隨后,又扯来薄被,往他身上一盖。 “一不留神就两点了。” “最近你应该没这么晚睡过吧?” “明天还要上课呢,抓紧时间,洗洗睡吧。” 说罢,她又起身走进卫生间里。 没一会儿就拎出来一条崭新的蓝色毛巾,和一支连包装都没拆过的牙刷。 递到李阳手里,轻轻努了努嘴: “都是新的,放心用。” 李阳下意识伸手接过,感觉有点恍惚。 应该不是错觉。 安瑜好像把一切都提前准备好了。 难不成,她其实早就有把自己骗过来杀的打算了? 嘖嘖嘖... 这段位,太高了。 起码得两三层楼那么高。 自己这种纯情萧楚楠根本应付不来啊。 安瑜这边,倒是完全没给他多想的机会。 自己先拿著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简单洗漱起来。 水流声哗哗响起,没一会儿就停了。 她用一块白色毛巾裹著自己湿漉漉的头髮,从厕所里走出。 站在走廊里,衝著李阳眨眨眼; “我洗好了,先去睡咯。” 这种事情需要专门提一嘴吗... 李阳扯了扯嘴角,轻轻点头: “好。” “那...晚安?” 安瑜没回话,退回房间,“咔噠”一声带上门。 李阳刚端著牙刷水杯走到厕所门口,安瑜又忽然推开一条缝。 碧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闪闪的,声音带著些俏皮: “最后机会哦。” “確定不一起吗?我的床还挺大的。” 李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虎狼之词啊! 小姑娘家家的,能不能稍微矜持一点? 安瑜见他一脸窘迫,捂著嘴轻笑两声。 隨后,从下面伸出手来挥了挥: “好啦,逗你的。” “晚安。” 房门“咔噠”一声彻底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待机的微弱光芒。 李阳简单洗漱了一番。 回到客厅,躺在沙发上。 扯过盖在身上的薄被嗅了嗅,上面残留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和安瑜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翻了个身。 安瑜说的没错,沙发確实够大。 可脑子里,全是今晚发生过的各种画面。 牵手时的温热触感,被子里的呼吸交织,还有她凑过来时柔软的髮丝… 明明眼皮发沉,脑子却越想越清醒。 折腾了快半小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厨房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阳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梦,但醒来之后,就把梦的內容全都忘掉了。 睁开眼... 眼前一片漆黑,並没有看到陌生的天花板。 他伸手,摸到脸上盖著一张纸。 拿起来一看,是张粉色的便签。 上面的字跡秀气工整,一笔一划都透著认真。 【我去楼下买早餐啦,桌上有温水,可以先喝点垫垫肚子。】 落款的位置,用花体字写著一长串名字。 【Аhжeлnha Влaдnmnpoвa(安吉丽娜·弗拉基米诺娃)】 他依稀记得,这是安瑜的本名。 她表现得太接地气,时常会让自己忘记她来自异国他乡的事实。 李阳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窗外的金色阳光洒在不远处的餐桌上。 上面摆著一杯冒著热气的温水,旁边还放著个乾净的玻璃杯,一切都显得格外恬静。 回忆起昨晚的一切,感觉像做梦一样不太真实。 自己真跟著跑到安瑜的家里来,跟她挤在一张被子里看完了恐怖片,还在她家过了一夜。 她甚至还换装给自己看... 那双超绝的黑白丝,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流口水 若在半个月前告诉自己这种事情,真是打断他的腿他都不信。 而且... 看著那串秀气的花体字,李阳心头一软。 安瑜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电话里那种大大咧咧的粗獷形象。 可线下见到,並频繁接触到现在后。 他越发感觉。 她的內在,远比自己想像中复杂得多。 “咔嚓——”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李阳赶紧起身。 安瑜提著两个塑胶袋走进来,额角带著点薄汗,脸上却笑得灿烂: “刚醒?” “正好正好。” “快洗把脸,来吃早餐!” 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一一掏出里面的东西。 两杯温热的豆浆,一屉小笼包,还有几根金黄酥脆的油条。 这... 李阳不禁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这么接地气的早餐,对安瑜来说,正常得有点过分了。 不过仔细一想... 安瑜都在青城住一年了,接触到这些也不奇怪。 毕竟油条豆浆这种东西,几乎在华夏大地各处开花。 李阳去厕所简单冲了把脸。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摸了摸下頜。 嗯,感觉又帅了。 回到餐桌上,安瑜已经等候多时了。 “先尝尝这个包子。” “楼下买的,汤汁超足。” “我几乎天天吃。” 安瑜拿起一个递到他嘴边。 碧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期待。 第63章:兄弟真怕你上当啊 她貌似很热衷於投餵自己。 经歷了那么多次,李阳已经渐渐习惯了。 索性直接张口咬下。 汁水四溢。 皮薄馅大,汤汁鲜甜,確实不错。 “蘸点姜醋会更好。” “要不要我去弄点?” “臥槽等下,你在蘸什么!?” 看清安瑜的动作后,李阳险些惊叫出声。 安瑜把本应加在豆浆里的白糖倒出来,蘸包子吃。 这场面,比昨晚楚人美的马桶鬼手更令人震撼。 “怎...怎么了?” 安瑜嘴里叼著包子,抬头看向李阳。 脸上带著点措不及防的表情,像是被他嚇了一跳。 李阳摇摇头: “没事...” 算了,口味差异而已。 人家咋吃不是吃呢。 他夹起一个包子放进嘴里。 一边嚼著,一边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翻了翻。 备忘录里,记满了自己这段时间搜集到的小说点子和各种笔记。 高考前,他完结了一本书。 然后疯玩了一个暑假,一点字没动。 虽然在书友群里解释说自己是去搜集素材了... 但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他自己知道。 摸了这么久的鱼,差不多也可以准备开新书了。 依旧是他最擅长的言情文,至於新书的男女主设定… 他抬眼瞥了眼正低头啃油条的安瑜。 此时的她,金髮垂在肩头,嘴角沾了点油星,正一脸满足地眯著眼。 阳光照亮了她格外立体的五官,光影交织下,像是希腊神话里的美神。 得了,最鲜活的人选就在眼前。 自己的新书,就直接拿现成的素材来写吧。 李阳弯腰,嘬了口豆浆。 口感丝滑,微甜,但温度比他印象中要低。 “话说这豆浆是不是有点凉了?” 他顺口一问。 安瑜正巧起身走到冰箱旁边。 听到李阳发问,侧过脸来莞尔一笑: “对啊,我专门要的这个温度。” “加点冰块进去,別提多愜意了。” “你要冰不?我冻了不少。” 得,就多余问这个问题。 李阳默默地仰起头,把碗中的豆浆一饮而尽。 无所谓,口味差异而已。 他在心中自言自语。 冰豆浆嘛,南方又不是没有。 她没往豆腐脑里加冰块就行。 嗯... 应该...没加过吧? 简单吃完早餐,李阳收拾好东西,和安瑜一起下楼。 福特野马的引擎在小区里轰鸣起来,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青大门口。 李阳停稳车,解开安全带。 旁边的安瑜则已经先一步推开车门。 一条裹著肉色丝袜的大长腿率先迈了出去,笔直修长,在灿烂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惹眼。 她顺势起身,素色包臀裙下,是难以忽视的模特身材。 她没著急走,而是站在车前,回过头来等待李阳。 这副景象,瞬间就吸引了周围不少学生的目光。 “我靠,那不是安大校花吗?” “旁边那个是李阳吧?之前唱歌唱上表白墙的那个!” “他开跑车来上学!?我靠,什么家庭啊?” “梨花飘落在你窗前...” “你看,又唱。” “这车是啥牌子的?” “依稀能看见一匹马...好像是法拉利。” “这他妈是野马!” “关键是车吗?就没人在意他俩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你要是能唱歌唱上表白墙,天天开跑车来上学,我也上你车。” 议论声此起彼伏。 可这边的两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对所有目光熟视无睹,径直走进校门。 开玩笑。 经歷过大风大浪的李阳,深知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 与其骄傲自满,还不如静下心来,多提升自己。 现在的人吶,都太焦躁。 不像他,哪怕泰山崩於前仍面不改。 “阿阳。” 安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声告诫: “嘴角压一压。” “太夸张了。” 李阳:“...” 脸上的表情be like: (o?o)→(oao) … 按照课表,踏入第一节课的教室。 时间是七点四十。 老师还没来,班里闹哄哄的,像是菜市场。 他扫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120男团的其余三人。 三个傢伙挤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正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李阳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田家茂旁边的空位上。 “我靠!阳哥你可算回来了!” 田家茂像屁股装了弹簧,瞬间弹起老高。 隨后,一脸八卦地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 “快说说,昨晚到底去哪了?” “你朋友圈里的照片是什么意思?” “你昨晚是不是和安校花在一起?” 超绝三连问,简直像是在查户口。 田俊杰也探过脑袋,憨厚的脸上满是好奇。 秦云峰推推眼镜,眼中的兴奋溢於言表: “怎么说,阳哥?” “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牵手了?吃嘴子了?还是…” 他把手放在抽屉里,悄咪咪地拍了拍。 李阳看著三人好奇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行了,想什么呢。” “没你们想的那么夸张。” “就是一起吃了顿饭,看了个电影,结果没赶上宵禁,所以在外面睡了一夜而已。” 有一说一,他確实没撒谎。 他真的和安瑜吃了饭,看了电影。 自己也確实住在了学校外面。 只不过这三件事是在同一个地方发生的而已... “真的假的?” 田家茂眯起一只眼睛, “阳哥你可別被她骗了啊。” “安校花那种级別的女人,一看就是高段位选手。” “主动接近你,万一打算把你吃干抹净可咋整呢。” “阳哥,你让我来。” “我有定力,把持得住。” 李阳翻了个白眼。 旁边的秦云峰则托著下巴,一脸认真: “猴儿这话虽然难听,但的確有点道理。” “安瑜学姐毕竟是国际生,家境显然不一般。” “不仅有钱,长得也漂亮,身边肯定不缺追求者。” “可她来青大一年多了,都没谈过恋爱。” “反而你来的当天就主动和你好上了。” “怕是有诈啊...” 这小子,还专门找渠道查了查安瑜的情况。 他们不知道李阳和安瑜之间的关係。 但他们都听李阳讲过许青雯的事情。 他们担心李阳会是主动跳到下一个坑里的萝卜。 兄弟们真心希望你幸福。 但兄弟们也是真怕你上当。 看著眼前的三人。 李阳忽然想起昨晚安瑜主动凑近他的那一幕。 想起她那句“害怕可以握我的手”。 他摇摇头,脸上的表情颇为自信: “放心吧,她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 其实经过一夜的共处,他多少能確定安瑜的意思了。 那种毫不掩饰的亲近,那种事事周到的细心,绝不是普通朋友能做到的。 她已经主动表了態... 那自己这边也不能落下。 表白的事宜,是该提上日程了。 第64章:即將到来的踏青活动 上课的时间一向没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120 男团的四人一起回了宿舍。 田家茂刚坐下就掏出手机: “阳哥,上分啊?” “昨晚连跪一夜,今天正好补回来!” “我感觉我现在手感火热!” 以往,李阳肯定会毫不犹豫掏出手机加入战场。 但今天... 却有点不一样。 “不了,你们玩吧,我有点事。” 李阳摆摆手,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標题敲上“新书大纲”四个字。 隨后对著空白的文档,开始发呆。 有一说一。 有写文的衝动,和有写文的想法,是两回事。 可能自己真的太久没码文了吧。 嗯... 得找找灵感。 他翻开手机,开始搜集资料。 十分钟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 李阳“啪”地一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特么的,怎么刷起短视频来了? 冷静,冷静... 保持头脑清醒,思路清晰。 李阳深吸一口气,目光瞬间就变得严峻了不少。 秒开战斗脸! 他明白,自己在做的,是一项神圣的工作。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以最严肃的態度对待! 好好想想! 曾经那个奋笔疾书,一天爆肝十几万字的自己,在这种时候会怎么做? 李阳感觉心中有一股无名之火,在熊熊燃烧。 很好!来感觉了! 他正襟危坐。 双手按在键盘上,郑重其事地打下一个冒號。 “:” 李阳陷入沉思。 妈的... 没有思路。 没关係... 人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潜力。 他下定决心,哪怕硬憋,也要憋点东西出来! 又憋了十分钟... 李阳打了个哈欠。 昨晚在安瑜那没怎么睡好... 完了,困了。 这不完犊子了么。 李阳扶著脑袋,眼里渐渐失去了光彩。 ... 另一边,安瑜也回到了自己的302宿舍。 她在校外租了房子,但校內的床位一直没退。 毕竟午休的时间並不宽裕,她没必要跑那么远。 而且有时候晚上懒得回去,也能在这儿过夜。 宿舍里,苏秦陌正坐在书桌前,对著一堆文件愁眉苦脸。 林小小倒著骑在椅子上,用椅背托著脑袋,有气无力地开口: “这踏青活动,光签到就够麻烦了...” “还要组织大家搞活动,弄烧烤...” “保底六十多人呢,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 苏秦陌推了推眼镜,无奈地嘆了口气: “我也头疼。” “还要配合其他几个社团的社长联繫雕龙村的民宿,配合烹飪社確认食材和场地...” 这俩人,一个被烹飪社社长抓去当苦力,一个是文学社的代理社长。 面对近在眼前的踏青活动,根本感受不到丝毫快乐。 反而满满的全是恐惧。 安瑜走过去坐下,好奇提问: “这次活动的选址...” “那个叫雕龙村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搜过一些资料,但看不出什么。” 苏秦陌咬著笔盖,抬头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那边依山傍水,有大片的茶田,还有个小码头,能坐船去附近的小岛。” “不过毕竟依山而建,村子里有点绕,不熟悉的话可能会迷路。” “简单来说,算是个知名度不高的旅游景点吧。” 她是青城本地人,父亲还是青城市政文旅局的局长。 回答起这种问题,简直轻而易举。 可顿了顿,又开始发愁: “所以这也是问题所在。” “雕龙村本质上还是个村子。” “当地人多眼杂,这次参加活动的人数还很多。” “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可怎么办啊...” 说著说著,她幽幽地抬起头。 “嚶...” “我不想去了...” … “不想去?” “別啊!” “好不容易能蹭个白吃白喝的机会!” 另一间女寢里,体型微胖的宋娇正坐在床上,招呼许青雯参加今晚的活动。 但许青雯拒绝了。 理由是自己现在没那个心情。 许青雯很少拒绝她,所以这件事让宋娇很是在意。 她一直追问,总算让许青雯把话吐了出来。 安静听完许青雯昨天去找李阳的遭遇后。 宋娇皱起眉头,气得拍了下床板。 啪! 整张床板都在跟著抖。 “这个李阳,也太过分了!” “人家女孩子都主动道歉了,他还摆架子?” 她叉著腰,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女人本来就该被好好宠著!” “三十八万彩礼怎么了?房子怎么了?” “这都是他该给的!他就是没本事罢了,居然还怪你现实?” 许青雯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小声道: “可我后来想了想...” “我当时说的话,確实有点太过分了…” “换做是我,也没法轻易原谅自己。” 宋娇直接打断她: “过分个屁!” “姐妹,你被他pua了知道吗?” “他如果真为你著想,哪怕实现不了你的要求,也会把它当做一种考验,当做自己努力的目標!” “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他根本不配和你在一起!” “这种典型的郭楠,多的像是路边的野狗。” “谁把他捡回去,都算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说著,她又凑近许青雯。 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而且,我不是说了吗?” “今天晚上,有几个吉他社的学长要在操场整活。” “我调查过了,都是长得又帅又有钱的那种,专门勾搭漂亮学妹。” “我带你过去,咱也找个优质学长,好好给李阳上一课,让他后悔拋弃你!” 许青雯心里有点怯。 这种事情,听起来太恶劣了。 可看著宋娇一脸篤定的样子,再想起李阳昨天冷淡的態度,心里又有点不甘心。 她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沉默著。 不知该如何是好... ... 时间一转,到了黄昏时分。 120 宿舍的门被一脚踹开。 田家茂披著外套,嚷嚷著: “走不?” 正在看小说的秦云峰,沉迷旮旯给木的田俊杰,还有坐在电脑前宛如佛像的的李阳同时转头。 “走。” 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时起身,就跟著他往外走。 这也算是男生宿舍的常態了。 哪怕没有明確的目的,没有具体的计划。 只需要一个人牵头。 剩下的人,就会像跟在母鸡背后的小鸡一样,浩浩荡荡地离开宿舍楼。 哪怕牵头的那个人,只是想出来买瓶冰红茶而已。 第65章:这算间接接吻了吧? 120男团的四人,基本都是不怎么出门的类型。 偶尔出来透透气也不错。 四人沿著操场跑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家財万贯的大肌肌猛男田俊杰突然发问: “对了阳哥,你那野马好开不?” 李阳点点头,把之前安瑜的评价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动力响应快,底盘调校偏向运动,適合年轻人...” “缺点是后排空间很小,勉强只能塞下一个猴儿吧。” “预算充足的话,推荐买5.0v8的版本。” “不然会被人说是野驴的。” 依稀听到了自己的名號,田家茂忽然把脸凑过来: “怎么?在想我的事情?” 秦云峰推推眼镜: “人阳哥说的是野驴,不是野猴。” 田家茂回过头: “我要敲你了老秦。” “我要敲你的马。” 聊著聊著,四人忽然注意到操场中间的草坪上聚集了不少人。 其中大多是女生,正围著一个弹吉他的男生欢呼。 “唉,是老周啊。” “是吉他社的,咱大三学长。” 田家茂眼睛一亮,拉著三人凑了过去。 那人姓周,听说好像还是田家茂的老乡。 当初就是他发力,把田家茂拉进吉他社的。 田家茂跑过去打招呼。 剩下三人则找个了靠后的位置坐下,准备休息休息。 李阳坐在个离人群较远的石凳上,掏出手机给安瑜发消息: 【阳霸天:鱼姐,救命,我快无聊死了。】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响了。 安瑜秒回。 【寒武纪的鱼:好啊,往后看。】 【阳霸天:?】 李阳下意识地回头。 隨后,就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著件露肩的素色包臀裙,手里拿著一杯奶茶,笑眯眯地看著他。 晚风拂过,金髮轻轻飘动。 光滑肩膀下的荷叶边也微微摇晃,在路灯下像一道流动的光。 旁边吉他社的学长刚好弹起了《小幸运》。 温柔的旋律,伴隨略带朝气的嗓音,在晚风里晕开: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秦云峰戳了戳田俊杰的胳膊,幽幽开口: “你看。” “阳哥的魂又被勾走了。” 李阳翻了个白眼,没反驳,起身朝著安瑜走去。 “你也来听歌?” 李阳开口问。 “宿舍待著无聊,出来透透气。” 安瑜说著,把自己手里的半杯奶茶递给李阳, “刚买的,三分糖,你尝尝。” 李阳下意识接过,刚把吸管递到嘴边,才猛然收住。 好像不太对... 这杯是她喝过的啊。 自己直接把嘴凑上去的话... 应该算间接接吻了吧? “怎么,嫌弃我?” 安瑜撇嘴,俏眉微皱。 可能毛子那边没有这种说法? 李阳摇摇头,含住了那根吸管,吸了一口。 嗯... 这真是三分糖吗? 怎么这么甜。 “话说,你是一个人出来的?” 李阳有点好奇。 他知道安瑜是有舍友的。 安瑜眨眨眼: “我怕我半个人出来嚇著你。” 李阳一时语塞。 安瑜轻笑,指了指不远处: “我和小小一起出来的。” “只是我丟下她,过来找你了而已。” 听起来林小小怎么这么可怜呢。 李阳顺著安瑜所指的方向望去。 林小小正和一个穿骚粉色卫衣的人站在一起,好像在说著什么。 那卫衣顏色太扎眼,李阳觉得有点熟悉。 林小小也看到了李阳,隔著大老远就挥挥手。 她身边的人闻声回头,脸上带著爽朗的笑容。 李阳认出来了。 这廝,是自己的导员,孙江东。 孙江东一路小跑过来,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呦,李阳同学,这么巧?” “没打扰你们约会吧?” 李阳差点被嘴里的奶茶呛到: “咳咳咳...” “孙导员?你怎么在这?” 他赶紧问。 孙江东指了指林小小: “我出来遛弯。” “正好碰到林同学,就跟她聊点学生会的事。” 说著,他看向李阳,眼神里忽然带了点狡黠: “对了,学生会宣传部最近缺人,要不要考虑一下?” “进了宣传部,平时可以以工作为由翘掉不想上的课。” “多出来的时间,你懂的。” 他偷偷朝安瑜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阳本来是没什么兴趣的。 但听到可以合法翘课,忽然有点心动。 不过有一说一... 谁家正经导员劝学生翘课啊!? “宣传部最近要做国际学生主题的宣传,我刚才找林同学就是在商量合適的人选。” “毕竟她人脉挺广的。” 孙江东说著,转向安瑜, “没想到正好撞上你。” “虽然打扰了你们小两口约会有点不好意思...” “但主任那边催得紧,安同学,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几套方案。” 安瑜点点头。 就凭孙江东称她和李阳是“小两口”这事,这个忙她就必须得帮! 她向李阳眨眨眼,示意“等我一会儿”。 李阳比了个“ok”的手势,作为回应。 隨后,安瑜便和孙江东走到旁边的路灯下,帮他审起方案。 林小小则趁机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塞到李阳手里: “来,李阳,昨天的饭钱,你收下。” “正好兼职那边发了工资,我最近一段时间不会再穷到吃不起饭了。” “等后面宽裕了,我可以找个时间,请你们俩一起撮一顿!” 她说著,还耸耸肩,和李阳一起望向了安瑜那边。 得亏李阳拒绝得早。 她现在已经完全接受安瑜李阳喜结连理白头到老的设定了。 甚至还想在后面推波助澜一下。 自己的好闺蜜,和自己曾经喜欢过的男生... 你们一定要幸福哇! 看她態度坚决,李阳无奈,只能收下。 可才刚把钱放进兜里... 远处,便忽然传来一阵哄响。 “来一个!来一个!” 是刚才那几个唱歌的吉他社学长的方向。 一曲唱罢,学长主动邀请周围的学妹们上去一起。 而在围观的人群中,恰好就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许青雯。 她还是被宋娇拉了过来。 此刻,宋娇正使劲把许青雯往中间推著,嘴里大声嚷嚷: “去吧!雯雯,上去试试!” “学长弹得这么好,跟他合唱一首啊!” 许青雯半推半就,脸颊通红,双脚还是踏进了圈里。 那个抱著吉他的学长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递过另一个话筒: “这位同学,想唱首什么歌?” 他本来就是要勾搭妹子的。 难得有人搭理自己。 看起来,还是个挺清纯的学妹呢。 台下的起鬨声更响了。 毕竟围观的人大多是来看热闹的,谁也不认识谁。 只感觉气氛到位了,自己的情绪也得到位才行。 宋娇在台下哇哇大叫: “来一个!来一个!” 旁边的人也跟著一起喊。 许青雯紧握话筒,手心全是汗。 她本来就有点社恐,被这么多人盯著,脑子一片空白,只能顺著宋娇的话点了点头。 唱歌吗... 她只会一点点。 还是李阳教她唱的。 但应该唱什么呢? 脑子疯转。 “《后来》吧...” “我想唱《后来》。” 她脑子里下意识想起了李阳教她的第一首歌。 她希望李阳能看到... 希望自己的感情,能通过歌声传递过去。 如果是李阳的话,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最起码,她是这样想的。 第66章:懟的就是你! 吉他社的学长,技术的確不错。 琴弦拨动的瞬间。 就连晚风,都像是停了半秒。 原本喧闹的眾人渐渐安静下来。 周围的不少小女生都眼巴巴听著,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许青雯握著话筒的手指泛白。 跑道侧面的看台发出暖黄色的光。 映在她的鼻尖,透著点不易察觉的红。 她其实压根就不善唱歌。 但更不擅长拒绝。 只是被宋娇强推上来了而已。 此刻被几十双眼睛盯著... 她只感觉自己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但气氛都到了... 自己总不能像个小丑一样灰溜溜跑开。 许青雯像只被赶上架的鸭子,只能硬著头皮握紧话筒。 吞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她的声音里,带著点颤。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但,等她唱到第二句时。 那越过人群的目光,却恰好撞进了一双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眼里。 是李阳。 视线交匯的瞬间,许青雯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那些憋在心里的愧疚与不甘... 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道歉。 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她望著佇立在人群后的那个熟悉身影,心绪繁杂。 眼神渐渐变得滚烫,歌声也多了几分真切的哽咽。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她想起李阳在梔子树下递过来的矿泉水... 想起自己高考前,他意气风发,喊出的那句“好!在青大等我!” 那些被她亲手推开的温柔,化作昨日的怨念,縈绕在她身侧。 並在此刻,全部化作了词句里的遗憾,堵得她胸口发闷。 至於李阳。 他只是站在人群的最外围,默默地看著。 压根没有进去看热闹的打算。 也就是田家茂忽然在群里艾特他,说他前女友好像要另寻新欢,要他过来看看而已... 此时此刻。 听著许青雯歌声里的情真意切。 他心里,却掀不起一点波澜。 说来说去,余下的也只是一些遗憾与唏嘘。 他对许青雯的感情也是如此。 就像看一部早已知道结局的老电影。 哪怕画面再煽情,也掀不起太多情绪。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唱得真不错啊,这妹妹好像挺有故事的。” “嘖嘖嘖,看她这样子,活脱脱苦情剧女主啊。” “你看你看,她一直盯著那边那个穿黑t恤的男生唉!” “哦,我记得这人,之前大一军训,唱《最后一页》的那个。” 围绕在旁边的人,大多是奔著吉他社学长来的女生。 对这类故事的感知能力,简直天赋异稟。 而在这些议论声里,偏偏有个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是宋娇。 那个许青雯的胖舍友。 她抱著胳膊站在许青雯旁边,嗓门刻意抬高了些: “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这么好的姑娘当初上赶著倒贴都不珍惜。” 她说著,斜睨著李阳。 “咱家雯雯长得漂亮,性格又好。” “当初能看上某人,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结果,一点彩礼,一点车房...” “就因为这点小要求,某人扭头就走,三年多的感情都弃之不顾了。” “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晚了!” “雯雯这么优秀,有的是优质男等著呢。” “某些人,就抠搜著自己那点小钱过一辈子去吧。” 虽然句句没提李阳的名字,但意思却很明显。 就是在损。 旁边的人交头接耳,你一言我一语,好似也明白了什么。 抠门渣男拋弃女友的故事唄。 已经有被渣男伤过心的小女生跃跃欲试,想要站出来打抱不平了。 但...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 听著宋娇那阴阳怪气的声音,田家茂当场就炸了。 他往前一步,挡在李阳身前,眼睛瞪得溜圆。 他最看不惯这种煽风点火,搬弄是非的人。 更何况... 这都他妈欺负到自家兄弟头上了。 这他能忍,自己的姓就倒过来写! “別人的感情问题,轮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上了?” “三十多万的彩礼,小两百平的房子张口就来,你当人家家里是开银行的?” “刚上大学就想著坐享其成,三观长成这样也是真他妈悲剧。” 田家茂语速飞快,一口气说完,词都不带重的。 说完这段,周围一片死寂。 在场眾人面面相覷,万万没想到事情还能朝著这种方向发展。 好像有意思起来了... 原本大家还以为这是回合制对抗。 等田家茂说完这些话后,就该轮到宋娇反击了。 但田家茂只是吞了口唾沫,润润嘴唇而已。 他压根不给对方把话接下去的机会。 直接一步踏前,指著宋娇的鼻子: “而且啊...” “你是缺存在感还是咋地?” “非得他妈搅和一下別人的事才开心?” “人家上去唱个歌的时间,你就抓住机会,在底下拱火挑事。” “你他妈安的什么心?” 他的话又快又狠,含妈量极高。 而且句句戳在要害上。 毕竟没点本事,他怎么在祖安守护双亲? 对面的宋娇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被懟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也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眼眶顿时变得通红。 当然,是被气的。 “你...你胡说八道!” 宋娇气急败坏地跺脚, “我这是为了雯雯好。” 话音未落,就又被田家茂强行打断: “那就別勾八在这儿添乱!” “人家对感情看得重,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到现在还想挽回。” “你倒好,在这儿拉著人家跟你一块儿出丑。” “我看你就是见不得別人好是吧。” 宋娇被懟得哑口无言。 她想怨,又怨不得谁。 毕竟一开始也是她找的事。 结果惹了个嘴这么刁的傢伙出来。 这波,属於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她呼吸急促,脸色通红。 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 隨后。 她猛地转头。 一把拉住那个倒霉的吉他社学长,又一把拽过许青雯的手。 硬是把两人的手强行按在一起。 “学长,你看许青雯多好,又清纯又深情,你俩多配啊!” “不如考虑一下?” 听起来不像是撮合。 倒像是为了报復,才这么说出来的。 第67章:正宫娘娘来了 只能说,宋娇的这番举动属实来得太突然了。 不论是那位倒霉学长,还是许青雯,都不约而同地愣住。 老实说,学长一开始对许青雯还是有点好感的。 毕竟许青雯的长相確实不差。 配上她常穿的小白裙,气质也突出一个恬静清纯。 当初在高中时,也算是校花级別的存在了。 但眼下闹了这么一出。 他只觉得尷尬。 这都什么破事儿啊。 自己只是来泡学妹的而已啊... 许青雯也赶紧抽回手。 脸颊通红,又羞又急。 看著宋娇那有些歇斯底里的模样, 心中忽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悲哀。 虽然很不想这么描述自己的闺蜜... 但此情此景,真让她联想到了“跳樑小丑”这个词。 她挣开宋娇的拉扯。 抿著嘴,一步步朝著李阳走去。 两侧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吉他声也停了。 只剩下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走到李阳面前大概四五米的距离,才停下脚步。 双手轻轻抚著胸口,声音里带著颤抖: “李阳...” “道歉的话,你应该也不愿再听。” “我只希望,你能再重新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係。” 她顿了顿,视线逐渐被泪水浸染,变得模糊。 “直到你离开,我才渐渐回忆起你曾经对我的好。” “我明白自己错的离谱,所以不求你原谅。” “只求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想要弥补以前的遗憾,学著怎样去关心你的情绪,照顾你的生活。” “想像个真正的好对象那样,与你彼此扶持,和你共同进退...” 声音越来越小。 说到最后,她甚至都没了什么底气。 因为她发现... 她原来知道一个好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 可过去,她从未做过。 不论她怎么想。 旁边围观的吃瓜群眾们,反正是都安静下来了。 不少女生脸上,甚至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儘管不知道前因后果。 但看一个小姑娘可怜巴巴地卑微挽回,总归让人有些唏嘘。 田俊杰看在眼里,轻轻戳了戳旁边的秦云峰: “这么多人看著,我怎么感觉这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呢。” “老秦。” “快想想办法,帮阳哥解围啊。” 秦云峰扶著眼镜,眉头紧皱: “別吵!” “我在思考。” 不论许青雯道歉的態度是否真挚。 眼下这种气氛,阳哥答不答应,好像都有点横竖不是人了。 “我靠...她来这套?” “不行,阳哥是我拉来的,我得负责。” “看我给她骂回去。” 田家茂咬著牙,准备豁出去了。 不论如何,决不能让许青雯破坏阳哥和安大校花的关係。 哪怕付出自己今后四年的名誉也在所不辞! 但秦云峰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不急... 因为他刚才看了一眼。 转机来了。 面对许青雯的挽留。 李阳沉默著,一言不发。 说实话,听著许青雯刚才的话,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丝触动的。 毕竟是喜欢,並实打实追求了三年的人。 那些回忆,也不是想忘就能忘。 但,也仅仅只是一点触动而已。 他的情绪还是没什么变化。 李阳抬头,喉头攒动。 正准备说些什么...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从后面伸来,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隨之而来的,还有一抹带著体温的柔软。 安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璀璨的金髮垂在肩头,素色包臀裙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她一言不发,上来的第一时间,就十分自然地將李阳的胳膊搂在怀里。 像是早已熟练做过无数次。 脑袋微微歪著,碧色的眼睛浅浅望著许青雯。 笑容很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团。 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 尤其是站在正对面的许青雯。 安瑜的顏值本就极具衝击力。 身段修长,四肢纤细。 站在灯光下,冷调白皙的皮肤泛著细腻的光泽。 立体的五官,宛若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许青雯样貌颇佳。 但,也仅限於那种邻家大姐姐的恬静清纯。 与安瑜站在一起,无异於萤火遇上了皓月。 那种西方人特有的,明艷又大气的气质,还有她身上释放出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所有的一切,都让好不容易鼓起胆子的许青雯瞬间失去了所有气势。 后排的吉他社学长,此时也是一脸呆。 脸上早没了刚才的窘迫。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 和青大的大部分学生一样。 他虽然听过安瑜的大名,却从未近距离见识过安瑜的容貌。 如今一瞧,才明白这位俄国妹子,果真无愧於校花之名。 实在是太惊艷了。 光是偷偷看一眼,都会令人產生负罪感的那种。 而且,居然还能让自己碰上这么大的瓜... 今天真特么来赚了! 他甚至想端起吉他,给这狗血的一幕配点音乐。 至於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宋娇... 此刻在安瑜的气场下,也只敢下意识地往后缩一缩。 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时,许青雯看著眼前二人紧紧依偎的样子,脑內早已一片轰鸣。 原因倒是简单。 她和李阳认识了三年。 高中时期,李阳一直都是个標准的纯情暖男。 一直坚守底线,保持著“正式確认关係前不越界”的原则。 因此,两人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也才不过拉拉手而已。 可李阳从入学到现在,也才不过一周多一点的时间! 身为校花的安瑜,居然能这么自然地抱著他的胳膊? 那种亲密,那种熟稔... 都是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恼怒,羞愧,嫉妒,不甘... 无数情绪翻涌而上,堵得她胸口发闷。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了一声略带颤抖,又混著点自嘲的笑。 “是...这样啊。” “对不起...” “我还以为...我还有机会来著。” “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哈哈...” 她刚才还觉得宋娇不顾形象,当眾出丑的样子有点小丑。 如今看来... 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莫名其妙地讲一大堆,都不过是在感动自己罢了。 她何尝不想追回李阳。 可她同时又无比清楚。 自己与安瑜间,到底差了多少。 心中酸楚,无法诉说。 明明是她先来的... 第68章:她长得没我好看 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再也无法回头。 破镜难圆,哪怕勉强拼凑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 李阳已经不止一次地说过这种话了。 许青雯到现在才理解。 看著许青雯双目无神的样子。 李阳的心情,一时间也变得颇为复杂。 安瑜轻轻收紧了胳膊,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她抬头看著李阳,也看出了李阳眼中晕不开的那一抹愁绪。 有点担心... 便轻声开口: “我们走吧。” “这里人太多了。” 李阳点点头,任由她拉著自己离开。 “等一下!” 后面的宋娇突然反应过来,试图上前拦住李阳。 可田家茂却从旁边窜出来,挑挑眉: “我说胖姐,差不多行了啊。” “你家许青雯自己没把握住机会,现在又想拦著別人幸福?脸呢?” “呵。” “说白了,就你这样的,也就只能在背后攛掇別人。” “刚才安学姐在这儿的时候,你咋连个屁也不敢放呢?” 李阳的事情告一段落。 这下,没东西能限制他发挥了。 所以田家茂直接放飞自我。 “人家安学姐比许青雯好看一百倍,温柔一百倍,李阳选她不是很正常吗?” “你在这儿跳脚也没用,难不成你还想抢人啊?” 宋娇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田家茂。 但田家茂早有准备,一猫腰就窜到了田俊杰身后。 田俊杰一米九的大个子往那儿一站,跟座小山似的。 宋娇的手停在半空中,看著他鼓鼓囊囊的肌肉,瞬间没了胆子。 但依然不依不饶,颇有一种要和田家茂死磕到底的气势。 “行了!闹够了没有!” 忽然,一声严厉的呵斥突然响起。 是孙江东。 李阳班上的导员。 但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吊儿郎当的男人。 此刻却眉头紧锁,眼神严肃得嚇人。 多少,算是有了些导员该有的样子。 他先是瞪了宋娇一眼,又看向田家茂: “你们几个,跟我过来!” 宋娇还以为孙江东是来为她们这些“弱女子”做主的。 一下子就来了底气,得意洋洋地冲田家茂挤眉弄眼。 没想到孙江东转头就瞪了她们一眼,语气毫不客气: “你们俩,哪个班的?导员是谁?” “刚才还想动手,知不知道这是重大违纪?” 宋娇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不敢置信地看著孙江东: “老师,明明是他们欺负人!” 孙江东板著脸: “我看得出来。” “但你俩还赖著不走,是打算把事情闹大,方便留档案吗?” 宋娇还想爭辩,被许青雯拉了一把。 许青雯摇摇头,眼底里满是疲惫: “那男生说得没错。” “娇娇...咱们走吧。” 宋娇眉头紧皱,显然很是不服。 但还是借坡下驴,悻悻地离开了。 看二人走远。 孙江东这才转过身。 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又变回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走到120男团三人身边,大力拍了拍田家茂的肩膀: “你小子,嘴挺毒啊。” “以后说话注意点,別把人给逼急了。” “回去写个五百字的检討,给自己长长记性。” 田家茂顿时蔫了半截。 但旁边的秦云峰,却微微皱眉。 现在都快晚上八点了。 他们导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甚至还刚刚好,制止了这场险些爆发起来的爭端。 他推推眼镜,目光注意到了孙江东身边的一个娇小身影。 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是那个办校园卡的学姐。 ... 离开操场后,安瑜拉著李阳,沿林荫道慢慢走著。 夜色渐浓。 路灯的暖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痕。 晚风,带著些许草木的清香。 蝉鸣也变得温柔起来,不再像白天那么刺耳聒噪。 偶尔有情侣牵手从旁边走过。 彼此低声说著悄悄话,將气氛烘托得安逸又美好。 安瑜一直没说话,只是紧紧搂著李阳的胳膊,牵著他的手。 可虽然嘴上不说... 李阳却能感受到她的情绪。 她的手心温热,带著点薄汗。 显然是在紧张。 走了一段路,她才终於小声开口,打破沉默: “心情不好吗?” “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李阳摇摇头,轻轻一笑: “没有啊。” “都过去了。” 眼角的余光,还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脸。 细长的睫毛,如蝶翼颤动,颤得他心跳也不自觉加快。 从耳旁垂下的金髮,隨著二人的步调轻轻摇摆,显得有些杂乱。 李阳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 髮丝柔软顺滑,手感很好。 安瑜耳根微微发红,但並未拒绝。 他开口,转移话题: “话说,你堂堂青大校花,居然如此嚶嚶作態,不怕落人笑柄?” 这话是一半是在开玩笑。 另一半,纯属好奇。 换做平时,安瑜早就学著他的说话方式,反过来呛他了。 可今天,她竟然罕见地没有接梗。 而是抬起头,碧色的眸子里带著点认真。 同时,还有一丝小小的赌气: “不怕。” “你差点变成眾矢之的都不怕,我怕什么?” 李阳微微张口。 想说的话堵在嗓子里,没说出来。 安瑜顿了顿,换了个更小的声音,接著说道: “我就是不想让別人看扁你。” “不想让许青雯觉得,你离开她之后就一无所有了。” “你有人关心,有人照顾...而且绝对比她要好一百倍。” “毕竟...她长得没我好看。” 她的声音轻轻的。 李阳的心也暖暖的。 他稍稍转头,看著眼前这个金髮碧眼的女孩。 明明是异国他乡的来客... 却总是能在只言片语中,不经意戳中他的软肋。 “放心,我真的没事。” “而且多亏了你。” “这次之后,她估计也不会再纠缠我了。” “过去的事情,我早就放下了。” 李阳轻笑,被安瑜握著的那只手稍稍用力。 像是为了让她放心,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安瑜没回话。 而是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像是在確认他的话是否发自真心。 见他眼神坦荡,没有丝毫勉强,她才鬆了口气,嘴角重新扬起笑容: “这样啊...” “那就好。” 第69章:躺我腿上! 两人沿路,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之前一起坐过的小亭子。 “这个时间段,应该没人躲在附近创造生命吧?” 安瑜幽幽开口。 李阳思索片刻,隨即仰头大喊了一句: “oi!” 无人应答。 他点点头: “看来是没有。” 安瑜轻笑,拉著他走进亭子,一起在长椅上坐下。 从这边,能看到些从隔壁操场渗出的灯光。 蝉与蛐蛐在两侧的草丛里低声鸣叫。 晚风穿过亭柱,唤来丝丝凉意。 “如果你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的话...” 安瑜忽然开口,侧过头,看著李阳, “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一靠。” “不开心的情绪,还是发泄出来比较好。” 这话还是【暖阳】告诉她的。 不过时间久远,可能李阳自己都不记得这回事了吧。 在她沦落到情绪低谷时,李阳出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像是一束光,亦或一场无声的救赎。 她还记得当初的感觉。 她会记一辈子。 所以她也想像当初的李阳一样。 在他不开心的时候陪著他,在他疲惫的时候安慰他... 他是个温柔的人。 不该独自承受所有的委屈。 看著安瑜无比认真的模样,李阳心里也软了下来。 他轻轻笑笑,扶著自己的脑袋,淡然开口: “没什么不开心的。” “只是略微有点感慨而已。” 说到这里,他忽然侧目: “话说回来...” “鱼姐,你今天怎么突然变得娘们唧唧的。” “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安瑜撇了撇嘴,小声回应: “什么话。” “我这叫温柔知性。” “而且我不一直都这样么?” “是你太刻板印象了。” “罚你多跟我接触一点,重新分析一下我的性格。” 李阳哑然失笑,轻轻点头。 隨后,又是片刻的沉默。 安瑜感觉他还有心事没说出来。 便凑近了一些,准备刑讯逼供一下。 李阳看出了她的意图,索性在她开口前解释起来: “是新书的事情。” “我想开新书,可憋了一天,脑子里空空如也,一点儿思路都没有。” “难得静下来,就重新想了想。” “但果然还是无能为力啊。” 他嘆了口气,隨后咧咧嘴: “不过也无所谓。” “点子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间歇性的。”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冒出一大堆来。” “话说我是不是太久没干活,变成白痴了。” 他说著,还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感觉里面空空如也,只剩游戏和美腿了。 他本来也就是隨口一说而已。 可下一秒,安瑜却忽然转过身来,抬起双手,轻轻捂住了他的脸。 她的手心带著些许温热,指尖柔软细腻。 李阳甚至能感觉到她掌心的纹路,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 和他昨晚在被子上嗅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望去。 却正好撞进她碧色的眼眸中。 那里面盛满了温柔,像清冽的湖水,能把人溺进去。 “別贬低自己。” “虽然只是玩笑,但说得多了,大脑会下意识当真的。” 安瑜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柔。 语气里,还带著点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很努力,也很认真。” “写得故事那么好,怎么能轻易否等自己呢。” “写不出来,就先放在一边,没关係的。” 说著,她缓缓鬆开手。 白皙玉指划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痒: “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你已经很棒了,是个值得表扬的乖孩子。” 这突如其来的直球,让李阳的脸颊瞬间发烫。 老脸再度一红。 他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夸讚... 还是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下! 感觉自己都要被哄成胚胎了。 他的心跳好像都慢了半拍,眼神下意识有些躲闪,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看著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安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 她凑近了些,声音带著点诱惑: “既然脑子累了,要不要躺下休息一会儿?” 李阳脑袋真有点转不动了。 他吞了口唾沫,下意识发问: “躺在哪儿?” 这就是个凉亭,他们屁股底下的长椅是唯一能躺的地方。 还躺不开。 但话音刚落,安瑜就伸出手,重新摸上了他的脸。 轻轻托著他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李阳思维断了线。 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躺在了安瑜的大腿上。 像果冻一样柔软的触感从后面传来,带著淡淡的清香。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大腿的轮廓。 紧致又有弹性,隔著薄薄的肉色丝袜,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 这是...膝枕? 他下意识想起来,却被安瑜按住肩膀: “別乱动。” “让你休息你就休息。” 语气里略微带著点强硬。 但相比平时,已经算是温柔似水了。 李阳老老实实地躺下。 微微仰头,正好能看到安瑜低下头的样子。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她的侧脸,映出绝美的阴影。 標致的五官,此时显得无比清晰。 几缕金髮垂下,落在他的脸颊上,带著点痒意。 那双湖水般幽邃的眸子里满是温柔。 就这样低头与他对视著,像是在欣赏什么。 晚风拂过,叶片沙沙作响。 那些略显凌乱的白噪音渐渐消失。 画面仿佛定格。 李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越来越烫。 安瑜的膝枕什么的,他甚至从未想过。 那双平日里让他讚不绝口的玉腿,此时就静静地贴在后面。 他本该激动到嗷嗷乱叫才对。 可现在,他却紧张得不敢乱动。 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是不是很舒服?” 安瑜抬手,指尖划过他的额头,把他额前的碎发捋到一边。 “放鬆点,不用紧张。” “以后累了,就可以像这样靠著我。” 李阳喉头攒动。 望著安瑜的脸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 温暖,而又柔软... “安瑜,我...” 早就想说的话,渐渐涌上喉头。 可安瑜却轻轻伸出一根手指,挡在了李阳的嘴唇上。 “嘘。” 她说。 “现在,专心享受就好。” 她知道李阳想说什么... 可她觉得,现在他不该说这些。 半小时前,他才完全脱离上一段感情。 她知道许青雯对李阳来说有多重要。 否则李阳也不会如此惆悵。 在他情绪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 自己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所以她希望,李阳的告白,能选在一个更加合適的时机,选在彼此两情相悦的情况下。 虽然不论何时,她的答案肯定都一样就是了。 李阳稍稍闔眼,听话地保持著沉默。 脑海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新书,直接顺著自己的老ip往下写吧。 自己上一本小说《史上最甜恋爱》的续集... 没必要去构思什么新鲜的点子了。 眼下发生的一切,就是拿来即用的最好素材。 第70章:出发去踏青 从那晚以后,许青雯那边就消停了下来。 就这样一连几天都相安无事,时间也变得快了不少。 隨后...就到了周六。 清晨的阳光才刚漫过宿舍窗台,120 寢室就炸成了一锅沸水。 “我靠?几点了?” 田家茂顶著一头鸡窝从床上弹起。 手机屏幕上,亮著“7:45”的字样。 “草了!集合时间是八点!” “快起来!没时间了!” 虽然知道今天有社团活动,需要早起。 但他们昨晚,还是硬著头皮打游戏打到了半夜两点。 这该死的胜负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刻,其余三人被田家茂的嚎叫声惊醒。 看著窗外的太阳,脸上皆掛著一副宿醉般的迷茫。 零点几秒后... 开始暴走。 “充电宝!谁拿我充电宝了!?” “我手机没充电!没充电宝我怎么活啊?” 秦云峰手忙脚乱地戴上眼镜,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大肌肌田俊杰光著膀子。 一手拎起裤子,一手抓过床头的单肩包,憨憨一笑: “放心,我带了两个三万毫安的。” “够咱用了。” 李阳穿好裤子,站在床下。 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吐槽: “俩三万的充电宝?” “阿杰你要去炸死谁?” 实际上,田俊杰做的准备远不止这些。 他那包看著不大,一拉开拉链,却活脱脱像个无底洞。 什么打火机,风油精,创可贴,藿香正气水... 甚至还有把瑞士军刀。 当时李阳就吐槽过,他们这趟活动是去村里住民宿,又不是荒野求生。 带这么多东西根本用不上。 但田俊杰还是一本正经地表示寧多勿少。 出门在外,多准备点总没坏处。 因为赶时间,四人连洗漱都省了。 只用湿纸巾胡乱擦了把脸,就疯了似地往楼外冲。 跟被狗撵了一样。 楼道里的脚步声震天响,惹得不少睡眼惺忪的大学生探头出来看。 这可是周六的早晨。 又不用赶课。 谁家男大学生起那么早? 还好宿舍距离校门不算太远。 四人气喘吁吁衝到集合点时,正好看到几个社团社长举著手机,按名单点名。 赶紧站在队伍末尾,负责点名的学长恰好叫到李阳的名字。 “到!” 李阳应声,胸口还在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听到李阳的名字,一道熟悉的身影转过了身。 毫无疑问,是安瑜。 她站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身上的衣服,正是前几天晚上,李阳选出来的那套“裤里丝”。 黑色露脐短t恤,配合高腰的宽鬆牛仔裤。 裤脚颇为隨意地挽到脚踝,露出一小节包裹皮肤的薄款黑丝。 清晨泛著白色的阳光洒下,让黑丝的透肉感若隱若现。 別人眼里,只觉得这套穿搭干练简洁又显身材。 唯有知道內幕的李阳看得心潮澎湃,喉结都不自觉滚了滚。 安瑜显然注意到了李阳的目光。 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故意用手指捻起一点裤脚。 在脚踝处,露出更多的丝袜纹路。 “阳哥,看啥呢?魂儿都飞了。” 点完名的田家茂拍拍李阳的肩膀,好奇地顺著李阳的目光看去。 隨后瞬间瞪大眼睛,声音都变得激动了不少: “臥槽!” “这穿搭,牛逼啊。” “阳哥,你命休矣!” 李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滚滚滚,瞧不起谁呢?” “这点水平都把持不住,我还怎么做一名优秀的机长。” 田家茂露出鄙夷的表情: “你不是机长。” “你只是个可恨的现充。” 秦云峰从后面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田家茂的肩膀: “猴儿,你不是恨现充。” “你只是恨你自己不是现充罢了。” 田家茂回过头,大荒囚天指一指: “憋说嗷。” “话密了你。” 这次参与活动的,差不多五十来人。 其中大多是文学社,摄影社,烹飪社这些联合社团的成员。 少数几个,则是自愿报名来凑热闹的。 隨行的社团指导老师,一共一男一女。 李阳都没见过,只知道男老师姓王,女老师姓刘。 两人正在大巴车旁边核对名单。 “都到齐了吧。” “行了,別等著了,都上车吧!” 王老师挥了挥手。 人群散开,在两辆车旁边排好队。 安瑜也十分主动地脱离前排位置,站在旁边。 等到李阳靠近时,十分自然地往他身侧靠了靠。 隨后,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坐一起。” 大大方方,毫不避讳。 这一下,瞬间就吸引来周围一大片的目光。 有好奇,有疑惑... 但更多的,是羡慕。 “咳咳咳...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啊。” 田家茂咳嗽两下,拉著田俊杰往李阳旁边一站。 后者小山般的躯体,立马就挡住了大片视线。 开玩笑。 名花有主了,你们还想隨便看? 除非交钱! 安瑜莞尔一笑,轻轻戳戳李阳的腰子: “你室友蛮有趣的。” 李阳別过脸去: “不...不相干。” 上车后,安瑜直接拉著李阳坐到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田家茂三人乾脆就坐在了最后一排。 屁股才刚刚挨到座位上,秦云峰就忽然眼前一亮。 指著第一排,小声在田家茂旁边耳语: “快看,苏学姐!” 前排的苏秦陌垂著齐腰长发,戴著大大的圆框眼镜。 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大家闺秀般的书卷气。 身为文学社代理社长的她,才刚刚处理完文学社的人员名单。 现在终於抽出空閒,能低头整理一下自己的背包。 秦云峰搓了搓手: “你们说,我现在上去跟她打个招呼,会不会显得很突兀啊?” 田家茂瞥了他一眼: “不要丟人现眼了。” “你但凡正常一点,人家可能还愿意搭理搭理你。” “你现在这种情况,人家包要报警抓你的。” 田俊杰懒得参与关於女人的討论。 他只是靠在车窗玻璃上,望著外面的风景,一脸忧鬱。 像是个苦情剧男主,眼里写满了故事。 田家茂注意到这点,一脸疑惑: “阿杰,你咋了这是?” “不舒服?” 田俊杰摇了摇头。 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惆悵: “俺想拉屎。” 第71章:选房间 因为走得急,还没什么野营活动的经验。 李阳压根没带多少东西。 除了必备的手机和充电宝外,就只有口袋里的半包纸巾。 毕竟这次要去的地方是个村子,又不是什么荒无人烟的旷野... 反观安瑜,倒是带了个鼓鼓囊囊的包。 看著李阳一行的样子,就猜出他早上起得很急,估计还没醒过盹来。 所以她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瓶冒著寒气的冰红茶。 拧开盖子,递给李阳: “来一口提提神?” “我去?国窖!” 李阳一惊,赶紧接过。 冰凉的瓶身,属实让他整个人都愜意了不少。 凑到嘴边喝一口。 从头凉到脚趾尖。 地道! 安瑜见状,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 当然,是便利店里买来的。 李阳接过,不禁有些感嘆。 “谢谢你,哆啦安梦。” 安瑜一笑: “不客气,野比阿阳。” 正好肚子在叫,就不客套什么了。 李阳赶紧撕开包装,狠狠咬一口。 抬眼,恰好与前排探过头来的林小小四目相对。 她本来是和安瑜一起的。 但安瑜坐在了李阳旁边。 她只能像只青蛙一样,坐在前排孤寡孤寡了。 “真好啊...” 林小小满眼羡慕, “我也想被小安像小朋友一样照顾。” 李阳闻言,直接问后排的田俊杰要了一把瓜子,塞到林小小手里: “没事儿,你能吃这个。” “俺们鲁州小孩儿搂席都吃这个。” 林小小接过瓜子,嘿嘿一笑,缩回去,不再打扰这俩的二人世界。 大巴车缓缓启动,驶出青大校门,朝著雕龙村的方向开去。 窗外的风景,渐渐从城市建筑变成了郊外的田野。 绿油油的庄稼地一望无际。 偶尔还能看到几座错落的农房,以及从烟囱里飘出的淡淡炊烟。 安瑜靠在车窗上,看著外面的风景。 眼里,带著点好奇。 注意到李阳的目光,她便开口解释了一下: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青城的农村。” “感觉...和漠城那边不太一样。” 李阳隨口问: “漠城那边什么样?” 安瑜回忆著,依照模糊的记忆开口描述: “冬天很冷,到处都是雪。” “房子很矮,带著烟囱...大多都是红瓦白墙的俄式建筑。” “可能是因为漠城与俄国接壤的缘故吧。” “那边夏天也很凉快,不像这边这么热。”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安瑜脸上。 为她的侧顏镀上了一层金边。 天气晴朗,草木繁盛。 李阳看得入迷。 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之后,大巴终於驶入了雕龙村的范围。 村子依山傍水而建。各色极具年代感的房屋错落有致。 村边上,是大片大片的茶田。 如同绿色的阶梯,一层层地往远处蔓延。 村口的码头停著几艘渔船。 渔网晒在岸边,海风吹过,带著点淡淡的咸腥。 没有大多数旅游景点的喧囂杂乱。 反而多了几分特有的亲切与烟火气。 大巴车在村口的空地上停下。 前排的指导老师站起身来,简单讲解了下今天的事宜。 先去民宿放东西,然后自由活动。 晚上六点,在村口广场集合。 吃烧烤,参加篝火晚会。 眾人下车,提前到此与民宿联繫的工作人员早已守候多时。 指导老师拿出一沓號码牌,在手里晃了晃: “来排队抽房间號。” “都是单人单间的民宿。” “有想交换的,可以自行解决。” 主打的就是一个放养。 队伍排了起来。 李阳与安瑜站在一起,跟著往前挪。 抽出一张,拿给民宿的工作人员登记。 对方拿著个电话簿,简单记录了一些基本信息后,就把钥匙递给李阳。 上面写著【208】。 而安瑜,则是【215】. 本以为前后一起拿,会是相邻的房间... 万万没想到啊。 李阳回头去看田家茂他们的。 三个人的號码牌分別为【203】,【206】和【210】。 “巧了,都在二楼。” “离得还不算远。” 田俊杰憨憨一笑。 “哦?你们也抽完了?” 林小小伸著懒腰,过来打招呼。 手里还捏著【202】的钥匙。 见此,田家茂眼睛一转。 忽然窜到李阳旁边,把自己【203】的钥匙塞给李阳: “咳咳,阳哥,咱俩换换。” “我想离阿杰近点,晚上好找他打游戏。” 见状,对面的林小小也瞬间会意。 直接抽走了安瑜手里的钥匙,把自己的【202】换过去: “嘿嘿,我也和你换。” “我喜欢单数。” 这算是什么理由... 李阳与安瑜面面相覷,隨即欣然接受。 安瑜还摸了摸林小小的脑袋,笑眯眯地表示回学校后请她爽吃一周的芋泥波波。 民宿是那种较为老式的四层小楼,外面刷著白色的墙。 门口种著几盆发財树,看起来还挺有味道。 苏秦陌提著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民宿门口,不知在观察什么。 秦云峰见状,忽然来了胆子。 赶紧上前两步,紧张兮兮地问要不要帮忙抬行李。 “我说白了,老秦这纯舔狗行为。” 田家茂幽幽吐槽。 某人对苏秦陌单相思的事情,在120宿舍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了。 那边的苏秦陌显然也被忽然靠近过来的秦云峰嚇了一跳。 看秦云峰一脸正气態度坚决,有点不好意思拒绝,才轻轻点点头。 “唉,正好。” “你也帮我把东西拿上去。” “我刚看见村口那边有小卖部,去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田家茂忽然一拍脑门。 隨后不给田俊杰拒绝的机会,直接把自己的小包往他脖子上一掛。 便一溜烟地跑远。 田俊杰无奈地嘆了口气,准备上楼。 看见蹲在旁边嗑瓜子的林小小,就顺口问了句: “学姐,你也没吃东西?” “要不要我帮你把行李一起带上去?” 林小小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憨憨的大个子会主动搭理自己。 感觉有些意外,隨后摇摇头: “不用...谢谢。” 说罢,出於礼貌,咧嘴一笑。 露出两颗標誌性的小虎牙。 真好啊... 人与人之间的关係如此友善。 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勾心斗角,只有最纯洁的感情。 不愧是人生中最好的四年。 李阳站在后面,感慨不已。 “咔嚓——” 身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快门声。 李阳回头,正巧看到安瑜从相机后面抬起头来。 脸上带著明媚的笑意,仿佛化在微风里。 第72章:此话当真?童叟无欺! “嗯?又在偷拍我的盛世美顏?” 李阳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副十足自恋的模样。 安瑜笑吟吟地把相机拿给他看: “嗯。” “阳光下的你好像在发光,挺好看的。” 她夸起人来倒是从不委婉。 照片看起来確实不错。 屏幕里是他刚才感慨时的侧脸。 阳光落在发梢,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笑意浅然,显得颇为清爽。 李阳端著相机看了好久,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呦?耐克还卖相机呢?” 安瑜被逗笑,敲了敲那个泛著银光的logo: “这是nikon,不是nike。” “不过尼康好像真的卖过拖鞋来著...” “大概在零五年左右。” 李阳把相机还给她,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鱼姐,学识真渊博。” 安瑜轻哼一声,收起相机,走在前面。 民宿的结构很简单,上下只有一个楼梯。 李阳的房间在二楼尽头,安瑜则在他隔壁。 两人一起上了楼,各自打开房门。 房间不算大,但很乾净。 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 李阳把东西往床上一方,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带著淡淡的茶香和海水的气息。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安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房间的床帘拉不严,能来你这儿坐会儿吗?” 李阳回头,看到她站在门口。 手里还拿著一瓶刚刚开封的矿泉水。 李阳点点头,安瑜便径直走进。 来到小小的阳台上,与李阳並肩站著。 民宿的选址不错,从这个地方,能清晰地看到大半个雕龙村。 高低错落的房屋,布满青苔的石板。 海平线上形单影只的渔船,和远方阶梯式蔓延的茶田。 “真漂亮...” 安瑜轻声感嘆,金髮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拂过李阳的手臂,带著点痒意。 同样是大海。 可这次的心境,却和之前在海滩上时完全不一样。 李阳嗯了一声,感觉內心格外安寧。 安瑜稍稍弯腰,双手搭在护栏上。 看著下面的地形,忽然一笑: “在这里架把狙,你给我守住屁股,咱俩能把所有人都堵得出不了村。” 李阳摇摇头: “非也。” 然后抬手指了指村子的码头: “那边还能跳水撤。” 安瑜托著下巴: “嗯...这倒是我疏忽了。” 沉默片刻后,她再度开口: “说起来...” “我的头髮,会不会太显眼了点?” 李阳有些疑惑,低头看她。 浅金色的长髮在阳光下熠熠闪烁,显得颇为华丽。 “確实挺显眼的。” 他点点头,如实回应。 安瑜撇撇嘴,用手指缠著垂到耳畔的头髮: “刚才在村里就有好多大爷大妈在看我了。” “稍微遮一遮会不会好一些...” 话音未落,李阳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虽然力度不大,但她毫无准备,还是头皮一紧,被嚇了一跳。 “你...干嘛?” 安瑜的动作停了停,小声问。 李阳笑笑: “遮什么。” “这么好看,不狠狠炫耀一下岂不亏了?” 好看吗... 安瑜抿著嘴,嘴角稍稍勾起了一点弧度。 脸颊微微发热,嘴里小声嘟囔: “別摸了,今天起得太急,没来得及洗头。” “脑袋是臭的。” 李阳顿了顿,欣然一笑: “没事儿,我也没洗手。” “唉你小子...” 安瑜作势要敲李阳的脑袋,李阳抱头蹲防。 但二人的手机,都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一声提示。 拿起手机一看,是辅导老师发的群公告。 简单讲了一下这两天的活动流程。 “今天自由活动,中午在民宿餐厅领盒饭,晚上七点在村子广场有篝火晚会...” “烹飪社还准备了足量的烤肉和小吃。” “明天则分成两拨人,一波去鰲山看日出,一波去海钓,下午四点集合返程。” 李阳拿著手机,把里面的东西念了出来。 隨后息屏,看著安瑜: “那咱们现在干嘛?去村里逛逛?” “好啊。” 安瑜欣然应允。 二人放下不必要的东西,便一起出了门。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四个熟悉的身影,正围坐在民宿门口的石桌旁。 一人一部手机,沉浸於农活之中。 “我靠!小小姐牛逼啊!” “小小姐还在偷水晶!能偷掉吗?能做到吗?对面復活了!” “ohhhh!她出了一个名刀司命!” 田家茂激动地蹦起来,像峨眉山的猴子一样挥手欢呼。 林小小翘著二郎腿,嘴角带著一抹浅笑: “轻轻鬆鬆,拿捏!” 120男团被拋弃的三人,正拉著林小小鏖战。 “你们...” “难得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换个地方打游戏?” 李阳像是在看外星人。 田家茂回头,嘿嘿一笑: “採茶太无聊,看海没意思,还是游戏好玩。” “而且我刚知道,小小姐是百星王者啊!” “我靠,有她带飞,我们何愁卡在钻石上不去分?” 田俊杰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无所谓,干啥都行。” 秦云峰则推了推眼镜,一言不发。 看著混在男团里的林小小,安瑜忽然有点好奇: “话说...” “舍长呢?” 她还以为苏秦陌会和林小小在一起。 林小小眨眨眼,开口回应: “她跟摄影社的人去茶田採风了。” “说是想给自己找点写文的素材。” 几乎是在同时,秦云峰也开口说了同样的话。 “哦...?” 林小小先是一愣,隨后趴在石桌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小秦学弟。” “你好像很关心咱的舍长嘛。” “你想追她?” 秦云峰重重地吞了口唾沫,声音巨大。 他赶紧低下头,支支吾吾地回覆: “没没没没没没...没有。” 林小小坐回去,微微一笑: “怕什么,我不会和她说的。” “倒是你...” “如果想掌握咱家小苏同学的情报,我可以提供哦。” 说著,她还竖起一根食指: “一杯奶茶,换一条情报。” 秦云峰瞪大眼睛: “此话当真?” 林小小双手抱胸: “童叟无欺!” 秦云峰当即打开扫码界面: “好!先来十杯的!” 这都能拿来赚钱吗? 安瑜猛然想起什么,隨后转头,看向李阳: “你之前不会也...” 她记得李阳说过,林小小向他透露过自己的情报。 但李阳摇摇头,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想什么呢?” 还好还好。 花钱从別人那里了解自己,这也太怨种了。 安瑜鬆了口气。 隨后李阳没说完的下半句话就跟著响起: “我就只请了她一杯而已。” 果然还是这样吗! 第73章:婚礼习俗 说起茶田。 安瑜也来了兴致。 毕竟华夏是茶叶的发源地。 如今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的饮茶文化,都是从华夏流传出去的。 俄国人也有喝茶的习惯,但並没有大规模种植的茶田。 所以能近距离见到茶田,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因此,二人便决定往那边去。 穿过几条狭窄的小巷,路边能看到正在晾晒茶叶的村民。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茶香,与咸湿的海风混在一起。 安瑜走在前面,回头,向李阳伸出手。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算是一种邀请。 他的手掌温热,总给她一种格外安心的感觉。 虽然还是有点害羞,但李阳早已不再紧张。 於是十分坦然地抬手握紧。 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沿著石板路慢慢踱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说起来,华夏人的接受度真的很高。” 走在前面的安瑜忽然找了个话题。 李阳有些疑惑: “怎么说?” 安瑜放缓脚步,一脸认真地说道: “你想啊。” “披萨这种东西,是从义大利传出来的吧。” “传到外面后,出现了菠萝披萨榴槤披萨之类的东西。” “得知此事的义大利人就很难接受。” “可茶是从华夏传出去的。” “传到欧洲地区后,被加了糖和牛奶。” “结果华夏人不仅接受了,甚至又反手加了芋泥珍珠之类的玩意儿,重新推广出去。” “你不觉得这很神奇吗?” 李阳哑然失笑。 一码归一码。 他看到安瑜吃小笼包蘸白糖的时候,血压还是很高的。 但他没说。 安瑜反倒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喃喃自语: “但...” “华夏人又在很多其他的事情上特別守旧。” “让我有点摸不著头脑。” 李阳来了兴趣: “守旧?你指的是什么?” 安瑜直白地回应: “比如结婚啊。” “我查过资料,华夏的婚礼习俗简直复杂得可怕。” “不仅讲究门当户对,还有三书六礼,安床嫁妆,撑红伞换庚谱,过文定过大礼,三朝回门,催妆送妆...” 李阳赶紧打断: “停停停,你这是哪个朝代的婚礼习俗?” “现在早就不搞这一套了。” 安瑜表示不信: “真的假的...” “明明你不久前还遇到过彩礼的麻烦。” 李阳一时语塞。 只能解释为现代社会的取其精华去其糟柏。 时代在进步,许多空有其表的繁琐习俗,早就被人们拋弃掉了。 安瑜若有所思。 说到底她为什么会去查这些资料啊。 李阳看著那只被自己握住的手,感觉有点紧张。 走到村口广场附近时,看到几个村民正在垒一个两米多高的火堆。 中心的木炭已经点燃,还在隱隱发著红光。 一个穿著蓝布衫的大妈注意到了二人,眼睛顿时一亮。 不用想也知道,绝对是因为安瑜。 雕龙村这种地方,几年都见不到一次外来面孔。 更別提安瑜这么“外”的了。 大妈连忙主动迎了上来,脸上洋溢著笑容: “哎呀!这小姑娘,长得真俊啊!” “是来参加活动的吧?” 大妈的口音带著浓重的本地腔调,安瑜听著有些费劲。 所以下意识地往李阳身边靠了靠,握著他的手也紧了几分。 “嗯,我们是青大的学生。” “过来参加活动的。” 李阳笑著回应。 他是鲁州滨城人,对这种口音还算適应。 大妈笑得合不拢嘴: “那你们可来著了!” “今晚上俺们这儿点篝火,舞龙,送龙王,可热闹了!” “到时候你们也拜一拜,求龙王保佑,以后的小日子肯定甜甜蜜蜜,平平安安!” 说著,她还回头,冲后面几个忙著练习的舞龙队员招了招手: “阿毛!快来!” “给这小两口子送个福!” 名叫阿毛的,好像是这大妈的儿子。 二三十岁的年纪,头上顶著板寸,皮肤呈现出一种夸张的古铜色调。 他举著龙首,听到大妈的招呼后,就带著龙身,朝这边走了过来。 金色流苏翻飞,在赤红的龙身侧面不断跃动。 龙首翻飞,自上而下地俯衝而来。 速度不快,但近距离观赏,效果还真不一般。 简简单单围著二人转了一圈,昂首冲天,喷出彩色的纸屑。 当然,纸屑的量不大,只是刚才练习时没用掉的残余而已。 “金龙送福,吉祥如意咯!” 为首的男人笑呵呵地喊,声音中气十足。 安瑜被这种突如其来的互动搞得有点不知所措。 她听说过舞龙,甚至从电视上看过。 但她从没听说,这种表演还有与观眾互动的环节。 脸颊微微发红,碧色的眸子里带著点无措。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唯一能做的,只有紧紧攥著李阳的手。 李阳赶紧笑著向眾人道谢。 跟大妈简单聊了两句,便藉口有事,匆匆告別,拉著安瑜快步离开。 得亏溜得快。 要是被留下,就要被一帮大妈围起来查户口了。 安瑜被拉著手,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动作幅度略大了些,跑得有点气喘吁吁。 但她还是很开心。 总觉得... 怎么说呢。 眼下的场景,像是私奔出逃的公主一样。 不行不行,不能代入那种剧情。 一般这种故事,结局都不怎么美好。 直到李阳停下脚步,她才微微喘著气,回首望著村门,笑盈盈地感嘆: “不论在哪里,华夏的长辈们都相当热情呢。” 李阳鬆了口气, “差不多吧。” “尤其是这些村里的大妈们。” “淳朴归淳朴,但嘴巴也是真的大。” “你信不信咱多待一会儿,全村都能知道咱俩的名字。” 李阳说著,回头看她。 安瑜也在看他。 她脸上带著红晕,胸口微微起伏,金髮上还沾著几片彩色纸屑。 李阳顺手帮她拂去,开口问: “刚才没嚇到你吧?” 舞龙过来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安瑜握他的力度都变大了。 安瑜摇摇头,轻轻一笑: “没。”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们而已。” “我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眼神里还带著点惋惜。 说实话,安瑜其实已经很熟悉华夏了。 普通话说得利落,东北话更是烂熟。 可无奈,华夏有三千四百多种方言... 別说俄国人了。 换个其他地方的人过来,该听不懂还是听不懂。 第74章:让我摸回来 接连不断的蝉鸣声,被风揉碎在雕龙村的茶田里。 明明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这片茶田上,却清爽得像是清晨。 腾腾的水汽自水面上而来,直到现在都还没散尽。 雾气沾在墨绿色的茶尖上,凝成细碎的水珠。 李阳和安瑜沿著田埂慢慢走。 脚下踏著的泥土,混著点青草和茶叶的清香。 踩上去软乎乎的。 阳光穿过层叠的茶树叶,从叶片的间隙中穿过。 落在地面,像撒了把碎金。 安瑜的裤脚扫过茶丛,沾了点露水。 她抬起手,稍稍拨了拨垂到肩头的金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碧色眼眸转著看向四周,语气轻快: “原来华夏的茶田是这样的...” “我还以为会和漠城的农田一样。” 李阳在她身侧慢慢走著。 低下头,目光便落在她那被露水打湿的鞋尖上。 稍稍抬手,替她拂去耳侧的乱发。 隨口回应道: “茶叶肯定比庄稼娇贵一些。” “青城其实不是什么很有名的茶叶產地,但这地方环境不错。“ “依山傍水,养出来的茶就自然会带点清甜味。” “要是感兴趣的话,明天走之前可以买点。” 话语间,李阳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 那种熟悉的温热触感,不禁让安瑜微微一顿。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稍稍一口气后,便又装作无事般往前走。 只是... 连李阳都能看出。 她那双在金色发间若隱若现的耳尖,悄悄地泛了红。 毕竟是散步。 二人的情绪都颇为安寧,步伐不疾不徐。 田埂略窄,步履间偶尔肩膀相碰,都能感受到一点彼此身上的温度。 海风自远处吹来,穿过茶田的缝隙,带著沙沙的声响 恍惚间,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絮语。 走了约莫半刻钟,安瑜的目光忽然落在李阳的手腕上。 她看到了个东西。 是之前去海水浴场时,她送给李阳的那根皮带腿环。 那根黑色的腿环,还好好系在李阳的手腕上。 边缘磨得微微发亮,显然是时常佩戴的缘故。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伸出手,轻轻戳了戳那根皮带,半开玩笑地问: “你不会从没摘下来过吧?” “把这东西当成宝了?” 闻言,李阳莞尔一笑。 抬眼看向她,目光同样落在她的手腕上。 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套著一个同样令他无比熟悉的东西。 那根他上次在海边送她的黑色发绳,此刻正鬆鬆地系在她腕间。 显然,已经被她当成了某种別致的手炼。 “有什么可说我的,你不也一样嘛?” 说著,李阳衝著那边努了努嘴, “那根头绳,我上次在你家里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万万没想到啊。” “这小破绳,居然被你当成了手炼。” “想要的话,下次我送你根好点的嘛。” 这话李阳倒是说的认真。 毕竟和安瑜送他的那根腿环不同。 这根头绳,真是他从学校小卖部里临时买来应急用的。 按这东西的质量,怕是没两天就得断掉。 安瑜被戳破小心思,鼓了鼓嘴。 略带赌气的样子,倒是活像只被抢了食的松鼠: “怎么,就许你宝贝你的,不许我留著我的?” 说著,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顿了顿,凑近一点距离,声音也变得软了些: “话说...” “这东西,你应该没摘下来过吧?” 虽然语气很柔,但这个措辞... 让李阳以为她是“控制欲”暴涨,想控制控制他了。 於是连忙双手作投降状,语气也变得夸张了点: “不敢不敢。” “这玩意儿,小的洗澡睡觉都戴著,生怕不小心弄丟了,惹大小姐您不高兴。” 本以为安瑜会接梗了来著。 可谁知听到这话,安瑜却若有若无地嘆了口气。 眸光垂了垂,落在茶田里。 一时间,竟不知是惋惜还是感慨。 她笑笑,轻声开口: “没丟就好。” 语气很轻,像是没有重量。 李阳有点没听清,追问了一句,她却摆摆手: “没什么,继续走唄。” 看她不愿说,自己也不好接著问。 李阳若有所思,跟在安瑜后面继续前进。 茶田的路笔直向前,规划得极好。 二人溜达了一阵,走在前面的安瑜忽然又停下脚步。 站在稍高些的田埂上,低头看著李阳。 语气里,带上了点试探: “刚才在民宿,你摸了我的头。” “那现在…我能不能摸摸你的?” 说完这话,她似乎也感觉有点不妥。 所以便轻轻咳了咳,换了种说法: “我要摸回来。” 这话来得颇为突兀,让李阳稍稍愣了一下。 安瑜那双盛满期待的碧色眼眸,在璀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远远看去,像是盛了一汪湖水。 里面还藏著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所以,他便没有拒绝。 只是稍稍低下头,方便她伸手。 看著李阳的动作,安瑜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指尖微微发颤,就连心尖都忍不住微微悸动起来。 她本身並不算矮。 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站在田埂上,比李阳还高出一点。 隨后,她试探著伸出手。 指尖的部分,先轻轻碰了碰李阳的发顶。 动作小心到了极点,像是怕弄疼了他似的。 老实说,这不是她第一次触碰李阳的头顶。 之前在学校时,她就已经以开玩笑的態度,薅过他好几次头髮了。 髮丝细软蓬鬆,像揉碎的云,手感好得不像话。 她的手心像是被小毛刷刷过,微微发痒,连带著心跳都跟著漏了一拍。 手指微微向下,顺著李阳的髮丝慢慢梳理。 偶尔擦过他的头皮,还能感觉到一种颇为奇妙的温热触感。 渐渐的,安瑜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这次的感觉不太一样。 不是之前那种开玩笑似的摸头。 而是某种...更亲切的那种... 这样的想法,已经在她心中压抑太久了。 从贴吧里和他閒聊的那年开始... 从知道他要考青大的那天开始... 她怕自己的动作太唐突,又怕这份小心翼翼被他看穿。 所以只能故作镇定地摩挲著他的头髮。 目光闪烁,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最多最多,也只能像小虫似的落在他的发旋上,小声嘀咕: “头髮还挺软,不像你平时那么嘴硬。” 第75章:那还说啥了 或许是她掩藏得太好了吧。 此时的李阳,確实没太察觉到她心里翻涌的那些小心思。 只是感受著她手心的那点温度,感觉心旷神怡。 怎么说呢... 像春日的暖阳落在头顶,一股暖意从发顶蔓延到心底。 唉,是个好句子,待会儿记下来。 他微微侧著头。 隔著这段距离,能清晰地嗅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淡淡花香。 混著海风的淡淡咸腥,配上茶田的清香,构成了独属於此刻的味道。 ... 临近中午时分,手机里的群聊叮叮作响。 掏出手机一看,是指导老师通知大家返回民宿用餐。 按照学校的安排,他们的午餐將当地厨房统一提供。 难得今天赶上活动,村子里本来就有类似酒席的大锅饭吃。 不过... 吃到凉饭,肯定是不好的。 李阳二人这才结束了茶田的散步,沿著原路返回。 民宿的院子里摆了几张木桌,已经有不少学生围坐下来。 有人分发盒饭,方便带走。 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和村民们一起坐下来吃。 乍一看,这阵仗倒是颇有几分学校食堂的感觉。 李阳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门口的120男团。 田俊杰正被几个村里的大妈拉著嘮嗑。 他那五大三粗的模样,显然成了村里大妈们眼里的好小伙。 他性格不善交际,还被大妈们扯著问东问西。 一来二去,只能红著脸支支吾吾,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今天的午饭,算是地道的酒席菜。 虽然装在饭盒里,但一点儿都不显得寒酸。 像什么土鸡燉蘑菇,炸小河虾,红烧肘子... 中心的台子上,还放著一大盆摞成小山的杂粮饭。 村里人吃什么,他们就能吃到什么。 此情此景,让李阳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跟在父母屁股后面搂席的场面。 属实是让他这个老鲁州人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老家那边有人结婚,吃的基本就是这套东西。 因为地区的缘故,这里大多都是鲁菜。 与安瑜曾在漠城吃过的东北菜差距还是蛮大的。 她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夹一筷子虾放到李阳碗里。 动作轻鬆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 秦云峰坐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往苏秦陌那边瞟。 直到现在,都没想出什么合適的话题搭话。 只能扒著碗里的饭,显得鬱闷不已。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用浓重的乡音,聊著今天的安排。 总感觉青大的领导应该有从雕龙村里出去的人... 所以才刻意把所谓的”踏青“活动留到今天。 酒饱饭足,心情大好。 田家茂三人说是要买点纪念品,遂从村里的小卖部买了点零食。 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往民宿的房间里一趴,就开始接著打游戏。 至於林小小,则不见了踪影。 到了下午,李阳和安瑜本想去海边溜达溜达。 二人沿著村子的小路走到码头。 却见到不少村民聚集於此,正往渔船上搬著长明灯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供品。 显然,这就是在为晚上那场所谓的送龙王仪式做准备。 安瑜对所谓的“龙王”很感兴趣。 询问李阳,可李阳也丝毫不知。 毕竟华夏民俗千千万,谁知道雕龙村的“龙王”是从何种歷史演化而来。 海边的风略大,卷著淡淡的海鲜气息。 望著附近忙碌的人群,二人打消了看海的念头,转而退回了民宿的房间。 哪怕不去亲歷。 民宿的阳台上,也能体验到最好的风景。 “怎么说?” 李阳靠在栏杆上,吹著海风,回头看安瑜。 安瑜坐在床铺上若有所思。 隨后掏出手机,轻轻晃了晃,衝著李阳微微一笑: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搓两把?” 她眉眼弯弯,心情看起来很是不错。 毕竟游戏... 是二人间討论度最高的话题。 “真的假的...” “我不久之前才说过猴儿他们。” 李阳哑然失笑。 但確实...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怎么说?农还是吃鸡?” 李阳拖了凳子过来,坐在安瑜身边。 安瑜微微侧身,靠著墙壁。 咧嘴一笑,手指轻点。 “timi~” 那还说啥了。 直接开始战斗! 上线组队,进入匹配。 虽然好久没一起战斗过了,但安瑜的操作依旧犀。 所谓“鱼姐”的名號,可不只是好听而已。 李阳选个辅助,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就能爽吃一堆排位分。 回来了,都回来了。 他有点感动。 一把结束,安瑜以14.3的评分,毫无悬念拿下mvp。 李阳刚想说点什么,门口就被猛地推开。 “我草!阳哥!” “你还好意思说我们?” “你丫偷偷上线不叫我们是吧?” “跟谁打呢?赶紧退出来,速速带我们上分!” 田家茂站在门口,一脸亢奋。 他们的隱藏分被林小小拉上去了,现在难打得一批。 难得李阳上线,自然要给他抓来当劳力。 结果推开门,就看到了床上的安瑜。 “...” “原来是安学姐啊...” “哈哈哈...没想到外国人也干农活。” “打扰了!" 说罢,压根不给二人解释的机会,就立马退出去,“咣当”一声带上了门。 “你在你舍友们心中的地位...还蛮高的嘛。” 安瑜率先开口调侃。 李阳轻轻扶额,一脸无奈。 没办法。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嘛。 在安瑜身边,他是菜狗。 但放在寢室里,他可是妥妥的大爹。 ... 窗外的阳光,慢慢向西倾斜。 房间的地板,被染成了安瑜头髮的顏色。 隨后,渐入黄昏。 天空又被染成了温柔的粉红,从天边一直晕染到海面。 村子里的村民们,已经陆陆续续往村口的广场走了起来。 手里还提著瓜果马扎之类的玩意儿。 指导老师的消息又一次响起。 【@全体成员 村口广场集合,参加篝火晚会。】 从阳台上往下看。 村口的广场上,已经熙熙攘攘。 那个巨大的篝火堆也准备就绪。 几个壮年的村民正往里面添乾柴。 锣鼓就摆在一旁。 有人敲了两下试音,咚咚的声响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第76章:安瑜:我不想等了 李阳和安瑜到的其实並不算早。 二人来到广场后面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一位指导老师正站在篝火附近,给围过来的学生们科普这场盛典: “雕龙村的舞龙和送龙王,是传了几辈的老规矩了。” “舞龙討个好彩头,送龙王,求来年风调雨顺,出海平安,家家都能有好收成...” 学生们大多听得漫不经心,目光早飘到了不远处的烧烤架上。 几个烹飪社的成员们,正与村里的伙夫们一起,忙得热火朝天。 火舌炙烤著各色肉类。 油脂的香气混著炭火的焦香,勾得人肚子直叫。 没多久,村里的年轻一辈接过火把。 喊著响亮的贺词,將火把凑向篝火堆。 “腾”的一声,火焰冲天而起。 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广场。 熊熊热浪扑面而来,化作燥热的气旋,升腾上天。 隨后,锣鼓声骤然响起,鏗鏘有力。 一条缠绕著金纹的舞龙从广场一侧衝出。 龙头昂扬,龙身蜿蜒。 下方的小伙子们动作利落,步履矫健。 镶嵌著亮片的龙鳞,在火光下闪著金光。 气势磅礴,直叫人忍不住拍手称好。 提前过来了的田家茂,竟从包里摸出了他的萨克斯。 十分自来熟地凑在锣鼓旁吹了起来。 腮帮子鼓的像青蛙,调子歪歪扭扭。 但那卖力的动作,却惹得围观的村民们一阵鬨笑。 敲锣的大叔,还饶有兴致地下台与他合奏起来。 林小小则像之前说过的那样。 赶在最忙的时候,被烹飪社的社长喊去打下手,拖著乱七八糟的食材来回跑。 小麦色的脸上满是汗水,脸上的笑容却颇为灿烂。 眾生相形形色色,令人目不暇接。 安瑜站在李阳身边,忽然感慨道: “能来青城...真好。” 锣鼓声喧闹,她的声音反而被衬得轻轻的。 “认识了这么多有趣的人,见识到了这么多有趣的事,还…” 这句话,她没说完。 但剩下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安瑜微微侧目,望向李阳。 纯净眼眸里盛著火光,亮得惊人。 李阳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她的注视。 於是轻轻笑笑,顿了顿。 用同样平缓如风的语气回应: “我也是。” 不必多说。 他知道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就像她也懂他此刻的心情。 那些隔著网络的陪伴,那些跨越山海的奔赴,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终究,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处。 另一边,舞龙的表演差不多也到了高潮。 舞龙绕著篝火转了三圈,在最高的位置昂首喷出七彩流光... 当然,是用彩纸表现出来的。 七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像一场盛大的花雨。 化作头顶三尺神明的祝愿,落在每个人的头上。 锣鼓,欢笑,以及烟火的噼啪声相互交织。 转瞬即逝,却又是难能可贵的美好。 李阳轻轻抬手,虚空一抓。 便將漫天飞舞的彩纸攥住一把。 放在手心,碾成细细的纸条。 虽然场面热闹得不行。 可李阳却像是有什么特异功能一样,仍能清楚地听到身边人传来的呼吸与心跳。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底的悸动越来越清晰... 那股想要告白的衝动,恰如眼前熊熊燃烧的篝火,烧得他心口发烫。 前两天在学校里,躺在安瑜膝枕上时,他就有这种衝动。 差点说出口,却被安瑜打断。 她说,希望他冷静下来,认真思索后再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 一遍遍地翻找那些被自己拋却脑后的曾经。 从在贴吧里的初识,到这些年的朝夕共处,再到后面一同经歷过的一幕幕... 隨著这些日子的朝夕相伴,答案早已清晰。 他想向安瑜说出那句话... 不论是深思熟虑,还是一时的衝动。 对他来说,早已没什么分別。 他转头看向安瑜。 却发现,她也正看著自己。 漂亮的碧色眸子中,闪烁著藏不住的忐忑和期待。 毕竟... 持有这样想法的,不止李阳一人。 安瑜一直都不是个擅长静下心来思考的人。 这么多天来,她一直都只是有所顾虑而已。 她害怕自己衝动的行为,会招致李阳的厌恶。 担心自己的某个无心之举,会將这段维繫了六七年的朦朧感情付之一炬。 可情绪,从来都不会因为一时的压抑与克制而消失。 它们只会堆积在心底某处,静静地积攒。 直至在某个时刻彻底爆发,衝破桎梏。 那些所谓的时机与理性,在现在都成了浮云。 她只知道... 如今的自己,寧可做错,也不能错过。 李阳还未来得及做些什么。 她就忽然伸手拉住李阳的手指。 像儿时握住父亲食指蹣跚学步那样... 怀著满心不安,强压心中悸动。 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都弱得像是拼命才能挤出来一样。 “阿阳...” 她开口。 “还记得,咱们前两天的约定吗?” “看电影时,你输给我的那个。” 说这话时,她低著头。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犯了错误,害怕被责罚的小女孩。 脆弱,柔软,不堪一击... 仿佛一阵风都能將她轻易吹倒。 与李阳印象中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这真的是那个神通广大的鱼姐吗? 李阳看直了眼,一时间竟忘了回话。 没有收到回復。 安瑜本就颤抖的心尖,变得更加不安。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说出的话,做出的决定也是一样。 她顿了顿,努力鼓起自己仅剩不多的勇气。 隨后,將酝酿几天的话语,一併说出: “可能现在,还不到最好的时机。” “但,请原谅我此刻的任性…” “我怕再等下去会遥遥无期。” “所以我不想再等了。” “我想听你说出那句话,哪怕只是敷衍...” 说起来,也蛮讽刺的。 劝李阳要冷静面对这段感情的人是她。 可按捺不住,意气用事的人也是她。 话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李阳心上。 他本想开口的,却被安瑜抢了先。 看著她鼓起勇气,撕开外面那层坚强的表象,將柔弱內在表现出来的模样... 一时间,只觉得心跳如鼓。 嘴巴微微张大,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片刻后,他缓缓摊开手心。 迎著安瑜的目光。 一枚用彩纸攥成的戒指静静躺在那里。 歪歪扭扭,却又分外厚重。 第77章:我爱你 “这是...” 望著静静躺在李阳手心的那枚彩纸戒指。 安瑜微微张大嘴巴,头一次显得那么手足无措。 虽然长得好像很成熟,一副遍歷情关的模样。 但她在男女感情方面的经验,可无限接近於零。 戒指这种东西,在她的印象里,只有一种情况下用得到。 那就是... 求婚。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虽然只是从空中抓来的,毫无价值的彩纸... 此刻反映在安瑜眼中的意象,却比什么都重要。 “另外,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不是敷衍。” 李阳开口,做出保证。 他看得出来。 安瑜现在,实在太紧张了。 她害怕失败,也害怕自己承受不起失败的代价。 但她大可以自信一点。 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她都会深深吸引自己的目光。 李阳的声音带著点沙哑,却无比坚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实一开始,我也怀疑过自己对你的感情...” “但隨著我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我也越发明白了自己心中所想。” “话语会骗人,但感情不会。” 李阳缓缓说著,不紧不慢。 “每次和你相处时,我心里的喜悦和悸动不会骗人。” “此时此刻,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想法也不会骗人...” 他顿在此处。 抬起头,看著安瑜的眼睛。 隨后,一字一句地开口,问出那个问题: ”安瑜。” “我爱你,你呢?” 实际上,安瑜的定力,压根没比李阳好多少。 所谓高攻低仿,差不多就是这样。 在李阳说出那三个字后,她整个人都的表情都凝滯了片刻。 隨后,眼眶瞬间变红。 酝酿许久的情绪... 按捺太多天的感情... 终於在这一刻,得到了回应。 她上前两步。 伸出手,轻轻搂住李阳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耳朵轻轻贴在李阳身上,隔著胸腔,无比清晰地听到了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我爱你...你呢?” 李阳的话语,在她的脑海中一遍遍迴荡著。 她后悔自己为何没提前拿出手机打开录音,不然以后天天都能听到李阳说这三个字。 她也紧张,担心自己给出的回应配不上李阳这简短而又真挚的告白。 可更多的... 还是喜悦。 宛如春风化解冻川,宛如荒漠降下甘霖... 回应... 没错,回应。 她轻笑。 手指轻轻捏住李阳手腕上的那根皮带腿环。 指尖一动,“咔嚓”一声將它卸下。 隨后,又把皮带塞回李阳手中。 做完这些,她仰起头,眼里含著泪,却笑得灿烂。 “我的答案,早就已经告诉你了。” “笨蛋。” 明明是最紧张,最容易逼出她母语的时刻。 她最后吐露的那两字,却用得是最清晰,最温柔的中文。 带著些娇嗔,带著些责怪... 李阳下意识低头看去。 手中的皮带,依然还是那副简简单单的模样。 皮革表面,带著些若隱若现的褶皱。 边缘被磨得光滑,內径狭窄,还留著些粗糙的沟壑... 沟壑... 李阳意识到了什么。 这才后知后觉地把它翻过来,往內侧看去。 內侧的浅色皮革上,用娟秀的花体字,刻著著一行小小的俄文。 是他熟悉的字跡。 虽然看不懂... 但他似乎能了解其中的意思。 “r te6r лю6лю”(我爱你)。 李阳吃了一惊,瞳孔微缩。 终於明白在茶田里时,安瑜那声嘆息里藏著的是什么。 她早在去海水浴场的那天,便已经將心意藏在了这里。 一直等他发现,等他回应。 那个时候的自己,甚至还只处在试探安瑜感情的阶段而已。 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发觉... 或者说,没有確定而已。 她爱他。 远比他爱她更早。 没等李阳开口。 安瑜便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忽然微微踮脚,搂住他的脖子。 柔软的唇瓣轻轻贴在了他的唇上。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耳畔的锣鼓欢笑,漫天烟火,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李阳唯一能感受到的,仅有唇间那一抹柔软的触感。 带著淡淡的芬芳,宛如春日里最甜的蜜,最盛的花。 他下意识地伸手,搂住安瑜的腰。 用略带笨拙的动作,回应著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舞龙喷出的彩纸碎屑从空中飘散,落在二人的头髮上,化为无言且绚烂的点缀。 仿佛整个宇宙,都为他们按下了暂停键。 远处,篝火还在熊熊燃烧。 祭典的热闹一直在往下延续著,始终未曾停歇。 林小小好不容易忙完了手里的活。 此刻,正端著两条烤鹅腿,在人群里四下张望,寻找安瑜的踪跡。 “小安!安瑜!” ”安吉丽娜!“ 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答。 她正想再喊,却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秦云峰伸手打断。 120宿舍的另外三人都在这边。 田家茂神秘兮兮地竖起食指,做了个“嘘”的手势。 隨后抬头,朝著广场角落的方向努了努嘴。 林小小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恰好能看到相拥在一起的李阳和安瑜。 火光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她会意地一笑,便不再出声。 田家茂一脸感慨: “万万没想到啊。” “阳哥和安校花这进度也太快了,才开学不到两周,就走到这一步了。” 听到这话,林小小摇摇头,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这就是你不懂了。” 她看著那对相拥的身影,眼中的表情颇为复杂。 “他们的感情,是我见过时间最久,也是跨度最远的。” 她对安瑜讲过的故事记忆犹新。 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从初中到大学。 从俄国到青城。 跨越上千公里,六万一千多个小时... 终成眷属。 她轻笑一下,端著烤鹅腿,转身融入热闹的人群里。 只留下一脸疑惑的田家茂和秦云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篝火依旧噼啪作响。 舞龙的锣鼓声穿透夜色,飞过海边,飞跃茶田。 李阳低头看著怀里的安瑜。 她那头璀璨的金髮,沾了点彩纸碎屑。 那些跨越山海的奔赴,那些小心翼翼的喜欢... 终究都在这个夏夜,开出了最甜的花。 第78章: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篝火上的火光,渐渐沉了下去。 里面那些烧到尾声的炭,化作橘红色的余温,裹著青烟往天上飘。 那些舞龙的年轻小伙子一个个气喘吁吁。 表演刚结束,就匆匆跑到这边来吃席了。 金纹龙身被放在广场角落,龙头没精打采地耷拉著,看起来也累得够呛。 青大的学生们还围在烧烤架旁。 田家茂一手攥著烤鸡腿,一手拿著半串腰子。 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嚷嚷: “臥槽!牛逼!” “再来两串!” “这大油边儿真他妈香!” “比校门口那家还香!” 田俊杰捧著个烤玉米,像个铲车一样“哼哧哼哧”地狂炫。 听到田家茂的话,便停下动作幽幽吐槽: “那也没见你少吃...” 一边说著,一边恋恋不捨地盯著烤架上的最后几根鸡翅尖尖。 相比之下,秦云峰倒是斯文不少。 他小口啃著烤虾,目光从一开始,就一直在不停地苏秦陌那边飘。 那边的苏学姐,正和摄影社的人討论著白天拍的照片。 那张极富华夏古典韵味的侧脸,在残火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李阳和安瑜坐在人群后面,一人手里捏著一根林小小送来的烤鹅腿。 安瑜的金髮上沾了点亮晶晶的彩纸。 她抬手想拂掉,但看著自己油乎乎的爪子陷入沉思。 李阳见状,哑然失笑。 便抬手帮她拂去。 嘴里还略带调侃: “其实带著也行,挺好看的。” 指尖蹭过发梢,带著点温热的触感。 安瑜稍稍別过脸去,啃一口鹅肉,给自己的脸降降温。 片刻后,她的声音才从旁边传来: “没想到,一个小村子的庆典都能弄出这种阵仗来。” “一开始我还觉得很吵来著...” “结果看著看著,还挺上头。” 李阳点点头,也有些感慨: “这年头,这种氛围確实不多见。” “我好像理解学校为啥要把活动拖到今天了。” 说著,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渐渐往岸边聚拢的人群。 “鱼姐,看那边。” “要送龙王了。” 村民们的喧闹劲儿淡了许多。 不少村民们喝得脸颊通红,三三两两勾著肩膀往海岸走。 嘴里哼哼唧唧,传出不成调的乡谣。 海岸边的风,显然要比村里更凉快些。 带著一点点水汽,能给人胳膊上吹出一层鸡皮疙瘩。 这显然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毕竟村民们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那边搭设。 岸边停著几艘装饰好的小木船,船身糊著红纸,插著几支未点燃的长明灯。 一个穿著蓝色对襟褂,头髮花白的老爷子从人群中走出。 手里举著个火把,慢悠悠走到最前面的船边。 按李阳对鲁州传统的了解,这应该就是村长之类的人物了。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 稍稍咳了两声。 隨后,便用带著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念叨了几句吉利话。 无非是求龙王保佑出海平安,庄稼丰收之类的。 但那语气,却听起来虔诚又郑重。 念完那些东西之后,老爷子便抬手將火把凑近长明灯的灯芯。 “呼”的一声,火苗窜了起来。 那股橘黄的光,映亮了老爷子额上的沟壑。 也映亮了周围一张张肃穆的脸。 年轻人们赶紧跟著动手,纷纷点燃手里的香烛。 小心翼翼地將木船推入水中,又一批批地把手中盛著香烛的纸船送入了水里。 退潮的浪涌带著船,缓缓向海的深处飘去。 一开始还是零星的几点光。 但渐渐的,无数小纸船跟著木船的尾跡连成一片。 微弱的火光,在黑沉沉的海面上铺开。 像是纯黑色的夜幕里,飘荡出的一片流星。 海浪轻轻拍打岸边,火光隨著波浪起伏,忽明忽暗。 美得不像话。 安瑜看得入了神。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 “我在漠城见过花灯...” 她眨眨眼,喃喃开口。 “但那边的河窄,灯飘不远就聚在一起。” “哪像这样,能飘到看不见的地方。” 李阳微微转头,看著她的侧顏,咧嘴一笑: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虽然方式不一样,但寓意总是类似的。” “雕龙村的人靠海吃海,祖祖辈辈都信这个。” “祈祷送走龙王,来年出海就不会遇风浪。” 闻言,安瑜忽然转头。 一双碧色的眸子里,带著点狡黠: “这么说来,咱们是不是也能许个愿?” “白天那个大妈不是说,龙王能保佑咱们平平安安,万事顺遂嘛?” 李阳挑眉: “洋人还信龙王?” 安瑜翻了个白眼,一甩头上的金髮: “要你管。” “老娘地地道道东北人。” 说罢,她又转过头。 朝著海边的方向。 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小声念叨了几句。 李阳没听清她念的什么。 只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轻轻颤动,神情认真又可爱。 等她睁开眼,才好奇地问: “怎么样,许的什么愿?” 安瑜撇嘴: “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顿了顿,她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不过可以告诉你,愿望里有你。” 海风卷著她的话飘进耳朵里。 李阳感觉自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的,暖乎乎的。 他点点头,神情也变得正经了不少: “嗯,我的愿望也有你。” 火光渐渐飘远,变成了海面上的几点微光。 最后,彻底融进夜里。 村民们又站了一会儿,才陆陆续续地散去。 学生们也开始往民宿走,一个个哈欠连天,显然是熬不住了。 毕竟从早上折腾到现在,早就累得够呛。 安瑜走了没几步就开始揉腿,俏眉微皱: “哈...不行了。” “今天走太多路,腿都酸了。” “运动量比上次社团招新都大。” 她平时就爱宅著不动。 在和李阳相处之前,除了上课之外,基本不出门。 结果今天又是逛茶田,又是赶庆典的。 运动量早就超標了。 也就是因为今天的情绪比较亢奋,她才一直没感觉多累而已。 李阳见状,半蹲下来: “上来,我背你。” “唉?” 安瑜明显愣了一下。 脑子里又变得有点亢奋起来。 “不用不用,你今天的运动量可一点儿也不比我少。” “我只是有点累,又不是残废。” 她赶紧拒绝。 李阳嘿嘿一笑,做了个显摆肌肉的动作: “开玩笑,我平时可是有在健身的。” “今天这点运动量,洒洒水而已。” “回民宿还有一段路,能少走一步就少走一步唄。” 安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其实她也就客气一下而已。 哪怕不累她也想要李阳背。 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搂住住他的脖子。 李阳站起身,稳稳地托住她的大腿。 相较於她的身高来说,她的体重確实不算重了。 反正以李阳的体能,背起来毫不费力。 安瑜把脸颊贴在他的背上。 隔著皮肤,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还能嗅到他身上那点淡淡的洗衣液味。 这种味道,已经在她心里打上了李阳的標籤,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第79章:奖励你爽摸 回到民宿,李阳把安瑜送回房间。 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床上,才放心转身。 安瑜伸了个懒腰,口中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呻吟。 看著面前的李阳,忽然勾起嘴角: “阿阳,过来。” “给你奖励。” 李阳眯起眼睛: “你要干嘛?” 安瑜咧嘴一笑: “不要,现在太累了。” “但可以奖励你点別的。” 熟悉的黄腔又回来了。 李阳嘴角一抽,上前两步坐在了安瑜旁边。 想看看她打算搞些什么。 安瑜坐在床沿上,弯腰挽起裤脚。 露出黑色的薄丝。 李阳还没来得及感嘆一下。 她就直接抓过李阳的手,放在了自己腿上。 “奖励你爽摸一会儿。” 安瑜笑吟吟地说。 隨后又补充了一句: “摸腿就好了,別对脚有想法。” “毕竟丝袜配运动鞋...你懂的。” 捫心自问,她还是很爱乾净的。 最起码每天都会老老实实地洗澡。 但即便如此,也没法完全避免不好的味道。 毕竟她不是什么二次元美少女。 只要活著,就必然要经歷吃喝拉撒,新陈代谢的问题。 她可不想给李阳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看安瑜那双被透肉黑丝包裹的纤纤玉腿,李阳重重地吞了口唾沫。 薄款的丝袜完全优化了皮肤的质感,无比丝滑的同时,还对直接感受腿部的柔软触感没有任何影响。 尤其摸上去后,还能感受到那种微微的温热... 堪称上品! 稍稍一晃,还能漾起一阵浅浅的涟漪。 快给孩子馋哭了。 “话说...” 李阳还在沉浸式摸腿子,旁边就响起了安瑜的声音。 他一抬头,差点又和安瑜亲上。 安瑜的脸凑得很近,碧色眸子里闪烁著淡淡的笑意。 “我应该没显得太呆吧?” “就刚才...吻你的时候。”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的脸颊微微泛著红晕。 毕竟这是她的初吻。 对这种事情,她的经验完全为零... 本著勤奋好学的原则,她也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进步的空间。 李阳沉默片刻,幽幽反问: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你有经验?” “我哪来的经验?” “你不是和许青雯谈过三年吗?” “三年时间,我就只和她牵过手而已啊...” “等下,也就是说。” “我也是第一次...” 想起这事,李阳也觉得有点荒唐。 感觉摸腿子都不起劲了。 “沙沙——” 伴著一阵丝袜摩挲的声音。 安瑜忽然翘起另一只腿,把李阳的手夹在了中间。 手心手背同时传来那种软糯的触感,带著轻微的压力,让李阳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安瑜的眼里,带著点藏不住的兴奋。 她没想到,这也是李阳的初吻。 有点庆幸。 又有点激动。 她还真得谢谢许青雯。 三年了,许青雯都从没和他拉近过一点儿关係。 除了牵手之外,李阳几乎没做过任何情侣间该做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些珍贵的第一次,就会全部与她一起实现。 “不知道怎么说...” “总之就是有点高兴。” 安瑜轻轻喘息著,努力按捺自己颤抖的內心。 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忽然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情绪太激动,差点忘记身体已经疲惫的事实。 李阳轻轻捏了捏她的腿,把手抽出来: “那,早点休息吧。” “明天还得爬山呢。” “我去隔壁看看他们。” 安瑜点点头,眼里带著点倦意: “嗯,你也別熬太晚。” 李阳应了一声,轻轻带上房门。 转身,往不远处的208號房间走去。 果然,田家茂,田俊杰和秦云峰都在这儿。 房间里没开灯,只靠手机屏幕的光照明。 三人围坐在田俊杰的床上,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一看到李阳推门进来,田家茂立马像打了鸡血,从床上弹射起步。 “我靠!哈基阳你这傢伙可算来了!” “快点!坦白从严,抗拒更严!” “你到底怎么搞定安校花的?” 田俊杰那一米九的大个子直接堵在门口,居高临下,气势汹汹地问: “阳哥,你俩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不然你们这进度也太快了点。” 秦云峰坐在床脚,推了推眼镜,活像柯南: “从开学第一天她就主动帮你拿行李...” “后面没两天,你就夜不归宿。”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三人一唱一和,直接扛起李阳,把他按到床上。 围著他,摆出拷问的架势。 眼神里的怨气和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尤其是田家茂。 恨不得扒开李阳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当时在宿舍问起这事,李阳居然还说什么... 和她不熟? 李阳被三人闹得没法。 索性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坐在床上。 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態,翘著二郎腿,故作深沉地说: “没办法,谁让哥们儿英俊瀟洒玉树临风呢。” “魅力太大,这才不小心吸引到了安大校花。” “唉,这罪孽真是深重呢。” 田家茂伸手就往他头上拍: “去你的吧。” “快说实话!是不是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 秦云峰嘿嘿一笑,仰起头来: “就是啊,有啥招跟兄弟们说说唄。” “给我吸取点成功经验也行啊。” 李阳笑著躲开田家茂的手,摆了摆手: “讲真的。” “我和安瑜这种,真没什么参考价值。” 他总不能说自己和安瑜认识六七年,早就有感情基础了吧。 他们以为是天赋异稟。 实则却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这种话要是说出来,仨人指不定要闹翻天。 见他不肯说,田家茂也没辙。 只能撇撇嘴,转而提起了別的事: “那阳哥,你以过来人的角度看看老秦。” “你看他这能成不?” 李阳也来了兴致,饶有兴趣地问: “对啊老秦,你那边啥情况了?” 不提还好。 一听这话,秦云峰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颓然地靠在床头,嘆了口气: “別提了,纯白费功夫。” 李阳一下就来了兴致: “怎么回事?” 秦云峰一脸无奈。 眉宇间,甚至还带著几分小妇人般的怨念。 第80章:客气啥,都哥们 秦云峰长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苏学姐就是个工作狂魔啊...” “一整天下来,不是在完成指导老师的任务,就是在跟摄影社的人对接,忙得像个陀螺。” “我压根找不到机会跟她搭话。” “一路跟去茶田那边,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凑上去说两句。” “结果她就只是礼貌应付我几句,根本没法把对话进行下去。” 田家茂一听,立马哈哈大笑起来: “你看我说啥。” “人家够呛喜欢你这样的。” “別怕,等回头我帮你想个招。” 李阳翻了个白眼: “拉倒吧你,一天天光想些歪门邪道了。” 然后看向秦云峰,真摆出了副过来人的姿態进行开导: “听我说,老秦。” “感情这事儿急不来,但也不能等。” “你得主动出击,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人苏学姐一看就是文静型的妹子,不喜欢热闹。” “你就別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拿出自己的诚意来。” “让她看到你的诚意,慢慢就会接受你了。” 秦云峰点点头,若有所思: “原来是用这种问题解决的吗?” “我好像悟了...” 他正想再问问具体该怎么做,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准確来说,是敲击门框的声音。 四人齐刷刷转头,才发现房门根本没关。 林小小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很酷的姿势。 她穿著件宽鬆的黑色t恤,下摆扎在牛仔裤里。 小麦色的皮肤在楼道的灯光映衬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头上斜扣著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能看到的,只有一抹似笑非笑的嘴角。 “哥几个,聊得挺热闹啊。” 林小小抬了抬帽檐,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眼里带著点狡黠,像个老谋深算的狐狸。 小虎牙若隱若现,嘴角微微上扬。 “我这才刚回来,就听见你们在討论咱家舍长大人的事情。” “怎么,秦学弟还为情所困著呢?” 她刚从烹飪社社长手里领完工钱,开开心心地准备回房间。 结果路过这边的时候,恰好听见了房间里的谈话。 没办法,谁让他们大声密谋,连门都不关的。 被戳破的秦云峰老脸一红。 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咳了咳: “咳咳...小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隔壁啊。” 林小小十分自觉地走进来,顺手关上房门。 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 “一天时间过去了,秦学弟还是毫无进展?” 秦云峰点点头。 隨后忽然想到什么,忽然抬头,眼神里带著点期待: “小小姐,你和苏学姐那么熟...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林小小笑了笑,眼里的狡黠更浓了: “帮忙可以啊。” “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只要价格合適,我就帮你创造机会。” 她说著,还伸出手指搓了搓,比了个要钱的手势。 一看这阵仗,田家茂立马就瞪大了眼睛。 赶紧拉了拉秦云峰的胳膊: “老秦,三思而后行啊!” “对方来者不善,怕是有诈!” 秦云峰目光严肃。 一向聪明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但他不管~ 秦云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然后掏出了手机付款码。 林小小赶紧摆摆手: “不是要钱。” “而是要你...” “不,应该说是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 坐在旁边,从田俊杰包里翻东西吃的李阳默默抬起头。 怎么还有我的事? 其余三人还没表態,秦云峰就已经提前给出了回应: “小小姐,你说吧,什么条件?” “只要能追到苏学姐,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在所不辞!” 林小小摆了摆手: “不用这么狠。” “上一任宣传部部长要毕业了,我是下一任部长人选。” “但部里人手短缺,所以孙老师让我找点熟人帮忙。” “你们四个要是愿意加入学生会宣传部,我就帮你搞定苏学姐。” 宣传部的事情,孙江东之前也跟李阳提起过。 他还有点印象。 秦云峰本来就有加入学生会的打算。 一听还有这好事,立马毫不犹豫地答应: “我加入!” 田家茂愣了一下: “白给的官儿啊?” “天上掉馅饼了?” 林小小摇摇头,解释起来: “也不算官儿,就是当个干事,平时帮著做点宣传活动而已。” “不过好处也不少,能加综测分,还能经常接触到各个社团的人。” 李阳本来就在考虑这件事。 之前孙江东说过,加入学生会后,就能以正当理由翘课来著。 他正好要开新书,能多一点自由支配的时间肯定不错。 田俊杰也没意见,反正他平时除了玩游戏也没別的事。 至于田家茂... 虽然嫌麻烦,但为了老秦的幸福,他也愿意做出点牺牲。 见四人都答应下来,林小小满意地一笑: “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我回去之后就帮你们填申请表。” 说罢,她拖著椅子凑近了些。 神秘兮兮地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明天不是要去爬山看日出吗?” “苏学姐是文学社的代理社长,肯定会跟团一块儿去的。”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会想办法把她拉出队伍,给你创造个偶遇,和长时间独处的机会。” “至於接下来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完,她还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递给秦云峰: “这是我今天抽空整理出来的,有关苏秦陌的十条情报。” “你再好好復盘一下,別到时候说错话。” 李阳看傻了。 这姐们儿收钱是真办事儿啊! 秦云峰赶紧双手接过本子。 打开房间的灯,就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喜欢独处,不喜欢热闹...” “近视度数很高,离开眼镜后,三米之外男女不分,五米之外人畜不分?” “討厌苹果...吃出过虫子。” “不擅长运动,爬山可能会落后...” “有点慢热,熟悉后才能放开...” 这诡异的画面,让旁边的三人面面相覷。 对付完秦云峰的事,林小小忽然转头看向李阳。 大大的眼睛里,带著点八卦: “对了李阳,你和小安什么进度了?” “她已经接受你的表白了?” 李阳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点得意: “一切顺利。” 林小小欣慰地点点头。 隨后,忽然从包里掏出两张门票递给李阳: “这是我兼职的奶茶店老板送的。” “青城海洋馆的门票。” “反正我没什么兴趣,你带小安去玩唄。” “她可喜欢看那些玩意儿了。” 票子很新,有效期还有一个多月。 李阳有些意外,但还是接过,顺口道谢: “那,谢谢了。” 林小小摆了摆手,语气直白,毫不避讳: “嗨,客气啥。” “都几把哥们儿。” 第81章:纯人机 次日,清晨四点。 天还没亮,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只有几颗星星掛在天边。 民宿的院子里,就传来了指导老师的吆喝声: “爬山看日出的出来集合了!” “快点快点,再晚就赶不上日出了!” 120 宿舍的三人被吆喝声吵醒。 一个个顶著鸡窝似的头髮,眼睛都睁不开。 三人走到楼道,看著站在门口,同样懵逼的其他同学们,差点笑出声来。 睡了三四个小时,起来摸黑爬山。 真怨种。 不对,好像自己也是... 田家茂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著眼睛抱怨道: “我草了...这才几点啊?” “咱就不能专门请天假去看日出么?” 秦云峰却精神抖擞。 他估计是一晚上没睡,光想著办法去研究苏秦陌了。 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也洗的乾乾净净,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都是难得一见的体验,少发牢骚,好好享受就得了。” 他耸耸肩,隨口反驳了一句。 眼里却满是期待,心思早就飞到了苏秦陌身上。 至於李阳... 他也困得不行。 眼皮重得像掛了铅块,坐在床边揉了揉眼睛,努力把翘起的呆毛按服帖。 安瑜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她套了件浅粉色的衝锋衣,头髮也被简单扎起。 露出纤细的脖颈,显得乾净又利落。 “困坏了吧?” 安瑜走到他身边,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他, “喝点热茶提提神?” “我刚在楼下接的热水。” 茶是昨天下午,她听李阳推荐买的。 李阳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顺著喉咙流下,泛著淡淡的苦涩与清香,瞬间驱散了不少困意。 “呼...好多了。” 他抬头,笑了笑。 自从昨天向安瑜告白成功后,他脑子里的思路就格外清晰。 所以昨晚花了点时间列好新书大纲。 之后,就可以正式开写了。 新书的主角原型,就是他最初构思的自己与安瑜。 无需太多精巧绝伦的剧情设计。 只需要將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变成文字落在屏幕上。 写起来,就不会卡手 眾人集合完毕,坐上大巴车,往鰲山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一片寂静。 大部分人都靠在座位上补觉,只有偶尔传来的哈欠声和汽车行驶的轰鸣声。 “困的话,我的肩膀借你靠。” 安瑜稍稍歪头,小声对李阳说。 李阳轻轻摇头,手里端著手机: “不用了。” “我正好趁这个时间码点字。” 安瑜有点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 “真的不休息一下吗?” “待会儿还要爬山呢。” 李阳笑笑: “不了,灵感爆棚。” 隨后打开文档,手指飞快地敲击起来。 安瑜没再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偶尔帮他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 后面,田家茂仰头靠在椅背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田俊杰望著窗外的夜色,神情肃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云峰则坐得笔直,目光时不时往前排苏秦陌的方向瞟,生怕错过什么。 苏秦陌坐在前排,靠著车窗,也在闭目养神。 她身上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薄外套。 齐腰的长髮披在肩上,看起来文静又乖巧。 望著她的背影,秦云峰心里真是紧张到了极点。 手里还攥著林小小给他的情报,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演练著待会儿要说的话。 这架势,简直比备战高考的时候都紧张。 “別慌。” 码了一会儿的李阳打著哈欠,伸了个懒腰。 眼角余光看到了满脸焦虑的秦云峰,便转过身,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然点,就跟平时聊天一样。” “苏学姐不是那种难相处的人,你只要表现得足够真诚就行。” 秦云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大巴车大概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晃晃悠悠,终於到了鰲山脚下。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远处的天边泛起点淡淡的鱼肚白,空气清新又凉爽,带著点草木的清香。 眾人下车,伸了个懒腰,困意消散了不少。 指导老师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继续放养,让大家自由爬山。 约定好在半山腰的观景台集合休息,然后一起去山顶看日出。 说罢,完全不管学生死活。 直接一溜烟就衝著山顶跑了上去。 看著老师消失在阶梯上的背影,李阳人都傻了。 怎么感觉这次活动,纯粹就是这俩老师想玩呢? “走吧。” 安瑜轻轻拉起李阳的手,走在了前面。 后面的眾人,也纷纷背上各自的东西,朝著山顶进发。 大部分路都是石阶铺成的,蜿蜒向上,有些地方还挺陡峭。 苏秦陌果然如林小小所说,不擅长运动。 才没爬多久,就落在了后面。 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一路上都在密切关注她的秦云峰见状,赶紧放慢脚步,故意落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 按照阳哥说的... 主动出击! 哪怕没有林小小帮忙,他也得主动创造和苏学姐交流的机会。 见苏秦陌一个人慢慢走到了旁边的树脚,扶著树干休息起来。 他赶紧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快步走上去,递到她面前: “学姐,喝点水吧。” 苏秦陌愣了一下。 隨后,试探著接过矿泉水,说了声“谢谢”,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咳咳,学姐,你是不是体力有点跟不上?” “要不咱们慢点走得了,反正离集合还有点时间。” 秦云峰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没那么刻意。 但说实话...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他就差把“刻意”俩字印在脑门上了。 苏秦陌明显有点不好意思。 面对秦云峰的主动攀谈,也不知道怎么回应。 只是点点头,“嗯”了一下。 又尬住了... 秦云峰还在试图寻找共同话题: “其实我也不太擅长爬山...” “不过听说鰲山的日出很漂亮,值得一来。” 苏秦陌吞了口唾沫,再次点点头: “你说得对...” 儘管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但李阳感觉,她背上好像已经开始冒汗了。 简直尷尬的要死... 看安瑜也在关注那边。 李阳就小声问: “鱼姐,如何评价?” 安瑜“嘖”了一声,淡定回应: “纯人机来的。” 第82章:无能的军师 秦云峰可以发誓。 他绝对算不上什么不善谈吐的人。 平时在宿舍里,哪怕是他完全不懂的话题,他也能毫无压力地侃上两句。 可现在... 他感觉自己在对著一根木头说话。 他死死攥著矿泉水瓶,瓶身都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 眼睛紧紧盯著苏秦陌那身浅蓝连衣裙的衣角。 脑子里,则是在飞速检索林小小给的情报。 “喜欢小说” “慢热” “不擅长运动” 不论什么。 只要能让他把话题进行下去就行! “咳咳咳,那个...学姐。”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预想的还略微高了半调, “你不是...文学社的社长来著?” “平时应该看过不少书吧?” “你一般看什么类型的小说比较多啊?” 此时的苏秦陌刚喝完水。 听到这话后,愣了两秒。 慢慢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都没察觉: “嗯...什么都看一点。” 没了。 她说完这一句话后,就闭上了嘴,不再做任何反应。 就这? 秦云峰心里咯噔一下。 感觉像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亏他还在精心构思了各种“我最近刚看了xx书,里面的剧情挺有意思”的话题。 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对方简简单单一句话给堵回来了。 “那...那有没有令你特別印象深刻的书啊?” “比如...某些名著,或者冷门好书之类的?” 他不想放弃。 所以继续硬著头皮追问。 心里紧张兮兮,连手指也无意识地抠著矿泉水瓶子的標籤,把塑料纸抠得发皱。 而听到这个问题后... 苏秦陌歪了歪头,认真思索了半天。 隨后,才小声回应: “忘记名字了。” 秦云峰:“...” 旁边的李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被安瑜偷偷掐了一把。 田家茂更是直接扭过头,肩膀像得了癲癇一样疯狂抽搐,憋笑憋得难受。 “那学姐,你爬山...还吃得消吗?” 见话说不下去,秦云峰乾脆放弃了小说这个方向。 换了个更符合现在情况的。 一边说著,目光还一边落在她那双微微发颤的小腿上。 看起来就是一副累兮兮的样子。 这她总有话说了吧。 不论是交代一下自己没什么运动细胞的事,还是吐槽一下自顾自跑走的老师。 他都能稳稳接住,保证不让一句话掉在地上! 但... “嗯。” 苏秦陌点点头。 隨后,还细心地补充了一句: “我没事。” 又是简短利落的回应。 没有一点儿多余的话,也没有任何主动延伸话题的打算。 绝望至极! 秦云峰感觉自己的社交雷达都快失灵了。 他实在分不清苏秦陌这是慢热,还是单纯对自己没兴趣。 林小小明明说她“熟悉后会放开”。 可到底多熟算熟啊? 怎么感觉她和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似的? 难道他是什么很討人嫌的东西吗? 居然让这位苏学姐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他舔了舔乾涩的嘴唇,还想再说点什么找补一下。 面前休息够了的苏秦陌就已经扶著树干,缓缓站起身。 淡淡地留下一句: “走吧” 隨后,便自顾自地往前挪。 步伐依旧缓慢。 但想结束这场尷尬对话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看著她的背影,秦云峰重重地吞了口唾沫。 手里的矿泉水瓶都快被捏成了麻花状。 老实了。 再说下去,怕是要把天聊死。 儘管心里十分不甘,但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暂时撤退。 他灰溜溜地退回到李阳三人身边,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哈哈哈哈哈哈!” 田家茂是真绷不住了。 弯著腰,拍著大腿狂笑: “老秦啊老秦。” “这哪是追姑娘啊?你这纯渡劫啊!” “你俩往那一站,和小爱同学拉著siri嘮嗑似的。” “超绝人机感。” “我看小小姐给你的情报压根屁用没有啊。”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我教你两招土味情话来得实在。” 秦云峰瞪了他一眼,没力气反驳。 话糙理不糙... 刚才那些情报,他確实是一点儿都没用上。 李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言不发,只是递过去一瓶新的矿泉水。 说实话... 这真赖不得老秦。 性格冷淡,又带点內向的人,最难交流了。 若不是提前知道苏秦陌是这种性格,他肯定直接劝秦云峰放弃了。 秦云峰接过水,一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清水入喉,心里的鬱闷总算散了点。 但还是憋屈至极。 他坐在树桩上,托著下巴,一脸苦逼表情。 “说不通啊...” “难道问题出在硬体上?” 他自言自语。 眼睛还时不时抬起来,打量一下李阳。 虽说他没有李阳高... 但也不至於很差吧? 算不上风流倜儻,但半步吴彦祖也是有了的吧? 这都没法吸引苏秦陌。 难不成她的心真是石头做的? “別担心,慢慢来。” “这种事情急不得的。” 林小小脸上带笑,从后面凑上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秦云峰的肩膀。 隨后,像是怕他不信。 还举了个例子: “当初我们选宿舍的时候,还一度以为她要孤立我们所有人呢。” “混熟了才发现,她就是不擅长面对陌生人而已。” “对吧,小安?” 她说著,还回头衝著安瑜wink了一下。 安瑜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 “没错,她很擅长冷暴力別人。” 李阳嘴角一抽: “你们这样背后蛐蛐人家不太好吧。” 安瑜笑了笑: “放心,我们在宿舍里也这么说。” “她自己也承认过这点。” “別看她这样...” “其实她很怕自己一个人的。” 不远处,独自一人走出一段距离的苏秦陌忽然停下。 抱著怀里的包,微微侧过头来望向这边。 像是在等人。 但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四人重新跟上大部队。 可昨晚睡眠不足的后遗症,开始渐渐显现。 田家茂打哈欠打得眼泪都出来了,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田俊杰一米九的大个子晃悠著,眼神甚至都有点失焦。 秦云峰本来就因为苏秦陌的事情没大有精神。 现在更是蔫蔫的,跟在后面成了块背景板。 至於李阳... 昨晚搞了半宿新书大纲,现在脑袋昏沉,打个哈欠差点栽下台阶。 好在旁边的安瑜状態不错,一直紧紧拉著他的手,把他拉了回来。 此时,远方的天边已经泛起橘红色。 光线越来越亮,山顶还在云雾繚绕的高处,一眼望不到头。 第83章:咱俩换个位置唄 天边的鱼肚白,渐渐染上橘红。 显然,太阳要出来了。 可山顶还隱在雾气里,显得遥遥无期。 “靠,我不行了。” “就这样吧,赶不上就赶不上了!” 快困成傻逼的田家茂率先摆烂。 直接大大咧咧地往旁边的石头上一坐,打著哈欠,发起牢骚: “这破山谁爱爬谁爬,我是走不动了!” 秦云峰幽幽掏出手机,跟著吐槽: “看看手机,兄弟们。” “某人还搁群里发【顶峰相见】呢。” “青大的老师不会都是这种神人吧...” 掏出手机一看,群里果然有指导老师发的沙雕表情包。 下面还有配文—— 【这不仅是一场关於胜利的聚会,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和灵魂的升华!亲爱的孩子们,我们顶峰相见!】 李阳都有点无力吐槽了。 抬起头,望著越来越亮的天空,也无奈地嘆了口气: “休息会儿吧,山顶日出是看不到了” “半山腰也挺好,总比累死在半路上强。” 安瑜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指示牌: “前面有缆车,直接坐上去吧,还能省点力气。” 一听这话,眾人立马就来了精神。 隨后一拍即合,立马朝著缆车候车处走去。 很显然,放弃爬山的不止他们。 来到候车处后,他们还撞见了几个同样没精打采,像死了半截一样的学生。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见面时,几人还相视一笑。 当然,是被不负责的指导老师气笑的。 当初在高中被管得有多严,现在就有多宽。 难怪高中老师会说,到了大学就自由了呢。 这也太特么自由了吧! 一行人来到候车处。 工作人员的精神状態显然也很一般。 不知道是还没换班,还是刚来上班。 反正脸上带著浓浓的困意,同样也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缆车是四人座。 从山脚到山腰的平台,再换车去山顶的观景台。 需要额外收费。 李阳本来想跟自己宿舍挤一辆。 结果刚站过去,就被田家茂和田俊杰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拖了出来。 “嗨!阳哥,你可別跟我们挤了。” “留安学姐一个人在那边多孤单呢!” 田家茂脸上的笑容,都带著一股贼意。 “快过去快过去。” “阿杰这么沉,坐三个人我们都怕超重呢。” 田俊杰一米九的大高个,看上去確实有点嚇人。 安瑜也笑吟吟地看著这边,微微抬起小臂,冲李阳招了招手: “来吧,咱们坐一起。” 其实她本来就有这种打算的。 没想到李阳宿舍的那几位脑子还挺快。 李阳被田家茂他们三人连推带踹,踉蹌著进了缆车。 被安瑜轻轻一拉,就坐在了一边的座位上。 结果屁股还没坐稳,就看见角落里缩著个熟悉的身影。 是苏秦陌。 她抱著膝盖坐在最里面,脑袋埋得低低的。 手里拿著手机,一副自闭的模样。 按理来说,这是趟女生组的专车才对。 但... 林小小忽然从后面跑过来,嘿嘿一笑,一把拉住准备上车的秦云峰。 “老秦~咱俩换个位置唄。” 秦云峰一愣,眼睛都瞪大了一点: “啊?为啥啊?” 林小小咧嘴一笑,眨了眨眼: “让你盯著点阳哥,別让他在缆车里对安学姐做什么坏事!” 义正言辞地说完,就一把给秦云峰推上车。 自己则顺手关上缆车门,窜到了田家茂那边,衝著这边摆手: “旅途愉快,好好享受~” 缆车门“咔噠”一声锁死,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秦云峰站在门口,看著里面的三人,瞬间石化。 苏秦陌也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 慢慢抬起头,看到秦云峰后,眼睛都睁大了。 下意识地往门口挪,可缆车已经缓缓启动。 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回原位。 狭小的缆车空间里,沉默得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咔噠”声。 李阳和安瑜坐在一侧,自然得不像话。 安瑜靠在李阳肩膀上,百无聊赖地把玩著他的手指。 两人头凑得还很近,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什么。 时不时还能传来一两声轻笑,画面和谐得像幅画。 而秦云峰和苏秦陌... 这俩人就完全不同了。 简直像是两块同性相斥的磁铁,紧紧贴著缆车两侧,中间空出老大一块地方。 秦云峰紧握著缆车的把手,身体绷得笔直。 眼神死死盯著窗外的树木,不敢往旁边看。 苏秦陌则低著头,强迫自己的眼睛不离开手机。 耳根泛著淡淡的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场面,看得人要抠出三室一厅来了。 缆车嗡嗡地往上走。 但车內的氛围,却丝毫没有缓和的气氛。 难得爭取到这么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甚至还有自己和安瑜在这边渲染气氛。 要是对面这俩和木头人一样呆呆地坐完全程,那也太亏了。 李阳实在看不下去,所以略显刻意地清了清嗓子,主动找起了话题: “话说...老秦。” “之前军训表演,你那探戈跳得挺厉害啊。” “你怎么会想起学这个的?” 简单的话语,让对面的秦云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立马就有了状態,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 “哈哈,这事儿啊。”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 “其实我压根不喜欢探戈...” 这件事...李阳还真不知道。 他略微一挑眉,顿时就来了点兴趣: “不喜欢,所以是你爹妈逼你学的?” 秦云峰笑笑,推了推自己鼻樑上的眼镜。 声音变得低沉了些,眼里的情绪也变得复杂了点: “是啊。” “其实不是啥稀奇事。” “我爸妈都是乡下人,年轻的时候在村里认识的。” “俩人没啥文化,但心气很高,不甘心一辈子待在山里。” “他们拼了几十年。” “从摆摊卖菜开始,一点点在城里站稳脚跟,买了房买了车,也让我进了好学校。” “现在年近半百...” “他们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希望我能跨越阶级,成为真正的人上人。” “所以我五岁起,就学过不少东西。” “什么书法,钢琴,探戈...” “都是他们觉得成才所需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又自嘲般地笑了笑: “这么多里,也就探戈我还算拿得出手,其他的早就忘光了。” 第84章:雄起!!! 李阳和安瑜都认真听著。 甚至旁边的苏秦陌,也不知何时放下了手机。 微微侧过头,眼里带著点好奇和理解。 车厢里,一时间只剩下了秦云峰的声音。 “有时候確实觉得挺累的,他们的期望像块石头压在身上。” 秦云峰望著窗外,语气渐渐变得真诚了不少。 “但说实话...” “现在仔细想想,我其实还挺认同他们的想法。” “理想被束之高阁,那我总得付出点什么,才能把它贏回来。” 这小子,居然还文艺了一把。 李阳点了点头,心里颇为讚赏。 他知道秦云峰有野心,但没去了解过其背后的故事。 被父母寄予厚望,试图望子成龙的人並不在少数。 但像秦云峰这样看得透彻,並清楚明白自己所需的人,还真不多。 他不止一次觉得,这傢伙太成熟了,看著不像个刚上大学的学生。 安瑜欣然点点头,小声评价: “再接再厉,会成功的。” 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佩服这种心境。 隨后,她转头看向苏秦陌。 语气自然地问道: “苏苏,机会难得,不想聊聊自己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记得你除了看书之外,应该还有不少其他的爱好吧?” 苏秦陌微微张了张口,似乎是在脑子里构思措辞。 稍稍想了想,刚准备开口... “咣当!” 突如其来一声巨响,缆车忽然剧烈摇晃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瞬间失去平衡。 “臥槽!” 李阳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护住安瑜,身体紧紧贴在她身边。 同时眉头紧皱,望向窗外: “什么情况?缆车故障了?” 秦云峰赶紧抓住扶手,心臟猛地一沉。 最胆小的苏秦陌嚇得脸色煞白。 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双手紧紧攥著衣角。 嘴唇都在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 安瑜也被嚇了一跳。 下意识攥紧了李阳的手,碧色的眼睛里含著些许慌乱。 意外的来临,总是令人毫无准备。 缆车没有继续往上走了。 而是掛在半空,隨山风轻微晃动。 门口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李阳本想说点什么,缓和下紧张的气氛。 下面就传来了田家茂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啊!妈妈!我要回家!” 不对... 好像不止田家茂。 还有林小小。 很难想像那边的情况... “没事...” 秦云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推了推眼镜,抬头盯著轿厢连接钢缆的那部分结构,语速飞快: “这缆车看著挺新的,应该经常保养。” “刚才可能是轨道卡了一下,触发了紧急制动。” “只需要等工作人员去解决就行了,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虽然有点发颤,但逻辑清晰,多少稳住了点局面。 李阳也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安瑜的后背: “的確...缆车坐起来还算平稳,结构上应该没出问题。” “不用太紧张。” 说著,他还给秦云峰那边使了个眼神。 示意他稍微靠近苏秦陌一点。 苏秦陌的惊恐都快溢出来了。 不用想就知道,她绝对是那种胆子很小的人。 这种时候,能为她提供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总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秦云峰会意,慢慢往苏秦陌身边挪了挪。 儘量保持著礼貌的態度,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学姐,你別怕。” “这种缆车的安全係数很高,不会出大问题的。” 苏秦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因为情绪波动,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我我我...我知道...” “我我我就是有点胆小而已...” “哪怕知道没问题也还是有点怕。” “不用在意我。” 她身体还是在抖。 但身边有个愿意安慰保护自己的人,好像稍微安心了一点。 过了大概半分钟左右。 缆车终於稳定下来,继续缓缓向前移动。 头顶的指示灯,也恢復成了正常的绿色。 四人都鬆了口气,呼吸渐渐平復下来,但手心还残留著冷汗。 直到缆车稳稳到站,门一打开,工作人员就赶紧跑过来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刚才是因为我们工作人员的操作失误导致的骤停。” “给各位造成了惊嚇,我们会给予相应的补偿!” 只是失误,不是故障。 还好还好。 问题比他们想的还小。 李阳鬆了口气,轻轻摆摆手: “罢了,人没事就行。” 这么一搞,他也没精力去追究景区的错误。 因为睡眠不足而导致的困意,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站在地面上的双腿,还有点微微发颤。 但相比於旁边的几人,已经好太多了。 缆车那边的苏秦陌,已经腿软到站都站不起来了。 秦云峰在旁边折腾了半天,才帮她走出来。 苏秦陌扶著他的胳膊,脸色煞白,喘著粗气。 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脸色依旧苍白,但还是对著秦云峰连连道谢: “谢...谢谢你,学弟。” “刚才要不是你...”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谢什么。 反正秦云峰刚才的举动,確实让她挺有安全感的。 “不用不用,应该的。” 秦云峰脸颊一红,赶紧摆手。 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小窃喜。 自己忙活了半天,总算是有点进展了。 虽然自己也嚇得要死... 但这种时候,男人绝对不能说自己不行! 这可是彰显自己男性魅力的重要时刻,他得保持刚强! 雄起! “老秦,扶苏学姐去坐会儿吧。” 李阳的声音从旁边幽幽传来。 转过头,李阳正半眯著眼睛,指了指秦云峰的下身。 这小子,腿抖得和筛糠一样。 再站一会儿,就要露馅了。 秦云峰的脸色由白变红。 赶紧衝著李阳作了个揖,屁顛屁顛跑去苏秦陌那边。 搀著她,十分暖男地扶她去了旁边的椅子上。 看著旁边陆陆续续从缆车里出来,面色惨白的其他同学们。 李阳这才稍稍找回一点自己丟掉的魂。 长舒一口气,轻抚著自己差点跳出胸腔的心臟,稍稍放鬆了点心情。 虽然是因为缆车的工作人员操作失误导致的小问题... 但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这可是他迄今为止最接近过死亡的一次经歷。 真他妈的嚇人! 第85章:不值一提的小技巧 旁边的安瑜,显然也有些惊魂未定。 本就白皙的脸蛋,此刻更是白得嚇人。 甚至瞧不见一点血色。 她紧紧拉著李阳的手,上下打量他。 有点好奇地问: “阿阳...你刚才一点都不害怕吗?” “明明遇到这种事情...” “居然还能这么冷静。” 面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缆车事故都能面不改色。 之前看恐怖电影的时候,却被嚇得大叫... 这也太奇怪了吧。 听著她的问题,李阳吞了口唾沫。 有些后怕地回应: “怕啊,我腿现在还软著呢...” 听到这个回答,安瑜明显一愣: “可你...” 相比於苏秦陌和秦云峰,李阳的反应几乎可以说是云淡风轻了。 这也不太对吧? “既然这么害怕,那你刚才怎么不表现出来?” 安瑜碧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李阳轻轻咳了咳,显得有点尷尬: “我要是哇哇大叫,你不更怕了吗?” “看你那么依赖我,我总得表现得勇敢点才行。” 这理由简直太怪了。 甚至好像有点幼稚。 李阳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但安瑜的手,现在在紧紧握著他。 他总不能像个怂炮一样,搂著安瑜嗷嗷惨叫吧。 听到这种回答,安瑜顿时失声。 修长的手指捂在嘴巴上,压抑著自己差点发出的惊呼。 她嘴巴微张,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仅仅是为了这个... 为了安慰她,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也要强行把这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强压在心里吗? 这...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啊? 看著他略显窘迫的样子,安瑜心里一暖。 赶紧伸出手,轻轻捏住李阳的脸。 为了惩罚他的不坦率,轻轻揉了揉。 隨后,又便把他的脑袋搂进怀里。 用柔和了许多的声音,轻声道: “дypaчok(笨蛋),你不用一直装坚强的。” 李阳的脸埋在她的怀里。 胸口紧贴著那一抹柔软,鼻尖则能嗅到到淡淡的花香。 属实让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而这甜蜜互动的一幕,刚好被后面缆车里窜出来的林小小三人看到。 这仨人也被刚才的震颤嚇够呛。 从他们刚才震耳欲聋的嚎叫声就能听出来了。 林小小和田家茂二人,一左一右紧紧搂著田俊杰的胳膊。 脸色煞白,甚至连色调略暗的林小小都没那么黑了。 田俊杰一米九的大个子被他俩拽著,活脱脱像个带俩小孩的家长。 结果林小小上来之后,看到安瑜不仅不怕,还在抱著安慰李阳。 整个人瞬间震撼不已,脱口而出: “我靠!” “小安!你不愧是战斗民族的女人!” “这种事情都不带怕的!” 反观自己这边... 田俊杰倒是还好。 刚才稳若泰山的样子,还是蛮稳重的。 旁边的田家茂倒是嚇得嗷嗷叫,声音比自己都大。 嘖嘖嘖... 她鬆开田俊杰,一溜烟窜到安瑜身边,张开双臂: “呜呜呜,小安。” “我也要抱抱!刚才嚇死我了!” 安瑜笑著搂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没事了。” 田家茂一脸憋屈,掏出手机,衝著李阳摆手: “阳哥!救我!” “他妈的,我刚才还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 “为了防止影响到死后清白,劳资把瀏览器歷史记录全都刪乾净了。” “你还有没有能用的网站了?” “要是起飞不了,比他妈死了还难受啊!” 李阳眼角一抽,默默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蠢吶。” “註册个edge帐號,把网站保存在云端收藏夹里不就好了。” “平时瀏览用无痕,遇到问题直接登出帐號就行。” 田家茂一脸震惊: “臥槽!这也行?” 李阳嘴角一勾: “不值一提的小巧思罢了。” 他能说这是安瑜教他的吗? 几人正闹著,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快看!太阳出来了!” 眾人齐刷刷转头,望向东方。 原本泛著橘红的天边,此刻已经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 阳光像融化的金子一样,顺著缝隙缓缓流淌,染亮了半边天空。 原本被雾气笼罩的山林,被这样一照,瞬间变得鲜活起来。 满山的草木,泛著翠绿光泽,折射出细碎的光。 阳光跨越一亿四千公里,穿过大气与星辰,笼罩在每个人的身上。 驱散了清晨泛著水汽的凉意,也驱散了刚才那场意外所带来的后怕。 李阳和安瑜並肩站著,手牵著手。 望著从林隙中升起的太阳,彼此相顾无言。 秦云峰则还在一旁,扶著还没完全缓过来的苏秦陌。 两人坐在缆车平台的长椅上,脸上依然残留著些许惊魂未定的苍白。 但苏秦陌的脸色,好像恢復了许多。 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 林小小双手揣兜,站在大空地上。 任由金色的阳光洒在自己脸上,嘴里连连感嘆: “虽然没到山顶...” “但这边的风景,也不错嘛。” 田家茂掏出手机疯狂拍照: “这特么才是奖励!” “是劳资死里逃生的奖励!” “今天必须记录下来,以后每年今天都得好好庆祝一下!” “懦弱的我,已经死了!” 田俊杰望著太阳,憨憨地笑。 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辞藻,也不擅长整活。 他就只是老老实实地评价: “我好像明白为啥有人喜欢看这个了...” “確实挺漂亮的。” 山风拂过,带著草木的清香。 鸟鸣清脆,远处还能依稀听到其他游客的欢呼。 经歷过刚才的插曲后,再重新审视眼前的日出。 眾人心里,都莫名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那些存在於琐碎生活里的烦恼与尷尬,好像都被这抹光冲淡了。 李阳转头看向安瑜。 她就紧紧站在自己身边。 金色的长髮,在阳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湖蓝色的眼睛里,闪著几滴若隱若现的晶莹泪珠,美得像一幅画。 他赶紧掏出手机,悄悄按下快门,把这一幕定格下来。 虽然不怎么擅长拍照... 但看到美好的东西,就希望把它记录下来。 这是人的本能。 安瑜察觉到他的动作,转过头来。 对著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流光映照下,仿佛比日出还要耀眼。 第86章:李阳,你太没出息了 “臥槽!这太阳跟掛了个大电灯泡似的!” “真牛逼!” 田家茂兴冲冲地感嘆。 举起手机,对著天空疯狂连拍。 至於刚才的恐惧,早就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秦云峰还在旁边照顾苏秦陌。 缓半天后,她那张惨白的脸,终於恢復了点血色。 与身边的秦云峰搭话,手里还紧紧攥著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泛起的一点光照,映得她耳尖发红。 林小小笑眯眯地凑过去看热闹,被苏秦陌轻轻拍开。 过了一阵儿,一道身影气喘吁吁地衝过来。 是提前上山的指导老师 他头髮凌乱,衬衫扣子都崩开两颗。 手里还攥著不知从哪儿买的半根油条。 隔著大老远就开始嚷嚷: “同学们!都没事吧?” “听说缆车出问题了!” 慌里慌张,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完全没了刚才“顶峰相见”的魄力。 毕竟捅了这么大的篓子,都得赖他监管不力。 一想到自己的教资在生死边缘疯狂闪现,他嚇得魂都差点飞出二里地去。 打听了半天,了解到缆车事故的原因是所谓的“操作失误”。 这个身材略胖的指导老师立马切换成维权模式。 三两步衝上前去,拉著缆车站工作人员的胳膊不放: “操作失误?这多危险!” “我的学生可都是祖国的花朵,要是被你们嚇出心理阴影怎么办?” “我不管!你们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这架势,活像菜市场砍价的大妈。 工作人员被缠得没办法。 毕竟也確实是景区有错在先。 所以答应免掉所有人的费用,还每人送了一袋当地的茶叶当做赔偿。 其实想要更高的话也不是不行。 但大家都没那个心情。 之后的时间,就没什么安排了。 眾人在鰲山半山腰逛了逛。 秦云峰也借著这次的由头,跟苏秦陌交换了联繫方式。 林小小拉著他们拍了一堆合照,连发十来条朋友圈。 田家茂倒是本想去买点吃食垫垫肚子。 结果没两分钟,就被景区的价格劝退,一脸震惊地退了回来: “我草,一包瓜子卖我二十?” “byd瓜子壳里塞金粒子了是吧?” ... 大概到了下午两点,大巴车准时返程。 车里依旧一片寂静。 但这次没人补觉,而是都在刷手机发朋友圈。 九宫格里不是日出美景,就是缆车事故后的惊魂未定。 配文都是清一色的“死里逃生”和“重活一次”。 回到学校时,夕阳已经西斜。 累了一天的眾人,连打游戏的心思都没有,就光速入睡。 第二天一早,李阳是被田家茂的呼嚕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空气中,还飘著昨晚剩下的零食碎屑味。 “阳哥,快雄起!” “小小姐送申请表来了!” 田家茂举著一叠纸,一屁股坐到李阳床上, “刚从咱导员办公室拿的!导员特意嘱咐给咱留的名额!” “快填快填,下午截止提交。” “我靠,这林小小什么身份?连导员都得给她面子。” “咱们也是当上青大关係户了。” 李阳被嚇了一跳,差点一脚给田家茂蹬下床去。 揉著眼睛爬起身,看著大惊小怪的田家茂,一脸无语。 猴儿不明现状,但他可是门儿清。 人宣传部本就缺人,孙江东才到处拉人。 哪里是林小小的面子。 不过...罢了。 虽然不知道学生会到底要做什么。 但这种送到手的职位,不拿白不拿。 他换好衣服,跳下床。 另外三人此时已经围坐在了桌子旁边。 田俊杰对著“个人特长”一栏犯愁。 抓著笔,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最后在田家茂的怂恿下,写了“身强体壮,能扛能搬”。 秦云峰倒是写得格外正式。 从高中班干部的经歷,写到军训表演。 字斟句酌,活像写简歷。 李阳则隨便写了个“码文”。 敷衍至极。 反正也是孙江东来审,写成什么样他们都能被录取。 “好!我去送表!” 田家茂自告奋勇,抓起申请表就往外跑。 而李阳... 他又爬回床上,躺成了一条咸鱼。 满脑子都是安瑜。 自从昨晚跟她分开后。 他就感觉自己陷入到了严重的戒断反应中。 距离和安瑜分別,已经过去了十几小时... 感觉自己要死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盖著被子疯狂蠕动。 像条大蛆。 “李阳,你太没出息了!” “不要为了一个女人失魂落魄的!” “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刀的速度!” 他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就掏出手机,点开跟安瑜的聊天记录翻了翻。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 【阳霸天:到家没?】 【寒武纪的鱼:可惜了,刚洗完澡。】 【阳霸天:可惜在哪儿?】 【寒武纪的鱼:提前半分钟找我,可以给你开视频看看...】 感觉昨晚错过了一个亿。 他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想发消息又怕打扰她上课。 纠结半天,只发了句—— 【在干嘛?】 安瑜回了个【在】。 过了半天,又回了句: 【被编程老师强行封印,正在寻找脱出时机。】 【不好!被看到了!】 然后就彻底没动静了。 希望人还在吧。 汲取不到安瑜能量,他的心像被猫抓似的。 每隔五分钟就点开聊天框看一眼,但依旧还是一无所获。 “可恶啊,冷静点!” 他给自己一巴掌,翻了个身。 然后因为充电线太短,又翻了回来。 脑子里,全是周末的画面。 篝火旁的告白,日出时的笑顏... 还有安瑜吻他时柔软的触感。 一想到“安瑜是我女朋友了”这件事,他就忍不住咧嘴傻笑。 胸口像揣了个暖炉,热得发烫。 在他又一次刷新聊天记录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安瑜的来电显示。 李阳手忙脚乱地接起。 因为情绪激动,声音都显得有点发颤: “餵?” “阿阳下士!速速现身!隨我一起外出执行特殊任务!” 电话那头传来安瑜清脆又带著点俏皮的声音。 “收到长官!” 李阳瞬间满血復活,从床上弹射起步。 伴著“芜湖”的声音。 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连鞋都差点穿反。 留下一脸懵逼的秦云峰和田俊杰,坐在床上面面相覷。 田俊杰轻笑一下,伸了个懒腰: “老秦,你怎么看?” 秦云峰推了推眼镜,缓缓摇头: “跟嗑了冰一样。” “但有一说一。” “等我追到苏学姐后,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小子还挺有自知之明。 第87章:尊敬的男朋友先生 宿舍楼外的树下,安瑜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今天的她,穿了件白色短款针织开衫。 里面是件浅蓝色牛仔背带裙。 裙摆刚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裹著肉色薄丝的小腿。 脚上是白色帆布鞋,简单又清爽。 金髮松松扎成个低马尾。 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 开衫的绒毛泛著柔光,背带裙的金属扣闪著细碎的光。 远远看去,整个人像从日系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女。 路过的纯情男大们纷纷放慢脚步,偷偷往这边瞟。 甚至还有人掏出手机偷拍。 嘰嘰喳喳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像是蝉鸣: “臥槽,这不是安校花吗?” “她在等谁啊?不会是男朋友吧?” “为什么我看上的姑娘全都名花有主了,呜呜呜呜...” 李阳跑过来时,恰好听到一些。 所以故意加快脚步,走到安瑜身边。 抬起手,无比自然地揽住她一条胳膊: “没等很久吧?” 安瑜转头,碧色眼眸里闪著笑意。 突然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做出一副西方贵族的模样,优雅地躬身行了个礼。 右手轻轻搭在身侧,语气带著点小小的戏謔: “尊敬的男朋友先生。” “不知您能否赏脸,屈尊与在下一同外出游玩呢?” 李阳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索性也戏精上身,捻起不存在的裙角,微微屈膝,模仿公主礼。 把左手搭在安瑜伸过来的手上,故意捏著嗓子说: “我的荣幸,我美丽的女朋友小姐。” 安瑜忍著笑,轻轻握住他的手。 还低下头,在他手背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触感温热柔软,像羽毛轻轻划过。 李阳瞬间有点脸红,手都有点抖。 “话说,你这角色定位是不是反了。” 李阳收回手,幽幽吐槽。 安瑜直起身,笑得眉眼弯弯: “那下次换你?” 李阳挑眉: “得加钱。” 但心里,已经开始脑补那画面了。 隨后,安瑜从身后拎过一个褐色的牛皮纸袋,递到他面前: “喏,我没及时回消息的补偿。” “今早在校外甜品店买的。” 李阳接过纸袋,一股淡淡的红豆香飘出来。 打开一看,是四个圆滚滚的大福,外皮雪白软糯。 拿起一个塞进嘴里,红豆沙细腻绵密,口感绝佳。 外面那家甜品店是真有点东西的。 二人搭著手,一起往校门口走。 李阳一边嚼著大福,一边隨口问: “话说,今天是要去採购什么?” “你缺生活用品了?” 安瑜笑吟吟地点头: “算是吧。” 隨后,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买些神秘的床上用品,你懂的。” 李阳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 脑子里瞬间闪过上次在超市买菜,被收银员推荐补充战斗用品的画面。 “咳咳,出门在外正经一点。” “我怕你嚇到小朋友。” 他赶紧咳了咳,掩饰失態。 “我很正经啊。” 安瑜笑笑,一本正经地解释, “枕套,床单被罩什么的,不都是床上用品吗?” “难道你想歪了?” “阿阳,你思想不乾净哦~” 李阳不是对手,赶紧转移话题: “走了走了,去晚了宜家该关门了。” 安瑜笑著跟上,心里偷偷乐。 笨蛋阿阳。 怎么谈恋爱之后,人就变得呆呆的了。 以前和自己激情对线时的魄力呢? 到了停车场,李阳打开野马车门。 安瑜熟练地坐上副驾,还顺手系好安全带。 引擎轰鸣,车子缓缓驶离学校,往最近的宜家开去。 “可以放歌吗?” 安瑜掏出手机晃了晃。 李阳点点头。 这辆车的车机还算不错,连接carplay后就能直接使用。 之前带安瑜去海边的时候,她已经用过一次了。 安瑜打开音乐,放的是柯南的主题曲。 她確实喜欢柯南,之前打游戏时就常听她提起。 虽然歌词是日语,但这种童年回忆级別的bgm,二人多少都有点印象。 零星记得的几句歌词,翻译过来是这样的。 “假若此世间,只有一把伞。” “我一定会找到交给你。” “虽然我不能为你做些什么。” “但至少我可以代替你淋雨。” “拜託了,將你的烦恼,都向我倾诉吧。” “若我们是日月,则我愿作月亮。” “只要有你,我就能发光。” 她跟著旋律轻轻哼唱,脑袋一点一点。 金色的马尾也跟著晃动。 李阳侧头看她。 阳光落在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令他心头一颤。 ... 半小时后,宜家停车场里。 李阳找了个空位停好车,二人推了个购物车,慢悠悠地走进商场。 刚进门,安瑜就被掛在门口的毛绒玩具吸引了。 那是个用来招揽顾客的巨型北极熊。 安瑜盯著它挪不开眼: “哇,这个好大!” 真是生动形象的比喻。 李阳隨口问: “要是喜欢,买回去放客厅当抱枕?” 安瑜摇摇头: “算了算了,太占地方。” “我公寓本来就不大,再放个这,连躺的地方都没有了。” 顺著货架往里走了两步。 安瑜还没什么目標的样子。 李阳回想著安瑜公寓的布局,隨口提建议: “我记得你那边客厅的收纳空间不够,可以买几个摺叠收纳盒,放零食和杂物。” “还有厨房,你总煮泡麵,买个沥水篮,方便放碗碟。” 安瑜眼睛一亮,声音里带著几分崇拜: “居然能注意到这么多,你好细啊!” 李阳暂且当这是夸奖了。 想著想著,就看到安瑜停在了生活用品区。 正拿著一套浅灰色的男士睡衣来回翻看。 睡衣是纯棉的,款式简单,上面印著个小小的鯨鱼图案。 “这个怎么样?” 安瑜转头问他, “顏色挺耐看,图案也不幼稚,你穿应该合適。” 李阳一愣: “你买这个干嘛?我有睡衣。” “备用啊。” 安瑜说得理所当然,把睡衣放进购物车。 弯腰,又拎起一条浅蓝色的毛巾: “这条毛巾软乎乎的,吸水性肯定好,也给你拿一条。” 她一边说,一边往购物车里放东西。 什么浅色系的床单,印著星星图案的枕套... 全都是男士用的,而且尺寸明显是按他的尺码选的。 这算是...什么意思? 李阳心里隱隱有了个猜测,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一点。 第88章:知我者,鱼姐也! “鱼姐。” 李阳轻轻开口,声音有点发颤。 “嗯?怎么了?” 安瑜抬头看他,眼里带著疑惑。 “你买这些,是想让我…住过去?” 李阳盯著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安瑜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似乎是没想到脑子变笨的李阳,会瞬间意识到这点。 隨即,坦然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对啊,难道你不想吗?” “我…” 李阳愣住了。 心里又惊又喜,还有点不知所措。 他倒不是不想... 只是感觉有点太快了,一下子没太能反应过来。 他们前天晚上才刚刚確定关係,转眼就同居。 是不是显得有点草率? “你別急著拒绝嘛。” 安瑜看出了他的犹豫,便往前凑了一步。 笑吟吟地抓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语气里,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 “你想啊,住过来多方便?” “不仅想吃什么都能自己做,不用再担心打饭阿姨手抖。” “咱们放学还能一起开黑,不用再隔著屏幕语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家里的空调想开多久开多久,完全不用顾及舍友。” “到晚上,咱们还能一起看电影。” “冬天还有人能给你暖床。” 她嘴角浮现出一抹坏笑,碧色的眼眸满是期待。 声音软乎乎的,直挠人心肝。 看著她这副娇嗔的样子,李阳感觉自己脑袋都快炸了。 一个一米七五,身材高挑的绝世金髮大美人,上来抱著自己的手撒娇。 唐僧来了也顶不住啊! “另外...” 安瑜继续说,语气似乎变得更软了点, “你看,我们都已经是男女朋友了,同居不是很正常吗?” “再说了,你写小说需要安静的环境,我那边不比宿舍清静多了,你可以安心码字。” 只能说,知我者鱼姐也。 她列举的这些,每条都戳中了李阳的心思。 他確实想天天给安瑜做饭,想跟她一起开黑... 想有更多独处的时间,更想每天醒来就能看到她。 怀著最后的倔强,李阳还想最后挣扎一下: “可是…” “宿舍那边怎么办?” “导员那边应该不会轻易同意吧?” 听到这话,安瑜微微眯起眼睛。 显然,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胜利。 “这个啊,简单。” “你可以先搬一部分东西过来,偶尔回宿舍住两天,应付一下查寢就行。” “至於你们导员那边...” “交给我就好了。” 她似乎对说服孙江东的事情很有信心。 看著安瑜如此期待的眼神,听著她那略带撒娇的声音... 李阳心里的最后一点挣扎也消失了。 他喉咙稍稍滚了一下,慢吞吞地点点头: “那…行吧。” 安瑜欣然一笑,鬆开了李阳的胳膊。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开心。 隨后,退回到购物车那边,拉著李阳兴冲冲地往前走。 “好!那咱们再去买点厨具!” “你做饭那么好吃,不多来点发挥的空间就亏了。” 前面是厨具区。 安瑜一边走,嘴里一边嘟囔: “要买个煲汤的砂锅...再来套新的围裙...对了,再来点好看的盘子,盛菜才香…” 跟在她身后,看著她兴奋的样子,李阳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虽然答应得有点快。 但说他不期待,那肯定是假的。 和爱的人一起生活,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情景。 但从未想过,它会来得这么快。 从宜家出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天空被夕阳晕染成了橘红色,云朵支离破碎,零零散散地飘在天边。 为了方便搬运,他们离开时还特意买了个专门的收纳袋。 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摞在里面,满满当当的,像搬了一次家。 因为馋,二人乾脆就在宜家的餐厅里解决了一下。 来到停车场时,肚子都鼓鼓的。 “要不...去附近的公园散散步?消化一下再回去?” 李阳提议。 安瑜欣然答应。 能和李阳一起出来玩,就是开心的。 不论去哪里,她都举双手赞成。 李阳打开手机,查了查地图。 隨后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开车往附近的公园驶去。 找了个地方停好车,並肩走进公园。 傍晚时分的风,带著一抹淡淡的草木清香,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这个时间段,恰好是普通人家里吃完饭,小孩子们做完作业的时间。 公园里人不少。 一路走去,能看到各种带著孩子玩耍的家长,和跳广场舞的大妈。 当然最少不了的,是他们这样手牵手走在一起的情侣。 夕阳的余暉,洒在公园的小径上。 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贴在一起。 “说起来,你新书的进度如何了?” 安瑜靠在李阳身上,无所事事地摆弄著李阳的手指。 李阳耸肩,平淡地回应: “中规中矩吧。” “等开篇万无一失,就可以准备发书了。” “到时候,我会同步发到书友群里。” “感兴趣的话,要不要现在看看?” 安瑜摇摇头: “算了吧。” “反正都是发生在身边的事情,晚些再看也不迟。” 她猜到李阳会把自己的事情写进小说里。 因为他上一本书就是这样。 艺术取材自现实嘛。 李阳哑然失笑。 隨口又聊起各自的童年。 李阳说起穆晚秋女士的不靠谱,安瑜说起漠城的大雪,贝加尔湖畔的冷风。 二人渐行渐远,走到一处湖边。 夕阳正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层碎金。 湖边上,有个摆著小摊卖瓶装汽水的小贩。 玻璃汽水瓶外侧蒙著一层水珠,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样。 燥热的夏夜,来上这么一杯碳酸饮料简直愜意。 李阳就上前买了两瓶。 递给安瑜后,发现后面的小贩在衝著这边挥手。 李阳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种玻璃瓶装的饮料没有开瓶器根本无从下手。 正准备过去拿个开瓶器来。 旁边的安瑜就一脸淡定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李阳回头,好奇她想搞什么飞机。 结果看到安瑜把那瓶汽水放到嘴边,贝齿轻咬。 隨后紧闭眼睛,猛一发力。 “嘎嘣”一声。 瓶盖应声剥离。 李阳嚇得差点把手里的饮料甩飞出去。 第89章:你癮有点大 “你...我...这...” 李阳说不出话来。 他还以为这种场面只会发生在那些彪悍的东北老爷们儿身上。 万万没想到安瑜也会这套。 简直铁齿铜牙啊... “嘿嘿...” 安瑜轻笑一下,把手里开过瓶的汽水递给李阳。 又从李阳手中接过另一瓶,“嘎嘣”一下撬开。 把瓶盖攥在手里,仰头猛灌一口。 咕咚咕咚两口下肚。 一抹嘴角,畅快地哈了口气。 豪爽! 李阳看傻了。 侧头去看远处那个握著开瓶器,冲这边招手的小贩。 小贩也看傻了。 毕竟从安瑜的造型来看,可一点儿都猜不到她如此彪悍。 “嘶...啊...” 但忽然,安瑜微微皱眉。 脸色一变,轻轻捂著自己的小腹,蹲了下去。 像是刚才凉东西喝猛了,给自己激到了。 李阳嘴里的饮料还没下肚,就看到她这副古怪的反应。 於是赶紧上前,轻轻搀扶著她: “没事吧。” “毕竟是这么凉的东西,再逞能也不能一口闷啊...” 安瑜嘴里轻声嘟囔著什么,呼吸也变得有点急促。 李阳担心她真出了什么问题,赶紧又凑近了些: “你说什么?” “我...我...” 安瑜嘴里支支吾吾,像是憋了很大一口气。 待李阳靠得够近了,才忽然抬起头,在李阳脸上“啵”地亲了一下。 “爱你哦。” 李阳:“?” 他人傻了。 好土的操作啊! 安瑜“噗嗤”笑出了声。 隨后像是为了安慰他一样。 伸手轻轻搂著李阳的脖子,慢慢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李阳也扶著她,缓缓起身。 原本想吐的槽,被这抹突如其来的温柔化开。 夕阳余暉从天空洒下,落在二人身上。 晚风吹起她的金髮,拂过脸颊,带著一抹淡淡的清香。 腻歪了一会儿,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公园里的路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散发出来的暖黄色灯光,温柔地笼罩著附近的一切。 看了下时间,二人才有些不舍地离开,驱车返回公寓。 隨后... 在搬东西上楼时,李阳差点累瘫。 他们买的这些东西,属实是比想像中重多了。 尤其是那些一时兴起买回来的锅碗瓢盆,简直沉得要命。 停车位距离安瑜的公寓有一段距离。 总归还是要把东西扛过去的。 安瑜想帮忙,却被他拦了下来: “不用,我来就行。” 这些东西的重量,的確超过了一个女生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没拿稳,把东西摔碎事小。 要是人摔了那问题可就大了。 见状,安瑜只好站在旁边给他加油助威。 时不时用纸巾擦擦他额上的汗,眼里满是心疼: “早知道这么多,就叫个快递帮忙送上来了...” “没事,多锻炼锻炼也好。” 李阳隨口回应。 片刻后,提著一大包东西进了安瑜的屋子。 他喘著气,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巨大的收纳袋放在客厅。 確认稳妥,不会翻倒之后。 整个人就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了。 安瑜赶紧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收拾了一番。 隨后来到李阳旁边,轻轻把手搭在李阳肩上,为他按摩起来。 虽然她对这种事情一窍不通... 但有个態度,也总好过啥也不做嘛。 “这样...力度如何?” “如果疼的话,要告诉我。” 安瑜轻轻捏著,对李阳说。 李阳哑然失笑,表示自己毫无感觉。 毕竟她小心翼翼的,使出来的那点手劲怕是连苍蝇都捏不死。 安瑜若有所思。 猛地发力! “啊!” 李阳侧躺在沙发上,奄奄一息: “我...我...” 这副模样,属实也给安瑜嚇了一跳。 她赶紧绕到正面,跪在地上,查看李阳的情况。 结果李阳也如法炮製,伸长脖子,在安瑜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哦~我也爱你哦~” 要用魔法来对付魔法。 安瑜憋出了个大力王的同款表情。 又气又想笑。 半天,才小声开口: “好土...” “原来你也知道啊!” “我自己这么搞的时候没感觉。” “还真是,自己发力的时候完全不觉得尬。” 安瑜扶起李阳,坐在沙发上。 稍稍凑近一些,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没事可做了,我们明天打粥吧?” “你把电脑搬过来,咱们一放学就战斗。” 李阳幽幽吐槽,但还是举双手同意: “你网癮疑似有点大了。” “不过我同意。“ “没有电子游戏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没有水的鱼,没有翅膀的鸟,没有游戏的我...” “都活不下去。” 他正隨口调侃,忽然感觉身上一沉。 安瑜直接扑了过来,把他压在沙发上。 双手撑在他身侧,金髮垂落,拂过他的脸颊。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二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李阳的心跳飞快,感觉心臟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他能无比清晰地闻到安瑜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能看到她碧色眼眸里若隱若现的自己,还有她明显泛红的脸颊。 “你…你想干嘛?” 李阳小声问,声音都有点发颤。 安瑜低下头,並没有再玩一遍那个经典的烂梗。 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语气里还带著点娇嗔: “空调开太高了,有点冷。” 她说著,身体往下挪了挪。 紧紧贴在李阳身上。 脑袋靠在他胸口,双手还搂住了他的腰: “两个人贴在一起,比较暖和。” 有一说一...你冷的话可以关空调的。 虽然心里如此吐槽,但李阳肯定不会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他明显僵了一下。 隨即轻轻抬手,放在她的后背上。 安瑜的身体很软,带著温热的体温。 贴在身上,格外舒服。 他能感受到她均匀的呼吸,听到她轻轻的心跳声。 仿佛所有的感官,都被其占据。 安瑜亦未发出任何煞风景的声音。 而是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微微闔上眼睛,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像是睡著了一样。 李阳低头看著她恬静的容顏,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抚摸著她的金髮,动作分外温柔,怕惊扰了什么。 就这样轻轻抱著怀里的人。 感受著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与安寧。 与她相处的每一刻都分外珍贵。 现在,他只希望此刻变得再长久些,直至化作琥珀,共赴永恆。 第90章:床够大,一起睡! 客厅里的灯光,呈现出温和的暖白色调。 安瑜就这样缩在李阳的怀里,姿势显得颇为慵懒。 浅金色的碎发,鬆散地披在肩头。 有几缕还隨著重力,垂落在了李阳的手腕上。 跟著她的呼吸一起,轻轻地上下晃动。 至於李阳... 他还是维持著刚才的姿势。 一只手臂撑在沙发上。 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环著她的腰。 儘管没有產生直接意义上的肌肤接触。 但维持著这个状態,仍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她柔软的腰线。 以及那点... 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温热体温。 他低下头。 隱隱约约,能看到一点安瑜脸上的表情。 她微微闔眼,睫毛轻颤。 嘴角带著一抹浅浅的笑。 也不知道是在脑海里在回味著什么。 二人都没说话。 此时此刻的静謐空气里,只能勉强听到二人彼此的呼吸声。 平稳踏实... 夹杂著窗外叶片窸窸窣窣的声响,极其助眠。 而后,过了一阵。 李阳好像听到一点若有若无的呼声。 “困了?” 他问。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声音放轻,怕打扰这份难得的安寧。 但安瑜没有睁眼,只是稍稍挪了下身子。 往他怀里轻轻蹭了蹭,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些。 微翘的鼻尖抵著他的衣服,让发出来的声音都微微发闷: “有点...” 说著,她的手臂也略微收紧了一些。 紧紧搂著李阳的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 在他那件原本就不太整齐的衣摆上,留下了一点浅浅的褶皱。 从她的声音里,能听出极为明显的困意。 李阳轻笑,抬手顺了顺她的头髮。 指尖穿过髮丝,沿著脊背轻轻向下滑。 丝滑流畅,手感绝佳。 其实他是不介意多享受一会儿啦...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他却渐渐察觉到了什么。 趴在自己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就连一直搂著他腰的力道,都放鬆了些。 这傢伙... 居然真趴在自己身上睡著了。 李阳抬头看了看时间。 现在,已经差不多快十一点了。 要是安瑜真维持这种状態熟睡过去,明天起来肯定要感冒的。 而且就沙发这个大小,躺两个人... 怕是还得落枕。 没办法... 李阳忍痛,轻轻动了动胳膊,试图把她叫醒。 哪成想刚一动,安瑜就不满地“嗯”了一声。 眉头微蹙,搂得更紧了。 嘴里还小声嘟囔某种混杂著俄文的细碎话语: “he двnгancr(別动)...再抱一会儿...” 声音里,带著点刚睡醒时的软糯。 还夹杂著一点鼻音,听上去格外粘人。 嗨呀,真受不了... 李阳感觉自己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但身为一个靠谱的成年男性,他还是有些定力的。 所以稍稍起身,靠近了一些: “好了,醒醒,回床上睡。” “沙发太窄,小心落枕。” 安瑜微微抬头,睫毛微颤。 碧色的眸子里,蒙著一层厚厚的水汽。 带著浓浓的倦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迷惘。 她努力地眨眼,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 隨后,嘴角微微撇了撇,语气里带著点委屈: “不要...” 声音很淡,勾得人心里发痒。 李阳无奈笑笑,好说歹说才把她劝动。 安瑜迟钝地坐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鬆开手。 李阳终於得到了片刻空閒,打算起身上个厕所。 但屁股才刚离开沙发,安瑜的手就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指尖泛白,像是怕他跑走似的。 李阳失笑,轻轻牵住她的手: “好了,我就上个厕所。” “待会儿回来送你回房间。” 安瑜这才点点头,但手仍不愿意鬆开: “带我去...洗漱。” 语气有点撒娇的意思。 让李阳心里一阵阵悸动。 没办法,只能带上。 安瑜这才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站起。 脚步还有点虚浮,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 从客厅到厕所,总共也没两步路。 她就这样一直牵著李阳的手,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长发隨著动作轻轻摆动,时不时就会拂过李阳的手背。 老实说,她平日里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哪怕真打游戏困成傻逼,她最多也就是闷头往床上一趴,直接不省人事。 但现在... 情况不同,当然不能一言蔽之。 阿阳的手暖暖的...身上还带著令人安心的气味。 搞得她不由自主就会有点犯困。 不由自主,就会有点想要依赖。 李阳让她在门外等了一会儿。 上完厕所,才拉她进去洗漱。 洗漱间的灯泛著冷白色。 让本就白皙的安瑜,白得更加夸张。 李阳挤好牙膏递给她,她接过牙刷,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 结果李阳还没倒好热水,她就这样含著一嘴泡沫,迷迷糊糊地站在镜子前面待机。 接过刷牙杯,灌下一口水。 “咕嘟咕嘟——” 在嘴里涮一圈。 然后抬起头。 “咕嚕咕嚕——” “噗——” 弯腰吐掉。 薄荷的清新,让她的脑袋多少变得清醒了一些。 刚才发生了什么... 感觉有点断片。 她微微抬头,看著正在刷牙的李阳,欣然一笑。 算了,管他的。 李阳刷好牙,收起杯子。 安瑜忽然伸出手,用修长的食指撇去了掛在他嘴角的泡沫。 李阳明显顿了一下。 低头看向矮自己一些的安瑜。 后者淡淡地笑,一言不发,却好像胜过千言万语。 今后,就要从独居,变成两个人一起的生活咯。 “好了好了,快点洗,洗完睡觉。” 李阳看得直发愣。 半晌才催促著自己挪开视线,转身去洗脸。 安瑜还给他挤了点精华液,教他拍在脸上。 说是能抗老美白还保湿。 也算是让他狠狠精致了一把。 洗漱完后,二人已经哈欠连天了。 李阳把安瑜送去臥室门口,就拍著嘴巴,打算转身去沙发上睡。 但半个身子探进屋里的安瑜,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手心还带著点微凉的水汽,但力道却格外的大。 差点给李阳拽了一个趔趄,被一把拽了回来。 “不许走。” “床够大,一起睡。” 安瑜的声音,带著点命令的意味。 但因为她此刻的疲態,却显得有点像撒娇。 那双漂亮的碧色眼睛紧紧盯著李阳,好似带著几分倔强。 “这...不太好吧?” 李阳下意识就拒绝了。 安瑜已经换上了自己平时睡觉时的衣服。 上身是一件宽鬆的t恤,下身则... 什么也没有。 衣摆下的双腿晃晃悠悠,白得晃眼。 搞得人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第91章:阿阳,我喜欢你! “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 安瑜压根不给他挣扎的机会。 不由分说,拉著他就往床边走, “来吧,我一个人睡怕黑。” 她说著,还故意露出一点委屈的神色。 但眼底潜藏著的狡黠,可是藏也藏不住。 李阳嘴角止不住地勾起。 属实是被安瑜这番操作逗笑了。 神特么的怕黑。 自己一个人在这儿住一年了,现在才想起来怕黑? 这才刚確定关係第二天呢,就要捣鼓著上床。 再过两天能提什么要求,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太嚇人了。 李阳试图挣扎。 但还是败下阵来。 安瑜的软磨硬泡带撒娇,属实是有一套。 哪怕他的意志坚如钢铁,该扛不住也还是扛不住啊。 没办法... 只好被她拉著坐在床边。 像个苍蝇一样,不停搓手。 “怎么了?” 安瑜已经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微微屈膝,坐在床上,面带笑容地看著他。 李阳咳了咳,悠悠开口: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以此来表达自己无声的抗议。 安瑜挑眉,像是在看一个乳臭未乾的小朋友: “呵,搞笑。” 隨后,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直接伸出手。 拽著他的胳膊,一把给他也拉上了床。 掀起被子,就把他蒙了进去。 被子里面,带某种淡淡的馨香。 光是简单一闻就能知道,是安瑜常用的洗衣液味。 给李阳装进被子之后,安瑜便顺势往他怀里一钻。 脑袋枕在他的胸口,双手紧紧搂著他的腰。 一条腿也稍稍抬起,轻轻搭在了他的身上。 这下,就是第一次肌肤之亲了。 还是第一次钻在一个被窝里睡觉。 拿下! 安瑜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肌肤相贴的触感清晰又灼热。 金色长髮铺在李阳的手臂上,带著点洗髮水的清香。 “哼哼...这样才舒服嘛。” 安瑜颇为满足地感嘆一声。 像刚才在沙发上一样,把脸颊往李阳胸口蹭了蹭。 把姿势调整到了自己感觉最舒服的状態。 隨后欣然闭上眼睛,准备重返梦中和庄周对弈。 那件套在她身上的宽大t恤,因为她的动作,稍稍向上撩起了一点。 露出了一小截平坦莹润的腰腹。 不开玩笑地讲。 李阳感觉自己变得邦邦硬。 当然,是全身。 有点要被石化了的感觉。 全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毕竟... 他能清晰地感受那些东西。 安瑜温热的呼吸,正透过布料,传到他的皮肤上。 那无比柔软的身体,也紧贴著自己。 尤其是那条轻巧光滑的大长腿,正略带蜷曲著搭在自己的腰腹上。 呼吸稍微大一点,就难免会与安瑜的身体產生更多接触。 所以他不敢动。 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破功。 只能任由她这样搂著。 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 可恶! 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啊? 理智要爆炸了! 牛牛也要炸了! 就在李阳陷入无比激烈的自我斗爭时。 “阿阳...” 迷迷糊糊间,安瑜忽然开口。 声音软糯,像是梦囈。 “嗯?” 李阳平息心中的焦躁,轻声回应。 “我喜欢你...” 安瑜弱弱地说。 声音很小,带著点含糊。 可听起来,却格外真诚。 这是... 梦话吗? 李阳有些疑惑。 低头看去,借著窗外映射进来的微弱光芒,只能看到安瑜身体的微微起伏。 看不到脸。 但听到这样单纯的告白,心里怎么可能不暖一下呢。 李阳强忍心中悸动,轻轻抬手,摩挲著安瑜的脑袋。 “我也是...” 他声音很小。 但安瑜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夜,对李阳来说,属实有点难熬。 老实说,安瑜睡觉的样子其实很乖。 呼吸平稳,不打呼也不踢被子。 只是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像只温顺的猫。 可光是肌肤相贴的悸动,还有那种縈绕在鼻尖的馨香... 就足够让李阳这种纯情少男彻夜难眠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那种曼妙的躯体,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贴在自己身上... 让他全身紧绷,硬得像块铁板。 要是自己的定力也有这么硬就好了。 李阳心想。 直到后半夜,困意一阵阵袭来,实在让人抵挡不住。 李阳才在安瑜均匀的呼吸声中,渐渐闭上了眼睛。 隨后...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 李阳便被胸口一股莫名的沉坠感弄醒。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往下移。 恰好看到安瑜毛茸茸的后脑勺。 浅金色髮丝,凌乱地铺在自己胸口。 多少带著点自然的卷度。 他动了动手指,想找到手机,看看时间。 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安瑜紧紧搂著,动弹不了一点儿。 窗外的太阳已经很大了。 好在今天早上没课。 昨晚的时候,安瑜好像也说过她今天一整天都没什么事来著。 既然如此... 他可以继续赖床了。 当然。 说是赖床,实际上就是想再多享受一下身上的这份柔软。 所以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她。 但没过多久,旁边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李阳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出来。 动作之谨慎,像是在拆炸弹。 好在安瑜並没有被惊动。 他抬著胳膊,在床头一顿乱摸。 摸到了两个巴掌大的塑料纸。 稜角分明,表面光滑... 摸起来,还有“咔嚓咔嚓”的声音。 感觉有点莫名熟悉。 臥槽!不会是小孩儿嗝屁套吧? 安瑜真买了!? 李阳忍不住抬头看。 还好,是口香糖。 又一通摸索,终於摸到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人是孙江东,备註写著 “亲爱的导员”。 有点神经... 李阳翻了个白眼,但心里已经想到了个大概。 感觉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和学生会的事情有关。 这样想著,便顺手同意了申请,顺便给孙江东改好了备註。 结果下一刻,就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 他下意识低头,正好望到了一双標誌性的碧色眼眸。 安瑜正抬著头,静静地看著他。 眼里没有丝毫那种刚睡醒时的困意。 反而...带著一点得逞般的狡黠笑容。 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看够了吗?” 她的声音传来。 显得有点慵懒,还略带些沙哑。 第92章:可恶的偷腥猫 与她凝视了好一会儿。 李阳才略带些尷尬地转过视线,弱弱地问: “额...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摸来摸去找手机的时候。” 安瑜轻笑。 隨后,伸出食指,轻轻戳戳李阳的胸口: “想多抱会儿,所以捨不得起来。” 乍听起来,她的声音显得有些软糯。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打死李阳他都不敢相信鱼姐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来。 “话说...” 沉默片刻后,安瑜忽然轻笑了一下,饶有兴趣地发问, “你昨晚,身体硬得像铁板一样。” “是不是紧张了?” 脸上写满戏謔。 一副居高临下,调戏纯情少年的坏女人模样。 李阳轻轻一咳,別过脸去: “咳咳咳...” “人之常情。” “你在那儿蹭来蹭去,我很难保持柔软啊。” 闻言,安瑜猛地仰头。 脑袋差点撞到李阳的鼻子上。 她眼底带笑,声音里还带著一点颇为明显的不服: “嗯?我蹭蹭你怎么了?” “你是我男朋友,还不能让我蹭蹭么?” 温热的呼吸,从下方传来。 拂过李阳的脸颊,微微带起一阵痒意。 “男朋友先生...” “你思想不健康哦。” 她笑吟吟地调侃。 微微侧躺,枕在了李阳的手臂上。 话说,李阳的接受度还是蛮高的。 她还以为这傢伙昨晚会寧死不屈,和沙发同生死共进退呢。 “好啦,不要紧张。” “咱们打游戏的时候,你不是挺口无遮拦的吗?” 安瑜摸了摸李阳依旧紧绷的肚子,差点笑出声。 李阳鬆了口气,望著陌生的天花板,一脸无奈: “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还是那句话... 虽然他经常玩抽象,但不代表他是个抽象的人。 最起码,在对待感情这方面,他还是很严肃很认真的。 “话说...” 李阳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最近有没有出去玩的打算?” 闻言,安瑜稍稍侧过脸来,饶有兴趣地凑近了些: “嗯?又有新地方想去了?” “这次去哪里?” 李阳打开手机壳,从后面抽出两张摺叠起来的海洋馆门票。 果然,林小小没有说谎。 看到门票的瞬间,安瑜的眼里就在发光。 她確实喜欢这玩意儿。 “时间还剩一个月...” “咱们什么时候去?” 她从李阳手里接过门票,上看下看,隨口问道。 李阳眨眨眼,望著窗外: “这两天吧。” “反正不远,开车也就半小时左右。” 安瑜欣然接受。 把玩著手里的门票,忽然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內部票】三个字。 眼神瞬间犀利。 “阿阳...” “这票,你是从哪里搞来的啊?” 她微微眯起眼睛,用一副兴师问罪的態度看向李阳。 给他嚇出一身冷汗。 “是林小小...” “她说是她打工的地方送的。” “反正她对海洋馆没兴趣,不如送给咱玩。” 安瑜撇撇嘴,若有所思。 隨后再次发问: “那,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李阳咂吧了下嘴,尷尬回应: “就...大前天晚上,雕龙村民宿里。” “我从你屋里出来之后,顺路去看了下猴儿他们。” “正好林小小住得近...” 感觉越描越黑。 李阳声音都有点没底气了。 安瑜別过脸去,闷闷不乐地嘀咕: “可恶的偷腥猫...” 李阳哑然失笑: “她?” 安瑜“哼”了一声,转过脸来,直勾勾地盯著李阳: “你。” 李阳举双手投降。 窗外阳光正甚。 那股金色的暖意穿过玻璃,洒在二人身上,颇为愜意。 “再躺一会儿,还是起来?” 李阳对身边人问。 安瑜摇摇头,弯曲膝盖,踩了踩李阳的小腿: “再躺一会儿。” 然后蛄蛹了两下,钻进李阳怀里。 “好,保持这样。” “舒服。” 她轻声说。 三十多度的天气里,他们能在床上搂搂抱抱,亲密贴贴。 空调真是人类歷史上最伟大的发明。 磨蹭到九点多,安瑜才恋恋不捨地从李阳身上爬起来。 隨后半跪在床上,用力把再度萌生困意的李阳拉起。 拽著他,一前一后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安瑜的卫生间还是比较大的。 但洗手池就那么一点。 为了共用镜子,二人还是得紧挨在一起。 安瑜轻摆腰肢,撞在李阳臀部,把他往旁边挤了挤。 隨后给两个牙刷分別挤好牙膏,李阳则接好两杯温水。 面对镜子,一起仰头。 “咕嚕咕嚕——” “噗!” 乾净利落。 李阳用水打湿毛巾,在脸上擦来擦去。 余光却看到安瑜正在摆弄浴球。 “你早上洗澡?” 李阳有些意外。 安瑜耸耸肩,食指勾搭著浴球的拉绳: “没,只是昨晚没洗。” “现在补上。” “要一起吗?” 这还是算了... 李阳赶紧擦乾脸,转头窜了出去。 没一会儿,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隔著磨砂玻璃,总感觉能看到浴室里升腾而起的雾气。 李阳摇摇头,甩掉心中杂念。 赶紧坐回到客厅里。 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 打算趁著这会儿先码码文。 一个开篇都拖几天了,这可不像他的速度。 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 然后... 缓缓停止。 “嘖...” 他托著下巴,陷入沉思。 耳朵里全是“哗哗”的水声。 他实在没法不往那边想。 可恶的女人,竟敢扰我道心! 请加大力度! 李阳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疯狂摇头,甩掉心中杂念。 重新集中精神,把注意力放回到了小说上面。 这次,终於是难得地进入了状態。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吧。 卫生间的水声戛然而止。 安瑜穿著那件宽鬆的白色t恤,一边用浴巾搓著头髮,一边踩著拖鞋缓缓走出。 下身两条大长腿,白得像是能透光。 她看了眼客厅里奋笔疾书的李阳,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本想下去买点早餐,但现在已经九点多了。 她撇了撇嘴,轻轻嘆了口气: “算了,这个时间,楼下的早点铺估计都收摊了。” 听到她的自言自语,李阳头也不抬地问了句: “要不我做早饭?” 安瑜赶紧摆摆手: “不用不用!” “你忙你的。” “我来弄早饭!” 说罢,她兴致勃勃地走向厨房。 “虽然我会的不多...” “但煎个蛋,泡个面,还是没问题的。” “你应该不会不吃吧?” 她侧过头来问。 李阳耸肩,表示无妨。 反正泡麵这种东西,就是兜底用的食物。 哪怕安瑜再不擅长做饭,也不可能把泡麵做成吃不了的样子。 第93章:田俊杰有对象了!? “噹噹噹噹!” “来,看看我精心准备的爱の料理。” 过了一会儿。 安瑜把一碗麵放在李阳面前。 然后还献宝似的指了指面上的煎蛋: “你看,这次没糊!” 李阳低头一看,忍不住失笑。 煎蛋... 確实是没糊。 但造型著实有些一言难尽。 蛋白和蛋黄混在一起,边缘还有点焦。 形状歪歪扭扭,完全看不出是个正经煎蛋。 但安瑜眼里满是期待。 一双碧色的眸子,亮晶晶地望著他。 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 “嗯...” “看著比你照片里那些正常多了。” “可以给到九分。” 李阳思索片刻,如此评价。 虽然他其实用的是百分制。 好吧,有点夸张了。 煎蛋这种玩意儿,再怎么也就是这副样子。 李阳接过安瑜递来的筷子,夹起一点面,放在嘴里嗦完。 该说不说... 味道居然意外地不错。 泡麵的香味很浓。 煎蛋虽然卖相不好,但口感上却没多大问题。 边缘带著淡淡的焦香,蛋白部分却嫩得出水。 豪赤! 难道是自己太久没吃泡麵了? 还是说...真是因为人的缘故? 李阳没忍住又嗦了一大口。 看他这副样子,安瑜不禁有些意外。 但意外很快消散,转而变为了欣喜和一点小小的得意。 隨后,便端起自己的那碗面,在李阳对面坐下。 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安瑜的吃相倒是完全不收敛。 大口大口地吃著,颇有几分豪迈的感觉。 但並不难看。 李阳看得暗暗发笑,隨即埋头专心吃了起来。 吃完早餐,简单刷了个碗。 李阳便继续低头码起文来。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完全进入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安瑜当然不想打扰他工作。 所以打消了去打游戏的念头。 转而在客厅的书架上翻了半天,找出一本漫画书。 是她之前没看完的柯南。 俄文版。 是她从家里带过来的。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屈膝抱膝。 后背靠著沙发靠垫,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 浅金色长髮泛著细碎的光泽,让她整个人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一时间... 客厅里,只剩下李阳敲击屏幕的轻微声响,与安瑜翻动书页时的沙沙声。 显得静謐又和谐。 也不知过了多久。 安瑜放在腿上的手机突然接连震动起来。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 302 宿舍的群聊消息在不停弹出。 宿舍只有三个人。 所以,是林小小在和苏秦陌聊天。 她饶有兴趣地点进去看看。 最上面,是林小小发出来的一张奶茶照片。 【林小小:家人们谁懂啊!店里新上的芋泥泥石流奶茶,难喝到爆炸!千万避雷!谁买我笑她一辈子!】 这段话后面,还跟了一连串呕吐的表情。 图片里的奶茶顏色暗沉,一大坨芋泥浮在上面,看起来確实不太美观。 消息是早上九点多发的... 那个时候自己在洗澡,所以根本没看到。 再往下,就是最近的消息了。 【苏秦陌:#委屈# 我想问一下,面对比自己小的男孩子,你们都是怎么搭话的?】 【苏秦陌:总觉得很尷尬。】 【林小小:哦?舍长大人终於开窍了?怎么样?盯上了谁家的贵公子?多大年纪?帅不帅?我认不认识?哦——不会是前天的那位秦同学吧?】 好刻意。 安瑜看得直发笑。 【苏秦陌:没有盯上!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林小小:真的吗?我不信。】 【安瑜:+1】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正在认真码文的李阳。 隨即,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手指快速点击,打出一句话: 【安瑜:自然一点就好,聊他感兴趣的话题,比如他喜欢的书或者游戏。】 【林小小:就是嘛!最重要的是,不论你嘴巴再笨,都得努力跟对方聊聊。谈对象谈对象,要是谈都不谈,还怎么变成对象?】 【林小小:呜呜呜,连舍长都能老树开花,整个302只剩我一个孤寡老人了。】 【林小小:我也想勾搭个帅气的学长学弟啊!最好长得够高,顏好多金,心地善良,器大活好,最好再会点才艺...】 【安瑜:认真的?长得高还器大活好的对象...怕是有点危险哦。】 【安瑜:就你那点芝麻个子,pvp的时候,小心被別人一步到胃。】 【林小小:orz】 事实证明,女生们自己的群聊尺度,玩儿起来也一点儿不比男生们小。 【苏秦陌:那个秦学弟,你们应该还有印象吧?我想和他认识一下,但不知道怎么和他找共同话题,这怎么办?】 【林小小:他不也是文学社的吗?肯定喜欢读书,你和他交流一下自己喜欢的书不就好了?】 【林小小:秦学弟不错啊!长得斯斯文文的,还会跳探戈!舍长加油!拿下他!】 【林小小:不像我,只能在奶茶店打工,喝著难喝的新品,看著別人成双成对,呜呜呜...】 【林小小:对了小安,你和李阳学弟进展怎么样了?相处得快不快乐?有没有什么甜蜜日常分享一下?】 和李阳差不多。 安瑜这边的关係,在宿舍里也是人尽皆知的程度了。 看她忽然发出这种话,安瑜顿了顿。 隨后,下意识又瞄了眼李阳。 见他没注意这边,才打字回覆: 【安瑜:挺好的,无非就是一起吃吃饭,打打游戏,看看书之类的。】 【林小小:就这?】 她发了个失望的表情包。 【林小小:就没有点刺激的?比如有没有偷偷亲亲抱抱举高高?】 安瑜刚想回復一下,就听到旁边的李阳突然“臥槽”一声。 声音里,满是震惊。 下意识抬头看。 便看到李阳端著手机,眼睛瞪得溜圆。 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怎么了?” 安瑜好奇地起身走过去,凑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朋友圈,发布者是田俊杰。 就是李阳宿舍里,那个又高又壮的老实人。 朋友圈配图,是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牵著。 配文只有简单的六个字—— 【一生,一世,一双人。】 田俊杰那个浓眉大眼的老实人,居然有对象了!? 第94章:以后別玩抽象了! 【李阳:@田俊杰 你那条朋友圈是什么情况?】 【李阳:回答我!looking my eyes!】 【田家茂:他今天有选修,上课去了。】 【田家茂:阳哥你回宿舍再问也不迟。】 看著群里的回覆。 李阳放下手机,嘆了口气。 “没问到?” 安瑜探过头来问。 从李阳的反应上,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李阳点点头,表情显得颇为凝重。 田俊杰那条朋友圈,实在是太诡异了。 那句无比炸裂的文案,再加上照片里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所要表达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田俊杰就这么毫无徵兆地突然有了个对象。 甚至还直接发朋友圈官宣了? 那么老实巴交的人,甚至还想了个这么骚气的文案出来! 不对... 种种细节,都透露著浓浓的疑点。 直觉告诉他,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安瑜扫了眼李阳的群聊,便顺口提议: “想弄清的话,只能回去问问了吧?” “不过你本来就要回宿舍拿东西。” “顺手的事儿。” 李阳闻言点点头,正好他也是这么想的。 ... “砰!” 下午。 伴隨著一声巨响。 120 宿舍的门被李阳一脚踹开。 屋里三人正各忙各的。 田俊杰坐在上铺,手里捧著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看那专注的样子,八成又在一个人干农活。 田家茂则是瘫在椅子上,双腿翘到桌子上,对著电脑屏幕里的游戏直播嘿嘿直笑。 秦云峰则靠在床头,鼻樑上架著眼镜。 手里捧著手机,看得入神。 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李阳进来都没察觉。 “阿杰!” 李阳把书包往自己桌上一扔。 站在下面,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上铺沉浸於农活中的田俊杰被嚇了一跳。 一米九的壮硕身躯猛地一颤,手机都差点开启飞行模式,从手上飞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伸长脖子,探出脑袋往下看。 脸上的表情无比茫然: “咋了阳哥?出啥事了?” “啥事?” 李阳三步並作两步。 直接走到床边,仰头盯著他,笑得狰狞: “你朋友圈那照片啥意思?” “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这是跟谁好上了?” 一听见这话,旁边咸鱼躺的田家茂,立马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直接凑到李阳身边,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哟,阳哥这是刚看见啊?” “你有所不知啊。” “阿杰这朋友圈发出去,我们那边的高中同学群都炸了。” “好几个人打电话过来问他是不是脱单了。” “这叫什么...” “铁树开花,哑巴说话,凤凰落在屋檐下呀!” 床上的秦云峰似乎还不知道这事儿。 听到他们討论,就连忙翻开朋友群看了一下。 隨后就被惊到瞪大眼睛,连声臥槽。 表情和早上的李阳一模一样。 他推了推眼镜,满脸好奇地看向田俊杰: “还真是啊...” “这还是昨天的朋友圈。” “阿杰,老实交代,你昨天跑哪儿去了?” 闻言,田俊杰挠了挠头,从床上爬下来。 脚才刚沾到地面,就被李阳拽著胳膊,一把拉到寢室中间: “快说,照片里那只手是谁的?” “不要狡辩,注意措辞。” “接下来你所说的一切,都將成为呈堂证供。” 说著,还煞有介事地打开了手机录音。 田俊杰真不像是那种会主动出击谈恋爱的人。 所以遇到这种情况,要么是他有个隱藏的青梅竹马一直没公之於眾... 要么就是他被坏女人给骗了。 不论是哪种可能,都引起了李阳强烈的好奇心。 旁边的田家茂也抱著胳膊。 笑吟吟地,绕著田俊杰转了两圈: “就是啊阿杰...” “看照片里那只手,像是个身材苗条,身娇体软易推倒的一米六小萝莉呢。” “跟你这一米九的大个子一比,简直就是最萌身高差啊。” “偷偷藏了这么好的对象不跟我们说是吧?” “还能不能做朋友了?” 听猴儿讲得头头是道,描述得极为详细... 简直像是在现场一样。 现在还这么主动... 丫不会是藏了什么事儿吧? 李阳眯起眼睛,略带玩味地瞥向了旁边的田家茂。 总感觉...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秦云峰也报以同样的表情。 低下头,再看了看那张照片。 带著疑问再来看,总感觉有点说不出的古怪。 田俊杰被盯得脸有点红。 支支吾吾半天,才挠著后脑勺开口: “那个...是猴儿的手。” “草!” 李阳和秦云峰异口同声。 果然特么是这样! 田家茂“噗嗤”一声。 拍著大腿,笑得直不起腰。 在旁边直嚷嚷: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 “你们肯定得被嚇一跳!”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眉飞色舞地解释: “昨天你俩一个跟安校花约会,一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跟阿杰在宿舍待著无聊,就出去瞎逛。” “逛到海水浴场那边,一看天气这么好,我就开始寻思。” “要不和阿杰拍个牵手照发朋友圈,让他们猜猜是谁。” “这廝一开始还不愿意,是被我硬拉著拍的。” 李阳一时无语: “所以你就是那个身娇体软易推倒的小萝莉是吧?” “手咋那么白?” 田家茂的手又细又小。 乍看起来,还真像个女人的手。 但他的皮肤绝对达不到照片里那种白皙娇嫩的程度。 “美顏啊!” 田家茂咧嘴狂笑。 还得意地扬了扬手机: “十级美顏!磨皮拉满!” “別说手了,我拍张屁股都白得像馒头!” 说罢,他才凑到田俊杰身边。 贱兮兮地拉住田俊杰的手,学著照片里的样子十指紧扣。 “唉~快看,是不是有那味儿了?” 李阳一脸无语。 秦云峰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 “以后不要再搞抽象了。” “以免真的有人把你当成傻逼。” 田家茂一秒红温,梗著脖子: “唉我草你...” “...在南方的艷阳里,大雪纷飞...” “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面对李阳一脸冷笑抡起来的吉他,他悬崖勒马。 隨后也没了兴致,鬆开手撇撇嘴,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没意思,你们这些人真没情趣。” 第95章:搬出宿舍,母后来电 田家茂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懒洋洋地半躺下去,双手枕在脑后。 閒著无聊,发出吐槽: “说真的,谈恋爱到底有啥好的?” “一天到晚跟別的妹妹黏黏糊糊的,有意思吗?” “把谈恋爱的心思放在练枪上,我都不敢想咱四个能有多强!”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 突然就把矛头指向了坐在床头上的秦云峰: “尤其是你啊,老秦!” “你看看你,以前打游戏多积极?” “现在倒好,整天抱著个破手机看小说。” “游戏都不打了!为了女人连兄弟都不顾了!” “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120特种突击手了!” “老秦!你让我感到陌生!” 突然被攻击的秦云峰一时语塞。 支吾了一下,赶紧解释: “我不是...我没有...” “你这廝,怎凭空污人清白?” “我就是看看书,放鬆一下而已。” 田家茂挑眉,满脸不信: “放鬆是吧?” “那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来打紧张刺激的瓦?” 说著,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悲痛无比: “自从看上人家苏学姐之后,你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那股机灵劲儿,已经荡然无存了。” “一想到那个整天跟我在游戏里找妈妈的好兄弟变成这样...” “我的心就好痛!” “答应我,如果真和苏学姐谈成了,千万別叫她妈妈好嘛?” 秦云峰已经开始调整角度,准备从床上飞下去,一脚踢死这只泼猴了。 李阳看了会儿热闹,忽然想起自己还有正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於是赶紧打开柜子,开始往外收拾东西。 电脑,键盘,滑鼠,还有几件换洗衣物... 全都一股脑塞进自己开学时带来的旅行包里。 看他忙忙碌碌的样子,田俊杰好奇地问: “阳哥,你这是干啥?” “要出远门?” 李阳抬头,脸上带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倒不是。” “我在校外找了个住处,以后可能就不会天天在宿舍住了。” 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 宿舍的三人同时愣住。 异口同声地爆发出一声巨大的: “啊!?” 田家茂从椅子上弹起来: “校外的住处?” “肯定不是一个人吧?” “你和谁一起住?” “安校花?” 说实话,很难想到別人。 毕竟这傢伙,已经和安瑜同居过两次了。 尤其最近还刚刚確立关係... 等下,所以李阳是要搬到安校花那边去住对吧?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安於他人之榻? 阳哥未来的日子,怕是要危险了。 面对田家茂的问题,李阳没否认。 只是嘿嘿一笑,拎起包: “先走了啊,以后常联繫!” 说完,不给三人告別的机会,就一溜烟跑出宿舍。 留下懵逼的三人面面相覷。 田俊杰幽幽吐槽: “虽然已经感嘆过不止一次了。” “但我还是要说。” “他俩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大前天牵手,前天表白,昨天亲嘴,今天就同居,明天要干啥简直不敢想...” “怕是后天就领证,大后天结婚,再过两天,阳哥儿子都能出门打酱油了。” “嘖嘖嘖...” “这速度,某些人开火箭都追不上啊。” “老秦,你看看人家阳哥,再看看你,差距啊!” 秦云峰人麻了: “你特么非得拐我一下是吧。” “阳哥人家那是两情相悦,发展的快很正常。” “我这情况能一样吗?” “我连共同话题都还没找到呢。” 田家茂翻了个白眼: “人家不是文学社的吗?你问问她喜欢啥书,要过来读一读,这不就有共同语言了?” “连话题都不会找。” “你啊...” “不行换我来!” 秦云峰恨不得一脚给他踹开: “滚滚滚!” “苏学姐刚给我发过来一本。” “叫什么...《史上最甜恋爱》。” “我这不正研究著呢。” 田家茂凑过去看了两眼。 但光看到封面,就撇了撇嘴: “就这?纯纯工业糖精啊。” “没想到表面看上去文静严肃的苏学姐,居然会喜欢看这种东西...” 秦云峰少有地赞同了田家茂的观点: “有一说一,我也觉得有点意外。” 他耸耸肩,一边翻著小说一边说: “了解她之前,我以为苏学姐会是那种严肃认真的冰山美人呢。” “结果最近聊了几次才发现,她其实就是单纯有点闷骚而已。” “虽然现在还不太能聊得开...” “但我相信,只要我坚持下去,不久之后肯定能有进展。” 旁边的田俊杰,也拿出手机,搜起了那本书。 点开试读章节看了几页,便皱了皱眉,幽幽地说: “总感觉这本书...莫名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闻言,田家茂凑过去扫了两眼。 但扫得很粗略,压根看不出什么。 所以只是挑眉,淡然表示: “能有啥熟悉的?不就是套路化的网文嘛。” “你肯定是旮旯给木打太多看混了。” 是这样吗... 田俊杰挠了挠头,没再说话,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另一边,李阳已经拎著大包小包,快步走到了停车场里。 把东西一股脑地塞进野马后座。 隨后便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 刚准备发车,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母后】两个字。 是穆晚秋女士。 时隔两周之后,她总算想起自己还有个漂泊在外的儿子了。 李阳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哎,我的乖儿贼!” 电话那头传来穆晚秋爽朗的声音, “在青城过得咋样啊?吃的习惯吗?住的还舒心不?” 標准三连问。 感觉像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一样。 “挺好的。” 李阳靠在椅背上,语气也颇为隨意, “学校伙食还行,宿舍也挺乾净的,你们不用操心。” 穆晚秋那边的声音放宽了许多: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隨后,她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 “对了,乖儿砸,你在那边有没有谈对象啊?” “青城那地方挺好的,环境比滨城好,发展也不错。” “你未来有没有在青城定居的想法?” 突然这么说... 何意味啊? 李阳哑然失笑: “咋突然问这个?” “我在这儿挺好的,青城確实不错。” “如果可以的话,未来在这边发展发展也不是不行。” “至於对象嘛...” 他只交代自己谈了个不错的姑娘。 並没多说安瑜的情况。 毕竟跨国恋这种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万一穆晚秋又瞎操心,直接开车衝过来疯狂调查自己未来儿媳妇怎么办。 毕竟李阳和穆晚秋女士有小二十年的交情了。 所以他很了解,她是真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第96章:你里面没穿? 情绪这方面,肯定没的说。 听说李阳谈对象的事情后,电话那头的穆晚秋直接发出尖锐爆鸣: “真谈了?!” “我好大儿铁树开花了!老李祖坟冒青烟咯!” 这毫不矜持的表达... 是熟悉的味道。 李阳眼角疯狂抽搐。 紧接著,就听到电话另一边传来穆晚秋对李永年说话的声音: “老公!咱好大儿谈对象了!未来还想在青城定居呢!” “事业爱情双丰收啊!” “咱得庆祝一下,晚上出去吃大餐!” 这压根就是想给自己晚上下馆子找个理由吧! 李阳有些语塞: “妈,不至於这么激动吧?” 但被光速否定。 “怎么不至於?” 穆晚秋的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你从小到大,除了跟你那白月光学姐走得近点,就没跟別的姑娘多说过话。” “就连那个...许学姐,你跟人家认识三年,连嘴都没亲过。” “妈还以为你喜欢男生呢!” 李阳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是一个贤妻良母对自己儿子说的话! 这就是他妈啊! 他家里是不是已经没有人类了? 李阳感觉自己活这么大还这么抽象不是没有原因的。 “妈,我都成年了,谈个对象很正常吧?” 李阳沉默片刻,无奈地反驳。 “嘿嘿,正常正常。” 穆晚秋笑吟吟地回应,隨后结束了谈话, “行了,不打扰你了。” “你跟人家姑娘好好处,有时间带回来让妈瞧瞧啊!” “平时多发点朋友圈,也让妈关心关心你的动向...” 掛断电话。 李阳摇摇头,发动了汽车。 而电话那头,穆晚秋放下电话,衝著背后沙发上的李永年先生,比了个 “ok” 的手势。 脸上带著一抹得意的表情,乐呵呵地开口: “看看,我说咱的好大儿没问题吧?” “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才刚上大学不到一个月,就泡上妹妹了。” “和你当年比起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多亏了我给他挑的大野马。” 她是真的很喜欢野马。 李永年先生笑笑,鼻樑上的方框眼镜闪闪发光。 穆晚秋坐到沙发上,心潮澎湃: “那咱差不多也能下结果了吧?” “既然儿子对青城印象不错,谈的对象也在青城...” “那咱乾脆直接在青城给他置办一套房子得了。” “以后儿子在那边定居,咱也能常过去看看。” 李永年並未反对。 只是托著下巴,陷入思考。 穆晚秋倒是越说越起劲: “哎呀,一提到青城,就绕不开大海。” “不买个海景房,岂不是亏死了?” “最好是一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海的那种,多舒服。” “还有附近的配套设施,什么学校啊,医院啊,商场啊都得方便。” “嘖嘖嘖...咱得好好挑挑,爭取找个地段环境都不错的。” 李永年点点头,难得地说了句话: “行,回头我看看青城的楼盘信息,咱慢慢选。” 夫妻俩一唱一和。 看架势,完全拿出了当年给自己买婚房的劲头。 那激动的样子,恨不得当场就找套现房拍下首付。 ... 李阳这边,转过一个路口,在公寓前的便利店门口停了下来。 现在的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想著安瑜可能还没吃饭,他就进去买了两份关东煮。 萝卜,鱼丸,魔芋丝... 安瑜倒是不挑食。 只要味道过得去,她就能全盘接受。 虽然只是零食。 但最起码,先拿来垫垫肚子也不错。 拎著关东煮回到公寓。 刚用钥匙打开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安瑜的声音。 她正对著手机说话。 语速飞快,用的是俄语。 李阳一句都听不懂,只能零星捕捉到几个辨识度高的单词。 其中“Пaпa(爸爸)”这个词,重复了好几次。 显然,是在跟她父亲通话。 安瑜的父亲啊... 李阳像是做贼心虚一样,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 把关东煮放在餐桌上,还特意摆得整整齐齐。 坐在旁边,连袋子都不敢打开。 生怕发出一点动静,被电话另一头的老丈人逮个正著。 俗话说的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诚然,他並不是那种“老登,鬼火停你楼下安不安全”的黄毛。 但他也不知道俄国人会怎么对待一个素未谋面的华夏女婿。 毕竟换位思考一下,安瑜这么漂亮乖巧的姑娘,肯定是人家那位老父亲无比珍惜的掌上明珠。 自己这种,属於是偷偷摸摸拱了人家的白菜。 人家可是有名的战斗民族啊。 万一说什么... “娶我女儿可以,先去赤手空拳干翻一头熊证明自己的实力”这种话呢? 真是想想都嚇人... 安瑜掛了电话,转头就看到了他。 眸子一亮,眼里充满了欣喜的情绪: “下课啦?” 李阳点点头: “嗯,顺便把电脑带过来了。” 说著,带些好奇地问: “刚才这是...” “跟你爸爸打电话呢?” 安瑜“嗯”了一声,走到餐桌旁。 隨手捏起一串鱼豆腐,顺口简单解释了一下: “他问我最近的生活近况,我跟他提了你,他对你还挺感兴趣的。” 话音刚落,李阳就感觉心臟骤停。 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传统斯拉夫大鬍子糙汉形象。 身材高大,眼神凌厉,伏特加当水喝,张嘴就是苏卡不列。 要是知道自己这么个小鬼泡走了他的女儿,会不会直接过来一巴掌给他脑袋开个瓢啊? 想到这里,李阳重重吞了口唾沫: “你爸那边...怎么说?” “我日后去俄国见他的时候,是不是得提前买好意外险啊?” 这副滑稽的样子,把安瑜逗得哈哈大笑。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放心吧,我还没讲到那种份上呢。” “他就是问问我在华夏过得习不习惯,叮嘱我注意安全什么的。” 如释重负。 李阳鬆了口气,拿起一串鱼丸放在嘴里。 汤汁的鲜香味在嘴里散开,暖意顺著喉咙往下滑。 安瑜饶有兴趣地绕到他身后,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腰。 下巴放在他的肩上,也跟著拿起一串鱼丸放进嘴里。 胸前的两抹柔软,毫无顾忌地贴在李阳的后背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给人的感觉,好像比平时还要软。 等下... 李阳身体一僵,后知后觉地问: “你...里面没穿?” 第97章:你知不知道,我穿多大码? 感觉李阳的身体又硬成了石头。 安瑜笑笑,扯了扯身上宽鬆的 t 恤衣角。 宽大的衣服,被拉扯得紧贴身体。 將原本遮挡住的身体曲线,展露得一览无余。 隨后,她显摆似的挺了挺胸: “我白天一直这样啊。” “昨晚睡觉的时候也这样。” “你怎么现在才注意到?” 李阳下意识挪开视线。 该死,他好像还真没注意。 昨晚都贴那么近了,他都没在意过这个问题。 当时只顾著紧张了... 看李阳这种反应,安瑜顿时又来了兴致。 特地凑到李阳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原来你真是块木头。” “眼睛里除了腿子,什么都塞不下。” 是他的错觉吗... 总感觉这样的对话,之前在別的地方也发生过。 李阳撇嘴,转头看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这叫专一。” 闻言,安瑜一挑眉: “专一?” 她伸出手,轻轻捧著李阳的脸,让他直视著自己。 碧色的眸子轻轻转动,凝望著他那双墨色的瞳仁。 隨后,缓缓开口: “那除了腿子之外...” “你能不能再多喜欢我一点?” 完了完了,又是这种柔情的曖昧氛围。 李阳立马就坐直身体。 態度也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他认真解释: “其实腿子不是重点。” 安瑜还以为他要玩梗,脸上便带了点调侃的意思: “哦?那什么是重点?” “好色?” 李阳摇摇头,语气还带著几分严肃: “不是。” “重点是你。” 如此直球的回答,给安瑜整沉默了。 她微微鼓著嘴巴,眼神躲闪。 可恶,狡猾的阿阳。 突然这么搞,显得她刚才那种吊儿郎当的调侃態度特別不是人。 彆扭了一阵,才重新抬头看向李阳的眼睛。 能看到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满是真诚,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行吧... 得奖励他一下。 她咬著嘴唇,直接迈开腿,轻轻坐在了李阳腿上。 抬起一只手,勾上他的脖子。 宽鬆的t恤从一侧的肩上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 隨后,她稍稍挺了挺胸。 眯起眼睛,瞧著李阳躲闪的目光,笑著问: “那你知不知道,我穿多大码?” 这问题还真把李阳问住了。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关心过这方面的问题。 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是感觉有点害羞。 好想逃,却逃不掉。 安瑜见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她索性伸出手指,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 半正经半不正经地科普起来: “哼哼,就猜你不知道。” “来,我给你举几个例子,你一看就懂了。” “a杯,就像橘子,小巧可爱,比较平坦。” “b杯呢,像柿子,刚好一手握住,算是很多女生的理想杯型。” “c 杯则像苹果,曲线最明显,健康且富有。” “d杯嘛,就是柚子啦,沉甸甸的,丰满又富有魅力。” “然后是e杯,差不多像个丰水梨,上下胸围差值在二十厘米左右,可以算得上是天生丽质。” “至於f杯嘛...你可以把它类比为小西瓜,那种就比较夸张了...” 说著,她指著自己的胸口,俏皮地眨眨眼: “你猜猜我是什么?” 李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胸前,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试探著问: “应该是...苹果?” 这副小心翼翼的姿態,简直比拆弹还要谨慎。 安瑜笑得花枝乱颤,趴在他怀里,肩膀不停抖动: “你这副样子...哈哈哈哈!” “我还从没见过。” “咳咳...” “对我有自信一点。” 说著,她伸手在胸前比划了一番: “我是柚子哦。” 李阳没有回话。 安瑜则稍稍抬手,在李阳的鼻尖蹭了一下,笑吟吟地开口: “这个大小,可要好好记著。” “以后能不能多关注点我,別总盯著腿看了?” 李阳点点头。 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可以烫到煎鸡蛋了。 满脑子都是柚子。 他这一生,吃过不少水果。 但从未有一次,觉得水果居然这么涩情。 可恶... 脑子都不正常了。 安瑜吃了一口萝卜,又拿起一串鱼丸餵到李阳嘴边: “啊——张嘴。” 半小时后。 李阳用冰箱里的剩菜炒了点东西。 无非就是家常的青椒炒肉丝,和一小份葱花蛋饼。 配上米饭,简单对付了一顿。 虽然比起那天晚上吃过的大餐,显得有些简陋。 但比起安瑜平时吃的那些,已经丰盛太多了。 酒饱饭足,又收拾好餐桌... 看著李阳刚拿回来的电脑。 二人相视一眼,微微一笑。 接下来要做什么,还用说吗? 李阳托著下巴,嘴角微微勾起: “开一局?” 安瑜欣然接受,转头返回臥室: “好!我去拿装备!” 装备? 李阳有些疑惑。 转头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电脑。 回过头,就看见安瑜捏著两包套套,水灵灵地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 李阳眼角微颤,明知故问。 安瑜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东西,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是等下会用到的神奇妙妙工具。” “我靠,快把它放下!” 李阳差点把自己的魂嚇飞。 尤其想到某位斯拉夫大汉骑著狗熊扛著ak47追杀自己的样子。 而且没想到... 她居然真的买了这种玩意。 安瑜笑吟吟地甩了甩手里的那两包东西,幽幽吐槽: “不是你说要开一局的么...” 李阳咧了咧嘴角: “我是那个意思吗?” 虽然知道是恶作剧... 但还真把他嚇了一跳。 毕竟网络上的老色批,到了现实中真刀实枪的时候,发虚也是很正常的… 安瑜当然知道这点。 她笑了笑,轻轻丟掉了手里的小道具。 转而晃了晃一直藏在身后的无线滑鼠: “来吧,打游戏。” “粥还是瓦?” 此刻,气氛才终於放轻了不少。 李阳鬆了口气。 可看著安瑜有意无意收紧的衣摆,看著她那略微挺起的胸脯。 脑子里又浮现出了名为柚子的水果。 真的是...好形象啊。 想著,李阳又挺直了自己的... 脊背。 第98章:红色的,是血! 【唉盆友,你的子弹,长了眼睛一样的有呢。】 【一打四的残局能打成这样,牛逼牛逼。】 【哇,难道你真的是赋能哥?】 路匹到的队友在公屏里嘰嘰喳喳,好不热闹。 至於他们討论的对象... 自然是残局一打四,还成功打贏了的安瑜了。 李阳侧头瞥了一眼。 此时的安瑜脸上带笑,鼻子都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没人不喜欢被夸奖。 而且她打游戏的天赋確实很高。 这点,李阳刚认识她的时候就知道了。 “嗯?偷偷看我做什么?” 下一回合的间隙,安瑜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李阳的眼睛。 於是便侧过脸来问。 李阳笑笑,感慨了句: “我以前就好奇,你平时打游戏是什么样子。” “今日一见,感觉还挺正常的嘛。” 安瑜撇撇嘴,把自己的下巴放在膝盖上,嘟嘟囔囔: “不然呢。” “难不成你想看我语无伦次,张牙舞爪的样子?” 老实说,她今天確实矜持了一点。 刚才打游戏的时候,也一直在注意李阳。 感觉阿阳打游戏的状態,和他写书的时候很像。 都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一点儿情绪波动。 【a点那个盖可!就差一枪就差一枪!!!】 下一刻,二人短暂的安静气氛被公屏里队友的哀嚎声打破。 安瑜翻了个白眼,开麦回应: “不要吵,我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墙角探头,开镜狙杀。 颗秒! 语音里的队友直接开始发癲。 【臥槽!有女人?】 【妈妈妈妈妈妈!】 【再带我们贏一把吧!】 妈声四起。 游戏特色了属於是。 屏幕外的安瑜愣了一下。 太久没打瓦,都把这事忘了。 一时没憋住笑出声,东北口音都冒了出来: “別整这抽象的啊,再喊我可就摆烂了!” 可惜效果甚微。 队里的不死鸟依旧不死心,疯狂嚷嚷,给足了情绪价值。 “那別光叫,你能给我起把冥驹么?” 安瑜拉下耳机,幽幽地问。 冥驹是游戏里单发伤害最高,同时也是最贵的狙。 【那不行。】 不死鸟秒回復。 一码归一码,生活与游戏人家还是分得很清的。 李阳在旁边使劲憋笑。 和队友熟络起来之后,配合也就更好了点。 接下来的几局,安瑜一路带飞。 无论是突破,架枪还是残局处理,都堪称教科书级別。 公屏里的称呼,也从一开始的“捷风妈妈”,喊到后面的“女神”。 电子游戏里,女玩家本来就是稀有生物。 哪怕是在女玩家群体较大的瓦里,也很难碰到。 更別提像她这样的技术流女玩家了。 李阳就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混分,偶尔帮她补枪。 看她被队友夸得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就没下来过。 容易因为一两句夸夸而开心,胜负欲又强。 打起游戏来的安瑜,活像个十几岁的小朋友。 不知不觉,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墙上的时钟也慢慢指向了十一点半。 一把游戏结束。 李阳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好了好了,今天先到这里吧。” “明天你满课,还得起来去赶早八。” “再熬下去要猝死了。” 安瑜正打得起劲。 听到这话,才后知后觉地翻出手机看了眼。 虽然心有不舍,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退出了游戏。 “哈啊——” “线下开黑的感觉果然不一样。” 她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声音里带著几分娇嗔,肢体肆意伸展,像只久睡后刚刚爬起的猫儿。 隨后,凑到李阳面前。 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颊,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 “怎么样,我厉害吧?” “谈到一个能带你上分的女朋友,你就偷著乐去吧。” 李阳刚想回话,目光却不可控制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头顶电灯的暖光缓缓散下,落在她的脸上。 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鼻尖小巧挺翘,嘴角还带著未散去的笑意。 刚才打游戏时,她的眼神专注又锐利。 此刻卸下防备,却又带上了点孩子气般的得意。 两种模样交织在一起,竟让他看得有些失神。 “哈嘍哈嘍,看什么呢?魂都飞了。” 安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轻轻在他鼻头一点。 指尖带点微凉,让他回过了神。 李阳赶紧移开视线,假装收拾键盘。 耳根却不自觉地变红了一点。 “你先去洗吧,我收拾下屋子。” 安瑜踢掉拖鞋,光著脚踩在地板上。 在李阳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 “毛巾在架子上,蓝色的是你的,別拿错哦。” 李阳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 刚买的蓝色毛巾,柔软得不像话。 上面还带著淡淡的香味。 应该是某种香薰发出来的。 好像安瑜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有这股味道。 脱掉衣服,拧开热水。 水流哗哗落下。 找沐浴露的时候才突然想起,自己的很多洗漱用品全都丟在学校。 没办法,只能先用用安瑜的了。 於是走到镜子前,在一大堆琳琅满目的外国牌子里,找到了个看上去很像沐浴露的玩意儿。 洗漱完出来。 安瑜正蹲在客厅,收拾刚才吃剩下的关东煮盒子。 刚才打游戏时为了方便戴耳机,她稍稍扎了下头髮。 此时,那头金色长髮正鬆鬆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如果你想吃夜宵的话...冰箱里还有点零食。” 她眨眨眼,迎上李阳的目光。 隨后,像是嗅到了什么。 忽然皱了皱鼻子,饶有兴趣地凑上来,在李阳身边闻了闻。 李阳尷尬地挠挠头: “咳咳,我洗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没沐浴露用。” “你不介意吧?” 安瑜欣然一笑: “谁会介意自己男朋友变得香香的呢。” “好啦,换我去洗。” “不许偷看。” 说罢,她轻哼著小曲,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 李阳接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刷起手机。 听著浴室里隱约传出的水流声,忽然感觉好像有水落在了自己手上。 难道是头髮没擦乾? 这是李阳的第一想法。 低头一看,立马就傻了。 红色的... 是血!? 第99章:带我逃离地球 仔细感觉一下。 自己鼻子下面还湿湿的。 所以这是...流鼻血了!? 不对吧?为啥啊? 难道是因为看到自己喜欢的女生洗澡,所以流鼻血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二次元狗血剧情。 更何况他还啥都没看见呢! 而且要说尺度... 昨晚俩人贴在一块儿,都快贴成二向箔了,也没见他身体冒出什么奇怪的反应来啊。 总不能是因为他神经太大条了吧。 说归说闹归闹。 现在还是止血要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不然待会儿被安瑜看到,肯定会被她联想到什么奇怪的方面。 卫生纸...卫生纸... 客厅没有。 依稀记得臥室里有袋抽纸来著。 李阳赶紧捂著鼻子直奔臥室。 在床头柜上找到了纸巾,猛扯几张,塞进鼻孔里。 换了几轮之后,总算是止住了血。 坐在床边,长舒一口气。 流鼻血的原因有点迷惑。 可能是因为最近有点上火吧。 最近天天和安瑜待在一起,连泄火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就是了。 同居的生活,平静且美好。 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也就偶尔打游戏吃零食之类的琐碎日常,却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没过多久,安瑜洗漱完出来。 头髮湿漉漉地滴著水,手里拿著吹风机: “帮我吹下头髮?” 看到李阳出现在臥室里,她还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但,目光渐渐下移。 瞥到了李阳脚边的垃圾桶。 她房间里的垃圾桶基本不放什么东西。 如今却摞上了一沓卫生纸。 皱皱巴巴,看起来还很新鲜的样子... 安瑜微眯眼睛,瞥向了李阳: “阿阳...你...” “刚才在做什么?” 李阳还有点不自知。 看安瑜那古怪的表情,还有点疑惑: “嗯?” “我就是...” 才刚张嘴,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自己这么个血气方刚的男孩子,趁著女生洗澡的时候,独自一人跑到女生闺房里,脚边还放著一摞用过的卫生纸... 这还能是在干什么? 原本就是为了避免误会,才及时跑进来止血的。 现在一看... 误会更大了啊喂! “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阳一个暴起,试图解释。 但安瑜却撇著嘴,幽幽地退后两步。 用看变態的眼神鄙夷地瞥了过来。 好爽... 不对! “虽然不好解释,但那其实是鼻血。” “你要信我。” 李阳双手合十,一脸无辜。 安瑜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憋了两秒,终於忍不住破功。 笑吟吟地凑过来,把吹风机往李阳手里一塞: “好啦,开玩笑的。” “快帮我吹吹头髮。” 从某些角度来讲,她还是挺善解人意的。 李阳接过吹风机,插上电源。 温热的风拂过安瑜的金髮。 髮丝变得柔软顺滑,带著洗髮水的清香。 他的手指轻轻穿过她的头髮,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扯到她。 安瑜乖乖地坐在旁边上,背对著他。 身体微微前倾,偶尔会因为吹风机的热气缩一下脖子。 活脱脱就是只温顺的小兽。 李阳以前养过一只三花猫,吹毛时差不多也是这种反应。 “你头髮好软。” 李阳下意识开口,话一出口才觉得有点曖昧。 安瑜“噗嗤”一声笑出来,回头看他: “喜欢的话,可以多摸一会儿。” 李阳笑笑,並未接话。 帮她打理好头髮,便关掉吹风机: “妥了,快休息吧。” 安瑜点点头,一转身钻进被子里。 侧躺著,给李阳留出半边位置。 一双碧色的眸子,还一直望著李阳。 眨啊眨的,看起来楚楚动人。 李阳关好灯躺进去,她便十分自觉地凑了上来。 轻轻贴著,交换著彼此的体温。 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还有从发尖传来的淡淡馨香。 “话说...今天队友叫你妈妈的时候。” “感觉你很熟练嘛。” 李阳看著天花板,隨口调侃。 安瑜轻轻挠了挠他的胸口,轻声一笑: “我打得那么好,叫我两声妈妈也是我应得的。” “怎么...”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喜欢小孩子?” 话题都歪到哪儿去了。 李阳轻轻攥住她那只乱动的手,撇了撇嘴: “赶紧睡,明天早起!” 安瑜咯咯地笑了起来,乖乖地闭上眼睛。 但还是忍不住往他身边凑了凑,把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 黑暗中,能听到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李阳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心里满是安稳。 身边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应该是睡著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握著的那只手柔软又温暖。 ... 次日早上七点,李阳被窗外的鸟鸣吵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床上,暖洋洋的。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门外还传来锅碗瓢盆“叮叮咣咣”的碰撞声。 不用想就知道,某人又在展示自己的厨艺了。 穿好衣服走出门去。 “醒了?” 安瑜回头看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衬衫,下身则是一条黑色的半身裙。 金髮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显得知性又可爱。 “时间比较赶,我就没下去买饭。” “所以今天依旧还是泡麵加煎蛋,快来吃。” 循声走过去,乾净的餐桌上摆著两个大大的白色陶瓷碗。 碗里的泡麵泛著金色的油花,冒著腾腾热气。 鸡蛋煎得金黄,没有糊掉,比上次进步了不少。 “可以嘛,鱼姐,厨艺见长啊。” 李阳由衷感嘆。 “毕竟...我有在认真学嘛。” “而且,多亏阿阳老师教得好。” 安瑜坐下,把筷子递给李阳。 话里,指的是昨天。 李阳看她煎蛋那么惨烈,就隨口指导了点基础知识。 热锅凉油,中火烧到油纹出现,关火等三秒再下鸡蛋。 知道这三点后,最起码不至於和鸡蛋干起来。 匆匆吃完早饭,再简单收拾一下,就已经快八点了。 李阳拎起书包,跟著安瑜下楼。 野马的引擎轰鸣著驶出小区。 路上,安瑜还在念叨: “今天的课最多,要从早上到晚...” “如果我顶不住了,你可不可以来救我?” 李阳哑然失笑: “好啊,怎么救?” 安瑜歪著头,想了一会儿。 隨后看著李阳,欣然一笑: “带我逃离地球~” 第100章:真得好好控制你了 停在青大门口,送下安瑜。 李阳便刷卡进门,往学校停车场的方向去了。 校外的车位属实难找。 多亏孙江东给他弄下来的停车证。 不然每天光缴罚单都得花掉不少钱。 停好车,李阳拎著书包,一路小跑往宿舍赶。 在宿舍门口,思索片刻。 又溜到食堂,给宿舍的三位好大儿一人买了个肉夹饃。 隨即一路飞奔到120宿舍门口,一脚踹开大门。 嘴里大声嚷嚷: “孩儿们,你们爹回来辣!” 宿舍里一片狼藉。 田俊杰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怀里还抱著个抱枕,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田家茂半个身子探在窗外,张口闭眼,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秦云峰倒是醒了。 整个人病殃殃地靠在床头,连眼镜都没带,就拿著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整个宿舍,都透露出一股浓浓的死气。 跟几十年的老坟堆似的。 “哪个王八蛋在此喧譁?” “竟敢扰朕安寢?” 田家茂像个殭尸一样缓缓睁眼。 一边发出有气无力的斥责,一边费劲巴力地翻身。 努力地睁开睡眼,试图找到骚扰自己睡觉的罪魁祸首。 隨后... 就看到了一个差点贴在自己脸上的,还冒著热气的肉夹饃。 “臥槽!” “爹!” 脱口而出。 真是毫不忌讳。 “嗯?” “我靠!阳哥?你怎么回来了?” 上铺的秦云峰也从小说的世界里挣脱出来。 摸索半天找到眼镜,从上铺探出头,一脸震惊: “我还以为你跟安校花双宿双飞,十天半个月都见不著人影呢!” 田俊杰也被吵醒,揉著眼睛坐起身。 一边穿著衣服,一边迷迷糊糊地问: “阳哥,你这是…被赶回来了?” “什么赶回来?” 李阳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你们就不能想我点好?” “我是去校外住,又不是去国外住,再远也得回来上课啊。” “再说了,我还得回来看看你们。” “没人管之后,是不是把宿舍造得跟猪窝一样。” 他特指自己的床。 自己离开之后,怕是要变成寢室共用的杂物桌了。 “嘿,你这话就不对了!” 田家茂连裤子都懒得穿。 直接从上铺跳下,凑过来,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正要调侃什么,鼻子忽然一皱。 使劲嗅了嗅,顿时皱起眉: “阳哥,你身上啥味儿啊?” “香香的,跟大姑娘似的。” 田俊杰也把鼻子探过来,使劲深吸一口。 带著点鼻音,憨憨地点头: “还真是。” 李阳一愣,抬手闻了闻,果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好像不是从衣服上传来的。 而是...自己身上。 “哦,这个。” “是安瑜的沐浴露。” “昨天晚上在她那儿洗的澡。” 李阳隨口解释。 但田家茂立马就贱兮兮地笑了起来: “呦呦呦~原来是沐浴露哇。” “这才同居多久啊,就沾染上人家姑娘的香味了。” “阳哥,我啥时候能抱上孙子啊?” 李阳踹了他一脚: “滚滚滚。” “再胡说八道,就把肉夹饃给我吐出来。” 田家茂赶紧三两口炫完。 嘴巴鼓鼓囊囊地给李阳作揖: “不敢了阳哥!” “下次啥时候回来,我想吃食堂新开的那家椒麻鸡!” 秦云峰倒是没急著吃东西。 把肉夹饃放到一边,推了推眼镜,放下手里的小说: “阳哥,你跟安学姐同居这两天,没发生点什么?” 李阳挑眉,稍稍耸肩: “能发生什么?” “打打游戏吃吃饭而已。” 田家茂撇了撇嘴: “切...就这啊。” “和人家安大校花这种级別的美女同居,你居然啥都没做?” “阳哥,我怀疑你是不是星无能啊。” 李阳擼起袖子: “我草,我真得好好控制控制你了。” “来阿杰,帮我按住他!” 田俊杰也从上铺跳下,一弯腰就把田家茂扛在肩上。 李阳直接开始对他上下其手,搞得猴儿哇哇直叫。 “话说,阳哥你以后还回宿舍住吗?” “看你昨天收拾东西,我还以为你得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呢。” 田俊杰一边帮李阳折腾,一边隨口询问。 李阳则淡定地耸耸肩: “偶尔回来住几天,毕竟上课还是在学校方便。” 说著,走回到了自己的桌前。 从包里掏出电脑,差点架起。 安瑜今天满课,但他的空閒时间有很多。 这段时间,乾脆就用来码文。 他新书的开篇已经解决,再审几遍,確保万无一失后,就可以发书了。 就这样保持上本书的节奏,最起码能让他的手头变得更宽裕一点。 毕竟现在住的是安瑜的房子。 水电网费,还有租房的钱,自己总不能一分不出嘛。 宿舍其余三人开始了每日长达半小时的睡熊猛醒阶段。 李阳则戴上耳机,翘著二郎腿,悠然地搞起了书。 花了点时间,把稿子审完后。 他打开网站的作者端,上传文档,编辑简介,点击发书。 一气呵成! ... 同一时间,青城大学的某间阶梯教室里。 黑长直的文艺学姐苏秦陌,正安安稳稳地坐在中间排。 手里拿著笔记本,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边。 准確来说,是旁边的安瑜。 她正低头看著课本。 眉头微微蹙起,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宛如蝶翼扑朔。 神情专注又认真,儼然一副国外贵族学校里的大小姐模样。 安瑜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繫著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半身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 虽然没有之前那几身衣服惊艷... 但套在她那纤细修长的身体上,却显得格外耐看。 浅金色的长髮也柔顺地披在肩头。 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炫目。 人类天生就有对美的感知。 而安瑜,无疑是在场最能引起这种感知的事物。 儘管已经相处了一年之久... 可不论看多少次,她的存在,还是会令人感到万分惊艷。 看著她的模样,苏秦陌忍不住在心里发出早已不知多少次的感嘆。 就凭安瑜这种级別顏值和气质,难怪能成为全校公认的校花。 第101章:阳霸天发新书了! 因为入学时间的缘故,她被分到了个只有两人的宿舍。 另外一人,就是林小小了。 而安瑜是在开学一周之后,才被分过来的。 说起来,得知一位俄国交换生要被分到她的宿舍时,还真是给她嚇了一跳。 毕竟她对俄语一窍不通嘛。 她还挺担心,自己要是照顾不好这位外国友人,会不会影响前途什么的... 尤其担心对方是否难以相处。 所以在见到安瑜第一眼时,她就觉得完了。 安瑜长得很漂亮,无可置疑的漂亮。 漂亮到连她一个直女都忍不住有点心动。 如此优异的面容和气质,也直观地构成了她绝不好相处的印象。 但安瑜的性格,却出乎意料的好相处。 尤其是被林小小打开话题,拋却原本矜持的僵硬態度,彻底放飞自我之后。 平时在宿舍里,安瑜总是大大咧咧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口带著大碴子味道的东北话张口就来。 除此之外,还喜欢打游戏。 平日里在宿舍里跟网友聊天,各种无节操的黄梗也是一个接著一个。 和班里的大多数人一样。 她一开始觉得,安瑜会是那种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人。 可熟络起来后,才发现她其实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她会在自己熬夜赶作业的时候,悄悄递过来一杯热牛奶。 会在自己被社团的事情烦到崩溃的时候,讲笑话安慰自己。 还会分享自己的零食,虽然大部分都是她不爱吃的东西... 各种举动,都与她那副在陌生人面前努力维持著的知性优雅的第一印象判若两人。 简而言之... 就是反差吧。 安瑜从不缺人追。 入学的一年时间里,光是各种试图通过她来联繫安瑜的学长,都数不胜数。 她原以为,以安瑜的顏值和性格,会很容易找到对象来著... 结果她又想错了。 整整一年,安瑜都几乎没和別的男生有过什么来往。 倒不是没人找她。 只是大部分来找她的人,都会被她用冷冰冰的俄语懟回去...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 这位俄国来的金髮碧眼大小姐。 肯定已经心有所属了。 事实证明,她猜得没错。 隔著一段距离。 苏秦陌扶著额头,悄悄观察著安瑜握笔写字的样子。 白皙的手指纤细又修长,连握笔的姿势都那么好看... 偶有阳光洒在她的脸上。 顺著光芒看去,能看到她皮肤几乎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碧色的眼眸像湖水一样澄澈,让人根本挪不开视线。 “果然,好看的人连学习的样子都这么迷人。” 苏秦陌在心里暗暗嘀咕。 隨后,注意到安瑜抬头,便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看书。 脸颊却悄悄有些泛红。 但就在这时,安瑜忽然微微转头。 显然,刚才低头记东西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苏秦陌的目光。 稍稍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悄咪咪地从桌下递了过来。 突然给自己传纸条是什么意思... 苏秦陌疑惑地接过。 低头一看,差点没绷住。 纸上画著一个简笔肖像画,画的是讲台上那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 画面上的小人,戴著一副圆圆的眼镜,眉头皱得紧紧的。 嘴巴撅著,吹鬍子瞪眼的样子,抽象又搞笑。 和台上那位神情严肃的老教授还真有几分神似。 “噗——” 苏秦陌赶紧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生怕被前面的教授发现。 这就是安瑜刚才一脸认真弄出来的东西! 她还以为这傢伙真在认真学习呢! 也是... 安瑜的性子,她早就知道的。 只是每次看到安瑜的模样,总会不自觉地被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带偏而已。 她抬头看向安瑜。 那边的安瑜,正冲她眨眼睛。 碧色眼眸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哪里还有半点贵族大小姐的样子。 苏秦陌轻轻嘆口气。 摇了摇头,把那张画纸小心翼翼地夹在笔记本里。 心里却莫名觉得安瑜好像更可爱了。 隨后拿起手机,想给安瑜发个消息吐槽一下。 但拿出手机来的时候,却发现手机屏幕亮著。 界面上,弹出一条提示—— 【您关注的作者“阳霸天”已发布新书,快来阅读吧!】 “阳霸天?” 苏秦陌眼睛一亮。 原因无他。 她可是《史上最甜恋爱》的忠实读者。 可她记得上本书的故事已经很完整了才对... 没想到居然还能出续集! 她赶紧顺著gg点进小说软体,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新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怕只让她看个简介也好啊! 可就在她刚点开小说界面,准备往下划的时候。 讲台上的老教授忽然停下讲课。 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苏秦陌身上: “那位戴眼镜的女同学,你起来回答一下,我刚才讲的『文学的真实性』是什么意思?” 苏秦陌嚇得一哆嗦,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赶紧站起来,脸颊通红,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个选修课,她过来纯是为了混学分的... 刚才光顾著胡思乱想了,压根没听教授讲课! “额...我...” 她抬起头,对上教授严肃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安瑜见状,赶紧凑近了些。 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翻开课本,给她指上面划线的部分。 苏秦陌脑子一片空白,只能顺著安瑜的提示,硬著头皮回答: “文学的真实性不是照搬现实...而是源於现实,並...高於现实...?” 说起话来磕磕绊绊的。 她是真的不会撒谎。 对付这种场面,连回答都带著疑问的语气。 教授皱了皱眉,显然对她的回答並不满意: “坐下吧,下次认真听讲。” 苏秦陌如释重负,坐回座位上。 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转头看向安瑜,安瑜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那种淡淡的笑意,融化了她不少紧张的情绪。 按小说里的话讲,这就是所谓强者的自信吧... 就连面对教授的巡视,都能脸不红心不跳。 真厉害啊。 她偷偷看了一眼手机,【阳霸天】的新书已经有了不少评论。 心里痒痒的,却不敢再看。 要是再被抓起来,怕是很难收场。 第102章:还有我的事儿? “叮铃铃——” 苦苦坚持了那么久,总算是熬到了下课。 隨著刺耳的铃声响起。 讲台上那个老教授合上讲义的动作,都透著股苦尽甘来的解脱意味。 但苏秦陌却没像往常一样跟著人流往外走。 她把笔记本往包里一塞,就坐在座位上,迅速掏出手机。 就连划过屏幕的指尖,都透露著一股不易察觉的急迫。 刚才的看书兴致被教授点名打断。 这会儿,终於是重新涌了上来。 苏秦陌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似的。 手指飞快滑动,目光死死黏在《史上最甜恋爱 2》的章节页面上。 论一个合格的书虫是怎样练成的。 为了防止打断这份沉浸式阅读的氛围,她甚至还专门把手机亮度调暗了两格。 挺翘的鼻尖恨不得直接贴在屏幕上,连推眼镜的动作都放轻了不少。 上本书她很喜欢,有些精彩的地方,读了不止一遍。 而这本新书的开篇,就带著熟悉的细腻笔触。 才读了一点,就一下把她拉回了那个充满青涩悸动的校园世界。 作者只更新了八章而已。 字数不算多,但字里行间能看出熟悉的味道。 甚至... 熟悉得有点过头了。 尤其是第六章,描写主角去海边看打铁花的片段... 苏秦陌真是越看越觉得眼熟 【通红铁水被匠人掷起,在空中炸开成漫天星火,烫得空气都在发抖。】 【落在海面上时溅起细碎的银花,和远处的渔火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间哪是星河。】 好看是好看... 但这描述的场景,总让她联想到前段时间青城海水浴场的那场民俗宣传活动... 虽然她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没有亲自去看。 但后面的那些视频,她都有认真看过。 记得当时...安瑜也去过。 当然,就这些东西,还不足以说明什么。 最让她心头一动的,是新书的女主角。 书中描述,她【金髮碧眼,说话带著点奇怪的口音,却偏生爱说东北话,一开口就破功,像高脚杯里盛了大蒜,反差得可爱】。 其中的各种元素都不奇怪。 但混在一起,就很怪了。 苏秦陌下意识瞥了眼坐在旁边的安瑜。 对方正低著头,一脸认真地回收自己的手机充电器。 那头闪烁著细碎光芒的金髮格外惹眼。 可不就是书中女主角的活脱脱写照吗? 她手指顿在屏幕上,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疑惑。 【阳霸天】是谁,她一直都无从了解。 在她眼里,那只是个风格对胃的陌生作者而已。 可新书里的种种细节...实在让她无法忽视。 打铁花,主要华夏豫晋地区的民俗活动。 照常理来说,本应是和海边八竿子打不著的东西而已。 只有青城... 准確来说,只有她那位担任文旅局局长的父亲,会因为当年的军旅情节,主动操持举办这种活动。 再加上那个与安瑜高度契合的女主角设定... 这绝不可能是单纯的巧合。 难道…阳霸天认识安瑜? 难道这位作者,其实一直都是她身边的人? 这个念头,只要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苏秦陌微微皱眉。 手指在书评的框里敲敲打打,刪了又改。 编了半天,最后只留下一句: 【海边打铁花挺罕见的,作者是青城人吗?书里的好多地方似乎都能对上。】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揣回口袋,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其实也没指望【阳霸天】会回復她。 毕竟这种问法,有点像是在给作者开盒... 说起来,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安瑜呢? 说自己追的作者写的女主像她,还写了她曾经看过的场景? 这个想法刚刚冒头,就被她压了下去。 毕竟如果是自己想多了的话,闹个乌龙反而尷尬。 她攥著书包带,纠结得咬了咬下唇,连安瑜叫她走都没听见。 “舍长,发什么呆呢?” 安瑜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双碧色的漂亮眸子里带著疑惑: “不快点的话,下堂课的后排座位要被抢光了。” “啊?哦好!” 苏秦陌这才回过神,赶紧拿起书包跟上。 但心里的疑惑却没散。 她暗自盘算著,等晚上回宿舍后,再好好跟安瑜聊聊这事儿。 结果刚走出教学楼,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身后传来。 林小小挎著个帆布包,跑得额角冒光。 小麦色的脸颊通红,像是刚跑完八百米似的。 “好舍长!等我一下!” 她衝到苏秦陌面前,弯著腰大口喘气。 同时手里也没閒著。 伸手在包里摸索了半天,忽然掏出一张海洋馆的门票,神秘兮兮地往苏秦陌手里一塞: “来,刚从我老板那儿拿的,新鲜热乎。” 苏秦陌下意识接过,稍稍愣了一下。 门票设计的挺精致。 正面是一群游弋的热带鱼,角落用红色小字印著“內部专用”四个字。 背面还標註著有效期... 恰好今天截止。 “这是…” 苏秦陌一脸疑惑。 “老板欠我半个月工资,资金周转不开,就用这破门票抵了。” 林小小直起身,掐著腰。 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里还稍稍带著点无奈: “他说是內部票,不能转卖。” “今天就到期,不用就彻底作废了。” 说著,她稍稍挠了挠头,微微咧嘴。 露出那颗標誌性的小虎牙,笑吟吟地解释: “我想著,你这阵子被文学社和选修课的事情折腾得够呛,不如趁此机会去放鬆放鬆?” “海洋馆里凉颼颼的,正好能躲躲这破太阳。” 苏秦陌看著门票,心里有点动摇。 说实话,心里有点小小的感动。 她確实好久没好好休息了。 整天要么赶社团报告,要么应付选修课的小组作业。 神经一直绷著,搞得她都有点神经衰弱。 可转念一想... 安瑜才是三人中最喜欢海洋馆的吧。 正巧有这么个机会,不给安瑜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要不,你和小安去吧。” “她不是很喜欢海洋馆吗?” 苏秦陌抬头问,目光落在旁边的安瑜身上。 那边的安瑜才刚掏出手机,想看看李阳有没有发消息。 听到自己的名字,便转过头来,挑了挑眉。 虽然没开口... 但表情像极了那个“还有我的事儿?”的表情包。 第103章:什么该选什么不该选 林小小摆摆手,凑过来,轻轻拍了拍苏秦陌的胳膊: “放心放心,小安有票。” “而且她的票跟咱不一样,她那两张有效期还有一个月呢,没这么急。” 说到这里,她忽然压低了点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 “再说了,她最近跟李阳学弟黏得紧。” “说不定人家早就约好了自己的专属约会呢...” “咱就不凑那个热闹啦。”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虽然她的声音不大,但安瑜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她耳尖微微泛红,但却並没有反驳。 只是嘴角微微勾起,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见她这种反应,苏秦陌才终於放下心来。 转手把门票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点了点头: “那行,正好趁这个机会放鬆一下。” “好耶!” 林小小轻声欢呼了一下。 隨后打了个响指: “那咱就说定了,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校门口集合!” “至於晚饭...回来的时候再说!” 林小小倒是少有这么阔绰的时候... 看起来,这孩子也被长年累月的工作压迫太久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吶... 苏秦陌轻轻嘆了口气,显得颇为同情。 殊不知,其实自己早就被这位好闺蜜卖掉了。 目送著苏秦陌和安瑜结伴走远后。 林小小忽然掏出手机,飞快点开昨天刚拉的小群—— 【青大宣传部工作交流群】 群里就六个人:孙江东,她,李阳,秦云峰,田俊杰和田家茂。 她直接艾特一手秦云峰,发了条消息: 【秦学弟,速来!有你苏学姐的最新出行情报,二十一条,童叟无欺!】 消息才刚刚出去,秦云峰的回覆就瞬间弹了出来。 一个绿色的“ok”手势。 紧接著,就是私聊申请。 林小小咧嘴一笑,通过申请后,直接甩了句: 【苏秦陌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要去海洋馆,跟我一起。】 【机会给你了,自己把握。】 秦云峰沉默片刻,打了二十块钱过来。 【#抱拳#】 【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你看,他还得谢谢咱呢。 虽然自己可能会成为302寢室里唯一的孤寡老人。 但此刻的林小小,感觉自己完全就是那种阴谋算尽,將天下握於手中的幕后大反派嘛。 桀桀桀桀桀... ... “笑毛啊!” “阿杰你打游戏把脑子打瓦特啦?” 另一边,男生宿舍,120寢室里。 田家茂瘫在椅子上,两条腿翘到桌子上,晃悠著脚丫子,嘴里嘟嘟囔囔: “不是我说,咱这都来青城快一个月了,除了军训上课,就是在宿舍打游戏,也太无聊了吧!” “能不能找点好玩的东西啊?” “比如青城的特色小吃,网红景点啥的...” “说的就是你!哈基杰!別捧著你那个b电脑傻乐了!” 嚷嚷半天,他转头看向秦云峰: “老秦,你也是。” “整天抱著个手机,不是看小说就是刷短视频。” “你不是要追人家苏学姐吗?倒是整点好玩的活动,把人家约出去啊。” 秦云峰正低头看著手机。 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得意。 隨后,举起手机晃了晃: “你小子还真说到点子上了。” “我还真搞到了苏秦陌学姐今天的出行计划。” 听到这话,试图凑热闹的田俊杰从床下探出头。 一米九的大个子“咣当”一声撞在了上铺的床板上,疼得嗷嗷直叫。 至於秦云峰,则捧著手机,大大方方地讲起了自己的计划。 就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根据可靠情报,苏学姐今天下课要去海洋馆。” “到时候,我直接过去,和她进行一波偶遇,爭取再把好感度往上提一提!” 听到这话,下面的田家茂一脸懵逼: “可靠情报?” “你怎么知道学姐要去海洋馆?” “自来也告诉你的?” 李阳从床上坐起来,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从上面亮出刚才林小小在群里的聊天记录: “说对了,还真有自来也。” “老秦用二十块钱换的情报,专业的一批。” 田俊杰一脸震惊: “我靠...” “这林学姐拿钱是真办事儿啊。” 沉默了片刻的田家茂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痛心疾首地指著秦云峰: “老秦啊,你这傢伙,重色轻友!” “为了女人,居然能做到这种份上!” “你让我感到陌生!” 说著,他拍著胸脯,义正言辞: “古人云,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孰轻孰重,这其中的道理,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秦云峰瞥了他一眼,冷冷反驳: “我敢坐轮椅出门,你敢裸奔出门吗?” 田家茂瞬间卡壳,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理是这个理,但这话也太扎心了! 李阳看得直乐,饶有兴致地问: “所以老秦,你打算一个人去?” “倒也不是...” 秦云峰摇摇头,脸上显得显得有些为难。 显然,这种事情上,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就我一个人去,显得太刻意了,像专门蹲点的变態。” “我需要个强有力的僚机,帮我打打圆场,缓解一下尷尬。” 说著,他把目光落在田俊杰身上。 毕竟田俊杰离他最近... 见状,田俊杰立马点点头,耿直地回应: “我没问题啊,反正我也没事,去海洋馆看看鱼也挺有意思的。” 但看他这副样子,秦云峰却有点犹豫。 田俊杰人是挺好,但性子太憨厚。 情商方面,属於“人机”级別。 到时候万一冷场,这位一米九的糙汉子估计都反应不过来。 说不定还会帮倒忙... 所以他又看向田家茂: “猴儿,你呢?” “一起去唄,多个人多份热闹。” 田家茂耸耸肩,稍微撇了撇嘴: “我就算了。” “吉他社那边,今晚有活动,听说会有好多漂亮的学姐学妹到场。” “我早就答应要去了,不好反悔。” 说著,他脸上还露出一脸嚮往的表情: “嘖嘖嘖...” “这么一想,说不定我也能找到脱单的机会呢。” “可不能为了你的终身大事,耽误了我的幸福。” 靠,这傢伙口口声声说什么兄弟如手足。 真有机会摆到他面前,该选什么不该选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第104章:適才相戏耳! 但这可苦了秦云峰。 得到田家茂的回答后,这位努力追求爱情的眼镜仔瞬间露出了无比绝望的表情。 毕竟如果光靠阿杰的话... 他很难想到之后的环节该怎样进行啊。 他的目光在宿舍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李阳身上。 眼神里都带上了点恳求: “阳哥,你要不要一起去?” 听到这话,李阳挑了挑眉,心里多少有了点意动。 其实他本来就打算和安瑜去海洋馆。 只是没决定好哪天去而已。 此时此刻,林小小送来的那两张门票,还在钱包里放著呢。 如今的邀请,倒是也正好顺了他的意思。 退一万步来讲,秦云峰这种情况,也確实需要个靠谱的人帮衬一下。 所以再三考虑下... “可以啊。” 李阳咧嘴一笑,点点头,重新坐回床上,掏出手机, “正好...我本来也打算和安瑜一起。” “人多还热闹点。” 说著,他已经点开了和安瑜的聊天,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阳霸天:鱼姐,晚上去海洋馆玩不?】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就直接秒回。 【寒武纪的鱼:今天吗?好啊,正好上了一天课,需要找个途径排解一下。】 【寒武纪的鱼:而且青城的海洋馆啊...很有趣的,你应该从没去过吧?正好带你好好玩玩。】 提起这件事,她的话都变多了不少。 果然,和林小小之前说过的一样。 安瑜对海洋馆的执念很深,也早就去玩过无数次了。 她喜欢鱼类... 之前去超市买菜,李阳就发现她能盯著缸里的鱼看好久。 但,原因不明。 那种眼神,也不像是看待食物的眼神。 李阳看著手机屏幕,稍稍思索著,想不出个所以然。 而秦云峰一看李阳答应,瞬间喜出望外: “臥槽!阳哥!你是我亲哥!” “別的不说了,只要今晚能拉近一点和苏学姐的距离,你往后一周的奶茶,我全包了!” 听到这话,田家茂人都傻了,赶紧举手毛遂自荐: “臥槽哥,你早说你这么大方啊!” “带我一个行不?” “適才相戏耳!” 可惜过时不候。 “行了,別整这些虚的。” 李阳摆摆手, “不过我得提前说一声。” “我是和安瑜一起去,到时候咱们各玩各的。” “我儘量帮你打掩护,但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 秦云峰连连点头,態度显得极为诚恳: “没问题没问题!” “只要別让我的出现显得太突兀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来!” 他说著,立刻点开购票软体,以最快的速度买了两张海洋馆的门票。 一张自己的,一张田俊杰的。 小两百的价格,属实让他有点肉疼。 田俊杰凑过来看了一眼,一拍手。 打开手机,把自己的付款码递了过去。 隨后,还看向李阳,隨口一问: “话说,海洋馆离青大不近啊。” “咱怎么过去?” 听到这话,李阳也托著下巴思索起来。 稍微想像了一下野马的后座... 秦云峰一米七多,田俊杰一米九。 俩大高个挤在后座,怕是变成摺叠款也顶不住。 別说舒服了,能不能关上车门都不一定。 思索片刻,只得嘆口气: “算了,咱们还是各自出发吧,到海洋馆门口集合就行。” 秦云峰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淡然一笑: “也行,那我和阿杰提前出门,坐地铁过去。” 出行的问题解决。 剩下的,就是秦云峰的发癲时刻了。 毕竟机会难得,他可得好好计划一番。 趁著时间充足,眼前还有个已经成功了前辈。 秦云峰直接凑过来,开始李阳討论“偶遇”的细节: “我看海豚表演的时间最长,应该是综合时间停留最久的区域。” “阳哥,到时候我假装在海豚表演区偶遇学姐,你帮我搭句话。” “比如好巧啊,学姐也来玩啥的,然后我再顺势和学姐聊起来,你觉得怎么样?” 李阳哑然失笑,淡定点头: “你隨便,別太刻意就行。” “人苏学姐性子比较內敛,太张扬的话,容易让她不舒服。” 隨后,他思索片刻,稍稍顿了顿,接著补充: “到时候我和安瑜走在前面,你跟在后面,找个自然的时机凑上去就行。” 闻言,田俊杰也凑过来: “我呢我呢?我该做什么?” 田家茂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插了一嘴: “你就负责傻笑就行。” “別说话,免得暴露你的人机身份。” 田俊杰还挺不服的: “什么人机?” “我是旮旯给木大神。” 田家茂连连点头: “啊对对对。” “等啥时候和人聊天给配对话框了,你就神功大成了。” 俩人又开始拌嘴。 李阳则稍稍往床上一靠。 拿出手机,翻了翻之前拍的照片。 最近的一张,是在雕龙村篝火晚会后拍的。 那个时候刚表白完... 安瑜靠在他怀里,眼里映著火光,笑得格外灿烂。 他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心里暖暖的。 自从和安瑜確定关係,开始同居后... 每一天,都是以往从未想像过的生活。 曾经那些看似琐碎的日常,换了个人后,却让他觉得每分每秒都无比充实。 “阳哥,你想啥呢?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田家茂凑过来,敲了敲他的床板。 李阳收起手机,瞥了他一眼: “关你屁事。” 他从床上跳下,稍稍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 “好了,我再去收拾一下东西。” “最好再重新换身衣服。” 这句话不只是在对自己说... 也是在告诉秦云峰。 闻言,秦云峰也赶紧忙活起来。 毕竟这帮傢伙平时都懒得收拾自己。 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出去,很难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从衣柜里翻出一件乾净的白色t恤和一条牛仔裤,还特意找了双看起来比较正式的运动鞋。 他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头髮,又推了推眼镜,嘴里念念有词: “好,一定要自然,不能太刻意,要让她觉得是真的偶遇…” 这话听得李阳直发笑。 这傢伙,貌似把“偶遇”这俩字当成了重点。 但情侣之间的感情,重要的从来不是某个时刻。 而是人。 第105章:海洋馆的偶遇 与之相比,旁边的田俊杰就显得简单多了。 他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掏出一件新的短袖和一条运动裤,隨手扔在床上。 又拿起自己的单肩包,往里面塞了点纸巾和充电宝啥的,甚至还不忘带上两包瓜子。 依旧还是十分经典的事无巨细。 可作为一名地地道道的鲁州人。 李阳感觉他应该再往包里装点大葱和煎饼。 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取下手手机壳,拿出之前林小小送的那两张海洋馆门票,重新检查一下。 隨后,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纯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休閒裤。 换上后对著镜子照了照,觉得还不错。 他拿出手机,又给安瑜发了条消息—— 【阳霸天:我这边都收拾好了,你之后下课直接校门口见就行,不用著急。】 【寒武纪的鱼:o邒k】 熟悉的味道。 李阳看著屏幕,微微挑眉。 隨后,转头看向秦云峰。 发现后者还在对著镜子练习微笑,不由得感觉有点好笑: “老秦,別紧张,顺其自然就行。” “苏学姐不是那种难相处的人,你只要真诚一点,肯定没问题。” 虽然他並不了解苏秦陌... 但对方能和安瑜处得很熟。 如此一来,想必也不难相处。 秦云峰点点头,算是听进了李阳的安慰。 深吸一口气,强按下自己悸动的心跳: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有点激动。” 老实说,他其实是能看出来的。 他与苏秦陌之间的关係,和李阳安瑜的情况完全不同。 自己这边,是单方面的一见钟情。 李阳那边,却明显是早就认识了。 情况不同,无法类比... 可一想到社团招新那天,苏秦陌温温柔柔,带著书卷气的模样。 他的心里就悸动不已。 说实话,期初对苏秦陌感兴趣,是因为她的背景。 因为家庭环境的缘故,他很关心青城各方仕途的情况。 所以第一眼就认出了苏秦陌的身份。 他想和这位文旅局局长的女儿打好关係,方便自己日后接著往更高处爬。 但凑近之后,听到苏秦陌说第一句话之后... 虽然这么说有点狗血。 但他真的在那一剎那,有了心动的感觉。 这女人,竟该死的甜美。 田家茂坐在旁边,啃著最后一口肉夹饃,含糊不清地说: “行了行了,哥几个別磨蹭了。” “再不走,下午的课就要迟到了。” 哦对,他们下午也有课来著。 后知后觉的几人这才停止忙活,拎起书包,浩浩荡荡地往教学楼衝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零零散散。 宿舍楼下的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 但120男团的四人,对此压根就不感兴趣。 秦云峰一边赶路,一边转头对李阳嘱咐: “阳哥,下午麻烦你多帮我留意一下。” “要是我太紧张说错话,你记得帮我圆一下。” 整个人,都透露著一股肉眼可见的紧张。 “放心。” 李阳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自己自信点。” “人苏学姐能和你相安无事聊到现在,就说明她並不討厌你。” 田俊杰也凑过来,一脸认真地说: “放心,我也会出力的。” “大不了我带个口罩假装抢劫的,然后你跳出来英雄救美...” 秦云峰哭笑不得: “哥我求你了,你正常点。” 几人说说笑笑地走进教学楼,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李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跟安瑜閒聊起来。 【阳霸天:话说你中午在哪儿吃的饭,怎么没叫我?】 【寒武纪的鱼:抱歉啦,因为忙著占座,中午去了趟食堂后就直接来教室了,所以没空约你出来。】 【寒武纪的鱼:下次一定。】 【阳霸天:这就是大二的课业吗,简直恐怖如斯。】 【寒武纪的鱼:是的,好痛苦,感觉活不下去了...】 【寒武纪的鱼:但一想到放学后能去海洋馆玩,瞬间就没那么痛苦了。】 她还发来一张【我好快乐,因为我是一只炫彩大蟑螂】的表情包。 属实给李阳整笑了。 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天空湛蓝。 看到这么好的天气,让他的心情都变得不错。 所以他低头打字—— 【阳霸天:看窗外。】 【寒武纪的鱼:什么?】 【阳霸天:天气不错。】 【寒武纪的鱼:1】 【阳霸天:我的意思是,今天的天蓝得刚好,风软得刚好,就像与你在一起时,一切都刚好合意。】 【寒武纪的鱼:感觉你说了很土的东西。】 【寒武纪的鱼:幸好我不是华夏人,没怎么听过这类情话。】 【寒武纪的鱼:所以...是了,我也爱你~】 虽然情话是网上学来的。 但爱是真的。 更何况,这些东西,对她来说还是蛮新鲜的。 李阳收起手机。 听到身边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回头,是秦云峰。 秦云峰就坐在他后侧方,一直低声自言自语著什么。 凑近些就能听到,这傢伙一直在偷偷练习和苏秦陌打招呼的开场白。 “学姐你好,真巧,你也来海洋馆玩?” “我正好也来这边,要不要一起逛?” “哈哈,恰好我对鱼类有点研究...” 他换了好几种说法,但每一种,都尷尬到都快扣出三室一厅来了,不由得嘆了口气。 看他这副样子,李阳忍不住凑近,压低声音: “行了,別想那么多。” “到时候自然一点就行,就像平时聊天一样。” 闻言,秦云峰苦笑了一下: “话虽如此...” “但情绪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啊。” “一想到自己待会儿要干啥,我就还是忍不住紧张。” 这倒是情有可原。 向安瑜表白那晚,他的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但在了解到对方的想法后,那份忐忑不安的情绪就烟消云散了。 作为一个过来人,他最多也只能嘱咐一声別太紧张。 毕竟这种事情,本来就讲究个两情相悦。 秦云峰这边准备得再周到,对方没感觉,也还是白搭。 当然了,那只是最坏的情况。 以他的眼光来看... 这俩人其实未必不能成。 第106章:神特么眼镜仔 铃声响彻。 “下课,早点去食堂抢饭吧。” 任课老师懒洋洋地起身,伸著懒腰,收拾著讲台上的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走,就看到两个黑影“嗖”地衝出门去。 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略显消瘦。 另一个则人高马大,活脱脱像个篮球运动员。 是秦云峰和田俊杰。 “我靠...” “给孩子饿成啥样了?” 看著二人离去的背影,老师一脸懵逼。 还以为这俩傢伙是为了抢饭才跑那么快的。 嘖嘖嘖... 青大果然是血汗工厂啊。 现在不仅老师,连学生都给压榨成这样了。 他感觉痛心疾首。 於是打开手机,点了个外卖。 吹著口哨走出门去。 “阿杰快跑啊!” “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爱情!” 秦云峰紧紧拽著田俊杰的胳膊。 眼镜差点滑到鼻尖都来不及扶,手里还紧紧攥著手机。 屏幕中的画面,停留在和林小小的聊天界面上。 他是生怕错过一丁点儿消息。 田俊杰那一米九的大个子,被瘦了吧唧的秦云峰拽得一个踉蹌。 单肩包甩得噼里啪啦响,里面的瓜子袋都跟著发出了类似沙锤撞击般的动静。 他一边在后面踉踉蹌蹌地跟著跑,一边沉声吐槽: “別急啊老秦...” “人苏学姐又不会飞。” “咱这么早过去不还得等嘛。” 秦云峰迴头瞪他一眼,儼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懂个屁!” “偶遇的精髓在於『偶』。” “提前过去熟悉地形,才能在合適的地方,营造出不经意相遇的感觉。” “去晚了就只能蹲在门口,那种情况,跟刻意蹲点有什么区別?” “要是被苏学姐当成什么尾行痴汉精神变態...我还活不活了!” 田俊杰摸摸后脑勺,一脸无奈: “行吧...不理解,但尊重。” 说罢,就跟在秦云峰后面,风风火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教室里... 李阳刚慢悠悠地收拾好书包。 掏出手机,屏幕上躺著安瑜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寒武纪的鱼:叮!恭喜玩家阿阳,触发隱藏支线任务!】 【寒武纪的鱼:任务指引——走出教室左转 80 米,上三楼,走廊转角第三个窗台旁稍等,领取你的专属 npc,逾期不候哦~】 消息后面还跟了个歪头笑的表情包,透著股贱兮兮的俏皮。 李阳失笑,指尖敲了个“收到”。 按照提示往三楼走。 教学楼的老楼梯铺著防滑垫,踩上去沙沙作响。 三楼的走廊里看不到什么人。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地面,带著一股临近傍晚的愜意。 转角处,安瑜正靠在窗台上等他。 依旧还是早上出门时的穿著。 米白色的真丝衬衫,乾乾净净地套在身上。 黑色的裙摆稍稍收到膝盖上方,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 金髮鬆鬆地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泛著浅金光泽,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 她倚在窗台上,手里正把玩著手机。 漂亮的碧色眸子一看到李阳,瞬间弯成了月牙。 “那么...恭喜玩家阿阳成功抵达任务点。” 安瑜站直身子,轻轻鼓了鼓掌,故意摆出一副游戏 npc 的腔调, “接下来,你的专属任务是——带著你的女朋友,一起闯荡青城海洋馆副本,创造一段难忘的美好回忆,任务奖励...来自女朋友的独家抱抱一个。” 李阳稍稍摇头,眼里却藏不住笑意: “真的假的?这奖励也太敷衍了吧?” 听他这么说,安瑜轻挑俏眉。 上前一步凑近他,温热的气息隨之拂过耳畔: “嫌敷衍?” “那再加个口水拉丝儿的亲亲,够不够诚意?” 哪个干部能经得住这样的考验啊... 李阳的耳尖瞬间泛红,赶紧抬手投降: “够了够了,任务我接了。” “那我们,现在出发?” 安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出发!” 隨后,笑眯眯地走上来,挽住他的胳膊。 与他並肩走下楼去。 刚走出教学楼,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 李阳便加快脚步往停车场赶。 到地方后,先拉开车门让安瑜先上车,自己才绕到驾驶位。 引擎轰鸣著启动,野马缓缓驶离学校。 安瑜靠在副驾上,隨意地把玩著车里的香薰。 隨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说起来...林小小跟我说,她今天也会带苏秦陌去海洋馆。” 听她提起这事儿,李阳忍不住轻笑一声,转动方向盘拐进主干道: “巧了。” “其实今天过去,的確有这方面的因素。” 隨后,他把秦云峰的打算简单说了说。 从林小小的情报费到海洋馆的偶遇计划,梳理起来倒是也並不麻烦。 安瑜脸上的表情,从若有所思到恍然大悟。 全部听完,便轻哼一声,幽幽吐槽: “林小小这丫头也太精了。” “合著全程躲在在旁边刷助攻赚差价呢。” “到时候如果能成...苏秦陌还得谢谢她。” “不过...话又说回来。” 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也跟著变得稍微认真了些: “苏秦陌那姑娘,確实不太会与人相处。” 闻言,李阳稍稍侧头看了她一眼。 此时的安瑜倒並未在看他,而是正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碧色的眸子里,带著几分少有的柔和。 语气轻轻地,讲著苏秦陌的事情: “在宿舍里,她永远是话最少的那个。” “默默看书,默默写作业。” “就算別人聊得热火朝天,她也只是安静听著,很少插话...” 说到这里,安瑜稍稍停顿了一下,转而解释: “不过,我能看出来。” “她不是孤僻,只是不知道怎么融入而已。” “所以如果有人能耐心陪著她,带她多玩玩,別总让她一个人待著...” “耳濡目染之下,她的性格肯定也能变得开朗不少。” 虽然对李阳的那位舍友... 也就是秦云峰,了解不多。 但想起之前缆车故障时,秦云峰对待苏秦陌的態度,她也多少能看出点那小子的性子。 所以,以一句话交代了自己的看法: “你那个眼镜仔舍友看著挺细心的,应该能照顾到她。” 神特么眼镜仔舍友... 自己才刚刚讲过他的名字啊! 第107章:买花 车子照常行驶,驶进一条商业街。 安瑜忽然轻轻拍了拍李阳的胳膊: “对了!咱们去买束花给他们带去吧!” 李阳愣了一下,下意识减速。 语气里带著十足的疑惑,显然没来得及跟上安瑜的思路: “买...花?” 安瑜想得很有一套。 她托著下巴,把领口的蝴蝶结轻轻捏起,学著柯南的样子压低声音: “苏秦陌可是那种从没谈过恋爱的...既青涩又懵懂的文艺少女。” “这种纯情小姑娘,对鲜花这类的浪漫毫无抵抗力。” “等待会儿逛海洋馆的时候,你那位眼镜仔舍友...” 李阳幽幽提醒: “秦云峰。” 安瑜点点头,竖起修长的食指: “嗯对,就是他。” “到时候,直接装作不经意的模样,从背后拿出一束花送给她。” “苏秦陌包心动的。” 反正换做李阳这么对她,她肯定会心动。 李阳托著下巴,思索片刻。 安瑜的话...说得倒確实有些道理。 秦云峰那傢伙,光想著创造“偶遇”,却忘了最重要的东西。 两手空空地过去,总感觉差点意思。 这个时候,如果能来点鲜花作为辅助,说不定会事半功倍呢。 想著,李阳点点头: “好提议!事成之后,奖金分你一半!” 隨即一打方向盘,跟著导航往最近的花店驶去。 留下安瑜一脸懵地追问: “嗯?什么奖金?” “你们追人家还有奖金拿?” 几分钟后,两人停在一家装修精致的小花店门口。 店里冷气很足,摆著各种乱七八糟叫不出名字的花,香气扑鼻 推门走入,掛在门上的风铃叮噹作响。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姐姐,穿著浅粉色的工作服。 看到二人进来,立马报以微笑。 可眯著眼,看清二人的模样后... 花店小姐姐的笑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眼前的金髮碧眼大美女顏值逆天,身边的男生也眉清目秀,怎么看都是一对情侣。 可俩人站在花架前,你看我我看你,一脸茫然。 活脱脱就是两只误闯天家的傻狍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安瑜是纯宅女,平时除了打游戏就是看书,哪里懂这些花花草草的门道。 只是看漫画小说里都这么说,才如此提议的。 至於李阳... 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从小到大除了给老妈送过康乃馨,就没买过別的花。 站在花丛中,手足无措得和唐僧初入女儿国一样。 “两位...想选点什么花?” 花店的小姐姐忍著笑意,主动上前询问。 目光也下意识地落在安瑜身上。 显然有点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 这帅哥看著挺会的,怎么买花还带著女朋友一起来... 但她毕竟还是有职业操守的。 顾客就是上帝嘛。 所以她开始推荐: “是给这位美女选吗?我们家的玫瑰和鬱金香都很受欢迎,寓意也特別好。” “不过要我说的话,特別的人,还是要搭配特別的花。” “比如我就特別推荐这款...” 说著,她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束包装精美的奇特小花递过来。 那是一束蓝瓣金蕊的花。 花瓣像揉碎的星空,带著淡淡的幽蓝光泽。 花茎纤细,搭配著银灰色的包装纸,显得格外別致。 架子上贴著標籤,写著这朵花的名字—— 勿忘草。 只能说,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花店员工。 看人是有一手的。 见到那束花的瞬间,安瑜的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 下意识伸手碰了碰花瓣,眼里满是喜欢。 但也仅限於此了。 她很清楚自己来此的目的,便轻轻摇头,开口解释了一下: “我们是给別人买花。” “是给朋友选的,男生送女生,女生是文艺型的,有什么推荐吗?” 哇,好流畅的中文。 明明长著一副金髮碧眼的模样,结果普通话居然说得这么好。 真厉害。 花店小姐姐微微张了张嘴,有点惊讶。 但隨后就回过神来,轻轻咳了咳。 给別人选花啊... 那就难怪了。 她清清嗓子,笑著推荐: “文艺型女生的话,洋桔梗或者小雏菊都不错,清新不张扬,寓意也很好。” “洋桔梗是真诚不变的爱,小雏菊是纯洁和希望,都很適合送给暗恋的女生。” 她居然猜到了是暗恋! 不愧是专门干这行的。 从安瑜的三言两语里,就猜到了秦云峰的那点小九九。 李阳人都看傻了。 花店小姐姐一边解说,一边从花架上拿起两束样品递过来。 隨后,还滔滔不绝地讲起了搭配技巧。 什么顏色搭配啦...包装风格啦... 说得二人一愣一愣的。 只能呆呆地跟著点头。 李阳看著手里浅紫色的洋桔梗,又看了看安瑜手里白色的小雏菊,也瞧不出什么区別。 所以把疑问投向了安瑜。 安瑜思索片刻,稍稍对比了一下。 隨后便伸手,把小雏菊递过来: “这个小雏菊挺好的,清新淡雅,苏秦陌应该会喜欢。” 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 李阳点头,接过小雏菊递给店员: “那就这个了,麻烦帮我们包装得精致一点。” 店员应了一声,转身去包装。 李阳则趁著安瑜低头看手机的功夫,悄悄指了指放回原位的那束勿忘草。 对店员比了个“打包”的手势,又指了指安瑜的方向,做了个“嘘”的动作。 后者久经沙场,自然是秒懂。 眼里闪过一丝八卦的意味,赶紧拿起勿忘草,背过身去,快速包好。 还贴心地用丝带缠了个小巧的蝴蝶结,和那束略大的雏菊混在一起,递到李阳手中。 稍稍压低声音,比了个“ok”的手势。 虽然没有明说,但李阳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在说: “包得隱蔽,绝对看不出来。” 转帐付钱。 李阳接过两束花,把勿忘草藏在小雏菊后面,冲店员比了个谢谢的手势。 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忐忑不安。 安瑜刚才的话著实提醒了他。 相处到现在,他居然一束花都没给她送过。 亏自己还是个言情文作者呢... 李阳啊李阳,真是疏忽到家了。 罚你以后更关心她一点。 话说回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偷偷给女生买花。 尤其还是在对方眼皮子底下。 总觉得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第108章:借你包用一下 隨后,回完消息的安瑜刚好抬头: “包好了吗?咱们快走吧,別让他们等急了。” “好了好了。” 李阳赶紧把花束拢在怀里,跟著安瑜往外走。 结果刚拉开车门,安瑜突然“哎呀”了一声。 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坏了!我的钱包忘在花店里了!” 嚇李阳一跳... “我跟你一起回去拿。” 李阳说著就要转身。 “不用不用,你在这儿等著就行,我很快回来!” 安瑜匆匆摆了摆手,踩著帆布鞋飞快地冲回花店。 李阳抱著花,颇为无奈地笑了笑。 转而把花放在后座,上车提前打火。 几分钟后,安瑜拎著自己的包包跑回来。 脸上,带著点若有若无的小得意。 看起来像是藏了什么秘密。 但李阳也没多想。 毕竟他自己心里都藏著事呢,哪顾得上察觉安瑜的小动作。 待安瑜系好安全带,便发动车子,往海洋馆方向驶去。 青城海洋馆离青大还是有些距离的。 不然秦云峰他们也没必要坐地铁。 按理来说,肯定是开车更快。 但因为买花耽搁了时间,他们到的还是比秦云峰慢了些。 刚停好车,就看到广场上秦云峰和田俊杰正来回踱步。 秦云峰时不时掏出手机看一眼,嘴里还念念有词。 田俊杰则双手插兜,东张西望。 站在旁边,活像个放风的保鏢。 刚推开车门,秦云峰就一眼看到了他们。 眼睛瞬间发亮,赶紧拉著田俊杰跑过来: “嫂子好!” 喊这句话的时候格外顺口,还带著点刻意的討好。 这小子... 要是跟苏秦陌聊天时,也能保持这种情商就好了。 安瑜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一下。 顺势挽紧李阳的胳膊,笑吟吟地说道: “都叫嫂子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家舍长直接给你了唄。” 秦云峰直呼太银翼了。 只是可怜的苏秦陌啊... 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自己的两个好闺蜜一起卖掉了。 安瑜说著,转头衝著李阳眨了眨眼: “人家嘴那么甜,做兄弟的,不得表示表示?” “快把咱们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吧。” 李阳哑然失笑,拉开车门。 从后座上,拎出那束包装精致的小雏菊,递到秦云峰面前: “来吧,助攻道具。” “今天能不能成,就看你发挥了。” 秦云峰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花束。 但脸上的表情,反而有点犹豫: “这...” “带著花进去,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万一苏学姐觉得我是专门蹲她的,反而对我反感了怎么办?” 果然... 明明脑子挺好使的秦云峰。 一到苏秦陌的事情上,就瞬间变成白痴了。 “怕什么?” 李阳伸出手,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也变得认真了许多: “搞清楚,你本来就是特意来见她的。” “要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的偶然。” “所有的偶然,其实都是必然。” “重点不是花,也不是偶遇。” “而是这个...” 说著,李阳伸手,指了指秦云峰的胸口。 准確来说,是他的心臟。 真心,才是构建真爱的必要的条件。 隨后,他还指了指那束花: “这花是安瑜特意选的,清新不张扬,正好符合你苏学姐的性格。” “找个合適的机会递出去,不比你乾巴巴聊天管用多了?” 秦云峰盯著手里的雏菊。 白色的花瓣上,还带著点水珠,在阳光下闪著光。 李阳的那番话像一道霹雳,瞬间炸醒了他。 是啊! 他想靠近苏秦陌,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这有什么好藏著掖著的? “呜呜呜!谢谢你,阳哥,我懂了!” “这花我一定好好利用!” 秦云峰泪眼婆娑,一个猛抬头,眼里满是顿悟。 差点直接给李阳当场跪下 “行了行了,別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就行。” 李阳指的是奶茶的事情。 隨后转头看向田俊杰,冲他招了招手: “阿杰,你背包借我用一下。” “这花拿著太扎眼,最好先藏起来。” 田俊杰二话不说摘下背包递了过来: “给,阳哥你用。” 李阳从秦云峰手里拿回花,稳稳噹噹地塞进包里。 隨后,直接搭在了自己肩上。 “额...阳哥。” “包里不少东西,怪沉的,你確定要背吗?” 田俊杰有些疑惑。 李阳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赶紧顺势从田俊杰背包里掏出个充电宝: “啊...是啊。” “正好我手机快没电了,这个我先徵用一下。” 还好自己反应快。 其实他哪里是怕手机没电。 他是怕田俊杰背著背包,待会儿自己没机会把勿忘草送给安瑜。 那样的话,花不就白买了? 另一边的秦云峰掏出手机,飞快地给林小小发消息: 【小小姐,你们到了吗?】 对面的林小小秒回: 【还得一会儿,在地铁上呢,估计还得半小时左右。】 得到消息的秦云峰收起手机,一本正经地开口: “她们还没到。” “咱先进去逛逛,熟悉熟悉地形吧。” “阳哥,你和安学姐先进去玩。” “等她到了之后,我再跟你们说。” 脸上的表情颇为严肃。 看起来不像是在追求自己的暗恋对象。 倒像是在打仗。 这样的请求,对李阳来说,当然求之不得。 他耸耸肩,淡定回应: “好,那就这样。” “我们先去別处转转。” “你那边需要支援了,隨时发消息,我直接带著背包杀到现场。” 商量妥当,四人便一起验票进场。 为了渲染氛围,海洋馆里的光线调得偏暗。 微凉的空气里带著淡淡的咸湿,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热浪 耳边传来鱼群游动时產生的水流声。 或许是室內场馆的原因吧。 这地方倒是没什么人大声喧譁。 “那我们俩先走了!” 估计脑子里还想著待会儿与苏秦陌的会面呢。 秦云峰脸上带著藏不住的紧张和期待,拉著田俊杰就往远处走去。 李阳静静地目送二人远去。 隨后,转头看向安瑜: “那...咱们去哪玩?” 海洋馆啊... 他是真的第一次来。 对此一窍不通。 反倒是安瑜,一进门,跟回到家一样。 熟悉得不得了。 第109章:被神明眷顾的孩子 李阳这副无所適从的模样,安瑜也看在眼里。 索性靠近一些,牵上李阳的手,轻车熟路地往里面走: “那就跟紧我吧。” “先去鯊鱼湾,再去海底隧道。” “这地方我来过好多次了,熟得很。” 她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浅金色的低马尾轻轻晃动。 倒映著馆厅內幽蓝色调的灯光。 李阳跟在后面,看著她的背影,心也隨著旁边的水波一阵阵荡漾。 海洋馆里人不算多。 毕竟不是节假日,大家没什么时间过来玩。 只能看到零星几个带著孩子的家长,和零零散散举著相机拍照的情侣。 两侧用以展示的鱼缸里,游著各种乱七八糟叫不出名字来的鱼。 鱼缸下面贴著標籤,科普著它们的身份。 但一路看下来... 李阳认得出的,只有海龟。 “这边大多是些罕见鱼类的科普...” “不过我一般只会盯著我感兴趣的那部分看。” “看到这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在水里游来游去,我就感觉这个世界的容错率真的很高。” “比如...你看,就连这么丑的鱼都能好好活著。” 她指了指旁边的高压鱼缸。 里面零星放著几条黏糊糊的,粉色凝胶状的鱼。 科普牌比较低,李阳只能蹲下来,用手机的光照著看。 【软隱棘杜父鱼,也叫水滴鱼...世界上最丑的鱼类。】 旁边还配了一张水滴鱼的正脸图。 黑豆一样的小眼睛,硕大的鼻子,还有向下弯曲的大嘴。 长得跟章鱼哥似的。 “这傢伙,看著挺不开心的。” 李阳淡淡吐槽。 旁边传来安瑜的阵阵轻笑。 李阳抬头。 头顶淡蓝色的灯光缓缓洒下,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连睫毛的影子都清晰可见。 他忍不住挪过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安瑜正专注地看著旁边玻璃鱼缸里的寄居蟹,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背景是鱼缸里的金黄沙地,配上翠绿的水草,画面温馨又治癒。 安瑜忽然转过头,正好撞见他拍照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又在偷拍我?” 李阳笑笑,也不掩饰,直接把照片给她看: “拍得不好看吗?” 安瑜凑过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嗯...好看是好看,就是角度有点歪。” “下次提前跟我说嘛,我还能配合一下。” 两人说说笑笑,继续前进。 穿过没什么看头的鯊鱼湾,就到了安瑜最钟爱的海底隧道。 踏入隧道的瞬间,李阳就多少有点理解她了。 仿佛整个人都置身於了深海之中。 头顶和两侧都是透明的亚克力玻璃。 光线从玻璃外透进来,带著淡淡的蓝绿色,温柔地笼罩著一切。 各种奇奇怪怪的鱼类从身边游过,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与刚才那种隔著展柜欣赏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就像是... 自己才是被关在玻璃缸里,被欣赏的那个。 安瑜手牵著李阳的手,放慢了些步调,也更靠近李阳了些。 偶尔停下来看看身边游过的鱼群,看到李阳长时间盯著哪种鱼,安瑜便会主动科普一下: “那个扁扁的是蝠鱝,也叫魔鬼鱼,虽然名字听著很凶,但性格其实很温顺。” “另外,它们的鼻子和嘴巴长在一起,贴上来的时候,会像个憨憨的笑脸。” “至於那两个亲在一起的,叫吻嘴鱼,也叫接吻鱼。” “看起来好像很恩爱的样子,但其实它们都是公的。” “它们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彼此相遇时,做出的这种看似接吻的举动,实际上是在打斗。” 李阳眼角微微抽搐。 看著那两条吻在一起的小鱼,他差点就要触景生情,浪漫起来了。 好无情的科普啊! “话说...这些呢?” “长得这么普通,它们不会是员工餐吧?” 李阳注意到远处有一小股泛著银光的鱼群。 安瑜稍稍停下脚步,顺著李阳所看的方向望去。 稍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解释: “这是太平洋银鮭,也叫大马哈鱼。” 银鮭... 这个名字,让李阳想起了什么。 当年在贴吧里,安瑜的网名就是这个来著。 他凑过去,看著那些银色的鱼儿在水里成群游弋,鳞片在灯光下闪著金属般的光泽。 但与其他的那些比,就显得有点太普通了。 “你很喜欢它们?” 李阳好奇地问。 安瑜的目光落在鱼群上,眼神变得柔和了些: “你可別小看它们,这是洄游鱼里最执著的一种。” “我小时候,见过它们洄游的场面。” “它们会在秋天之前,先在大海中把自己餵饱。” “隨后便离开大海,逆流而上。” “途中会经过无数的激流险滩和大大小小的瀑布,它们必须奋力跳跃,否则就会被急流冲回大海” “为了避免回头,它们只能一次次跃起,哪怕筋疲力尽,甚至撞石惨死。” “我见过它们跃出水面的样子,能跳两米多高。” “一些熊就会守在上游,等它们自己往嘴里蹦。” “可明明知道前路艰难,明明抵达终点的希望渺茫,它们却还是一点都不退缩,那场面又壮观又淒绝。” 安瑜的声音轻轻的, “它们心里好像只有一个目標,就是回到自己的归宿,哪怕付出再多代价也不在乎。” 李阳静静地听著,似乎明白了什么。 安瑜转过头,碧色的眸子里映著鱼缸里的波光,带著点认真: “我有时候觉得,我跟它们挺像的。” 她顿了顿,轻轻咬了咬嘴唇,才接著开口: “当初知道你有喜欢的人,知道你为了她要考青大,我其实挺犹豫的。” “我怕自己过来了也是多余,怕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 “可我又不甘心,就想拼一把,哪怕希望渺茫,也想靠近你试试。” “期间...也付出过小小的代价。” 她稍稍弯曲手指,握起拳头。 隨后,又笑了起来。 回过头来,望著李阳: “但幸好,我是被神明眷顾的孩子。” 若非神明眷顾,父亲怎么会答应她来华夏读书的请求? 若非神明眷顾,许青雯又怎会如此恰好地与李阳分手? 她轻摇手腕,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一朵花,递到李阳面前。 那是一朵蓝色的玫瑰,花瓣是深邃的宝蓝色,边缘带著点渐变的光泽。 是她藉口拿包,返回花店里给李阳买的。 是那个情商很高的店员小姐推荐给她的。 也算是...一点小巧思吧。 她感觉李阳一定会很意外,很惊喜。 可视线上移... 一朵蓝瓣金蕊的勿忘草,也正轻轻颤抖著,递向自己。 第110章:真狡猾啊 幽蓝色的灯光漫在两人身上,像是蒙了层薄薄的水纱。 勿忘草的蓝色花瓣上沾著点细碎的水珠,在光下微微闪烁。 李阳的呼吸,隨之停顿了半拍。 握著花的那只手,也不经意颤抖了一下。 原本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感觉是递出花束最好的时机来著... 没想到,自己就低下头翻个包的时间。 一支蓝色的玫瑰,就那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了自己的视线之中。 深邃的宝蓝色花瓣边缘,泛著点渐变的银白。 花茎上,还用浅灰色丝带,缠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看起来,还是蛮精致的。 显然是早有预谋。 至於安瑜这边... 她心里原本还憋著点小得意来著。 一边递花,一边偷偷观察。 想看看李阳的反应,结果抬眼就瞧见了他手里的花。 那熟悉的蓝瓣金蕊,她很难认不出来。 就是在花店里,让她稍感惊艷的那束勿忘草。 本以为只是惊鸿一瞥而已... 结果李阳不仅注意到了,还偷偷买了下来。 自己居然没有发现... 她在脑海仔细里回忆了一下。 在花店的时候,自己好像全程都没走过神吧? 最多,也就是中途几秒钟的时间,用手机回了下林小小的消息而已。 等等,所以是那个时候? 她碧色的眸子微微睁著,连手里的蓝玫瑰都忘了递出去。 沉默片刻,用以消化情绪。 隨后,开口。 “真狡猾啊...”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声音撞在一起,又同时顿住。 抬头,看著对方的脸,不约而同地一笑。 安瑜心跳的有点快。 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蓝玫瑰的花茎。 她其实还是纠结了蛮久的。 从花店小姐姐推荐蓝玫瑰开始,就一直在想李阳会不会喜欢。 那个小姐姐说,蓝玫瑰寓意著“奇蹟与不可能实现之事”。 听到这种话,她当时就觉得,这花真符合自己。 为了让花的出现更加符合氛围,她刚才讲东西的时候,甚至还专门往这方向靠了靠。 之前跑回去加急包装,生怕李阳等急,又怕被发现破绽。 一路跑回来的时候,手心都攥出了汗。 好在,她的小心思藏得还是蛮隱蔽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 她的阿阳同学,居然也整上这一套了! 看著她耳尖泛起的红晕,李阳心里也暖暖的。 话说自己手里那束花,刚才藏在田俊杰背包里,还一直担心会不会被压坏来著。 这一路上又惊又怕,走起路来都小心翼翼。 但现在... 看著安瑜惊讶又欢喜的模样,忽然觉得所有的紧张都值了。 他的声音带著点笑意,比平时低了些: “本来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给你来著。” “之前一直没送过你什么正经礼物,这花…和你挺般配的。” 安瑜默默地换过花,小声嘟囔: “这种时候,不应该换点高情商的说法吗?” 李阳想了想,淡淡开口: “高情商的说法就是...” “希望今后我的所有浪漫,都与你有关。” 安瑜刚想回应一下,目光不经意落在了两束花的花柄上。 两束花的花柄上,都被贴了小小的白色標籤,用黑色马克笔写著工整的字跡。 显然,那位花店小姐姐看出二人对花一窍不通。 为了防止他们记不住这些关键又浪漫的小细节,就专门给他们把花语写了下来。 勿忘草標籤上的字清晰可见—— 【永恆的记忆,永恆的爱】 此为硕果。 也是证明。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逆流而上的执著... 想起第一次线下见面时的侷促,想起篝火晚会下的告白... 由此遍歷的一切,其实都是她一步步靠近过来的勇气。 而这份勇气,最终换来了一场名为“奇蹟”的双向奔赴。 “你这人呀…” 安瑜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哽咽。 眼里带著点雾气,嘴角却是在笑。 看著她那双雾蒙蒙的碧色眸子,李阳轻轻张开双臂。 安瑜便自觉地靠近过去,把头靠在他胸口。 金色髮丝,带著淡淡的勿忘草花香蹭过他的脖颈,有点痒。 “哭什么。” “以后还有好多机会送你花,送一辈子都行。” 李阳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羽毛一样落在地上。 安瑜稍稍缩了缩,手臂紧紧搂著他的腰,把脸颊贴得更紧: “没哭。” “我这叫喜极而泣...” “你也可以称之为鼻头一酸的衝动。” 这... 也算是种解释吧。 李阳哑然失笑。 两人就那样在海底隧道的角落里腻歪著。 身边偶尔有鱼群游过,拖动著穿透水面的光影,在他们身上缓缓流动。 安瑜轻轻捏著那束勿忘草,把它靠近胸口。 挽著李阳的胳膊,微微侧头,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李阳轻轻地挽著她的腰,时不时回应一下她的低声呼唤。 手中的蓝色玫瑰被小心地护著,生怕被来往的人碰到。 但没一会儿,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是李阳的手机,屏幕上跳动著“秦云峰”三个字。 接起电话。 从另一边传来了秦云峰的声音。 声音里还带著明显的紧张: “阳哥!你们在哪儿呢?苏学姐她们到了,我有点慌!” 居然已经过去半小时了吗... 李阳看了下时间。 已经七点半了。 “別急,我们在海底隧道这边,这就往回走。” “你和阿杰在哪儿呢?” 李阳简单安抚了一下。 隨后,便按照秦云峰所指的路,与安瑜一起朝著入口方向走去。 没一会儿,就瞥见了不远处的二人。 鯊鱼湾的海洋生物展台里。 秦云峰正背著手来回踱步,手机紧贴在耳边,不断给李阳形容自己的位置。 另一只手,则在无意识地搓著衣角。 简直快把“紧张”俩字贴自己脸上了。 而田俊杰... 人家真的是纯来玩的。 此刻正蹲在秦云峰旁边的鱼缸前,举著手机懟得极近。 好像是在拍缸里一条长得奇形怪状的海鰻。 那专注的样子,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好了,掛电话吧,我看到你们了。” 李阳说完就掛断了电话。 秦云峰听到手机里的忙音,下意识抬头。 隨后,一眼就瞧见了海底隧道那边朝这边走来的李阳和安瑜。 第111章:学姐,你也喜欢海龟吗? 两人並肩走来。 安瑜挽著李阳的胳膊,脑袋靠得很近。 一人手里捏著一束花,都放在胸口。 一束深蓝一束偏紫。 外侧用以包装的塑料纸闪闪发光。 在幽蓝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那贴在一起的模样,甜得都快齁死人了。 秦云峰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把李阳拉过来的决定。 感情自己现在纯纯大电灯泡啊? 难道自己其实也是这俩人play里的一环吗? 可恶的顛公顛婆! 但无所谓了。 就现在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 朝李阳招招手,隨后伸手指了指海洋馆的入口方向: “阳哥,你看!苏学姐她们到了!” 李阳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很快就找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林小小和苏秦陌。 林小小依旧还是小小一只。 身上穿著一件明黄色的短袖 t 恤,搭配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 脚上穿著双白色的运动鞋,肩上挎著个帆布包。 额角带点薄汗,可能是因为黑皮吸热吧。 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大。 看上去活力满满,是她一贯的风格。 一边四下张望,一边还跟身边的苏秦陌说著什么。 嘴角掛著笑,一颗小虎牙若隱若现。 而苏秦陌,则还是那种一贯的低调风格。 身上是件简单的棕色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 齐腰的长髮披在肩上,脸上还是那副大大的,足以盖住半张脸的眼镜 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文静又乖巧。 她手里还攥著那张海洋馆门票。 手指轻轻绞著门票的边缘,看著有点拘谨。 偶尔点点头回应林小小的话,脸颊带著点淡淡的红晕。 显然其实不怎么受得了这种热闹的公共场合。 秦云峰压低声音,紧张兮兮。 语气里的心慌,真是藏都藏不住: “看到了吧?” “他俩刚到没多久,小小姐正要带著她去验票呢。” “阳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是直接上去打招呼,还是等会儿到后面再找机会啥的?” 看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李阳眼角一抽。 虽然已经吐槽过不止一次了... 但他还是想说。 这小子平时明明挺机灵的,怎么一碰到和苏秦陌有关的事情就变成这副熊样了? 甚至连个招呼都不知道该怎么打。 “还找啥机会啊,现在不就偶遇上了么?” “直接过去唄。” “机会都餵你嘴上了,你怂个什么劲啊。” 李阳说著,直接一把拉住秦云峰的胳膊。 略带强硬地把他往林小小和苏秦陌那边带。 秦云峰被他拉著往前走,步伐凌乱,心跳得飞快。 脑子里一片空白,本来想好的开场白全都忘得一乾二净。 可恶...快动起来啊我的大脑! 从小到大,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脑袋这么不爭气。 林小小二人刚好验完票。 “哈嘍哇,二位!” 李阳率先开口打招呼。 林小小听到声音,转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跟看见什么珍稀动物似的: “哇!李阳学弟,安瑜!” “居然能在这里遇到你们,也太——巧了吧!” 她这话声音不小。 毕竟是喊给苏秦陌听的。 装出来的惊讶模样显得有些刻意。 但由她表现出来,就刚刚好。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安瑜就已经偷偷和林小小对过情报了。 这俩人一拍即合,一致决定要把自己好舍长送出去。 苏秦陌也跟著转过头,看到了李阳和安瑜。 目光稍稍后移,也瞅见了他们身后的秦云峰和田俊杰。 脸颊的红晕一下子变得更浓了。 不过大概率是因为尷尬。 她弱弱地低下头,小声回应: “你们...也来玩啊...” 好傢伙,在场六个人,就苏秦陌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看她这副无知少女的模样,李阳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嘆。 好可怜的娃... “嗯,毕竟上了一天课,总要找地方发泄一下。” “刚好之前小小还送了免费的券。” 安瑜笑著回应,顺势挽紧了李阳的胳膊。 真是要把秀恩爱这仨字进行到底了。 林小小也顺势凑过去,笑眯眯地举起手: “好耶,既然这么巧,不如一起逛吧?人多点也热闹。” 田俊杰点点头,憨憨一笑: “我都可以。” 没得说,让他干啥他都可以。 苏秦陌抬起头。 看了看身边的林小小,又看了看对面的几人。 轻轻咬著嘴唇,点了点头: “嗯,一起吧。” 毕竟不同意,显得自己怪不合群的。 殊不知,这下正中他们的下怀。 李阳眯起眼睛,扫视眾人。 嘖嘖嘖... 太坏了这帮人。 有这么多贵人相助,老秦不得如虎添翼啊? 怀著这样的想法,他看向身旁。 隨后就看到了阴著脸,面相还带著几分呆滯的秦云峰。 秦云峰...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超频运转。 一起逛啊! 这可是近距离接触苏学姐的好机会! 和上次爬山时一样! 他错过一次了,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他该说点什么?该怎么搭话? 记得林小小给的情报里说过苏学姐的不少喜好来著... 要不要和她聊聊最近的书? 还是聊海洋馆的鱼? 其实聊什么都无所谓... 关键问题是,他要特么的怎么开口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林小小已经主动鬆开了苏秦陌的手。 往里面走了两步,主动当起了导游: “走!咱们去海龟湾看看!” “我看公眾號上说,最近新来了几只小海龟,特別可爱!” 既然大导演都发话了... 那还说啥了。 演员就位唄。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轻轻一笑,耸耸肩,跟在后面。 走在最前面的林小小还特意放慢了脚步。 有意无意地往李阳和安瑜这边靠了靠,把秦云峰和苏秦陌挡在了后面。 明晃晃地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 秦云峰跟在队伍最后。 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口: “苏学姐…你…你喜欢海龟吗?” 好哇! 好一个没话找话! 走在前面,事不关己的李阳,都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旁边挽著自己手臂的安瑜,忽然大力了一点。 显然也没太绷住。 但退一万步来讲... 起码比一言不发,站在那里乾瞪眼强吧。 第112章:二次元害人不浅 苏秦陌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搭话。 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还好,它们挺温顺的。” 秦云峰点点头: “哦…温顺就好,温顺好...” 又是一阵微妙的沉默。 片刻后,他脑子一抽,又问: “那…你之前来过海洋馆吗?” 苏秦陌的声音很轻,脚步也轻: “来过一次,和室友一起。” 她始终低著头,手指下意识地绞著连衣裙的裙摆。 “哦…和室友啊,挺好挺好。” 然后,秦云峰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场面一度陷入尷尬的沉默。 完了,两台人机。 能看得出来,苏秦陌已经很努力地在回应他了。 但奈何... 李阳回头瞥了一眼。 看著秦云峰那副无比拘谨,结结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嘆气。 哥们儿啊! 你的双商呢? 俩人都隔这儿原地踏步,关係何时才能更进一步? 皇上不急太监急了属於是。 乾脆给这俩人一人发一部手机坐这儿聊得了。 林小小也察觉到了后面的微妙气氛。 索性靠过来,大声转移话题: “对了对了,你们刚才看到大厅的节目单了吗?” “待会儿海底剧场有表演,有海豚顶球,还有美人鱼啥的。” “感觉应该挺精彩的样子,咱们等会儿去看看?” 安瑜饶有兴趣地点点头: “好啊。” 李阳也稍稍举起一只手,像上课回答问题似地跟著附和: “+1” 手里的花,还被他小心护著。 两束在灯光下泛著水晶般光泽的花,很难让人不去注意。 林小小当然也瞥见了。 眼里满是羡慕: “你们俩居然还专门买了花。” “感觉跟你们出一趟门,能炫十斤狗粮呢...” 安瑜倒是很高兴有人能注意到这个。 嘴角忍不住上扬,轻轻晃了晃胸前的那束勿忘草: “是啊...很漂亮吧。” 林小小嘟著嘴,只是简单看了看花型,就点明出来: “奇蹟...和永恆的爱。” “这可不是漂不漂亮的问题。” “你们很会选花嘛。” 她听安瑜讲过二人的故事。 眼前的花实在是太般配了,很难不让她產生联想。 但安瑜和李阳却只是不停点头,没有再继续接话。 花是店员选的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林小小居然还懂这个。 注意到二人讶异的目光,林小小骄傲地挺起胸脯: “我干过不少兼职。” “其中也包括插花师。” 李阳佩服不已,在旁边捧场: “厉害啊,学啥会啥。” 这傢伙... 好像真的是先天打工圣体。 隨后,林小小又把话题扯到了吃饭的事情上: “说起来,待会儿逛完海洋馆,咱们去附近吃点东西吧?” “我知道有家烧烤自助挺不错的,食材新鲜,价格也实惠。” 李阳点点头: “可以,我没意见。” 隨后又转头看向安瑜: “想吃烧烤吗?” 安瑜毫不犹豫地竖起大拇指。 后面的田俊杰也凑过来,兴致勃勃: “有饭吃?带我一个!” 是的,他真的是纯来玩的。 一想到待会儿还有饭局,真是爽死了。 隨后,视线就转到了后面。 秦云峰吞了口唾沫,小鸡啄米似地疯狂点头。 旁边的苏秦陌也轻声回应: “我都可以...” 好耶,皆大欢喜。 几人一边聊一边走,很快到了海龟湾。 这边算是个互动展台了。 隔著矮矮的玻璃,可以和凑到边上来的海龟进行有限的互动。 算是所有项目里最亲民的一个。 几只小海龟在巨大的玻璃缸里慢悠悠地游动,偶尔趴在石头上休息,圆滚滚的样子確实可爱。 田俊杰又举著手机疯狂拍摄。 林小小趴在玻璃边缘,轻轻抬手去碰那些潜水的小东西,时不时从嘴里发出点勾引海龟的怪动静。 至於秦云峰... 他还在试图找话题。 只要能把二人之间的气氛渲染起来,待会儿送花就不会显得突兀。 看著缸里的海龟,憋了半天,又开口说道: “那个...苏学姐。” “你感觉这些海龟...” 话音未落,苏秦陌便简短地接了话: “挺可爱的。” 话还是不多... 可这次,她抬起头看了秦云峰一眼。 虽然很快又低下头,但比起上次爬山时的全程沉默,已经主动了不少。 难得的进步啊。 旁边与她十分熟络的林小小和安瑜二人,都有些惊讶。 面对一个还不怎么了解的异性... 苏秦陌今天,话真的有点多了。 看来事情真的在朝很好的方向发展吶。 这种细节,大脑超频的秦云峰当然也看在眼里。 他都快乐坏了。 赶紧顺著这个话题,接著往下聊了下去。 紧张的情绪,被冲淡了不少。 他的脑子也总算是正常了一点。 最起码聊起天来,不会像刚才一样磕磕巴巴了。 看了会儿海龟,但没有一只愿意过来和林小小互动。 后者只能败兴而退,领著眾人顺指示牌的方向,往海底剧场那边走去。 再次经过海底隧道时,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不少。 幽蓝的灯光,缓缓游动的鱼群,偶尔传来的水流声,让所有人的话都变少了... 几人放慢脚步,望著四面八方的奇景。 不约而同地沉浸在这份难得的静謐氛围里。 只是李阳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宿舍群的消息。 打开一看,田家茂正在疯狂刷屏。 四十分钟前—— 【田家茂:兄弟们!劳资今天出息了!拿下了好几个漂亮妹妹的联繫方式!幸福的生活正在向我招手啊!】 三十分钟前—— 【田家茂:臥槽!有个二次元头像的妹妹主动跟我聊天了!妈的,这就是爱情的感觉吗?】 二十分钟前—— 【田家茂:她问我平时喜欢干什么,还约我出去!难道我也能体验到一见钟情的感觉了?可恶,劳资心跳加快了,这难道就是心动的感觉?】 十分钟前—— 【田家茂:我到操场上了,她待会儿就来!哈哈哈,劳资要脱单啦!兄弟们,等你们回来之后,就能见到不一样的我了!】 两分钟前—— 【田家茂:他是个男的。】 二次元害人不浅啊... 第113章:巨人殭尸这一块 几人跟著断断续续的人流,很快便找到了海底剧场的位置。 这里,应该是整个海洋馆內最大的展厅。 正中间是一面巨大的平面展窗,五六米高,十几米长,看著比之前的海底隧道还要震撼。 仿佛將海底印作画卷,在眼前铺开。 此时的表演,也就才刚开始不过几分钟而已。 但展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大多是带著孩子的家长,还有一些情侣,前排的位置早就被占满了。 “人还挺多。” 李阳扫视一圈,耸了耸肩。 “没事,咱们身高够,站在后面也能看清。” 位置的问题,安瑜倒是无所谓。 她看了看四周,拉著李阳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站定。 秦云峰和苏秦陌也跟著站在后面。 田俊杰站在最旁边,像个小山一样,个子极高,视野毫无遮挡。 被迫害的,只有林小小一人... 在遍地都是一米八大长腿的鲁州,她长得甚至还没有葱高。 对比之下,属实和小矮人没什么区別。 站在在这边,拼命踮起脚来,也只能看到一大堆凑在一起的人头。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蹦躂两下,也最多只能看到一点点展窗的边缘,根本看不到里面。 没办法,她只能奋力抬高手臂,举起手机。 打开相机,透过手机屏幕去看里面的景象。 嘴里颇为不忿地嘟囔: “可恶啊...怎么都这么高!” 田俊杰离她最近。 正看得津津有味。 无意间,余光瞥见了旁边踮著脚,时不时还得蹦躂两下的林小小。 看她累得哼哧哼哧的样子,额角都冒了汗。 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还在上初中的表妹。 差不多也是这么小小一点。 跟他出去玩的时候,总会因为身高问题,有各种各样的麻烦。 於是,他下意识地蹲下来,转头看著林小小: “学姐,我背你吧,这样能看清。” 林小小愣了一下,大脑瞬间宕机: “啊?” 田俊杰一本正经地解释: “你身高不够,看不到,我背你就能看见了。” 语气耿直得不得了,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这这这这这... 林小小微微张著嘴,阿巴阿巴了一阵儿。 隨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脸颊微微发红,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了?” 语气里都带著点小小的不確定。 田俊杰倒是毫不在意。 单膝跪地,微微侧著身子。 搀著林小小,让她稳稳地趴在了自己背上。 隨后直接站起身。 林小小感觉自己跟飞起来似的。 整个人瞬间就被拔高了一大截。 人生中头一次体会到一米九的视野,眼前的展窗豁然开朗。 刚才一瞬间的害羞瞬间消失。 林小小满脸惊奇,小声欢呼: “我靠!好高!好清楚!” 这种骚动,自然是引起了李阳的注意。 他一回过头,就看到了俩人叠在一起的模样。 第一反应是懵逼。 第二反应就是忍不住开口吐槽: “哇,伽刚特尔也来逛海洋馆啊...” 也就是植物大战殭尸里的那个带小鬼的巨人殭尸。 “李阳!你找死!” 林小小气急败坏地抬腿想踢他。 结果腿太短,根本够不著,只能在空中胡乱蹬了两下。 安瑜看得好笑,索性走上前,从后面轻轻抱住林小小的腋下,用力把她託了起来: “来,我帮你一把。” 林小小双脚离地,被安瑜像抱小猫一样抱在身前。 乾脆放弃挣扎,顺势往后一仰躺在安瑜怀里,委屈巴巴地吐槽: “小安,你也帮著他欺负我...太过分了!” “咱们的塑料闺蜜情呢?” 安瑜笑了笑: “比起闺蜜,我肯定要向著自己的男朋友啊。” 说著,轻轻地放下了她。 但林小小却蹲在地上,用手捂著脸,轻轻呻吟起来,一副要哭的样子: “啊...啊...” 乍一看,还以为是刚才打闹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哪里。 所以三人赶紧一起凑过来看看。 结果下一刻她就忽然挪开手,露出一只无比凌厉的眼睛: “阿妈忒拉丝!” 只能说离神很近,离人很远了。 安瑜狂揉她的脑袋,田俊杰则重新站起,注意力回到了那边的表演上。 短暂的喧闹,短暂的美好... 不远处的苏秦陌和秦云峰看著他们一幕,也下意识地轻笑了一下。 隨后,两人同时转头望向对方,目光撞在一起。 发现彼此脸上的笑意后,又赶紧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脸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满心都是尷尬。 但就在这时,一束白色的小雏菊忽然递到了秦云峰手边。 秦云峰愣了一下,转头一看。 李阳不知何时偷偷来到了他身后。 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送出去。 毕竟,刚才他其实一直在注意这边的情况。 看到两人的氛围稍微缓和了点,就知道该推一把了。 所以拎著背包偷偷摸过来,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小雏菊。 秦云峰看著手里的花。 白色的花瓣不俗不艷,清新淡雅。 的確与苏秦陌给他的印象很像。 可... 万一她不喜欢花怎么办? 万一她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万一... 这样想下去,简直没完没了。 他吞了口唾沫,甩掉了那些繁杂的思绪。 感情这种事,从来都不是单靠理性能衡量的东西。 所以,拼了! 就算被拒绝也无所谓!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把花递到苏秦陌面前。 试探著开口,声音带著点颤抖: “苏学姐…我…” “我想试著...更了解你一点,可以吗?” 声音不大... 但气氛,已经蔓延到了周围。 不远处瞎闹的安瑜和林小小也停下了动作。 不约而同地望向这边,眼里带著点期待。 苏秦陌看著递到面前的小雏菊,脸颊瞬间变得通红。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红。 她微微张嘴,憋了好久,才憋出一个弱弱的“嗯”字。 小臂稍稍抬起一点幅度,小心翼翼地从秦云峰手中抽走了花。 紧紧攥在手里,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但秦云峰这边,已经恨不得跳起来欢呼了。 她收下花了! 这是他本人的一小步... 却是整个人类的一大步! 李阳拍了拍秦云峰的肩膀,衝著不远处的安瑜眨了眨眼。 安瑜轻轻一笑,抬起手,在小腹旁比了个小小的“耶”。 加密通话,且无人注意。 好像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第114章:俺学姐还懂车呢? “行了,走吧,再晚烤肉店该排队了。” 林小小翻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现在已经八点多了。 她便招呼著,邀眾人离开。 吃喝玩乐,玩乐已经有了,现在就差吃喝。 她蹦躂著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 刚才看表演的兴奋劲还没过去。 老实说,自己已经很久没这么痛快过了。 秦云峰和苏秦陌跟在最后,始终保持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束小雏菊,被苏秦陌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 手指轻轻捏著花瓣边缘,时不时低头瞟一眼。 脸颊上的红晕,都还没完全褪去。 刚才在剧场里,秦云峰鼓足勇气问了她好多有关自己的事情。 苏秦陌无一例外,全都交代了出来。 这半小时內说的话,顶她平日里一天的量了。 虽然看起来还是有点木訥... 但对秦云峰而言,已经算得上是天大的进步了。 他走路的姿势都有点飘。 时不时偷偷用余光瞄向身边的人,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话说...苏学姐,你觉得刚才的海豚表演怎么样?” 走了一阵,秦云峰又开始没话找话。 但在了解过苏秦陌的情况后,他也明白对方並不是討厌自己 只是单纯不擅长交流而已。 知道这一层后,他说话的声音便比刚才送花时稳了不少。 听到秦云峰的问题,苏秦陌脚步顿了顿,小声回应: “挺...挺厉害的,它们好像很聪明。” 闻言,秦云峰赶紧接话。 绝不让苏学姐的一句话落在地上: “是啊是啊,我听说海豚的智商相当於几岁小孩,而且记忆力特別好。” “我还刷到过视频,说有的海豚能记住饲养员十几年...” 他絮絮叨叨地讲。 苏秦陌偶尔会“嗯”一声,时不时轻轻点头。 表现得还是很人机。 显然比起讲述,她还是更擅长倾听。 但该说不说。 比起爬山时的全程沉默,现在的二人绝对已经算得上是“相谈甚欢”了。 李阳回头瞥了一眼。 秦云峰注意到阳哥的视线,本著决不能辜负这束雏菊的心意,立马挺胸抬头,说得更起劲儿了。 海洋馆的灯光,在八点过后渐渐柔和了些。 原本聚集的人群开始陆续散去,空气中的咸湿气息里混进了些许室外晚风的清爽。 李阳揣著那束宝蓝色的玫瑰。 花柄的位置,被他攥得微微发热。 两束幽蓝的花,在昏暗里透著点细碎的光。 安瑜走在他身边。 隨著脚步,指尖偶尔会蹭到他的手背。 像羽毛般轻轻扫过,惹得他心里一阵发麻。 隨后,眾人便出了海洋馆大门。 晚风一吹,驱散了原有的闷热。 停车场的路灯亮得规整,一排排车子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林小小掏出手机看了眼定位: “烤肉店在市中心商场里,离这儿不算太远。” “我已经跟老板订好位置了,咱们分两拨走?” “小安跟李阳开车去,咱们四个打车吧。” 毕竟李阳是开车来的,也不能让他把车丟在这里。 安瑜一言不发,很自然地挽住李阳的胳膊。 碧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亮闪闪的。 秦云峰点点头: “行,咱四个的话,一辆网约车应该就够。” “我现在叫车,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 田俊杰並未参与討论。 而是站在原地,盯著李阳的野马看了半天。 摸著下巴,小声嘟囔: “有个车確实方便啊...” “我是不是也该整一辆?” “平时咱们寢室一块儿出去玩还方便点,不用总挤地铁打车。”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李阳和秦云峰都没觉得意外。 田俊杰看著憨厚,家里条件其实不差。 毕竟家里有建材工厂,同时还是个拆迁户... 买辆车对他来说確实不算什么难事。 何时买车,完全取决於他何时对车子感兴趣罢了。 “可以啊阿杰,你想买啥样的?” “想要载人的话...” “suv还是轿车?预算多少?” 李阳顺口问起。 田俊杰挠挠头,一脸实诚: “我也不知道,就想买个空间大点,能多坐几个人的。” “价格的话...別太离谱就行。” “反正我对车也没啥研究,你们给参谋参谋?” 听到这话,秦云峰推了推眼镜,重新恢復到了正常智商: “空间大的话,汉兰达或者途观l都不错。” “家用挺合適,性价比也可以。” “要是想稍微有点排面,冠道也行,后排空间贼大,坐起来舒服。” 说到这里,林小小突然凑了进来。 虽然她对汽车一知半解,但隨便嘮上两句还是很简单的: “特斯拉怎么样?” “我之前打工的烤肉店老板开的就是特斯拉。” “据说不用加油,充电就行,看起来挺高级的。” 李阳侧目,托著下巴缓缓道: “电车啊...是挺省,但跑长途不太方便。” “阿杰要是经常回家或者出去玩的话,还是燃油车靠谱点。” 旁边的安瑜忽然开口接过话茬: “冠道的2.0t版本动力储备挺足,但变速箱调校偏舒適,急加速的时候有点顿挫。” “汉兰达的混动版油耗低,保值率高,但內饰用料一般,塑料感有点重。” “如果预算能往上提一点,探险者不错,纵置后驱平台,空间布局合理,而且底盘调校偏向家用,跑高速也稳。” 她语速平稳,用词专业。 属实让旁边的秦云峰震惊不已。 他直接看傻了,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安学姐,你...你这也太专业了吧?” “你平时还研究车呢?” 对此,李阳倒是没太惊讶。 之前安瑜就跟他聊过野马的细节来著。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安瑜肯定懂点东西。 所以索性在旁边解释了一下: “我记得,安瑜家里就从事汽车相关的工作来著。” “从小耳濡目染,肯定比咱们懂行多了。” 他其实还省略了一些。 毕竟按照安瑜自己的说法... 她家里其实是开汽车工厂的来著。 但既然她自己都不愿解释这些,他也没必要把这种信息暴露出来。 现在想想,她刚才在海底隧道时不是说过吗... 为了创造这场“奇蹟”,她付出过小小的代价。 这代价,应该就与她家里有关。 其实想想也知道。 以正常人的思维,怎么可能放任女儿以追求某人的理由,孤身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上大学呢。 第115章:战斗民族开车就是猛 “我靠!外国富婆竟在我身边!?” “阳哥你上辈子绝对是拯救了世界吧?” “嫂子不仅长得好看,还懂这么多东西。” “下半辈子美死你得了。” 秦云峰略带些夸张地讚嘆。 对著苏秦陌,他不太能张扬起来。 但面对仅是朋友关係的李阳和安瑜,他就可以隨意放开手脚了 安瑜轻轻一笑,摸摸自己的耳尖: “也不算很懂,就是从小听家里人聊得多了,记了点皮毛而已。” 人被夸,会害羞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几番閒聊,秦云峰他们约的网约车已经到了。 林小小挥挥手: “那就这样。” “我们先走一步啦,你们赶紧跟上,烤肉可等不了人!” 四人匆匆告別,结伴往网约车的方向走去。 田俊杰还一边走,一边在那翻著刚下载下来的懂车帝。 回头冲李阳摆摆手机: “阳哥,等我买车了,咱找机会一块儿自驾游去啊!” 他真的是纯来玩的... 现在已经开始规划起下次的行程了。 望著四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李阳轻轻耸肩,转头正想拉开车门。 但安瑜却忽然把手里的勿忘草递过来,眼里闪著几分狡黠: “等下,你去副驾驶,今天我来开。” 李阳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花: “你开?” 他还真没考虑过安瑜能不能开车的问题... “我记得...外国人的驾照好像不能直接在华夏用吧?” “你有华夏的驾照么?” 闻言,安瑜得意地从包里掏出了个黑色的小本本,递到他眼前: “当然有了。” “idp(国际驾照)在华夏確实不能直接用。” “为了出行方便,我去年专门去申请了华夏的驾照。” “科一考了 98 分,科二科三一把过,厉害吧?” 李阳接过驾照翻了翻。 照片上的安瑜扎著马尾,表情严肃。 看起来冷冰冰的,有点生人勿近的意思。 和现在这副贴在自己身边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这女人,竟有那么多副面孔。 “可以啊鱼姐,深藏不露啊。” “话说俄国那边几岁能考驾照?” 他一边往副驾驶走,一边好奇地问。 “十六岁就能申请考试,十八岁能拿正式驾照。” 安瑜绕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进去,熟练地繫上安全带。 隨后稍稍调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侧过头来轻轻一笑: “我十七岁就考完了全部科目,之后又跟著我爸练了一年。” “算起来,驾龄比你要长不少呢。” 这点李阳是真的认。 起初他连车都没想买来著。 多亏了许青雯,断绝了他一追到底的念头。 让他听了妈妈的话,转头去买了这辆野马。 安瑜伸出素手,按动点火开关。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她握著方向盘,望著前方的路,嘴里小声碎碎念: “说起来,我还没开过底盘这么低的车。” “这样的视野,还是第一次接触。” 嘶... 李阳还没来得及打出一个问號。 下一秒,就感觉车身猛地一窜。 安瑜一脚油门下去,车子便以不慢的速度诺出车位。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这么虎!? 李阳赶紧攥住了副驾驶的车內把手,心臟都跟著提了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赶紧开口: “鱼姐慢点!吃烤肉而已,不用这么急!” 但安瑜只是笑笑。 熟练地一打方向盘,乾脆利落地驶出停车场,完成变道。 “放心,我技术好著呢。” 她嘴角上扬,来到主路上后,脚下的油门又给深了点。 车子在马路上逐渐加快速度。 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吹得她的金髮微微飘动。 “在俄国的时候,冬天雪厚路滑,我都照样开到一百五六。” “现在这点速度,还不算啥。” 雪天?一百五六十迈? 李阳人傻了。 可能是文化差异吧。 进攻性驾驶见多了。 自杀性驾驶还是头一次见。 今天这趟车一坐,他们二人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关係了。 看著前方的路,李阳感觉自己的心跳跟坐过山车似的七上八下。 安瑜的车技確实没话说,转弯时没有多余的晃动,剎车也稳。 但架不住她开得野啊! 变道果断,加速迅猛。 感觉不像在开车。 反倒像在开坦克。 让他联想到了自己入学时,穆晚秋女士开车送他,在高速上飆车的感觉。 灵魂都要出窍了。 看他紧攥旁边把手的样子。 安瑜轻笑,脚下鬆了点油门,把车速降了下来: “好了,看你嚇得那样。” “玩吃鸡的时候,不是挺爱横衝直撞的嘛?” “怎么坐真车上就不敢了?” 李阳撇撇嘴: “游戏里撞一下最多返回大厅。” “现实里撞一下,不得东一块儿西一块儿啊。” “而且,咱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 “万一坏档就不好了。” 忽然说这种话,让安瑜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她脚下的油门又稳了稳,声音也软了下来: “放心...” “不管再来多少次,我也还是会找到你的...” 她突然正经了好多,李阳都没反应过来。 车子平稳下来。 沿著两旁的车子,匯入主干道的车流。 安瑜好好开车时的样子既专注又认真。 偶尔遇到加塞的傢伙,也能从容应对。 完全没有刚才那种顶著限速狂野飆车的感觉。 李阳悬著的心渐渐放下了些。 当然,手里的把手还是没鬆开。 看著她认真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心里,忽然开始好奇。 “说起来,你之前开过什么样的车?” 他问了一下。 刚才安瑜吐槽野马的地盘太低。 所以她以前肯定开过地盘较高,视野够宽阔的。 “我想想...” “越野车开的比较多吧。” “我爸喜欢大的。” “当然,这可能也和家里的生意有关。” 安瑜望著前方,欣然解释。 “我家里...是开汽车工厂的。” “但我应该没和你说过。” “我家工厂生產的大多是运载卡车。” “所以我接触最多的,其实都是那种动輒几吨,甚至十几吨重的大傢伙。” 难怪她开车像开坦克... “真厉害啊...” 李阳轻声感慨。 不知是在感慨安瑜的家境,还是在感慨老毛子的重工业体系。 毕竟自己六七年前在网上勾搭的网友,家里都是做重卡的。 第116章:线下偶遇读者 “说起来,他们最近也在转型了。” “虽然主业还是工业用车,但也在渐渐朝著电车方向发展。” “可能不久之后,他们会重新尝试进军一下华夏。” 安瑜隨口聊起自己家里的事情,语气颇为轻鬆。 显然,虽然曾经有过一些矛盾,但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见她如此,李阳便隨口打趣起来: “这么说来,如果我以后能换你家的车,是不是能问你要个內部价啊?” 安瑜笑著瞥他一眼: “没问题啊,別说內部价了,直接送你一辆都行。” “不过...得等我们结婚之后。” “这样的话,我就能以夫妻共同財產的名义,狠狠爆我爸的金幣了。” 我靠,爆金幣这种话是能隨便说的吗? 不愧是会逛贴吧的姑娘。 李阳人都傻了。 刚想接话,安瑜已经打转向灯,缓缓驶入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到了,下车吧。” “等了那么久,我都饿了。” 她熄了火,解开安全带,眼里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阳推开车门。 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踏实了不少。 悬著的心终於放下。 就是手里的花,因为捏得太用力,显得蔫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安瑜: “答应我...” “以后还是让我来开吧。” 安瑜轻轻挑眉,饶有兴趣地看著他: “怎么,伤了你的小心臟?” 李阳一脸认真: “对的。” “精神伤害极其严重。” “得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治好的那种。” 安瑜这才凑近过来,踮起脚,揽住他的脖子。 李阳顺势低下头。 被安瑜在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补偿。” 她吐出俩字,便拉著李阳的手,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走吧,看看林小小找的这家烤肉店到底怎么样。” 刚才看到消息,林小小他们已经到了。 正在门口等他俩呢。 两人並肩往电梯那边走去。 但才没走两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惊呼突然在后方不远处炸响: “阳霸天?!” 这三个字,像惊雷似的响在李阳脑子里。 他头皮一炸,下意识回头。 乖乖,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线下被叫出网名,比线上被叫出真名还让人恐怖。 转过头,只见不远处的位置,站著个个子高高的男生。 对方穿著件纯黑t恤和一条破洞牛仔裤。 身材挺拔,脸上带著爽朗的笑容。 乍看起来,差不多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可李阳搜刮遍了记忆,也想不起来自己认识这么个人。 最关键的是... 对方叫出来的,是自己的网名。 而不是真名。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你是...?” 李阳微微皱眉,稍稍警惕起来。 旁边的安瑜也稍稍握紧了他的手,显得有些警惕。 但对面的男生显然没注意到这么多细节。 直接快步凑过来,自来熟地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臥槽,听声音你居然没认出我来?” “要我帮你联想一下不?” 说著,他大笑著掏出手机,点开了个极为熟悉的书友群界面,从里面划出了自己的名片—— 【爷丿统领三军】。 这个网名一出,李阳脑子里瞬间闪过一道光。 这下认识了。 读者群里的活跃分子,以前一起打游戏时,还喊过他好多次“义父”。 多少也算是共軛父子的关係了。 “是你!?” “你是青城人?” 李阳脱口而出,脸上的表情也瞬间缓和了许多。 “我靠,你是压根儿就没关心过我啊!” 对面的男生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 “我叫杨军。” “之前打游戏时不是跟你说过吗?” “我住青城,还有个小店,让你有空来吃。” 他说著,指了指商场楼上: “嗯,就是这儿,是家烤肉店。” “都干三四年了。” 他还报了自己烤肉店的名字。 就是林小小找到的那家... 果然缘分这种事情,说不明白的。 杨军拍著胸脯,大大咧咧地解释: “刚下来买包烟,顺便透透气。” “结果看你背影眼熟,就喊了一下。” “没想到真是你啊!” 书友群里的人... 李阳这下明白了。 自己当初提车时,在书友群里发过视频。 视频里自己全程露脸。 杨军能认出来,也没什么奇怪的。 “叫我李阳吧...” 李阳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毕竟【阳霸天】这个名字纯是为了整活起的。 这傢伙嗓门儿还贼大。 要是在这种公共场合,被这傢伙一口一个【阳霸天】地叫,和当眾拉屎有什么区別? 杨军兴冲冲地握著李阳的手甩了甩,隨后,终於注意到了他另一只手上握著的两束花。 以及挽著他胳膊的安瑜。 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真漂亮的妹子啊... 身材高挑金髮碧眼的。 简直比模特还漂亮。 而且看二人的相处模式... 目光稍顿,瞬间会意。 脸上的表情瞬间充满震惊: “我靠!你小子不仅全款提了车,居然还谈恋爱了?” “不是哥们儿,我以为你写的是科幻文呢。” “你丫现实改编是吧?” “居然还是跟一个顏值这么顶的洋妞儿...” 他说著,还偷偷用余光偷偷瞥了眼安瑜。 安瑜没说话,甚至没什么反应。 只是微微頷首,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显得有点清冷。 碧色的眼睛静静地看著眼前的陌生人,倒也不显得失礼。 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也对,毕竟是外国人嘛。 中文那么难学,语速一快起来就跟听天书一样。 听不懂也正常。 自己刚才叫她洋妞的说法还多少有点冒犯来著... 还好还好。 “哎呀...很正常啦。” “艺术取材於现实嘛。” 李阳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回应。 隨后,悠悠地说: “话说,要早知道你是青城人,我就早点联繫你了。” “直接让你带我这个外地人好好熟悉熟悉当地好玩的地方。” 杨军哈哈大笑: “好说好说!” “择日不如撞日。” “我看你们都没吃饭吧?” “相遇即是缘,正好跟我上去,我请你们吃!” “今天的全部消费,都由我杨公子买单!” 第117章:免六个人的单 说著,杨军还猛地一拍胸脯。 一副特讲义气的样子: “来来来!今天咱给你好好长长面子!” “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可得好好招待。” “想吃什么隨便拿哈!” “別让人家觉得咱华夏男生小气。” 看他这副无比囂张的模样,李阳幽幽吐槽: “你这就是个人均七八十的自助,本来就是隨便拿...” 杨军眼角一抽,赶紧瞪了他一眼: “嘿,你这话说的!” “七八十怎么了?情谊无价!” “再说了,你可是我追更了好几年的作者。” “咱情谊都摆在这里!” “今天必须我请客啊,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看他这副样子,安瑜在旁边属实没太忍住。 嘴角轻轻上扬,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李阳看了她一眼,心里琢磨著要不要把安瑜就是群里那位“鱼姐”的事情说出来。 毕竟都是读者群里的熟人,认识一下也挺好。 但抬眼,就对上了安瑜投过来的眼神。 她以极小的幅度轻轻摇头,显然不太想被认出。 所以李阳便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转而问杨军: “真免单是吧?吃多少都免单?你可別后悔嗷。” 杨军差点气笑,立马张嘴,声音洪亮: “瞧不起谁呢?” “咱啥关係?都几把铁哥们!” “谈什么钱不钱的?” “今天,你们只管吃好喝好,別的不用管。” 说实话,李阳和他身边这个洋妞,都不像是很能吃的样子。 这俩人逮著最贵的东西往死里炫,也炫不掉他多少东西啊。 “叮——” 电梯门打开。 杨军拉著李阳往里面走,还悄悄把他拽到一边。 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凑到他耳边嘟囔: “你小子可以啊。” “玩归玩闹归闹,你是怎么傍上这么漂亮的洋妞的?” “这身材...这顏值,这大长腿!” “臥槽了,简直太逆天了。” “你丫上辈子拯救过世界是吧?” 总感觉今天已经听到好几次这样的话了。 杨军又用余光偷偷瞥了安瑜几眼,把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啊,你也太小气了。” “追这种级別的妹子,就送两束花?” “起码得整个项炼手炼戒指什么的吧?” “花这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的,顶个屁用。” 李阳被他说得有点哭笑不得: “我们这是双向奔赴,跟送什么没关係。” 杨军不依不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狗屁双向奔赴嘞!” “那都是你写文骗小姑娘的套路!你自己都信啊?” “听我的,下次约会整个贵重点的礼物,保管能更快拿下。” 虽然是压低声音了... 但他说话的动静本来就不小。 更別提,电梯本就是个封闭的空间。 安瑜站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但依旧还是没说话,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 直到杨军饶有兴致地问起来: “对了对了,这洋妞哪国的啊?” “你们平时交流费劲不?” “她能听懂中文吗?” 安瑜才淡淡开口: “听得懂。” 普通话说得极为標准。 短促又清晰,简直像专业的播音员一样。 杨军:“...” 看看安瑜,又看看李阳。 俩人一个举头望明月,一个低头思故乡。 都是一副表情淡然... 但明显憋著笑的样子。 特么她能听懂中文你不早告诉我! 我刚才嘚不嘚的时候你倒是说啊! 初生! 杨军吞了口唾沫,鬆开了李阳的手。 面朝著电梯一角,开始面壁思过。 不是哥们儿这还玩个屁啊。 我直接跳了得了唄。 没想到在自己地盘儿都能被欺负... 简直是耻辱! 站在这俩人旁边,他尷尬到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来了。 好在,电梯很快就到了楼层。 门一打开,就闻到了浓郁的烤肉香味。 “走啊杨哥,吃饭去啊。” 李阳拉著他的手,往烤肉店那边走。 杨军只能被动跟隨,摇摇晃晃,像个木头人。 刚到门口,就看到秦云峰四人已经在那儿等著了。 “李阳,小安!这边!” “等你们半天了。” 林小小率先挥手。 看到二人身后的杨军时,稍稍愣了一下。 隨即眼睛一亮: “杨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李阳对此已经不是很意外了。 临走之前,林小小还提到过她在烤肉店干兼职的事情呢。 这家烤肉店也是她推荐的。 林小小走过来,兴高采烈地帮著介绍: “嘿嘿,正好正好。” “我之前在这家店打过一个月的工。” “杨老板人可好了,而且他也是青大毕业的,算是咱们的学长了...” 但杨军人麻了啊! 闹了半天这帮傢伙认识啊! 都是青大的啊? 臥槽! 自己要免六个人的单? 他们故意的吧! 杨军眼角疯狂抽搐,恨不得拔腿就跑。 但,身为男人的担当,还是拉住了他。 他赶紧摆摆手: “免了免了,別叫学长,叫我杨军就行。” “看你们这是抽空出来团建的吧?” “正好,看在李阳的份上,今天你们这桌我请客,隨便吃。” 兄弟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对面的四人都看傻了眼,面面相覷。 秦云峰凑过来小声问: “阳哥,你说实话。” “你其实是某个世家大少爷是吧?” “开学一周勾搭上安学姐就算了。” “怎么到这儿来还能蹭你的面子吃白饭啊?” 李阳还没说话,杨军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问了,说多了都是泪啊...” “快进去找个位置坐下吧,我让后厨多准备点好肉。” 看表情,像是把“冤种”俩字写在脸上了一样。 简直憋屈得不得了。 但无所谓...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作为npc出现在李阳的新书里,之后还能凭著这点在群里装逼。 这点小钱,值了! 更何况,给李阳涨面子,就是给自己涨面子。 当著外国妞的面,那就是给全华夏的男人涨面子! 值! 他就这么疯狂洗脑自己。 都给自己洗乐了。 林小小带头,拉著眾人往店里走。 李阳走在最后,忽然回过头来。 亮了亮自己手里的蓝玫瑰,冲杨军欣然一笑: “对了,军哥。” “刚才我就想说了。” “这花其实不是我买给她的,是她买给我的。” “所以我俩关係真挺好,多谢关心。” 杨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都差点气红,指著李阳半天说不出话: “你...” “我c...” 第118章:领取你的任务奖励 “怎么说,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吧?” 林小小毕竟在这里干过。 把杨军的独家蘸料秘方都学过来了。 直接一马当先,给眾人调好了料。 烤肉一熟,就张罗著开吃。 肉香隨著炉火升腾,漫进鼻腔。 铸铁烤盘上的五花肉滋滋冒油,边缘烤得焦脆微卷。 渗出的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一小团带著肉香的青烟。 “可以啊,行家啊!” “比学校食堂的好吃多了。” 田俊杰坐在她旁边,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 盘子里堆了满满当当的牛肉,嘴里还塞著块烤肠,声音都变得含糊。 那一米九大个子占了半个桌子,满头狂炫的样子,像饿了三天似的。 旁边的秦云峰还在试图表现自己。 小心翼翼地夹了块牛舌,递到苏秦陌盘子里,声音放得很轻: “学姐,尝尝这个,挺嫩的,没什么腥味。” 苏秦陌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夹起牛舌慢慢嚼著,脸颊还带著点未褪的红晕。 李阳自然和安瑜挨著坐。 烤盘里的肉刚熟,安瑜就先夹了块瘦牛肉,蘸了点乾料递到李阳嘴边: “啊——” 李阳十分自然地张嘴接住。 肉香混著孜然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真香。 尤其是经她之手送过来的。 感觉更香了。 “怪不得生意这么火...” 李阳如此评价。 隨后,本著礼尚往来的原则,翻了翻烤盘里的鸡翅,沾好料,用生菜托著递到安瑜嘴边。 “小心点,別烫著。” 安瑜也十分配合地张嘴接下。 对面的林小小托著腮帮子,看著身边四人成双成对,幽幽地啃了口生菜。 可恶,今天的生菜怎么这么酸呢。 说说笑笑,时间一会儿就过去了。 没一会儿,杨军端著个大盘子走了过来。 盘子里是满满当当的雪花牛肉,还带著刚切好的新鲜生菜。 “来,尝尝这个,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我这店里压箱底的好东西。”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拖了个椅子过来,自来熟地坐在李阳旁边的空位上。 目光扫过桌上的眾人,最后落在秦云峰和苏秦陌身上,挑眉一笑: “这俩是你室友和他对象?看著挺般配啊。” 毕竟是六个人里唯二戴眼镜的。 確实般配。 秦云峰老脸一红,下意识想解释。 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看这俩人尷尬的样子,杨军乾脆换了个话题。 转头看向李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起来,你也是青大的?” “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啊?” 李阳轻轻耸肩,夹了块雪花牛肉放在烤盘上。 “滋啦”一声,油脂伴著香味渗透到空气里。 “今年刚考过来,大一新生,还在熟悉校园呢。”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 但这话属实让杨军吃了一惊。 “大一?” 他眼睛一瞪,一脸不敢置信, “我靠,你居然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你起码得大三大四了...” “没想到是刚入学的小屁孩。”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嘖嘖两声,视线又飘到安瑜身上: “刚上大学就能勾搭上这么漂亮的妹子,你小子可以啊。” 安瑜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接话。 手里的夹子还在给李阳烤著肉,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杨军倒也不觉得尷尬,反而看向安瑜,有些好奇地问: “话说,妹子。” “听你口音挺標准的,是在华夏待了挺久吧?” “说真的,你这音色我听著还怪熟悉,好像在哪听过似的。” 安瑜抬眼看他,语气平淡: “在青城住了一年多了。” “可能是大眾音色,容易让人有错觉。” 声音冰冰脆脆的,有种山泉般凛冽的感觉。 你管这叫大眾音色? 杨军眼角微微一抽。 隨后,摸著下巴喃喃自语: “说不定是在哪个游戏里听过?” “我平时也爱打打游戏,说不定咱还排到过。” 这倒是真的... 毕竟只要安瑜不承认,他挠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 这位金髮碧眼的外国美女,就是群里那位人称“鱼姐”的大爹。 “有可能。” 对此,安瑜倒是不置可否。 只是认真地把烤好的牛肉夹给李阳: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真好啊... 杨军眼巴巴地瞅著,心里直刺挠。 还想再聊点什么,远处的店员开始叫起了他的名字,催他回去帮忙的。 他撇撇嘴,站起身: “得,店里忙起来了,我先撤了。” 临走前,还过来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晚上回去有空没?一块儿打两把三角洲啊?好久没跟你开黑了。” 李阳回想了一下。 在暑假里,自己几乎天天都和安瑜泡在一起。 的確很少再从群里叫过人。 加上备战高考的时间... 怎么也得小半年了吧。 是挺久没在一起玩了。 李阳转头看了眼安瑜。 安瑜正咬著块烤虾,碧色的眼睛里闪著点兴趣。 没有直说,但也不表示反对。 反正回去之后还有挺长时间的。 李阳就冲杨军点了点头: “好,那待会儿见。” 杨军笑著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大概到了九点半左右... 林小小率先放下筷子,摸著圆滚滚的肚子: “不行了,撑死我了。” “今天这顿饭顶我一个月的运动量了。” 秦云峰幽幽补刀: “你是该多吃点...” “说不定还能再窜一窜呢。” 林小小白了他一眼,但懒得反驳。 酒饱饭足,是时候撤退了。 杨军的確说到做到。 说请客就真请客。 田俊杰打算买单,他直接拦在门口,付了钱就不让走。 属实震惊路人一整年了。 过后,依旧还是四人组搭地铁回校。 李阳和安瑜开车回家。 眾人在电梯门口分別。 李阳和安瑜走向地下停车场。 晚风从商场出口吹进来,带著点凉意。 多少吹散了一些身上的烤肉味。 “呼...” “恭喜玩家阿阳,顺利完成任务。” “快来领取你的任务奖励。” 安瑜走在前面,忽然开口。 伸了个懒腰,笑吟吟地转过头来。 金髮被夜风吹起,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李阳顺势过去,双手穿过她的腋下,紧紧抱住了她。 第119章:国庆带你见家长 停车场里黑漆漆的。 但怀里的人柔软温暖,还带著点意犹未尽的烤肉香。 “其实我感觉这种时候可以亲一下的。” “但我把口香糖忘在店里了。” “所以还是回家再说吧。” 安瑜把嘴巴凑在李阳耳边说。 李阳哑然失笑,轻轻低下头去,把自己的额头贴在安瑜的额头上。 这样...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哼...聪明。” 安瑜轻声讚嘆。 “这叫隨机应变。” 李阳淡淡开口。 “所以...还要我开车吗?” 安瑜把头挪开,望著李阳的眼睛。 李阳轻轻一笑,果断回答: “不要。” 然后默默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还是我来吧,小命重要。” 懂得制服诱惑,是男人的必修课。 看他,多有定力。 说拒绝就拒绝。 安瑜轻轻一笑,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匯入车流。 路灯的暖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映在二人身上,將气氛烘托得颇为舒缓。 李阳握著方向盘,隨口提起: “说起来,再有不到半个月就要放国庆了。” “国庆七天乐,你有什么打算不?” 安瑜愣了一下,隨即摇摇头: “还能有什么打算,宅在公寓里唄。”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华夏放假,俄国那边可不放。” “我爸妈都忙著工厂的事,就算回去了也见不到人。” “而且光来迴路上就得折腾好久,不如待在这儿打打游戏吃吃喝喝。” 这也算是外国学生的诸多彆扭之一了。 去年国庆,林小小和苏秦陌都回了家。 她就一个人,在宿舍里和李阳打了五六天的游戏。 “也是。” 李阳点点头。 安瑜却忽然转过脸,一双碧色的眸子微微闪烁: “那你呢?打算回家吗?” “我?” 李阳想了想, “我倒是打算回家看看。” “毕竟距离不算太远,开车来回也就几个小时的事情。” 安瑜眨了眨眼: “这样啊...” 停顿片刻,忽然抬头问: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別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儿等太久。” “怪可怜的。” 李阳失笑: “放心,我顶多回去两三天,很快就回来。” 话音未落,忽然心里一动。 转头看向安瑜,饶有兴趣地问: “既然呆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做...” “不如...跟我一起回去玩几天?” 安瑜明显愣了一下,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算是...见家长了吧? 她依稀记得,在华夏的恋爱观里,这好像是蛮重要的一步来著。 居然来得这么快吗? 自己真的已经做好准备,可以去面对李阳的家里人了吗? “我去?这...合適吗?” “我一个外人,会不会打扰到他们?” 她手指下意识地绞著头髮。 “要不要穿得稍微正式一点...” “还有礼物,我该送点什么好?” 李阳哑然失笑,语气放轻了不少: “什么外人,你是我女朋友啊。” “而且没必要那么讲究,就当去旅游了。” “他俩也是挺开明的人,不注重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你就算空著手去,他们也会很高兴的。” “而且,要是知道我在外面谈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他俩怕是能直接高兴得原地翻跟头。” 李阳的父亲李永年先生,在铁路局工作。 母亲穆晚秋女士,则是一名光荣的中学老师。 二人当年,就是以爱之名,不顾父辈的反对,轰轰烈烈走到一起的。 是铁打的纯爱党。 而且他俩都有公共假期,国庆期间肯定贼有空。 如果这个假期,他偷偷摸摸把安瑜带回去亮个相... 不敢想那俩人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闻言,安瑜也点点头: “好,我跟你去。” 说起来,她確实也想看看... 李阳长大的地方,还有將他拉扯大的父母,会是什么样子的。 “到时候,我提前准备点小礼物吧。” “空著手去总觉得不太好。” 听她这么说,李阳便没再多劝。 只是嘱咐了句: “隨便买点水果就行,不用太复杂。” 虽然印象中的安瑜大大咧咧的。 但一路相处下来,他也能察觉得到。 安瑜的心思其实很细。 让她准备点东西,她心里也踏实。 ... “水果?水果不行吧。” “这可是准备去见咱未来的儿媳妇,你不得带点好东西过去?” “唉有了,你把咱妈给我买的金鐲子找出来。” “什么夸张?一点儿都不夸张!” 另一边,滨城。 李永年先生和穆晚秋女士,正就国庆假期的归属一事,吵得轰轰烈烈。 之前二人商量过在青城给李阳买房的事情。 经过几天的商量,总算是把这事儿定了下来。 於是乎,这二位便打算趁著珍贵的国庆假期,偷偷溜去青城,给自己那爭气的好大儿一个惊喜。 顺便,偷偷考察考察他那位小女朋友是什么情况。 之前李阳在朋友圈里发过照片。 但照片上只能看到安瑜的手。 那白白净净,又细又嫩的小手啊。 白得都有点嚇人。 一看就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 家境肯定也挺不错的。 不知道俩人处的咋样。 也不知道对方是哪儿的人。 希望別是赣州的就好。 不然光彩礼就得给老两口把养老钱逼出来。 唉,不行不行... 转念一想,为了儿子下半生的幸福,区区几十万的彩礼又有何妨!? 越想越急。 夫妻俩属实有点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恨不得现在就看看自家儿子拱了个啥样的好白菜。 到时候,他们直接带著房產证,空降到他们的好大儿身边。 儿子还不得嚇死? 当然了,这是个惊喜。 是时隔二十年,送给自己亲生骨肉的大礼。 为了保证计划的顺利实施。 他们得做好保密工作才行。 ...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很快就到了安瑜的公寓楼下。 两人拎著花上楼。 推门进屋,身上残留的烤肉味,就和屋子里的香薰味道混在一起。 闻起来有点怪怪的。 安瑜微微皱了皱鼻子: “不行,得赶紧洗洗...” “不然这味道得粘一晚上。” 李阳点点头,两人各自拿了换洗衣物,分別去洗漱。 卫生间里的水流声哗哗作响。 李阳洗得快,出来之后,恰好看到安瑜洗了个玻璃瓶,把两束花插在里面,放在臥室的窗口。 看到湿漉漉香喷喷的李阳,就三两步靠近过来。 弯腰嗅了嗅,满意地点了点头。 本想抱一下的,但串味儿就不好了。 隨后才解开头髮,走进浴室。 李阳端著手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刷了会儿视频,就一连听到好几声消息提示音。 打开一看,是读者群里的消息。 【爷丿统领三军:@阳霸天 快上號!,激情三角粥,震撼三人行!】 【爷丿统领三军:快来快来快来快来快来...】 【爷丿统领三军:你不能还没回学校吧?我记得青大没那么远啊。】 【爷丿统领三军:你人呢你人呢你人呢...】 这人真的好话癆啊。 让他想起了猴儿。 说起来,也不知道猴儿和他那个小男朋友怎么样了... 第120章:鱼姐就是洋妞!? 毕竟是已经答应好的事情,不能隨便鸽掉。 李阳正神,刚想回復。 那边的安瑜也洗漱完出来了。 换了身宽鬆的白色 t 恤和黑色大裤衩。 金髮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手里还拿著毛巾努力擦乾: “谁啊,一口气发这么多消息?” 李阳把手机递给她看,顺便接过吹风机,帮她吹头髮: “杨军,喊我打游戏。” “要不要一起?” 安瑜点点头,显然来了点兴致: “好啊。” “好久没打这个,手都痒了。” “要给他回个消息说一声么?” 李阳点头。 安瑜便用他的手机在群里回復—— 【阳霸天:来了,鱼姐也一起。】 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隨后杨军的消息开始疯狂刷屏—— 【爷丿统领三军:臥槽!鱼姐也来?那感情好!有鱼姐带飞,今晚不得嘎嘎乱杀!】 【爷丿统领三军:@寒武纪的鱼 鱼姐,快来块来!今晚战个痛快!】 【爷丿统领三军:快来快来快来快来...】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急不可耐。 但李阳还是坚持帮安瑜吹乾了头髮才上號。 接受邀请,加入房间。 杨军那边直接开麦: “我靠,阳,你可真行。” “居然还能把鱼姐给叫过来。” “鱼姐我跟你说啊,认清一个人真的只需要一瞬间。” “这逼暑假光说自己没时间打游戏,合著时间都用来陪妹子了!” “丫刚上大学不到一个月就泡了个洋妞!” 开始匹配,进入角色选择界面。 李阳选了手红狼,隨口回应: “不然呢?” “咱也是自己的生活的。” “总不能和你一样天天水群玩儿吧。” 杨军选中威龙,在频道里嗷嗷直叫: “我靠,你今天刚在我这儿吃完白食,转头就开始损我啊。” “你不应该让我当老板,给我保护起来,带我狠狠得吃吗?” 安瑜没开麦。 只是默默选好了女医。 转头去外面倒了杯水,也给李阳倒了杯。 游戏开始。 经典的一狼一龙护航阵容。 最中间的女医看起来人畜无害,楚楚可怜 殊不知,这正是他们的战术。 谁要是真把安瑜当成单纯的老板,那可就惨了。 等他们两个一號位秒变双蛆在地上蠕动。 就是安瑜解除封印,开始大杀四方的时候。 懂不懂瓦中赋能,派中猎杀,cf十年老兵的含金量啊。 “十个...十一个...十二个...” “清图了!” “鱼姐牛逼!” 公屏里,杨军数完盒子,一边爽吃,一边激动的哇哇大叫。 李阳刚被安瑜救起,正缩在角落打药。 血还没打满,就听杨军又开腔了,语气里满是八卦: “话说,阳啊。” “你跟你那个洋妞妹子到底什么情况?你俩现在啥进度了?” 李阳一笑: “你猜啊。” 杨军一顿: “这我上哪儿猜去?” “你说你,写恋爱文的,现实里谈恋爱还藏著掖著?” “快如实交代!你是什么时候追到的?” “那妹子看著挺高冷的,你是怎么拿下的?” 李阳翻了个白眼: “我不是说了么,我们是双向奔赴,懂不懂?” “倒是你,天天在群里吹牛逼,说自己情场高手,阅女无数,到现在也没见你带个妹子回来。” 这话戳到杨军痛处了。 他憋了口气,不满地嚷嚷: “我那是没遇到合適的!” “来来来,鱼姐,你评评理,李阳这廝是不是见异思迁?见色忘友?” “想当年,丫天天拉著我们开黑。” “现在有了妹子,都不在群里冒泡了。” “我说实话鱼姐,乾脆以后別带李阳玩了,带我吧!” “我人美声甜脾气好,游戏技术也比他强,带起来肯定比带他舒服。” “等有空你来青城,我直接请你来我店里狂炫烤肉。” “鱼姐鱼姐你说话啊鱼姐。” “你麦又坏了?” 这语速快的... 跟机关枪似的。 安瑜听得耳朵都累。 就幽幽地开腔: “他话好多...” 声音不大。 她自己也关著麦。 所以理论上,对面是听不到的。 但李阳现在用的耳机,可是並夕夕二十块钱淘来的高级货。 什么降噪啦,定向收音啦之类的垃圾功能,都不给配的。 主打一个宴请八方,只要是周围发出的声音,一律接受。 所以安瑜的声音,就这么从李阳的麦克风里传了出去。 清脆,又带著点熟悉的调调。 跟白天在停车场听到的那个洋妞的声音一模一样。 同时... 还带著点细不可闻的东北腔。 “等等!” “不对!” 杨军整个人都顿在原地。 “鱼姐,你的声音...怎么跟李阳那个洋妞妹子的声音这么像?” 李阳强忍憋笑的情绪,幽幽地开口: “就是...” “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俩是同一人呢?” 话音刚落,杨军的声音瞬间拔高。 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 “臥槽?!” “今天那个洋妞是鱼姐?!” “你俩是这种关係!?” “我不能接受!” “这是个玩笑是吧?” “鱼姐,你快说句话啊!” “你快出来澄清一下啊!” 还是如此聒噪。 安瑜嘆了口气,打开麦克风: “是我。” 如遭雷劈。 杨军人都麻了。 之前一直以为鱼姐是个东北大妞。 毕竟她说话一直都带著一种强烈的东北大碴子味,游戏风格也极其豪爽。 怎么也没法把她跟白天那个高冷漂亮的金髮洋妞联繫到一起。 沉默... 片刻后,回到大厅。 杨军悠悠地留下一句: “俺不得劲,俺先下了。” 然后就退出了游戏。 依稀好像还能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母胎单身快三十年了。 一直以为在群里打游戏的好基友是和他一样的屌丝。 结果这俩人居然是情侣。 还特么郎才女貌,长得那么般配。 杨军的玻璃心真的要碎了... “好可怜的军哥...” “道心都破碎了。” 安瑜靠在电竞椅上,轻轻撇撇嘴。 拿起手机,打开读者群: “给他发个红包安慰一下。” 李阳也打开群。 一点进去,就看见杨军在里面发癲刷歌词。 【爷丿统领三军:多希望你就是最后的人】 【爷丿统领三军:但年轮和青春不忍相认】 【爷丿统领三军:一盏灯,一座城,找一人】 【爷丿统领三军:一路的顛沛流离...】 第121章:夜还长,干点什么? 安瑜发了个红包,金额十三块,备註—— 【军哥不哭。】 李阳也发了个红包,金额十四块,备註—— 【站起来擼。】 两个红包刚发出去,就被杨军秒抢了。 隨后他的消息弹了出来—— 【爷丿统领三军:你俩顛公顛婆够了!不带这么追著杀的!】 【爷丿统领三军:发红包都这么搞是吧?那祝你们幸福!】 嘖嘖嘖... 这祝福怎么送得一脸火气呢? 【阿瓦达嗦面:臥槽!不是?这狗作者和谁谈上了?】 【我要开始炉管了:哇,还有这种事,磕到了磕到了。】 【爷丿统领三军:磕个屁!你小脚趾和桌角也能磕到。】 【爷丿统领三军:我刚请这狗作者吃了烤肉,结果被他秀了一脸恩爱。】 【爷丿统领三军:金钱感情双失利,劳资亏麻了啊!】 安瑜和李阳看著群里的消息,相视而笑,隨后退出了群聊。 客厅里只剩下电脑屏幕亮著,映著两人的笑脸。 “夜还长,干点什么?” 安瑜靠在沙发上,歪头看向李阳,眼里带著点狡黠。 李阳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多,確实还早: “不知道,你想干嘛?” 安瑜微微一笑,用眼神忽略了自己差点说出口的小黄梗。 隨后站起身,正儿八经地说道: “我调点酒给你喝怎么样?” “我之前学过一点,还买过不少材料。” 闻言,李阳一脸惊讶: “你?调酒?” “真的假的?” “我还以为你只会煮泡麵和煎糊蛋。” 安瑜撇撇嘴: “做饭是天赋问题,调酒不一样。” 说著,长腿微微弯曲,努力找到自己的拖鞋,轻轻勾起。 踩著那双粉色的拖鞋走进厨房: “跟我来,给你露一手。” 李阳跟著她走进厨房。 安瑜公寓里的冰箱是三门结构,一层冷藏一层冷冻,还有一层变温。 之前买菜,李阳都只碰过上下两层,並没关注过中间层的东西。 如今看安瑜打开那一层,才知道这里面放著的居然是酒... 伏特加,朗姆酒,威士忌,金酒... 什么度数的都有。 还有不少看起来像是果汁和糖浆的东西。 “家里常备这么多酒?” “这也是老毛子的祖传特色吗?” 李阳忍不住吐槽。 “一时兴起罢了。” 安瑜莞尔一笑。 隨后把酒瓶一个个拿出来,一一码在餐桌上,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 “本来一直想找机会表演给你看的...” 李阳坐在餐桌对面,看著她手里的酒瓶。 尤其是那瓶伏特加,標籤上写著度数,居然有六十度。 忍不住一阵发毛。 这是要灌死自己的节奏啊。 安瑜看出了他的情绪,便轻笑一声: “放心,小酌怡情,我有分寸。” 隨后转身,从橱柜里拿出调酒壶滤冰器之类的玩意儿,还拎出两个高脚杯。 “今天调两杯简单的,莫吉托和莫斯科骡子,怎么样?” 李阳点点头: “都行,我不懂这个。” 隨后保持安静,好奇地看著她操作。 说实话,他还是蛮纯良的, 从小到大都没去过酒吧,也没喝过鸡尾酒。 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这种东西。 她拿出青柠,仔仔细细地搓洗乾净。 隨后切成小块,放进调酒壶里。 加入薄荷叶和一点糖浆,用捣棒轻轻捣了捣,动作乾净利落。 完全不是之前那种不会做饭的样子。 隨后加入朗姆酒和冰块,盖上调酒壶,用力摇晃起来。 虽然手腕纤细,但却很有力量。 调酒壶在她手里上下翻飞,冰块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 摇了大概半分钟,她打开调酒壶,用滤冰器把酒滤进高脚杯里。 再倒入適量苏打水,放上几片薄荷叶和青柠片点缀。 淡绿色的酒液里冒著细密的气泡,看起来就很解暑。 “这杯是你的,度数不高。” “尝尝看?” 安瑜把杯子推到李阳面前。 李阳端起杯子,凑近闻了闻。 薄荷和青柠的清香扑面而来。 饮下一口,口感清爽,带著淡淡的酒香和甜味。 气泡在舌尖炸开,感觉很是舒服。 “嗯...比啤酒好喝多了。” 他也只能如此类比。 安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开始调自己的东西。 拿出铜製的马克杯,加入冰块,倒入伏特加,又加入薑汁啤酒和少量的青柠汁。 用搅拌棒轻轻搅拌均匀,最后放上一片青柠和一枝迷迭香点缀。 “莫斯科骡子,度数比莫吉托高一点,但也还好。” 安瑜端起自己那杯,轻轻晃了晃: “那么...乾杯。” “乾杯。” 李阳也举起杯子。 两人轻轻碰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 高脚杯里的莫吉托冒著气泡,马克杯里的莫斯科骡子泛著淡淡的金黄色。 安瑜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酒,眼神变得柔和许多: “调酒挺有意思的,像做实验一样...” “把不同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就能得到不一样的味道。” 李阳又喝了一口,感觉喉咙里暖暖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 安瑜回忆著,淡淡开口: “几年前吧,放假在家没事干,就跟著网上的教程学了学。” “我爸也喜欢喝酒,家里有不少酒,就跟著学了几招,没想到还挺简单的。” 李阳略带些好奇: “你爸?” “喝伏特加?” 老毛子的刻板印象了属於是。 安瑜笑了笑: “是不是在你眼里,俄国人都爱喝伏特加?”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还真是那样。” “平日喝酒都不用下酒菜,能直接对著瓶吹。” “真是想想都觉得嚇人...” 李阳失笑,看著她面前的莫斯科骡子: “你这杯度数多少?別喝醉了。” 安瑜摆摆手: “放心,就这么一杯,醉不了。” 说著,又低头抿了一口: “再说了,醉了也有你照顾我,怕什么?” “放心,我酒量很好的。” 李阳看著她眼里的笑意,心中仿佛也柔软了许多。 低头,跟著喝了一口。 窗外的夜色渐浓,路灯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映在两人身上,气氛安静又愜意。 “话说...” 他还有不少问题,想趁著这个机会问出来。 但一抬头... 安瑜脸颊红红的。 趴在桌上,把脸藏在臂弯里,轻轻地笑: “阿阳...” “我喜欢你...” 第122章:为你写诗 “小酌怡情,我有分寸...” 看著安瑜那张微微泛红的脸。 李阳脑海里又响起了她刚才信誓旦旦说过的话。 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我信你个鬼! 眼前的安瑜,正安安静静地趴在餐桌上。 用胳膊肘撑著桌面,手掌托著半边脸颊,软乎乎地坐在那里掛机。 厨房的窗子开著个不大的缝隙。 夜风从中涌入,將她披散在身后的长髮吹得有些凌乱。 几缕浅金色的髮丝被风吹起,落在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而那本就白皙的皮肤,也染上了点酒后特有的緋红。 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尖。 像个熟透的桃子,透著股水灵灵的软嫩。 那双漂亮的碧色眸子里,也蒙了层薄薄的水汽。 瞧不出平时的灵动狡黠... 看起来,反倒像两颗浸在温水里的玻璃珠。 湿漉漉的,还带著点若有若无的茫然和依赖。 几根纤纤玉指,轻轻摩挲著泛著水珠的铜皮杯子。 指尖轻轻划过杯壁的纹路,动作显得缓慢又轻柔。 “你这叫酒量好啊...” 李阳看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小声吐槽。 当然,隔著一段距离,不容易被安瑜听到。 他端起自己的那杯。 好像叫什么...莫吉托来著。 抿了一口。 杯壁上的水珠,顺著高脚杯的杯身滑下来。 滴在桌面上,散作一小片湿痕。 “要不就到这里吧。” “你別几口给自己喝到急诊室去。” 安全起见,李阳开口,让她少喝点。 可说著话,一抬头,就望见了安瑜的双眸。 那里面盛著灯光,盛著夜色,还盛著他的影子。 一双碧眼轻轻抬起,睫毛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眼神直白又纯粹,撇去了平时的伶牙俐齿,只剩下藏不住的情愫。 就这样直直地撞进李阳眼里,毫无保留。 跑到嘴边的话忽然就卡住了,像被按下暂停键。 剩下的字,怎么也吐不出来。 安瑜轻轻搭著手臂。 把脸往手臂上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 微微歪著头瞅他,声音软乎乎的,带著点酒气: “我跟你说过吗?” “我胆子其实挺小的。” 李阳握著杯子的手指顿了顿。 胆子小吗... 好吧,虽然有点反直觉。 但之前一起看恐怖片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过了。 安瑜的確不是那种胆子很大的姑娘。 但这会儿提起,她应该是要说別的事情。 所以李阳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想看看安瑜,又会表达自己怎样的心绪。 安瑜也的確如他所料。 她的声音又轻了些,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我以前没爱过別人。” “你是第一个。” 她顿了顿,微微抿了抿嘴唇。 唇瓣因为酒水的作用,好像变得比平时红润了一些。 “我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你觉得...爱情不过就那样。” “所以...一直有些克制。” “这几天,应该没有让你感觉奇怪吧?” 说出来的话,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痒得李阳心里一阵发麻。 都说酒壮怂人胆。 趁著醉酒,大说特说的他见过不少。 隔这儿检討自己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安瑜在他印象里,一直都是个很自信的人。 但这么自信的姑娘,在对待感情方面的问题时,竟然会显得这么拘谨。 这么... 小心翼翼。 他拿起杯子,又抿了一口莫吉托。 清爽的薄荷味,混著冰冰凉的口感,压下了自己心底的悸动。 隨后他开口,语气坦然又认真: “放心吧。” “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天,是我迄今为止最开心的日子。” 这不是谎话。 虽然名义上,这不是自己的第一段感情。 但与安瑜相处的这段时间,已经胜过了自己高中三年千倍万倍。 他还从未见过,世上竟有如此拼尽全力,毫无保留的爱。 没错... 以安瑜的经歷来看,她所表露出的感情,的確配得上这两个词语。 听到李阳的回答,安瑜的眼睛亮了亮。 借著酒劲,都快把开心二字写在额头上了 李阳看著她,轻声开口: “所以,我一直想为你做一首诗。” 安瑜微微抬头,抿著嘴角,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李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以心为笔,以情为墨,以爱你为內容,以余生为落笔。” 安瑜的脸颊瞬间更红了,像被热水烫过似的。 飞快地把头埋回手臂里,只留下一截泛红的脖颈和微微颤动的肩头。 金色的髮丝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依稀,只能听到她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 “好土...別说了。” 李阳低笑出声,指尖敲了敲桌面: “我说的可是实话。” 老实说,安瑜的酒量確实一般,但也不至於两口就醉。 只是基因问题,导致她喝酒特別容易上头而已。 酒精只是让她卸下了平时的防备,把藏在心里许久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她的脑袋依旧清明。 感官仿佛都变得敏锐了许多。 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李阳的呼吸声,感受到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温度。 不过,酒壮怂人胆这话果然不假。 换做平时,她就算憋死也说不出那些矫情的话。 没想到李阳居然还能有所回应... 她趴在胳膊上,心里反覆回放著李阳的话,思绪飘飞。 感觉像含了块太妃糖,黏黏腻腻,从舌尖甜到心底。 胸口暖洋洋的,搞得她有点口乾舌燥。 她下意识地伸了伸手,抓起桌上的马克杯,又抿了一口。 清冽的酒水下肚,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变得空灵了一点。 仔细一想,自己的確好久没喝酒了。 都快忘记喝酒是什么感觉了。 她如此想著,又抿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又抿了一口。 明明酒水冰冰凉凉,怎么越喝越热呢... 想再抿一口酒给自己降降温... 结果轻咬杯壁,却只喝到了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 杯子空了。 她眨了眨眼,碧色的眸子带著点懵懂。 看向对面的李阳,感觉思绪好像有点混乱。 “阿阳,我...” 她张口忘字。 刚才想说什么来著? 自己好像是想再跟他说点什么... 但又好像只是单纯想再喝点东西。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化作了被风吹散的云。 怎么也抓不住。 第123章:酒后的拥吻 算了,忘了就忘了吧。 她想。 既然能被自己轻易忘掉,肯定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但嘴都张开了,总不能把话说半句吧。 那不显得自己傻啦吧唧的? 所以她轻轻点点头,像给自己打了打气。 然后抬起头,眼神格外认真地看著李阳,一字一句地说: “我!喜!欢!你!” 好嘛,谁家复读机成精了。 不过…好听爱听! 只是李阳现在关注的重点不在这里。 他承认,女友醉醺醺地向自己表白,让他心里暖洋洋的,像重活了一遍。 可那也不能这么喝啊! 他看著桌上空了的马克杯,又看看眼前一脸认真的安瑜,人都看傻了。 六十度伏特加兑啤酒,她几秒钟就干光了! 然后就又进入了原地不动的掛机状態。 唉? 为什么要说又? 总之这波操作,属实又给他强化了一下自己对斯拉夫人的刻板印象。 现在就差与熊搏斗,冬泳,大喊乌拉,蹲下来大跳膝关节之舞了。 “好了,別喝了。” 李阳仰头,三两口喝完自己杯中剩下的酒,起身走到她身边。 安瑜看到他过来,眼睛稍稍亮了亮。 一下子,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 直接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白净的指尖,带著微凉的温度。 攥得发紧,生怕他跑了似的。 “头晕吗?” 李阳弯腰,声音放得很轻。 安瑜摇摇头,又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 “有点...但还好。”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嘴硬。 反正在李阳的视角看来,她的身体已经变得软趴趴的了。 所以她顺势挽住了李阳的脖子。 就这样和他抱在一起。 眼神相撞,脸也离的极近。 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唇上,带著淡淡的青柠清香。 碧色眼眸里,盛满了忐忑。 “我...” 安瑜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解释些什么。 可心底翻涌的情绪,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唯有... 一股上了头的酒劲。 气息轻颤,心中那些犹豫和矜持被瞬间衝散。 只剩下了最直白的渴望。 没等李阳开口,她便微微踮起脚尖,带著点颤抖,吻上了他的唇。 一瞬间,李阳的大脑有些宕机。 分外柔软的触感,就这样贴在自己唇上,带著点微凉的湿润。 酒液残留的清甜,猝不及防地在舌尖炸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安瑜的紧张。 她的嘴唇微微发颤,身体也绷得很紧。 甚至因为踮脚,重心有些不稳,整个人都弱弱地靠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 倒不是出於抗拒,只是一种面对突发情况的本能反应。 可手指才刚刚碰到她的肩膀。 就感受到她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收得更紧了。 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坚持。 鼻尖縈绕著她身上那股独有的香气,混著点淡淡的酒香。 安瑜的唇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唇,带著点试探。 而他此刻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 血液瞬间涌上头顶,脸颊也跟著发烫。 可恶的酒精,居然坏我定力。 不过一想...这也不是第一次拥吻了。 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所以,原本抵在她肩膀上的手缓缓下滑,搂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轻轻一带,让她更靠近自己怀里一点。 隨后低下头,做出了自己的回应。 唇齿相依,难捨难分... 她的呼吸明显变得有些急促。 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唇舌缠绵。 胸中那份悸动,已经由最初的小心翼翼,化作了压抑已久的渴望。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安瑜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身体也开始轻轻颤抖。 李阳怕她缺氧,才轻轻鬆开她。 抵著彼此的额头,两人都轻轻地喘著气,嘴角还掛著些许残留的水晶吊坠。 安瑜有些泪眼婆娑,漂亮的碧色眸子里带著浓浓的水汽。 眼中含著些许迷离,还有一丝得逞后的窃喜。 “行了,我带你回床上睡。” 李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缓,显得颇为温柔。 脑子却还在回味刚才的感觉。 但安瑜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反而抱得更紧了,嘴里还小声嘟囔: “不松...鬆开你就跑了。” “我不跑,就在这儿。” 李阳无奈地笑了笑,隨后小心翼翼地弯腰。 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轻一用力,就把她抱了起来。 客厅里没开顶灯。 只留了沙发旁的落地灯,泛著浅黄的光,斜斜地铺在餐桌和两人身上。 就这样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叠在木质地板上,缠缠绕绕。 虽然不是第一次承载安瑜的体重了。 但这还是第一次抱她。 不得不感嘆,安瑜的身体比想像中要轻。 抱著软软的,像抱著一团棉花。 双脚离地,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搂住他脖子的手。 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温热地喷在他的颈侧。 带著点淡淡的酒气,和青柠香味。 金髮垂落在李阳的手臂上,偶尔蹭到他的皮肤,泛著一点点细微的痒意。 就这样抱著她到臥室,轻轻把她放在床上。 床垫下陷了一小块,安瑜的身体也跟著晃了晃。 她嚶嚀一声,却没睁开眼睛。 只是翻了个身,依旧紧紧搂著李阳的脖子不放。 “我去给你弄点蜂蜜水,醒酒的。” 李阳耐心地哄著,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 安瑜的手指蜷曲了几下,像是捨不得。 但最终还是鬆开了。 只是嘴角微微撇著,带著点不情愿的小委屈。 乖乖地躺著,眼睛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出臥室门。 李阳快步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前两天买菜顺便买回来的蜂蜜。 饮水机里接了点热水泄开,又兑上凉水,把它冲温。 搅拌几下后,试了试温度。 確认不烫口才端著杯子返回臥室。 臥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点点月光。 安瑜躺在床上,侧著身子。 眼睛微闔,睫毛在投下一点浅浅的阴影。 “鱼姐,起来喝点蜂蜜水。” “不然明天起来会头疼的。” 李阳轻声喊她。 安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便乖乖地坐起身。 李阳扶著她的后背,把杯子递到她嘴边。 她就像只顺从的小兽一样,乖乖地喝了起来。 温热的蜂蜜水顺著喉咙滑下去,带著淡淡的甜意。 缓解了不少酒后的乾涩。 “慢点喝,別呛到。” 李阳托著杯子,看著她喝完最后一口。 隨后,又转身去客厅接了杯白水,想让她漱漱口。 毕竟临睡觉前喝甜水,对牙齿不好。 可等他拿著白水回来的时候,臥室里已经没了动静。 安瑜重新躺了下去,蜷缩著身子,把被子整个抱紧。 一条丰满殷实,又长又白的腿就这样搭在上面,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细腻。 看样子,已经睡得很沉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长长睫毛上沾著点细碎的水珠。 脸颊的緋红还没完全褪去,嘴角还掛著点浅浅的笑意。 浅金髮丝散落在枕头上,微微反著光,显得格外亮眼。 她的呼吸很轻,胸口跟著一上一下地均匀起伏。 偶尔发出一声小小的囈语,含糊不清,听不出在说什么。 李阳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水杯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又拿起旁边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生怕扰了她的美梦。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手轻脚地退出臥室。 关上了房门,只留下一条小小的缝隙,方便留意里面的动静。 隨后回到客厅,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上的酒杯和调酒工具,顺带擦乾净桌面。 看著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有些疑惑。 不知道怎的... 喝了酒后的他,居然没有丝毫睡意。 索性就拿起无线键盘,坐在沙发上,连接手机。 正好精力充足,可以趁著这安静的夜色再码点文。 但... 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吻啊! 可恶,道心要破碎了。 他跑去厕所洗了把脸才强制冷静下来。 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这一夜,客厅的灯光亮到后半夜才熄灭。 李阳码完两章正文,又检查了一遍,才合上电脑。 他当然没必要去臥室弄醒安瑜了。 反正自己也有毯子。 索性就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刷了会儿手机,很快就睡著了。 第124章:检测到亲密度不够 第二天的晨光,像是被过滤了一样。 柔和地穿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臥室的地板上,拖成一道长长的光斑。 安瑜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一片混沌笼罩著,什么都想不起来。 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里是自己的公寓。 躺著的是自己的床。 脑袋也没有预想中醉酒后的沉重和胀痛,反而有点清爽,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就是... 身边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猛地坐起身。 宽鬆t恤的领口从肩上滑落,露出一边滑溜溜的肩膀。 金髮乱糟糟地搭在背后,头顶还倔强地蹦起两根。 抬手揉了揉眼睛,眼神里还带著刚睡醒的迷茫。 昨晚的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模糊不清。 自己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一片漆黑,只有一双温暖的手抱著自己。 然后...一股甜滋滋的味道,縈绕在舌尖。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她记得昨晚自己给李阳调了酒... 记得自己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 还记得自己... 好像和李阳狠狠地吻了一通? 最后都亲到拉丝的那种? 是...做梦吗? 她微微转头,碧色的眸子瞥向了床头柜。 柜子上放著一杯清水,旁边还有一个空了的玻璃杯,杯壁上还残留著一点蜂蜜的痕跡。 好像...不是梦。 她真的喝醉了。 然后李阳照顾了她,还给她冲了蜂蜜水。 那昨晚的场景也是真的! 那种感觉,她一辈子也忘不掉。 “嘿嘿...” 她无意识地咧了咧嘴角,露出一抹痴女笑。 忍不住抱著被子躺回去,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 金色的髮丝隨著她的动作散乱开来,洋溢著说不出的快活。 滚够了,她才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髮。 踩著粉色的拖鞋,慢吞吞地走出臥室。 客厅里,李阳正坐在沙发上。 把无线键盘放在自己膝盖上,眯眼盯著不远处的手机屏幕,飞快地敲击著。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格外温柔。 餐桌上摆著份早餐。 依然还是一杯豆浆,一屉小笼包,还有一根金黄酥脆的油条。 都是楼下买的。 豆浆的温度刚刚好,冒著淡淡的热气,显然是刚买没多久。 听到脚步声,李阳转过头。 看到她醒了,就指了指不远处的餐桌: “醒了?正好,早餐刚买回来不久,趁热。” 安瑜拿著豆浆,嘬了一口,抬头问: “你什么时候起的?” 说著,走过来,自然而然地靠在沙发扶手上,挨著他坐下。 李阳停下手里的工作,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髮。 指尖划过髮丝,触感依旧顺滑。 “快洗漱一下吧,待会儿还得去上课呢。” 他在提醒安瑜。 自己的课在下午,但安瑜上午还有一节。 可怕的大二课业啊... “好~” 安瑜乖乖应著,却没动。 反而得寸进尺地往他身边凑了凑。 半个身子都靠在了沙发上,脑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温热地喷在李阳的颈侧,带著点淡淡的青柠味。 估计是昨晚的莫斯科骡子还在发力。 李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 还有缕缕髮丝拂过皮肤的痒意... 码字的心思瞬间跑没了大半。 “怎么了?” 他侧过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安瑜的脸颊又开始泛红,避开他的目光,小声嘟囔: “检测到亲密度不足,需要补充一下。” 昨晚借酒壮胆,说了好多话。 但被他抱著回房间后,就直接睡著了... 甚至连句好好的晚安都没来得及说。 现在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 就不自觉地想这样多靠一会儿,把缺失的能量都补回来。 李阳哑然失笑,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为什么是亲密度,不是好感度?” 安瑜撇嘴,声音依旧很轻: “那种东西早就满了。” “只等剧情发展,触发特殊cg呢。” 哇,居然还有旮旯给木领域大神。 李阳憋住自己想要skip的想法,笑笑开口: “那早餐你也补够了再吃?” 安瑜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感觉格外踏实。 阳光慢慢移动,光斑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带著岁月静好的味道。 过了大概十分钟,安瑜才恋恋不捨地从他身上起来,跑去卫生间洗漱。 水流声哗哗响起。 没一会儿,她就顶著湿漉漉的金髮走出来,脸上带著清爽的水汽。 简单吃过早餐,李阳收拾好餐桌,安瑜则回臥室换了身衣服。 等两人准备好,已经快十点了。 “走吧,去学校。” 李阳拎起背包,率先往门口走去。 野马的引擎依旧在小区里轰鸣,隨后一路朝著青大的方向驶去。 路上的车不算多。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照得人心情也跟著变好。 “下午有课吗?” 安瑜靠在副驾驶上,转头问李阳。 “有两节,下午两点开始。” 李阳转动方向盘,隨口回应。 “这样啊...那晚上见。” “把我放在门口就可以,你先回宿舍吧,我去教学楼那边。” 安瑜欣然回应。 车子很快就到了青大门口。 李阳和安瑜告別后,便把车停在停车场,拎著背包,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直接来个突然袭击,看看宿舍那三个傢伙在干什么。 这个时间段,早上还没课... 按照120男团的性子,现在应该都在睡懒觉吧。 李阳如此想著。 结果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有田家茂的哀嚎声,还有秦云峰兴奋的喊叫,和一阵激昂的音乐声。 “我们寻找新的精灵~” “据说这样就能出名~” “我们创造新的传奇~” 我靠,有人趁自己不在居然偷偷开音趴! 李阳一脚踹开门。 秦云峰站在宿舍中间,手里拿著手机,播放著那首节奏感极强的音乐。 一边疯狂扭动著身体,一边兴奋地唱: “赛尔赛尔,用热血写下我们的骄傲~” 田俊杰“嘭”地跳下床: “赛尔赛尔,小人物永不老~” 李阳直接滑步上前: “赛尔赛尔,神兽永不倒~” 秦云峰原地转圈圈,一展歌喉: “这里是传奇的传奇的赛尔號~” 第125章:几家欢喜几家愁 一曲唱罢。 眾人都对自己精湛的演出技巧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举起双手,呱唧呱唧。 不得不说,秦云峰不愧是练过探戈的人。 就算是抽风式的舞蹈,也跳得格外有格调。 步伐错落有致,肢体舒展,节奏感十足。 就是表情过於癲狂,显得有些魔性。 与之相反的... 反而是平时最能整活的田家茂。 现在跟得了抑鬱症一样,坐在椅子上,鬱鬱寡欢。 对宿舍里的骚动视而不见,仿佛已经神游天外。 这属实有点不符合科学原理了。 “你们这是啥情况?” 李阳挑了挑眉,把背包往自己的床上一扔,开口询问。 听到这话,秦云峰掐断了手机里的音乐。 停下舞蹈,转过头来,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阳哥!我跟你说,我跟苏学姐约会了!”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跟我聊了一大堆东西!还把自己喜欢啥告诉我了,还问我喜欢啥,问我生日啥时候,说要给我送礼物!” “她还...” 旁边的田家茂蹲在椅子上,像条被人踹了一脚的丧家之犬。 哀嚎得更大声了: “草!別说了!我不想听!狗粮太噎人了!” 乱七八糟的动静不绝於耳。 於是李阳看向田俊杰,示意他解释一下。 田俊杰嘿嘿一笑,言简意賅地说: “老秦早上八点就出去了,是苏学姐主动约的他。” “俩人一起吃了早餐,还在校园里溜达了半天。” “听说好像是聊了不少东西,刚回来没多久,就成这样了。” 秦云峰激动地走到李阳身边,抓住他的胳膊: “何止啊!” “苏学姐跟我聊了她喜欢的小说,还跟我分享了她小时候的事情!” “她说她其实挺喜欢和我聊天的!” “阳哥,你说这是不是意味著...她对我也有意思?” “我是不是也快成了?” 看著秦云峰一脸期待的样子,李阳忍不住扶额: “我靠,你总算是看出来了。” “光撮合你俩,都快给人家林小小脑袋撮禿了。” 闻言,秦云峰兴奋地跳了起来。 还伴隨著“芜湖!”的奇怪音效。 又想接著跳舞,被李阳一把拉住。 “行了行了,收敛点,別变异了,看给人猴儿嚇的。” 李阳指了指蹲在椅子上的田家茂。 秦云峰侧脸,看著田家茂的状態,耸了耸肩: “他啊,他昨天晚上就一直这样。” 李阳挑眉,饶有兴趣地问: “啥情况啊猴儿?” “昨晚不是还说收集了好多漂亮学姐的联繫方式吗?” “怎么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提到这个,田家茂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深受迫害的表情。 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看他这副表情,李阳来了兴致: “怎么?” “那些学姐不好聊?” 田家茂抱著脑袋,语气崩溃: “岂止是他妈不好聊!” “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我聊到现在,最投机的居然是昨晚约我出去的那个大二学长!” 李阳愣了一下,隨后想起了昨晚田家茂在群里发的东西。 顿时会意: “就是你说的那个二次元头像的?” 田家茂点点头: “对对对!就是他!” 隨后,语气里满是荒诞: “其他那些学姐,要么就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跟我聊两句就没下文了,要么就是完全没有共同话题。” “我说游戏她聊化妆品,我说音乐她聊学习,尷尬得我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只有那个学长!”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刻意加重了语气: “又懂音乐又懂游戏,还知道好多冷门的动漫。” “我俩站在操场上,客气客气就扯了快一个小时的犊子!” “我他妈都要怀疑自己的性取向了!” 一阵鬨笑。 “不至於不至於。” 李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能说缘分没到,总会遇到聊得来的女生的。” 田家茂撇撇嘴,一脸绝望: “遇到个屁!” “我看我这辈子註定要孤独终老了!” 李阳笑笑: “別这么悲观。” “话说你跟那个学长聊了这么多,就只聊了游戏和动漫?” “他不能真是因为这个才找的你吧?” 田家茂愣了一下,歪著头想了想,然后若有所思地说: “哦对了,他还向我打听了你。” 李阳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打听我?” “打听我什么?” 田家茂回忆了一下,认真回应: “倒也没什么特別的,” “就问我是不是有个舍友叫李阳,是不是也是大一新生,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 李阳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他可从不认识什么大二的学长。 唯一认识的学长,也只有已经毕业了的杨军。 这傢伙为什么要打听自己? 是因为安瑜?还是因为小说? “他没说为什么打听我?” 李阳追问。 “没有啊。” “我问他是不是认识你,他说只是听別人提起过,有点好奇。” 田家茂摇摇头。 “怪了。” 李阳摸了摸下巴,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秦云峰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想了阳哥,可能就是单纯好奇而已。” “说不定是哪个学姐对你有意思,让学长打听一下呢?” “別忘了军训时候,咱哥几个在表白墙上让掛了好几天呢。” 李阳笑了笑: “也是。” 隨后,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疑惑。 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反正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秦云峰忽然转移话题,眼里满是八卦: “对了阳哥,你跟安学姐怎么样了?” “你们俩都同居这么久,有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 提到安瑜,李阳的嘴角就止不住地勾起: “挺好的,还那样。” 秦云峰不依不饶: “哇靠,什么叫还那样啊?” “有没有抱抱?亲亲?举高高?” “给小弟点参考啊!” 李阳淡定摆手: “无可奉告。”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先把苏学姐追到手再说。” 秦云峰握紧拳头,语气突然变得格外坚定: “放心!绝对不辱使命!” 田家茂蹲在椅子上,看著两人打打闹闹,又发出一阵哀嚎: “老天不公啊!” “你们俩都有对象了,就我一个孤家寡人,还被一个陌生学长勾搭得怀疑人生!” “劳资要去六楼肘击水泥地面去了!” 田俊杰忽然开口: “別去了猴儿。” “门口歪脖子树不错,你不如用脖子和它练练拔河去。” 田家茂: “你在叫什么?” “你也没对象!” 田俊杰咧嘴一笑,两手一摊,亮出电脑屏幕: “谁说我没有?” 第126章:作者是青大的学生? “我超,环!?” 李阳凑过去一看,顿时就乐了。 游戏里的画面,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魂类大作《艾尔登法环》。 以硬核难度和宏大世界观著称,李阳当年肝了快七十个小时才通关。 至于田俊杰所在的地方... 更是不用提。 关卡前方嘛。 梦开始的地方。 界面角落的篝火旁坐著的,正是披著黑色斗篷,灰发金瞳的梅琳娜。 算是这游戏里的“引导者”。 说是类似女主,却因为剧情太少,总带著股若即若离的疏离感。 感觉不如菈妮。 现在好像刚到梅琳娜第一次出现,给主角送马的剧情。 说起来,他实在是没想到,田俊杰居然会玩这个。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田俊杰可是个狂热的旮旯给木爱好者。 平日电脑里全是轻鬆休閒的模擬经营类,也就和他们一起的时候,才会碰一碰王者吃鸡之类的东西。 这么个轻度玩家,怎么突然就对魂游感兴趣? “你怎么想起玩魂游了?” 李阳饶有兴趣地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顺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网上对魂游的定义眾说纷紜。 一些原教旨主义者,说《恶魂》《黑魂》和《血源》才叫魂。 也有人说,只要是宫崎老贼做的游戏都是魂游,所以《只狼》《法环》也算魂。 还有不拘小节之人,说类魂也是魂,所以《仁王》《匹诺曹》啥的同样是魂。 但李阳就不一样了。 他是混沌派系。 《雀魂》也是魂。 嗯... 感觉田俊杰確实可以从《雀魂》练起。 田俊杰操控著角色往前走,手指在键盘上生疏地移动著,嘴里念叨: “昨天跟你们聊完车,回宿舍刷手机,刷到个叫《一封情事》的视频。” “感觉挺有意思的,正好游戏在打折,就买下来试试。”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可能是我太笨了吧。” “刚才在新手村绕了半天,才找到这儿。” “不过这游戏还真有点意思。” 李阳往屏幕上瞟了一眼。 按照现在的进度,显然连第一个正经boss恶兆妖鬼都没遇到。 田俊杰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屏幕,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显然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游戏,对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行啊,勇气可嘉。” “这个游戏挺有意思的,慢慢探索,別急。” 李阳笑吟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带著点鼓励的语气。 但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暗戳戳地期待起来。 他可太清楚魂游对新手的“友好”程度了。 初见杀的大树守卫暂且不论。 只要不是倔脾气,都会察觉到它那明显不对劲的数值,选择绕道而行,敬而远之。 但恶兆妖鬼不一样。 想要走剧情,那是必过的boss。 真正的新人杀手。 哪怕是久经歷练的魂游大手子,来了也得被恶兆老师的超绝快慢刀教育教育。 田俊杰专心致志地鏖战。 旁边的秦云峰也在发完顛后,美滋滋地坐回床上。 看他笑的那样,李阳都怕他给自己笑成面瘫。 就凑过去搭话: “你呢老秦?” “都乐一早上了。” 秦云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著兴奋的光: “哦哦,是苏学姐跟我说,她喜欢的那个作者出新书了。” “好像还是上一本的续作。”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貌似是在回忆苏秦陌跟他说话时的神態,语气里满是憧憬: “等我读完手上这本,就一路追读下去。” “很快就能追上苏学姐的进度。” “到时候跟她聊聊天,谈谈书里的剧情,共同话题不就越来越多了嘛。” 著他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李阳骑著椅子晃悠过去,语重心长地说: “你啊,別这么被动。” “感情这玩意儿是相互的。” “不能光你去迎合她的喜好,你也可以主动跟她分享分享你喜欢的东西。” “比如你擅长的探戈,还有別的什么。” “让她也了解了解你。” “双向奔赴的爱情才最牢靠嘛。” 秦云峰闻言,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 显然是在认真考虑李阳的说法。 这么说来,好像还真是。 他之前只想著怎么贴近苏秦陌的兴趣,但从没考虑过让苏秦陌了解自己。 如果一直这样单方面付出,就算有共同话题,也很难真正走进彼此的心里。 臥槽!李阳是天才啊! 难怪能泡到安大校花呢! “牛逼啊阳哥,你说得好哇!” 秦云峰猛地一拍大腿,眼里瞬间亮了起来。 直接半跪在上铺,双手握拳: “感谢阳哥不吝赐教!” 李阳摆摆手,回到自己的位置。 架好摊子,打开电脑。 登陆上站的作者后台,打算查看一下新书的数据情况。 毕竟是时隔几个月后的新作,还是在老书的基础上写的续集,他多少有点期待读者的反应。 登录成功后,后台的数据面板弹了出来,李阳扫了一眼,嘴角的弧度不由得拉大了些。 就两天的时间跨度来看,读者老爷们送上的五星好评和小礼物的数量,已经相当可观了。 评论区的留言更是刷了不少页。 看来之前积累的读者基础还在,而且自己也没有因为长时间没动笔而生疏。 大部分水平都还保持著之前的感觉。 真是可喜可贺。 借著往下翻著评论区,大多是老读者的留言。 有催更的,有夸剧情的,还有討论书中角色互动的。 其中不少id都颇为熟悉。 但在翻到中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条陌生读者的评论。 留言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海边打铁花挺罕见的,作者是青城人吗?】 李阳挑了挑眉。 眾所周知,他的灵感来源於生活。 见到什么有意思,就把什么写进来。 之前在青城海水浴场见到的打铁花,让他感觉颇为惊艷。 最主要的是... 当时的安瑜,也让他久违地体会到了心动的感觉。 所以他就记下来了。 被人认出来,还是挺惊喜的。 说不定那时,这位读者正与他看著同一片天呢。 他点开这条书评,刚想回復一句“算是半个青城人吧”。 却看到了一条三分钟前刚发的留言,就跟在这条评论下面—— 【作者不是青城人,是青大的学生。】 臥槽!盒! 第127章:吻成那样,有够疯的 李阳心里咯噔一下,人都看傻了。 这年头开盒都能开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什么时候暴露的? 目光下移。 在看到这条留言的发出者后,便稍稍鬆了口气。 留言者的 id 是【爷丿统领三军】。 其实就是杨军啦... 这位可是他读者群里的头號气氛组。 还是干活儿最多的群管理。 平时在群里最活跃,除了聊小说,就是整天给自己的烤肉店打gg。 甚至把“来青城吃烤肉找我”这句话当成个签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下一步就是私聊这位陌生读者,发读者群的连结,然后小gg轮番轰炸。 李阳对自己的读者群,一直秉承著一种放养的態度。 这个群是他第二本书刚有起色时创建的,之后就没对外贴出过连结。 所以群里基本都是追读了好几年的老读者,彼此都很熟悉。 一些只看过新书的读者,不知道这个群也很正常。 后面进去的新人,基本都是靠老读者们口口相传拉进来的。 其中拉人最多的,就是杨军。 反正群里的事情,他基本没怎么操心过。 在他看来,读者群本来就是召集同好们閒谈玩耍的地方。 热闹些也好,冷清些也罢。 自在最重要。 群里那几位管理也都挺尽职尽责的,一般不会放任什么奇怪的人进去,除了杨军... 不过几年下来,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甚至有时候还会跟著调侃两句。 “叮——” 一声脆响。 后台弹出一条消息提示,打断了李阳的思绪。 是读者私聊。 他点开看了一下。 对方的暱称是【雨墨染城】,看起来还挺文艺的。 头像是某部宫崎骏动漫的插画,画的是一个穿著蓝色裙子的女孩。 远处是一栋造型夸张的蒸汽朋克风城堡,背景则是漫天的霞光。 李阳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哈尔的移动城堡》里的女主苏菲。 这部电影是很多年前看的了。 具体的剧情细节已经有些模糊,但那种温暖又治癒的感觉,还依稀留存著一点印象。 电影里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有著细水长流的陪伴。 哈尔为苏菲遮风挡雨,苏菲为哈尔找回自我。 那种“你保护世界,我保护你”的默契,让他感觉特別触动。 男女主彼此间的感情,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 而是在日復一日的相处中,变得越来越亲密。 那种相互救赎,彼此陪伴的感觉,却对他影响颇深。 所以他好多书里,都带著点这种感觉。 李阳正对著头像出神,对方的消息发了过来: 【阳霸天老师您好,我读您的书已经很久了。】 【我是青大的学生,刚才看到书评有人说您也是青大的...】 【虽然有些唐突,但我还是想鼓起勇气问问。】 【是真的吗?】 李阳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咂巴了下嘴。 这是又要线下面基的节奏啊? 之前杨军已经算是意外偶遇,现在又来一个青大的读者,世界还真是小。 话说看对面的行文逻辑... 感觉现实里应该是个不爱说话,生怕冒犯別人的类型。 能主动来找自己,也算是一种勇气可嘉了吧。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给出了简洁的回覆—— 【嗯,我是。】 发送成功后,李阳关掉了私聊界面。 心里想著这位读者会不会继续追问专业或者年级。 但转念一想,问就问吧。 反正也没什么关係。 他並没有刻意隱瞒的打算。 最多,只是不愿主动张扬而已。 ... 同一时间。 青大西侧的三號教学楼里,正进行著一场格外难熬的课程。 安瑜所在的班级,正在上《数据结构》这门课。 讲台上的老教授头髮花白,戴著一副厚厚的老花镜。 口音带著浓重的南方腔调,“栈”和“队列”说得含糊不清。 然后他的讲课节奏还快得嚇人。 ppt一页接一页地翻,像是在赶火车似的。 底下的学生们大多低著头,面露难色。 哪怕飞快地记笔记,也很难跟得上他的思路。 安瑜正趴在桌子上,胳膊肘撑著桌面,用手托著下巴。 耳边略过教授滔滔不绝的声音,像是催眠曲一样模模糊糊。 这真的不是中文课吗。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课本上。 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复杂符號... 脑子里全是昨晚醉倒前的画面。 尤其是那个吻。 温热的触感,带著青柠清香的酒气,还有李阳搂著她腰时的力度。 一幕幕,不停地在脑海里回放。 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这次的吻,和上次在雕龙村篝火旁的吻不一样。 那次是告白后的情难自已,带著点羞涩和郑重。 而昨晚的吻,带著酒精的催化,更多了几分不管不顾的热烈和缠绵。 总感觉... 体验很不一样。 安瑜偷偷抿了抿嘴唇,耳尖忍不住泛起红晕。 可能是气氛的原因吧。 昏暗的灯光,微醺的情绪。 还有彼此贴近时的心跳... 一切的一切,都让那个吻变得格外难忘。 唯一可惜的点,就是自己昨晚居然有点断片。 后面喝了蜂蜜水之后的事情,记忆变得断断续续。 只记得自己好像抱著李阳不肯撒手,然后就睡著了。 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臥室的床上。 身上盖著薄毯,李阳则不在房间里。 一想到自己一个纯血斯拉夫姑娘,居然在別人面前喝酒喝倒了... 甚至还断片了! 安瑜就忍不住有点抓狂。 丟人丟到家了... 明明自己没那么容易醉的... 这下好了。 在李阳心里的形象,恐怕又多了个“酒量差还爱喝”的標籤。 啊啊... 不要啊... 她不应该是那种高冷仙子出凡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设吗? 呜呜呜。 假酒害人吶。 话说...这节课怎么这么长。 简直度秒如年。 安瑜忍不住在心里嘆息。 借著书本的掩护,她伏在桌上,偷偷掏出手机。 解锁屏幕,手指在聊天软体的图標上犹豫了半天。 好想赶紧下课去找李阳啊... 想问问他昨晚自己有没有做出什么更丟人的事情,比如胡言乱语,或者耍酒疯什么的。 应该没有吧。 她从没有耍酒疯的习惯的... 不过说起来,昨天晚上吻成那样,也有够疯的。 第128章:激动到飞起的苏秦陌 【寒武纪的鱼:滴滴。】 【寒武纪的鱼:突击检查,你现在在做什么?】 【阳霸天:当然是在想你了。】 【阳霸天:my baby ~】 【寒武纪的鱼:噫...鸡皮疙瘩掉一地。】 安瑜抿著嘴巴,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舞动。 【寒武纪的鱼:话说,有关昨晚的事情,你有没有什么感想?】 到底还是问出来了。 安瑜的脸颊微微发烫。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但等了好一会儿,才弹过来四个字。 【阳霸天:终生难忘。】 肯定是写写刪刪,憋了好久才憋出来的。 她理解。 毕竟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虽然李阳已经谈过一个对象了... 但和许青雯处了三年,俩人都一直卡在牵手这件事上,再没有深入过。 所以理论而言。 她才是第一个陪李阳做过那么多事情的恋人。 昨夜朦朧中的热吻,对二人来说都是很新奇的体验。 硬要她来三言两语概括一下... 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 【阳霸天:你呢?】 显然,李阳也对她的感受有点好奇。 安瑜也在聊天框里写写刪刪... 憋了半天回了四个字: 【寒武纪的鱼:有点上癮...】 隨后光速跟上一句: 【寒武纪的鱼:这是可以说的吗?】 【阳霸天:你要是想写个八百字的吻后感也行。】 【阳霸天:话说这个时间段,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糟糕,暴露了。 安瑜舔了舔嘴唇,停顿片刻,幽幽回应: 【寒武纪的鱼:没错,所以都怪你。】 【阳霸天:哇,我清清白白,天地可鑑啊,这也怪我?】 【寒武纪的鱼: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的那一幕,学不进一点。】 李阳那边又开始卡“正在输入”了。 过了一会儿才把消息发过来。 【阳霸天:好吧,那对不起。】 【寒武纪的鱼:哼哼,阿阳,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呢。】 李阳这边紧绷嘴唇,疯狂抽搐。 可恶。 她好可爱。 【寒武纪的鱼:不过退一万步讲,我也有错。】 【寒武纪的鱼:没有抵制住诱惑,简直罪大恶极。】 【寒武纪的鱼:所以为了赔罪,待会儿去给你送东西吃。】 【阳霸天:嗯?不一起吗?】 【寒武纪的鱼:不了,中午要赶作业...不然下午的课不好交代。】 【阳霸天:可怕的大二生活啊...我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 【寒武纪的鱼:好啊,那我们私奔吧!从该死的课业,和一成不变的生活里。】 李阳顿了顿,悠然回覆: 【阳霸天:何其所幸...】 感觉能量又补充了一点。 整个人都变得有精神了。 安瑜轻轻鬆了口气。 隨后,便听到身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隨后便看到苏秦陌正趴在桌子上。 双手捂著脸,肩膀微微颤抖。 好像是在偷著乐。 也像是在憋著什么一样。 安瑜还是头一次见苏秦陌有这种反应。 心里怀著几分好奇,凑过去小声问: “舍长,你怎么了?要上厕所吗?” 苏秦陌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眼睛亮晶晶的,带著藏不住的激动。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教授,確定教授没注意这边。 这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递到安瑜面前: “小安,你看这个!” 安瑜凑近一看。 隨后,便微微瞪大了眼睛。 手机屏幕上,是某个熟悉的站的用户私聊界面。 这边的,是苏秦陌的帐號【雨墨染城】。 而对面的头像,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个... 阳霸天!? 哇!有人撬墙角啊! “我...我还是刚知道。” “这个阳霸天...我追了好几年的小说作者,居然是青大的学生!” 苏秦陌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神色紧张,小心翼翼地疾呼: “刚才我在书评区看到有人说,就试著私聊问了一下。” “结果他居然真的承认了!” “简直和做梦一样...” “不,不是做梦。” “简直是追梦成功啊!” 能听出来,她的语气里满是雀跃。 眼睛里像是闪著星星。 看著是真的很开心。 “对了对了,仔细一想,一切都说得通了!” 苏秦陌像是又意识到什么,赶紧小声补充起来: “他新书里的女主角金髮碧眼,还会说东北话,不就是你吗?小安!” “你在青大这么有名,他还是咱们青大的校友,拿你当素材,简直太正常了!” “没想到我最爱的小说作者,和小说里的女主都出现在了我身边,简直比做梦都美好!” 今天真是苏秦陌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不仅和秦云峰学弟好好相处了一早上。 上课的时候偷看小说,还得到了这么重磅的消息! 简直是双喜临门! 安瑜看著她兴奋的样子,差点没憋住笑。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能怎么说呢... 这世界也太小了。 兜兜转转,彼此居然有著这么多联繫。 果然,人是一切社会关係的总和。 “我很想约这位作者大大出来见个面,当面聊聊书里的剧情!” “你知道吗,我高三那年学习压力很大,就是靠看他的书放鬆下来的。” “没想到这位作者居然就在我身边...” “我还一直没有发现!” 苏秦陌喃喃开口,但思索片刻后,又垮了下来。 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微微皱眉,显然有著自己的考量: “可是冷静下来一想,好像又有点不妥。” “我连阳霸天老师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 “如果是女的还好,说不定还能努努力和她交个朋友。” “可如果是男的...” “我现在还在跟秦云峰学弟处著呢,这样私下里单独见面,会不会不太好?” 她眉头微皱,托著下巴。 一脸为难的样子。 毕竟自己这边,才刚和秦云峰学弟有所起色。 要是背著他,偷偷去见一个同龄的异性。 很难不让人乱想吧? 可带著秦云峰去见另一个男生,好像也怪怪的。 安瑜看著她纠结的样子,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 没让自己笑出来。 真是的... 为什么会纠结这种问题。 这是什么选错就会死的死亡选题吗? 第129章:线下读者见面会 话说回来,李阳的书能被更多人喜欢,她也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 更何况喜欢这本书,还是自己的好舍长呢? 苏秦陌此时的激动,和那些追星的小姑娘差不太多。 放在以前,她是真的很难想像这位平日里文文静静的少女,会表现出这种... 喜不自收的状態。 至於嘛... 不就是一个李阳吗? 嘿嘿... 阿阳,我的阿阳... 咳咳。 好了,关注眼前... 她当然知道阳霸天是男的,而且就是李阳。 可她偏偏不想直接点破。 没办法。 掌握信息差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她真的很期待看到苏秦陌发现真相后,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真是想想就觉得有趣。 所以她索性开始拱火... 啊不对,是出谋划策。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两个人私下见面啊。” 安瑜故意拖长了语气,装作思考的样子, “我记得,舍长你不还是文学社的代理社长吗?” “这是不是个可以利用的引子?” 苏秦陌一愣。 大大的眼镜后面,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文学社吗?” 安瑜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神神秘秘地开口: “你想想啊...” “文学社那边,不是经常要搞活动吗?” “比如邀请作者来做分享会,或者指导一下大家的写作。” “你完全可以以文学社的名义,邀请阳霸天老师来蒞临指导。” “这样不仅能光明正大地见到对方,还能为文学社的活动添点彩,简直一举两得啊。” 听到这话,苏秦陌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脑子里瞬间就变得无比清晰。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小安,你简直是天才!” 她激动地差点叫出声。 幸好及时反应过来,赶紧眼疾手快地捂住嘴。 脸上满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样一来,就不用纠结男女的问题了。 就算他是男的,也是以社团活动的名义见面。 秦云峰学弟那边,也不会多想。 他甚至可以邀请秦学弟一起去和阳霸天老师线下面基! 简直完美! 她稍稍凑近了一点。 用並不算大的幅度,兴奋地挽了挽安瑜的胳膊。 眼底里的纠结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 要不是现在正在上课,她都恨不得当场跳起来,给安瑜一个爱的抱抱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 台上的教授刚宣布下课,苏秦陌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 打开软体,点进后台,找到那个熟悉的作者头像,点击私聊。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著,给阳霸天发留言。 有关措辞方面,她还好好斟酌了半天。 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式又诚恳: 【阳霸天老师您好,我是青大文学社的代表。】 【我们文学社这边,最近打算举办一场文学交流活动,想邀请您以作者的身份过来蒞临指导一下,和同学们分享分享写作经验。】 【不知道您近期有没有时间?】 她其实想直接把自己代理社长的身份说出去的... 但仔细一想,那样的话,对方就直接把自己认出来了。 真实身份这种事情,还是等到见面的时候再揭晓会比较好。 留言发出去后,苏秦陌紧张地握著手机。 眼睛死死盯著屏幕,生怕错过回復。 ... 另一边,李阳刚关掉和安瑜的聊天界面,就收到了这条其他软体上弹出来的私聊消息。 点开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 文学社的代表? 谁啊? 居然还邀请他去做指导? 他下意识地想推辞。 自己只是个写网络言情的小作者而已。 只能算是小有成就,但压根就没有什么教人的经验。 还从没做过什么分享会之类的玩意儿。 跑去给文学社的学生做指导... 那种画面,是不是有点太抽象了? 想著,他打算就这么客气一下得了。 所以打字—— 【谢谢邀请,但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者,恐怕胜任不了指导的工作,没必要搞得这么大费周章。】 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苏秦陌的回覆就秒到了—— 【老师您太谦虚了!您的作品写得非常好,情感细腻,剧情也很吸引人,我们社团里很多同学都是您的读者,大家都很期待能和您交流。您就当是来和大家聊聊天,分享一下写作心得就好,不用有压力。】 紧接著,苏秦陌又发了一大段话。 直接把李阳的作品夸了个遍。 从人物塑造到情节设计,再到文字风格,说得头头是道。 显然是真的认真读过他的书,而不是隨便客套。 李阳看著屏幕上那琳琅满目的夸奖,人都有点飘飘然了。 好傢伙,差点给他夸上天去。 被读者这么认可,而且还是这么真诚的夸奖,换谁都会开心。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油盐不进的人,被这么一顿猛夸,心里本就不强的推辞之意便渐渐淡了下去。 毕竟是读者的请求嘛。 而且还是以社团活动的名义。 拒绝起来,確实有点不好意思。 他可是出了名的宠粉! 所以想了想,简单回復—— 【那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推辞了。】 【具体时间和地点,你后续跟我联繫就行。】 发送成功。 李阳忍不住截了个图,发到了读者群里。 【阳霸天:家人们,出息了,被文学社邀请去做指导了!】 【阳霸天:看看人家是咋夸我的,你们不能学学嘛?】 群里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爷丿统领三军:臥槽!可以啊!你这是要去当教授了?】 【阿瓦达嗦面:牛逼牛逼,这是要从网络作者转型成校园名人了?】 【我要开始炉管了:指导什么?指导他们怎么追妹子?】 【爷丿统领三军:哎对,记得去的时候宣传宣传我的烤肉店哈!就说市中心最好吃的烤肉,报你名字打八折!】 还是熟悉的氛围。 关掉群聊界面,转头看向还在玩游戏的田俊杰。 屏幕上,田俊杰操控的角色已经被恶兆老师两棍子劈死。 正重新復活,开始跑不知道第几轮的三百六十五里路。 跑图十分钟,战斗十秒钟。 属实是让人感觉分外可怜。 第130章:校花女友来送饭 【you died】 屏幕中央的猩红字样,像块烧红的烙铁。 死死钉在黑色背景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田俊杰握著滑鼠的手僵在半空。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屏幕里,他操控的角色刚被恶兆老师的一枪刺飞,尸体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瘫在石阶上。 死得有点抽象。 到现在,已经死了二十八次了。 田俊杰的心態,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愤怒,再变成麻木... 此时此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盯著那行死亡提示,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在默哀自己逝去的短暂青春。 终於,田俊杰缓缓鬆开滑鼠。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嘆了口气。 这声短短的嘆息里,混著不少残念,还有点被宫崎老贼狠狠pua后的委屈。 他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语气平淡地说道: “兄弟们...饿了,咱吃饭去吧。” 终於啊,还是认栽了。 宫崎老贼你坏事做尽。 听到“饭”这个字眼,其余二人立马就精神起来。 秦云峰立马从床上弹射起步,一跃而起稳稳落地,动作那叫一个麻利。 隨后拍了拍身上皱巴巴的 t 恤,又拽了拽牛仔裤的裤脚,算是完成了出门前的全部准备。 “嘿,走走走,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正好食堂那边开了个卖咖喱饭的新窗口,看著应该挺好吃的。” 田家茂从床底下翻出一双白色的匡威,鞋面上还沾著点军训时蹭的草屑。 他坐在床沿上繫鞋带,动作飞快,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歌。 一边繫著,还一边抬头看向还一脸淡定地坐在电脑前,没有任何动作的李阳。 好奇问道: “阳哥,你不去吃饭?” 李阳瞥了他一眼,忽然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白净的牙,语气里带著点欠揍的意味: “唉?你怎么知道我女朋友要来给我送饭?” “尼玛勒个...” 田家茂眼角疯狂抽搐,差点把刚穿好的鞋一脚蹬飞出去。 强忍著骂人的衝动,幽幽地一甩头: “你看看,这就是谈了对象的下场。” “都要被人家安大校花养成废人了。” “连饭都不用自己去打。” 说著,他还故意挺了挺胸,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不像我,什么事情都自食其力。” “吃饭靠腿,喝水靠手,这才是新时代好青年该有的精神面貌,懂不懂?” 李阳嘿嘿一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关掉了站: “嗨呀,懂懂懂。” “你吃饭靠自己,我吃饭靠对象。”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话音刚落,手机就“叮”地响了一声。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消息提示。 【寒武纪的鱼:叮咚~您的外卖订单已送到,请及时领取,记得五星好评哦~】 李阳眼睛一亮,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比秦云峰还快。 隨后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含糊地说: “我去拿外卖,你们先去,不用等我。” 说完,还没等田家茂吐槽,就一溜烟跑出了宿舍。 “咣当”一声带上门。 身后带起的风,都有点难以掩饰的雀跃。 望著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田家茂撇了撇嘴。 转头看向秦云峰和田俊杰,语重心长地开口: “瞧见没?” “送个饭而已,就激动成这样。” “咱可千万別学他,恋爱脑要不得,男人要自强,首先还是得靠自己!” 秦云峰刚点点头,隨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掏出手机看了看。 屏幕亮起,上面也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发件人是苏秦陌。 看清上面的內容后,秦云峰脸上的表情瞬间就软了下来。 带著点大男生特有的羞涩,弱弱地嘟囔了一句: “那个...苏学姐说,她正好要去食堂,顺便给我带杯奶茶过来。” “我先走了哈。” 田家茂:“???” 田俊杰:“...” 空气瞬间安静了两秒。 反应过来时... 秦云峰已经步了李阳的后尘,衝出门去,一溜烟窜得不见踪影了。 田家茂捂著胸口,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痛!太痛了!” “一个两个的,都乐意和女人玩。” 田俊杰乐顛顛地一笑,继续穿鞋。 李阳往外面走,一边打开手机回復消息: 【阳霸天:我能提前问问自己今天能被投餵到什么东西吗?】 消息刚发出去,就秒收到了回復。 【寒武纪的鱼:红烧肉烧蛋和蒜苔炒肉,还有一杯五分糖的爆珠果奶,新鲜出炉。】 【阳霸天:豪!握持!】 【寒武纪的鱼:温馨提示,再不出来的话,骑手就要开始攻击您的外卖咯。】 【阳霸天:你不应该问我是先吃外卖还是先吃你么?】 【寒武纪的鱼:噫...】 【寒武纪的鱼:用户您好,请不要调戏您的外卖骑手。】 李阳加快脚步,刚走出宿舍楼大门,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梧桐树下的两道身影。 安瑜是和苏秦陌一起来的。 安瑜穿著一件白色的小吊带,下身是条高腰牛仔短裤。 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手里提著一个塑胶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的金髮镀上了层金边。 连耳尖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旁边站著的苏秦陌,则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 款式看起来挺朴素的。 手里也提著一个袋子,里面装著两杯奶茶。 正低头和安瑜说著什么,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 两位风格迥异的大美女站在一起,瞬间吸引了不少进出宿舍楼的男生目光。 偷偷拿出手机拍照的不在少数。 还有人假装路过,从宿舍门口走过...又装作忘记什么似地走回来。 传达室里的宿管阿姨也一眼就认出了安瑜。 毕竟是全校知名的大校花,还是仅有的金髮人种。 她很难不认识啊。 忍不住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打招呼,看到李阳飞奔而来,还笑吟吟地让他慢点,人小姑娘又不会跑。 周围的目光,安瑜很难注意不到。 但却没怎么在意。 毕竟被人关注的感觉,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 只是在看到李阳跑过来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131章:安瑜的追求者 安瑜抬手挥了挥,语气轻快: “这儿呢!阿阳。” 其实不用打招呼,也很难忽略她的。 李阳三两步走上前去,从她手里带过袋子,欣然开口: “辛苦啦,外卖员小安同学。” “哼哼,知道就好。” 安瑜一笑,忽然踮起脚。 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像蜻蜓点水一样,带著点温热的触感。 “好,確认用户签收。” “那么,祝你用餐愉快。” 说著,她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李阳手里的奶茶袋子: “对了,这个记得赶紧喝掉。” “我要的少冰,但天气太热,它已经不冰了。” 她顿了顿,一脸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我亲口尝出来的。” 李阳提起袋子看了一眼。 里面放著一杯已经提前插好吸管的爆珠果奶。 好嘛,来晚一步。 外卖还是被骑手攻击了。 所以乾脆拿起杯子,凑到吸管上嘬了一口: “嗯...” “还行吧,口感还在呢。” 安瑜轻轻踮脚,凑近了一些: “真的假的?我不信。” 李阳又把果奶递过去: “不信你尝尝。” 安瑜轻轻撩起一侧的头髮,小嘴凑上去吸了一口: “唔...” “真的唉,可能是老板没摇匀吧。” 李阳点头,重新把吸管塞回自己嘴里。 间接接吻这种事情,对他俩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旁边的苏秦陌看傻了眼。 这这这... 你们俩,真的要在如此大庭广眾之下明目张胆地调情吗?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越想,她的脸颊就变得越红。 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假装看远处的梧桐树。 哇,不愧是青大的梧桐树。 这树可真树啊... 正巧这时,秦云峰也从宿舍里窜了出来。 一眼就望见这边,赶紧快步走来。 接过她手里的奶茶,声音都激动得有点发颤: “苏学姐,麻烦你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苏秦陌赶紧摇摇头,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不用...” “顺手买的,不值钱。” 秦云峰点点头,用手攥著奶茶杯子: “嗯...那,谢谢学姐了。” 苏秦陌低著头,小小声呢喃: “不...不客气。” 旁边的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这俩人的交互模式... 怎么说呢。 怎么…还跟不太熟一样? 算了算了,比起以前已经进步太多了。 安瑜鬆了口气,转而看向李阳。 稍稍鼓起一边的脸,用手指了指: “按照我们那边的规矩。” “如果觉得服务不错,一般是要给小费的。” 看她那略带娇嗔的模样,李阳也不含糊。 凑近一点,低头在安瑜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软乎乎的触感,像块棉花糖。 还带著点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安瑜的耳尖瞬间红了,嘴角止不住地咧起,弱弱地“嘿嘿”了两声。 隨后抬手,轻轻在李阳的嘴角抹了一下。 虽然那边没有什么东西,但这样接触,依稀能感受到一点残存的温度。 “好了,快回去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我还有作业要写,就不陪你了,下午上完课再找你。” 她轻轻开口。 李阳点点头,欣然道別: “好。” “那待会儿见” 安瑜摆摆手,拉上变成人机的苏秦陌,转身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浅金色的髮丝闪闪发亮,像道流动的光。 ... 片刻后,女生宿舍 302 室。 安瑜和苏秦陌刚回到宿舍,就看到林小小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翘著二郎腿。 面前摆著电脑和书本,正在赶下午上课要检查的笔记。 她嘴里还叼著一支笔,眉头皱著。 看起来有点苦恼的样子。 线性代数... 困扰大部分理工科学生的梦魘。 明明书上的每一个字拆开来她都能看懂。 怎么连在一起就变成天书了呢? 听到二人推门回来的声音,林小小侧过头来,隨口问道: “回来啦?两位学弟都拿到饭了?” 一边閒谈著,手里的笔还在纸上写写画画。 安瑜点点头,“嗯哼”了一声,算是確认。 隨后把自己的单肩包放在桌子上,拉了把椅子坐下,开始与书本鏖战。 宿舍里一时间变得颇为安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林小小才终於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隨后转头,看著安瑜和苏秦陌。 二人一个伏在桌案上,放空大脑,开始机械般地抄写。 一个则推著鼻樑上的眼镜,盯著电脑里的东西发呆。 显然都有点神游天外了。 学习这种事情,还是要劳逸结合嘛。 林小小忽然想起了什么,便隨口问了起来: “对了小安,你还记得咱班的方庆吗?” 安瑜握著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她: “方庆?哪个方庆?” 林小小提醒了一下: “就是那个一米八多,长得挺壮实,还经常去健身的体委啊!” “大一刚开学的时候,他不是还追过你吗?” “追了快一个学期,每天给你送早餐,还在宿舍楼下等你。” “后来看你一直没回应,才慢慢没了动静的。” 经她一提醒,安瑜才依稀想起来一些。 方庆啊... 她的同班同学。 不过她確实没专门注意过。 只记得那傢伙看起来高高壮壮的。 因为经常健身,肌肉线条很明显。 性格看起来有点憨厚,给人的感觉... 和李阳宿舍里那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很像。 追她的时候,好像还挺执著的来著。 但她只觉得麻烦。 毕竟她的心里只有李阳。 其他人的追求,从未被她放在心上过。 所以对任何人,都一直是副爱答不理的態度。 大部分人一般两三天都不会再坚持了。 这个方庆,貌似坚持得最久。 “好像记得一点...” “怎么突然提起他?” 安瑜疑惑地问。 林小小挠了挠头: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昨天我在食堂碰到他了。” “他还问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说你和李阳学弟走得挺近的,然后他就走了。” “他没说什么...不过现在想想,他当时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好看。” 说到这里,林小小顿了顿。 思索了一下,又补充道: “你和李阳学弟的事情现在传得挺广的,表白墙上都有你们的合照。” “他肯定也听说了。” “所以我想,他当初追你那么执著,会不会因为这个去找李阳学弟的麻烦啊?” 第132章:你就是李阳? 这剧情乍一听还挺狗血的,但不是没可能发生。 毕竟很多时候,现实往往比故事更魔幻。 安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倒是不担心方庆对自己怎么样。 毕竟自己的態度,在当时就已经表明得很清楚了。 但她有点担心方庆会去找李阳的麻烦。 李阳的脑子比较灵光,但身体確实比不上经常健身的方庆。 要是真起了衝突,说不定会吃亏。 “我觉得...应该不会吧?” 后面的苏秦陌放下手里的书,转过头来。 脸上还带著点不確定的神色: “不过...几天前,他也找我打听过来著。” 还有苏秦陌的事? 安瑜转头问: “他找你打听什么?” 苏秦陌回忆了一下: “他问我,你是不是真的有男朋友了。” “还问了李阳学弟的情况,比如是哪个专业的,性格怎么样之类的。” “我当时看他也没什么恶意,就是单纯好奇,而且你这边也没什么状况,就没跟你提起...” 安瑜陷入了沉思。 接连两个人都被方庆打听,看来那傢伙確实是在在意这件事。 虽然当初他放弃了追求,但难保不会因为不甘心,去找李阳的麻烦。 “不,应该没事...” 安瑜托著下巴,喃喃自语 “一般不会有人做那么蠢的事情。” “再说,我当初跟他表明的態度已经很明显了。” “都已经一年,他总不能还惦记这事吧。” 不过...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有点隱隱的担忧。 她掏出手机,给李阳发了个消息。 【寒武纪的鱼:最近,没什么奇怪的人找你麻烦吧?】 李阳很快就给予了回復。 【阳霸天:没有...怎么了?】 【阳霸天:你不会用我身份证办高利贷去了吧?】 【阳霸天:缺钱花你可以跟我说,咱没必要鋌而走险干那种事啊。】 【寒武纪的鱼:没有!你想什么呢?】 【寒武纪的鱼:没事就好。】 【寒武纪的鱼:我听说最近有人在打听你的事情。】 屏幕另一边,李阳眯起眼睛,看向了旁边的田家茂。 猴儿也说过类似的话... 好像是那个大二的学长。 没想到都传到安瑜那边去了。 害她替自己担心。 【阳霸天:放心吧,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阳霸天:就算出了什么事,我也肯定会和你说。】 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安慰到她。 看著李阳的回覆,这边的安瑜也多少鬆了口气。 转念一想,自己这样好像有点小题大做了。 回了个“好”后,就把手机放了回去。 开始继续忙活自己手头的作业。 ... 与此同时,青大食堂里。 李阳收起了手机。 旁边,田家茂正拉著他和秦云峰,往门口的奶茶铺子走去。 他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嘴里还不住地念叨: “不行,我心里不平衡,你们俩都有对象投喂,就我没有。” “必须得买杯小甜水弥补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秦云峰手里拿著苏秦陌送来的奶茶,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 田俊杰也本著顺路的心態,跟在后面。 眼神在各种饮品之间来回打量,思考自己该买点儿什么。 李阳手里提著安瑜给的爆珠果奶,还没嗦完。 嘴里嚼著水晶爆珠,点点头,有些含糊地回应: “行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 “我请客,隨便点,不用客气。” 田家茂立马眉开眼笑: “嘿,我就知道阳哥还是爱我的。” 隨后,快步走到奶茶铺子前,开始认真挑选起来。 扫视一圈,直奔最贵的饮品区。 指著上面的其中一个,一脸兴奋地回头: “我要喝那个,芒果奶昔,看起来就牛逼!” 秦云峰纯过来凑数的。 脸上还带著尚未散净的姨母笑,捧著手里的奶茶,一点一点地细品。 据他所说... 每一口,都是“爱”的味道。 田俊杰则是选了半天,还是给自己整了杯柠檬水。 经典永不过时。 李阳正准备给田家茂付钱,忽然被他拍了拍肩膀。 田家茂的声音压低了些,还带著点惊讶: “阳哥,你看那边!” 他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就是他,那个找我聊天的大二学长。” “也是咱计院的,好像叫什么...方庆!” 李阳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餐桌旁,站著一个男生。 一米八出头的身高,身材壮实,肩膀很宽。 一看就是久经锻炼的样子。 这么壮硕的傢伙,很难想像居然是个二次元。 不过联繫一下身旁的田俊杰。 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傢伙穿著一件黑色的紧身 t 恤,把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勾勒得很明显。 头髮理得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 五官算不上帅气,但很硬朗。 身上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此时,方庆也正好抬起头。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了田家茂身上,显然是认出了他。 隨后,又顺著田家茂的目光,落在了李阳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阳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眼神沉了一下。 带著点审视的意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阳哥,他好像在看你。” 秦云峰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微微皱眉。 小声凑到李阳旁边,附耳轻言: “对方气势汹汹的,貌似来者不善啊。” 话音刚落,方庆就站起身,径直朝著他们这边走来。 步伐迈的很大,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身上那些腱子肉隨著动作微微起伏,自带一种压迫感。 周围路过的几个学生,似乎也隱隱察觉到了什么。 纷纷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还偷偷打量著这边。 田俊杰见状,二话不说,直接往前一步,站在了李阳面前。 那一米九的大个子,像一堵小山一样挡在前面,给李阳护了个严严实实。 身上的肌肉也微微绷紧。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面,已经带上了点警惕。 田家茂也立马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微微眯起眼睛,凑到李阳和田俊杰中间。 把李阳往后面又拉了拉,將他护至身后。 看著走过来的方庆,率先开口问道: “方庆学长,有事吗?” 方庆停下脚步。 目光越过田俊杰和田家茂,落在后面的李阳身上。 停顿片刻,瓮声瓮气地问: “你就是李阳?” 第133章:这哥们也是个神人 这傢伙的声音很低沉,还带著点沙哑。 像是在变声期时,损过嗓子。 李阳还没回话,身前的田俊杰就往前走了一步。 眼睛一瞪,压迫感满满地问了一句: “是他,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李阳眼花了... 总感觉田俊杰站过去的时候,对面那傢伙哆嗦了一下。 “我...我...” 方庆吞了口唾沫,刚才那种气势瞬间弱了几分。 李阳这才从田俊杰和田家茂中间挤了出来。 站到前面,点了点头: “是我。” “不知道学长是?” 方庆这才鬆了口气,目光在李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自我介绍: “我叫方庆,和安瑜是同班同学。” 隨后,收声顿了顿。 接著开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我听说,你和安瑜在处对象?” 李阳多少明白对方的成分了。 听他这么说,便也没有丝毫隱瞒: “嗯,我是她的男朋友。” 就这么直接承认。 语气平淡又坚定。 “男朋友”三个字一说出口,方庆明显原地卡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这也难怪... 在他的印象里,安瑜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像一朵难以接近的冰花。 他追求了將近一个学期,又是送早餐,又是送礼物,又学著其他人的方式,在宿舍楼下等,创造偶遇的机会。 可用尽了各种办法,都没能让她动心。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得到。 安瑜是出了名的好看。 也是出了名的难追。 可眼前这傢伙... 却奇蹟般地做到了。 这个名叫李阳的学弟,除了长相还算清秀,有点才艺之外。 其他地方,看起来都平平无奇。 身材也比他瘦弱不少。 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特別到能让安瑜倾心的人。 凭什么他刚入学不到一个月,就能成为安瑜的男朋友? 方庆不太理解,也有点不愿意相信。 他盯著李阳,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质疑: “真的吗?” 听到这话,田俊杰和秦云峰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田家茂则愣了一下,隨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拍著李阳的肩膀,对著方庆嚷嚷: “这还有假?” “来来来,方学长,你看这个!” 他指了指李阳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爆珠果奶。 “瞧见没有?” “这奶茶,是人家安大校花亲自跑到男生宿舍楼下送给他的。” “不仅奶茶,还送了饭。” “人安大校花一下课就第一时间给他买的饭!” “人家现在岂止是確定关係了,都在一块儿同居好几天了,感情好得很!” 这话真是不加掩饰的囂张。 好像田家茂才是安瑜男朋友一样。 也算是一种狐假虎威了。 “噼啪”一声。 某人的玻璃心轻轻地碎掉了。 同居?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得方庆心里发疼。 他追求了那么久都没结果,眼前这傢伙,却已经和她同居了? 看著他的眼神变化,李阳深表理解。 毕竟安瑜那么优秀的姑娘,有不少爱慕对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惜啊... 很多事情,不是一厢情愿的付出,和单方面的喜欢,就能得到回报的。 他相信,诸多安瑜的追求者中,不乏比自己优秀的人。 可她唯独选了自己。 原因也很简单。 就和他曾经告诉过秦云峰的话一样。 感情这种东西,向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他没有炫耀的意思。 只是轻轻开口,语气坦然: “我和安瑜不是开学后才认识的,我们早就认识,认识很多年了。” “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是一朝一夕,而是长年累月慢慢积累起来的。” 李阳的目光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所以,不是我运气好,也不是我比谁优秀。” “只是我刚好在她心里,占据了比较重要的位置而已。” 论如何成为校花的男朋友,答案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在她成为校花之前,就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这个大前提,很多人都不知道,也做不到。 方庆沉默了。 李阳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里的不甘和质疑。 毕竟李阳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自己失败的原因,並不是什么复杂的因素。 而是输在了时间上。 他晚了太多,从一开始就註定了结局。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食堂里偶尔传来的碗筷碰撞声和小声说话声。 方庆盯著李阳看了半天。 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有不甘,有释然。 憋了很久,他才深吸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忽然抬起头,看著李阳,语气认真地说: “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我认了。” 李阳挑了挑眉,没说话,等著他继续讲下去。 “既然这样...” 方庆的声音顿了顿,隨后捏起拳头。 轻轻锤了锤自己的胸口,肩膀上的肌肉线条也变得更加明显。 “李阳,我想和你比一场,看看你有没有好好保护安瑜的实力。” “如果我贏了,你就告诉我你是怎么追到她的,行不行?” 李阳人傻了。 这什么神人展开? 什么叫比一场看看实力? 对面是什么烂大街的阳光系动漫男主吗? 而且哥们儿,人家都已经是我女朋友了,你问这个是想干啥? 挖墙脚? 让我教你怎么挖自己墙脚? 方庆稍稍捏了捏拳头,显得有点激动: “就简单过两招,输贏无所谓。” 好,懂了! 这傢伙就是不服! 他看著方庆一脸认真的样子,微微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又想起田家茂说过,这傢伙能和他畅聊半天冷门番剧和游戏,瞬间就理解了。 果然... 二次元害人不浅吶。 田俊杰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替李阳拒绝,就被李阳按住了肩膀。 李阳看著方庆,咧嘴笑了笑: “行啊,比唄。” 一听这话,秦云峰有点著急,拉了拉他的胳膊: “阳哥,你认真的?” “你看他那身腱子肉,不一拳给你夯进水泥地里去?” 李阳拍了拍他的手: “放心,没事。” “既然学长有这个想法,我也不该让他白来一趟。” “再说了,切磋一下而已,点到为止。” 说著,他指了指食堂外面: “正好那边有个空地,不如就去那边吧。” 方庆点点头,竖起大拇指: “好!够爽快。” 说完,率先朝著食堂外面走去。 田家茂,秦云峰和田俊杰三人,都有点担心地跟在李阳身后,小声劝他: “阳哥,要不还是算了吧,没必要跟他比这个。” 李阳笑了笑,没多解释,跟了上去。 食堂外面的空地上,乾乾净净,也没多少人。 感觉就是为这种事情准备的。 第134章:技术是怎么练的? 这个时间,食堂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们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这片空地上看不到什么人。 结实的水泥地板,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发烫。 掺杂在混凝土里的砂砾,泛著点刺眼的白光。 方庆刚摆出个看似稳妥的格斗姿势,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 那身练出来的腱子肉乍看之下还是挺唬人的。 但仔细一看就就察觉到端倪。 动作幅度太大,破绽也跟著露得明显... 所以李阳没跟他硬刚。 顺著他的力道往下一压,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手顶住他的腰眼,脚下轻轻一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带半点拖泥带水。 “啪嘰”一声,就给方庆按在了地上。 方庆的后背刚贴到地面,就被烫得瑟缩了一下。 但肩膀被李阳死死按住,半点动弹不得。 “啊!疼疼疼!不要!” “鬆手鬆手!” “服了服了!我认输!” 方庆的脸贴著地面,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李阳手上的力道稍减,但没完全鬆开。 只是微微俯身,看著他被按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嘴角微微咧起: “学长,这才两招,就不行了?” 方庆挣扎著扭了扭脖子,脸颊在地上蹭了半天,变得更脏了。 连带著额前的碎发都沾了灰: “你小子是练家子啊?这根本不是切磋!快鬆手,胳膊要断了!” 李阳这才顺势鬆开手,起身时还不忘拍了拍手上的灰。 说实话,他身上其实也没好到哪去。 白色t恤的下摆沾了些泥点。 额头上也沁出了点细密的汗珠,顺著下頜线往下滑。 刚滴在地面上,瞬间就被蒸发了。 见到这一幕,旁边的田家茂三人早就看傻了眼。 嘴巴微微张开,惊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靠?!” “阳哥你藏得够深啊!” “这身手...你以前在道上混的?” 田家茂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秦云峰也推了推差点滑到鼻尖的眼镜,语气里满是震惊: “看这个体型差,我还以为你撑不过几个回合...” “结果…居然是这种结局吗?” 田俊杰挠了挠头。 总感觉阳哥刚才表现出来的操作有点眼熟... 好像从某些电视上看到过的样子。 方庆从地上爬起来。 一边揉著被掰得发麻的胳膊,一边往食堂的台阶上坐。 他就不像李阳那么好运了。 身上的t恤沾了不少灰,脸颊上还蹭了道黑印。 头髮乱得像鸡窝,看著狼狈得不行。 方才的剧烈动作,让他胸口起伏不停。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著往下淌。 滴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抬手抹了把汗,脸色有点苍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自己居然输得这么干脆! 李阳看著清瘦,手上的力道却这么沉。 而且动作又快又准... 一出手,就锁死了他的关节。 根本没给他发挥力量优势的机会。 从和李阳交手,到自己被撂倒... 前前后后,可是连半分钟都不到啊! 而且不光是体能上的输... 更让他心里发堵的是感情方面的问题。 他追了安瑜整整一个学期,都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而李阳,感觉没付出什么,就轻轻鬆鬆地成了她的男朋友。 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身材,结果动起手来,甚至能稳压自己一头! 输得这么干脆,这么彻底,连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属实让他心里有点五味杂陈。 李阳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 看著方庆那副蔫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实不相瞒,我在夏威夷进修过两年。” 方庆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 “夏威夷?” “学弟你还在外国留学过?” “进修了什么?” 李阳憋著笑,一本正经地胡扯: “开枪,开船,开飞机,还有徒手格斗。” 简直特么十项全能! 方庆一开始无比惊讶地盯著他看了两秒。 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玩某死神小学生的梗。 得亏自己看过,要不然还真被誆住了。 “我靠,阳哥阳哥,你的技术是怎么练的啊?”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履歷?” 田家茂就是显然的没听懂。 凑上来,一脸好奇地问。 李阳收起玩笑的神色,如实交代: “哪能啊,瞎编的。” “我爸以前当过兵,从小就教过基础的擒拿技巧。” “没想到还真有让我用上的一天...” 方庆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点挫败: “输得一败涂地啊...” 听到这话,李阳顿了顿。 抬起头,看向方庆,语气倒是很坦诚: “也不能这么说。” “论身体素质,你肯定比我强。” “要是比跑步,篮球这些纯靠体能的运动,我未必能占到优势。” “刚才那两下,也就是仗著技巧而已。” 方庆没说话,只是低著头抠台阶上的裂缝。 李阳知道他还在惦记那个“怎么追到安瑜”的问题。 所以,便主动开口: “至於怎么追到的她...” “仔细说来,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 他顿了顿。 脑海里,闪过和安瑜相处这些天的点点滴滴。 心里暖烘烘的。 所以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大概是因为,我比你更爱她,而且她也碰巧爱著我。” 方庆喃喃重复了一下这句话中最令他在意的两个字: “碰巧?” 李阳点点头: “姑且算是有点运气成分吧。” “我只是在恰好的时间,遇到了恰好需要帮助的她。” “爱情这东西,说白了,本来就挺捉摸不透的。” “在这方面,信奉点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说法,也没什么不对。” 说到这里,他很难不感慨。 安瑜为了他,从千里之外跑来青城。 放弃了熟悉的环境,选择到青大读书。 这份行动力和决心,每每想起,都让他觉得有点不真实。 “你错过安瑜,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你们不適合。” 李阳看著方庆,语气平和, “没必要因为这一次的失利,就放弃对爱情的追求。” “现在,只是属於你的时机还没到而已。” “將来某天,你一定能遇到比她更好…” 这句话没说完,李阳就噤声。 思索片刻,换了个说法: “...遇到,和你更適配的女生。” “到那时你就会知道,被自己所爱之人爱著,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第135章:靠,好想死啊! 这番话安安静静地落在空气里,带著正午阳光的温度。 旁边的田家茂三人也不闹了。 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秦云峰想起苏秦陌,田家茂也十分罕见地没冒出什么歪点子。 只是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方庆也沉默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说实话,他其实清楚得很。 就算自己真贏了李阳,也改变不了什么。 安瑜的心早就不在他这里了... 不,应该说。 安瑜自始至终,都从来没有把自己放进眼里过。 对安瑜来说,他可能只是个比较熟悉的陌生人。 是路边隨处可见的npc,是一个並不值得关注的同学... 之所以向发起挑战,不过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说白了,就是不甘心而已。 对面的李阳,稍稍拍了拍自己裤子上的灰。 隨后,便向方庆伸出手: “起来吧,地上怪脏的。” 他的整个身影,都融在正午燥热的骄阳里。 阳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 指节分明,带著点薄汗。 但在此刻看来,却显得格外真诚。 方庆看著他,心里感慨不已。 多少... 也明白了安瑜的选择。 隨后连忙伸出手紧紧握住。 “好,一...二...走!” 李阳稍一用力,就把他拉了起来。 “对不起啊,学弟。” “刚才是我衝动了。” “给你添了麻烦,真不好意思。” 方庆老老实实地道歉,脸上还带著愧疚的神色。 李阳倒显得十分大度: “没事,不打不相识嘛。” 他是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也就几回合的事,还是他全程压制对方... 但方庆却十分坚持。 这是原则问题。 他微微握拳,態度十分诚恳: “不行,得给你赔个罪。” “你想吃点什么?奶茶还是冰淇淋?我请客。” “正好也请你舍友们一起。” 李阳下意识拒绝。 轻轻摆摆手: “不用不用。” 正要说点什么,却忽然顿在了原地。 目光越过方庆,看向了他身后。 方庆还有些疑惑。 顺著他的目光回头,瞬间就僵住了。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正站著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是安瑜。 她穿著那件白色小吊带和高腰牛仔短裤,两条笔直的长腿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浅金色的长髮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几缕碎发贴在白净的颈侧上。 碧色的眸子正静静地望著这边。 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是喜是怒。 “阿阳?” “你们在做什么?” 清冷的声音飘过来。 带著些明知故问的意思。 方庆的脸瞬间就红了,尷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没办法,眼下这情况不太好解释啊... 他和李阳现在这模样,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两人身上都沾著灰,满头大汗,衣服也皱巴巴的。 尤其是他,脸上还有蹭到的泥印,活像刚在地上打过滚。 一看就是刚有过肢体衝突的样子嘛。 “是我,刚才跟学弟开了个玩笑。” 本著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原则。 方庆赶紧开口解释,试图化解尷尬。 可安瑜压根没搭理他,仿佛他只是空气。 目光直直落在李阳身上吗,眼神里带著询问,和一点担忧。 李阳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略显尷尬的笑: “嗯…刚和学长认识了一下。” “他人还蛮好的,想请我喝东西。” 从某种角度来说,好像的確是这么回事? 看到两人之间似乎没什么剑拔弩张的气氛。 安瑜这才轻轻鬆了口气。 在李阳没看到的地方,她刚才攥得紧紧的拳头,也悄悄鬆开了些。 指节都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快步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帮李阳掸去肩膀上的灰尘。 指尖的触感轻柔,带著点微凉。 李阳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膀。 “你不应该在宿舍赶作业吗?怎么过来了?” 李阳问道。 “老师请假了,下午不上课,作业不用赶了,就过来找你。” “本来想过来找你,没想到刚一见面就看到这么一幕。” 安瑜幽幽地回应,眼神里带著点嗔怪。 听她的语气似乎平缓了不少。 田家茂兴冲冲地凑上来起鬨,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嘿嘿,安学姐不知道,阳哥刚才可厉害了!” “方庆学长人高马大的,结果两招就被阳哥干趴下了!” “按在地上嗷嗷直叫...” 话音未落,安瑜就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眼神算不上凶... 甚至见不得有什么情绪的起伏。 却明显能让人感觉到一点无形的压力。 田家茂把剩下的话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訕訕地退了回去。 李阳哑然失笑,拍了拍田家茂的肩膀: “你们先回宿舍吧,我跟安瑜溜达溜达。” 隨后,又转头看向方庆。 笑著挥了挥手: “那学长,咱们下次再聊。” 方庆並未回话。 只是点点头,看著李阳被安瑜牵起手,十指相扣,並肩往远处走去。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紧紧贴在一起,看起来无比般配。 方庆吞了口唾沫,重新坐回食堂的台阶上。 用手托著下巴,心里酸溜溜的。 脸都快扭曲了。 明明早就知道安瑜已经名花有主... 可亲眼看到她对李阳的在意,看到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 作为曾经对安瑜一见倾心的暗恋者,他属实有点难以接受。 “靠!好想死啊!” 他失声哀嚎了一句。 放下双手,轻轻嘆了口气。 罢了... 无非,是更早地认清现实而已。 最起码,他输得心甘情愿。 ... 另一边,李阳和安瑜沿著林荫道慢慢走著。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长得茂密,投下大片阴凉,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 安瑜一路都没说话。 只是牵著李阳的手,步伐轻快。 李阳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带著点薄汗,却握得很紧。 怕她会因为刚才的景象胡思乱想。 李阳乾脆就率先开口,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安瑜听完,沉默了片刻,才蹦出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答应和他比?” 李阳耿直地回应: “感觉对方心眼不坏。” 说实话,方庆一开始气势汹汹的模样,的確嚇了他一跳。 但一开口就破功了。 那傢伙心里一定存在著诸多不甘。 但说一千道一万,也绝对算不上个坏人。 第136章:记忆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李阳这样想著,便轻轻一笑,托著下巴补充了一下: “华夏有句古话,叫不打不相识。” “所以刚才我俩其实不是在打架,而是在交朋友。” 安瑜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交朋友?” “交朋友还需要把人按在地上摩擦?” “你骗三岁小朋友呢?” 李阳嘿嘿一笑: “嗨,意外意外。” “谁让他动作那么实在。” “我就会那么点技巧,全使他身上了。” 不论是从李阳的自述,田家茂的添油加醋,还是刚才自己见到的场面来说... 李阳和方庆之间的较量,都是以前者的胜利告终的。 而且好像还是碾压局。 光是这点,就让安瑜心里小小地骄傲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是一点点而已。 她真的不希望李阳受伤。 尤其他打架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 安瑜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 “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李阳拍了拍胸脯,一脸坚毅: “那也无妨!” “一切都是为了让对方承认,安瑜女士的美貌绝世无双!” 是堂吉訶德。 她也读过。 “哼...” 安瑜撇了撇嘴。 隨后,忽然轻步跃上路沿。 弯下腰,拾起一根细长的树枝,在面前挥舞了两下。 树枝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隨后她开口说: “我才不要做虚构出来的杜尔西內婭。” “我要做堂吉訶德。”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也微微闪著光。 看起来亮晶晶的。 隨后,她轻轻咳了咳。 端起腔调,用俄语混杂著中文,当场戏精附体,演了起来: “你们这伙没胆量的下流东西!不要跑!前来跟你们廝杀的只是个单枪匹马的骑士!” 標准的话剧风格,语气激昂,还带著点中二的认真。 阳光落在她脸上,碧蓝色的眸子里像盛了碎晶。 看起来格外耀眼。 看她那副认真的模样,李阳也稍稍配合了一下。 微微弯腰,把手放在胸口,学著桑丘的语气回应: “骑士老爷,我不是跟您说了吗,仔细瞧瞧,那不过是风车。” 安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挥舞著树枝轻声接词: “骑士的衝锋不会因怯懦而停。” “名为生活的大风车!我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三百回合!” 事实上,她確实这样做了。 儘管过程中有过怯懦,有过退缩。 但她仍像个真正的骑士,向名为未知的恐惧,发起了长达七千五百公里的衝锋。 那是从莫斯科到华夏青城的距离。 好在,虽然她是自己假想出的骑士。 但经歷是真的。 记忆是真的。 爱也是真的。 趁著周围人少,稍稍发了点无伤大雅的疯。 安瑜才顺手把树枝插进灌木丛里。 站在路沿上,比李阳稍微高了几厘米。 就这样轻轻甩起二人紧扣在一起的手,开口说道: “总之...作为骑士扈从,你要听我的话。” 李阳点点头: “好。” 安瑜咬著嘴唇,声音放缓了些: “以后不许再打架了。” 李阳顿了顿,微微咧嘴,“嗯”了一声。 这个承诺中的“以后”,有点太过遥远了。 哪怕答应下来,也总感觉有点空洞。 所以安瑜打了个补丁: “不过,万一遇到那种非动手不可的情况...” “记得叫上我。” 李阳“嗯”了一声,走了两步,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一个猛回头。 “嗯?” 安瑜已经鬆开了他的手,在原地捏著拳头,对著空气气势汹汹地挥拳: “实不相瞒,我爸爸其实在夏威夷教过我一些拳击。” “如果真要打架了,你就带我一起。” “咱俩直接混合双打,让对面尝尝我久经锻炼的俄式大摆锤!” 民风彪悍,恐怖如斯。 看著她的样子,李阳不禁哑然失笑。 该说不说的,这夏威夷真是个好地方啊。 有朝一日,非得亲自过去瞅瞅不可。 安瑜憋了一会儿,也被自己绷得有些破功。 轻轻一笑,笑得眉眼弯弯。 正好路过一號食堂,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说起来,我记得这里有卖冰淇淋。” “走,我请你。” 她腿比嘴快。 话音未落,就已经牵著李阳的手,钻进了食堂里面。 ... 食堂里的空调正呼呼吹著. 冷气顺著天花板的出风口往下沉,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午后的食堂人不算多,零星几桌学生散落在各个角落。 要么低头扒饭,要么对著手机窃窃私语... 安瑜拉著李阳直奔冷饮窗口,稍稍踮著脚往窗口里瞅。 “阿姨,一个巧克力的甜筒,少加点奶油。” 安瑜的声音清脆,听著很是悦耳。 至於奶油这点... 她已经直白地表达过不止一次了。 她对奶油的牴触是刻在骨子里的,连听著这两个字都觉得彆扭。 但大夏天,吃个甜滋滋的奶油冰淇淋,是很爽的体验。 她感觉李阳应该会喜欢。 窗口里的阿姨笑著应了一声,很快递过来一个冒著凉气的甜筒。 巧克力酱裹著薄薄一层奶油,在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安瑜接过,转手就塞到李阳手里。 自己则退到旁边,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还不忘拍拍身边的座位: “快过来,这儿凉快。” 李阳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拿起甜筒啃一口,那股冰凉甜腻的味道就在嘴里化开。 巧克力的微苦,中和了奶油的甜腻,口感刚好。 他看著安瑜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手里的甜筒。 一副十分复杂的眼神。 “真的不试试吗?” “就尝一小口,当做是新体验了。” 李阳举著甜筒凑过去。 他之前翻了下贴吧的聊天记录。 所以明白安瑜对奶油的牴触心理出自何处。 如果能帮她克服,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但安瑜头摇得像拨浪鼓,往后缩了缩脖子: “不要,闻到味都觉得腻...” “有关童年伤痛的问题,还是等我准备好再说吧。” 不过,虽然嘴上拒绝,她的眼神却没离开甜筒。 手指还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敲著,像是在跟自己做斗爭。 第137章:確实蛮甜的嘛 看她这样,李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咬了一口。 微微眯起眼睛,颇为讚许地小声感嘆: “啊...大热天来上这么一口,是真愜意啊...” 安瑜撇了撇嘴,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 “好了,別馋我了。” 指尖刚碰到李阳的袖子,就飞快地收了回去。 李阳没再逗她,慢慢吃著甜筒。 头顶上的空调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也吹得安瑜的长髮飘了起来。 几缕髮丝贴在她的脸颊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他伸手,替她把碎发別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著点温热。 安瑜的耳尖瞬间红了,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但並没躲开他的触碰。 抬起头,正好对上李阳的目光。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对视著。 仿佛食堂里的嘈杂好像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过了两秒,安瑜先忍不住笑了。 低下头,手指轻轻绞著桌布: “看我干嘛?甜筒快化了。” 李阳这才回过神。 低头一看,果然有融化的巧克力酱顺著甜筒往下滴。 赶紧伸出舌头,狠狠舔了舔。 旁边一桌的情侣在闹彆扭。 女生噘著嘴,男生低著头哄。 俩人的动静真不算小。 李阳和安瑜同时转头看了一眼,又同时转回来。 相视一笑。 安瑜挑了挑眉,用口型说: “好幼稚。” 李阳也学著她的样子,口型回应: “確实。” 心照不宣,嘴角难藏笑意。 但说实话,这偷偷吐槽別人的样子,也蛮幼稚的。 甜筒快吃完的时候,安瑜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说起来,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呀?” 李阳咬掉最后一口甜筒,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了擦嘴: “我爸以前是当兵的,现在在铁路局工作。” “我妈是老师,在当地的初中教书。” 都是些稀鬆平常的家事。 以前跟许青雯聊起的,她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但安瑜却托著腮,眼睛里满是好奇: “你妈妈是不是很外向?” 穆晚秋女士的存在感,属实顶破天了。 光是二人一起打游戏的时候,都听到过她不少次恶龙咆哮。 李阳哑然失笑: “何止外向,简直是社交牛逼症,甚至还有点脱线。” “平时跟谁都能聊得来,跟儿子讲话也丝毫不遮掩。” “会拿著我的压岁钱,去和自己老公度蜜月,留我一个人在家里看门...” 安瑜大概也脑补出了那种样子。 嘴角又扬起笑容,问起了別的问题: “那你家乡呢?我听说滨城那边也靠海。” 因为答应了等国庆跟李阳一起回家。 所以她提前做了一些功课。 而说起家乡,李阳的语气里带著点怀念: “是,但没有青城这种大片的金色沙滩。” “小时候我爸经常带我去赶海,退潮的时候,沙滩上全是小螃蟹,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贝壳。” “我妈偶尔也会一起去,结果每次都只顾著拍照,还总把我辛苦捡的螃蟹弄丟。” 他顿了顿,在脑海里构思了下措辞: “夏天的晚上,海边特別凉快。” “我们有时候会坐在沙滩上吃烧烤,吹海风,听海浪的声音。” “有时候,还能看到烟花从临近的村子里放起来。” 安瑜听得格外认真,托腮的手都没动。 碧色的眸子里映著李阳的身影,像是在看一场只有她能看懂的电影。 她很少打断,只是在李阳说起有趣的事情时,会忍不住笑出声。 “那...你小时候调皮吗?有没有被你爸揍过?” 安瑜追问,带著点小八卦。 李阳笑笑: “怎么没有。” “小时候趁我爸不注意,偷偷把他的军功章拿出去跟小朋友炫耀,结果弄丟了一枚,被他追著打了三条街。” 安瑜颇为关切: “后来找回来了吗?” 李阳点头: “找回来了,是邻居家的大妈捡到送回来的。”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那玩意儿对我爸有多重要,再也不敢乱拿了。” 安瑜点点头,又问: “那...擒拿呢?” 李阳托著下巴: “大概是十岁左右吧。” “他说男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还教我怎么判断別人有没有恶意,怎么在不伤人的情况下制服对方...” 他说得都是些平淡无奇的小事,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也没有波澜壮阔的故事。 可安瑜却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她像是想把李阳的过去一点点拼凑起来... 这些细碎的片段,构成了她爱的人的过往. 每一个细节都让她觉得珍贵。 安瑜轻声说: “所以,有点期待了...” “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想尝尝海边的烧烤,想看看你说的烟花。” 李阳欣然一笑: “放心,过几天的事了。” “不放心的话,跟我拉个鉤?” 安瑜的嘴角弯成了月牙,重重地点点头。 “好啊。” 她说著,伸出小拇指。 李阳笑著勾住她的手指。 指尖相触,温热的触感传来。 两人轻轻一晃,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约定。 之后,顺理成章地聊到高中。 对此,李阳只是轻轻带过: “高中就那样,每天刷题,偶尔跟朋友去打球,没什么特別的。” 他没提许青雯,也没提那些纠结的过往。 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著安瑜: “说起来,我还挺庆幸的,最后坐在我对面的人是你。”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李阳真挚的眼神,看著他嘴角浅浅的笑意... 看著他眼底映著的自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她抬手,轻轻抚摸著李阳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嘴角。 “你嘴角沾到巧克力了。” 她轻声说,然后抬手,用拇指轻轻抹去他嘴角的巧克力酱。 隨后,慢悠悠地指尖凑到自己嘴边,含了进去,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李阳有点脸红。 心跳加速,快得像要蹦出来。 隔著这段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安瑜长长的睫毛。 看到她嘴角得逞的笑意,嘴角依稀还能感受到她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 安瑜笑眯眯地歪著头,碧色的眸子里满是狡黠和温柔: “確实蛮甜的嘛。” 隨后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像是带著柔情的呢喃: “我也很荣幸,你能喜欢我...” 第138章: 晚上下课,老地方见 食堂里的空调还在呼呼吹著。 巧克力甜筒的余味也还缠在舌尖。 李阳噤声。 静静地看著对面托腮的安瑜。 刚才替她別起碎发时,无意间碰到了她的耳垂。 所以指尖,还依稀残留著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 她眸子亮晶晶的,还在盯著他手里已经啃得只剩半个底座的甜筒。 “嗯...走了走了,再腻歪下去,下午的课该迟到了。” 等了一会儿,安瑜用余光瞥了下桌上的手机。 看了看时间,隨后轻轻伸了个懒腰。 起身,顺手拎起了放在椅边的单肩包: “我回宿舍拿本书,待会儿直接去教室。” “晚上下课之后,咱们老地方见?” 她说的校门口的那家咖啡店。 虽然被她评价为“速溶”... 但店里的环境还是不错的。 最近这几天,他们一放学就往那边跑。 不论是用来放空自己,还是用来消磨因上课而疲惫的精神,都是绝佳的地方。 李阳也跟著起身,顺手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纸团: “有什么事,记得隨时发消息。” 其实只是华夏人最常见的客套话而已。 但安瑜家乡那边却没有这种习惯。 对她来说还是挺新鲜的。 尤其是从阿阳嘴里说出来。 有种遇到什么事,都要向他报备的感觉。 让她感觉到一点小小的占有欲。 嘿嘿,真不错... “好,晓得晓得~” 她盈盈一笑,转身往食堂门口走。 浅金色的长髮隨著动作垂在身后。 走到门口时,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阳光从门帘缝隙穿过,落在发梢上,亮得晃眼。 李阳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女生宿舍转角处的那片树下。 才转身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往下漏。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连周围的蝉鸣都像是要被一同搅碎。 现在已经快九月底了。 估计不久之后就会凉快下来吧。 回到120宿舍时,宿舍门好像还没关严。 从门缝里传出了田家茂咋咋呼呼的声音。 李阳推开门,迎面就撞上田家茂探过来的脑袋。 这傢伙脸上掛著一副充满八卦意味的笑,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哟,阳哥回来啦?” 门缝是田家茂故意留的。 这样李阳回来的时候,作为寢室唯一指定守门员的他,就能第一时间听见。 田家茂先是观察了一下李阳脸上的表情。 感觉很正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顿时就鬆了口气,隨后立马凑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以啊阳哥。” “安学姐那脸色,我还以为你得哄到天黑呢。”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搞定了!” “快说说,用的什么招数?” “是卖惨还是撒娇?” “传授点经验,让我也学学,以后万一用得上呢?” 听到这话,秦云峰也从床上探出头。 推了推眼镜,一脸认真地附和: “有道理啊,我也听听。” “毕竟以后说不定我也会遇到类似的情况。” “多学点总没坏处。” “技多不压身吶。” 李阳一阵无语。 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田俊杰坐在电脑前,手里还握著滑鼠。 屏幕上依旧是老头环的画面。 看来他还是没有放弃。 恶兆老师的血条还剩最后一点... 但田俊杰一个翻滚,从两侧的墓碑直接滚下了悬崖。 【you died】 喜闻乐见了属於是。 但田俊杰心平气和,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体验。 转过头,也略带好奇地看向了李阳。 显然也对他和安瑜的事情感兴趣。 李阳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 顺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而后淡定地摆了摆手,一脸平静: “哄什么啊,压根没矛盾。” 他顿了顿。 想起了食堂里冰淇淋那股甜滋滋冰冰凉的口感。 与之对比起来,这矿泉水简直淡出个鸟来。 可恶的黑心厂家。 绝对是勾兑了。 不然这矿泉水怎么没味儿啊? 思绪拉回,李阳嘴角勾起一抹笑。 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 “她就拉著我在林荫道上遛了会儿弯,顺便给我投餵了个巧克力甜筒。” “一块儿在食堂蹭了会儿空调,聊了聊天,就各回各家了。” 田家茂挑挑眉毛: “不儿?就这?” 一脸难的以置信。 看李阳点头,便嘆了口气,往后一倒。 枕著双手躺回椅背上,两条腿还翘到桌子上。 晃悠晃悠,开口说道: “不是我说哈...” “你们俩这感情也太不对劲了吧?” “正常情侣哪有这样的?” “正常的恋爱不都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床头打架床尾和吗?” “你俩倒好,天天黏黏糊糊腻腻歪歪,凑在一起就跟连体婴似的。” “连点矛盾都没有。” “简直毫无激情!” 这话,秦云峰也难得有点讚同。 在上铺坐起身,跟著说: “我记得我高中同学说,他和他对象一周能吵八回。” “吵完就冷战,冷战完又和好,感情反而越来越深。” “你们现在这么平淡,感觉有点危险啊。” 他推了推眼镜,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某一方在刻意包容对方的情绪。” “但情绪这种东西不会凭空消失。” “被压抑久了,很可能就会因为某件不起眼的小事被引燃,从而伤害到双方的感情。” “这是我从某乎上看来的。” 李阳看了他一眼,悠然坐回椅子上。 拿起桌上的课本翻了翻,慢悠悠地说道: “所以能不能还有一种可能,是我俩的关係已经好到不会隨意產生矛盾的地步了?” “矛盾的前提是沟通不畅。” “而我俩到现在...还没出现过无法沟通,无法相互理解的问题。”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田家茂: “再说了,你们就不能想我点好。” “吵架多累啊,有那功夫不如打两把游戏,或者一起去吃点好的,没必要非得找不痛快。” 田俊杰那边已经又结束了一轮长达三十秒的鏖战。 又死了一次后,鬆了口气,转过头来认真评价: “阳哥说得对,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行,不一定非要吵架。” “我爸妈就很少吵架,感情一直很好。” 这倒是... 从田俊杰那老实巴交的性格上就能看得出来。 第139章:想去拜佛的林小小 田家茂这边,倒是若有所思。 刚转过头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掏出手机划了划,说道: “啊对了阳哥...” “刚才那个方庆学长,就是中午跟你比划的那个。” “他想加你好友来著。” 说著,还打开了手机上的界面,拿给李阳看。 隨后挠了挠头: “当时你跟安学姐走了,他瞅著那场面挺尷尬,就没敢往上凑。” “后来他私戳我,就想从我这儿加一下你。” “我看你们俩好像也没啥事儿了,就把你號推给他了。” 李阳点点头,掏出手机。 翻了翻好友申请列表。 但里面空荡荡的,並没有陌生的申请提示。 所以耸耸肩,把手机揣回兜里: “估计他还在忙吧,加不加都行,反正也没啥事儿。” 田家茂把手机扔回桌上: “也是。” “话说那傢伙好像是个学生会干部啊。” “咱和他搭上关係,以后是不是能在青大横著走了?” 李阳还没回话,上铺的秦云峰就不屑地“哼”了一声: “说得跟咱不是学生会的一样。” “人小小姐还是宣传部部长呢。” “你看她能横著走不?” 这话是真有点扎心了... 林小小的牛马生活,他们可都看在眼里。 能力越大,权力不一定越大。 但活一定会更多。 李阳没再接话,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课本,笔记本,还有几支笔... 一一放进书包里,动作慢悠悠的。 话说自从上了大学,感觉用笔量瞬间就下来了啊。 之前在高中时,一周就能干掉一两根笔芯来著。 结果现在,只有放坏的笔,没有用完的笔了。 宿舍里又恢復了刚才的热闹。 田家茂紧握手机,疯狂吐槽刚才打游戏遇到的坑比队友。 田俊杰则打开视频,开始研究老头环的攻略。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本上,泛著淡淡的光晕。 收拾好东西,李阳背上书包,跟三人打了个招呼: “行了,上课去了。” “小心被记迟到。” 田家茂咧嘴一笑: “嗨,不急不急。” “咱英语老师刚在群里说自己堵车了,要晚点到。” “咱还能去小卖部买瓶五块钱的国窖喝。” “阳哥你先去占个后排的座位,待会儿我给你带喝的!” 李阳耸肩,推开门走出宿舍。 楼道里能听到其他宿舍传来的打闹声与玩笑声。 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还有不知哪个宿舍厕所传出来的消毒水的氨气味... ...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 302 室。 安瑜刚推开房门,就看到林小小站在窗边。 背对著门口,手里握著手机,正在打电话。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起来,显得小小一只,有些单薄。 “好啦爷爷,钱我已经寄回去了,你放心收著,买点好吃的,別总捨不得花。” 跟家里人说话时,林小小带著点乡音。 声音很轻,带著点刻意放柔的语气: “我在学校一切都好。” “食堂的饭挺好吃的,舍友也都很照顾我,不用太惦记。” 安瑜悄悄带上门,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原地,看著林小小的背影。 她能听出林小小语气里的故作轻鬆。 大概也能想像出电话那头,林小小爷爷苍老的声音。 林小小的事情,她们都知道。 家里只有爷爷一个亲人,日子过得挺不容易。 学费靠助学贷款,生活费全靠自己打零工。 可即便如此,林小小也从来没在她们面前抱怨过一句。 每天都乐呵呵的,像个永远不知道烦恼的小太阳。 每每想到她平日里的模样,安瑜都颇为佩服。 感觉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姑娘,骨子里其实坚强得很。 “嗯嗯,我知道了,你也保重身体。” “天气转凉了,记得添衣服,別感冒了。” 林小小又说了几句,才掛了电话。 她轻轻嘆了口气,仰头看著窗外。 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隨后转过身,想往自己的座位走。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站在门口的安瑜。 嚇得整个人都往后猛跳一下。 手拍著本就贫穷的胸口,一脸惊魂未定: “哇!小安?”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嚇我一跳!” 安瑜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收拾下午上课要用的书本。 顺口回应: “没多久。” “看你在打电话,就没打扰你。” 说著,她顿了顿。 终於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爷爷那边都还好吧?” 闻言,林小小咧嘴一笑。 露出两颗標誌性的小虎牙,摆出了一脸轻鬆的表情: “挺好的呀。” “爷爷身体挺硬朗的,还说给我寄了点土特產过来。” “好像是自家晒的笋乾和腊肉。” “这两天就能到,正好一起吃。” 安瑜点点头,並未说太多。 拿起桌上的课本,放进书包里。 隨后才注意到寢室里少了个人。 开口问: “话说,舍长呢?” “已经快上课了,她跑哪里去了?” 林小小一笑: “占座唄,你还不知道她?” 隨后,背上自己的包。 走到门口,拉起安瑜的手: “走吧走吧,再不去就迟到了。” “那老头上课可严了,迟到一分钟都得记名。” 安瑜点点头,快步跟上林小小的脚步。 楼道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去上课了,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一直沿著楼梯,走到宿舍楼门口。 林小小才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安瑜说: “对了小安,明天我想去湛山寺逛逛,你要不要一起?” 安瑜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明天?” 林小小点点头,一脸认真: “明天周五,就早上有一节大课。” “正好我兼职那边也没活。” “就相当於提前过周末了。” “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要不要一起去溜达溜达。” “顺便烧烧香,拜拜佛什么的。” 这倒是。 明天只有早八一节选修。 下午和晚上都有空。 但李阳却满课。 明天没有阿阳陪,她原本还发愁该怎么度过呢。 听林小小这么一说,便点了点头: “好啊,正好我也没去过,想去看看。” 不过答应归答应。 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解。 林小小平时都是那种相信努力胜过一切的人,怎么会突然想去拜佛了? 第140章:送你一束花 在她家乡,只有极少数人群信仰佛教。 而且其形式,也和华夏这边完全不同。 所以安瑜对这些东西... 不能说了解不多吧。 只能说一窍不通。 她对所谓“佛”的唯一印象... 就是小时候在漠城看电视时看过的《西游记》里面那个如来佛祖。 林小小好像看穿了她的疑惑。 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在华夏,又不是只有和尚才能去寺院。”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不瞒你说,其实我是刷到了几个视频,说那儿的斋饭特別好吃,想过去尝尝。” “顺便烧炷香,求財求平安。” “说不定还能求个姻缘。” “保佑咱们诸事顺遂,万事大吉嘛。” 居然是为了吃的吗...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安瑜点点头: “原来如此。” “那正好拉上舍长一起吧,她应该也有空。” 说起来,这个学期她好像还没怎么和舍友们一起出去过呢。 海洋馆算一次... 但那是“偶遇”,所以不作数。 “好,那我待会儿跟她说一声。” 林小小点点头。 隨后,二人继续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刚一到教室,坐在位置上。 安瑜就给李阳发了消息。 【寒武纪的鱼:明天我要跟小小她们去湛山寺。】 差不多半分钟后,李阳那边才有了回应。 【阳霸天:你们要组团去当尼姑了?】 依旧还是熟悉的脱线思维。 安瑜撇嘴,打字回復。 【寒武纪的鱼:只是去玩而已。】 【阳霸天:真好啊...不像我明天满课,要从早上到晚,苦逼得很。】 后面还跟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包。 安瑜忍不住勾起一点嘴角。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著: 【寒武纪的鱼:听说那儿的斋饭很好吃,小小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 【寒武纪的鱼:而且听说那边还能投幣许愿,很灵。】 【寒武纪的鱼: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愿望?我明天替你一起许了。】 投幣许愿? 李阳想了半天才想起来。 她说的应该是功德箱。 差点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阳霸天:不要把佛祖当成许愿机啊!】 【阳霸天:过去了玩得开心就行。】 【阳霸天:另外,我记得湛山寺好像在市南区。】 【阳霸天:要是开车去的话,我把车钥匙给你,方便点。】 【阳霸天:林小小的身高,应该能去后座凑合一下。】 还在乳。 安瑜笑了笑,稍稍调低了点手机亮度,避免被身边的林小小看到。 【寒武纪的鱼:不用啦,我们地铁转公交就好,很方便的。】 【阳霸天:彳亍,记得多拍些照片给我看看。】 【寒武纪的鱼:好~】 李阳的视线重新挪到自己手边的五元国窖上。 紫色的热带水果味,活像某位擅长肘击的黑人篮球运动员。 光是摆在那里,都让人仿佛听到一阵诡异的bgm在脑內迴响。 拿起来喝一口。 嗯... 难喝。 是常温的。 和马尿一样。 听猴儿说,是小卖部的冰箱坏了,正在维修。 他转了一圈,只能买到常温的。 没办法,只能忍一下了。 李阳把思绪转到讲台上的电子黑板里。 感觉眼前的英语老师活像个邪教教徒。 一上课就在那边復诵什么过去的现在时,过去的完成时,现在的进行时... 然后就开始主將重现,主將重现... 真是太嚇人了。 非本专业的学生,大学时期学习英语,基本都是为了过四六级。 除此之外最大的用途,就是在外服游戏里和老外拌嘴吵架。 李阳在思考... 自己是不是该学点俄语了。 不然平时连安瑜的碎碎念都听不懂。 青大没有专门的俄语专业,但有俄语的选修课。 只要他有兴趣,还是可以报名试试的。 ... 终於熬到了放学。 李阳打著哈欠,拎著那瓶一下午都没喝完的马尿走出教室。 安瑜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她下午只有一节课,所以来得很早。 甚至... 还准备了点小惊喜。 是几朵勿忘草。 甚至外面还套著熟悉的包装。 连外卖单子都没撕掉。 她逆著人流,站在教学楼门口一侧。 手放在胸前,握著花柄。 笑吟吟地冲李阳摇了摇。 顿时引起了不少人侧目。 安大校花,跑来这边给人送花... 这特么是什么场面? 真是活久见。 “呃啊...” “靠,突然感觉不饿了。” “咱回宿舍打游戏去吧。” 田家茂拍了拍李阳的肩膀,把他推向了安瑜。 自己则拉著其余二人离开人群,往宿舍那边走。 他感觉自己像个躲在阴暗地牢里苟且偷生的殭尸,一露头就被无差別撒了一身的爱与光明。 全身库库冒黑气,一会儿就要被超度了。 对面拿来逼退他的甚至还不是糯米。 是特么的狗粮。 够了够了,真吃饱了。 以后他还去什么食堂啊。 啥时候饿了,就跟著李阳走上一段。 等安瑜刷新出来,一下子就能解决自己的飢饿问题。 “嘿嘿,快拿著。” 安瑜无视了那些四面八方射来的注视。 径直迎向李阳,把手里的花束塞到了他的手里。 她本来挖空心思,想搞点不一样的小巧思的。 但思来想去,还是这个最方便。 毕竟可以点外卖直接送过来。 每天一点小浪漫,还不得把阿阳给迷死? 李阳接过花。 看著那些金色的花蕊,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突然给自己送花? 嘖嘖嘖... 不简单吶! 他想不出什么送花的理由。 难道今天其实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他没有记住吗? 首先排除自己的生日。 其次排除安瑜的生日。 这两个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同时今天也不是任何节假日... 除非... 李阳睁大眼睛,想到了什么。 难道今天是什么俄国七夕节之类的玩意儿? 坏了,他还真没了解过这些。 这不完犊子了嘛。 现在点外卖还来不来得及... “表情这么怪...” “难道是被老师批评了?” 李阳那转瞬即逝的表情,被安瑜尽数捕捉。 看他並没有表现出收到花时应有的欣喜,安瑜就有些疑惑。 所以关心地问了一句。 李阳摇头,坦诚地回应: “那倒不是。” “我只是在想我忽略了什么。” “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吗?” 既然想不起来,乾脆直接问吧。 她也不是那种因为没收到礼物就生闷气让他猜的人。 第141章:湛山寺 闻言,安瑜先是一愣,隨即眉眼弯弯,笑出了声: “原来你是在纠结这花?” “我只是想送,所以就送了。” “算是...惊喜?” “硬要想个理由的话...” “嗯...” “就当是弥补你明天不能和我一起出去玩的遗憾吧。” 她笑吟吟地说。 同时顺势接过李阳手里没喝完的牢大配色冰红茶。 “唉,等下...” 李阳刚想阻止。 安瑜就已经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隨后面露难色。 “好难喝...” 她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李阳点点头,深表同感。 二人还是按照惯例,一起去校门口的咖啡厅坐了一会儿。 一人点了杯全糖,用来漱口。 隨后,也没什么下文了。 毕竟明天早上都有早八。 为了避免睡得太爽起不来床,二人便一致决定不回公寓住。 而是回到寢室过夜。 120 宿舍里,四人久违地齐聚一堂。 然后爽爽地重新开黑。 一口气从晚上十点一直打到凌晨三点,直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才罢休。 隨后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李阳是被闹钟吵醒的。 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一样。 他挣扎著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食堂已经人山人海了。 因为要赶时间,就去小卖部买了个麵包,隨便对付了两口。 隨即便和田家茂、秦云峰、田俊杰一起往教学楼赶。 第一节课几乎是睡过去的。 第二节课轮到了噩梦般的高等数学。 讲课的老师是个戴著厚厚眼镜的老头,说话语速平缓,像催眠曲一样。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老师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李阳坐在座位上,盯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符,眼皮忍不住打架。 旁边的田家茂和田俊杰已经靠在一起,脑袋一点一点的。 显然已经开始和庄周大乱斗了。 后排的秦云峰努力抬著头,用手指搓著眼角。 试图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但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他的疲惫,脑袋也时不时地往下沉。 半梦半醒间,李阳忽然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悄悄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看到是安瑜发来的消息,还有好几张照片。 他精神一振,赶紧点开照片。 第一张是自拍,安瑜站在湛山寺的红墙前,穿著一件浅粉色的露肩连衣裙。 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脚上穿著一双乾乾净净的小白鞋。 满头璀璨金髮依旧披散。 额前留著几缕碎发,耳后別著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 碧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阳光落在她脸上,衬得皮肤都呈现出一点半透明的质感。 第二张是远景。 是在一片银杏树下。 安瑜微微侧身。 一只手轻轻拂过银杏叶,另一只手自然下垂。 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背景是湛山寺的古朴殿堂。 红墙绿瓦,飞檐翘角,格外有意境。 不知道这是谁拍的... 但拍照技术確实不错。 人和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画面格外和谐。 下一张... 好吧,看镜头高度,就知道绝对是林小小的手笔。 镜头懟得很近,聚焦在安瑜的脸上。 光圈开得很大,背景都虚化了。 安瑜好像是被突然抓拍的,眼睛微微睁大,带著点惊讶。 嘴角还沾著一点淡黄色的碎屑,应该是刚才吃斋饭剩下的。 后面还有几张,有她们的合照。 三人站在寺庙的大门前,带著稍显侷促的笑。 还有一张是湛山寺的全景。 远处的山峰连绵起伏,寺庙掩映在绿树丛中,烟雾繚绕,宛如仙境。 李阳一张张仔细看... 翻来覆去。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隨后一一点开,挨个保存。 还特意把那张特写设成了屏保。 【阳霸天:天气看著不错,景好看,人也好看,你们玩得怎么样?】 安瑜一直捧著手机等待回復。 所以消息一发出去就直接秒回—— 【寒武纪的鱼:嘿嘿,眼光不错!】 【寒武纪的鱼:这里的佛像特別壮观,我本来想拍下来给你看来著,但林小小说殿內最好不要拍照。】 【寒武纪的鱼:斋饭中规中矩吧,清淡不油腻,可惜没有肉菜,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寒武纪的鱼:话说回来,我有个问题憋好久了。】 【寒武纪的鱼:你们华夏的佛教还和哆啦 a 梦有关係呢?】 看到这话,李阳明显愣了一下。 一时间没搞懂她是什么意思。 安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紧接著就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块悬在大殿门口的牌匾。 上面刻著“大雄宝殿”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寒武纪的鱼:你看,大雄宝殿,为什么没有哆啦宝殿啊?】 “噗...” 这属实有点绷不住了。 李阳赶紧捂嘴,趴在桌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显得格外突兀。 讲台上的高数老师停下讲课,推了推眼镜。 鹰隼般的目光扫了过来,落在李阳身上。 隨后,就被旁边呼呼大睡的田家茂吸引了注意。 李阳赶紧收起笑意,顺便捅醒了旁边的田家茂。 田家茂迷迷糊糊地睁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嗯?咋了?下课了?” 一转头,高数老师跟鬼一样出现在了他后面。 喜提罚站小套餐。 等高数老师重新回到台上,李阳才又偷偷拿出手机回覆: 【阳霸天: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寒武纪的鱼:那也太可惜了,我还以为这里能买到周边呢...在这儿转了好久都没看到类似的元素。】 【寒武纪的鱼:不过我已经许过愿了,阿弥陀佛,希望灵验。】 没跟著一起去,李阳属实有点后悔。 不然真想看看金髮碧眼的安瑜,一本正经站在佛堂前烧香鞠躬的样子。 【寒武纪的鱼:好了好了,我们现在要去后山逛逛。】 【寒武纪的鱼:听说这地方有个很有名的经典,叫什么湛山清梵,待会儿拍给你看。】 【阳霸天:路上小心,另外...其实湛山清梵指的就是湛山寺。】 【寒武纪的鱼:好吧...你吃素包子吗?我给你带。】 第142章:反正也不贵 湛山寺的后山部分,大多是缓坡。 银杏叶被秋风卷著,在石板路上滚出沙沙的声响。 安瑜踮起脚,差不多刚好能够到路边枝椏上掛著的野果。 叫不出名字来,估计是纯纯的观赏性植物,大概率也不能吃。 指尖触碰到它滑溜溜的果皮,还带著点隱隱的凉意。 隨后,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呼——” “可算...可算追上你们了!” 林小小是一路小跑来的。 大热天剧烈运动,累得她脸颊通红。 小麦色的额角前,留著几簇沾著薄汗的碎发。 手里还紧紧攥著三包小巧的香囊。 她向著安瑜伸出手,把东西往掌心一摊。 香囊是某种亚麻质感,差不多巴掌大小。 下方缝著细密的青绿色流苏,上段的红绳坠著小小的桃木珠。 正面绣著简化的淡粉色莲花纹样。 一针一线,算不上多精致。 但配合表面奇奇怪怪的符文,难免让人生出一丟丟的敬畏之心。 三袋香囊顏色各异,一个正红,一个米白,一个深蓝。 凑近些,能闻到淡淡的艾草味道,还混著点檀香。 不浓不呛。 闻起来,给人一种回到刚才去过的佛堂的感觉。 林小小把香囊往安瑜面前递了递: “山脚下的佛具店买的,说是开过光,能祈求平安,万事顺遂。” “你挑一个唄,我和舍长各留一个,凑个三顺临门的好彩头。” 她还挺会说的。 嗯... 这种能天天把四字成语掛在嘴边的人,在安瑜眼里都是很会说中文的人。 阿阳就算一个。 挺厉害的。 安瑜直起身,指尖捻起那个红色的香囊, 拾起来,稍稍翻了翻。 她毕竟在俄国长大,最多最多只了解过漠城那边的家仙地仙,还有《西游记》。 对这类神佛之说,基本没什么概念。 只知道它是世界三大宗教之一。 但... 林小小眼里的期待,让她实在没法拒绝。 再加上这香囊绣得小巧玲瓏,还算討喜。 所以,便想著討个吉利。 她捏著流苏晃了晃,桃木珠碰撞的声音清脆,倒还挺有意思。 “在哪家店买的?” 安瑜隨口问了句。 林小小抬手往山下指了指。 顺著石板路往下不远,依稀能看到一间掛著“静心阁”木牌的小店。 门口摆著两盆长得正盛的君子兰。 “就在那儿。” “那个师傅人挺好的,还送了我一小包供佛的香灰,说泡水喝能安神...” “你们谁想试试?” 林小小说著,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布包。 不过对於不信佛的三人来说... 这还是算了吧 安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隨后把那个红色香囊放回林小小掌心。 抓起手机,就往山下走。 还拋下一句: “你们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去多买几个。” 多买几个...? 这是什么说法? 林小小愣了愣,看著她快步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苏秦陌刚从后山的卫生间出来,洗手时沾湿的指尖还在滴水。 刚冒头,就看见安瑜急匆匆地往山下跑。 便走到林小小身边,疑惑询问: “她这是?” “去买伴手礼了,说要多买几个。” 林小小把三袋香囊分了分,米白色的塞给苏秦陌, “喏,这个给你。” “浅蓝的我自己留著。” “红的本来想给小安来著...” “可能她不喜欢红色吧。” 苏秦陌捏著米白色的香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指尖划过上面的莲花绣纹,嘴角弯了弯: “挺好的,艾草能驱虫,掛在包包或者衣柜里也实用。” 两人在树下等了约莫七八分钟。 林小小都歇过来了,才看见安瑜从山下走上来。 她手里还提著个透明的小塑胶袋。 里面鼓鼓囊囊,看著像串葡萄似的。 垂在手里一摇一晃。 等她走近,二人这才看清。 那东西哪里是葡萄... 根本就是一串用红绳串起来的香囊嘛! 足有十几个,顏色五花八门,除了之前见过的红白蓝,还有其他一堆乱七八糟的色系。 每个香囊的纹样还不一样。 什么平安锁,葫芦,甚至还有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流苏长短不一,远远看去跟提著一串灯笼似的。 林小小眼睛都瞪大了: “我靠!” “小安你这是什么情况?” 苏秦陌也愣住了。 扶了扶眼镜,看著那串沉甸甸的香囊,语气里带著点难以置信: “这么多,你是要送给谁?” 安瑜把香囊往胳膊上一搭。 红绳硌在手腕上,带著点轻微的坠感。 “多买点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反正也不贵,一个才八十八...” 我靠...这说的是人话啊... 林小小人都傻了。 安瑜挑了个鹅黄色绣葫芦的递给苏秦陌。 又低头拿了个浅绿色绣平安锁的塞给林小小: “这个给你俩换著掛。” “剩下的我带回去,掛在公寓里。” “顺便给李阳也分几个。” 林小小捏著香囊,用手指搓了搓。 抬头,看著安瑜胳膊上掛著的一串灯笼,幽幽吐槽: “你拿著这串东西找个阴宅转一圈,能给整个房子的脏东西全超度了。” 安瑜挑了挑眉,把那串香囊往肩上一甩。 红绳搭在浅粉色的连衣裙上,显得她整个人的色调都格外鲜亮。 “要是真那么有用,我再去多买一些。” 她说著,抬手把刚才別在耳后的白色野花又往里按了按。 隨即莞尔一笑: “走吧,时候不早了。” “再逛一圈咱们就回学校,我正好接李阳下课。” 三人顺著石板路往山下走。 香囊隨著步伐轻轻晃动,流苏扫过衣摆,艾草和檀香的味道瀰漫开来。 混著山间的草木清香,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 李阳这边,下午上的最后一节课是计算机导论。 讲台上的老师拿著雷射笔,在屏幕上指指点点。 不停念叨著什么数制转换和定点浮点之类的东西。 声音平稳得像老式座钟的摆锤,敲得人眼皮发沉。 李阳坐在后排,托著下巴。 手里无聊地转著笔。 视线却落在桌肚里的手机上。 屏幕亮著,停留在和安瑜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安瑜发来的—— 【我差不多五点左右就能到学校,等你下课,一起去吃好吃的。】 第143章:给你带包子 李阳抬起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刚想回復点什么,就被老师点名起身回答问题。 坐回座位上后,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要下课了。 所以转而开始收拾起桌上的课本和笔记本。 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一一塞进单肩包里。 拉链拉到一半,下课铃终於响了。 宛如解放时吹响的號角。 瞬间就把教室里昏昏欲睡的氛围全部驱散。 “阳哥,走了走了,回宿舍接著猛猛上分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田家茂打著哈欠,伸著懒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著李阳的眼睛,眼里带著点挥之不去的困意,嘟囔著说: “晚上继续冲王者...” “昨晚最后那把输得太冤了。” “所以今天,我要把我失去的全都贏回来!” 李阳耸耸肩,一甩身,把单肩包甩到肩上: “你们先回吧,安瑜来接我,我俩出去吃。” 好嘛,果然如此。 听他这么说,田家茂淡淡一笑,挤了挤眼睛: “得嘞,那你俩好好约会。” “正好明天就是周末...” “玩得开心。” 说罢,便拉著田俊杰和秦云峰往门口走。 路过李阳身边时,还稍稍拍了拍他的肩膀,神秘兮兮地小声说: “记得多吃点,补充点体力哈!” 这都不用说了。 明天是周末,李阳肯定会和安瑜同吃同住...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李阳无奈地摇摇头。 跟著人流往楼下走。 这堂课是在机房上的。 只有一个向下的楼梯。 门口的台阶上站满了下课的学生。 吵吵嚷嚷的,各种说话声谈笑声混在一起,满是青春的喧闹。 李阳背著包,顺著台阶往下走。 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搜索,很快便锁定了站在台阶一侧的身影。 安瑜身上还穿著上午去湛山寺时的浅粉色露肩连衣裙。 裙摆刚到膝盖,露出的小腿白皙修长。 脚上的小白鞋沾了点山间的泥土,脚踝乾净精致。 金髮披散在她光滑的肩头,肩颈上的细腻皮肤泛著点剔透的质感。 肩上还搭著个浅灰色的帆布包。 包带鬆鬆地掛在胳膊上,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看上去鼓鼓囊囊的。 看见李阳下来,安瑜眼睛瞬间亮了一些。 稍稍抬起手,衝著他的方向用力挥了挥。 嘴角微微勾起,隔著人群招呼: “阿阳,这儿呢!” 李阳加快脚步走去。 走近才发现,安瑜的脸颊还有点泛红。 额上带著点未散的薄汗。 估计是刚从校门口那边急匆匆跑过来的。 连包都没来得及放回寢室。 湛山寺四点停止开放,现在是下午的五点半。 地铁一般不会晚点,所以大概率是公交在路上堵了一阵。 “等很久了?” 李阳问。 “没多久,刚到一会儿。” 安瑜摇摇头。 隨后,伸手把肩上的帆布包取下来。 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蒙著水汽的透明塑胶袋,径直递到李阳面前。 “喏,给你带的素包子。” “我卡著时间买的,一直放在包里。” “虽然有点捂了,但应该还温。” 塑胶袋里装著两个白白胖胖的素包子。 外皮看起来鬆软,透过薄薄的麵皮,能依稀看到一点里面的青菜馅料。 封口处,还带著点淡淡的油光。 因为密封在袋子里的缘故,塑胶袋內壁凝结著细密的水珠。 沾得包子皮微微发潮。 “没想到你还真带了包子回来...” 李阳接过塑胶袋,感觉有点惊讶。 他还以为安瑜说著玩的。 安瑜撇了撇嘴,轻轻耸肩。 光滑白皙的肩膀轻轻耸动,泛著点充盈著血色的粉嫩,让人挪不开眼。 “虽然没有肉味,但这包子的味道是真不错。” “青菜和香菇剁得很碎,还加了点粉丝,咸淡刚好。” “不过嘛,说的再多,也不如直接塞你嘴里。” “感觉不让你尝尝这种好东西,我良心会过意不去的。” 她说著,还有点遗憾地嘆了口气: “就是回来的时候有点堵...” “包子的口感肯定不如刚出锅的好,有点可惜。” 听她评价这么高,李阳也有点好奇。 打开塑胶袋。 一股淡淡的青菜香飘了出来,混著点清甜的面香。 好像还有点香油的味道。 咬一口,鬆软的麵皮带著点微凉,里面的馅料却还保存著原有的温度。 湿润多汁,清爽又鲜香。 哪怕凉了,也掩盖不住其本身的优秀。 难怪会火。 “哦...有点意思。” 李阳咽下嘴里的包子,颇为讚许地点点头。 隨后又咬了一口,开口说: “有这种水平,哪怕只是为了吃顿饭,专程去一趟也值了。” 看李阳如此评价,安瑜碧眸微闪。 不错不错,看到李阳也认可她所认可的美食,就很令她开心了。 虽然自己不擅长做饭... 但让她品鑑一下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还是没问题的。 “下次有空,我再带你专门去湛山寺吃一顿斋饭。” “赶在刚出锅的时候吃,那样更香。” 安瑜颇为满意地回应。 李阳嘴里嚼著包子,含糊地点头应著: “行啊,反正咱们有车,什么时候去都行。” “明天去都可以。” “哦不对...明天有雨。” 安瑜並不急著谋划明日的安排。 而是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笑吟吟地说: “別急,我还有东西给你看!” 说著,稍稍眯起眼睛,又把手伸进帆布包,掏出一串东西。 虽然只露了个头,但依然可以藉此窥见全貌。 是香囊... 就是那种所有寺庙里都会有的精品时尚小垃圾。 造价只有几毛,但套个开光的由头,就能卖几十甚至上百块的精致小礼品。 远在滨城的穆晚秋女士曾经深受其害,因而对此深恶痛绝。 还扬言这种坑爹玩意儿,傻福才买! 李阳对此印象还是挺深刻的。 隨后就看见安瑜一口气提出来一串。 红绳串著十几个小香囊,晃悠著垂在手里。 五顏六色的,看著格外惹眼。 李阳差点把嘴里的包子喷出来: “我靠!?” “你们这是去打劫佛具店了?买这么多?” 安瑜被他的反应逗笑,把香囊往李阳面前一递。 流苏扫过手背,带著点轻微的痒意。 第144章:重点是和你在一起 “什么啊,这都是正经买来的。” “小小说这东西能保佑持有者平平安安。” “既然这么神奇,那一个两个的可满足不了我。” “所以我就多买了几个,凑成一串。” “快看看,你喜欢什么顏色的。” 说起来,她的想法其实简单得很。 既然一个香囊能求一份平安,那十个八个凑在一起,不得凑成无敌金身啊? 到时候打游戏,说不定都有佛祖附体反弹子弹。 而且...她也不知道李阳喜欢什么顏色。 总不能真按黑丝白丝的標准挑吧。 所以乾脆把店里有的顏色都买了一遍,让他自己选。 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串晃来晃去的香囊... 李阳有点哭笑不得。 他翻了翻,从串子里挑了个正红色绣莲花的。 香囊红得鲜亮,甚至有点扎眼。 “就这个吧,红色喜庆,看著就吉利。” 他解开红绳上的活结,把那个红色香囊取下来。 隨后仔仔细细地系在了自己的单肩包拉链上。 香囊垂在包上,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青绿色的流苏扫过包身,还挺別致。 “哼哼,眼光不错!” 安瑜满意地点点头,把剩下的香囊重新塞回帆布包, “那剩下的,我掛在公寓里。” “客厅臥室厨房里面,各掛几个,全方位无死角保佑咱们。” “到时候跟你回家,也可以送给伯父伯母他们。” 说著,她还煞有介事地双手合十。 闔上眼睛,诚诚恳恳地说了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好一个香囊结界啊... 李阳哑口无言,抬手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 隨后,幽幽地问了下香囊的价格。 安瑜睁眼,耿直回应: “不贵。” “也就八十八块钱。” 呵... 还挺吉利。 买东西的那位和尚,估计脸都要笑裂开了。 如果换做是猴儿他们,李阳肯定要狠狠嘲笑一番的。 但看安瑜貌似还挺高兴的。 结合她花钱的样子,这些钱对她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所以李阳只是淡淡告诉她,下次最好还是不要这么轻易给別人送钱了。 隨后擦了擦嘴角,向安瑜伸出手: “走吧,去吃晚饭。” “给你肚子里添点油水。” 善哉善哉。 憋了一天,终於能开开荤了。 安瑜欣然点头,拉上李阳的手就往校门口走。 斯拉夫人不能离开肉。 就像斯拉夫人不能离开酒一样。 虽然是刻板印象,但对安瑜本人而言,还是挺受用的。 两人沿著校门的街道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商量著那个经典的世纪难题。 即... 今晚到底该吃点什么。 李阳若有所思,打开手机地图翻了半天,找到了家评价不错的烤鱼店。 “就这家吧,蒜香烤鱼。” “你应该没吃过吧?” 李阳把手机递给安瑜看。 安瑜凑过去,看著屏幕上的图片,咽了口唾沫。 目前市面上常见的烤鱼,大多是五六年前开开始井喷式爆发,逐渐兴起到全国各地的。 虽然东北那边也有烤鱼,但烤鱼之间亦有区別。 按照安瑜在华夏的时间,好像还真未必吃过这东西。 两人去停车场开车。 引擎轰鸣,十分钟就到了地方。 烤鱼店不大,装修得挺温馨。 屋里都是木质的桌椅,墙上掛著些復古的海报。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烤鱼焦香。 刚一进门,就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服务员领著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递上菜单。 李阳轻车熟路,直接点了三斤半的乌鱧。 在很多地方,这玩意儿也叫蛇头鱼,或者黑鱼。 隨后抬头看看安瑜,又加了一份盐焗大虾,和两道凉菜。 服务员收起菜单,应了一声,转身去通知后厨。 安瑜则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胳膊肘撑著桌面,下巴搁在手上。 看著窗外的人来人往,嘴里小声念叨: “啊啊...走了一天,肚子都要饿扁了。” 李阳轻笑,给她倒了杯店里自配的柠檬水: “別急,先喝点水垫垫,很快就好。” 安瑜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柠檬水顺著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点飢饿感。 她放下杯子,看著李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说起来,你今天看起来好像很没精神的样子。” “昨晚没睡好吗?” 李阳耸耸肩,悠然回应: “满课一天,谁来了也好不了啊。” “不过和高中比起来,已经轻鬆很多了。” 其他地方不知道... 但山河四省的学子,估计都不会对自己的高中时期有很好的印象。 或许在高中时,会有不错的朋友,和足以改变一生的好老师。 但那段早五晚十的生活,怕是没多少人想重新体验。 “想到不好的事情了?” 安瑜看出了李阳的沉默。 李阳眨眨眼,欣然一笑: “想起了点无关紧要的过去。” “但已经无所谓了..” 话音未落,一只手就落到了自己头顶。 並不是以很深的力度。 反倒像风中的蒲公英,只是轻飘飘地散在他的头髮上。 轻轻摩挲,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一样。 “抱歉,光顾著自己,忘记你这边还上了一天的课。” 她轻声说,语气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估计是今天出行让她太过亢奋。 直到现在,才注意到李阳眼里依稀闪过的疲惫。 李阳后知后觉地抬头,感受著落在头顶上的那抹温柔,轻轻一笑。 “没事。” “要是啥也不干就回去躺著,反倒显得今天很没意思了。” “和你一起吃点东西,心情也会变好。” 当然,重点是“和你一起”,而不是吃什么。 说起来,被安瑜关注到这点,李阳还是略微有点尷尬的。 自己虽然確实有点累... 但那大概不是因为上课。 而是因为自己昨晚打游戏,一口气干到凌晨三点。 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这种时候就算没事,最好也装出一副有事但问题不大的样子。 不然岂不是辜负了安瑜的一片关心? 说起来,除了安瑜之外,还真没什么人关心自己到这种程度。 连举手投足间的微弱疲惫,都能察觉得到。 他心中还是蛮感慨的。 第145章:来自俄国的包裹 说说笑笑间,烤鱼就端上来了。 一条皮焦肉弹的黑鱼,就这样躺在巨大的方形铁盘里。 鱼身铺满金黄的蒜粒,上面还撒了点葱花和小米辣作为点缀。 鱼皮边缘微微捲起,冒著诱人的热气。 那股浓郁的香气,瞬间便充盈了周围的空间。 “好啦,开吃。” “刚上来有点烫,记得小心一点。” 李阳顺口说著,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肉。 吹了吹,正准备吃掉。 安瑜的筷子,就夹著一块鱼肉伸了过来。 “鱼肚子上的肉最嫩,刺也少,你先吃这个。” 安瑜微微抿著嘴角,开口说。 李阳乖乖地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鱼皮焦脆带著蒜香,里面的鱼肉却异常弹牙。 吃起来一点腥味都没有,蒜香完全融入了鱼肉里,咸淡刚好。 堪称佳品! 自己探店的能力还是挺准的嘛。 没过多久,盐焗大虾也端了上来。 一盘红彤彤的大虾,外壳焦脆。 上面撒著点白胡椒粉,香气扑鼻。 知道安瑜的喜好,之后基本有机会,李阳就会顺手点上些虾。 温度正好。 李阳放下筷子,拿起一只虾,熟练地剥开。 动作还是如往常一般利落。 先捏住虾头,轻轻一拧,再顺著虾壳的缝隙往下剥,很快就剥出一只完整的虾肉。 雪白饱满,还带著点温热的水汽。 他习惯性地把剥好的虾肉放在一边,拿起另一只。 结果手机却忽然响起两声消息提示音。 嗡嗡地振动著,放在桌子一角。 “呃...” “帮我看看唄,顺便回復一下。” 李阳两只手都占著,一只手里还捏著没剥完的虾,只能示意安瑜帮忙。 安瑜点点头,起身绕到李阳身边,拿起他的手机。 屏幕亮起,把手机凑到李阳面前,用面容解锁,隨后点开消息查看。 是站后台的消息提示,发送人是【雨墨染城】。 看到这个熟悉的id,安瑜便心中瞭然。 这就是苏秦陌的帐號。 她快速扫了一眼消息內容。 【雨墨染城:阳霸天老师您好,文学社的活动申请已经提交了,大概需要两到三天的筹备时间。】 【雨墨染城:预计下周一就能请您过来讲课,到时候再跟您確认具体时间和地点。】 安瑜挑了挑眉,转过头看著李阳,眼里带著点调侃: “可以啊李老师,都有人请你去讲课了,真是可喜可贺。” 从表情就能看出来。 李阳显然不知道这位同校的书友是苏秦陌。 所以就小小地调侃了一下。 李阳正在剥第三只虾,闻言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 “什么老师,就是去跟他们聊聊天而已。” “帮我回復下。” 说著,他把剥好的虾肉塞进安瑜嘴里, 安瑜张嘴咬住虾肉,故意用牙齿轻轻咬住李阳的指尖。 舌尖微微挑动,舔了两下指尖残留的虾壳碎屑,才笑吟吟地鬆开。 隨即含糊地低吟: “知道啦。” 她低头看著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个“1”。 点击发送,隨后把手机放回原位。 绕回自己的座位,拿起筷子继续吃鱼。 李阳没多问,继续低头剥虾。 剥好的虾肉一个个放在旁边,很快就堆了一小堆。 ... 另一边,女生宿舍 302 室。 苏秦陌握著手机,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看到对面的【阳霸天】老师秒回了一个“1”,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瞧瞧,什么叫大作家的办事效率! 连消息都是秒回! 捂著嘴小声欢呼了一下,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她转过头,兴冲冲地想跟林小小分享自己的喜悦。 却发现林小小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著她。 手里拿著一片笋乾,小口小口地啃著。 眼神望著窗外,像是有点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小小,你怎么了?” 苏秦陌微微皱眉,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林小小的肩膀,小声问。 林小小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嚇了一跳。 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转过头。 从面前的袋子里掏出一片笋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苏秦陌嘴里。 苏秦陌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咬下一大口。 笋乾刚一进嘴,一股浓重的咸味就当即炸开。 咸得她整张脸都瞬间皱在一起,忍不住连声咳嗽: “咳咳咳…好咸!” “哈哈哈哈!” 林小小看著她的样子,终於忍不住大笑起来。 拍著桌子微微弯腰: “总算上当了!” “这笋乾我爷爷晒的时候盐放多了,咸得发苦。” “我憋了好久,就等你过来呢!” 苏秦陌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赶紧拿起桌上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这才勉强压下嘴里的咸味。 抬起头,看著笑得开怀的林小小,轻轻地摇摇头。 没什么可说的。 是林小小能做出来的事情。 “嘿嘿,你还是头一次吃到淄城特產吧?” 林小小止住笑,又掏出一片笋乾。 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皱了皱眉,又吐了出来, “確实太咸了,不过晒得很乾,嚼著挺有劲儿。” “我得给小安留点,让她也尝尝这咸香笋乾!” “不知道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说著,便把笋乾放回袋子里,眼睛亮晶晶的。 苏秦陌无奈地笑了笑,刚想再说点什么,目光忽然落在了安瑜的铺上。 安瑜的床铺收拾得很整齐。 米白色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枕头旁边放著她的单肩包。 而在床铺的角落,放著一个黑漆漆的包裹。 上面印著俄文,还贴著国际快递的標籤,看起来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 苏秦陌指了指那个包裹。 林小小顺著她的目光看去,一拍手: “哦,这个是小安的快递,我回来的时候在快递站拿的。” “快递站的大叔认出我是302的,知道我是小安的舍友,就把这个包裹塞给我,让我顺便带回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了一下: “看標籤...是从俄国寄来的。” “应该是她家里寄的生活用品之类的吧。” 苏秦陌点点头,看著那个黑漆漆的包裹,心里不免有点好奇。 安瑜很少提起自己在俄国的家。 这突然寄来的包裹,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第146章:贵重的礼物 “所以...你有没有看过它的標籤?” 苏秦陌若有所思地开口。 话音刚落,林小小就已经凑了过去。 她踮起脚来,都有点够不到安瑜的床沿。 只能单腿踩在梯子上,探著半个身子努力去看。 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黑漆漆的包裹。 包裹外面是一层厚实的黑色防水布。 边缘缝著银色的压线,摸起来硬挺挺的,四四方方,不像装著衣物之类的软物。 “让我康康...” 林小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包裹拖过来。 用手指戳著包裹表面的俄文標籤,指尖划过那些扭扭绕绕的字母,隨后无奈放弃。 “哈哈...对不起,我是文盲。” 她笑了笑,从梯子上跳了下来。 回过头,把包裹捧在手里,拿给苏秦陌看: “这字看著跟天书似的,除了地址这栏的几个中文,其他我一个都不认识。” 苏秦陌也跟著低下头。 稍稍推了推鼻樑上的圆框眼镜。 眼镜后的犀利目光扫视一圈后,最终聚焦在了標籤上最显眼的那个位置。 那里有串俄文,印刷得格外清晰—— Шtypmahckne(领航者)。 字母之间的间距颇为匀称,带著点老式印刷体独有的厚重感。 身为一个文学爱好者,她对文字间的差別还是挺敏感的。 “这个单词...看著像个品牌名。” 她轻声说道,顺手掏出手机。 打开翻译软体对准那串字母: “我搜搜看是什么意思。” 手机屏幕亮起,扫描识別的进度条缓缓走动。 林小小坐在床边,双手撑著膝盖。 一双小虎牙无意识地咬著下唇。 脸上带著好奇。 没过几秒,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首条就是单词的翻译。 苏秦陌念了出来: “单词的意思是...领航员”。 林小小咂咂嘴,感觉一头雾水: “领航员?” “听起来像个导航软体啊,难不成是俄国特有的缺德地图软体周边?” 苏秦陌没接话。 利用识图软体,复製那串单词,放到搜寻引擎上搜了一下。 隨著手指慢慢往下滑。 她的眼神,也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搜索结果里除了单词翻译,还有一堆相关的商品信息和歷史介绍。 她点进最上面的那个介绍页面。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隨即又慢慢舒展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不是软体。” 她摇摇头,抬眼看向林小小。 声音里带著点不確定: “这是个手錶的品牌。” “而且...好像还不是普通的手錶。” 听到这话,林小小一下子来了精神。 凑到苏秦陌的手机屏幕前,上下打量起来: “手錶?” “啥牌子的手錶这么大阵仗,值得专门寄国际快递?” 苏秦陌指著屏幕上的文字: “你看这里。” “这个牌子在苏联时期很有名。” “是人类歷史上,第一块进入太空的手錶。” “嗯...就是尤里?加加林上太空时戴的那一款。”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又往下翻了翻价格参考,隨即倒吸一口凉气: “而且这牌子现在的定位也不低啊...” “隨便一块基础款都要好几万。” “更別说那些有歷史意义的復刻款或者纪念款...” “很大一部分,是专供空军海军使用的特种品类,妥妥的军工级產品。” “完全可以用有价无市来形容。” 听她吹得这么厉害,林小小眼睛都瞪大了。 “我靠?” “这么牛的手錶?小安这是要送给谁啊?” 话音刚落,两人瞬间对视一眼。 相顾无言。 老实说,这个问题她们俩一下子就能想出答案来—— 李阳。 不然还能是谁? 林小小先忍不住笑了。 坐在椅子上,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是啊...” “看她平时对李阳那上心劲儿,送这么贵的礼物也不奇怪。” 苏秦陌点点头。 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上的手錶图片。 Шtypmahckne(领航者)最知名,也是最经典的一款。 也就是加加林带上太空的那一款。 那是一块设计极其简洁的机械錶,錶盘是带著浓厚歷史气息的棕褐色。 錶带是同样深棕的皮革。 整体看上去,透著股復古又硬朗的质感。 “不过话说回来,这礼物也太贵重了吧。” “你们有钱人谈恋爱,都这么离谱吗?” 坐在椅子上的林小小挠了挠头,幽幽吐槽: “几万块的表,我得打多少份工才能挣回来...” “李阳学弟收到的时候,不得嚇一跳啊?” 苏秦陌摇摇头: “应该不会。” “那位学弟,看起来不是那种看重物质的人。” “能和安瑜走到现在,他肯定也能明白这份心意。” “而且...以安瑜的家境,送这样的礼物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安瑜平时出手颇为阔绰。 虽然为人还算低调... 但不论是她住的公寓,还是平常使用的东西,都不像是普通学生能轻易负担得起的。 这几万块的手錶买回来当礼物... 对她来说,应该也就是洒洒水的级別吧。 ... 另一边,酒饱饭足的李阳和安瑜刚刚回到公寓。 安瑜远程开启空调。 所以刚进门,一股凉爽的风就扑面而来。 瞬间驱散了外面残留的燥热。 安瑜踢掉脚上的小白鞋,光著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长长的金髮隨意披散在肩头,浅粉色的连衣裙裙摆还沾著点山间的草屑。 但总体看来,丝毫不影响她的明艷。 李阳反手带上房门,把手里的烤鱼打包盒放在餐桌上。 毕竟那么多东西,吃不完也是正常的。 明天放到微波炉里叮一下,又是美美的一顿。 “累了?” “今天去湛山寺,应该走了不少路吧?” 看安瑜弯下腰去揉腿,李阳便隨口一问。 安瑜点点头,直起腰来。 伸长手臂,举过头顶,好好地拉伸了一下。 全身好多的关节一起咔咔作响。 整个人都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轻哼。 小巧的脚趾也微微蜷曲起来。 整个人都是大写的舒服。 说起来,李阳好像还不知道。 她其实是个挺恋家的人来著。 一回到家里,嗅到熟悉的气味... 一股安心的感觉,就油然而生。 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了。 第147章:看点小电影 “累了就歇会儿吧。” “我帮你揉揉?” 李阳说道,伸手轻轻揉了揉安瑜的肩膀。 湛山寺的位置,是在山上。 所以逛它,和爬山基本没什么区別。 安瑜轻笑,往沙发上一瘫,顺势拉著李阳一起坐下: “可不是嘛...” “后山的石板路看著平缓,走起来还挺费腿的。” “不过也算有所收穫,所以没白去。” 说著,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了那串五顏六色的香囊。 取下两个,站起身来。 一个掛在门口,一个则掛在了房间角落的空调上。 流苏垂下来,隨著空调的风轻轻晃动。 屋里顿时瀰漫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 看著安瑜还拿著手里那串晃来晃去的香囊,四处寻找合適的位置。 李阳忍不住吐槽: “话说你知道佛教要戒色禁慾吗?” “你给这房子装扮成佛家净地...” “以后想贴贴了,是不是得看著佛祖脸色来...” 安瑜一个猛回头: “唉?真的假的?” “砰砰砰这种事情都不让做的话,他们是怎么延续至今的?” 李阳托著下巴,陷入沉思: “这倒是个问题。” 安瑜挑眉,淡淡一笑: “哼哼,管他的呢。” “我可是花了钱的,它总得有点作用吧。” “多掛点,保佑咱们打游戏连胜,吃饭不排队,上课不点名。” 说著,就又拿起两个,掛在了厨房和厕所里。 按照以往的习惯,二人这个时候回到家里,基本都直接心领神会打开游戏开始战斗了。 但情况不同嘛... 李阳今天满课,前一天晚上还没怎么睡觉。 此刻確实显得有点无精打采。 安瑜看他靠在沙发上懒懒散散的样子,就没提打游戏的事。 而是靠过来,点开视频软体,翻找起了电影。 “今晚看电影吧?” “这次来点小清新的怎么样?” 李阳点点头,往沙发深处挪了挪。 稍稍调整了下姿势,方便安瑜靠得更舒服些。 安瑜最终选了新海诚的几部经典作品。 像什么《秒速五厘米》《言叶之庭》,和知名度最高的《你的名字》啥的。 一整套青春伤痛恋爱小套餐。 acg这种东西,拆解开来就是aniics(漫画)和games(游戏)。 通常情况下,三者俱为一体。 安瑜热衷於打游戏,自然也喜欢动漫。 这些片子,二人之前用联机看电影的软体也看过不少。 如今重新看起,也算是回忆往昔了。 屏幕亮起,熟悉的画风扑面而来。 李阳靠在沙发上,看著画面里电车驶过樱花纷飞的街道,心里也隨之安静了下来。 新海诚的电影总带著种细腻的遗憾感。 看著看著,总能让他想起自己高中时的那些懵懂心事。 当然,以现在的视角来看。 那些曾对他影响颇深的故事,都隨著时间的消磨,变成了不值一提的过往。 第一个是《秒速五厘米》。 也是他看过的第一部新海诚的电影。 当初还是许青雯推荐给他的来著... 青梅竹马,跨越不少年的异地恋。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追上的人,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樱花飘落的速度是五厘米,那两个心又要多久才能靠近呢。 这题材... 怎么看都有点熟悉。 接著是《言叶之庭》。 一个有关遗憾与救赎的故事。 比起剧情,这部电影的画风更令人印象深刻。 雨天的场景拍得格外唯美。 雨水打在池塘的荷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和公寓窗外渐起的风声混在一起,格外有代入感。 李阳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安瑜,她正看得专注。 碧色的眸子里映著屏幕上的雨景,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雨过天晴,艷阳高照。 电影中的男女主角已久久不见,相会无期亦有期。 最后一部就是《你的名字》了。 新海诚诸多电影里,最具盛名的一个。 哪怕在全球范围內,都有不小的影响力。 刚出的那年,是安瑜开了会员,拉著他在软体里看的。 不... 那个时候,在李阳眼里,她还是“鱼姐”。 按照安瑜所说,这部电影她已经看了不下七八次了。 但就是格外喜欢。 每次看,都能投入进去。 这话倒还真不是说谎。 播放到三叶与瀧跨越时空寻找彼此的片段时,安瑜轻轻攥住了他的手。 李阳能明显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 所以,轻轻回握了一下。 安瑜没回头。 但嘴角微微勾起。 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蝶翼。 “还好...” “我是被神明眷顾的孩子。” 李阳忽然想起了这段话。 是安瑜之前说的。 有点小小的中二... 但由她嘴里说出,却又显得格外適合。 估计也是受到这些电影的影响吧。 《你的名字》节奏比前两部更明快,结局也算是更加圆满一些。 “这种彼此牵掛,双向奔赴...” “怀著最诚挚最热烈的感情,在人潮汹涌里一眼望到对方的感觉。” “真好啊。” 电影片尾曲还是蛮长的。 安瑜说著,仰起头来,轻轻靠在沙发上。 抬起小脸,正好能仰视到李阳。 李阳恰巧也在看她。 “只可惜,新海诚的电影以遗憾居多。” “真正称得上大团圆结局的,少之又少。” 李阳给出了和几年前看电影时一样的评价。 当时安瑜只是沉默,估计也是深有同感,不知该如何作答。 但现在... 安瑜微微一侧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 “我倒是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尤其是在得到了触手可及的幸福之后。” 她说著,肩头微微耸动,往李阳怀里缩了缩。 张开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整个人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抱了过来。 “虽然有遗憾,但很真实。” “而且...正因为有遗憾,才会让人更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 她这话,当然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来说的。 毕竟电影里那些学生时期的遗憾,她总能代入进去。 在鼓起勇气追到青城,与李阳真正確定关係之前... 她的心中一直是忐忑的。 她曾以为,自己的未来,也將与遗憾並行。 毕竟李阳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有了想要奋斗的目標,甚至有了自己的事业... 哪怕奔赴过来,最后的结果可能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现在看来... 倒真像是个奇蹟。 第148章:卡里的,是欧元 仔细想想... 一定是有某位善良的神明见不得人间憾事。 大手一挥,为她构建了完美的故事。 所以她才会说... 自己是被眷顾的孩子。 两人靠在沙发上。 电视屏幕里已经没了什么新鲜画面,但二人都没觉得无聊。 毕竟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本身就是件很能让人提起兴趣的事情。 安瑜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轻轻在李阳的肩膀上揉捏。 模仿著他的样子,笨拙给他按摩。 动作不算专业,力道时轻时重。 但那份心意,却毫无保留地传达了过来。 李阳闭上眼睛。 感受著怀里的温软和指尖的触感,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现在是晚上十点。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霓虹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显出一丝现代都市特有的奇特活力。 说人话就是夜生活开始了。 空调的风轻轻吹著,带著香囊的艾草香。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电影的背景音乐和彼此的呼吸声。 李阳忽然有些感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想起自己一个月前的生活,基本整天就是窝在房间里打游戏写小说。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那个时候的他,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如今这样的时刻。 和喜欢的人依偎在一起,安安静静地看电影。 不用想学业,不用想琐事... 唯一要做的,就是享受此刻安寧的氛围。 “说起来,阿阳。” 安瑜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手指还在轻轻揉著李阳的肩膀,一双碧色的眸子则在李阳脸上跳来跳去: “我记得你的生日,在十月中旬吧?” 李阳睁开眼,点点头: “嗯,十月十五,还有半个多月。” 说罢,他顿了顿,反问道: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啊...没什么啊,就是突然想到了。” 安瑜的声音有点含糊,眼神飘向了屏幕。 有点躲躲闪闪。 嘴巴里嘟囔著自己脑內的繁杂思绪: “你的生日在十月中,我是六月初,差了四个多月...” 他还记得安瑜生日那天,他斥巨资给安瑜买了三角洲的新刀“黑海”来著。 就那把伤害巨高的斧头。 当时只当是哄大爹,希望大爹別嫌他菜。 结果到现在了她还在用。 看安瑜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李阳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 所以微微頷首,故意逗她: “所以,女朋友女士。” “难道你在纠结到时候该送我什么礼物?” 安瑜微微张了张嘴,,明显是被戳中了心事。 隨即一撇嘴,轻轻在李阳的胳膊上锤了一下: “没纠结!” “我送你什么,你就拿什么好了。” “不许拒绝!” 说话的时候,她的脸颊有点泛红。 眼神微微躲闪。 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一看就是在相当在意。 李阳忍不住笑了。 试探著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软软的,嫩嫩的。 像是在捏一块豆腐。 手感好得不得了。 “其实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你送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喜欢。” 李阳老老实实地回应。 他说的是真心话。 之前追许青雯的时候,他其实没怎么有这种感觉。 但和安瑜在一起之后,每天都很开心。 他再平常不过的关心和问候,都会被记在心上,而不是石沉大海。 她也会相应地给予各种温柔的关切和小小的惊喜。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所以对他而言,有没有贵重的礼物根本不重要。 和她在一起才最重要。 不过话说回来... 李阳思索片刻后,稍稍顿了顿。 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王者商城,找到刚出的一款六元皮肤,递到安瑜面前。 一脸认真地开口: “不过一码归一码,心动不如行动。” “我现在看中了这个,不如你替我支付一下,就当提前给我过生日了?” 六块钱的皮肤吗... 安瑜看著手机屏幕上的皮肤海报,哑然失笑: “你还真是好打发...” 说著,微微弯腰,在茶几下面找到了自己的钱包。 隨后打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来。 这张卡和华夏的银行卡不太一样。 底色是深蓝色的,上面印著金色的“c6ep6ahk(俄罗斯联邦储蓄银行)”字样,还有一个简约的银行標誌。 卡面摸起来很光滑,边缘带著轻微的弧度。 “密码六个零,想要多少自己刷!” 安瑜说得十分大气,像是什么神豪文主角,在甩什么无限额的黑卡。 李阳还是第一次见到俄国银行的储蓄卡。 多少有点好奇。 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指尖划过卡面的纹路。 隨口问道: “话说,你这卡里存了多少啊?” 他依稀记得自己之前帮安瑜收拾包的时候,看到里面还有两张一模一样的卡。 想来,估计是为了方便消费分开存的。 安瑜有网购俄国本土商品的习惯,他扔垃圾的时候见过好几次 ems 的国际快递袋。 基本都是她买的一些华夏买不到的化妆品和零食。 安瑜眨了眨眼,托著下巴。 一脸认真地回应: “这张卡里...大概五万多吧。” 李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换算过的?” 五万多,应该是华夏幣吧? 毕竟如果是五万卢布的话,折合华夏幣也就四千多块钱。 对於一位国际学生... 还是安瑜这种级別的国际学生来说,確实不算多。 安瑜点点头,没再多做解释。 主要是讲太多就露馅了啊... 老实说,这所谓的五万多,確实是换算过的。 但不是换算成华夏幣。 而是欧元。 五万欧元折合华夏货幣的话,差不多得有四十多万吧... 剩下两张卡里的钱,其实还要更多一些。 所以她一直觉得华夏的物价挺低的。 买这串香囊花了一千五百多,她还觉得挺值。 李阳对她心里这点小九九毫不知情。 只是根据现有的信息,在心里默默思索。 如果按一张卡五万来算的话... 三张卡就是十五万。 虽说对於安瑜这样的存在还算合理。 可对他这种普通小康家庭的孩子来说,还是挺震撼的。 毕竟穆晚秋女士每个月就给他三千块钱生活费而已。 尤其知道他还在写书赚钱之后,甚至一度想把生活费缩减到一千。 嘖嘖嘖... 差距啊! 而且话说回来,谁家大好人上学隨身带著价值十五万的储蓄卡到处跑啊? 密码还这么简单。 这是对待金钱的態度吗? 给我向全世界的资本家们道歉! 第149章:国庆不回家了? 话说回来,有这么多钱,也难怪安瑜能住得起这么好的公寓了。 李阳扫视了一下四周。 虽然空间不大,但各种设施都很齐全。 公寓本身也很新。 属於建成时间没超过三年的新房。 原来富婆竟在我身边... 他轻轻感嘆。 游戏大爹来到现实,依然还是大爹。 嘖嘖嘖... 自己可得好好抱紧这条大腿啊。 想著,他低头,瞥了眼安瑜搭在自己腿上的腿。 今天安瑜没穿丝袜。 纤细的小腿白皙又柔软,线条无比流畅。 隨著她身体的晃动轻轻蹭著他的裤子,触感颇为细腻。 真是看上去就会让人胃口大开。 “帮我揉揉,好嘛?” 安瑜顺著李阳的脖子,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 用略带娇嗔的声音,柔声询问。 说著,还动了动腿。 李阳的按摩手法,她一直都挺惦记的。 ... 青城,是標准的海滨城市。 天气向来阴晴不定。 这段时间几乎一直晴天,已经算是概率很低的事件了。 所以接下来的两天,天公不作美。 开始作妖。 天上不是阴沉得像要下雨,就是淅淅沥沥地下著小雨。 根本没法出门。 李阳和安瑜乾脆就宅在了公寓里,一口气看完了《指环王》三部曲和《霍比特人》三部曲。 只能说,不愧是名著级別的电影。 恢弘的世界观,环环相扣的剧情,看得两人直呼过癮。 李阳一直觉得安瑜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某个西方电影明星,但一直想不起名字。 直到看见《指环王》里精灵女王凯兰崔尔从光芒中缓步走出... 那种高贵优雅又带著点疏离的气质,瞬间让他眼前一亮。 不是外貌,而是气质。 当时开学那天,第一眼看到安瑜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嘛。 晚间时分,李阳拉著安瑜一起在厨房做饭。 依旧还是李阳掌勺,安瑜在旁边打下手,帮忙洗菜切菜。 经过几次磨合,安瑜现在已经能熟练地洗好蔬菜,甚至还能切出大小均匀的葱姜蒜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就在李阳正在炒红烧肉的时候。 自己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擦了擦手,掏出手机一看,是家里打来的电话。 是穆晚秋女士。 “我妈打来的。” 李阳对安瑜说了一句,接通电话,放在耳边。 穆晚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透著股难以掩饰的兴奋: “好大儿,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啊?” “吃的好不好?住的习惯吗?” 依旧还是公式化开局。 这两句话,总感觉好像不久前就听到过。 “挺好的,一切都顺利。” 李阳也公式化回应, “吃的挺好,宿舍的舍友也都很好。” 当然,他没提自己和安瑜同居的事。 毕竟,他早就打算把这当成国庆期间带回去的惊喜了。 “那就好那就好。” 穆晚秋说著,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国庆和中秋不是连在一起了嘛,有七天假期,你要不要回来啊?” “你爸最近念叨你好几次了,说想你做的红烧肉了。” 很难想像,身为儿子的李阳,是这个家里做饭最好吃的人。 感觉这个家没他得散。 既然是惊喜,自然不能隨便透露。 所以李阳故意装作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 “不了妈,我国庆有別的安排,就不回去了。” 他本以为穆晚秋会稍稍挽留一下。 毕竟自己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而且她都催著自己回家了。 结果没想到,听到这个消息后,穆晚秋反而鬆了口气。 声音明显变得更灿烂了: “哎呀!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要回来呢。” 李阳:“???” 不是? 你...我... 这啥情况? 合著自己不回去,爸妈反而更开心? 这儿子当得也太失败了... 穆晚秋那边当然没察觉到自家好大儿短暂的心理活动。 依旧继续发问: “那你现在收快递是不是都寄到学校里啊?平时也都住在学校宿舍吗?” 李阳如实回答: “是啊,快递都寄到学校的快递站,平时也住在宿舍...” “嗯对。” 其实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和安瑜住在公寓里来著。 不过还是那个问题... 这是惊喜。 信息得保留一下。 穆晚秋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乐呵呵地回应: “行,我知道了。” “那国庆的时候,我给你寄点好东西过去,就当提前给你过生日了,你到时候记得收。” 李阳一脸懵逼,忍不住问: “寄东西?什么东西?” 穆晚秋却神秘兮兮地一笑: “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跟你多说了,我和你爸还要去收拾东西呢,掛了啊,注意身体!” 说完,不等李阳再问,穆晚秋就风风火火地掛断了电话。 搞不懂... 李阳撇撇嘴,回到厨房,继续烧肉。 ... 另一边,滨城的家里。 穆晚秋掛断电话后,立刻转身衝著李永年比了个“ok”的手势。 脸上的笑容根本抑制不住: “搞定了!儿子国庆不回来!咱们的计划可以顺利实施了!” 李永年点点头,微笑回应: “是啊,毕竟刚上大学,肯定想和同学出去玩。” “咱们当年不也是一样吗?” 穆晚秋笑吟吟地走到沙发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里面夹著几张房產中介发来的照片。 “还是得我看好的这个吧?” “这新小区,离青大不远,环境也好,户型是三室两厅,足够他们小两口住了。” “咱们国庆偷偷过去,把房子定下来,装修好...” “都不用等到毕业。” “他们放寒假的时候,直接就能住进去,多好。” 夫妻俩的行动力也是相当恐怖的。 和上次说好的一样。 穆晚秋和李永年早就商量好了,打算给李阳在青城买一套房子。 而这几天,一直在物色。 甚至李永年先生,已经亲自开车往青城跑过两趟了。 当然,这也是他们送给自己好大儿的惊喜。 如果李阳国庆说要回家,穆晚秋还准备了一堆理由劝他留在青城来著... 结果没想到,李阳自己就说不回来了。 虽然感觉有点遗憾... 但对二人来说,倒是省了不少事。 第150章:明天的交流会 毫无波澜,又略带愜意的周末两天,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度过了。 转眼,就来到了周一。 李阳和安瑜都有早八,但不同的是,李阳只有一节课。 一周五天,只有周五最为煎熬。 其他的时候,还是安瑜比较折磨。 时间临近中午。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切进120宿舍里。 桌上的书页边缘被晒得微微髮捲。 窗外的蝉鸣比昨天弱了些,带著点入秋前的倦怠。 但依旧没能穿透宿舍里此起彼伏的討论声。 “国庆必须回家啊!我妈说刚趁著最近猪肉便宜,买了一冰箱的排骨。” “回来的时候还能再给你们带两斤虾皮。” “还有我们那的博山香肠,嘎嘎香。” 说话的是阿杰。 周末两天的时间,他已经从一个路都走不直的魂游新手,变成了熟知老贼各种骚套路的老ass。 此刻正在王城里面走街串巷,满世界找怪杀。 猴儿正趴在桌上刷手机。 头也不抬地接话: “我奶早就盼著我回去了,说要给我炸耦合。” “都是以前逢年过节才能吃的好东西呢。” 他手指飞快滑动,似乎在翻找回家的车票。 说完这话后,又稍稍顿了顿,才接著开口: “对了阿杰,放假再一块儿去我叔家鱼塘逮鱼去啊?” 这俩人从小学开始就认识。 两家人走得也很近。 说是没有血缘关係的兄弟,也没什么差別。 李阳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刚才靠在椅子上,被暖洋洋的阳光晒得有点犯困。 眯了会儿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摸过手机解锁,屏幕上探出一条消息。 是站后台,那个【雨墨染城】发来的。 头像依然还是熟悉的移动城堡。 消息內容简洁明了—— 【雨墨染城:阳霸天老师,文学社活动今晚六点在阶梯教室 302 举行,我们还准备了零食和小饮料,希望您准时到场~】 李阳指尖敲了敲屏幕,回了个“收到”。 隨后就把手机丟回枕边。 “对了阳哥,你国庆咋安排?跟安学姐出去旅游?” 田家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李阳正伸著懒腰。 高高抬起的双手稍稍顿了顿,想起穆晚秋那通神秘的电话。 所以便含糊道: “还没定,可能回家,也可能在青城待著。” 阿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可得快点儿了。” “国庆没两天了。” “唉,老秦你呢?回不回去?” 他又转头看向旁边盘膝坐在床上,埋著头,不知在奋笔疾书些什么的秦云峰。 秦云峰头也不抬: “我留校。” “我爸妈忙,回去也没人管。” “宣传部正好有个活动策划的活儿,有学分拿。” “顺便还能在学校里补补觉。” 说著说著,他笔下一顿。 忽然想起了什么,隨即抬头看向李阳: “对了阳哥,晚上有空不?” 他想问的是,今晚文学社那边有活动。 苏学姐好像邀请了个挺厉害的作者来指导,据说还是和他们同校的。 要不要一起去凑个热闹? 毕竟他依稀记得,李阳好像也加了文学社来著。 但李阳却摇了摇头: “不了,晚上有安排。” 这话倒是不假。 他晚上真有事要忙。 但双方显然都把话省略太多了。 听李阳这么说,猴儿便饶有兴趣地凑过来。 一脸八卦地问: “啥安排啊?又是跟安瑜学姐约会?” “你们都腻歪两天了还不够。” “一天天光惦记人家学姐了,难道咱们的关係就不该努力维持维持吗?” 说著,还贱兮兮地努了努嘴,作势要亲上来的样子。 李阳抬腿踹了他一脚: “滚滚滚。” 隨后又重新做回自己的座位前。 把手机拿下来,按开屏幕,打开文档。 里面是昨晚没写完的稿子。 趁著现在有空,他打算直接补完。 一口气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手机闹钟响了。 是他定的提醒。 意思是... 该去等安瑜下课了。 因为时间关係,平时都是安瑜等他来著。 隨后保存文档,关掉手机。 李阳抓起外套走到门口,顺便问了一下: “有人想要我带饭吗?” “虽然我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田家茂摆摆手: “义父!给我带杯喝的!” 秦云峰也微微抬手: “俺也一样!” 人嘛,都想过得舒服点。 虽然他们寢室离食堂不远。 也就几步路的距离而已。 但平日点外卖,等人家送货上门的人依然不少。 毕竟少走一步路... 可整整相当於少走了两个半步啊! 这是省了多少力气。 想都不敢想。 宿舍里,看著李阳离去时的背影,秦云峰稍稍托起了下巴。 可惜了,有点遗憾。 掏出手机,点开文学社的群公告。 苏秦陌刚发的通知还热乎著—— 【今晚六点阶梯教室 302,文学社特邀校友作者阳霸天老师来做文学交流,大家可以带自己的作品来请教。】 【阳老师的作品《史上最甜恋爱》系列广受好评,还被改编成了短剧,绝对算得上是业內的成功人士。】 【机会难得,不要错过。】 秦云峰指尖划过屏幕,想起周六和苏秦陌聊天时听到的话。 那天她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兴奋地跟他说自己追了好几年的作者居然是同校的学生。 她是从新书的某些片段里看出端倪的,就在下面留了个言。 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回覆了自己。 虽然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那位名叫【爷丿统领三军】的书友讲出来的吧... 但阳霸天老师同意她的邀请,参加这周的文学社活动了。 苏秦陌还问他要不要参加。 说起来,其实秦云峰本身对文学社没什么兴趣来著... 他当初加入社团的目的就不是很纯。 结果后来被推荐了几本书,又为了找共同话题硬著头皮看完。 他忽然感觉,读书好像也不是什么很无聊的事情。 更何况,这次还是陪苏秦陌一起... 所以他还是挺乐意的。 甚至为了多了解一下那位名叫阳霸天的作者,还打算临时抱佛脚,看看那本新书。 现在这不刚翻出来么... 秦云峰点开小说,斜靠著自己的铺上,一页一页地看。 结果看著看著... 眉头就皱了起来。 第151章:嘿嘿,又被夸奖了 书里这些剧情,好像特么有点眼熟。 开篇就是海水浴场的打铁花场景。 文字描写得栩栩如生,和上一本书差不了太多。 连火星溅起的高度,落在水面的声响都写得一清二楚。 这场景,他也见过。 不过那晚因为自己窜稀,没来得及近距离观赏。 他心里还是挺遗憾的。 再往下翻,还有雕龙村的茶田和篝火晚会... 全是他们踏青时经歷过的事。 “我靠?” 秦云峰低呼一声,引来田家茂的注意。 “咋了老秦?被手机咬了?” 田家茂凑过来,探头往屏幕上看。 秦云峰把手机递过去: “不是,你看这剧情是不是有点眼熟?” “尤其这个女主。” “金髮碧眼的外国校花...不是安大校花吗?” 猴儿稍稍眯起眼睛吗,看向秦云峰手指著的地方。 稍微看了两行,突然爆出笑声: “哈哈哈哈!臥槽,还真是。” “写的还挺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作者是个跟踪狂吧?” “居然把安学姐写进小说里,还特么是恋爱文。” “太特么逆天了!” 秦云峰点点头。 虽说以安瑜在青大的知名度,成为某位暗恋者的书中女主也不奇怪... 但人家好歹正和自己寢室的人谈著呢。 在明知道安瑜名花有主的情况下,看到了一本以安瑜为女主的恋爱小说... 怎么说呢... 我靠!有牛哇! 当然当然,这是玩笑。 只是看这本新书的发布日期,明显是在李阳和安瑜確定关係之后的。 也就是说,对方有可能是在李阳和安瑜確定关係之后,才开始写的。 这作者不会整天在表白墙上关注安瑜,发现她有对象了,就暗戳戳把自己带入到阳哥身上了吧? 那也太小丑了。 显然,不只是秦云峰注意到了这点。 退回主页后,猴儿也发现了小说发布日期的问题。 指著那个时间,几乎脱口而出: “看吧,这书是九月初旬发的,那时候阳哥和安大校花已经確定关係了。” “那段时间,表白墙上全都是阳哥和安大校花的照片。”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明知道人家有对象,还写这种替身文学。” “是不是有点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感觉?” 属实是有点难绷。 秦云峰是真想给李阳带去现场,让他和安瑜坐一块儿,看看那个作者近距离见到这一幕的反应。 可惜,阳哥今天有安排了。 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拉上另外两位一起参加。 秦云峰撇撇嘴,转头看向田俊杰: “阿杰,下午的文学社活动你去不去?” 田俊杰点点头: “去看看唄,反正没啥事。” 猴儿也立刻举手: “唉唉唉,算我一个!” “我倒要看看这小丑作者到底是何方神圣。” “敢覬覦咱阳哥的女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嗷。” 三人一拍即合。 开始琢磨晚上要不要带点瓜子,边吃边看乐子。 ... 与此同时,李阳已经走到了三號教学楼楼下。 下课铃刚响没多久,学生们像潮水似的涌出来。 吵吵嚷嚷的,夹杂著不少討论作业和吐槽老师的声音。 李阳的目光在人群里一扫。 瞬间就锁定了那个最亮眼的身影。 安瑜今天穿了件黑色针织的短款上衣,露出一节白皙纤细的腰肢。 下身是条高腰的牛仔短裙,裙摆堪堪遮住一截大腿。 腿上则套著一层薄款的黑丝。 特製的包芯丝,在阳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浅金的长髮披在肩头。 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耳后,露出小巧精致的耳垂。 上面还別著一枚银色的小耳钉,在光下闪闪发光。 当然,是夹戴式的。 她没打过耳洞。 走在人群中的安瑜,像是自带聚光灯一样。 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 这点,她本人已经有些习惯了。 毕竟自己的外貌特徵,在华夏確实罕见。 人生来就会关注那些异常之物。 她理解。 也毫不在意。 目光一扫就锁定了树下的李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加快脚步走过来。 感觉不论她走到哪里,都会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呢... “等很久了?” 安瑜走到他面前,嘴角带著笑意。 语气轻快,像是羽毛轻轻飘落。 今天上课她状態极好。 主打一个讲得全都会,做得全都对。 甚至还被老师当榜样表扬了一下。 说什么“人家一个外国人,写字都比你们这帮小崽子好看。” 嗯... 有点小骄傲。 她个人觉得,多半是那串八十八块钱的香囊起作用了吧。 “没,刚到没多久。” 李阳看著她,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今天这身真好看。” 果然,人美还是要靠场景来衬托的。 早上起床的时候,他没觉得安瑜这身衣服有什么特殊的。 可稍稍分开一段时间,看到阳光下向自己走来的她... 那种瞬间的惊艷,简直无以言表。 太好看了。 嘿嘿... 又被夸奖了。 安瑜耳尖微微泛红。 却故意扬起下巴: “那当然,毕竟是专门穿给你看的。” “不过...” “难道只有衣服好看吗?” 李阳笑笑,坦然回应: “如果只评价你的脸蛋和身体,难免会显得我有些肤浅。” “毕竟如此完美的事物,怎么能由笨拙的语言去形容呢?” “那是一种褻瀆。” “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评价一下这令你锦上添花的服饰了。” 这小嘴嘚嘚的,真令人欢喜。 安瑜抿著嘴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那多谢夸奖。” 隨后微微踮脚,在李阳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是奖励。” “毕竟言语也表达不出我对你的喜欢。” “那就用行动来表示吧。” 嘿,学得还真快。 她伸手挽住李阳的胳膊,指尖划过他的手腕。 无意间,触到了那个她送的皮带腿环 因为时间有点长,腿环已经磨损得有点厉害了。 毕竟它本质上就是个不常用的装饰物,根本不適合长年累月地佩戴。 所以... 阿阳的手腕上,还是需要些更合適的东西。 幸好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就放在寢室里。 第152章:文学社集合 “啊对了...” “你晚上不是要去文学社活动吗?我跟你一起去。” 二人一起去食堂的路上,安瑜忽然提起。 闻言,李阳挑眉: “你也感兴趣?” 安瑜碧眼微微闪烁,显得有点兴奋: “当然!” “毕竟我是真好奇,当苏秦陌知道你就是那位阳霸天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当时说起自己约到了自己喜欢的作者,苏秦陌兴奋得连午饭都没吃。 那副样子,她还记得清清楚楚的呢。 “说不定某人会当场跪下来拜你为师呢。” 安瑜抬起一只手,托著下巴,一脸认真。 李阳失笑,任由她挽著自己往食堂走。 嘴里还在感嘆: “那可不敢当。” “无非就是去聊聊天,分享点写作心得而已。” “到时候別搞出什么么蛾子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听他这么说,安瑜赶紧收紧了胳膊,挽得更紧了些: “不会的。” “你都不知道你在苏秦陌心里的地位有多高。” “放心,我要坐在第一排给你捧场。” “要是没人理你,等你讲完,我就上去给你送花。” 安瑜说得认真,还比划了一下送花的动作。 “让全天下人都知道,阳霸天老师是我男朋友。” 不行就砸钱租个专业团队来捧场。 安瑜在心里嘀咕。 当然,不至於真说出来。 要是嚇到李阳就不好了。 李阳点点头。 看著安瑜软乎乎的脸蛋,没忍住上手轻轻捏了捏。 还是熟悉的手感... 摸一摸,心情都会变好。 安瑜眨眨眼。 虽然有点突然,但並没有表现出不適。 反正自己也乐在其中... 嗯...这是能说的吗? 食堂里人声鼎沸。 安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李阳则去打饭。 等他端著餐盘迴来时,看到安瑜正对著手机笑。 屏幕上是那串掛在公寓里的香囊照片。 好像是在自己宿舍群里分享。 李阳把餐盘放在她面前。 糖醋里脊冒著热气,白灼虾整齐地摆放在盘子里,还配了碟蘸料。 不得不说,青大的食堂是真的良心。 虽然味道比较难评... 但他们是真给东西啊。 “哦对了,我都差点忘了。” “这是小小爷爷寄来的特產,她让我给你拿点尝尝。” 安瑜说著,从口袋里取出一团被纸巾包裹的笋乾。 是醃製食品。 李阳接过,隨口问: “你吃过了?味道如何?” 安瑜嘴唇紧绷了一下,別过脸去,轻轻点头: “超好吃的。” 评价这么高? 李阳若有所思,放进嘴里啃了一大口。 咸到发苦! 五官瞬间皱到一起。 安瑜肩膀一阵阵颤抖,弱弱地递过来一瓶水。 恶作剧大成功。 看到李阳和自己一个表情,她就放心了。 李阳抬头喝了半瓶水。 低下头,看著安瑜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冲自己道歉。 同时还偷偷睁眼观察自己表情的模样... 可爱到有点犯规了... 可恶啊! 连假装埋怨都做不到。 所以只是摊手: “再给我几根。” “这苦不能只让我一个人吃。” 果然啊...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最有耐心的。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午六点。 夏末的六点,天还亮著,只是阳光没那么刺眼。 隨著东落,光芒也变成了柔和的暖黄色。 透过阶梯教室的窗户照进来,像是给桌椅镀上一层金边。 文学社的活动场地就设在这间阶梯教室。 现在,已经来了不少人。 其中大多是抱著笔记本的学生。 因为刚下课不久的缘故,有人手里拿著没吃完的煎饼果子或奶茶。 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小声聊天。 李阳是提前十分钟到的。 就近找了个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 把手机调成静音,目光扫过全场。 文学社的成员大多眼熟,毕竟之前雕龙村踏青见过几次。 苏秦陌正站在讲台旁,跟几个干事交代著什么。 手里拿著个笔记本,时不时低头写写画画。 安瑜还没到,估计是去买喝的了。 李阳四处张望,凭著一个作者的直觉,观察著附近的人。 隨后,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闯进了教室。 是许青雯。 她依旧和以前一样。 穿著件白色的连衣裙,头髮扎成马尾。 只是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清瘦了些。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李阳身上。 眼神复杂得很。 有点惋惜,有点幽怨... 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跟鬼一样... 看得李阳浑身一哆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眼神,活像欠了她二百块钱没还似的。 李阳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许青雯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却还是时不时往他这边瞟。 视线跟针似的,扎得人难受。 隨后,没过两分钟。 教室门口又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这一次,是安瑜。 她手里提著两杯奶茶,一杯递给李阳,另一杯自己拿著。 隨即,顺势坐在了他旁边。 刚刚好,挡住了许青雯的视线。 “刚去买奶茶排队了,来晚了点...” 安瑜吸了口奶茶,隨即压低了点声音: “后面那是...许青雯。” 这个带些敌意的眼神,她一进门就察觉到了。 “无所谓,可能也是文学社的吧。” “刚才看我的眼神,跟要吃了我似的...” 李阳接过奶茶。 是经典的三分糖爆珠果奶, “某些人后知后觉,错过了才开始后悔。” “不过毕竟是阿阳嘛,赖不得她。” 安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隨后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李阳,直直看向许青雯的方向。 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带著点淡淡的占有欲。 完全就是在宣告主权。 许青雯对上她的目光,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论气场,论顏值,甚至论感情... 都打不过... 所以只能低下头,拿起桌上的笔在本子上胡乱画著。 再也没敢往这边看。 “哼哼,搞定。” 安瑜在桌下伸手,冲李阳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李阳哑然失笑。 隨后,又看到教室后门走进来一个穿著时尚的女人。 大概三十岁左右,留著短髮,戴著一副黑色墨镜。 身上穿的是香奈儿的外套,手里拎著个lv的包。 看起来挺时尚的,但气质却格外懒散。 打了个哈欠,就坐在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与周围人严重不符的年纪与气质,显然是文学社的指导老师。 李阳总觉得有点眼熟。 在脑內思索了片刻,认出了她。 是雕龙村踏青时的带队老师之一。 姓刘。 第153章:我就是阳霸天 当时,她就全程摸鱼。 要么在民宿睡觉,要么在海边晒太阳。 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了。 那位刘老师落座后,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 扫了一眼全场,又闭上了,一副快睡过去的样子。 “好强的鬆弛感...” “感觉她是来混课时的。” 安瑜凑到李阳耳边小声说。 李阳淡定回应: “正常,咱青大的老师好像都这样。” 毕竟自己那位孙导员,还公然推荐学生翘课呢。 隨后,教室门口那边又传来一阵嘰嘰喳喳的声音。 不大,但辨识度极高。 李阳抬头一看,果然是熟悉的三人。 120男团三人组。 田家茂手里还拿著一包瓜子,田俊杰拎著瓶矿泉水... 秦云峰则抱著个本子。 仨人一进来就愣了。 和第一排的李阳面面相覷。 “阳哥?你咋在这儿?” “你不是说晚上有安排吗?” “搞半天这就是你的安排啊?” 猴儿的眼睛都瞪大了, 李阳点点头,也没过多解释。 秦云峰笑了笑,拉著另外俩人走到第一排后面的位置坐下。 毕竟旁边安瑜也在。 身为舍友兼义父。 他们可得看清场合才行。 坐下来后,几人就小声嘀咕起来: “我说实话,待会儿那小丑作者要是看到他俩同时在场,估计得当场哭出来。” 田家茂已经开始嗑瓜子了。 “咔嚓咔嚓”的,倒也不算太明显。 田俊杰坐在旁边,没说话。 只是看了李阳一眼,眼神里带著点的怀疑。 他后来专门去搜了一下那本书,翻开看了看。 所以隱隱有种感觉。 作者阳霸天... 李阳... 不能是同一个人吗? ... 时间来到六点整。 处理完事情的苏秦陌走上讲台。 清了清嗓子,教室里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手里拿著话筒,脸上带著浅浅的公式化微笑: “总之,欢迎大家来参加今天的文学社交流活动。” “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一位特別的嘉宾...也就是我们的阳霸天老师。” 直入主题,很好。 台下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少喜欢文学的学生都挺直了腰板,眼里满是期待。 “阳霸天老师是我们青大的校友,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网络作家。” 苏秦陌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语气里满是敬佩, “据传,他的代表作《史上最甜恋爱》系列,还被改编成了短剧,拿到了四十万的改编费。” 这是她私下联繫那位【爷丿统领三军】了解到的。 当时也震撼了她很久。 “臥槽!四十万?” 台下有人低呼出声。 一直闭目养神,甚至昏昏欲睡的刘老师,听到“四十万”这三个字之后,也瞬间坐直了身体。 推了推墨镜,带著明显的兴趣。 人吶,果然还是对钱最感兴趣。 李阳坐在下面,眼角微微抽搐。 青大的老师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与此同时,坐在后排的许青雯,在听到“阳霸天”这三个字时,身体也猛地一震。 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李阳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 阳霸天... 这个笔名,她太熟悉了。 高中的时候,李阳就跟她提过,说自己在写网络小说,笔名叫做阳霸天。 她还笑话说这是个什么烂名字来著... 结果居然... 等等,四十万? 所以,是那个时候! 她看著前排那个熟悉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一股深深的悔恨涌上心头,她紧紧咬著嘴唇,指甲都快嵌进掌心了。 苏秦陌还在台上介绍: “阳霸天老师的作品,情感细腻,剧情真实。” “尤其是对人物的刻画,非常生动...值得我们学习。” “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阳霸天老师上台!” 台下爆发出掌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教室门口,等著那位神秘的作者出现。 秦云峰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伸长脖子往门口看: “来了来了,小丑要登场了!” 田家茂也放下瓜子,一脸期待: “快让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覬覦安学姐。” 苏秦陌站在台上,看向台下。 台下的人她都认识... 阳霸天老师,到底是谁呢? 手里的话筒递了出去,等人来接。 可等了两秒,也並没有人上来。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正想开口询问,就看到第一排的李阳缓缓站了起来。 他顺手接过旁边安瑜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一步步走向讲台。 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从苏秦陌手里接过了话筒。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 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让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一样。 李阳轻轻笑了笑,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教室,清晰又沉稳: “那么...” “各位好,我就是阳霸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阶梯教室变得一片死寂。 苏秦陌保持著递话筒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 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手里的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云峰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坐在那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嘴里喃喃自语: “臥槽...” “臥槽?” “阳哥啊?” 田家茂更是差点蹦起来。 他手机镜头还对著台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憋出一句: “牛逼。” 田俊杰倒是相对平静。 只是挑了挑眉,低声说了句: “果然。” 果然不出他所料。 许青雯坐在后排,脸色变得惨白。 看著台上那个从容自信的男生,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一想到自己和他擦肩而过,就好难受啊... 安瑜坐在第一排,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很好很好。 目前的一切,都符合她的想像。 她拿出手机,对著台上的李阳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生嘴角带笑,眼神明亮。 看得她心里美滋滋的。 看吧,这就是她的男朋友,又帅又有才。 至於那位刘老师... 则已经摘下墨镜,饶有兴致地看著台上的李阳。 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不知道在跟谁聊天,嘴角还带著点看好戏的笑容。 第154章:写作心得分享 “那么...” “各位好,我就是阳霸天。” 话筒里传出的声音清晰又沉稳。 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在阶梯教室里掀起轩然大波。 其中最先炸开的,当然是苏秦陌了。 她还保持著递话筒的姿势,木木地僵在原地。 脸上那副大到有些夸张的圆框眼镜不知觉滑到鼻尖。 后面的的漆黑瞳孔瞪得溜圆。 嘴巴也微微张著... 能清晰地看到她紧抿的下唇在轻轻颤抖。 手里的劲稍稍一松,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在话筒的收音下,发出了声颇为清脆的声响。 但没能把她那朵越飘越远的魂儿给拉回来。 此时此刻,她的脑子就像台突然加速的老旧的放映机。 一边嗡嗡作响,一边以极快的速度,回放著所有那些被她忽略... 或者说,她注意到,却未曾联繫起来的细节。 新书里金髮碧眼的女主,和安瑜分毫不差... 书中海水浴场的打铁花,雕龙村的茶田,全是他们一起经歷过的场景... 安瑜的小故事里,她与李阳的初识就是因为某人在贴吧上连载的小说... 这些碎片化的画面,如今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隨后,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对啊...这就对了...” “这就不奇怪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羽毛。 並未被话筒捕捉,但李阳多少还是能清晰地听到。 那声音里,隱隱还带著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难怪细节那么贴...” “甚至有些东西,连同寢的我们都没有注意到。” “原来是你啊...” 她追了三年的作者... 写出那些治癒她高三压力的文字的人... 居然就是和自己见过好几次面,整天和自己舍友待在一起的李阳学弟! 这种感觉太魔幻了... 简直像做梦一样。 她扶著自己小臂的手,还轻轻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 有点疼... 所以这不是幻觉。 这和追星追到最后,发现明星住自家隔壁。 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结果自己一次都没认出来有什么区別? 当然,不止是台上。 李阳的身份,多少也引起了台下眾人的一些轰动。 毕竟李阳这个人,在青大还是有点知名度的。 一来,是他军训期间担任“乐队主唱”的事情。 二来,则是他与安大校花的关係整天出现在表白墙上。 结果没想到,这廝居然还有这一层身份? 特么的,人比人,比死人啊... “我靠?李阳是吧?是那个军训带人上台唱歌的那个李阳?” “我靠了,他居然是阳霸天?我追的《史上最甜恋爱》作者就是他?” “长得帅,能唱歌,还能写小说赚四十万,关键是安大校花还死心塌地跟著他?” “啊?最后那条才是关键吗?” “byd,这是什么人生贏家剧本?” “特么的,人和人之间的差別,果然比人和狗之间的差別都大啊!” 台下不少男生都开始鬱闷地咬起了笔头。 眼睛里的各种情绪都要溢出来了。 120男团三人组更是面面相覷。 一时间相顾无言。 至於台上的李阳... 他的確没有什么讲课的经验。 但此刻握著话筒,看著台下炸开锅的场面。 心里那点紧张,便顿时烟消云散了。 他本来还担心自己没讲课经验,上来乱讲一通会闹笑话什么的。 但现在看来,自己单纯往这边一站,差不多就足以让场面热闹起来。 隨后,他弯腰捡起苏秦陌掉在地上的笔记本,递还给她。 对方接手时,才发现苏秦陌的表情极为古怪。 紧张兮兮的,连接过本子的手都有点微微发抖。 “苏学姐,该你了。” 李阳的声音带著点笑意,轻轻提醒。 苏秦陌这才回过神来。 接过笔记本抱在怀里,指尖慌乱地翻了两下。 半天没找到提前准备好的提问清单。 亏自己还准备了好久... 全白瞎了! 没办法... 只能隨机应变。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跳。 以后,磕磕绊绊地开口: “那...那阳霸天老师...不,李阳同学。” “请问你的...你的写作之路是什么样的?” “你是一开始就打算写言情文吗?” “有没有什么心得能分享给大家。” 三两句话,直接给自己原本打算一直说下去的话题全说完了。 也不知道李阳能不能接得住。 她稍稍抬头,用余光观察李阳。 李阳这边,倒是坦然回应: “没,一开始是抱著写同人的想法来的。” “转战言情,是高二之后的事情了。” “至於心得...” 他从兜里掏了个u盘出来。 直接插在了发言台的藉口上。 载入了一下后,直接点开了提前存在u盘里的 ppt。 毕竟自己是受人邀请嘛。 所以多少还是稍微准备了一下。 趁著周末的时间,把能想到的,能拿来讲的东西隨便整理了一下,搞了个十来页的ppt。 用来应付这种场合,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大屏幕上弹出了简洁的標题—— 《关於网络言情写作的心得分享》 看著跟论文答辩时一样。 但现在这种情况,也没必要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了。 李阳稍稍顿了顿,把话筒拿到嘴边,开始讲自己刚才想好的词: “一开始的时候,我也像在场的大多数人一样。” “只是抱著写著玩的心態,在一些论坛上发布些自己写过的东西。” “一开始是同人,后面又换过玄幻,也试过悬疑...” “但那些...” “不说小有所成吧。” “只能说是一塌糊涂。” “大家貌似更喜欢在我的帖子下面聊天,而非关注我的內容本身。” “但好在,我天生犟种。” “非但没有放弃,反而还变本加厉起来。” “就这么一天天地写...” “最后,定在了言情这条赛道上。” “这是我根据个人经验,总结出的一点东西。” “各位感兴趣的话,可以稍微一看。” 他侧身,指了指身后的荧幕。 ppt的內容还是挺实在的。 没什么空泛的理论,全是他这些年的实战经验。 毕竟他本身其实也没有受过什么系统性的教学。 写到现在,都还是个纯纯的实战派。 ppt里的东西,大多是些实用向的教学。 像是如何设计让读者共情的人物,如何在日常细节里埋伏笔什么的... 甚至还有码文时的时间管理技巧。 第155章:什么爱不爱的,纯炫耀! 【课少的时候更六千字,课多就利用碎片时间攒存稿,一天下来,总能找到机会写个一两百字,就这样积少成多。】 一行大字,摆在正中。 说实话,这可一点儿也不假大空。 毕竟高中的时候,李阳自己就是这么干的。 出乎意料的是... 文学社的学生们,学习的积极性竟然意外的高。 和平日里上课的態度完全不一样。 一个个点头思索,要么用手机拍照,要么就是在下面偷偷记笔记。 甚至还有人跟上课一样举手提问。 好在,自己虽然没当过老师。 但当过学生。 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嘛。 就学著高中时语文老师的样子,背著手,在台上讲得也算是头头是道。 一顿车軲轆话讲下去,那几个提问的学长学姐都纷纷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一边拍手,一边坐下。 这积极性... 说他们是拿了钱过来捧场的都没啥问题啊。 反倒是某位真正的老师... 此刻还翘著二郎腿,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戴著漆黑的墨镜,饶有兴趣地观察著这边。 外面天都快黑了。 你大晚上戴什么墨镜呢? 嘖嘖嘖... 感觉青大老师和学生的身份完全是反过来的是什么情况? 这地方,真是厉害啊... 李阳一边回答问题,一边看向第一排的安瑜。 后者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 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抬起自己的钱包,从里面露出一根花。 没错,一根。 虽然很少,但是很隱蔽。 自己居然一直没发现。 她还真要送花啊! “李阳老师,我看您新书里的女主角特別眼熟...” “请问...”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怯生生抬起手来。 李阳眼角一抽: “別別別,別叫老师...” “然后关於你的问题。” “是的,女主角是有原型的。”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了... 但听李阳亲口说出来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台下又是一阵唏嘘。 但更多的,还是某些女同志们“又磕到了”的感嘆。 还有男同志们彻底心死的痛呼。 然后李阳还要继续补刀: “我一直觉得,网文这种东西,本质上是一种情感的传递。” “想要让读者因为你的文字產生情绪变化,首先你自己下笔时,就不能像个木头人一样毫无感情。” “文学取材於生活。” “所以要先感受到爱,才能將其书写出来。” 什么爱不爱的。 这是炫耀吧? 这根本就是炫耀吧? 焯! 因为某人开了个好头。 在接下来的分享里,李阳也不自觉地讲了讲生活方面的细节。 说是举例方便大家更重视生活中的细节。 比如“女生生理期时,男生不用多说话,递上一杯温红糖薑茶,比那什么多喝热水有用多了。”这种话。 知道的人不少,但能做到的人却不多。 嘖嘖嘖... 早讲嘛! 这可比什么写书重要多了。 搞得台下女生频频点头,男生们则埋头开始记起笔记。 苏秦陌这边,也算是渐渐找回了状態。 提问都变得流畅起来。 一来一去,算是应付过了这场活动。 原本还有点担心自己会因为经验不足闹笑话来著。 结果看台下大学生们脸上的表情...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对於尚未正式接触到社会的大学生们来说,自己这种“前辈”所说的话,都是值得借鑑学习的经验。 所以只要能多少讲出来点有用的东西,都是可以得到认可的。 隨后接下来,是指导点评別人作品的环节。 这是苏秦陌安排的。 说是感觉这样能让阳霸天老师更亲民一点... 但说到底他也就是个普通人,甚至还是个学弟。 要什么亲民不亲民的啊? 但群通知都发出去了。 台下有些文学社的同学,也是奔著想要业內人士帮自己看看,自己能不能走进这行的心態来的。 所以硬著头皮,也得上啊。 不少人带著自己写的短篇手稿围了上来。 李阳站在台上,颇为耐心地一一翻看。 然后根据自己的经验,多少给出点可取的评价和建议。 “虐恋情节的转折有点突兀,女主的黑化可以多铺垫一些细节,比如前期男主的伤害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日积月累的失望...” “这个男主的人设有点扁平了,除了帅和学霸,可以加个点小缺点,比如路痴,或者做饭难吃,这样会更真实一些...” 诸如此类,乱七八糟。 本著认真负责的態度,他点评得还是极为认真的。 没有一点敷衍。 甚至连手稿上的错別字都顺手给圈了出来。 就凭这点,台下的学生们就颇为佩服了。 原本因为他年纪小而產生的小小质疑,此刻也全变成了认可。 搞来搞去,还真给他这种半吊子作者,整出来了点人样。 感觉又能拍照发到书友群里去装逼了。 时间慢慢滑到晚上八点多。 活动才总算告一段落。 许青雯坐在后排,全程都没说话。 也没主动往上凑。 毕竟有了之前的事情,她已经认清了自己和李阳的关係。 哪怕再怎么挽留,最后也只会碰一鼻子灰。 但理性这么说... 感情这种事,还是难以克制的。 看著台上从容自信的李阳... 看著他和安瑜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互动。 她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发慌。 高中时,李阳跟她说自己在写小说。 她只当是小孩子的玩意儿,嗤之以鼻。 甚至还嘲笑他的笔名太土气,一点都不艺术。 但现在... 这个被她当做玩笑,一笑而过的名字... 已然赚到了四十万,让李阳成为了被眾人追捧的作者。 一股深深的悔恨涌上心头。 她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彻底错过了。 甚至还是被自己亲手推开的。 这个曾经对她温柔耐心的男生,现在眼里只有別人。 该过去了... 该放下了... 她告诉自己。 隨后强忍著心底里涌起的情绪。 趁著人群散去时的混乱,悄悄起身,混在人流里离开了阶梯教室。 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而另一边,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刘老师,此刻终於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脸上没了之前的懒散。 反而带著明显的兴趣走了过来。 第156章:网文工作室 靠近一点后。 那老师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上上下下地对著李阳好好打量了一番。 隨后开口: “李阳同学,不错啊,年纪轻轻就有这成绩。” 李阳礼貌回应: “刘老师过奖了。” 之前吐槽都是在心里。 这位毕竟是长辈。 说话的態度还是要多多注意的。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写作的?” 刘老师追问了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修长的手指,还无意识地敲击著讲台。 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 “初中的时候,算是兴趣使然。” 李阳如实回答。 其实这个东西,自己刚才就讲过了。 这傢伙显然是没认真听。 刘老师微微点头,揉了揉眼角: “不好意思啊,到现在我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睡觉了。” “你讲得挺有意思,但我没记得多少...” 说到这里,她戛然而止。 嘴角转而勾起一抹笑意: “不管怎样。” “刚才我搜了下你的书。” “写得確实不错,情感抓得准,细节也到位。”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能赚更多?” 李阳愣了一下,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刘老师指的是?” “嗨,我跟你直说了吧。” 刘老师往四周看了看。 隨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点诱惑, “我在外面搞了个工作室。” “平时就是从文学社里找些有文笔的学生,接些代笔写论文,写报导,写简歷之类的活,赚个外快,提前攒攒养老金。”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脸上露出点无奈的表情: “但是吧,你应该也知道,咱们学校可没有什么人教网文。” “我是教传统文学的,也不懂怎么运营。” “现在工作室那边,全靠你们刚刚毕业的老社长撑著。” “到现在还一直不温不火的。” “不像你,单枪匹马一个人光靠写小说就能赚四十万。” “所以我在想...” “要是把你的能力,和我这边的资源结合起来。” “咱们是不是能搞波大的?” 闻言,李阳微微挑眉: “搞波大的?” “对啊!” 刘老师的眼睛亮了起来,拍了拍李阳的肩膀,力道不小, “我都想好了,你带著他们写小说,接定製文,甚至还能搞个ip孵化。” “你一个人能赚四十万,带上几个人,一人赚二十万总没问题吧?” “到时候你从中抽成,工作室越做越大,年入百万不是梦!” 她越说越兴奋,语气里满是憧憬: “到时候,別说文学社社长了,工作室老板都能让你做!” “我就负责给你搭平台,找资源...” “咱们双贏,岂不美哉?” 当然,主要还是能给她自己赚到一个躺著数钱的副业。 她等了好久,总算等来一个这么好的机会。 可不能错过。 李阳托著下巴,心里飞速盘算著。 怎么说呢... 这个提议確实有点意思。 既能扩大影响力,也能多赚点钱。 和创业貌似没什么太大差別了。 但话又说回来。 到时候的工作肯定不少。 自己这边还要兼顾学业和小说的更新... 怕是未必会有那么多精力。 他下意识瞥了眼旁边的苏秦陌。 后者正捏著自己的衣角,紧张地站在原地。 脸上带著点无措。 也难怪啊... 刘老师这话,相当於直接当著现任代理社长的面,说要让別人取代老社长。 属实有点离谱。 “这个提议...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李阳托著下巴,没有立刻答应。 只是解释道: “毕竟要兼顾学业和写作,精力有限。” 刘老师也不逼他,笑得颇为豪爽: “可以可以,你慢慢想!” “我人就在青大,这铁饭碗也砸不了。” “你啥时候想通了,隨时来找我!” 她说著说著,又把目光落在了站在李阳身边的安瑜身上。 隨即,眼睛又亮了几分。 金髮碧眼的姑娘站在那里,哪怕穿著简单的黑丝和牛仔短裙,也亮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位...就是安瑜同学吧?” 刘老师笑著问,语气里带著点好奇, “俄国来的?” 安瑜礼貌点头,碧色的眸子里带著点疑惑。 “好好好。” 刘老师连连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要是能把安瑜也拉拢进来,是不是能拓展一下外国市场? 到时候,让华夏的网文狠狠衝击一下那帮老外们。 自己不得日进斗金啊? 越想越兴奋。 她拍了拍李阳的肩膀,心情颇为愉悦: “好了!你们年轻人就好好相处,我先走了。” “记得,想通了隨时找我!” 说完,两手揣兜。 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教室。 隨后,教室里便只剩下安瑜,苏秦陌,还有120男团的三人。 大家都是因为李阳出现在这儿的。 停留在此的理由,自然也不必多说。 “阳哥,你以前干特务的是吧?” “藏得这么深。” “和你同床共枕那么久,你丫是一点儿不说啊。” “工作室的事儿咋说啊?” “你要干不?” “要乾的话能不能带我一个?” “俺也要赚大钱!” 田家茂第一个衝上来,拍著李阳的胳膊。 秦云峰则和田俊杰站在原地,皱著眉头,嘴里喃喃自语: “嗯...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苏秦陌站在旁边,手里还抱著笔记本,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开口: “那个...李阳学弟...” “不对,阳霸天老师。” “谢谢你今天来做分享,真的学到很多。” 怎么这种时候反而客套起来了。 李阳哑然失笑: “这么生分做什么?” “我也只是分享点自己的经验,能帮到你们就好。” 安瑜挽住李阳的胳膊,笑得颇为得意。 毕竟,李阳现在也是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 看得她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来。 李阳伸了个懒腰,看向安瑜: “那...今晚没事儿了,我们也走吧?” 安瑜点点头,十分自然地拉上他的手: “嗯,饿死了,去吃点东西吧。” 因为活动比较急。 他们还提前到了场。 所以基本都没吃什么东西。 看著两人亲密的样子,苏秦陌也释然地笑笑: “那你们先走吧,我收拾一下教室。” 秦云峰见状立刻主动,拉著田家茂和田俊杰帮起忙来。 其实就是清理一下教室里残留的垃圾什么的。 因为人比较少。 原先那些尷尬的情绪,也稍稍消解了些。 第157章:国庆將至,准备出发 苏秦陌的心臟还一抽一抽的。 回想起刚才在台上的窘况... 脸又不自觉地变红了些。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九月底。 国庆假期的脚步也是越来越近了。 只是李阳这边... 文学社的分享活动过去后,李阳那“阳霸天”的身份就也很快就在青大里传开了。 当然,还是通过吃瓜专用的表白墙。 有人还为此专门发新的表白墙调侃: “青大隱藏大佬李阳,会唱歌,有校花女友,还能靠写小说赚四十万,请问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下面的评论五花八门,有人求籤名,有人求秘籍,还有人说要拜他为师。 一来二去,还真有人时不时找到宿舍里来。 搞得李阳哭笑不得。 十月一日当天,早九点。 女生宿舍,302寢室。 安瑜正坐在书桌前收拾东西。 是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里面躺著那块从俄国寄来的手錶。 棕褐色的錶盘,深棕色的皮革錶带,简约又硬朗。 是尤里?加加林上太空时戴的经典款式。 也是她父母恋爱时,母亲送给父亲的那一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这是她特意让家人从俄国寄来的。 打算当做生日礼物,提前送给李阳。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錶放进丝绒盒子里,外面裹了三层软布。 隨后,再塞进自己的行李箱最里面,生怕路上磕碰到。 她把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又往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物。 除此之外,还赛了点给李阳父母准备的伴手礼。 是她从俄国网购的巧克力和红茶。 都是比较適合长辈的口味。 最起码她是这么觉得的。 “小安?你这箱子里装的都是啥啊?看著这么重?” 苏秦陌坐在对面的书桌前,整理著假期要读的书。 看到安瑜费力地拖著行李箱,忍不住发问。 “也没什么,几件衣服,一点礼物而已。” 安瑜淡定回应。 虽然李阳说了不必贵重... 自己这边,毕竟是第一次见岳母岳父。 为了展示诚意,就多少还是想带些好东西过去。 比如不算大的金银首饰,或者一些实用的家用电器之类的。 比如冰箱彩电。 结果被李阳坚决拒绝了。 看她越想越离谱,李阳乾脆让她不用多虑。 直接回当地找个水果摊买俩榴槤,就能让家里那老两口高兴好几天。 送太贵的东西,反倒会让他俩无所適从。 安瑜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转头问: “那舍长,你国庆回家吗?” 苏秦陌淡定回应: “回啊,我家就在青城,平时周末也会回去,国庆就多待几天陪陪爸妈。” “你...就跟李阳回滨城?” 安瑜点点头。 提到这个,眼睛就亮了起来。 语气里多少带著点期待和紧张。 自己想去他长大的地方... 想看看他出生的家,看看他小时候上学的学校,还有他说的海边烧烤什么的... 只是不知道... 自己的存在,会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看著她略带兴奋的样子,苏秦陌也是由衷地替她开心: “放心吧,肯定会很有意思的。” “李阳是个很和善的人,他父母肯定也差不多,你不用太紧张。” 安瑜应声。 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打鼓。 第一次见家长,哪怕李阳说了他爸妈很好相处,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自己会不会说错话... 他们会不会觉得她长相很奇怪? 会不会不喜欢她? ...什么的。 隨后,林小小忽然背著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从外面走了回来。 额上还带著点薄汗。 “小小,你收拾好了?” 苏秦陌抬头问。 “嗯,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就走。” 林小小把包放在床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安瑜若有所思: “今年,打算回家?” 林小小的语气柔和下来,脸上带著点思念: “对啊,想我爷爷了。” “前两天打电话,听爷爷说他有点感冒。” “肯定又是自己不注意照顾自己,这趟回去得好好说道说道他。” 林小小是淄城人。 想要回去的话,得提前买好高铁票什么的。 去年这个时候,她因为没钱,就没回家。 今年... 安瑜之前还在想,要不要借她点钱。 实在不行,可以把自己的车借给她开。 如果她有驾照的话就行... “你买好票了吗?” 安瑜问。 “买好啦,明天早上八点的票,三个小时就能到淄城。” 林小小晃了晃手机,脸上带著笑意。 看了下时间,林小小缓缓起身,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背包里。 隨后拉上拉链,伸了个懒腰: “好!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出发了,不然赶不上高铁了。” 她背上背包,走到门口。 又回过头来,跟安瑜和苏秦陌挥了挥手: “国庆快乐,我回来给你们带淄城的特產!” 安瑜和苏秦陌异口同声回应: “国庆快乐。” 看她颇为瀟洒地远去,安瑜这边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弹出李阳刚发过来的消息。 【阳霸天:报告长官!万事俱备!可以启航!】 终於好了。 李阳今早被孙导员叫去处理宣传部的事情,说忙完就来宿舍楼下等她。 结果忙到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把背包背上。 最后检查了一遍东西,確认没有遗漏,便跟苏秦陌道別: “那,舍长。” “我也走了,假期结束见。” 苏秦陌微微一笑: “好。” “路上小心,祝你们相处愉快。” 说起来,也是挺神奇的。 没想到安瑜,是她们宿舍里进度最快的人。 从见面到確定关係,再到见父母... 总共才一个多月。 虽然知道这其中的故事... 但她还是有点惊讶。 十月的清晨,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很多放假的学生昨天就请假走了。 所以青大的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安瑜拉著行李箱,往宿舍楼下走。 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来到宿舍楼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深蓝色跑车。 李阳正靠在车旁,低头看著手机。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听到脚步声,李阳抬起头: “收拾好了?” “嗯。” “好,那出发!” 第158章:阿姨?伯母?妈? 李阳坐进车里。 抬起指尖,打开缺德地图。 在导航屏幕上轻点,输入老家的地址。 软体里的线路图闪烁了两下,隨即清脆的电子女声隨之响起: “已为您规划最优路线,全程三百三十四公里...” 他顺手將手机架在出风口的支架上。 指尖划过冰凉的方向盘,掛挡,踩油门一气呵成。 深蓝色的野马缓缓驶出青大校园的停车场,匯入午后略显稀疏的车流之中。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吧... 副驾驶上的安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那边,还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光。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两下。 浅金色髮丝隨著动作滑落到肩头,带著点睡意未尽的凌乱。 真是的... 一上车才渐渐感觉到睏倦。 昨天晚上的时候,她和李阳俩人躺在床上聊到后半夜。 起初是说国庆见家长该注意些什么,李阳就简单给她讲了讲自己爸妈的喜好。 穆晚秋女士爱热闹,喜欢收集乱七八糟的奇怪小摆件啥的。 李永年先生话少但心细,不抽菸不喝酒,唯独对摆弄花草情有独钟。 然后聊著聊著就跑偏了... 李阳又讲起了自己小时候发生的事情。 关键安瑜还很乐意听。 一口气聊到十二点... 要不是今天还要开车,李阳估计还能接著说。 但安瑜不开车啊。 所以临睡前,她还在琢磨这些事。 搞得自己翻来覆去睡不著觉。 她在想自己见面时该说“阿姨好”还是“伯母好”... 或者...叫妈? 华夏有这个传统吗? 她都快学串了。 到时候该用什么表情,是矜持一点比较好,还是主动一点比较好? 华夏的父母,一般都比较喜欢含蓄的姑娘吧? 越想越兴奋,又越想越紧张。 又怕自己滚来滚去,会影响到司机师傅的睡眠。 所以只能稍微克制一下自己满床蛄蛹的衝动。 最后只能把脑袋缩在被子里,刷手机刷到凌晨两点多... 直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才堪堪睡著。 “困了的话,就先睡会儿,到地方我叫你。” 李阳稍稍看了看。 用余光瞥见了她眼底淡淡的青黑。 所以语气放轻了些。 安瑜摇摇头,坐直身子。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车窗玻璃。 静静地望著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 高速路两旁叫不出名字来的树飞快地向后倒退。 零零散散的叶子,被入秋的风,吹得哗哗作响。 远处的农田里,还残留著一些收割后的麦茬。 让整片大地,都泛著股浅褐色的光泽。 她带著点好奇,侧头看向李阳: “阿阳...你是在滨城出生长大,从来没离开过滨城吗?” 李阳单手握著方向盘,左手搭在车窗边缘。 轻轻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又摇了摇头: “倒也不尽然。” 隨后,简单补充了一下: “我妈是蜀州人,逢年过节回娘家的时候,我也跟著去过蜀州几次。” 虽然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但他还依稀记得一些。 某个年龄段的时候,自己跟去蜀州过年。 穆晚秋女士一到娘家就切换成蜀州口音。 跟亲戚们嘰嘰喳喳聊个不停,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关键蜀州口音,和鲁州完全不一样。 小小的他,就呆立在原地,像是听天书一样,啥也听不懂。 蜀州的冬天比滨城湿冷。 屋里没有暖气。 他总被冻得缩脖子。 所以老妈就会给他裹上厚厚的棉袄,拉他去吃串串香。 给小小的他辣成了傻逼。 当晚就进了当地的肛肠科。 当然,这件事他从没和任何人说过。 不然很容易被人误会。 说起来,穆晚秋女士那彪悍的性格,应该也和她蜀州人的出身有关。 也不知道这次见到安瑜,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总体来说,说我没离开过滨城也没什么问题。” 李阳淡淡回復。 算是对安瑜说法的一种肯定吧。 他还顺便讲了讲自己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跡。 其实很多细节,二人平时打游戏时,李阳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提过。 无非就是在滨城这座小城市里,度过许许多多一成不变,但也算不上无趣的日常。 李阳只当是隨口分享,但安瑜却格外上心。 “我初中高中都在市里住校,大学才来青城...” “算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带別人回家。” 李阳说著,还转过头来看看安瑜。 安瑜心里微微一动,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当然记得这些。 甚至记得李阳小学是在镇上的中心小学... 校门口有个卖驴肉火烧的爷爷,他总攒著零花钱去吃。 每天早上还要带著没做完的作业提前到校,趁著老师还没来的空档,跟別人交换,相互去抄。 这些看似零碎的细节,她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有点像是收集拼图一样... 一点点拼凑起来,便能共同构成李阳成长的路径。 小有遗憾,却终生难忘的时光。 让她有点羡慕... 车子行驶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李阳一打方向盘,拐进了路边的服务区。 “先在这儿休息会儿。” “我下去吃点东西垫垫。” 他说著,回头看了眼安瑜。 后者不知何时调低了座椅靠背。 正靠在上面,闭目养神。 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变得颇为均匀。 像是已经睡著了一样。 那就先不打扰她了... 李阳轻手轻脚地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其实他早上一睁眼就被孙导员的电话叫走,陪著去处理宣传部的活动物料。 忙了快俩小时才脱身。 之后又突然想起车子没加油,又匆匆开车跑去最近的加油站。 回到学校接上安瑜时,已经中午了。 別说吃饭... 这一路上,他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长途驾驶比较耗体力,他得补充点能量比较好。 打开后备箱,李阳翻出了仅剩的一桶红烧牛肉麵。 这还是他开学前囤的。 平日里想要个安静的码文环境,他就会跑到车上坐一会儿。 这玩意儿,算是他写小说时候的储备粮。 结果后来搬到安瑜的公寓里了,就一直没机会吃。 这桶泡麵都快被压碎了。 第159章:精心准备的惊喜 李阳拎著泡麵桶走进服务区里面找水。 里面人不算多。 几个颇为年轻的小伙子在厕所门口结伴抽菸。 一对情侣则在排队买咖啡。 他走到热水机前,拧开泡麵桶盖。 撕调料包时还不小心溅了点油星在手指上。 下意识地舔了舔,咸香的味道先一步散开。 热水哗啦啦衝进桶里。 麵饼慢慢发胀,浓郁的红烧牛肉味瞬间飘了出来。 李阳端著泡麵溜达回来。 怕味道弄到车里,乾脆靠在野马的车门上,叉起一叉子面直接开嗦。 麵条劲道,汤汁浓郁。 虽然是他平时瞧不上的速食。 但在饿了的时候,就是莫名的解馋。 简直是人间美味啊... 他正吃得投入。 隱约间,却忽然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回头,就看到安瑜已经坐直了身子。 正趴在车窗上,直勾勾地看著他。 碧色的眸子里露出些馋意。 “你没吃饭吗?” 安瑜摇下车窗,扶著车门幽幽地问。 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 这种话如果说给搓澡师傅,那等待她的將会是地狱般的折磨。 可惜李阳不是。 李阳哑然失笑,点点头: “放心,很快就吃完。” 说著又叉了一大口面。 汤汁顺著嘴角往下滴了点,他赶紧用手背擦了擦。 他还以为安瑜是担心回家的速度... 但安瑜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她吞了口唾沫,淡淡开口: “我也想吃...” 她早上也没吃东西来著... “嗯...” 李阳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服务区便利店, “要不等我嗦完这口,去给你买点东西?” 一般来说,服务区的物价通常比外面贵不少。 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在这里消费。 小时候闹著要吃服务区里的“玻璃海苔”,还被穆晚秋女士嘲笑来著。 但眼下安瑜想吃,自然属於“万不得已”的范畴。 没想到安瑜却摇了摇头,带著点懒散的语气说: “不用麻烦,给我留一口就行。” 说罢,她稍稍顿了顿。 又补充道: “我箱子里有巧克力,是给叔叔阿姨带的特產。” “要是你还饿,先拿两块顶一顶?” 说这话时,她眼神有点飘忽。 感觉像是被泡麵的香味勾走了魂。 李阳耸耸肩,三两口扒拉完剩下的部分。 把桶里剩下的小半桶面和大半碗汤递了过去。 安瑜接过,双手捧著温热的泡麵桶,抬起叉子,叉起一小簇面吸溜起来。 麵条有点烫,她微微皱著眉。 嘴巴鼓鼓的,像只松鼠。 嘴角沾到了点汤汁... 但也没察觉。 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唔嗯...” “好吃。” 她含糊地感嘆了一句。 又仰起头来,喝了口汤。 暖融融香喷喷的汤汁,顺著喉咙滑下去。 感觉还挺美好的。 她好久没吃过泡麵了。 刚来的那段时间,几乎天天吃。 后来申请了外卖平台的帐號,就开始疯狂点外卖。 这红烧牛肉麵的味道,真是好久没体验过了。 “回去之后,咱们在公寓里也囤点吧,熬夜打游戏的时候吃刚好。” 她放下纸碗,说得颇为认真。 李阳靠在车门上看著她。 日头正盛,將光芒撒在她脸上。 给她的髮丝镀上了一层暖金。 他忍不住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她嘴角的那点汤渍。 安瑜稍稍愣了一下,脸颊泛起一点红晕。 赶紧低下头继续喝汤。 呼嚕呼嚕... 好不痛快。 吃完泡麵,安瑜把空桶递给他。 李阳转身去丟垃圾。 刚走两步,就听到车里传来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 是自己的手机。 下车前,放在了驾驶位上。 车里的安瑜回过头,十分自然地拿起电话,准备帮李阳接起。 结果低头看清屏幕上的备註后,她进行到一半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李阳丟掉垃圾,走回来。 看到安瑜那略带意外的表情,便弯下腰问: “谁?” 安瑜拿起手机递过来,声音有点小紧张: “是阿姨。” 阿姨是谁? 李阳对这个称呼还挺陌生。 接过手机一看... 是他妈。 嗯,就是穆晚秋女士。 以安瑜现在的身份,叫阿姨或者伯母貌似都合適。 只是没想到穆晚秋会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稍微回忆了一下,他忽然想起穆晚秋之前说过国庆要给他寄东西来著。 估计是为了这事儿吧。 “接吧,估计是问快递的事。” 李阳伸出手接过手机,顺便帮安瑜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我的好大儿!” 穆晚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 背景里乱糟糟的,像是在什么人多的地方。 “你快递到了!学校快递站给我发消息了,让你赶紧签收一下!” 李阳有点意外: “这么快?” “昨天才发货的吧?” 穆晚秋的声音里,明显带著笑意: “那可不,我跟你爸特意选的加急!” “毕竟是我俩给你精心备好的惊喜。” “你赶紧拿回来,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哦对了,你现在在干啥呢?吃饭了没?” 李阳侧头看了眼车里的安瑜。 她正托著下巴看他,轻轻眯著眼,带著点饶有兴趣的意味。 怀著恶作剧的心態。 他轻轻勾起嘴角,十分自然地开口: “在吃饭呢,跟你心心念念的小儿媳妇一起。” 小... 小儿媳妇!? 听到这话,车里的安瑜身子微微一顿。 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脸颊瞬间变红了不少。 连忙低下头,挪开视线。 做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呦?真的?!” 穆晚秋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里面还透著股掩饰不住的开心。 “好哇!那可太好了!” “你慢慢吃!不急哈!” “吃完再去拿快递,看看惊不惊喜喜不喜欢!” “我跟你爸等著看你反馈嗷!” 说完这些,穆晚秋又叮嘱了两句“照顾好人家小姑娘”啥的。 然后就匆匆掛断了电话。 掛断前,李阳好像隱约听到那边传来类似广播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 像是在报什么车次和站台,没听清具体內容。 这老两口是跑哪儿去了? “阿姨还挺著急的。” 安瑜放下手机,开口打趣。 还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感觉心臟还在砰砰直跳。 真热情吶... 感觉应该很好相处的样子。 第160章:到家了,別紧张 看她的反应,李阳稍稍笑了笑。 那么这个时候肯定有人要问了。 他都在返回滨城的路上了... 还怎么拿快递呢? 对於这点,他早有准备。 直接打开手机,找到秦云峰的头像,把取件码截图发了过去。 到时候返个图,让老两口更加確信他还在青城。 等二老確信他还在青城,他再带著安瑜突然出现在家门口。 绝对能嚇他们一跳。 嘿嘿... 计划通。 回到车上,重新发动引擎,驶上主路。 开了几分钟,秦云峰那边才回復了个“收到”。 嗯... 这也难怪。 老秦之前就说过,要趁著国庆假期好好忙活宣传部的工作。 早上还跟他一起去见了导员。 只不过他因为要回家,提前离开了。 剩下的活,基本只有导员和老秦俩人忙活。 眼下,老秦应该才刚刚忙完手头的活。 隨后,大概又过了十多分钟。 秦云峰那边才又发来一条消息。 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刚刚取回来的快递。 包裹不大,也就巴掌大小。 外面裹著一层棕色的快递袋。 上面印著快递公司的logo。 怎么看,也是一副平平无奇的样子。 “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李阳让他拆开看看。 秦云峰照做。 隨后又发来张照片。 包裹里面的东西... 是一把钥匙。 准確来说,是一把崭新的银色钥匙。 钥匙上还掛著一个小小的木质掛件,看起来像是个简化的“阳”字。 “怪了,这算什么礼物?” 李阳看了看手机屏幕,一头雾水。 难道他家还有什么隱藏的房產,他其实是个隱藏的富二代? 爹妈为了“穷养儿志”才刻意隱瞒,事到如今,终於打算摊牌了? 他之后是不是就能过上每天收租,衣食不愁的快活日子了? 旁边的安瑜也凑过来看。 还竖起根手指,大胆猜测: “会不会是你老家某个神秘柜子的钥匙?” “里面藏著几百根金条的那种?” 李阳点点头: “借你吉言。” 话虽这么说... 但他心里却越发疑惑。 让安瑜帮忙给穆晚秋发张钥匙的照片,问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等了一会热,那边一直迟迟没有回覆。 估计是忙著別的事去了。 “算了算了...” “反正没几个小时就能到家了,到时候再问吧。” 李阳耸耸肩,专心开车。 ... 可能是因为放假回家的人太多了吧。 路上还稍稍堵了一会儿。 时间一点点推移。 太阳渐渐西沉。 天空从湛蓝变成了橘红色,最后慢慢暗了下来。 车窗外的风景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从高速路上的零散农田和荒凉山地,渐渐出现了成片的房屋和错落的街道。 人烟也越来越稠密。 过了滨城的收费站,就算正式进入市区了。 临近中秋。 月亮早早地掛在了天空。 看起来又大又圆。 清辉洒满大地,恍若银装。 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 橘黄色的灯光也是温暖柔和。 或许是心態的关係... 总感觉所有人,都透露著一股返乡回家的感觉。 李阳隔著车窗,望著外面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心里泛起一股亲切感。 路过的某家街角书店,他经常去那边蹭空调看书。 中医院旁边的那家开了十几年的餛飩铺,穆晚秋偶尔会带他去吃。 皮薄馅大,汤鲜味儿美。 他微微侧脸,看向旁边的安瑜。 她正望著窗外的风景,眼神里带著点好奇和嚮往。 浅金色的头髮,被从车窗缝隙吹进来的晚风轻轻拂动。 略过脸颊,有些微痒。 那抹跃动的金色,在霓虹灯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肌肤白皙如雪。 嘴唇也因为肤色的衬托,显得格外红润。 看得人怦然心动。 “鱼姐?” 李阳轻声叫了她一下。 安瑜回过头来。 碧色的眸子里,映著路边的灯光。 她莞尔一笑,嘴角勾起浅浅的梨涡: “嗯?” “没事,就叫你一下。” 李阳看著她的眼睛,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安瑜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来: “你有没有局的,我们现在的样子,好像是你带著我,去寻找小时候的你一样。” 说著,她抬手轻轻撩了撩被风吹乱的头髮。 语气里带著点感性: “看看你长大的地方...看看你小时候跑过的街道...” “总感觉这样,就能更了解你一点。” “如果...能早一点走进你的生活就好了。” 如果他们更早地相识... 像青梅竹马一样,一起长大。 从小就见著同一片风景,认识著同样的人... 一定会和现在更加亲密。 她喃喃说著。 轻轻伸手,牵起了李阳放在换挡杆上的手。 指尖柔软又温热。 “感觉很奇妙...” “就好像,我错过了你的过去。” “但现在,我正一点点把那些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李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感觉暖呼呼的。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收紧。 感受著她掌心的温度: “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我会把你感兴趣的一切,都慢慢讲给你听。” “而且...” “没什么可惜的。” “如果咱俩一起长大...” “因环境不同而诞生出的不同的你我,未必会像这样相称。” “现在这样,最最合適了。” 安瑜轻轻应了一声,並未再说什么。 车子在熟悉的街道上缓缓行驶。 最终拐进了一条略显老旧的居民区小巷。 巷子里的路灯有点昏暗。 两旁的房子大多是楼房,但都比较矮。 最高不超过六层。 墙面上爬著绿色的藤蔓。 偶尔还能听到居民家里传来的电视声和笑声。 李阳把车停在一栋楼房前,熄了火,转头看向安瑜: “好了,到了。” 安瑜深吸一口气。 双手轻轻捏了捏拳头。 又好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还用手理了理头髮。 明明都走到这里了,心里又变得紧张起来。 甚至下意识地用俄语小声给自己打气: “好,ok,moжeшь(你可以的)!不能给斯拉夫人丟脸!” 我嘞个三语共用啊。 李阳看著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开口安慰: “放心,別紧张。” “我爸妈人很好,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 说罢,推开车门下车。 绕到副驾驶那边,替安瑜打开车门。 安瑜深吸一口气,抬脚下车。 抬头看著眼前的楼房,心里多少又有点期待。 第161章:儿媳妇是外国人!?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巷子里饭菜的香味。 还有不知谁家旺財的叫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而真实。 李阳拎起安瑜的行李箱。 牵著她的手,一步步走向楼道口。 楼道里的声控灯隨著他们的脚步声亮起。 走到三楼,李阳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贴著一个小小的福字,边角已经有点磨损。 “好,就是这里。” 他转过头,对安瑜笑了笑, “就是这里了。” 说著,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指节落在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但... 无人回应。 他连敲了三下,还喊了声“爸,妈,我回来了”。 屋里依旧静悄悄的,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嘶...” “怪了。” 李阳皱了皱眉,又加重力道敲了敲: “穆晚秋女士?李永年先生?” 他连名带姓地喊。 已经挺不客气的了。 可屋里还是毫无动静。 难道是不在家? 不对啊,都这个点了... 安瑜往门边凑了凑,侧耳听了听,摇摇头。 她碧色的眼睛里带著点疑惑: “叔叔阿姨他们...是不是出去买东西了?” 李阳托著下巴: “不能啊...” “这么晚了,他俩一般不会到处乱逛才对的。” 说著,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准备拨號: “我打个电话问问。” 结果手指刚按到拨號键。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弹出了穆晚秋女士的来电提示。 甚至还是个视频通话。 等下...视频? 安瑜吞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下。 在介绍之前,自己还是別突然出现比较好。 毕竟是外国女朋友。 有些思想比较传统的父母,可能不会轻易接受。 所以最起码,先给人家一点心理准备嘛。 万一给人家嚇一跳怎么办。 “別怕,就打个电话。” 李阳拍了拍她的手背,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穆晚秋的大脸瞬间占满屏幕。 笑容异常灿烂: “好大儿!在学校里不?” “快递收到没?跟你说那礼物老带劲了…” 话没说完,穆晚秋的笑容突然僵住。 眼睛瞪得溜圆,指著屏幕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在哪儿呢?” 李阳也愣住了。 屏幕里不光有穆晚秋,旁边还站著李永年。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 关键是两人身后的背景,他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特么不是青大校门吗? 隔著大老远,甚至还能看到不远处的教学楼轮廓。 “妈,你们咋在青大?” 李阳眼角狂抽。 穆晚秋还没回话,目光已经扫到了李阳身后的背景 自家的楼道,还有门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是她去年贴的。 她瞬间反应过来,拍了下大腿: “好你个小兔崽子!” “你不是说国庆不回家吗?你咋在家门口?!” 这下尬住了。 两边相互准备了半天的惊喜,彻底变成惊嚇了。 “我本来想给你们个惊喜,偷偷带安瑜回来见你们的...” “你们这又是啥情况?” 李阳哭笑不得。 穆晚秋挑眉: “好小子...” “这能让你给摆上一道。” “一看就是跟你爹学的。” 但並未回答李阳的问题。 李阳这边,也才想起之前电话里隱约听到的播报声。 感情那个时候,自己爸妈就已经在高铁站了啊。 好一个双向奔赴。 磕到了磕到了... 个屁啊! 穆晚秋假装生气。 隨即话锋突然一转,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说!你跟我说的小儿媳妇呢?” “不会是骗我和你爸的吧?” “为了让我们不催你,连这种套路都想得出来?” “该死的流浪汉,竟然敢假扮成我的好大儿...” 她顿了顿,又气势汹汹地一叉腰: “我跟你说李阳。” “你要是敢忽悠我们,我俩立马买机票飞回去,把你吊房樑上男女混合双打,让你三天三夜下不来床的那种!” 李永年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 “孩子大了,別这么说。” 穆晚秋梗著脖子: “我不说他不长记性!” “快说,女朋友呢?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別是你找同学演的!” 李阳无奈地回头看了眼躲在身后的安瑜: “那个...” “救一下?” 安瑜哑然失笑。 深吸一口气,从李阳身后慢慢探出头。 对著屏幕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轻轻挥了挥手: “阿姨好,叔叔好,我是安瑜。” 她的中文说得標准又轻柔。 声音又脆又亮,好听得很。 碧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浅金色的长髮披在肩头,衬得皮肤白皙如雪。 外... 外国人? 穆晚秋的表情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先是一愣。 隨后就是狂喜。 刚才那种凶巴巴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哎哟!小安是吧?” “哎呦呦...”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金髮碧眼的,跟洋娃娃似的!” 她凑到屏幕前,仔细打量著安瑜。 简直越看越满意: “哎呀,哎呀,真好看,比电影明星都好看!” “李阳这小子,真是走了大运了!” 安瑜被夸得不好意思,脸颊泛红,轻轻点点头: “谢谢...” 虽然只有俩字,但在此刻的穆晚秋耳里,安瑜简直就是当代文豪! 瞧瞧这中文说的。 那叫一个標准! 他们甚至不用担心以后交流的问题! 而且瞧瞧人家。 多有礼貌! 穆晚秋笑得合不拢嘴,拉著李永年的胳膊: “老李快看,多乖巧的小姑娘,比李阳这臭小子强多了。” 她转头对著屏幕,语气突然变得格外大气: “阳阳,你听著啊...” 阳阳本人都快蒙了。 真的吗妈妈? 这真是您平时使唤我的態度吗? 穆晚秋女士还在那边说: “就家里客厅电视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有个红色的信封,里面有三千块钱,是你爹藏的私房钱。” “你赶紧拿出来,带小安出去好好逛逛。” “咱滨城那边好吃的好玩的,都带人家小安吃一吃逛一逛,別捨不得花钱!” 李阳连忙摆手: “妈,不用,我有钱。” 穆晚秋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有钱是你的,这是我和你爸给未来儿媳妇的见面礼!” “必须花!” “今天就带人小安好好玩玩。” “明天要是没事,也可以带她去看看你爷爷奶奶。” “老人家肯定也喜欢这小姑娘。”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句: “另外,我和你爸在青城还有点事要忙,就不回去了。” “等你们放完假回青城,咱们再看看能不能好好聚聚。” “记住了啊,不许欺负小安,不然我饶不了你!” “那么好的小姑娘...” 她声音听起来还有点感慨。 第162章:白色的机子 掛断电话之后。 李阳打开楼道里的水箱,从底下垫著的砖块下面摸索了一会儿。 掏出一把备用钥匙。 隨后直接捅进锁孔里。 门锁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轻轻推开了家门,隨后侧身让出位置。 对著身后的安瑜微微躬身。 嘴角上还稍稍勾起一抹调侃的笑: “那么...鱼姐。” “欢迎光临寒舍。” 安瑜抿著嘴,轻轻一笑。 浅金色的长髮,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摆摆手: “平身吧。” 隨后抬脚迈进门里。 鼻尖先她一步,捕捉到空气里的味道。 不是公寓里熟悉的香薰味... 而是一种混合著阳光晒过的布料香,加上淡淡的草木气息... 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饭菜余韵。 不太好形容。 但她大概也能给出个说法。 这是“家”的味道。 李阳在门后摸索了一下。 按亮了玄关的灯。 暖黄色的光线,瞬间铺满整个空间。 他反手带上门,把行李箱放在玄关角落。 弯腰换鞋,顺便还帮安瑜拿了双未开封的: “肯定不如你在宜家买的好。” “不过还挺舒服的。” 说罢,顿了顿。 抬头嚎了一嗓子,让小爱同学打开空调。 “滴——” 冷风吹拂。 智能家居,恐怖如斯。 安瑜被李阳逗笑。 隨后换好鞋子,抬起头来,好奇地打量起了四周。 打量起了这个... 承载了李阳十几年时光的屋子。 玄关处,算不得宽敞,但收拾得乾乾净净。 靠墙摆著一个原木色的鞋柜,上面放著几盆小巧的多肉。 叶片饱满多汁。 显然是有人精心照料过。 鞋柜上还贴著几张泛黄的便签。 上面的字跡颇为娟秀。 写著的都是平日生活里最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酱油没了 √】 【记得浇花 √】 【老李小李,你俩的袜子別往洗衣机里扔 x】 “挺温馨的...” 安瑜轻声感嘆。 指尖轻轻拂过鞋柜上的多肉叶片。 她家里就不是这样。 老爸老妈常年不在家里... 整个家中,基本只有她一个人的味道。 说起来,她还挺喜欢去嗅各种味道的。 总感觉通过味道,可以察觉到许多肉眼不可见的细节。 比如李阳身上的味道... 就很令人安心。 穿过玄关,就是客厅。 客厅铺著浅棕色的木质地板,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 靠墙那边,则摆著一套深棕色的布艺沙发。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但坐垫似乎刚刚换过,依旧显得颇为饱满。 靠背上,搭著一条格子毛毯。 边角有些磨损,却洗得乾乾净净。 沙发对面是一台不算太大的电视。 也就四十寸左右。 显然是某种歷史悠久的东西。 下面的电视柜是深色实木的。 抽屉缝里,还露著点红色信封的边角。 客厅的一侧靠墙立著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有李阳小时候读过的童话书,封面都卷了边。 还有些初高中时期的课本和习题册。 看著就让人头大。 书架顶上摆著几个相框,里面是李阳从小到大的照片。 还有一张,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李阳也就六岁左右。 笑得一脸灿烂。 穆晚秋搂著他的肩膀,李永年则站在旁边,眼神温和。 是安瑜从小幻想,却从未经歷的家庭氛围呢... 李阳走到书架前,拿起那张全家福,指尖轻轻摩挲著照片边缘。 隨后回头瞥了眼阳台那边: “我爸喜欢养花,阳台那边全是他的宝贝。” “可惜晚了了几个月,他养的君子兰今年还开花了来著。” 安瑜跟著他的目光看去。 阳台的玻璃门紧闭著,隱约能看到里面摆著一排花盆。 能把不同花期,不同品种的植物都养得那么好... 李阳爸爸是真有点实力的。 隨后,她的目光又被一扇紧闭著的白色门扉所吸引。 最大的主臥,摆著张双人床,上面还有夫妻二人的结婚照,显然是李阳父母的房间。 那这件小的... “我可以看看你的臥室吗?” 她问。 得到李阳的应允后,便走上前去,拧开把手。 映入眼帘的,首先就是一张放在角落的实木书桌。 貌似和外面的电视柜是一套的。 上面放著个三十二寸的屏幕。 是李阳是台式机。 海景房机箱就摆在桌子下面。 屏幕旁边,还竖著个白色的机子。 这副模样... 是ps5。 “你也喜欢索尼的游戏?” 安瑜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指尖隔著空气指了指那台主机。 语气里满是雀跃。 李阳点点头,走到书桌旁坐下。 抬手按了按主机外壳,开口回应: “这是我收的二手无光碟机版,当时花了一千来块。” 其实算便宜的。 但问题在於... 他买这机子,本来是为了玩《最后生还者》和《神秘海域》。 哦,还有《血源诅咒》。 那时候 ps5 刚出不久,独占大作看得他心里痒痒得不得了。 所以他咬咬牙收了台二手机,还斥巨资在商店里原价买了游戏。 剩下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 前面那俩游戏,都被狗索尼搬上了steam。 至於《血源》? 哈哈。 太难了,没打过去。 李阳两手一摊,一脸无奈: “这破机子买回来,打开的次数寥寥无几,差点就卖了。” “后来想想,好歹我花了钱的。” “所以就著偶尔玩玩怀旧。” 安瑜点点头,碧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索尼罪大恶极啊。” 李阳深表同感。 隨后安瑜又问: “你很喜欢索尼的游戏?” 李阳思索了下,开口回应: “算是吧,毕竟索尼手底下好玩的游戏真不少。” 他记得以前聊天时听安瑜说过她喜欢《战神》来著。 就问了下: “你呢?” 安瑜微微张口,像是正要点头。 但忽然嘴角一勾,眼神变得狡黠起来。 故意拖长了语气说: “我...我喜欢索尼的机子。” 李阳还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了句“要玩玩吗?”。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了她那很不对劲的眼神。 那眼神里明晃晃的调侃,让他瞬间反应过来... 她又在耍黄腔。 “好好好...” 趁著自己爸妈不在家,开始放飞自我了是吧。 李阳哑然失笑。 报復似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安瑜轻轻一笑,躲开他的手。 虽然很想见识见识李阳的机子... 但安瑜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皮,还是提出了一个世纪难题—— 晚上吃点啥。 第163章:往后余生,请多多指教 確实,从青城到滨城三百多公里的路... 二人中间就在服务区分著吃了一桶泡麵。 这会儿,早就消化乾净了。 李阳站起身。 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从里面掏出一个红色信封,鼓鼓囊囊的。 他从里面抽出几张红色的票子,在手里拍了拍。 颇为豪气地一摆手: “走,我带你下馆子!” ... 走出楼道,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 和青城的繁华霓虹不同。 滨城的夜晚更显温柔。 路边的路灯呈现出暖黄色调。 光线不算刺眼,差不多刚好能照亮脚下的路。 偶尔有汽车驶过。 车灯划破夜色,很快又归於平静。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逸。 安瑜走在李阳身边,看著路边的小店。 好奇的目光一直都没停下来过。 单论城市规划的话,其实都差不多。 但细致到每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那可就是天差地別了。 这条路的路口,有家卖咖啡的瑞某。 旁边则是一家雪王。 也不知道为啥所有城市的瑞某旁边都有雪王。 沿路上行则有家开封菜。 对面则是一家金拱门。 死对头了属於是。 这些都是他考出好成绩才能有幸享受的至尊美味。 李阳跟安瑜简单介绍了一下。 不过今天... 李阳並没有带安瑜去吃这些“高档西餐”的打算。 而是打算带她体验一下这小地方最朴素的东西。 自己从小吃到大的... 小区门口的饺子馆。 饺子馆的店面不大。 门脸是简单的白色招牌,上面用红色的字写著【沈记饺子馆】五个大字。 甚至都有点褪色了。 这个时间,店里没多少人。 所以刚一走到门口,李阳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小阳啊,刚回来吗?” 饺子店的老板娘姓沈。 李阳一般叫她沈姨。 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也是穆晚秋女士的好朋友。 正坐在柜檯后面,面带和善笑容地望著这边。 李阳摆摆手,掀开透明门帘走进去。 一股浓郁的饺子香瞬间扑面而来。 混合著白菜和肉馅的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店里摆著几张木质桌子,收拾得乾乾净净。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桌客人,正一边吃著饺子,一边说说笑笑。 带著股浓浓的滨城口音。 沈姨看到李阳,隨后注意到了他身边的安瑜。 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便浮现出了明显的惊讶。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安瑜的金髮碧眼,在这座小城里实在罕见。 更別说她这种小店了。 她开了十几年饺子馆,还是第一次见外国人走进来。 “沈姨,刚回来。” 李阳摆摆手,拉著安瑜找了个空桌坐下。 安瑜也跟著叫了声: “沈姨好。” 说得標准又清脆,带著点冰脆的感觉。 属实让对面那位五十多岁的妇女同志感到一阵惊奇。 沈姨连忙起身走过来,眼睛好奇地在安瑜身上打量了一圈。 又转头看向李阳,八卦兮兮地问: “小阳,这姑娘是你女朋友啊?” “长得真俊,跟洋娃娃似的。” 李阳笑著点点头,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是嘞,刚放假,带她回家看看。” 沈姨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地拍了下手,发出一声讚嘆的“哎哟!” 隨后又忍不住上下打量安瑜,嘴里不停夸讚: “真好真好,小阳有福气啊。” “这姑娘不光长得好看,还这么有气质。” “跟电影明星似的。” 她的滨城口音有点重,“俊”字说得像“尊”。 安瑜没完全听懂。 但联繫上下文,结合对方的语气和表情,基本也能猜到是在夸自己。 所以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轻声说了句: “谢谢沈姨”。 沈姨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光顾著说话,別把正事儿忘了。” 隨后转身从柜檯后面拿出菜单,递到二人面前: “看看想吃啥馅的?” “白菜猪肉。韭菜鸡蛋。虾仁三鲜,牛肉羊肉,还有鮁鱼啥的。” “都是我家的招牌,皮薄馅大,小阳打小就爱吃。” 这算是自吹自擂了吧。 她甚至还想让安瑜回国之后给自己宣传宣传。 万一能引来一大堆外国游客呢? “沈姨的手艺...嗯。” “你可以相信。” 安瑜点点头,心里带著点小小的期待。 李阳的手艺她是知道的。 能让李阳从小吃到大,还能给出如此评价的美食... 那肯定差不了。 沈姨应了一声,笑眯眯道: “你们等著,我这就去给你们煮,很快就好!” 说完,便转身钻进了后厨。 李阳起身走到旁边的冰柜前,打开门拿出两瓶冰红茶。 拧开一瓶递给安瑜。 常温似马尿,冰镇似国窖。 此乃佳品! 自从他前两年跟沈姨说过之后,她家的饮料再也没从冰柜里拿出来过。 隨后,又十分自然地从柜檯后面翻出两个高脚杯。 那是沈姨自己用的。 一般只用来招待比较熟的客人。 平时都放在柜子里。 他把冰红茶倒进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动,还冒著细密的气泡。 他举起杯子,对著安瑜晃了晃。 安瑜一笑,也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看著窗外的夜色... 路边的路灯把光影投进来,落在李阳的脸上。 勾勒出些许柔和的轮廓。 她想像著小时候的李阳... 那么小小一只,牵著妈妈的手,在大街上晃悠晃悠,踏著月光走回家去... 看李阳无比熟络地同身边人交流,看著他对身边一切习以为常的样子,都让自己感觉十分微妙。 正如她之前所言... 这次隨李阳一起回家,让她感觉到了一种陪伴李阳找寻童年时光的感觉。 最主要的是,这整座城市,都像是埋藏在李阳过去的故事。 她就像一个读者,顺著看不见的笔锋,一页一页地翻开,一点一点地了解... 真是太奇妙了。 所以看著看著,她忽然开口: “阿阳。” “待会儿吃完饭,一起出去散散步吧?” “我想走走你小时候放学回家的路。” “想再多了解一点关於你的事情。” 李阳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眼底带著温柔的笑意: “好啊,余生还长,还有的是机会。” 安瑜嫣然一笑,再度举起杯子: “那往后余生,还请多多指教。” 碧色的眸子映著灯光... 如湖底碎晶,闪闪发亮。 第164章:医院偶遇林小小 李阳正想再说点什么,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而且震个不停。 掏出手机。 是 120 宿舍的群聊在疯狂刷屏。 最下面的,是正在哀嚎的猴儿。 他往上翻了翻记录,很快就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今早,田家茂和田俊杰就一起回了淄城。 嗯,就是那个以烧烤闻名的小城。 离青城也就两三个小时的车程。 俩人中午之前就到家了。 结果刚回家,田家茂就拉著田俊杰作妖。 俩人骑著摩托去郊外钓鱼。 结果猴儿这个倒霉催的... 摩托太久没保养,剎车突然失灵,直接带著他连人带车翻进了沟里。 摩托摔得不成样子,田家茂的脚踝也给扭了。 估计他接下来的几天,都得在医院里度过了。 他还发了张病房的照片。 照片里他躺在床上,脚踝肿的像个萝卜。 一脸生无可恋。 阿杰还在旁边陪护... 当然说是陪护。 其实就是坐在旁边打王者。 俩人还在抢同一个手机充电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猴儿还心有余悸地表示,得亏自己摔得不算太惨,没进icu。 不然阿杰这没良心的还不得抢他呼吸机电源来给手机充电啊? 李阳发了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配文—— 【李阳:希望人没事。】 秦云峰也发了个同样的表情,配文—— 【秦云峰:地爆天星。】 阿杰同上,配文—— 【田俊杰:千年杀。】 【田家茂:???】 【田家茂:臥槽哥们儿,这群里还有人类吗?】 ... 同一时间,淄城某医院的医院病房里。 田家茂正躺在床上,对著天花板唉声嘆气。 他脚踝被包得严严实实,吊在半空,翘在床尾。 脸上满是生无可恋的表情。 阿杰则坐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 正拿著手机打王者,嘴里还哼著歌。 “大儿,我渴了,去给我买水。” 猴儿用没受伤的腿踹了踹田俊杰的屁股。 阿杰幽幽地回头,眼神里带著股威胁: “平时你叫我大儿我不跟你计较。” “现在你药费都是我垫的,你还要我帮忙...” “那你该叫我什么?” 猴儿咽了口唾沫。 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来:“哥...” 看阿杰没反应,又幽幽开口: “义父?” 阿杰打了个哈欠,起身要去上厕所。 猴儿见状,赶紧嗷嗷叫唤: “亲爹!快去快回!” 阿杰这才满意地一笑,推门走出病房。 过了一会儿,拿著两瓶可乐回来。 把其中一瓶丟在田家茂床上,脸上还带著无比震惊的表情: “猴儿,你猜我刚才在外头看见谁了?” 田家茂接过可乐,一边拧开盖子,一边问: “谁啊?看见吴彦祖走进咱这个病房了?” “哈哈,其实是我...” 田俊杰拿起手机: “不是不是,我没开玩笑。” 说著,还点开相册里的照片,递到他面前: “你看,我刚才好像在医院楼下看见小小姐了!” 田家茂眉头一皱,凑过去一看。 照片里,的確有个熟悉的身影。 身材娇小,小麦肤色。 穿著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头髮扎成马尾,脸上带著点焦急的神色。 正背著双肩包,站在医院的掛號处旁边。 不知道是在等什么。 田家茂盯著手机屏幕里的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假的吧...” “她是淄城人?” “以前也没听她说过啊。” 他第一反应当然是撞脸怪了。 毕竟世界这么大,能在故乡见到大学同学的概率,真是少之又少。 但仔细看看... 又不太確定。 照片里的林小小,头髮扎得有些鬆散。 但最关键的是,她嘴角那两颗標誌性的小虎牙,实在太明显了。 哪怕只是侧影也清晰可见。 那是林小小笑起来时最显眼的特徵,之前几次见面,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嗯...错不了,就是她。” 猴儿把手机往阿杰面前凑了凑,语气肯定: “你看她包上那个香囊。” “阳哥包上有同款。” “是湛山寺买来的,说是能保平安啥的来著。” “但是...” “她在这儿干啥?” 阿杰咂了咂嘴,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有没有可能,是她家里人在医院上班啊?” 猴儿白了他一眼: “等人下班会是这种表情?” 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 “我说实话,人小小姐对咱够意思吧?” “游戏里带咱躺贏,还把咱们引荐到宣传部里。” “没她帮忙,估计老秦和苏学姐都不一定能成。” 所以,他转头看向田俊杰。 眼神里带著点怂恿: “阿杰,你下去看看唄?” “好歹问问情况,真要是家里出事儿了,咱说不定还能搭把手。” 田俊杰愣了愣,手里的可乐瓶捏得微微变形。 他向来不是爱管閒事的人... 总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这样冒然凑上去,反而会显得唐突。 可一想到林小小平时在学校里那副风风火火,什么都能扛下来的样子... 再对比一下照片里她那略显落寞的背影。 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这不太好吧...” “万一人家不想让人知道呢?” 他低声说。 猴儿直起腰来,伸长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 “嗨,咱又不是去窥探隱私,就是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正好,你性子稳,说话也实在,比我靠谱。” “真有啥事儿,回来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阿杰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看田家茂现在这副样子,也够呛能动。 他把可乐瓶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往门口走: “那我去看看,有情况给你发消息。” 隨后,走出病房。 医院的走廊里静得可怕。 深夜的消毒水味比白天更浓,混合著淡淡的药味。 让人心里发沉。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多关著。 偶尔传来几声病人的呻吟,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田俊杰顺著指示牌往住院部楼下走。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镜面映出他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脑子里反覆琢磨著该怎么开口... 直接直接问“你怎么了”好像显得太突兀。 寒暄两句,又怕耽误事儿。 他本来就嘴笨,这会儿一个人过去,更是觉得手足无措。 第165章:十万块 田俊杰从电梯里走出来,站在一楼大厅里。 此处的灯光,要比走廊里更亮一些。 但看上去,依旧显得有些冷清。 值班的护士,正坐在前台低头玩著手机。 偶尔还会因为奇怪的动静抬头瞥一眼。 但很快就又低下头去。 田俊杰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很快,就定位到了角落里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此时的林小小正坐在靠窗的长椅上。 背对著门口,双手紧紧攥著手机。 脑袋埋在胳膊里,肩膀微微耸动。 她的背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拉链好像也没拉严。 田俊杰稍稍放轻脚步,慢慢靠近过去。 能嗅到消毒水的味道里,夹杂著一丝淡淡的草木香... 好像是那个香囊里面发出来的。 “那个...小小姐?” 他憋了一会儿,开口轻轻喊了一句。 浑厚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中迴荡。 显得有些突兀。 但长椅上的人却没动,像是没听见一样。 田俊杰稍稍犹豫了一下。 鼓起勇气,又往前走了两步。 这次稍微加大了声音: “小小姐,是我,田俊杰。” 这次,林小小终於有了反应。 她肩膀顿了下,慢慢抬起头来。 等田俊杰看清她的样子... 尤其是看清她的脸后,心里一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平时那个神采奕奕,元气十足的姑娘... 此刻,眼眶却红得嚇人。 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脸上还掛著点没擦乾的泪痕。 鼻尖也红红的。 看上去,完全没了平时的精气神。 看见是熟人,林小小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似乎意识到自己被人撞见了这种狼狈的样子... 所以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抹脸。 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平日里那种公式化的开朗笑容。 可... 那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勉强维持了半秒,就彻底垮了下来。 眼底的委屈再也藏不住。 田俊杰站在她面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向来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 尤其面对林小小这副一碰就碎的样子,更是有点手足无措。 大厅里只剩下了空调的嗡嗡声。 时不时,还有外面偶尔驶过的汽车碾过马路的声音。 田俊杰深吸了一口气。 被消毒水的气味搞得嗓子一痒。 顿了顿,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和她保持著一个不算太近的距离。 总感觉这种时候,还是直接开口问问会比较好。 所以他稍微放轻些声音,开口问道: “那个...出啥事了?” 林小小紧紧咬著嘴唇。 下唇都被咬得发白。 她是想说点什么... 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一开口,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酸涩得厉害。 憋了好一会儿... 才弱弱地开口: “是我爷爷...” “他...他中风了。” 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的。 田俊杰愣了一下。 中风这东西,他只在爸妈嘴里听过。 所以知道这不是小事。 林小小还在说: “我...我回来的时候...接到村里人的电话...” “说爷爷晕倒了...” “我就赶紧叫了救护车...送到这儿来...” 林小小抬手抹了把眼泪,指尖冰凉。 “医生说...说他入院及时,现在的情况还不算太糟...” “可需要手术,还得住院观察...” “他现在还没醒过来...” 因为缺少底气。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浓浓的无助: “我家里就我和爷爷两个人,没什么亲戚能帮忙...” “村里的人都不容易,我打电话问了个遍,也没人能借我钱...” 话音未落,田俊杰开口问: “你缺多少?” 林小小吸了吸鼻子,呜咽著回答: “医生说...大概要十万块...” “我攒的那些兼职的钱,还有助学贷款剩下的一点,加起来还不到两万...” “我实在没办法了...我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十万块,不大也不小。 但对林小小而言。 却是一座跨不过去的大山。 她从大一开始就各种兼职,省吃俭用。 都是为了能改善一下爷爷的生活,能自己负担学费和生活费... 她是真的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眼下这场横祸... 让她此前付出过的所有努力,都显得毫无意义。 田俊杰看著她哭得肩膀都在发抖... 心里也不免感觉有点堵得慌。 明明平日在学校里神通广大的学姐... 现在,却变成了个无助的小姑娘。 在深夜的医院里,为区区十万块钱哭红了眼睛。 他挠了挠头,手指有些僵硬。 感觉这个时候,要是猴儿在旁边就好了。 最起码能说点好听的。 他搜肠刮肚想找点安慰的话... 想来想去,也只憋出一句: “別著急,钱的事...我能帮你。” 林小小猛地抬起头。 显然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种话。 所以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反应过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摇了摇头,下意识回应: “我...我不能...” 十万块不是一笔小数目。 最起码,对她来说是这样的。 她和田俊杰也没有熟到能隨便借出这么多钱。 这个高高壮壮的男生。 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能一掷千金的富家子弟。 所以为什么... 田俊杰没让她把话说完。 而是开口解释,声音显得有点笨拙: “我这钱原本是拿来买车的...” “幸好我还没买。” “人命关天,现在还是治病要紧。” 他没那么好心,不会在医院里看见个身世悲惨的人就动惻隱之心。 但林小小不一样。 她是“自己人”。 最起码,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田俊杰是这么想的。 他们都一块儿出去玩过了。 他不太会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人... 所以,只能实实在在地给出解决方案。 “別哭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你看我这不就来了么。” 他木木地开口。 以他的水平,最多也只能讲出这种道理了。 林小小盯著田俊杰的侧脸。 他的耳朵有点红,显然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 因为感觉实在是太尷尬了... 可他的眼神却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她咬著嘴唇,想说谢谢。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她的爷爷是个很笨拙的人。 很老实,说话结结巴巴,也不怎么跟她聊天。 所以从小到大... 不论遇到什么事情,她都是一个人扛的。 小时候被班里的男生欺负,她回到家,也只是站在田埂上嚎啕大哭一顿而已。 年龄越大,就越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没人喜欢哭哭啼啼的自己。 她得表现得更能干一些,才能为自己博得更多的机会。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 不要再哭了。 因为我来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 他是来救她的。 剎那间,在心底里积攒已久的情绪,一下子顶破了閾值。 她微微起身,稍稍晃了晃。 走近两步,来到田俊杰面前。 田俊杰还能闻到她头髮上淡淡的洗髮水味。 “谢...谢谢...” 她微微张了张口。 双手微微握拳。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里,挤出这两个字。 看著她轻轻颤抖的肩膀... 田俊杰犹豫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 轻轻放在她的肩上,有点僵硬地拍了拍。 像是在安慰自己的好哥们儿一样: “没事了,没事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依旧笨拙: “会好起来的。” 四处依旧冷清。 空调的嗡嗡声,在天花板里迴响。 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甚至有点木訥的男生... 用最笨拙的方式,把她从至深的绝望里捞了出来。 她抽噎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渐渐平復。 意识到自己的失態。 她往后退了退,抬手抹了抹眼泪,声音还有点沙哑: “对不起,我平时不这样的...” 田俊杰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擦擦脸。” 林小小接过纸巾,仔细擦乾净脸上的泪痕。 眼眶依旧红红的... 但看上去,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她看著田俊杰,认真地说: “学弟...这钱我会还你的,我以后会多找几份兼职,儘快还你。” 但田俊杰却憨憨地一笑。 摇了摇头。 什么也没说。 ... 楼上病房里。 猴儿看著弹出低电量提醒,自动关机的手机。 又抬头看了看墙上已经转了半圈的时钟。 脸色黢黑,发出哀嚎: “阿杰啊!” “杰!” “义父!” “亲爹!” “你回来啊!” “劳资手机没电了!” “我够不著插座啊!” “你人呢?” 第166章:你冯了个福的 过了一会儿,田俊杰才慢悠悠地回到猴儿的病房。 病房里用了白炽灯。 灯光的顏色偏冷,也略暗。 照在白色的墙壁和床单上,显得格外单调。 田家茂呈一个“太”字瘫在病床上。 四肢都摆得规规矩矩,只有脑袋微微歪著。 仰著头,盯著天花板上的吊扇发呆。 那吊扇没开,只有叶片上积著点薄薄的灰。 在並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泛著沉闷的痕跡。 现代人啊... 没了手机和网络之后,真跟丟了半条命似的。 田家茂这一个多小时,先是盯著吊扇数叶片。 然后又盯著窗外的树看了好久。 实在无聊,又开始在心里默背王者的技能介绍。 然后背到一半就忘了后续。 转而开始默念《出师表》。 自己居然还记得怎么背... 確实挺牛逼的。 直到听见门口传来“咔噠”的开门声。 他才勉强转动了一下眼球。 视线缓缓下移,瞥见了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 田俊杰逆著光站在门口,身形比平时看著更加厚实。 手里面还拎著个破塑胶袋,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好哇...” “太好了...” “一个多小时了...” 田家茂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带著点刚睡醒似的沙哑。 里面还裹著十足的幽怨。 活像是被拋弃的怨妇: “你丫去了一个多小时!”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吗?” 隨后他顿了顿。 语气陡然拔高,带著点歇斯底里的控诉: “关键走就走吧...你丫还把充电器一块儿顺走是什么意思啊!” “病房里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你是怕谁偷你的破充电器吗?” “那玩意儿值几个钱啊?” “你丫有没有想过,劳资这腿吊著呢,够不著插座啊!” 真是越说越激动。 气上心头,他那条没受伤的腿都忍不住蹬了一下床尾。 结果扯到了脚踝处的伤。 疼得他“嗷”了一声。 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 原本还想继续发点牢骚来著... 结果田俊杰挠了挠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隨后微微一侧身。 身后的林小小就跟著站了出来。 她手里还攥著个皱巴巴的纸巾团。 脸上带著点略显侷促的笑意。 抬起手,对著病床上的田家茂轻轻摆了摆: “那个...” “学弟,好久不见。” 田家茂没说完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他眨了眨眼... 审视片刻,確认自己没看错。 隨后便连忙摆正姿势。 对著门口的林小小敬了个礼。 规规矩矩地开口: “学姐好!”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还在林小小的脸上打了个转。 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些不对劲的感觉。 林小小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没多久。 里面依稀还带著点未散的红血丝。 平时总是整整齐齐的马尾,此刻也有点鬆散。 一些碎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凌乱。 看著,完全是没了平时那种风风火火的精气神。 田家茂暗道不妙。 这不会是被阿杰整哭了吧? 靠,这小子嘴笨成那样,还真有可能。 这一个多小时里,他不会一直在下面乾巴巴地安慰人家吧? 以田俊杰的口才,估计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两句管用的。 林小小缓过劲来,说不定多半靠的还是她自己的调整。 现在能说点啥... 林小小走进屋里。 目光下意识地就落在了田家茂被包成萝卜似的脚踝上。 眼里闪过一丝担忧,轻声问: “你的腿没事吧?” “听田俊杰说,你出车祸了,严重吗?” 车祸? 嗯... 確实算是车祸。 这种称呼,听上去就比“翻进沟里”好多了嘛。 田家茂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故意把语气放得轻鬆: “嗨,小问题!” “就是扭了一下,医生说养几天就好了,不耽误事儿。” 说著,他又顿了顿。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主动开口问了起来: “唉对了学姐,你居然也是淄城人?” “没听你提起过啊。” “这么巧,咱们还是老乡呢!” 嘴上这么说... 但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 林小小大半夜独自一人在医院,眼眶还红成这样,肯定是家里人出了什么事。 这种时候哪能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呢? 所以他刻意找了些轻鬆的话题,想活跃活跃气氛。 林小小也颇为受用。 轻轻笑了笑。 虽然还是有点勉强的意思,但比刚才在楼下的时候舒展了不少。 “我也是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儿碰到你们。” “运气真好...” 她低声感嘆了句。 如果说爷爷的疾病是无可避免的。 那田俊杰的出现,就是她最大的幸运。 猴儿拉著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从本地的烧烤聊到学校的食堂... 然后又说到国庆假期的安排。 总之,儘量聊得远些。 旁边,田俊杰把手里的塑胶袋放在床头柜上。 里面是两瓶冰可乐和一包饼乾。 刚从下面的自动贩卖机里买的。 隨后拿起充电器,走到床边帮猴儿给手机充上了电。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田家茂感觉自己瞬间活过来了。 一下子眼睛都亮了不少。 感觉聊天都更有劲了。 结果下一秒田俊杰忽然开口。 语气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感觉: “不好意思啊猴儿,她爷爷也住院了,刚才在动手术。” “我和她一块儿等到现在才想起你来。” 你冯了个福的... 田家茂刚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听到这话,直接喷了出来。 差点呛没半条命。 狠狠咳嗽了两声才缓过来。 自己这边好不容易才把林小小逗得稍微开心点... 你丫一开口就把气氛给我拉回去了。 纯纯特么话题终结者啊。 他偷偷瞥了眼旁边的林小小。 怕阿杰三两句话给她弄哭。 好在林小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並没有太在意。 毕竟... 田俊杰说的確实是事实。 而且话说回来。 她也是刚知道田俊杰出现在这家医院的原因。 居然是俩人骑摩托去钓鱼的时候,剎车失灵摔进了沟里... 嗯... 虽然听上去还挺搞的。 但这也算是场不大不小的“车祸”。 幸好人没事。 第167章:去看爷爷奶奶 注意到田家茂看自己的眼神。 林小小便摇摇头,语气平静了不少: “没关係。” “爷爷他已经脱离危险了,现在正在监护室里休息。” “医生说先观察一晚,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她顿了顿,又抬头看向田俊杰。 脸上还带著点过意不去的表情: “抱歉,占用了阿杰一些时间,还让你在这儿等了这么久。” 十万块钱的事情,她没主动说。 因为她不確定田俊杰想不想让猴儿知道。 结果田俊杰却被这话提醒了。 稍稍停顿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转头看向田家茂,开口说道: “对了猴儿,我想了想,决定不要a6了。” “我还是买个便宜耐操的车比较好。” “正好你瘸了也没法陪我去试驾...” “你还有啥便宜车推荐不?” 这话给猴儿整得一愣。 阿杰之前就心心念念想买车,正好趁著国庆假期有空去提一辆。 当时问他预算,说是四五十万左右就行。 所以才给他推荐了奥迪a6。 原本还琢磨著明天摇著轮椅也要陪他去4s店看看来著。 结果这才过了几个小时,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林小小也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解释一下情况。 结果刚说了个“我”字,就被田俊杰的声音盖了过去。 “我也是刚想了想。” 田俊杰挠了挠头,耳朵有点红。 毕竟不太习惯说这种长篇大论。 “那么贵的车,保养啥的肯定也得不少钱,平时开出去磕了碰了不得难受死我啊。” “还是便宜车好,皮实耐用,坏了也不心疼。” 这个... 其实是他刚才陪林小小在楼下长椅上坐著的时候,突然想到的。 刚才看著林小小因为十万块钱急得掉眼泪的样子... 他就突然觉得。 钱这种东西,花在该花的地方才更有意义。 十万块钱,也就只能买四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的a6。 但却能救一条人命。 能让林小小的爷爷顺利做手术,能让她不用那么绝望... 而且他也不想让林小小隨便把借钱这事儿说出来。 他感觉性格刚强的林小小应该会比较在意这点。 再加上现在预算不大够了。 总得想个应付猴儿的理由吧。 所以就这么说了。 攒点钱,留著应对突发情况,也挺好的。 唉,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养成的富家子弟金钱观又开始倒退了。 他爹看见之后估计又得念叨。 猴儿这边,表情却变得微妙起来。 林小小就在他旁边,离得很近。 所以那个转瞬即逝的“我”字,他听得清清楚楚。 再结合田俊杰突然改变主意买车的事情... 还有林小小红著的眼眶。 他脑子稍稍一转,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阿杰借钱给她了。 不知道借了多少... 但应该打乱了他原本用来买车的预算。 不过这钱是用来救人的。 所以挺好。 嗯...行吧... 他知道。 阿杰就是这样的人。 表面上看著木訥,心里却比谁都实在。 至於便宜又耐操的车... 也不是没有。 他拿起刚充上电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著名。 简单搜了下,抬头说道: “那明天去看看?” “领克10,二十万左右就能拿下,智能电混四驱,车机评价也不错。” 田俊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拿起桌上的饼乾,递了一块给林小小: “学姐,吃点东西不?” “看你半天没吃东西了。” 林小小伸手接了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好...谢谢。” ... 时间一转,来到次日。 上午八点出头。 滨城的天难得放晴。 湛蓝的空中,飘著几朵零散的白云。 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给整个城市都镀上了一层暖金的色调。 通向乡下小镇的国道上。 一辆深蓝色的野马正平稳地行驶著。 引擎发出低沉而均匀的轰鸣声。 李阳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则隨意地搭在车窗边缘。 指尖隨著车子的顛簸轻轻晃动。 看著两边飞速掠过的风景,稍稍打了个哈欠。 他在学校都不怎么早起的... 所以此刻多少有点犯困。 旁边的安瑜倒是蛮有精神。 她依旧穿著昨天那身衣服,白色的小吊带搭配高腰牛仔短裤。 腿上是一层薄款黑丝。 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痒痒的。 她微微侧著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上,碧色眸子里反射出不少路边的光景。 两边的农田里,庄稼已经收割得差不多了。 大部分只剩下了光禿禿的麦茬,泛著浅褐色的光泽。 偶尔还能看到几头牛在田埂上慢悠悠地吃草。 旁边站著戴著草帽的农民。 手里拿著鞭子,却没怎么挥动。 只是静静地陪著。 远处的村庄错落有致,红瓦白墙的房子被绿树环绕著。 烟囱里冒出裊裊炊烟,在晨光中慢慢散开。 后排的座位上,放著安瑜带来的俄国红茶。 包装精致,是深蓝色的铁罐,上面印著金色的花纹。 其实原本还想带点巧克力的。 但想了想,老年人吃那玩意儿对身体不好... 所以还是算了吧。 至於旁边,则放著李阳专门去超市买的水果。 都是就近买的苹果葡萄啥的。 反正爸妈回家的时候,基本都送这些。 李永年先生和穆晚秋女士昨晚又打了个电话过来。 特意叮嘱了一下,让他带点东西回去看看爷爷奶奶。 顺便再从乡下抱十几颗新鲜的白菜回来。 能一直吃到明年呢... 当然,后者才是重点。 车子七扭八歪地拐进一条乡间小路。 这条路的品质,说实话有点堪忧。 是一种略显粗糙的土路 路面不算太宽,两旁栽著高大的白杨。 隔著缝隙,还能看到铺在农田里的大棚。 小镇的名字叫“东李”。 以前是个村子。 后来规模发展起来,被划为了镇子。 顾名思义,就是某个地方东边的,以李姓人口为主的镇子。 镇上许多人之间,大多沾亲带故。 镇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里面的房子大多是老式的砖瓦房。 偶尔还能看到几栋新建的二三层小楼。 基本都是响应號召,搞出来的自建楼。 墙面刷得雪白,看著还挺新颖。 第168章:洋妞进村 李阳的爷爷奶奶家在镇子最里头,靠近河边的位置。 是一座带小院的自建楼。 院子的大门是村里常见的大铁门。 上面刷著红色的油漆。 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银白质地。 大门旁边栽著一棵老槐树。 树干粗壮,枝叶繁茂... 差不多能遮住大半个院子。 李阳拐进巷子里,踩下剎车。 推开门,和安瑜一起走了出来。 这种地方,平时很少能见到跑车。 更別说车里还走出来个金髮碧眼的洋人妹子了。 隔壁的大娘正坐在门口择菜。 一看到李阳的车,眼睛都亮了。 连忙放下手里的菜篮子,冲这边招了招手: “呦,这不是阳阳吗?放假回来啦?” 王大娘的声音洪亮,带著浓浓的滨城乡音。 李阳抬手,也回了个招呼。 顺便帮安瑜拉开了她那边的车门。 收拾了下带来的东西,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阳光落在她的金髮上,泛著耀眼的光泽。 碧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这种不同於寻常华夏人的外貌,当然瞬间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原本在閒聊的邻里变得安静了不少。 纷纷望著这边,带些好奇地打量她。 还时不时地小声地议论。 “这姑娘啥来头啊?黄髮蓝眼儿的,是外国人吧?” “应该是,建国家的小子咋带个外国人回来的?难道是在外面上学认识的?” 建国,就是李阳爷爷的名字。 村子里就是这样。 人情味更重。 但相应的,各种閒言碎语也会很多。 “我记得李阳不是在青城上大学吗?他出国了?” “洋妹子长得真俊啊,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 “就是脸上没啥表情...” 议论声不大,但李阳和安瑜都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平日在学校里已经逐渐习惯这种目光了。 但在李阳家乡,还是头一次... 尤其看他们彼此那么熟络的模样... 属实给安瑜搞得有点不太自在。 脸上就恢復到了那种在学校里冷冰冰的,有点生人勿进意味的表情。 虽然没有敌意... 但感觉再在这里站一会儿,自己就要融化在这些人的视线里了。 好在李阳快速推进了剧情。 他走到院门前,敲了敲铁门。 发出“咣咣”的响声。 隨后里面很快传来了一阵脚步。 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李阳的奶奶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她脸上布满了皱纹,头髮已经花白... 但精神头却很好。 一看到门口的李阳,奶奶顿时喜笑顏开。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不少: “哎哟,阳阳回来啦!” 声音听著颇为亲切。 虽然每逢假期,李阳都会回来探望爷爷奶奶。 但以前,大多是跟著父母一起来的。 他开车单独回来,好像还是头一次。 奶奶一边用淳朴的乡音说著“来就来了,还带啥东西呢,怪沉的。”。 一边伸手,接过李阳手里的水果。 热情地把他往屋里迎。 李阳侧身让了让。 奶奶这才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安瑜。 隨后,和所有第一次见到安瑜的人一样。 霎时间就愣住了。 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下意识地“呀”了一声。 没办法... 金髮碧眼的外国人,在这种偏僻的小镇里的確是稀罕物。 更別说安瑜还长得这么漂亮。 搞得奶奶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只是直勾勾地打量她。 愣了几秒之后。 奶奶脸上的惊讶才变成了满满的欢喜。 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拉住安瑜的手。 那双手粗糙而温暖。 带著常年干活留下来的薄茧。 “奶奶好,我叫安瑜。” 安瑜礼貌地开口。 声音脆生生的,听著很舒服。 奶奶十分欢喜,开口问: “这姑娘长得真俊啊,是你同学?” 李阳点头说是。 旁边的安瑜却先摇了摇头,几乎同时说了句“不是。” 李阳微微挑眉,转头看了她一眼。 安瑜舔舔嘴唇,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隨后又开口补充: “不是同学,是女朋友。” 原来是在说这个... 李阳大老远带个外国美女回来,奶奶难免会往这方面想。 所以问了问,打算旁敲侧击一下。 结果没想到,安瑜直接同意了。 奶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 赶紧拉著安瑜的手就往屋里走: “哎哟,乖乖嘞,那可太好了!” “来,小安,快进屋快进屋。” “外面太阳大,別晒著了。” 安瑜的身高算得上比较高的了。 毕竟一米七五,加上高跟鞋还要更夸张。 起码比奶奶高出一个头。 她被奶奶拉著,小心翼翼地跟著往里走。 生怕自己步子迈的太大,把奶奶带倒。 走进屋里,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这地方没有中央统一的供暖。 到现在还在用炉子。 所以那味道,是煤炭加上厨房柴火的气味。 厨房的地面上铺著水泥。 客厅里则是瓷砖。 客厅还摆著一套深色的木质沙发。 面前是同样有些年头的实木茶几和实木电视柜。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但擦得乾乾净净,没有一点灰尘。 对面的电视柜上放著一台六十多寸的大电视。 下面还有標誌... tcl。 当初李永年先生花了四千多块钱搬回来的。 结果爷爷奶奶基本不怎么看。 墙角放著一个老式的木柜,上面摆著几个陶瓷花瓶,里面插著几支干花。 还有一个相框... 是李阳一家的全家福。 “爷爷呢?” 李阳四下看了看,没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所以有点好奇地问。 奶奶笑了笑,给安瑜倒了杯温茶递过去: “你爷爷去赶早集了。” “趁著时间早,去买点肉啊菜啊的回来冻上。” “天冷了,得多囤点吃的。” 刚说完这句话,外面的院子大门就响起了一阵“叮叮咣咣”的声响。 紧接著是电动三轮车的轰鸣声。 李阳的爷爷,李建国同志。 骑著一辆蓝绿色的电动三轮车,从外面开了进来。 后面的车斗里装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隔著大老远,李建国就看到了院子门口停著的跑车。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好乖孙来了。 所以直接把三轮车停在院子中间,扯著嗓子就喊: “阳阳!阳阳!快出来帮忙卸货!” 李阳哑然失笑,让安瑜隨意一点。 隨后就擼了擼自己並不存在的袖子,朝著院子里走去。 跟著爷爷把车斗里的东西一一搬进厨房。 用麻绳拴著猪肉,带著新鲜的泥土绿叶菜... 还有半个人高的大葱。 都新鲜得不得了。 奶奶叉著腰,在旁边指挥。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第169章:同学录!不能看! 一通收拾,终於是告一段落。 奶奶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安瑜,眼神里满是喜爱。 隨后就对李阳说: “阳阳,你今晚就住这儿吧。” “待会儿上楼给小安收拾个房间。” “放心,被褥都是新晒过的,乾净得很。” 说话的时候,手里还拿著一把菜刀... 当然,是做饭用的。 嘱咐完,就往厨房走。 还不忘喊一下爷爷: “老李,来帮我摘菜!” “中午给孩子们烧个鱼,再燉个排骨!” 爷爷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跟在奶奶身后走进厨房。 这副样子... 与李阳父母的相处模式倒是很像。 挺有意思的... 安瑜捧著茶杯,抿了一口。 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轻轻一笑。 自己的长相,在乡土风格如此强烈的地方,总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不过不论是李阳的父母,还是他的爷爷奶奶... 每一个人,都没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真好。 她原本按在心底里的一点忐忑,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阳家的房子有些年头了。 因为爷爷那辈就略有家资,李永年这一辈也赚了一些。 所以在整个镇子上,都算是装修得比较好的。 房子外墙贴著浅灰色的瓷砖,楼梯则是水泥浇筑。 扶手是刷了清漆的木头,摸上去颇为光滑,又带著点年代感。 楼梯间上面的小窗户透进来了点阳光,正好能照亮这层向上的台阶。 有关是否要住在这里的问题,李阳问了下安瑜的意见。 安瑜点头答应。 她对这个镇子还是挺感兴趣的。 於是李阳就带她上楼看房间。 顺便简单介绍了下: “这房子差不多得有二十年了吧...” “我小时候,一直到初中都一直住在这里。” “我小学是在镇上读的,初中高中是住校。” “直到高三,我妈说市里的学习环境好,才带我搬到市里的房子住。” “那个房子是单位分配的,所以看上去才那么有年代感。” “但真论童年...” “还得是这儿。” 安瑜饶有兴趣,碧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么说来...我能不能参观一下你的房间?” 李阳笑了下,推开二楼靠东的一扇木门: “喏,就是这儿。”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木头香味,和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算大,大概也就十几平。 墙壁是简单的白色,有些地方已经微微泛黄。 靠窗摆著一张老式的木质书桌。 桌面被磨得有些发亮,边缘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应该是小时候用小刀划的。 书桌上放著一盏银色的檯灯,灯杆有点生锈。 看上去,是上个年代的產物。 旁边还堆著几个旧课本,和一个掉了漆的铅笔盒。 旁边的书架上,还塞著一些早就被李阳拋到脑后的书。 无非是几本翻得起了卷边的漫画书,还有几本名著。 封面都已经褪色。 书桌角落则摆著几个小小的塑料玩具。 是那种五毛一包的拼装玩具。 断胳膊断腿,看上去颇为粗糙。 但摆得整整齐齐。 门口就是一张单人床。 铺著蓝白格子的床单,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摸上去带著阳光晒过的蓬鬆感。 墙上贴了不少五顏六色的明信片。 大多是小学初中时候的同学送的。 那个时候,好像確实挺流行这个。 安瑜托著下巴,探头进来。 眼神里满是探究。 她站在床边,忽然弯腰。 探头往床底看了看。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按理说,这底下不应该藏点东西吗?” “小黄书,小玩具什么的。” 她直起身,一脸认真地问。 李阳幽幽吐槽: “我要是敢在家里藏那种东西,我爸妈能我我腿打断。” “而且谁家好人进別人臥室第一件事是看床底啊?” 安瑜轻轻一笑。 隨后,故意作出惆悵的样子。 望著窗外的天空。悠然感嘆: “明明以前聊天的时候,你还一副老司机的样子,分享给我不少好看的本子...” “结果私下里的阿阳,居然是个这么纯情的少年郎吗?” “难道你那种喜欢对著大长腿发癲,巨舌鞭挞大快朵颐的…” 李阳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打住打住!” 赶紧一边说著,一边上手捂住她的嘴巴。 扶著她的肩膀把她往屋里推,顺便用脚后跟带上了房门。 这要是被他爷爷奶奶听见,给他当成变態了怎么办。 安瑜也不反抗。 任由他轻轻推搡著走进屋里,顺势往后退了两步。 感觉小腿碰到了什么东西,便膝盖一弯,直接躺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李阳没稳住重心,跟著往前倾。 双手撑在她身侧,刚好把她轻轻按在了身下。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 安瑜的金色髮丝,泛著暖融融的光。 碧色眸子里映著李阳的脸,还带著点狡黠的笑意。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了几秒。 感觉空气都变得有点曖昧起来。 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都落在自己脸上。 安瑜的脸也变得有点红。 这么主动的姿势... 有点小刺激。 “阳阳!下来挪个车吧!” 楼下传来了奶奶的呼喊,打断了这令人脸红心跳的氛围。 安瑜率先抬起头,在李阳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隨后才拉著李阳的手,示意他坐起来。 自己也跟著起身。 李阳拎著车钥匙站起身来。 一回头,发现安瑜的目光似乎被书桌上的东西吸引。 是书架最外层摆著的一个红色封面的本子。 是本同学录。 封面还印著“青春不散场”几个大字。 看起来还挺新。 好像刚拿回来不久。 是他高中时期的。 “阿阳,我能看这个吗?” 安瑜指著同学录,眼里满是好奇。 李阳点点头。 正准备出门,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 “不对!你等一下…” 但还是晚了半秒。 安瑜已经把同学录拿了过来。 隨手一翻,就翻到了最不能看的一页。 是许青雯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扎著高高的马尾,穿著蓝白相间的校服。 眉眼清秀,笑容里带著点青涩的靦腆。 的確是一副清纯典雅的模样。 这种气质,也带著点清新脱俗的感觉。 难怪李阳会喜欢她... 第170章:小小惩罚你 让现女友看到前女友的照片,属实是有点死亡了。 同学录就这样摊在面前的木质书桌上。 许青雯的照片,就那么明晃晃地贴在纸页上。 照片里的女孩扎著高马尾。 明显是学校要求的髮型。 鬢角的碎发,被梳得服服帖帖。 能看到她光洁的额头,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那件蓝白相间的校服,衬得她眉眼愈发清秀。 嘴角还噙著一抹浅浅的笑。 带著些高中生特有的青涩与靦腆。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在她的脸上。 为她整个人都镀上了层柔光的边缘。 看上去,的確是那种能让不少春心萌动的少年心动的模样。 安瑜的指尖轻轻悬在照片上方。 没有触碰,只是静静看著。 碧色眼眸中,映著照片上的人影。 但看不出什么情绪。 既没有吃醋,也没有恼怒。 倒像是在欣赏一张普通的旧照片。 李阳站在门口,还保持著准备出去的姿势。 手都还搭在门把手上,指尖轻轻摩挲著木门上的纹路。 这声“不对”,还是慢了半拍。 还是让她看到了啊... 场面確实有些尷尬。 他走回书桌旁,在床沿坐下。 床垫发出轻微的下陷声。 木质床板,带著点年代感的扎实。 隔著床垫,能感觉到木头纹理的凹凸。 安瑜终於抬起头,看向李阳。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底里,还藏著点狡黠的光。 语气幽幽的,带著点调侃: “粗心哦。” 安瑜的语气算不上责备。 完全就是平日里的打趣。 多少让原本有些紧绷的氛围轻鬆明快了不少。 按理说,李阳平时不算粗心。 可今天偏偏忘了这件事。 忘了这本隨意放在外面的同学录... 更忘了里面还夹著许青雯的照片。 早知道回来前就该给奶奶打个电话,让她帮忙把这些旧物整理一下了。 李阳微微嘆了口气。 声音不高,带著点无奈的坦诚: “嗯…失策了。” 说著还稍稍挠了挠头,头髮被抓得有点凌乱。 依稀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微微发烫... 安瑜嫣然一笑,起身凑了过来。 她的动作很轻。 浅金色的长髮,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不过...我没觉得有什么。” 她开口说道,声音清脆又柔和, “毕竟这样才更能说明,她在你心里已经占不到什么地位了嘛。” 说到这里,她还稍稍顿了顿。 微微歪头,直视著李阳。 语气里带著点认真: “和我在一起的这些天,你都没怎么想起她,对吧?” 在这种场面下... 这种说法確实新鲜。 没有质问,没有追问过去的细节。 反而从“忘记”这件事本身,得出了“不重要”的结论。 李阳原本的那点侷促瞬间消散。 转而舒心了不少。 他稍稍点点头。 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语气坦然: “是啊...” “是这样的。” 和安瑜在一起的日子太满了。 满到没有空隙去想过去的人和事。 一起打游戏到深夜,一起在公寓做饭,一起在校园中散步... 甚至只是坐在一起看电影。 一切的一切,让他感觉格外充实。 至於许青雯这个名字... 儘管只是偶尔想起。 但再没有从他心中泛起多少涟漪了。 见他坦然承认。 安瑜笑得更开心了。 轻轻撇嘴,开口说道: “就是说,我这个女朋友做得还是很合格的。” 她的语气里,还带著点小小的得意。 可话音刚一转。 她又故意拖长了语调,带著点狡猾的语气: “不过....” “疏忽大意,还是该罚。” 李阳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句。 索性老老实实认栽,轻轻抬手: “好吧,那悉听尊便。” 安瑜微微眯眼,目光扫过书桌旁堆著的旧课本。 书的封面已经泛黄髮皱,边角也有些磨损。 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最上面那本语文课本的封面上,还能看到李阳小时候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名字。 她伸出手指,稍稍指了指那些课本。 眼里满是饶有兴致的光芒,开口说道: “那,罚你带我去你曾经的小学看看。” 嗯... 这倒是早就想到了。 毕竟回来之前,安瑜就表达过对这件事的兴趣。 所以点点头,欣然回应: “没问题,下午就带你去。” 这个镇子並不算大。 而且分布比较分散。 那家小学,离爷爷家也就不到半小时的路程。 一般来说,走路就能到。 他小时候就是这么过的。 安瑜这边,目光重新落回同学录上。 伸出手,轻轻捏住许青雯照片的边缘。 动作还分外小心,並没有弄破相应的纸页 毕竟,不论好坏... 这都是属於李阳的过去。 只是这张照片,没有理由再待在这里了。 照片粘得不算太紧。 她轻轻一撕,就完整地撕了下来。 甚至没有留下太多胶痕。 照片递给李阳。 李阳接过,指尖触到照片光滑的表面。 上面还带著点微凉的质感。 照片上的那人,笑得依旧青涩。 可如今,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悸动。 只剩下了一段青春过往的感慨。 过去的已经过去,没必要再让旧人的照片,出现在他们现在的生活里。 隨后,楼下又传来了爷爷洪亮的呼喊声: “阳阳!好了吗?你四爷爷的拖拉机过不去了!” 李阳连忙答应,起身往楼下走。 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安瑜正坐在书桌前,重新翻看起那本同学录。 阳光落下,將侧脸勾出柔和的轮廓。 楼下的院子里,爷爷正站在大铁门旁边。 和门口站在拖拉机旁边的某人嘮著嗑。 这位就是李阳的四爷爷了。 四爷爷比爷爷年轻不少。 实际上,也就是辈分比较大而已。 真论年纪,也就比李永年先生大几岁。 头髮没全白,身上还穿著一件蓝色的布褂子。 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黝黑结实的胳膊。 拖拉机后面还带著个斗,里面装著几袋化肥。 李阳的跑车停在道路一侧。 按理说是不挡路的。 但因为镇子上的路比较窄,再加上拖拉机的车斗比较大。 想从旁边过去,多少还是有点勉强。 第171章:安瑜的气味控 只能说,李阳的车子在镇上確实扎眼。 车身线条流畅,深蓝色的车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和周围的青砖瓦房,隨处可见的农用器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几个住在附近的小孩正聚在旁边偷偷往这边看。 嘴里还小声议论著这车子的牌子。 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是个啥车啊?” “是个跑车,车標还是个小马,我听我叔说过,这好像叫法拉利,可贵了。” “开车的肯定是个有钱人...” 李阳径直走过,看了眼车子。 转而跟后面的人打起招呼: “四爷爷。” 一边走过去问好,一边从兜里掏出钥匙。 四爷爷乐呵呵地应著。 上下打量了李阳一番,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真是出息了!” “不仅考上了青大,还开上这么好的车了!年少有为啊!” 眼里多少带著点羡慕。 李阳一家,算是他们这边混得比较好的了。 尤其李阳这小子,更是出息。 闻言,李阳笑笑,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代步用的而已,谈不上多好...” 而他的爷爷,李建国同志。 则站在旁边。 手里拿著瓜子,一边嗑一边嘿嘿地笑。 嘴上虽然没说什么,眼里的骄傲却藏不住。 然后还偷偷给四爷爷使了个眼色。 暗示“不止这些”。 毕竟家里,还藏著个貌美如花的外国孙媳妇呢。 嗯... 准孙媳妇。 李阳发动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声。 他小心翼翼地把车往里挪了挪,儘量靠边。 给过路的车辆留出足够的空间。 四爷爷回身在车斗里翻了翻。 翻出来个西瓜。 笑呵呵地递给爷爷: “刚从集上买来的,拿回去给孩子尝尝...” 话音还没落。 奶奶的声音又从屋里传来。 叫他们爷俩回去帮忙收拾桌子,准备开饭。 爷爷这才告別,把隨身带著的汗巾搭在肩上,和李阳一起回了家。 本来看见李阳回来,就已经够开心的了。 结果李阳还带了个大美女一起。 属实让奶奶兴奋得不得了。 所以就稍微多忙活了一阵。 不止做了鱼和排骨,还多弄了不少其他的菜。 一顿早饭,硬是做出了满汉全席的气势。 不过... 按时间来看,现在应该算是午饭了。 再次推开二楼的房门时,李阳看到了让他忍俊不禁的一幕。 李阳帮忙收拾好桌子,看著那满满当当的饭菜,都被嚇了一跳。 问奶奶谁家好人早午饭吃这么丰盛... 但奶奶白了他一眼,淡淡表示自己乐意。 退一万步来讲,人家小安是外国人。 外国人的口味,肯定不太一样吧。 所以肯定得多做几种让她选。 李阳无言以对。 饭菜的味道香飘十里,色泽诱人... 嗯... 这种说法,確实一点儿都不夸张。 毕竟其实李阳的厨艺也来源於此。 奶奶摆好座位,让李阳快去叫小安下来吃饭。 李阳便点点头,老老实实上了楼。 结果一进门... 就看安瑜正趴在他的床上。 上半身还埋在蓝色格子的被褥里。 两条笔直的大长腿隨意地搭在床沿,脚尖微微蜷曲... 像是在嗅什么东西。 听到开门的动静后,她猛地抬起头来。 金髮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碧色的眼睛里,还带著点惊慌。 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了似的。 她赶紧坐直身子。 有些尷尬地捋了捋耳畔的散发... 指尖还下意识地蹭了蹭嘴角。 李阳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在干什么呢?” “没...没什么...” 安瑜光速回復。 脸颊还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些闪躲。 这话... 真不好说出口吧。 因为有点变態。 她其实带点气味控的属性来著。 只是这件事,她从来没跟李阳说过。 平日最多也只会在睡觉的时候,悄悄凑得离他近一些,嗅他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著洗衣液清香和阳光气息的味道,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刚才李阳一走,她就放心大胆地在房间里探索起来。 书架上的旧书,书桌上的铅笔盒,墙上的明信片... 每一样都带著李阳童年的痕跡,让她觉得格外新奇。 转著转著,她就瞥见了床上的被褥。 因为样式很朴素...甚至连花纹都没有。 感觉像是李阳住校时用过的。 洗得有些发白,却乾净整洁。 她忍不住凑了过去。 鼻尖微颤,嗅到了被褥上浓郁的阳光味道。 暖暖的,还很乾燥。 贴上去很舒服。 除此之外,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属於李阳的味道。 相比之下,还多了几分被阳光晒过的温暖。 让她瞬间觉得又安心又舒服。 她乾脆向前两步,轻轻趴了上去。 把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贪婪地嗅著这让她安心的味道。 感觉就像躺在李阳身边一样。 窗外阳光灿烂,穿过窗子洒在身上... 暖洋洋的,感觉很舒服。 还有饭菜的香味,从窗外传来... 真幸福啊。 她挺愜意的 还打了个滚。 然后... 李阳就进来了。 “嗯...” 安瑜轻咬嘴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李阳看著她窘迫的样子,打心底里感觉可爱。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语气温柔: “下去吃饭吧,奶奶做了好多菜。” 安瑜点点头,抬起手来,轻轻握住了李阳的手。 掌心温热,带著点薄汗... 触感熟悉又安心。 她借著力道,站起身来。 顺势往他身边凑了凑。 翘起鼻子,在他锁骨一侧轻轻嗅了嗅。 嗯... 比起被褥里的味道,还多了一份鲜活的活人气息。 带著点淡淡的汗味,但一点都不难闻。 “真不错...”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忍不住上扬。 隨后,跟著李阳往楼下走。 才刚走到楼梯拐角,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就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肉香,鱼鲜和各种香料的复杂味道。 比刚才在房间里嗅到的要浓烈得多。 让她整个人都微微宕机了半秒。 脚步稍稍一顿。 隨即走下楼梯。 引入眼帘的,就是一幕相当令人震惊的景象。 原本不算太大的茶几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菜餚。 琳琅满目,几乎没有空隙。 第172章:把我肚子搞大了 只能说... 李阳家的菜,她平时下馆子都吃不到。 餐桌中间,是一大盘红烧排骨。 色泽红亮,酱汁浓稠,散发著浓郁的肉香。 旁边则是盘清蒸鱼。 鱼身完整,铺著薑丝和葱丝,看著就让人垂涎欲滴。 除此之外,还有些金黄酥脆的炸小河虾,清炒时蔬,土豆燉鸡之类的... 每一道菜都分量十足,色泽诱人。 属实是让她感觉有点误闯天家了。 她看了李阳一眼。 眼神中的惊诧溢於言表。 你们平时就吃这个!? “小安下来啦?” “快坐快坐!” 奶奶正端著一盘糖醋里脊从厨房里走出来。 看到站在楼梯上的二人,连忙招呼道: “菜都做好了,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她的围裙上还沾著点麵粉,额角带著点薄汗。 显然是已经忙活了好一阵子。 但脸上没有疲惫。 反倒满是笑容。 眼里的喜爱毫不掩饰。 走上前,拉著安瑜的手就往沙发上坐。 热情得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刚一坐下,奶奶就夹了一块燉得软烂的排骨。 轻轻戳了戳,確认已经脱骨了,才小心翼翼地放进安瑜碗里: “来,小安,尝尝这个。” “燉了快两个小时,应该烂乎了,不塞牙。” 安瑜看著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一桌子的菜。 眼泪不爭气地从嘴角流下。 华夏对美食的至高评价,是色香味俱全。 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她家里很少有这样热闹的吃饭场景... 毕竟父母都忙著工作。 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吃饭的。 俄国的饭菜也以肉类为主... 很少有这么多花样的蔬菜和燉菜。 “谢谢奶奶。” 安瑜开口,脆生生地道了个谢。 隨后也不再客气什么。 直接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排骨燉得確实软烂,入口即化。 浓郁的肉香在嘴里散开,酱汁的咸甜恰到好处,一点都不油腻。 少女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碧色的眸子里满是惊喜,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好好吃!” 她的中文说得还算流利。 只是因为兴奋,语速快了些。 但能听出来话语里带著点小小的雀跃。 奶奶原本还担心安瑜初来乍到,会有些拘谨。 但现在看... 她也不是放不开的类型。 毕竟生活的环境不同。 安瑜不是华夏人,没有那么多规矩。 加上奶奶做的菜实在太过美味... 让她直接卸下了偽装。 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当然,也不是多粗鲁的意思。 她用筷子夹菜的动作又快又准,排骨也啃得乾乾净净。 吃饭的动作...可以用標准来形容。 听不到一点声音。 关键吃得还很快。 看得奶奶眉开眼笑。 一个劲地往她碗里添菜。 片刻后,饭足。 安瑜属实吃撑了些。 但餐桌上那么多东西,基本没下去多少。 奶奶麻利地把碗筷收拾进厨房。 李阳跟过去想帮忙,却被她推著往外走: “不用你,你陪小安坐著歇歇,我自己来就行。” 安瑜坐在那边,双手轻轻揉著微微鼓起来的肚子。 看了看走回来的李阳,舔舔嘴唇,眼神闪过一丝玩味。 但因为旁边就是李阳的爷爷... 那句“你看,肚子都被搞大了”並没敢说出口。 爷爷正坐在沙发上,喝著温热的茶水。 隨后在奶奶的催促下,起身准备去洗碗。 看了眼自己的孙儿和小安,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我们年纪大了,中午得眯一觉养养精神。” “你们年轻人精力旺,要是不困,可以出去溜达溜达。” 的確,李阳和安瑜並没有午休的习惯。 稍稍对视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致。 正好安瑜刚才也说想去看看李阳的小学。 李阳也被勾起兴趣,打算借著这个机会,重温一下儿时的时光。 所以... “走吧,我带你出去走走。” 李阳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开口说道。 原本是打算开车去的。 但李阳思索了一下,自己小时候都是走著去上学的。 这里距离小学並不算远。 索性就提议要不要走著去 安瑜当然是挺乐意的。 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眼里满是期待。 结果刚走出院子没几步,李阳就忽然说要暂停一下。 停下脚步。 拉著安瑜往旁边一条岔路拐去: “在上学之前,还有个准备工作要做。” 岔路尽头,是家老旧的小卖部。 店面不大。 木质门框已经有些发黑。 上面掛著一块褪色的红色招牌,写著小卖部三个字。 但字跡早就模糊不清了。 窗户上,贴著几张泛黄的零食海报。 玻璃蒙著一层浅浅的灰尘。 透著股浓浓的歷史气息。 “虽说一般都是放学之后过来消费...” “但现在不用赶著上课,所以无所谓了。” 李阳一边说著,一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混合著老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阳还悠悠讲述著过去的事情: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每天都揣著五毛一块,来这儿买包辣条,或者买个冰棍。”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鬍子拉碴的大叔。 现在正坐在柜檯后面打盹。 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李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这不是小阳吗?好久没见你回来了!” 说著,还瞥了眼跟在他身后的安瑜。 小小的吃了一惊。 李阳笑著打招呼。 隨后,熟门熟路地走到货架前。 拿起两袋包装简陋的辣条,放在柜檯上: “来两包这个。” 后者拿出收款码,笑著调侃: “还是喜欢吃这个啊?” “我记得你小时候跟隔壁镇的那帮混小子天天来买。” “现在还联繫吗?” 李阳接过辣条和零钱,微笑著点点头: “嗯,偶尔。” 其实,已经好几年了。 走出小卖部,李阳把其中一包辣条递给安瑜: “虽然知道你刚吃饱。” “但是...” “尝尝这个?” 安瑜接过辣条,看著包装上鲜艷的红色图案和“卫龙”俩字,颇为好奇地翻了翻: “这是...辣条?” 李阳那边已经撕开了自己手里的包装。 一股浓郁的香精味和辣椒味瞬间飘了出来。 “嗯,你居然知道这个?” 他一边说著,一边抽出一根辣条,塞进自己嘴里。 隔了那么多年,他已经记不得是不是当年的味道了。 这东西,在童年的他看来,是难得的美味。 但现在重新尝起,却显得有点单调。 第173章:亿万人海中的奇蹟 安瑜暂时没什么胃口。 但很好奇。 所以只是把那包辣条攥在手里,打算和李阳合吃一袋。 李阳会意,抽出一根递到安瑜嘴边。 后者微微张口,小心翼翼地咬下一段。 刚入口,一股浓烈的咸香和辣味就瞬间在舌尖炸开。 辣椒的刺激感直衝味蕾,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鼻尖微微泛红,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没有准备,被呛了一下。 眼泪都差点出来。 李阳哑然失笑,用乾净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安瑜缓过劲来,稍稍咂了咂嘴。 辣味渐渐褪去,只留下浓郁的豆香。 还有略带刺鼻的香料味。 但还別说... 这东西越嚼越有味道。 她又討了一根,捏在指尖,慢悠悠地品。 这东西她的確听说过。 来青城之后,也因为好奇,从商店买过。 但那些,味道没这么冲。 这就是李阳小时候的味道吗... 有点意思。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二人就来到了镇子的边缘地带。 说是边缘,其实就是建筑分布较为稀疏的地方。 两人並肩走在这条乡间小路上。 道路两旁,是收割后的麦地。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黑褐色的田埂延伸向远方,地里还残留著些许麦茬。 被阳光晒著,泛著浅黄的光泽。 偶尔还能看到几只麻雀落在田埂上,啄食著残留的穀粒。 听到脚步声后,便扑稜稜地飞走。 留下一阵翅膀扇动的声响。 这条路,李阳走了六年。 那时候,总觉得这条路格外漫长。 尤其是冬天,天还没亮就要出门,天黑了才能回家。 那时候踩著厚厚的积雪,冻得手脚发麻,总盼著能时间能过得快点。 如今和安瑜一起走在上面... 反而没觉得很漫长了。 阳光透过路边的白杨,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诉说著什么。 安瑜走在身边,脚步轻快。 时不时轻轻踢飞脚边的石子,或者顺手拔下一株路边的狗尾巴草。 满是对这片陌生环境的好奇。 环顾四周... 远处的镇庄错落有致,烟囱里冒出裊裊炊烟,在天空下散开。 两边的麦田开阔平坦,风一吹,便散开泥土的芬芳。 “阿阳?” 安瑜忽然开口。 李阳微微侧过脸来,投以疑问的目光。 安瑜笑了笑: “现在的你,会不会怀念曾经走在这段路上的时光?” 安瑜问著,手里把玩著刚捡起的一块分外圆润的石头。 李阳托著下巴,轻轻点头: “或许会吧。” “那个时候想得也不会很多。” “上学的这段路,比上学本身有意思多了。” 安瑜点头,表示理解。 虽然没法感同身受就是了... 上学时,和小伙伴们一起走在这种小路上。 追逐打闹,做著游戏... 这些东西,都让她感觉分外稀奇。 所以她不止一次地想... 如果再早点就好了。 她能像青梅竹马那样,陪伴李阳度过这段人生中最美好的青葱岁月。 在彼此心里刻下印记。 成为对方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不会轻易磨灭,不会轻易遗忘。 虽然现在也不错。 但,她和李阳都快二十岁啦。 总觉得... 像是错过了二十载的光阴。 让她有点惋惜。 两人沿著田埂慢慢往前走。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紧紧地贴在一起,一直蔓延向远方。 风轻轻吹过,带著草木的清香。 她抬头看了看身边的李阳。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眼温柔。 “阿阳。” 她又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 李阳慢慢走著,淡淡回应:“嗯?” “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长大后会娶一个外国的老婆?” 安瑜忽然问。 眼里带著点狡黠的笑意。 李阳微微张了张口,隨后摇了摇头: “老实说,没有。” “所以,直到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 安瑜欣然一笑,似乎很乐於接受这个说法。 但,却有些不太满足。 看著身边的景色,一股莫名的想法,又縈绕在她的脑中。 李阳看出她心里揣著事情。 所以问了下: “在想什么?” 安瑜停下脚步,拉了拉李阳的手: “我在想,如果我生在华夏,与你一起长大...” “一起度过那么多童年的时光。” “肯定会很有意思。” 李阳轻轻一笑。 转过头,轻声开口: “没必要这么想。” “我们都在最合適的年纪,遇到了最合適的彼此。” 说著,他还顿了顿。 接著说道: “据说...一个人和另一人相遇的可能性,是千万分之一。” “成为朋友的概率,是两亿分之一。” “在这其中,一个人要爱上另一个人的概率,是五亿分之一。” “而如果要成为伴侣,概率是十五亿分之一。” “人海茫茫,但我们仍遇到了彼此。” “这就够了。” 这其实是个有些年头的段子。 虽然计算的方式,多少和现实有些出入。 因为一个人一生中所能结识的关係,往往都与他的生活环境分不开关係。 所以概率的基数,应该要更小一些才对。 但对他和安瑜来说... 却刚好合適。 所以李阳记得很清楚。 世界上有几十亿人。 其中两个人能够相遇相爱的概率,微乎其微。 说是奇蹟也不为过。 所以才值得分外珍惜。 安瑜也依稀记得网络上出现过这种说法来著。 但此刻,却只觉得倍感触动。 她站在原地。 稍稍沉默了片刻。 隨后一笑,轻轻靠近李阳。 抬起双手,捧住李阳的脸。 把脸凑近,望著他的眼睛,一脸认真地回答: “那...” “谢谢你,让我能够在这十五亿分之一的概率中遇到你...” “喜欢你。” “可以...” “离我再近些吗?” 李阳並未拒绝。 甚至没有犹豫。 微微抬手,揽在她的腰肢上。 轻轻一拉,便把她搂进了怀里。 安瑜也下意识地往李阳怀里缩了缩。 身体贴近,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 嗅著熟悉的气味,心里觉得格外踏实。 两个人之间的相爱,本就是十五亿分之一的奇蹟。 所以他们的每一次牵手都是天意。 每一次拥吻,都是三生有幸。 来之不易... 何其幸哉。 第174章:香香软软小男娘 二人沿路走了一段,很快就看到那所学校的影子。 按照李阳的回忆,这家小学在自己上高中之后,就因为没有生源而关闭了。 现在过去的话,估计也只能看到一些废弃的房子。 时光无情,一去不返... 但重返故地,仍旧是满满的回忆。 见到那片房屋后,李阳还稍稍有点意外。 这地方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破败... 反倒还透著股被时间紧紧包裹的静謐之感。 校门口的不锈钢伸缩门已经蒙上了一层灰。 金属关节处,还布上了点褐色的痕跡。 估计是铁质的铆钉,已经被风雨锈蚀得差不多了。 推拉一下,记忆中刺耳的“吱呀”都变得断断续续。 剩下的,只有钢铁挤压时的闷响。 门楣上方,是几个烫金的大字。 【东李镇中心小学】 现在看来,已然是褪去了大半的光泽。 边角处的金箔还卷著点边。 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 却依稀还是能从中辨认出一点儿曾经的亮丽。 安瑜抬手,拂过冰凉的铁门。 指尖触到锈跡时,蹭下了点红褐色的粉末。 她轻轻捻了捻,有些好奇地抬头看向李阳: “这就是你上过的小学?” “看起来...有点小。” 对比她曾经待过的学校,真的小了不止半点。 李阳轻轻点头,算是承认了这个说法。 毕竟是乡镇上的学校。 全校的学生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人而已。 他稍稍用力,推著伸缩门往旁边挪了挪。 刚好留下了块能容两人通过的缝隙: “以前这地方还挺热闹的。” “一到放学,门口全是接送孩子的自行车和电动车。” “卖东西的小摊,能一路排到那边去。” 他还抬手指了指二人过来的方向。 过去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与现在荒凉的景色,倒是形成了蛮鲜明的对比。 他走进学校里面。 脚下的水泥地裂著细小的纹路。 缝隙里面,还钻出了几株长短不一的野草。 正如安瑜所说... 这所学校的规模並不大。 进门左手边是一排低矮的平房,是以前老师们的办公室。 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只用塑料布简单糊著。 被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右手边则是操场。 没有塑胶跑道,只是夯实的土地。 表面,已经被跑操多年的学生们踩得坚硬。 部分地方,还长了薄薄一层草皮。 被风一吹,就顺著地势伏倒。 操场中央的足球门更是不必多说。 已经只剩个门了。 球网不翼而飞,两根铁管也锈得不成样子。 底部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已经深深地浸进了泥土里。 整个都被铁锈染成了红色。 两人並肩走在操场上,像走在歷史里。 鞋底踩著黄土,发出轻微的磨蹭声。 安瑜穿著的是双低跟鞋。 踏在不算平整的地面上,动作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头顶的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著,和李阳记忆里的景象重叠在一起。 “话说...我小时候总觉得这操场挺大的,跑一圈能喘半天。” “现在看,也就那么点而已。” 李阳感慨了一句。 目光一转,扫过操场角落的沙坑。 里面的沙子早已被雨水冲得板结,边缘处还长了不少杂草。 安瑜微微抬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想像著小时候的李阳,在这里奔跑打闹的样子。 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的童年,大多在俄国的城市里度过。 学校是规整的教学楼和塑胶操场,还从没见过这样带著泥土气息的黄土地。 也没见过这种... 被时光沉淀后的静謐。 李阳偶尔提起的童年趣事,都是她从未经歷过的。 那些看似平凡的片段,在她听来,满是难得的烟火气。 这些藏在时光里的细碎瞬间... 奔跑时扬起的黄土,与伙伴们无拘无束的欢笑... 都令人难以忘怀。 而她何其幸运,能在多年后,陪著回忆的主人,重新踏足这片土地。 像是,也间接参与了他的过去。 操场西侧的角落里,立著一架老旧的鞦韆。 这是整个校园里唯一还能看出原貌的游乐设施。 之前大多是女生们的乐园。 两根粗壮的铁链从水泥基座里伸出。 表面锈跡斑斑,但拽了拽,依旧结实。 鞦韆的座板是木质的。 边缘被磨得光滑,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 上面还落著一层厚厚的灰尘。 突出一个无人问津。 但看到这种东西,安瑜顿时眼前一亮。 直接快步走了过去。 掏出两张纸巾,稍稍擦拭了下座板。 用手擦了把,確认座板乾净后,便拉著李阳的手,轻轻坐了上去。 鞦韆一共两个位置。 她便给另一边的也擦了擦。 邀请李阳一起坐过来。 毕竟鞦韆的受眾是小学生。 所以设计得比较矮。 安瑜坐在上面,双脚能轻鬆地接触到地面。 但依然不妨碍她体验这个。 轻轻晃动身体,鞦韆便顺著力道慢慢盪起来。 铁链与顶部的铁架摩擦,发出了点“咯吱咯吱”的声响。 风从远处麦田的方向吹过来,带著点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安瑜抬头看云。 那些云朵像是被扯碎的棉花糖,慢悠悠地飘著,越积越多。 看了会儿,便忽然转头看向李阳。 眼神里还带著些狡黠的笑意: “话说,阿阳。” “你小时候,有没有玩得比较好的女同学啊?” 噫... 这是什么死亡问答。 李阳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回应: “没有。” “我从小就西格玛。” “从来不近女色。” 安瑜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真的?” “那你怎么还和我玩那么好?” 她指的是网络上。 二人是初中... 准確来说,是初三那年正式认识的。 当然那个时候,安瑜还是读者群里的“鱼姐”。 这问题让李阳有点难以回答。 思索片刻后,开口说: “我说实话,你不许急眼。” 安瑜也来了兴致,凑近了一些,轻轻一笑: “你说。” 李阳便坦然回应: “我那个时候一直以为你是个声音比较细的哥们儿。” “变声期比较晚嘛,我身边也有这样的人。” “要不是你后来自己承认,我还以为你是个香香软软的小男娘呢。” “我还考虑过要不要改一下对你的称呼来著。” “毕竟你在我这儿可是实打实的大爹。” “性別一换...” “叫大娘?” “感觉不太好。” “所以就再没提过这事儿了。” 第175章:李阳同学,上课! 李阳说得其实很诚恳。 对那个时候的他而言... 鱼哥变成鱼姐,无非就是从哥们儿,变成女哥们儿的区別。 早知道电话那头的安瑜顶著这样一副面孔。 他早就... 嗯... 起码能表现得更矜持一点嘛。 鞦韆慢慢盪著。 时光仿佛都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盪了一会儿鞦韆后,安瑜从鞦韆上跳下来。 轻轻拍了拍屁股上可能沾到的灰尘,隨后一把拉住李阳的手腕: “走,带我去你的教室看看!” 说著,就拉著他,望远处一眼就能看出是教学楼的地方走去。 李阳顺著她的力道往前走。 不远处那边,是一栋四层的红砖楼。 墙面的漆灰已经掉了大块。 靠近地面的部分,还长了不少青苔。 一楼的大多数窗户都已经没有玻璃了。 只剩下光禿禿的窗框,透著股荒凉感。 但二楼往上的部分就还好。 感觉像是被人为破坏的。 应该附近收破烂的大爷们吧。 “时间那么久,里面应该积了不少灰。” “怕是没什么好看的了。” 李阳嘴上这么说。 算是提前降低一下安瑜的心理预期。 毕竟按照传统来说,这些废弃的教学楼,里面的桌椅板凳,甚至黑板电扇都会被拆下来卖掉。 现在去看,估计只有个空空如也的房间了。 但嘴上这么说,他的脚步却没停。 重返故地... 他心里也难得泛起几分怀念。 教学楼是木质的大门。 虚掩著,留了个颇为明显的缝隙。 推开时,还能发出发出“吱呀”的闷响。 像是沉睡多年的老人,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嘶哑呻吟。 楼道里的光线略显昏暗。 只有几束阳光,从走廊一侧的窗户斜射进来。 穿过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凝结出虚幻的形状。 地面仍是水泥,还坑坑洼洼的。 墙角堆著一些废弃的卫生用具。 就是扫帚拖把一类的东西。 杆儿都已经朽坏了。 有些上面甚至还涨了蘑菇。 墙壁上还残留著当年的標语。 大体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的。 全国统一。 虽然褪色有点严重,但依旧能辨认出一些。 因为小学的规模不大,学生和老师的变动也不多。 所以学生们一般没有更换教室那么复杂的操作。 一个教室,从入学待到毕业。 倒是省了很多事。 “我们班在二楼最东边来著。” “是四班。” 李阳熟门熟路地领著安瑜上楼梯。 来到二楼,教室的门大多都敞开著。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四班门口。 门上的標籤,从一年级一直贴到六年级。 送完最后一批后,就再没换过。 它所象徵的意义,同这所学校一起,深深埋在了过去。 安瑜的目光被教室门口墙壁上的刻线吸引住了。 刚才上来的时候她就有注意到... 这里每间教室门口的墙上,都画著一道道横向的黑色刻线。 有的刻线旁边,还歪歪扭扭写著几个字母或者数字。 像是尺子... 但每一个空位,大小都不相同。 “这些是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线。 水泥墙那种冰凉又粗糙的触感,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她的指尖。 李阳也走近了些。 轻轻抚摸著那些刻线,轻轻开口: “这是用来记录身高的。” “小学六年,每年开学都会在这里量一次身高,画一道线,写上年级和名字缩写。” 小学六年,算是孩子们发育最为明显的一段时间。 看著一个个小豆丁慢慢长高,对为人师长来说,应该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他顺著刻线慢慢找,很快就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那几道。 偏中间的一道刻线旁边,用黑色马克笔写著“ly.4”的字样。 是“李阳”“四年级”的意思。 还是挺通俗易懂的。 “这是我四年级的时候...” “那时候,才一米四多一点。” 李阳说著,摸了摸那道刻线。 安瑜饶有兴趣地走过来。 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与刻线齐平的位置。 然后慢慢拉回自己胸口下方一点点的地方。 眼眸微颤。 小小的一只阿阳... 肯定很可爱。 她想著,还抬起手,虚空摸了摸。 像是跨过时间,触碰过去的爱人。 至於李阳。 他的注意力被教室里面吸引过去。 看清里面的景象后,眼神忽然顿住。 自己班里的桌椅,居然都还在。 安瑜顺著他的目光看进去,也有些惊讶。 教室里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好像和刚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桌椅都是老式的全木结构。 桌面坑坑洼洼,刻著各种乱七八糟的图案和文字。 有简单的爱心,有歪歪扭扭的名字,还有些当小抄记下来的数学公式... 讲台在教室前方,同样积满了灰尘。 上面还散落著几根断裂的粉笔。 黑板掛在讲台上方,表面有些斑驳,但依旧能看到些依稀可见的字跡。 “我们那边...” “一个教室里面,一般不会有这么多人。” 安瑜微微托著下巴,看著教室里的场景,若有所思地说。 按照这里的课桌数量来说,起码得四十多人。 但俄国那边,一个同规模的教室,一般不会超过二十五人。 所以空间看著会比这里大些。 但紧凑点...其实也蛮不错的。 起码看著挺热闹。 她说完话后,便背著手,轻轻走进教室。 高跟鞋底不轻不重地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无比清晰的回声。 “对了对了,你当年坐在哪个位置?”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李阳。 李阳指了指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噥,就那儿。” 安瑜走到了那个座位前。 从这边,刚好能看到外面的操场。 “不出所料。”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呢。” 她吐槽了一句。 伸手轻轻抚摸著桌角光滑的边缘。 像课间百无聊赖转过头来胡乱摆弄的同桌。 隨后,她又转身。 溜达著走上讲台。 微微侧身,一只手撑在讲台上,另一只手自然下垂。 回眸一笑,模仿著老师的语气,脆生生地开口: “李阳同学,上课!” 第176章:望君一眼,春风拂面 阳光斜射进来,穿过轻轻飘起的浮尘,落在二人身上。 看著这一幕,李阳仿佛真的回到了多年前的课堂。 只是站在讲台上的,不再是老师... 而是他满心欢喜的姑娘。 听到安瑜的话,李阳先是一愣,隨即哑然失笑。 顺势走到了自己的课桌前,用袖子擦了擦桌椅上的灰尘。 隨后顺势坐了下去。 双手放在桌面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 顿了顿,站起身来。 微微鞠躬,拉长声音: “老——师——好——” 看他这么配合,安瑜顿时戏精附体。 直接化身外教,兴致勃勃地从讲台上拾起一根相对完整的白色粉笔。 粉笔有些受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但不影响书写。 隨后抬手,在黑板上写下一串俄文。 【Аhгeлnha Влaдnmnpoвa】 字跡依然还是颇为娟秀,带著点飘逸的弧度。 “安吉莉娜?弗拉基米诺娃。” “姓氏同父亲,原本为Влaдn?mnpoв(弗拉基米罗夫),但作为女性名字时,姓氏需要变为阴性。” “就是后面的Влaдnmnpoвa(弗拉基米诺娃)。” “很好理解吧?” 她解释了一下,隨后指著黑板上的文字,放慢语速念了一遍。 这是她的名字。 俄文的本名。 但在华夏,平常也不怎么用。 但... 好理解吗? 对於几乎从未接触过俄语的李阳来说,属实有点勉强。 李阳跟著念了一遍。 发音不算標准,甚至有点生硬。 安瑜耐心地纠正了他几个音节,直到他能流畅地念出来,才满意地点点头: “嗯嗯,不错,阿阳同学很有语言天赋嘛。” 隨后,她顿了顿。 又拿起粉笔,在自己名字下面写下一串更短的俄文短语。 【r лю6лю te6r】 写完后转头看向李阳,眼里藏著狡黠的笑意: “介绍完老师的名字,今天我们再来学一个日常生活中很常用的短语。” “特別简单,跟我念...亚溜不溜贴亚。” 李阳跟著念了一遍: “亚...溜不溜...贴亚?” 感觉有点绕口。 “嗯嗯,就是这样,再念一遍,更富有感情一些!” 安瑜忍著笑意,一本正经地指导。 李阳又跟著念了几遍。 总算是熟练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这个短语的韵律不简单... 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安瑜让他反覆念了十几遍。 隨后,缓缓走到他面前。 弯腰凑近,碧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李阳老老实实地摇头。 “是『我爱你』哦。” 安瑜的声音轻轻的,像是羽毛轻轻扫过, “你刚才,已经跟我说了好多遍『我爱你』啦。” 果然吶... 这小心机,一套一套的。 李阳哑然失笑: “既然小安老师这么喜欢听...那我就多说几遍。” “r лю6лю te6r——r лю6лю te6r——” 他重复好多遍。 毕竟用外语说这句话,比用母语方便得多。 母语羞耻这种老生常谈的话题,就不用过多解释了。 除非气氛合適,否则很多人都难以说出口。 但把“我爱你”换成“i love you”。 这样就简单多了。 换成这句俄语也是一样。 但对安瑜来说可完全不同。 毕竟她是母语是俄语... 安瑜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尖。 本想逗逗李阳的,结果挖了个坑自己跳进去了。 话虽如此... 她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 她轻轻舔了舔嘴唇,重新站回讲台上。 拿起粉笔,又写了一句更长的俄文—— 【mehr hakpывaet heжhoctь, koгдa cmotpю ha te6r.】 她快速念了一遍。 发音颇为流畅,还带著俄语特有的韵律。 “嗯...这句话是课后作业,回去好好琢磨意思。”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娇羞。 这其实是句直白的情话... 用俄语说出来,多少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是这种情况下。 她还那手轻轻擦了擦黑板上的字跡。 但已经擦不掉了... 完了,后悔也来不及啦。 但李阳这边,已经在心里默默给出了答案。 其实在她转过身去写字的时候,他就偷偷掏出了手机,打开翻译软体,开启了语音识別。 等她念完,手机屏幕上已经出现了翻译结果。 【当我看著你时,便感到一阵温柔。】 这是略显僵硬的机翻。 听她话语间顿挫分明的节奏来看,这明显是个诗句。 所以可以用更诗意的方式来翻译一下。 【望君一眼,春风拂面】 这哪里是课后作业,分明是她偷偷写下的情书嘛。 依旧还是来自女朋友的小巧思。 安瑜搓了搓手上的粉笔灰,看著黑板上擦不掉的字跡,轻轻抿了抿嘴,有点不好意思。 但身后却传来李阳的声音: “留著吧,反正这地方已经没人管了。” “就当是留个纪念。” 他说著,走到黑板前。 拿起一根粉笔,在安瑜的俄文名字下面,写下了自己的中文名字。 看上去,还算是工整有力。 隨后,他又在那句长长的俄文短语下面,补上了自己刚才搜到的中文翻译。 见他动作如此熟练,安瑜明显一愣。 有些惊讶地问: “原来你懂俄文?”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自己刚才... 安瑜的脸又红了。 心跳止不住地加速。 李阳笑了笑,坦然地摇了摇头。 自己这小地方,除非自己主动学,否则哪里接触得到俄语。 他抬手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翻译软体还亮著。 “资讯时代,很厉害吧?” 安瑜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 “这是作弊行为,不算数!” 李阳则瞥了眼旁边讲台上安瑜的手机。 它也亮著屏幕,显示著一个全是俄文的翻译软体。 显然刚才她自己也在確认那句话的准確翻译。 但因为搜出来的是机翻,没法表达这句话的意思... 她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了。 怪不得是课后作业。 ... 参观完后,二人离开教室。 李阳隔著楼道里的窗户,瞥了眼窗外的天空。 此时已经快到下午四点了。 原本耀眼的烈阳收敛了不少,变成了柔和的橘黄色。 正斜斜地掛在西边的天空。 空气里,充斥著午后特有的沉闷。 隱隱约约还夹杂著一点从远处麦田上拂来的微风。 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吹在脸上格外愜意。 “要去找个什么地方坐一会儿吗?” 李阳转头看向安瑜。 目光落在她的高跟鞋上。 她脚上穿的是一双后跟略细的高跟鞋。 走了这么远的路,估计早就累了。 安瑜点点头,稍稍活动了下脚踝: “还是刚才的鞦韆吗?” 李阳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头顶: “是天台。” 第177章:暴雨中的安全感 天台? 听他这么说,安瑜眨了眨碧色的眼睛,若有所思地开口: “按照动漫里的剧情...” “经常跑到楼顶天台一个人待著的孤僻少年,一般都是最后拯救世界的主角。” 说著,还上下打量了李阳一番。 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的男朋友先生,从小就与眾不同呢。” 李阳轻轻耸肩,没有否认。 其实楼顶天台以前是放体育器材的地方。 能玩的东西有不少。 偶尔还能在角落里捡到不知哪个学生藏起来的零花钱,三块两块的。 所以他才经常去... 但安瑜的说法显然更好听一些。 那就暂且以这个为准吧。 隨后,安瑜便拉上李阳的手,欣然开口: “带我去。” 这种地方,是只属於一小部分人的秘密基地。 是李阳珍藏的地点。 对安瑜来说,是最值得探索的地方。 李阳拉了拉她的手。 稍稍思索了一下,走到她身前,微微弯腰: “我背你吧。” 安瑜眨眨眼,欣然一笑:“真贴心!” 然后便轻盈一跳,挽住李阳的脖子,趴在了他的背上。 身体贴近,让二人都不由得停顿了剎那。 李阳的肩膀宽阔,能稳稳地托住她的身体,让她不用费力保持平衡。 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能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还有身体传来的温热体温。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身上的气味... 闻上去,很让人安心。 至於李阳这边... 感觉也颇为奇妙。 安瑜的身高不算矮,一米七五的个子,按说体重不会太轻。 但此刻趴在他背上,却意外地轻盈。 她的身体软乎乎的,紧紧贴在他的后背,像是背著一团蓬鬆的棉花,没有丝毫赘感。 鼻尖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清晰地嗅到她身上的味道。 是种淡淡的洗衣液味,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清新淡雅,很是好闻。 李阳稳稳地背著安瑜,简单跨上楼梯。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偶尔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照亮前路。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迴响,与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简单爬了两层,就来到了天台门口。 天台的门半敞著,门板甚至已经有了点朽坏的跡象。 稍一跨步,便带从漆黑的楼道来到了露天的天台上。 天台不大。 靠墙的位置,堆著一些废弃的体育器材。 几个瘪掉的篮球,几根断裂的跳绳... 像是被时光所遗忘似的。 站在天台眺望,视野颇为开阔。 这也是李阳小时候喜欢爬上来待著的原因之一。 远处,是连绵的麦田。 麦田尽头,则是错落有致的村庄。 所有的一切,在夕阳的映照下,都泛著淡淡的光,像是镀了层金。 李阳把安瑜轻轻放下来。 找了个靠近护栏的地方让她坐下。 自己则坐在她身边。 两人並肩靠著护栏,看著天边的云彩。 逛了大半天,二人决定返璞归真... 坐这儿看云。 云彩的形状千奇百怪。 数量也多。 甚至可以说是连绵不绝,此起彼伏。 就这样慢悠悠地从天空中飘过。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云彩流动,感受著微风拂面。 气氛並非沉闷。 而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愜意。 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风吹散,只剩下彼此,和眼前的美景... 安瑜眨了眨眼睛,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今天的云彩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她望著天边密密麻麻的云彩,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阳抬头看了看。 確实,天空中几乎只剩下零星几块湛蓝的空隙。 他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可能是要变天了吧。” “要回去吗?” 安瑜侧头看向他,轻轻回握: “不要。” 隨后,微微举起中二的小粉拳: “就算真有暴雨倾盆,也磨灭不了我们炽热的爱情!”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声音放大了一些。 带著一点点放肆,一点点愉悦。 风从天台吹过,拂动两人的髮丝。 最起码此时此刻... 二人心中,还带著不少欢喜。 然后... 时间来到了下午五点十分。 “轰隆!” 一声雷鸣。 原本橘红色的天空瞬间暗沉下来。 空气里的闷热感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秋雨来临前的微凉。 那些原本形態各异的云朵,此刻像是被墨汁浸染过,渐渐凝聚成大片的乌云。 將最后的光亮,都遮挡得一丝不漏。 几滴豆大的雨点“啪嗒”砸在水泥地上,晕染开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 没过几秒钟,雨点就骤然变得密集起来。 儼然是一副倾盆暴雨的场面。 “我就隨口一说而已...” 安瑜站在教室里,隔著窗户,望著外面的雨景。 两人来时没带伞,甚至连车钥匙都没带。 一下雨,只能冲回教学楼里。 雨点越来越大,砸在身上带著微凉的触感。 好在他们反应还挺快。 衝进教学楼时,身上只是沾了点零星的雨珠。 头髮和衣服都没湿透。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猛烈,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窗户玻璃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 远处的天空被黑压压的乌云笼罩。 真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感。 废弃的教室本就带著几分荒凉,此刻被暴雨包裹,更是营造出一种奇妙的氛围。 外面狂风暴雨,天色暗沉。 教室里却因为门窗的遮挡,显得相对安静。 光线微弱,混合著雨水带来的清新空气,竟隱隱有了种末日来临前,两人依偎著躲在安全屋中的感觉。 有点压抑,又有点庆幸。 外面被雨水冲刷的操场,黄土被雨水浸湿,变成了深褐色,低洼处很快积起了水洼,雨点落在上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李阳坐在课桌上,掏出手机拨通了爷爷的电话,开始求援。 幸好出来没带车钥匙,爷爷可以开车来接他们。 不然看这雨的大小... 真等下去,还不知道得等到啥时候。 爷爷那边表示很快就到。 所以李阳掛断电话,稍稍鬆了口气。 结果下一刻,旁边的安瑜反倒突然靠近过来。 轻轻从后面抱住了李阳的腰。 嘴角微抿。 这样...很让她有安全感。 李阳索性拉过个椅子,和安瑜一起坐在了窗边。 彼此依偎著。 像儿时等待父母接送放学的孩子一样。 第178章:领口的微妙 “轰隆——” 又是一声雷鸣,在头顶炸响。 豆大的雨点,淋淋漓漓地砸在教学楼窗户上。 雨滴碎裂,化作更为细小的水珠,升入空中,形成水雾。 让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模糊起来。 乒桌球乓,听著倒是清脆。 水珠凝结成股,顺著窗沿往下淌。 把天地都晕染成了同一个顏色。 李阳掛断电话,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 楼下便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 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显得越来越清晰。 在暴雨中不断迴荡著,一下下穿透雨幕,越来越近。 “啊,终於...” “救星来了。” 李阳鬆了口气,如释重负。 拉著安瑜缓缓起身。 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掌心,还稍稍带著点雨水的湿意。 因为年久失修,教学楼里的一些窗户已经不再稳固了。 尤其一楼还有不少玻璃不翼而飞。 雨水被风吹著,疯狂倒灌。 差点给楼道淹了。 两人踩著楼道里的积水往下走。 鞋底溅起细小的水花,裤脚也跟著沾上了些泥点。 但比起全身淋雨,已经好太多了。 来到教学楼门口之后,便看到一个略显消瘦的人影,打著雨伞朝这边走来。 身后的瓢泼大雨作为背景,反倒衬得这个略显佝僂的人影,像个风雨中穿行的侠客。 就是年纪略大了些。 老侠客穿过推拉门半开的缝隙,提著两把剑缓步而行。 踏上台阶,推门走入教学楼中。 隨后拔剑... 把两把雨伞递到了二人手中。 雪中送炭,雨中送伞。 何其幸之。 李阳双手接过,抽伞出鞘,按下按钮。 宽大的伞面“嘭”地展开,於头顶上方展开一片不过方寸的结界。 在眼下这场瓢泼大雨之中,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无法將雨点尽数拦下... 但勉强还是可以保全大部分的身体。 说人话就是这么大雨,打伞已经不太够用了。 但聊胜於无。 幸好自己把车钥匙留在了家里。 不然他们怕是得淋著雨跑回家去。 爷爷倒是笑得很开心。 毕竟光是看著自己的孙子和孙媳妇紧紧相依,就足够让他心里高兴不已了。 野马的空间不算大,不太適合载人。 但这种时候已经顾得不太多了。 李阳让安瑜坐在中间,自己挨著车门站著。 打著伞,为她挡住大部分雨水。 爷爷也闪身坐回驾驶位上。 待李阳上车后,便慢慢调转车头。 儘管已经十分注意了... 但因为雨势太大,还是是有零星的雨丝穿过伞面,落在了人身上。 尤其是安瑜金髮上凝成的细小水珠,就是最好的证明。 因为是十月份,二人身上的衣服都比较单薄。 现在还淋了雨,难免会有点冻人。 爷爷一边小心地避开路上的水洼,一边絮絮叨叨: “哎呀,这雨下得真邪乎。” “明明早上还是大晴天呢。” “幸好你们没在外头多待,不然非得淋成落汤鸡不可。” 虽然现在也没太大差別就是了... 安瑜从后排伸出手。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紧抓著李阳的胳膊。 肩膀贴住他的胳膊,能感觉到李阳身上的温热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温度渐渐回升,总算是让她安心了一些。 鼻尖縈绕著些爷爷身上的泥土腥气。 还有些从李阳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有种大难不死的感觉。 又开了十几分钟,车子才终於停在了爷爷家的院子外面。 剩下一小段路,还是得走著过去。 李阳先下车了,转身撑起两把雨伞,儘可能地护好安瑜。 门口那边,奶奶早就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看见三人浑身湿漉漉的样子,立马心疼地念叨: “哎哟,怎么淋成这样!” “快进屋暖和暖和!” 屋里的確是暖和不少。 大门一关,立马就把外面的寒气挡了个严严实实。 空气中,依稀还混著点中午吃饭时残留的香味。 “家里有浴室,先去洗个热水澡,別著凉了。” 奶奶拿来两条干毛巾。 一条塞给李阳,另一条递给安瑜。 眼神落在安瑜湿漉漉的金色长髮上,满是疼惜。 所以又转头冲李阳喊: “阳阳,你等会儿再洗吧。” “先去二楼,把你以前的乾净衣服找一套给小安穿。” “她行李都没带,总不能穿湿衣服。” 李阳正擦著自己的头髮。 闻言,便应了一声。 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轻车熟路地打开了衣柜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还叠著几件他高中时穿的衣服。 基本都是纯棉的,因为洗过太多次了,显得有些发白。 但整体乾净平整,也没有什么异味。 他挑了件浅灰色的宽鬆衬衫,又找了条黑色的运动短裤。 款式简单,主打的就是一个舒服且隨意。 拿著衣服下楼时,安瑜正好刚进一楼的浴室。 浴室门紧闭著,能清晰地听见里面传出“哗哗”的水声。 “鱼姐,衣服放门口啦,你洗完记得拿。” 李阳把衣服放在浴室门口的矮凳上。 还稍微摆得整齐了一点儿。 衬衫在上,短裤在下。 上面还顺手放了条乾净的毛巾。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片刻。 隨后传来安瑜轻轻的应声: “嗯...” “谢谢。” 此时的浴室里面。 用燃气热水器烧出来的热水,还冒著十足的热气。 安瑜脱掉淋湿的衣服,调高温度,从头到脚好好冲了冲。 脚下踩著的拖鞋,是李阳奶奶翻出来的新鞋子。 泡沫材质,还有点蓬鬆。 穿著还是挺舒服的。 隨后洗了洗头髮,从镜子下面翻出洗髮液和沐浴露。 简单打了打,迅速搓洗乾净。 抬起头来,玻璃镜子上已经蒙上了厚厚的一层水雾。 伸出手,轻轻擦去一块儿。 从满是水珠的镜子里,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体。 很標准,很匀称... 她捏了捏自己的肚子。 没什么赘肉。 看来自己消化还是蛮快的。 暂时不用太担心体重的问题。 隔著门缝,伸出一条胳膊,拿走了李阳放在那边的衣服。 三下五除二就换好了李阳的衬衫。 不得不说,衬衫確实宽鬆。 她一米七五的个子,穿在身上居然还大得有些夸张。 衬衫的摆子一路往下,能盖住小半条大腿。 领口的部分也有点... 嗯。 微妙。 第179章:对不起,再见了 李阳这件衬衫,套在她这种体型上,显然不太適合。 领口的位置,繫紧最后一个扣子,会显得有点紧。 像是被人扼住咽喉似的。 可鬆开一个,则又会松得有些过头。 稍稍往上提了两遍,也还是会微微滑落,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肩头。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老肩巨滑吧。 袖子更是长了一截。 她得把袖口往上挽几圈,才能露出手腕。 短裤倒是颇为合適。 宽宽鬆鬆,穿著很是舒服。 就是感觉有点空落落的。 嗯... 一定是因为自己少了点什么。 她如此確信著。 换好衣服,又抬头对著浴室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看。 忍不住笑了一下。 平时穿惯了合身的衣服... 突然换上这么宽鬆的男装,感觉整个人都被包裹住了。 从上到下都暖暖的... 还带著点阿阳身上的淡淡味道。 她抬手摸了摸衬衫的领口。 布料柔软,带著阳光晒过的乾爽气息。 像被阿阳轻轻抱著一样。 没找到吹风机... 她只能用毛巾先隨便擦擦头髮。 隨后才轻轻推开浴室门。 走廊里的灯光颇为柔和,映得她那双光著的腿格外白皙纤细。 衬衫下摆露出一小节的黑色短裤。 大概截止到膝盖上方的部分。 隨后,便延伸出两条笔直修长的小腿。 光著的脚踝小巧精致,沾著点未擦乾的水珠。 脚趾圆润,微微蜷曲。 因为刚洗过澡,还泛著淡淡的粉色。 毕竟是在別人家里洗澡... 她有点不好意思. 低著头,慢慢绕到楼梯上,往李阳的房间走去。 脚步声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楼下的爷爷奶奶。 李阳房间的门没关,留著条不算太小的条缝。 安瑜轻轻蹭了进来。 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抬眼,就看见了坐在书桌前的李阳。 此刻的他,正背对著门口,低头敲著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上下翻飞,像是在打字。 一般这种时候,他都是在工作。 阴云后的一点点微光,透过雨后的窗户斜射进来。 依稀能照亮房间內的空间。 但想要看清细节,还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李阳打开了那盏很有年代感的檯灯。 黄色的灯光,连他微微翘起的发梢都映得一清二楚。 桌子旁边,还放著两个白色的瓷杯。 里面水汽腾腾的,像是装著什么很热的东西。 穿著不合身的衬衫,光著两条大长腿... 安瑜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有点滑稽,又有点莫名的曖昧。 所以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她躡手躡脚地走到床边。 微微踮起脚来,看著李阳手机上模糊不清的小说软体后台界面,忽然玩心大起。 隨后悄悄拿出自己的手机。 解锁屏幕,找到了李阳的聊天窗口。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发了条消息。 李阳听到手机震动,安瑜的消息弹了出来。 便下意识地点开。 看到消息內容时明显愣了一下。 上面写著... 【对不起...】 然后下面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一直翻到最后,才看到结尾的三个字—— 【再见了。】 好像听见了水壶烧开的声音... 李阳嘴角一抽。 这是给自己当诚哥整啊。 那按照剧情,自己一回头,就能看到某人提刀朝自己衝过来了。 所以他放下手机,慢悠悠地转过头。 果然看见安瑜站在自己身后。 眼里满是狡黠,嘴角还带著点笑意。 舔了舔嘴唇,故意用幽怨的声音开口: “阿阳...” 然后微微张开手臂,朝著李阳摇摇晃晃地靠近过来。 “净玩些不吉利的梗。” 李阳伸手,屈起手指,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力度很轻,像羽毛拂过。 安瑜“啊”了一声。 抬手捂著额头,皱起鼻子,做出一脸委屈的表情: “疼...” 李阳撇撇嘴: “让你乱玩梗。” 安瑜笑了笑,一扭腰,轻轻坐在李阳腿上。 用手指摩挲著他的脸颊,轻轻勾起嘴角: “怎么,你不好奇自己被病娇爱上的感觉吗?” 皮肤接触的地方,很是温暖。 而且安瑜並不算重。 带给李阳的感觉,只有令人心跳加速的曖昧。 李阳稍稍看了她一眼。 挺翘的鼻头,配上微微泛红的脸颊... 悠然开口: “嗯...娇看到了。” “病呢?” 安瑜微微一笑,竖起一根食指,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一咧嘴。 【我这里有问题.jpg】 好傢伙,连自己也不放过啊。 李阳属实有点没太绷住。 看她径直坐在自己怀里,身体紧贴在自己身上... 便顺手轻轻挽住了她的腰。 原本靠乱侃活跃气氛的安瑜突然微微一颤。 贝齿轻叩朱唇,神情中带上了点不自在。 双手下意识揪著衬衫下摆。 轻轻磨蹭著小腿,眼神里带著点无措的扭捏: “说起来...” “衣服是不是大了点?” 她小声问。 李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要我评价的话...” “还挺可爱的。” 可爱吗? 这倒是个不常听到的形容词。 安瑜眨眨眼,显得有些意外。 抬手轻轻搓了搓自己的脸蛋。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点害羞... 或者说是紧张。 难不成是因为这个吗? “啊对了。” “奶奶煮了点薑茶。” “趁热喝,驱驱寒。” 李阳说著,从书桌旁边拿来一个瓷杯。 杯子里的薑茶,泛著红褐色的光泽。 闻上去,的確带著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又是没听说过的食物... 姜这种东西,是种很辛辣的香料。 好像一般用来去腥,或者少量食用增加风味的。 反正她不是很喜欢。 尤其是在青大食堂被cos成红烧肉的姜块单杀之后。 但饮品? 嗯... 可以尝试一下。 安瑜双手捧过薑茶。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掌心。 喝了一口,是姜的辛辣,搭配红茶的苦涩,再加上一点红糖特有的浑厚甜意... 带著一股暖意,顺著喉咙就滑下去。 味道算不上多好喝... 但確实,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哦!懂了! 这是中医的药膳对吧? 她依稀听说过一些。 抬眼看向李阳... 正好撞见他也在看自己。 安瑜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 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吹著薑茶上的热气。 她偷偷抬手嗅了嗅袖口,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第180章:吹头髮 因为放了一段时间,再加上瓷杯导热效率略好。 这杯薑茶已经不算太烫了。 安瑜三两下喝完,还有点意犹未尽。 隨后稍稍顿了顿。 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带著点湿气的头髮,这才想起正事。 所以赶紧问: “对了,吹风机在哪里?” “我想吹吹头髮。” 对於这个问题... 李阳也不太清楚。 好在聪明绝顶的他,立马就想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 只见李阳站起身,三两步就走到了楼梯拐角。 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站定脚步。 直接朝著楼下喊: “奶奶,吹风机放哪儿了?” 声音浑厚,正气十足。 “你屋里衣柜最顶层!粉色那个!” 奶奶的声音很快就从楼下传来。 依稀还带著点炒菜时的滋滋声。 李阳会意,转身走到衣柜旁边。 踮起脚来,打开了衣柜顶层的柜门。 里面堆著不少杂物。 主要是针线剪刀之类的。 里面,就夹著一个格格不入的粉色的电吹风。 关键它的外壳还有点旧。 整体造型粗獷又皮实。 明显是那个年代特有的工业风大功率產品。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很难想像当年的穆晚秋女士和李永年先生,是从什么地方淘到这种好物的。 李阳把那东西拽了下来,理清电线,递给安瑜: “应该就是这个了。” “插上电试试能不能用。” 安瑜接过吹风机,一时间有些无力吐槽。 看著它那浓浓重工业风的外形,配上娇羞的少女粉... 沉默片刻,脱口而出: “这是佩奇的头?” 李阳点点头: “是了。” “我家以前就是养佩奇的。” “一般逢年过节就宰一头,把脑袋取下来当电吹风用。” 安瑜走到床边,插上电源。 嘴里还嗲嗲地说: “猪猪那么可爱,为什么要...” 话音未落,手里就已经按下了吹风机的开关。 下一刻... “嗡——” 堪比跑车引擎一般的声音,从那个小小的佩奇脑袋里嘶吼出来。 带著一股工业巨兽特有的滂湃生命力,剧烈震动著,险些从安瑜手里飞出去。 不... 准確来说,已经脱手了。 是安瑜眼疾手快又接住的。 “哇啊啊!” 安瑜嚇了一跳,赶紧关机。 李阳也瞪大眼睛。 他好像看见那台吹风机反方向往后飞了半寸... 自己爹妈到底是从哪里淘来这种玩意儿的!? “要不还是算了吧。” “待会儿我帮你擦擦。” 李阳有点担心安瑜能不能驾驭得住。 安瑜却端著吹风机瞅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不用,我刚才好像开到最大档了。” “稍微调一下就好...” 说著,轻轻掰扯了几下。 “咔噠”一声按开开关。 熟悉的引擎声又响了起来。 但相比之下,已经好太多了。 热风从出风口喷出,力度不大不小。 她拿著吹风机对著镜子吹起头髮。 金色的长髮,在热风下渐渐变得蓬鬆。 髮丝飞扬,带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李阳靠在门框上,默默地看著她认真吹头髮的样子。 衬衫的领口又十分自然地滑到一边,露出纤细的锁骨。 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好了好了,你快去吧,该你洗了。” 安瑜关掉吹风机,把头髮拨得蓬鬆,开口对李阳说。 刚才和李阳接触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手里的温度冰冰凉凉的。 闻言,李阳点点头。 搓了搓自己还湿漉漉的头髮,拿起放在床上的乾净衣服,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还残留著安瑜刚才洗澡时留下来的沐浴露香味。 调好温度,打开热水。 温热的水流从淋浴头里喷出,冲刷著身体。 多少驱散了一些淋雨时產生的凉意。 也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说起来,这件事他已经养成习惯了。 在安瑜之后洗澡,一定要调水温。 上次在公寓里的时候,安瑜刚出来他就钻进去。 一拧开水,差点被烫掉一层皮。 好热的水啊... 太嚇人了。 因为不需要打理长发,他洗得很快。 差不多十分钟就出来了。 吹风机的声音渐渐停歇,浴室里的水声也渐渐消散。 回到房间时,安瑜正坐在他的床上。 吹风机就放在一边。 为了安全起见,已经拔掉了电源。 安瑜刚整理好头髮,就看见李阳擦著头髮从浴室走出来。 身上换了身灰色的家居服,头髮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水珠顺著脸颊往下滴。 落在衣领上,稍稍晕开一小片痕跡。 “吹完了?” 李阳问,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吹风机。 检查了下电源,放回柜子上面的抽屉里。 “嗯。” 安瑜点点头。 看著他额前的湿发,抬手帮他擦了擦。 但手又不吸水,所以擦不乾净。 李阳注意到她的动作,乾脆把手里的毛巾递过去: “帮我擦擦?” 安瑜欣然一笑,接过毛巾,招呼李阳坐下。 而后靠在旁边,轻轻帮他擦拭发梢的水珠。 新拆的毛巾,触感蓬鬆又柔软,很是舒服。 李阳微微低头,配合她的动作。 鼻尖上依稀还能嗅到她头髮上的淡淡清香。 楼下传来奶奶的呼喊: “阳阳,小安,下来吃饭啦!” 现在已经到了傍晚。 两人顺著楼梯往下走,客厅里的灯光都亮了起来。 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因为中午剩下了不少。 所以晚饭大部分都是中午剩下的排骨和鱼。 虽说如此,下过重新热了一遍后,饭菜的色泽依旧诱人。 甚至还更入味了。 除了中午的剩菜之后,桌上还多了一盘清炒时蔬。 院子里种了菜,是下午刚摘回来的。 新鲜得很。 安瑜跟著李阳坐下。 轻轻擼了擼袖子。 袖子被她卷到小臂上面,露出纤细的手腕。 明明一米七五的身高,绝对算不上矮... 但眼下穿著不太合身的男装,却让她整个人身上都莫名透出了点娇小的气质。 整个人都像是小了几圈。 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还带著点出水芙蓉般的楚楚可怜。 很容易就能激起旁人的保护欲。 和白天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这副反差感满满的样子,属实是让旁边的李阳奶奶稀罕得不得了 所以不停地给她夹菜。 这份汹涌而来的好意,让安瑜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又不太好拒绝。 所以只是轻轻笑笑。 然后就低头疯狂扒饭。 甭管是什么排骨还是里脊。 只要进自己碗里的,都统统炫光! 第181章:现在要开始放晴了哦 屋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只剩下屋檐上的水珠往下滴。 滴答滴答的声音,配上屋里的碗筷碰撞声,显得格外安逸。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 带著雨后的清爽,吹散了屋里的热气。 而后吃著吃著... “小安啊。” 爷爷李建国同志,忽然开口。 手里的筷子顿了顿,隨意地问道: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因为安瑜的气质很特殊。 不是外国人的那种特殊... 而是不同阶级,不同人群的那种特殊。 她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尤其她带过来的那些红茶... 味道好得不得了。 绝对是很值钱的东西。 所以李建国多少有点好奇。 结果这话一问出来,让餐桌上的气氛都稍微顿了一下。 旁边的奶奶赶紧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狠狠使了个眼色。 吃饭呢,问这个干什么,多冒昧啊? 隨后在旁边赶紧打圆场: “你爷爷他就是好奇,隨口问问,你別在意,不想说就不说。” 安瑜嘴里还叼著半块排骨。 听到问话,就加快了点咀嚼的速度。 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这才抬起头来回答。 碧色眸子里还带著点认真: “我家是开工厂的,在俄国那边,和汽车相关。” 和上次跟李阳说的差不多。 但具体到家境这方面...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隨后才接著开口: “家境的话,算是比较有钱的那种吧。” ...比较有钱。 这个范围就很合理。 她又没说和谁比。 说罢,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又赶紧补充: “对了爷爷奶奶。” “我以后和李阳结婚,不要彩礼那种东西,你们大可放心。” 她这话是真心的。 来华夏之前,她就在网上查了好多华夏的婚嫁习俗。 看到好多情侣,因为多少钱的彩礼分崩离析的故事。 尤其她还亲眼见到过某位彩礼受害者呢... 嗯,就是许青雯。 她可不想让这种事情影响自己和李阳的感情。 所以乾脆提前说清楚。 可这话落在爷爷奶奶耳里,却完全变了意思。 李建国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桌上。 和奶奶对视一眼,眼里满是震惊和欢喜。 老实说,他压根没往“彩礼”这个方向想。 只是单纯好奇安瑜的家境。 没想到这姑娘不仅主动解释了一下,还直接表明要和李阳结婚,甚至不要彩礼... 这和主动追过来倒贴有什么区別!? 这好哇... 这可太好了。 奶奶连忙乐呵呵地接话: “哎哟,这孩子,想哪儿去了。”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么好的姑娘,长得又俊,家境又好... 她那乖孙儿真是撞大运了。 爷爷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对对对,我就是隨口问问。” “你们年轻人嘛,两情相悦最重要。” 他看著安瑜,真是越看越满意。 见二老没有继续追问,安瑜便放心地低下了头,继续埋头扒饭。 饭菜的香味,在嘴里瀰漫。 屋里灯光温暖,爷爷奶奶的笑容慈祥。 李阳坐在身边,偶尔还给她夹点菜吃。 好像活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人们彼此关心,彼此重视。 这种安稳的氛围,让她格外喜欢。 甚至有点想要一直住在这里... 渐渐的,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放晴了。 夜色渐浓,暴雨过后,天空格外清澈。 能无比清晰地看到漫天繁星。 李建国那老两口搬了两个小马扎放在院子里。 拿来瓜子和茶水,一起坐在院子中心。 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 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岁月静好的愜意。 李阳则回到了二楼的房间里,继续刚才没做完的工作。 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 调出今天写的稿子,最后审了一遍。 因为这两天忙著带安瑜玩,他放假前留下的存稿已经不多了。 书友群里都有人在催了。 他快速瀏览了一遍,修改了几处错別字。 隨后便登录站后台,把章节发了出去。 安瑜则坐在李阳身后的床上。 脱掉鞋子,蜷曲著双腿。 后背靠著墙壁。 微微侧头,望向窗外的星空。 夜色渐沉,晚风带著清凉的草木气息吹进来。 拂动她的金髮,也吹动了边上薄薄的窗帘。 她看得有些出神。 星星那么亮,那么近,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这种清晰的星空,在青城是很少见的。 大概半个多小时。 旁边的李阳,已经处理完了工作的事情。 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 隨后转头寻找安瑜。 她还坐在那边。 侧脸被柔和的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碧色的眸子里,映著漫天繁星。 像盛了片星空,安静又祥和。 安瑜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稍稍眨了眨眼睛,朝著他张开了双臂。 没有说话,却把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 是在求抱抱... 从李阳洗完澡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整整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没有贴贴。 让她莫名觉得有点空虚寂寞冷。 急需补充一下能量。 李阳起身,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安瑜顺势扑进他怀里。 双手紧紧搂著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清晰地听著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一切就都重新变得真实起来。 抱了一会儿,安瑜轻轻直起腰来,扶著李阳的脑袋,轻轻放在她的腿上。 正好枕在她的两腿之间。 轻轻摸了摸李阳的脑袋。 手指穿过他柔软的髮丝,隨后忽然开口: “阿阳,你知道雨停之后,应该说些什么吗?” 李阳仰头看她。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依稀看到一小部分的脸。 剩下的部分... 则被两个宏伟之物遮住了。 感觉有点微妙... 而且她好像还没有发现。 安瑜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戳了戳李阳的脸。 隨后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星空。 双手合起,语气飘然: “吶——” “一妈卡拉哈嘞路唷。” 这是... 李阳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不是俄语,是日语。 这是《天气之子》里阳菜的台词。 翻译过来就是... “现在,要开始放晴了哟。” 能看出来。 放晴的不仅是天气。 还有心情。 第182章:起床服务 时间一转,来到次日。 窗外的天,差不多刚蒙蒙亮。 浅金色的阳光,像是一团被揉碎的金箔。 顺著窗帘的缝隙,勉强钻进来了一些。 摇曳著,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 房间里面,还残留著昨天晚上沐浴露的清香。 混著些被阳光晒过的被褥所特有的乾爽气息。 就这样暖融融地裹在空气里,让人不由得懒散起来。 李阳迷迷糊糊地睁了眼。 他是被身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吵醒的。 那声音很轻,几乎转瞬即逝。 但在寂静的清晨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小动物在墙角扒拉东西。 隨后紧接著... 耳边又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那是手机相机特有的虚擬快门音。 脆生生的... 很是耳熟。 说实话,现在的李阳,意识还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 眼皮重得像掛了铅... 所以就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缝,想从中窥伺一下周围的情况。 但...就是这一眼。 眼前的景象,让李阳的睡意瞬间蒸发。 脑子里“嗡”的一声。 整个人都彻底清醒过来。 是安瑜。 此时的安瑜,正跨坐在他的小腹上方。 姿势绝对算不上拘谨。 甚至还带著点张扬的感觉。 她身上穿著的,还是昨晚李阳翻出来的那件浅灰色衬衫。 但没有穿短裤。 衬衣微微发皱,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下摆的部分,被她隨手拢在腰侧。 两条光溜溜的长腿一览无余。 极嫩的皮肤,在晨光里泛著点细腻的瓷白光泽。 腿型笔直匀称,膝盖处还带著点自然的粉晕。 衬衫的领口还是有点松垮。 从她一边的肩头滑落下来,露出一小片白皙的光泽。 锁骨的线条,在合適的阴影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 正隨著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金髮倒是没怎么打理... 显然也是刚醒不久。 此刻鬆鬆地披在肩头,几缕碎发垂下来,扫过她的脸颊。 亦扫过她小巧挺翘的鼻尖。 嘴角那边,好像还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她正用双手,撑在李阳身体两侧的床铺上。 指尖轻轻按著床单上的格子纹路,身体微微前倾。 距离近得,几乎能清晰地嗅到她发间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温热的鼻息拂在李阳的脸上,带著点痒意。 让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李阳有些麻。 眼珠子都快瞪直了。 这这这... 大早上的,突然来这么一出是要干什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安瑜坐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不算沉,却带著实实在在的触感。 隔著一点薄薄的衣料,体温一点点渗过来... 烫得他皮肤发紧。 安瑜那边,显然也没料到李阳会的突然睁眼。 碧色的眸子瞬间睁大了些。 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但好在她反应极快。 手腕一翻,立马就把不知道什么东西藏到了身后。 但指尖还露在外面... 只要稍稍探头,就能看到一点深棕色的笔桿。 她的耳尖飞快地泛起红晕,顺著脖颈往下蔓延。 嘴角微微一咧,扯出了点略显心虚的笑。 声音里带著点晨间特有的软意: “早啊,阿阳~” 李阳眨了眨眼。 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滑到她光溜溜的大腿。 隨后又落回她藏在身后的手上。 脑子受惊之后,微微有点发胀。 尤其安瑜现在这个姿势... 刚好坐在他小腹偏上一点的位置。 怎么说呢... 挺微妙的。 再往下挪那么几厘米,就要顶到了。 嗯...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毕竟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而已。 血气方刚的少年,清晨本就容易有反应。 更何况眼前的场面还这么刺激... 他能打包票。 谁要是大早晨起来,看见这样一位金髮碧眼的大美女跨坐在自己身上,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要么是得道高僧,要么就是功能不全。 李阳深吸了一口气。 凭藉自己那顽强的意志力,总算用大头控制住了小头。 隨口,开口问道: “所以...你这是在干吗?” 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语气里则带著点无奈。 然后... 不出所料的。 安瑜“嗯”了一声。 尾音拖得长长的。 像是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隨后才慢悠悠地补充: “还没开始呢。” 好好好... 空气暂时性地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作为背景。 衬得房间里的氛围显得愈发微妙。 安瑜这边,貌似也觉得这话说得有点没头没尾。 所以清了清嗓子,又接著开口: “其实这是叫床服务。” 李阳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沉默半秒,隨即才突然注意到那两个相当敏感的字。 立马又“嗯?”了一声。 声调陡然拔高,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安瑜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句什么虎狼之词。 小脸“唰”地一下变红。 连连摆著双手,语速飞快地解释: “啊不不不...是叫你起床的服务!” “对,就是这样。” “涩涩达咩。” 她还在胸前比划了个“x”形。 李阳倍感冤枉。 有一说一... 到底是谁的脑袋里一天到晚想著涩涩啊?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不然待会儿被爷爷奶奶问起来,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嗯...” 李阳拖著长音应了一声,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隨后,便十分安详地躺了回去。 但目光却无意间注意到了她放在身前的手。 因为摆手的动作,她的双手已经伸到了身前。 手里拿著的东西也隨之暴露了出来。 根据李阳多年为人的经验... 她手里拿著的,应该是支眉笔。 李阳见她用过来著。 不过话又说回来... 大早晨的,爬到自己身上来画眉毛? 显然不是。 他心里其实大概有了猜测。 伸手往枕头旁边摸了摸,掏出手机解锁。 隨后打开相机,举到自己面前。 屏幕亮起,清晰地映出他的脸... 还有下巴上,那个赫然出现的,歪歪扭扭的小王八。 墨色的线条,还带著点淡淡的尾跡。 显然是刚画上去没多久。 “嘿嘿...” 安瑜挠了挠头。 眼神飘向一边,带著点恶作剧得逞的窃喜。 因为照片已经拍下来了。 真是... 被这个幼稚鬼气笑了。 第183章:快从鱼姐身上下来 李阳哑然,把手机丟到一边。 往后一仰头,默默闭上眼睛,幽幽吐槽: “你起这么早,就是为了干这个?” 安瑜笑了笑,露出几颗乾乾净净的洁白贝齿。 隨后开口解释: “没事,我帮你擦掉。” 说著,就轻轻抬起屁股。 双手按著李阳的肩膀,身体微微弯了下去。 她的动作很轻,刻意控制著自己的重心。 生怕不小心压痛李阳。 衬衫的下摆,隨著她的动作又稍稍往上滑了一点。 露出更多白皙的大腿。 还有一抹黑色的绳结。 李阳原本还以为她要去拿卸妆水或者湿巾什么的... 结果下一秒,一股湿热柔软的触感就轻轻贴到了自己的下巴上。 是舌头。 他猛地睁开眼。 恰好与近在咫尺的碧色眸子对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过半寸。 隔著一丁点空间,能无比清晰地看到她脸庞上的细小绒毛。 也能感受到她温热的鼻息,轻轻喷在自己的脸上... 带著点淡淡的薄荷味。 是口香糖的味道。 安瑜的碧色眸子里映著他的脸。 带著点若隱若现的羞涩。 但行为上,却又颇为激进。 隔著近在咫尺的胸膛,二人的心跳声都变得格外响亮。 “咚咚”地鼓动著。 像是要从里面蹦出来似的。 气氛渐渐焦灼。 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带著点曖昧的甜意。 安瑜用舌头,轻轻蹭了蹭他下巴上的墨痕。 动作小心翼翼的。 隨后,又慢慢挪到了李阳的嘴唇上。 像条小虫,轻轻撩动著,带著点试探的意味。 想要撬动关门。 李阳的呼吸微微一滯。 下意识地抬起手,搂住她的腰。 算是...一种回应。 但下一刻... “咚咚咚——”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旖旎的氛围。 隨后,李阳奶奶那浑厚又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阳阳!起床了!准备吃饭!” “別忘了上楼叫叫小安啊!” 他奶奶其实是个很开明的人。 平时也会用手机刷刷短视频什么的,思想紧跟时代。 知道孩子们的私人空间需要尊重的道理。 所以从小到大,从没有不经同意就擅入李阳房间的事情。 但安瑜毫无准备。 被这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嚇了一跳。 像是做贼心虚一样,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缩。 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在了床头上,发出一声並不算大的闷响。 隨即整个人瞬间缩成一团,抱著脑袋,发出细若蚊蚋的痛哼: “嘶...” “好疼...” 李阳哑然失笑。 一边抬手揉了揉她撞疼的地方,一边大声回应奶奶: “知道了奶奶!马上下去!” 说起来,奶奶昨天要他收拾楼上的客房,本意是让安瑜去住的。 结果临睡觉的时候... 安瑜上去待了没十分钟,就抱著枕头跑了下来。 往李阳的床上一钻,说自己认床,在上面睡不著觉。 然后俩人就这样又挤在了一张床上。 但说实话,李阳这张床,和楼上客房的床没啥区別。 都是一样的款式和大小。 连被子都是同款。 所以这哪里是认床啊... 分明就是想跟他贴贴嘛。 外面的奶奶得到回应后,便满心欢喜地转身下楼收拾餐桌去了。 楼道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 光是听著那阵节奏,就知道她心情不错。 李阳这才得空转头关心一下安瑜。 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又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柔声问: “怎么样?撞得严重吗?” 安瑜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隨后慢慢抬起。 眼眶微微发红,还噙著点生理性的泪水。 委屈巴巴地扁著嘴: “不是头...是舌头...” 李阳愣了一下: “啊?” “刚才... 咬到舌头了...” 安瑜的声音带著点鼻音。 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倒霉的一天,从起床开始。 李阳又心疼又好笑。 只能把她紧紧搂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抚。 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没事吧。” 安瑜稍稍往他怀里缩了缩。 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感受著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她从李阳怀里退出来,平躺在床上。 抬起头,望著天花板上陌生的吊灯,忽然开口感慨了一句: “说起来,大床睡得就是舒服啊...” 公寓里的床是单人床。 原本只睡她一个人,还算宽敞。 但自从和李阳同居之后... 两个人挤在上面就显得有点拥挤了。 虽然那样能最大程度地和阿阳贴贴,晚上翻身都能碰到对方的体温。 但大床也有大床的好啊。 能舒展开四肢,怎么躺都自在。 所以要换个大床吗?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李阳。 碧色眸子里带著点认真,想问问他的意见。 李阳眨眨眼。 想了想公寓臥室的大小,开口回应: “按照公寓臥室的大小来看...应该摆不开太大的床。” “不然的话,书桌就没地方放了。” 毕竟是公寓,占地面积还是挺有限的。 臥室本来就不大,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后,剩下的空间就不多了。 加上安瑜的书桌其实还偏大。 足够摆开两个人的电脑。 安瑜想想也是。 所以点点头。 心里却冒出了另外的想法。 要不... 乾脆连房子也整套一起换掉吧? 换个面积大一点的。 臥室能放下大床,还能置办个小小的书房,给阿阳工作用。 不过那样的话... 买房子加上装修的钱。 消费应该不会少。 得跟家里申请一下资金支持才行。 她正这么想著,旁边的李阳已经掀开被子爬起来开始穿衣服了。 安瑜见状,也赶紧凑到后面。 半跪在床上。 伸手帮李阳拉了拉衬衫的后领,又帮他扣上背后的纽扣。 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靠,兄弟。 这就很诡异了。 比一起床看到她坐在自己身上更诡异。 李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 身体都下意识卡顿了一下。 转头疑惑地看著她: “你是谁?” “快从我鱼姐身上下来。” 安瑜笑了笑,把下巴搭在李阳的肩膀上。 乐顛顛地说: “昨天吃饭的时候,我听见爷爷奶奶对我的评价很高。” “还夸我是前所未见的好孙媳妇来著。”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小骄傲: “所以啊。” “我打算好好表现,爭取博得所有人的认可。” 第184章:咬一根辣条 闻言,李阳稍稍回忆了一下昨天吃饭时的场景。 的確... 好像確实有过类似的对话来著。 不过他没记错的话,当时爷爷奶奶主要感嘆的地方,其实是安瑜主动说了“不要彩礼”的事情。 在他们看来,拋开这么现实的问题,促使二人关係如此相近的,必然只能是爱情了。 那种超越物质,超越地域的纯粹爱情。 当年的穆晚秋女士和李永年先生,就是这样走到一起去的。 爷爷奶奶对此看得格外清楚。 李阳轻轻耸肩,起身穿戴好衣服。 隨后回过神来,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没必要。” “你平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爷爷奶奶本来就喜欢你。” 这话说得確实没什么毛病。 ... 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飘满了饭菜的香味。 奶奶那边又做了不少新的吃食。 有些还是买回来的。 当然,这次就是正常的早餐了。 桌子上摆著炸油饼小米粥之类的玩意儿。 还有几碟凉拌小菜,配上昨晚剩下的最后一点肉食。 绿油油的黄瓜丝拌著蒜末,看著就开胃。 而其中最显眼的,当为盘中摆著的几个月饼。 为了衬托即將到来的中秋节,奶奶特意开了几个。 甜咸都有。 而安瑜显然对蛋黄咸肉的更感兴趣。 月饼圆滚滚的。 摆在盘子里面,带著精致的花纹... 馅料里面的咸蛋黄和肉糜混在一起,显得油光鋥亮。 香气四溢。 咬一大口,蛋黄沙沙的,口感很是独特。 吃得她眼睛都亮了起来。 所以一口气炫了两个。 但餐桌上看,却没看到爷爷的身影。 李阳一边喝著小米粥,一边扫了眼餐桌。 四处看了一圈,都没找到。 所以就顺口问了一句: “爷爷呢?怎么没见他下来吃饭?” 奶奶一边给安瑜夹菜,一边解释: “你爷爷啊,一大早就去你四爷爷家了。” “说是要去借个修车的工具,回来捣鼓捣鼓他那辆破电三轮车的轴承。” “说是最近骑起来光吱呀响。” “结果这都快九点了,还没回来。” 说著,奶奶还轻轻嘆了口气。 语气里还带上了点无奈: “你也知道你爷爷那性子。” “一碰到老伙计,腿就迈不动了。” “明明知道自己有胃病,还偏爱喝上两口。” “待会儿吃完饭,去你四爷爷家叫他一声。” “免得他又给自己喝出毛病来。” 李阳点头答应。 旁边的安瑜则稍稍转头,看了李阳一眼。 胃病吗... 难道李阳家里有这方面的基因,对酒精类的东西比较敏感吗? 那自己之前还拉著李阳一起喝酒... 安瑜被自己脑补的东西嚇了一跳。 心底里泛起了点浅浅的负罪感。 李阳看出了她的眼神。 所有淡淡一笑,开口回道: “我爷爷是年轻时工作太拼命,又经常应酬,才落下的病根。” “放心吧,我没事儿。” 真的吗? 安瑜表示存疑。 毕竟看李阳工作的样子... 好像也挺拼命的。 临出门前。 奶奶还从厨房拎出一箱包装好的月饼塞到李阳手里: “来,顺便把这个给你四爷爷家送去,让他们也尝尝鲜。” 李阳看了一下。 是榴槤味的。 不知道是谁送的恶趣味礼物。 脑补了一下这玩意儿的味道和口感... 嗯... 难以接受。 送人的选择是明智的。 李阳接过箱子。 这东西並不算沉。 他单手就能提著。 任务已接受,重要道具已领取。 下一步就是去执行任务了。 安瑜跟在他身边,两人一起走出院子,往四爷爷家走去。 四爷爷家也在东李镇。 这边並不远。 走路的话,也就几分钟的路程而已。 正好,还能充当一下早饭后的消食。 清晨的风,带著些许凉意。 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路边的田地里还带著雨后的湿润气息。 泥土的清香混著庄稼的青草味,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路边的白杨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已经入秋,所以泛著黄色。 偶有几片飘落在地,透著点时和岁稔般的安逸。 安瑜走在旁边。 忽然变魔术似地,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一袋东西。 撕开口子,递到李阳面前: “来,饭后甜点。” “分你一半。” 李阳低头一看。 这玩意儿,是昨天两人去小学的路上,在小卖部买的那袋辣条。 红色包装,还印著熟悉的图案。 还有那种一下子就能勾起了他童年回忆的味道。 香啊... 很香啊。 “嗯,不错不错,正好有点閒得慌。” 李阳稍稍点头,准备伸手去拿。 结果安瑜却突然把辣条袋子收了回去。 自己用嘴轻轻叼起一根,剩下大半截露在外面。 微微咧开嘴角,碧色眸子里闪著些许狡黠的光。 示意李阳用嘴来接。 好嘛... 居然还有这种play。 李阳微微挑眉。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 按理来说... 这种情节,一般不都是用巧克力棒的吗? 算了。 辣条就辣条吧。 反正都是吃的。 他俯身凑近,飞快地用嘴叼住了辣条露在外面的那一端。 安瑜也轻轻用力。 两人一人咬著一头,轻轻往两边拉... 然后... 相视一眼,差点笑出声来。 按照普遍理性而论。 中间这根辣条,应该顺势断掉。 並为二人留下一点令人脸红心跳的余韵才对。 结果吧... 不愧是人类的工业食品的集大成之作。 这根辣条充分发挥了华夏工业领域皮实耐操的优良特性。 质量简直好的一批。 韧性十足,怎么扯都不断。 牙齿轻轻咀嚼... 让两人的脸越凑越近。 甚至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 可辣条还是牢牢地连在中间。 给二人直接尬在了原地。 得亏这是清晨的乡间小路,路上还没什么行人。 只有偶尔路过的几只鸡慢悠悠地踱著步。 不然被別人撞上这一幕,俩人得成双成对地找地缝乱钻了。 不过话说回来... 虽然没咬断辣条的事情没人看见。 但两人还是莫名感觉到了一股不怀好意的视线。 安瑜努努力,咬紧牙关,弄断了那根辣条,成功给二人解了控。 得以自由活动的李阳这才活动了下脖子,顺著视线传来的方向转头一看。 嗯... 有些不知该如何形容。 第185章:村霸 不知道是不是辣条的香味太浓郁。 居然引来了不知谁家院子里跑出来的两只散养大鹅。 而且,这两头禽兽还被照料得很好。 长得膘肥体壮,羽毛油光水滑。 看著就香... 不是。 看著就威武。 脖子细长,脑袋也抬得高高的。 一副常胜將军的模样。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他们手里的辣条。 翅膀微微张开,摆出了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安瑜属实是没见过这么壮实的大鹅。 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稍稍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两个傢伙。 回过头来,颇为惊奇地问: “你们镇子里居然还有人养天鹅?” “真漂亮!羽毛雪白雪白的...” “我能摸摸它吗?” 李阳吞了口唾沫,幽幽地开口纠正: “这不是天鹅...” 但话音还没落,安瑜就已经凑到了大鹅旁边。 虽然没见过大鹅... 但她在动物园里见过天鹅。 是种很温顺,很优雅的动物。 所以她一直对它们很有好感。 如今见到,就忍不住凑近了一些。 伸出手,想去和这两个小傢伙好好互动一番。 结果就听到了李阳的话。 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头来,疑惑地问: “不是天鹅?那这是...” 李阳没说完的下半句话这才落地: “是村霸。” 下一秒。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 那两只大鹅突然张开翅膀,耀武扬威地扑腾起来。 极力伸长脖子,发出刺耳的“嘎嘎”叫声。 气势汹汹地就朝著二人扑了过去。 “哇啊!” 安瑜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嚇了一跳。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李阳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拉著她拔腿就跑。 来到华夏的大部分乡镇里,没被鸡啄鹅撵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安瑜就很幸运。 切身体验到了这种激动人心的环节。 此生也算无憾了。 好在这时候,二人已经离四爷爷家不远了。 前面不远处,就是那扇熟悉的大铁门。 李阳便把月饼盒子递给安瑜,让她先去敲门。 至於自己... 就留下来断后! 李阳缓缓回头,面对著两只奔袭而来的大鹅,露出了无比坚定的表情。 从旁边拾起一根小臂长的木棍,紧紧握住,像是握紧了自己的剑。 公主的骑士,自然要为保护自己的公主,而付之一切。 “阿阳...” 安瑜忧心忡忡,眼中流露出不舍。 李阳轻轻摇头,竖起大拇指。 侧过脸来,微微一笑: “如果我们能活著从这里出去的话...” “万水千山,你愿意陪我去看吗?” 安瑜瞳孔微缩,抿了抿嘴,缓缓点头: “好...” “好尬...” “总之你先撑住,我去叫人帮忙!” 安瑜一路小跑到李阳所指的大铁门门外。 一眼就注意到门上掛著个铁製的拉环。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门铃了。 於是便伸手抓住。 重重地敲了几下。 “哐当——” 门环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乡间格外清晰。 没过几秒,门里面就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隨后,大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小姑娘的脸。 小姑娘约莫十来岁的样子。 留著齐肩的黑色短髮,梳得整整齐齐。 额前的刘海修剪得很平整。 眼睛圆圆的,身上还穿著件蓝白相间的连衣裙。 看上去文静又乖巧。 让安瑜一下子就想到了苏秦陌。 但...又有所不同。 苏秦陌的文静里,带著点书卷气的清冷。 但这个小姑娘,却是未经世事的青涩。 脸颊圆圆的,带著点婴儿肥。 很討喜的样子。 看年纪,好像还在上初中。 那小姑娘显然没料到门外站著的是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 开门之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大脑一时停转,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略显生涩的英语。 “额...” “nice to meet you?” 安瑜微微张了张嘴,显然也被这句话给整懵了。 隨即才反应过来。 然后就用十分標准的中文,脆生生地问: “这是李阳的四爷爷家吗?” 清晰流利的中文,一下就给对面的小姑娘说明白了。 后者眼睛一亮,连忙点点头。 隨后又带著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安瑜一番。 疑惑问道: “你是阳哥的朋友?” 安瑜点点头,“嗯”了一声。 隨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是女朋友。” “关係很好的那种。” 因为眼前的小姑娘明显也认识李阳... 所以她宣示主权的態度颇为认真。 结果对面的小姑娘听到这话,立马咧嘴一笑。 赶紧往旁边让开身子,热情地邀请她进去: “是嫂子啊!快进来吧!” “我是他妹。” “表的那种。” “叫我知夏就行。” 一边说著,一边伸手帮安瑜接过了她手里的月饼礼盒。 既然主人家如此招揽... 那身为客人,就不必再拘束什么了。 安瑜便跟在后面走进院子。 前脚刚迈进大门。 就听到身后传来李阳的声音。 二人不约而同地回头一看。 只见李阳一手提著一只大鹅的脖子,兴冲冲地走了过来。 那两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大鹅此刻蔫蔫的。 使劲扑腾著翅膀,却怎么也挣扎不开。 只能说... 对於从小在镇子上长大的李阳而言。 对付两只大鹅,还是简简单单的。 李阳看到院子里的两人,稍稍眨了眨眼。 一扬下巴: “进去唄?四爷爷在家吗?” 知夏点点头,指著堂屋的方向: “在呢!俩爷爷都在屋里喝茶呢。” 李阳“嗯”了一声,提著两只大鹅走到院子角落。 十分熟练地找了根绳子把它们拴在柱子上。 看著它们老老实实的样子,这才颇为满意地转身走进屋里。 镇上的鹅逮住机会疯狂出逃,已经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既然这鹅在四爷爷家附近出现... 那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附近邻居家里的。 一般帮忙抓起来送回去就好。 堂屋里,二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正一起坐在沙发上喝茶。 由此一看,二人的眉眼甚至还有几分相似。 看到李阳和安瑜进来,二人都停下了说话。 不约而同地转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安瑜身上。 作为此处最醒目的存在... 安瑜很难不会被旁人注意到。 第186章:童年杀手鐧 隨著一抹金色,踏著晨光步入门扉。 四爷爷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安瑜那头浅金色的长髮上。 带著些晨白余韵的阳光,透过堂屋的木窗斜射进来。 给髮丝镀上了层暖融融的金边。 连发梢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隨即,视线稍稍下滑... 紧接著掠过的,便是那抹直挺的鼻樑。 最终,定格在那双最为標誌性的碧色双眸上。 作为早年间风流滨城的浪里小白龙。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 他只能用“惊艷”两个字来形容。 如此...惊艷的姑娘。 所以一下子,整个人都直接僵在沙发上。 手里的茶杯甚至忘了往嘴边送。 足足两秒没有动弹。 屋里一下子安静得只剩茶杯底偶尔碰著桌面的轻响。 只能自己年老体衰。 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岁... 唉,不服老不行啊。 旁边的李阳爷爷,李建国同志。 则端著茶杯,低头抿了口热茶。 嘴角却偷偷往上扬。 眼底里还藏著点“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 毕竟他在这儿吹了一上午的牛逼,唯独没提安瑜... 就是为了这一刻啊! 就是喜欢看你这种震惊到无以復加的表情! 哈哈! 爽! 李阳一时无语。 稍稍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沉默: “那个...介绍一下吧。” “四爷爷,这是安瑜,我女朋友。” 四爷爷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 一开口,说话的声音都直接拔高了八度: “哎哟我…” “阳阳,你小子行啊!” “这是从哪儿拐来的仙女?” 口音里,还带著镇上老汉特有的直爽 他一边说,一边又往安瑜那边瞧了瞧。 眼中的惊艷与好奇,都快溢出来了。 视线微微飘忽,围著安瑜转了小半圈。 嘴里还不停嘖嘖感嘆, “这头髮,这眼睛...” “长得也太周正了。” “跟电视里那些个外国明星似的!” 安瑜倒是一点也不怯场。 笑眯眯地弯腰,行了个不太標准的礼。 隨后才开口叫人: “爷爷好,四爷爷好。” 声音清脆,像是山涧的清冽泉水。 还带著点非母语的小彆扭。 听上去有点可爱。 这口音,是她刻意压低声调,放慢语速说出来的。 毕竟之前就发现了,李阳镇子上的人,也有自己的语言。 多少和普通话还是有点不同的。 对方听自己讲普通话,应该和自己听他们讲鲁州话的感觉差不多。 最起码... 她是感受是这样的。 將心比心嘛。 四爷爷赶紧摆手,热情得不行: “好孩子!快坐快坐!” “来都来了,喝口茶再走吧!” 经典的“来都来了”。 华夏不论男女老少,都无比適用的留人小技巧。 李阳这边也赶紧忙起正事。 把手里的榴槤味月饼礼盒递过去,顺便把奶奶的嘱咐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爷爷。” “奶奶特意让我给您带句话,说让您少喝两口,別又犯胃疼犯。” 当然,后半句话就显得有点多余了。 毕竟李阳也能看的出来,这俩人喝的是茶。 四爷爷哈哈一笑。 接过礼盒,往旁边一放。 隨后还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嗨,放心放心,你奶奶那暴脾气我还不清楚?” “今天就拉他喝了一小口,点到为止!” 旁边,李建国同志已经转过头来,和和蔼蔼地对安瑜说: “对了小安,听小阳说,你是俄国来的?” 因为没怎么交流。 人家小姑娘都在自家过一夜了,自己都不知道人家的国籍。 属实有点尷尬了。 而面对这种提问。 安瑜点点头,选择坦然面对。 甚至可以说是... 毫无保留。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桌上的茶杯沿。 继而开口,淡淡地讲述起来: “嗯,我小时候在漠城待过几年...后 “来回俄国上学,去年刚考来青大。” 结果听到熟悉的名字后,四爷爷顿时眼睛一亮。 一下子,像是话匣子被扯开了。 立马就从嘴里蹦出一大堆话, “漠城?” “那可不远!” “我年轻的时候还去漠城拉过货呢。” “那边冬天冷得哟,哈口气都能冻成冰碴子,棉裤得穿三条才顶用...” 这点,李阳依稀知道一些。 四爷爷年轻的时候仗著身体好,做著长途运输的工作。 其中去过最多的地方那个,就是东北。 至於漠城... 可以说是华夏最北边的城市。 从大学封门,到俩人属实是突然有了不少共同语言。 当然。 讲述者,主要是以老资歷的四爷爷比较感兴趣。 对此,安瑜听得也是格外认真。 眼睛微微一弯。 显得好像还有点俏皮。 李阳的表妹,知夏... 全名,其实叫李知夏。 她一直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眼睛滴溜溜地一转。 一会儿看看安瑜,一会儿看看李阳... 隨后,终於是忍不住凑了过来。 托著下巴,饶有兴趣地盯著李阳: “话说阳哥,你跟嫂子啥时候结婚啊?” “我还等著吃喜糖呢!” 靠...什么死亡问题? 一张樱桃小嘴,是怎么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的? 直接给李阳呛得咳嗽了两声。 刚捧进手里的茶水都晃出来一点。 旁边的安瑜也听懂了这个。 稍稍低下头,指尖还偷偷捏了捏李阳的胳膊。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李阳自然会意。 对付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他自有办法。 於是眯起眼,微微一笑。 童年杀手鐧,直接上线。 “李知夏同学。” “最近月考成绩怎么样啊?” “有没有进步?” “上次不是说要衝年级前五十的吗?” 同样的四大问题。 和你哥玩心眼? 哼哼... 还嫩著呢。 结果没想到,知夏一点都没怯场。 反而胸脯一挺,大大方方地回应了这个问题: “我当然没忘。” “这不就是来跟你匯报工作的嘛。” “我上次月考进步了四十二名!真进全年级前五十了!” “某人结婚的事情最好也快点提上日程哦...” 她语气里满是得意。 小脸蛋红扑扑的,眼角眉梢都带著扬眉吐气的劲儿。 两位老人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 距离比较近的四爷爷,还伸手拍了拍知夏的脑袋: “可不是!” “多亏阳阳去年那顿训啊!” “真是比啥都管用。” 第187章:想考青大的知夏 哦?还有故事? 听到四爷爷的这种说法,安瑜的好奇心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隨后微微偏头,看向李阳: “去年…发生了什么吗?” 知夏本来还挺得意的。 结果忽然遇到这种问题... 小脸一下子就变红了些。 这会儿被问到,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连耳朵尖都红了。 声音也弱了点: “也没啥其实…” “就是高一那会儿刚住校,想家想的厉害,宿舍里的同学也不太熟,上课听不太懂,成绩一下子就掉下去了。” “然后就有点…” “嗯...” “有点不想学了。” 说著,她还顿了顿。 偷偷瞄了李阳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手指微微蜷曲,抠著衣角,补充著没说完的下半段话: “然后阳哥寒假回来,逮到机会,给我拉到院子里训了半个小时…” 听她这么说,安瑜脸上立马就浮现出了惊讶的表情。 显然,她把“训”理解为了“训斥”。 所以... 自然而然的,下意识看向了李阳。 按理来说,阿阳在她心里一直都是个很温柔的形象。 没想到啊... 他居然还有如此严厉的一面。 李阳轻轻耸肩,一脸无辜: “別听她瞎说。” “哪有什么训不训的。” “单纯就是和她聊聊天,谈谈心而已。” 结果知夏却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 声音也跟著拔高了点: “话虽如此,但我当时就是那种感觉。” 顿了顿,继而开口接著说道: “不过...不重要了。” “那晚我回去之后,就躺在床上想了一夜。” “忽然感觉,我的人生不该如此草率。” “总而言之…现在我的目標可明確了!” “上不了清华北大,还上不了海大青大吗?” “以后看看机会,说不定我也能爭取一下,考到青大去。” 说到最后,她就又恢復了刚才的那种感觉。 冲李阳比了个大拇指,脸上还带著一点点藏不住的倔强。 然后就开始追著李阳问他青大里面帅哥多不多,他室友有没有对象啥的。 李阳人都要被问麻了。 脑子里下意识就闪过了120宿舍三尊大佛的模样。 老秦现在天天跟在苏学姐后面腻歪,各种消息发个不停。 阿杰则是旮旯给木领域大神,饭到嘴边都不一定知道咋吃。 至於猴儿,那就更別提了。 现在还在医院躺著呢。 腿都没好利索,哪有功夫想这些。 李阳乾笑两声,含糊其辞: “帅哥…应该挺多的。” “但对象嘛…你是別想了。” “你还是先好好学习,爭取考上再说。” 別看她说得很轻鬆。 好像青大很好考一样。 但实际上... 这所学校,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然当初的许青雯,就不会挤破脑袋也想著往里钻了。 当时为了追逐自己梦寐以求的白月光学姐,李阳可付出了此生难忘的努力。 更何况... 自己其实算是有一点点学习天赋的人。 起码从来没有因为成绩下降这类问题自暴自弃过。 但知夏嘛... 也没办法。 女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確实要更低一些。 总之,时隔半年之久重新见面。 李知夏给人的感觉,已经和之前那个渐渐黑化的抑鬱小孩完全不同了。 人生在世,不可能把所有事都办得尽善尽美。 能理解这个问题,她就不容易再像之前似的钻牛角尖。 甚至给自己干进医院去。 嗯... 现在想想,依旧有些嚇人。 ... 同一时间,淄城,市中心医院里。 伴著“叮咚”的一声清脆提示,电梯门缓缓打开。 人高马大的田俊杰,正一手夹著自己那个苦命兄弟田家茂的拐杖,一手推著轮椅。 从电梯里走出来。 轮椅上坐著的,就是猴儿一样的田家茂了。 腿上,现在还打著厚厚的石膏固定器。 但有些反差的是... 这傢伙虽然身受重伤... 但整个人却显得精神头十足。 嘴里叼著根劣质的草莓味棒棒糖,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有点含糊不清: “阿杰,提速提速。” “我又不是八十岁老太太,用不著这么小心翼翼的。” 田俊杰嘿嘿一笑,脚下的步子稍稍加快了一点。 虽然身体已经动起来了,但嘴上其实还在解释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 “医生说让你少用力。” “毕竟是康復期。” “我怕你待会儿又乱蹬腿,把石膏给蹬裂了。” “小心一躺躺半个月啊。” 听到这话,田家茂还颇为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 “去去去,別咒我。” 说著,还稍稍弯下腰去,伸手拍了拍腿上的石膏: “看吧,我这腿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等再过几天,就能拄著拐满地跑。” “说不定还能蹦躂两下给你看看!” 不得不说,大夫的医术確实高超。 儘管只有短短两天时间... 但他感觉自己確实好了太多。 从一开始完全不能动,稍微碰一下就疼得齜牙咧嘴。 到现在能自己拄著拐慢慢走。 虽然大部分时间还得靠轮椅代步吧... 但已经能自己控制行进的方向了。 甚至还能自己把自己从轮椅挪到床上,不用人太多帮忙。 自己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啊! 从电梯里一起走出来的,还有几个穿著粉色护士服的护士。 看到这一高一矮,一坐一站的二人组。 难免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眼里也不出意外的,带著点好奇。 田家茂冲她们扬了扬下巴。 微微一咧嘴,摆出了一副又酷又拽的表情: “吔?美女,留了个联繫方式啊?” 两位护士小姐姐显然认得清生活与工作的区別。 轻轻摇摇头,就推著治疗车走了。 正好,二人的目的地也在同一层。 阿杰推著猴儿走出了电梯。 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住院部高层的病房。 因为林小小爷爷也住这家医院。 最近这段时间,俩人没少往这儿跑。 有时候带点医院门口卖的水果,有时候则会带上点不明所以的东西。 比如《三国杀》。 直接拉著爷爷一块儿玩。 给林小小都看傻了。 但自己爷爷,好像確实能接受这种程度的“恶意”。 所以...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 林爷爷对这俩小伙子印象特別好。 尤其是私下里,林小小还跟自己爷爷讲了一下那十万块是阿杰出的后... 一下子,更是感激得不行。 每次见著,都要拉著田俊杰的手念叨半天。 第188章:林小小的欠条 林小小的爷爷,是个典型的农村老人。 六十多岁,头髮花白得像染了霜。 脸上布满了岁月刻出来的沟壑,深深浅浅的,都是一辈子劳作的痕跡。 与最常见的那种普通农民一样。 身材略显瘦削,皮肤也被晒得黝黑。 背上青筋凸起。 指关节的部分,也因为常年的农活,搞得有些变形。 是典型的那种...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人。 中风后,因为抢救及时,没留下太严重的后遗症。 但现在说起话来,还是多多少少有点结巴。 偶尔还会卡壳,得顿一下才能继续说。 不过精神头不错。 眼睛亮亮的。 笑起来的时候,满脸的褶子都挤在一起。 看著就让人觉得和蔼可亲。 到病房门口时,恰好看到林小小端著一个白瓷碗,给爷爷餵小米粥。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 t 恤,下面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头髮依旧是那种十分隨意的低马尾。 额前的碎发零零散散。 看起来似乎许久没怎么好好打理过了。 她脸上没化妆。 说起来,她其实一直没什么化妆的习惯。 因为这两天休息得还不错,气色看上去比那天晚上红润了不少。 眼底的疲惫淡了很多。 也多了几分少女该有的柔软。 微微抬手,送下一口粥。 看著爷爷喝下,心中就也放鬆了些。 然后下一刻... 田家茂推开病房门。 独特的嗓音,配上略高的嗓门,一下子就打破了病房里的寧静: “林爷爷!我们来看你啦!” “今天感觉咋样啊?” 其实在这间病房里留驻观察的,不止林小小爷爷一人 还有另外两个年纪差不多的老人。 但却没人觉得喧闹。 大家平日待在这里闷得慌,就指望有个人能来陪自己解解闷。 林小小是个很懂事的姑娘,这点,大家有目共睹。 但说到底,他们最喜欢的,还是猴儿这样的小伙子。 一张小嘴叭叭的,跟讲相声一样。 三两句话,就能惹得一病房的老人都高兴不已 所以猴儿这两天有空就来。 都快认这几个老头子当干爷爷了。 听到门口那边传来熟悉的动静,林小小便下意识抬起头来。 见到是熟悉的二人,眼睛顿时亮了些。 阿杰把拐杖递给猴儿。 隨后把轮椅推到病床旁边,又顺手拉了两把椅子过来。 这才坐定。 田家茂熟练地自己转了个方向。 面对著林爷爷,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大爷,今天气色不错啊!” “看你这连都红扑扑的了,精神滴很吶。” “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吧?” 林爷爷点点头。 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慢悠悠地回答: “医生说…再观...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能回...回家了…” 依旧还是断断续续。 但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扬著。 能看得出来,是真的开心。 林小小把倒好的水递过来,轻声补充: “医生说,爷爷恢復得特別好,比预期的还要快。” “回家之后,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跟以前一样了。” 状態还是挺乐观的。 田家茂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隨即,就开始了自己的日常任务—— 逗老头儿开心。 虽然没什么报酬... 但好在他也没什么成本。 深吸一口气,就开始讲自己憋了一晚上的... 林黛玉三打白骨精,於长坂坡下倒拔垂杨柳的典故了。 只能说,耍宝逗笑老人,真是一件完全没有难度的事情。 好在... 猴儿在这方面,还是天赋异稟的。 连带著病房里的气氛都热闹起来。 之前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好像都淡了不少。 趁著田家茂在里面跟林爷爷嘮得火热。 林小小这边,也悄悄拉了拉田俊杰的袖子,小声开口: “学弟,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田俊杰“哦”了一声。 虽然有点奇怪... 但也没想太多。 跟著她后面,走出了病房。 林小小还顺便合上了病房的门。 下场的蓝白色走廊里... 消毒水的味道,还依旧淡淡地飘著。 偶尔还混合著一点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清香。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偶尔有护士推著治疗车经过,脚步往往也会不由自主地放轻。 林小小背靠著墙壁,双手背在身后。 中心压墙壁上,用脚尖轻轻点著地面。 犹豫了一会儿,才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隨后把纸递过去。 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 “这个…给你。” “你看看,写得怎么样。” 田俊杰愣了一下。 下意识还以为这是情书呢。 毕竟自己帮了她。 她还是个年轻的姑娘... 隨后接过来。 带著些许疑惑,展开一看。 那里是什么情书... 分明就是一张手写的欠条。 上面工工整整写著—— 【欠款人林小小,今欠田俊杰人民幣拾万元整,用於亲属住院治疗费用,本人承诺三年內还清,可计利息。立据人:林小小。】 是借条啊! 小纸条上,字跡清秀工整。 能看出来,一笔一划都透著认真。 末尾处那边,还按了个鲜红的手印,看著格外郑重。 田俊杰愣了愣,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不用吧?” “我都没当回事...” “你不用这么正式,我也不急著要。” 他確实不怎么著急。 在他看来,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更何况...林小小是自己人。 没必要搞得这么生分。 但林小小却很固执地摇头。 隨后,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著他。 语气也显得颇为坚定: “不行,必须得有。” “这个钱是你救急用的,不是小数目,我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拿著。” “我得还。”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 还挺有力量感。 儘管阿杰並没有太在意... 但接受了他帮助的自己,这两天却彻夜难眠。 这份欠条... 算是个保障吧。 也算是个证明。 证明她绝对会信守承诺。 不论如何,也会把这十万块钱还上。 田俊杰看著她一脸认真的样子,不免有些心软。 所以就没再推辞。 而是点点头,把欠条仔细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手机壳里。 隨后揣进兜里,拍了拍手机: “行,那我收著。” “不过你也別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还就行,我真不急。” 第189章:光速买车 老实说,他真不急。 就算不还,也没什么急的。 林小小这才鬆了口气。 嘴角微微翘起一点。 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上的大石头。 眸子都变得明亮了不少: “嗯…总之,真的谢谢你,学弟。” “这钱我会还的。” “一定会。” 她稍稍低头。 看著光滑无尘的地面,心里翻涌著不少情绪。 尤其是这两天... 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的事。 爷爷突然发病,她嚇得手脚冰凉。 打120的时候,连声音都在抖。 到了医院,看著缴费单上的数字,更是手足无措。 自己拼了命的勤工俭学,到头来,也掏不出那么多钱。 手机里放眼看去,也没几个能借钱的联繫人。 那一刻,她是真的怕了... 怕爷爷出事,怕自己无能为力,怕一切都完了。 她其实有想过,要不要找安瑜借。 按理来说,小安家境好,肯定能拿出这笔钱。 可她又拉不下脸。 不想让安瑜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更不想欠下那种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的人情。 至於最坏的情况... 她不敢想。 贷款,高利贷,然后一辈子在债务里挣扎。 尚未起步的人生,便这样悄然跌落。 摔得粉碎。 对於一个刚上大学的农村丫头来说,真的扛得住吗? 所以,田俊杰的出现,对她来说真的像天降救星。 这点毋庸置疑。 这份情分,她真的会记一辈子。 对於眼前这个人... 这个有些呆的男生。 她是感激的。 无以为报的那种。 从小到大,她都像是霉运缠身一样。 爹不疼娘不爱,只和一个体弱多病的爷爷相依为生。 在学校里也討不到多少人的喜欢... 儘管靠著自己的努力,好不容易有了些微不足道的改变。 但在现实的重压之下,还是容易被一个小小的意外击倒,从而跌落谷底。 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 她还蛮幸运的。 在四面楚歌之际,遇到了能拉自己一把的贵人。 这是自己的恩人... 林小小想。 以后在学校里,要多为他著想,多照顾他一点。 正想著,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田家茂摇著轮椅滑出来。 托著下巴,贼兮兮地一笑: “哟?聊啥呢?” “这么认真?” 他左右打量著俩人,注意到了他们脸上的古怪表情。 隨即,眼神突然意味深长起来。 林小小赶紧摆手: “没聊啥,就是谢谢阿杰学弟之前帮忙,跟他说一声。” 阿杰也忽然接话:: “猴儿,你咋出来了?林爷爷一个人在里面行吗?” 听到这话,田家茂忽然一拍轮椅扶手。 用压低了好几个调子的声音,小声开口: “没事!” “林大爷说想眯一会儿,咱们正好开溜!” “走吧!跟说好都一样。” “直接叫车!去 4s 店!” 说著,他忽然顿了顿。 一转头,看向林小小, “顺便…小小姐,你也一块儿去!” 自己腿快好了,林爷爷也快出院了,这可是双喜临门,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 当然了... 介於林爷爷还得留院观察,並且医生说不能吃太多油腻辛辣的垃圾食品。 这趟庆祝会,就不邀请他了。 就他们仨去热闹热闹。 林小小本来还想拒绝来著。 毕竟爷爷不能没人照顾。 结果看田家茂说得头头是道... 又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病房。 爷爷正躺在那边,冲她摆手。 眼里带著点鼓励,示意她放心去,不用操心什么別的。 花一样的年纪,本该在阳光下奔跑,去享受大好的年华。 一年一度的国庆假期,整天待在医院里头算什么? 见此,林小小这边才犹豫了一下。 隨后轻轻点点头: “…好吧。” 猴儿嘴角一勾。 计划通。 一个小时后,淄城市区,一家领克4s店门口。 田家茂摇著轮椅,率先衝进门。 特有的大嗓门,震得前台小妹一哆嗦。 手里的文件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仰著头,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买车了买车了!有没有人帮忙介绍一下啊?” 后面待机的销售小哥正低头整理资料。 听到有人进门,就猛地抬起头来。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飆车的年轻人,正嚷嚷著要买车。 年轻人的腿上,还掛了那么厚的一层石膏... 要么是练十二路谭腿走火入魔了。 要么就是单纯出了事故。 他猜应该是后者。 所以瘸子为啥要来买车? 黑色西装的销售小哥稍稍愣了两秒,下意识开口问: “那个...先生…” “您確定是要买车吗?” “是自己开还是…” “因为我看您的状况,似乎是有点不太好的意思。” 猴儿咧嘴一笑: “怎么?残疾人买车有优惠吗?” 一下子就给人家懟懵了。 但话没说完,阿杰和林小小就跟在后面走进来。 为首的田俊杰还衝他点了点头。 见状,销售这才长长鬆了口气。 迅速调整好心態,脸上重新掛起了职业性的微笑: “三位请这边坐!喝茶还是喝咖啡?我们这儿还有果汁和矿泉水。” 只能说,他好歹也当做销冠。 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震惊的余韵消散后,他很快就进入了状態。 无比热情地领著他们去看车,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 “三位看的这款领克10emp可是我们的爆款。” “油电混动,综合续航能到一千二百公里。” “平时通勤只需要烧电,跑长途时智能切换,无需续航焦虑。” “再搭配我们先进的智能座驾,语音控制精准,车机互联生態也是业內领先水准。” “除此之外,还有相当不错的辅助驾驶功能。” “自动泊车,车道保持一类,哪怕是新手也能轻鬆驾驭…” 说著,就拉开车门,准备带三人好好参观一下。 结果下一刻,阿杰就掏出一张卡,幽幽发问: “有啥顏色啊?” “有绿的不?” 销售微微张了张嘴,吞了口唾沫: “那个...没...没有。” “这系列里唯一偏向绿色的,应该是我们的鎏光金。” “如果不够的话,我们也可以帮您联繫车行定製车衣...” 田俊杰托著下巴,思索片刻。 真的是片刻。 大概只有半分钟左右吧。 他就抬起头来,把手里的卡递了出去: “行,那就这个吧。” “今天能提走吗?” 光速买车。 从进门到看车,再到刷卡提车,前后不到十分钟。 给人家销售都看傻了。 从业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有人买车可以买的这么草率。 这是谁家大少爷出来消费著玩儿吗? 第190章:真是有缘啊 淄城。 某家4s店的门口。 阿杰淡定地把车钥匙揣进了自己兜里。 还没站稳,就被旁边坐在轮椅上的猴儿催著往麦当劳赶。 丫的饿了一天,就等著这一顿呢。 黑色的领克10emp,被一脚油门干上了主路。 猴儿待在副驾,有点坐不住了。 一只手扒著车窗,另一手则举著手机拍来拍去。 嘴里还时不时嚷嚷: “阿杰,你看见前面那个过马路的大妈了吗?” “听我的,踩死油门,衝上去创死她。” “哦,你也知道不好啊!” “那你还特么不减速?” 阿杰幽幽地轻踩剎车,停下来等红灯。 然后没由头地来了句: “唉,你说,我待会儿起步的时候,剎车油门一起踩会怎么样?” 猴儿白了他一眼。 淡定回覆: “会截图。” 车子轻轻一晃,重新开始行驶。 林小小坐在后排,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些。 这两天,她一直泡在医院里面。 早已闻腻了空气里的消毒水味。 此刻吹著车载空调,看著前面俩的两个活宝... 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放鬆了下来。 手里还紧紧捏著自己三年前打零工买来的手机。 指尖划过手机壳边缘,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五公里的路程不算远。 下午四点前,他们仨就到了市中心的麦当劳。 阿杰停好车,先绕到后备箱,把猴儿的轮椅搬下来。 又顺便替林小小打开车门。 最后才绕过来,把猴儿搬到轮椅上。 林小小自告奋勇过来帮忙推轮椅。 跟在阿杰身后,慢慢往前走。 隨后推开玻璃门。 一股浓郁的肉饼和薯条的焦香,就扑面而来。 混著空调的冷气,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三位欢迎光临!” “麦噹噹很高兴您来!” 服务员小姐姐笑著招呼。 猴儿也是刚知道,麦噹噹的人真会说这套词的。 小姐姐的目光在田家茂的石膏腿上顿了顿,又很快移开。 给他们指了个颇为宽敞的位置。 没多问一句,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但身为病人的猴儿,可一点都没有病人的样子。 他直接一马当先摇著轮椅衝到点餐机前。 那副气势,犹如骑著照夜玉狮子,在曹营之中七进七出的子龙。 “先来三个巨无霸套餐!” “再加一份麦辣鸡,三杯中可,一杯去冰!” 报餐的速度快得像rap。 显然早有预谋。 田俊杰点点头,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林小小本想抢著付钱,却被他轻轻按住手腕: “我请客,你別跟我抢。” 语气平淡,却带著点不容拒绝的认真。。 林小小只好作罢。 轻轻点点头,推著阿杰回到了刚才的位置上。 餐很快就端了上来。 对於三人来说,绝对算得上丰盛了。 “来,乾杯!” “预祝我和林大爷早日康復,祝贺杰总喜提新车!” 田家茂举起可乐杯,纸杯中的冰块相互碰撞,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 田俊杰跟著举杯,憨厚的脸上,带了点真诚的笑意。 林小小也跟著举起杯子,欣然一笑: “也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帮了我太多...” 她没说很多。 免得破坏氛围。 下一秒,可乐的气泡在嘴里炸开,甜丝丝的带著点刺激。 配上一口多汁的汉堡,三人吃得不亦乐乎。 田家茂一边狂炫鸡翅,一边腾出只手来,拿起手机。 对著餐桌拍了张照片。 俗话说得好。 独乐了不如眾乐乐。 这么好的一顿饭,肯定要发说说跟他家分享一下嘛。 餐桌上,三个被啃的不太像样的巨无霸汉堡凑在一起。 一堆稀奇古怪的小吃堆在中间。 三杯饮料也並排摆放。 背景里,还能看到一点林小小的侧顏,和自己的半拉石膏腿。 没有配文... 只是发了个牛的emoji,又发了个啤酒的。 合起来就是牛啤。 通俗易懂,直抒胸襟。 雅! ... 时间一转,来到晚上七点。 千里之外的滨城。 李阳正躺在庭院的摇椅上刷手机。 傍晚的风,带著些湿润的清爽。 吹得院角的树叶沙沙作响。 爷爷奶奶正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 奶奶手里拿著针线,在给爷爷缝补不知何时被掛破的衣裳袖口。 爷爷则在墙根底下,满心欢喜地摆弄他的君子兰。 安瑜则蹲在旁边。 学著爷爷的样子,给一束牡丹鬆土。 偷学技能ing... 说不定出师之后,能靠著这手技术开个花店呢。 浅金色的长髮,依旧顺著不可违抗的重力缓缓垂下。 差不多遮住了她的小半边脸。 侧顏若隱若现,在黄昏的映衬之下,反倒显得多了点神秘感。 李阳这边,原本是在看小说后台的数据。 新书的订阅还在稳步上涨,评论区也有不少新读者的身影。 看著还挺好的。 然后隨便翻了翻,就切到了空间。 刷新页面,隨后就看到了田家茂发的说说。 照片里的三人... 唉?怎么是三个人? 多出来的那个,是林小小? 是同乡? 他知道猴儿和阿杰是淄城人。 没想到林小小也是。 但看他们在学校里的表现,相互之间明显不认识。 这还真是巧了。 “看什么呢,怎么一副这样的表情?” 安瑜从旁边凑了过来。 胳膊轻轻搭在摇椅的扶手上,碧色的眸子微微一闪,望向了手机屏幕。 隨后问道: “是你舍友?” 照片里,猴儿那张大脸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嗯,好像是刚买了新车,吃麦当劳庆祝一下。” “但我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人。” 李阳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安瑜看著照片里的林小小,稍稍吃了一惊。 没想到林小小居然认识李阳的室友... 她的人脉还真是广。 “真是有缘啊...” 安瑜说著,指尖稍稍划过屏幕。 在猴儿的脸上轻轻戳了戳: “话说这傢伙真厉害,腿都成这样了还不老实。” 对此,李阳也深表同感。 两人正閒聊著。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清脆又急促。 李阳坐起身,微微张口。 刚想招呼外人进来,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元气满满的声音: “阳哥,嫂子!是我!” 第191章:海边看日出 门外的,是李知夏。 白天才刚见过。 李阳起身去开门。 刚凑近,就看到小姑娘骑著一辆粉色的小电驴停在门口。 头上还戴著个同款粉色头盔。 看上去还怪可爱的。 她一手握著车把,另一只手拎著个精致的月饼礼盒。 看到李阳靠近过来,就直接一递。 “中秋快乐呀!” “虽然还没到八月十五,但提前给你们送月饼啦。” 知夏说著,把头盔摘了下来。 稍稍甩了甩头髮,脸上还带著点雀跃的笑意。 然后,貌似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有点不太准確。 所以就又在下面补充了句: “这是我妈让我带来的回礼。” 安瑜快步前,接过礼盒。 指尖触到礼盒的绸缎面,滑溜溜的还挺有质感。 “谢谢,还让你专门跑一趟。” 她开口,客气了一下。 知夏咧嘴一笑,把小电驴往院子里推了推。 车筐里面,还放著个小兔子的毛绒掛件。 正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爷爷奶奶好!” 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衝著小马扎上的二老喊一声。 声音听起来还甜丝丝的。 奶奶放下针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知夏来啦,快进来坐。” 爷爷也点点头,招呼她隨意些。 当然,手里並未停下摆弄花草的动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面对爷爷奶奶的热情,知夏应了一声。 但却没往屋里走。 反而是凑到摇椅旁边。 低下头,看著咸鱼似的李阳。 眼珠子稍稍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 双手抱胸。 目光落在院子外面的深蓝色野马上。 而后,幽幽开口: “阳哥,嫂子,你们今晚有没有安排啊?” 一听她说著话,李阳便挑挑眉,转过头看她: “怎么,有事儿?” 安瑜也颇有兴趣地抬起头。 能看出知夏的眼里,藏著点不由分说的小期待。 像是在策划搞些什么事情。 看著李阳和安瑜二人依偎在一起的模样... 尤其是那股自然又默契的劲儿。 活脱脱一对老夫老妻。 所以看著看著,知夏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终於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去海边看日出,要不要一起去?” 李阳愣了一下: “海边?看日出?” “真的假的?”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隨后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安瑜。 后者眼中显然生出些许嚮往。 “听起来不错,我想去看看。” 安瑜回应。 日出?看过了。 海边...也不是没去过。 但这俩结合到一起就不一样了。 还是挺新鲜的。 安瑜有点感兴趣。 知夏见安瑜如此,立马来了精神: “是吧是吧!” “滨城的海边日出可好看了,小时候阳哥带我去过几次。” “我印象可深。” 这话是用来招揽安瑜的。 至於李阳的问题... 知夏顿了顿,眼神落在了院子外面的野马上。 语气里带上了点小小的委屈: “而且,阳哥这车都买好几个月了,我还没坐过呢。” “就当带我兜兜风唄。” 滨城是海滨城市。 海边日出这种东西,又自带一种颇为诗意的文艺感。 年轻人们应该都不会拒绝。 小时候的李阳就挺喜欢。 所以带她去看过几回。 但这座镇子並不临海。 二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所以哪怕只是玩耍... 那几趟,也在她心里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李阳撇嘴,转头看向安瑜。 后者点头表示赞同。 既然如此,就可以开始规划行程了。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七点。 开车到最近的海边也就两个小时路程。 要是现在出发,未免太早了些。 到了海边也只能等著,反而熬人。 李阳琢磨了一下: “咱们两点多再动身,到那边刚好能赶上日出。” “至於现在,最好提前休息一下,养足精神。” 都这么说了,就代表他也同意了这趟活动。 知夏和安瑜当然是很高兴的。 所以这提议,自然无人反对。 隨后... 就到了半夜。 两点半的滨城小镇,万籟俱寂。 路灯还亮著,橘黄色的光线透过薄雾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狗吠。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很快,就又归於平静。 李阳提前定好了闹钟。 时间一到,就醒了过来。 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 借著窗外的微光,摸黑穿上衣服。 旁边的安瑜也醒了。 为了省事,她昨晚是带妆睡的。 所以此刻只是简单理了理头髮,轻轻拍了拍脸颊。 三两下就恢復到了神采奕奕的模样。 碧色眸子里,瞧不出丝毫睡意。 “醒了?” 李阳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安瑜点点头,声音轻轻的: “嗯。” “知夏应该快到了吧?” 说曹操曹操到。 二人刚走出房门,就看到院门外闪了两下微光。 李阳手机上还收到一条消息。 是知夏发来的。 就三个字—— 【我到啦!】 李阳上前,打开院门。 隨后便看到知夏坐在她的小电驴上。 亮粉色的头盔搭在车筐里,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看到两人,知夏便轻轻踮起脚来,挥手打招呼。 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兴奋。 李阳失笑,看著她小小的一只,骑在粉色小电驴上,活像某部动画片里的角色。 知夏把小电驴停在院子角落,锁好车。 隨即,就迫不及待地往野马那边跑: “快走快走,出发出发!” 毕竟知夏是比较娇小的类型。 野马的后座,对她来说其实绰绰有余。 她一屁股坐进去,还特意往里面挪了挪。 稍稍摸了把座椅,显得有些兴奋: “厉害啊...比我想像中还硬朗!” “不愧是豪华跑车。” 她其实不懂车。 但適当地吹嘘一下还是可以的。 李阳发动引擎。 深蓝色的车子,缓缓驶入大路,匯入小镇的黑暗之中。 引擎的声音不算大。 但在此刻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刚离开镇子,知夏就和安瑜聊了起来。 起初,还只是聊些学校里的趣事。 比如班里的同学,她最近追的剧什么的。 可能是因为性格的原因。 两个女生的关係相处得极快。 几乎没几句话,就聊到了一起去。 第192章:还有后续? “话说姐姐,你和阳哥是怎么认识的啊?” “浪不浪漫?” 知夏坐在靠近中间的位置,稍稍托著腮帮,一脸八卦。 安瑜把头靠在座位上,回忆著和阿阳的过往,微微勾起嘴角: “嗯,算是吧。” “说起来有点平淡,就是在网上认识,聊了好几年,后来才在现实中见面...” 知夏微微眨眼: “所以是...网友奔现?” “你们这跨度可有点大啊。” 毕竟一个俄国人,一个华夏人。 又是网恋又是异地恋的。 这是咋谈到一块儿去的? 甚至还谈的这么好。 她还吐槽了一下。 李阳听得发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年纪不大懂得不少。” “怎么,你也想谈恋爱了?” 知夏撇撇嘴: “你有比我大很多吗?” “说得好像咱们不是一个年代的人一样。” 隨后,忽然话锋一转。 借著这个由头,开始吐槽起自己学校的男生: “况且想谈也没得谈啊。” “感情这种东西是要两情相悦的。” “阳哥就很適合谈。” “不像我们学校那些男生,又幼稚又无趣,情商还低得要命。” 安瑜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身体微微前倾: “哦?说来听听?” 一谈这个,知夏就不困了。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始讲述: “就说我们班上的某人吧。” “想追我同桌,天天给人家女生发游戏战绩装逼,还拉她一块儿打排位。” “但人家根本就不玩游戏啊。” “结果看女生不愿意,就不高兴了,说著什么三观不合,终究不是一路人啥的。” “哦,还有一个。” “没几个钱,却想学那些富家大少把妹。” “开著破麵包车停在学校门口,招呼女生跟他出去玩。” “跟人口贩卖似的。” “诸如此类,简直不胜枚举。” “明明想要追女生,却还要女生为他费心思...” 安瑜听得津津有味。 但不表態。 她真的只是听个乐子。 顺便横向对比一下自家的男朋友。 嗯嗯... 越比越好。 知夏说了一通,隨后轻轻嘆了口气。 话锋一转,乐呵呵地看著李阳,给安瑜使眼色: “所以说啊,我见过那么多男生,却没见到一个人像阳哥那么好。” “又帅又温柔,会写书,会做饭,还会照顾人。” “简直是无数失足少女梦中的理想型吶!嫂子你也太幸福了吧!” 吹彩虹屁吹上天了说是。 李阳握著方向盘,听著知夏的夸讚,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隨后头也不回地吐槽: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 “说罢,待会儿想喝啥。” 他太了解知夏了。 一听她开始花言巧语,满嘴跑火车。 李阳就大概猜到她想干什么了。 果不其然。 听到这话,知夏嫣然一笑。 立马竖起一根食指,吐字清晰得很: “我要一杯三分糖去冰加布丁的茉莉奶绿!谢谢阳哥!” 速度之快,吐字之清晰... 简直让旁边的安瑜嘆为观止。 显然已经是惯犯了。 不过... 当著另外一位异性的面,还是头一次。 但无所谓。 反正是自己嫂子。 还是位肉眼可见很爱老哥的嫂子。 感觉这俩人长相廝守的概率很大。 真让人羡慕... 感觉可以多撮合一下。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入了市区。 凌晨的市区格外安静,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几辆计程车驶过。 李阳看到路边有家雪王,便打了转向灯,在路边停下: “你们在车上等我,我去买奶茶。” 知夏点点头,回答得很乾脆: “好嘞!” 隨后目送著李阳下车。 但隨后,却忽然听到身边的安瑜轻轻感嘆了句: “你们兄妹俩的关係真好。” 闻言,知夏愣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隨后轻轻低下了头,短暂地沉默了几秒。 她没想到安瑜会突然这么说。 心中,多少被勾起了点回忆。 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却看不清她埋在阴影中的表情。 片刻后,她才抬起头。 看了看车外雪王店铺门口站著的李阳。 他正双手插兜,微微抬头看著菜单。 表情平淡。 知夏轻轻一笑,声音柔和了不少: “是啊,真的很好。” 算是对安瑜那句感慨的回应。 隨后,缓缓开口。 把之前没好意思讲完的话补了出来。 有关... 李阳训话的那件事。 “其实,上次阳哥训我的事情,还有后续呢。” 她忽然开口。 显得有些突然。 安瑜来了兴趣,身体微微侧过: “嗯?还有什么故事?” 知夏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回忆很远的事情: “那个时候我刚上高中来著...” “初中的时候我成绩挺好的,所以被分到了市里重点高中的重点班。” “结果去了之后才发现,那里的人都太厉害了,原本在班上名列前茅的我,一下子就成了吊车尾。” “老师讲的课,我好多都听不懂,身边的同学也都是陌生的。” “我以前从来没住过宿,第一次离家那么久,各种地方都不適应。” “封闭式高中的压力...是真的大。” “情绪得不到释放,所以只能在心里越积越深。” “第一次模擬考下来,成绩差得一塌糊涂。” “我看著那张成绩单,整个人都像被扎爆了的气球,一下子就崩了。” 知夏的语气听起来很是平淡。 感觉像是在一脸平静地讲別人的事情。 但她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抠著座椅的缝线。 “然后,我开始害怕考试,害怕和別人比较,甚至害怕学习...” “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孤僻,成绩也一退再退,后来乾脆就摆烂了,甚至有了輟学的想法。” “说起来,那时候的阳哥,可是標准的別人家的孩子。” “不仅是重点班的学生,成绩还名列前茅。” “我爸妈总拿他跟我作比较。” “你看看你阳哥,再看看你什么的...” “每次听到,我心里的落差就更大了。” “明明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妹,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我那时候甚至有点怨他,觉得他越是优秀,反而显得我越是没用。” 第193章:有礼物送你 “到了寒假,阳哥正上高三,忙著备考。” “那个时候,正好回奶奶家过年。” 知夏继续说著,语气渐渐轻快起来。 “他听说了我的事情后,就奉我爸妈之命来开导我。” “当时我知道他要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死活不肯开门。”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那么狼狈的样子。” “结果你猜怎么著?” 知夏顿了顿,算是卖了个关子。 看著看著安瑜那略带好奇的眼神,才接著开口: “他根本没说那些老掉牙的安慰话,反而趴在门上,贱兮兮地问我『期末考砸了吧?是不是觉得重点班待不下去了?』” “他还说,高一上半学期结束后,就要根据成绩重新分班了。” “到时候我就能如愿以偿降到普通班去了,以我的实力,到了普通班肯定是鹤立鸡群,神气得不得了。” 说到这里,知夏稍稍撇了撇嘴。 但眼里却带著点笑意: “说实话,我哪里不知道他是在阴阳怪气地激我?” “但听到那些话,我是真的生气。” “一下子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直接拉开门,一边哭一边给了他一拳。” 听到这里,安瑜差不多已经猜到后续了。 以李阳的性子,大概会老老实实地挨揍,然后反过来安慰她。 结果... 知夏忍不住笑出声: “结果他毫不留情,直接把我撂倒了。” “然后拖著还在暴风哭泣的我,就往海边跑。” “那时候天还挺冷的。” “他给我买了一根烤肠,一杯热奶茶,问我多久没吃这些垃圾食品了。” “我们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海风一吹,我哭得更凶了...” “结果他也不劝我,就坐在旁边刷手机。” “等我哭够了,才笑嘻嘻地跟我说,其实我也能做到不去在乎別人的眼光。” “毕竟过来的时候一直哭,给前排的司机师父都嚇著了,时不时从后视镜看我。” “后来...” 知夏的声音柔和了一点。 “阳哥跟我说,人本来就是个矛盾的集合体。” “成绩也好,態度也罢。” “我在每个人眼里都是不一样的存在,没必要为了打翻的牛奶哭泣。” “他说,我最需要的,不是拼命到吐血去追赶本来就不属於自己的身份,而是明白自己的定位究竟在哪里。” “像我那样关起门来內耗,简直蠢透了。” “重点班也好,普通班也罢,只要我自己开心,自己有收穫,就足够了。” “別人的看法都是狗屁!” “所以从海边回来后,我就想通了。” 她深吸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 “我不再纠结於和別人比较,也不再害怕考试。” “慢慢的,成绩也赶上来了,心情也好多了。” “我会上青大的...” “不,甚至还能更好。” 她眼里有光。 安瑜看著她,又转头看了看外面的李阳。 依旧还是没多说什么。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从別人嘴里听到这样的李阳。 还挺奇妙的。 “所以啊,我一直挺感谢阳哥的...” 知夏看著李阳的背影,声音轻轻的,却带著十足的真诚。 李阳买完奶茶回来了,手里拎著三杯冷饮。 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来,把一杯茉莉奶绿递给后座的知夏,又把一杯三分糖去冰的珍珠奶茶递给安瑜: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专注?” 知夏接过奶茶,吸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在说你以前怎么欺负我的呢!” “哇啊,布丁好多,太满足了!” 李阳微微挑眉: “我这么光明正义的形象,你別给我毁了。” “別偷偷抹黑我行不?” 隨后,发动汽车,继续朝海边行驶。 旁边的安瑜轻轻一笑,坐正回去: “没事,是有关训话的事情。” 李阳眨眨眼。 大概猜到了一些。 隨后一撇嘴,故作淡定地回应: “快到海边了,准备一下,马上就能看到日出了。” 说起来,他其实早就忘了自己当时具体说了些什么。 只记得那时候看著知夏封闭自己,心里挺著急的。 所以想方设法打算让她振作起来。 没想到她居然记到现在... 路程並不算太远。 车子驶离市区,渐渐靠近海边。 远处的海平面隱约可见。 天空泛起一丝淡淡的鱼肚白,把黑暗一点点驱散。 海风从车窗吹进来,带著淡淡的咸味,清新又凉爽。 知夏兴奋地趴在车窗上,眼睛死死盯著远处的海平面。 可能是被关在高中压抑久了吧。 所以看到这种场景,也显得有点兴奋。 安瑜也凑到窗边。 碧色的眸子里,映著天边的微光。 她能感觉到身边李阳的气息,能无比清晰地闻到海风的咸味... 所以感觉这一刻,无比真实。 海边的风,比车里更凉一些。 带著点浓郁的咸湿气息,吹得人头髮乱飞。 李阳从后备箱里拿出三件薄外套,分给两个姑娘: “先穿上吧,海边风大,別著凉了。” 安瑜接过外套。 是件浅灰色的,带著李阳身上淡淡的味道。 披在肩上,瞬间暖和了不少。 知夏也麻利地穿上外套,拉著安瑜往海边的礁石走去。 期间还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声音清脆悦耳。 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 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 海天交界处的地方,慢慢浮现出一道极为明显的光晕,將笼罩头顶的黑暗彻底驱散。 隨后... 一轮红日便缓缓从海平面升起。 將赤金色的光芒洒满海面。 波光粼粼的,耀眼,却不刺目。 太阳一点点升高,把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橙红。 云朵也镀上金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安瑜站定原地,看得有些出神。 碧色的眸子里映著漫天的霞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海边的日出,感觉確实不太一样。 和之前在鰲山上看到的完全不同。 金色的阳光泼洒下来,衬得周围的一切都有些模糊。 像是画中一样。 李阳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的侧脸。 阳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淡淡的轮廓。 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能看到她嘴角浅浅的笑意... “阿阳...” 她突然开口,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第194章:小情诗 听到这话,李阳不由得愣住。 整个人像被晨光定在了原地。 他属实是没料到安瑜会突然提起这个,脑子里有点嗡嗡响。 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晨光碟机散了微凉的空气,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李阳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她要送什么... 又为什么... 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安瑜没急著说话,也没动。 她的视线先飘向了远处的沙滩。 那里有个小小的身影在晃动。 是李知夏。 她正一个人背著手,像只轻快的小兽,正沿著湿润的沙滩边缘轻巧地溜达。 时不时还弯虾腰,拾起枚贝壳。 或者去踩那些漫过沙滩渐渐退去的海浪。 身影在初升的日光下拉得很长,显得自由又烂漫。 確认了小姑娘已经走远,安瑜这才收回视线。 隨后,重新落回李阳身上。 她迎著朝阳,朝他走近了一步。 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此刻的安静。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只有一拳。 海风吹起她浅金色的髮丝。 有几缕缓缓落下,轻轻拂过李阳的脸颊。 带著大海独有的咸湿气息,还混著她身上特有的... 淡淡的馨香。 李阳的呼吸猛地顿住,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看著她。 看著那双碧色的眸子... 此刻,像是两块被阳光点燃的通透翡翠。 里面清晰地倒映著自己的模样,也映著漫天的万丈霞光。 她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踮起脚尖,身体前倾。 隨后下一秒。 一抹温润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风吹过耳畔的呼啸声,甚至沙滩上细碎的沙响,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渐渐远去。 李阳的世界里,只剩下唇瓣上那令人心颤的柔软。 还有她鼻息间传来的,混杂著奶茶甜香与大海咸湿的气息。 他能感受到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也能感受到她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轻扫过自己的脸颊。 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意,顺著皮肤钻进心里。 先前所有的错愕与困惑,在这轻柔的一吻里尽数融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揽住了安瑜纤细的腰肢,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这个吻,不似以往任何一次。 没有试探,没有玩闹。 只有迎著初生朝阳的温柔,和藏在里面的,那股沉甸甸的郑重。 远处的李知夏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晨光熹微,將远处相拥的两人勾勒成一道唯美的剪影。 与壮阔的日出,和远处的无垠大海融为一体。 她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瞭然又欣慰的笑。 隨后,便悄悄转过身。 继续背著手,蹦蹦跳跳地朝著更远的地方走去。 把这片被晨光包裹的天地留给了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安瑜才轻轻从他怀里退开。 她的脸颊泛著点好看的红晕... 与天边那抹云霞混在一起,竟有些不分伯仲的意思。 碧色的眸子里盪著一层水光,带著点刚吻过的迷离。 她靠在李阳的胸口,轻轻平復著略显急促的呼吸。 唇角却藏不住上扬的弧度。 李阳低头看著她,心里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填满。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被吻得有些红润的唇瓣。 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 “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安瑜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从李阳怀里稍稍退开,脸上带著几分狡黠: “这只是开胃菜。” 话音刚落,她就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 盒子是深蓝色的,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幽光。 安瑜把盒子塞进李阳手里。 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掌心,还带著点微凉的温度。 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李阳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紧。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盒子,又看看安瑜。 莫名感觉这小小的盒子好像有了千钧之重。 隨即,他怀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情,轻轻打开了盒盖。 一枚腕錶,正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內衬里。 手錶的设计並不算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洁。 银色的精钢表壳,配上纯黑色的真皮錶带。 錶盘是乾净的白色,只有几根纤细的指针和刻度。 整体看来,沉稳又不失格调。 李阳拿起腕錶,指尖触到錶带细腻的纹理。 隨后,几乎是下意识的。 他翻过錶盘。 在表壳的侧面,看到了一行用花体刻上去的,小小的俄文... 可惜他一个字母都不认识。 不过没事。 安瑜主动凑了过来。 指著那行小字,轻声念道: “tы——moe coлhцe n mon 3вe3ды.” 她的声音很轻,像海风一样温柔。 李阳跟著她的发音,生涩地重复了一遍,隨后投去询问的目光。 安瑜的脸颊又红了几分。 她稍稍別开视线,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解释道: “意思是...你是我的太阳,也是我的星辰。” 简简单单的小情诗。 没有任何出处,是她自己想的。 应该... 还不错吧? 李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看著手里的腕錶,又看看身边的姑娘,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安瑜似乎看出了他的触动。 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般。 开口,说出了这块表的来歷。 “这块表...是我爸爸当年送给我妈妈的定情信物。” “当然,那枚原版的现在还在我妈妈的首饰盒里放著。” “我找了些渠道,弄到了枚一模一样的。” “本来想等你生日的时候再送给你的。” “可是吧...” 她说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著点不好意思。 “这次陪你回家,看到了你长大的地方,听知夏说了你以前的事情...” “一起经歷了那么多...” “而且...今天的气氛这么好...” “我就觉得,没必要再等了。” 她的话语里,带著少女独有的真诚与坦然。 像是在诉说著一个深藏已久的秘密。 说完这些,她本人似乎也觉得有些矫情了。 微微低下头,耳根也跟著发红。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她又轻轻耸了耸肩。 伸出手来,捏了捏李阳手腕上,那枚她亲手为他戴上的皮质腿环。 轻声说道: “反正...你早就是我的了。” 第195章:呵,男人 安瑜说著,目光轻轻落回李阳的手腕。 那圈皮质的腿环,依旧好好地待在那里。 只是因为这东西实在是戴得太久了,难免会有磨损。 边缘的皮料,被磨出了细细的毛边。 原本的顏色也褪得暗沉,不復当初的鲜亮。 再加上青城环境潮湿。 平时做饭洗碗什么的,李阳的手也得反覆沾水。 搞得整个环身都松松垮垮的。 掛在手腕上直晃悠。 就连內侧她当初刻下的那行俄文,也被磨得晕开了似的,变得模糊不清。 如果不仔细凑上去看,基本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蹭过那串斑驳的字跡。 粗糙的毛边,蹭得指腹有点痒。 但心里却分外触动。 她其实挺感动的。 不止一次。 感动他把自己送的东西这么当回事,戴了这么久都捨不得摘。 但就像她刚才说的... 她一直想送李阳一件正式点的礼物。 当然,这跟礼物贵重不贵重没关係。 她也不是想靠礼物的价值来证明爱意有多深。 纯粹只是觉得... 李阳值得一份稳稳噹噹,明明白白的心意。 这样想著,她拿起了那枚崭新的腕錶。 指尖避开冰凉的金属边缘。 动作儘可能地轻柔。 一点点抽开錶带,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 一套一收。 便帮他把表戴在了手腕上。 金属表壳刚贴上皮肤时,带来一阵轻微的凉意。 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了。 李阳微微低头。 看著手腕上的新表,指尖轻轻摩挲著光滑的白色錶盘。 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仿佛都能听见。 一股淡淡的凉意,顺著手腕往上涌。 漫过心口,却微微发烫。 他觉得吧... 自己这边,也得给安瑜准备一份配得上她的礼物才行。 只是…安瑜的家境... 他多少能猜到些。 安瑜家里的条件,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比的。 而是那种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富裕。 真要是送贵的,未必能入她的眼。 再说了,以安瑜的性子,恐怕也根本不在乎礼物值多少钱。 相比之下,她更看重的,应该是心意吧。 既然如此... “下午回去,陪我逛逛商场吧。” 李阳忽然开口,声音里还带著点篤定。 隨后,又稍稍补充了一句: “我给我奶奶他们买点东西。” 算是隱藏。 安瑜眨了眨那双碧色的眸子。 轻轻点了点头: “好啊。” 不过,那都是下午的事了。 眼下最该做的,还是该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清净 安瑜往他身边凑了凑,自然地挽住李阳的胳膊。 指尖轻轻勾著他的袖子,拉著他往不远处的沙滩走去。 顺便还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 两人並肩坐著。 望著眼前潮起潮落,看著旭日一点点升高... 海面被染成一片金色。 海浪一遍遍地拍打著沙滩... 哗啦啦的声响裹著海风飘过来,带著咸湿的气息。 舒服得很。 安瑜靠在李阳的肩膀上,眯著眼睛晒太阳。 可莫名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是忘了点什么重要的事。 实不相瞒,李阳心里其实也有类似的感觉。 二人沉默,隨后思索... 啊... 想起来了。 这趟来海边的,好像不止他们俩人来著。 安瑜刚想开口,旁边的李阳就已经转过了头。 朝著不远处的沙滩望过去。 顺著李阳的目光看去。 几乎毫不费力地便锁定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李知夏正孤零零地坐在沙滩上,像朵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蘑菇。 沙粒沾在她的裤脚和后背,头髮被海风吹得有点乱。 但她本人却毫不在意。 其实李知夏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这趟出来,她就没指望自己能有什么参与感。 这是阳哥和安瑜姐单独相处的时光,她本来就是个多余的电灯泡。 高中学习压力太大,她也就是想趁著假期出来透透气而已。 吹吹海风,晒晒太阳,就已经很满足了。 更重要的是,坐阳哥的车不用花钱,出来玩也不用自己掏腰包。 免费的福利,不蹭白不蹭。 她毫无顾忌地坐在沙滩上,任由细软的沙子钻进裤管。 一只手抱著膝盖,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在地上刨坑。 把沙子堆成小土堆,又一巴掌拍散。 反反覆覆,玩得还挺投入。 就是有点孤零零的... 心底里刚泛起一点寂寞。 结果下一秒,一根红彤彤,冒著热气的烤肠,就从身后递到了她的嘴边。 紧接著,一杯冒著冷气的冰可乐也从另一边递了过来。 瓶身上还掛著水珠。 知夏愣了一下,下意识转过头去。 果不其然。 李阳和安瑜就站在她身后。 安瑜手里拿著可乐,眼底还有点浅浅的笑意。 李阳则举著烤肠,挑眉看著她。 这片沙滩是当地的一个小景点,平时没什么人来。 不远处,就有个卖零食饮料的小摊。 小时候他就在那儿消费过来著。 “难得出来一趟,除了海边,你就不想去其他地方玩玩?” 李阳说著,在她旁边坐下。 隨后抬手,直接毫不客气地把烤肠塞进了她嘴里。 李知夏接过安瑜递来的可乐,咬了一大口烤肠. 油星子沾到嘴角。 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 “哎呀,安瑜姐难得来一次,带她四处转转才是重中之重吧?” 她咽掉嘴里的食物,又拧开可乐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气泡顺著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海边的热气。 “至於我…” 她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我都行,在哪儿待著都一样。” 李阳眨了眨眼,顺理成章地提出建议: “那既然如此,下午陪我去商场买东西。” “之后一块儿看个电影,再吃顿饭,怎么样?” 李知夏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 “哈!?” 手里的可乐都差点没拿稳。 瞬间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著他。 憋了半天才开口发出惊呼: “阳哥,你啥时候这么大方了?” 在她的记忆里,李阳带她出来玩,向来都是穷游。 两人最常乾的就是揣著两块钱买根冰棍,在沙滩上躺一下午晒太阳。 要不就是沿著街边散步,连瓶矿泉水都要斟酌半天。 像今天这又是逛商场又是看电影吃大餐的行程... 实不相瞒,还是头一回。 果然啊。 呵,男人。 李知夏自顾自地想著。 目光在安瑜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李阳身上,眼底多了点瞭然。 第196章:铁树开花啦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海边的日头已经毒得有些晃眼了。 映照下来,晒得皮肤都有点发疼。 三人就没多耽搁。 趁著天还没热到极致,赶紧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这片沙滩。 返程路上,李阳直接把车开进了市区,停在了一家肯德基门口。 红白色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李知夏一眼就瞅见了。 漆黑的眼眸瞬间发亮。 像饿了多少年一样。 推开车门就窜了下去。 嘴里的彩虹屁还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我去,阳哥!大气啊!” “以前跟你出来顶多啃个烤肠,现在都能吃肯德基了!” “鸟枪换炮哇!” “太银翼了!” 这就是短视频刷太多了的下场。 李阳点头確信。 午餐的氛围还是挺轻鬆愉快的。 主要是李知夏一个人在叭叭。 她嘴巴跟永动机似的,一动起来就压根不带停的。 从班里同学的小八卦,讲到最近追的电视剧剧情。 也不管俩人听不听得懂。 反正她应该是说爽了。 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安瑜坐在旁边,听得格外认真。 別管听没听懂。 反正情绪价值是给足了。 而后解决完午饭,三人便按照李阳之前的计划,直奔市里最大的购物中心。 李阳此行的由头很正当—— 给家里的爷爷奶奶添点实用的东西。 简直孝顺到爆了。 他带著两人在电器区转了一圈,很是乾脆地给爷爷买了个全自动的足浴盆,又给奶奶挑了个多功能的按摩靠枕。 都是些实用又贴心的物件。 安瑜跟在他身边,看著他乾脆利落地付款,又仔细跟店员商量包装,性能之类的玩意儿。 心里只觉得好厉害。 反正换成她来,绝对不可能跟陌生人聊这么多。 她一般都是直接一声不吭付款走人的。 买完长辈的东西,安瑜忽然觉得有些內急。 便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去了卫生间那边。 “去吧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李阳点头应著,目光跟著她的背影走了两步。 等她拐进卫生间的走廊,便立刻转过身来。 一把拉住了正低头扒拉手机的李知夏,表情说不出的严肃。 “老妹儿,现在交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李知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劲儿搞得一愣,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掉地上。 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著和表情包似的: “啊?还有我的事儿?” 李阳没跟她多解释,拉著她往旁边的柱子后面躲了躲,才把自己的手机屏幕凑到她眼前。 屏幕上的,是一枚戒指的照片。 造型看著还怪別致的。 是一只蜷著身子的小虾米。 通体黄金,趴在指节上的模样憨態可掬。 虾须只有短短一簇,尾巴翘起,连壳上的纹路依稀可见。 算不上栩栩如生... 但绝对很有特色。 看著又可爱,又透著股贵气。 这是李阳刚才花了半天,从网上各种稀奇古怪的设计里扒拉出来的。 想了很多和安瑜有关的元素... 思来想去,最具萌感的就是这玩意儿了。 知夏只看了一眼,脑子里的弦就“啪”一下接上了。 虾... 戒指... 还这么神神秘秘,跟做贼似的。 她瞬间就明白了李阳的意图,眼睛瞪得溜圆。 “哥,你这是...” “嘘。” 李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 “待会儿你嫂子出来,你就陪她到处逛逛,消磨消磨时间。” “反正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你比我懂,看你和她有挺多共同话题的。” “我去去就回。” 好哇! 铁树开花了! 她这个乾巴哥哥,可算开窍了。 李知夏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拍著胸脯保证: “sir!yes sir!” “保证完成任务!” 恰在此时,不远处的卫生间里传来了烘手机运转的嗡嗡声。 李阳心头一紧,冲知夏使了个眼色。 隨后便转过身,一溜烟地钻进了人群里。 直奔商场一楼的珠宝区。 他对那边的某家金店很是熟悉。 毕竟,他母亲穆晚秋女士,作为一名资深金银首饰爱好者,隔三差五就要拉著他来巡视一圈。 一来二去,他跟金店的店主都混熟了。 金店的店主是个和气的中年男人。 戴著副老花镜,正在柜檯后整理首饰。 一看见李阳,便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呦?小阳来啦?今天没陪你妈一起来?” 李阳搓了搓手,笑著摇摇头。 简单寒暄了几句。 也不饶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把手机递了过去: “叔,我想照这个样子,定製一款戒指,送人用的。” “你看看,大概要多久能做好?” 店主接过手机,凑到眼前仔细瞧了瞧那枚虾米戒指的设计图。 又抬眼,饶有兴趣地打量了李阳一眼。 隨即,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 “这设计不难,就是塑形和拋光的时候费点功夫,得细致点做。” “不过你放心。” “你叔我这手艺,快的话,一两个钟头就能给你弄好。” “保证跟图上一模一样!” 一听这话,李阳顿时也是喜上眉梢了起来。 “那感情好啊!” 隨后想都没想,直接扫码付款。 要不是店老板不会英语,他都要直接来上一句“shut up and take my money”了。 隨著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他心里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了不少。 礼物搞定... 接下来的,就差一个合適的时机了。 他揣好手机,心满意足地转过身。 准备趁著安瑜还没被知夏带远,赶紧溜回去跟她们匯合。 结果转过身来的瞬间... 他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他不远处。 是许青雯。 今天的她,穿著一身颇为得体的浅灰色裙装。 头髮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 脸上还化著点精致的淡妆。 原来她不会只逮著白裙子穿啊... 脸上的表情少了几分愁绪,多了几分疏离。 她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李阳,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鼎沸的人声和喧闹的音乐渐渐淡去... 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变得模糊而遥远。 第197章:可惜没如果 许青雯显然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李阳。 她表情明显一僵,愣在了原地。 李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过两秒。 他把这茬给忘了... 许青雯也是滨城人,国庆假期回家探亲再正常不过。 只是这一个多月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 从和安瑜奔现同居,到带她回东李镇见爷爷奶奶,再到此刻为了给她挑礼物跑来珠宝店... 他的生活早已被这些事情填满。 关於高中那段无疾而终的追求,则已经被压到了记忆的角落。 久到几乎快要淡忘。 两人就这么隔著几步的距离对视著。 周围的喧闹,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许青雯的眼神很是复杂。 有惊讶,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悵然。 她看著眼前的李阳... 看起来,好像和高中时没太大变化。 依旧是乾净清爽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但李阳的心境早已不同。 当初那种小心翼翼的喜欢,那种为了靠近一点而反覆琢磨的忐忑... 早已烟消云散。 此刻面对许青雯,他心里掀不起任何波澜。 沉默,像潮水般漫过两人之间的空隙。 明明只有几秒,却像过了很久。 李阳心里清楚得很。 眼下二人最好的选择,就是当作没看见,各自走开。 毕竟他们早已是两条不会再相交的平行线。 没必要再徒增尷尬。 他微微頷首,脸上勾起一抹公式化的微笑。 算不上热络,也不至於失礼。 隨后便收回目光。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朝著珠宝区外的方向走去。 “等等。” 就在李阳快要擦肩而过时... 许青雯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算大,还带著点不易察觉的乾涩。 李阳的脚步稍稍顿住。 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 眼神平静地看向她,等待著她的下文。 许青雯顿了顿。 指尖依旧紧紧攥著包带,语气带著点试探,又藏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个洋妞...” “那个安瑜校花。” “你们交往得很好,对吧?” 李阳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没否认,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得到確认后,许青雯的嘴唇动了动。 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她...人很好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 像是在追问一个她也不知道意义何在的答案。 高中时,她是李阳眼里的白月光,是他小心翼翼追逐了三年的人。 可如今,李阳身边站著的,是光芒万丈的安瑜。 这种落差... 李阳转过头。 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许青雯脸上。 没有了刚才的复杂。 只剩下一种坦然。 他的眼神很亮,带著一种谈及心爱之人时独有的温柔: “嗯,很好。” 简单两个字,却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许青雯看著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勉强... 只有纯粹的认可,和藏不住的珍视。 那种眼神,是她当初从未在李阳眼里看到过的。 是一种被全心全意回应后的幸福,是双向奔赴的篤定。 李阳没打算多说。 他没必要向旧人过多解释自己的幸福。 但看著许青雯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他还是补充了一句。 语气平和: “和她在一起,我很踏实,也很开心。” 说罢,便不再停留。 转身便大步朝著商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留恋。 许青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名牌包,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店铺。 是个金店... 李阳显然是来买礼物的。 为什么人,不言而喻。 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心里想起很多如果... 可惜现实没有如果。 周围的喧闹依旧。 促销的音乐还在循环,路过的情侣说说笑笑。 只有许青雯一个人站在原地,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青城,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 青海南路的高档小区门口,长者两排无比高大茂盛的香樟树。 小区的大门气派十足。 就连门口的保安都显得贼精神。 李阳的母亲... 也就是穆晚秋女士,正穿著一身亮色的运动套装,站在小区门口。 她双手叉腰,时不时朝著路口张望。 嘴里还念叨著: “按理说该到了啊,是不是路上堵车了?” 旁边的李永年正靠在路边的路灯杆上,手里拿著一张户型图,看得认真。 听到妻子的念叨,他抬了抬头,语气温和: “別急,还有三四分钟呢。” “青城这时候不堵车,估计快了。” 穆晚秋回头瞪了他一眼。 似是有些不满。 但嘴角却带著笑: “能不急吗?” “这可是给咱儿子和未来儿媳妇准备的新房,装修这事可不能马虎。” 她说著,又凑到李永年身边,指著户型图上的某个位置: “你说咱选的这个朝向是不是最好的?” “一面临海,一面临山,推开窗户就能看到风景,空气也好。” “虽然离青大是稍微远了点,但门口就是地铁站,再过两站就是商圈,买菜逛街都方便,还有配套的停车场...” 一百八十多平,三室两厅两卫,还有个大阳台。 夫妻俩属实是大出血了。 这么大的房子,哪怕是他们以后过来玩,也完全有地方住。 正说著,路口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 穆晚秋微微抬头,眼睛一亮。 立马挥了挥手: “呦,来了来了!装修队的车!” 一辆白色的麵包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车麵包人。 几个穿著工装的师傅,手里拎著工具包。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 看到穆晚秋和李永年,立马笑著迎了上来: “是李先生和李太太吧?我们是王师傅装修队的,过来对接装修事宜。” 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一行人就浩浩荡荡,跟在夫妻二人后面走进了小区。 不得不说,因为小区建成的年份比较新。 这地方的环境还是极好的。 绿化做得十分到位,隨处可见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坛。 小路两旁种满了花草树木,空气里瀰漫著草木的清香。 房子在十五楼,电梯直达。 是一套南北通透的大户型。 客厅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 站在窗边往外望去,远处的青山隱约可见。 另一侧的阳台,则正对著海岸线。 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但能清晰地看到海平面的轮廓,视野绝佳。 难怪夫妻二人要亲自过来监督。 第198章:变个魔术 在金店交付完委託后,李阳心里那点因为偶遇许青雯而泛起的涟漪,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安瑜。 尤其是她收到那枚小虾米戒指时,可能会有的反应。 他加快脚步,返回安瑜和自己老妹儿的身边。 隨后,很快就在商场二楼的一家服装店门口,找到了正在被李知夏缠著试衣服的安瑜。 “来嘛,嫂子,你穿这件肯定好看!信我!” 李知夏举著一件亮黄色的连衣裙,在她身前比划著名。 脸上掛著十足的热情。 安瑜被她这股劲头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耐著性子配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总觉得现在的知夏貌似有点过於亢奋了。 和早上在海边时完全不一样。 “怎么样怎么样?来试试吧?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李知夏还在旁边不知疲倦地推销。 李阳走上前,顺手递上两袋刚买回来的炸鸡柳。 毕竟去了那么久,总得带点东西回来表示表示嘛。 “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李知夏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立马就把话题引到了他身上: “嘿,哥你来得正好!” “快劝劝我嫂子。” “她穿这件肯定好康的一批!” 安瑜接过鸡柳,纤细的手指捏住竹籤,插起一根放进嘴里。 嗯,好吃。 她看了看那条裙子,又看了看李阳,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穿这么亮的顏色。” “感觉好张扬。” 这倒是真的。 李阳基本没怎么见她穿过太鲜艷的衣服。 所以上前,轻轻揉了揉知夏的脑袋,把她推到一边: “行了你,別折腾人家了。” 有了李阳撑腰,安瑜顿时轻鬆不少。 她衝著李知夏轻轻一笑,露出一副得逞了的表情。 然后便颇为自然地挽住了李阳的胳膊。 三人又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溜达了一阵。 李知夏充分发挥了自己身为僚机的专业素养。 全程都在拉著安瑜看各种女孩子感兴趣的小玩意儿。 从精致的发卡到可爱的手机壳,再到香气扑鼻的化妆品专柜。 硬是拖著安瑜把这一层逛了个遍,成功地消磨掉了大半个钟头。 看了看时间,金店那边还有几个钟头才能完工。 总得找点事情消磨一下时间。 李阳便提议道: “有点累了,去看场电影休息一下?” 这个本来就在今天的行程规划了。 所以得到了两人的一致赞同。 商场顶层的电影院人不算多。 他们隨便挑了一部正在热映的喜剧片。 电影演了些什么,李阳基本没记住。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偷偷观察身边的安瑜。 看著她被电影情节逗出笑顏,看著她时而专注地凝视著屏幕。 不论何种表情,都让他感觉挺有意思的。 一场电影看完,时间刚刚好。 从影院出来,李阳便以“去楼下取给爷爷买的足浴盆”为由,带著两人往一楼走。 安瑜起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当她发现李阳走的方向,越来越靠近一家金店时,心里渐渐泛起了一丝困惑。 李知夏则心照不宣地落后了几步,藉口说要去上个厕所,给两人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安瑜看著珠宝柜檯里那些闪闪发光的首饰,又看了看身边的李阳,碧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她问。 李阳没有回答,只是神秘一笑。 只是走到金店后台,过了一会儿又返了回来。 拉起安瑜的手,將她带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避开了来往的人群。 “给你变个魔术。”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安瑜俏眉微挑,来了点性质。 只见李阳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握住她的右手,像模像样地开始了表演。 抽出一沓跟金店老板借来的扑克... 洗了洗牌,递到安瑜面前,让她选一张。 然后把她选的牌收回牌堆,又开始哗啦啦地洗牌。 嘴里还神神叨叨地嘟囔著什么。 安瑜被他这副神棍模样逗笑了,刚想吐槽他幼稚。 结果下一秒,李阳就用左手亮出一张纸牌,递到安瑜面前。 完全不是她选的那张。 “嗯...” “好厉害的魔术!” 安瑜眨眨眼,依旧捧场。 结果隨后... 就忽然感觉自己的无名指上,传来了一阵微凉的触感。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李阳用右手,捏著一枚小小的,金灿灿的戒指,套在了她的手指上。 戒指的造型很特別。 是一只蜷著身子的小虾米。 通体黄金,虾壳的纹路清晰可见。 小小的眼睛和短短的虾须,透著一股憨態可掬的可爱。 这个才是重点。 安瑜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呆呆地看著手指上的那枚戒指,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金色的虾米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泛著温暖又耀眼的光泽。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炸开...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上午在海边,他收下了她准备的手錶。 现在,他又回赠了她一枚独一无二的戒指。 这压根就不是魔术。 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无可替代的心意。 她抬起头,看向李阳。 眼前的男生,脸上带著她最熟悉的温柔笑容。 漆黑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著自己泫然欲泣的模样。 安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人都还沉浸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喜里。 像是在做一场不真实的,被金色阳光浸透的美梦。 她任由李阳牵著她的手,感受著那枚戒指传来的,带著他体温的暖意。 心中几乎要被那份无与伦比的感动与幸福淹没。 不远处,站在卫生间旁边的李知夏,正静静地目睹著这一幕。 看著自家哥哥为安瑜戴上戒指的瞬间... 小姑娘的眼眶也跟著有点发酸。 纯纯的爱情,真好啊... 李阳看著安瑜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疼又好笑。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然后,摊开在安瑜面前。 声音温柔,却带著一种足以穿透所有喧囂的力量。 “鱼姐,回家吧。” 安瑜看著他伸出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小虾米。 没有说话。 只是將戴著戒指的那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像是要將这份沉甸甸的幸福牢牢握在掌心。 隨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199章: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回程的路上,气氛已经变得截然不同了。 安瑜几乎全程都把戴著戒指的那只手揣在兜里。 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然后又像怕被人抢走似的,迅速塞回去。 李知夏坐在后排,从后视镜里看著自家嫂子那副傻乐的模样,也跟著露出了一脸姨母笑。 车子停在院门口。 李阳先下车,从后备箱里把给爷爷奶奶买的礼物搬了出来。 “呦,这又是啥啊?” 李建国同志依旧坐在院里摆弄他的君子兰。 一看见那两个大盒子,立马来了精神。 “给您和我奶买的,平时在家用得上。” 李阳说著,把东西搬进屋里。 奶奶闻声也从厨房里出来。 一听是自家的好乖孙买的,就一边念叨著“乱花钱”,一边高兴地出门迎接。 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李阳把足浴盆和按摩枕的功能简简单单地演示了一遍,惹得老两口惊呼连连。 围著那两件新玩意儿研究个不停,像两个刚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安顿好一切,奔波了一天的几人也各自回去休息。 只是... 在停车的时候,李阳总觉得野马的制动有些不对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剎车踩下去的感觉有点绵软,不如之前乾脆。 他把这事儿跟爷爷提了一嘴。 李建国一听,立马来了兴致。 他拍著胸脯,一脸的信誓旦旦。 “別怕,有爷爷在呢。” “想当年我在厂里,那可是有名的金手指。” “啥机器到了我手里,摸一下就知道毛病在哪儿!” 虽然有点自吹自擂的成分... 但確实。 老爷子年轻时,在镇上的工厂里当过工人。 对付这些机械玩意儿,自认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所以说著,就拉著李阳,爷孙俩兴致勃勃地钻到车库里去捣鼓那辆野马去了。 至於安瑜,早就溜回了李阳的房间。 她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软的大床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瘫著,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过了几秒,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举起自己的左手,凑到眼前。 无名指上,那枚金灿灿的小虾米,在房间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嘿嘿...”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像个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 把手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小虾米...” 她低声呢喃著,指腹轻轻摩挲著戒指光滑的表面。 心里那股被填满的幸福感,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 下一秒,她抱著自己的手,在床上兴奋地滚了两圈。 柔软的被子被她蹭得一团乱。 “啊啊啊啊!”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声欢呼,双脚在空中乱蹬。 激动的情绪总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嘛。 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会啊! 海边的日出,恰到好处的魔术,还有这枚独一无二的,只属於她的小虾米...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精准地踩在了她的心巴上。 正当她发著癲,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时。 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李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看著床上那个把被子滚成一团,还把脸埋在枕头里不知道在干嘛的姑娘,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爷孙俩在车库里折腾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老爷子一世英名差点毁於一旦。 到最后,只能悻悻地表示,明天得发动一下自己的人脉,找几个专业修车的朋友来看看。 结果李阳刚回来,就看到了眼前这哭笑不得的一幕。 听到开门声,安瑜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 浅金色的长髮因为刚才的打滚而显得有些凌乱,几缕髮丝还调皮地粘在脸颊上。 脸蛋红扑扑的。 碧色的眸子里还带著未曾褪去的兴奋,以及一丝被当场抓包的尷尬和羞窘。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三秒。 安瑜的脸,“腾”的一下,红得更厉害了。 但她看著李阳... 看著他眼里的笑意和温柔。 那份羞窘,很快就被更汹涌的爱意所取代。 轻轻摩挲著手指上的黄金小虾米。 那份沉甸甸的幸福感,最终衝破了所有束缚。 下一刻,她便从床上一跃而起。 像归巢的乳燕般,直接扑进了李阳的怀里。 “你回来啦!” 李阳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顺势將她抱了个满怀。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安瑜拉著胳膊,一起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床垫因两人的重量而深深陷下。 安瑜侧过身,像只黏人的猫儿,紧紧地贴著他。 一条腿还很不老实地搭在他的身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轻轻蹭著。 温热的呼吸洒在李阳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他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洗髮水清香,混著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体香。 这种毫无保留的亲近和依赖,让李阳的心差点融化成一滩。 他抬手,穿过她柔顺的髮丝,轻轻抚摸著她的后背。 “怎么了这是?” 他低声问,语气里带著些宠溺的意味。 安瑜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蛄蛹得更起劲了。 隨后才抬起头。 那双碧色的眸子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和喜悦。 她举起戴著戒指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然后,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与他十指相扣。 “我很喜欢。” 她声音轻轻的,却带著十足的郑重。 “非常,非常喜欢。” 看著她这副模样。 李阳心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填满。 总觉得... 看到这一幕。 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一般。 ... 第二天,安瑜从睡梦中醒来时,枕边已经空了。 她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 楼下院子里,隱约传来一阵说话声。 她简单穿好衣服,便趿拉著拖鞋走下楼。 院子里,李阳正和爷爷,还有两个穿著工装服的陌生男人围著那辆野马。 车子的引擎盖敞开著,几人正对著里面复杂的构造指指点点。 “这位是?” 一个修车师傅模样的男人看见安瑜,隨口问了一句。 另一个师傅也抬眼看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带著点惊艷,但很快又移开了。 第200章:会修车的鱼姐 “小安?饿了吧,奶奶正烧火做饭呢,待会儿就好。” 爷爷乐呵呵地问了个好。 安瑜轻轻点头,一声不吭。 李阳回头,看到安瑜那副还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头髮鬆鬆地挽著,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便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怎么没多睡会儿?” “吵到你了?” 安瑜走过来,好奇地往引擎盖里瞅了一眼。 “没,就是这车...还没弄好?” 李阳摇了摇头,脸上有点无奈: “制动系统没问题,他们检查了一遍,说好像是发动机有点毛病,具体哪儿不对劲也看不出来。” 发动机? 安瑜闻言,顿时来了点性质。 她凑了过去,弯下腰,仔细观察著引擎內部的结构。 因为不需要出门,所以她身上穿著的是李阳那件略显宽大的衬衣。 这个无意间的动作,让她领口微微敞开了一点。 露出小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晨光之下,她的侧脸轮廓分明。 神情颇为专注,和平时判若两人。 看著她那副认真的表情... 两个修车师傅对视一眼,心里都觉得这小姑娘大概也就是凑个热闹而已。 一个娇滴滴的外国洋妞,能懂什么发动机? “阿阳,你上车,发动一下。” 安瑜忽然开口。 李阳不解,但还是照做。 隨著上车。 引擎一阵轰鸣。 安瑜侧耳听了听,隨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探进复杂的管线里,小心翼翼地拨弄了几下。 片刻后,便直起身子,拍了拍手。 在眾人疑惑的注视下,她用那根树枝指著其中一个不起眼的部件,轻描淡写地说道: “点火线圈的连接器鬆了,接触不良,导致缺缸,动力输出不稳。” “重新插紧,或者直接换一个新的就行。” 话音落下,院子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那两个大老远赶过来的修车师傅,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顺著安瑜指的方向看去,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其中一个师傅將信將疑地伸手,把那个连接器拔下来又重新插紧。 “再发动试试!” 李阳再次发动汽车。 这一次,引擎的声音明显变得平稳而有力,再没有了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无力感。 问题... 就这么水灵灵地解决了? 这么简单? “我滴乖乖!” 爷爷最先反应过来。 一拍大腿,看著安瑜的眼神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真了不得啊,小安,你还会修车呢?” “真厉害!” 安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怎么说呢... 她只是恰好对这个比较了解而已。 毕竟她家就是干这个的,耳濡目染之下,懂得自然比常人多些。 能帮上李阳的忙,她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李阳这边,虽然知道她家里的背景... 但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懂。 甚至比专业的修车师傅还懂。 真是厉害... 所以凑过来,毫不吝惜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刚想夸些什么来著... 结果他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一下。 是120宿舍群里,老秦发来的消息。 【秦云峰:阳哥,你让我查的那把钥匙,有眉目了。】 【秦云峰:我根据钥匙上的logo,查到了物业公司,顺藤摸瓜,找到了对应的小区。】 【秦云峰:青城新开发的,叫『海韵华府』,配置相当高档,还是个海景房。】 海韵华府? 李阳看著这个陌生的名字,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已经差不多猜到了。 八成是老爸老妈在青城买了新房。 不过按他的猜想... 大概是老两口住腻了滨城的老房子,打算换个环境好点的地方养老吧。 青城那地方,確实不错。 ... 同一时间,青城,海韵华府。 穆晚秋女士和李永年先生,正站在一百八十多平的新房里。 看著基本已经装修完毕的家,心中是满满的成就感。 虽然还没添置多少家具... 但客厅里已经摆上了一套崭新的沙发,主臥里也安放了一张舒適的大床。 “你说,咱儿子看到这房子,会是啥表情?” 穆晚秋靠在丈夫肩上,一脸期待。 李永年笑了笑。 並未回应。 而是拿出手机,定下了两张几天后返回滨城的车票。 什么表情... 等他亲手拿著钥匙走进这件屋子之后,不就知道了? ... 暑气渐渐褪去。 从北方吹来的风里,多了几分秋季特有的清爽。 时间便在这不知不觉的流转里,悄悄滑到了八月十五。 中秋节。 华夏大地上最讲究团圆的传统佳节。 国庆长假的尾声... 同时,也是一年里月亮最圆的一天。 照著万家灯火,也照著归人的路。 李阳家的晚饭,依旧是奶奶下厨。 老人家一辈子在灶台前忙活,手艺是实打实的好。 轻轻鬆鬆就搞了一桌满汉全席出来。 当然了,没有那么夸张。 不说是什么山珍海味。 但七八道菜摆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几乎要从桌沿溢出来。 奶奶盘算著人多热闹,提前一天就托人捎了话给四爷爷家,让他们一家人过来一起聚餐。 所以傍晚时分,知夏就站在了大铁门外。 笑意盈盈。 酒饱饭足后,李阳便顺理成章地拉著安瑜出了院子。 美其名曰... 消食。 此时,夜色早已彻底笼罩了整座小镇。 没有城市里刺眼的霓虹,只有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的暖黄灯光,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夜色里。 头顶的天幕是深邃的藏蓝色。 像块被精心打磨过的质地极佳的丝绒,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皎洁的满月高悬在天幕正中。 比傍晚时,显得更亮了几分。 洒下如水银般清冷又柔和的光辉,將地面照得清清楚楚。 两人並肩走在乡间的田埂小路上。 路两旁是一览无余的农田。 稻穀早就收割完了,只剩下光禿禿的稻茬麦秆。 就这样整齐地排列在田里。 透著一种沉稳的辽阔,规模依旧让人觉得震撼。 晚风吹过,带著些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清新气息。 田地旁的各类草木隨之起伏,掀起一层层碧色的波浪。 四周很静。 只有偶尔从草丛深处传来的,不知名秋虫的低声吟唱。 因为是聚餐的正式场合... 所以安瑜专门换了件薄薄的白色真丝吊带,外面套著件轻薄的米白色亚麻开衫。 月色普照下,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 这是二人第一次见面时,安瑜的穿著。 是这两天专门和李阳返回滨城老房子拿来的换洗衣物。 第201章:我们要永远走下去 月光落在安瑜的身上,像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霜。 让她整个人都显得颇为温柔。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著,脚步很轻。 李阳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就这么陪著她。 两道被月光拉得细长的影子,在坑洼不平的小路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追逐游戏。 走了不知多久。 安瑜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静静地望著天上的那轮明月。 清冷的月光映在她碧色的眼瞳里,像是落入了湖面的星辰,漾开一圈圈淡淡的涟漪。 她的脸上,似乎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惆悵。 “我们那边不过这个节。”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这片寧静。 李阳停下脚步,侧过头看著她。 “但华夏文化课的老师教过。” “说中秋是团圆的日子。” 李阳顺著她的视线望向那轮圆月,心里微微一动。 安瑜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跑来华夏,远离故土和亲人。 平日里再怎么活泼开朗,在这种主打团圆的日子里,心里大概也总会有些空落落的吧。 “想家了?” 他轻声问,伸手將她一缕被风吹乱的髮丝捋到耳后。 指尖无意间触到她微凉的耳垂,细腻的触感让他心里也跟著痒了一下。 安瑜却摇了摇头。 她转过头来,迎上李阳的视线,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盈盈的笑。 “没有。” “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最让我有归属感的地方。” “那才是家。” 她的话语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碧色的眼眸显得颇为清澈。 说完,她主动伸出了自己戴著那枚小虾米戒指的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与李阳的手紧紧交握。 掌心相贴,安瑜微凉的指尖被李阳温热的手掌包裹著。 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传递过来,暖暖的,驱散了夜的凉意。 “所以,我们要一直一直走下去。” “直到永远,永远...” 她说。 ... 可惜,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原本感觉漫长的假期,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转瞬即逝。 中秋过后,国庆长假也彻底走到了尽头。 李阳收拾好行李,载著安瑜,返回了他们最为熟悉的校园之中。 返校日,不上课。 操场上却已经有不少学生在活动。 路边的梧桐树依旧枝繁叶茂。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假期的慵懒渐渐散去... 生活重新步入正轨。 青城大学,男生宿舍120。 “大少爷驾到,通通闪开!” 李阳一个滑步躥进宿舍。 动作流畅... 但不完全瀟洒。 气势倒是很足。 可惜在人才辈出的120宿舍,只能算是个萝莉。 宿舍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猴儿正躺在床上。 腿上的石膏已经拆掉了。 但还是要儘量避免运动。 拐杖就放在旁边。 但只有一根。 他把腿架在床栏杆上,嘴里骂骂咧咧地跟人语音打游戏。 “我靠!会不会玩啊你个老六!往哪儿扔的闪光弹!闪瞎老子狗眼了!” 坐在对面的秦云峰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接了句: “猴儿,你小点声,本来就瘸了一条腿,別再把脑子吼坏了。” “到时候人家都说咱们宿舍有人精神不正常,说出去影响咱的群体形象。” 田家茂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我可去你的吧。” “劳资这条腿就是为了帮助小小姐度过难关才故意摔了的!” “是特么光荣的功勋章!” “懂不懂啊你?” 阿杰倒是没参与他们的口舌之爭。 只是默默地坐在自己位置上,低头擦拭著桌上的一个黑色车钥匙。 领克的標誌在灯光下闪著低调的光。 秦云峰眼尖,立马发现了新大陆: “呦,杰哥,返校第一天就开上车了?” “准备带哪个学妹去兜风啊?” 他一边说,一边衝著猴儿挤眉弄眼,坏笑道: “猴儿,你看看人家阿杰,再看看你。” “同样是淄城人,人家开车泡妹,你只能在床上泡脚。” “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话说咱宿舍能不能改个群名啊。” “就叫『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猴儿气得嗷嗷直叫,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老秦你有病吧?” “我踏马鯊了你!” 宿舍里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李阳笑著摇摇头,刚把行李放下,手机就“嗡”地震动了一下。 是安瑜发来的消息。 【寒武纪的鱼:开门,送温暖。】 是经典的送饭环节。 俩人是早上回到的青城。 李阳开车回公寓放了下东西。 安瑜则提前回来处理了一些学校里的事情。 到了午饭时间,正好听说阿阳回来了。 所以当然要过来送饭啦。 李阳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转身就往门外走。 “呦阳哥,又是嫂子送饭啊?” 猴儿从床铺內侧探出头来,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李阳冲他挑了挑眉,算是默认。 隨后,走出宿舍,直奔大门外面。 结果刚刚走出大门... 却愣在了原地。 门外站著的,不止安瑜一个姑娘。 当然了,安瑜依旧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她手里拎著一袋打包好的午餐。 看到李阳出来,碧色的眸子便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旁边,站著文文静静的苏秦陌。 怀里同样也抱著一个外卖袋子。 看到李阳,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 这俩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了。 李阳都能理解。 关键是旁边... 苏秦陌的身边... 竟然还站著林小小。 她同样拎著一袋打包好的饭菜。 看到李阳后,便大大方方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小小姐?你怎么也...” 李阳有些意外,下意识地问。 林小小晃了晃手里的饭盒,笑容灿烂: “我来送饭啊。” 李阳更懵了。 这是闹哪出? 她给谁送? 结果林小小接下来的话,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找田俊杰。”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凌乱又沉重的脚步声。 田俊杰那高大敦厚的身影,从他身后默默地挤了出来。 脸上带著点不知所措的侷促,和一丝藏不住的憨厚笑意。 显然,他也是刚收到林小小的消息。 第202章:好一个川剧变脸 林小小这话一说出口,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不止是李阳。 就连旁边的安瑜和苏秦陌,都下意识地把视线投了过去。 她给谁送饭? 田俊杰? 好像是李阳宿舍里那个高高壮壮,看起来还有点呆呆的男生吧? 难不成她和他... 这两个风格完全相反的傢伙是怎么玩到一起去的? 她可在寢室里说过这事儿啊。 这可真是有意思... 至於李阳... 此刻,眼里的讶异显得更浓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小小,又看了看自己身后寢室的方向。 心底里冒出了和对面两个姑娘同样的疑问—— 这俩人啥时候勾搭上的? 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最多...就是猴儿发的那条朋友圈里,看到过林小小的侧脸。 但为什么是阿杰? 在他眼里... 林小小的性格,明显和猴儿更对付一些才对。 正好猴儿也快寡死了。 要凑一块儿的,也理应是这俩才对吧。 他正满腹狐疑,宿舍楼的玻璃门后,就挤出了一个高大敦实的身影。 是阿杰。 应该是刚被林小小的信息叫出来的。 他显然也没料到门口阵仗这么大,脚步都顿了一下。 看到林小小的同时,他那张憨厚的脸上,瞬间涌上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稍稍挠了挠后脑勺,才慢悠悠地走出来。 走路的动作都显得有些笨拙。 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笑得坦然,一个窘迫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透著股古怪。 李阳的好奇心简直要衝破天际了。 这才几天不见,阿杰这棵铁树,是被人拿斧子劈开花了? 他心里的疑问跟野草似的疯长,但嘴上却一个字都没问。 他知道阿杰脸皮薄。 眼下这么多人围著,问多了肯定会让他更窘迫。 所以就只是用一种探究的眼神,不著痕跡地在田俊杰身上扫了一圈。 试图从他身上那些细微的动作里找出点蛛丝马跡。 可惜一无所获。 阿杰简直就像块木头。 后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睛一个劲儿地往地上瞟。 李阳这才收回目光,不再管他。 转而看向自己面前的安瑜。 她正拎著属於自己的那份外卖,轻轻地晃。 一双碧色的眸子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盈盈地望著他。 “咱这送餐业务,现在还带拓展客户的功能了?” 李阳微微一笑,轻轻耸肩。 接过外卖,隨口开了句玩笑。 安瑜扬了扬下巴,脸上带著点玩味的笑意: “那可不。” “金牌业务员,服务一条龙。” “记得五星好评哦~”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自己的左手,状似无意地在他面前晃了晃。 比了五根手指。 那枚金灿灿的小虾米戒指,在阳光下泛著温暖的光泽。 配合这套动作,简直像是在无声地炫耀著什么。 哼哼... 看来很喜欢嘛。 李阳很满意她的反应。 刚想再说点什么,身后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咋呼声: “哎哎哎,我的呢我的呢?” 秦云峰刚换好一身乾净的衣服。 因为不久前洗过头,头髮还带著点湿气。 满脸迫不及待地从楼里窜了出来。 看到苏秦陌的那一刻,立马正神。 脸上那副略带喜剧意味的急切,瞬间化为一丝靦腆的笑意。 脚下也放慢了步子,颇有些斯文地走了过去。 好一个川剧变脸啊。 苏秦陌似乎已经了解他的这种性格了。 轻轻抬手,將手里的外卖递给他。 小声叮嘱了句“趁热吃”。 隨后便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至此,120宿舍四大金刚中的三位,算是都齐活了。 三个男生,一人拎著一份爱心午餐,齐刷刷地站在宿舍楼门口。 属实也是有点离谱。 这种情况,简直就是直接把“哇,你怎么知道我青春靚丽顏值逆天的女朋友来给我送饭了?x3”写在宿舍门口。 没错,还特么的得x3! 尤其配上对面三个各具特色,顏值还贼高的姑娘... 更是无需多言。 午后返校的学生来来往往。 不少人路过时,都忍不住投来纯情男大特有的震惊且不甘的目光。 尤其是一些形单影只的哥们儿。 看到这副情景后,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靠,什么意思?宿舍楼下搞团建?” “呦?那不是李阳吗?放假前我还看过他在文学社讲课来著...居然真和校花好上了...特么的,真漂亮啊...” “不止他,旁边那俩不也是他们宿舍的?军训表演的时候这仨一块儿上过台吧?” “草了,这仨怎么都有姑娘送饭?” 羡慕嫉妒恨的议论声,像是背景音,在周围此起彼伏。 但李阳他们仨,却像是完全没听见。 尤其是李阳和秦云峰二人。 相互对视一眼,脸上都掛上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得意。 隨后拉著阿杰,挺直腰板,下巴微扬。 迈开步子,像三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宿舍楼里走。 那股子嘚瑟劲儿,简直能从后脑勺溢出来。 然而,就在李阳一只脚即將踏入宿舍楼大门时,身后却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对了,阳霸...” “咳,李阳老师。” “不,李阳学弟。” 是苏秦陌。 一个称呼换了又换,属实有点难绷。 李阳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苏秦陌站在门口,朝著这边稍稍走了两步。 脸上还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神情。 “那个...刘老师让我问问你。” “之前她跟你提的工作室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刘老师? 李阳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哦,她啊。 招揽他加入工作室干私活的那个文学社老师。 他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说起来,当初刘老师可是信誓旦旦地说,不著急,她会一直等来著。 结果这才刚放完一个假,就忍不住派人来催了? 这位老师的耐心,未免也太短了点。 李阳心里忍不住吐槽。 他单手托著下巴,指尖轻轻摩挲著。 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片刻后,才抬起头来,看向苏秦陌。 “这样。” “麻烦你转告刘老师,等我这两天安顿下来,得了空,会主动去找她谈这件事的。” 第203章:这叫欣赏艺术 目送苏秦陌她们走后,李阳托著下巴,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 说实话,对刘老师那个工作室的提议... 说他不心动肯定是假的。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尤其还是这种听起来能把自己的爱好和特长直接变现的路子。 ip孵化,定製文创作... 听著就比他一个人单打独斗要高大上得多。 时间这玩意儿,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可问题是,他的海绵早就被拧成麻花了。 大二的课业比大一重了不少,他自己那本小说也快到了尤为关键的推荐期。 一天都不能断。 刨去这些,能剩下和安瑜腻歪在一起的时间,本就少得可怜。 要是再插进来一个工作室... 运营,开会,头脑风暴... 他怕是变成三头六臂的哪吒也顶不住啊。 到时候別说陪安瑜了,恐怕连睡觉都得掐著秒表。 这事儿,得找个机会跟刘老师好好聊聊。 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更灵活的合作方式。 他心里盘算著,转身回了宿舍。 因为好几天没见了。 趁著假期的余韵,女生宿舍那边,有自己的安排。 男生这边,对於如何度过国庆最后半天的討论,也正处在白热化阶段。 猴儿的腿虽然还没好利索,但精神已经开始活蹦乱跳了。 正盘著一条好腿坐在椅子上。 大手一挥,唾沫横飞: “兄弟们!为了庆祝朕大难不死,浴火重生!以及阿杰喜提新车!” “我提议,咱们今天必须出去好好奢侈一顿!” “主打的就是一个声色犬马!纸醉金迷!” 秦云峰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转著笔。 “行啊,去哪儿?” “我可提醒你,你现在还是个半残,悠著点。” 猴儿一个眼刀飞过去: “去你冯的!” “咳咳,至於去哪儿...” 他摸著下巴,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 隨即一拍大腿: “去海水浴场!” “妈的,开学那会儿就想一块儿去了,结果阳哥没空,老秦还直接化身喷射战士住厕所里,啥都没玩著。” “正好,让阿杰的新车出来遛遛,展示一下它卓越的性能!” 这个提议,全票通过。 田俊杰也颇为兴奋地攥了攥拳头。 毕竟他买车的目的,就是载著兄弟们一块儿出去兜风来著。 买得早不如买的巧哇! 隨后,四人一拍即合。 收拾妥当,便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停车场。 阿杰的领克,在阳光下泛著低调的金属光泽。 车內空间宽敞,坐四个人绰绰有余。 阿杰稳稳噹噹地坐在驾驶位,握著方向盘的手都带著点神圣感。 车子刚一启动,猴儿就迫不及待地连上了蓝牙音箱。 一阵极其魔性的吊歌前奏,瞬间响彻整个车厢。 “嘿!刀马刀马刀马...嘿!刀马刀马刀马...” 猴儿扯著公鸭嗓就开始鬼哭狼嚎。 三肢在后座上疯狂乱舞。 什么土嗨蹦迪bgm... 秦云峰被他吵得脑仁疼。 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也跟著哼哼起来。 李阳坐在副驾,掏出手机,记录下了这群魔乱舞的珍贵影像。 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匯入车流。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一路上,猴儿的歌声就没停过。 抽象吊歌一首接著一首,给丫嗓子都快喊劈了。 “兄弟们!朝著金色沙滩前进!” 情到深处,他还想摇下车窗把头伸出去欢呼一下。 旁边的秦云峰一把將他拽了回来,一脸嫌弃。 “小点声,別和哈士奇似的行不。” “再说了,你阳哥和我都是有家室的人了,看什么泳装美女,俗气。” 李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义正言辞: “没错,我们是去欣赏艺术的。” “对美的欣赏,是身为人类最纯粹的本能,跟色不色没关係。” 秦云峰立刻附和: “对嘍!一码归一码。” “这才叫健全!” 猴儿听著这俩人一唱一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呵,男人。 阿杰在前面专心开车,听著兄弟们的插科打諢,憨厚的脸上也一直掛著笑。 车里的气氛,沙雕又快活。 海水浴场离学校不算远,而且路上不堵。 开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一路上,四人对即將到来的“盛宴”充满了无限的遐想。 阳光,沙滩,海浪,还有穿著比基尼追逐嬉戏的漂亮姑娘...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隨后,车子缓缓驶入停车场。 嗯? 怎么空荡荡的? 看著周围的景观,四人心里同时冒出了一个问號。 不过,这点小小的疑惑很快就被即將见到大海的兴奋所取代。 车一停稳,四人就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出。 “冲啊!” 仨人在前面呼呼跑。 完全没在意瘸著腿的猴儿。 海风迎面吹来,带著一股熟悉的咸湿味。 然而... 有点冷啊。 当他们衝过栈桥,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 四个人,齐刷刷地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凝固。 想像中的金色沙滩... 没了。 眼前是一片灰黄色的沙地,上面散落著一些枯黄的海草和零星的垃圾。 想像中的蔚蓝大海... 也没了。 天空阴沉沉的,海水的顏色也显得有些浑浊,一浪接一浪地拍打著海岸,发出萧瑟的声响。 最关键的是... 想像中的泳装美女... 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稀稀拉拉的几个游客,全都穿著长袖外套。 甚至还有人穿著衝锋衣啥的。 一个大爷牵著狗在沙滩上遛弯。 狗看见他们还“汪汪”叫了两声。 整个海滩,又空旷,又冷清,又萧瑟。 海风吹过,捲起地上的沙粒,打在脸上。 生疼。 四个人,就像四尊望夫石,在风中凌乱。 “这特么的...” 猴儿的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个字。 “什么情况?” “这是青城啊?” 李阳默默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最高气温,二十度。 最低气温,十三度。 他抬起头,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穿著棉袄的大妈,终於认清了现实。 现在是十月。 不是七月。 青城的夏天,早就结束了。 谁还会在这种天气穿著泳衣来海边吹冷风啊? 而且现在也没什么活动。 连水果捞都没得吃! 別说水果捞了,周围连个卖烤肠的小摊都没有。 只有呼啸而过的,冰冷的海风。 第204章:分享日常?挺好! 无奈,四人只得沿著海滩散了散步。 虽说队伍里有个半残的田家茂同志,但其余三位健全人士压根就没把他当残疾人。 嗯... 也没把他当人。 冰冷的海风卷著海浪拍岸的声音,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们仨並排走在前面,任由那冰冷的海风吹拂著自己落寞的背影。 倒不是真有多伤感,纯粹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冻得有点蔫... 身后,是拄著单拐,在柔软沙滩上一蹦一跳的猴儿。 他每跳一下,拐杖的尖端就会深深陷进沙子里,带出一小蓬沙。 那动作,像极了一只正在沙地上奋力刨坑的独脚袋鼠。 整幅画面都充满了一股莫名的喜剧效果。 感觉拍下来调成黑白默片之后,都能当艺术片放到坎城电影节竞选一下了。 李阳回头看了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云峰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仿佛在思考人生。 阿杰倒还好。 他只是单纯觉得有点冷。 所以默默地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 溜达了一会儿,四人终於放弃了对这片萧瑟海滩的所有幻想。 重新坐回车上,面面相覷。 经过一番不足三十秒的縝密思索后,他们一致决定,必须找点更有意义的事情做。 於是,半小时后。 四人出现在了离学校最近的一家网吧里。 昏暗的灯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还有空气中瀰漫的泡麵香气,瞬间抚平了他们被海风吹得拔凉的心。 这地方,可比冷风呼啸的海滩有意思多了。 最起码... 游戏是真的好玩。 ... 直到晚上快八点,四人才终於意犹未尽地结束了战斗。 结帐下机,重新坐上阿杰的领克。 回程的路上,车里的气氛依旧热烈。 几人还在激烈地討论著刚才的战局。 “老秦,我就问你,刚才最后那把是不是你打的不对?” 猴儿的声音依旧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个喊了一下午的人。 “要不是你那个破闪直接扔我脸上,我高低能来波帅帅的一穿三!” 秦云峰靠在后座,懒洋洋地反驳: “你可拉倒吧,你那地图理解跟鬼一样,谁知道你当时在哪个角落里蹲著?” “我那闪都丟人脸上去了,谁让你脸大非要凑上去接?” “再说了,你不也给我烧死了?” “咱俩属於是道具互换,礼尚往来,公平得很。” 经典互掐。 男生宿舍常態了属於是。 一般情况来说,这种互懟並不会破坏兄弟们的感情。 唯一的用处,就是显得热闹。 尤其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 老秦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抱头挨骂的彩笔了... 现在的他。 能扯著嗓子骂回去。 就算没有充足的理由,也有足够的气势。 比嗓门吗? 我不会输! 得亏这是在车上。 要是在宿舍里,他高低得趁著猴儿腿脚不便,跳著探戈转著圈上去给他一巴掌,然后拔腿就跑。 车子平稳地驶向青大,校门口熟悉的灯光越来越近。 也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安瑜发来的消息。 【寒武纪的鱼:(图片)】 【寒武纪的鱼:(图片)】 【寒武纪的鱼:阿阳长官,这是今天的战果,请验收!】 李阳点开图片。 照片里,安瑜,苏秦陌和林小小三人正站在一家装潢豪华的商场里。 看样子,要么是万达,要么是金狮。 身后是各种奢侈品牌的logo。 安瑜的手里拎著大大小小五六个购物袋。 脸上掛著心满意足的表情。 还稍稍抬起一只手,凑到自己脸颊旁边,比了个小小的耶。 另一张照片里,她正举著杯奶茶,眉眼弯弯。 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 今天这一趟,她绝对玩得相当开心。 最起码比他们四个的海滩之行满意不少。 照片的背景里,还能看到苏秦陌和林小小。 两人手里也或多或少提著些东西。 只是和安瑜这个消费主力比起来,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李阳默默地將照片保存到相册。 顺便回復消息: 【阳霸天:验收完毕,准许返航!】 下一秒,他身后的位置,也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是老秦的手机。 还是特別关心的提示音。 李阳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只见秦云峰瞬间低下头。 脸上那副因为和猴儿斗嘴而显得有些臭屁的表情,瞬间化为了一抹淡淡的,带著点宠溺的姨母笑。 不用想也知道。 对面肯定是苏秦陌了。 李阳心里稍稍感嘆了句。 谈恋爱嘛... 无非就是这样。 把自己遇到的开心事,第一时间分享给对方。 这样彼此分享,彼此交流。 关係就会一点点变好。 结果他这念头刚冒出来不久... 车里忽然又响起了第三声消息提示。 这次,是来自驾驶位的。 虽然不是什么特別关心的专属铃声,就是最普通的系统默认音... 但出现在这种时候,未免显得太突兀了些。 尤其还是从阿杰身上传出来的。 趁著等红灯的工夫,阿杰第一时间就拿起了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那张憨厚的脸上,居然也泛起了一丝和秦云峰如出一辙的笑意。 “呦?乐什么呢?” 猴儿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去。 阿杰也没藏著掖著。 大大方方地把手机屏幕转向后座,给他们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和林小小的聊天界面。 她也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她自己的单人照,背景是商场里的一家西餐厅。 照片里的她,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灿烂。 手中举著一杯奶茶,唇边两颗小虎牙隱约可见。 下面则是一盘標准的法式奶酪咸肉拼盘。 照片下面,还有一句她发来的消息。 【林小小:今天小安请客,我还是头一次吃这么有意思的东西。】 嗯... 分享日常。 挺好。 李阳这下是真绷不住了。 心里的好奇心,像是被点燃的乾柴。 瞬间就烧了起来。 他转过头,和后座的秦云峰对视了一眼。 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款的震惊与不解。 “阿杰。” “老实交代。” 李阳和秦云峰,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了口。 “你跟林小小,到底什么情况?” 第205章:对你有意思? 这要怎么回答啊... 阿杰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泛起一阵可疑的红晕。 在兄弟们灼灼的逼视之下。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都紧了紧。 思索了半天,才闷闷地挤出一句: “那...这事儿...你们可千万別往外说。” “毕竟这算是小小姐的隱私。” “让太多人知道不好。” 看他这个一米九的糙汉子,因为这事儿扭捏得跟个大姑娘似的。 旁边的猴儿瞬间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直接不耐烦地一挥手,替他把话头接了过来: “哎呀,行了行了,看你那磨嘰样。” “我来说!” 猴儿清了清嗓子。 稍稍停顿片刻之后,脸上瞬间掛上了说书先生般的神采: “来嗷,听我细细道来。” “事情是这样婶儿的!” “国庆那会儿,我不是光荣负伤了嘛,阿杰就送我上医院。” “结果给我买水的时候,居然在医院走廊里,碰见了小小姐。” “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她也是淄城人!” “那会儿她正坐在大厅里头鬱闷著呢。” “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吶!” 猴儿讲得绘声绘色,还用上了成语。 虽然自己没亲眼见过那副场面... 但当时看到林小小的红眼,就猜测大概率是这种剧情。 然后他继续讲: “后来阿杰一打听,才知道是她爷爷突发中风,做手术急需十万块钱,她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小姐的家庭条件...你们也懂哈。” “她都活成青大僱佣兵了,肯定是掏不出这么多钱来。” “然后!重点来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属实是吊足了胃口。 瞥了眼正在开车的阿杰,咧嘴一笑: “咱们杰哥,就跟那普度眾生的活菩萨似的。” “二话不说,走上前去,手机一掏,码一扫!” “滴!” 猴儿还自己配了个音。 “十万块,直接就给人家转过去了!” “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问你们帅不帅!” 阿杰开著车,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稍稍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反驳些什么。 但脑子比较笨,第一时间没想好措辞。 猴儿也压根没给他机会,继续添油加醋地补充著莫须有的小细节: “当时那场面,嘖嘖,英雄救美啊!” “小小姐当时都看傻了,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呢,就那么呆呆地看著咱杰哥,估计心里想的就是『此等大恩,唯有以身相许』了。” “嘖嘖嘖,何尝不是一段佳话啊?” 阿杰口才不好。 被他这么一顿胡侃,更是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反驳。 只能尷尬地摆摆手,嘴里含混地嘟囔“没有没有”,“別瞎说”之类的话。 但这副窘迫的模样... 反而更像是默认了。 反正看现在的样子。 林小小对她的感情,算是板上钉钉了。 阿杰在林小小心里,无疑已经成为了救命恩人一般的存在。 他沉默片刻,稍稍笑了笑。 没有再否定“救命恩人”这个说法。 但那双略显尷尬的眼神还是有些飘忽不定。 就是不敢看后视镜里兄弟们的脸。 毕竟这种事情说出来,还被这么夸张地宣扬,实在是让人怪难为情的。 但应该没什么不妥。 李阳一笑,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杰,好样的。” 算是鼓励... 或者夸奖吧。 及时伸出援手,挽救一条生命... 甚至可能是林小小唯一依靠的那条生命。 这种事情,意义非凡。 换做自己,也会这么做的。 而听到这里,旁边的老秦也突然反应了过来。 咂了咂嘴,摸著下巴。 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微微一闪,露出精明的光。 隨后开口分析道: “我靠,怪不得呢...” “今天又是送饭,又是分享日常的...” “还真是救命之恩涌泉相报的节奏啊。” “哎,阿杰,我说...” “小小姐,不会是对你有意思了吧?” 他说著,微微挑眉。 还一脸八卦地往前凑了凑。 接著用怂恿的口气幽幽地说: “话说,你俩感觉也能凑合凑合啊。” “人傻钱多的富家少爷,配上贫穷努力的灰姑娘。” “何尝不是一段佳话呢?” “她家那个情况,你给人家点彩礼都算做慈善了。” “唉话说,你对小小姐感兴趣不?” 这话属实给阿杰呛到了。 阿杰从小到大,玩过的旮旯给木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 但现实里的恋爱,可是一次都没谈过。 脑子里甚至都没有这个概念。 毕竟现实里的姑娘,可不会丟出三个选项出来让他选。 听老秦这么直白地一问,他整个人都懵了。 心头一慌,脚下一个哆嗦,油门好像都踩错了。 方向盘猛地一歪! “我草!” “吱——!” 刺耳的剎车声响起,领克在马路边上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堪堪停住。 差点就一头载进路边的绿化带里。 “阿杰你冷静点!” “专心开车!” “臥槽!劳资刚从医院出来啊!” 车里剩下三人,心臟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被这么一嚇,刚才那个曖昧又八卦的话题,立马就没人敢再提了。 万一真出事了呢... 为了转移这要命的话题,秦云峰赶紧把话扯到了李阳身上: “对了阳哥,你那把钥匙,后来咋样了?” “既然是你爸妈寄来的,那是不是让你接管一下那栋房子啊?” “你知道具体位置不?楼號门牌號啥的。” 李阳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道。” 穆晚秋女士把钥匙寄过来之后,就没再提过这件事。 连房子在哪儿都没说过。 也许...可以亲自问问? 想著,他便掏出手机,熟练地翻出穆晚秋女士的电话,拨了过去。 结果,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另外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没办法,他只能掛断电话。 转而发了条讯息过去。 【好大儿:妈,之前那钥匙对应的房子,具体是哪一户?】 他本以为要等一会儿才能收到回復。 结果没过十几秒,手机就“嗡”地震动了一下。 穆晚秋那边直接回过来一串数字。 【母上大人:海韵华府,9-2-1201】 下面还跟著一句话。 【母上大人:有空自己去看看。】 第206章:恐怖如斯! 看穆晚秋女士这么说,李阳便也定下了主意,准备明天就去看看那栋房子。 他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近期的安排。 事情不多,但都挺重要。 第一件,去海韵华府探探路,看看父母突然搞出来的房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二件,就是得找个时间,去跟那位懒散又精明的刘老师好好聊聊工作室的事情。 除此之外,十月中旬就是他的生日,也该稍微琢磨一下怎么过了。 毕竟是和安瑜在一起之后,过的第一个生日。 他正低头思考。 坐在后座的秦云峰就忽然探过头来。 把视线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呦,阳哥,啥时候买的表?” “这造型...看著还挺復古的。” 秦云峰隨口打趣了一句。 李阳抬起手腕看了看,很自然地回答: “安瑜送的。” “安大校花送的?” 秦云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稍稍愣了愣,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他.. 或者说所有认识安瑜的人眼里。 这位全校闻名的安大校花,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闪闪发光的时髦劲儿。 金髮碧眼,身材高挑的外国人。 穿搭,品味,无一不是走在潮流最前沿的。 结果这样一个姑娘,居然会送一块看起来如此具有年代感的老式手錶? 不是他说... 这手錶的造型,和李阳完全不搭嘛。 这强烈的反差感,一下子就把秦云峰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 他觉得这里头肯定有故事。 所以直接开口问道: “唉阳哥,你知道这表的来歷不?” 李阳摇了摇头: “没细问。” “她就说是她父母相爱时的信物,她买了个同款送我,別的没多说。” 至於这东西的牌子... 李阳之前也搜过一下。 正好老秦问起,就简单一说: “这好像是个俄国的牌子,叫『领航员』。” “说是跟人类史上第一个上太空的太空人,尤里·加加林有点关係。” 当初查资料看到这个的时候,他人都惊了。 这还是个上过太空的俄国手錶。 牌面倒是不小。 而且,既然那这种东西营销... 李阳当时就觉得,这东西应该不便宜。 秦云峰听完这话后,兴致一下子就变得更浓了。 立马掏出手机,打开相机。 “来来来,我看看。” 一边说著,一边对李阳手腕上的表拍了张照片。 隨后无比熟练地打开了识图搜索。 几秒钟后,他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嘆。 隨后,便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直接伸出手,差点把手机屏幕懟到李阳脸上: “我靠!阳哥!你快看!” 他指著手机屏幕上的一个数字,声音都变了调。 “六万二...” 猴儿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不是,六万二咋了?” “虽然不少,但也不至於让你嚇成这样吧?” “正常奢侈品的价位而已。” “手錶这玩意儿,门道很深的。” 秦云峰猛地咽了口唾沫,艰难说完了下半句话: “...欧元!” 猴儿: “...” 只能说,这俩字一出来,车里瞬间就安静了。 连专心开车的阿杰,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投来讶异的视线。 六万二欧元... 换算一下,差不多得五十多万! 猴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一把抢过秦云峰的手机,反覆確认著那个数字。 “我...我草!” 一声经典的国粹。 那条没受伤的腿都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一块表?!五十多万啊?!” “疯了吧...” 只能说这个数字,的確给这四个刚从网吧出来的男大学生带来了巨大的精神衝击。 五十多万是什么概念? 他们屁股底下这辆崭新的领克,顶配落地,也就二十万出头。 这一块表,能买两辆半的领克! 比李阳那辆野马还要贵! 阿杰握著方向盘的那只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憨厚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秦云峰的表情也差不多。 他看著李阳手腕上的那块表,像是看著一件稀世珍宝。 可端详了片刻后,他又皱起了眉头。 “不对啊...” 他拿回自己的手机,仔细对比著照片和实物。 “阳哥你这块,和网上的图片不太一样。” “虽然大体上看著一模一样,连顏色都相同...” “但你这块表,好像多了点东西。” 说著,秦云峰伸出手指,隔空指了指李阳手上那块表的錶盘。 “你看这儿。” 李阳低头看去。 只见那银色錶盘內侧的白色底盘上,嵌著一枚小指甲盖大小的圆形徽章。 徽章是蓝底红圈,中间的图案像是一个缩小的地球。 地球上还插著一根燃烧的火炬,以及一把长剑和一根木棍,交错摆放。 徽章两侧,还各自伸展出一只小小的翅膀。 整个造型,显得精致又呆板。 “这是什么?” 李阳也有些纳闷。 要不是老秦提醒,他还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秦云峰尝试著截取徽章的图案进行二次识图。 但搜索结果一片空白。 他又换了几个ai识图软体,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网络上仿佛根本不存在这个图案的任何信息。 “这就怪了...” 秦云峰挠了挠头,彻底放弃了。 “反正能確定,阳哥你手上这块,绝对不是普通的市售版。” “搞不好是什么纪念款或者定製款。” “保底就是五十多万,往上可能更高...” 猴儿在旁边听得直咂嘴。 “牛逼啊,阳哥...” “你这是把一套房子的首付戴手上了啊。” “安大校花也太猛了,这哪是送礼物,简直是送特么不动產啊!” “你以后最好小心点,別走路摔一跤给表磕了。” “这表比咱...” 他话没说完。 但李阳猜得到,这廝绝对要说“这表比咱命都贵”。 李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著那冰凉的金属錶盘。 凝视著里面那枚古怪的徽章。 这东西肯定代表了什么... 他吞了口唾沫。 心底里骤然升起一点莫名的压力。 他一直都知道安瑜家境不错。 但这种程度... 还是有点夸张了。 最起码自己的家庭,绝对不会买五十多万的表。 这种级別的奢侈品说买就买... 那她真正的家底,又该是什么级別? 简直恐怖如斯... 第207章:这世界真是疯了 车子缓缓开到学校门口,猴儿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哎,话说,有没有人想喝雪王的?” 这一提议,瞬间得到了剩下三人的热烈响应。 刚在网吧里吼了半天,嗓子早就干得快冒烟了。 经过一番简短商议,四人迅速达成共识。 他们仨在校门口下车,阿杰负责把车开回停车场。 而他们几个,就先去对面排队买雪王。 等阿杰停好车过来会合,正好可以一起杀向校门口那家开了好几年的老牌烧烤店。 在那里解决晚饭。 也算是给这个短暂而充实的国庆假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號。 计划通。 阿杰便在校门口將他们放下,独自开车驶入了校门。 看著那辆领克的车尾灯消失在校园深处,剩下的三人也溜达到了路边,站在红绿灯旁,准备等绿灯过马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校门口人来人往,正是热闹的时候。 三人百无聊赖地等著红灯,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也就在这时。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毫无徵兆地在他们不远处响起—— “啪!” 声音之大,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进了他们三个人的耳朵里。 嗯? 有瓜! 这念头几乎是同时从三人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像三只听见异响的土拨鼠,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站著两个人。 看样子,像是一对情侣。 女生个子不高,大约一米六出头。 留著一头乌黑的长髮,脸蛋圆圆的,戴著一副黑框眼镜。 穿著显得颇为朴素,就是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 整个人看起来文文静静,甚至有点老实巴交。 男生则高出她一头,得有一米七八。 身材偏瘦,头髮抓得很高,像个衝天炮。 耳朵上还戴著一枚闪亮的耳钉,一副自以为很潮的模样。 看这架势,应该是情侣闹矛盾了。 但... 被打的,是那个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的女生。 这就有点稀奇了。 按理说,一般小情侣吵架,女生挨了巴掌,就算不立即还手,撒泼打滚哭闹上吊的小连招怎么也得来一套吧? 可眼前这个女生却完全不同。 她只是默默地捂著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低垂著头,肩膀微微颤抖,一言不发。 那姿態,与其说是在委屈,倒不如说更像是在认错服软。 她对面的那个男生,气焰倒是囂张得很。 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著女生,嘴巴一张一合的。 像是在训斥著什么,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耐烦。 男强女弱... 甚至还是单方面的霸凌。 属实是让三人吃瓜的兴致淡了许多。 就在这时,旁边的秦云峰忽然“咦”了一声。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眯著眼仔细辨认了一下。 “我靠...” “那不是咱班的班长嘛?” “好像叫閆苗苗来著。” 他这一说,李阳和猴儿也来了兴趣。 他们宿舍这四个人,生活的重心基本都不在学习上。 所以跟班长啊,学习委员之类的班干部,交集確实不多。 但也並非完全没印象。 “吔?真的假的?” 猴儿伸长了脖子往那看。 嘴里还在嘟囔: “就那个每次收什么表,填什么资料,都追著咱们屁股后头要的那个?” “嗷,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他挠了挠头,也认出来了。 毕竟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实在是太有標誌性了。 这一级最窝囊的班长了属於是。 不过... 虽然觉得这事儿有点过分,但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那男生囂张跋扈的样子,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贸然上去多管閒事,搞不好还会惹一身骚。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不论如何,先吃会儿瓜,看看情况再说。 “话说,这男的谁啊?下手也太狠了。” 猴儿压低了声音,一脸的八卦。 但眼神里的厌恶,已经藏也藏不住了。 秦云峰皱著眉,语气里满是瞧不上: “看著像个学长,但这人品也太次了点,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我记得咱班长人挺好的啊,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怎么偏偏找了这么个玩意儿?” 李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低著头的女孩身上。 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將她瘦弱的身影拉得很长,看起来格外孤单。 她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 像是只做错了事,等待惩罚的宠物。 而那个男生,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著她。 声音不大... 但那股子尖酸刻薄的劲儿,隔著几米远都能感受到。 “你还好意思哭?要不是你磨磨蹭蹭的,咱能赶不上那班车吗?”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让你穿得好看点,你看看你穿的这叫什么?” “跟个村姑一样,带出去我都嫌丟人!” “还有,让你转的钱呢?怎么还没到?” “我那双鞋你到底还买不买了?你要是买不起就早说,別耽误我事啊!” 男生的声音越来越大,言语也越来越难听。 周围已经有一些路人投来了侧目的视线。 閆苗苗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的颤抖也愈发剧烈。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著,似乎是想转帐。 “行了行了,別在这儿磨嘰,看著就烦!” 男生不耐烦地一把夺过她的手机,自己操作了几下。 隨后皱起眉头: “不是,钱呢?” “我不是让你攒著点吗?” 目的没有达到,他就像丟垃圾一样,把手机扔回了閆苗苗的怀里。 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閆苗苗抱著手机,还呆呆地站在那里。 一直都没有抬头。 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流下来。 这一幕,让原本抱著吃瓜心態的三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了。 “我草,这男的纯傻福吧?” 猴儿第一个忍不住骂出了声。 秦云峰的脸色也稍稍沉了一些: “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种pua?” “关键居然真的有人吃这一套...” “这世界真是疯了。” 红灯转绿。 但三个人谁都没有动。 第208章:想讹人? 那对情侣... 嗯,应该算是情侣吧。 男生高高在上。 女生畏畏缩缩。 这关係,怎么看都不太健康。 男生嘴里的话越说越难听,其中的一些词,搞得李阳他们三个吃瓜群眾都不由得频频皱眉。 “哭什么哭?还有脸哭?就因为你,我这脸以后还在兄弟们面前咋搁?” “就这么点事都办不好?你还能干点啥?” “买双鞋的钱都拿不出来,你跟著我干嘛?图我什么?图我扶贫啊?” 如此尖利刻薄。 每一句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女孩的自尊上。 而经过他这一番毫不掩饰的说辞,三人多少也了解了矛盾的由来。 貌似是俩人一块儿去聚餐,男生问女生要钱,结果没要出来,感觉在兄弟面前丟了脸,才在这儿大发雷霆。 属实是有点逆天。 看閆苗苗那副唯唯诺诺,连头都不敢抬的样子,旁边的猴儿都有点站不住了。 他拄著拐杖,在原地烦躁地挪了挪,嘴里发出不屑的“嘖嘖”声。 “我靠,这种24k纯傻福都有女朋友,老子这么玉树临风的三好青年凭啥找不著?” “閆苗苗找他图啥呢?图他打人疼?图他嘴巴臭?” “这男的长得也就那么回事儿吧?別说我了,都没你俩一半儿帅呢,家境看著也不像多阔绰啊,閆苗苗到底看上他哪儿了?” “她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靠,能喜欢这种玩意儿,真是脑子有问题。” 秦云峰推了推眼镜: “只能说,感情这种事情,和成绩没什么太大的关係。” 李阳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边的动静。 当他看到那男生又一次抬起手,作势要打下去的时候,才缓缓开口: “你们看她的反应,明显不是第一次经歷这种事了。” “那男的段位不高,但偏偏適合对付她这种没经歷过什么的小姑娘。” “每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摧毁她的自尊,让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只能依附他。” “这种情况,一旦陷进去,就很难靠自己的力量爬出来。” “看她这样,怕是连点自我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闻言,猴儿有点不甘心: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著?” 秦云峰微微皱眉,轻轻摇了摇头: “报警也没用啊,这是人家情侣之间的私事,帽子叔叔来了也只能调解。” 猴儿翻了个白眼: “那咱找个麻袋给丫套上揍一顿。” 就在他们说话的工夫,那边的男生似乎是骂累了。 见閆苗苗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火气又一次躥了上来。 直接抬起手,眼看又一巴掌就要落下去! 閆苗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闭上了眼睛,一副认命的模样。 “草!” 猴儿骂了一声,再也看不下去了。 “不行,老子今天非得他妈替天行道一下!” 他说著,就气势汹汹地拄著单拐,一瘸一拐地就要往前冲。 秦云峰一把没拉住: “你悠著点!腿还没好利索呢!” 李阳却没拦著。 看著猴儿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即將再次施暴的男生。 心里有了点主意。 他冲猴儿递了个眼色: “去唄,我们给你兜著。” 看李阳在用手暗指自己的腿,猴儿顿时咧嘴一笑: “瞧好吧您內”。 隨后放慢脚步,调整角度。 就在那男生的巴掌即將扇到閆苗苗脸上的千分之一秒... 猴儿拄著拐杖,恰到好处地“路过”了男生的身后。 然后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朝著男生扬起的手肘撞了过去。 “哎呦!” 猴儿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应声倒地。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一些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那个正准备动手的男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 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一脸错愕地看著倒在自己脚边的猴儿。 “我...我草!兄弟!” 秦云峰第二个冲了上去,脸上带著夸张的惊恐。 “你怎么样?本来就骨折了,摔这一下不会又断了吧?” 李阳也紧隨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猴儿身边,蹲下身子。 先是看了一眼猴儿的腿,然后抬头,用一种非常平静,但又带著点压迫感的语气,对那个男生说道: “同学,你撞到人了。” 那男生本来就心虚,被三个人这么一围,气焰瞬间就灭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他慌忙辩解。 躺在地上的猴儿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抱著自己的伤腿,在地上痛苦地蠕动,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哎呦...我的腿...我的腿要断了...好疼啊...” 李阳站起身,拍了拍秦云峰的肩膀: “赶紧打120啊!” “唉別,先別动他!” “不知道情况,要是伤到神经了怎么办?”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完全懵掉的男生,语气依旧平缓: “同学,你看,我这兄弟刚从医院出来没几天,这要是再进去...”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计算著什么。 隨后才接著开口: “住院一天,检查费,护理费,营养费...加起来就好几千呢。” “万一再动个手术,那可就...”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讹人。 他们仨现在就是在明目张胆地讹人。 对面的男生哪见过这阵仗? 他不过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罢了。 平时也就敢在閆苗苗这种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人面前作威作福。 现在突然冒出来三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傢伙,还要他赔一大笔钱,他当场就慌了神。 钱? 他要是有钱,还特么需要跟閆苗苗在这儿磨嘰半天?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对著他指指点点。 男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我...我没钱...” 他结结巴巴地说。 “没钱?” 秦云峰挑了挑眉, “没钱你还敢撞人?” “行吧,我这就报警!让专业的人来处理!” 然后就掏出了手机,“啪啪”地按了起来。 一听到报警,那男生更慌了。 他看著地上还在“哎呦哎呦”叫唤的猴儿,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冷漠的李阳和满脸不善的秦云峰。 转了一圈,找不到突破口。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从始至终都呆立在一旁的閆苗苗身上。 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我...我回去拿手机!我这就叫车送他去医院!” 他衝著閆苗苗吼了一句。 “你在这儿等著!看住他们!” 说完,他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就朝著学校大门的方向... 就这么一溜烟跑了。 那速度,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 第209章:毒舌这一块 猴儿挪了挪屁股,直起腰来,坐在地上。 看著那个男生仓皇逃窜,连影子都快看不见的一点点背影,脸上写满了鄙夷。 “我呸,什么玩意儿。” 他低声啐了一口。 在李阳和秦云峰一左一右的搀扶下,才慢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伸手拍了拍屁股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拄著拐杖,就准备功成身退。 今天的瓜,吃得解气。 今天的架,拉得痛快。 讹人也给他讹爽了。 虽然拿不到钱,但心里敞亮。 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喝雪王了。 结果,三人刚准备抬脚走人。 身后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木头人似的閆苗苗,居然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 “田...田同学...” “我记得...你和我同班。” 她的声音很小,带著点怯生生的味道。 “你...你的腿没事吧?” 嗯?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齐刷刷地回头。 只见閆苗苗低著头,双手紧张地攥著自己的衣角。 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根本不敢看他们的脸。 一小缕视线,只敢落在猴儿那条打著石膏的腿上。 “对...对不起...都怪我们...” “我替他向你道歉。” 她说著,还朝著猴儿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帮你叫车...” “医药费...我...我来赔...” “我想办法赔...” 她自己也没什么底气说这种话。 照顾一个骨折的病人要多少钱,她心里根本没数。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阳,老秦,还有猴儿,三个人面面相覷。 脸上的表情也算是精彩纷呈。 从最初的意外,到中途的错愕,最后演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不可思议... 无法理解! 真特么的无法理解! 长这么大,舔狗他们是见多了。 男生宿舍里,某些穷哥们儿为了给女神买个包连吃几个月泡麵绝地求生的故事,一抓一大把。 但... 女舔狗,还是舔到这种程度的... 他们仨活了这么多年,真是头一回见。 真特么的... 见证生物多样性了属於是。 一时间,三个人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这要怎么回答啊... 还是作为当事人的猴儿稍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拄著拐杖,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啥大事,不要赔偿。 那动作,跟赶苍蝇似的。 但隨后... 他皱起眉头。 那双总是带著点戏謔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纯粹的不解。 就带著这样的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閆苗苗一番。 终於还是没憋住,脱口而出: “不是,我说大姐啊...” “刚才那傻福都把巴掌糊你脸上了,你他妈现在还替他说话?” “还替他赔钱?” “你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啊?” 只能说,猴儿的正常发挥罢了。 他的嘴是真不客气,有什么说什么,压根不在乎什么叫委婉。 而且他是真的想不通。 到底是何种神奇的脑迴路,才能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操作? 结果,面对他这种近乎人身攻击的质问... 閆苗苗的反应,和刚才被那个男生训斥时一模一样。 她还是低著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油盐不进,死不悔改... 似乎完全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纯纯一坨滚刀肉。 这模样,给猴儿看得是真火大。 心里的烦躁“蹭”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 他乾脆挥了挥手里的拐杖,冲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唉得了。” “走了走了!喝雪王去!” “妈的,懒得管了,晦气!” 他拉著李阳和秦云峰的胳膊,转身就往马路对面走。 看架势,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舔狗病毒污染到一样。 但猴儿的口嫌体正直是出了名的。 所以刚走出去没两步,他就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东西一样。 猛地转过头来,隔著几米远,衝著还愣在原地的閆苗苗嚷嚷起来: “哎!我说!” “那傻福不是跑了吗?正好啊!” “你就趁这个机会,直接跟丫分手得了!” “多好的理由啊。” “他撞了人,还把你一个人扔下跑路,这事儿说到哪儿都是他理亏!” “机会都给你摆脸上了,话也给你递到嘴边了!” “就差嘴对嘴餵给你了,这你总不能不会吧?” 这样一口气喊完,感觉心里那股子邪火总算是顺了点。 隨后,才长舒一口气。 转过身来,一边嘟嘟囔囔,一边领著身边的两人朝前走。 “真是邪了门了...” “上个大学而已,怎么还活得跟旧社会的丫鬟似的?” “人家打你骂你,你还上赶著给人数钱,贱不贱吶...” 他的声音不大... 但足够让身边的李阳和秦云峰听得清清楚楚。 甚至不远处的閆苗苗也能听到。 直到绿灯亮起,三人穿过人行横道,站在了马路对面。 秦云峰才终於忍不住开了口,吐槽道: “猴儿啊,不是我说。” “你这嘴也太毒了点。” “怪不得你找不著对象,哪个姑娘受得了你这么说啊。” 猴儿闻言,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屑: “我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反驳: “再说了,你也不看看那男的都干了什么?直接上手抽人嘴巴子了!” “跟那个比起来,我这三言两语算个屁啊?” “要是不骂得狠一点,以閆苗苗那被pua成浆糊的脑子,她能转过弯来吗?” “就得一记重锤,把她给敲醒了!” “不然说什么都白搭。” 三人说著,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马路对面的路灯下,閆苗苗还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夜风吹起长发,显得有些凌乱。 身影也显得愈发单薄。 她抬起手,似乎是轻轻抹了抹脸颊。 也不知道是在擦眼泪,还是在揉著那片依旧红肿的皮肤。 她就那么站了一会儿。 像一座没有灵魂的雕像。 半晌,才终於动了。 她转过身,迈开脚步。 没有去追那个跑掉的男生,也没有过马路。 而是朝著学校大门的方向,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了回去。 那背影,萧瑟又落寞。 看著人心里直发堵。 第210章:去看看房子 雪王店里人头攒动,取餐的叫號声此起彼伏。 三人捧著各自的柠檬水和冰淇淋,站在马路牙子上,吸溜的声音不绝於耳。 刚才那股子憋闷劲儿,总算被这股冰凉甜腻给冲淡了些许。 猴儿狠狠吸了一大口,冰得脑门一抽。 他嘶了一声,用没拿饮料的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一开口,那股子火气又冒了出来。 “我真是操了...” “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见著这种极品。” 他说著,还晃了晃手里的塑料杯,冰块哗啦作响, “那男的是个纯纯的傻篮子,这没得说。” “但閆苗苗...我真想撬开她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豆浆。”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人家都跑了,她还搁那儿替人数钱,要赔咱们医药费?” “绝了,真的绝了。” 他脸上带著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所以说她图啥呢?难不成那男的给他抽爽了?” “我就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上赶著找罪受?” 秦云峰喝了口柠檬水,酸得眯了眯眼。 他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著点学究气: “这就是典型的pua受害者。”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啊。” “那个男的每一句话都在贬低她,否定她的价值。” “时间一长,她自己不也就信了?” “她会觉得自己就是那么差劲,一无是处,离开那个男的就活不下去。” “所以就算被打被骂,她也觉得是自己的错,甚至还会反过来维护那个施暴者。” 猴儿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对这些理论不太感冒。 他撇了撇嘴。 “狗屁理论,说白了就是贱。”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搞得外人看著都替她著急。” “刚才就该让她看看那男的跑路时那副怂样,跑得比狗都快。” “责任感?屁都没有!” “这种男人她也要,真是眼睛长屁股上了。” “明天上课时候给她买瓶开塞露洗洗眼睛吧。” 李阳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他深长舌头,舔完杯底最后一口冰淇淋,感受著那股甜意在舌尖化开。 直到猴儿和老秦的討论暂告一段落,才缓缓开口: “实话来说,她不是蠢,也不是贱。” “是怕。” 这个字一出来,猴儿和老秦都朝他看了过来。 李阳把包装纸捏扁,隨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隨后抬起头来说道: “那男的早就把她的自信和自尊全都给抽走了。” “你们看她刚才的样子,全程不敢抬头,不敢反驳,连眼神接触都没有。” “这是一种被长期精神压制后,形成的习惯性恐惧。” “在她心里,那个男生可能就是天,他说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反抗的念头,可能早就被磨没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猴儿你刚才骂她那几句,可能真比上去抽她一巴掌还管用。” “至少能让她意识到,旁观者...或者说一个正常人,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只要能从中抽离出来,多少就有改变的机会。” “能不能想通,就看她自己了。” 猴儿听完,挠了挠头,难得地没再反驳。 他咂了咂嘴,似乎是在回味李阳的话。 旁边的老秦还托著下巴开口: “这么说...猴儿刚才还算做了件好事?” 猴儿瞬间又得意起来,拄著拐杖,挺了挺胸膛: “那必须的,我这叫当头棒喝,醍醐灌顶!” “不过阳哥说的对,这事儿咱们也只能帮到这儿了。” “路是她自己选的,以后是继续陷在泥潭里,还是爬出来,都看她自己的选择...” 三人正聊著,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校门口的方向走了过来。 是停好车的阿杰。 他走到三人跟前,看著他们手里的空杯子,一脸憨厚地问: “你们喝完了?” “刚才站这儿聊啥呢,那么起劲。” 猴儿立马来了精神。 绘声绘色地把刚才那场怒斥舔狗的戏码给复述了一遍。 顺便还把自己那碰瓷的一幕,形容得神乎其神,充满了正义感和技术含量。 给阿杰听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只是闷闷地憋出来一句: “那男的...太过分了。” “那必须的!” 猴儿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豪气冲云地一挥手。 隨后一指不远处的烧烤店: “行了,不说这些晦气事儿了!” “肚子饿了,兄弟们,烧烤走起!” ... 夜色渐深,烧烤店里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孜然和辣椒粉混合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引得人食指大动。 四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李阳一会儿还要开车走,所以不能喝小麦果汁。 所以他们点了一大堆烤串和几扎冰镇小饮料。 一开饭,刚才那点不愉快,很快就被眼前的烟火气衝散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话题也从学校里的八卦,转移到了更轻鬆的游戏和假期见闻上。 这顿饭吃得也算酣畅淋漓。 直到快十点,几个人才挺著滚圆的肚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烧烤店。 回到校门口,四人分道扬鑣。 “我们回宿舍了啊,阳哥。” “路上开慢点哈。” 猴儿和老秦勾肩搭背地朝著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阿杰也冲李阳摆了摆手,转身跟上了他们。 李阳点头告別,转身独自一人走向了停车场。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走到自己的野马旁边,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车钥匙时,顺便也碰到了另一串钥匙。 是穆晚秋女士寄来的那串。 他把两串钥匙都拿了出来,在路灯下看了看。 一串是熟悉的福特车標,另一串则平平无奇。 只是依稀能辨別出上面的標誌。 海韵华府,9-2-1201... 这个地址在他脑海里又过了一遍。 明天是周一,不过他下午没课,上午也只有一节。 时间上倒是挺充裕。 正好可以带安瑜一起去看看。 也不知道老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突然就冒出来一套房子。 想著,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熟练地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停车场里响起。 李阳转动方向盘,开著车,缓缓驶离学校。 第211章:你以后不许喝酒 李阳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一片安静。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饭桌的方向,透出一小片温暖的橘色光晕。 安瑜正趴在桌子前,用各种瓶瓶罐罐调试东西。 桌上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瓶子和调酒工具。 一盏小小的檯灯將光束聚焦在她的手上。 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的肩膀动了动,隨即抬起头来。 脸上的专注瞬间融化,变成了一个明媚又灿烂的笑。 下一秒,她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大长腿一迈,几步就窜到了玄关。 “呦~回来啦。” 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点刚从专注中抽离出来的沙哑。 不等李阳回话,她便张开双臂,整个人掛在了李阳的脖子上。 脑袋还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鼻尖轻轻嗅著。 像是在確认什么专属的气味。 “怎么这么晚?” 似乎是在质问。 但这语气,倒不如说是在撒娇。 李阳顺势搂住她纤细的腰。 感受著怀里传来的温软,身上那淡淡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轻声回道: “跟猴儿他们去吃了顿烧烤,耽误了点时间。” “嗯...” 安瑜应了一声。 又稍稍楼了一阵,才心满意足地鬆开手。 李阳换好鞋子,顺势跟在她后面往饭桌走去。 看著桌子上那些五顏六色的液体,不由得被勾起了几分兴趣: “你这是进展到哪一步了?” “能点石成金了没?” 不赖他。 这场面真的跟炼金一样。 稍微嗅一嗅,就能闻到空气里那股混杂著果香和淡淡酒精的气味。 其中一个杯子里,是一种半透明的蓝紫色液体。 里面还漂浮著几颗小小的冰块。 看著有点诡异... 属实让李阳有点好奇。 “那个,能不能给我来一杯?” 李阳指了指那个杯子,很自然地问道。 但话音落下,才刚刚落座的安瑜就猛地抬起手。 用两只手臂在身前比划出了一个大大的叉: “不行!” 她的表情显得颇为严肃。 碧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容商量的坚决: “你,以后,禁止饮酒。” 一字一顿地说著,那副认真的模样,让李阳稍稍一愣。 隨即,才反应过来。 之前,奶奶隨口提了一句“爷爷喝酒喝出胃病”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就对这件事耿耿於怀。 没想到居然会记到现在。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放心,鱼姐。” 李阳哑然失笑,伸出手,捏了捏她微微鼓起一点的脸颊。 “我爷爷那是年轻时候喝得太猛了,顿顿离不了,我偶尔喝一次,没事的。” 他试图解释。 安瑜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仔细一想,果然还是不行。” “你的胃,也要好好保护。” 一边说著,还一边凑近过来,轻轻戳了戳李阳的肚子。 李阳耸耸肩: “好吧好吧。” “那我能喝你调的这个吗?” “这个应该没问题吧?看著跟果汁一样。” 他指著另一杯淡橙色的液体。 安瑜眨了眨眼,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杯是螺丝起子。 一杯以伏特加为几滴,加青柠汁,柠檬和其他柑橘类果汁调製成的鸡尾酒。 原版的度数不低... 但她调的这杯不高。 实际上,今晚的酒度数都很低。 她想试著搞一些不怎么影响身体的鸡尾酒来给李阳喝。 这杯,可以尝试一下。 所以安瑜轻轻点了点头。 但还是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 “只能喝这一杯。” “而且以后要喝酒,也只能喝我给你调的。” 语气里还带著点小小的控制欲。 李阳点头应下,顺理成章地抬手,拿起了那杯特供的“果汁”。 掺杂著冰凉触感的橙味酒水滑入喉咙,甜滋滋的,很是清新。 感觉相当不错的样子。 按照二人往常的管理,这个时间一般会打会儿游戏的。 但因为今天俩人都出去玩了一天... 现在难免有些疲惫。 便也没了去耍电脑的精力。 好好品了会儿低度数的酒水后,两人便早早地洗漱完,回到了床上。 躺在熟悉的床上,李阳很快就有了睡意。 可身边的安瑜...却像条上了岸的鱼。 翻来覆去地不太安分。 她先是侧著身子,一条长腿很不老实地搭在李阳身上。 过了没一会儿,又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再然后,又转了回来,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怎么了这是?” 被她柔软又光滑的肌肤蹭了好久,蹭得睡意全无。 李阳只好睁开眼,幽幽询问。 黑暗中,安瑜发出了一点闷闷的声音: “阿阳...” “嗯?” “这床...是不是有点小呀。” 她小声嘟囔。 李阳闻言,差点笑出声。 看来某人是在自家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躺习惯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这小小的单人床,对於两个人来说,確实是有点拥挤。 看她还在不安分地蛄蛹,李阳心里忽然一动。 “既然嫌床小...” 他开口,故意顿了顿。 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安瑜光滑的背,开口提议: “那咱们明天去换个大房子住,怎么样?” 安瑜的动作停住了。 她轻轻抬起头,隔著黑暗与李阳对视: “换房子...吗?”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李阳一笑,解释道: “之前我妈不是给我寄了串钥匙来?” “老秦查了下,发现是套海韵华府的房子。” “我问了一下,她让我有空去看看。” “虽然是她的房子,但她跟爸现在也不在青城...” “既然钥匙都给我了,那咱们暂时住进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海韵华府... 这个名字,安瑜没听说过。 但听起来,应该是个挺高端的地方。 最起码,房子肯定不会小。 正好明天去看看,如果合適的话,就跟家里申请一下,在那边买一套房子住。 嗯嗯...计划通。 安瑜轻轻点头,打了个哈欠。 夜色渐深。 怀里的人聊著聊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了均匀的呼吸声。 李阳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隨后收紧手臂,將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212章:这块表不简单啊 次日周一,上午只有一节专业课。 课间休息的铃声一响,李阳便跟舍友们打了声招呼,独自溜达到了文学社。 他打算如约定的那样,去见见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刘老师。 社团指导老师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这不奇怪。 但当李阳敲门,得到进入的应允。 隨后推门而如,看到里面的景象时... 还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哪里是办公室,分明就是个私人享乐室。 正对著门的,不是常规的办公桌,而是一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按摩摇椅。 旁边的小方几上,摆著一台半自动咖啡机,旁边还摞著几本很新的时尚杂誌。 墙角立著一个小冰箱,嗡嗡作响。 整个房间里瀰漫著一股好闻的香薰味道。 要不是窗边还摆著个塞满了书的书架,李阳真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闯进了某个富婆的休息间。 而那位刘老师,此刻正舒舒服服地陷在摇椅里。 脸上盖著本书,似乎是睡著了。 李阳在门口站了片刻,正犹豫著要不要出声。 摇椅上的人却忽然动了动,把脸上的书拿了下来。 看到门口站著的李阳,刘老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呦喂!我说声音怎么那么熟悉,这不是我们的大財神...” “咳咳咳,大作家嘛!” 说著,她一个鲤鱼打挺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热情得有些过分。 “快进来快进来,站门口乾嘛,当门神啊?” 刘老师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快步走来。 拉著李阳的胳膊让他坐下,隨后又手忙脚乱地要去给他泡茶。 这客气之中,又夹著点殷勤的模样... 属实是有点倒反天罡了。 搞得李阳浑身不自在,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所以赶紧拦住她。 “行了行了刘老师,你別忙活了,我就是过来问点事。” “问事儿?” 刘老师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搬了个小板凳凑到李阳面前坐下,两眼放光: “嗨,那不巧了嘛?我也想找你聊聊工作室的事儿呢!” 看她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李阳便也不客套什么。 直接切入了主题: “您之前说的那个工作室,具体是什么情况?” 一提到这个,刘老师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辛酸。 她嘆了口气,开始大倒苦水。 “唉,別提了。” “之前不是跟你讲过吗?” “咱们工作室,主要是由已经毕业的上一任文学社社长在管,手底下带著几个社员,还有两个我从社会上招来的人。” “平时呢,就接点小活儿。” “帮人写写论文摘要啊,代笔个活动稿啊,给一些营销號写写鸡汤文什么的。” “至於收入嘛...” 刘老师撇了撇嘴,表情很是嫌弃。 “不能说很高,只能说几乎没有。” “刨去乱七八糟的成本,一个月下来能给同学们分的,也就一人几百块的外快钱,有时候还不够一顿火锅的。” 真是越说越来气... 感觉自己的创业梦想被现实狠狠抽了一巴掌。 她整个人都蔫了吧唧的。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她又猛地抬起头来,视线灼灼地锁定在李阳身上。 脸上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不过嘞!” “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你了啊!” 刘老师颇为激动地拍了下大腿: “你可是光靠一本小说,版权就卖了四十万的大神啊!” “有你在,还愁什么论文代写?” “跟我上次讲的一样,咱们直接搞ip孵化!內容定製!” “到时候,別说年入百万了,年入千万都不是梦啊!” 她挥舞著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钞票在向她招手。 看著她这副魔怔了的样子,李阳一时也只感觉有点无语。 只能说这位老师,对网文圈的认知,似乎还停留在非常理想化的阶段。 就是因为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才会让她一次次被现实迎头痛击的。 所以思索片刻,李阳决定还是先给她泼盆冷水: “刘老师,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一口吃成胖子,是痴心妄想。” “我可以帮忙,提供一些思路和方向。” “但要让我全权负责,恐怕不行...” “我平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他確实可以帮忙... 但他的生活重心,绝对不在於此。 听他这么说,刘老师脸上的狂热稍稍冷却了一些。 稍稍眨了眨眼,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异想天开。 刚想说点什么,却被另一件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就在李阳说话的时候,她不经意间瞥到了他手腕上戴著的那块表。 她“唉?”了一声,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仔细打量起来。 “你这表...看著挺贵的啊。” “你小子,家里条件可以啊。” 刘老师嘖嘖感嘆。 她虽然懒散,但眼光毒辣。 对这些奢侈品还是有点研究的。 一眼就认出这块表价值不菲。 李阳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 刘老师的视线,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定格在了錶盘內部的一个小小的標誌上。 那是一个很奇特的標誌,並非任何常见的手錶品牌logo。 而且... 她认得。 先是皱眉,似乎在辨认。 下一秒,脑海里模糊的记忆忽然甦醒。 她的脸色骤然一变,差点从板凳上弹起来。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玩味,瞬间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块表...你是从哪儿搞到的?” 她眉头紧皱,指著李阳手腕的手指微微抖动。 李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搞得一头雾水: “怎么了刘老师?我女朋友送的,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 刘老师倒吸一口凉气。 她猛地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 “问题大了去了!” “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 她死死盯著那个小小的標誌,语气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价格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这个標誌!” “这是...俄国加加林空军学院的校徽!” “嗯,就是那个培养出世界航天第一人,尤里·加加林的那个学校!” “这可是正儿八经隶属於俄联邦官方武装力量的特殊军事学府!” 第213章:细思极恐!!! 从刘老师那出来的时候,李阳整个人都是懵的。 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个蜂巢... 嗡嗡作响,全是刘老师刚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说出的那几句话。 俄国加加林空军学院。 隶属於俄联邦官方武装力量的特殊军事学府。 这块表,是赠予特定人员的特殊存在,根本不是向外界出售的款式。 每一件事,都像小石子似的,在他平静的心湖里砸起了一圈圈涟漪。 昂贵的价格,他倒不是很在意。 毕竟他早就知道安瑜很有钱。 但其他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指向的结论,就让他有点坐不住了。 按照刘老师的说法... 能拿到这种东西,只能说明一点。 送他这块表的人,怕是可能与俄联邦官方的武装力量,多少有点联繫... 安瑜吗? 她吗? 李阳的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一些离谱的画面。 夜幕下的莫斯科,安瑜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紧身皮衣,身姿矫健地从克里姆林宫的屋顶顺著绳索滑下。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爆炸声。 然后一落地,她摘下夜视仪,露出一张冷艷的脸,衝著接应的同伴用流利的俄语说了句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不对不对... 李阳使劲晃了晃脑袋,把这堪比好莱坞大片的场景给甩了出去。 这也太扯了,他家鱼姐连个奶油都怕,怎么可能去当特工。 那...画面二... 一个戒备森严的俄国军事基地里,一个肩膀上扛著好几颗星星,满脸威严的將军,一脸严肃地拍著他的肩膀: “小子,我女儿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就把你发配到西伯利亚去种土豆!” 嗯... 相比之下,这个好像... 比上一个稍微靠谱那么一丟丟? 起码能解释她为什么那么有钱,以及为什么对自己的家事总是讳莫如深。 可... 也依然很特么离谱啊! 李阳低下头,摩挲著手腕上那块质感冰凉的手錶。 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他认识的那个,喜欢吃虾,喜欢水族馆,喜欢打游戏,偶尔还会开点带顏色玩笑的鱼姐... 怎么想,也跟什么“俄国空军”,“军事力量”这些硬核的词汇搭不上边啊。 最多就是... 她打枪很准。 但这不是毛子与生俱来的种族天赋吗?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 她爷爷或者外公之类的长辈,曾经是那个学院的。 这块表,其实是她家里传下来的。 相比之下,这个可能性似乎最大。 虽然这个表很新,根本看不出一点年代感... 但最起码很贴近现实吧。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给他心里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问號。 一个关於鱼姐身世的... 无比巨大的谜团。 他一边胡思乱想著,一边走到了宿舍楼下。 刚准备进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又有些单薄的身影。 是閆苗苗。 他的班长。 昨天在校门口被垃圾男友扇巴掌的那个。 她就站在男生宿舍楼下的路灯旁,低著头,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 看样子,好像已经等了很久了。 一阵秋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也吹动了她乌黑的长髮,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萧瑟。 李阳稍稍回想了一下。 从他去找刘老师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节课的时间了。 她居然还在这里等。 估计是来找那个学长谈分手的吧。 毕竟昨天猴儿那番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一个男人,动手打了她,遇到事还把她一个人扔下跑路。 但凡脑子没被驴踢瘸了,都该知道怎么选。 看那男的昨天那副怂样,今天避而不见,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李阳在心里嘆了口气,没上前打扰,绕过她,径直走进了宿舍楼。 推开120宿舍的门,一股热浪夹杂著键盘的噼啪声和猴儿的大嗓门就扑面而来。 “我靠!阿杰你往哪儿闪现呢?你闪我脸上了!” “你他妈是怕对面ad打不著你吗?上赶著去给人家当靶子啊?” “完了完了,又送一个!咱们家下路是提款机吗?!” 猴儿正拄著单拐,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半跪在椅子上,对著屏幕疯狂咆哮。 旁边的阿杰一脸无辜,瓮声瓮气地辩解: “我...我看他那么残了,想上去收个人头...” 另一边的秦云峰则显得淡定许多。 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冷静地补刀: “根据战绩统计,阿杰在这局游戏里,为对面核心输出位的经济贡献率,已经超过了他们家的辅助...” 猴儿一听更来气了: “靠,听见没!你比人家辅助还亲!” “不带这么演的!” “劳资定级赛啊!” 经典三人行了属於是。 “呦,阳哥回来了?” 猴儿眼尖,看到了李阳,立马把游戏里的失利拋之脑后。 隨后饶有兴致地问起了李阳刚才的事情: “跟文学社老师聊得咋样?” “她是不是又忽悠你给她当免费劳动力呢?” 李阳笑了笑,把包放下,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差不多吧,就隨便聊了两句。” 他没打算把手錶的事情说出来。 毕竟这事儿太离奇,也关係到安瑜的隱私。 隨后戴上耳机,开启降噪模式,再打开电脑。 准备按照惯例开始码字。 可文档虽然是打开了... 光標在屏幕上闪烁了半天,他却一个字都敲不进去。 脑子里一会儿是安瑜穿著皮衣飞檐走壁,一会儿又是閆苗苗在楼下孤零零的身影。 写的是甜甜的恋爱,脑子里装的却是悬疑和苦情。 这思路完全拧巴了。 他抓了抓头髮,乾脆把文档最小化,点开了一个网页隨便瀏览。 就在这时,旁边已经输掉一局游戏,正在等待下一把开始的猴儿,忽然一拍大腿: “哎,对了!” “我刚才刷校园墙,看到说今天下午有好几个社团在操场那边搞跳蚤市场,卖一些二手閒置。” “咱一块儿去逛逛唄?说不定能淘到点好东西。” 这提议刚一出口,还没等李阳和阿杰反应。 秦云峰就慢悠悠地开了口,一句话精准命中要害: “怎么,想去给自己淘条新腿?” 猴儿沉默了半秒,直接拾起自己的拐杖: “我今天真得控制控制你了...” “姓秦的!食我朗基努斯之枪!” 第214章:好烂的梗 秦云峰一句话,成功把猴儿的火力从电脑屏幕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看著那根挥舞过来的拐杖,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往后挪了挪椅子,刚好躲开攻击范围。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老秦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 “但能解决你。” 猴儿恶狠狠地回了一句。 三人间的打闹,冲淡了宿舍里那股因为游戏失利而带来的鬱闷。 李阳心头的烦躁也散去了不少。 他摘下耳机,转过身来: “行,那就去看看。” “总在宿舍待著也確实有点闷。” 阿杰闻言,也把手机放下,憨憨地点了点头: “我也去。” 意见达成统一,120男团便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李阳走在最后,下楼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刚才閆苗苗站过的那个路灯下瞥了一眼。 人已经不在了。 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被那个男的又给哄回去了。 他摇摇头,没再多想,快步跟上了前面三个人的步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 青大的操场上,此刻正是一片人声鼎沸。 各个社团的摊位沿著跑道一字排开。 五顏六色的旗帜迎风招展,像是滨城偶尔会开的庙会。 空气里混杂著各种声音。 有音响里放出来的流行音乐,有摊主卖力的吆喝,还有学生们討价还价的嬉笑声。 “学长学姐用过的考研资料!吐血甩卖!买一份送学姐亲手画的重点!” “吉他社閒置拨片,五毛一个,一块钱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看看这台八成新的小霸王学习机!插上卡带还能玩魂斗罗!情怀无价啊兄弟们!” 猴儿拄著拐杖,跟个巡视领地的山大王似的,一瘸一拐地在人群里穿梭,看什么都新鲜。 “我靠,这玩意儿都有人卖?” 他指著一个摊位上摆著的足足小腿高的高达模型,一脸惊奇。 秦云峰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解释: “毕业季,很多东西带不走,低价处理给学弟学妹,也算是一种传承。” 阿杰的眼睛则完全被旁边动漫社摊位上的手办吸引了,半天挪不动道。 李阳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纯粹是陪著他们閒逛,权当散心。 几人溜达了一圈,手里也多了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猴儿花十块钱淘了本封面都快掉下来的《演员的自我修养》,说是要精进自己碰瓷的演技。 秦云峰则买了几本旧书。 就在他们准备转战下一个区域时,一道清脆又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哇!” “篮球社內部器材大清仓!球衣大甩卖。” “还有社长亲笔签名的篮球!买回去摆著都能镇宅!”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篮球社的摊位前,林小小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手里拿著个大喇叭。 她身上穿著一件宽大的红色球衣,越发衬得身形娇小。 依稀记得,好像是社团招新那天的同款。 看到李阳他们,林小小眼睛一亮,立马从板凳上跳了下来,热情地打著招呼: “呦!学弟,你们也来逛啊?” 猴儿凑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嘖嘖称奇: “行啊小小姐,几天不见又干上销售了?” 林小小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都是些篮球社不用的东西,社长乾脆全交给我了,这些东西只要能卖出去,撇去本金,剩下的钱就都是我的。” 说著,她还拍了拍摊位上堆成小山的球衣和篮球,脸上带著点小骄傲。 看著她这副干劲满满的样子,李阳心里也多少替她高兴。 隨后走上前,拿起一件球衣看了看,隨口问道: “刚过完国庆,最近很忙吧?” “兼职和学习还顾得过来吗?” 林小小爽朗地回答, “放心。” “无非课多了点而已,不过都安排得过来。”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闪著光。 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光。 阿杰的帮助,的確影响了她很多。 李阳点点头,真心为她感到开心: “那就好。” 正聊著,林小小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掛断电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眾人说: “那个...我兼职老板找我有事。” “摊位这边能不能...” 猴儿把胸脯拍得邦邦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大喇叭: “没事,放著我来!” “瞧好吧您內,今儿不给你清仓了,我名字倒著写!” 於是,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画风变得极其诡异... 猴儿拄著拐杖站在板凳上,唾沫横飞地扮演著金牌销售。 李阳站在旁边,不停纠正他的动作。 秦云峰负责记帐收钱,一丝不苟。 阿杰则站在铺子后面,默默地把卖出去的东西打包好递给客人。 別说,效果还真不错。 不少路过的师哥师姐都被猴儿那极具感染力的叫卖声吸引。 摊位前的生意竟真的好了不少。 就在李阳忙著兜售一个二手篮球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安瑜发来的消息。 【寒武纪的鱼:在干嘛?】 【寒武纪的鱼:(猫猫探头.jpg)】 居然不是吊图... 鱼姐的心境真的变了。 李阳有点感慨。 隨即光速回復—— 【阳霸天:在操场卖东西。】 【寒武纪的鱼:你居然还做上生意了,不错嘛,要帮忙嘛?】 【阳霸天:不用,临时顶班而已。】 【阳霸天:说起来,你准备好了吗?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看房子?】 这才是今天的正事。 消息发过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寒武纪的鱼:等我忙完这会儿,马上就好。】 【阳霸天:嗯,大概需要多久?我提前过去等你。】 【寒武纪的鱼:五...】 【阳霸天:五?】 【寒武纪的鱼:四...】 【阳霸天:好烂的梗啊!】 【寒武纪的鱼:嘿嘿,已经再往外走了,快来吧。】 李阳哑然失笑。 隨后,走到还在激情叫卖的猴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有点事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猴儿正喊得起劲,闻言扭过头来。 露出了一脸“我懂的”的表情,挤眉弄眼地问: “小阳同学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滚犊子。” 李阳笑骂了一句,又跟秦云峰和阿杰打了声招呼。 告別后,便转身离开了这片喧闹,朝著与安瑜约好的地方走去。 第215章:去吃日料 告別之后,李阳便独自一人穿过喧闹的操场。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在身上很舒服。 但怎么也驱不散他心头那点始终縈绕著的疑云。 安瑜的家世,像是一团被精心包裹起来的迷雾。 他之前不是没有过猜测,但从没想过会往这么离奇的方向发展。 不过眼下,这些暂时都可以拋到一边。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青大的教学楼区域很大,安瑜上课的地方在东区,离操场有段距离。 其实现在根本就不是上课的时间。 上午李阳是第一节课,安瑜是第二节课。 但下课后,安瑜被叫去帮忙完成一些学校里的事情,所以俩人自从早晨分別后,就一直没见面。 等李阳不紧不慢地走到楼下时,这边已经见不到什么人了。 他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靠著一棵梧桐树,安静地等著。 “吱嘎——” 陈旧的教学楼门发出一声略显刺耳的闷响。 像是某种信號。 给这片充满年代感的建筑,带来了一丝並不算明显的活人感。 紧闭的大门被推开。 几个学生三三两两地涌出,交谈声和脚步声匯成一片。 都是被留下帮忙的外语社成员。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阳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 倒是並没有找太久。 只一眼,便从那片攒动的人头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安瑜正从教学楼的台阶上走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宽鬆针织毛衣,领口稍大,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下半身则是一条黑色的a字短裙,搭配著同色的半透丝袜,將那双本就笔直修长的腿勾勒得愈发惊心动魄。 脚上踩著一双小巧的黑色皮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节拍上。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她似乎刚结束一场討论。 正侧著头和身边的同学说著什么,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那张本就足够出眾的脸,在人群中简直像是在发光。 周围的喧囂似乎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几个路过的男生本来还在勾肩搭背地打闹。 看到她时,声音不自觉地就小了下去,目光也直了。 好像还有人因为看得出神,一头撞在了同伴的身上,引来一阵低低的鬨笑。 李阳就这么看著。 直到安瑜和同学告別,抬起头,视线在人群中一扫,然后准確无误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一瞬间,她脸上那份礼貌而疏离的笑意便彻底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小太阳般,明媚又灿烂的欣喜。 她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朝著李阳用力挥了挥手。 隨后便迈开长腿,小跑著穿过人群,向他奔来。 那副雀跃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生人勿近的女神模样。 “等很久了?” 她跑到李阳面前,微微喘著气,鼻尖因为跑动而泛起一点可爱的红。 李阳笑著摇摇头,伸手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没有,我也是刚到。” 指尖划过她的肌肤,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安瑜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两人並肩朝著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依旧能感受到不少投来的目光,但两人都毫不在意。 “说起摆摊...我好像听小小说起过。” “是在操场那边吗?” 安瑜隨口一问。 李阳点点头: “其实就是帮小小姐看了会儿摊子。” “说来,猴儿那傢伙现在都能拄著拐杖站凳子上叫卖了。” “我还拍了照片。” 说著,还拿出手机展示了一下。 “噗...” 安瑜扫了一眼,笑出了声。 两人一路聊著天,很快就到了停车场。 坐上熟悉的野马车座,车门一关,便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安瑜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脱下那双有点磨脚的小皮鞋,光著脚踩在副驾的脚垫上,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嘶...” 她忽然倒吸了口凉气,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小腿。 “说起来,今天怎么突然就降温了,好冷...” 李阳闻言,侧头看了一眼。 她的双腿併拢著,黑色的丝袜在车內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泛著一层诱人的光泽。 他笑了下,隨口吐槽: “知道冷还穿这么少?” 这句话他早上起来的时候就说过。 安瑜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转过头来,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要是裹得跟粽子一样,那你还看什么?” 语气里,还带著几分理直气壮的玩味。 李阳被她这直球问得一噎,隨即也凑近了些。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她腿上丝滑的布料,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点曖昧的沙哑: “看哪儿都行。” “反正...都是我的。” 温热的指腹带著微微的粗糲感,隔著薄薄的丝袜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安瑜的身子轻轻一颤,脸颊也有些发烫。 但她很喜欢这种带点小霸道的宣告。 遂轻轻眯起眼睛,主动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快速地亲了一口: “奖励你的。” 李阳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低吼声打破了车內的旖旎。 他抬手,本想直接导航去海韵华府。 可转念一想,现在已经快到饭点了,从学校开过去还要一段时间。 总不能让她饿著肚子陪自己看房子。 於是便放下手,转头问道: “饿不饿?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安瑜立刻点头,像是等待投餵的小兽。 隨后拿出手机翻了翻,隨后伸出纤长的食指,点著屏幕上的一个地址,兴致勃勃地提议: “我们去吃这个怎么样?” “貌似是新开的,评价很好的样子。” 李阳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一家日料店。 店名很有意境,叫“月见”。 说实话,他对那些生冷的小份量食物一直不太感冒,总觉得吃不饱,味道也寡淡。 远不如一顿热气腾腾的烧烤来得实在。 但他看著安瑜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期待的眸子... 心里那点小小的偏好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反正,去吃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和谁一起。 “行,听你的。” 李阳毫不犹豫地点头,接过她的手机,在车载导航上输入了地址。 “那就去尝尝,这家日料到底有什么名堂。” 导航规划好路线。 李阳转动方向盘,黑色的野马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匯入了午后的车流之中。 第216章:对大床的嚮往 日料店坐落在万达商场的三楼,一个不算起眼的角落。 但因为是新店开业,门口摆满了庆祝花篮。 巨大的优惠海报也贴得哪儿都是,反倒成了整个楼层最热闹的地方。 店里装修是那种典型的和风,原木色的隔断,纸糊的灯笼,墙上还掛著几幅浮世绘。 空气里飘散著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米醋和酱油的独特气味。 服务员穿著统一的日式服装,穿梭在狭窄的过道里,脚下踩著木屐,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人確实不少,几乎座无虚席。 两人好不容易才在靠窗的一个双人卡座坐下。 扫码点完单,安瑜便百无聊赖地撑著下巴,开始自娱自乐。 先是拿起桌上的筷子,试著去夹那个被塑料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湿巾。 结果试了好几次都无功而返 隨后不服气地鼓了鼓嘴,换了个角度,终於成功把湿巾夹了起来。 然后就像取得了什么重大胜利一样,得意地冲李阳扬了扬眉。 谁家小学生... 李阳看著她这副幼稚的模样,属实有点绷不住笑。 “第一次吃这种?” 他隨口问道。 安瑜点点头,一双碧色的眸子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是啊,虽然听说过日料...但以前没机会吃。” “寿司什么的...” “看著挺有意思,所以就想来尝尝。” 听到这话,李阳嘴角微微勾起。 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趣地看著她。 隨后玩味地开口: “那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这玩意儿,可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 “尤其是生鱼片那些,做好心理准备。” 安瑜微微挑眉,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的神情: “真的假的?有那么夸张吗?” 她对自己的接受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毕竟当初在漠城,连一些奇奇怪怪的虫子菜她都敢跟著去凑热闹。 好像叫蚕蛹啥的。 那玩意儿她都能接受。 几片生鱼肉而已,能有多大的挑战? 两人正说著话,服务员端著一个精致的木质托盘走了过来。 只能说,不愧是生食。 上菜的速度確实快得很。 一个拼盘,里面码著几片色泽鲜艷的生鱼片。 三文鱼的橘红和金枪鱼的深红交错,纹理清晰可见。 旁边是几个捏得小巧玲瓏的寿司,还有一小碟绿得发亮的芥末。 卖相確实不错。 五顏六色的。 但想要让人食慾大开... 还差点水准。 “哦...有点意思。” 安瑜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嘆,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学著旁边桌客人的样子。 伸出筷子,夹起一片最肥厚的三文鱼,在酱油碟里蜻蜓点水般地蘸了一下,又用筷子尖颳了点芥末抹在上面。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就带著一脸期待的表情,將那片鱼肉送进了嘴里。 隨即下一秒... 安瑜的动作,停住了。 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只有眼珠子还在微微转动,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迷茫。 怎么说呢...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口感。 软绵绵,滑溜溜,还带著点韧劲儿。 没有任何熟悉的肉类纤维感,就像是在嚼一团... 嗯... 冰凉的肥肉。 紧接著,一股浓烈的辛辣味直衝天灵盖,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最后,才是鱼肉本身那股淡淡的,却挥之不去的腥甜。 整个过程复杂而又诡异。 她僵硬地咀嚼著,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团。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李阳就这么看著她,强忍著笑意,等她给出一个评价。 过了好半天,安瑜才艰难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她端起旁边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 李阳明知故问。 安瑜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最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李阳,认真地问道: “这玩意儿...” “真的有人会喜欢吃吗?” 李阳终於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看著某人那一脸被世界观刷新了的懵懂表情,他觉得又心疼又好笑: “所以说,这玩意儿不是谁都能习惯的。” 他把一盘烤鰻鱼寿司推到安瑜面前。 “尝尝这个,好歹是熟的,味道还不错。” 安瑜將信將疑地夹起一个,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甜咸口的酱汁混合著烤鰻鱼的焦香,总算让她那备受摧残的味蕾得到了一丝慰藉。 彳亍! 好吃! 这个能处! 接下来的时间,那盘精美的生鱼片就彻底被冷落了。 安瑜专心致志地对付著那些熟食寿司,偶尔夹一块甜甜的玉子烧,吃得倒也还算开心。 只不过,那股子初见日料的新鲜劲儿,是彻底没了。 一顿饭吃完,安瑜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说饱没饱,说饿也不饿,就是感觉有点不得劲。 心里多少有点小小的失落。 本来是兴致勃勃地来尝试新事物,结果却发现完全不合自己的口味。 这种感觉,就像是满怀期待地拆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结果发现里面是个自己完全用不上的东西。 有点扫兴。 不过... 安瑜的目光转向窗外,看著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流,心情又慢慢平復了下来。 吃到不好吃的东西,確实会影响心情。 但这股小小的鬱闷,在想到另一件事时,就瞬间被冲淡了。 马上就要去看新房子了。 想到李阳说的那句“咱们明天去换个大房子住”,她的心里就忍不住冒起了泡泡。 大房子啊... 最起码,床肯定是大的吧。 不用再像现在这样,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小的单人床上,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把对方挤下去。 虽然那种紧紧贴在一起的感觉也很好... 但她还是更喜欢能肆意打滚的大床。 嗯嗯。 等看过房子,要是合適的话,就跟家里申请一下,直接在这边也买一套。 到时候,就可以把它布置成他们两个都喜欢的样子。 计划通。 这么一想,安瑜的心情又重新变得明媚起来。 日料不好吃又怎么样? 重要的是,接下来还有更值得期待的事情,在等著他们呢。 第217章: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下楼坐上车子。 那顿並不算愉快的日料,很快就被拋在了脑后。 野马在平稳的午后车流中穿行,车里也变得安静了不少。 安瑜坐在副驾上,侧头靠著车窗玻璃。 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阳握著方向盘,视线虽然看著前方,但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安静下来之后,总忍不住胡思乱想。 眼角的余光,也不受控制地瞥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虽然不想去在意... 但那块质感冰凉的手錶,好像变得越来越重。 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脑子里那些离谱的猜测,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从刘老师办公室出来时的那种心神不寧,也再次涌了上来。 有关... 安瑜的身份。 算了。 瞎想半天,不如直接开口问问。 有些事,憋在心里只会发酵成更大的疑团。 想到这里,李阳深吸了一口气。 隨即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內的寧静: “鱼姐。” “嗯?” 安瑜回过神,转头看他,眨了眨眼。 “有个事儿,我一直想问你来著。” 李阳的语气很平缓。 毕竟不希望自己的话听起来很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安瑜还是从中听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郑重。 他没有直接说,只是抬了抬自己的左手,示意了一下那块表。 安瑜顺著他的动作看过去,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那双碧色的眸子里,泛起了一点恍然。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像是融化了的冰泉,瞬间衝散了车里那点凝滯的气氛。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好奇它的来歷?” 她问。 李阳点了点头。 不愧是鱼姐,只一个动作,就能理解他心中所想。 安瑜微微勾起嘴角,凑近了一些。 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块表的錶盘。 “这东西,没你想的那么玄乎。” 安瑜顿了顿,很自然地解释道: “我爸就是从那个空军学校毕业的。” “当时算是优秀毕业生吧。” “所以学校那边每隔几年就会给他寄点纪念品之类的东西,算是慰问。” “这块表,就是去年寄过来的。” “我觉得很好看,也很有意义,就顺手要过来了。” “后来觉得,你很適合,戴著也更好看。” “如果是担心它的价格,那大可不必。” “我爸爸那边还有十来条一模一样的。” “当时不直接告诉你,也是担心你觉得它太贵,会直接拒绝什么的。”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阳心里那把沉重的大锁。 所以,原来是这样... 这个解释,远比他脑子里那些堪比好莱坞大片的场景要合理得多。 看著李阳那副如释重负,又带点傻气的表情,安瑜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她稍稍坐直了身体,故意板起脸来,问道: “说吧,你刚才都想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李阳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乾咳了一声。 他坦然承认: “我还以为你是什么背景嚇人的將军千金。” “还琢磨著,以后要是我惹你不高兴了,会不会被你爹打包发配到西伯利亚去种土豆。” 他本是半开玩笑地说著。 谁知安瑜听完,忽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会的。” 斩钉截铁的两个字,配上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让李阳的心都跟著咯噔了一下。 看著他那一瞬间僵住的表情,安瑜终於绷不住,再次笑得前仰后合。 还伸出手,像安抚小狗一样拍了拍他的脑袋。 “骗你的啦,傻瓜。” 可恶... 完全被玩弄於股掌之中。 这女人,真是越来越会拿捏他了。 ... 车辆最终驶入了一片崭新的高档小区。 海韵华府。 这里是近两年才刚刚竣工的新楼盘,一切都透著一股簇新的气息。 崭新的柏油路面乾净得能反光,路两旁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化带。 小区的建筑风格很现代,线条简洁流畅,楼间距也很大,保证了每一户的採光。 他们在门口跟保安大爷问清楚了九號楼的位置,隨后將车缓缓开了进去。 找了个空车位停好,两人並肩朝著楼栋走去。 走进单元门,电梯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墙壁光洁如镜。 安瑜看著四周的环境,都不由得感嘆: “这里真不错。” “比咱那个公寓的环境还要好些。” 说者无心。 但在她眼里,那间公寓已经是他们二人共有的財產了。 电梯平稳上升,很快就抵达了十二楼。 叮的一声,门开了。 李阳根据钥匙上的门牌號,找到了最里面那间1201。 他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串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噠。 一声轻响。 推开门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愣。 眼前,是一个几乎空空如也的巨大空间。 除了客厅中央摆著一个崭新的灰色布艺沙发,和厨房里安装好了橱柜之外,再无他物。 整个房子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等待被描绘的白纸。 但下一秒,两人的目光,都被那从巨大落地窗里倾泻而入的阳光所吸引。 温暖的光线洒满了整个客厅,將空气中细小的尘埃都照得清晰可见。 安瑜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窗前。 窗外,是开阔无垠的视野。 远处,蔚蓝色的海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与天际连成一线。 海风吹来,甚至能闻到空气里那股淡淡的咸湿味道。 她彻底看呆了。 李阳关上门,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著窗外的景色。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著这一刻的寧静与开阔。 他们简单地在房子里逛了一圈。 主臥,次臥,书房... 每一个房间都是空的,但也都有著绝佳的採光和视野。 最后,两人退回到客厅,在空旷的地板上席地而坐。 就这样对视著,彼此的眼睛里,都映著同样的光。 那是混杂著惊喜,兴奋与满足的光。 良久,李阳先笑了起来。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吧?” 安瑜扬起嘴角,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伸出三根手指,开始倒数: “三,二,一,一起说。” 当最后一根手指收回时,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今晚就搬过来!” “在这里买套房!” “吔?” 第218章:你也住这边? 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似乎放慢了脚步。 俩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错愕。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安瑜。 她眨了眨那双格外惹眼的碧色眸子,有点不確定地往前凑了半步,追问了一句: “直接...搬过来住吗?” 声音不大,带著点茫然。 顿了顿,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蹙起眉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的考量: “阿阳,这房子…不是你爸爸妈妈的吗?” “我们就这么搬过来住,会不会不太好啊?” 她虽然性子直率,做事不喜欢拐弯抹角。 但,其实並不缺人情世故的考量。 长辈的房子,自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进来,总觉得有些不妥。 李阳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感觉有点好笑。 隨即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轻颳了刮她皱起的眉心,把那点担忧抚平。 思忖片刻,目光扫过客厅里崭新的落地窗。 眼底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爸妈既然把钥匙给我了,那意思就很明显了。” 他伸手揽住安瑜的肩膀,带著她往客厅中央走了两步。 隨后抬起手,指了指墙上预留好的电视背景墙位置: “不管是为了让我帮忙照看新房,还是乾脆就把它当成我的临时住处,直接住进来,肯定是他们乐意看到的。” “回头我再打个电话跟他们確认一下,不过大概率八九不离十。” 说罢,他话锋一转。 鬆开揽著安瑜的手,对著空荡荡的四周闻了闻,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搬家这事儿,確实也急不得。” “你闻闻。” 他示意安瑜感受一下空气里的味道。 安瑜依言照做。 轻轻一嗅,鼻尖果然縈绕著一股淡淡的板材混合著乳胶漆的味道。 不算刺鼻,但也绝对算不上舒服。 “虽然装修用的都是环保材料,但这股味儿还是挺冲的。” “甲醛这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 “咱们最起码得开窗通风个把月,等这股味儿散乾净了,才能踏踏实实地住进来。” 他转过身,看著安瑜,眼神里满是认真, “安全第一,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安瑜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刚装修好的房子,哪怕材料再环保,也得晾上一阵子才能住人,这是常识。 只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在屋子里游荡。 从客厅的大落地窗,到阳台那片宽敞的空间,再到臥室里那个预留好的嵌入式衣柜位置... 畅想著一个月后,他们把公寓里那些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东西一点点搬进这个崭新的空间。 到时候,客厅可以铺上柔软的地毯,买一个巨大的投影仪,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阳台可以种满花花草草。 厨房里会添置全套的厨具,李阳会繫著围裙,在里面准备他们二人的一日三餐。 还有主臥那张床... 一定要换成能让好几个人在上面肆意打滚的大床。 想著想著,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 日料不好吃的小小鬱闷,早就被这份对未来的憧憬冲得一乾二净。 两人又在屋里待了一会儿。 肩並肩靠在落地窗的栏杆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著名未来要添置的家具。 討论著哪个房间当书房,哪个角落放电脑... 连窗帘的顏色和款式都细细地琢磨了半天。 直到天边泛起淡淡的橘粉色,才恋恋不捨地锁上门,离开了这个充满希望的未来的家。 从单元楼里出来,晚风带著凉意拂过脸颊. 安瑜下意识地往李阳身边靠了靠,两人手牵著手,慢悠悠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意外地出现在了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下。 那人穿著一身浅杏色的素雅连衣裙,裙摆隨著晚风轻轻摆动。 背著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乌黑的长髮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垂在脑后,正微微侧著身,低头看著手机屏幕,好像在等车。 是苏秦陌。 李阳和安瑜都愣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而公交站牌下的苏秦陌,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下意识地回过头。 “小安?李阳学弟?” 苏秦陌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拘谨。 她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对著他们微微頷首,打了声招呼。 “你们也住…这边?” 她记得安瑜好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里住来著。 这俩人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李阳笑了笑,隨口解释道: “过来看看房子。” “你呢?这么巧,你也来这边?” 苏秦陌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恍然。 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旁边,一栋和李阳家只隔了一条小径的楼栋。 声音轻轻的: “我爸爸在这边买了新房,前两天才刚搬进来。” “我今天过来拿点东西,正准备打车回学校呢。” 居然是邻居...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惊讶。 这世界还真是小。 得知苏秦陌也要回学校,安瑜便很自然地往前走了两步。 脸上带笑,发出邀请: “那正好顺路呀,別打车了。” “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开车送你回去。” 她的语气热情又真诚,不带半点客套。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苏秦陌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掠过安瑜,落在她身旁的李阳身上。 看著这俩人站在一起的模样... 感觉有点尷尬。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她的声音更低了点。 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帆布包的带子,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不麻烦。” 安瑜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带著她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走啦走啦,正好路上还能聊聊天。” 盛情难却。 苏秦陌被安瑜拉著,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只是心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怦怦”地加速跳动起来。 第219章:苏秦陌的私心 野马的后座空间並不算小。 苏秦陌的身高比林小小要高挑一些,但远不及安瑜那般夸张,所以坐在这里绰绰有余。 可她还是觉得有点侷促。 像是一个不小心闯入了別人私人领地的外人。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独属於情侣间的亲昵磁场。 安瑜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颗洗乾净的提子,剥了皮,很自然地递到正在开车的李阳嘴边。 “啊——” 李阳没看她,只是配合地张开嘴。 温软的果肉被送进嘴里,唇瓣无意间触碰到安瑜的指尖。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 苏秦陌赶紧把脸转向窗外,假装看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窗玻璃上,却清晰地倒映出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一种混杂著羡慕、尷尬与些许嚮往的复杂情绪,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所以... 这就是情侣的日常? 没什么刻意的言语。 一个简单的动作,一个眼神的交匯,就充满了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 她想到了秦云峰。 那个总是推著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却会在她需要时默默递上一杯热水的男孩。 他们之间,也会有这样的一天吗? 她止不住地想... 似乎是察觉到了后座的安静,腻歪够了的安瑜转过身来,那张明媚的脸上掛著隨和的笑意。 “对了舍长,你今天一天都跑哪儿去了?神神秘秘的。” “我听小小说,你连早上的课都请假了,这可不像你啊。” 正在开车的李阳闻言,虽然没回头,但注意力也分过来一丝。 確实。 苏秦陌在他印象里,一直是那种典型的三好学生,勤奋又认真,翘课这种事,跟她完全沾不上边。 被安瑜这么一问,苏秦陌原本就有些泛红的脸颊,顏色更深了。 她放在膝上的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车里安静了片刻。 就在李阳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苏秦陌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在准备一件大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一件...我从来没有做过的大事。” “哦?” 安瑜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身子往前探了探。 “什么大事?” 苏秦陌抬起头,视线越过安瑜,似乎是看向前方的某个虚空: “我想去参加一个比赛。” “青城作家协会举办的那个创作比赛。” 她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用力,像是在宣告。 “我想用这个,来反抗我爸爸。” 反抗? 安瑜愣住了。 在她看来,参加比赛,追逐梦想,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怎么会和“反抗”这个词联繫在一起? “参加比赛而已,多好的事啊,怎么还成反抗了?” 安瑜满脸不解地追问。 “难道你爸爸...不喜欢你写东西?” “还是说,你们父女关係很紧张?” 苏秦陌先是点点头,隨即又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情。 “不,我爸爸对我很好。” “从小到大,他为我规划好了未来的一切,把我培养成他最骄傲的样子。” 她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在他的计划里,我应该好好读完大学,然后考研,考公,最后像他一样,进入仕途,安稳地过完一生。” “我也一直...一直是这么做的。” “听话,懂事,做他眼里的乖女儿。” 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 “可马上就要大二了,那条通向他期望的道路,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却...忽然觉得好空虚。”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我这十几年的人生,好像一直在沿著他画好的线往前走,从来没有过自己的想法,也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车內的气氛,因为她这番话,而变得有些沉重。 李阳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著点水光。 那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的迷茫。 “直到...你们的出现。” 苏秦陌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安瑜。 “小安,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一种可以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和事,勇敢踏出第一步的可能。” 隨后,她的视线又转向了前方的李阳。 “还有学弟的书...它陪我度过了最难熬的高三,也让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可以遵从自己內心而活的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我大概率...最终还是会回到那条被规划好的轨道上。” “像以前一样,继续做个乖乖女,老老实实地走完这一生。” “甚至...就连秦云峰...”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能也只是我这短暂的青春里,转瞬即逝的一笔而已。” “但是...” 她话锋一转,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子,重新燃起了光。 “我有了点私心。” “哪怕只有几天...哪怕只有一瞬间...” “我也想试著为自己拼一把,疯狂一次!” “我想看看,如果脱离了他为我画好的那条路,只靠我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说完这番话,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口微微起伏著。 车里一片寂静。 安瑜看著她,脸上的玩味和好奇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心疼与欣赏的动容。 李阳握著方向盘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將车开得更平稳了一些。 在两人注视下,苏秦陌缓缓地,像是进行某种仪式般,挪开了自己一直紧紧护在身前的手。 露出了她这趟回家,特意取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封面已经有些泛黄的笔记本。 本子的边缘因为常年翻动,已经起了毛边。 看得出来,很有年头了。 “这是我以前...断断续续记下来的一些灵感和故事。” 她伸出手指,轻轻摩挲著那粗糙的封面,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也是我这次,想用来参赛的...全部家当了。” 第220章:这锅怎么到我头上了? 李阳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余光扫过中控台上跳动的电子钟。 车窗外的霓虹正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晕染出一片朦朧的光晕。 他多少理解了后座女孩话里的未尽之意。 他开著车,平稳地转过一个街角,透过后视镜看著后座那个像是鼓起了全部勇气的女孩。 苏秦陌端正地坐著。 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却无意识地攥著裙摆的一角。 指节泛著淡淡的白,那双总是温顺低垂的眼睛里,此刻盛著一点细碎的光。 像是暗夜里燃起的一簇小火苗,微弱,却执拗地不肯熄灭。 苏秦陌的人生,就像她父亲精心绘製的一幅工笔画,每一笔,每一划,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从上哪所小学,到考哪所大学,再到未来走哪条路。 一切都完美,一切都正確,挑不出半分错处。 亲戚们提起她,永远是 “別人家的孩子”。 父母的脸上也总是掛著欣慰的笑,仿佛她就是这幅名为“人生贏家”的工笔画里,最恰到好处的一笔。 可画里的人,终究不是画。 宣纸和笔墨描摹不出心跳的频率,勾勒不出胸腔里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臟,更锁不住一个少女心底悄悄滋长的...关於“自我”的渴望。 人是有自己思想的。 那些被压抑在“听话”“懂事”外壳下的喜好与执念,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破土而出。 当那条“正確”的道路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终点时。 十九年来的顺从,终於催生出了第一次叛逆的衝动。 她不是想彻底撕毁这幅耗费了父亲半生心血的工笔画,那样太残忍,也太莽撞。 她只是想在画卷的角落里,偷偷添上几笔完全属於自己的色彩。 哪怕这几笔,很快就会被现实的浓墨覆盖。 会被岁月的尘埃掩埋,会被父亲皱著眉轻轻抹去,不留一点痕跡。 但至少,她画过。 副驾驶座上的安瑜也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车窗边缘的凉意,显然也略有感触。 从苏秦陌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破釜沉舟的勇气,让她联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客观来说,自己横跨小半个地球追求爱情,从俄国追到青城,这事儿听起来確实更疯狂,更轰轰烈烈。 可凡事拋开当事人去谈论难度,都毫无意义。 就像有人天生擅长奔跑,有人却连迈开步子都需要鼓足勇气。 自己的性格本就带著点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做出那种决定,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但苏秦陌不一样。 以她那文静內敛的性子,能顶著父亲规划好的一切,迈出这反抗的第一步,其难度和需要的决心,一点也不比自己当初少。 想到这里,安瑜也恍然大悟,嘴角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瞭然。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说呢,难怪你昨天出去玩的时候,总感觉心事重重的。” 原来是在为这件事纠结。 总而言之,对於苏秦陌这大胆的举动,李阳和安瑜都抱持著绝对的支持態度。 安瑜乾脆转过身,手肘撑在座椅靠背上。 看著后座那个眼神依旧带著几分怯意的女孩,语气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真诚的讚许: “说真的,我有点佩服你了。” 正在开车的李阳也应和了一句: “何止是佩服。” “这是青春期迟到的叛逆,是好事。” 安瑜听完,笑得眉眼弯弯,她和李阳一唱一和,默契十足。 “就是说嘛!” “人这辈子,也就年轻这么一次,热血这么几年。” 李阳接上她的话: “现在不趁著有机会疯狂一把,以后结了婚,生了孩子,被柴米油盐磨平了稜角,可就再也没机会了。” 安瑜用力地点头: “到时候再回想起来,肯定会后悔的。” “后悔自己当年怎么就那么听话,连一次为自己活过的经歷都没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说相声似的。 却把后排的苏秦陌说得心中一阵悸动,甚至有点心潮澎湃。 那份原本还带著些许不安和忐忑的心,在他们三言两语的鼓励下,变得无比坚定。 是啊。 就算最后失败了又怎么样呢? 就算被父亲批评,就算努力了半天还是没能守住自己喜欢的东西,又能怎么样呢? 至少,我试过了。 就在这时,安瑜话锋一转,好奇心又冒了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更不是第一天看阿阳的小说了。” “怎么偏偏就选在这个时候才下定决心呢?” 她分析著,接著说, “厚积薄发,总得有个契机吧?” “难道是你爸爸最近又让你做什么你不喜欢的事了?” 苏秦陌摇了摇头。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蜷缩了几分,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小声说出了那个真正的导火索: “不是我爸爸。” “是...是文学社的刘老师。” 刘老师? 李阳的耳朵动了动。 只听苏秦陌继续说道。 “就是那天,请学弟你上台演讲的时候...” “刘老师把你拉到一边,说要让你全权负责她那个工作室,还要让你当文学社的新社长...” “当时你们在聊,我就在旁边听著。” “那天之后,我就...有点紧张。” 她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我明白,学弟你確实有这份实力,你自己也写得那么好,我...我也很佩服你。” “但...但文学毕竟是我这么多年,为数不多一直偷偷坚持下来的爱好了...” “为了当上这个代理社长,我也付出了挺多努力的...” “我...我多少有点...不甘心。” “所以,我就想...在学弟你正式接手之前,至少...至少也证明一下自己。” 听到这话,安瑜弱弱地扭过头,望向驾驶座上的李阳。 李阳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脚下的油门都稍微轻了几分。 他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心中却颳起了一阵无语的狂风。 搞了半天... 所以问题根源出在我这里吗? 这锅,怎么就莫名其妙甩到我头上来了? 第221章:嗯,我也是 很快,深蓝色的野马便缓缓停在了青大校门口的梧桐路边。 轮胎碾过路面的落叶,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像是傍晚时分,风掠过树梢的轻语。 此时已是下午五点多,夕阳斜斜地掛在远处的教学楼上,將流云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粉色。 余暉淌过校门口朱红色的牌匾,淌过墙面上爬满的常青藤,给整个校园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 下课的大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说说笑笑的声浪混著自行车的铃鐺声,在空气里漾开热闹又鲜活的气息。 苏秦陌解开安全带,指尖划过微凉的皮革,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推开车门,踩著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落地,裙摆被风轻轻掀起来一角,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 她站在车窗外,对著车里的两人稍稍鞠了一躬。 乌黑的长髮顺著肩线滑下来,遮住了小半张泛红的脸颊。 “学弟,小安,今天多谢你们了。” 苏秦陌开口。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语气里依旧是那种標誌性的文雅。 安瑜倚在副驾驶座的车门上,闻言笑著冲她摆了摆手。 手指上的黄金小虾米晃出细碎的光。 语调轻鬆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 “快回去吧,我们走了。” 苏秦陌用力点了点头,又朝著两人挥了挥手,这才转过身,快步匯入校门口的人流里。 目送著那个纤细的背影匯入人流,直至消失不见,这边才重新恢復了安静。 安瑜收回视线,慢悠悠地转过头。 手肘撑在车窗上,手掌托著下巴,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身旁的李阳。 那双格外惹眼的碧色眸子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揶揄的光。 “嘖嘖。” 她先是嘖了两声,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带著点看戏的意味。 “阿阳同学...” “你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李阳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只觉得一阵无辜。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侧过头看她,眼底带著几分哭笑不得: “这锅怎么还扣我头上了?” 他坦然回应,语气里带了点无奈。 隨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发出轻响: “我对那个什么文学社社长的位置,可没半点兴趣。” 相比於一个听起来光鲜亮丽,却没什么实际用处的虚无縹緲的名头,还是实打实的票子更能让他提起精神。 毕竟生活不是偶像剧,柴米油盐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他想起了刘老师那个关於工作室的提议。 那个提议,就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圈关於未来的涟漪。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淡淡的青白。 车窗外的光线渐渐柔和下来,橘粉色的余暉透过车窗斜斜地照进来。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隨后才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向身旁的安瑜,连带著声音里的漫不经心都收敛了起来: “鱼姐。” “嗯?” 安瑜正低头摆弄著自己的指甲。 闻言隨口应了一声。 “你已经跟我回过家了。” “虽然没正式见过父母,但多少也应该对那边有了些了解。” “我家就是很普通的家庭。” “没什么大房子,也没什么豪车,更没有资本去买动輒四五十万的表。” 李阳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而你...我知道,你的家境肯定比我好很多很多。” “在这种情况下,你会不会...后悔当初不远万里跑来青城找我的决定?”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了许久。 以前从未觉得如此割裂... 直到今天察觉到她所赠送的礼物究竟有何等珍贵的价值后... 才终於明白这份差距。 所以他终於问出了口。 车內的空气,似乎因为这个问题而变得有些凝滯。 李阳本以为,安瑜会陷入片刻的沉思,或者至少会有些许的迟疑。 然而,她只是抬起了头。 那张明媚动人的脸上,没有半分犹豫,反而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冬日里最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头所有的阴霾。 “后悔?”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隨即,她重新坐回车里。 轻轻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整个身子都侧了过来,面对著李阳。 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指尖微凉: “阿阳。” 她无比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与你相处的这些日子,我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悔意。” 夕阳的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柔和地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好看的轮廓勾勒出一圈金色的光晕。 “倒不如说...” “迄今为止,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幸福的日子。” 她的话语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重重地敲在了李阳的心上。 “在漠城的时候,家里很大,但我总是一个人。” “在俄国的时候,学校很大,但我还是一个人。” “那些地方,什么都有,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她摩挲著他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可是在这里,在这辆小小的车里,在那间不大的公寓里...” “因为有你,我才觉得,自己是真实地活著的。” “我喜欢早上醒来时,能看到你睡在旁边的样子。” “喜欢你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喜欢我们窝在沙发上,为了一部烂片爭论不休。” “也喜欢...现在这样,只是安安静静地看著你。” 她说的,全都是些最平淡不过的日常琐事。 可在她的眼中,那些平凡的瞬间,都闪闪发光。 弥足珍贵... 李阳就这么看著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胸腔里,像是被某种滚烫的情绪填满了,涨得发疼。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猜测... 在这一刻,都被她这番直白又滚烫的告白,彻底击得粉碎。 他缓缓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鼻尖縈绕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嗯,我也是。” 第222章:孤独的背影 下午五点多,夕阳的余暉给青大校园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路边的小摊前,最后一件印著卡通图案的t恤被一个路过的女生买走。 林小小长舒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蹲下身,开始收拾空空如也的纸箱。 猴儿三人也帮著她,把摺叠桌和塑料凳子利索地收好。 “都卖完了!” 猴儿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一下午的吆喝,嗓子都快喊哑了,但看著那堆积如山的货品全部清空,成就感爆棚。 “辛苦啦辛苦啦。” 林小小清点了一下自己手机上的转帐记录,然后走到三人面前,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隨后站直身子,打开手机的扫码支付界面,毫不犹豫地递向猴儿。 “来,亮一下收款码,这是你们的辛苦费,一共七成,你们仨分一下。” 她算得很清楚,卖掉的货品刨去成本,净利润大概有多少,七成又是多少。 毕竟自己离开了好长时间。 这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在那段时间里被卖掉的。 所以在她看来,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猴儿看著那叠厚厚的钞票,愣了一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当然,是单脚跳。 “哇靠,小小姐你这是干嘛呢?” “瞧不起谁呢!?” 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喊,引得路过的学生都朝这边看了几眼。 “我们哥几个是来帮你忙的,不是来给你打工的!” “你这拿钱出来,算怎么回事?侮辱我们的人格啊!” 他话说得夸张,但表情却很认真。 旁边的阿杰也跟著点头,闷声闷气地说道: “我们就是过来帮个忙,不要钱。” 秦云峰也推了推眼镜,温和地劝说: “小小姐,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钱我们不能收。” “毕竟也就是朋友间帮个忙而已,你比我们更需要钱。” “要是真收了,我们以后还怎么好意思跟你相处?” 林小小却固执地摇了摇头,把钱又往前递了递,手臂伸得笔直。 “一码归一码。” 她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 “你们帮我这么大的忙,让我省了至少三四天的功夫,怎么能让你们白干?” “你们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林小小是个占便宜的人。” 她学著猴儿的样子,也把话说重了点。 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像株倔强的狗尾巴草。 猴儿被她这副样子给气笑了。 “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呢?” 他叉著腰,拄著拐杖思索片刻。 最后想了个办法: “行行行,你要是真过意不去,非得表示表示。” “那也別给钱了,俗气!” “你请我们去食堂吃顿好的,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怎么样?” 林小小看著他,又看了看旁边同样一脸赞同的阿杰和老秦,终於鬆了口。 她把钱收回袋子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这样!” “今天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点什么,管饱!” 猴儿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这就对了嘛!” 隨即,收拾好桌椅板凳,便浩浩荡荡地朝著食堂进发。 刚走进食堂一楼,迎面就撞上了正准备找位置的李阳和安瑜。 “哟!熟人啊!” 猴儿眼尖,老远就挥起了手。 李阳和安瑜也看到了他们,笑著走了过来。 “你们这是...?” 李阳看著他们扛著的摺叠凳,有点好奇。 “帮小小姐卖完货,她请客吃饭!” 猴儿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大大咧咧地说道。 两拨人乾脆拼了个大桌,林小小豪气地去窗口点了一大堆菜,什么贵点什么。 平时换她自己吃,是绝不敢这么搞的。 但这一顿饭,和猴儿他们帮忙赚到的钱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九牛一毛了。 饭菜上桌,几个人边吃边聊。 李阳简单说了下今天下午去看房子的事。 “那把海韵华府的钥匙,是我爸妈在这边买的新房。” “我今天刚过去看了眼。” “地方还挺大,海景房。” 猴儿一听,眼睛都亮了: “牛逼啊!阳哥这要住上大別野了?” 李阳笑骂: “什么大別野,就一普通商品房。” “等过一两个月,味儿散得差不多了,我就考虑和安瑜一起搬过去住。” 猴儿一拍自己那条好腿: “那敢情好啊!” “到时候搬家吱一声,哥几个隨叫隨到,保证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阿杰和老秦也连连点头,但一声不吭。 毕竟食堂的鸡腿吃一个少一个啊。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在食堂门口告別。 李阳牵著安瑜的手,慢悠悠地往校外的方向走。 猴儿,阿杰和老秦则勾肩搭背,晃晃悠悠地回宿舍。 刚走到男生宿舍楼下,猴儿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朝著宿舍门口的灯柱下,努了努嘴。 “誒,你们看,那是不是咱们班长?” 阿杰和老秦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閆苗苗。 她独自一人站在灯下,低著头,不知道在等谁。 昏黄的灯光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看起来有些单薄和孤单。 三人脑海里,瞬间闪过国庆返校那天,在校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囂张跋扈的男人,那记响亮的耳光,和閆苗苗那懦弱又无助的样子。 “她这是干嘛?该不会还在等那个傻缺吧?” 猴儿皱起了眉头,语气里满是鄙夷。 阿杰不知道那天的具体情况,但也听了个大概。 见到这一幕,便瓮声瓮气地猜测: “看样子是。” 秦云峰想了想,思索著说道: “或许...是来分手的?” 这个猜测,让猴儿和阿杰都愣了一下。 他们回想起那个男人令人厌恶的行事风格,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 “那种男的,早点撇清也是解脱。” 猴儿小声嘀咕。 既然想到了这一层,三人都默契地觉得,不应该上前去打扰。 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凑上去,反而会让场面变得尷尬。 三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只是路过的时候,猴儿还是朝著那边喊了一声: “班长,等朋友呢?” 算是问好。 毕竟仨人回到宿舍的时候,怎么也得从閆苗苗脸上走过去。 閆苗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看到是他们三个,她有些侷促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猴儿他们也没再多问,打了个招呼,便擦著她的身旁走进了宿舍楼。 身后,只留下那个依旧在原地等待的,孤独的背影。 第223章:计划通 男生宿舍楼里,猴儿把拐杖往床边一靠,一屁股坐了下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阿杰默默地把桌椅板凳归置到角落。 秦云峰则安静地回到自己的桌子前,打开手机,翻开了刚才看到一半的书。 猴儿往后一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望著天花板: “唉,说真的。” “刚才看见閆大班长那样...” 话没说完。 阿杰拎著暖水壶准备去打水,闻言脚步顿了顿,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 “是有点可怜。” 猴儿却像是被点著了火药桶,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屁的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上次在校门口,我们几个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差一步就替她报警了。” “结果呢?她自己怂了,还想替那个渣男赔钱。” 越说越来气,他乾脆站起来,单脚在地上蹦躂了两下: “这叫什么?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咱们上次出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要是还拎不清,那以后再出什么事,也跟咱们没半毛钱关係,谁也別管哈!” 嗯... 话糙理不糙。 阿杰没再说话,拎著水壶走出了门。 书桌前的秦云峰,自始至终没有插话。 只是翻动手机的手指,轻轻停顿了一下。 ... 与此同时,李阳和安瑜的公寓里,则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天气转凉,並不是一句空话。 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安瑜对温度的变化並不敏感。 冷了就开空调,饿了就点外卖,一切都简单粗暴。 但现在,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她已然放在心尖上的人。 安瑜穿著一件宽大的t恤从臥室里走出来。 t恤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她走到正在客厅沙发上用笔记本码字的李阳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 “阿阳。” “嗯?” 李阳的视线还停留在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我们去逛街吧。” 安瑜把脸颊贴在他的侧脸上蹭了蹭,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 李阳打字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有些疑惑地侧过头: “逛街?买什么?” “给你买衣服。” 安瑜的回答乾脆利落。 “天冷了,你总不能一直穿这几件卫衣吧。” 她说著,拉起李阳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走啦走啦,就当是饭后消食了。” 李阳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於是笑了笑,合上笔记本。 “行,听你的。” 六点多的天空,已经染上了浓郁的夜色。 城市里的霓虹取代了夕阳,將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两人没开车,而是选择了步行。 安瑜很自然地挽著李阳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掛在了他身上,像只没骨头的猫。 晚风带著凉意,李阳下意识地紧了紧她的手。 附近就有一条青城大学周围最热闹的步行街。 两人走进一家装修颇具风格的男装店,安瑜就立马变得专业了不少。 鬆开李阳,自己一个人在衣架间穿梭,眼神专注地扫视著。 很快,她就拿起一件印著夸张涂鸦的亮黄色连帽衫,在李阳身上比划了一下。 “这个怎么样?” 李阳看著那件几乎能当交通警示服的衣服,嘴角抽了抽: “鱼姐,你认真的吗?” “你啥时候看我穿过这么鲜艷的衣服。” 安瑜理直气壮地把衣服塞进他怀里: “有什么关係?” “我男朋友这么帅,穿什么都hold住,去试试!” 李阳拿著那件衣服,感觉像是拿著一块烫手山芋。 站在试衣间前面,敷衍地在镜子前比了比。 然后就迅速放了回去,隨手挑了一件黑色的衝锋衣: “我觉得这个不错,耐脏还挡风。” 安瑜凑过来瞥了一眼,毫不留情地否决了。 “太老气了...” “看著像你爷爷。” “换一个!” 李阳无奈,只好继续在她的“指导”下,充当一个人形衣架。 试了一件又一件,不是被安瑜嫌弃顏色太闷,就是被她吐槽款式太土。 李阳感觉自己不是在买衣服,而是在参加什么时装秀。 最后的最后,安瑜终於挑中了一件米白色的加绒外套。 款式简约,又不失设计感。 “这个好!” 她绕著穿上外套的李阳转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在欣赏什么杰作。 “好,就这件了!” 她拿出手机准备付钱,却被李阳拦住。 “我来就好。” 李阳直接扫了码。 安瑜撇了撇嘴,也没跟他爭。 走出服装店,安瑜把新买的衣服袋子抢过来自己提著,另一只手又缠上了李阳的胳膊。 “明明有富婆女友,却还要坚持自己付款吗?” “有点意思。” 她小声嘀咕著,语气里带著点小傲娇。 “哪有让女朋友花钱的道理。” 李阳笑著捏了捏她的脸。 “可我想给你花钱啊...” 安瑜仰起头看他,路边的灯光在她碧色的瞳孔里跳跃。 “给你花钱,我高兴。” 哇... 还有这种事。 李阳停下脚步,低头看著她: “那下次,下次你再给我买。” “拉鉤。” 安瑜伸出小拇指。 “幼稚。” 李阳嘴上说著,还是伸出手,跟她勾了勾手指。 两人沿著步行街继续溜达。 街边的音像店放著时下最火的流行歌曲,卖小饰品的摊位前围满了年轻的女孩。 空气里混杂著烤冷麵和章鱼小丸子的香气。 夜市的特色。 安瑜不是没来过。 只是,身边人不一样,心境也就跟著產生了变化。 这就是烟火气啊...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奶茶店。 像是刚开不久,店面还很新的样子。 安瑜指了指: “要不要来点那个?” 虽然是自己馋了。 但这种时候,总要问上一嘴。 拉拢个同伙,以掩盖自己大馋丫头的本性。 李阳顺著看过去,点了点头: “过去看看?” 安瑜欣然一笑。 计划通。 结果没走两步... 李阳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著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微微皱起眉头。 略带疑惑地开口: “这是...” “林小小?” 第224章:世界很小,愿望很俗 安瑜顺著李阳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果然在奶茶店灯光明亮的吧檯后,看到了那个忙碌的娇小身影。 於是靠近一些,叫了一声。 穿著店员制服的林小小,正低著头,麻利地给杯子封口,然后贴上標籤。 听到有人在门口叫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看清来人是李阳和安瑜后,她脸上先是闪过一抹惊讶,隨即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哇,世界真小。” “学弟!小安!欢迎光临吶。” “你们来逛夜市?” 两边很快熟络地打了个招呼。 安瑜好奇地探头往店里看了看,问道: “你怎么...又跑到这边做兼职了?” 她记得林小小以前的店不在这里来著。 林小小利索地把做好的奶茶递给旁边的客人。 隨后擦了擦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下: “嗯...之前那家店,老板资金周转不开,就...就关门了。” “不过他人还挺好的,知道我的情况...嗯,比较缺钱。” “索性就把我介绍到这边的分店来了。” 她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反正我是没什么分別。” “都是做奶茶,在哪儿都一样。” 说著,她还颇为热情地朝两人招了招手。 “快进来坐,外面冷,我请你们喝东西!” 秋夜的风確实带著凉意。 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听起来是个绝佳的主意。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便欣然接受,走了进去。 店里人不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小小很快就端著菜单过来,让他们隨便点。 等单子下好,她一边在机器上操作,一边隨口閒聊: “说起来...李阳学弟。” “最近青城文协举办的那个创作比赛,你知道吗?” 李阳点了点头。 苏秦陌的事情,让他对这个比赛印象深刻。 “我听苏学姐说,她报名参加了。” 林小小眼睛一亮,把话接了过去: “是吧是吧!我就想问你呢,你去不去参加?” “听说这次第一名的奖金,有整整五万块呢!” 她说到“五万块”的时候,声音都高了半度,眼睛里像是缀满了小星星。 “学弟你写小说那么厉害,去参加肯定能拿奖的!” “到时候不是轻轻鬆鬆?” 李阳在文学社崭露头角的那次,她没去。 但从安瑜和苏秦陌的口中,也了解了个大概。 所以她一脸理所当然,仿佛那五万块已经是李阳的囊中之物。 李阳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身体往后靠了靠,调侃了一句: “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激动?” “你是不是看上那五万块了?” 嗯... 还真是。 林小小没有半点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肩膀一耸: “嗯呢!” 回答得坦荡又直接。 “我可不像舍长她们,有什么文学追求。” “我就认钱。” “这么个能赚钱的机会,不试试总觉得亏了。” 说著,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从围裙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几下点开一个备忘录,递到李阳面前: “正好正好,你帮我看看,我写的这个...有没有机会?” 李阳饶有兴味地接了过来。 安瑜也好奇地凑过脑袋。 手机屏幕上,是一段简短的文字。 没有標题,没有排版,就是一段朴实无华的大白话。 记录著她以往的日常,从小到大发生过的许多难以忘怀的事情。 字里行间都是“今天很开心”,“大家人都很好”,“要努力赚钱”之类的感嘆。 与其说是文学创作,倒更像是一篇小学生日记... 真诚,但是苍白。 李阳拿著手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价。 说好吧,实在有些违心。 说不好吧,又怕打击到她的积极性。 林小小一直观察著他的表情,见他久久不语,心里便有了数。 她自己拿回手机,若无其事地揣回兜里,脸上依旧掛著笑。 “好啦,看你这反应我就明白了。” “看来我是真没这个天分,还是不去投稿丟人了。” 语气轻鬆,仿佛刚才那个满眼期待的人不是她。 说完,她转身回到吧檯,手脚麻利地做好了两杯饮品,很快就端了过来。 一杯是给安瑜的轻乳茶,一杯是给李阳的珍珠奶茶。 热饮的白汽裊裊升起,在微凉的空气里晕开一片模糊。 “虽然我没有艺术细胞,写不出能换钱的故事...” 她把饮料放在桌上,双手撑著桌沿,笑吟吟地看著两人。 “但我有的是力气。” “从最基本的工作做起,只要我足够努力,一样能过上好日子的。” “嗯,反正我是这么觉得。” 看著她这副充满干劲的样子,李阳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开口问道: “要不要...我帮你代笔写一个?” “虽然不保证一定能拿第一...” “但混个第二第三,拿个万八千的奖金,应该问题不大。” 林小小愣了一下,隨即用力地摇了摇头,拒绝得乾脆利落: “不要。” 她往后退了一步,与他们拉开一点距离,脸上的笑容却没变: “那样的话,不就跟你直接给我钱一样了吗?那和施捨有什么区別?” “你们已经帮我够多了,真的。” “从刚认识的第一天起,到今天下午帮我卖东西...” “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一直很感激,甚至...有点惶恐。”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因为经常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 “人情债最难还了。” “我欠你们的,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还清了。” “所以,不能再多了。” 说完,她又重新抬起头,迎上两人的视线。 那一瞬间,奶茶店温暖的顶灯,在她身后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將她的身影勾勒得清晰而坚定。 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小虎牙微微闪烁,脸颊的梨涡浅浅的,留下些许阴影。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霾或自卑,乾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揉杂著一种坦然的豁达,一种对生活最质朴的敬畏... 和一种绝不向命运低头的,倔强的自尊。 仿佛是在无声宣告—— 她的世界很小,她的愿望很俗。 但她会用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地去爭取一切。 第225章:见了鬼了 对此,李阳也能理解。 他看著林小小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攥得发白的手指,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那份不愿轻易受人恩惠的自尊,他自己也有。 所以他收回了刚才的话,没有再坚持。 空气里短暂地陷入沉默,奶茶店的背景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 混杂著邻桌低声的交谈和杯勺碰撞的清脆声响,倒也不显得尷尬。 旁边的安瑜托著下巴,碧色的眼珠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要不这样?”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一下子打破了这份短暂的静謐。 李阳和林小小都下意识地看向她,眼神里带著几分询问。 安瑜坐直了身子,小手在桌上轻轻一拍,语气带著几分篤定: “有句老话说得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阿阳,你乾脆直接教小小怎么写,不就行了?” “让她学会这个本事,靠自己的笔赚钱,这总不算施捨了吧?” 这个提议,让林小小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下意识就想拒绝。 这种事听起来就很麻烦,主要是太麻烦李阳了。 写作这件事本身就高深莫测,她连基础都薄弱得很,要学肯定要耗费李阳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可还没等她开口,李阳却很乾脆地点了点头: “可以啊。” 他看向林小小,笑了笑,丝毫没有为难的样子。 “正好,我未来不是要跟刘老师开工作室嘛,迟早也要教人的。” “就当是提前拿你练练手,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当老师的天赋。” 这番话来得恰到好处。 把“帮忙”巧妙地包装成了“互惠互利”。 既给足了林小小面子,又彻底打消了她心里最后那点顾虑。 见她神色鬆动,李阳又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指尖快速滑动屏幕查了查。 隨后补充道: “我看了,那个比赛还有好几天才截止投稿,时间完全来得及。” “正好利用这几天,给你来个速成特训。” 他顿了顿,脑子里又冒出另一个身影。 “啊对了,顺便也把苏学姐叫上吧。” “反正你们俩的目的都差不多,都是为了在比赛里拿个名次。”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嘛。” 旁边的安瑜立刻高高举起手,像个上课抢答的小学生: “我我我!我也要报名!” 李阳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把她也一併纳入了教学计划。 “行,都来吧。” 至於上课时间,李阳这边很自由,主要还是看林小小的工作安排。 林小小立刻查了下自己的排班表,跟两人约定了明天下午。 隨后,就这么一拍即合。 告別了干劲满满的林小小,李阳和安瑜也离开了奶茶店。 夜风拂面,两人提著新买的衣服,继续在热闹的夜市里閒逛。 为即將到来的冬天添置些厚实的物件。 ... 与此同时,青城大学,男生宿舍楼下。 猴儿拄著拐,单脚跳著往校门口的小卖部挪。 拐杖戳在水泥地上,发出“篤篤篤”的声响。 嘴里骂骂咧咧。 “非得赌那局游戏能贏...” “这下好了吧,还得瘸著腿出来给那俩孙子买饮料...” “靠,我就是个傻福。” “那俩货也是真特么不客气啊...” “不带这么欺负瘸子的。” 他一边碎碎念地吐槽,一边熟练地用拐杖支撑著身体,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结果刚绕过宿舍楼的拐角,他的脚步就停住了。 不远处的路灯下,一个瘦弱的身影孤零零地蹲在树旁,双臂环著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著,看起来格外单薄。 猴儿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疙瘩。 是閆苗苗。 从他们吃完饭回来,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这傢伙居然还守在这儿。 他走上前去,用拐杖的末端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肩膀: “喂,班长。” 閆苗苗被嚇了一跳,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看到是猴儿,她慌乱地擦了擦眼睛,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 “田...田家茂同学...?” 猴儿的语气很不客气,充满了不耐烦: “你还在这儿等那个傻缺呢?” 閆苗苗的肩膀瑟缩了一下,小声地辩解: “我...我想跟他解释清楚...昨天的事...是个误会...” 她竟然是来找那个男人复合的。 而且看样子,从下午等到现在,在这里蹲了將近一天。 猴儿心里的火“蹭”一下就窜了上来,差点没忍住直接开骂。 但看著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和那种仿佛全世界都崩塌了的破碎模样。 到嘴边的脏话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真特么的... 见了鬼了。 看著閆苗苗那副无助到极点的样子,猴儿沉默了几秒,最后嘆了口气: “行了,別等了,他不会来了。” “起来,跟我走。”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閆苗苗的胳膊,不容分说地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干...干什么去?” 閆苗苗被他这粗暴的动作嚇到了。 “买可乐喝!” 猴儿不由分说地拉著她,就往学校小卖部的方向走。 閆苗苗下意识地想挣脱,还回头望了一眼宿舍楼的方向。 猴儿察觉到了,头也不回地恶狠狠威胁道: “我警告你啊,你敢回头一步,我立马躺地上!” “不讹到你倾家荡產,我就不姓田!” 这番流氓似的言论,彻底让閆苗苗懵住了。 从小老实巴交的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只能呆呆地被他拉著,一步一步往前挪。 很快,猴儿带著她从小卖部里出来,一人手里多了一罐冰可乐。 当然,猴儿手中的袋子里还提著三罐。 但他没回宿舍,而是一瘸一拐地,拉著她穿过小路,径直走向了空无一人的操场。 夜色下的操场很安静,只有几盏照明灯亮著。 他带著她坐上看台,拉开自己那罐可乐的拉环,递到她面前: “喏,你的。” 然后又拉开另一罐,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似乎也压下了心头那股无名火。 猴儿长长地舒了口气,將易拉罐捏在手里,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他转过头,看著旁边依旧在默默流泪的女孩,终於开了口。 “我说,閆大班长...” 第226章:天生的抖m? “我说,閆大班长...” 猴儿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看台上响起,带著点嘲弄的调子。 他把喝空的可乐罐隨手放在一边。 侧过身,一条腿伸得笔直,另一条腿曲著,姿势囂张得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 閆苗苗依旧在小声抽泣,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搭理他。 但猴儿也是毫不在意。 依旧自顾自地继续说,声音拔高了八度,像是在训自己家不爭气的弟弟妹妹: “来你老实告诉我。” “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被门给夹了?” “上次在校门口,那傻缺怎么对你的,你这么快就忘了?” “当著我们这么多人的面,大耳刮子直接往你脸上呼,你还跟个哈巴狗似的想替他赔钱?” “我操,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么贱的!” 这话说得极重,脏字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像刀子一样扎人。 閆苗苗估计没被这么骂过。 哭声猛地一滯,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猴儿,嘴唇哆嗦著,想辩解: “不...不是的,他...他平时不这样的...” “他只是那天心情不好...他后来也跟我道歉了...” 猴儿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直接气笑了: “我草...我真头一次见到你这样的。” 他伸手指著閆苗苗,差点戳到她鼻子上: “道歉?他道个歉,你脸上那巴掌印就能消了?” “他心情不好就能打你?那我今天脚疼心情也不好,我是不是也能给你两下?” 他比划了一下拳头,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眼神里全是鄙夷: “你醒醒吧!” “你以为那是爱你啊?他那是把你当出气筒,当提款机,当一不用负责的保姆!” “你是不是觉得你特伟大,特能包容?能用爱感化他?” “別他妈做梦了!狗改不了吃屎,这种人渣只会变本加厉!” 夜风吹过看台,带著刺骨的凉意。 吹乱了閆苗苗额前的碎发,也让她浑身打了个冷战。 她手里那罐冰可乐,像是块寒铁,冻得她指尖发麻。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將两人的影子在水泥台阶上拉得又细又长。 猴儿骂得口乾舌燥,又拿起自己的可乐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冰凉的液体让他冷静了些许。 他换了口气,语气没那么冲了,但依旧扎心。 “你看看你现在这德行,为了那么个玩意儿,在这儿喝西北风,哭得跟奔丧似的。” “值得吗?” “我就不理解了,你到底图他什么?” 閆苗苗死死咬著下唇,眼泪又一次决堤,却不敢再出声,只是无声地滑落。 那些刻意被她遗忘的,被她用“他只是心情不好”来粉饰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那是她的初恋啊... 她就是为了这个学长,才好不容易考到青大来的。 可是... 相处到现在,那个学长的印象却越来越陌生了。 不再像高中时那样温柔。 而是会因为游戏输了就掀翻饭菜。 会因为没钱买新手机而对她冷嘲热讽。 还有那一次次,在眾人面前毫不留情地贬低和羞辱... 她一直告诉自己,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只要自己再听话一点,再懂事一点,他就会变好的。 可猴儿这番粗鲁直白的话,像一把榔头,狠狠砸碎了她自己编织的那个脆弱不堪的梦。 “我...我不知道...” 她终於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茫然和无助。 “不知道?” 猴儿哼了一声, “你是班长,成绩拔尖,年年拿奖学金,以后前途一片光明。” “他呢?他算个什么东西?纯纯社会混子罢了!” “他到底好在哪里,需要你这么卑微地去求他?” “閆苗苗,你不是蠢,你就是懦弱!” “你被人打习惯了,被人骂习惯了,就觉得这是正常的!” “但凡有点骨气,第一次他动手的时候,你就该让他滚蛋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空罐子往旁边垃圾桶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閆苗苗被那声音嚇得浑身一颤。 她低头看著自己发白的手指,看著那罐未曾入口过的可乐,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时至今日... 他甚至都没给自己买过一点东西。 甚至一瓶可乐... 猴儿站了起来,拄著拐,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行了,老子骂爽了,你好自为之吧。” 他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准备离开。 “等...等一下。” 身后传来閆苗苗沙哑的声音。 猴儿停下脚步,没回头。 “谢谢你...” 女孩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她站起身,朝著猴儿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猴儿翻了个白眼。 什么人啊。 被骂了一顿还给人说谢谢。 难道她天生就是抖m的料? 閆苗苗倒是没有再犹豫。 鞠躬过后,便转身朝著与猴儿相反的方向,沉默地离开了。 猴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烦躁地挠了挠头,这才拄著拐,慢吞吞地往宿舍楼走。 ... “我靠,猴儿。” “你干嘛去了?买个饮料买到南极去了?” “我们还以为你路上又摔了,准备出去找你来著。” 猴儿刚推开宿舍门,就看到了披上衣服准备出去的阿杰和老秦。 猴儿把手里的塑胶袋往桌上一扔,三罐可乐骨碌碌滚出来。 他一脸晦气地摆了摆手: “没事儿。” “骂人去了。” 说罢,直接倒回自己的床上,懒得再多解释一句。 ... 第二天,午休时间。 李阳手机震了一下,是刘老师发来的消息。 【老教学楼,202教室,速来。】 言简意賅,是她一贯的风格。 虽然没有明说,但李阳心里大概有了谱,这事八成绕不开工作室那摊子。 跟安瑜打了声招呼,便独自一人朝著老教学楼走去。 午后的阳光正好,穿过走廊的窗户,在斑驳的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202教室的门虚掩著。 李阳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大马金刀坐在讲台上的身影。 刘老师依旧还是一副潮人装扮。 穿著一身休閒装,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正百无聊赖地晃著腿。 看到李阳进来,她眼睛一亮,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朝著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来了?坐。” 第227章:以前的安瑜 果然不出李阳所料。 刘老师一开口,便是工作室的事情。 她翘著二郎腿,棒棒糖的塑料棍在指尖转了一圈,最后被她精准地扔进了讲台角落的垃圾桶。 “我琢磨了一下,咱们这个工作室,不能光盯著你那个网文ip孵化。” “摊子要铺大一点,你懂吧。” 她从讲台上跳下来,踱步到李阳面前,双手抱胸,儼然一副女企业家的派头。 “现在很多企业都需要文案宣传,政府单位也需要写工作报告、演讲稿,还有学生写论文、求职者写简歷...” “这些都是文字变现的渠道,而且需求稳定,来钱快。” “这也是我们一直在干的事情。” “所以我的想法是,先接这些杂活儿,把工作室的基本盘稳住,养活团队。” “然后,再利用我这边传统文学圈的人脉,和你那边网文圈的经验,双管齐下,搞点有深度的定製文,冲冲奖,打响名气...” 李阳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刘老师的规划,很符合她作为传统文学老师的身份,思路清晰,四平八稳。 但... 既然自己也打算靠这个赚钱了。 就不能放任她一个人继续乱搞。 “刘老师,您这个思路,更像是一个传统的文化公司。” 一直等她说完,李阳才缓缓开口。 “稳定是稳定,但上限太低...”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开始分析: “您自己也清楚,代写简歷报告什么的,是纯粹的体力活,赚的是辛苦钱,而且市场饱和,竞爭激烈,很难做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您才会找我,去试新的出路。” “至於冲奖的定製文...” 李阳笑了笑,话里带著几分无奈。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这个时代,能被资本看上,且愿意投钱的,不是那些拿奖拿到手软的阳春白雪,而是能快速抓住大眾眼球,带来流量和话题的下里巴人。” 比如,自己那本赚到第一桶金的《史上最甜恋爱》。 那本书,论文学性,几乎为零。 可偏偏就是这种最直白的东西,才最容易被市场接受。 “所以我的想法是反过来。” 李阳迎上刘老师探究的视线,语气篤定。 “前期,利用大部分资源,做一个项目...” “孵化商业网文。” “用最简单粗暴的爽文模式,快速打造爆款,把流量做起来,把钱赚到手。” “等有了足够的用户基础和现金流,再去考虑做有深度的內容,甚至反向输出到传统出版行业,那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把钱捞完,名声打起来,再告诉別人,我们其实是文学创作者...” “这样,钱有了,好名声也立得住脚。” “双辅双成,名利双收。” 这番理论,让刘老师愣了一下。 她盯著李阳,那双总是带著点懒散的眼睛里,头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震惊”的情绪。 半晌,她才笑了出来,点了点头: “你小子...” “怪不得能赚钱。” “行,就按你说的办。” 她答应得异常爽快。 毕竟这次来,其实就是为了让李阳帮忙出主意的。 工作谈完,教室里的气氛也轻鬆下来。 刘老师重新坐回讲台上,从兜里又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塞进嘴里。 含混不清地问: “行了,正事说完了,聊点私事。” “最近跟你的那个俄国小女友,处得怎么样?” 李阳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但还是如实回答: “挺好的。” 刘老师的眼睛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 “是么?” “呵,她以前可不是现在这样。” 李阳来了兴趣: “哦?洗耳恭听。” 刘老师回忆著,眼神有些飘远: “大一的时候,我带过她们那批外国留学生的中文进阶课。” “安瑜当时是我班上中文最好的学生,没有之一。” “笔试,口试,次次第一。” “但她那个人吧...” 刘老师咂了咂嘴,像是在寻找合適的形容词。 “太冷了。” “就跟个冰雕的美人似的,好看是真好看,但浑身上下都写著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上课永远坐在第一排,不跟任何人交流,下课就走,独来独往。” “班上多少男生想跟她搭话,连她三米之內都靠近不了。” “我当时就觉得,这姑娘心里肯定藏著事儿,或者说,她把自己跟全世界都隔离开来了。” “可我最近在学校里看见她跟你在一起的样子...” “嘖嘖,完全是两个人。” “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眼里的光都跟以前不一样。” 刘老师上上下下打量著李阳,仿佛在研究什么稀有物种, “老实交代,你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李阳听著刘老师的描述,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越扬越高。 最后才哑然失笑: “我哪有那本事。” “倒不如说,她本来就不是什么高冷的人。” “以前那样,大概...只是因为人生地不熟吧。” 脑海里,关於安瑜的记忆碎片,渐渐翻涌上来。 他想起了最开始在贴吧里,跟他聊得热火朝天的陌生女孩。 会单方面把他当做树洞大倒苦水。 有时候也会分享一些开心的事情。 她会跟他分享莫斯科冬天的雪有多大,学校的饭有多难吃... 也会抱怨自己又被乱七八糟的考试折磨得想死... 再后来,就是打游戏的网友了。 那个隔著网线与万水千山的“鱼姐”,鲜活有趣,甚至有点话癆。 与刘老师口中那个“冰雕美人”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冷漠孤僻的形象,是她对外的一贯形象。 而在那层冰冷的外壳之下藏著的,一直都是那个他所熟悉的,温暖又有趣的灵魂。 只是自己,恰好成为了那个让她愿意卸下所有防备的人。 那个被全校男生视为不可攀摘的高岭之花。 私下里,却会像只猫一样赖在他怀里撒娇,会为了让他说一句俄语的“我爱你”而耍尽小心机。 人是一切社会关係的总和,本就是复杂的存在。 不论是高冷孤僻的冰山校花。 还是活泼娇憨的黏人女友。 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在他的脑海中缓缓重叠,最终,都匯成了同一个人... 第228章:好像真的有戏 画面一转,来到女生宿舍。 气氛正热烈。 安瑜盘腿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包薯片,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混不清地问对面的苏秦陌: “舍长,老实交代。” “你跟你家的秦学弟,发展到哪一步了?” 正捧著书看的苏秦陌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书合上。 “什么我家的...” “我俩现在就...就那样啊...” “国庆假期的时候,他约我去看了个电影,还...一起吃了个饭...什么的...” “然后还送了花...”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脸上的甜蜜藏都藏不住。 “哦哦...” 安瑜夸张地叫了一声,把薯片袋子往旁边一放。 “可以嘛,那小子也没看上去那么木头。” “那你们下一步是不是就该牵手拥抱亲一个了?” 苏秦陌的脸更红了,拿起枕头就朝安瑜丟了过去。 “別胡说!” “那你...你跟李阳学弟不也天天腻在一起吗?” 安瑜轻鬆接住枕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是啊,我和阿阳关係一直很好。” “国庆几天,我们俩连孩子去上什么幼儿园都商量好了。” 又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作为室友,苏秦陌都习惯了。 但安瑜说著,话锋却突然一转。 带著点坏笑,著看向了正在默默整理床铺的林小小: “哎,不过说起来...” “小小,你最近好像也有点情况啊?” 林小小整理被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回过头,一脸茫然: “啊?还有我的事吗?” 旁边的苏秦陌也放下了书,好奇地附和: “说起来,小小。” “前天我就想问了。” “你为什么会去给田俊杰学弟送饭啊?” “你们...?” 这话一出,林小小的脸“刷”一下就红透了,像个熟透的苹果。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摆著手,急急忙忙地解释: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就是...就是他之前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我...我特別感激他而已!”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国庆假期里发生的事情。 爷爷病重,手术费,还有那笔沉甸甸的十万块借款... 这些事情太沉重了,她不想把这份压力带给关心她的舍友们。 所以她只能含糊其辞: “我这人你们知道的,別人对我好一分,我就想还十分。” “但我现在也没什么能力,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就...就想著给他送点吃的,表达一下谢意。” 她话说得真诚。 可那副耳根都红透了的样子,落在安瑜眼里,就完全是另一番味道了。 安瑜摸著下巴,碧色的眸子里闪烁著玩味的光。 她凑到林小小跟前,压低了声音,像是处心积虑勾引小红帽的狼外婆: “只是报答?” “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当我看不出来?” “老实说,你是不是觉得...那个叫阿杰的男生,还挺不错的?” 林小小被她说得心头一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安瑜却根本不信。 她淡定地坐回椅子上,翘起腿,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 “行啦,跟我还装什么。” “虽然我跟那个叫田俊杰的不熟,但听我们家阿阳说,他是个老实可靠的人。” “而且光是看上去,人长得高高壮壮的,就很有安全感。” “好像家里条件也不错的样子。” 反正就接触过的这段时间来看,她只能总结出这些。 每说一条,林小小的头就低一分。 安瑜看她那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要是真对他有点意思,我觉得可以试试看啊。” “喜欢就上,追就完事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这番大胆的发言,直接把林小小最后的心理防线给衝垮了。 她“啊”地一声轻叫,抓起被子往头上一蒙,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宝宝。 “我不跟你们说了!”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带著一丝恼羞成怒的意味。 安瑜和苏秦陌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安瑜轻轻耸肩,摇了摇头,没再继续逗她。 坐回自己的位置,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跟李阳的聊天框,指尖飞快地敲打起来。 【寒武纪的鱼:报告阿阳,我发现一个惊天大秘密!】 【寒武纪的鱼:你家那个阿杰,和我家的小小,好像有情况!】 ... 另一边,李阳刚从老教学楼里出来,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消息,看著安瑜发来的一连串信息,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阿杰有情况了? 还是林小小? 这两个人... 他当然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那不是一句“帮了个天大的忙”就能轻易概括的。 前天一起出去玩时,阿杰亲口讲过的。 撇去猴儿添油加醋的那些,事情的大体逻辑李阳也早就梳理清楚。 为了给林小小解燃眉之急,阿杰放弃了自己原本拿来买奥迪a6的钱,一口气给林小小垫付了十万块钱。 加上后续的医药费,可能还不止这些。 那小子的確有钱。 但平日里根本不是个会胡乱花钱的主。 能一口气掏出十万给別人,的確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事后,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跟宿舍兄弟们说,觉得领克也挺好,便宜耐操。 这份沉默的付出,李阳都看在眼里。 而林小小呢? 她是个骨子里比谁都倔强和骄傲的女孩。 那十万块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笔巨款,更是一份需要用尽全力去偿还的人情债。 这送饭,或许就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最朴素的报答方式了。 可现在看来... 安瑜的观察,似乎揭示了另一层更深的可能性。 这份沉甸甸的感激,在日復一日的相处和仰望中,是不是已经悄然发酵,变质成了另一种更柔软,更细腻的情愫? 少女的心思,总是藏在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里。 一次脸红,一次躲闪,一次不知所措的辩解。 李阳托著下巴,想著阿杰那木訥憨厚的模样,又想著林小小那坚韧倔强的身影。 一个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一个知恩图报,拼尽全力。 这俩傢伙...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好像真的有戏吧。 第229章:再遇方庆 夕阳的余暉顺著教学楼的轮廓斜斜铺下来,將校园里的梧桐叶染成了暖橙色。 晚风卷著几分凉意掠过脸颊。 李阳的思绪却还陷在之前的事情里,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又加快。 等回过神时,人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將亮著屏的手机揣回运动裤兜里。 指尖触到布料的质感,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盘算起阿杰和林小小这两个人。 一个默默付出,不计得失。 一个拼命想还,又怕欠得更多。 这俩人要是真能凑到一块儿,画风好像也挺和谐的。 只要捅破那层窗户纸,说不定就是段不错的缘分。 想著想著,人已经到了120寢室门口。 宿舍门没有完全关上,虚掩著留了一条缝隙,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猴儿咋咋呼呼的声音。 李阳顺手推开门。 屋里除了自家三个兄弟,猴儿原本的位置上还坐著一个不速之客。 那人身材格外壮硕,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被饱满的肌肉撑得鼓鼓囊囊。 肩膀宽得几乎占了半个床位。 手臂上的肱二头肌线条清晰可见,一看就是经常泡在健身房的主儿。 而且这脸还挺眼熟... 李阳愣了一下,才把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的某个身影对上號。 方庆。 那个之前为了安瑜,气势汹汹跑到他面前下战书,结果被他轻轻鬆鬆撂倒的计院学长。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阳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傢伙该不会还不死心吧? 沙发上的方庆看到李阳进来,表情也有些不自然,连忙站了起来。 “那什么,李阳学弟...” 李阳把门关上,语气平淡地开口: “学长有事?” 他以为方庆又是为了安瑜的事情而来。 谁知方庆听到这话,连忙摆了摆手,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是不是,你別误会!” “我...我这次来是为公事。” 他飞快地解释著,生怕李阳再把他当成情敌。 这话一出,不光是李阳,连旁边看戏的猴儿和老秦都来了兴趣。 “公事?” 猴儿拄著拐杖站起身来, “你能有什么公事找我们?” 方庆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了些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 “咳,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咱们学校现在的学生会会长。” 此言一出,整个宿舍都安静了一瞬。 猴儿的嘴巴张成了o型,上下打量著方庆,满脸都写著“你逗我呢”。 就连一直很安静的阿杰都抬起了头。 学生会会长? 这个天天在健身房举铁,为了追女孩跑来跟人约架的二次元大肌肌猛男。 竟然是青大的学生会会长? 这... 画风也太清奇了。 “那些都是私人生活,工作上我还是很靠谱的...” 方庆似乎很习惯这种反应,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解释了一下,隨后继续说道: “最近学校要举办一年一度的校友会,很多工作需要跟宣传部对接。” “我去找你们部门的指导老师,孙江东老师,他说他最近忙著评职称,没空管。” “然后我又去找你们的代理部长,就是林小小,她也是我班的。” “结果她要忙著兼职。” “没办法,我查了下宣传部的成员名单,发现你们整个宿舍都是部员,就只能直接找上门来了。” 他摊了摊手,显得颇为无辜。 “这次校友会规格很高,很多已经毕业的优秀校友都会回来参加,校领导非常重视。” “所以前期的宣传工作必须做好,海报设计,公眾號推文,校园广播稿,还有活动当天的现场拍摄和採访...这些都得宣传部来负责。” 听到这繁重的工作量,猴儿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他第一个举手提问,问得十分功利: “提问!” “干这活儿,有学分吗?” 方庆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很官方地回答: “活动结束后,会根据每个人的工作表现,给予相应的实践学分和荣誉证书。” “哦,好像还有奖金来著。” “是从活动预算里拨出来的。” 一听有学分赚还有钱拿,猴儿的態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吔?早说嘛!” “好说好说!这活儿我们接了!” “会长大人放心,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变脸比翻书都快。 旁边的秦云峰则更关心另一件事。 他扶了扶眼镜,冷静地问道: “学长,你刚才说,我们宣传部现在没有部长?” 方庆点了点头: “是啊,上一任部长毕业了,孙老师还没来得及任命新的。” “虽然想把这个职务交给林小小,但她平日里工作很多,脱不开身,自然没空打理。” “所以就一直空著了。” 秦云峰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 李阳將几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最后拍板决定: “行,方学长,这事就交给我们吧。” “具体需要做什么,你把要求列个清单发给我们。” 事情谈妥,方庆也鬆了口气,总算没白跑一趟。 120男团四人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送著方庆往门口走。 然而,就在方庆的手已经搭上门把,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们。” 他的目光在四人脸上依次扫过,最后停留在李阳身上。 语气颇为认真地问道: “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閆苗苗的女生?” “我看她的档案,好像和你们是一个班的。” 话音刚落,李阳就感到身边的猴儿身体僵了一下。 方庆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继续皱著眉说道: “閆苗苗是学生会秘书处这学期新招的干事,本来工作挺积极认真的,分配给她的任务也能按时完成,態度特別好。” “可最近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情况,整个人的状態很不对劲。” “这两周的例会她都请假了,理由是身体不舒服,分配给她的整理校友资料的工作,她也推三阻四的,好几次都要我催著才肯交上来,而且交上来的资料漏洞百出,明显是没用心做。” “我见过她两次,整个人恍恍惚惚的,眼神涣散,跟之前判若两人。” “我看她档案上写著是你们班的班长,想著你们应该比较熟。” “所以想打听一下,她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第230章:上课? 宿舍里还残留著午饭的泡麵香气与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窗缝漏进的微风陡然滯住。 门边的空气都因方庆最后那句问话,像被冻住般凝固下来。 阳光斜斜切过书桌,落在堆叠的课本上。 连尘埃飘落的轨跡都清晰可见,却没人有心思留意。 身边的猴儿,拄著拐杖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脸上惯有的痞气笑容像被掐断的火苗,瞬间敛得乾乾净净。 眉梢耷拉下来,吊儿郎当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鬱,连嘴角的弧度都绷直了不少。 李阳靠在贴满海报的书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桌边的塑料纹路。 秦云峰坐在对面椅子上。 两人目光短暂交匯,都从对方微凝的眉头和瞭然的眼神里,读出了彼此心底的答案... 猴儿没有藏著掖著,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 “还能因为啥,不就她那个傻缺男朋友的事儿唄。” 他抬手抓了抓乱糟糟的短髮,把前天晚上在宿舍楼下看到的情形言简意賅地复述了一遍。 路灯昏黄的光,还有树影摇曳的细节在他话语里一闪而过。 当然,省去了自己把人拉去操场上骂了一顿的细节,只含糊提了閆苗苗蹲在楼下石阶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摆明了是想求复合。 “至於她男朋友是个什么货色,方学长你可能不知道。” 猴儿顿了顿,拐杖尖轻轻磕了磕水泥地,发出“篤”的一声闷响, “前段时间在校门口,当著我们所有人的面,直接一巴掌扇在閆苗苗脸上,就因为她没钱给他买新手机。” “这种人渣,你说她图什么?” 猴儿每说一句,方庆那两道浓黑的眉毛就拧紧一分,眉峰几乎要蹙进眼窝。 听到最后,他整张脸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漫开冷硬的怒意,连嘴角的线条都绷得笔直。 作为学生会会长,他听过不少学生间的鸡毛蒜皮、口角摩擦,可这种近乎暴力的控制与羞辱,还是让他胸腔里窜起一股遏制不住的火气,指节无意识地攥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我明白了。” 说罢,便没再多留。 冲几人道了声谢,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余韵在安静的宿舍里慢慢消散。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呵,这哥们儿可以啊...” 猴儿率先打破沉默,用拐杖戳了戳地板。 眼里的鬱气散了些,又添了几分讚许: “我还以为他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老粗呢,没想到还挺有正义感的。” “你们看见他最后那个表情没有?” 秦云峰扶了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镜,身子微微前倾,冷静地分析道: “他毕竟是学生会会长,閆苗苗是部门干事,关心她的工作状態和个人情况,本就是分內之事。” “而且听他那意思,閆苗苗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已经影响到学生会的日常工作了,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阿杰也难得地开了口,声音闷闷的: “反正那个男的,確实不是好人。” 猴儿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拍大腿: “是吧!所以说閆苗苗脑子有坑!” “看著吧,方庆这人看著就耿直,八成会去找閆苗苗谈话,说不定还能把她劝明白呢。” 李阳没参与他们的討论,只是靠在桌边,指尖依旧无意识地轻轻敲著桌面。 想著刚才方庆离开时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事,估计还没完。 不过,那也是閆苗苗自己的人生课题,別人能帮的有限。 短暂的插曲过后,宿舍里又恢復了往日的懒散。 猴儿和阿杰联机打起了游戏,老秦则捧著一本厚厚的专业书在啃。 李阳回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作家后台。 《史上最甜恋爱2》的数据依旧坚挺,新增订阅和打赏都维持在一个相当可观的水平。 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退了出来,又点开了那个许久没仔细翻看的读者群。 群里变得热闹了许多。 几百条未读消息攒咋那里,红色的提示数字格外显眼。 他往上翻了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和id。 【爷丿统领三军:@全体成员 兄弟们!青城市中心那个万达广场不是搞周年庆嘛!各种打折促销!】 【爷丿统领三军:他们搞活动,我能不搞?都是街坊邻居的,必须跟上!】 【爷丿统领三军:所以从今天起,凭咱们阳霸天任意一本小说的粉丝牌截图,来我店里乾饭,全单给你们打七折!】 【爷丿统领三军:要是能带妹子来,我直接给你们打六折!说到做到!】 这廝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 搞得自己这读者群快变成烤肉交流群了。 但不得不说,这傢伙做生意是真有一套。 顺便,这也提醒了他。 商城的活动... 或许可以过去看看,凑个热闹什么的。 他关掉群聊,抬腕看了眼手錶。 錶盘指针指向下午两点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錶盘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差不多该过去了。 昨天已经跟林小小和苏秦陌她们约好了,今天下午要给她们开个写作速成小灶来著。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还在专心打游戏的猴儿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走了,出去一趟。” 猴儿头也不回,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嘴里不停,手下也飞快地操作: “干啥去啊阳哥?约会?” “不,我去上课。” 李阳笑了笑,隨口解释,换上鞋便出了门。 不过从某种角度上来说... 约会这种说法,倒也没错。 毕竟安瑜也在那边。 结果等李阳离开了好一阵后... 宿舍內的三人才忽然坐直身子,满脸错愕地对视。 等下? 他说什么? 上课? 今天下午还有课!? 现在都特么两点半了啊! byd怎么不早说! 宿舍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鸡飞狗跳,散落一地鸡毛。 拾掇好衣服,穿好鞋子准备出门。 秦云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了眼课表。 不对啊... 今天没课啊? 正疑惑著,猴儿的手机忽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 第231章:滚下来 午后的风卷著梧桐叶碎影,慢悠悠掠过校园小径。 李阳单手插在口袋里。 踩著斑驳的阳光,不紧不慢地朝远处爬满青藤的旧教学楼走去。 另一只手点开手机屏幕,指尖在微凉的玻璃上轻点,给安瑜发去一条消息。 【阳霸天:出发了,小安同学。】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寒武纪的鱼:快点,阿阳老师,你的两位学生已经等候多时了。】 李阳垂眸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觉弯起浅弧。 【阳霸天:什么老师,交流下经验而已。】 【阳霸天:不过一码归一码,你让她们准备笔记本了吗?】 【寒武纪的鱼:必须的!】 毕竟这也是自己第一次给別人上课。 李阳担心自己讲的东西太多太杂,不好记住。 所以要她们带个本子过来。 他把手机揣回运动裤口袋里,脚步变得轻快了许多。 鞋底蹭过铺满落叶的小径,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然而刚走出没多远,快到自己宿舍楼门口时,两个熟悉的身影又撞入眼帘。 一个,是刚才才从他宿舍离开的学生会会长,方庆。 另一个,则是他们班的班长,閆苗苗。 午后的阳光没那么烈了,颇为柔和地洒在了两人身上。 方庆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宽阔的肩膀將洗得有些发硬的t恤撑得稜角分明。 像块扎实的铁板,身形挺拔地站在那里。 投下的影子都比旁人宽厚一圈,眉眼间带著与生俱来的严肃感。 而他对面的閆苗苗,比前几日在班里见到时更显瘦削。 原本就纤细的身形裹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宽鬆白衬衫里。 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的脖颈。 脸色是营养不良般的苍白,唇瓣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奇怪的是,她的腰杆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直了些,下頜线绷出细微的弧度,透著一股倔强。 李阳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从他这个角度,能隱约听到两人的对话。 方庆的声音很沉稳,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 “...学生会的工作虽然重要,但你个人的状態更重要,如果確实遇到了困难,隨时可以向组织反映,不要硬扛。” “我...” 閆苗苗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却没了往日里的怯懦。 指尖紧紧攥著衬衫下摆,指节泛白,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隨后开口: “谢谢会长关心,我没事,我会儘快调整好状態的。” 李阳在一旁听著,心里大概有了数。 看来方庆这个会长还真挺负责,专门跑来找閆苗苗谈心了。 他本来没打算打扰,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可昨天猴儿说的话又在脑子里冒了出来,说她蹲在楼下哭著等那个渣男。 李阳的视线落在閆苗苗身上,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 这姑娘,该不会又是来这儿等人的吧? 真就一点记性都不长?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閆苗苗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李阳本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地避开。 可这一次,閆苗苗愣了一下之后,竟然朝著他这边,轻轻踮了踮脚,抬手小幅度地挥了挥。 那动作,像是在打招呼。 李阳脚步一顿,有些意外。 “李阳同学。” 閆苗苗冲他喊了一声,然后跟方庆说了句什么,便小跑著朝他这边过来。 方庆也跟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探究。 “我...我是来找你们宿舍的人的。” 閆苗苗跑到李阳面前,微微喘著气,脸颊因跑动而泛起一丝血色。 李阳眉头微挑。 找自己宿舍的? 难道那个渣男还在不死心骚扰她,她跑来找自己或者猴儿他们求助? “我...我想找一下田家茂同学。” 閆苗苗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很肯定。 这下,李阳是真的怔住了。 找猴儿? 她找那个把她骂得狗血淋头的猴儿干什么? 难不成是想报復? 看著李阳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閆苗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两只手的手指绞在一起。 “昨天...昨天晚上,谢谢他。” 她小声说。 “虽然他骂得很难听,但是...” “但是好像从来没有人那么直接地跟我说过那些话。” “我回去想了一晚上,感觉心里堵著的那块东西,像是渐渐鬆动了些。” “就好像...一直憋著一口气,被他那么一骂,反而能喘上来了。” 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努力组织著语言,把心里最真实的感觉表达出来。 “所以,我想再找他聊聊,我想...当面谢谢他。” 她抬起头,眼睛里虽然还有迷茫和疲惫,但深处却亮著一簇小小的,倔强的火苗。 “另外...我可能还需要他再骂我一顿。”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声音极小,几乎快要听不见,脸也瞬间红透了。 但李阳听清了。 旁边的方庆也听清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一丝哭笑不得,和一丝瞭然。 李阳彻底明白了。 这姑娘,不是来寻仇的,也不是来犯贱的。 她是来找药的。 猴儿那张臭嘴,那番粗鲁直白的痛骂,对她而言,就是以毒攻毒的良药。 他心里的那点疑惑,顿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感觉。 有点想笑,又有点佩服这姑娘的清奇脑迴路。 看来,猴儿昨天那一通输出,还真没白费。 他拿出手机,当著两人的面,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冲閆苗苗抬了抬下巴。 “行了,你在这儿等会儿吧。” “他马上下来。” 说罢,他冲方庆点了点头,便转身瀟洒地离开了。 得赶紧去给未来老婆上课,可没空在这儿围观猴儿的烂摊子。 留在原地的閆苗苗和方庆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而与此同时,120宿舍里。 刚放下衣服,准备重新开一局游戏的猴儿,手机屏幕顶端忽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阳哥:滚下来。】 【阳哥:你骂哭的姑娘在楼下找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第232章:一本正经的阿阳最帅 猴儿拄著拐,一条腿蹦躂著出了楼。 动作滯涩又笨拙,膝盖微微弯曲时还带著几分僵硬,嘴里不消停地骂骂咧咧,眉眼拧成一团,心里头攒著一百个不情愿,连脚步都透著股被搅了兴致的火气。 阳哥那条消息发过来的时候,他正准备再开一局游戏呢... 结果现在倒好,游戏没打成,还得下来收拾这档子破事。 他磨磨蹭蹭地蹭到宿舍楼门口,伸手扒著门框往外一瞅,正午残留的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果然看见梧桐树荫下立著个纤细的身影。 閆苗苗就站在不远处。 浅灰色的帆布鞋踩在落满碎叶的地上,双手背在身后。 脑袋微微垂著,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不知道在出神琢磨什么。 周身透著股安安静静的劲儿,和昨天蹲在楼下哭唧唧的模样判若两人。 猴儿眉头“唰”地一下拧成了死疙瘩,嘴角撇出一抹不耐烦的弧度。 不是吧,真缠上自己了? 他心里一阵烦躁。 昨天骂她,纯粹是看不惯她那副被渣男拿捏,哭哭啼啼的窝囊样。 可他从来没想过要跟这姑娘扯上半分多余的关係。 这种陷在泥潭里,自己还不想往外爬的人,最是麻烦。 谁沾上谁倒霉。 她现在跑来找自己,是想干嘛? 找自己哭诉?还是来兴师问罪,说自己多管閒事? 不管是哪种,他都没兴趣奉陪。 但... 猴儿重重嘆了口气,满脸认命的挫败感。 拄著拐杖,左腿僵直,右腿发力。 一瘸一拐地慢慢挪了过去,石膏蹭过裤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喂,你找我干嘛?” 他站定在閆苗苗面前,语气冷硬又冲,眉梢挑著明显的不耐烦,眼神里还带著几分戒备,显示在提防什么麻烦。 閆苗苗被这声冷硬的招呼嚇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睫毛急促地颤了颤。 看到是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神也稳了几分。 她没立刻说话,而是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探出双手,递过来一瓶冰镇可乐。 红色的瓶身上还掛著细密的水珠,在午后的阳光里透著丝丝缕缕的凉气。 “给你的。” 她把可乐递到猴儿面前,声音细细的。 指尖因为攥著冰凉的瓶身,泛著点淡淡的粉。 猴儿愣住了,低头看看那瓶可乐,又抬头看看她。 这什么路数?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不对,昨天是自己骂了她... 她到底邒想干啥? 不等他想明白,閆苗苗又鼓起勇气开口: “我...我们能一起走走吗?” “我想...跟你聊聊。” 猴儿彻底无语了。 接过那瓶冰凉的可乐,指尖触到瓶身的瞬间,凉意顺著指尖窜上来。 多少让他躁动烦躁的心绪平復了些许。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手里的拐杖。 隨即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閆苗苗: “走走?” “大姐,你看我这样,像是能跟你压马路的样子吗?” 用一瓶可乐,就想拐走一个瘸子去谈心。 这叫什么事儿啊。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旧教学楼里。 李阳推开一间空教室的门,吱呀一声,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午后的阳光从满是划痕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斑。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教室前排坐得笔直的三道身影。 安瑜,苏秦陌,林小小。 三人听到开门声,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下一秒,一个让李阳始料未及的场面发生了。 三人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刷”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板挺得溜直。 “老师好!” 整齐划一的问候声在空旷的教室里迴荡,带著点滑稽的庄重感。 李阳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一脸的哭笑不得。 搞什么飞机? 安瑜站在最中间,喊得最大声。 那双碧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哪里有半分求学的样子。 分明就是觉得好玩,眼神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她身边的苏秦陌就正经多了。 白净的脸颊因为这声问候而微微泛红,双手紧张地贴在身侧,捧著笔记本,一副准备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而林小小,则是既紧张又兴奋。 紧紧抓著手里的笔,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当然主要还是对五万块钱的渴望... “行了行了,別搞这套。” 李阳无奈地摆了摆手,走进教室。 “都坐吧,別给我戴高帽啊。” 他把自己的手机和一瓶水放在讲台上。 没有站到后面去,而是很自然地靠在了讲台边上。 算是拉近了和三人的距离。 “今天全当是朋友间交流经验,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隨时打断我哈。” 他清了清嗓子,正式进入“教学”状態。 “毕竟我是写网文起家的,所以今天就来谈谈这个。” “网文这种东西,跟各位在学校里学的传统文学不是一个路子。” “所以写这东西的第一件事...就是得先把那些关於文笔,意境,思想深度的条条框框,暂时忘掉。” 这话主要是对苏秦陌说的。 苏秦陌写的东西他也看过。 辞藻堆砌,看著华丽,实则却空洞乏味。 这是她所欠缺的部分。 说著,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研究了一下,文协大赛的参赛要求是短文。” “令人印象深刻的短文。” “切入到我们的网文中,能帮助你们达到这一点的,便是鉤子。” “是种引诱读者看完这一章,就迫不及待想继续看下去的力量。” “所以你们要做的,並不是记实,或者写篇华丽的散文...” “而是要创作一个能勾住人心的故事。” 苏秦陌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小小更是像怕漏掉一个字。 轻轻咬著笔头,身子微微前倾 只有安瑜,单手撑著下巴,歪著头。 视线全程就没离开过李阳的脸,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对写文赚钱没什么兴趣,她只是单纯喜欢看自家男人这副认真又自信的样子。 嘿嘿... 一本正经的阿阳最帅了。 第233章:晚上没事去逛逛 另一边,青大操场的观眾席上。 橘红色的夕阳泼洒在塑胶跑道上,把跑道的纹路拉成绵长而模糊的影子。 秋意的凉风卷著青草与塑胶的气息掠过空旷的场地,风声在看台间绕著圈,听得格外清晰。 猴儿挑了观眾席最高一排的水泥台阶坐下,下面是整片绿茵茵的足球场。 身下的台阶被晒了一天,还残留著余温。 他拧开那瓶冰可乐。 瓶盖开启的“嗤啦”声混著气泡升腾的声响,在安静的看台上格外突兀。 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飞速滑下,带著细密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滋滋作响的刺激感总算把心里那股子莫名的邪火压下去了一点。 他真搞不懂,自己一个腿脚不便的伤残人士,凭什么要被拉到这儿来吹冷风... 就为了一瓶可乐... 关键自己还真来了。 靠! 旁边的閆苗苗安静地挨著他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上。 指尖微微攥著,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大气都不敢出。 她似乎没察觉到猴儿满腹的牢骚,只是垂著眼,盯著自己磨得有些发白的鞋尖。 猴儿没说话,她也不开口,两人之间的沉默像是能无限延长下去。 最终,还是閆苗苗先绷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鼓起毕生勇气,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试探著开了口。 “他叫周浩,是我高中的学长...” 猴儿翻了个白眼,没接话,又灌了口可乐。 他倒要听听,那个当眾扇女人耳光的傻缺,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我高二的时候,他高三,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打篮球很厉害,学习也很好。” 閆苗苗的敘述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感情。 “我那时候成绩很差,很自卑,觉得像我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考上重点大学。” “是他跟我说,只要努力,没什么不可能的。” “他毕业考上青大的时候,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言,我当时就站在台下看著。” “从那天起,我就把他当成了目標。” “我拼了命地学,就是想考来这里,想再见到他。” “我做到了。” 她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刚上大学的时候,他对我也很好,会给我带早饭,会陪我上晚自习。” “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如果没有他,我绝对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可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风里。 猴儿听完了。 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閆苗苗错愕地抬起头,不解地看著他。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 猴儿把可乐瓶往旁边一放,转过头,毫不客气地开了火。 “你考上青大,是因为你他妈自己熬了多少个晚上,刷了多少套题,是你自己有那个本事!关那个傻逼学长屁事?” “他公式化的鼓励你几句,你就把他当神仙了?” “那我舍友天天说我是傻逼,他们怎么没把我供起来?” “还风云人物呢,我呸!” “一个会动手打女人的垃圾,也配叫人物?” 他越说火越大,指著閆苗苗的鼻子骂。 “知道吗?你最该感谢的人是你自己!不是那个把你当条狗一样呼来喝去的人渣!” “他给你带个早饭你就幸福了?食堂大妈还天天给我打饭呢,我是不是得给她磕一个?” “你就是贱得慌!人家都把你脸抽肿了,你还在这儿怀念他当初那点破事!” “你不是喜欢他,你就是感动了你自己!懂吗?蠢货!” 一连串的脏话和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在閆苗苗的脸上。 她整个人都懵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著转,最终还是没忍住,顺著脸颊滚落下来。 她开始小声地抽噎,肩膀一抖一抖的。 猴儿看她哭了,心里的火气反倒消了些。 他没再骂下去,只是重新拿起可乐瓶,沉默地灌著。 他看得出来,这眼泪跟昨天不一样。 这不是委屈,也不是懦弱。 这是长久以来蒙蔽自己的那层虚假滤镜,被他用最粗暴的方式撕碎后,终於看清现实的疼痛。 疼,就对了。 不疼,不长记性。 风在耳边呼啸,吹乾了她脸上的泪痕。 过了很久很久,抽噎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猴儿喝完了最后一口可乐,把空瓶子捏得咯吱作响。 他没看她,只是幽幽地问了一句: “想明白了?” 閆苗苗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 另一边,旧教学楼的空教室里。 李阳已经洋洋洒洒地写了半块黑板的笔记。 从网文的核心爽点,到黄金三章的鉤子设置,再到如何塑造一个让读者有代入感的人物。 他讲得口乾舌燥,自己都没想到,原来肚子里还真有不少存货。 讲台下的三个姑娘,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轻鬆,变得越来越严肃。 苏秦陌和林小小低著头,手里的笔就没停过,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 李阳讲的这些东西,完全顛覆了她们对“写作”的认知,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趁著她们消化知识的空当,李阳溜达到安瑜旁边。 他掏出手机,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讲了半天,渴死我了,要不要喝点什么?”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安瑜的耳朵尖一下就红了。 她抬起头,碧色的眸子里含著笑,点点头。 李阳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体,一边划拉著咖啡店的菜单,一边隨口聊著。 “对了,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没啊,怎么了?” 安瑜也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他点单。 “刚才在读者群里看到,市中心那个万达广场最近在搞周年庆,好像挺热闹的。” 李阳想起了杨军在群里发的gg。 “晚上没什么事的话,带你去逛逛?” 安瑜立刻来了精神。 第234章:勤工俭学? 安瑜凑了过来,下巴依旧搁在李阳肩膀上,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侧脸。 “正好,可以去给你买双新鞋...” 旁边的林小小默默听著,手里的笔尖顿在笔记本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万达广场...周年庆...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阿杰那张憨厚老实的脸。 要不要...也约他一起去逛逛? 就当是...朋友间的放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给掐灭了。 嗯...不行。 自己还没有和对方好到那种程度吧? 要是他不愿意的话该怎么办?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李阳的讲课上,可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一下午的写作小灶,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时结束。 李阳送走了收穫满满的苏秦陌和心事重重的林小小,又和安瑜腻歪了一会儿,才独自回了宿舍。 结果等他推开120的门,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猴儿的拐杖靠在桌边,阿杰的电脑还亮著游戏界面,老秦的书摊在床上,翻开的那页还用笔帽压著。 人呢? 李阳隨手把背包扔在椅子上,也没多想。 估计是组团去食堂乾饭了。 他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乾净的运动服,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等他开著车到校门口时,安瑜已经背著个小巧的白色双肩包等在那里了。 夜风吹起她浅金色的长髮,路灯的光晕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边。 看见李阳的车,她立刻小跑过来,熟练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走吧,阿阳师傅,出发!” 车子匯入晚高峰的车流,朝著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万达广场不愧是消费圣地。 隔著老远就能看到楼体上掛著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著促销gg,广场上更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李阳好不容易才在地下车库找到一个车位。 两人並肩走进商场一楼的大厅,瞬间被一股更热烈的声浪包围。 大厅中央被围出了一大块场地,铺著绿色的防滑地毯,周围立著一圈印有“喵汪之家”logo的gg牌。 场地里,各种品种的猫猫狗狗在主人的牵引下,正进行著一场趣味障碍赛。 一只金毛正笨拙地试图钻过一个比它身体大不了多少的圆环,急得直甩尾巴。 空气里瀰漫著爆米花的甜香和宠物零食的肉乾味,混杂著各种犬吠猫叫和主持人的麦克风声,简直比菜市场还喧闹。 安瑜的眼睛微微一亮,拉著李阳挤进人群。 “快看!有海盗狗!” 李阳被她拽著,护著她不被人群挤到,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结果这一看,他就愣住了。 在场地边缘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他看到了一个拄著拐杖的熟悉背影。 那个背影正费劲地弯著腰,试图安抚一只不停想往外冲的哈士奇。 李阳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猴儿?” 那人身体一僵,缓缓回过头。 脸上先是茫然,看清是李阳后,瞬间转为一种见了鬼似的惊恐。 “臥槽!阳...阳哥?你怎么在这儿?” 田家茂的表情像是做贼被当场抓包,眼神飘忽不定,说话都有些结巴。 更让李阳意外的是,在猴儿身边,还站著一个安安静静的姑娘。 是閆苗苗。 李阳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猴儿这身打扮。 他身上穿著一件印著“喵汪之家”的黄色马甲。 手上还带著个手套。 “你这是...勤工俭学?” 李阳挑了挑眉。 他可没记得猴儿有这种工作。 就算有... 这傢伙现在可是病號。 不至於瘸著腿还要来干活吧。 “啊?对对对!” 结果猴儿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这不是出来赚点外快嘛!” “一趟二十呢。” “她也一样哈!” 他一边说,一边用拐杖指了指旁边同样穿著黄色马甲的閆苗苗。 但这廝解释过於用力,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旁边的閆苗苗从李阳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垂下了头。 双手紧张地攥著衣角,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一个字也没说,但也没有否认猴儿的话。 她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李阳身边的安瑜身上。 安瑜也正好奇地看著她。 那双碧色的眸子在灯光下像两汪清澈的湖水,乾净又纯粹,没有丝毫杂质。 閆苗苗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紧了。 这就是李阳的女朋友... 那个传说中的,外国语学院的校花学姐。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宽鬆的白色卫衣,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乾净得发亮的白色板鞋。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穿著,穿在她身上,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好看。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高挺的鼻樑和深邃的眼窝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立体。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好像一束光,瞬间让周围的一切都黯淡了下去。 閆苗苗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洗得有些发黄的帆布鞋,裤腿上还沾著一点没擦乾净的泥点。 身上这件工作马甲又肥又大,让她本就瘦削的身形显得更加单薄可笑。 一股强烈的自卑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她淹没。 她一直知道自己很普通。 长相普通,家境普通,扔在人堆里,是绝对不会被多看一眼的那种。 她靠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拼了命地学习,才勉强挤进了青大这所名校。 可在这里,她见到了太多像安瑜这样的人。 她们好像生来就拥有一切,优越的家境,出眾的外貌,还有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让人不敢直视的自信... 自己和她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看著安瑜很自然地挽住李阳的胳膊,歪著头跟他说著什么,脸上带著甜甜的笑。 而李阳,那个在班里不算特別起眼,但总是很温和的男生,此刻的侧脸也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理所当然。 就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情侣,美好得不真实。 閆苗苗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手心里全是汗。 她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站在这里的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第235章:养个宠物好不好? 好在安瑜並没有閆苗苗想像中那么高高在上,甚至可以说,她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什么需要人仰望的存在。 眼看场面僵持,閆苗苗的头越埋越低,安瑜主动鬆开李阳的胳膊,朝她和猴儿走近了一步。 她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碧色的眼眸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像两颗剔透的玻璃珠。 “你好呀,我是安瑜,李阳的女朋友。” 她的中文说得字正腔圆,流利得让人几乎听不出半点外国口音。 语调里还带著一种天生的清脆。 “你们是他的同学吧?我听他提起过你们。” 这声招呼,像一缕温暖的春风,瞬间吹散了空气里凝固的尷尬。 閆苗苗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讶。 她原以为,像安瑜这样的女孩子,就算不盛气凌人,至少也会带著几分疏离的客气。 可对方的语气,就像是在跟认识了很久的朋友打招呼,自然又亲切。 “我...学姐好,我叫閆苗苗。” 她结结巴巴地回应,脸颊更烫了。 旁边的猴儿总算从被抓包的惊恐中缓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夺回场面的主动权。 “咳,嫂子好嫂子好。” 他换上一副油嘴滑舌的笑,拐杖在地上敲了敲。 “出来体验体验生活,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们了哈,真巧,嘿嘿。” 李阳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体验生活?猴儿,你这腿都瘸成这样了还出来体验生活,什么时候这么上进了?” 猴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我靠我...” “就是喜欢挑战极限不行吗?” 他梗著脖子,说得那叫一个气势如虹。 可惜他身边那只哈士奇完全不配合他的表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瞅准他分神的工夫,猛地一挣牵引绳,拖著一条腿的猴儿在防滑地毯上踉蹌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嗷呜!” 哈士奇兴奋地叫了一声,吐著舌头,哈喇子甩得到处都是。 “哎我操!死狗你他妈给我过来!” 猴儿气急败坏地拽著绳子,一人一狗在原地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滑稽的场面让安瑜和李阳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閆苗苗也抿著嘴,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鬱,似乎都因此冲淡了几分。 既然都碰上了,四人乾脆就站在一起,看起了场地中央的宠物障碍赛。 活动办得有声有色,主持人在旁边拿著麦克风激情解说,把每只宠物的表现都吹得天花乱坠。 “好的!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三號选手,来自英短家族的蓝胖子选手!” “看它矫健的身姿,沉稳的步伐,它能成功越过我们为它设置的第一个障碍...猫抓板独木桥吗?” 结果那只被吹上天的蓝猫同学,刚走到独木桥前,就一屁股坐下,开始慢条斯理地舔起了自己的爪子,任凭主人怎么引诱都无动於衷。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鬨笑。 安瑜也看得津津有味的。 时不时拉著李阳的袖子,给他指著某只特別可爱的猫或者特別蠢萌的狗。 “阿阳快看,那只柯基的屁股好翘!” “还有那只柴犬,笑得好开心!” 场地里的一片混乱中,有一只小黑猫格外显眼。 它不像其他宠物那样需要主人牵引,而是自己灵活地在各种障碍物之间穿梭跳跃,身形矫健。 有好几次,它都从別的赛道上直接窜过去,搅乱了其他选手的节奏,引得一阵鸡飞狗跳。 可它自己却玩得不亦乐乎。 “这傢伙真有精神。” 李阳的视线被它吸引了过去。 安瑜也瞅了过去,嘴角微微勾起: “跟小小似的,看著瘦瘦小小,但好像永远都不会累。” 她的话让李阳有些意外。 但仔细一想,还真有几分神似。 这小猫不是什么很贵的品种。 好像就是向下农村常见的黑色狸花。 但就是这样的生物,却自带一种在困境里,也能凭著一股劲儿野蛮生长的感觉。 看著那些在场上活蹦乱跳的小动物,安瑜忽然侧过头,眸子里闪著细碎的光。 “阿阳,我们也养个宠物好不好?” “嗯?” 李阳愣了一下。 “养什么?猫还是狗?” “都行。” 安瑜稍稍抱紧了他的胳膊,语气里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李阳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他看著安瑜那一脸兴奋又期待的模样,总觉得有点不靠谱。 “你会照顾吗?” 他好奇地问了一句。 安瑜的表情瞬间卡住,气势也弱了下去。 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幽幽地坦白: “没...没养过。” “我从小到大,唯一养活过的东西,就是公寓阳台上那盆仙人球...” 李阳想起来了。 確实有那么一盆半死不活的仙人球,被安瑜摆在阳台最好的位置。 她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浇水。 以至於那可怜的仙人球,因为水分过剩,已经微微发黄,呈现出一种即將被淹死的颓势。 指望她养活动物,估计悬。 不过看安瑜是真心想要,李阳也不忍心拒绝。 反正也有自己兜底。 “行吧,那我们去旁边看看。” 他牵起安瑜的手,带她走向旁边临时搭建的宠物售卖区。 这里的笼子里关著各种各样等待出售的幼崽。 小奶猫和小奶狗们挤作一团,毛茸茸的,確实很可爱。 但安瑜绕了一圈,似乎都没什么特別想养的欲望,觉得这些都有些烂大街了。 反倒是走到一个角落时,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在一个单独的笼子里,关著一只兔子。 那兔子通体漆黑,毛髮油光水滑,像上好的黑丝绒。 最特別的是,它有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在灯光下闪著幽幽的光。 它不像別的兔子那样活泼好动,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笼子角落,抱著一根胡萝卜,小口小口地啃著。 三瓣嘴不停地蠕动,显得还有点神秘。 “就它了!” 安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指著那只黑兔子,语气里是毋庸置疑的决定。 李阳看著那只兔子,若有所思。 隨后点了点头,正准备叫老板过来。 下一刻,一个熟悉又带著几分不確定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唉?李...阳?” 第236章:大家都怎么都在? “第一,我不叫唉。” “第二...”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李阳一边说著,一边和安瑜同时循声转过身去。 灯火通明的商场走道上,站著几张熟悉的面孔。 还不止一个。 是四个。 走在最前面的是林小小和阿杰。 林小小穿了件鹅黄色的连帽卫衣,扎著高高的马尾辫,发梢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阿杰则是简单的白色t恤配牛仔裤,身形挺拔却透著拘谨。 两人並肩站著,中间刻意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而在他们身后,是秦云峰和苏秦陌。 前者身著一件乾净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后者则是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鼻樑上依旧架著那副很大的眼镜,温婉的眉眼间带著几分静謐。 李阳彻底愣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全员到齐了? 林小小看到他们,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被撞破的羞赧。 但很快就换上了大方的笑容,冲他们挥了挥手。 她身边的阿杰则还是那副憨厚模样,只是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安瑜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了后面的苏秦陌身上。 “舍长?你不是说对逛街没兴趣吗?” 她走上前,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 下午她还问过来著,苏秦陌当时明確表示晚上有安排来著。 怎么一转眼,人就出现在这儿了? 所以这就是你的安排吗? 苏秦陌白净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她扶了下眼镜,没直接回答。 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睛,下意识地往身旁的秦云峰身上瞟了一下。 安瑜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瞬间瞭然,促狭地眨了眨眼,没再追问。 既然这么巧都碰上了,几人乾脆匯合到一处,准备结伴同行。 人群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几拨。 李阳和安瑜走在最前面,阿杰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小小身侧,秦云峰则和苏秦陌並排走著,小声聊著什么。 只有猴儿和閆苗苗,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猴儿倒无所谓,拄著拐,东张西望,像个来视察工作的老干部。 可閆苗苗整个人都快缩到地缝里去了。 她的双手紧紧攥著马甲的下摆,指节用力到泛白,脑袋垂得低低的,几乎要埋进胸口。 如果说,刚才只有一个安瑜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那现在,这几个风格各异,却都同样优秀耀眼的学姐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对她自尊心的公开处刑。 安瑜学姐的美貌和自信,如同太阳般灼人。 林小学姐活泼开朗,像个充满活力的精灵。 苏学姐文静温婉,身上那股书卷气,一看就是腹有诗书的才女。 她们每一个人,都像是生活在另一个闪闪发光的世界。 而自己呢? 普通,瘦弱,苍白,穿著不合身的廉价工作服... 像一只混入天鹅群的可达鸭,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错。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她们,生怕从她们的眼神里,看到一丝一毫的轻视或怜悯。 就在閆苗苗的思绪快要被自卑的潮水吞没时,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嚇了一跳,猛地抬头。 是林小小。 她不知什么时候放慢了脚步,落到了队伍后面。 “那个...你好,我叫林小小。” 林小小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牙齿白得晃眼。 她手里捧著一杯热乎乎的奶茶,献宝似的递到閆苗苗面前。 “看你好像有点冷,要不要喝点热的暖和一下?” 她的声音清脆又热情,没有半点客套的疏离感,就像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分享东西。 “我...我不冷,谢谢学姐。” 閆苗苗下意识地摆手拒绝,声音细若蚊蚋。 “哎呀,別客气嘛。” 林小小不由分说地把奶茶塞进她手里,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来,让閆苗苗冰凉的指尖瞬间回暖。 “拿著吧,既然跟猴儿一起出来,那就是自己人了。” 林小小指著场地里还在跟二哈较劲的猴儿,很自然地开启了话题。 她没有问閆苗苗为什么不开心,也没有居高临下地安慰她。 只是用最朴实的方式,巧妙地將她从自怨自艾的牛角尖里拉了出来。 閆苗苗捧著那杯温热的奶茶。 看著林小小脸上毫无芥蒂的笑容,心里那块冻得僵硬的冰,似乎也悄悄融化了一角。 前面的李阳,趁著她们聊天的工夫,不著痕跡地凑到猴儿身边。 “行了,別装了。”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猴儿。 “老实交代,怎么回事?真带人来勤工俭学了?” 猴儿脸上的得意表情瞬间垮掉,他长长嘆了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 “唉,別提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 “今天下午被我骂了一顿,这姑娘总算是回过味来了,回去就把那渣男给踹了。” “然后呢?” “然后就跟丟了半条命似的,坐在宿舍楼下发呆,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 猴儿撇了撇嘴,继续说道。 “我看著烦,就让她出去走走,散散心。” “结果她问我,能不能陪她一起。” “你说她都那个熊样了,我要是不管,万一她想不开怎么办?我总不能干看著吧。” 他一脸的烦躁,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亏心事。 “所以,我就收了她二十块钱,陪她出来当个保鏢。” “就当是可怜我这条好腿咯,还得陪人压马路。” 李阳听完,没忍住笑出了声。 嘴上说著嫌麻烦,心里比谁都在意。 这彆扭的性子,还真是没谁了。 说话间,宠物店的老板已经拎著笼子走了过来。 李阳爽快地付了钱,將那只装著黑兔子的笼子递给了安瑜。 安瑜如获至宝地接过来,隔著笼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只黑兔子油光水滑的背。 黑兔子动了动耳朵,红宝石般的眼睛瞥了她一眼,又继续淡定地啃起了胡萝卜。 “走吧,带新成员去吃顿好的。” 李阳牵起安瑜的手。 一行浩浩荡荡八个人,外加一只兔子,朝著楼上的美食广场走去。 场面一时间还显得有点壮观。 第237章:又碰到熟人了 李阳正和眾人聊著待会儿要吃些什么。 侃侃而谈间,安瑜抱著那只金属兔笼,轻轻退回到他身侧。 微微侧头,柔软的髮丝蹭过李阳的耳廓,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凑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神秘低语轻声道: “阿阳,我又看到一个熟人。” 李阳顺著她的下巴示意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美食广场入口,一个健硕的身影正兴冲冲地朝这边大力挥舞著手臂,生怕他们看不见。 果然是杨军。 来都来了,正好都没吃饭。 一行人乾脆匯合到一处,浩浩荡荡地朝著杨军的烤肉店走去。 李阳走在中间,心里暗自盘算著,上次已经让杨军破费过,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买单。 可没等他把话组织好,杨军就已经乐呵呵地迎了上来: “阳霸天!” 李阳眼角一抽: “能不能不要大庭广眾之下叫我网名?” 杨军“哦”了一声,点点头: “阳大作家!” “我还在想你们今天来不来呢。” “快快快,里面请!” “今天消费有人买单,你们儘管敞开了吃!来的越多我赚得越多!” 猴儿拄著拐杖,一脸狐疑地瞅著他: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別是想坑我们回头帮你发传单吧?” 杨军一拍胸脯,声如洪钟: “那必须的!骗你干啥!” 一进到店里,热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店內装修是復古工业风。 裸露的红砖墙上掛著烤肉海报,木质桌椅擦得鋥亮,每张桌上都摆著滋滋冒油的烤盘,肉片在烤盘上卷边出油,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估计是搞活动的缘故,店里生意火爆,几乎座无虚席。 就在他们穿过过道时,旁边一桌的两个男人忽然站了起来,脸上带著几分不確定和激动。 “请问...您是阳霸天老师吗?” 其中一个穿著商务衬衫,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试探著问道。 得,刚说完。 李阳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还没来得及回应。 旁边的安瑜已经替他笑了。 后面的猴儿更是眼睛一亮,眼角带著一点激动: “没错没错,他就是!” 另一个男人也激动起来,从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就递了过来。 “天吶!真是您啊!我是您群里的。” “我超喜欢您的书,能给我签个名吗?” 李阳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有些尷尬,伸手挠了挠鼻尖,但还是接过了本子。 “谢谢支持。” 他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笔名。 就在这时,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伸出手,主动自我介绍道。 “阳大您好,我是这家万达广场的副经理,我姓王。今天这顿饭,就是我请的。”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猴儿都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这什么情况? 作者出来吃个饭,还能被商场经理请客? 杨军走过来,热情地揽住王经理的肩膀,给李阳介绍。 “阳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群友,王哥!” “楼下那个『喵汪之家』的活动,就是王哥牵线搭桥,联繫的场地。” 王经理笑著补充道。 “我和杨军老弟也是在阳大您的读者群里认识的,说起来都是自己人。” “为了感谢杨军老弟给商场带来这么旺的人气,今天他店里所有的消费,都由我来包了!” “阳大您能赏光过来,更是我的荣幸!”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杨军面子,又捧了李阳。 事情的脉络瞬间清晰了。 李阳的人脉,通过一本小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串联起了看似毫不相干的人。 閆苗苗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手里还捧著那杯已经不怎么热了的奶茶。 她看著眼前的这一幕,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大脑一片空白。 她原本以为,李阳只是一个和自己一样,普普通通的同班同学。 最多就是长得温和些,有个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女朋友。 可现在... 他是畅销小说的作者,笔下的故事能让一个商场的副经理都心甘情愿地为他包场买单。 他身边的朋友,有像杨军这样热情豪爽的饭店老板,还有像安瑜学姐那样耀眼夺目的存在。 她再看看身边。 那个拄著拐杖,嘴里骂骂咧咧,看著极不靠谱的田家茂。 刚才在楼下,他毫不客气地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像个地痞流氓。 可也正是这个流里流气的傢伙,用最粗暴的方式,把她从自我欺骗的泥潭里拽了出来。 还有那个看著憨厚老实,不怎么说话的田俊杰。 她听林小小说起过,就是他,在林小学姐最困难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出了十万块钱。 而那个总是安安静静,戴著眼镜,看起来最斯文的秦云峰。 他正和那个同样文静的苏学姐低声交谈,眉眼间的温柔,是她从未在自己前男友脸上看到过的真诚。 这四个人... 这个120宿舍... 他们每一个人,都跟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看似平凡,却各自拥有著她难以企及的闪光点。 仗义,善良,有才华,重情义。 他们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小圈子。 而李阳,就是这个圈子的核心。 他不需要刻意炫耀什么,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著这些优秀又有趣的人,自然而然地围绕在他身边。 閆苗苗握著奶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李阳,和他们所有人之间的差距。 那不是家境或外貌上的差距。 而是一种源於內在的,由自信、能力和人品共同构筑起来的世界的差距。 明明是同班同学,每天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 可这一刻,她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120宿舍的这四个人。 这种感觉... 简直恐怖得不得了。 第238章:过去的生活 酒足饭饱,一行人说说笑笑地从烤肉店出来,稀稀拉拉地站在商场门口的广场上。 夜色渐浓。 广场上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暖白与霓虹色交织成一片喧闹的光影。 晚风裹挟著初秋的微凉吹过,吹散了眾人身上沾染的烤肉油烟味。 也宣告著一天的结束。 “行了行了,阳哥,嫂子,没啥事儿我们就先撤了哈!” “再过一会儿就宵禁了。” 猴儿拄著木质拐杖,踮著一条腿。 只能说,他恢復得不错。 那条瘸腿已经能一定程度地踩在地上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拐杖,咋咋呼呼地挥了挥手。 语气里还满是调侃的语气: “哥几个走啦,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哈!” 再后面,杨军穿著件沾了少许油星的黑色短袖,热情地与眾人道別。 一张大脸都快笑裂开了。 王经理则还穿著件笔挺的衬衫,客气地与每个人握手致意。 神情得体,场面一时间竟透著几分正式。 “学弟,小安,那我们先回学校啦。” 林小小最后道別,摸了摸安瑜怀里的兔子,挥了挥手,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隨后,人群就很自然地分成了两拨。 猴儿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在跟秦云峰吐槽著今日份的烤肉辣度。 一行人朝著地铁站的方向渐渐远去,背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中涌动的人潮,只剩笑声隱约传来。 李阳则轻轻牵起安瑜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被他稳稳裹在掌心,两人並肩走向地下车库。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匯入城市纵横交错的车流。 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掠过,在车內投下斑驳流动的光影。 安瑜没有像平时那样隨手打开车载音乐,也没有嘰嘰喳喳地跟李阳聊著天,只是安安静静地坐著。 她把装著黑兔子的金属笼子放在腿上。 双手轻轻扶著笼沿,侧著脸,长发垂落遮住半边脸颊,一瞬不瞬地盯著笼子里的小傢伙。 那只黑兔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车內的静謐。 停下了啃食胡萝卜的动作,蜷成一个圆滚滚的黑乎乎毛球。 柔软的绒毛在流动的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红宝石般的眼睛时不时眨一下,在车窗外掠过的霓虹映照下显得一闪一闪的。 李阳握著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著前方路况,偶尔会偏过头看她一眼。 暖黄的车內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頜。 她眉眼弯弯,专注的样子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 脸上漾著最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欢喜,乾净又动人。 很快,回到公寓。 玄关的灯光应声亮起,暖光铺满小小的空间。 李阳把兔笼轻轻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安瑜则立刻甩掉脚上的鞋子,赤著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小跑进客厅,兴致勃勃地为兔子张罗起来。 “阿阳,把它放客厅那个角落吧。” “那边比较安静,不会打扰到它。” 她一边说著,一边蹲下身翻箱倒柜。 从储物箱里翻出一沓旧报纸,小心翼翼地铺在客厅角落的地板上。 像是在布置什么精致的小窝。 隨后又快步走进厨房,拿出两个乾净的浅口白瓷碟。 一个倒上清水,一个放上几片洗得乾乾净净,还带著水珠的生菜叶。 放在了报纸那边。 做完这一切,她才端著兔笼走过去。 轻轻打开笼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指尖温柔地拢住兔子柔软的绒毛,把它抱出来放在布置好的“新家”里。 她半蹲在地上,单手撑著下巴。 另一只手轻轻顺著兔子的背。 看著那只黑兔子好奇地嗅了嗅生菜叶,又蹭了蹭她的指尖,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底盛著细碎的温柔。 李阳换好家居服,把钥匙隨手扔在鞋柜上。 倚著餐厅的墙上,静静地看著她忙活。 公寓里的暖光灯柔和明亮,映著安瑜纤细的身影。 毛茸茸的黑兔,垂落在她耳畔的髮丝... 此时此刻在暖调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平和又真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安瑜说自己从小到大,唯一养活过的东西,就是阳台上那盆快被她浇水淹死的仙人球。 以她优渥的家境,养只宠物本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她现在这副珍视又新奇的样子,却像是第一次拥有属於自己的小动物。 眼底的欢喜纯粹得令人心疼。 “看你这么高兴...” 李阳走过去,在她身边的地板上坐下。 轻轻地开口说: “小时候,家里不让你养这些?” 安瑜的注意力还落在兔子身上。 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小的失落,但指尖依旧温柔地顺著兔毛: “嗯,我以前的家教还挺严的。” 说著,她忽然抬起头。 学著自己印象中父亲严肃的口吻,把那句“玩物丧志”说得字正腔圆。 还故意绷起小脸,眉头微蹙。 模仿著长辈的神態,模样显得有些滑稽。 李阳听著,若有所思 隨即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安瑜的头髮。 髮丝柔软顺滑,在掌心微微晃动。 一个本该被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却连拥有一只小猫小狗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对比之下,自己爸妈还挺通情达理的。 穆晚秋女士连自己在家里养大鹅的条件都能满足。 虽然那鹅没两天就送回老家去了。 总之,安瑜所讲述的过去,与她优渥的家境,形成了某种奇异而令人心疼的矛盾。 “说起来…” 李阳起身,稍稍退了几步,坐在沙发上。 双腿交叠,目光落在安瑜纤细的背影上,也落在她脚边乖乖蜷著的黑兔子身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心悄然涌了上来。 “我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他顿了顿,语气隨意,像是隨口提起的閒聊, “在你的印象里...” “过去的生活怎么样?” 安瑜的动作忽然顿住了,顺著兔毛的指尖停在半空。 她缓缓伸出手,把那只黑兔子拢进怀里。 隨后,也走过来,坐到了沙发上。 兔子很乖,在她温暖的怀抱里一动不动,任由她一下一下地顺著毛。 沉默了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李阳。 那双碧色的眸子,在暖光灯下,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朦朧又脆弱。 第239章:今后的路,一起走吧 “我出生在莫斯科。” “但对那里的记忆很模糊了,只记得冬天很冷,雪很大。” “五岁那年,我爸因为工作的关係,带著我来到了华夏,在东北的漠城定居。” 她说到这,脸上浮现出一抹怀念的浅笑。 “漠城的冬天比莫斯科还冷,但我喜欢那里。” “我喜欢冬天吃冻梨,甜得冰牙。” “喜欢过年时满大街的红灯笼和鞭炮声。” “也喜欢那里的人,说话都自带喜感。” 李阳安静地听著,轻轻点头。 她童年最深刻的记忆,都留在了那片黑土地上... “我在那一直读到小学五年级。” 安瑜的声音愈发轻柔,像在讲述一个別人的故事。 “后来,我爸的工作又调动了,我只能跟他一起回去。”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回家是一件这么难过的事情。” 她怀里的黑兔子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动了动长耳朵,往她怀里缩了缩。 “回去后的前三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漠城待久了,我的俄语口音变得很奇怪,同学们都笑话我。” “他们觉得我是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没人愿意跟我玩。” “那段时间,我没有朋友,每天除了上学,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这件事,李阳也知道。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正是在那段时间里...” 安瑜话锋一转,眼底的雾气似乎散去了一些,亮起一点微光。 “我认识了一个叫『暖阳』的傢伙。” “他在一个很老的网站里写故事,写得很烂,错別字一大堆,但他每天都坚持更新。” “后来,我们加了好友,开始聊天。” “我们聊了很多很多,从白天到深夜,好像有永远都说不完的话。”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说到这里,侧过头,那双漂亮的碧色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著李阳。 眸光里,有委屈,有怀念,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可是后来,那个叫『暖阳』的笨蛋告诉我。” “他有了一个很喜欢的学姐。” “他说那个学姐很漂亮,很优秀,像天上的月亮。” “他还说,他要努力学习,跟那个学姐考到同一所大学去。” 李阳的呼吸微微一滯。 自始至终,一直都是她。 安瑜看著他怔愣的模样,鼻尖微微泛酸,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我那时候真的好难过啊。” “我觉得自己就像童话里的小美人鱼,只能眼睁睁看著我喜欢的王子,去追寻他自己的公主。” “我甚至都不敢问他,那个学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我怕我知道了,会忍不住去嫉妒她。” 李阳轻轻挪到安瑜身边,伸出手,將她和她怀里的兔子一併揽入怀中。 手掌覆在她的脑后,指尖穿过她柔软顺滑的金髮,一下一下,温柔地轻抚著。 倒是无需什么特別多的安慰。 他早就猜到了。 怀里的这个姑娘,为了他,默默承受了太多他所不知道的委屈。 安瑜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肩膀微微耸动著。 但没有哭。 只是有些感慨。 “那个时候,我不想放弃。” 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带著浓浓的鼻音,却异常坚定。 “我不想就这么当一辈子的网友。”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风险很大,但不做,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她抬起头,嘴角带著点笑意。 颇为倔强地看著他。 “我拼了命地学习,查他说的那个大学,查那个学校在俄国的招生標准。” “我当时想,就算他真的和那个学姐在一起了,那我也要去看看,能被他喜欢上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就算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至少,我努力过了,爭取过了。” “我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一个女孩,在明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的情况下,依然愿意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可能,跨越万里,奔赴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一定能考上这里。 就提前一年过来等这里。 这岂止是勇气和决心的问题... 简直是衝动。 “好在...” 安瑜说到这里,忽然笑得更甚了。 她伸出空著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李阳的脸颊: “好在...我运气很好。” “那个叫『暖阳』的笨蛋,最后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虽然过程曲折,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这句话,她其实已经感慨过无数次了。 李阳也听过无数次。 但不论讲过多少次,也无法减轻这份感情中蕴含的重量。 真的是很不容易啊... 李阳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微凉的唇。 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的嬉闹或亲昵。 温柔...缠绵... 充满了疼惜与歉疚。 他能做的不多。 相比於安瑜付出的一切,实在是有些不够看的。 但哪怕只是如此。 便足以在安瑜心中,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 安抚那个曾经独自舔舐伤口的女孩。 窗外的城市夜景,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无声的背景板。 万家灯火闪烁,匯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怀里的黑兔子安静地趴著。 红宝石般的眼睛倒映著公寓里温暖的灯光,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良久,唇分。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李阳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浅浅的泪痕。 凝视著她愈发明亮的碧色眼眸。 “安瑜...” 他郑重地叫了她的名字。 “今后的路,一起走吧。” 第240章:恼羞成怒了 时间悄然流转,转眼便到了次日清晨。 李阳是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的。 细密的雨丝敲打著玻璃,起初是轻柔的沙沙声,渐渐变得急促。 睁开眼时,手机上的时间,才刚过七点。 天光却暗沉得如同傍晚。 浓厚的铅灰色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几乎要覆住楼顶的轮廓。 豆大的雨点连成密不透风的水线,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声响裹挟著秋雨的寒意,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淹没在这片潮湿里。 凉意顺著窗缝钻进公寓,让原本暖融融的空间添了几分萧瑟。 这种天气,楼下那些热气腾腾的早餐摊子,想必是不会出摊了。 他们只能自己解决早饭。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安瑜还沉浸在熟睡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薄薄的空调被被她不安分地踢开大半,堪堪裹住腰间,勾勒出纤细却饱满的曲线,透著几分不经意的慵懒。 她整个人像只猫儿似的蜷缩著。 侧脸枕在柔软的枕头里,睡顏恬静得像个孩子。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嘟著,全无平日里的明艷动人,只剩下纯粹的可爱。 李阳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想从她八爪鱼般缠过来的手臂里钻出来。 刚一动,安瑜就发出一声小小的哼唧。 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他只好放缓所有动作。 指尖轻轻拨开缠在自己手臂上的髮丝,一点点將胳膊抽出来,再踮著脚轻手轻脚地下床,生怕惊扰了枕边人的好梦。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找一番。 食材並不算丰盛,只有几颗新鲜鸡蛋,一碗剩米饭,还有半根裹著保鲜膜的火腿和一小把蔫了些的葱花。 李阳简单弄碎了成块的米饭,又將火腿切成小丁,葱花切碎。 热锅倒油,磕入鸡蛋快速滑散,再倒入米饭和火腿丁翻炒。 金黄的米粒在铁锅里跳跃,很快便飘出浓郁的蛋香与肉香,驱散了一室的清冷。 等把两份炒饭盛好,又热了两杯牛奶,李阳才返回臥室。 安瑜依旧维持著刚才蜷缩的姿势,睡得正沉,眉头微微舒展。 李阳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压低声音轻唤: “鱼姐,起床吃早饭了。” 女孩没反应。 他只好换了个方式,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 这招果然管用。 安瑜的睫毛颤了颤,不情不愿地睁开一条缝。 碧色的眸子里还带著刚睡醒的迷濛水汽。 她伸了个懒腰,嗓音带著浓浓的鼻音,软糯又慵懒: “kotopыn чac(几点了)...” 李阳关掉手机上的同声传译,开口回应: “七点半,快起吧,你不是有早课吗?” 安瑜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然后张开双臂,像个等著被投餵的雏鸟: “抱。” 李阳笑著摇摇头,依言將她从床上抱起来。 她轻盈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肩头,一路被抱进了卫生间。 隨后双脚落地,整个人还有些站不稳。 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看著李阳帮她挤好牙膏,又把毛巾用热水浸湿。 等洗漱完,她隨意套了件李阳的白色t恤和一条短裤,光著脚走了出来。 窗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反而更大了。 瓢泼大雨砸在窗上,发出的声响密集又沉闷。 安瑜走到窗边,静静地看著外面灰濛濛的世界,有一瞬间的失神,像是在想些什么心事。 安瑜走到窗边站定,双手轻轻抵在玻璃上。 指尖触到冰凉的触感,静静地看著外面模糊的世界,有一瞬间的失神。 像是在琢磨著什么心事。 雨水冲刷过的玻璃映出她清丽的侧脸。 下頜线颇为柔和,平日里总是弯著的眉眼,此刻在晦暗天光的映衬下,添了几分认真与清冷。 美得空灵,又不真实。 李阳端著杯温热的牛奶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將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驱散了她身上的凉意: “在想什么?” “没什么。” 安瑜回过神,摇摇头,靠在他怀里, “就是觉得,青城的雨,好像没这么大。” “起码在我的印象里没有。” 吃完早饭,又给角落里那只黑兔子添了些专用的兔粮和清水。 看著小傢伙埋著头进食,才和安瑜拿好雨伞,出门开车前往学校。 安瑜上午有专业课,李阳却没什么事。 將她送到教学楼下,看著她撑著伞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李阳才调转车头,慢悠悠地开回了停车场。 隨后,打著伞,回到宿舍。 结果刚来到宿舍楼下,他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明明是瓢泼大雨的天气,男生宿舍楼的门口却聚拢了一圈人。 里三层外三层,撑著各式各样的雨伞,像一丛丛雨后冒出的蘑菇。 不少人都伸长了脖子,对著门口的方向指指点点,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李阳心下好奇,便也举著伞凑了过去。 雨声嘈杂,夹杂著人群的议论声,听不太真切。 他从人群的缝隙中往前挤了挤,当看清里面的情景时,脚步驀地顿住。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熟人。 是閆苗苗。 她穿著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马甲,浑身湿透。 雨水顺著她额前的碎发狼狈地往下淌,整个人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而在她面前,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正死死地抓著她的手腕。 也是个熟人... 正是之前那个当眾扇她耳光,后来又丟下她跑路的前男友。 男人一脸的戾气,脸色涨得通红,抓著閆苗苗手腕的力道大到指节都泛了白。 “閆苗苗,你他妈把话给我说清楚!” “分手?谁给你的胆子跟我提分手?” 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在哗哗的雨声中依旧清晰可辨。 閆苗苗低著头,肩膀不住地颤抖。 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来,昨天猴儿那顿臭骂,是真的把这姑娘给骂醒了。 只是她显然高估了对方的人品,也低估了分手的难度。 这傢伙,恼羞成怒了。 第241章:天空不作美 雨下得更大了。 像是要把整个天空的重量都压在这座城市之上。 那个男人,閆苗苗的前男友,正死死地攥著她的手腕。 他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暴戾。 “我再问你一遍,你他妈刚才说什么?” 雨水混杂著唾沫星子喷在閆苗苗的脸上,冰冷又屈辱。 周围撑著伞的旁观者们交头接耳,那些各色的目光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她的皮肤上。 换做是前几天,她恐怕早就嚇得缩起脖子,连声道歉,乞求对方的原谅了。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 在他面前,自己永远是错的,永远是低人一等的。 可是现在,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昨天在宠物店,那几个学姐学长自然而然的善意。 猴儿那顿虽然难听、却像一盆冷水把她浇醒的痛骂。 还有刚才,李阳在楼下宿舍门口,淡然却又理所当然地接受著商场经理和饭店老板的追捧。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交错闪现。 让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活在一个多么狭小又可悲的谎言里。 她猛地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著脸颊。 那双总是盛满怯懦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我说,我们分手。”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但在哗哗的雨声中,却异常清晰。 男人显然没料到她敢顶嘴,愣了一下,隨即怒火更盛。 “分手?閆苗苗,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你以为你是谁啊?跟我提分手,你配吗?” “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老子给你买的?现在翅膀硬了,想飞了?” 他把閆苗苗当做谈资和炫耀品的习惯已经深入骨髓。 此刻她的反抗,无疑是在大庭广眾之下,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这让他无法忍受。 閆苗苗看著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心里那点残存的恐惧,竟然被一种奇异的平静所取代。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给我买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穿了三年的牛仔马甲,又看了看脚上那双快要磨平鞋底的帆布鞋。 “你说的是哪一件?” “你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说要带我去见你的朋友,说只要我来了,就证明你对我不是玩玩而已。” “我信了,所以我来了。” 她环顾四周,空荡荡的雨幕里,只有看热闹的人群。 “你的朋友呢?” “你只是想和以前一样,把我骗过来,再骂我一顿,让我继续给你钱,对不对?” 冰冷的雨水仿佛有了生命,爭先恐后地钻进她的衣领,带走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但她的心,却像是被这瓢泼大雨彻底冲刷乾净了。 那些自我催眠的藉口,那些为他开脱的理由,此刻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我靠,这男的纯初生啊。” “这女的也太惨了吧。” “这男的谁啊,这么囂张?” 那学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围的指指点点让他彻底掛不住面子。 他恼羞成怒,抓著閆苗苗手腕的力道再次加大。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他扬起另一只手,眼看就要朝閆苗苗的脸上挥去。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是李阳。 “同学,差不多行了。” 李阳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另一只手撑著伞,大半都倾向了閆苗苗那边,替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雨。 周围许多人都觉得这毕竟是別人情侣间的家事,自己不好插手,所以只是旁观。 但他不一样。 他是知道来龙去脉的。 “在学校门口,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你想干什么?” “敲诈勒索,还是故意伤害?” “这两样,哪一个都够你喝一壶的。” 那个学长猛地转过头,当他看到李阳那张平静的脸时,眼中瞬间充满了嫉妒与怨毒。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閆苗苗“变心”的根源。 “你他妈又是谁?小白脸?老子的事你少管!” 他甩开李阳的手,整个人像一头髮狂的公牛,气势汹汹地朝李阳走了过去, “老子今天连你一起揍!” 然而,他的拳头还没到李阳面前。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从不远处的宿舍楼门口炸响。 “我操!你个狗娘养的,动我阳哥一下试试!” 声音未落,一道拄著拐杖的身影已经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来。 正是猴儿。 他那条伤腿还没好利索,跑起来一瘸一拐,姿势极为滑稽。 但他脸上的愤怒,却比这漫天大雨还要汹涌。 他身后,还跟著秦云峰和阿杰。 阿杰一米九几的个头,往那一站,像堵密不透风的墙,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猴儿衝到跟前,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木质拐杖就想往那廝身上招呼。 李阳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 “別动手。” 猴儿被拦住,火气更大了,索性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指著那廝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篮子?啊?!” “自己没本事,只会欺负女人,现在还想动我兄弟?” “看看你那b样,穿得人模狗样的,乾的像个人事儿?” “劳资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种坏的流脓的纯种cs。” 他嘴巴跟机关枪似的,火力全开。 一连串的国粹喷涌而出,把对面的傢伙骂得狗血淋头,一时间竟没能还上嘴。 后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想动手,可眼角的余光一瞥到旁边山一样杵著的阿杰,心里的那点气焰顿时就灭了大半。 他色厉內荏地吼道: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私事!关你们屁事!” “私事?” 猴儿冷笑一声。 在自己输出的时候,跟在后面的秦云峰已经默默叫来了方庆。 所以下一刻,一个沉稳而严厉的声音穿过雨幕,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都住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方庆撑著一把黑色的雨伞,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閆苗苗,眉头紧紧皱起。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傢伙身上,严厉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閆苗苗是学生会的干事,她的事,就是学生会的事。” 方庆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一丝个人感情。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院的?” “现在,跟我去一趟学生会办公室,把你刚才的行为,好好解释清楚。” 话音落下,他身后又走过来两个同样佩戴著学生会袖標的男生。 那架势,明摆著打算公事公办。 这帮傢伙为啥会认识学生会的人啊!? 这傢伙彻底蔫了。 他可以不在乎李阳的劝告,也可以无视猴儿的叫骂。 但他不能不把学生会放在眼里... 他脸上的囂张气焰被雨水冲刷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慌乱。 天公不作美。 或者说,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方庆的出现,像是一柄从天而降的重锤,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倖。 第242章:別感冒了 此时,站在方庆身侧,一个佩戴著纪检部袖標的男生凑近一步,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主席,这人我认识,经管学院大二的吴伟,平时在学院里风评就不太好。” 方庆点了下头,表示明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高大的身躯很自然地就將李阳和浑身湿透的閆苗苗挡在了身后。 雨伞也隨之倾斜,为他们隔绝了大部分的风雨。 “吴伟,是吧?” 方庆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穿透了哗啦的雨声。 “根据《青城大学学生手册》第三章第十七条,在校园公共区域寻衅滋事,威胁他人人身安全,应予以警告处分。” “第四章第二十二条,对同学进行人格侮辱、誹谤或人身攻击,情节严重者,应予以记过处分。” “刚才,你想动手打人,在场的所有同学都是人证。” 他每说一条,吴伟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方庆根本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语气愈发严厉。 “综上所述,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校规,足够给你一个严重警告外加全院通报批评的处置。” “若有再犯,足以在你档案上留下一笔了。” “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吴伟彻底傻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一件他看来再平常不过的“教训女朋友”的私事,会被上升到这个高度。 全校通报...甚至记入档案? 那他大学还活不活了? 甚至不止大学。 一旦记入档案,他以后找工作都不太好找... 他嘴唇哆嗦著,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我...我们就是情侣之间闹点小矛盾...” “矛盾?” 方庆冷言一声,打断了他。 “你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情侣矛盾的范畴,构成了对同学人身安全的实质性威胁。” “閆苗苗同学是计算机学院的班长,也是我们学生会备案在册的干事。” “她的事,从来不是私事。”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吴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到底踢到了一块多硬的铁板。 他一直只当閆苗苗是个可以任他拿捏的软柿子。 却没想到这柿子背后,连著一整片他根本惹不起的东西。 周围的目光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得他无地自容。 恐慌,羞耻,后悔... 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他再也撑不住了,两条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我...我错了...” 他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惊恐。 “我道歉,我跟她道歉...” 说著,他看向閆苗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苗苗,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敢了...” 然而,这一次,閆苗苗没有像以往那样瑟缩或是不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李阳撑开的伞下。 看著这个前一秒还对自己嘶吼咆哮的男人,此刻却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她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方庆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两个纪检部干事上前。 “把他带到学生会办公室,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和检討,等候处理。” “是,主席。” 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架住了失魂落魄的吴伟,半拖半拽地带著他离开了人群。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地撑著伞散去了。 方庆这才转过身,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的严肃褪去,换上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他看向李阳和秦云峰,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你们做得不错。” “尤其是你俩,没动手,直接让秦云峰联繫我,这个选择是对的。” “在学校里,解决这种矛盾最好的办法就是走程序,公事公办,让他连个闹事撒泼的理由都找不到。”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但说实话...” “换做是我私底下碰见这事,刚才也真想结结实实给丫脸上来一拳。”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沉闷的气氛瞬间轻鬆了不少。 阿杰在旁边听著,憨厚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猴儿拄著拐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得意洋洋地凑了过来: “那是,也不看看咱背后有啥人?” 他一脸“你懂的”表情,衝著方庆挤眉弄眼。 “话说方庆学长,这大一才刚开学不到俩月,我们就傍上了您这学生会主席的大腿。” “以后的日子,岂不是要在学校里横著走了?” 方庆哑然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別给我戴高帽了。” 隨后,没再理会耍宝的猴儿。 而是把目光转向了人群后面的閆苗苗。 此刻的她,依旧浑身湿透,脸色苍白。 但那双总是低垂著的眼睛,却有了一些不一样的神采。 方庆的语气放缓了许多,带著几分关切。 “閆苗苗同学,你没事吧?” 閆苗苗抬起头,对上方庆温和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对著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你们。” “要不是你们,我...” 她的话有些说不下去,眼眶微微泛红。 “行了,都是自己人,別说这些。” 方庆摆了摆手。 看著这个瘦弱的姑娘,语气里多了一分肯定和表扬。 “今天你能把这事彻底解决,对所有人都好。” “还是那句话。” “以后不论在学校里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直接来学生会找我。” 说完,他又叮嘱了几句,便撑著伞转身离开了。 雨还在下。 宿舍楼门口,只剩下120宿舍的几人和閆苗苗。 猴儿用胳膊肘捅了捅李阳,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阳哥,看见没,这就叫人脉!” “这下那孙子算是彻底栽了,以后估计看见咱们都得绕道走。” 李阳笑了笑,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閆苗苗,递过去一张纸巾。 “擦擦吧,赶紧回宿舍换身乾净衣服,別感冒了。” 閆苗苗点头,抿著嘴,接过纸巾。 第243章:想阿阳了 冷雨斜斜织著,细密的雨丝砸在地面的积水上,溅起一圈圈转瞬即逝的涟漪,天地间笼著一层灰濛濛的水汽。 宿舍楼门口,方才的喧闹彻底停息。 那些踮脚看热闹的身影三三两两散去。 有人拢紧衣领收伞,伞骨上的水珠顺著指尖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零星湿痕,很快便被连绵的雨势覆盖。 空气里瀰漫著雨水冲刷地面的清冽,混著泥土与青草的微腥气。 裹著微凉的风钻进鼻腔,驱散了方才人群聚集的燥热。 閆苗苗站在一把素色雨伞下,单薄的校服外套早已被雨水浸得半透,贴在肩头勾勒出瘦弱的轮廓,手里还紧紧攥著李阳递来的那张纸巾 纸巾的边角被雨水泡得发皱,湿意晕开了大半,她的指尖却依旧泛白地攥著,仿佛那是某种支撑。 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湿的脸颊,发梢不断滴落水珠,顺著下頜线滑进衣领,狼狈得让人心疼。 但那双总是低垂著的,习惯性躲闪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雨水洗过一般。 褪去了往日的怯懦浑浊,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清亮。 心中盘踞多日的恐惧,被当眾嘲弄的羞耻,还有深入骨髓的自我怀疑... 仿佛都被这场瓢泼大雨裹挟著,从每一个毛孔里冲刷乾净,连一丝残留都未曾留下。 她终於,从那个由谎言和无休止贬低构筑的冰冷牢笼里,挣脱了出来。 再想起李阳他们那个鲜活坦荡的圈子。 她心里不再是那种仰望时的自卑与遥不可及的恐慌。 反而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嚮往,像雨后破土的嫩芽,悄悄在心底扎根。 或许,自己也可以试著努力,褪去怯懦,成为那样明媚坦荡的人。 人群各自散去,喧囂渐远。 李阳一行人正准备转身回宿舍。 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 閆苗苗从伞下走出,任由冰冷的雨水再次打湿自己。 她一步步走到李阳和猴儿面前,身形依旧瘦弱,却没有再低头躲闪。 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缓缓弯下腰,向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像是教科书般標准。 雨水顺著她湿漉漉的发梢滴落,砸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这个鞠躬,沉重又真诚。 既是感谢,也是告別。 感谢他们在闹剧里的挺身而出,也向过去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欺凌的自己,彻底告別。 眾人皆是一愣,但谁都没有去扶她。 他们都明白,这是她与过去和解的仪式,只能由她自己亲手完成。 李阳默默地看著,秦云峰和阿杰也安静地站在一旁。 就连一向嘴碎的猴儿,此刻也难得地闭上了嘴,只是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直到閆苗苗直起身,再次对他们点了点头,才转身,一步步消失在雨幕之中。 她的背影很瘦弱,却不再佝僂。 ... 120宿舍。 几人推门而入,甩了甩雨伞上的水珠,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宿舍里瞬间又恢復了往日的热闹。 猴儿把湿漉漉的拐杖往旁边一靠,人还没坐稳,嘴巴就已经开始输出了。 他勾著秦云峰的肩膀,唾沫横飞地分析著刚才的战局: “老秦,我说你就是太老实,刚才就不该那么早给方庆打电话!” “你应该等我先衝上去,趁乱给那孙子一脚!” “他要是敢还手,我就立马躺地上,直接碰他个瓷!我这腿本来就伤著呢,一告一个准!”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大笔赔偿金在向自己招手。 宿舍里充斥著他嘰嘰喳喳的声音。 李阳脱下外套,正准备去阳台晾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猴儿,你说...閆苗苗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一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 整个宿舍瞬间安静了下来。 猴儿脸上的得意表情僵住了,瞪大了眼睛看著李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咳!咳咳咳!” 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了好几下,脸都涨红了。 “阳哥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猴儿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急匆匆地辩解。 “我刚之前骂她那几顿,祖宗十八代都快问候遍了,把她马都快骂没了!” “她没拿刀砍我就不错了,还能对我有意思?” “除非...” 他顿了顿,一脸篤定地补充道。 “除非她是抖m!” 李阳只是笑了笑,没再接话,转身去了阳台。 可猴儿却不依不饶,生怕別人不信,还在疯狂解释。 “真的,你们想啊,正常姑娘家家的,谁受得了那种骂?” “我那是为了骂醒她,用的都是虎狼之词!她肯定恨死我了!” “对吧阿杰,你说是不是?” 他越是解释,那股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就越是浓郁。 秦云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里闪过一丝看透一切的笑意。 阿杰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了电脑。 ... 男生宿舍楼里热闹非凡,而另一边教学楼的某个教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是一节文学作品鑑赏课。 说白了,就是一门给学生刷学分的选修课。 窗外风雨交加,教室里的人也因此变得稀稀拉拉。 大部分学生都嫌雨太大,懒得出门,选择了在宿舍里拥抱温暖的被窝。 安瑜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单手撑著下巴,望著玻璃上被雨水冲刷出的模糊水痕,有些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下雨天,她的心情就会莫名其妙地变得很差。 是一种没什么来由的,沉甸甸的烦闷。 其实今天早上醒来时,她就已经有这种感觉了。 不过那时候李阳就在身边... 他温暖的怀抱和带著笑意的声音,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將那些阴鬱的情绪都隔绝在外。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 周围是空旷的教室和哗哗的雨声。 那种挥之不去的低落感,就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她忽然... 有点想阿阳了。 安瑜微微嘟起嘴,从宽大的课桌下面,悄悄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打开了和李阳的聊天框。 第244章:这俩人疯了吧? 李阳这边,刚把笔记本电脑屏幕掀开。 文档界面还停留在上回未写完的章节。 指尖刚搭上键盘准备沉下心工作,桌角的手机便轻轻亮了一下,冷白的光映在他微垂的眼睫上。 是安瑜发来的一张表情包。 一只湿漉漉的小猫躲在屋檐下,头顶飘著一朵乌云,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寒武纪的鱼:心情不好...】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 【阳霸天:怎么了鱼姐,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了?】 消息发过去不过两三秒,手机便再次震动。 安瑜的回覆带著明显的慵懒劲儿。 【寒武纪的鱼:没有,老头在上面念ppt,听得我快睡著了。】 【寒武纪的鱼:无聊,想回家。】 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无精打采的劲儿。 李阳几乎能想像出她此刻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的模样。 他指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想了想,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阳霸天:那睡会儿,下课了我给你打电话。】 【寒武纪的鱼:睡不著。】 【寒武纪的鱼:就是觉得闷闷的。】 李阳明白了。 这姑娘不是困,是真的被这鬼天气影响了心情。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有点傻,但或许很管用的念头。 於是,他敲下了一行字发送过去。 【阳霸天:要不要出去走走?】 ... 安瑜看著手机屏幕上弹出的这条消息,愣了一下,指尖还停留在输入框旁。 出去走走? 她偏过头,望向窗边那扇蒙著水汽的玻璃。 雨点像断了线的珍珠,密密麻麻地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顺著窗沿匯成蜿蜒的水流,將窗外的香樟树影、远处的教学楼都冲刷成一片模糊的青灰色色块,天地间笼著厚重的雨雾。 这个笨蛋,在说什么胡话? 这种鬼天气出去乱跑... 和洗澡有什么区別? 可虽然这么想... 心底却有一股奇异的暖意悄然升起。 像阳光刺破云层的缝隙。 那压在心头许久的沉闷感,竟被这句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问话,轻轻撬开了一道口子。 渐渐鬆动,消散... 讲台上的老师,依旧按照ppt念得平淡如水。 声音隔著雨声飘过来,模糊又遥远。 身边的同学要么埋著头刷手机,被屏幕的光映亮半张脸。 要么乾脆把课本垫在下巴下,趴在桌上和周公约会,呼吸均匀。 整个教室,整个世界... 都像这阴雨天气一样,灰暗,沉闷,毫无生气。 可是... 如果能和他一起,冒著大雨去做点傻事。 哪怕只是在屋檐下躲雨,哪怕只是踩著积水散步...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应该说,只要是和他一起,做什么都很有趣。 安瑜的唇角,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悄然向上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眼尾也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心情变得轻快了一些。 隨即,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著。 字里行间还带著几分娇俏的挑衅—— 【寒武纪的鱼:好啊。】 【寒武纪的鱼:那你待会儿来接我,一起去校外逛逛。】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往桌肚里一塞,重新单手撑著下巴看向窗外。 但这一次,心境已然不同。 那片灰濛濛的雨幕,似乎也褪去了几分討厌的沉闷。 ... 男生宿舍里,猴儿的激情演讲还在如火如荼地继续,唾沫星子隨著他的话音飞溅,落在桌面的课本上都浑然不觉。 李阳刚放下手机,身旁的阿杰便从座位上站起身,伸手拿起桌角那把黑色摺叠伞。 伞骨上还沾著早上淋雨留下的水珠。 “那什么...我出去一趟,去步行街那边。” “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们带回来。” 猴儿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阿杰,你是不是脑子让门给挤了?” 然后,他指了指窗外那堪比瀑布的雨势,声调都拔高了几分: “这天气出门?你是嫌自己活得太舒服了,想出去体验一下落汤鸡的感觉吗?” “裤腿湿一半,鞋里能养鱼,雨伞稍微拿不稳就被风吹成喇叭花!图啥啊!” 这小词一套接一套的。 跟说相声似的。 猴儿越说越激动,索性把手里的拐杖往桌沿上一搭,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整个人往椅子里一靠,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 “听哥一句劝,下雨天,乃是天赐的补眠与上分良机!” “拉上窗帘,泡上一桶热气腾腾的泡麵,再打开电脑,在召唤师峡谷里遨游...这,才叫生活!” “只有那些脑子被雨水泡发了的傻比,才会冒著大雨出去瞎逛!” 他慷慨陈词,唾沫星子横飞,最后还总结性地拍了拍大腿。 就在这时,李阳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清脆的提示音在喧闹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寒武纪的鱼:下课啦,在教学楼门口等你~】 嗯哼... 李阳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拿起掛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穿上,指尖扯了扯衣领。 隨后又转身从门后取下自己的雨伞 在猴儿和秦云峰不解的注视下,迈步跟上了已经走到门口的阿杰。 路过猴儿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 路过猴儿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猴儿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猴儿瞬间停住了话头。 隨后俯下身,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地开口: “行了,別骂了。” “再骂,就连我一块儿骂进去了。”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理会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错愕的猴儿,径直推门跟著阿杰出了宿舍。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外哗哗的雨声,也將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牢牢锁在屋內。 猴儿保持著刚才拍桌子的姿势僵在原地,嘴巴还张著。 准备继续长篇大论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不解。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看向旁边正在憋笑的秦云峰。 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这俩人疯了吧?” 第245章:逛雨 教学楼门口。 雨势与清晨时相比,显得愈发猛烈。 密集的雨丝织成厚重的灰色帘幕,从铅灰色的云层垂落,將天地紧紧裹在一起。 雨水砸在地面的积水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发出“哗哗”的声响。 顺著屋檐匯成水帘,在台阶前淌成一道浅浅的水溪。 李阳撑著伞站在屋檐下,站在屋檐下的乾燥处,伞面微微倾向一侧,遮住可能飘来的雨丝。 目光穿过涌动的人群,耐心地打量著从教学楼里陆续涌出的学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伞柄。 学生们三三两两簇拥著,撑开五顏六色的雨伞,脚步匆匆地匯入雨幕,身影很快便被朦朧的水汽晕染,模糊,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撞入了他的视野。 安瑜穿著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 衣摆被楼道里的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 领口露出纤细的脖颈,独自一人从暖黄灯光的楼道里走了出来。 看起来,约莫是受了凉。 双臂紧紧环抱著自己的肩头,单薄的肩膀微微蜷缩著,发梢还沾著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带著淡淡的湿气。 大概是没料到雨会下得这么凶。 她站在台阶顶端,停下了脚步。 白皙的脸颊上透著几分苦恼。 眉头轻轻蹙著,那双漂亮的碧色眸子茫然地望著眼前瓢泼的雨景,眼尾还带著几分未散的慵懒倦意。 直到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精准定格在李阳身上时... 那双蒙著淡淡水汽的碧色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方才还縈绕在眉宇间的阴鬱与倦意,顺著唇角的笑意一同烟消云散。 她脚步轻快地小跑过来。 裙摆扫过台阶上的积水,带起细小的水花,很自然地钻进李阳的伞下,周身縈绕的淡淡梔子花香混著雨后的清冽气息,一同扑进李阳的鼻腔。 “你还真来了啊,笨蛋。” “这么大的雨...我还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呢。” 她仰起头,鼻尖微微泛红,语气里带著几分娇嗔。 可弯起的眼尾和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却暴露了心底的雀跃。 “那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李阳笑著,用空著的那只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我们可以找个咖啡馆坐坐,或者直接开车回公寓。” 安瑜用力摇了摇头,发梢的水珠轻轻落在李阳的手背上。 隨后主动伸出手臂,挽住李阳的胳膊,將半个身子都贴了过来。 柔软的肩膀靠著他的手臂,汲取著他身上的暖意。 “不要。”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著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就按你说的办。” “我还没做过这种事情呢...” 对她来说,做什么,去哪里,其实都不重要。 重重要的是身边並肩的人是谁。 只要是和李阳在一起,哪怕是做这种在外人看来有些傻气的事,她也甘之如飴。 两人共撑一把伞。 伞面始终微微偏向安瑜那边,李阳的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了些。 缓缓走进厚重的雨幕里。 没有走向停车场,而是径直朝著校门口的公交站台走去。 这时候,连车都懒得开。 隨后,二人一同上了辆人並不算多的公交车,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座椅带著微凉的质感。 车厢里格外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夹杂著雨点密密麻麻敲打车窗的单调声响,衬得氛围愈发静謐。 安瑜將头轻轻靠在李阳的肩膀上。 髮丝蹭过他的衣领。 侧过脸,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被雨水反覆冲刷过的城市,褪去了平日里的喧囂与浮躁,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柔和。 高楼的轮廓被水汽柔化,街边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染成一团团彩色的光斑,像一幅流动的印象派油画。 她不知道这趟车的终点是哪里,李阳似乎也不知道。 他们就这么坐著,任由这辆铁皮盒子载著他们,像一叶漂泊在城市海洋里的小舟,漫无目的地穿行。 心头那点因为阴雨天而滋生的烦闷,不知不觉间,已经被这份寧静与安稳彻底取代。 原来放空自己,什么都不去想的感觉... 还挺舒服的。 公交车摇摇晃晃,不知过了多久,在“中山公园”的站台外停了下来。 李阳偏过头,轻声问她: “下去走走?” 安瑜眨眨眼,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温顺。 两人下了车,雨势稍稍减弱,从瓢泼大雨变成了绵密的细雨,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空气中满是雨后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味道,深吸一口,连肺腑都感到一阵清爽。 中山公园是青城有名的景点,据说每到春天,园內的樱花和鬱金香竞相开放,美不胜收。 但此刻,时值深秋,又逢大雨。 整个公园显得格外冷清,几乎看不到什么游客。 没有了繁花的点缀,也没有了往日的人声鼎沸。 公园反倒褪去了喧囂,呈现出一种別样的静謐之美。 雨水洗去了枝叶上的浮尘,让满眼的绿色显得愈发苍翠欲滴。 偶尔有几片泛黄的落叶被雨水打湿,贴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 小路被冲刷得一尘不染,清晰地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和两侧的树影。 两人撑著伞,並肩走在湿漉漉的小径上,脚步很慢。 偶尔有风吹过,將树梢上的水珠吹落,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显得颇为清脆。 安瑜稍稍抬起一只手,纤细白皙的手指微微蜷曲,试图去接从廊亭屋檐滴落的雨水。 冰凉的液体落在掌心,带著深秋的凉意。 让她忍不住缩回,轻轻摩挲著手指,倒是感觉有点新奇。 还轻轻笑了两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风铃的脆响。 在此刻无比静謐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动听。 李阳就这么安静地看著她,雨伞始终稳稳地护在她头顶。 看著她像个好奇的孩子,对这雨中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看著她眼底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只能说,自己这个临时起意的蠢计划,好像还挺成功的。 至少,他家女友的心情,是真的变好了不少。 第246章:苏学姐怪怪的 公园深处,一座古色古香的木质廊桥横跨在微起波澜的湖面之上。 桥顶的琉璃瓦被雨水冲刷得油亮,檐角下悬掛的铜铃在风中摇曳。 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约莫是被连绵的雨声彻底盖了过去。 两人一伞,不紧不慢地走在廊桥的木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迴荡,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 廊桥外,是茫茫无际的雨景。 湖面被雨点砸出一圈圈密集的涟漪。 层层叠叠地荡漾开去,远处岸边的垂柳在风雨中摇晃著柔软的枝条,宛如一幅水汽淋漓的江南水墨画。 安瑜的兴致似乎很高。 她鬆开了挽著李阳的手臂,像只挣脱束缚的蝴蝶,在宽敞的廊道里轻快地来回踱步。 伸出手,去接从檐角滴落的冰凉雨滴,感受著水珠在掌心炸开的触感。 又趴在朱红色的木栏杆上,探头去看桥下被雨水惊扰而四散游开的锦鲤。 鱼群的影子在浑浊的水中若隱若现,拖著一抹抹稍纵即逝的艷色。 李阳就撑著伞,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伞面依旧尽职尽责地护著她,免得有雨丝被风吹进来,打湿她的衣衫。 他就这么看著她。 看著她微卷的发梢在风中轻轻晃动。 看著她趴在栏杆上时,那纤细而优美的背部曲线。 那张总是带著几分慵懒与娇憨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纯粹的快乐。 就好像,这恼人的秋雨,在她眼里也变成了某种新奇有趣的玩具。 “阿阳,你看。” 她忽然指著湖心的一座石雕,回过头冲李阳一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乌龟。” 李阳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块石头被雨水冲刷得黝黑,轮廓在雨幕中有些模糊,但仔细看去,还真有几分神似。 便点了点头。 安瑜得到肯定的答覆,欣然点头。 她又溜达回李阳身边,重新挽住他的手臂。 把微凉的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感嘆: “所以...冒著雨出来瞎逛,感觉还挺不错的。” “比窝在宿舍或者教室里舒服多了。” 李阳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以后你要是心情不好,我就带你出来淋雨。” “说得好哇...” 安瑜撇嘴,却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两人在廊桥上又逗留了一会儿。 眼看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李阳便打算带她离开,找个地方吃点热乎的东西。 可他刚要转身,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 李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秦云峰。 他划开接听键,將手机放到耳边。 “老秦?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隱约能听到猴儿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在嚷嚷著什么,似乎是在指挥什么。 “阳哥,你现在在哪儿呢?” 秦云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 “在外面,跟安瑜在中山公园这边逛呢。” 李阳说著,看了一眼身旁正好奇地竖起耳朵偷听的安瑜。 后者嘴角一勾,冲他做了个鬼脸。 “逛公园?” 电话那头的秦云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给出这个答案。 “不是,这下著大雨你们去公园干嘛...算了,先不说这个。” “你那份校友会的宣传方案,文案部分有思路了吗?” “我跟猴儿这边准备先把海报的草图画出来,但是没有文案方向,不好动笔啊。” 这事儿李阳还记得。 之前方庆来宿舍,给他们安排了工作。 学生会最近要联合校友会,搞一个面向全校的宣传活动。 因为他们宿舍人才济济,而且宣传部的在职人员只有他们... 所以方庆便把宣传策划这活儿直接交了过来。 120男团四人合计了一下,很快就分好了工。 猴儿和阿杰这两个资深二次元,虽然平时看著不著调,但都有些绘画功底,主动揽下了海报设计的活儿。 秦云峰心思縝密,负责统筹全局,撰写策划案。 而李阳,自然就负责最关键的文案部分。 “倒是有点想法。” 李阳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主题可以定为『归来与传承』。” “『归来』是面向那些已经毕业的校友,可以用一些怀旧的元素,比如学校的老照片,曾经流行过的一些校园梗。” “『传承』则是面向在校生,突出校友能为我们带来的资源和经验,比如实习机会,创业指导等等。” “海报设计上,可以一边是黑白的老校区照片,一边是彩色的新校区照片,形成视觉对比...” 三言两语,便將一个清晰而完整的框架勾勒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秦云峰安静地听著,时不时“嗯”一声,显然是在认真记著。 “...行,我明白了,这个思路很清晰,我马上跟猴儿说。” 工作上的事聊完了,李阳正准备掛电话,秦云峰却忽然又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犹豫和踌躇。 “那个...阳哥,我还有个事,想问问你。” “说吧。” “就是...” 秦云峰在那边支支吾吾了半天,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斗爭,最后才一咬牙,压低声音问道: “该怎么...才能让女孩子开心啊?” 李阳当场就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玩著他外套拉链的安瑜,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问我这个干嘛?你跟苏学姐吵架了?” “倒是没有...” 秦云峰的声音听起来更苦恼了。 “就是感觉,她最近有点怪怪的。” “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的,有时候还会突然走神,问她怎么了她也说没事。” “我感觉...她好像有什么心事,但又不肯告诉我。” “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惹她不高兴了?” 李阳听著秦云峰的描述,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就想起了之前在文学社时,苏秦陌跟自己说过的话。 关於她父亲为她规划好的人生,那条安稳却非她所愿的道路。 以及她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在文学上做出成绩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眼下的这种情况,多半是她心里的那份矛盾又开始作祟了。 一边是来自家庭的巨大压力,另一边,是自己真正想要追寻的梦想,以及... 代表著那个梦想一部分的秦云峰。 当这两者之间的衝突愈发尖锐时,她自然会陷入到深深的自我矛盾和焦虑之中。 第247章:一套一套,油嘴滑舌 不过... 李阳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老秦,你先別慌。” “我问你,她最近虽然看著心事重重,但有没有主动躲著你,或者拒绝你的邀约?” 电话那头的秦云峰想了想,回答道: “那倒没有...昨晚,还是她主动约我出去吃的饭。” “这不就结了。” 李阳笑了。 “你想想,一个人在面对巨大压力和內心挣扎的时候,会下意识地靠近什么?” “是能让她感到安心和快乐的人和事,对不对?” “她现在正处在一个非常关键的十字路口,一边是她父亲给她铺好的路,一边是她自己想走的路。她会迷茫,会焦虑,这都很正常。” “但是,在这种时候,她依然选择了主动靠近你,跟你待在一起,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她心里,你,就是她选择的那条路的一部分。你就是能让她感到放鬆和慰藉的存在。” “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更不要胡思乱想,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她需要的不是你的盘问,而是一个安静的港湾。” “你就跟平时一样陪著她,听她说话,在她想一个人的时候给她空间。” “让她知道,不管她做什么决定,你都会支持她,就足够了。” “她不是在疏远你,她只是在积蓄力量,准备跟自己的世界和解。” “懂了?”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著。 过了许久,才传来秦云峰带著浓浓鼻音的一声“嗯”。 “牛逼阳哥...谢了,我明白了。” 掛断电话,李阳长舒了一口气。 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就感觉自己的腰间软肉被一只小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他一低头,便对上了安瑜那双似笑非笑的碧色眼眸。 “可以啊,阳老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女孩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分析得头头是道的...” “你什么时候还兼职当起情感导师了?” 李阳感觉腰间那一下不轻不重的力道,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对上安瑜那双带著审视意味的碧色眸子,只好乾笑两声。 当著自家女友的面,指导別的男人怎么去哄女孩子... 这事儿乍听起来,確实有点离谱。 “我这不是...帮兄弟出谋划策嘛。” 他赶紧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准备先掛断再说。 电话那头,秦云峰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那番“大师级”的分析里,语气里满是茅塞顿开般的激动。 “阳哥,我好像有点懂了。” “按你的意思来说,我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像平时一样陪著她就行?” 李阳飞快地回復了一句: “对,你就是她的安全区,別自己把安全区给拆了。” 同时用眼神向安瑜求饶。 自己总不能不说吧。 安瑜没理他,只是抱起手臂,下巴微微扬起。 一副“我等著看你怎么解释”的模样。 “那...阳哥,你能不能再跟我具体说说,苏学姐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好有个准备,免得不小心踩到雷区。” 秦云峰还在追问,求知慾极其旺盛。 李阳嘆了口气,知道不把这事说清楚,老秦今晚估计是睡不著了。 他只好简单地將苏秦陌面临的困境,也就是她父亲为她规划好的人生与她自身文学梦想之间的矛盾,快速地复述了一遍。 当然,主要强调了她想要通过文协比赛证明自己的决心。 “...所以,她现在压力很大,你別去给她添乱就行。” 秦云峰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我明白了!” “阳哥,你简直就是我人生的灯塔,情感的导师!改天我请你吃饭!” 李阳敷衍了两句,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彩虹屁,赶在安瑜耐心耗尽前,果断地掛断了电话。 收起手机,他转过身,正准备开口。 安瑜幽幽的声音先一步飘了过来: “阿阳老师,业务挺熟练啊。” 她绕著李阳走了一圈,上下打量著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安全区,港湾...” “一套一套的,说得我差点都信了。” “怎么,这些理论,当初追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用过?” 李阳哭笑不得,摊开手,一脸无辜。 “我追你也不需要用这些嘛。” “咱们毕竟是双向奔赴,自然而成,和別人不一样的。” “再说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对你,用什么理论。” “我向来都用真心的。” 真心嘛... 安瑜稍稍转过脸去,耳根渐渐爬上一抹緋红。 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嘴上却不饶人: “油嘴滑舌。” 但话虽如此,那紧绷的肩膀却鬆弛了下来。 重新伸出手,自然地挽住了李阳的胳膊。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轻易化解。 就在这时,一直笼罩著天地的雨幕,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哗哗”作响的雨声渐渐停歇,只剩下屋檐还在“滴答滴答”地淌著水。 厚重的云层撕开了一道口子,有几缕微弱的阳光投射下来,给湿漉漉的世界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空气里瀰漫著沁人心脾的清新,泥土的芬芳与草木的清香混合在一起,钻入鼻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被雨水洗刷过的树叶,绿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叶片上掛著晶莹剔透的水珠,在微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不下了。” 安瑜抬起头,看著天色一点点放亮,心情也隨之明朗起来。 “那我们...再坐车溜达一会儿?” 李阳提议。 “好。” 两人便再次搭上了一辆返程的公交车。 这一次,车厢里的人多了些,但依旧不算拥挤。 他们依旧选了后排的位置,任由车辆载著他们,在雨后焕然一新的城市里穿行。 不知不觉,公交车驶入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当报站声响起“步行街到了”时,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决定。 “下去看看?” “走。” 雨后的步行街,別有一番风味。 青石板路面被冲刷得乾乾净净,像一面巨大的黑镜,倒映著两旁店铺的霓虹与渐渐亮起的天光。 因为刚刚停雨,街上的行人並不多,显得比往日清冷了许多。 那些平日里热闹非凡的街边小吃摊,大多都还没来得及重新开张,只有零星几家亮著灯。 空气中没有了往日食物的香气,只剩下雨后特有的清冽。 两人撑著一把伞,慢悠悠地在街上走著,享受著这份难得的寧静。 然而,这份寧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当他们拐过一个街角时,眼前的一幕让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一家看起来门面並不算大的奶茶店前,竟然排起了一条长得夸张的队伍。 那队伍从店门口一直延伸出去,绕了几个弯,几乎要排到街口。 队伍里的人们撑著各式各样的雨伞,密密麻麻地站在一起,低声交谈著,脸上都带著几分期待和不耐。 看那架势,显然不是刚开始排的。 有些人脚边的地面还是乾的,说明雨还在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站在这里等候了。 在这条冷清的步行街上,这样火爆的场面,显得格外突兀。 第248章:二次元的战斗力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安瑜眼底漾著几分好奇的微光。 李阳微微挑眉,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探究。 这家奶茶店,他们记得真切,正是林小小打工的那家。 晚风卷著残留的雨丝掠过街角。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 无需多言,默契地抬脚,朝著那蜿蜒曲折,几乎排到路口的长龙走了过去。 身上还带著公园雨后的清冽气息,转眼便被奶茶的甜香与人群的热闹裹挟。 凑得近了,才看清店门口立著一块巨大的宣传海报。 海报上,一个穿著清凉战甲的银髮少女,正举著一杯画风q萌的奶茶,脸上掛著甜美的笑容。 旁边还有一行醒目的大字—— 【《星穹战线》x 甜甜茶语,限定联动开启!】 原来是奶茶店和某款热门的二次元手游搞了联名活动。 看著周围那些虽然排著长队,却依旧兴致勃勃討论著游戏剧情和角色强度的人群... 安瑜抱著胳膊,看著这阵仗,忍不住轻声感慨,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哈,二次元的钱可真好赚啊...” 李阳听著也笑了,隨即就想起了今天出门前,阿杰说要去步行街一趟的事。 想来,他应该也是奔著这个联动活动来的。 下意识地抬眼,目光在长长的队伍里逐一扫过,试图从各色二次元装扮的人群中,找到阿杰那壮实憨厚的身影。 可从头至尾扫了一圈,连个相似的背影都没瞧见。 正觉得奇怪,视线不经意间转向了奶茶店那小小的操作间。 然后,他就愣住了。 暖黄的灯光照亮了不足十平米的操作间。 林小小扎著高马尾,几缕汗湿的碎发贴在泛著薄红的脸颊。 穿著奶茶店统一的浅棕色制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被冷水泡得泛红的手腕。 她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不停地在收银机,雪克台和封口机之间来回穿梭。 一边戴著半入耳式耳机快速接听外卖订单,一边手腕用力地摇著雪克杯。 另一只手还得兼顾给做好的奶茶套上联动杯套,封口什么的。 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几乎要生出三头六臂。 而在她身边,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正笨拙地帮忙。 他身上繫著一件明显小了一號的粉色围裙,领口被扯得有些变形。 腰间的带子勉强打了个歪扭的结。 他正低著头,神情专注地用抹布费力擦拭著檯面上溅出的奶茶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上还沾了一点淡淡的褐色奶渍,更显憨厚。 不是田俊杰又是谁。 林小小在忙碌的间隙,眼角余光瞥见了站在人群外的李阳和安瑜,她飞快地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尖匆匆挥了挥算是打过招呼,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显然连多说一句话的工夫都抽不出来。 她身后的阿杰也循著动静抬起头,看到两人时,黝黑的脸颊泛起几分靦腆的红晕,衝著他们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隨即又低下头,继续跟檯面上顽固的污渍作斗爭。 李阳和安瑜看这架势,也明白现在不是上去打扰的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走到了那条长龙的最末尾,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队。 主要是真的好奇。 想尝尝这所谓的联动,到底有什么魔力。 这一排,就排了很久。 天边的晚霞渐渐被墨色夜色吞没,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 暖黄的光晕透过湿漉漉的空气洒下,在地面映出斑驳光影。 队伍慢慢缩短,原本喧闹的人群也渐渐褪去兴奋,多了几分疲惫... 直到路灯彻底织起夜色的网,他们才终於排到了队伍尽头。 终於站到点单台前时,店里已经没多少顾客了。 林小小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终於长长地鬆了口气,整个人都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趴在了柜檯上。 她隨眼一瞥,看到了旁边封装机上跳动的数字,整整飆到了四位数。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臥槽...” 李阳凑了过来,敲了敲柜檯。 “老板娘,生意兴隆啊。” “別提了...” 林小小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看到是他们,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们怎么来了?” 安瑜笑著回应: “来支持你生意,顺便看看热闹。” 林小小很快就做好了两人点的那份,又麻利地给自己和一直沉默著收拾东西的阿杰也弄了一杯。 隨后才解下围裙,领著三人走到店门口的小圆桌旁坐下。 “阿杰,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她举起手里的奶茶杯,无比真诚地对著田俊杰说, “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田俊杰被她这么郑重其事地一感谢,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 他喝了一大口奶茶,这才解释起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今天確实是奔著这个联动活动来的,想换一套限定的游戏周边。 结果到地方一看,就发现情况不对劲。 林小小一个人在店里忙得团团转,外面排著一百多號人,后厨的外卖单子更是列印了长长一串。 按照奶茶店的排班,早上林小小上班时还是有两个人的,应对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可到了下午,和她搭班的那个兼职临时有事请假了。 店长又一时间找不到人顶班。 林小小原本想著,今天下这么大的雨,天气又不好,估计不会有太多人出门喝奶茶。 一个人应付一下午,应该也问题不大。 结果,她还是远远低估了二次元们的战斗力了。 於是,就出现了李阳和安瑜刚看到的那一幕。 阿杰到的时候,林小小已经快被汹涌的人潮和接连不断的订单给逼哭了。 他看著那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姑娘,在小小的操作间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实在不忍心。 於是,这个原本的消费者,便主动走进了店里,捲起袖子,当起了临时工。 林小小当时已经忙到快要失去理智,看到有人来帮忙,哪里还顾得上拒绝,直接就把备用围裙丟给了他。 第249章:照顾?分明是人身攻击啊! 看这俩人干活还挺默契的。 李阳就开口调侃: “正好,阿杰你缺钱花的话,乾脆来跟小小姐摇奶茶好了。” 面对李阳的这句玩笑话。 阿杰只是憨厚地点了点头。 手指无意识抠著奶茶杯壁,耳尖泛著淡淡的红,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把脸埋得更低了些。 反倒是旁边的林小小,猛地抬起头,立刻替他反驳。 攥著奶茶杯的指尖都微微泛白: “话可不能乱说。” 她瞅了李阳一眼,眼底带著几分急冲冲的维护。 语气里还藏著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摇奶茶这种活计没前途的,就是个体力活,累死累活还赚不到多少。” 她抿了口奶茶,掩饰心绪,“阿杰才不干这么没档次的活儿。”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著一股莫名的酸楚。 她自己深陷这份忙碌又琐碎的兼职,便更不希望把別人也拉下水。 尤其是今天拼尽全力帮了她大忙的阿杰,语气里满是真诚的顾虑。 安瑜慢悠悠吸了一口奶茶,甜腻的奶香味混著茶底的清冽在唇齿间瀰漫开。 她放下印著游戏角色的联动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 碧色的眼眸里闪烁著慧黠的光,目光在林小小和阿杰之间转了一圈。 “是吗?” 她拖长了语调,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可我看阿杰刚才干活的时候,明明挺乐在其中的啊...” “如果不是因为工作本身有趣...” 安瑜顿了顿,刻意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瞥了林小小一眼,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有趣的,只能是人了呀。” 这句带著鉤子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搅乱了两人的心绪。 林小小的脸“刷”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像熟透的苹果。 显然是被戳中了心底的小秘密,热意烧得她浑身发燥。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只敢偷偷拿眼角的余光飞快瞟了一眼旁边的阿杰,眼神躲闪又带著点隱秘的期待。 那个高大的男生,此刻正死死低著头。 假装专心致志地吸著杯底的珍珠,吸管被他咬得微微变形。 但他那越来越红,几乎要滴血的耳朵。 还有嘴角不受控制上扬,却拼命压抑著的弧度... 彻底出卖了他內心的雀跃。 他只是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满是羞涩。 指尖蹭过泛红的耳尖,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否认安瑜的说法。 晚风卷著淡淡的奶茶甜香掠过街角,路灯的暖光洒在四人身上。 空气中瀰漫开一种微妙又清甜的曖昧气氛,安静却不尷尬。 林小小的心像坐上了过山车,忽上忽下,最后停在一个让她晕眩的高度。 这么说来... 自己好像... 真的有戏?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像野草般在心底疯狂滋长。 勇气也在这一刻悄然凝聚,驱散了大半羞涩。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微微侧过脸看向身旁的男生,声音不大却清晰,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杰...” “待会儿...” “下班了,一起去吃个饭吧,我请你。” 说完,她飞快地转过头,不敢再看阿杰。 目光落在对面的李阳和安瑜身上,指尖紧张地绞著衣角,试图掩饰慌乱, “那个...你们要不要一起?”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漾著瞭然的笑意,心照不宣。 “我俩就不去了。” 李阳笑著摆了摆手,语气轻鬆,连藉口都懒得找。 “我们晚上还有点事儿。” “对。” 安瑜立刻附和。 冲林小小俏皮地眨了眨眼,眼底满是助攻的意味: “你们去吧,別管我们。” 这番话无疑给两人创造了完美的独处机会。 林小小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心底最后一点忐忑也烟消云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画面一转,青城大学的男生宿舍区被夜色笼罩,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洒进屋內,映出斑驳的光影。 120男生寢室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猴儿把手里的画稿往桌上一丟,纸张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在椅子上,一条腿搭著拐杖,另一条腿伸直。 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眉眼间满是烦躁。 桌上的画稿上,是他和秦云峰刚討论出的校友会海报草图雏形。 铅笔勾勒的线条还带著几分潦草,边角被揉得微微发皱,可此刻他却一点动笔细化的欲望都没有。 上铺的床位空荡荡的。 阿杰去步行街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连个消息都没发。 对面的秦云峰,自从被李阳一通电话点拨,拿到真经后,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揣著准备好的小礼物跑去找苏学姐实践理论了。 偌大的寢室,只留下他一个伤残人士独守空房。 拐杖斜靠在桌腿旁,沾著白天的雨水痕跡,显得格外落寞。 这种被全世界拋弃的感觉,属实有点淒凉。 “唉...” 猴儿长长地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哀怨。 翻来覆去刷著手机,感觉生活索然无味。 正当他准备打开游戏,在召唤师峡谷里寻找一丝慰藉时。 桌角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寢室的寂静。 一条新的好友消息弹了出来,发信人的备註让他瞬间僵住... 是閆苗苗。 猴儿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差点碰倒桌上的水杯。 他凑到屏幕前,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错,备註清清楚楚写著“閆苗苗”。 就是那个平时说话细声细气,总是低著头,看起来懦弱又可怜的班长。 她找自己干嘛? 猴儿满心疑惑,指尖带著几分颤抖地点开消息。 【閆苗苗:田家茂同学,你好。】 【閆苗苗: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出来坐坐,顺便...好好感谢一下你这些天来的照顾。】 照顾? 猴儿盯著这两个字,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一笔一画地敲著,努力回忆自己最近都干了些什么跟“照顾”沾边的事。 好像...没有吧? 最多就是疯狂骂人而已。 这算哪门子的照顾?这分明是人身攻击啊! 田家茂同学盯著手机屏幕,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第250章:生日到了 十月十五號,周三。 天才刚蒙蒙亮,窗外还是一片灰濛濛的顏色。 男生宿舍120寢室,却已经炸开了锅。 秦云峰,田俊杰,田家茂三人脑袋凑在一起,围著一张小小的书桌,进行著一场紧张而绝密的会议。 “不行,绝对不行!” 猴儿压著嗓子,但音量依旧不小,他一拍桌子,震得笔筒里的笔桿子一阵乱晃。 “送钢笔?老秦你这思想也太老旧了吧!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用那玩意儿写字?” 秦云峰扶了扶眼镜,一脸严肃地反驳: “这叫情怀,叫格调,你不懂。” “阳哥现在是正儿八经的作家,送他一支有分量的钢笔,寓意著祝他文思泉涌,妙笔生花,这多有文化!” “有文化个屁!” 猴儿翻了个白眼,“他天天用键盘码字,你送他个笔,是让他拿去戳键盘吗?” 他越说越激动,伸出两根手指比划著名: “要我说,就得送点实在的,炸裂的!” “比如说,最新款的显卡!或者是一套顶级的机械键盘加滑鼠!你想想,阳哥用著我们送的装备,在游戏里大杀四方,在文档里健步如飞,那多带劲!” 一直沉默的阿杰,在听到“机械键盘”时,默默点了点头。 秦云峰皱著眉,否决道: “太贵了,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他具体喜欢什么轴体,什么型號,万一买错了,不就白费了?” “而且,送礼物最重要的是心意,不是价格。” 猴儿不屑地撇了撇嘴: “得了吧你,你这套理论还是留著去跟苏学姐说吧。” “咱们兄弟之间,讲究的就是一个实用!实在!”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爭执不下。 送钢笔,太文艺,不实用。 送游戏装备,太贵,容易买错。 “那...要不我们合伙请他吃顿大餐?” 秦云峰提议。 “俗!” 猴儿一票否决, “天天都能吃,算什么生日礼物!” “那...”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阿杰,忽然抬起头,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髮,小声说了一句: “要不,我们给他办个会员?” “什么会员?”猴儿和秦云峰异口同声地问。 阿杰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声音更小了: “就是...各大视频网站的...年度svip。” “我听阳哥抱怨过好几次,说他追个剧,看个电影,gg比正片都长,烦死了。” “而且他写小说有时候也需要查资料,看些纪录片什么的,开了会员方便。” 此言一出,寢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猴儿和秦云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恍然大悟。 “我靠!阿杰你真是个天才!” 猴儿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 “这个好!这个好!实用!而且显得我们特別贴心!” 秦云峰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確实不错,花钱不多,但能解决阳哥一个长期的痛点,这才是真正的把心意用在了刀刃上。” “就这么定了!” 猴儿一锤定音, “咱们三个,一人负责一个平台的年费!把那些主流的全给他包了!” “为了保密,今天咱们谁也別给阳哥发消息,一个字都別提生日的事,晚上等他回来,给他个大惊喜!” “好!” “没问题!” 一场关於生日礼物的顶级密谋,就此达成。 而这场密谋的主角,李阳本人,此刻还在安瑜的公寓里睡得昏天黑地。 昨晚为了赶一个大纲修改,他硬是熬到了凌晨三点多,此刻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沉重无比。 等他终於从床上挣扎著爬起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身边的床铺空荡荡的,还残留著安瑜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 因为今天没有早课,她没忍心吵醒他,独自一人去学校了。 李阳捂著隱隱作痛的太阳穴,晃晃悠悠地走进客厅。 餐桌上,放著一份已经凉透了的早餐三明治,和一杯豆浆。 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以后再也不熬夜码字了。 脑细胞和他的头髮... 简直是成片成片地往下掉。 他瘫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杯已经凉掉的豆浆,慢吞吞地喝著。 不知道为什么,这寡淡的豆浆喝在嘴里,他竟莫名有了点別的想法。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他端著杯子溜进厨房,拉开冰箱下层,从製冰格里抠出好几块冰块. “哗啦啦”全都丟进了豆浆杯里。 学著奶茶店员的样子,他找了根筷子,在杯子里使劲搅了搅,然后送到嘴边,满怀期待地猛吸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嗯! 果然不好喝。 冰豆浆还是豆浆,並不会因为加了冰块就变成奶茶。 口味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不能隨便迁就啊。 他嘆了口气,实在想不明白,安瑜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喝这种东西。 看了看墙上的掛钟,距离下午上课的时间还早得很。 李阳靠在沙发上,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刷了起来。 刚点开微信,就看到老妈穆晚秋女士发来的一条消息,还有一个鲜红的转帐红包。 【母上大人:好大儿,生日快乐!又老了一岁,离娶媳妇又近了一步!红包给你,自己买点好吃的!】 李阳愣了一下。 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好像是自己的生日。 这几天忙著改稿和陪安瑜,他差点把这件早就计划好的事情给忘得一乾二净。 话说回来... 宿舍那三个大儿,居然一个给自己发祝福的都没有。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几天还跟他们提过来著。 可恶。 今晚的蛋糕必须少分他们两块! 这么想著,李阳点开外卖软体,准备给自己订个生日蛋糕。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目光在各种装帧精美的奶油蛋糕图片上流连。 就在他选中一款看起来最华丽的双层巧克力奶油蛋糕,准备下单时,手指却猛地顿住了。 他想起了安瑜。 安瑜提起“奶油”两个字时,眼底总会出现一闪而过的牴触和厌恶。 她连听名字都反感,更別说吃了。 生日是自己的,但快乐是很多人的。 如果因为一个蛋糕让她不开心,那这个生日过得也没什么意思。 李阳退出了下单页面,在搜索框里重新输入了几个字。 无奶油...生日蛋糕。 屏幕上跳出来的选项瞬间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大多是些造型朴素的慕斯蛋糕或者芝士蛋糕。 他耐心地翻找著,最终,一家法式甜品店的“红丝绒裸蛋糕”吸引了他的注意。 没有厚重的奶油裱花,只在层层叠叠的红色蛋糕胚之间,夹著轻薄的乳酪糖霜,顶上用新鲜的草莓和蓝莓点缀。 看起来清爽又漂亮。 就是它了。 他毫不犹豫地付了款,预约了傍晚的配送时间。 搞定了一件大事,李阳心情好了不少。 第251章:准备惊喜 假期结束,日子一天天回到了正规。 现在还是大部分班级上课的时间。 所以青大校园,褪去了以往的喧囂。 一间久未使用的阶梯教室內拉著窗帘,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角落里,几点手机屏幕的微光,勉强照亮了几张年轻而专注的脸庞。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混合著窗外雨后青草的微潮。 猴儿拄著拐杖,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酸麻的腿。 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做贼心虚的兴奋: “嫂子,阳哥知道我们在这儿和你偷偷干这种事情,不会生气吧?” 他旁边的林小小也紧张兮兮地点头附和,將声音压得更低了: “是啊,小安,背著李阳做这种事情,让我感觉怪怪的...” 角落里,安瑜將一根手指竖在唇边。 做了个“嘘”的手势,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碧色眸子扫过眾人。 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自信与狡黠。 “放心。” “咱们又不是在做什么坏事。” 说著,她划开手机,屏幕的光瞬间照亮了她面前的一块小小白板。 白板上,用马克笔龙飞凤舞地写著一行大字—— 【阿阳生日绝密作战计划】。 计划下面,还画了个齜牙咧嘴的简笔画笑脸。 没错,他们正聚在这里,秘密商討著如何为即將到来的李阳的生日,策划一场终生难忘的惊喜。 而这次行动的牵头人,自然是安瑜。 她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髮。 说起原因,就有点鬱闷。 “说起来,也是怪我。” “本来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是那块领航者手錶...” “但在滨城海边看日出的时候,气氛太好了,我一个没忍住,就提前送了。” 虽然李阳收到礼物时那惊喜又珍视的模样,让她很是满意。 可这也直接导致了她原定的生日惊喜计划,彻底泡汤。 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小巧精致的小虾米戒指。 那是李阳在收到手錶后,回赠给她的东西。 那份在海风与晨曦中交换信物的悸动... 此刻想来,依旧让她的心尖泛起阵阵酥麻。 但感动归感动,问题还是很严峻。 现在,她必须想出一个全新的,能够超越那块手錶的惊喜才行。 正巧,林小小和猴儿他们也都有这个意思,几人一拍即合,便有了今晚这场秘密会议。 而除了安瑜,林小小和猴儿,在场的还有一位新面孔。 閆苗苗。 她安静地坐在最角落,双手抱著膝盖,显得有些拘谨。 只是默默地听著,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其实是自告奋勇过来的。 以李阳为主,她其实得到了他们不少帮助。 所以她也想出出力。 “所以,大家有什么好主意吗?” 安瑜將目光投向眾人,正式开启了这场头脑风暴。 林小小第一个发言,她的想法一如既往地务实: “要不...咱们合伙凑钱,给李阳买个他需要的东西?” “我看他那台笔记本电脑好像有点旧了,写小说打字什么的肯定不舒服,要不我们帮他换一台?” 猴儿挑眉: “换电脑吗?那旧的怎么处理?” 林小小张口就来: “旧的撇了。” “还能怎么处理,都不要了。” 旁边的秦云峰则淡定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拎著猴儿的拐杖,往地上一顿,发表自己的高见: “阳哥那种人,缺什么会自己买,咱们送这些没意思!” “要送,就得送他一个意想不到的,能让他记一辈子的!” “不如咱们包下一个电影院的vip厅,只放他一个人喜欢看的老电影...怎么样?” “应该还是挺有意思的吧?” 安瑜摸著下巴想了想,感觉在私人影院过生日好像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秦云峰紧接著又自我否定: “算了,还是差点意思...” 旁边的猴儿倒是眼珠子一转。 一个堪称惊世骇俗的念头从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看向安瑜,双眼放光: “嫂子!我想到一个绝的!” “你明天!不,现在就回家把户口本带上!” “然后咱们几个,趁阳哥不注意,拿麻袋一套,把他直接绑了!” 林小小听得一愣一愣的: “绑去哪儿?” 猴儿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亢奋: “民政局!” “咱们把他按在椅子上,头给按住了,当场就把结婚证给领了!” “我跟你们讲,这惊喜,阳哥绝对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得谢谢咱们八辈祖宗!”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林小小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最角落的閆苗苗更是嚇得往后缩了缩。 安瑜陷入沉默... 开始思考召集他们好像不是什么好主意... 闹归闹,这个提议显然是不可能实施的。 安瑜揉了揉发烫的脸颊,重新让討论回到正轨。 她嘆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阿阳曾经说过...” “礼物贵不贵重不重要,关键是心意和那个独一无二的瞬间。” “就像...就像刚开学第一个周末,海水浴场那次...”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私密的画面,耳根又开始泛红。 “总之...就是那次之后,我才感觉,我们俩的关係,好像才真的...嗯...”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把话说完。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追问,猴儿那边却突然炸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安瑜,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等等!” “嫂子你刚才说...什么?海水浴场?” “开学第一周那次?!” 猴儿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差点又被拐杖绊倒。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愤怒,以及恍然大悟。 原本是宿舍第一次聚会。 结果李阳鸽了! 现在想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靠!” 猴儿一声悲鸣,响彻整个教室: “我说那小子那天怎么死活不来。” “搞了半天,是背著我们偷偷跟安大校花约会去了!” “可恶啊!” “但一想到那次小小的鸽了一下,居然促成了这么一桩美事,我突然感觉他鸽的好了。” “嗯...” “嫂子你把拐还我唄...” 第252章:罪魁祸首 撇去胡乱整活的猴儿。 安瑜这番话,属实在眾人之中引起不小反响。 秦云峰在一旁听著,镜片下的双眼也睁大了几分,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段秘辛。 林小小更是满脸好奇,在安瑜和猴儿之间来回打量。 那天晚上,她先后接待了李阳和猴儿俩人。 还以为他们是一起来的... 结果居然不是! 李阳那两杯饮料,是给安瑜准备的! 安瑜的脸颊有些发烫。 被猴儿这么当眾揭开那段还带著些许朦朧羞涩的往事,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把歪到天边的话题拉回来: “咳咳,都过去了,陈年旧事,不要再提。” “咱们说正事,礼物到底送什么?” 猴儿却大手一挥,拐杖在地上篤篤作响,脸上哪还有半点悲愤,反而是一副“我全都懂了”的猥琐笑容。 “礼物?这不就有了吗!” 他衝著安瑜挤眉弄眼, “嫂子,就按我说的办!” “咱们今晚,就带著阳哥,重走一遍你们的长征路!回到那个梦开始的地方!” “让阳哥再体验一把当初的心惊肉跳和甜蜜刺激!” “至於礼物...” 他摸著下巴,嘿嘿一笑, “那个海边,对你们来说不是意义非凡吗?” “到时候气氛到,嫂子你直接亲他一口,比送什么都强!” 这个提议,虽然过程有点离谱,但核心思路却意外地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回到梦开始的地方。 这个想法本身,就充满了无可替代的浪漫。 安瑜的心也跟著动了一下。 一番无厘头的爭论后,一个还算靠谱的计划雏形总算是定了下来。 由阿杰担任司机,开上他那辆崭新的领克,载著所有人,去绑架李阳,然后杀向滨城的海边。 不过介於他们一共七个人... 一辆车,肯定是载不下的。 “说起来...” “车的话,我把阿阳的野马开来了。” 安瑜说著,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把车钥匙。 会议结束,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去,各自准备。 可安瑜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单手撑著下巴,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桌面上画著圈,眉心拧成一团。 去海边很好。 惊喜也很好。 但是...礼物呢? 她最看重的生日礼物,到现在还毫无头绪。 领航者手錶已经在滨城的海风里提前送了出去,那份当时的心动与契合,很难再被复製。 她低头,看著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小巧的虾米戒指,那是李阳的回礼,不贵重,却承载著独一无二的意义... 就是这种感觉... 她想要送出的,也是这样一份独一无二的东西。 可她的脑子就像被掏空了一样,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这种灵感枯竭的感觉,让她鬱闷得想抓头髮。 ... 公寓里。 李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搞定了今天所有的工作,他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泰。 正准备去冲个澡放鬆一下,门铃却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外卖? 李阳皱了皱眉,自己可没点过东西。 他走到门口,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估计又是安瑜买的什么东西到了。 那姑娘网购的频率高得嚇人,隔三差五就有快递上门,他都快习惯给各种快递员和外卖小哥开门了。 他没多想,隨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著一个穿著外卖制服的小哥,怀里抱著一大捧娇艷欲滴的红玫瑰。 “您好,是李阳先生吗?您的鲜花,请签收。” 李阳彻底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接过那束沉甸甸的花,浓郁的玫瑰香气瞬间扑了满怀。 低头看了看花束里插著的卡片,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写著“李阳亲启”。 收件人还真是自己。 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隨之而来的是一阵哭笑不得的无奈。 不用想也知道是安瑜乾的。 他关上门,抱著那束比他上半身还宽的玫瑰花,默默退了回来。 这傢伙,还真是换汤不换药啊。 之前送了蓝玫瑰,今天就送红的。 可惜,如果是安瑜亲自送来的话,他能开心更久。 但再怎么说,这也是一份心意。 李阳找了半天,才从储物间翻出一个巨大的玻璃花瓶,將那束玫瑰插了进去。 一时间,整个客厅都瀰漫著一股甜腻又张扬的香气。 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去学校上下午的课了。 李阳换好衣服,背上包,临出门前又看了一眼那束开得正盛的玫瑰,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隨后上前,抽出了一朵。 结果刚走出公寓楼的大门... 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一辆崭新的灰色轿车正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子的造型很別致,带著一种机甲般的凌厉感。 是领克。 这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李阳就觉得这车有点眼熟。 好像...是阿杰的那辆车。 难道是同款吗? 李阳正觉得奇怪,准备上前打个招呼。 结果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辆银色领克的车门“哗啦”一下全部打开! 紧接著,从车里,从路边的绿化带后面,从单元楼的拐角阴影里,乌泱泱地衝出来一大帮人! 为首的正是拄著拐杖却跑得比谁都快的猴儿,他扯著嗓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吶喊: “惊喜!” “砰!砰砰!” 数道彩带和亮片在他头顶炸开,劈头盖脸地落了他一身。 秦云峰,林小小,阿杰,甚至连平时总是躲在角落里的閆苗苗都赫然在列。 所有人脸上都带著兴奋又灿烂的笑容,將他团团围在中间。 而在人群的最后,安瑜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倚在车门上。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喊大叫,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米白色的针织衫映照得格外柔和。 那双漂亮的碧色眼眸里,盛著藏不住的笑意,就那么盈盈地望著他。 李阳楞在了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著眼前这群笑得前仰后合的伙伴,又看了看那个正衝著自己俏皮眨眼的罪魁祸首。 第253章:今天没送花 李阳彻底楞在了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著眼前这群笑得前仰后合的伙伴,又看了看那个正衝著自己俏皮眨眼的罪魁祸首。 手里那支刚刚从花束里抽出的红玫瑰,险些滑落在地。 猴儿拄著拐杖,却像个得胜的將军,单脚在原地蹦了一下,扯著嗓子大喊: “阳哥!生日快乐!” 他身旁的秦云峰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推了推眼镜,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阿杰憨厚地笑著,露出一口白牙,手里还捏著一个已经喷空的礼花筒。 林小小和閆苗苗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一个脸上带著兴奋的红晕,一个则显得有些紧张,悄悄地往林小小身后躲了躲,却也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跟著说了句“生日快乐”。 李阳的脑子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给轰炸到宕机,过了好几秒才缓缓重启。 他看看自己身上五顏六色的亮片和彩带,又看看將自己团团围住的这帮劫匪,一时间哭笑不得。 “不是,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 猴儿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巨响,气势汹汹地一挥手, “绑票!” 话音刚落,阿杰和秦云峰就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李阳的胳膊。 “走你!” 李阳甚至没来得及反抗,就被这两人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態,半推半架著朝那辆灰色的领克走去。 “欸欸欸!咱下午还有课呢!” “课?什么课?” 猴儿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跟著,笑得像个三百斤的胖子, “今天你唯一的课程,就是跟我们走!” 李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塞进了领克的后座。 七个人,两辆车,分工明確。 秦云峰坐上李阳那辆野马的驾驶座,熟练地发动了车子,阿杰坐在副驾,身材娇小的林小小则正好坐在后排,空间绰绰有余。 而李阳这边,则是被安瑜一把拉到了身边。 开车的,出人意料的,居然是閆苗苗。 她坐在驾驶位上,双手紧紧握著方向盘,神情专注又紧张,看起来比被绑架的李阳还要忐忑。 猴儿则心安理得地坐在副驾,翘著二郎腿,担当起了导航员的重任。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匯入车流。 李阳彻底放弃了挣扎,顺势往后一靠,脑袋便稳稳地枕在了安瑜柔软的大腿上。 他嗅著女孩身上熟悉的花香,感受著腿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幽幽地吐槽道: “我跟你们说,下午孙导员点名,一个都跑不了。” “是吗?” 副驾驶的猴儿转过头,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掛著奸计得逞的笑容。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 下一秒,孙导员那標誌性的大嗓门,便通过车载音响响彻整个车厢。 “李阳同学的假我准了!你们几个也別给我回来了!玩得开心点!祝李阳生日快乐啊!” 录音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李阳彻底没话说了。 不愧是自由的青大,不愧是佛系的孙导员。 这假请得,简直比德芙还丝滑。 安瑜低下头,手指轻轻穿过他的髮丝,帮他把沾在头髮上的亮片摘掉,碧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 “认命吧,大寿星。” 车子一路向东,直奔海边。 猴儿在副驾上眉飞色舞地介绍著今天的行程。 后备箱里塞满了他们提前採购好的烧烤食材和饮料,准备在海边给李阳来一场別开生面的生日派对。 目的地,正是当初那个对李阳和安瑜来说,意义非凡的海水浴场。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当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停在海水浴场的停车场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浴场的入口处,立著一块醒目的蓝色告示牌,上面用白色大字写著—— 【因季节性维护,本浴场暂时关闭,开放时间另行通知】 秋风萧瑟,吹得告示牌微微晃动,也吹凉了眾人火热的心。 车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这特么的...” 猴儿的嘴巴张成了“o”形,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小小和閆苗苗的脸上也写满了失望和惋惜。 “白来了啊...” 秦云峰趴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 “不能够!” 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猴儿,他猛地一拍大腿,信誓旦旦地说道: “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阳哥难得过生日,必须得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说著,他推开车门,拄著拐杖,雄赳赳气昂昂地朝著浴场的围栏走去。 “你们等著,我去找找有没有狗洞啥的!” 秦云峰和阿杰对视一眼,也跟著下了车,显然是不放心这个伤残人士一个人行动。 林小小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转眼间,车里就只剩下了李阳和安瑜两个人。 李阳依旧枕在安瑜腿上,看著窗外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哑然失笑。 他转过头,仰视著安瑜精致的下巴,开口问道: “说吧,今天这主意谁想的?总不能是你吧?” 安瑜无奈地耸了耸肩,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这是人民群眾的智慧结晶。” 她嘆了口气, “可惜,群眾里没一个想到要提前查查浴场开不开放的...” 看著她那副有些懊恼又有些可爱的模样,李阳笑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身后一直攥著的手里,变魔术似的举起那支娇艷的红玫瑰,递到安瑜面前。 “吶。”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花瓣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虽然这是你买来送我的...” 李阳的眼底带著温柔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悦耳, “但现在,我把它反过来送给你,不也挺浪漫的吗?” 安瑜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支开得正盛的玫瑰,又看看李阳那双盛满了柔情的眼睛,心头一暖,一股甜意瞬间涌遍全身。 这傢伙... 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用最简单的方式,撩动她的心弦。 她伸出手,正准备接过那支玫瑰,脸颊已经不自觉地染上了緋红。 可李阳接下来的那句话,却让她脸上的红晕,渐渐被疑惑所取代。 “你买来送我的...”。 听到这句话,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安瑜接过花,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花瓣,碧色的眸子里带著几分不解。 隨即抬起头,认真地看著李阳: “阿阳...” “我今天,没给你送过花啊...” 第254章:狠狠吻下去! 李阳与安瑜面面相覷。 狭小的车厢里,车载香薰淡淡的雪松味似乎都停滯了。 唯有仪錶盘微弱的绿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浅淡的光影。 车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不是你送的?” 李阳举著那支玫瑰,眉头微微蹙起。 “当然不是。” 安瑜摇了摇头,碧色的眸子里同样写满了困惑。 “我还在发愁送你什么礼物...怎么可能提前送花。” 这下就奇怪了。 李阳和安瑜现在住在一起,知道这个地址的人屈指可数。 猴儿他们这帮兄弟肯定不会干这种事。 那群小子向来粗枝大叶,就算真要送花,估计也只会在下面写“音容犹在”之类的玩意儿。 老妈穆晚秋? 她向来务实,还刚发了红包,不会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那是谁? 一个名字从脑海深处一闪而过。 许青雯... 但李阳立马又否定了这个猜想。 都过去那么久了。 应该不至於。 他想不明白,乾脆就不想了。 一束来歷不明的玫瑰而已,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他隨手將玫瑰放在副驾储物格旁。 花瓣蹭过米色的皮质座椅,留下一丝极淡的花香。 隨后,重新將注意力落回眼前人身上。 今天可是自己的生日,天大地大,寿星最大。 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他跟安瑜的二人世界。 哪怕这个二人世界,是在一辆朋友的车里... “管他的呢。” 李阳轻笑一声,將那点小小的疑云拋之脑后。 他看著安瑜那张因为困惑而微微鼓起的脸颊,觉得可爱极了。 安瑜见他不再纠结,也跟著鬆了口气。 紧绷的肩线缓缓舒展,眼底的困惑渐渐褪去,染上几分暖意。 她轻轻握住李阳的手,小心翼翼地引导著,將他的手掌搭在了自己柔软纤细的腰肢上。 隔著一层薄薄的针织衫,能清晰感受到底下温热的体温和细腻的曲线。 隨后,她调整了一个颇为舒服的姿势。 脑袋依旧枕著李阳的大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柔和地洒在她的脸上,將她白皙的皮肤映照得近乎透明。 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李阳的呼吸不由得放轻了些。 他低头凝视著安瑜。 女孩闭著眼睛,神情恬静而安然。 平日里那双总是闪烁著慧黠与狡黠光芒的碧色眸子,此刻被眼帘遮盖。 让她整个人都卸下了所有灵动与锋芒,只剩下纯粹的温柔与依赖。 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躺在他怀里,將自己最柔软的一面完全展露给他。 这份全然的信任... 让李阳整个人都变得柔软了许多。 想起初见时,那个站在人群中,清冷得如同冰雪雕琢的校花。 也想起贴吧里,那个总是跟他插科打諢,偶尔还会开点顏色笑话的“鱼姐”。 更想起曾在这个海边,那个在漫天铁花下,眼底星光比烟火更璀璨的姑娘。 无数个安瑜的影像在他脑海中交叠,最终都匯成了眼前的模样。 这个枕著他大腿,呼吸平稳,嘴角还带著一丝浅笑的女孩。 他的女孩。 从遥远的俄国,跨越山海与国界,不畏路途遥远,只为奔赴一场与他的约定。 这份沉甸甸的爱意,醇厚而滚烫,有时候会让他觉得像是在做一场无比真实的美梦,生怕一睁眼,身边人就会消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摩挲著她腰间的软肉,指尖碾过针织衫细腻的纹路,感受著底下鲜活的体温和美好的曲线,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安瑜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被微风拂过的柳枝。 却没有睁开眼,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软糯又娇媚,像只被顺毛捋舒服了的猫,腰肢还下意识地往他掌心蹭了蹭。 李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俯下身,凑近了些,能清晰地闻到她髮丝间残留的梔子花香,混合著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体香。 比那束莫名其妙的红玫瑰,要好闻一万倍。 这或许就是今天最好的礼物了。 只要她在身边,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靠著,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都能变得意义非凡,温暖绵长。 李阳最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低下头,在安瑜光洁饱满的脸颊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柔软的唇瓣触碰到细腻的肌肤,温热的触感顺著唇尖蔓延至全身。 带著无比的珍视与疼爱,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柔软,温热,带著无比的珍视。 安瑜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 她能感觉到脸颊上残留的,属於李阳的温度和气息。 心里却莫名地,空落落的。 就这? 这傢伙,就亲一下脸蛋? 她还以为... 安瑜在心里微微撇嘴,带著几分不满足,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李阳那张带著笑意的脸。 而是一张被放大数倍,几乎贴在车窗玻璃上的,林小小的脸。 林小小正扒著车窗,眼睛瞪得溜圆,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充满揶揄的坏笑,正兴致勃勃地往里看。 在她身后,阿杰那张憨厚的黑脸也探了过来,旁边还挤著一个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閆苗苗。 安瑜的脸,“轰”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她几乎是弹射般地想从李阳腿上坐起来。 这帮傢伙...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一只温热的大手就按住了她的肩膀,將她重新按了回去。 李阳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他侧过头,对著窗外那三颗脑袋,露出了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 他甚至还幽幽地敲了敲车窗,发出的“叩叩”声,嚇得林小小他们猛地往后一缩。 安瑜微微张口,刚想说点什么。 李阳却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和浓浓的笑意。 在安瑜错愕的注视下,李阳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微微用力。 然后,当著窗外三双眼睛的面,他狠狠地,吻了上去。 第255章:天无绝人之路! 这一吻,来得猝不及防。 像惊雷划破静謐的午后,带著不容分说的强势,还裹著几分惩罚她隱秘期待的意味。 仪錶盘的绿光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將安瑜微张的脖颈线条映得愈发细腻。 李阳颈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力道带著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安瑜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所有的错愕都被唇上传来的温热柔软击溃。 鼻尖縈绕著他身上雪松与阳光混合的清冽气息,熟悉得让她心悸。 他的动作带著几分急切的粗暴... 齿尖轻轻摩挲过她的唇瓣,却又精准地拿捏著分寸,没有半分弄疼她,只用这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宣告著对她的绝对主权。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甚至都忘了窗外还有三双眼睛在直勾勾地看著。 短短两秒的错愕之后,一股又羞又恼的情绪顺著血液涌上心头... 这傢伙! 然而,这份羞恼很快就被一种更强烈的,带著几分不服输的战意所取代。 她是谁? 她可是安瑜。 是那个敢跨越万里山河,只为奔赴一场爱情的安吉丽娜·弗拉基米诺娃! 在这种关於爱意的较量里,她怎么可能甘当被动的一方? 於是,那双漂亮的碧色眸子里飞快闪过一抹狡黠,原本微微僵硬的身体瞬间放鬆下来。 她不再被动地承受,而是主动地迎了上去。 纤细的手臂环住李阳的脖颈,指尖微微用力,將他拉向自己。 唇齿间的交锋,瞬间变得激烈而缠绵。 她学著他的样子,带著几分挑衅,笨拙却又大胆地回应著。 车厢內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急速攀升,空气中只剩下两人逐渐加重的呼吸声和唇瓣间细微的水声。 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吻了。 更像是一场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心照不宣的战爭。 一场甜蜜又刺激的,关於爱与占有的角力。 而车外的三位观眾,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扒在车窗上的林小小,脸上的坏笑还僵硬地掛在嘴角,眼睛瞪得比刚才更大,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她的大脑嗡嗡作响,心臟不爭气地狂跳。 不是!? 这是她可以免费看的內容吗? 这也太...太刺激了吧!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下意识地想缩回去,可眼睛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开。 她只能捂住自己快要尖叫出声的嘴,从指缝里继续偷看,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旁边的阿杰就没她这么厚的脸皮了。 在看到两人吻上的那一刻,他那张黝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转过身去,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一个劲儿地挠著自己的后脑勺,嘴里小声嘟囔著“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最角落的閆苗苗反应最为剧烈。 她被这大胆张扬的画面嚇得往后猛地一缩,后背重重撞在车身侧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却浑然不觉疼痛。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在她灰暗的过往认知里,情侣之间只剩贬低,辱骂与冰冷的暴力... 温柔与热烈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可眼前的画面,却有点顛覆她的认知。 那个吻霸道张扬,带著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却又裹著让人脸红心跳的甜蜜,每一个动作都透著彼此眼底的珍视。 原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她望著车里紧紧相拥的身影,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角,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混著一丝隱秘的嚮往,眼眶微微泛红。 就在车內车外气氛各异的时候,远处传来了猴儿那標誌性的大嗓门。 “我靠!找了半天,连个狗洞都没有!这破浴场封得也太严实了!” 秦云峰跟在他身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寻路无果,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恰好看到车门打开,李阳和安瑜一前一后地从车里走了下来。 安瑜的脸颊还带著未褪的潮红,唇瓣水润饱满,她瞪了李阳一眼,却没捨得真用力。 李阳则是一脸神清气爽,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坦然地接受著眾人投来的各色视线。 秋日午后的海风,带著一丝凉意,吹拂在每个人的脸上。 天空是那种洗过一般的湛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著,太阳掛在半空,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海水咸味,和远处林子里传来的草木清香。 虽然计划泡汤,但这样的天气,配上这样的风景,还是让人心情不由得舒畅了几分。 “这边是彻底封了,我刚问了,说是要重新修缮,估计到明年夏天才能开。” 秦云峰推了推眼镜,有些遗憾地说道。 猴儿却拄著拐杖,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但是吧!天无绝人之路!” “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绝密情报。 “正门虽然进不去,但旁边的围栏我看过了,不算高,咱们要是想翻,也不是不行。”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道半人高的铁丝网围栏。 “当然,这个有风险,万一被逮住了,估计得去保卫科喝茶。” “所以,我还有第二个计划!” 他把拐杖往另一边一指,那里是一片鬱鬱葱葱的防风林。 “我刚才绕过去看了一眼,那片林子后面,也有一小片沙滩,虽然没这边大,但胜在清净,而且地方平坦,正好適合咱们烧烤!” “怎么样?咱们是选择冒险,还是选择安全?” 眾人对视一眼,几乎没有犹豫。 冒险翻墙虽然刺激,但毕竟是李阳的生日,图的是个开心,没必要去惹那个麻烦。 “去林子那边吧。” 李阳拍板决定。 “好嘞!” 猴儿得了令,兴高采烈地一挥手。 於是,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便重新钻进车里。 绕过浴场的正门,朝著那片幽静的防风林驶去。 没开多远,车子便在一片开阔的草地旁停了下来。 穿过一片不算茂密的松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小巧而乾净的金色沙滩,出现在眾人眼前。 第256章:你看,又亲 车子停稳,眾人鱼贯而出,开始从后备箱里往外搬东西。 烧烤架、摺叠桌、一箱箱的食材和饮料,很快就在草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阳挽起袖子,正准备上前帮忙搭架子,一只拐杖就横在了他面前。 “欸欸欸!” 猴儿瞪著眼睛,一脸严肃地拦住他。 “阳哥!今天你可是寿星,哪有让你动手的道理!” “你唯一的任务,就是负责享受!” 说罢,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安瑜,挤眉弄眼地说道: “嫂子,你也是!別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你俩,赶紧的,去那边林子里溜达溜达,谈谈情说说爱,培养培养感情!” “等我们这边烤好了,就打电话告诉你们!” 他一边说,一边连推带搡地將两人往防风林深处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架势,像个赶著自家两只宝贝宠物去散步的老大爷。 李阳和安瑜哭笑不得,拗不过他的热情,只好顺著他的力道,並肩走进了那片幽静的松树林。 看著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猴儿脸上那副大大咧咧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凑到正在清点肉串的秦云峰耳边: “老秦,那玩意儿...带来了吗?” 秦云峰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一个装著羊肉串的泡沫箱旁边,一把掀开了盖子。 泡沫箱的上层確实是肉串,可当他將那层肉串拿开后,底下露出的东西,却让旁边的林小小倒吸一口凉气。 满满一箱,全是五顏六色、大小不一的烟花。 从最常见的手持烟花棒,到需要支架才能点燃的组合型烟花,应有尽有。 “我的天...这么多?” 林小小被这阵仗嚇了一跳,忍不住吐槽道: “咱们这是过生日还是要去打仗啊?这量也太夸张了吧!” 秦云峰却淡定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湿巾,擦了擦手,然后拿起手机,点开了一张截图。 他將手机屏幕转向林小小,炫耀似地晃了晃。 “放心,都跟街道和消防报备过了。” “只要最后把垃圾都清理乾净,就没问题。”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睛里闪著一丝得意的光: “这事儿,还得谢谢苏学姐帮忙,不然流程没这么快。” ... 另一边,李阳和安瑜已经走到了林子的深处。 这里人跡罕至,只有海风穿过松林时发出的沙沙声响,和远处隱约传来的海浪声。 秋日的阳光穿不透茂密的松针,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零零散散地洒在铺满松针的柔软地面上。 空气里满是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闻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李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满脸愜意地感嘆道: “这儿空气真不错,是个出来放风的好地方。” 他一回头,却发现身旁的安瑜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 正低著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著脚边的石子,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李阳走上前,关切地问: “怎么了?从刚才就看你不太开心的样子。” 安瑜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碧色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显而易见的苦恼和沮丧。 “阿阳...” 她抿了抿唇,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 “我就是...突然感觉有点遗憾。” “明明早就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可想了很久,还是没想好到底该送你什么生日礼物。” 她有些挫败地抓了抓头髮。 “或许...是因为我对你还不够了解吧,所以才想不出什么能真正让你惊喜的东西。”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看著她这副模样,李阳哑然失笑。 他上前一步,伸手將女孩揽进怀里。 看见安瑜手里还紧紧捏著那支已经有些蔫了的红玫瑰,便牵著她的手,一起走到不远处一块被海风侵蚀得十分光滑的巨石上坐下。 海风吹拂著两人的发梢,带来了海水的咸湿气息。 李阳握著安瑜的手,將那支玫瑰从她指间抽出,放在两人中间。 他看著女孩那双因为苦恼而微微蹙起的眉眼,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別这么说,谁说你没送我礼物?”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对我来说,手錶也好,电脑也好,甚至是更贵重的东西,它们都只是一个物件。” “它们能带来的惊喜,最多也就只有收到那一瞬间。” “可是你不一样。” 他注视著安瑜的眼睛,眼底的认真与深情,仿佛能將人溺毙。 “你看,为了给我过生日,你绞尽脑汁地想礼物,直到现在还在为这件事发愁。” “为了给我一个惊喜,还拉著猴儿他们给我绑过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我做的这些事,你为我花的这些心思...” “这些过程本身,就比任何礼物都要珍贵。”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英俊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声音低沉而悦耳,每一个字都像带著温度的羽毛,轻轻搔刮著安瑜的心尖。 “看看我们现在。” 他指了指周围的风景。 “有海,有风,有阳光,还有你。” “这个下午,这一刻,就是你送给我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所以,別再纠结了。”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安瑜的鼻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因为...你,就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安瑜彻底怔住了。 她望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感受著他话语里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与宠溺。 心底某个最柔软的角落,被重重地击中了... 所有的烦恼,所有的沮丧,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將她淹没的感动与爱意。 原来在她纠结於物质的时候... 阿阳真正在意的,从来都只有她这个人。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温热。 安瑜吸了吸鼻子,没让那点水汽凝结成泪。 下一秒,她忽然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李阳的脖子。 在李阳微微错愕的注视下,她踮起脚尖,微微仰头。 然后,主动地,將自己温软的唇,印了上去。 第257章:今天,把我给你 海风裹挟著松木的清香,轻轻拂过。 这个由安瑜主动发起的吻,与车里那个充满占有欲的掠夺截然不同。 没有齿间的较量,没有力道的抗衡... 只有唇瓣相贴的细腻摩挲,像海浪吻过沙滩般轻柔,裹著满溢而出的纯粹爱意,漫过彼此的感官。 李阳微微一怔。 长睫轻颤间,眼底的惊讶很快被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取代。 他抬手扣住女孩的后脑,指腹摩挲著她柔软的髮丝。 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將人紧紧圈在怀里... 温柔而坚定地加深了这个吻。 唇瓣相贴的温热柔软里,混著海风的咸湿,她髮丝间的梔子清香,还有她唇齿间独有的清甜。 层层叠叠縈绕在鼻尖,勾得人心尖发颤... 他能感受到她纤长睫毛的每一次轻颤,也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愈发失序的心跳。 阳光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流转,海浪声声,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愈发缠绵的吻。 许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唇瓣相离时还牵著一丝细碎的银丝,被阳光映得发亮。 安瑜的脸颊泛著层层叠叠的酡红,从颧骨蔓延至耳尖,连脖颈都染著淡淡的粉。 那双碧色眸子浸著水光,像盛了揉碎的海浪与阳光。 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刚吻过的氤氳水汽。 她抵著李阳的胸膛,望著他眼底的自己,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小巧的下巴微扬,眼尾藏著几分得逞的笑意。 李阳看著她这副模样,指尖轻轻擦过她泛红的唇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的纵容: “你刚才...” “嗯哼。” 安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尾的狡黠更甚。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舌尖划过唇峰的弧度带著几分不经意的魅惑,看得李阳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刚才那个问题,我的確想了好几天了...” “不过嘛,今天早上我就想通了,早就有了主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刚才就是想听听,你会说些什么好听的来哄我。” 她抬眼望著他,眼底的水光未散,却盛著明晃晃的挑衅。 坦坦荡荡地承认,那模样像在说“我就是故意骗你的,你来打我呀”。 碧色的眸子里满是灵动的光彩。 李阳彻底没脾气了。 颇为无奈地笑了笑,伸手颳了刮安瑜挺翘的鼻尖。 “你啊...” 敢情他刚才斟酌了半天的情话,全是说给这小骗子听的。 不过,看著她此刻神采飞扬,眼底有光的模样,倒也值了。 “那好吧,算你厉害。” 李阳举手投降。 不过,好奇心却被完全勾了起来。 “那小安大人倒是说说,你准备的那个真正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她如此自信,甚至不惜演了这么一齣戏来铺垫。 安瑜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巨石上站起身。 米白色的针织衫在海风中轻轻扬起,勾勒出她纤细又窈窕的腰线。 衣摆扫过礁石上的沙粒,留下浅浅的痕跡。 午后的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她白皙的肌肤泛著瓷光。 髮丝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却更显灵动,整个人看起来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李阳,碧色的眸子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有大胆的张扬,有不易察觉的羞涩,还有一缕浅浅的,藏在眼底的期待。 隨后,在李阳愈发好奇的注视下,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轻轻捏住了自己针织衫的下摆。 轻轻地,向上撩起。 动作很慢,带著一种几乎拉满期待的仪式感... 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被缓缓掀开,一寸寸露出她白皙细腻的肌肤。 被头顶的阳光,映得泛著莹润的光泽。 露出的,不是李阳想像中任何一件寻常的衣物。 而是一片,与她雪白肌肤形成极致反差的,神秘的黑色。 那是一件设计颇为大胆的蕾丝內衣。 精致的黑色蕾丝如同暗夜里盛开的藤蔓,攀附在她平坦紧致的小腹上,向上延伸,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蕾丝的鏤空纹路间,肌肤若隱若现,比完全的赤裸更添了不少魅惑。 布料很少,仅仅遮住了最关键的部分,大片细腻白皙的肌肤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 李阳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滯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眼前这副极具衝击力的画面彻底衝散。 指尖微微蜷缩,连周身的海风都变得滚烫。 他从未想过,在那件看起来温暖又居家的米白色针织衫下,竟然隱藏著这样一番顛倒眾生的风景。 清纯与魅惑,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致命吸引力。 就在李阳彻底失神的当口。 安瑜动了。 她俯下身,拉起李阳那只还僵在半空的手。 指尖包裹住他微凉的掌心,不等他有任何反应,便直接將他的手探进了自己微凉的衣摆之內。 温热的掌心,瞬间贴上了一片细腻又滚烫的肌肤... 隔著一层薄薄的,带著复杂纹路的蕾丝,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那惊人的柔软与弹性。 那触感,比最顶级的丝绸还要顺滑,比最温暖的火焰还要灼人。 一股电流从掌心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李阳整个人都为之一僵。 安瑜的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可她却没有退缩,反而將身体贴得更近。 她凑到李阳耳边,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上。 声音又轻又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地落在他心间: “阿阳...” “今天,我把自己送给你。” “这个礼物...希望你不要拒绝。” 话音刚落,她便轻轻张开嘴,用洁白的贝齿,轻轻含住了李阳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舌尖还微微舔过,带著细微的痒意与湿热。 “轰——” 李阳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海浪声,风声都消失在耳畔。 只剩下彼此滚烫的体温与急促的心跳。 他伸手,將眼前人紧紧搂入怀中。 剩下的,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占有与爱意。 第258章:四个小时还没回来? 树影如墨染般交叠。 秋风自防风林深处穿涌而出,卷著松针与腐叶的清冽气息。 掠过枝椏时,细碎的松针簌簌颤动,落在铺满厚积松针的地面,添了几分静謐。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筛下斑驳的金斑,在粗糙的树干上流转,映得树皮沟壑里的积尘都清晰可见。 安瑜整个人被压在粗糙的树干与李阳的怀抱之间。 背后是冰凉的树皮,前面是滚烫的胸膛,一冷一热,把她的神经全部调得紧绷。 他的吻带著滚烫的温度,从敏感的耳畔一路落下。 舌尖轻轻舔过耳廓,引得她肩头猛地一颤,隨后又缓缓落在纤细的锁骨上。 牙齿微微摩挲著那片细腻的肌肤,再往下,停在她轻轻颤动的喉咙附近... 每一处触碰都带著刻意的繾綣与报復意味。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在寂静得只剩风声与松针轻响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米白色的针织衫被他胡乱扯起,掛在她的手臂上。 原本规矩的裙摆也被推到腰间,露出的肌肤被秋风一吹,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又很快被他掌心的热度覆盖。 安瑜伸手勾住他的后颈,指尖扣得很紧。 她能感觉到他埋在自己颈窝时急促而烫人的呼吸,胸腔贴著胸腔,每一次心跳都被放大。 几件衣物,在两人之间几乎成了多余的存在。 布料薄得可怜,隨著他的动作轻微挪动,每一次摩擦都像往她身上泼了一点火。 她忍不住蜷起脚趾,脚背在地上的松针里摩挲出一小片凌乱。 李阳半跪在地上,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像护著什么不得见光的宝贝。 松针软软地垫在膝下,偶尔有几根扎进皮肉,却完全比不过掌心下那片细腻触感带来的失控。 安瑜被他亲得有点喘不过气,下意识偏过头去躲,发梢扫过他的下巴,带出一点痒意。 “阿阳...” 她唤他的声音已经有点发颤,尾音轻轻往上扬,像被风吹弯的树枝。 才刚喊出两个字,就被堵住了后半句。 她能感觉到他在克制。 力道被他收得紧紧的,明明可以更放肆一些,却生生按在那道界限上,好像生怕伤了她。 这种克制,比起完全放开,更让人发疯。 不知道过了多久,脑袋像被海浪反覆冲刷,时间感全乱了套。 只有风声,海浪声,还有身上人越来越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黏成一团。 安瑜两只手已经无处安放,只能死死抓住他背后的衣料。 指尖滑过他紧绷的肌肉,细小的战慄一层层从脊椎往外扩散。 直到最后,她连抓衣服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整个人软在他怀里,被他牢牢托著。 皮肤贴著皮肤的地方,全都滚烫得嚇人。 耳边是他压抑著的低笑,带著点得逞的坏意,也带著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安瑜被那笑声弄得脸更红了,呼吸还没缓过来,就凑过去,在他肩上重重咬了一口。 ... 傍晚。 太阳已经快要沉入海平线,天边被染成一大片金橘色。 云层像被刷了油的棉花糖,边缘被光线勾出暖暖的亮。 海面被余暉铺上一层碎金,浪头拍在沙滩上,退回去时拖走一串细碎的泡沫。 沙滩后方的防风林安静地立著,影子被夕阳拉得修长,和海风一起,把这片偏僻的小地方包成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草地上,烧烤架已经搭好,金属支架在夕阳下反著浅浅的冷光。 几张摺叠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醃好的肉串,蔬菜和包装完好的饮料。 阿杰从车里搬下冰桶,往里面灌冰块,塑胶袋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 秦云峰蹲在地上,正检查藏在远处沙丘后面的烟花阵。 一根根导线整齐地埋进沙里,匯入那个小小的点火器。 黑色的盒子静静躺在那里,完全看不出一会儿会把夜空炸成什么样的顏色。 林小小站在旁边,张著嘴看完连接过程,忍不住吐槽: “说真的啊,秦学弟,这玩意儿丟中东都够嚇唬人了。” “你这阵仗,是准备给阳哥过生日,还是准备把他送上天?” 秦云峰正扶著眼镜,检查最后一个接口。 听见这话没抬头,只淡淡回了一句: “合规的,放心吧。” “点火距离也测过了,安全係数拉满。” “你要是实在害怕,等会儿可以钻车里,看现场直播。” 猴儿在一旁支著拐杖,脸上带著明显的笑意: “不懂了吧?” “咱这叫仪式感懂不懂?阳哥这生日,得让周围五公里的人都听见动静。” “最好让他以后每年一听见烟花响,就条件反射想起今天。” 说著,他抬腕看了眼表,又看一眼天色。 夕阳刚好压在海平线上,像被海水咬了一口的橙子。 “阿杰,灯呢?” “好了。” 阿杰拍了拍车尾,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拽出一盏高杆露营灯,插进事先踩好的孔里。 灯杆接在车子的电瓶上,轻轻一拧开关,暖黄色的灯光便缓缓亮起。 光圈洒在草地上,把烧烤架,桌子和几个人的影子都映得模模糊糊。 远处的海面还残著最后一点自然光,近处已经被这盏灯烘暖,空气里混著海水味道和炭火还未点燃的乾燥气息。 林小小仰头看了会儿天,又掏出手机瞥了一眼时间,忍不住嘀咕: “他们俩也太能溜达了吧?” “从林子进去到现在,四个小时整。” “不会真偷偷跑走去领证了吧。” 猴儿一拍大腿,脸上带著坏笑: “那当然更好啊!” “不过嘛,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摸出兜里的手机,指关节轻轻弹了弹屏幕,脸上勾起一抹贼兮兮的笑: “人也差不多该叫回来了。” “该吃饭吃饭,该上节目上节目。” “再放飞下去,那俩人都腿著回市区了。” 说完,他退到灯光稍微暗一点的地方,背对著海风,低头翻出联繫人。 屏幕上,“阳哥”两个字格外刺眼。 猴儿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贴到耳边,按下拨號键。 第259章:今晚,继续? 另一边,林中。 李阳和安瑜两人,就这么並肩躺在铺满松针的柔软草地上。 安静地看著天边被染成橘红色的霞光。 风从远处的海面携著咸湿气息吹来,带著秋日的微凉。 掠过肌肤时,恰好吹散了身上还未褪尽的燥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慵懒与余温。 彼此的呼吸都还带著几分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脸上也泛著通透的緋红。 从颧骨蔓延至耳尖... 像刚刚跑完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连脖颈处的肌肤都透著薄红,在霞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安瑜枕著李阳的胳膊,侧过头,看著他被夕阳映照的侧脸,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现在好像有点理解,以前在学校里那对天天晚上往凉亭跑的小情侣了。” 她的声音软绵,带著一丝慵懒的满足。 尾音轻轻落在风里,被吹得愈发轻柔。 “在这种地方...感觉还蛮刺激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李阳听著她的话,哑然失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胳膊传到安瑜枕著的脸颊上。 转过头,视线落在安瑜脸上。 她的髮丝有些凌乱。 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碧色的眸子里盛著霞光与细碎的笑意。 看著看著,便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你可真是嚇我一跳。” “招呼都不打一声,突然就搞这么一出。” 安瑜闻言,非但没有半点羞赧,反而理直气壮地挑了挑眉。 “那下次...我提前给你报备一下?” 她说著,微微抬身,凑到李阳面前。 像只小兽一样,张嘴在他线条清晰的脸颊上轻轻啃了一口。 不疼,但是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和牙齿轻轻摩擦皮肤的痒意,却让他心头一麻。 李阳摸了摸自己还留著浅浅牙印的肩膀,又回味了一下安瑜刚才那副大胆又凶悍的模样,心底还是有些惊讶。 实在是很难把眼前这个会撒娇会咬人的姑娘... 和当初那个在校园里被无数人奉为冰山校花的高冷形象联繫在一起。 没想到,那层冰冷的外壳下,在这种事情上,居然藏著这么一头凶兽。 海风又起,凉意更甚。 李阳从旁边拾起自己被揉得皱巴巴的外套,展开,轻轻盖在了安瑜的身上。 “小心点,別著凉了。” 安瑜却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冷。 她往李阳怀里缩了缩,感受著他胸膛传来的温热,有些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还有些红肿的唇瓣。 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看得李阳呼吸又是一滯。 “说起来...” 安瑜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吹拂著他的耳廓。 “你身体还挺好啊。”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带著一丝因用力过猛导致的沙哑。 李阳被她这句突如其来的夸讚弄得一愣。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来维持自己男人的尊严。 可安瑜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那只不怎么安分的手,已经顺著他的衣摆悄悄探了进去,指尖在他的胸口上轻轻画著圈。 动作轻柔,却带著燎原的火星。 “餵...” “別闹。” 李阳抓住她作乱的手,轻轻开口,声音都有点变调。 安瑜却忽然笑了起来。 隨即整个人都贴了上来,脸颊蹭著他的脖颈,温热的唇瓣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喉结。 “怎么?这就怕了?” “我还以为你很厉害呢。” 话语里满是挑衅的意味,疯狂撩拨李阳的內心。 “刚才在车里,当著林小小她们的面亲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 “怎么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人了,你反而怂了?” 李阳被她激得深吸一口气,翻身將她压在身下。 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將她牢牢禁錮在自己怀里。 他低头看著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含著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因为欲望而变得幽深。 “谁怂了?” “我只是怕你顶不住而已。” 他压低声音,嗓音喑哑。 安瑜仰起脸,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 那双碧色的眸子在夕阳下泛著瀲灩的水光。 瞧不出半分怯意,反而盛满了明晃晃的战意和期待。 “那你就试试看。” 她伸出双臂,再次勾住他的脖颈,指尖深深扣进他的髮丝,將他的头向下拉近.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织在一起。 “反正我的礼物已经送到了...” “至於你怎么拆,拆多久,那是你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狡黠至极的弧度。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吐出四个字: “今晚...继续?” 李阳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差点崩断,刚准备身体力行地回答她这个问题...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在寂静的林间响了起来。 这突兀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曖昧气氛。 李阳动作一僵,安瑜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被打断的不爽。 李阳嘆了口气,从草地上爬起来,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嗡嗡作响的手机。 屏幕上,“猴儿”两个字正在欢快地跳动著。 啊... 已经到时间了吗? 明明才感觉没过多久呢。 他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指尖抚平褶皱,隨后接起电话: “餵?”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猴儿那標誌性的大嗓门,背景音里还夹杂著阿杰和林小小的吵闹声。 “阳哥!你跟嫂子溜达到哪儿去啦?” “赶紧回来!肉都串好了,炭也生上了,就等你们二位回来开席了!” 李阳看了一眼旁边正慢条斯理穿著外套,还衝他做了个鬼脸的安瑜,应了一声。 “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掛断电话,两人相视一笑。 林间那点旖旎的气氛已经散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回归现实的温馨。 安瑜整理好自己的裙摆,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確认没什么不妥之后,才走到李阳身边,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走吧,大寿星。” “再不回去,要赶不上热乎的了。” 李阳淡淡一笑,握紧了她的手。 带著她一起,朝著防风林外那片亮著暖黄色灯光的地方走去。 第260章:生日快乐 二人牵著手从防风林里走出来时,夜幕早已低垂。 远处的海面与天空融为一片深邃的墨蓝,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哗哗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唯一的光源,是草地上那盏高杆露营灯。 它散发著暖黄色的光晕,將烧烤架,摺叠桌,以及围坐在周围的几道身影都圈了进去。 远远看去,像一幅温暖的油画。 猴儿正拄著拐杖,唾沫横飞地跟阿杰吹著牛。 阿杰憨笑著在冰桶里翻找饮料,时不时应和两句。 林小小和閆苗苗坐在摺叠凳上,正小声聊著天,閆苗苗的神色比之前放鬆了许多,脸上甚至带了点浅浅的笑意。 秦云峰则独自坐在稍远的地方,低头调试著手机,镜片上反射著屏幕的微光,看不清表情。 猴儿眼最尖,第一个发现了从黑暗中走来的两人。 “哟!正主回来了!” 他扯著嗓子一喊,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快快快!阳哥,嫂子,赶紧入座!” “就等你们俩开烤了!” 烧烤架上的炭火被扇得通红,发出噼啪的轻响,热浪混著海风扑面而来。 李阳笑著拉安瑜坐下,眾人便热热闹闹地开始动手。 肉串,鸡翅,玉米,茄子被接二连三地放上烤网。 很快,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诱人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林小小端著一盘刚烤好的鸡翅凑了过来,贼兮兮地在安瑜身边坐下。 她没急著吃,反而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安瑜。 眼里带著十足的兴趣。 “小安同学...” 她压低声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安瑜。 “你老实交代,刚才跟李阳去林子里干嘛了?” “你这脸蛋,红得跟涂了胭脂似的,还有这嘴唇...”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有点肿啊?” 安瑜正在给李阳递一串烤好的羊肉,闻言动作一顿。 她抬起眼,那双碧色的眸子在火光下波光流转。 非但没有半点被抓包的窘迫,反而漾开几分促狭的笑意: “真的想知道?” 林小小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眼睛里写满了八卦之火。 安瑜见状,便放下了手里的签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她朝著林小小的方向,神秘兮兮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食指和拇指,轻轻圈成一个圆。 在林小小困惑的注视下,安瑜又伸出右手的食指,对著那个小小的圆圈... 轻轻地,戳了进去。 还来回动了两下。 林小小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 脸颊瞬间烫得能煎熟鸡蛋,她猛地低下头,抓起一串鸡翅就往嘴里塞,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啊啊啊啊阿巴阿巴阿巴...” “我...我什么都没问!我吃肉!吃肉!” 看她那副落荒而逃的模样,安瑜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清脆的笑声在夜色里传出老远。 一旁的李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是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某位冰山校花,真是越来越狂妄了。 根本不符合她原本的人设嘛。 嘖嘖嘖... 必须重拳出击,严加管教才行。 ... 酒过三巡,肉也吃得差不多了。 猴儿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皮,有些遗憾地说道: “哎,就可惜了一件事,今天来得匆忙,没来得及买蛋糕。” “那玩意儿揣车里也容易顛坏,就没带。” 李阳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没事,心意到了就行,用不著搞那些虚的。” “唉,那可不行!” 猴儿立马反驳,隨即脸上又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而后,幽幽开口: “...虽然咱们没带,但不代表没有啊!” 他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外卖软体的界面,在李阳面前晃了晃。 “看,已经下单了,估计再有半小时,外卖小哥就骑著他心爱的小摩托送到了!” 眾人皆是一乐。 就在这时,猴儿朝著不远处的秦云峰,悄悄递了个眼色。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秦云峰会意,默默站起身,走到了远离灯光的沙丘后面。 下一刻。 “咻——” 一道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像一支离弦的利箭,直衝墨蓝色的天幕。 紧接著。 “嘭!” 一朵巨大的金色礼花在夜空中轰然炸开。 万千道金色的火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將整片沙滩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光芒惊得抬起了头。 不等第一朵烟花的光芒散尽,第二道,第三道光束接连升空。 红的...绿的...紫的... 无数璀璨的烟花在头顶接连绽放,像盛开的牡丹,像摇曳的柳条... 亦像散落的星辰。 绚烂的光影,將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眼底倒映著漫天璀璨。 “我靠,这钱花得值啊!” 猴儿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一拍大腿。 “老秦牛逼!” 阿杰和林小小也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连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閆苗苗,也忘了紧张。 仰著头,痴痴地望著那片比梦境还要绚烂的夜空。 李阳同样有些怔然。 他望著头顶不断炸开的烟火,不禁愣了一阵。 火光闪烁,映亮了他的眼眸。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安瑜。 女孩也正仰著头。 漫天烟火的光芒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流转,在她那双碧色的眸子里,仿佛盛下了整片星河。 那眼底的光,比天上的烟火,还要亮上千倍万倍。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安瑜缓缓转过头来,对他展顏一笑。 那一笑,仿佛让漫天烟火都黯然失色。 “猴儿!拿酒来!” 李阳忽然站起身,豪气干云地喊了一声。 田家茂丟来一瓶果粒橙: “酒没有,但有这个。” 毕竟待会儿还得开车呢。 眾人被他带动,纷纷举起了手里的饮料和串串。 在漫天烟火之下,在海浪声声之中... 几道年轻的身影站在一起,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祝阳哥,生日快乐!” 猴儿扯著嗓子,喊出了第一句祝福。 “生日快乐!” 清脆的碰杯声,与烟花的炸响声,眾人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迴荡在这片无人的海滩上空,久久不散。 第261章:轮到我了! 眾人围坐在暖黄的露营灯旁边吃边聊。 烤串的焦香混著饮料的清冽。 笑声,调侃声此起彼伏。 一直闹腾到晚上十点多,才在猴儿的吆喝声中意犹未尽地收了场。 烧烤架上的炭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余温,在微凉的夜色里散发著最后一丝暖意。 烤网上还沾著零星的油渍与肉屑,残留著烟火气的痕跡。 吃剩的骨头,串签被分门別类地归拢,喝空的饮料瓶,啤酒罐也堆叠整齐。 一一装进提前备好的几个大垃圾袋里,连掉落的纸巾都被仔细拾起,半点不落地清理乾净。 猴儿瘸著一条腿,拄著拐杖站在一旁。 指挥起来倒是中气十足。 在他的调度下,几人分工明確。 不多时,这片被他们喧闹占据过的沙滩,便恢復了最初的乾净整洁,只剩海风掠过沙粒的轻响。 所有垃圾被仔细打包好塞进后备箱,眾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各自钻进车里,踏上了返程的路。 夜风带著海边独有的咸湿凉意,吹得人神清气爽。 李阳的野马敞著车顶,重新握住冰凉的方向盘,指腹摩挲著熟悉的纹路,引擎发动的低吼打破了夜色的静謐。 安瑜坐在副驾。 身上裹著李阳那件带著他体温与雪鬆气息的外套,宽大的衣摆將她整个人半裹在座椅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碧色眼眸。 后面不远处,阿杰正开著他的领克。 车里挤著猴儿,秦云峰在內的五个闹腾傢伙。 即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清晰听见猴儿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 回去的路上,李阳和安瑜都没怎么说话。 白日的喧囂与热闹褪去后,车厢里只剩下夜风拂过耳畔的轻响。 静謐的氛围反而比並肩閒聊更显亲昵,空气里都縈绕著淡淡的温情。 安瑜偏过头,目光落在李阳专注开车的侧脸上。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飞速掠过。 明暗交替间,连眼睫投下的阴影都隨之晃动。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车子平稳地驶入居住区。 穿过栽满绿植的道路,最终停在公寓楼下。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走到家门口,两人却同时停下了脚步。 一个半米高的方形蛋糕盒子,正安安静静地立在玄关处。 盒子表面印著简约的花纹,透著几分精致。 李阳看著那盒子,愣了一下,隨即才猛然想起一件事... 这是他中午下的单。 原本计划拎著蛋糕,叫上他们找家不错的饭店好好搓一顿,正经过个生日。 结果... 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刚下楼,就被这帮人直接绑到了海边。 一番喧闹下来,这蛋糕的事儿,早就被忘得一乾二净了。 安瑜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李阳俯身將蛋糕拎起来。 入手沉甸甸的,能隱约感觉到里面冷藏的凉意。 “只能先放冰箱了...” 李阳说著,无奈地耸耸肩。 打开家门,一股熟悉的,属於家的温馨气息扑面而来。 混著阳台上绿植的清新味道,驱散了夜晚的凉意。 李阳把蛋糕放进冰箱冷藏层,转身准备去关阳台的门。 月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小茶几上。 那束蔫了一天的红玫瑰,正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 瓶中的清水映著月光,泛著细碎的波光。 玫瑰的花瓣边缘已经有些髮捲泛黄,不復早晨那般娇艷饱满,却仍残留著一丝淡淡的花香。 风吹过花枝,几片花瓣簌簌颤动。 一张被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米白色卡片,从花蕊深处隱隱抖落出来。 李阳伸手拾起,展开一看。 角落里用娟秀清丽的字跡写著一行小字—— 【生日快乐】 落款处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许”字。 笔锋带著几分仓促,藏著一股欲说还休的悵然。 李阳的动作顿了顿,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他將卡片重新仔细折好,塞回花蕊深处。 抬手拉上了阳台的玻璃门,將微凉的夜风,残留的花香,还有那些不必要的情绪,一併隔绝在外。 客厅里,安瑜已经脱掉了那件宽大的外套,露出了里面被揉得有些褶皱的米白色针织衫。 衣料贴合著她的身形,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脊背微微舒展。 姣好的曲线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毕露无疑,慵懒又动人。 “身上一股烧烤味儿...先去洗澡吧。” 李阳也脱下外套,隨手搭在沙发上。 语气自然地隨口一说,打算让安瑜先洗漱休息。 结果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一只柔软温热的小手轻轻抓住了。 安瑜已经凑到了他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髮丝间的清香。 “跑什么?”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著几分慵懒的沙哑,却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强势。 “下午在林子里的时候,不是还挺能耐的吗?” “怎么,现在吃饱喝足了,就想赖帐了?” 她微微抬眼,眼底满是戏謔的笑意。 李阳看著她这副秋后算帐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轻轻握上她的手,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我没想赖帐啊,这不是让你先洗嘛。” “在草丛里滚了半天,身上都脏了。” 安瑜摇了摇头,抓著他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指尖轻轻摩挲著他手腕上的皮肤,带著细微的痒意。 隨即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温热的气息尽数吹在他敏感的耳廓上,惹得他肩头微微一颤。 “今天下午,你把我弄得那么狼狈...” 她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在他胸口的衣料上不轻不重地画著圈。 动作轻柔,却带著燎原的热度。 “现在,轮到我了。” 不等李阳反应过来,安瑜便拉著他,径直朝著浴室的方向走去。 李阳半推半就地被她拉著,心底却是一片滚烫。 他看著女孩气势汹汹却微微泛红的耳尖,看著她纤细背影下藏著的娇憨,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这哪是算帐。 这分明是... 又一轮新的,温柔的邀请。 “砰”的一声。 浴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將一室旖旎春光与细碎声响,尽数锁在了里面。 只剩下浴室里哗哗的水声,与夜色交织,温柔而缠绵。 第262章:再开一局? 这一晚,是李阳睡得最沉,也是最爽的一晚。 就像有人对著他后脑勺来了一记重拳,力道足得让他瞬间卸去所有意识,像块放鬆的棉絮般昏死过去。 一夜无梦,直抵天光破晓。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腰腹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酸软。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慢慢渗出来的,绵长又清晰的乏累感。 带著几分昨夜纵情的余韵,让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他缓缓睁开眼。 臥室里还拉著厚重的米白色遮光帘,只几缕顽固的晨光硬生生从帘布缝隙里挤进来,在浮著细微尘粒的空气中,拉出几道金灿灿的细长光柱。 屋里静得能听见两人交叠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反倒更衬得室內静謐。 他侧过头,脖颈转动时带著一丝细微的僵滯。 安瑜就蜷在他身边,身上裹著半床薄被,呼吸均匀平稳,睡顏恬静得像初生的婴孩。 那头標誌性的亚麻色长髮失去了平日的规整,乱糟糟地铺散在米白色枕头上。 几缕微卷的髮丝不听话地贴在她汗湿的鬢角与脸颊,带著刚经歷情事的慵懒凌乱,却更显娇憨。 脸颊上还泛著一层健康的红晕,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饱满又诱人。 平日里那双总是盛著灵动光彩的碧色眼眸此刻紧闭著,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那对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安瑜缓缓睁开了眼。 刚睡醒的眸子还蒙著一层朦朧的水汽。 瞳孔微微涣散,像被晨雾笼罩的湖面,氤氳著一层迷离的柔光,过了几秒才渐渐聚焦在李阳脸上。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眼底还带著未褪尽的睡意,看了足足几秒钟,嘴角才缓缓漾开一个柔软的笑涡。 声音还带著宿夜未散的沙哑,又软又糯。 “早啊。” 说完,她便像只小猫似的,往李阳怀里拱了拱,脑袋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 李阳抬手揽住她,指尖滑过她光洁的脊背,感受著那细腻温热的触感,心里软成了一片。 他试著想坐起身,可腰部传来的酸麻感让他动作一滯,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表情。 怀里的安瑜立刻就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那双已经恢復清明的碧色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怎么了?” “没事...就是睡得太沉,身体有点僵。” 李阳嘴硬地解释了一句,想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 安瑜却根本不信,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坏心眼地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是吗?” “我怎么觉得,好像是某个人的腰不太行了啊?” 她的话语里满是揶揄,那副小人得志的得意模样,让李阳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 想反驳,却又无从下口,毕竟这是事实。 不过话说回来。 自己好歹也是为了伺候好这头初尝滋味的小母兽,才耗尽精力的啊。 看著他吃瘪的模样,安瑜终於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凑上前,柔软的唇瓣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堵住了他所有想说的话。 这个吻很轻,和昨夜那些充满了掠夺与占有的吻截然不同。 带著清晨的慵懒与满足,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著他的心尖。 两人就这么在床上腻歪了好一阵。 直到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咕”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温情。 安瑜的肚子叫了。 声音在安静的臥室里格外清晰。 李阳先是一愣,隨即笑出了声。 安瑜的脸颊也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了他怀里。 “饿了?” 李阳揉了揉她的头髮,声音里带著宠溺的笑意。 “想吃什么,我这就起来给你做。” “不用。” 安瑜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带著几分神秘的笑。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在李阳面前晃了晃。 “我早就点好外卖了。” 李阳有些惊讶: “什么时候的事?” 安瑜笑了下: “刚才。” “其实我比你醒得更早些。” “看你还在睡,就没叫你,顺手点了个早餐。” 李阳还想说些什么,安瑜却忽然一个翻身,整个人都趴在了他的身上。 温热柔软的身体紧紧贴著他,髮丝间的清香瞬间將他包裹。 她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双碧色的眸子在晨光下闪著促狭的光。 “外卖小哥从下单到送达,大概还有三十分钟...”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吹拂在李阳的脸颊上。 “这个时间...”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著李阳渐渐变得僵硬的表情,唇边的笑意愈发狡黠。 “再开一局?” 李阳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总算知道为什么会有“交公粮”这个说法了。 看著他那副微微发愣的呆样,安瑜终於绷不住了。 咯咯地笑了起来,隨即从他身上滚了下去,赤著白皙纤细的脚踝下床,踩著微凉的地板去找衣服。 李阳一个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臟还在“怦怦”狂跳。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昨天下午上那个大胆又羞涩,主动献身的女孩。 晚上在林子里那个热情似火,甚至有点凶悍的小兽。 还有现在,这个趴在他身上,满脸坏笑,用最纯的脸说出最虎狼之词的小妖精... 短短一夜的时间里,她像是一连换了好几个人一样。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李阳忍不住回想。 好像自从两人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彻底坦诚相对后,安瑜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那层包裹在她身上多年的冰冷矜持外壳被彻底敲碎,露出了里面最真实,也最鲜活要命的內核。 以前二人还只是小心试探。 生怕做过火之后,会引起另一方的反感。 现在倒好,攻守之势异也。 他感觉自己好像不是找了个女朋友,而是在引狼入室。 不过... 他摸了摸自己依旧有点酸软的腰,又回味了一下刚才安瑜那副鲜活灵动的模样... 脸上多少还是露出了些笑意。 反正这样的日子,好像... 也挺不错的。 第263章:啥没干把逼装了 一阵清脆急促的门铃声,刺破了公寓里的寧静,將还带著宿醉般慵懒的李阳从床上拽了起来。 他胡乱套上牛仔裤,指尖抓了抓凌乱的短髮,眼睛半眯著,带著刚睡醒的惺忪往玄关走。 门外站著位穿黄色工装的外卖小哥,额角沾著细密的薄汗,手里拎著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胶袋。 递过来时还附赠了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 “您的早餐,祝您用餐愉快!” 李阳含糊地应了声谢,伸手接过袋子。 入手是熨帖的温热,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手腕微沉,能隱约感觉到里面食物的轮廓。 一股浓郁霸道的香气顺著袋口缝隙钻了出来,孜然的辛香,辣椒粉的劲爽混著蒜蓉的醇厚... 全部混在一起,就这么缠缠绕绕地往他鼻腔里冲。 瞬间驱散了大半睡意。 李阳拎著东西回到餐桌前,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拉开袋口,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铺在餐桌上。 然后,他彻底麻了。 烤腰子,烤韭菜,烤生蚝,还有一大份蒜蓉烤虾。 满满当当,全是些民间传说里大补特补的玩意儿。 每一样都透著直白又曖昧的意图。 多余的槽已经不知道该从何吐起。 谁家正经人,大早上起来吃这个? 就在这时,臥室的门轻轻开了。 安瑜赤著脚,悄无声息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身上套著一件李阳的白色衬衫,宽大的衣摆將將遮到她大腿根,衬衫下摆空荡荡的,隨著她的走动若隱若现。 两条纤细笔直的腿就这么暴露在空气里,白得晃眼。 浅金色的长髮隨意披散著,几缕髮丝还贴在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眼角眉梢都带著一股慵懒的媚意。 她没洗漱,也没梳头,素麵朝天的模样却丝毫不见邋遢。 就这样凑到桌边,看都没看李阳那副呆滯的表情,径直伸出纤长的手指,捏起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大虾。 剥开虾壳,將饱满的虾肉送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 李阳看著她,又看了看桌上那堆“补品”,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顿饭的意图,实在是太过明显... ... 吃完这顿过於丰盛的早餐,两人收拾妥当,准备和往常一样开车去学校。 可李阳刚坐进驾驶位,还没来得及发动车子,仪錶盘上一个黄色的感嘆號就亮了起来。 胎压警报。 他下车检查了一圈,果然,右后轮已经瘪了大半,软趴趴地贴在地面上。 暂时是开不了了。 “怎么了?” 安瑜从副驾探出头来。 “轮胎没气了,估计是昨天去海边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扎了。” 李阳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无奈。 安瑜闻言,倒也没觉得麻烦。 反而眼睛一亮: “那我们走著去?” “反正时间还早。” 李阳算了算时间,从公寓走到学校,大概需要三十多分钟,確实来得及。 “行,那就走著去。” 因为一直开车代步,两人还真没怎么留意过这段上学路上的风景。 如今並肩走在人行道上,才难得地放慢了脚步。 清晨的阳光透过路旁梧桐树的枝叶,在地面洒下细碎的光斑。 秋风卷著落叶,在脚边打著旋儿。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比车里那股封闭的空调味要好闻得多。 安瑜很自然地挽住了李阳的胳膊,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 肩膀贴著肩膀,力道松松垮垮,却透著十足的依赖。 “其实这样走走也挺好的。”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愜意。 “还能锻炼身体,对你的腰也好。” 李阳听著这意有所指的话,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旁巧笑倩兮的姑娘,只能认命。 没了车子的阻隔,两人亲密的姿態,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所有路人的视野里。 靠近学校的时候,耳畔的討论声尤为明显。 毕竟这俩人在青大,多少是有了些知名度的。 一个是刚入学就凭顏值霸占了校园论坛首页的冰山校花。 一个是军训期间就拿下校花,靠副业赚了小四十万的天才少年。 两人走在路上,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臥槽,快看!这俩人是不是之前表白墙上天天晒的那个...叫什么来著...” “我怎么感觉好像第一次看见这俩人上学呢。” “有没有可能人家平时都开车的?” “靠...安大校花居然还有这种小鸟依人的状態?论坛上那些说她高冷不好接近的帖子都是假的吧!” “那就是李阳?看起来也没多壮嘛。” “你懂个屁,人家那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你忘了方庆是怎么被人家放倒的了?” “也是...不过他女朋友是真漂亮啊,妈的,我感觉我的青春结束了。” 议论声不大不小,断断续续地飘进两人耳朵里。 安瑜听著,非但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把李阳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脸上还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像是在向全世界宣示自己的所有权。 李阳感受著胳膊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还有周围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心里也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啥也没干就把逼给装了。 还挺不赖。 就在两人快走到校门口时,李阳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的號码。 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道略显熟悉的中年女声。 “是李阳同学吗?是我,文学社的刘老师。” 李阳有些意外。 这个电话,他没备註过。 但声音的確是刘老师没错。 “是这样,工作室那边刚空出来,今天正好有空,我找了施工队过去,打算重新规划装修一下。” “你作为咱们工作室的二把手,又是最大的股东,今天有空的话,最好也过来看看,提提意见。”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话语里的重视显而易见。 “好,我下午没课,可以过去。” “行,那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就在市区这边的一栋写字楼里,还挺好找的。” 掛断电话,刘老师很快便把地址发了过来。 星海大厦,十八楼。 光是看著这个名字,李阳就知道这地方绝对不便宜。 第264章:在哪?几点? 星海大厦,十八楼。 李阳看著那行字,脑子里先闪过的不是“写字楼”,而是“租金”。 这名儿一听就贵。 他正对著屏幕出神,一旁挽著他胳膊的安瑜偏过头来瞄了一眼: “怎么?” “谁的电话,让你愁成这样?” 李阳把手机递给她。 顺口解释了一下: “文学社的那个刘老师。” “说工作室那边今天施工,她喊我过去看看。” 安瑜愣了愣,碧色的眼眸里满是诧异,下意识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屏幕: “你什么时候混成工作室股东了?” “还是二把手?” 李阳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明明跟她说过我承担不了太多任务的。” “结果看她这意思...” 安瑜俯身看完信息,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隨后故意往李阳身上又靠了靠,柔软的肩膀贴著他的手臂,语气带著点戏謔: “那你以后岂不是...要奔著资本家的方向去了?” 说著,她还抬手轻轻拍了拍李阳的胸口,模仿著职场人的语气: “李总,要不要考虑一下给员工涨涨工资?” 李阳被她逗得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你先把员工两个字换换。” “说得好像我虐待你了似的。” 安瑜笑弯了眼,指尖勾住他的袖口: “走吧,先回学校。” “等下午,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 校园里晨光正好,暖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两人並肩的身影。 道路两旁的梧桐叶隨风轻晃,掛在栏杆上的讲座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偶尔有抱著书本的学生匆匆路过,倒是显得颇为愜意。 ... 上午的课照旧无聊。 教室里坐著三十多號人,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粉笔灰和书页的味道。 讲台上的老师对著投影幕布上的ppt滔滔不绝,嘴里念叨著晦涩的程序设计模型,声音平稳得像催眠曲。 李阳坐在倒数第二排,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著下巴,看似在听课,目光却落在桌洞里的手机上。 屏幕上弹出几条无关消息提示,被他隨手划走。 点开朋友圈刷了两圈,又无意间刷到一个公眾號推送。 【青城作家协会】 標题赫然写著—— 【“青城青年文学新星计划”决赛入围名单】 这一行字映进眼里时,他眼前一亮,这才慢慢提起了一点劲儿。 指尖轻点,点了进去。 推文篇幅很长,开头全是领导讲话和活动宗旨的套话。 李阳没耐心细看,直接滑动屏幕翻到最下方的入围名单。 第三排的位置,一个熟悉的网名跳了出来。 【雨墨染城】 他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见过太多次了。 苏秦陌找自己时,那个小说软体后台显示的,就是这个名字。 后面给苏秦陌看稿子时,她也提过,这是她连载用的笔名。 现在又出现在决赛名单里... 李阳忍不住往前回忆。 回忆苏秦陌之前讲述自己事情时的模样。 这一路走下来,她是真拿这次比赛当救命稻草在抓。 现在好歹抓住了。 他往下继续看。 隨即... 整个人微微一顿。 【林小小】 后面括號里还规规矩矩写著“青城大学计算机系”。 他整个人都要笑出声。 好一个实名上网第一人啊。 他低头又看了两眼,確认不是重名。 主要后面还给了备註。 是真不可能认不出来。 李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姑娘,该不会以为这种比赛报名也得用真实姓名,不然不给评的吧? 不过想了想,这倒是也挺符合林小小的人设。 他正看得出神,后排忽然传来一道压低音量的惊呼。 “臥了个大槽!” “苏学姐进决赛了!” 那是秦云峰的声音。 李阳下意识偏头。 老秦正抱著手机,整个人都快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他对面坐著猴儿,一脸“你先冷静”的表情。 “你激动啥?” “进个决赛而已,又不是拿冠军了。” 秦云峰没理他,自顾自笑。 那种发自內心的高兴,隔著几排座位都能感到。 猴儿懒洋洋地往椅背一靠,瞄了一眼手机: “哟,阳哥。” “说起来,苏秦陌学姐是不是找你取过经啊?” “那她这个名次,你岂不是也有功劳?” 李阳耸了耸肩: “我就给提了点意见,功劳不敢认。” “別人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和我没太大关係。” 猴儿翻著手机,一边刷一边嘟囔。 “誒等等——” “这林小小不会是咱们认识的那个林小小吧?” 果然,实名上网这件事,不止李阳一个人觉得离谱。 於是点点头,十分坦然: “不然呢,咱计院还能有別人叫这个名?” 猴儿差点笑喷。 “牛哇。” “这下都不用担心人家发钱的时候找不到人了。” 后排的声音不算大,但附近几排多少都听了个热闹。 前面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他们,又很快转回去,假装认真做笔记。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讲公式,教室里氛围古板严肃。 只有某几块区域,悄悄沸腾起来。 就在这时,李阳手机在桌面上震了震。 手机弹出新的消息提示。 【寒武纪的鱼:阿阳,今天要来庆功宴吗?我们舍长请客。】 李阳愣了愣。 苏秦陌要办庆功宴? 不是吧... 进个决赛,就要摆酒了? 他下意识脑补出宿舍六个人围著一瓶香檳,在寢室里热火朝天地互相喷的画面。 下一秒又觉得不对。 以苏秦陌那性子,应该不会搞那么野的阵仗。 他回了条消息过去—— 【阳霸天:庆哪门子的功?】 安瑜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几秒后,对话框展开。 【寒武纪的鱼:舍长大人的原话,说是能进决赛,就算完成阶段性目標,必须请大家吃饭。】 【寒武纪的鱼:而且尤其强调要感谢阳霸天老师,虽然没钱给你,但可以先拿顿饭抵债。】 消息后面还带了一个坏笑的表情。 好一个“老师”啊... 这称呼,都快给她鸡皮疙瘩弄出来了。 他敲字回过去。 【阳霸天:在哪儿?几点?】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估计是在问。 果然,很快又跳出一条—— 【寒武纪的鱼:晚上七点,青城大酒店,三楼青云厅。】 第265章:重中之重 青城大酒店。 市区有名的婚宴商务局,价格不算离谱,但也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 李阳挑了挑眉。 这阵仗,可不太像“庆祝一下”。 不过这事儿背后怎么安排,也轮不到他操心。 苏家父母是什么情况,他也没怎么打听过。 只知道她父亲是青城旅游局的局长,官很大。 他简单回了个“行”。 后面的猴儿和老秦还在疯狂聊天。 估计也是看到聚餐的消息了。 有人没绷住笑出了声。 讲台上的老师停顿了一下,扫了教室一圈。 没找出笑声源头,又继续讲了下去。 李阳这边,也趁著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空档,把公眾號推文甩给了安瑜。 ... 另一边,安瑜的班级里。 她的状態没比李阳好多少。 主打一个隨缘听讲,消磨时间。 正百无聊赖地拿著笔画重点,忽然感觉桌面震了一下。 隨后,低头一看... 【雨墨染城】【林小小】那两个名字在屏幕上格外扎眼。 只看了一秒,肩膀就轻轻抖了起来。 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滑了几下。 下一秒,林小小的舍友群里炸开了锅。 【安瑜:(转发消息)】 【苏秦陌:@林小小 快看。】 【林小小:啊啊啊啊!我进决赛了!!!】 【安瑜:你还实名进决赛了。】 【林小小:实名怎么了,这么正式的比赛,还是规范一点比较好嘛...】 【安瑜:没给自己想个笔名什么的?】 【林小小:毕竟没想往这方面发展...所以没想好。】 【安瑜:蛮好的,起码没人能冒名顶替你了。】 【林小小:小巧思这一块。】 ... 上午结束后,午饭隨便在食堂解决。 饭桌上,话题自然绕不过那篇决赛名单。 猴儿一边啃著手里的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地跟李阳感慨: “...女朋友的含金量一天比一天高。” “又是官场家庭,又是文学大赛决赛组的。” “纯纯便宜老秦了。” 秦云峰撇撇嘴: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人家苏学姐足够优秀才得到如此成就的。” “当然,咱也必不可能落后太多。” “起码得配得上人家那个档次不是?” 猴儿“嘖”了一声,表情写著“你接著说”。 隨后问了句: “话说晚上庆功宴你准备咋去?” 秦云峰低头喝汤,声音也有点模糊: “打车啊。” “再稍微换身正式点的衣服。” 猴儿挑眉,直接插话; “花呢?” “按道理说,进决赛也是个不小的事。” “你身份可比较特殊啊。” “要是空著手去,场面看著有点寒酸。” 秦云峰愣住了: “买花?” “倒也是...” “不过我买点啥样的比较好?” 猴儿眼前一亮: “大的。” “那场面才叫到位。” “你站门口抱著花,苏秦陌一出来,直接塞她怀里,我们再给你带带气氛啥的。” 秦云峰陷入沉思: “我...再看看。” 看著他这副纠结的样子,李阳忍不住笑了。 顺便开口提议: “简单点。” “路边花店买一束,不用太花哨。” “关键的不是花,而是心意。” 猴儿嘖嘖两声: “噫...还真是。” “这种事还是阳哥最有发言权。” “毕竟有人某昨天刚在海边...咳。” 他注意到李阳甩过来个贼具威胁的眼神,赶紧咳嗽了下。 隨后换了个话题: “反正,晚上蹭饭我是一定要去的。” “昨天刚吃完烧烤,今天又有大餐...” “爽死我了。” ... 下午一点多,食堂里的人渐渐散去 猴儿他们回宿舍躺尸,准备晚上的战斗。 李阳和安瑜则在校门口拦了辆计程车,直奔星海大厦。 车窗外,城市的钢筋丛林逐渐密起来。 星海大厦立在路口,一整面玻璃幕墙被阳光照得发亮,门口摆著旋转玻璃门和金属立柱,气派得很。 李阳一下车,就有点不自在。 穿著简单 t 恤牛仔裤,站在这种商务写字楼前,总有种误闯 cbd 的错觉。 安瑜倒是看得挺新鲜: “不错嘛。” “以后你就要在这里工作了?” 李阳耸耸肩: “倒也不至於。” “还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呢。” “今天过来隨便看看而已。”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多少还是隱隱有点期待。 老实说,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接触“工作室”这种东西。 之前写文都是自己关在小屋子里敲键盘。 结果现在突然要拉高档次了... 想想还有点魔幻。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门一开,一股油漆和灰尘混杂的气味钻进鼻腔。 走廊地面上铺著旧地毯,两旁按照房號排列著一排玻璃门。 最里面那间,门是开著的。 刘老师就站在门口。 她穿著一件灰色风衣,手上拿著一大捲图纸,正跟几个戴安全帽的工人说话。 看见李阳和安瑜,她抬手招了招。 “来啦。” “快来看看。” 屋里原本应该是一整间办公室,现在被简单隔出两块区域。 靠窗的地方堆著几张旧桌子和椅子,角落里还有几只纸箱,里面塞的都是文学社以前的资料和书。 工人已经开始量尺寸,討论哪里砸墙,哪里做隔断。 刘老师拿著图纸给他们指。 “这块是准备用来做公共办公区的。” “这边靠里的位置,我想留两间小一点的房间。” 她把图纸翻开,对著李阳。 “一个做资料室,一个做会议间加小型沙龙。” “你看行不行?” 李阳拿著图纸,认真看了几分钟。 图纸画得挺细,从接待区到茶水间都规划了出来。 “这种事情,不在我的专业范围內啊...” 他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 “我个人感觉的话,资料室那边,最好能留一面墙做书架。” “以后社员想来这里自习查资料什么的,也方便点。” “还有,公共区桌子之间別排得太挤。” “大部分人写东西的时候,不喜欢离人太近。” 刘老师点头。 “行,我待会儿和施工队说。” “另外,桌子咱们可以买那种拼拆的,灵活一点。” 说完,她看著李阳笑了笑: “你多提意见。” “咱们这个工作室,你是重中之重。” “以后收益分成也是最大头。” “总得把你的牌面拉起来吧。” “唉,你觉得办公区中间给你弄个画像怎么样?” 第266章:帮鱼姐挑衣服 这话属实有点炸裂。 差点没把李阳当场劈懵。 他微微皱起眉头,开口拒绝: “別別別,刘老师,您可千万別开这种玩笑。” “我哪有那个资格,这要是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是什么邪教头子呢。” 他声音都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只觉得这提议简直是把他架在滚烫的火上反覆烘烤。 刘老师就站在他对面。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手里捏著捲成筒状的图纸。 看著李阳这副如避蛇蝎的模样,终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手里的图纸也跟著轻轻晃动,笑声爽朗得盖过了远处隱约的电钻声。 “行了行了,跟你开个玩笑,看把你嚇得。” “不过...” 她话锋陡然一转,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也跟著严肃了几分。 抬起指尖,在摊开的图纸上轻轻点了点,落点精准地落在一行標註上。 “玩笑归玩笑,正事还是得说。” “之前跟你提过,想让你帮忙带带人,教他们怎么写东西。” “这事儿总得有个名头才行,不然你说的话没分量,別人也不好信服。” 刘老师说到这儿顿了顿,抬眼看向李阳,眼底带著几分篤定,缓缓拋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著,乾脆让你来当文学社的社长。” “这样一来,你既是社里的领头人,又是工作室的核心成员,师出有名,以后安排任务也方便。” 李阳的眼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眉头微微皱起,感到有些疑惑。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能不能胜任。 相比之下,他脑海里反倒先蹦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刘老师,我记得咱们现在的社长...” “不是苏秦陌学姐吗?” 他抬眼望向刘老师,眼神里的疑惑更甚,语气里还带著几分不確定的迟疑。 他和苏秦陌的关係还算融洽,更清楚这位学姐对文学社的执念,也知道社长这个位置,对她而言意义非凡,自然不愿去抢。 谁知,刘老师听完却轻轻摇了摇头,肩膀微微一耸,脸上掠过几分无奈,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隨后,她淡淡开口: “她现在不是了。” “今天早上她自己找我说的。” “她主动把社长的位置卸下来了。” 这话一出,李阳和一旁站著的安瑜齐齐一怔。 安瑜本就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李阳也稍稍皱起了眉头。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浓浓的不解。 苏秦陌有多喜欢文学,有多看重文学社,他们都看在眼里。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是愿意倾尽全力去守护的东西。 身为苏秦陌舍友的安瑜,更是比谁都清楚这份位置背后的重量。 她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脑海里闪过苏秦陌为社团奔波的模样。 为了竞选上这个社长,苏秦陌私下里到底付出了多少。 那些日子,她天天熬夜写策划案,在图书馆泡到闭馆整理社团资料。 周末还顶著大太阳组织招新活动,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扑在了文学社上,眼底的乌青就从没消退过。 这样一个把文学社当成心血来浇灌、视若珍宝的人,怎么可能说不干就不干了? “她自己辞的?” “没说为什么吗?” 李阳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稍稍往前凑了半步,追问了一下。 刘老师耸了耸肩,摊了摊手,一脸“我也不清楚”的无辜表情。 “没细说,就说自己精力有限,想把更多时间放在更重要的事情。” “年轻人的想法,我也搞不懂。” 她说完,抬腕看了看手腕上的石英表,眼神一凛,显然是赶时间。 “行了,这事儿你们先心里有个数就行。” “我得去一趟家具城,跟那边的人对接一下,让他们儘快把桌椅板凳送过来。” “这里就先交给你们俩看著,有什么问题隨时给我打电话哈。” 交代完,刘老师便踩著黑色细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嗒嗒”声渐渐远去。 留留下李阳和安瑜两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施工现场面面相覷。 空旷的建筑场地里,裸露的水泥墙泛著冷硬的灰白色。 刺鼻的油漆味混著飞扬的尘土瀰漫在空气里,呛得人忍不住蹙眉。 不远处,施工师傅手里的电钻正“嗡嗡”作响,震得墙面微微发麻。 细碎的水泥渣簌簌往下掉。 地面上散落著废弃木板和几盒没拆封的螺丝,凌乱不堪,踩上去还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两个穿著乾净休閒装的大学生,站在一群满身尘土,忙著作业的施工师傅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一时间竟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知该干点什么。 沉默像潮水般漫过两人,只有电钻的轰鸣声在耳边迴荡。 沉默片刻... 安瑜掏出了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给苏秦陌发了条消息。 她没直接问对方为什么不当社长,只是旁敲侧击地提了一句刘老师想让李阳接任的安排,字里行间藏著试探。 而很快,苏秦陌那边就回了消息。 只有一个言简意賅的“嗯”字。 外加一个比耶的“加油”表情包。 看起来还怪正常的。 她承认了这件事,却没有解释半句原因。 也没打算解释。 安瑜盯著屏幕看了几秒,確认苏秦陌的语气似乎没什么波澜。 这才稍稍鬆了口气,指尖轻轻舒展开来。 她收起手机,抬眼环顾了一下这乱糟糟的房间。 澄澈的碧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无聊。 现在什么也干不了... 总不能真在这儿当无所事事的监工吧?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皱著眉的李阳,忽然眼睛一亮,开口打破了沉默。 “既然现在没事干...” “要不,你过来帮我看看新衣服?” 说著,她把手机塞到他手里。 屏幕上是购物软体的界面,购物车里整整一排小格子,每一格都是照片。 有肩带细得能勒出印子的吊带裙,也有领口开得颇大的白衬衫... 再往下翻,还有几件剪裁利落的连衣裙。 无一例外,都是比较开放大胆的款式。 光看模特图,李阳就有点发虚。 第267章:今晚给你准备了惊喜 李阳喉结微滚。 他想找个地方坐下慢慢看,抬眼在屋里转悠了一圈,眉头倏地拧了起来,眉心挤出一道浅纹。 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油漆味与尘土气息,呛得人鼻尖发紧。 几个穿著沾著油漆斑点工装的师傅扛著木料匆匆走过,鞋底碾过地面碎石发出沙沙声,手里的工具碰撞著哐当轻响。 地面散落著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连块平整的落脚地都寻不见。 他只好退到门外,目光落在走廊墙边。 那里斜倚著一张被人遗弃的旧课桌,桌面边缘磨损得露出底下浅棕木纹,积了薄薄一层灰,四条桌腿虽沾著泥点,却稳稳扎在地上,看著比想像中牢靠。 总比站著强。 李阳走过去,隨便用手掌扫了扫桌面上的灰尘,一屁股坐了上去。 课桌实在偏矮。 他的双腿盪在下面,显得有点侷促。 牛仔裤裤脚也蹭到地面,沾了一点尘土。 他刚坐稳,身后就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安瑜循著动静跟了过来。 她没说话,只是绕到他面前,眼神里带著几分娇软,十分自然地一转身,侧著身子便轻巧地坐进了他怀里。 李阳下意识伸出手,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腰,指尖触到衣物下柔韧细腻的腰线,力道不自觉放轻。 女孩的身体很轻,像揣了团温热的棉花,那点重量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身前,带著她独有的清爽气息,驱散了些许尘土味。 身上宽大的白衬衫本就衣摆偏短。 这么一坐,更是向上缩起一截,堪堪遮到臀线,边角还微微捲起,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腰侧肌肤。 两条笔直纤长的腿就这么毫无遮拦地露在外面,皮肤在走廊昏暗的晨光里,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刚洗过澡的清香。 缠上施工现场特有的油漆与尘土的厚重感,在鼻尖交织成一种奇妙又勾人的矛盾气息。 怀里是温香软玉,耳边是不远处传来的刺耳电钻轰鸣,一柔一刚的反差,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李阳一手紧紧揽著她的腰,感受著衬衫下起伏的柔韧弧度。 另一只手接过她递来的手机,指腹触到冰凉的屏幕,心头却烫得厉害。 这种在人来人往的走廊偷偷亲昵的感觉,带著点隱秘的刺激,让他呼吸都重了几分,胸腔里的心跳愈发急促。 “话说,我记得你不缺穿的吧,怎么还想著买衣服。” 他凑在她耳边低声问了一句,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他记得安瑜那两个大衣柜,早就被各式衣物塞得满满当当,连个缝隙都快找不到了,哪里还缺衣服。 安瑜却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笑眯眯地抬眼,眼尾微微上挑,催促道: “先看看嘛,帮我参考参考。” 隨后,伸出手来,简单点了几下。 李阳无奈,只好压下心头的躁动,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手机屏幕上。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屏幕上赫然是某宝的购物车界面,排版整齐,一目了然。 满满一页,没有別的,全是旗袍。 各式各样的旗袍,款式各异却都透著精致。 有暗纹流转的黑色真丝款,有清雅素净的月白棉麻款,还有一袭娇艷欲滴的酒红丝绒款。 款式古典,针脚做工看著都极为精致。 可这些旗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开叉极高。 高得离谱。 有的甚至直接开到大腿根以上,几乎要抵到腰际,稍一动作便会泄出无限风情。 隨著他手指的滑动,后面还有几件更夸张的。 半透明的薄纱材质,能轻易被阳光穿透的衣料。 后背鏤空,方便露出大片细腻肌肤的设计。 侧边系带的款式更是勾人,系带繫紧后能牢牢勾勒出纤细腰肢,走动间系带轻晃,显得极为曖昧。 这些衣服的用途,昭然若揭。 这根本不是能穿出门的东西。 李阳的喉咙乾涩得发紧,连吞咽都觉得困难。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划到商品详情页,看了一眼购物车里所有商品的添加时间... 无一例外,基本全都是今天凌晨两三点时加进来的。 那个时候,正是昨夜酣战结束,两人相拥而眠的时间。 所以... 这姑娘是在自己睡著之后,又偷偷爬起来。 精神抖擞地给她自己挑了一晚上的战袍? 哇... 好恐怖的女人。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感觉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在朝著一个地方涌去。 有点把持不住的意思了... 看著李阳那副呆愣住的表情,安瑜终於绷不住了。 她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凑到他面前。 伸出粉嫩的舌尖,不轻不重地舔过自己饱满的下唇。 那双碧色的眸子在晨光下水汪汪的,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裹著能把人溺毙的媚意,直直望进他心底。 “怎么样?” “有看中的吗?”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似的,一下下搔刮著李阳的耳膜,带著几分刻意的蛊惑。 李阳的大脑已经有点宕机了。 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像... 想像安瑜穿上这些旗袍的模样。 她皮肤本就白皙,穿上那件黑色真丝的,黑白分明的强烈对比,该有多惊心动魄。 行走之间,那高开的裙摆下,若隱若现的风景... 光是想一想,李阳就觉得口乾舌燥,浑身燥热。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给女朋友挑衣服。 而是在提前预览自己未来几天的“死法”。 安瑜显然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她又往他怀里凑了凑,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他最敏感的皮肤上,带著点淡淡的花香。 “这些...”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蛊惑人心的沙哑。 “是给未来准备的。” 李阳的身子微微一颤,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手上微微用力,將她搂得更紧了些。 “不过你也別太著急...” 安瑜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唇边的笑意愈发狡黠,语气里满是娇俏。 “今晚...” “我给你准备了点別的惊喜。” 第268章:年轻人嘛,该玩就玩 李阳呼吸有点乱。 耳垂上残留著她牙齿短暂掠过的刺痒。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一股脑往外冒。 “你...” 他嗓子发乾,刚想顺著她的话往下问一句“什么惊喜”。 对面玻璃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清脆的“咚咚”声把这一团曖昧直接敲散。 一个戴安全帽的工人探著半个身子,从对面那间办公室伸头出来,冲他们招手: “那位小伙子。” “这边墙要不要再往里打半米。” “刘老师说要留通道,你给看看咋弄方便。” 李阳心里“呼”地鬆了口气,又有点说不出的鬱闷。 刚被点著的火,被人提著一桶冷水泼灭了个乾净。 他咳了一下,把人从怀里扶下来。 “先忙正事。” 安瑜倒也乖巧,双腿一併,从他腿上滑下来站好。 宽大的白衬衫下摆被她顺手拽了拽,往下扯了两下,遮得严严实实。 看著李阳起身朝工人那边走,她忍不住抿著唇笑。 刚才那点小小的坏心思,反倒让她觉得今早的无聊瞬间被填满。 李阳走到对面屋子门口。 工人正拿著捲尺和记號笔,对著墙比划。 “你看啊。” “这边再往里打点,靠窗一排桌子,人走动就宽敞。” “但怕你们以后弄书架,挡光。” 李阳顺著他的手势打量了一圈。 靠窗那一侧本就採光不错。 往里收个四十公分,其实並不影响整体。 他心里大致过了一遍刘老师刚刚说的布局。 “这么著。” “这面墙就別动了。” “你帮我们把靠窗这块的插座多留几个。” “以后这里摆桌子,人喜欢背靠墙写字。” “走道就留在中间。” 他又指了指里面那块预留的小房间。 “资料室那边,门口別做太窄。” “回头有人抱一摞书进出,老磕墙角就麻烦了。” 工人连连点头。 “行。” “那咱就按你说的来。” “比刘老师画的那个实在。” 他拿记號笔在墙上划了几道线,又朝旁边喊了两句,让同伴拿工具来。 李阳退到一边,给他们让出位置。 余光无意瞟回走廊。 安瑜已经重新靠回了那张小课桌。 整个人半坐半倚,低著头在操作手机。 发尾垂下来,挡住了大半侧脸。 正捧著自己的手机,飞快划著名屏幕。 睫毛忽闪。 唇边掛著压都压不住的笑。 李阳忽然意识到什么。 方才自己在那些旗袍上停留的每一个款式。 她全都记住了。 而且已经默默全选。 再加上这个扣款记录。 不用问也能猜到结果。 这位祖宗刚刚趁他跟工人说话的时候,把“战袍”一次性打包带走了。 他喉咙又紧了紧。 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惶恐感。 有点发毛,又有点期待。 这算不算自掘坟墓啊... 施工声很快盖过了走廊里的碎响。 电钻声、锤子砸钉子的闷响,一阵一阵传进耳朵里。 时间就这么被搅碎。 很快,两小时过去。 刘老师终於带著两个人又杀回了十八楼。 一进门,就被里面的景象怔了一下。 墙面已经多了几条崭新的划线,部分隔断骨架立了起来。 原本堆在角落里的旧桌椅被挪到一边。 工人们分工明確,有的在装龙骨,有的躬著腰打胶。 尘土味比之前淡了些,多了木料特有的清香。 “哟。” 刘老师把墨绿色帆布包往桌上一搁, “效率不错啊。” “我还以为得拖到晚上。” 她走到靠窗那片,伸手比了比高度。 “插座是你让往上抬的?” 李阳隨口答了一句: “嗯。” “以后坐著写东西,后面刚好能够得著,不用趴著去够。” 刘老师满意地点头: “还是你们年轻人用得多,考虑得细。” 她又问了几句布局。 工头把李阳之前提的设想复述了一遍。 刘老师听完,没多纠结: “行。” “就按这个来。” “反正你以后坐这儿的时间比我多。” 她说著,从包里掏出几本厚厚的样册。 噼里啪啦摊在临时拼成的桌子上: “这是我刚从家具城顺的样本。” “桌子用这种浅木色,人多的时候不压抑。” “沙发我准备弄个墨蓝的,容易打理。” “还有这几款椅子你看看,別太硬,坐久了腰疼。” 李阳翻了几页。 倒真看不太出差別来。 什么北欧风,日系风,他分得不是很清。 “我觉得都行。” 他挠了挠头, “沙发就选软一点的。” “以后有人熬夜赶稿,好歹还能趴会儿。” 一旁的安瑜立刻接上话: “还有绿植。” “你们千万记得多摆几盆。” “写东西的地方要有点活的东西,不然人会闷坏。” 刘老师被她逗笑了: “好好好,到时候记得来布置。” 她看了下时间。 又扫了眼两人身上的灰: “都两点多了。” “你俩吃午饭了吗。” “没吃我带你们去楼下整点好的。” “今天算开工第一天,得沾个喜气。” 李阳下意识看了眼手机。 时间已经快靠近下午三点。 晚上七点还有青城大酒店的局。 这会儿要是再吃一顿大的... 他有点头疼: “刘老师。” “我们晚上还有个同学聚会。” “得回去收拾一下。” “这会儿要是再吃撑了,一会儿真得躺桌底下。” 刘老师摆了摆手: “行吧。” “那就改天。” 她把包重新挎回肩上。 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笑意挺明显: “那你俩赶紧回去换身好点的衣服。” “年轻人嘛,该玩就玩。” “这边不用管,我盯著就成。” 她亲自把两人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合上前,还衝他们摆了摆手: “祝你们小两口越来越好。” “也祝我们工作室生意红火。” 电梯缓缓往下。 封闭的小空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微弱的机械运转声。 安瑜一手拽著他的 t 恤下摆。 另一只手轻轻拨弄著他小臂上的灰: “话说...以后你在这儿上班。” “要不要我天天给你送爱心便当什么的?” 李阳哑然失笑: “首先我这叫兼职,不叫上班。” “再说了,你的爱心便当是什么?” “方便麵和自热火锅吗?” 安瑜撇嘴,轻轻锤了李阳一拳。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打开,一股比楼上清新许多的空气迎面扑来。 他们走出大厦,往马路边走去。 午后的阳光不算毒。 街边树荫斑驳。 行人不多,偶尔有车驶过,带起一阵风。 李阳掏出手机,习惯性点开宿舍群。 新的消息刷了半屏。 【田家茂:老秦,你到底买不买花。】 【秦云峰:纠结。】 【田俊杰:买。】 【田俊杰:起码得有点仪式感。】 【田家茂:我赞成阿杰的意见。】 【田家茂:我查了一下青城大酒店附近三家花店。】 【田家茂:发了,你看吧。】 对话框下一条,是猴儿发来的几张截图。 全是花束图片。 第269章:嫌弃?嫌弃也晚了! 【田家茂:来来来,看我从某书上给你抄来的方案。】 【田家茂:1,传统直男浪漫,一大束红玫瑰,上来就镇场。】 【田家茂:2,温柔掛,淡色系花束,比较符合苏学姐的气质。】 【田家茂:3,財务合理型,小清新五十朵,既不寒磣也不夸张。】 【秦云峰:我在路上。】 【秦云峰:待会儿看实物再说。】 好嘛... 似曾相识的一幕啊。 笑意刚冒出来。 心里却微微一沉。 他的思路又绕回了上午那篇推文,还有刘老师上楼时说的那句“她不是社长了”。 文学新星计划的决赛名单刚出来。 现在离真正的评奖还有一段时间。 按道理说。 就算要庆祝,也不用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把饭局摆进青城大酒店这种地方。 那地方不算夸张。 但绝对谈不上亲民。 对一个还没正式出结果的比赛而言,显得太隆重。 偏偏就在同一天早上。 苏秦陌又悄悄把社长一职卸了。 说是精力有限。 想把时间留给更重要的东西。 “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几乎不用想。 她父亲那边的安排一直压在那。 她又不想完全顺著走。 现在突然这样一折腾。 难免让人往一起联想。 “这顿饭...” 李阳抿了抿唇。 把手机扣在掌心里。 总觉得哪里有点彆扭。 像是从一开始就是提前写好的剧本。 今晚那桌菜,可能不只是给“进决赛”一个交代。 更像要给某件更大的事划个分界线。 “想啥呢。” 安瑜揽著他的胳膊,察觉到他整个人沉下去的气质。 “刚才还笑呢。” “怎么突然就板起脸了。” “是不是又在担心自己的腰。” “放心。” “今晚我也许可以放你一马。” 李阳被她这句“放你一马”逗乐了。 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 “你就不能往正经点的地方想想。” 他停顿了一下。 还是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了眼: “苏学姐那边你听刘老师说了。” “她把社长位置让了。” “然后又在青城大酒店搞庆功宴。”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安瑜扫了一眼聊天记录。 又看了一眼他。 隨后耸了耸肩: “哪里不对。” “她本来就很在乎这个比赛。” “进决赛很重要啊。” “请大家吃顿好的也正常。” “至於社长嘛。” “人家可能就是累了。” “社团那点破事,你又不是没见过。” 李阳摇头: “如果只是累了,之前就能说。” “偏偏选在今天。” “我总怀疑她是想乾脆把精力都砸在比赛上,把最后一次机会赌死。” “或者...” 他顿了顿。 挑了个更轻一点的说法: “也可能是打算用这次成绩,跟家里谈条件。” “谈不成,就彻底认命。” 这些猜测,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有点心里发空。 他换了个话题切入口: “还有一个事,我有点弄不清。” “这次比赛,她的稿子其实改了不少。” “你也知道,我看过初稿。” “多少算给提了些东西。” “她能进决赛,到底是她自己的实力到了这一步。” “还是被我这外力推了一把。” “她的人生本来该怎么走。” “我会不会不小心把別人的因果给搅乱了。” 安瑜愣了愣,没想到他绕那么远。 “你现在还信因果呢。” “咋不说自己是天降文曲星呢。” 李阳被她噎了一下。 “我就是隨便想想。” “就怕她以后哪天回头一看。” “发现这条路其实不是她自己选的,是被我一点一点推著走的。” “那样就不太好了。” “我又不想变成谁背后操控人生的那只手。” 安瑜沉默了两秒。 然后突然笑了。 笑得很真切: “我发现,你当作者当出后遗症来了。” “总觉得自己是上帝视角。” “別人的人生都是你笔下人物。” 她抓著他的袖子,一下下往回揪: “你这样想。” “这几年她写的每一篇东西,是你替她敲的键盘吗。” “你给的那些建议,不也得建立在她有东西给你看上吗。” 李阳张了张嘴。 刚想反驳。 被她抢先堵住: “再说了。” “就算真有因果这种玩意儿。” “那你也只是那个碰巧出现在她面前的变量。” “她愿不愿意接受你的建议,是她自己选的。” “该走哪条路,决定权在她手里。” “你最多算个选项,不是把她架在那的那根绳。” 她说话的语气轻巧。 却带著种乾脆清明的篤定: “你要真这么讲究因果。” “那我当初在贴吧遇到你,又从俄国跑青城来找你。” “这事是不是得怪你。” “你是不是得天天跪在床边懺悔。” “说自己改变了別人的人生轨跡。” “得负责到底。” 一堆话砸下来。 李阳忍不住笑了笑: “行行行。” “按你这个说法,我还得给自己颁个奖呢。” 安瑜“哼”了一声: “你要真觉得是因果...” “那也是我求来的。” “你有啥好纠结的。” 说著,她忽然在口袋里摸了摸。 摸出一个小东西。 是一个巴掌大的布制香囊。 淡黄色的底,上面绣著几颗小小的橙色星星。 针脚不算精致,但挺耐看。 她把线头理了理。 得意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还记得国庆前我和小小她们去湛山寺那回吗。” “你看。” “这不就用上了。” 说著,便拉住他的左手。 把他的小指拎出来。 那动作熟练得很。 先把香囊上的细绳绕著指节绕了两圈。 再在侧面打了个小结。 香囊就这样吊在他小指边上。 “行了。” “以后你要再纠结这种破事。” “低头看一下。” “有佛祖大人替你挡灾呢。” “你负责活得开心就完事了。” 李阳低头看著那坠在指节旁的小布袋。 忍不住笑出声。 “你確定你求佛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佛祖佛祖,给我整一个会做饭会写文又会宠我的男朋友。』” 安瑜的脸颊一下就红了: “你少在这儿瞎琢磨。” “我求的是...” 她憋了半天,还是没说出口。 乾脆装作生气,抬脚踢了他小腿一下: “反正挺灵的。” “你不许嫌弃。” 李阳忍著笑,乖乖点头。 “敢嫌弃的话,你晚上那惊喜就要变成义务劳动了。” 安瑜眨了眨眼: “那你嫌弃吗。” “嫌弃也晚了。” “嫌弃也得要。” 说著,直接牵起了李阳的手。 拽著他的左手晃了晃。 指节边的香囊轻轻摆动。 在阳光下投出一点小小的影。 第270章:你穿什么都好看 看了看手机,约好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从星海大厦出来后,李阳与安瑜先回了一趟公寓。 简单梳洗了一下,把身上的灰和油漆味冲乾净,又翻箱倒柜地开始找正经衣服。 为防止跑偏,李阳还特地掏出手机查了一圈去正式场合的著装建议。 看著评论区里一个个“別穿拖鞋短裤”“別穿卫裤大裤衩”的提醒... 他默默地把原本想穿的运动裤塞了回去。 等收拾妥当之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一点。 两人从公寓门口打车出发,往市中心去。 计程车钻进车流,窗外霓虹也跟著一点点了亮起来。 大概隔了十几分钟后,便在一条主干道旁缓缓停下。 青城大酒店就立在路口转角处。 那是一栋十多层楼高的建筑,整面外墙铺著深色玻璃。 从远处看过去,就像一块立在城里的巨型玻璃板。 周围商厦的灯光倒映其上,明暗交错。 正门上方掛著金色的“青城大酒店”几个大字,配著一排暖黄色射灯,气势十足。 门前铺著红色地毯,两侧是高高的罗汉松和修剪得极其规整的绿篱。 进出大门的,要么是穿笔挺西装的商务人士,要么就是打扮精致的宾客。 不远处的一排车位里,停著几辆黑色商务车和看起来就很贵的轿车。 反正... 这地方的画风,就突出出一种“你最好有事才来”的商务感。 光是站在这里,就有种让人不自觉挺直后背的衝动。 车子停稳。 李阳先开门下车,伸手在车顶轻轻一拍,又拉开后门,让安瑜下来。 车门一打开,酒店正门那边吹过来的冷气就钻了过来。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著地毯里的消毒水味扑在脸上。 李阳低头重新看了看自己的穿搭。 浅灰色衬衫扎进深蓝色西裤里,外面套了一件黑色休閒西装。 鞋子是临时买的,看著倒是还挺像那么回事,实际上是某运动牌的商务款。 勉强能充数。 头髮也特地用髮胶往后抹了抹。 照镜子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彆扭... 像是被人硬塞进上班族皮套里的大学生。 好在身边的人,很给他提气。 安瑜站在车门边,拎著一只小小的银色手包。 平时她在家里学校里的各种穿搭,李阳都见过。 但这种各种条件完全拉满的正式场合... 他还是头一次见。 她今天穿了一条墨蓝色的长礼服裙。 肩部是略带弧度的斜肩设计,一侧露出乾净的锁骨,另一侧用一截细细的肩带稳稳吊著。 腰线收得很利落,往下自然垂开,裙摆一直落到脚踝上方一点。 走起路来,布料轻轻摇晃,像水面被风拨开的涟漪。 墨蓝本就是显气质的顏色。 配上她那种天生就挺直的背线,再加上走路时带出的气场... 整个人乍看上去,儼然就是从某家品牌发布会现场走出来的模特。 不,这么说都算是给她掉逼格了。 以安瑜现在的气质,说她是某家五百强上市企业的年轻继承者都没毛病。 礼服的布料不是那种夸张闪亮的亮片,而是细细的暗格纹。 无灯光时低调,落在灯下又能映出淡淡的光泽。 她把头髮简单扎成了高马尾,发尾落在裸露的后颈处。 耳垂上掛著一对小小的银色圆环,跟手里的小包刚好呼应。 妆也画得比平时认真。 睫毛刷得很翘,眼线上挑了个漂亮的弧度,唇色偏暖红,把整个人的气色烘托得格外亮。 李阳远远看了两秒,感觉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阿阳,看什么呢?” 安瑜抬手理了理裙摆。 走到他身边,下巴微微抬起。 嘴角一勾,轻声提问: “提问,今天的穿搭,在你心里能给到几分?” 李阳咳了一下,托著下巴,十分冷静的样子: “一百吧。” “虽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但今天这身尤其好看。” “感觉是待会儿进去后,会成为全场焦点的存在。” “注意保持笑容哦。” 说著,李阳还煞有介事地替她理了理细碎的鬢角。 一副明星经纪人的样子。 李阳难得夸奖得这么直白。 安瑜微微勾起嘴角,挺享受这种被人欣赏的感觉。 隨即,视线往他身上扫了扫。 一本正经地夸讚: “你也不错。” “就是西装再合身一点就更好了。” “这种东西,感觉还是定製一套比较好。” “有空我帮你安排一下!” 表情还怪兴奋的。 隨即,二人对视一眼。 指尖互相扣住,朝酒店正门走去。 自动旋转门转了半圈,冷气从天花板上方的中央空调口慢慢落下来。 大堂铺著大块大理石地面。 中间是一盏极其张扬的水晶吊灯。 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光线被折成一团团亮点,在地面上跳动。 前台后墙用的是整片的深色纹理石板,显得又冷硬又贵气。 一旁等电梯的人不少。 不少人夹著文件袋的,一看就是来出差议事的那一掛。 顺著往右边看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一群格外显眼的人。 也就是...熟人。 猴儿整个人靠在一根圆柱边上。 今天破天荒没穿他那件印著奇怪动漫图案的短袖。 而是套了件黑色衬衫,外面罩了件浅色西装外套。 裤子倒是依旧宽鬆,脚下踩著一双运动鞋。 整个人从上到下,怎么都有点“不伦不类”的混搭感。 偏偏他还挺自得。 正一边刷手机,一边拉著阿杰嘮嗑。 阿杰则比他规矩得多。 一身深灰色西装,衬衫扣子系得老老实实,领带系得有点歪,却努力表现出“我很正式”的状態。 头髮被髮蜡顺著往后抹,露出额头。 从远处看有点像刚从售楼处请假跑出来的小销售。 真正显得侷促的是站在一旁的秦云峰。 他明显比平时还要紧绷。 白衬衫配黑西裤,套著一件深蓝西装。 手臂略微紧贴著身体,像是怕不小心碰倒旁边那束花。 那束花靠著大堂的沙发摆著。 米白色的满天星被扎成一大捧,外面包著半透明的雾面纸。 看著不算盛大,但显得很用心。 李阳一眼就认出来: “呦?还是满天星?” “你这是打算...再来一遍?” 第271章:这阵仗,来者不善啊 李阳走过来,微笑调侃。 秦云峰这才转过身。 看到两人,先是愣了愣。 隨即认真打量了一下李阳和安瑜。 开口评价: “你们今天...挺精致的。” “很配这儿的氛围。” 猴儿早就看见他们了。 等他们过来后,便颇为夸张地吹了个口哨: “好傢伙,你俩是来参加时装周的吗?” “这要搁电视剧里,你俩一出场不得配个背景光啥的。” 李阳微微一笑: “说起来,你也是第一次看到爷穿礼服。” “是不是感觉赚到了。” 猴儿竖了个大拇指: “赚大了。” “不过我更关心的是。” “你们二位到底还让不让人活。” “走到哪儿秀到哪儿是吧?” “你们考虑过单身人士的感受吗!” 作为全场唯一的单身人士,他强烈表示抗议。 李阳懒得搭理他。 注意力落在秦云峰身上: “老秦,你...看起来有点紧张啊。” “咋的。” “打算等下给苏学姐求婚?” 秦云峰苦笑了一下,抬手推了推鼻樑: “別嚇我。” “我求什么婚。” “我这两天连人都没见著。” 他语速偏慢,却压不住话里的焦虑。 “这几天她一直说忙。” “周一那天约好看稿子。” “下午临时给我发消息说要改时间。” “后来又说要去外地一趟...” “晚上偶尔能回几个字。” “但是明显聊不了几句。” “到今天我才知道她把社长的位置都退了。” “晚上还在这儿搞这么正式的饭局。” “我这心里多少有点发怵。” 李阳听完,心里那股古怪的感觉又被翻出来。 不过他表面上还是维持著轻鬆的口吻: “你俩吵架了?” 秦云峰摇了摇头: “没有。” “这方面,她还是挺正常的。” “就是...能感觉出来她有事在压著。” “但是不想说。” 这个所谓的“感觉出来”,换成李阳自己的话,就是那种纵然对方笑著和你聊天,却怎么也让人放心不下的状態。 林小小站在秦云峰的另一侧。 今天的她,也是难得地换了身新装。 穿著一条浅杏色的过膝小礼服裙。 上身是很简单的圆领设计,裙摆微微蓬开,外面搭了一件同色系的薄针织开衫。 她平时不是工装外卖服就是宽大的卫衣,脚上永远一双运动鞋。 今天难得换了双小高跟,鞋跟不高,却让整个人的体態都跟著高挑了一点。 头髮也费了点功夫,大概是舍友帮忙卷了下,略略弯著披在肩上。 妆容谈不上精致,但看得出用了粉底和口红,整个人显得更有精神。 李阳这才意识到。 为了不在这种场合里显得太侷促,大家都在尽力往正经人的方向靠拢... 林小小听到了二人的討论,便稍稍抿了抿唇,凑过来对秦云峰说: “你別想太多。” “她忙是真的忙。” “你也清楚她家那边什么情况。” “她又不太喜欢把家里的压力往外说。” “你这会儿先想想。” “等会儿见面该说点什么。” “这花你总得有由头送出去吧?” 旁边的猴儿也跟著帮腔: “对咯。” “看今天这阵仗,来者不善啊。” “万一待会儿苏学姐带著一卡车人过来,怎么办?” “你有对策不?” 秦云峰嘆了口气: “没有。” 隨后,视线落在那束满天星上,喃喃自语: “这束花显得有点寒酸。” “但是太夸张吧。” “又怕她不喜欢。” “我在花店门口来回走了三圈。” “最后还是选了这个。” 李阳拍拍他的胳膊: “这就够了。” “真要从花上看诚意。” “那人家花店老板肯定比你更爱苏学姐。” “东西只是个象徵。” “她在不在乎你这个人。” “跟花不花的没太大关係。” 林小小点点头: “对啊。” “再说你们俩又不是刚刚在一起。” “这东西图的是心情。” “別拿它当考试。” 秦云峰听著,神色总算缓和了不少。 他也收拾得挺正式。 只是领带长短有点控制不住,总是往外滑,他就没完没了地往回扯。 猴儿忍不住吐槽: “你能不能別再整那个领带了。” “你再扯它一百下,它也变不成啥大牌子的定製货啊。” 阿杰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下意识地收回手。 小声嘀咕了一句: “总感觉怪怪的。” “像勒脖子...” 李阳哑然失笑。 刚准备说些什么,背后忽然传来了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 “你们来得挺早啊...” 语调一如既往地温柔。 却比平时多了点轻快。 眾人齐刷刷回头。 站在大堂门口的,是今天这场聚会名义上的主角。 苏秦陌。 她的打扮比想像中要简单太多。 上身就是一件普通的白衬衫,领口繫著淡蓝色的窄丝巾,下摆扎进高腰的深灰色烟管裤里。 脚上是一双黑色小皮鞋,没有高跟,走起路来倒显得利落。 外面搭著一件长款浅卡其色风衣,解开扣子隨意披在身上。 没有夸张的礼服,没有繁复的配饰。 头髮也只是简单地扎成低马尾。 刘海用小髮夹別到一侧。 比起什么赴宴的样子,更像刚从外面旅游回来,顺路经过这里似的。 她推门进来时,倒是並没有刻意去注意什么焦点。 只是简单一扫,便找到了自己这一群朋友。 没办法... 安瑜站在人群里,就像是鸡窝里的凤凰一样。 自带发光特效,看上去两眼得不得了。 苏秦陌招呼眾人去包间。 简单指了个方向后,便一摆手,走在了最前面。 倒是莫名的挺有范... 和之前她给別人的印象,有点不同。 秦云峰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放在背后的手里,紧紧攥著那束满天星。 欲言又止,又把动作停住。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递过去才合適。 还是苏秦陌先看见了那束花。 她瞥见那团淡淡的米白色,稍稍愣了一下。 隨即,轻轻一笑: “这是给我的?” 秦云峰这才赶紧把花拿出来,双手捧著递过去: “那个...恭喜苏学姐进入决赛。” 苏秦陌接过花,凑过去,在花束上轻轻嗅了一下。 隨即,莞尔一笑: “好,谢谢。” 第272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嗯,我很喜欢。” 苏秦陌把花往怀里轻轻一抱,纸张窸窣响了一下。 她抬了下下巴,朝电梯那边扬了扬手: “走吧,包间已经订好了。” 秦云峰像刚被点名的学生,忙不迭上前一步: “呃,要我帮你拿吗?” “没事。” 苏秦陌笑著摆手,反而顺手把花放到自己和他中间的位置,像是刻意要他別那么紧绷: “我还能拿得动。” 话音刚落,电梯“叮”地一声抵达楼层。 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行人鱼贯而入,狭窄的轿厢瞬间被填满,空气也变得温热起来。 狭窄空间里,人一多,空气里混了淡淡的香水和洗衣液味,再加上花束那股轻甜的香。 安瑜拽著李阳的袖子,凑过去低声在他耳边念叨: “你有没有感觉...” “舍长她今天怪怪的?” “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李阳深以为然,偏头压低声音问: “別急,看看情况再说。” “而且,我现在开始怀疑咱们过来的动机了。” 期初说是庆功。 但现在... 还真说不准。 安瑜想了想,认真数起手指: “吃饭,吃瓜,看看我家舍长到底要搞什么大动作。” 她说著,指尖在李阳小指边的香囊上拨了拨。 那个小布袋隨著动作晃了一下,轻飘飘撞在他指节上。 李阳垂眼看了一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沉重感,悄悄往下掉了些。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八楼。 迎面是铺著深棕色厚地毯的走廊,脚踩上去悄无声息,墙上掛著几幅色彩浓烈却晦涩难懂的抽象画,画框边缘镀著浅金,在暖光下泛著微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服务生已经等在外面,带著他们一路转了两道弯,在走廊尽头停下,推开了一扇刻著“清雅厅”的包间门。 包间比眾人想像中宽敞不少。 中间摆著一张深色实木圆桌,桌面铺著细腻的白色桌布。 转盘擦得光洁透亮,配套的白瓷盘子与水晶酒杯摆放得整整齐齐,透著几分精致。 窗帘半拉著,外头市中心的灯火被挡在布料后面。 室內光线柔下来,显得有点安静。 桌上已经先上了几道凉菜和果盘,没有其他人影。 看凳子数量... 这一桌,只有他们这几个。 李阳心里轻轻一动。 之前那股像走进谁的剧本的感觉,稍微淡了些。 至少,这不是一场陌生长辈准备的鸿门宴。 苏秦陌把风衣往椅背上一搭,扭头对大家说: “各位,隨便坐吧。” “只有我们自己,所以没什么好讲究的。” 隨后,便在主位上落座。 安瑜看著看著,若有所思。 隨即,拉著李阳,坐到了对面。 再旁边才是其他人。 左边是猴儿和阿杰。 另一侧则是老秦。 就这么紧挨著苏秦陌。 林小小犹豫了一下,最后坐在阿杰旁边,正对著李阳。 人一坐定,服务生就进来添茶倒水。 不一会儿,两瓶红酒和一大瓶果汁被拉了上来。 苏秦陌掀开花束的包装,把满天星放到靠墙那一头的小几上。 看了看面露拘谨的眾人,稍稍撇了撇嘴: “不用这么拘束。” “隨意点就好。” 田家茂眼睛一亮: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红酒,又给旁边的田俊杰添了一杯: “来,诸位。” “我先干位敬!” 说罢,一仰头,把红酒当白酒给炫了。 虽然有点抽象... 但好歹,成功带热了气氛。 但,持续时间很短。 热闹了一小会儿后,桌上反而安静了一瞬。 大家不约而同把视线落到苏秦陌身上。 好像统一在等她开口。 这种被集体打量的感觉,换作一般人恐怕早就坐不住了。 苏秦陌沉默片刻,拿起水杯,抿了口果汁。 而后,轻轻抬头: “你们这是...” “要审我吗?” 安瑜最先开口: “嗯哼。” 她双手托著下巴,整个人往前凑了凑,语气倒是挺客气: “舍长大人,如实交代。” “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又是辞掉社长位置,又是別的什么。” “今天还突然把饭局摆到这种地方来...” “別说这只是单纯庆祝进决赛。” “这不像你的风格。” 苏秦陌环视一圈,发现大家都是这个表情。 一下子就显得有点尷尬了。 “行吧。” “看来我是不说不行了...” 她稍稍顿了一下,反倒先给眾人打了个预防针: “最近確实发生了挺多事。” “多得连我自己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但是——” 她抬起手,冲眾人晃了晃食指: “都是好事。” 这话一出口,桌上立刻响起一片持反对意见的群眾: “我靠,真的假的?把社长位置都卸了还能叫好事?” 隨后稍稍顿了顿,难得严肃地问道: “我听刘老师的口气,还以为你家里给你下了什么命令...” “看你这么笑,我反而有点慌。” 秦云峰就坐在苏秦陌旁边。 听到这话,握杯子的手都紧了紧。 林小小倒是说话温和: “小苏,要是家里那边压力太大,你可以说出来啊。” “大家说不定能帮上点什么呢。” 但顿了顿,她又赶紧补了一句: “当然...大前提是你愿意讲。” 一桌人七嘴八舌,倒把原本有点沉的氛围衝散了不少。 苏秦陌被他们吵得无奈,抬手按了按空气: “先让我把话说完。” “真的,没有那么夸张。” 她垂下眼,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转了一圈,又抬起来: “先说我爸那边吧。” “你们不是一直好奇,我家到底怎么个情况吗。” “尤其是小小...” “总之,简单概括就一句话...” “在他眼中,工作比家庭更重要。” 李阳靠在椅背上,安静听著。 苏秦陌没看他,只是缓缓往下讲: “我小学的时候,他每天晚上查作业。” “错一道题罚抄三遍。” “初中起床晚了被他掀被子,高中没考进年级前十,他能跟我讲一个晚上的形势与未来。” “我妈后来劝他,他也知道自己管得太狠。” “但这种习惯就是改不掉。” 她说到这,耸了下肩: “可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问题吧。” “好在,他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第273章:看吧,佛祖管事 “好在,他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苏秦陌微微勾起嘴角,望著桌面,喃喃开口: “小时候打骂多了,后来就开始试著弥补。”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我写东西这事。” “初三那年,我写了一篇散文,学校拿出去参加市里的活动,拿了个小奖。” “学校搞表彰会,念名字的时候,他正好去听。” “那是我第一次在台上看到他。” “穿得很正式,坐第一排。” “结束后,他在回家路上,突然对我说了一句——” 她停了一秒,像是在回味那一幕: “你这个作文,写得还挺像回事。” 安静的一句话。 却让坐在桌边几个还在读书的学生都多少有点感触。 对那一代父亲来说,这大概已经是“我以你为傲”的高级版本了。 “从那之后,他对我写东西的態度,就挺微妙的。” 苏秦陌继续说: “嘴上永远掛著写东西当兴趣可以,別耽误正事之类的话。” “但我每次参加什么小比赛,他又会暗搓搓帮我列印稿子,投快递。” “他不会说支持你之类的话,那三个字对他来说太彆扭了。” “可他会用自己的方式,给我开绿灯。” “这就是我爸...” “前阵子我们吵架,也是从这儿爆出来的。” 她用“吵架”两个字时,语气平淡。 听得出那场爭执並不轻。 “这场比赛,刚开始他其实是不赞成的。” “觉得太花时间。” “而我那时,正好要准备一个资格考试。” “所以,他就觉得我是在不务正业。” “我们那次吵得还蛮厉害的。” “我坐在客厅改稿,他突然把电视关了。” “让我好好考虑未来。” “我当时脑子一热,就直接回嘴了。” 她轻笑了一声: “说了一些类似我不想一辈子活成你想像里的样子...这种话。”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羞耻。” “但话已经出了口,覆水难收。”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把这件事讲得那么直白。” 隨后,苏秦陌笑了笑: “只能说,他当时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要冷静。” “没有骂我。” “也没有拍桌子。” “就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 她轻轻吐出那句话: “那你拿个结果给我看。” “要走这条路,可以。” “你得证明你行。” 桌上又静了一瞬。 这话,谁来听都得觉得发紧。 “后来呢?” 秦云峰忍不住问。 声音带著几分不安。 “后来我就报名了。” 那画面太容易想像了... 完满全就是嘴上端著脸,心里其实快要撑不住骄傲劲的中年男人。 大家的父亲好像都是这样。 “总而言之,真正的转折,是上周。” “我回家一趟,他把我叫进书房。” “给我倒了一杯茶,罕见地跟我说坐。” “我当时心里还打鼓,以为又要开批斗会。” “结果他嘆了口气说...” “我想了想。” “你要是能在这次决赛里拿个像样的名次,我就不再跟你提那些单位,编制,考证。” “你想试两年,去写你想写的东西,或者去什么公司做內容,自己去找。” “两年之后,如果你觉得不適合,咱们再回来谈。” 她说得很慢,每个细节都像是要仔细咀嚼一遍。 “你们懂那种感觉吗。” “就是——” “你突然发现一个一直站在你上方的人,开始拿你当对等的成年人谈话了。” “没有再用命令的语气。” “而是跟你做了一份协议。” “签字那种。” 她轻轻在桌面上比划了下: “那一瞬间,我觉得。” “我终於有点资格,用作品,在他面前敲桌子说,不是梦。” 猴儿嘖嘖两声: “所以今天这顿,可以理解成——” “苏学姐签了人生第一份契约,特此设宴?” “那怪不得得来青城大酒店。” “规格对得上。” 他这话一出,紧绷了半天的情绪彻底鬆了。 李阳也终於把心里那团钝钝的焦虑压了下去。 “那社长的事呢。” 他换了个问题: “把文学社社长让出来的事情,也是你爸要求的?” “还是你自己觉得——” 李阳收住了声。 苏秦陌倒是坦然承认: “一半一半吧。” “家里在这件事上,倒也算有理。” “我之前一边上课,一边跑社团活动,一边备赛。” “精力確实被分得七零八落。” “初赛名单出来后,他就跟我说,既然你要走这条路,那至少別三心二意。” 她笑了一下: “老实说,他说得也没错。” “社团哪怕没了我,运转得也很好。” “况且,还有不少比我更有执行力,更有时间的学弟学妹...” “比如,李阳学弟。” “我再死拽著那个头衔不放,只会拖大家后腿。” “所以,我乾脆趁著这次机会,把工作交接了。” “一方面给自己减负。” “另一方面,也算正式告诉他们...” “我要开始了。” 她喝了口水,补充了一句: “当然啦。” “我退出的是职务,不是人。” “以后社团有什么活动,只要我有空,还会过去帮忙。” 说起来,倒是云淡风轻。 却能听出来,她早就理清了这层关係。 李阳听著,若有所思。 而不等他多想,安瑜就已经悄悄伸手,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背。 指腹碰过他的手,再往下滑到小指。 掛在那里的香囊被她捻了一下,磨著他的皮肤转了半圈。 李阳偏头看她。 安瑜眨了下眼,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看吧。” “佛祖管事。” 好好好... 他忍不住笑出声。 苏秦陌注意到他的表情,挑了挑眉: “怎么?” “你们在桌子底下谋划什么呢。” “是不是嫌我今天点的菜不够丰盛。” “我可是提前让人做了招牌菜。” 但既然聊起这个... 田家茂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举手发问: “说到这儿,我也有个问题好久不知道的。” “就是...” “咱那为啥一定要来青城大酒店啊?” “我们几个聚餐的话...路边擼个串也挺香的。” “跑这儿来,总感觉谁家父母一会儿就要推门走进来了。” “嘖嘖嘖...” 第274章:只因为喜欢 猴儿话音刚落,后面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著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大概四十出头的样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对眼前这桌还没上齐的饭菜有些不满。 眾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嚇了一跳。 秦云峰手里还攥著酒杯,愣愣地看著门口。 林小小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田家茂更是被红酒呛到,咳了好几声。 只有苏秦陌依旧坐在主位上,神色如常,甚至还有心情夹了一筷子凉菜放进嘴里。 “表叔。” 她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中年男人这才注意到苏秦陌的存在,脸上的严肃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大步走进包间,目光在眾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秦陌身上: “听说你在这儿请客,过来看看。” “定的是清雅厅?” 苏秦陌点点头: “嗯。” “菜都上得差不多了,您要不要一起吃点?” 这话听起来像是客套,语气里带著几分隨意的熟稔。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 “我就不吃了。” “一会儿还得去盯著后厨。” “你这边要是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服务员就行。” 说完,他又看了眾人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来是审视还是好奇,但很快便收了回去。 “行,那你们慢慢吃。” “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离去。 皮鞋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门重新关上,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田家茂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等下...” “刚才那个人...” “是你表叔?” 苏秦陌夹了一筷子花生,慢条斯理地嚼著: “对啊。” “青城大酒店的经理。” “我妈的表哥。” 这下,连李阳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他之前还在心里腹誹过这场饭局的规格。 什么青城大酒店,什么请客吃饭... 他还以为苏秦陌是咬牙出血本... 要么就是她父亲摆的鸿门宴什么的。 结果... 是因为她在这儿有亲戚。 “所以你选这里...” 李阳斟酌著措辞。 “是因为...不用花钱?” 苏秦陌笑了笑,没否认: “差不多吧。” “反正表叔说了,自家人来吃,都是內部价。” “我也可以掛在我爸的帐上。” “反正都是吃饭,不如来这儿蹭一顿。” 说得倒是蛮轻巧的。 却让在座的几个人都忍不住一阵无语。 这误会可太大了...s 他们之前还在那儿瞎担心来著。 担心苏秦陌是不是被家里逼得太紧,担心这顿饭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结果真相居然是—— 她只是想免费吃一顿好的。 田家茂捂著脸,长嘆一口气: “合著您有亲戚在这儿当经理啊。” “苏学姐,您可真是...深藏不露。” 苏秦陌挑了挑眉: “你们也没问啊...” “我总不能一上来就说,各位,我表叔是这家酒店的经理,咱们可以白吃白喝...什么的吧。” 安瑜在旁边笑得眉眼弯弯: “所以真的只有这样?” “今天过来,不是为了什么家庭压力,父女对峙的问题?” 苏秦陌耸了耸肩: “家庭压力是真的。” “父女对峙也是真的。” “但今天选在这儿,只是因为饭菜好吃,外加不用花钱。” “算是...两码事。” 李阳哑然失笑。 行吧。 便宜不占白不占。 想通了这一点,眾人心里那点紧张的情绪顿时消散了不少。 氛围重新活跃起来。 服务生陆续上菜。 红烧肉,清蒸鱸鱼,蒜蓉虾,葱烧海参...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硬菜被端上桌。 田家茂直接爽吃。 夹起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 “我靠...” “这肉燉得有水平。” “入口即化啊这是。” 只能说,这种水平的饭店,贵都是有原因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盘子渐渐见了底,果汁和红酒也下去了大半。 眾人的话匣子彻底打开,聊得热火朝天。 从社团活动聊到课程作业,从游戏开黑聊到期末考试。 猴儿嚷嚷起最近新出的游戏,被林小小无情打断,说他再嘮下去就啥也吃不著了。 而苏秦陌... 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插几句话。 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李阳身上。 眼神里带著几分复杂。 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李阳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冲她点点头,示意她有话直说。 苏秦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直到眾人吃得差不多了,开始陆续放下筷子。 服务生进来收拾碗碟,又送上来一壶热茶。 苏秦陌忽然放下茶杯,轻声开口: “那个...” 眾人齐刷刷看向她。 苏秦陌的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阳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缓缓开口: “李阳。” “我有话想跟你说。” 李阳愣了一下。 安瑜在旁边眨了眨眼,轻轻挑眉。 但没有说话。 老秦,猴儿和林小小等人,也纷纷安静下来,看著他们。 苏秦陌轻轻攥了攥拳头。 憋了半天,终於开口说道: “谢谢你。” 这话说得有点突兀。 但语气却格外郑重。 李阳有些意外: “谢我什么?” 苏秦陌微微垂眉,沉默了两秒。 再抬起头时,眼神好像比之前更加坚定了一些: “谢谢你...很多。” “高三那年,要不是因为偶然看到你的书,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那段时间压力很大...” “每天睁眼就是题海,闭眼就是排名。” “只有晚上睡前的那段时间,才能稍微喘口气。” “所以很有幸,能见到你的作品。” 她说著,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当时看著你的书...我就想,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纯粹...” “不用考虑成绩,不用考虑未来,只是因为喜欢。” “这个念头支撑了我很久。” “一直到现在。” 说著,她稍稍抬眼,看向了秦云峰那边。 第275章:很好看,不愧是我 听著她的话,李阳稍稍点了点头。 苏秦陌顿了顿,继续开口,声音则更轻了些: “后来...” “后来你教我写小说的那些技巧。” “教我怎么刻画人物,怎么铺陈情绪...” “那些东西,看起来只是简单的建议。” “但对我来说...” “是你帮我推开了一扇门。” 她抬起头,直视著李阳的眼睛: “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但我会好好准备接下来的比赛。” “拿到一个好名次。” “不辜负你对我的指点。” 李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觉得自己没做什么。 不过就是写了几本书,又按照经验,隨便提了几嘴写作技巧。 对苏秦陌而言... 却像是改变了人生轨跡一样。 这种被人大张旗鼓道谢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 李阳挠了挠头: “苏学姐,你太客气了。” “我也就是隨便写了点东西...” “至於那些技巧,也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经验而已。” “能取得这种成绩,只能说明,你本来就有天赋。” 苏秦陌摇了摇头: “是不是碰巧,我心里有数。” “你不用谦虚。” “这份情,我会记著。” 说完,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冲李阳微微举了举: “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李阳无奈,只好端起自己的茶杯,跟她碰了一下: “行。”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安瑜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等苏秦陌放下茶杯,她才凑到李阳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听到了吗?” “阿阳同学的文字,真的能治癒人心哦。” 李阳哭笑不得: “你別乱说。” 安瑜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但眼里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酒饱饭足,眾人相继起身。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电梯里依旧挤满了人,但氛围轻鬆了不少。 田家茂还在回味刚才那道红烧肉的味道,嚷嚷著下次有机会再来蹭一顿。 阿杰在旁边默默点头,表示附和。 林小小拉著安瑜的手,问她今天晚上回去打算做什么。 安瑜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说保密。 电梯下到一楼,眾人走出酒店大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街道两旁的路灯亮著暖黄色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眾人站在门口,寒暄了几句,便准备各自散去。 秦云峰主动提出送苏秦陌回去。 苏秦陌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並肩往前走,身影慢慢融入夜色中。 猴儿跟阿杰结伴回宿舍,走之前还衝李阳挤眉弄眼了一番,暗示他今晚“好好表现“。 李阳懒得搭理他,挥了挥手就把人赶走了。 林小小独自打车离开,临走前冲李阳和安瑜挥了挥手: “回去注意安全。” “明天见。” 很快,酒店门口就只剩下李阳和安瑜两个人。 夜风轻轻吹过,带著饭菜的余香。 安瑜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走吧。” “回去啦。” 李阳点点头,跟在她身边。 两人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有时候叠在一起,有时候又分开。 走了一段路,安瑜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看著李阳,嘴角掛著一抹狡黠的笑意: “怎么样?” “我说的没错吧?” 李阳愣了一下: “什么?” 安瑜挑了挑眉: “舍长大人啊。” “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她没问题的。” “你看,今天这顿饭吃得多开心。” “她爸那边也搞定了,社长的工作也交接好了...” “接下来,就等著比赛拿个好成绩。”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李阳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是啊...” “你看人还蛮准的嘛。” 安瑜满意地点点头: “那可不。” “所以...” 她凑近李阳,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点蛊惑的意味: “愿赌服输。” “今天晚上...” “你给我乖乖就地正法。” 李阳脚步一顿,眼角微抽: “什么?” “谁跟你赌了?” 安瑜眨巴著眼睛,一脸无辜: “我跟你赌了啊。” “你之前不是一直担心舍长这边有事吗。” “我跟你说没事,你不信。” “这算不算打赌?” 李阳嘴角抽了抽: “这对吗?” “这不对吧。” 安瑜才不管他怎么说。 她伸出手,轻轻勾住李阳的领带,把人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反正我不管。” “你今天晚上是我的。” 说完,她踮起脚尖,凑近李阳的嘴唇。 不给李阳开口说话的机会。 下个瞬间,便只感觉唇上一热。 安瑜已经轻轻咬住了他的下唇。 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又带著点不容拒绝的霸道。 二人回到公寓。 楼道里的感应灯已经亮了灭,灭了又亮。 门“咔噠”一声带上,外头的喧闹便被隔绝在走廊另一头。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光线不强,暖暖的,落在地板上拉出一块安静的亮区。 安瑜先把高跟鞋踢到玄关,光著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轻轻嘆了口气。 “累死了...” 她扶著墙,把脚踝活动了两下,脚背因为一晚上踩著鞋跟微微发红。 礼服裙摆拖在地上,一走一晃,比刚出门时多了点懒懒的味道。 李阳把门锁好,顺手把纸袋里的小东西放到鞋柜上,又低头解了下领带。 领带一松,整个人才算喘过气。 那件西装外套穿了一晚上,肩线有点紧。 他擼了擼衣摆,乾脆直接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衬衫也被他从裤腰里扯出来两块,整套装扮看起来正式味儿少了不少,多了几分鬆弛。 缓过劲来的安瑜没急著卸妆。 而是踩著地毯,“踏踏”地走到落地镜前,退开半步打量了自己一圈。 镜子里的女孩,礼服的暗格纹在灯光下泛著很细的光。 腰线收得刚好,高马尾有点散,几缕头髮垂下来,掛在颈侧。 她忍不住把下巴抬高一点,左转右转,换著角度看。 “嗯。” 她轻声总结。 “很好看。” “不愧是我。” 说完,她还不忘在镜子前摆了几个姿势。 先是標准的模特站姿,再是双手叉腰,再是单手托著脸。 看得出来,她挺满意自己的打扮。 第276章:还愣著干嘛 李阳站在后面看了几秒。 隨后,忍不住幽幽吐槽: “咱们要不要考虑一下直接把床搬到镜子前面来。” 说著,还走近两步。 在安瑜身后停下,压低声音调侃: “顺便再给你装个小厨台,饿了就在镜子前吃两口。” 安瑜冲镜子里的他撇了撇嘴: “不懂了吧。” “今天这身可是定製款的。” “买回来后,总共也没穿过几次。” “今天算是它头次开张。” 说著,她伸手把裙摆往外轻轻一拎,转了半圈。 墨蓝色的布料围著她轻轻绕了一圈,再缓缓落下。 李阳喉头动了一下。 確实好看... 虽然他已经不止一次感嘆过了。 他没再说话。 而是直接伸手,从背后把人圈了进来。 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轻轻带进怀里。 安瑜身子微微一紧,下意识吸了口气。 镜子里,那张清冷漂亮的脸在这一刻忽然软了下去。 肩膀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顺势贴进李阳怀里。 好像突然之间就失去了站稳的力气。 “哎呀...” “你干啥呢。” 她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有点轻飘飘。 李阳下巴搁在她肩上,能闻到礼服带著一点洗衣液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还有她皮肤本身那种乾净的气味。 “我在配合你。” 李阳一本正经地解释: “你不是在欣赏礼服吗。” “那我得站在合適的位置,方便一起欣赏。” 他说著,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两下。 布料很薄,他能感觉到里面紧绷又柔软的线条。 安瑜被他弄得有点发痒,稍稍扭了扭腰肢: “切...少在那儿装正经。” “你这个位置,根本看不到衣裳的细节好嘛。” “明明就是占我便宜...” 李阳也不否认: “好吧。” “那我坦白。” “我主要是欣赏里面。” 话刚出口,安瑜耳根一下就红透了。 她抬手捂了捂脸,又马上放下。 假装镇定地伸手抓住他在腰上的手: “那你...可要抓住机会。” “今晚限时开放参观。” “但是——”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参观完要自己负责收拾。” 李阳笑了一下: “好啊。” “我可是出了名的勤劳肯干。” 他话音落下,安瑜整个人轻轻发抖,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啊,看出你肯干了,又怎样?” 隨即,背部逐渐放鬆,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他身上。 从刚才那种傲然挺立的御姐姿態,一点点退成了软软的样子。 安瑜眼睛盯著镜子。 里头那对人,看著有点亲密得过分了。 看得她很不服气。 於是她开口,试图煽动阿阳同学的斗志: “阿阳同学。” “机会只有一次。” “你要是表现不好,后面就没这么好福利了。” “所以...你现在可以开始紧张了。” 李阳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好吧...” “那你先解释一下,什么叫表现不好。” 安瑜怔了怔。 “就...” 她本来想说点什么狠一点的话,卡了半天,愣是没组织出词儿。 脸倒是先热起来了。 “反正...你自己看著办。” “我只负责打分。” 她伸手往后摸了摸,把他的手从腰上抬起来,十指扣住,慢慢往她背后带。 嘴角带著点笑意,淡淡开口: “摸摸看。” “今天这身裙子的设计,有没有很讲究。” 李阳微微一愣。 手被她带著,就那样沿著礼服的侧缝滑过去。 再向后... 布料到腰线附近,突然断了。 指尖再往上一点,就是温温的皮肤。 礼服后背开的很低,灯光扫过,那里显得格外白。 李阳的指节僵在半空,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哇...等等。” 他忍不住出声。 “真的假的...” 他没往下说。 耳边安瑜已经笑出声。 那笑声里夹著点得意,还有点“早就想好要嚇你一跳了”的感觉。 “你现在才发现啊。” “说明你刚刚都没认真看。” “扣分。” 她抓著他的手不许他撤回来,反而往上抬了半公分,又停住。 没再往更危险的地方走,只是让那一小块皮肤彻底暴露在他的掌心下。 那种触感,对谁来说都是个考验。 李阳嗓子有点发紧。 他不太敢用力,指尖几乎是贴著皮肤划过去的。 “这套礼服设计师挺会的嘛,建议加鸡腿。” 他淡淡评价。 “背开到这儿...” “真是满大胆的。” 安瑜轻笑: “只是这种程度而已,算不得什么。” “我还有更厉害的。” “以后有机会再单独给你看。” 说著,又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甚至能感觉到彼此之间的呼吸起伏。 看她这么主动,李阳只好从背后鬆了手,顺势把她横著一抱。 安瑜惊呼一声,下意识圈住他的脖子。 “餵——” “你...你干嘛。” 客厅里的灯光晃了一下,她眼前那面落地镜也跟著晃。 里面那对人迅速远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大概的轮廓。 李阳没理她。 抱著人轻轻往沙发那边走。 “不是说要打分吗。” “那得找个坐得舒服点的地方,慢慢评。” “站著打分不专业。” 他一本正经地说著。 脚步稳健。 安瑜脸烫得厉害,又有点说不出的期待。 “那你轻点...” “这裙子今天才刚改完。” “送回去修补很费时间的。” 李阳轻轻点头。 隨后,把人放到沙发上,自己也半跪在她面前,伸手把她裙摆理了理。 那一瞬间,他眼里其他所有东西都退了下去。 只剩下这人在他面前。 礼服,妆容,发尾,刚刚在镜子前练习出来的那些姿態... 全部加起来,就是今晚的安瑜。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还微微发红的脚踝。 “今天辛苦了。” “这身很漂亮。” “但你比它漂亮多了。” 安瑜心头一松。 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调侃话头瞬间飞了个乾净。 她抿了抿唇,抬手勾住他的领带,往自己这边拽。 “那...你还愣著干嘛?” 话音未落,她便主动凑了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一下很浅。 但,牵一髮而动全身。 李阳反应过来时,人已经顺势压了下去。 后面的发展,便顺理成章地进行了下去。 第277章:这身礼服,没白穿 窗外的霓虹,被厚厚的窗帘挡住,只在布料边缘透进一点模糊的亮。 落地灯还亮著,客厅里一片柔和。 沙发微微动了几下。 靠垫被挤到一边,礼服的布料铺在沙发和地毯交界的地方,有点褶皱。 茶几上的香囊正好摆在中间位置。 淡黄色的小布袋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被不知道谁碰了一下,轻轻晃了晃,又停住。 时间被拉得很慢。 好像不过眨眼的瞬息,便过去了很久。 直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被曖昧气氛包裹的客厅,猛地被这阵声响打断。 安瑜整个人还半趴在李阳身上。 脑袋枕在他肩窝,头髮微微披散。 被手机那一声嚇得整个人抖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 她微微撇嘴,有些不满。 手机就在茶几边缘震个不停,差点往地上掉。 她伸手去够,手指勾住手机壳,险险把它捏住。 屏幕一亮,她低头看了一眼。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面跳著几个极熟悉的字母。 那几个字母的组合让她清醒了一大截。 隨后,看向李阳: “是我爸。” 她皱了皱鼻子。 “时间抓得真好...” 李阳沉默片刻。 隨后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他下意识想把沙发上的靠垫往她身上盖点,手伸出去又觉得有点多此一举。 礼服虽然有点乱,但好歹还在身上... 只是肩带滑到一边,看起来有点隨意。 “你说,我要不要先躲一会儿。” 他压低声音。 “躲哪儿。” “衣柜吗。” 安瑜有点忍俊不禁。 她笑著,隨后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另一边,很快响起一串带著低哑的俄语。 声音不算高,透过听筒传过来,听在李阳耳朵里格外有压迫感。 他一句也听不懂。 但能听出那里面夹著的关切,还有那种成年男人特有的沉稳。 安瑜把手机夹在耳边,侧著身子,另一只手还懒洋洋搭在李阳胸前。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胸膛上画圈。 “嗯,我在公寓里。” “刚刚跟同学吃完饭,回来正准备休息。” 她用俄语轻声回答。 李阳听不懂具体內容,只能从语气判断。 她说得很自然,还偶尔笑两下。 那种笑,是跟家里人打电话时的那种放心。 一点没露馅。 他心里慢慢放鬆下来。 紧绷得厉害的背脊倚回沙发靠背,呼吸也顺了些。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他甚至开始有点走神。 只觉得安瑜的声音在耳边轻轻晃著,有点像某种背景音乐。 直到胸口突然被人拧了一把。 力气不大。 但正好捏在他某块软肉上。 又酸又痒。 李阳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喉咙里的声音挤出一半,被他硬生生止住。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是对面电话那头的老丈人突然探出一只无形的手给了他一下。 隨后才反应过来是安瑜。 安瑜憋著笑,肩膀都跟著微微颤抖。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亮给他看。 通话界面已经灰掉了。 上面显示的通话时长停在三分多钟。 “放心吧,早就掛了。” 她压低声音继续笑著: “你刚刚那是什么表情?” “太夸张了。” 李阳一阵无语: “別闹,真快给我嚇死了。” “万一你爸真给我发配到西伯利亚去种土豆怎么办?” 安瑜笑得停不下来: “谁让你刚刚那么紧张的。” “看著总感觉不恶作剧一下,有点对不起自己。” 她学著刚才他那副绷直了身子的样子,缩著脖子往后靠。 李阳捂著脸嘆气。 “毕竟是岳父嘛。” “换成谁都得紧张。” 安瑜笑了笑: “放心啦。” “我还能说我在沙发上跟男朋友乱七八糟吗。” “我刚跟他聊的都是些很正常的东西。” 李阳有些好奇: “聊啥了。” 安瑜轻轻耸耸肩: “经典三连。” “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钱够不够花。” 安瑜伸了个懒腰,靠回他怀里。 “再顺便问问学校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啥烦心事...” “要是有事,就跟他说。” 讲著讲著,她还稍稍顿了一下。 “哦对了还有。” “他说年底那边忙完,十有八九要来华夏一趟。” “顺便看看我。” 李阳刚放鬆躺下去的身体立马又蹦了起来: “啥?” “来这儿吗?” “什么时候?” 安瑜想了想。 “他说先在东北那边办事。” “具体要不要来青城,还没定。” “但按他的性格。” “八成会绕过来看一眼。” “不过放心。” 她拍了拍李阳胳膊。 “怎么也得个把月以后了。” “你这边的斩杀线还远著呢。” “別自己嚇自己。” 李阳重新放鬆下去: “好吧...” 紧绷的那股劲,又被她拽回了轻鬆的节奏上。 “不过话说回来——” 他看著她,慢慢勾起一个笑。 “既然还没到斩杀线。” “那是不是说明,我现在还有很大的输出空间。” 安瑜愣了愣。 “啥?” “你要输出什么?” 李阳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小课堂时间。” “上单对线前,应该控制资源,儘可能多地补兵,消耗对方的状態。” “这样,才能逐渐打出经济与经验的双重优势,在后续的对局中取得胜利。” 安瑜眨了眨眼。 显然听懂他要干嘛了。 脸色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 “你你你...你先等会儿。” “冷静一下。” “你刚刚不是都被嚇到了吗。” “咱能不能先互相休整十分钟。” “来个中场休息什么的...” 可惜李阳不吃这一套: “战斗状態不能断。” “断了就不连贯了。” “会影响输出手感的~” 话音刚落,便已经顺势把她往压到了沙发靠背的角落。 安瑜被他按著手腕,整个人仰躺回去。 礼服的肩带再次滑落一点,露出上面一段线条。 她微微张口,眼里带著点小小的慌乱: “別以为扯两句別的就可以掩饰你的真实目的。” “嫌疑人阿阳,我现在看得很清楚。” “你就是想——” 后面那个字没说出口。 被李阳用唇堵了回去。 她的抗议声被压在两人之间,很快变成了不那么正经的呼吸声。 客厅里的落地灯又晃了一下。 茶几上的香囊被不小心碰倒,滚了两圈,最后停在沙髮脚边。 墙上的钟安静地走著,秒针一点一点往前挪。 窗帘外头,有车灯从小区门口开过,光影在墙上晃一下,又散开。 安瑜有点高兴。 今晚这身礼服,確实没白穿。 第278章:先观察两天 一阵翻云覆雨过后。 沙发上的靠垫被挪了个乱七八糟。 安瑜整个人窝在李阳怀里,腿蜷著搭在沙发上,呼吸还有点乱。 礼服被她胡乱扯回来,拉链勉强拉上,肩带却懒得再扶好,就那么斜斜掛著。 客厅里只剩落地灯亮著,光线暖得人骨头都鬆了。 手机屏幕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又灭掉。 过了一会儿,她才懒洋洋伸手,把手机顺手拽过来。 “呼...” “好累...” 她吸了口气,说话带著一点虚。 “以后这种高强度活动,一定要提前报备。” “起码给我吃块糖的时间嘛...” 李阳靠在沙发背上,一条手臂垫在她后腰下面,另一只手胡乱搭在她膝盖边。 压著嗓子,幽幽开口: “可我记得不是某人主动想要的嘛...” 安瑜哼了一声,敷衍地捶了他一下: “虽然你说得对。” “但我还是要说...” “我主动,不代表我准备好了。” “不等式秒了。” 说著,已经点开了外卖软体。 指尖滑得很熟练,完全没有刚被操劳过的自觉。 李阳低头看了一眼,见她在本地美食一栏切来切去。 “晚上没吃饱?” 他忍不住问。 “谁家好人做完这种事后第一件事是点外卖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安瑜笑了一下,抬了抬手机,把屏幕往他面前举: “你看这家。” “新开的日料店。” “离咱们这儿不远。” “评价还不错的样子。” “烤鰻鱼看著就很好吃。” 屏幕上是店铺详情,照片里摆著一桌子刺身和寿司,配色鲜亮,看著挺诱人。 李阳看了一眼就缩回了视线: “你上次吃日料没吃够啊。” “忘了那些生鱼片的味道了?” 安瑜想起那次,脸上也抽了一下。 “那是他们家做得难吃。” “我不信邪。” “不能因为一家黑店,否定整个日料界。” “这家看著挺正经的。” 她说著,手指在图片上滑过去: “你看,炙烤三文鱼。” “熟的。” 安瑜认真地刷了一圈菜单: “另外,都是酱油系的。” “放心。” “我要是点错了,你帮我吃。” 李阳一脸拒绝: “这种任务交给猴儿比较合適。” “他什么都吃。” 安瑜抬手掐了他一下: “周六的预约。” “我要把你拖过去替我试毒。” 李阳看著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哑然一笑: “得。” “不过...记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要是再被噁心一次,也別怪我提醒过你。” 安瑜合上手机,缓缓躺回他怀里。 “只是提前预订,免得我明天又忘了这家。” “我现在的记性,一天一个新想法。” “老了。” 她感嘆一句,又马上改口。 “不对。” “不能说这种话。” “我才十八。” “青春年华。” 李阳被她逗得笑了一声。 正閒著,茶几另一侧的手机突然嗡嗡震了两下。 这次是李阳的。 他伸手拿过来,屏幕上跳出的是自己宿舍的群消息提示。 “有人在群里吵架?” “让我看看。” 安瑜凑上来,看到了99+消息提示。 李阳把手机往自己这边一挡: “唉,我不。” “你刚才拿我当试毒小白鼠,现在还想偷看我们男生组的小群。” “给不给兄弟们留点隱私。” 安瑜撇嘴:。 “你们四个天天聊的都是啥。” “不是游戏战绩就是哪家烧烤店半夜还营业。” “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说著已经开始扯他手腕。 李阳没跟她较劲,顺势点开了微信。 群里最新的几条消息孩子啊刷屏。 田家茂发的。 【猴儿:急,问个事】 【猴儿:如果一个女生,今天突然给你送了一盒巧克力,是啥意思】 【猴儿:重点是她平时话不多,今天也没说啥】 【猴儿:就往桌上一放,说“给你的”,然后人就跑了】 后面跟著一个大號问號表情。 秦云峰秒回。 【云峰:谁】 田俊杰也蹦出来。 【阿杰:对】 【阿杰:先说人】 【阿杰:不排除你收到的是诅咒礼盒】 猴儿沉默了几秒。 【猴儿:班长】 【猴儿:閆苗苗】 李阳握著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视线在那几个字上停了好几秒。 安瑜靠在他肩上看见了,也不笑了。 “是閆苗苗啊。” 她低声说。 “她最近什么状况。” “好像好久没听你提她了。” 李阳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一下,確认前面没有別的內容。 “反正没怎么出过事” “上次碰瓷那事之后,她男朋友不是跑路了吗。” “她好像又回了学校。” “平时上课挺安静的。” “感觉是在装没事,但谁也不太好直接问。” 群里继续刷消息。 【云峰:你是说】 【云峰:咱们班长。】 【云峰:给你送巧克力?】 【猴儿:对】 【猴儿:要不我拍照给你们看】 紧接著,一张照片发了出来。 照片里是宿舍桌子上那种很常见的方形巧克力礼盒,外皮粉色,上面绑了条金色的丝带,看著挺普通。 但这一盒东西,落在这几个直男眼里,就足够他们展开联想了。 【阿杰: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阿杰:我看电视里】 【阿杰:有时候这种盒子里会塞刀片或者便签】 【阿杰:写著“你完了”那种】 秦云峰发了个嘆气的表情。 【云峰:你要真这么觉得】 【云峰:那你可以先给导员尝一个】 【云峰:看他有没有事】 李阳忍不住笑出声。 安瑜贴在他身上,小声补刀。 “一宿舍的阴暗鼠鼠哇...” “你们导员招谁惹谁了。” 李阳想了想,忍住了跟著起鬨的衝动,开始发消息。 【李阳:正经点】 【李阳:她送你东西的时候状態怎么样】 【李阳:看著是开心那种】 【李阳:还是有点紧张】 群里安静了几秒。 【猴儿:说不上来】 【猴儿:就是脸红】 【猴儿: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就跑】 【猴儿:跑得挺快】 【猴儿:比咱逃课那个速度还快一点】 李阳揉了揉眉骨。 他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安瑜抬眼看他。 “要不你们找机会问问。” “別让人又掉进一个坑里出不来。” “閆苗苗那种性格,要是再碰上一个不靠谱的,估计人就废了。” 李阳点了下头: “先观察两天吧。” “猴儿那脑迴路,估计也不敢乱动。” “要真有什么苗头,再看要不要拉她出来聊一聊。” 第279章:现在应该可以了 群里又冒出新消息。 【阿杰:我觉得】 【阿杰:她要真有啥念头】 【阿杰:可能也就是想找个正常点的男生重启存档】 【阿杰:你別嚇著人】 【阿杰:也別占人便宜】 【阿杰:先当普通朋友处著】 【阿杰:你这人虽然嘴贱】 【阿杰:但人还凑合】 李阳看著这段话,觉得阿杰偶尔还是挺可靠的。 他接著发。 【李阳:阿杰说得对】 【李阳:你先当普通同学】 【李阳:別主动撩】 【李阳:也別一口回绝】 【李阳:有集体活动带上她】 【李阳:慢慢再看】 没过几秒,猴儿回復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紧接著,又来了一句。 【猴儿:那我明天把巧克力打开放寢室公共零食区】 【猴儿:看有没有人先中毒】 秦云峰立刻跳出来。 【云峰:別乱来】 【云峰:你先自己吃一个】 【云峰:没事再说】 【云峰:別老想著拿我们当试药啊。】 李阳笑了笑,把手机按灭。 群里的事他暂时记在心里,准备过两天再找个机会单独敲猴儿一顿。 沙发有点硌得慌。 他看了看时间,催了一句。 “走吧。” “再不洗澡,明天早上起来你得直接粘在沙发上。” “到时候还得我拿铲子把你铲起来。” 安瑜哼了一声,从他身上爬起来。 “那你先去。” “我等会儿。” “我要先缓缓。” 结果十分钟后,她还是把李阳赶进了浴室,说什么“女士优先是过时观念”,现在要实行“劳模优先”。 等李阳洗完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 礼服掛在椅背上,茶几上只剩下两个没喝完的水杯。 安瑜已经躲进臥室,正套睡衣。 浴室里还带著她的香水味。 李阳擦乾头髮,顺手把灯关掉,只留臥室那一盏小夜灯亮著。 他躺到床上,手机放到枕头边,刚刷了两条消息,浴室那边的水声就响了起来。 花洒打在瓷砖上的声音隔著门传过来,节奏有点催眠。 他盯著天花板晃了两秒,忍不住往群里瞄了一眼。 猴儿那边又发了一张照片。 盒子已经拆开。 里面是一层层小方块包装,配色粉嫩,看著跟普通巧克力没什么区別。 【猴儿:我已经吃了一个】 【猴儿:味道正常】 【猴儿:暂时没看到幻觉】 【猴儿:如果我明早没起床】 【猴儿:就帮我请个假】 李阳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水声没了。 不多会儿,浴室门一响,带出一团热气。 安瑜裹著一条浅色浴巾走进臥室,头髮湿漉漉披在肩背上,滴下来的水沿著锁骨往下滑,被布料挡住。 她一边走,一边用毛巾胡乱揉著头。 “冷。” 她钻到床边,坐在李阳腿旁边,肩膀缩了缩。 “秋天的水怎么这么凉。” “明明开了热水的。” 李阳把靠枕往床头拍了拍,让她往前挪一点。 安瑜把吹风机丟给他。 “帮我。” 李阳坐起来,接过吹风机。 插上插头,坐到她身后。 灯光很柔,照在她白得有点晃眼的后颈上。 他先用毛巾把水分按了按,再把吹风机调到中档,贴著她的发尾慢慢往上吹。 暖风扫过去,带著一点塑料壳的味道。 安瑜闭著眼坐著,背挺得笔直,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了靠。 吹风机的噪音在耳边呼呼地响了一阵,屋里却安静得很。 安瑜突然开口: “李阳。” “你发现没。” “咱俩好久没有正经聊过事情了。” 李阳顿了下,手上动作没停。 “怎么。” “你要跟我討论討论《资本论》啥的?” “我可以现在给你背一段剩余价值理论。” “保证你立刻睡著。” 安瑜被他逗笑,又摇摇头: “不是那种。” “就是那种,你会很认真问我一些事,我也会很认真回答的那种感觉。” “这段时间,好像被吃饭,打游戏,和其他一起胡闹的事情填满了。” “虽然也很开心。” “但...” 李阳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缕发梢吹乾,关掉吹风机。 “所以你在暗示我要跟你开个深夜谈心节目?” “那咱们现在就连线听眾安瑜同学。” “让她说说最近的烦恼。” 安瑜转过身,盘腿坐好,浴巾在膝盖上折了一道: “也可以。”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 “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那种一直憋在心里,觉得问出来会不会冒犯,忍了很久的疑问。” 她说著,伸手把湿毛巾叠好放到床尾,看起来真有点认真。 李阳靠在床头,想了几秒。 “还真有。” “而且不止一个。” “但如果我全问了。” “今天晚上你肯定睡不著。” 安瑜挑眉。 “那你先问一个。” “其余的排队。” 李阳看著她裹著浴巾坐在床边,那股隨时能插科打諢的闹腾劲好像暂时压下去了。 安静的时候,她脸上的线条会软很多。 “第一个。” 李阳开口。 “也是最大的一个。” “关於你家。” “我突然发现,我对你家几乎不了解。” “除了知道你家在俄国那边搞汽车之外。” “剩下全靠想像。” “你觉得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像话。” “咱俩都住一块儿了。” “结果我对你家庭的了解程度,还和初次见面时差不多。” 安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出来: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那你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谈恋爱的时候,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李阳挠了挠头髮: “说实话,刚在一起那会儿。” “我满脑子都是天降锦鲤。” “哪还有空想別的。” “后面忙著写东西,忙著適应新的生活。” “偶尔想到,也会觉得...” “你要是想说,自然会说。” “我硬问,怕你觉得我在打听家底,图谋不轨。” “搞得我像个准备吃软饭的社会閒散人士。” “现在就是突然有点不安。” “总感觉我这样,是不是显得不太关心你。” 安瑜看了他两秒,表情有点复杂: “你要真是图我家底。” “那也图得太慢了。” “都睡到一张床上了才开始问。” 李阳被她噎得无话可说。 安瑜收敛了笑意,认真地说: “不过。” “这个问题。” “確实得跟你讲一讲。” “我之前不说,是怕嚇到你。” “不是因为不想让你知道。” “现在嘛...” “应该可以了。” 第280章:分手赔偿? 安瑜说著,稍稍吸了口气。 仰头靠在床头板上,声音放轻了一点: “毕竟我们的关係都这么近了...” “我再不说的话,显得有点像是在骗婚一样。” 李阳闻言,饶有兴趣地把手背搭在额头上。 装出了一副要听鬼故事的姿势: “好。” “那你说吧。” “我洗耳恭听。” “顺便,先把心理预期调到家里有五套房这个档位。” “往上浮动一丟丟,也还能承受。” “太多的话,我就当听科幻故事了。” 安瑜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別把预期拉这么低。” “我怕你到时候觉得我在凡尔赛。” “嗯...” “简单来说。” “我家確实挺有钱的。” “这点,你多多少少也察觉到了吧?” “不过,不是那种在当地有几套房,开个小公司的那种有钱。” “而是行业头部那种。” 李阳微微挑眉: “所以你家的工厂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还一直以为你家做的是零件之类的...” “听起来很不起眼的那种。” “结果这么一搞,我觉得你可能是开坦克的。” “你爸边上停著核潜艇那种。” 安瑜翻身从枕头上拿起手机,解锁,打开瀏览器。 “坦克没有。” “卡车倒是有点...” “你自己看吧。” 她在搜索栏敲了几个俄文字母,又退回来切成中文输入。 “卡尔马斯汽车。” 把输入结果按下,页面跳出一串內容。 最上面是企业的官方简介—— “世界五百强企业,某联邦最大商用车生產企业。” “主营重型卡车,客车,发动机。” “参与多个国家大型基础设施项目。” “曾多次获得国家级奖章...” 下面配著一张大图。 灰绿色的军用卡车排成一列,从厂房门口开出来。 后面是几栋方方正正的建筑,墙体刷得有点旧,顶上插著旗。 李阳一开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以为她在给自己看什么纪录片截图。 直到视线往下移。 第一行介绍写著—— 【前苏联时期重要的重型汽车生產基地,承担军用载具製造任务,现为俄方军方主要合作厂家之一...】 后面还有一堆数据。 年產量。 员工数量。 资產规模。 国外子公司。 他从上往下滑。 每一行都看得很认真。 眼睛越睁越大。 “你们家...” 他喉咙有点干。 “是干这个的?” 军工厂三个字太容易引起误解,所以他没提。 安瑜缩在毯子里,点了点头: “以前叫工厂。” “现在改叫集团了。” “但主要的工作没有区別。” 她说得特別轻描淡写。 好像这不是一个隨便拿出来就能嚇死人的名头,而是家门口再普通不过的早点摊。 李阳继续往下翻。 下方还贴著一段新闻截图。 “卡尔马斯汽车入选俄联邦军工合作企业名单。” “冷战时期主要军车供应商。” “参与多国维和行动,提供后勤保障车辆。” 再往下。 是几张参加国际车展的照片。 厂牌旁边站著西装革履的一群人。 为首的人剑眉星目,器宇轩昂。 看起来很有气势。 他突然有点想笑。 但笑意刚到嗓子眼就卡住了。 手指往旁边一划。 新开的標籤页里,是一堆资料截图。 什么“某年份营业收入多少亿卢布”。 “资產总额折合多少亿美元”。 “欧洲市场占有率排名”。 还有一张被圈出了重点的俄文文件。 上面標註著几个数字。 末尾的零多得有点过分。 李阳盯著那些零看了半天。 脑子里下意识蹦出一个念头。 “你家这家產...” 他艰难咽了下口水。 “怕是能给索尼买下来了。”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有点被这形容给逗到。 可真实感觉,大概就是这个路数。 他以前也不是没在网上看过什么富豪榜。 那种动輒多少亿美元的数字,对普通人来说本来就很抽象。 可当这些数字和身边这个窝在自己怀里的女孩绑在一起的时候—— 那种衝击力就完全不一样了。 安瑜“哼”了一声: “还是差点意思。” “不过买齐大部分股份还是没问题的。”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这么说好像有点欠揍。 赶紧补了一句: “只是理论上。” 李阳没接话。 他又往回翻了两下。 回到百科页面最上方。 上面有个熟悉的单词。 sturmanskie(领航员) 李阳点进去。 页面里是一块熟悉的金属錶盘特写。 银色钢带。 大三针。 十二点位置有个小小的红色標识。 很復古的造型... 上面还印著一个熟悉的图案。 这块表,他每天戴在手腕上。 洗澡之前刚摘下来搁在洗手盆旁边来著.. 此刻安静地躺在卫生间里,什么也不知道。 李阳盯著屏幕那块表看的时间,比刚才多了好几秒。 连起来了... 都连起来了。 怪不得当时林老师的反应会那么大。 人家不是在好奇这表是从哪儿买的。 人家只是在琢磨—— 自己怎么会认识这种级別的人。 李阳把手机放低。 靠在沙发背上。 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安瑜偶尔提起家里的事,总是一副含糊其辞的態度。 这还真不是什么一般意义上的小康之家... 而是一脚踩在军工和重工业上的大厂。 跟自己家那点家產比起来,完全不在一个量级里。 “你...” 他看著怀里的人。 “你早该告诉我啊。” 话说出来,却没什么怨气。 更多的是一种“终於对上號了”的复杂感。 安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把毯子往上提了提,挡住半张脸。 “你现在知道了。” “还来得及后悔。” 她小声说, “要是嫌弃,咱俩就到此为止。” “我可以给你发分手赔偿。” 李阳被她这话逗笑了。 “你这是谈恋爱呢,还是签军购协议呢。” “还赔偿。” 笑完,他还是没把手机还回去。 又低头把那几张厂区照片来回翻了两遍。 心里那种“世界不太一样”的感觉,越滚越大。 这不是任何人的问题。 但这种差距真实存在... 好在,怀里的人还在他身上赖著不肯走。 安瑜看出了他的沉默。 第281章:怪没出息的 安瑜慢慢伸出手,从侧面抱住他的腰。 下巴搁在他胸口附近,声音闷闷的: “我其实很早就想跟你说了。” “来青城之前,就有想过。” “跟你讲清楚。” “让你自己考虑要不要继续跟我在一起。” “后来...” 她顿了顿,坦然承认: “后来我怂了。” “我怕你听完就跑...” 李阳低头看她: “不至於吧。” “你当我是那种人?” “我又不会说什么门当户对之类的鬼话。” 安瑜轻轻摇头: “你不会这么说。” “但你会想。” 她吸了口气。 语速慢了下来: “我其实挺能理解那种感觉的。” “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喜欢的人家庭条件远远超过自己的认知范围。” “哪怕对方不说什么。” “只要有点自尊心,就很难做到完全不在意。” “你肯定也会开始衡量。” “会不会耽误我。” “会不会將来被丈母娘看不上。” “会不会连结婚彩礼怎么谈都头疼。” 她笑了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笑里有点自嘲的意味: “我不想让你一开始就背上这种负担。” “我寧愿你先喜欢上我这个人。” “再慢慢知道这些。” “这样一来。” “就算你想后悔,也得好好衡量一下成本。” 李阳听她这番话。 原本还有点被震得发懵的心,居然真就缓过来了不少。 安瑜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声音轻得快要飘到天上: “不过说到底。” “我是真的害怕。” “怕你觉得,咱俩不是一个世界的。” “怕你哪天突然觉得,跟我谈恋爱是一件特別累的事。” “怕你看我爸妈一眼,回去就开始想分手的流程...” 她停了一会儿。 突然说了句完全不搭边的话: “要是你真的介意这些。” “那我可以少回去。” “甚至跟家里断联一段时间。” 她抬起头。 眼里带著一点倔强。 “我有存款。” “卡里的钱够咱俩在华夏活很多年。” “你写你的小说。” “我去打工。” “我们搬去你爷爷奶奶那边。” “田间地头,种点菜,养几只鸡。” “你早上写稿,我下午去镇上卖煎饼。” “日子一样能过。” “反正我从小就不喜欢那边那些社交。” “也不想一辈子被人盯著接班...” 她越说越认真。 眼里闪著那种要不现在就跑路的衝动。 “再不济。” “咱俩买个拖拉机。” “去给人耕地。” “卡尔马斯小公主亲自给你当拖拉机掛件。” “听起来是不是挺浪漫的。” 李阳整个人被她这套画面感给弄得差点没憋住笑: “你想得倒是挺美。” “我爷爷奶奶那边可没你想的那么田园牧歌。” 安瑜“哼”了一声: “怕什么。” “总好过和你分开。” 李阳托著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顺著她背上那条毯子轻轻拍了两下: “好了。” “你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是不是想用一幅我为了你可以放弃全世界的感觉,逼我不准退缩呢?” 安瑜眼珠一转。 但没否认。 “那你上不上当?” 她问。 李阳哑然失笑: “那还能不上?” “千金红顏主动投怀送抱。” “天下哪个男人捨得躲?” 隨后,把手机放到一旁。 稍微正经了一点: “不过说真的。” “你今天这么跟我摊牌,我心里反而舒服。” “总比以后被別的人提醒要好。”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所有关於你的事,都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安瑜眨了眨眼。 那点笑意还掛在脸上,却慢慢往温柔的方向收了收。 李阳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开口: “至於身份差距...” “有是有。” “但不是天然就能压死人的东西。” “我家虽然不是什么军工集团。” “但也不至於到拖你后腿的程度。” “我现在靠写东西养活自己,养活家里,问题不大。” “將来再写几本,卖出去几个ip。” “跟刘老师他们合作做点项目...” “你爸妈真要查我底细。” “起码能看到我在认真干活。” “不会把我当整天蹲在家里的废柴。” 他说得不快。 每一句都很平淡。 却透著一种踏实的味道。 “你家条件再好。” “也不能让我躺平。” “你爸那种等级的中年男人。” “肯定看不上只知道吃软饭的女婿。” “我得先把自己的事做好。” “然后再笑著去面对他们...” “爭取得到认可。” 没有说什么“一定”。 因为那种话听起来太像假大空的豪言壮语。 安瑜的情绪,在慢慢地往下坠。 不是难受。 是一种被认真对待后的酸胀。 “你这样说。” “我有点想哭了...” 她乾巴巴地笑了一下。 “你能不能別这么靠谱。” “我还想当一次被拋弃的豪门千金呢。” “这样会比较有戏剧衝突。” 李阳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那我回头再找机会多让你哭几次。” 话刚出口。 他就后悔了。 这话实在太容易被误解。 果不其然。 安瑜表情微微一顿。 隨即眯起眼睛,幽幽地看向李阳: “色鬼阿阳...” 骂完这句,她索性不再给他机会解释。 双手一撑沙发。 整个人往上爬了半步,直接压到他身上。 下一秒。 她用力环住他的脖子。 凑过去,重重亲了上去。 李阳愣了一瞬。 原以为她是要搞什么突然袭击,再战三百回合什么的。 刚想笑著回两句。 嘴唇上却突然蹭到一点湿意。 不是刚才那种缠绵带笑的味道。 是盐味... 他迟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安瑜刚刚讲著讲著,眼里积攒的那些东西,终於控制不住地溢出来了。 眼泪从眼尾滑下来。 在亲下去的瞬间,顺著两个人的唇角抹了过去。 李阳有些意外。 隨即,下意识伸手去扶她的后背。 掌心能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 不是那种被撩拨的颤。 更像是紧绷太久之后的脱力。 他想开口问一句“你怎么哭了”。 但嘴唇却被她堵得死死的... 那股力气一点也不算温柔。 甚至有点狠。 像是要把这么多年那些不安和恐惧全都咬碎。 过了好一会儿。 安瑜才慢慢鬆开他。 她额头抵著他的下巴。 呼吸还有点乱。 “你別笑我...” 她的声音里带著鼻音, “怪没出息的...” 第282章:已经压不太住了 李阳没笑她。 连表情都收拾得很认真。 只是抬手把她脸上胡乱蹭开的泪痕擦了擦。 手指带著点粗糙的触感。 动作却小心翼翼。 “什么没出息...” 他压低声音, “敢从那边一个人飞过来找我。” “敢跟家里扯皮,不按他们规划走。” “敢把自己全部摊开给我看。” “这叫勇敢。” 安瑜鼻尖有点堵。 眼眶还隱隱有点发红。 她闷闷问; “那我刚才哭成这样。” “是不是挺丑的?” 李阳认真地想了半,隨后点头: “有点。” “但是那种丑法。” “还挺好看的。” 安瑜“噗”地笑了一下。 抬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捶了一拳: “油嘴滑舌...” “见不得人正经。” 李阳顺势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把被子掀开一角。 “行了。” “该哭哭了。” “该坦白也坦白了。” “要不要考虑一下钻回被窝里,从精神层面继续交流交流?” 安瑜看了他一眼,耳朵又开始发热。 自己往他被子那边挪了挪。 整个人贴著他钻了进去。 被子一合。 两人彻底缩成一团。 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暖呼呼的气息打在他的锁骨边上。 隨后,悠悠地开口: “说正经的...” “我睡不著。” “你肯定也睡不著。” “要不我们看片子?” “来点轻鬆的。” “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冲淡一下。” 李阳笑了一下: “行。” 隨后,伸手在枕头边摸到手机。 亮起的屏幕照出两张靠得很近的脸。 “你点还是我点?” “我怕我选的你看不进去。” “毕竟我审美比较直男。” “不是爆炸就是飆车。” “偶尔再来点枪战啥的。” 安瑜“嘖”了一声: “我也没差啦。” “不过...今天確实想看点轻鬆的。” “把手机给我。” 她接了过去。 稍稍往左挪了挪身子。 跟他挤在一块儿。 两个人脑袋几乎凑到一起。 屏幕只离他们半个手掌的距离。 隔著光,能清楚看到对方睫毛在光底下的阴影。 “那接下来,我要给你进行一次爱的教育。” 她边翻片单边说, “今天就从爱情片里挑。” 李阳嗯了一声,凑近了一点。 下巴搁到她肩头上。 顺便能看到她正在滑的界面。 安瑜选片子选得很认真。 把评论翻了好几页。 偶尔还点开短预告看两眼。 “这个不行...” “看完容易阴谋论。” “这个也不行。” “主角出轨。” 她最后停在一个评分还不错的影片封面上。 故事背景看起来挺普通。 恋爱加一点职场小烦恼那种。 没有狗血大三角。 也没有谁突然患绝症。 “就这个吧。” “看著人畜无害。” “情绪起伏不大。” “適合当bgm助眠。” 她按下播放。 把音量调低了一点。 手机横屏。 两个人继续挤紧。 画面跳出来的时候。 刚好是一对男女主在地铁上对视的场景。 李阳看了几分钟。 觉得还行。 节奏不算拖。 台词也不尬。 偶尔有点小幽默。 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这男主的有点东西。” “挺会逗小姑娘开心的。” “你当初要是遇到这种。” “估计就看不上我这种老实人了。” 安瑜哑然失笑:。 “拉倒吧。” “我当年要是看上这种。” “现在估计已经被拿去研究什么『如何驯化外国女友』了。” 说到这。 她伸手把他胳膊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让自己靠得更紧一点: “放心放心,我对你一心一意。” 李阳轻笑,点了点头。 画面在眼前滚。 偶尔再小声聊上一句。 李阳的注意力其实更多放在怀里这人身上。 她情绪跟著电影忽上忽下。 笑的时候。 连肩膀都跟著抖。 心酸的时候。 眼眶又开始微红。 像是在趁机偷偷发泄刚才的情绪。 每一次眨眼。 都像是把刚刚那些不安慢慢洗掉一点。 影片结束的时候。 片尾曲铺开。 字幕开始往上翻。 安瑜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好睏...” 隨后把手机往旁边一放,顺手关了屏。 房间重新陷回黑暗。 只剩窗帘缝透进来的一点城市夜色。 她顺势倒回李阳怀里: “果然。” “电影是人类的至宝。” “你这个心理諮询师做得还不错。。” “可以考虑收我一点掛號费了。” 李阳搂著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盖到她肩头。 隨口调侃: “掛號费不收。” “以后心態崩了记得提前预约。” “临时插队要加价的。” 安瑜笑笑。 还想再回他两句。 困意却一股脑压下来。 连眼皮都懒得抬。 只在他胸口蹭了两下。 声音含含糊糊地钻出来。 “晚安...” 李阳“嗯”了一声。 低头在她发顶上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 客厅那盏落地灯早就关了。 臥室的小夜灯也熄了。 只剩空调运转的轻响。 和两个人越发平稳的呼吸。 没多久。 床上两团影子彻底不动了。 夜一点一点往后退。 外面的天色从漆黑转成灰白。 再慢慢铺开。 新的一天悄悄压了下来。 ... 第二天上午的课,照例无聊得要死。 尤其是对李阳这种已经提前把教材翻完一遍的学生来说。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认真讲公式。 讲集成电路里那些门和非门的关係。 幻灯片上一页一页地切。 下面一堆人已经开始跟桌面搏斗。 不是趴著睡。 就是低头玩手机。 李阳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左边那位同学已经开始轻微打呼。 右边那位在偷偷抠奶茶封口膜。 他上半身看起来挺端正。 眼睛也老老实实对著前面。 但双手在桌板底下,手机握得稳稳的。 聊天软体每隔几秒震一下。 他瞄了一眼。 【寒武纪的鱼:阿阳同志】 【寒武纪的鱼:给你匯报一个坏消息】 李阳嘴角一勾,瞧瞧打字: 【阳霸天:你这种开头】 【阳霸天:一般都不是什么特別坏的】 那边停了两秒。 【寒武纪的鱼:我刚才跟小小聊天】 【寒武纪的鱼:她说学校外面那家烧烤摊要关门了】 李阳手指顿了一下。 那行字在屏幕上停著。 烧烤摊三个字。 在他脑子里一下子勾出一大串画面。 第一次线下见面。 那个微凉的傍晚。 店门口烟气绕著灯光往上窜,桌上烤串油滋滋冒著泡。 安瑜就坐在对面。 金色的头髮被店里的白光压得发亮。 那时候。 他们还只是刚刚確认身份没多久的网友奔现。 很多话还不敢讲得太明白。 但心里那股奇妙的预感... 已经压不太住了。 第283章:吃烧烤 后来,他们隔三差五也会去那边坐坐。 不一定非得吃得多好。 只是单纯想找个安静的角落。 一边啃肉,一边吹水。 那家店对他们来说。 確实有点不一样的意义。 李阳回了几个字。 【阳霸天:真的假的】 【阳霸天:老板要跑路吗】 那边很快回过来。 【寒武纪的鱼:不知道】 【寒武纪的鱼:我听小小说,她上午出去时恰好路过,听见老板跟人聊天】 【寒武纪的鱼:说这周之后就不做了】 【寒武纪的鱼:我想了想】 【寒武纪的鱼:那可是咱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寒武纪的鱼:要不中午去看一眼?】 李阳抬眼看了讲台一眼。 老师正背对著他们在黑板上画逻辑电路图,根本没望这边。 他低头飞快回了一句。 【阳霸天:可以】 【阳霸天:正好也饿了】 【阳霸天:这节课一下就集合吧】 【阳霸天:咱俩一起过去】 那边终於满意。 【寒武纪的鱼:这还差不多】 【寒武纪的鱼:那我先不打扰你听课了】 【寒武纪的鱼:认真学习哦】 对话停在这。 李阳把手机按灭,重新放回桌洞里。 其实心思早飞到烧烤摊那边去了。 窗外阳光不算刺眼。 校园里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上课的声音逐渐变成背景噪音。 脑子里一会儿是昨晚那张哭得湿漉漉的脸。 一会儿又是第一次见面时。 她把脸凑近过来,用那双冰冰的翠色眸子,观瞧自己的画面。 没过几分钟。 下课铃总算响了。 教室里一片“哗啦”的动静。 前排的哥们儿像听到发令枪一样,立刻冲向门口去抢食堂前排。 李阳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本子,慢悠悠往外走。 心里算著安瑜那边这节好像是在隔壁楼。 结果刚走到教学楼前那片小广场,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楼梯口跳下来。 短外套配牛仔裤。 头髮隨便扎成一束。 人群中顏色最亮的那颗头。 远远挥著手。 “阿阳——!” 那声调里带著一点拖腔。 周围几个同学下意识看了看。 认出是那位洋校花。 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李阳抬手回了一下。 等她跑近。 伸手替她接过包包。 “这么积极?” “馋了?” 安瑜喘了两口: “没有...” “只是想早点过来见你而已。” “走吧!” 说著。 拉上李阳的手,转身往校门的方向走。 步子里还带著风。 看她这架势,李阳也不再拖延。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出校门。 街对面就是那条熟悉的小吃街。 正午的阳光从楼缝里斜斜打下来。 街上飘著各种味道。 那家烧烤摊还在原来的位置。 铁架子上的炉子盖著盖布。 还没开火。 门头还是那块有点掉漆的牌匾。 李阳和安瑜踏进店的时候。 店里人不算多。 学生三三两两坐著。 点的东西大多已经上齐。 老板正蹲在一角和店员聊天。 听到动静抬头。 那张鬍子拉碴的脸上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笑开。 “哎哟哟。” “是你们啊?” “最近忙啥呢。” “好久没一块儿来了。” 安瑜朝他挥挥手,笑得很是自然: “最近在准备考试。” “偶尔也来过几次,你可能不在。” 老板一拍大腿: “嗨。” “那肯定是错开了。” “以后再来,记得提前喊我哈。” 他说完。 李阳在旁边轻笑了一下,开口询问: “听说你们要关门了?” “不会是准备去市中心开连锁店吧?” “要是真不干了。” “我们得提前过来扫个尾场。”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语气倒是挺轻鬆。 老板哈哈笑著摆手: “哎呦。” “瞧你说的,好像我要跑路似的。” “哪儿是关门啊。” “就是换个地方。” “这条街现在全是喝奶茶吃蛋糕的小姑娘。” “我这大蒜味儿的烧烤店蹲中间,怪不搭的。” “亲戚家小子看中这铺位。” “说要开猫咖。” “我就顺手把店让给他了。” “我自己往后面那条街挪一挪。” “租金便宜点。” “环境还清净。” “你们要想吃,到时候照常过来就行。”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同时鬆了口气。 原以为是要彻底收摊。 结果只是换地儿。 “那还好。” 安瑜放心了, “刚还想说,以后想吃你家的东西不知道再去哪里呢。” 老板被她逗笑: “以后想吃直接招呼一声。” “我骑摩托亲自给你送去。” 说著。 他把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 “来。” “还是老规矩?” “烤鸡翅。” “羊肉串。” “金针菇带蒜蓉。” “还有那个啥...” “大虾?” 李阳点头。 老板便乐呵呵地转身去忙了。 炉子那边火点了起来。 炭火慢慢红。 油刷在签子上。 翻动时滋啦作响。 烟气混著孜然香往外飘。 熟悉的味道一点点钻进鼻腔里。 李阳和安瑜坐在靠墙的一排小卡座。 木桌面上满是多年来留下的油渍。 还有学生们刻的乱七八糟的字。 什么“xxx到此一游”,“xxx永不掛科”。 没一会儿,菜就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烤串堆了一大盘。 鸡翅油光闪闪。 虾背上切开的口子被烤得微微卷著。 二人相视一眼,也懒得客气什么。 直接低头开吃。 烤肉下肚那一刻。 那些昨晚还悬著的复杂情绪,好像也被冲淡了许多。 这家店,只是换个地方。 不是告別。 那就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再来。 很多顿烧烤可以一起吃... 蛮不错的。 结帐的时候。 老板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 报出来的数字比他们预估的少了三分之一。 李阳愣了一下: “老板。” “你这是不是算错了。” “我们点了挺多的。” “再怎么打折也不能这么狠吧。” 老板摆摆手: “按啥错。” “你们都来这儿吃那么多次,早就是老熟人了。” “放心,我还有的赚。” “省掉的那些,算咱交个朋友。” 说著。 他又从保温箱里拎出一袋刚烤好的鸡翅。 拿油纸包著。 递到安瑜手里: “来。” “晚上饿了可以当夜宵。” “年轻人熬夜多,夜宵吃的也多。” “注意身体,別老吃泡麵,多吃点肉。” 安瑜愣了愣,接过那包东西。 点点头,欣然一笑: “好!” “新店开业的时候,记得给我们发定位。” “我们过去捧场。” 老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行。”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才正式道別。 走到门口的时候。 午后的光线恰好从街头那边照过来。 把店门前那块油渍斑驳的地面照得反光。 偶尔有学生从他们身边穿过。 街那头有人在吆喝卖水果。 电动车从旁边慢慢骑过去。 压过地上的烤串签子,发出细碎的声音。 安瑜站在招牌下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眼屋里。 老板的身影还在炉子后面走动。 火光把他的轮廓映得有点模糊。 熟悉的烟味从店里往外溢,又被风一点点吹散... 第284章:田家茂,我喜欢你 从烧烤摊出来的时候,正是午后最晒的那会儿。 街口那块水泥地被晒得发亮,空气里还吊著点孜然味。 安瑜站在招牌底下又往里瞄了一眼,这才收回视线。 “你下午还有课吧?” 她问。 “有。” 李阳看了眼时间, “两点到五点,连著两节实验。” 安瑜听著就犯困: “那...我回去补觉。” 她抬了抬手里那包老板塞的鸡翅,晃了晃。 “还吃么?给你留两个?” 李阳耸肩,摇了摇头。 二人走入校门,隨后分別。 安瑜往宿舍那边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摆了摆手。 金色的马尾在阳光下晃了晃。 李阳目送她进了校门,这才拎著书包往教学楼那头去。 下午的课,照例又是一个ppt组合套餐。 前排认真记笔记,后排低头刷视频。 混到下课铃响,李阳收拾好东西,先去买了杯喝的,才回到宿舍。 推开宿舍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不是书卷味,而是甜腻的可可香。 同时,还有一阵爭吵。 “哎我靠你少拿一个!” “你刚刚明明塞了仨进嘴里,我看见了!” “那是两个半!剩下那个本来就缺了一块儿!” 李阳定睛一看。 好嘛,三个人围著桌子蹲成一圈。 巧克力礼盒放在上面,已经拆开。 盒盖丟一边,里面那层塑料托盘空了一半。 阿杰坐在最边上,膝盖顶著桌边,双臂横著挡在前面。 跟看门大爷似的。 猴儿蹲在一边,手里捏著个方糖大小的小包装,正跟秦云峰对扯。 “我就多拿了一个,你刚才一边骂导员一边吃,吃进去几个自己心里没数?” 秦云峰面无表情,嘴上却丝毫不客气。 猴儿急了: “我靠,骂导员原罪?我骂导员就得少吃俩?” 两人说著又一起朝桌面伸手。 但还是猴儿更快一些。 手腕一抬,直接给他给挡了回去。 猴儿的表情显得比平时要更严肃一些: “好了,住手!” “这东西不一样!” 阿杰哼哼: “我知道,班长送的,你说了十遍了。” 李阳靠在门边,轻轻敲了敲门。 三人齐刷刷扭头看过去。 “哟,阳哥回来了。” 秦云峰把刚抢到手的小块巧克力丟给他, “再不回来,你就只能啃包装纸了。” 李阳把门带上,走过去瞄了一眼盒子。 剩下的巧克力只在一个角落里缩著一撮,看著像是被啃剩下的草皮。 他耸耸肩,拆开包装,往嘴里一丟。 巧克力在舌尖化开,苦味先出来,后面才是淡淡的甜。 味道还是挺正常的。 李阳一边嚼一边含糊道: “嗯,味道不错嘛...” 那股有些发腻的甜味,在空气里晃来晃去。 略显曖昧的气氛也渐渐被吊了起来。 李阳嚼著巧克力,脑子里不可避免地飘到那个人身上。 下午上课的时候,他就特意留意过。 閆苗苗坐在前排,还是那种规矩得好像教案里印出来的坐姿。 听老师讲题就认真记,叫她回答问题也能完整说下来。 表面看,跟以前没什么差別。 但细碎的地方,总是会暴露点东西。 比如下课的时候,她收拾东西比別人慢一点... 猴儿一站起来,她就条件反射地往后瞄一眼... 最近几次聚会,她也会积极参加... 李阳那会儿就隱约觉得不对。 现在看著巧克力盒子,感觉彻底对上了。 “所以——” 他把包装纸叠成一个球,在桌上弹了弹, “你现在在纠结什么?” 猴儿並没有立刻接话。 他坐在自己床边,脚跟在地上来回蹭,头髮揉得乱糟糟。 那种平时就掛在脸上的囂张劲退了一半。 “我tm…...” 他挠了挠脑门,声音比往常低了一个档, “有点慌。” 老秦仰头靠在上铺梯子上: “你不是天天嚷嚷著不想单一辈子的吗?有人给你送温暖来了还不高兴?” 猴儿鬱闷地打了个哈哈: “那是嘴上说说啊。” “你以为真要我谈个对象我一点都不怕?” 他停顿了两秒,又开始嘀咕: “我这人啥德行我自己清楚。” “嘴碎,骂起人来还特脏。” “跟哥们儿混一起还好,彼此扯来扯去也没啥。” “真要是有个喜欢我的人,整天跟我待一块儿。” “那不迟早得抑鬱啊。” 阿杰忍不住笑: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猴儿哼了一声: “知道自个儿是个什么玩意儿,算不上什么优点。” “但总比某些不自知的煞笔要强。” 说完,他又耷拉著肩: “再说了,我总感觉她现在这样顶多算是...” “怎么说来著?” “病急乱投医?” 李阳被逗乐: “什么意思?” 猴儿摊手: “事实嘛。” “她被那个cs前男友折腾成什么样你们又不是没见过。” “脑子都被人洗成稀粥了。” “我骂她骂得狠了点,她才知道要分手。” “现在刚脱离苦海,肯定会对第一个拉她上岸的人產生一点,那个啥。” “感激,依赖之类的。” 他点点桌上的巧克力盒子: “这玩意儿在我看来纯纯属於孔雀开屏。” “刚分手不適应,想找个地方棲个身。” “可这东西总得是两头了解了对方再谈吧。” “她对我了解个屁啊。” “最多知道我嘴脏。” “这个就能当喜欢?” “她真是抖m啊?” 说完这堆话,宿舍里短暂安静了几秒。 老秦摸了摸下巴,慢悠悠地说: “你这个形容听上去怪可怜的。” “还是对你。” “第一次有人跟你告白,结果被你分析成抖m了...” 猴儿翻了个白眼: “我不想当人家的过渡对象行不行。” “我怕哪天如果她缓过来了,发现自己其实並不喜欢我这样...” “那到时候谁是王八蛋?” “不还是我?” 李阳靠在椅背上看他这副纠结样,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复杂。 猴儿平时在女人话题上是嘴巴最碎那个。 结果轮到自己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阳问: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你昨晚还在群里大喊大叫来著。” “今天怎么突然就蔫吧了?” 猴儿支棱了一下,却没吱声。 倒是秦云峰先开口。 “他刚刚拆巧克力的时候,开出了点彩蛋。” 他从上铺探下来半截身子,嘴角掛著坏笑: “他没敢跟你说。” 李阳挑眉。 阿杰立刻接力,往桌上一指: “自己看。” 李阳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巧克力盒子旁边,放著一张皱巴巴的小纸片。 刚才没注意到。 那纸片明显是刚刚被人攥过一把,又摊平的那种。 他伸手拈起来,抖开。 字不多,只有两行—— 【田家茂,谢谢你。】 【还有,我喜欢你。】 第285章:我选或 字体还带著点学生气。 横竖笔画用力不匀,笔尖收尾有点钝。 却很认真,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心。 李阳盯著那几个字,沉默了好几秒。 屋里几个人都没打断他。 甜味和一点巧克力渣卡在喉咙口。 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反而比刚刚那堆分析更有衝击力。 好短的一句话。 但是杀伤性极强。 难怪猴儿会这幅表情。 “你是刚刚才看到的?” 李阳抬头问。 猴儿鼻翼动了动,別过脸去: “嗯。” “这玩意儿裹在巧克力里面了。” “刚才差点被我咽下去。” 老秦忍著笑: “你是没看见他当时那个架势。” “咣当一声就把盒子盖回去了,跟看见个炸弹似的。” “脸都白了。” “我跟阿杰以为里头放刀片了。” “结果拿出来一看,是这一句。” 阿杰“咳”了一声,淡淡补充: “有一说一,这可比刀片狠多了...” 李阳顿了顿。 有点幸灾乐祸,也有句发自真心的话憋在嘴里。 “不过...” 他把纸条放回桌上,轻轻按住,嘴角悄悄一弯: “作为兄弟,我还是挺替你高兴的。” “终於有人真心喜欢了。” “还是一个咱们都认识,和你关係不一般的姑娘。” 猴儿扭过脸瞪他: “能不能別说得好像我以前没人要似的...” 阿杰淡淡补刀: “你以前確实没人要。” 空气里炸开一阵鬨笑。 笑过之后,话题又不得不回到正题上。 李阳把椅子往猴儿那边挪了挪,乾脆坐他对面。 “行了。” “我们先把事实部分梳理一下。” “第一,纸条上写得很明白。” “谢谢你,还有,喜欢你。” “这两句是连著的。” “不是谢谢你,然后转头喜欢別人。” “第二,她是亲手把巧克力给你送来的。” “不是让人捎,也不是扔在班让大家自取。” “第三,你自己也知道,她现在状態比之前好多了。” “要是还停留在那种被人pua得不敢抬头的阶段,根本不可能干这种事。” “所以,至少可以確认,她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不是隨便找个树杈歇脚。” 阿杰和秦云峰一边听一边点头。 “赞同。” “附议。” 三人像在开小型班会。 猴儿被他们三双眼睛盯著,耳根有点泛红。 “问题不在这儿啊。” 他抓抓头髮, “问题是——” “我怎么办?” 宿舍里又静了一瞬。 这次没人笑。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李阳盯著他, “你对她,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点儿感觉?” “不用说得多深刻。” “就问你这段时间,看到她有没有觉得和以前不一样。” “有没有那么一两次,心里哪怕闪过去一点,这个人其实挺不错之类的念头。” 猴儿张了张嘴。 话在嘴边绕了半天,还是说出来了。 “有...吧。” 他有点彆扭地承认, “就那天雨里分手那次之后。” “她站在楼下,跟那孙子说分手的时候。” “我看著就挺爽的。” “爽完了之后...” “再在班里看见她,就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现在上课回答问题不再小声蚊子叫了。” “走路也不会总是缩著脖子。” “昨天上课的时候,她从后门进来。” “那一瞬间我还觉得...”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耳朵变得更红了, “觉得还挺好看的。” 老秦“嘖”了一声: “这不就是有感觉吗。” “你对其他女生有这么认真总结过吗?” “你最多说一句挺好看的,不会像这样,连走路姿势都分析出来。” 阿杰也適时补充: “咱班长本来就不难看。” “只是之前整天缩著肩,显得很...” “萎缩?” “现在人稍微站直一点。” “整个人都亮了。” 他还竖起手来比了个高度: “我觉得她甚至能摸到苏学姐那个档位。” “再给她点时间,估计还能往上窜半截。” 旁边的老秦幽幽开口: “不过有一说一,说实话肯定还是苏学姐好看一点。” “不过,也不会差太多。” 这还是带著男友滤镜的评价。 算是很走心了。 李阳点了点头: “行。” “那现在问题就绕回来了。” “既然你承认有一点感觉。” “那接下来就看你要把这一点往哪边推。”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一边,是往前推。” “把人叫出来,好好聊一次。” “告诉她,你想试著谈一谈。” “但你得尽力克制自己的嘴巴。” “真说了什么过分的,也得及时改正。” “另一边,是往后推。” “同样把人叫出来。” “跟她说,你很感谢她这句话。” “但你现在不敢接受。” “怕自己做不好。” “先保持同学关係。” “等她以后遇到更合適的人,你也乐见其成。” “无论你选哪边,有一点是必须的。” “不能装作没看见。” “不能拖。” “更不能享受她对你的好,一边吊著人家。” “否则,你跟她前男友那种cs就没什么区別了。” 宿舍里一下安静下来。 “阳哥,这话就有点重了。” 阿杰小声嘀咕。 李阳摇头: “重一点总比他后来后悔好。” 秦云峰沉默点头: “我同意。” “有些话,確实得说清楚。” “不然对谁都不好。” 三个人说完,又一起望向猴儿。 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看了眼李阳,弱弱地回应: “你们仨能不能別搞这种...” “我脑子都快烧了。” “你们让我现在就选,我是真怕选错。” “我又不是你。” “你对安大校花那是一开始就心里有数。” “我不一样啊!” 他用力揉了把头髮,整个人乾脆往床上一倒,躺平了。 “我也不想吊著人家...” “但就这么衝上去答应。” “不也挺不负责的吗?” “要是谈崩了,你们仨不还得骂我渣男。” “你让我现在给个是或者不是的答案...” “那我现在唯一的答案只有一个——” 他摸了摸下巴,淡淡开口: “我选或。” 第286章:这猫好丑啊 猴儿这句话刚说完。 宿舍里短暂的安静被一阵整齐划一的嘘声给彻底撕碎了。 “吁——” “或你个头啊!” 秦云峰第一个没忍住,把手里最后一块巧克力的包装纸捏成团,直接朝猴儿的床铺丟了过去。 阿杰也跟著摇了摇头,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难得地挤出了一点嫌弃。 “你这个答案,比直接拒绝还伤人...” 李阳靠在椅背上,被他这神来之笔气得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他把那张写著告白的纸条又往猴儿的方向推了推: “兄弟。” “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们没逼你现在就衝到女生宿舍楼下大喊我愿意啥的。” “但你至少得有个態度。” “往前走,还是往后退,你得选一个。” “或这个选项,可不在你的人生卷子上。” 猴儿在床上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著他们三个。 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 “你们別管我了。” “让我死。” “我现在脑子里跟一锅浆糊似的。” “想不明白。” 秦云峰嘆了口气,也懒得再劝。 这廝平时咋咋呼呼,真遇到事儿,一般也不带怕的。 只有这次... 比谁都怂得快。 毕竟是他从没处理过的情感问题嘛。 “行了行了。” 秦云峰摆摆手, “让他自己冷静一下吧。” 阿杰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宿舍里的气氛一时间又回到了那种有点尷尬的安静里。 桌上那盒被掏空了一大半的巧克力,还在散发著甜腻的味道。 那张小纸条就静静地躺在旁边。 像一枚威力巨大,但还没彻底引爆的炸弹。 就在这时。 “咚。” “咚咚。” 宿舍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声音很沉,听著就不像是哪个过来串门的学生。 离门最近的阿杰站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著宿管大妈,那张熟悉的脸上带著点不由分说的气势。 但今天,她的气势里又夹杂著一丝无奈和愁苦。 更奇怪的是,她手里还提著一个蓝白相间的航空箱。 就是那种宠物医院常见的猫箱。 “阿姨好。” 阿杰愣了一下,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秦云峰和李阳也站了起来。 就连床上挺尸的猴儿,都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 “哎,好。” 宿管大妈应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猫箱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 她抹了把额头,像是跑过来的。 “问你们个事儿。” 大妈开门见山,指了指地上的箱子, “你们谁,对养猫感兴趣不?” 四个人齐刷刷地看向那个箱子。 箱子侧面的通风口里,能看到一撮橘黄色的毛。 还有一只圆滚滚,透著点慵懒的眼睛,正从里面往外瞅。 那眼神,淡定得仿佛在看四个傻子。 “猫?” 秦云峰好奇地蹲下身,凑近了看, “阿姨,这谁的猫啊?” 宿管大妈一提起这个就来气,一拍大腿: “別提了!” “暑假前毕业的一个小子,说是先在我这儿放一个暑假,回来就接走呢。” “猫粮猫砂全给我备好了。” “结果今天突然给我发信息,说他家里不同意,养不了了,让我自己处理!” “我处理?我怎么处理?我那么巴掌大的地方能养这玩意儿吗?” “这不,眼看他留的猫粮都要见底了。” “我想著,你们这些小孩儿可能感兴趣呢,就过来问问。” 她说著,弯腰把猫箱的卡扣给解开了。 “是个加菲,公的,脾气好得很,就是懒了点。” 箱门一开。 一个硕大的,毛茸茸的橘色脑袋,慢吞吞地从里面探了出来。 那张脸,扁得跟被人用平底锅拍过一样。 两只眼睛中间隔著十万八千里。 眼角还掛著点没擦乾净的分泌物。 它先是警惕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然后迈开短粗的腿,一步,一步,从箱子里走了出来。 那体型,简直像一个移动的篮球。 走起路来,肚子上的肥肉一晃一晃的。 它踱到宿舍正中央,环顾了一圈这四个目瞪口呆的人类。 最后,它好像选中了离它最近的猴儿的拖鞋。 走过去,在那只人字拖上用力地蹭了蹭自己的大扁脸。 蹭完,一屁股坐下。 “喵呜~” 它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嗲,跟它这身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从那张告白纸条,转移到了这只从天而降的肥猫身上。 猴儿从床上坐起来,看著那只正对著自己拖鞋献殷勤的肥猫,整个人都傻了。 “我靠...” “这猫...” “好丑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宿管大妈看他们脸上,却並没有露出什么反感的神色。 “怎么样?” “你们谁行行好,收了它?” “这猫可乖了,不吵不闹,就是能吃能睡。” “你们养著,平时还能解解闷。” “毕业了,记得一併带走就行。” 秦云峰摸了摸下巴,有点心动。 可估摸著,宿舍里空间有限,应该不太好养这玩意儿。 於是便看向李阳。 李阳倒是没这顾虑,安瑜喜欢小动物。 但家里已经有只兔子了。 具体要不要养,还是回去商量一下比较好。 於是他又看向阿杰。 阿杰正蹲在地上,一言不发地盯著那只猫。 眼神里流露出的,是一种很罕见的,名为“兴趣”的光芒。 他甚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摸一下那猫的后背。 那只肥猫只是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居然没躲,任由阿杰的手指落在了自己身上。 手感... 像在摸一团上好的丝绒地毯。 “感兴趣?” 李阳轻声问阿杰。 阿杰手指在猫背上轻轻划拉了两下,没说话,但喉结动了动。 显然是心动了。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猴儿突然开口了。 声音里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行了,我养!” 他猛地从床上一翻身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阿姨,给我吧。” “我养它!” 这话一出,另外三个人连同宿管大妈都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猴儿。 猴儿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梗著脖子: “看我干嘛?” “反正你们平时又不在宿舍。” “正好我最近心情烦躁,需要一个不会说话的玩意儿陪我玩玩!” 语气还怪理直气壮的。 李阳微微挑眉,忽然明白了。 这傢伙,是想找个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用一件更具体,更需要他负责的事情,来逃避那个让他手足无措的选择题。 养猫,总比谈恋爱简单吧? 至少猫不会问他,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第287章:包饺砸! 宿管大妈一听有人接盘,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哎哟,那可太好了!” “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啊!” 她把剩下的半袋猫粮和一小包猫砂都从一个大塑胶袋里拿了出来。 “都在这儿了,猫砂盆啥的,去小卖部买个洗脸盆就行。” “以后这小东西就拜託你了!” “別让它乱跑哈,別让你们学生会查卫生的抓住!” 猴儿比了个“ok”的手势: “没事儿,我们学生会里有人儿。” 他指的是方庆。 这点小事,方庆还是可以通融一下的。 大妈又千叮万嘱了一番,总算是心满意足地走了。 门一关。 宿舍里就剩下了四个人,和一只猫。 那只肥猫好像也认定了猴儿这个新主人。 居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迈著小短腿走到了猴儿的床边。 然后抬起大扁脸,眼巴巴地看著他。 “喵~” 又是一声。 猴儿看著它,刚才那股决绝的劲儿瞬间泄了一半。 他盘腿坐在床上,挠了挠头。 “那个...” “养猫第一步先干啥?” “要不...先给它起个名?” 秦云峰和李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哭笑不得。 “名字不急。” 李阳走过去,拍了拍猴儿的肩膀, “我感觉还是閆苗苗的事情比较重要。” “猫,你今天能养。” “但她...你总不能也当成一只猫来养吧?” 听著,猴儿的脸瞬间又垮了下去。 憋了半天,最终还是从床上坐起身来。 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长嘆一声: “行吧。” “別再劝了。” “给我点时间。” “今天晚上之前,我自己想明白。” “最晚熄灯前,我给她一个说法。” “要么往前,要么往后...” “不吊著人家。” “行了吧?” 他还举手发誓。 李阳看著他难得严肃的態度,稍稍点了点头。 “行...吧。” “要是到时候需要帮忙的话,记得隨时叫我。” “我隨时有空。” 猴儿“哼”了一声,没再嘴硬。 “行吧,我总得先试试怎么个情况啊...” “保持联繫哈,我怕坠机。” 李阳“嗯”了一声。 正准备起身,突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啊,对了。” “你要是哪天不想养这只肥猫了,我还有个路子。” “校门口那家烧烤摊要关门了,老板亲戚要开店,是个猫咖。” “实在不行,到时候我问问。” “看能不能把它送过去,给它找个新饭碗。” “每天有小姑娘轮著擼它,还管吃管住,比在咱这儿要好一些。” 猴儿耸耸肩: “去去去。” “说得跟我要虐猫似的。” “我都把它认领了,哪儿那么容易甩锅。” 嘴上这么说,他又低头伸手,顺著肥猫的后背摸了几下。 那团橘色的肉球被他擼得舒服,乾脆顺势往他腿上一瘫,四条短腿往外一摊,肚皮露得圆滚滚。 “喵——” 又软又黏糊的叫声,从那张扁脸里挤出来。 猴儿脸上的烦躁也隨之消退了一截: “行吧...” “先养著。” “你最好给我乖一点。” “之后和閆苗苗见面,她要是说喜欢小动物,我好歹能把你拎出来当个加分项用用。” 李阳看他总算没在死胡同里打圈,心里也放鬆了点。 正想再说点什么,裤兜里突然震了一下。 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熟悉的名字。 【寒武纪的鱼:阿阳同志】 【寒武纪的鱼:要不要来烹飪社玩?】 【寒武纪的鱼:这边缺个能上台表演的厨子】 【寒武纪的鱼:我推荐了你】 烹飪社... 李阳都快忘记这茬了。 安瑜是烹飪社的来著。 他稍稍愣了两秒,眼前隨即浮现出了安瑜当时在家里,穿著围裙,在一堆锅碗瓢盆中间乱晃的画面。 哑然失笑,隨后抬起手指,飞快回了条消息—— 【阳霸天:我还以为你在烹飪社只是掛名呢】 【阳霸天:没想到你还真会参加他们的活动。】 那边几乎是秒回。 【寒武纪的鱼:和外语社不一样】 【寒武纪的鱼:我加入烹飪社,纯粹是因为个人爱好】 【寒武纪的鱼:还有之前跟你提过的事情。】 有关她那位古怪的东北老师的事情。 【阳霸天:在路上了,十分钟就到】 【阳霸天:话说你们今天要做什么?】 安瑜停顿了片刻,幽幽回了三个特別喜庆的字—— 【寒武纪的鱼:包饺砸】 李阳把手机收回兜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出去一趟。” “烹飪社的活动,有人想去蹭饭不?” 秦云峰正抱著水杯喝水,被他这话呛了一口。 “烹飪社?” “阳哥你什么时候加的?” “又是文学社...又是宣传部...又是烹飪社的。” “感觉你好忙啊。” 李阳耸肩,提上自己的外套,搭在肩上,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宿舍里再度恢復了寧静。 只剩下几缕秋风,从窗缝处钻进来,带著几分凉意。 那团毛茸茸的肥肉球还在床边打转。 猴儿低头看著那只加菲。 猫也抬起头,用圆鼓鼓的眼珠盯著他。 鬍子一颤一颤的。 “喵。” 又叫了一声。 猴儿微微儿咧了咧嘴。 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只是稍稍弯腰,伸手把这只肥猫抱了起来,放到自己膝盖上。 手指插进那团软毛里,一下一下顺著擼。 但脑子里,却在绕著另一件事打圈。 巧克力盒里那张纸条... 閆苗苗认真写下的那句话... “谢谢你,还有,我喜欢你...” 就这么几个字,在他心里翻腾了一遍又一遍。 他咬了咬牙,低头凑近那只猫。 “你说。” “要是谈对象真跟养你一样简单多好...” “光管你吃喝拉撒就行了,根本不用在乎你的情绪。” “我骂你你都听不懂。” “还用不著天天琢磨人家在想什么,对我又怎么看...” 肥猫又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叫声。 音调婉转,顿挫有序。 但...听不出任何意见。 猴儿看著这玩意儿,忽然觉得好笑。 心头那团乱麻却被压回去一点。 至少,他刚刚给出了一个期限。 到晚上的时候,他必须把这道题写完。 第288章:男朋友行,我也行! 李阳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心情出奇的不错。 身后的120宿舍里,还在一人一猫大眼瞪著小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行。 猴儿的修行是猫和閆苗苗。 而他的修行... 此刻正在烹飪社的活动室里等著他。 秋日的午后,阳光把校园里的梧桐叶晒得金黄酥脆。 踩在上面有细微的碎裂声。 李阳插著兜,顺著主干道一路晃悠到了学生活动中心。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混合著麵粉葱花,和各种调料的香气。 烹飪社这种社团,在青大向来是人气颇高的存在。 毕竟民以食为天嘛。 能蹭吃蹭喝,还能顺便解决个人问题,谁不喜欢。 李阳推开活动室的玻璃门。 里面的热浪混著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几张拼起来的大长桌旁围满了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案板剁得邦邦响,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锁定了那个最显眼的身影。 没办法。 那头金色的长髮在室內灯光下实在太惹眼了。 安瑜正站在一张案板前,身上繫著一条印著粉色小熊的围裙。 那围裙明显是通用款。 穿在她这种高挑的身材上,显得有点... 袖珍。 腰带在身后系了个有些歪扭的蝴蝶结,勒出一段极细的腰线。 她手里捏著一块麵团,眉头紧锁。 那表情严肃得,仿佛手里拿的不是麵粉,而是什么精密的仪器。 李阳没急著过去。 而是抱起胳膊,倚在旁边的立柱上,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 只见她手指灵活地翻飞。 捏,挤,按,压... 动作看著挺像那么回事。 但这成品嘛... 李阳看著案板上那个奇形怪状,仿佛刚经歷过核辐射的“饺子”,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只能说,这玩意儿和饺子的关係,可能都不如它和面片汤的关係近。 就在这时,安瑜似乎察觉到了那道过於直白的视线。 猛地一抬头。 翠色的眸子隔著半个活动室,精准地撞上了李阳的目光。 先是一愣。 隨即,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生动起来。 她抬起沾满麵粉的手,冲这边挥了挥: “阿阳!” 这一嗓子,把周围半圈人的注意力都喊过来了。 李阳笑著走过去。 穿过人群,站到她身边。 低头看了眼案板上那堆艺术品,幽幽开口: “挺有创意啊。”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其中一个扁塌塌的麵团, “这只是什么流派?” “后现代抽象主义?” “还是刚被大卡车碾过去的皮卡丘?” 安瑜脸一红,不服气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白色的麵粉在他深色的外套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去你的...” “我这只是...” “练手而已。” “国內外情况不一样嘛。” “在俄国的时候,我们吃的饺子都是圆的,像小飞碟似的。” “这种又要捏褶又要封口的,简直太为难人了。” 还在试图嘴硬。 但手上却很诚实地把那几个“失败品”往旁边挪了挪。 试图毁尸灭跡。 旁边几个原本在偷瞄这位洋校花的男生,见状都忍不住在那儿憋笑。 李阳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擀麵杖。 在手里转了一圈,试了试手感。 “好了好了,我来演示一下。” “往旁边让让。”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安瑜眨眨眼,乖乖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他腾出主位。 李阳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小臂。 隨后洗手,擦乾。 他没急著包,而是先检查了一下盆里的馅料。 猪肉大葱的。 闻著味儿有点淡,大概是盐放少了。 他又抓了把盐,淋了点香油,撒了点胡椒。 顺时针快速搅打上劲。 筷子在盆壁上撞击出富有节奏的“噠噠”声。 那股子香味瞬间就被激发出来,更浓郁了几分。 周围几个社员的眼神变了。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光是这搅馅的手法,就透著一股子老练。 紧接著。 李阳左手拿皮,右手填馅。 手指微微一弯,虎口发力。 两只手配合得像是精密的齿轮。 “重点来了,圈起来以后会考。。” 他淡淡说了句。 安瑜会意,便稍稍凑近了一些。 试图观察。 只听极其轻微的“啵”的一声。 一个肚子圆滚滚,背脊挺立,有著漂亮褶皱的饺子,就稳稳噹噹地落在了案板上。 前后不过三秒。 比起安瑜刚才那三分钟捏一个手捧雷的效率,简直是降维打击。 “牛哇...” 安瑜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嘆。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饺子的肚子: “这么鼓?” “居然还没破?” 简直像是在看魔术。 明明稍微碰一下都会漏掉的麵团,在李阳手里却像是有了生命一样。 真奇妙... 李阳挑眉: “皮薄馅大,算是基本要求了。” 说著,手下都不停的。 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像是流水线作业一样,迅速在案板上排起了队。 整齐划一,个个精神饱满。 安瑜看了一会儿,又开始兴奋起来了。 她男朋友行,那她也行! 隨后抓起一张皮,学著李阳刚才的样子。 填馅,捏边。 结果力气没用对地方。 “噗呲”一声。 馅料从饺子皮侧面挤了出来,糊了一手油。 “额啊...” 她有些懊恼地甩了甩手。 李阳笑了一下: “別饿,还得等会儿呢。” 说著,放下手里的活。 侧过身,往她身后站了站。 “手太僵了。” “放鬆点。” 说著。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从身后虚虚环住她。 两只大手覆盖在她沾满麵粉的小手上。 那一瞬间。 安瑜的身子微微一僵。 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周围原本嘈杂的环境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李阳胸膛贴在自己后背上的温度。 还有他说话时,喷洒在耳边的热气。 “虎口对著这里...” “別用蛮力,用巧劲。” “对,就这样,往中间一挤。” 李阳的声音低沉温和,带著点平时少有的耐心。 像是在哄小孩。 安瑜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手里捏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种被他完全包裹住的安全感... 还有鼻尖縈绕著的,独属於他的那种清爽味道,混著点淡淡的葱香。 倒是並不难闻。 “成...成了吗?” 她小声问。 声音有点发颤。 李阳鬆开手。 案板上,躺著一个虽然不算完美,但至少站得住脚的饺子。 比刚才那些“抽象派”强多了。 第289章:李阳,对吧? “成了。” 李阳在她耳边轻笑一声: “很有天赋嘛,鱼姐。” “看来离出师不远了。” 安瑜转过头。 两人离得极近。 近到只要稍微一低头,鼻尖就能碰到一起。 她看著李阳含笑的眼睛,心里那种名为喜欢的情绪,像是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那...” 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坏笑了一下。 抬起沾著不少麵粉的手,在李阳那张乾净的脸上飞快地抹了一把: “谢谢阿阳师傅指教?” 李阳猝不及防。 脸颊上顿时多了三道白色的指印。 像只花脸猫。 李阳眯起眼,语气危险: “好好好,偷袭我是吧?” “你是一点儿也不尊师重道啊。” 安瑜咯咯笑著往后躲: “文化差异,文化差异。” “我是外国人,我有免死金牌的。” “申请赦免!” 李阳差点没绷住: “哪有外国人管自己叫外国人的。” 也不擦脸。 直接伸手抓了一小把麵粉,作势要往她脸上招呼。 “来来来,我再教你一课,叫礼尚往来。” “哎!別別別!” 安瑜惊叫著躲闪。 两人绕著案板追逐打闹,案板上的饺子被轻轻晃得微微挪动。 空气中的麵粉香混著笑声,变得愈发清甜。 旁边一个穿著深蓝围裙的男生正低头切白菜。 手里的不锈钢菜刀顿在案板上,皱起眉。 一脸生无可恋地对身边同样沾了点麵粉,头髮有些凌乱的同伴说: “我靠...” “咱们是来学做饭的吧?” “咱们这是烹飪社,对吧?” “这怎么饭还没吃,狗粮先塞饱了?” 同伴也是一脸牙疼的表情: “这傢伙就是李阳啊,国庆前在文学社上过台的。” “听说还是新一任文学社社长,刘老师钦点的。” “事业美人双丰收啊,真特么的可恶。” 话音刚落。 活动室的门就“哐”地被人推开。 外面的走廊光线一下子涌了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一道人影逆著光走进来,身形纤细却挺拔,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却透著一股利落劲儿。 人未至,声先行。 “哎?” “谁把油放煤气灶边上的? “想爆破了这儿啊?” 那声音不算大,却很有穿透力。 几乎瞬间把场子里零零散散的交谈压住了一截。 李阳偏头看过去。 是个女生。 短髮利落,发尾微微捲曲。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晃,露出半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下頜线利落乾净,一双丹凤眼清亮有神。 鼻樑小巧挺直,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身上那条烹飪社统一的深蓝围裙被她系得利索,还在腰间打了个整齐的活结。 衬得腰身颇为纤细。 手上还拎著一摞列印好的活动流程单。 指尖纤细乾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 路过门边那张桌子的时候,隨手把辣椒油瓶子往里推了推。 又弯腰帮一个菜板摆得歪歪扭扭的社员正了正刀,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点拖沓。 “社长来了。”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周围几个社员立刻精神了点,纷纷挺直了脊背,手里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 短髮女生先跟那几个人打了个招呼,丹凤眼弯了弯,笑意落到眼底: “下午好。” “进度怎么样了?” “北边那锅水別干烧著,记得分批下饺子,別一锅糊成粥。” 她说话带著一点点蜀州口音。 尾音轻轻上扬,节奏快,语气却不算冲,透著一股温和的强势。 几个人被她点名的都连忙应声。 “晓得晓得。” “社长你放心。” 她环顾了一圈,隨即被最热闹的那一块吸引了过去。 那边的案板前。 一对男女正闹得欢。 饺子堆了一大排,造型居然还挺像样。 她提著活动流程单,慢悠悠走过去。 安瑜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视线和她撞上。 短髮女生的视线在安瑜那张长得很“社团宣传封面”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又顺下来看向正在收拾案板的李阳。 “你们这组...” 她扬了扬下巴,微微一笑, “效率挺高啊。” 安瑜“嘿”了一声。 也不谦虚。 “必须的啊。” “毕竟咱们有专业人员帮忙。” 她说完,直接揽住了李阳的胳膊。 动作自然得一批。 短髮女生笑出了声: “行,做的不错,辛苦你们了。” 说著。 她的视线又转向李阳。 李阳把手上最后一个饺子摆正,隨后摘下一次性手套: “学姐好,我是——” “李阳,对吧?” 他刚要做自我介绍,就被对方接了过去。 短髮女生把活动流程单往怀里一夹。 “我认识你。” “之前在学校里帮林小小抓鹅的人。” “开学晚会上唱歌的人。” “文学社活动里上台演讲的那个阳霸天。” “年纪轻轻,就赚到了四十多万...还泡走了咱们青大的大校花...” “战功赫赫啊。” 周围几个烹飪社的老社员当场“噗”了一声。 “我靠,老资歷啊。” “我说为啥上次那只鹅送那么晚。” “履歷这么丰富?咱们上的是同一个学不?” 李阳一愣,忍不住低头一笑。 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下。 雕龙村那天,苏秦陌旁边確实坐著一个短髮女生。 戴著草帽,抱著保温杯。 时不时和刘老师说几句什么。 大概就是眼前这位了。 短髮女生抬手。 朝他伸过去。 “正式认识一下。” “我叫唐清。 食品学院,烹飪社现任社长。” “雕龙村那次我是学生志愿者负责人之一。” “多谢你的那只鹅了。” “之前一直没机会谢谢你呢。” 安瑜眨了眨眼。 心情莫名轻鬆。 唐清又转回话题。 “行。 感谢就算提前口头说到了。” “改天有机会,来烹飪社,我给你亲自做顿饭,当正式答谢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 她看向李阳: “今天这个活动,本来只是社员內部包饺子。” “结果你来了这一手。” “你包的这几盘,卖相都比我们老成员强。” “要不要考虑来烹飪社掛个名?” “我们每学期都有美食节。 “就缺你这种能扛场子的厨子。” 第290章:別急,慢点吃 这话问得太过直接。 李阳拿著一次性手套的手指顿在半空。 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掛了多少头衔。 又是即將就任的文学社社长,又是宣传部干事,偶尔还客串一下校园歌手。 现在,连烹飪社都要来分一杯羹。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一套委婉又不失礼貌的措辞。 旁边的安瑜已经先一步替他开了口。 她一点儿也不见外,直接把还搭在李阳胳膊上的手收紧了些,整个人几乎半掛在他身上。 下巴微微抬起,那双翠色的眸子里透著点小小的得意。 “可不是嘛。” “我们家阿阳,会的还多著呢。” 语气听起来,带著点小小的占有欲。 脸上的表情也是。 唐清被她这副护食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 她把手里的流程单捲成一个纸筒,在掌心轻轻敲了敲。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丹凤眼里满是促狭: “哟呵。” “看来我这是问错人了。” “得先问你这位家属的意见?” “怎么著,你家这位金牌厨子外借不?” 李阳哑然失笑,伸手,把脸上那道被安瑜抹出来的白印子擦掉,这才开口: “学姐,太抬举我了。” “我只是平时在家瞎琢磨得比较多而已,算不上什么厨子。” “社团这边人才济济,肯定用不著我来班门弄斧。” 他这话说得谦虚。 但唐清显然不吃这套。 “哎,话不能这么说。” 她用纸筒指了指案板上那几排精神抖擞的饺子, “你这叫瞎琢磨,那我们这群人,一下午忙活出来的,岂不是原始人搓泥巴?” “不用谦虚。” “小安跟我说过你的水平。” “咱们烹飪社,別的都好,就是缺个能在美食节上真正镇得住场子的人。” “每年都搞些可乐鸡翅,红烧排骨之类的,评委都看腻了。” “就缺你这种会做硬菜的。” 她把话说到这份上,李阳再拒绝就显得有点不给面子了。 他稍稍迟疑。 安瑜已经替他拍了板: “行啊!” 她笑得眉眼弯弯, “掛名就掛名。” “不过我们阿阳平日里可是忙得很。” 唐清挑眉,一副“你开价”的表情。 “放心。” 安瑜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不是钱的问题。” “只要每次集体活动都记得给阿阳算点分就好。” 这是给李阳掛机刷分呢。 唐清听完,笑得更开了: “行!成交!” 她爽快地一拍手, “那就这么定了。” “李阳同学,以后你就是我们烹飪社的特聘技术指导了。” “不用参加例会,不用打卡,美食节的时候过来露两手就行。” “怎么样,可以不?” 都到这份上了... 李阳还能再说什么? 他只能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学姐赏识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旁边锅里的水已经烧得“咕嘟咕嘟”直冒泡了。 “下饺子了!第一锅!” 有人喊了一声。 唐清立刻收起玩笑的表情,指挥起来: “来来来,都別愣著了。” “李阳他们这几盘品相最好的先下,咱先尝尝味儿。” “动作快点,別粘锅了!” 几个社员立刻行动起来。 案板上那一排排饺子被小心翼翼地铲起,顺著锅沿滑入滚水之中。 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水里翻滚,沉浮。 没过几分钟。 一股浓郁的麵食香气混著肉馅的鲜味,就从锅里蒸腾而出,瞬间瀰漫了整个活动室。 不少人都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好了,出锅!” 第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被捞了出来,沥乾水分,盛在一个巨大的白瓷盘里。 饺子皮晶莹剔透,隱约能看到里面饱满的馅料。 唐清从旁边的碗柜里拿出两个小碟子,倒上醋和酱油,又从一个小罐子里挖了两勺红亮亮的辣椒油。 一股呛人的香辣味立刻钻了出来。 她把其中一碟没有放辣的推到安瑜面前,又把另一碟递给李阳。 “来,自家做的,你们先尝。” 她自己则隨手拿了个小碗,夹了几个饺子,站在旁边就吃了起来。 安瑜早就等不及了。 她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唔...”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饺子皮薄而筋道,一点也不软烂。 里面的猪肉大葱馅咸淡適中,肉质鲜嫩,汁水丰盈。 李阳后面加的那点香油和胡椒,更是点睛之笔,把整个馅料的鲜美都提了起来。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又飞快地咬了一大口。 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像只仓鼠。 李阳看著她这副模样,多少也有点饿了。 明明不久前才刚吃过饭... 算了。 也跟著夹起一个,在带辣的蘸料里滚了一圈。 醋的酸,酱油的咸,辣椒的香,完美地中和了肉馅的油腻。 一口下去,各种滋味在口腔里炸开,满足感瞬间从舌尖窜到了天灵盖。 “这辣椒油確实不错。” 他点了点头。 唐清在旁边吃得更快,一口一个,吃完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可以啊,兄弟。”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李阳, “你这调馅的手艺,比食堂后厨那帮大爷强多了。” “以后美食节,咱们就主打这个手工水饺。” “配方分享一下?” 李阳差点被一口醋呛到。 说话间,一锅又一锅的饺子陆续出炉。 整个活动室里都飘著食物的香气和人们的欢声笑语。 大家围著长桌,吃著自己亲手包的饺子,聊著天,气氛热闹又温馨。 安瑜吃完自己碟子里的,又把筷子伸向了李阳的盘子。 夹起一个沾满红油的,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嘶...哈...” 她被辣得直吐舌头,眼睛里都泛起了一层水光。 却还是固执地把整个饺子咽了下去。 “爽!” “就是这辣椒...” 她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含糊地说。 李阳看著她被辣得通红的嘴唇,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又把自己那杯没怎么喝的温水推到她手边: “別急,慢点吃。” 安瑜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才感觉舌头上的烧灼感退去了一些。 李阳则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沾到的一点红油。 动作自然又亲昵。 不远处的唐清,端著碗,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嚼著饺子,丹凤眼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第291章:一言为定 唐清端著碗,不紧不慢地嚼著嘴里的饺子,视线却没从那两人身上挪开。 她见过不少在社团里搞对象的小情侣。 腻歪的有,恨不得当眾表演法式热吻。 含蓄的也有,递个纸巾都脸红得像要原地爆炸。 但眼前这对,感觉不太一样。 那个叫李阳的男生,动作里透著一股子习以为常的从容。 擦嘴角的油,递水杯,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的肌肉记忆。 而那个金髮学妹,明明长著一张生人勿近的脸,此刻却温顺得像只被顺好毛的大猫。 只针对李阳... 那眼里的依赖和信任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她对別人从来不这样。 这俩人之间,有种別人插不进去的磁场。 不是那种刻意秀出来的恩爱,而是一种已经融入了骨子里的默契。 有趣。 唐清又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丹凤眼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行了啊你们俩。” 她用筷子头点了点桌面,发出“噠”的一声轻响。 “注意点影响。” “旁边还有一群单身狗呢,狗粮不是这么餵的。” 她语调带笑,听不出半点责备的意思。 安瑜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围还有不少视线,脸颊微微泛红,鬆开了还抓著李阳胳膊的手。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高冷校花的场子: “学姐,我们这是正常的同学互助。” “他帮我包饺子,我帮他尝咸淡,很合理。” 李阳也是这才知道... 唐清居然比安瑜还要大一级。 唐清挑眉,也不拆穿她: “行吧,你说啥是啥。” 她把碗里最后一个饺子吃完,放下碗筷,拍了拍手。 “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其他人就行,不过我看你们还剩下点材料,要不要顺手解决一下?” 这话是对著李阳说的。 李阳看了眼案板上还剩下的一小半麵团和馅料,点了点头: “没问题。” “你们先吃,我把剩下这些弄完。” 唐清也不客气,冲旁边几个还在埋头苦吃的社员扬了扬下巴: “都听见了没?” “別光吃,包饺子的事儿交给李阳了,待会儿別忘了收拾场地。” 眾人一阵鬨笑,手里的速度更快了。 李阳重新戴上手套,安瑜则有模有样地站在他旁边,负责递饺子皮。 偶尔学著他的样子,自己也捏一个。 虽然卖相依旧有点磕磣,但至少不会再漏馅了。 她把一个刚捏好的,长得像个小餛飩的饺子举到李阳面前,献宝似的晃了晃。 “看!进步神速!” 李阳瞥了一眼,中肯地评价: “嗯,从抽象派进化到野兽派了。” “值得鼓励。” 安瑜不满地哼了一声,把那个饺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队伍的末尾。 时间就这样悄悄溜走。 等到最后一盘饺子下锅,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泛起橘黄。 社员们吃饱喝足,开始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唐清指挥著几个人刷锅洗碗,自己则拎著一个打包盒走了过来。 手脚麻利地把刚出锅还冒著热气的一盘饺子装了进去。 “喏,带回去当夜宵,顺便给你们室友尝尝。” 她把盒子递给李阳。 安瑜则轻轻笑著接了过去。 唐清鬆手,隨后又看向李阳,眼神里带著几分认真: “那么,今天这事,谢了。” “不过我刚才说的,不是开玩笑。” “社团的事,你真可以考虑一下。” “我们后面还有些其他的发展计划...” “之后的美食节只是个开始。” “如果你愿意来,美食节活动的菜单你定,食材我包,赚的钱社团跟你对半分。” 李阳听著她这番话,倒是有点意外。 原以为只是客套,没想到她是真的在招揽生意。 “学姐,你这不像是经营社团,倒像是在开公司。” 他开口评价。 唐清笑了: “差不多一个意思。” “反正都是带著一帮人干活,总得图点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主要还是觉得你这手艺,只在家里做给你女朋友一个人吃,有点屈才了。” 对李阳的肯定,让旁边的安瑜心里一阵舒坦。 有种自己被人夸了的感觉。 她挺了挺胸脯,一脸“那是自然”的小表情。 李阳无奈地笑了笑: “行,学姐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有需要的话,隨时叫我。” 唐清满意地点点头: “好,一言为定!” ... 而与此同时,120宿舍。 气氛跟烹飪社的热闹截然不同。 屋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猫粮味,混著巧克力没散尽的甜香。 那只橘色的加菲猫已经彻底把猴儿的床铺当成了自己的领地。 它四仰八叉地躺在枕头边,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正香,喉咙里还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猴儿盘腿坐在它旁边,手里握著手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屏幕上是和閆苗苗的聊天界面。 最新的消息,还是下午她发来的一个“谢谢”的表情包。 他盯著那个界面看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打了刪,刪了打。 “要不...我直接问她,那纸条啥意思?” 他喃喃自语。 躺在对面上铺看小说的秦云峰头也没抬: “你觉得她会怎么回?” “她会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你得糖尿病?” 猴儿被噎了一下,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那不然呢?” “我总不能直接说,我收到了,那咱俩处处?” “这也太他妈草率了。” 坐在下面椅子上,正戴著耳机研究游戏攻略的阿杰,忽然摘下一边耳机,幽幽地开口: “你可以说,巧克力很好吃,谢谢。” “然后等她回。” 猴儿翻了个白眼: “然后呢?她回个『不客气』,这天不就聊死了?” 阿杰面无表情地把耳机戴了回去: “那就等明天。” “明天再找个別的话题。” “比如问她作业写了没。” “反正別一上来就捅破。” “你急什么。” 猴儿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俩货整疯了。 阳哥不在的第三个小时... 想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往床上一丟,乾脆眼不见为净。 结果手机刚脱手,就“嗡”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閆苗苗发的。 【班长:田家茂,你有空吗?】 猴儿的心臟猛地一跳。 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一把抓过手机,盯著那行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秦云峰和阿杰也注意到了他的动静,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 “她...她找我了...” 猴儿的声音有点乾涩。 秦云峰从上铺探出头: “说啥了?” 猴儿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班长:我...有点事,想问问你。】 【班长:你现在方便吗?】 宿舍里一片寂静。 那只肥猫似乎被吵醒了,不满地翻了个身,用屁股对著猴儿。 过了好几秒,秦云峰才缓缓开口: “这...不就是机会吗。” “她主动找你,你就顺著台阶下唄。” “问她什么事。” “看看她到底想干嘛。” 猴儿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我...我不敢回...” “我怕她下一句就是『你对我到底什么感觉』之类的...” “我还没想好答案啊!” 他现在就像一个马上要上考场的学生,结果发现自己一页书都没看。 慌得一批。 阿杰嘆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床边。 他拿过猴儿的手机,面无表情地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然后点了发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猴儿都没来得及阻止。 【猴儿:有空,你说。】 发完,阿杰把手机还给他,淡淡地说: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早死早超生。” 猴儿看著已经发送出去的消息,欲哭无泪。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阿杰一脚从悬崖上踹了下去。 下面是龙潭还是虎穴,全看天意了。 第292章:那纸条你看到了吗? 猴儿眼睁睁看著屏幕上那四个字,想死的心都有了。 手机嗡嗡作响。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田...俊...杰...” “我...他妈谢谢你祖宗十八代。” 声音里透著一股子绝望,还有即將英勇就义前的悲壮。 阿杰把手机塞回他手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隨手帮他点了个外卖。 “不用谢。” “反正你早晚要回。” “我只是帮你省掉了中间那段自我折磨的时间。” 秦云峰在上铺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从梯子上滚下来。 “阿杰说得对。” “早死早超生。” “你再纠结下去,人家姑娘的热情都该凉了。” “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猴儿想反驳,想跳起来跟阿杰拼命,想把这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损友一人一拳打到墙上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组织好骂人的词汇,手里的手机又“嗡”地一声。 屏幕再度亮起。 还是閆苗苗。 【班长:那...我现在下来找你方便吗?】 【班长:就在你们宿舍楼下。】 【班长:我等你。】 这三条消息像是三连发的子弹,瞬间击穿了猴儿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整个人彻底蔫了。 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瘫坐在床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完了...” “芭比q了...” “她...她真要来了...” 秦云峰这下也笑不出来了,他从上铺翻身坐起,探出脑袋,表情严肃了些: “这么快?” “看来是真有急事。” “猴儿,你赶紧的,收拾一下。” 阿杰也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翻出猴儿唯一一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短袖t恤,丟到他床上。 “换上。” “別穿著这身睡衣下去。” “太不尊重人了。” 猴儿看著那件印著“天才”两个大字的t恤,欲哭无泪。 他现在感觉自己更像个傻逼。 “我...我下去说啥啊?” 他抓著那件衣服,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满脸无助地看著另外两个人。 “实话实说唄。” 秦云峰言简意賅, “把你刚才跟我们说的那些顾虑,挑能说的,跟她讲一遍。” “別怕伤人,也別怕尷尬。” “你越是坦诚,对她来说越是尊重。” 阿杰在旁边点了点头,算是附议。 猴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手心也开始冒汗。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换上那件“天才”t恤,又跑到镜子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那张脸,写满了慌乱和纠结。 头髮乱得像个鸟窝。 他胡乱地用手扒拉了两下,感觉更乱了。 “算了...” “就这样吧。” “反正我也帅不到哪儿去。” 他破罐子破摔地嘟囔了一句,转身就往门口走。 那只肥猫似乎察觉到了宿舍里紧张的气氛。 从枕头边抬起大扁脸,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把头埋了回去。 呵,人类的感情真麻烦。 “我去了啊。” 猴儿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两个兄弟一眼,那眼神跟上刑场似的。 “要是我半小时没回来...” “就说明我可能被人沉塘了。” “记得帮我把游戏帐號卖了,钱分给你们...” “虽然你们都挺傻逼的,但咱们还是最好的兄弟...” 秦云峰没好气地摆摆手: “滚蛋。” “快去快回。” “我们等你消息。” 门“咔噠”一声关上。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云峰和阿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看好戏的期待。 ... 从宿舍楼到楼下大门口,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 猴儿却感觉自己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腿肚子发软。 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冲啊!脱单的机会就在眼前!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另一个小人说:別傻了!你就是个嘴贱的混子,別去祸害人家好姑娘! 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吵得他头昏脑胀。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宿舍楼的大门口。 秋日傍晚的风带著点凉意,吹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一眼就看到了。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著一个纤细的身影。 是閆苗苗。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格子衬衫,配著一条牛仔裤,脚上是一双乾净的小白鞋。 头髮扎成了简单的马尾,有几缕碎发被风吹起,贴在脸颊边。 她没有玩手机,也没有东张西望。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著,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轻轻地点著。 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画面,比猴儿想像中要平静得多。 甚至... 还有点好看。 他心里那股子慌乱,莫名其妙地就消散了一些。 他定了定神,硬著头皮走了过去。 “那个...” 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班长,你找我?” 閆苗苗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习惯性低垂的眼睛,今天却直直地看著他。 看得猴儿心里有点发毛。 “嗯。” 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我...” 她似乎也有些紧张,攥了攥背在身后的手, “你有把巧克力分给舍友一起吃吗?” “就...李阳他们。” 猴儿一愣。 下意识地想解释: “啊,那个,我不是...” “没关係。” 閆苗苗却打断了他,嘴角甚至还微微翘起了一点, “我本来就是做给大家吃的。” “送给你,是想让你第一个尝尝。” “你能喜欢,我就很高兴了。” 这话说的... 滴水不漏。 反而让猴儿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閆苗苗先开了口。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离他又近了一些。 近到猴儿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洗髮水一样的清香。 “田家茂。” 她叫了他的全名,语气很认真, “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猴儿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审判的时刻终於要来了。 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故作镇定地问: “什...什么事?” 閆苗苗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在路灯下闪著光。 她盯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问: “那张纸条,你看到了吗?” 第293章:嘴来! 猴儿的大脑宕机了。 这话像把钥匙,直接捅进了他锁得死死的脑迴路里。 但没解开什么。 只是单纯地胡乱搅了一通。 好吧... 其实更像搅屎棍。 因为他的脑子里装的全是特么的狗屎。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干沙子,张了张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路灯的光线把閆苗苗的脸照得很清晰。 她脸上没有那种逼问的强势,也没有那种小女生的羞怯。 就是很平静地看著他,等著一个答案。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质问都更有压迫感。 “我...” 猴儿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他脑子里闪过李阳,秦云峰和阿杰那三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 他们让他实话实说。 可他妈的实话是什么? 是“我有点感觉,但我怂了”? 还是“我觉得你刚分手脑子不清醒”? 这话说出去,跟直接往人姑娘心口上捅刀子有什么区別? “我看到了。” 他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声音干得像在搓树皮。 閆苗苗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她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 她又问。 猴儿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混蛋。 “班长...”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和无措, “你是不是搞错了?” “你喜欢我什么啊?” “我这人嘴巴跟下水道似的,骂起人来自己都害怕。” “打游戏能把键盘敲碎,天天逃课,成绩吊车尾...” “我...我浑身上下就没一个优点。” “你是不是因为上次分手那事儿,觉得我帮你骂了人,就对我有点好感?” “我说实话,那不是喜欢,而是感激,是错觉。” 他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像刚跑完八百米。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太伤人了。 这几乎是在全盘否定对方的感情。 他甚至不敢去看閆苗苗的表情,已经做好了被对方扇一巴掌或者骂一句“渣男”然后转身就走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耳光和怒骂都没有来。 周围只有安静的风声。 过了很久。 久到猴儿都以为她已经走了,准备偷偷抬眼看一眼的时候。 他听到了很轻的一声笑。 “噗嗤。” 猴儿猛地抬头。 路灯下,閆苗苗正看著他。 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漾著一点清浅的笑意。 “田家茂。” 她说, “你这个人,还真是有意思。” 猴儿愣住了。 “你说的这些...” 閆苗苗的视线没有躲闪,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 “我知道啊。” “你在课上跟老师抬槓,在宿舍里面跟朋友拌嘴吵架,还有上次...在操场骂我什么的...” “这些我都知道。” “但是...” 她话锋一转, “我也知道,之前在校门口时,我被那个混蛋打,是你第一个站出来的。” “你骂我,是因为想骂醒我...” “我知道的。” 猴儿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麻。 “我不是病急乱投医。” 閆苗苗还在输出。 就这样,静静地看著他。 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我也不是在找一个过渡品。” “我只是觉得...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应该会很安心。” “因为你不会骗我,也不会哄我。” “你会把最真实的样子都摆出来。” “哪怕那个样子看起来...確实挺混蛋的。” 她说完,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 同一时间。 另一边的食堂里。 李阳刚从门口的奶茶店那边拿回两杯小甜水,坐回到安瑜身边。 安瑜十分主动地凑了过来,把头放在李阳肩膀上,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只要没什么事,她就很享受和李阳贴贴的时光。 李阳把奶茶吸管插好,顺手推到安瑜面前。 自己则靠回椅背上,准备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閒。 隨后,手机一响。 屏幕亮起的事后,他其实还没太在意。 还以为是垃圾简讯什么的。 直到看清秦云峰发来的那行字... 【秦云峰:阳哥,猴儿被叫出去了。】 【秦云峰:是閆苗苗。】 短短几个字,信息量却不小。 安瑜凑过来。 下巴依旧轻轻搁在他肩膀上,眼珠轻轻一转,便看到了那条消息。 隨后,稍稍眨了眨眼。 翠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瞭然。 “看来,你们那位班长大人的行动力很强嘛。” 她如此评价。 李阳耸肩,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到桌上,端起自己的那杯奶茶喝了一口。 “是挺强的。”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在盘算。 以猴儿那个怂样,这会儿估计已经紧张到开始说胡话了... “也不知道那货能不能处理好。” “明明给別人出谋划策的时候还挺像个人的。” “结果换成自己,立马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李阳喃喃自语。 但也像是在给安瑜分享。 安瑜用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珍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不好说...” 她想了想,给出自己的分析, “田家茂这个人,平时看著咋咋呼呼,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但其实心里比谁都清醒。” “他不是不懂,他只是怕麻烦,也怕负责。” “尤其是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他会下意识地躲。” 李阳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猴儿就是那种典型的,只要自信,就可以疯狂甩嘴炮,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 但剩下那百分之一... 能让他自信不起来。 然后就直接歇逼了。 “至於閆苗苗...” 安瑜吸了一口珍珠,腮帮子微微鼓起, “她既然敢主动下来找人,就说明她已经把最坏的结果都想过了。” “一个刚从一段有毒关係里爬出来的女孩,要么变得极度脆弱,要么就会变得异常勇敢。” “她现在,应该是后者。” “所以这场对话,主动权其实在她手里。” 李阳听著,心里那点担忧倒是散了些。 他相信安瑜的判断。 “那我们就...静观其变?” “嗯。” 安瑜满意地点点头,把自己的奶茶往他那边推了推, “等他回来哭鼻子的时候,你记得把肩膀借给他用一下就行。” “顺便...这家味道好像不一样了。” “你尝尝?” 李阳瞥了她一眼: “你只是想让我喝你喝过的东西吧。” “然后,间接接吻一下?” 安瑜弱弱地別过脸去: “你不愿意?” 李阳一笑: “我更愿意直接一点。” “嘴来!” 第294章:Cpu干烧了 另一边的猴儿。 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点麻。 “我不是病急乱投医。” 閆苗苗还在输出。 就这样,静静地看著他。 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我也不是在找一个过渡品。” “我只是觉得...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应该会很安心。” “因为你不会骗我,也不会哄我。” “你会把最真实的样子都摆出来。” “我觉得...蛮好的。” 她说完,又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带任何嘲讽,乾净又坦荡,像洗过了的月光。 猴儿彻底没词儿了。 他感觉自己刚才那通噼里啪啦的自我贬低,像个小丑在表演拙劣的杂耍。 而对方,只是安静地看完,然后温柔地递上了一张纸巾。 他那些被他当做理由甩出来的缺点,被她三言两语就拆得七零八落。 “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閆苗苗看著他这副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没有再步步紧逼。 而是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一点社交距离。 “我今天来,不是非要你给我一个答案。” 她轻声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仅此而已。” “你不用立刻回答我。” “你可以回去慢慢想。” “想好了,隨时可以告诉我。” “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接受。” “就这样...好么?” 说完,她冲猴儿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像是完成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情。 “我回去了。” “天晚了,有点凉。” 她转身,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就那么乾脆地走了。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和她平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只留下猴儿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路灯下,被晚风吹得一脑门浆糊。 他看著閆苗苗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宿舍楼的拐角,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亿点点衝击。 这... 这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他占据主动权,然后要么帅气接受,要么温柔拒绝吗? 怎么搞到最后,他像个等著被宣判的犯人,而人家主审官,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本庭择日再审”就退庭了? ... 食堂二楼的角落里。 安瑜叼著吸管,把最后一口奶茶吸溜上来,发出满足的“滋溜”声。 她侧过头,脸颊还贴在李阳的肩膀上,含糊不清地问: “感觉田家茂今晚回来,会抱著枕头哭。” 李阳把空了的奶茶杯放到一边,腾出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说不准呢。” “虽然我感觉猴儿不是那样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尽在不言中的默契,让周围的空气都甜了几分。 就在这时,李阳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还是秦云峰。 【秦云峰:我靠,猴儿回来了。】 【秦云峰: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秦云峰:一句话不说,就坐在那儿发呆,手里还捏著那张纸条。】 【秦云峰:问他话也不理,感觉魂儿都丟了。】 李阳看著这条消息,眉头微挑。 这反应... 不像是被拒绝了,也不像是成功了。 倒像是... cpu被干烧了。 安瑜也凑过来看到了,她眨了眨眼,那双翠色的眸子里满是好奇: “嗯哼?又是什么情况?” 李阳想了想,站起身来: “那我先回去看看。” “再这么呆下去,这小子明天得送精神科了。” “正好,把烹飪社打包的饺子给他们送过去当夜宵。” 安瑜点了点头,拎起那个还温热的打包盒,跟著站了起来。 两人走出食堂。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校园里的路灯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 “你说...” 安瑜一边走,一边晃著李阳的手臂, “要是他俩真成了,以后宿舍联谊,是不是就齐活了?” “四对四,刚好能凑齐打麻將。” 李阳被她这清奇的脑迴路逗乐了: “想得还挺远。”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连麻將搭子都凑好了。” “而且阿杰和林小小那边不还没啥进展么?” 安瑜撇撇嘴: “他们俩,只是差个机会而已。” 李阳哑然失笑。 两人閒聊著,很快就回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安瑜道別,暂且先返回自己的宿舍待著。 而后,李阳这边缓缓推开了自己寢室的门。 一股混杂著猫粮和猫砂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景象,和秦云峰描述的差不多。 猴儿失魂落魄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两眼发直地盯著桌面上那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纸条。 秦云峰和阿杰一左一右,像两个护法,神情凝重地看著他,谁也不敢先开口。 那只橘色的肥猫大概是饿了,正用它的大扁脸一下一下地蹭著猴儿的小腿,发出“喵呜喵呜”的催饭声。 整个宿舍的气氛,诡异中透著一丝滑稽... “我回来了。” 李阳把手里的饺子盒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这该死的寧静。 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看到李阳,秦云峰和阿杰像是看到了救星,脸上都露出了“你可算回来了”的表情。 “阳哥...” 秦云峰指了指还处於宕机状態的猴儿,压低声音, “你快看看他,这是中邪了还是怎么著?” 李阳没著急说话。 只是淡淡地把打包盒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也许是食物的香气唤醒了猴儿的神志。 他终於动了起来。 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迷茫和混乱。 他看著李阳,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地问: “阳哥...” “你说...一个女的,要是把你所有的缺点都当成优点...” “那她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这话问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李阳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拿起一双筷子,饶有兴趣地问: “她跟你这么说了?” 猴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表情纠结得像个麻花。 他把刚才在楼下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他那通自我贬低的独白,到閆苗苗那番四两拨千斤的回应。 说到最后,他双手抱著脑袋,痛苦地哀嚎: “我草了,这算什么事啊?” “她这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啊!” “上来就那么轻飘飘地几句,彻底给我干不会了。” “结果说完之后,这货就走了!” “就特么走了!” “留我一个人在那儿,跟个傻子似的!” 第295章:想还是不想? 秦云峰和阿杰听完,面面相覷。 李阳托腮思考。 算是彻底明白猴儿为什么会是这副德行了。 原本占据上风,感觉事不关己。 结果...遇到了让他关心,又完全不吃他那一套的对手。 閆苗苗直接跳出了他原有的逻辑框架,进行了一波降维打击。 “所以...” 李阳看著他,一针见血地问, “你现在纠结的,已经不是接不接受的问题了。” “而是...你感觉自己配不上了,对吗?” 他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 猴儿猛地抬头,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没反驳。 因为李阳说对了。 当閆苗苗平静地说出“你那些缺点我都知道”的时候... 他心里最后那点可笑的优越感和掌控感,就彻底崩塌了。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决定关係走向的“施捨者”。 反而成了那个被看穿,被理解,被选择的一方。 这种角色的转换,让他无所適从。 也让他第一次,真正开始审视自己。 审视那个嘴贱,爱惹事,成绩差,看起来一无是处的田家茂。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让他更加恐慌的结论。 好像... 自己真的配不上那样一个,能看透他所有不堪,却依旧愿意走上前的女孩。 李阳把筷子递到猴儿手里,又把装著醋和辣椒油的小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吃。” 他的声音很平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篤定。 “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再说。” 猴儿机械地接过筷子,却没有动,只是低著头,盯著自己面前那盘白白胖胖的饺子。 热气氤氳,模糊了他的表情。 秦云峰在旁边嘆了口气,自己先夹起一个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阳哥说得对,你现在脑子是空的,吃点碳水,血糖上来了,说不定就能想明白了。” “別说,这饺子味儿还真不错,谁包的?” “我和安瑜。” 李阳隨口回了一句,视线却始终落在猴儿身上。 他知道,这傢伙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也不是什么大道理。 他需要有人帮他把那团乱麻给解开。 “配不上...” 李阳重复了一遍猴儿刚才的癥结所在,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个想法,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是她说喜欢你的时候,还是她说『我知道你那些缺点』的时候?” 猴儿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没抬头,声音却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 “都有...” “她越是那么说,我就越觉得自己是个垃圾。” “人家姑娘把心都掏出来给你看了,乾乾净净,明明白白。” “结果我呢?我第一反应是躲,是质疑,是觉得人家脑子有问题...” “你说,我是不是挺不是个东西的?” 这话一出,连一向话少的阿杰都忍不住皱了下眉。 “想多啦。” 阿杰言简意賅, “你只是没经验而已。” 秦云峰也跟著点头: “对咯,就是没经验。” “你以为我没注意到啊。” “你丫现在天天在网上看那些恋爱教学,什么拉扯,什么推拉,什么展示高价值...” “结果人家閆苗苗根本不跟你玩那些虚的。” “人家直接把底牌亮给你了。” “你不会玩了,就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李阳听著,轻轻笑了一下。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在醋碟里蘸了蘸, “你不是没经验,你是把自己的经验用错了地方。” “你以前对付那些对你有意思的女生,是怎么做的?” “要么嘻嘻哈哈插科打諢混过去,要么直接摆烂,说自己就是个混子,把人嚇跑。” “因为你潜意识里觉得,她们喜欢的,只是一个你偽装出来的,或者她们想像出来的田家茂。” “你怕麻烦,也怕负责,所以你先一步把自己戳破,让別人无话可说。” “这招以前很好用,对吧?” 猴儿的头垂得更低了,算是默认。 “但閆苗苗不一样。” 李阳把饺子送进嘴里,慢慢嚼著, “她见的,不是你偽装出来的样子。” “她见的是你最混蛋,最嘴臭,最不耐烦的样子。” “结果呢?” “她没被嚇跑。” “她反而觉得,这样的你,很真实,很安心。” “她看穿了你那身带刺的壳,还觉得里面的馅儿...挺香。” “所以你慌了。” “因为你最擅长的防御手段,在她面前完全失效了。” “你没法再用『我就是个垃圾』这套说辞来保护自己,因为她直接告诉你——” “我知道你是,但我不在乎。” 一番话说完,宿舍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猴儿的身体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只肥猫似乎觉得他的小腿不够暖和,乾脆手脚並用,哼哧哼哧地顺著他的裤腿往上爬。 最后,它用那颗硕大的脑袋,在他的大腿上用力地蹭了一下。 “喵呜~” 这一声软糯的叫唤,像一个开关,瞬间打破了凝滯的空气。 猴儿猛地一激灵,低头看著腿上这坨毛茸茸的玩意儿,眼神复杂。 “所以...” 秦云峰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总结, “阳哥你的意思是,猴儿现在不是配不上的问题,而是...没安全感了?” 李阳点了点头: “差不多。” “他以前的安全感,来自於把別人推开。” “现在,閆苗苗给了他一个新的选项——” “试著把人拉近,看看会发生什么。” “他不敢选。” 阿杰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淡淡地补了一句: “怂。” 依旧还是那个言简意賅。 猴儿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 他猛地抬起头,梗著脖子反驳: “我...我哪儿怂了!” “我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只可惜这句反驳没什么底气,听起来更像是嘴硬。 李阳笑了笑,把饺子盒往他那边又推了寸许: “那就边吃边消化。” “既然閆苗苗给了你时间,那我们也没必要催你了。” “只是你自己得想明白一件事。” “你到底想不想,试著去回应她这份感情?” “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感动。” “就是最单纯的...” “田家茂。” “你想不想和閆苗苗,谈个恋爱。” “你把脑子里那些『配不配』,『好不好』的杂念全都扔掉。” “就问问你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想,还是不想?” 第296章:简直煎熬啊 这个问题,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进了猴儿心里最纠结的那个点。 他看著李阳那双平静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秦云峰和阿杰。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腿上那只还在用脑袋蹭他的肥猫身上。 脑子里,閆苗苗那双清澈又坦然的眼睛,再一次浮现出来。 想...还是不想? 他抓起筷子,狠狠地夹起一个饺子,像是跟谁赌气似的,一口塞进了嘴里。 腮帮子被撑得满满当当。 他用力地嚼著,猪肉大葱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 过了好半天,他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然后,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和閆苗苗的聊天界面。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敲下了一行字。 【田家茂:谢谢你对我说那些。】 发完这句,他又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然后,又敲了一句。 【田家茂:你今天说的话,我听进去了。】 【田家茂:但我需要一点时间。】 【田家茂:让我想想,行吗?】 消息发送成功。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往桌上一扣。 明明只是打了几个字而已... 他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问题还没解决,答案也还没找到。 但他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不再是逃避,而是选择了面对。 “行了。” 他拿起筷子,又夹起一个饺子,这次的动作,比刚才从容多了。 “吃饭!” “饿死我了!” “谁也別跟我抢啊!” 秦云峰和阿杰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宿舍里的气氛,终於重新活泛了起来。 那只肥猫,也终於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小块被猴儿掰碎了的饺子皮。 ... 很快,时间来到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120宿舍时,猴儿已经醒了。 他没像往常那样赖在床上刷手机,也没咋咋呼呼地喊著要去抢食堂第一锅出炉的包子。 而是就那么盘腿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地看著趴在自己枕头边的那个橘色肉球。 肥猫睡得四仰八叉,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喉咙里还发出轻微的“呼嚕”声,像台小功率的拖拉机。 秦云峰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睡眼惺忪地往下瞅了一眼,含糊地问: “几点了...” “猴儿,你起这么早干嘛?” 猴儿没搭理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猫咪柔软的肚皮。 那猫不满地扭了扭,睁开一只眼缝瞥了他一下,又闭上了。 “它还没醒。” 猴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乾涩,但比昨晚的混乱状態要平稳多了。 阿杰也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坐起身,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人一猫。 “猫粮没了。” 他注意到了什么,指了指床底下那个已经空了的塑胶袋。 宿管大妈给的那点存货,昨晚已经被这只肥猫当夜宵给干完了。 猴儿“哦”了一声。 忽然反应过来... 自己好像给自己揽了个不小的麻烦。 他现在是一个需要为另一个生命的吃喝拉撒负责的... 嗯... 铲屎官了。 因为今天有早八,所以李阳和安瑜没回公寓睡。 李阳刚刚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头髮上还带著点湿气。 他看著猴儿那副虽然平静但依旧透著点傻气的模样,心里有了主意。 “走吧。”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先上课。” “待会儿下课之后,我陪你去趟宠物店。” “总不能真拿洗脸盆给它当猫砂盆用。” 猴儿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带著点感激。 他现在確实不太想一个人出门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 秦云峰和阿杰懒得出门,所以没有跟著。 李阳给安瑜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那边几乎是秒回。 【寒武纪的鱼:猫猫?我也要去!】 【寒武纪的鱼:待会儿我去等你下课。】 李阳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冲还在发愣的猴儿扬了扬下巴: “赶紧换衣服,这都七点五十了,待会儿就迟到了。” 猴儿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衣柜里扒拉出一身还算乾净的衣服... 隨后,时间来到了十点。 下课后的二人刚走到教学楼下,就看到安瑜已经等在了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 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浅金色的长髮並未编织成什么造型,而是隨意地披在肩上。 乍看起来,显得清爽又温柔。 猴儿返回宿舍拿猫。 过了一会儿,提著那东西走了出来。 看到那只硕大的橘色肥猫,安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就是它吗?” 她快步走过去,在那只加菲猫面前蹲下身。 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摸一下。 那猫倒是自来熟,一点也不怕生。 主动凑过去用它那张大扁脸蹭了蹭安瑜的手心。 “好可爱...” 安瑜的声线都软了好几度, “就是...长得有点潦草。” 猴儿嘴角抽了抽,没反驳。 李阳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安瑜的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行了,先办正事。” “再不买猫粮,都得给这哥们儿饿瘦了。” 三人一猫,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往校外的宠物店走去。 路上,安瑜略带好奇地问了问猴儿有关閆苗苗的事情: “说起来,学弟。” “昨晚...你那边的战况如何?” 那双翠色的眸子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 李阳昨晚把猴儿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闻言,猴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又蔫了几分。 他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手机,把屏幕解锁,递给了安瑜。 屏幕上,是他和閆苗苗的聊天记录。 在他昨晚发去那句【让我想想,行吗?】之后。 过了大概两分钟,閆苗苗给了回復。 很简单,只有一个字。 【好。】 后面再无下文。 安瑜看著那个【好】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挺好的。” 她把手机还给猴儿, “人家给了你思考的空间,没逼你回答什么。” “现在压力应该小很多了吧?” 猴儿长嘆一口气,那张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压力是小了...可我脑子更乱了。” “我现在就跟那些等著期末成绩单的学生似的...” “简直是煎熬啊。” 李阳在旁边听著,没插话。 只是伸手揉了揉猴儿那头乱糟糟的头髮,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大型犬。 第297章:叫旺財吧 宠物店离学校不远,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就到了。 一推开玻璃门,一股混合著宠物香波和各种粮食物料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货架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猫粮狗粮,零食玩具之类的玩意儿。 墙边的笼子里,还关著几只等待出售的小猫小狗。 看到有人进来,纷纷“嗷呜嗷呜”地叫了起来。 那只加菲猫进了自己的主场,瞬间就活跃了起来。 它挣脱了猴儿手里的牵引绳,迈开小短腿,在各个货架之间嗅来嗅去。 像头雄狮一样,巡视自己的领地。 安瑜的注意力也立刻被那些毛茸茸的小傢伙吸引了。 她趴在一个装著布偶猫幼崽的玻璃箱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隨后,轻轻朝李阳招招手: “阿阳,看!” “这小傢伙...看著好漂亮...” 李阳走过去,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一个恆温箱里,一只金毛蓝眼睛的小奶猫正歪著头,用它那双宝石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外面的世界。 漂亮得像个玩偶。 而且... 看上去很像安瑜。 “喜欢?” 李阳轻声问。 安瑜点点头,隨后又摇了摇头: “算了吧,家里已经有一只了。” 那只兔子,到现在还没起名字呢。 李阳笑了笑,没再说话。 而另一边,猴儿则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他站在猫粮货架前,看著上面几十种不同品牌,不同口味,不同功能的猫粮,感觉自己的脑袋比刚才还疼。 “什么幼猫粮,成猫粮,全价粮...还有什么无谷的,冻乾的...” “这玩意儿...比我吃的都讲究。” 他拿起一包看起来包装很华丽的进口猫粮,看了眼背后的价格,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我靠...这么一小包,够我吃半个月食堂了...” 李阳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那包猫粮,又放了回去。 “不用买这么贵的。” 他从下面一排拿起另一款国產的,看了看配料表, “刚开始养,先买个性价比高点的,看它肠胃適不適应。” “以后有钱了,再给它改善伙食。” 猴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对对对,阳哥说得对。” 两人又选了猫砂,猫砂盆,还有一个看起来很结实的猫抓板。 安瑜则抱著一堆五顏六色的逗猫棒和小老鼠玩具走了过来,塞进购物车里。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它买上!” 兴致勃勃的,像是在给自己置办年货。 “一只蠢猫,玩得比我还好?” 猴儿看著那堆玩具,一脸肉疼。 安瑜轻轻一笑: “宠物也是需要丰富精神世界的嘛。” “不然它一只猫在小小的宿舍里多无聊,万一抑鬱了怎么办?” “要是钱不够的话,我出就好。” 这...猴儿当然不会接受了。 毕竟是自己的猫,哪有让別人花钱的道理。 可结帐的时候... 猴儿看著收银机上跳出来的数字,心里仿佛都在滴血。 感觉自己养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一台碎钞机啊... 这么多。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开始飞快地心算。 这笔钱,够他吃多少顿黄燜鸡米饭,煎饼果子加多少个蛋,喝多少瓶冰红茶了... 越算,他脸上的表情越是扭曲。 养个宠物,原来是这么奢侈的一件事吗? 他还以为往床底下一丟,它就能自己活呢。 就在他犹豫著是该硬著头皮扫码,还是厚著脸皮把购物车里一半的东西退回去的时候。 一只白皙纤长的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安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前面,手里握著手机。 屏幕上是付款码的界面。 她甚至都没问猴儿的意见,直接把手机对准了扫码器。 “滴——” 一声轻响。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又利落。 猴儿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著安瑜,半天没反应过来。 “学...学姐,你干嘛?” 安瑜把手机揣回兜里,冲他眨了眨眼,那双翠色的眸子里满是理所当然。 “说了,我来付啊。” 她指了指还在航空箱里打哈欠的肥猫, “阿阳说过,你没什么钱。” “所以,这就算我这个当嫂子的,送它的见面礼了。” 猴儿的脸“腾”地就红了,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羞的, “別別別,这怎么行!” “说好了是我养的,哪能让你们花钱?”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要掏手机给安瑜转帐。 安瑜却根本不接招,往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 “行了啊,跟我客气什么。” 她嘴角噙著一抹狡黠的笑, “你要是真过意不去...” “那就等你把你们班长追到手,请我和阿阳吃顿好的就行。” “这笔钱,就算我提前投资你的恋爱基金了。” 这话说的,让猴儿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感觉自己这点可怜的男性自尊,被安瑜轻飘飘地几句话就给按得死死的。 李阳在旁边看著,伸手揽住安瑜的肩膀,笑著帮腔: “行了,既然是学姐赏的,你就踏踏实实收著吧。” “不然这猫今天就得跟你一起啃馒头了。” ... 从宠物店出来的时候,猴儿两只手都拎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 猫粮,猫砂,猫抓板,还有一堆安瑜送的零食和玩具。 沉甸甸的,压得他胳膊都有点酸。 但心里那块悬著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只是那种感觉... 很奇妙。 混杂著感激,窘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羡慕。 虽然肯定没有阳哥安瑜这么要好... 但老实说。 母胎单身的他,多少也对恋爱这种事情產生了一些憧憬。 如果... 只是说如果。 如果他真的可以顺利谈一场美美的恋爱的话... 或许真的不错。 “话说回来,这猫叫啥名儿啊?” 安瑜走在中间,伸手逗了逗航空箱里那只懒洋洋的肥猫。 “总不能一直『喂喂餵』地叫吧?” 猴儿瞥了它一眼,稍稍耸了耸肩: “叫什么?” “嗯...” “叫旺財吧。” 李阳淡淡开口: “它是只猫。” 猴儿点头: “嗯,我知道。” 旺財蜷在猫箱里,神情依旧淡定自若。 第298章:送饭 跟猴儿分开后,李阳和安瑜便不再耽搁。 两人手牵著手,慢悠悠地往校外公寓的方向走。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安瑜的步子很轻快,长发隨著她的动作在身后微微晃动。 “感觉咱们好像很久没这么正经地出来过了。” 她偏过头,翠色的眸子里映著细碎的日光。 李阳想了想,好像確实是。 最近不是在宿舍跟那帮活宝混,就是在公寓里陪她写文打游戏。 两人独处的二人世界,似乎都快被日常的琐碎给淹没了。 “那今天就补上。” 他捏了捏安瑜的手, “想去哪儿?” “我开车,隨便挑地方就好。” 安瑜的眼睛微微一弯。 停下脚步,踮起脚尖,凑到李阳耳边,热气轻轻吹拂: “去哪儿都行。” “反正,重点是人。” 声音又轻又软,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李阳稍稍勾起嘴角,伸手颳了一下安瑜小巧的鼻樑: “好了好了,一天到晚净想这些。” 两人说笑著回到了公寓。 一进门,安瑜就把脚上的鞋子踢掉,整个人像只没有骨头的猫,软绵绵地陷进了沙发里。 “啊...还是家里舒服...” 她发出满足的喟嘆。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在沙发上滚了两圈,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侧躺著看李阳。 李阳去房间里拿了车钥匙,出来时顺手给她倒了杯水。 “那到底去哪儿?” 他坐到沙发边的地毯上,仰头看著她。 安瑜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眼珠子转了转。 “要不...咱们就沿著校门口的这条路一直开?” “不开导航,也不设终点...” “开到哪儿算哪儿,看到哪儿好看,咱们就停下来玩。” “怎么样?” 和之前的雨天漂流一样。 只不过换成了自驾。 而且...今天天气也很不错。 李阳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 “行。” “听你的。” 两人没再耽搁。 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服,就直接下了楼。 野马已经被修好了,顺便还做了清洗。 在秋日的太阳下,泛著点细微的光。 李阳打开车门,安瑜熟门熟路地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匯入城市的车流。 音响里放著舒缓的民谣。 车窗降下一半,午后温暖的风灌了进来,吹起安瑜额前的碎发。 她把座椅靠背调低了一些。 整个人懒洋洋地舒展开,侧著脸,安安静静地看著李阳开车的侧脸。 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线,方向盘在他手里显得很稳。 那种感觉,很安心。 车子路过学校附近那条热闹的步行街时,李阳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 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是附近的学生。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街角那家新开的奶茶店。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与此同时,步行街上,最显眼的那家奶茶店內。 正值午后,店里的生意好到爆炸。 点单的队伍从吧檯一直排到了门口。 林小小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后面的吧檯里一刻也不得閒。 “您好,一杯满杯红柚,去冰,半糖。” “好的,请扫这边二维码付款。” “下一位!” 她的声音清亮乾脆,带著点刻意提起来的热情。 头上的鸭舌帽压得很低,额角渗出的细汗把几缕头髮黏在了皮肤上。 製作台前,摇杯碰撞的声音,封口机工作的嗡鸣声,还有顾客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她已经连续工作三个小时了,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就在她手脚麻利地给一杯奶茶封口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吧檯前。 没有点单,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安静地站著。 林小小忙得头都没抬,职业习惯地开口: “您好,需要点什么?” 等了几秒,没有回应。 她这才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田俊杰。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手里拎著一个外卖的打包盒。 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默默地抬头望著头顶的屏幕,在上面挑选自己想喝的东西。 “阿杰?” 林小小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怎么来了?” 田俊杰憨憨地一笑,把手里的打包盒往吧檯上一放,然后指了指。 意思很明显。 这是专门给她送饭来的。 顺便... 点杯喝的。 林小小稍稍愣了一下。 隨即一股热意涌上脸颊。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店里还有好几个同事在忙碌。 “我...我这儿还忙著呢,走不开...”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点窘迫。 阿杰点点头表示会意,隨后开口说: “我记得你有十分钟午休时间来著。” “从十二点半到十二点四十。” “现在是十二点三十一。” 说著,还亮了下自己的手机,展示了下时间。 林小小顿时哑口无言。 好吧... 她就是看店里太忙,不太好意思歇班而已。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关於这种事情,阿杰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旁边一个正在切水果的同事小姐姐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凑过来看了一眼,隨即发出一声略带夸张的“哟”。 “小小,你男朋友来送饭啦?” “快去吃吧,这里我先帮你顶著。” 林小小的脸更红了,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就是个朋友...” 但田俊杰却已经十分自觉地提起打包盒,绕过吧檯,走到了店里一个没什么人的小角落。 那里有张供员工休息的小桌子。 见状,同事小姐姐推了林小小一把: “快去吧,別让人家等急了。” “反正就十分钟而已,吃完赶紧回来就行。” 林小小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解下围裙,快步走了过去。 她在田俊杰对面坐下,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 “你...怎么会突然想起给我送饭来的?” 她问。 田俊杰把打包盒的盖子打开,推到她面前。 里面是就近买的家常菜,有荤有素,米饭被压得整整齐齐。 “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 “而且上次来的时候,你就挺忙的。” “我担心你没时间吃饭。” 他言简意賅地回答。 第299章:搞清楚你的定位 看著打包盒里还冒著热气的饭菜,林小小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她有多久... 没在饭点吃过一顿正经的热饭了? 自从来青城,开始勤工俭学后。 她的午饭和晚饭,基本全看老板心情。 如果不提供饭菜的话,基本几片麵包,或者一个冷掉的包子就能解决。 但她也不是没吃过好东西... 安瑜她们,就经常拉她出去吃饭。 可也正是如此... 在吃过那些好吃的东西后,她的心理落差反而会更大一些。 但... 先苦后甜嘛。 她一般都是这样劝说自己的。 “吃吧。” 田俊杰把筷子递给她, “要凉了。” 林小小接过筷子,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往嘴里扒著饭。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心里乱糟糟的,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有点感激... 还有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慌乱。 她想起了那张被她压在枕头底下的十万元欠条。 也是阿杰给她的。 一想到自己背上还有那么大一笔巨款要还... 她就感觉有点窒息。 可阿杰从没有催过她。 甚至... 国庆结束到现在,都从未和她主动提起过这件事。 反而... 还会主动过来关心自己。 这到底是为什么... 林小小咬著嘴唇,没有继续往下想。 现在还是吃饭最重要。 她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 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不敢让他等太久。 田俊杰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著她吃,也不催促。 等她吃完最后一口,恰好刚才点完的奶茶送了过来。 一共两杯。 阿杰顺手递过去一杯。 “谢谢...” 林小小的声音有点发颤。 田俊杰摇了摇头。 隨后站起身来,默默地收拾好桌子。 “那我先走了。” 他看著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明天还来。” 说罢,没等林小小回应,就拎著背包,转身离开了奶茶店。 林小小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手里还拿著那杯温热的奶茶... ... 另一边,李阳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 车速不自觉地又放缓了几分。 他稍稍偏过头,用下巴朝著奶茶店的方向点了点。 “你看那儿。” “是不是阿杰?” 安瑜正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看著窗外热闹的街景。 听到这话,她立刻坐直了身子,顺著李阳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哪儿呢哪儿呢?” 她眯起那双漂亮的碧色眸子,四下观瞧。 很快,就锁定了目標。 “还真是啊...” “感觉好像不止第一次在这里遇见他了。” 安瑜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浓厚的兴趣,整个人都往前凑了凑,恨不得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 “他对面那个...是小小?” “嗯...果然吶...” 她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 李阳把车子开到了路边一个不碍事的临时停车位里,缓缓停稳,隨后熄火。 他靠回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望著那边,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不错嘛,一个两个都开窍了。” “话说阿杰这么主动,我还真是没想到。” 两人就这么隔著一条马路,光明正大地“偷窥”起来。 隔著老远,也能看到林小小低著头,吃得飞快。 也看到田俊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著,像尊沉默的雕塑。 安瑜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李阳: “你有没有觉得他有点呆了。”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朴实无华的方式。” 李阳轻笑了一下: “这不挺好的么。” “简单有效。” “对小小那种情况,送花送礼物什么的,非但起不到什么实际上的作用,反而会让她压力更大。” “一盒热饭,对她来说刚刚好。” 安瑜想了想,认同地点点头。 “也是...” “毕竟某人是真快穷到吃不起饭了。” 很快,他们就看到田俊杰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餐盒垃圾,又跟林小小说了句什么。 然后,就那么拎著自己的背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没有半分黏糊。 安瑜看得直咋舌。 “嘶...这就走了?” “我感觉小小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李阳耸肩,重新发动车子,把车匯入车流。 “毕竟阿杰就是这样的人。” “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事情做完,该走就走。” “况且...如果不走的话,难道要留下来无偿打工么?” 安瑜笑了笑。 她侧过身,看著李阳,眼里闪著狡黠的光。 “你们宿舍这几个人,一个个怎么都呆得跟木头似的。” “难怪你能最先脱单呢。” 李阳瞥了她一眼,唇角扬起: “我?” “机会都送到脸上了,要是脱不了单,岂不是要让我的女朋友白费苦心了?” 安瑜嘿嘿一笑,脸颊却微微泛红。 她转回头去,看著窗外,嘴里小声嘟囔了什么。 很快,车子驶离了喧闹的市区。 路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绿意。 音响里的歌已经隨即成了某部吉卜力动漫的主题曲。 听起来,到也挺应景的。 安瑜把车窗又降下了一些,伸出手去感受风的流动。 “说起来,咱们在家里留的兔粮应该够吃吧?” 她忽然问。 李阳点点头,用眼角余光望向安瑜的侧顏,欣然一笑: “你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它会不会在家里乱拉乱尿。” “这才几天,就关心它到这种地步了。” “怎么不见你平时这样关心关心我呢?” 安瑜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她凑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睛眨巴了一下: “因为一般来说,咱家有关吃什么的问题,都是我来问你的。” “男朋友先生,请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李阳哑然失笑。 虽然只是隨口说起的玩笑... 但安瑜好像格外当真。 “哼哼,不过问起这个问题,就说明某人已经开始连小兔子的醋都开始吃咯。” “难道男朋友先生,最近感觉自己被冷落了吗?” 李阳眨眨眼: “有吗?” “我感觉还好啊。” 说著,稍稍鬆开了一只手,去摸了摸安瑜搭在腿上的左手。 安瑜勾起嘴角,反手轻轻扣住。 隨后顺势...拉著李阳的手,一点一点往自己衣服里挪... 李阳察觉到异样,压抑地挑了挑眉。 安瑜却坏笑著凑近了些,小声耳语: “说起来,我们好像还没在车里玩过...” 李阳轻轻捏了捏手中那团温热的软肉,打了个方向,拉好手剎,把车停下了路边。 安瑜则已经解开安全带,迈开那双逆天的大长腿,稳稳地坐了过来。 第300章:查岗 李阳只觉得身上一沉。 午后的阳光透过野马驾驶座的车窗,斜斜洒在他的小臂上,暖得有些发倦。 一股熟悉的,带著淡淡芬芳的味道立刻包裹了过来。 混著安瑜发间清爽的洗髮水味,驱散了车內午后的慵懒。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掌心触到一片柔软... 安瑜的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稳稳揽住,防止她借著惯性坐不稳栽倒。 “男朋友先生,查岗。” 安瑜的双臂顺势环住他的脖颈,柔软的栗色捲髮蹭过他的下頜,带著细微的痒意。 四肢轻轻蜷著,稳稳地盘踞在他怀里。 针织衫领口微微滑落,露出一小片白皙纤细的脖颈。 她的脸颊离他极近,近到李阳能看清她翠色眸子里映出的自己的脸。 李阳有点哭笑不得。 感受著怀里温软的触感,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座椅靠背微微后倾,让她能更舒服地窝在自己怀里。 “光天化日的,你想干嘛?” 他压低声音,喉结轻轻滚动。 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藏不住的纵容。 “这车里空间也不大...” 安瑜眨了眨眼,唇角微微翘著,带著几分狡黠。 她故意扭了扭身子,感受了一下野马不算宽敞的驾驶座空间。 两人的膝盖紧紧相抵。 她的手肘轻轻碰到李阳结实的臂膀。 隨后,一本正经地评价: “是有点挤。” “不过...” 她凑得更近了些。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李阳的耳垂,带著些水果的清甜: “挤一点,不才更有感觉么?” 李阳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这姑娘,总能在这种地方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他没说话,只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將她更紧地揽在怀里。 车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街道。 午后的阳光將路面晒得发亮,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叶子缝隙里的阳光落在地面,映出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溅起细碎的尘土,却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车內... 却仿佛成了另一个世界。 阳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晕。 空气中瀰漫著的,只剩彼此的气息。 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心臟不规律的跳动。 隔著薄薄的衣物,无比清晰地传到对方耳中。 “你確定?” 李阳终於开口,声音好像还比刚才哑了几分。 微微偏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柔软的胸口。 安瑜看著他那双忽然变得深邃的眼睛,呼吸稍稍停滯了半刻。 指尖微微蜷缩,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 她感觉到了危险,却又甘之如飴,眼底的狡黠渐渐化作柔软的情愫。 於是,没有回答。 只是微微仰起头,柔软的髮丝蹭过他的脸颊,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唇瓣相接的瞬间,很轻,很软... 像蜻蜓点水,带著她唇上淡淡的唇膏甜味。 李阳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而是扣住她的后脑,指腹摩挲著她柔软的髮丝,加深了这个吻。 不同於以往在家里的温柔缠绵。 在这个半公开的狭小空间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刺激和放纵。 这个吻里,带著几分急切,几分珍视,辗转廝磨。 安瑜唔了一声,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任由他攻城略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车窗上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模糊了窗外的光影,车內的温度渐渐升高,空气中的气息愈发黏稠。 两人这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安瑜的脸颊泛著一层动人的酡红。 像熟透的桃子,眼波流转,带著点水汽。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垂在眼瞼上,看起来格外勾人。 嘴唇被吻得微微泛红,好像还有点肿胀... 她就这样趴在李阳的胸口,平復著急促的呼吸。 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李阳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的一点晶亮,又帮她把散乱的鬢髮捋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耳垂,温热柔软。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底泛起一丝羞怯。 “剩下的...晚上再说?” 他轻声询问。 安瑜轻哼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著一丝鼻音。 没反驳,那就是默认了。 她从他身上爬了下去,重新坐回副驾驶,乖乖系好安全带。 身体还在微微发烫。 李阳也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绪。 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隨后便重新发动了车子。 车內的气氛,因为刚才的接触,变得有些微妙的黏稠。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引擎的轻微声响。 阳光透过雾气朦朧的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又曖昧。 车子重新匯入车流,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开。 窗外的景致渐渐变换,路边的店铺渐渐稀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声音都轻轻的,像是怕打破这份难得的静謐。 车子已经驶出了市区,路边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青山。 青山被一层淡淡的绿意笼罩,远处的山峦起伏,轮廓模糊。 路上的车也越来越少,偶尔能看到几辆货车缓缓驶过。 就在这时,李阳看到路边立著一个棕色的指示牌。 木质的牌身被风吹得有些褪色,上面的白色字跡清晰可见。 好像是什么... 柴厂...水库... 之类的。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手上一动,便把车拐上了一条岔路。 岔路是新修的,路面平整,两旁长满了茂密的野草。 “去看看?” 他问,侧过头看了一眼安瑜。 “好啊。” 安瑜点点头。 隔了那么久,终於是褪去了刚才的羞怯。 她伸手打开车窗,微凉的风瞬间吹了进来,拂乱了她的捲髮。 反正去哪不是去... 通往水库的路是一条新修的盘山公路,路况很好。 柏油路面乌黑髮亮,两旁是茂密的树林。 其中,大多是常青树。 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车身上,斑驳跳动。 越往上开,视野越是开阔。 远处的青山渐渐清晰,风也变得更凉了些,带著山间特有的清爽气息。 等车子驶到山顶的观景平台上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巨大的咸蛋黄掛在天边,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 山下的巨大水库,像一块被镶嵌在群山之间的巨大蓝宝石。 湖面平静无波,波光粼粼,反射著落日的余暉。 第301章:些许风霜罢了 李阳把车停好,关掉引擎。 车內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林的声响。 两人下了车,山顶的风带著点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风拂过安瑜的捲髮,將她的髮丝吹得飘了起来,也吹得她微微缩了缩脖子。 身上的针织衫,终究抵挡不住山间的凉意。 不过... 对於她这种打小从西伯利亚长大的纯血斯拉夫人来说。 这点温度,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安瑜忍不住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空气中,满是草木的清香和山间的湿润气息。 “这里...风景不错...” 她望著山下的景致,喃喃开口。 李阳从后备箱里拿出自己那件薄外套。 走过去,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肩膀,感受到她肌肤的微凉,便帮她把外套拢了拢,裹得更严实些。 安瑜顺势靠进他怀里。 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两人就这么並排站著,安静地看著远处的壮丽日落。 “阿阳。” 安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感慨。 “我们的世界好大啊...” 像是在感嘆什么... 也像是单纯触景而发,眼底满是澄澈的温柔。 李阳收紧了抱著她的手臂,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头顶。 手掌轻轻摩挲著她的后背,动作温柔。 “嗯。” 他应了一声。 那件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被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她的小半张脸,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怎么忽然这么感慨?” 他轻声问。 以为这开阔的景致让她生出了什么渺小孤单的情绪。 安瑜摇了摇头,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柔软的髮丝蹭得他胸口发痒。 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 “不是感慨。”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 “我只是在想...” “我运气蛮好的。” “世界这么大,偏偏能遇到你。” 李阳听著这话,轻轻一笑。 有关二人相恋的概率问题,早就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低下头,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发顶。 柔软的浅金色长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但... 依旧可爱。 忍不住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是我运气好才对。” 他纠正道。 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 安瑜微微一笑: “那咱俩,就算扯平了。” “谁也不亏。” 最后一丝光线从地平线上消失,沉入远处的山峦,只留下天边淡淡的粉紫色光晕。 夜色如同墨汁,迅速地浸染了整片天空。 从深邃的藏蓝渐渐变成墨黑。 星星开始零星地出现在天空中,微弱却明亮。 远处的城市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像是散落在大地上的银河,蜿蜒曲折,格外璀璨。 “走吧。” “下山了,不然待会儿该起雾了。” 李阳拉起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被风吹得有些僵硬。 他便把她冰凉的指尖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捂著。 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给她,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 “嗯。” 安瑜轻轻点头,另一只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角。 脚步轻轻跟著他,眼底闪烁著少有的依赖。 回到车上,暖气一开,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寒意。 狭小的空间里,又恢復了那种让人安心的温暖。 李阳发动车子,顺著盘山公路缓缓下山. 路边的树林在灯光下化作模糊的黑影,飞速倒退。 安瑜没再像来时那样闹腾。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著,侧脸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手指轻轻绞著外套的袖口。 车里只迴荡著音响里传出的舒缓音乐。 轻柔的旋律漫溢在车內,与引擎的轻微声响交织在一起,格外静謐。 可突然,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隨之亮起,微弱的光映在车內,打破了些许静謐。 李阳忙著开车。 夜间行驶,还是下山的路,不太好分心。 於是让安瑜帮忙看看是谁的消息。 安瑜拿起手机,用李阳的脸解锁。 隨后点开看了下。 是猴儿。 她托著下巴,念出了屏幕上的消息 【猴儿:阳哥救命!!!】 【猴儿:旺財把我的王座给占了!】 【猴儿:我一过去它就冲我哈气,还伸爪子,怎么办啊,在线等,挺急的!】 消息下面,还配了一张图。 图片有些模糊... 但还是能清晰看到那只名叫旺財的加菲猫。 图片上,那只名叫旺財的肥猫,正四仰八叉地瘫在猴儿打游戏的椅子上。 肚子鼓鼓的,像个毛茸茸的皮球,嘴角似乎还沾著口水。 那姿態,囂张得仿佛它才是这个宿舍的主人。 安瑜笑得花枝乱颤,肩膀轻轻颤抖。 李阳也是哑然失笑。 趁著等红灯的间隙,单手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回了几个字。 【李阳:凉拌。】 【李阳:或者你可以跪下来求它把位置让给你。】 消息发出去,那边立刻弹回来一个痛哭流涕的表情包。 隨后,猴儿就继续忙著与邪恶猫猫头战斗去了。 李阳这边也回到了公寓这边。 公寓灯火通明,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著暖黄的光。 当然,秉承著它作为“家”的属性。 对儿人来说,显得格外亲切。 一进家门,一股久违的温暖气息便瞬间包裹了两人。 对於喜欢外出游玩的人来说... 结束一天的行程返回家里,也是相当值得期待的一环。 刚走进门,安瑜就迫不及待地踢掉了鞋子,扯掉丝袜,赤著脚走入了客厅之中。 几根白皙的小小脚趾,就这样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Пpnвet!(你好哇!)我回来啦!” 笼子里那只通体漆黑的兔子,正抱著一根磨牙棒啃得正香。 长长的耳朵耷拉著,圆滚滚的身子缩在笼子角落。 依旧还是完全不怕生的模样。 听到动静,它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 抖了抖长耳朵,三瓣嘴动了动,似乎在回应。 安瑜蹲下身,衣摆便轻轻地落在了地板上。 但她並未在意这些。 而是打开笼子门,小心翼翼地把它抱了出来。 指尖轻轻抚摸著它蓬鬆的绒毛,眼底满是温柔。 小兔子很乖,在她怀里一动不动,任由她揉捏,小脑袋轻轻靠在她的掌心,格外温顺。 “还好还好,没在家里搞破坏。” 安瑜检查了一下笼子周围,鬆了口气。 李阳换好鞋,把车钥匙往玄关的柜子上一丟,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进厨房,刚准备收拾一下,准备晚饭。 目光却落在了餐桌上的快递上。 “鱼姐...” 李阳忽然开口。 “咱们出门的时候...” “桌子上有这玩意儿吗?” 第302章:神秘金牌 安瑜一手抱著兔子,一手提著包。 听到李阳那句“鱼姐”,歪过头来,稍稍探了探身子。 “怎么了?” 她光著脚丫走了两步,顺著他的视线看向餐桌。 那儿,横七竖八地扔著两份皱巴巴的gg纸。 而中间... 赫然多了一只不算大的牛皮纸盒。 盒子上贴著几张皱巴巴的贴纸。 绿色的,白色的,其中一张被撕掉了大半,只剩下几个看不清的字母。 而其中最明显的,便是侧面那一整行陌生的文字。 弯弯绕绕的,看上去就不太像中文... 安瑜愣了愣,微微皱起了眉。 “这东西...” 她眨了眨那双翠色的眼,低头想了一下。 “出门之前,好像没有吧。” 李阳也记得。 他锁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那会儿桌上清清爽爽。 唯一显眼的是安瑜拉开一半的书包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现在多出来个盒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就有点诡异了。 “下午有人来过?” “公寓的钥匙有给过其他人么?” 他问。 安瑜摇头,浅金色的捲髮在肩头晃了晃。 “没有...” 她把兔子往怀里又抱紧了些,语气里带著点自然的疑惑。 “咱们从宠物店回来之后,也就中间回来拿了个东西而已。” “在那之后...” “这门应该就再也没打开过才对。”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兔子“咔哧咔哧”啃磨牙棒的声音,以及窗外隱约传来的车流声。 李阳走过去,伸手把那只盒子拿了起来。 刚入手的感觉,还挺沉的。 里面显然装著什么东西。 “快递单是俄文...” 他把盒子翻了一圈。 正面贴著的那张单子,除了条形码之外,几乎看不出几个熟悉的字母。 上面印著一行印刷体的大字,下面又用笔写了几句。 笔跡硬挺,还带著点冷冰冰的机械感。 他只能大概认出几个数字。 但基本没什么意义。 安瑜把兔子往沙发一放,赤著脚走过来,俯身凑近。 “让我看看。” 她在李阳手里接过盒子,眯起眼,先看了看最上面那行印刷体。 嘴唇微动,轻声念出那一串看不懂的单词。 “otkyдa... ha6epeжhыe Чeлhы...” 这是个地名。 听起来还是挺陌生的。 最起码对李阳来说是这样。 安瑜望了他一眼,果断翻译成中文: “寄件地是...涅伯列日內切尔內。” “我家工厂那边。” 这话一出,空气里顿时多了一点不太说得清的东西。 那只兔子依旧趴在沙发上。 黑乎乎的一团,耳朵一抖一抖的,像是听懂了点什么。 李阳指了指单子下方。 “那收件人呢?” “是你?” 安瑜把纸单往下捋了捋。 很快,看到那行手写名字。 上面写著一串俄文,下面用笔用力地补了一行拼音。 “Аhгeлnha Влaдnmnpoвa” “嗯...是我的名字没错。” 她音量压得很低,唇角抿成一条细线。 “不过...” 她皱了皱鼻尖。 “这单子,看著像是转运公司重新打的单。” “不是国际快递直接贴的那种。” “如果是从俄罗斯寄过来,应该会贴个绿色的小条,是关税的。” “这上面没有。” 李阳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转述了一遍: “也就是说,这东西大概率是从你家那边先寄到国內某个人手里,再从那个人手里转给你?” 安瑜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 睫毛轻轻颤了颤。 思量片刻,重新开口: “可问题是...我最近没托任何人帮忙带东西啊...” “父母也没说过要往这儿寄东西。” 李阳走到门口那边,把门锁重新检查了一遍。 防盗门完好无损,锁舌也正常,锁芯没有被动过的痕跡。 地垫也没挪动过... 如果是有人撬锁进来的,肯定是个很细心的傢伙。 “有没有可能...是物业?” “帮忙签收了之后,就直接开门放人进来了。” 他托著下巴喃喃自语。 安瑜摇头: “咱们这小区,物业只管打扫和电梯。” “快递都是放楼下快递架上的。” 李阳微微点头,接著猜测: “那...你在门外留了备用钥匙,快递小哥自己开门进来的?” 安瑜立马摇头: “怎么可能...” “我没有留钥匙在外面的习惯。” “这扇门的钥匙只有两把...” “你我各一把。” 她说著,又忽然愣了愣。 “难道说...” “不...应该不至於。” “这里可是十二楼,怎么可能有人翻窗进来。” “问题果然还是出在门上。” 李阳想了想,伸手捏了捏那个快递盒子的边缘: “要不...拆开看看?” 快递外层的胶带,已经被人剪开过一次了。 看起来,像是有人確认过里面东西,再重新封上的。 这一点,更让两人止不住地犯嘀咕。 安瑜咬了咬牙,做了决定: “拆吧。” “总不能把它原封不动地供在这儿。” 她从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一把小剪刀,把外层封口轻轻剪开。 李阳站在一旁,一只手下意识地扶在她背后。 箱盖掀开的一瞬间,一股混著纸板味和淡淡香气的味道飘了出来。 里面用泡泡纸和旧报纸填得满满当当。 安瑜戴上从厨房抓来的一次性手套,一层一层地把填充物掀开。 动作出奇地小心。 以防里面突然蹦出来个定时炸弹什么的。 而后... 很快,里面的东西便显露了出来。 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深褐色小盒子。 带著金属扣,外壳磨得圆润光滑,看得出年代不算新。 这种感觉... 李阳莫名有点熟悉。 “这盒子...” 李阳微微皱眉。 “有点像那块『领航者』手錶的表盒。” “不会又是块手錶吧?” 安瑜伸手把那盒子捧了出来。 指尖在木纹上缓慢地滑过。 她能感觉到那种... 很独特的精细感。 “不太像...” “有点像是某种定製的手工艺品。” 说著,扣子轻轻一掰。 “咔嗒”一声。 盖子缓缓掀起。 里面是深绿色的绒布內衬。 最中间,躺著一串金灿灿的项炼。 周围的光源並不强。 可映射下来后,仍旧能让金属表面泛起柔和的暖光。 链子整体不算太细,密密麻麻的小链环连在一起,显得很扎实。 吊坠是一块椭圆形金牌,大小约莫一枚一元硬幣那么大。 金牌中央刻著一个有点夸张的图案—— 是个长著车轮的怪东西。 仔细看,像是一辆简化版的重卡侧影。 车头冲前,车斗向后。 车轮上镶著一圈小小的花纹,边缘刻著两圈看不懂的字。 是重工业国家特有的粗獷... 第303章:查监控 安瑜看愣了。 “Блnh(我靠)...” 她脱口而出一句俄语,隨后又立刻捂住了嘴。 弱弱地补充了后半句: “这么土...” 李阳哑然失笑: “你还真別说。” “这造型,倒是挺对得起你们家重工业大厂的气质。” 说著,还稍稍伸手,托著盒子,稍稍感受了一下重量。 怎么说呢... 说不出来的厚重。 结合它的造型来看,这玩意儿怕不是纯金的。 安瑜没吭声。 只是把盒子接回来,托在掌心,低头盯著那块吊坠看。 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条微微的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像是从什么回忆里挣脱出来似的,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东西...” “有点眼熟。” 她声音放得很轻。 李阳收敛了玩笑的心思: “以前见过?” 安瑜点点头: “小时候...应该看过类似的东西。” “很多前苏联就有的大型工厂,会给二三十年工龄的老工人们分发金饰。” “戒指,胸针...偶尔也有这样的项炼。” “款式倒是都差不多。” “可...” “为什么忽然寄这种东西过来。” “而且...” 她指了指那盒子下方的某处。 “你看。” 李阳顺著她的动作看过去。 在绒布內衬的下缘,压著一张浅色的卡片。 卡片上写著几行俄文。 字体很硬朗,和安瑜擅长的花体完全不同。 安瑜稍稍犹豫了一下,把卡片抽了出来。 先是自己扫了一遍... 隨后,便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李阳看得心里发痒。 便带著点好奇问道: “写的啥?” “翻译翻译。” 安瑜抿了抿唇,轻咳一声: “咳。” “上面说...” “给我最喜欢的姑娘。” “既然你非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我总得给你留点什么。” “这东西虽然难看,但很值钱。实在到了快饿死的境地,可以拿去当掉。” “一定收好,別到处乱丟。” “后面是个签名。” “是...我爷爷。” 李阳“哦”了一声。 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腰背也稍稍自动挺直了几分。 虽然还没见面... 但这位老人,已经开始疯狂施加存在感了。 说起来,老人家的说话方式倒也是蛮有意思的。 “居然这样,那就合理了。” 他鬆了口气。 “你爷爷从工厂那边寄过来。” “隨后,托人找了国內的渠道转手进来。” “可能因为一来二去的太麻烦,所以没和你说吧。” 安瑜点点头。 托著小木盒,把项炼轻轻拨了拨。 链环轻微碰撞,发出细碎的声音。 隨即... 她再度发问: “道理我都懂。” “可这玩意儿怎么进来的,还是说不通啊。” “快递一般都只放在楼下的货架上...” “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屋里?” 她抬头看了眼防盗门。 白色的门板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冷。 一想到可能有人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闯入过这里... 李阳也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他想了想,转头四下打量了一番。 家里的东西都挺整齐,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跡。 唯一突兀的,只有这个快递而已。 短暂的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开来。 空调的风口轻轻吹著,吊灯发出的暖光把桌上的牛皮纸盒照得发亮... 如此,反倒衬得那串金灿灿的项炼有点扎眼。 安瑜捏著那块东西,忍不住又把吊坠翻过来瞧了瞧。 確认上面刻著的確实是她家工厂的老標誌,才收回视线。 “所以结论就是...” 她踢了踢脚边的拖鞋,光脚踩在地毯上, “这玩意儿,的確是我家那边寄来的。” “但是谁开门,把它送进来的,咱不知道。” 李阳“嗯”了一声。 屋里多了什么东西,比少了什么更诡异。 毕竟可能有人在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推开过这扇门,在这套公寓里走来走去... 李阳抬手按了按后颈,思索片刻,开口提议: “要不,去物业那边看下监控?” “楼道和电梯口那边,应该都有摄像头。” “看一眼,至少能確定有没有外人进来。” 安瑜抬头,愣了两秒,乾脆地点了点头: “好,走。” 她把项炼重新放回木盒里,合上盖子, “待会儿顺便问问物业,能不能换个门锁什么的。” “不然总感觉放心不下...”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確认门窗关好,把兔子关回笼子里,这才出门。 李阳特地把门锁又试了一遍,咔的一声,锁舌弹出。 声音乾脆,但在他耳朵里,反而有点发闷。 ... 小区物业在一楼靠近侧门的位置。 那是一间空间很小的办公室。 玻璃门上贴著几张通知,什么“禁止高空拋物”“严禁电动车进电梯”之类的。 晚间,前台只有一个戴著金边眼镜的小哥值班,正低头敲键盘。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眼,露出职业化的笑: “二位好,有什么事吗?” 李阳报了下自己所在的楼栋和房號,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小哥脸色立马就严肃了不少。 “你们確定家里没人?” “今天也没让亲戚朋友去帮忙开过门,拿东西什么的?” 他皱眉確认了一下。 李阳肯定地点点头: “没有。” “平时只有我们俩住。” 安瑜在旁边点头附和。 小哥站起身,招呼他们进里间监控室: “那你们先进来坐,我帮你们把今天这一段的监控调出来看一下。” 监控室有股淡淡的烟味。 墙上掛了四块液晶屏,拼成一个大屏幕,上面分成好几格画面。 电梯里,单元门口,地下车库... 各个角落都在晃动著细小的人影。 值班的门卫大爷正靠在椅子里刷短视频。 一看有人进来,赶紧把手机塞进兜里,清了清嗓子: “咳咳,怎么回事?” 小哥凑过去,简要说了两句。 大爷“嘖”了一声,显然也是头一次碰上这种情况。 “行,来吧,我给你们切到你们那栋楼。”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画面一跳,变成了他们所在那栋楼的电梯间和走廊。 “你们大概几点出门的?” 大爷询问。 李阳回忆了一下行程,认真回应: “中午十一点多。” “回来的时候,大概晚上七点多。” 大爷点头: “那就先看下午这段。” 说著,把时间轴拖到一点左右,然后开始快进播放。 第304章:换锁 画面里的时间数字跳得飞快。 电梯门一开一合,时不时有人进出。 安瑜抱著胳膊,微微往李阳身边靠了靠。 监控画面的画质谈不上清晰。 脸是看不真切的,只能勉强看出衣服顏色和身形轮廓。 所以当一个穿著橘黄色工服、背著大號快递包的人出现在电梯间时,几个人几乎同时喊了停。 “应该就是他了。” 金丝眼镜的小哥说道。 画面里,快递员低头看了看手机,確认房號之后,走出电梯。 走廊的那个画面接了上去。 他拎著包,在楼道里来回穿行,一户户敲门按铃。 很快,就走到了李阳他们家门口。 画面离得远,看不清脸。 只能看到他抬手敲门,又贴著门板侧过耳朵听了听。 也不知道听见没听见,他试探性地扭了一下门把手。 门微微往里推开了一点。 显然... 那时候,门就是没锁住的。 安瑜下意识捏了捏李阳的袖子。 大爷也皱起了眉: “这小子...什么意思。” “敲门没人应,就直接拧把手吗?” “他怎么不在別人家门口这样?” 画面里,快递员犹豫了一下,似乎在门口喊了两句。 然后,往屋里探了一眼。 小心翼翼地把快递放进门內,退出来,回手关上门。 然后,就继续去別家派件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看完这一段,李阳心里那块石头並没有落下,反而更不舒服了。 那个快递员的举动如何,暂且不论。 他在意的是另一点。 门没锁? 他仔细翻了翻今天出门前的记忆。 临出门的时候,他还在玄关那边跟安瑜聊天,说要不要给兔子多放点粮。 之后,把鞋换好,关门,锁门... 门锁合上的咔噠声,他记得很清楚。 总不能是自己记混了吧? “能联繫上这个快递员吗?” “我想问他点东西。” 李阳看向物业小哥。 小哥点点头,翻了翻今天登记的进出名单,找到了那家快递公司的联繫电话,当场拨了过去。 大爷则一边琢磨,一边嘀咕: “前面那么多户人家,他都是敲门放快递走人...” “唯独你们这家,他敲不开门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去弄门把手。” “难不成他是发现什么了?” “是不是在踩点呢...” 行踪古怪,自然容易招惹怀疑。 不一会儿,电话打通了。 小哥简单说了下情况,对面的快递员很爽快,说自己刚好还在小区附近送件,可以过来一趟。 “那挺好。” 大爷点点头, “正好当面把话说清楚,不然你们住得也堵心。” ... 十分钟后,一辆印著快递公司logo的小电动车停在了物业门口。 上面拎著几个大包裹,车把上还掛著一个胖乎乎的布偶钥匙链,颇为喜感。 快递员摘下安全帽,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额头上都是汗。 年纪看著不大,二十七八岁左右,个子不高,但挺结实。 一进门,就有点侷促地挠了挠头。 “刚才那个电话说,是十二楼那户同学有点误会?” “那个放进屋里的快递是我送的。” 他直接承认了。 李阳站起身,冲他点了下头: “我们就是十二楼的。” 快递员连忙解释: “我当时敲门没人应,喊了两嗓子也没人搭理。” “但这个件专门上了运费险的。” “我不敢丟啊。” “本来还寻思要不直接把东西给你们撇下得了...” “结果没想到,你们的门居然没锁。” 说到这,他也有点无奈。 “我还以为你们刚好在家忙,忘关门了呢。” “看了一眼里面,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顺手给你们把快递放进去了,顺便顺手关了门。” “放心放心,我没碰你们家其他东西。” 他的语气倒是说不上委屈... 就是显得有点急。 物业小哥在旁边咳了一声,示意他稍微冷静。 隨后,看了眼他的工牌,开口说道: “张师傅,人家毕竟是业主。” “你擅闯人家屋子,已经属於是违法行为了。” “你们公司培训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自己比我清楚。” 快递员挠了挠脑袋,压低了声音: “是了是了...我知道。” “不过我以前干过开锁这一行,对这个门锁有点看法。” “你们那锁,是老式铜芯的吧?” “那玩意儿...別说我了,小偷都能一眼看出来。” “嘿嘿,实不相瞒,我年轻那会儿,十里八乡的门,就没有我打不开的。” “当年我一根方便麵,能撬开整个小区的锁...” 李阳轻咳了一声。 快递员自己也反应过来了,赶紧停住,连连赔笑: “那个...我的意思是,这锁不安全。” “你们钥匙用多了,锁舌磨得松松垮垮的。” “有时候一拉门看著关上了,其实没卡进去。” “只要轻轻一扭把手,就能推开。” “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回去多试几次。” “我平时给別的业主送快递的时候,就经常提醒他们换锁...” 说到这,他忽然意识到。 当著物业面夸耀自己开锁无敌,好像也不太合適。 所以赶紧又补了一句: “不过放心啊,我现在是正经快递员,不干那行好多年了。” “就是老毛病,看见谁家锁不安全,就想嘀咕两句。” 安瑜本来还是绷著脸的。 结果看对面那快递小哥一脸憋屈的表情,一下子就有点绷不住了。 李阳也有点哭笑不得。 物业小哥倒是没笑。 这种事,要是放在別的业主身上,不来闹一场都算好的了。 他乾脆把话挑明了些: “张师傅,你今天这种处理方式,確实不太妥当。” “门是开的,你可以联繫业主,或者放在驛站里。” “但你进了別人家的门,就是你理亏。” “这样吧,你先给两位同学道个歉。” “回头我们会把情况反馈给你们公司,让你们领导跟进。” 快递员连连点头,转身冲李阳和安瑜鞠了个小躬: “对不起啊同学,真不是有意冒犯。” “我就寻思帮你们关一下们,不然招贼了怎么办吶...” “反正,要是给你们嚇著了,我跟你们道歉。” 他態度倒是挺诚恳的,也不狡辩。 李阳看著他那张晒成小麦色的脸,想到自己当年也干过跑外卖的兼职,晓得这活有多累。 况且,监控就摆在这儿。 人家確实就是伸个脑袋进去放了个盒子,又立刻退出来关上门。 速度很快,手里也没拿东西。 於是,便点了点头: “好。” “不过以后,最好还是按照规定来吧。” “至於门锁不安全这个事...” 李阳视线飘了一下,落在安瑜那边。 隨后开口: “我们回去再確认一下。” “小区这边,要是有推荐的换锁师傅,回头麻烦你们发我一个联繫方式。” 物业小哥赶紧接话: “这个好说。” “我们有合作的开锁公司,资质啥的都查过。” “你们要换,可以走物业报备,价格也透明。” 说著,他又转头看向快递员: “张师傅,赔偿方面,你们公司那边我会单独对接。” “今天的事,我们这边也要给业主一个交代。” 第305章:有问题 快递员愣了愣,“赔偿”两个字让他明显紧张了一下。 “那要不...” 他试探著开口, “这位同学要是同意,我明天给你们送点小礼品过来?” “就我们公司年货,平底锅,电饭煲啥的。” “就当是给你们赔不是了。” 二人要是狮子大开口的话,他可就没法活了。 所以得在二人开口之前主动赔偿。 安瑜本来还正皱著鼻子琢磨门锁的问题呢。 结果下一刻,就被“免费电饭煲”这几个字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看安瑜如此感兴趣,李阳便无奈地笑了笑: “行,申请吧。” “其实我们过来也就是为了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以后多多注意就行。” 快递员连声道谢。 又重复保证了一遍“绝对没动你们东西”,这才匆匆离开,继续去送他那满车的快递。 看他远去的背影,安瑜在原地晃了晃脚尖,长出了一口气。 紧绷著的肩膀这才稍稍放鬆下来。 “那咱现在算是搞清楚了。” “快递没问题,人也是真快递员。” “只是这个门...有毛病。” 李阳轻轻“嗯”了一声: “回去再仔细看一遍监控。” “总觉得今天这门,哪儿不太对劲。” ... 回公寓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昏黄的灯光照在镜面上,映出两道叠在一起的影子。 安瑜夹著快递盒子,靠在电梯扶手上。 隨后... “阿阳,你说...” 她忽然开口, “咱们是不是该换个指纹锁。” “可以记录开门时间的那种。” “要是以后再谁乱摸咱家门,咱一眼就能看出来。” 李阳想了想,点头: “可以。” “不过到时候你別一高兴,把其他人熟人的指纹都录进去。” “我可不想哪天回家,看见猴儿抱著他的旺財坐咱家沙发上吃薯片。” 安瑜哑然失笑: “怎么不行呢?” “再说了,旺財还是挺可爱的。” 电梯叮的一声到站。 门一开,一股熟悉的家里的味道便迎面扑来。 李阳习惯性地环顾了一圈,把每个房间的灯都打开,让屋子亮起来。 家具,书桌,沙发... 各类东西,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没有任何被翻动的痕跡。 那只黑兔子正窝在笼子角落里,抱著磨牙棒啃。 看到人回来,也不气不恼。 只是懒洋洋地抖了抖耳朵,显得无比愜意。 安瑜把牛皮纸盒放回餐桌上,隨后稍稍伸了个懒腰。 隨即开口: “阿阳!” “我要洗澡!”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小事... 可用她这种口吻喊出来,就显得很是和谐。 李阳轻轻耸了耸肩: “你先洗吧。” “我让物业把监控视频发给我一份。” “回头慢慢看。” 安瑜点点头: “好。” 隨后踢掉拖鞋,抱著换洗衣服钻进卫生间里, 里面很快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客厅变得安静下来。 李阳也在手机上收到了物业小哥发来的两段监控视频。 一段是下午快递员到他们家门口的,另一段则是他们中午出门时的电梯口和走廊画面。 他把音量关掉,靠在沙发上,专心看了起来。 先看下午那段,內容跟刚才在监控室里看到的一样。 快递员敲门,试把手... 门被轻轻推开。 而后放快递,退出来关门。 时长二十多秒,没什么新东西。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段。 时间显示... 十一点二十三分。 画面从电梯门打开开始。 他和安瑜从电梯里走出来。 安瑜背著包,手里提著垃圾袋,边走边跟他说著什么。 画面里没有声音。 但她说话的时候一甩一甩的捲髮,依然能让人感觉到她那股停不下来的劲。 走到门口,她先把垃圾袋放在门边,转身去按电梯的“开门”键,防止电梯关上影响別人使用。 而画面里,李阳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顺势拧了一下。 然后,把门往里推开一条缝,从里面拎出垃圾桶。 之后,他又退回来,把门拉上,抬手再拧了一下,把门锁上。 动作乾脆利索,没有丝毫犹豫。 最后,他双手一空,显然已经把钥匙收回兜里,跟安瑜说了句什么,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画面一静。 时间数字往前跳,直到下午两点多,才有人经过。 隔著屏幕,李阳隱约还能想起当时的细节。 出门前,他一边跟安瑜说今天晚点回来,一边下意识地检查门锁。 那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就像灶台煤气,一定要看一眼关没关... 所以门锁到底锁没锁... 他比谁都清楚。 可现在——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快递员一拉门,门就开了。 这中间,监控里没看到任何人站在他们家门口,更別说有人进出。 “排除门自己长腿跑开的可能性...” 李阳揉了揉眉心。 那就只剩两种可能。 要么—— 是这把老锁磨损太严重,他那一下锁,看著关上了,实际上没卡死。 中间有住户路过时不小心带了风,门被吹开了一条缝。 要么—— 就是有谁在监控拍不到的死角试过门。 虽然没进去,但把门弄虚了。 想到这儿,他抬手把画面又拖回去了几分钟,一帧一帧地慢慢往前拉。 电梯走廊,邻居进出,画面一格一格跳过去。 他盯著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有点酸,还是没看出什么明显的异常。 卫生间里的水声渐渐变小。 隔著半开的门,能听到安瑜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 李阳收回视线,靠在沙发背上。 他把手机扣在手心里,指尖轻轻叩著屏幕边缘。 “中午肯定锁了门。”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盘旋著。 他不觉得自己会在这种事上记错。 可偏偏,所有的客观证据又指向那里。 门確实在某个时间点,悄无声息地从“锁著”变成了“没锁”。 如果不是快递员来送件,这件事根本不会被他们发现。 想到这里,他微微皱眉。 低下头,拇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把那串监控视频又拉了回去,从头放了一遍。 这一次,他不只看门口,还顺带把整个走廊和楼梯,以及电梯门上方的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画面里的灯光略显苍白,走廊空空荡荡。 再也没別的什么东西能给出答案。 他嘆了口气,把视频暂停。 视线落在玄关那扇白色防盗门上。 门板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立著,锁孔亮著一点冷光。 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他心里,那股哪里不太对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第306章:现在不怕了 卫生间的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隨后,被缓缓拉开。 一股带著湿润水汽的洗髮水香气,渐渐隨著水雾一起飘进了客厅。 安瑜用毛巾隨意包著头髮,缓步走了出来。 只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身上穿著李阳的某件宽大t恤,下摆堪堪遮到大腿。 两条腿又长又直,晃得人眼晕。 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一双碧色的眼眸水汪汪的,看著还是蛮动人的。 “看完了?” 她一边用毛巾擦著湿漉漉的发尾,一边走到沙发旁。 很自然地挤进李阳身边的空隙里坐下。 李阳点点头,抬头看她。 “嗯...” 稍稍应了一声。 但...语气却不像平时那么轻鬆。 安瑜的动作顿了顿,察觉到了他情绪里的那点凝重。 “怎么了?” “视频有问题?” 安瑜说著,还凑过来了一些。 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毛巾边缘湿漉漉的,浸湿了他肩头的一小块布料。 李阳並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解锁。 將那段他们中午出门的监控视频,又重新播放了一遍。 画面里,他锁门的动作清晰可见。 甚至还能看到门板因为锁舌弹出而產生的轻微震动。 安瑜也看清楚了。 “你锁了啊...” 她喃喃道, “的確...你不是那么粗心大意的人。” “我知道的。” 李阳点了点头。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把视频拖到了下午快递员来的那个时间点。 “问题就在这里...” 他指著画面里那个快递员的身影, “他敲了两下门,没人应,然后就直接试著拧了门把手...” “然后,门开了。” 安瑜微微张开嘴,似乎也想到了其中的矛盾之处。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只有冰箱运作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中间这段时间...监控里什么都没拍到。” 李阳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没有任何人靠近过我们家门口。” “可门就是从锁著的状態,变成了没锁的状態。” 安瑜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胳膊,身体也往他这边又靠了靠。 这种无法解释的事情,最容易让人心里发毛。 “所以...是锁坏了对吧?” “就像那个快递小哥说的,锁舌磨损了,看著锁上了,其实没卡住?” 她弱弱地猜测。 李阳沉吟片刻: “有可能。” 说著,站起身来。 走到玄关门口,盯著那把锁看了好一会儿。 那是一个很老式的锁芯,黄铜的顏色已经有些暗淡,表面带著些许划痕。 “我们来试一下。” 李阳说著,从兜里掏出钥匙。 安瑜也跟著站了起来,光著脚丫踩在地板上,好奇地看著他。 李阳把钥匙插进去。 “咔噠”一声。 他刻意没有用尽全力,而是模仿著中午出门时那种隨意的力度,轻轻转了一下。 锁舌弹出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要沉闷一点。 “好了。” 他拔出钥匙,对安瑜说, “你试试从里面推一下。” 安瑜走过去。 伸出白嫩的手掌,轻轻抵在门板上,然后缓缓用力。 门板纹丝不动。 “推不开。” 她回头说。 李阳皱了皱眉,自己也上前试了试。 確实锁得很牢固。 “怪了...” 他嘀咕了一句,又把门打开,重新锁了一次。 这一次,他转动钥匙的力度更轻了些。 “再试试。” 安瑜再次把手掌贴在门上。 这一次,门板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咯噔”声。 虽然门依旧没开,但那一声异响,让两个人都心头一跳。 “有动静...” 安瑜回头。 李阳也听见了。 他示意安瑜让开,自己走到门外,轻轻关上门。 然后,他握住门把手,没有向下按,只是左右轻轻晃动了几下。 一下,两下... 在晃到第三下的时候,只听“咔”的一声轻响。 门,竟然自己开了一道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后怕。 果然... 问题真的出在这里。 只要锁门的时候力度略轻,锁舌就只是虚掩著,並没有完全卡进门框的凹槽里。 这时候,只要门外有一点持续的震动... 都有可能把那根脆弱的锁舌给震回去。 安瑜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这破东西,太不靠谱了。” “不行...明天就得换!” 李阳也是一阵后背发凉。 幸亏今天只是一个还算负责的快递员发现了这个漏洞。 要是换了別有用心的人... 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拿出手机,给物业那个小哥发了条信息。 要来了合作的开锁公司的电话,约了师傅明天一早就过来换锁。 处理完这件事,屋子里的紧张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安瑜像是耗尽了力气,重新瘫回沙发上。 两条长腿隨意地搭著,眉头微微舒展了些。 “嚇死我了...” “我还以为咱家闹鬼了呢。” 她嘟囔著。 李阳失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现在不怕了?” “不怕了。” 安瑜稍稍放鬆了些,在李阳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隨后... 忽然想起了什么。 抬起头,视线落在了餐桌上那个牛皮纸盒上。 “哦对...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她从李阳怀里挣脱出来,光著脚跑到桌边。 隨后,把那个深褐色的小木盒又拿了过来。 “咔噠”一声,盒盖被再次打开。 那串金灿灿的项炼,在灯光下依旧显得有些... 土气。 “来,阿阳。” 安瑜拿著项炼,冲他招了招手。 “帮我戴上试试。” 李阳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那条分量不轻的项炼。 链子是纯金的,入手有一种沉甸甸,还带著温润的质感。 他绕到安瑜身后,拨开她还带著湿气的长髮。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颈后的肌肤,温热细腻的触感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安瑜微微缩了缩脖子,感觉有点痒。 冰凉的金属链子贴上皮肤的一瞬间,她又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李阳帮她把搭扣扣好,退后一步端详。 那块刻著重卡图案的椭圆形金牌,就这么垂在她的锁骨之间。 粗獷的工业风,和安瑜白皙纤细的脖颈,形成了一种奇妙又强烈的反差。 “怎么样?” “是不是...有点像老东北的暴发户什么的?” 安瑜摸了摸那块金牌,又撩开头髮,轻轻摩挲著自己的脖颈。 白皙的指尖,划过娇嫩的肌肤,按下一小截浅浅的凹陷。 李阳摇摇头,由衷地评价道: “没有。” “挺好看的。” 这块看起来有些笨拙的金牌,在她身上,却意外地和谐。 仿佛那份源自重工业的厚重与力量,都化作了守护她的另一种温柔。 与她金髮碧眼的外貌,倒是颇为相称。 “老毛子的审美水平其实一直在线的。” “只是不符合当今的时代主流而已。” 李阳补充了两句。 安瑜对著玄关的镜子照了照,忍不住笑了: “是吧。” “关键分量还很足...” 她喃喃说著,忽然转过身来。 张开双臂,再次扑进李阳怀里。 下巴就这样轻轻搁在他的肩上。 脖子间的金牌隨著她的动作,轻轻贴在他的胸口,带著一丝凉意。 第307章:帮你暖床 怀里的身子温软,带著刚出浴后的潮气和馨香。 那股熟悉的,混著点淡淡的洗髮水味道,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 胸口那块冰凉的金属吊坠,也已经被安瑜的体温捂得温热。 李阳收紧手臂,將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著她包著毛巾的发顶。 “没事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贴著她的耳朵,带著安抚人心的沉稳。 安瑜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过了会儿,才直起身子。 “你去洗吧。” “不过...我得先拿下吹风机,吹下头髮。” 她说著,就准备站起来望卫生间走。 但李阳却轻轻拉住她。 抬手,从客厅的茶几里翻出吹风机,插上电。 “我帮你吹?” 安瑜眨了眨眼,很听话地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盘腿坐下。 抬起手来,把脑袋枕在了李阳的膝盖上。 “咔噠”一声。 吹风机发出低沉的嗡鸣,暖风拂过她湿润的髮丝。 李阳的手指穿行在她浅金色的长髮间,动作轻柔,小心地將缠绕的髮丝一一分开。 虽然不只接触过这一次了... 但每次触碰,还是忍不住感嘆。 她的发质真的很好。 柔软顺滑,像是上好的绸缎。 “我爷爷...” 安瑜忽然开口。 声音盖过了吹风机的噪音,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 “他是个標准的实用主义者。” “不论是什么东西,大到发动机,小到一件都主打一个实用性。” 李阳轻轻点头: “倒是很符合那个年代的刻板印象。” 安瑜的语气微微上扬了一些: “对吧。”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他那个人,看著蛮凶,其实...人还挺好的。” “就是嘴巴犟,总喜欢说反话。” “包括这次给我寄东西也是。” “说什么如果没钱了就卖掉...” “其实,就是想给我留个念想罢了。” 说著,她的声音又渐渐沉了下来: “毕竟我来华夏这件事,一直没跟他说过。” “直到半年前,他才从我爸妈嘴里问出来...” 暖风吹乾了髮根的水汽,李阳关掉吹风机,用手指帮她把头髮梳理通顺。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阳俯下身,轻轻托著她的下巴,脸颊贴著她温热的脸颊。 “那以后就天天戴著。” 安瑜轻轻点头,嘴角略微勾起一点弧度。 不像是笑... 只是... 略微安心了一些而已。 脖子上的金牌,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这份来自遥远国度的亲情厚重而温暖。 驱散了先前因门锁而起的那点不安。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又“嗡”地震动了一下。 打破了这份寧静。 安瑜也下意识转过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弹出的预览消息,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群聊。 【猴儿:阳哥!这死哈基米精神攻击我啊!】 【猴儿:这廝不仅霸占我的枕头!还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猴儿:我感觉我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下面还配了一张旺財的特写。 那只肥猫侧躺在枕头上,一只爪子搭在旁边。 眼睛半睁半闭,確实透著一股子睥睨眾生的慵懒和不屑。 安瑜轻轻笑了起来。 李阳也是一阵无语。 拿起手机,回了条消息过去。 【李阳:养猫这种事,要么它是你爹,要么你是它爹,自己选吧。】 【猴儿:懂了,这就跪下求它听话。】 【李阳:?】 隨后,猴儿那边就没动静了。 安瑜笑够了,才从地毯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宽大的t恤下摆被往上扯了一截,露出一片平坦紧实的小腹。 “好啦,我去床上替你暖被窝咯。” “你也快点洗,早点休息。” 她说著,把桌上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回了自己房间的床头柜上。 李阳看著她的背影,欣然点了点头。 等他也洗漱完毕,回到臥室时,安瑜已经在被窝里躺好了。 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半张睡意朦朧的脸。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很自然地將她揽进怀里。 “晚安。”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阿阳...” 她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带著点鼻音。 说完没两秒,呼吸就变得平稳而绵长。 李阳侧过身,看著她安静的睡顏。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璀璨,但似乎都与这个小小的空间无关。 莫名其妙出现的快递,还有那把不靠谱的旧门锁,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只要她在这里,安然地睡在他身边,这里就是最安稳的港湾。 ... 隨后...时间来到第二天一早。 两人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李阳睁开眼。 天刚蒙蒙亮。 怀里的人动了动,显然也被惊醒了。 “谁啊...这么早...” 安瑜嘟囔著,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 李阳拍了拍她的后背,起身下床。 “应该是换锁的师傅,我昨天约的很早。” 他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果然是个穿著工装的师傅,拎著工具箱。 打开门,师傅很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是1203的李先生吧?约了换锁。” 李阳把他迎了进来: “嗯,师傅辛苦了。” 老师傅没说什么多余的废话。 经验很足。 三下五除二便把旧锁拆了下来,一边检查一边摇头。 “小伙子,你们这锁,年头不短了啊...” “锁芯都磨禿嚕皮了,弹簧也老化了,这种锁別说小偷了,风大点都能给吹开。” 李阳乾笑两声,没说昨天发生的事。 隨后,安瑜也穿著睡衣,揉著眼睛从房间里晃了出来。 看到叮叮噹噹忙活的师傅,还有门上那个黑漆漆的大洞,才彻底清醒过来。 “师傅早...” 她含糊地打了声招呼。 师傅抬头看了她一眼,乐了: “哟,外国媳妇啊?中文说得不错!” 安瑜脸颊微微一红,下意识地往李阳身后躲了躲。 李阳选的是一款带指纹和密码功能的智能锁,安装过程稍微复杂一些。 师傅忙活了將近半个小时,才把新锁装好,又调试了几遍。 “行了,来,录个指纹。” 师傅招呼道。 李阳和安瑜凑过去,挨个把自己的指纹录了进去。 看著那块光滑的黑色面板,听著门锁开启时发出的清脆电子音,一种实实在在的安全感才终於回到了两人心头。 送走师傅后,李阳把门关上。 隨著“嘀”的一声轻响,锁舌自动弹出,將门牢牢锁死。 安瑜靠在门上,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次指纹开锁,玩得不亦乐乎。 第308章:阿阳,事业有成嘛 “嘀”的一声轻响,门板严丝合缝地关上。 锁舌自动弹出的机械音清脆又利落,听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安瑜站在门口,又伸出手指在感应区按了一下。 门锁发出一声悦耳的提示音,隨即解锁。 她乐此不疲地来回试了好几次,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 “终於好了...” “以后谁再敢乱碰咱家的门,回来查记录就好。” 李阳刚换好鞋子。 闻言,稍稍笑了笑: “行了,別玩了。” “刚换好的锁,小心玩炸了。” 两人换好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这才一起下楼。 清晨的空气带著点微凉的湿意,阳光透过楼宇间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区里的早点铺子已经支起了摊子。 蒸笼里冒著白腾腾的热气,油锅里“滋啦”作响,香味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老板,两份豆腐脑,一甜一咸。” “再来四根油条,一碗豆浆。” 李阳熟门熟路地点著单。 安瑜找了个空位坐下,脖子上那串金项炼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引得旁边桌几个同样来吃早饭的客人频频侧目。 对此,她倒是不怎么在意。 只是托著下巴,看著李阳端著餐盘走过来。 “昨天晚上,嚇得我都没睡好...” 她用勺子搅著碗里的豆腐脑,小声嘟囔。 “一闭上眼,就感觉有人在外面晃悠。” 李阳把一根刚出锅的油条掰成两半,放进她碗里。 “现在不怕了?” “新锁都换上了,还是指纹的。” “而且...家里还有个能看门的小东西呢。” 他说的是那只兔子。 安瑜轻轻耸肩,拿油条蘸了蘸豆腐脑的汤汁,咬了一口。 “这倒是...” “不过果然还是有点担心...” “明明当初买公寓的时候,感觉这里的房况还挺好的。” 她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李阳却似乎听到了什么: “买...公寓的时候?” 安瑜眨了眨眼,开始装傻: “租公寓啦,你听错了。” 李阳微微挑眉,若有所思。 吃过早饭,两人沿著人行道,不紧不慢地往学校走。 正是上课的高峰期,路上全是穿著各色衣服的学生。 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倒是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校门口的保安站得笔直。 两人刚走到门口,正准备刷卡进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忽然从旁边冲了出来。 来人个子不高,穿著件略显陈旧的夹克衫,头髮有点乱,脸上带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焦急。 是李阳的辅导员。 那位孙江东。 孙导员此刻全无平日里那种佛系的悠閒。 他像是在校门口等了很久,视线在来往的人群里焦急地扫视著。 当看到李阳的那一刻,他眼睛猛地一亮。 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李阳!可算等著你了!” 他一把拉住李阳的胳膊,说话的语速又快又急。 李阳被他这阵仗弄得有些懵逼: “孙导,早啊。” “您这是...专门在这儿等我?” 安瑜也好奇地眨了眨眼,往李阳身旁稍微站了站。 孙江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也顾不上客套了: “別提了,出大事了!” 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焦急之感却一点没减少。 “之前学生会不是委託给你们宣传部一个活儿么?” “就是那个校友会的活动策划案...” 李阳点了点头: “记得,方庆学长派给我们的。” “怎么了?” 孙江东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都快拧成了一团: “学校那边昨天半夜临时下的通知!” “说是正好有几个重量级的校友,能提前回母校看看。” “所以,校友会的活动要跟著提前了!” “就定在这周末!” 这话一出,李阳大概就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急了。 一个大型活动的策划,从场地到流程,从物料到人员,需要准备的东西千头万绪。 现在时间被压缩到只有这么几天,换谁都得抓瞎。 “所以...方案那边?” 李阳试探著问。 孙江东的表情简直像是要哭出来: “可不是嘛!” “我刚才给你宿舍那几个小子打电话,打了七八个,一个都没接!” “我这不想著你跟他们也是一个宿舍的,这活儿你肯定也参与了。” “就赶紧跑来门口堵你。” “怎么样?那策划案,你们弄了多少了?” “有没有个雏形?” “能让我先拿去给领导交差的那种?” 他一连串地发问,眼睛里充满了希冀。 看著自家导员这副模样,李阳心里倒是很平静。 那个策划案,严格意义上,其实没有什么负责人可言。 一般在学校,都是秦云峰来负责管理的 但实际上,核心的框架和思路,都是李阳抽空帮他搭的。 秦云峰主要做的,是一些资料搜集和细节填充的工作。 “孙导,您先別急。” 李阳开口,声音平稳,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方案的基本框架,国庆结束的那几天我们就已经弄完了。” “流程和备选方案也都做了好几版。” “他们这两天应该是在根据后续的补充材料,往里面填具体內容。” “您要是急著要,我今天下午就能给您整理一份初稿出来。” “拿去应付领导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闻言,孙江东那紧绷著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一些。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像是卸掉了千斤重担: “哎哟...那就好,那就好!”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果然,还得你啊。” “你办事,我就是放心!” 他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又恢復了平日里那副笑呵呵的样子。 “行,那你抓紧弄。” “弄好了直接发我邮箱就行。” “我先去跟院里领导回个话,让他们也安心。” 说著,他冲两人摆了摆手,转身又急匆匆地朝著行政楼的方向跑去。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安瑜才从李阳身后探出头来。 她伸手戳了戳李阳的胳膊,碧色的眼睛里带著点笑意。 “阿阳。” “事业有成嘛。” 李阳耸了耸肩,表情有点无奈: “老秦他们这个点估计还没起床呢...” “男大学生,没有早八,哪有这么早起的。” 安瑜轻轻耸肩,牵上李阳的手,悠然走入学校。 这段小插曲倒是没引起太大的波澜。 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 激起了一点波澜。 而后,一切照旧。 第309章:以后常来 “所以,下午又有得忙了?” 安瑜问。 李阳点了点头,表情里倒是没什么不情愿。 “老秦他们估计是真没起...” “导员都急成那样了,电话都打不通。” “我回去先把框架整理出来发给他,剩下的让他们慢慢填吧。” 安瑜轻轻“哦”了一声,表示理解。 但还是倔强地拉著李阳的手,轻轻开口: “那先送我去上课。” “上完课,我直接去宿舍那边找你。” 李阳点头。 隨后,便並肩朝著安瑜上课的教学楼走去。 结果还没走出多远,安瑜的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她们班长发在班级群里的一条通知。 【通知:各位同学,因张教授临时有事,今天上午的《东方文学史》课程取消,请大家自行安排时间。】 安瑜把手机屏幕凑到李阳面前: “看,天意。” 李阳扫了一眼,也乐了: “行吧。” “那现在...咱们干点什么?” 他看向安瑜,徵询她的意见。 安瑜收起手机,环顾了一下四周。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已经有几个男生在打球了。 “砰砰”的运球声和偶尔的呼喊,穿梭在风中,清晰可闻。 更远一些的地方,是学校的大操场。 红色的塑胶跑道,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鲜亮。 “要不...去那边走走?” 她抬起下巴,指了指操场的方向。 “好久没在学校里正经逛过了。” 李阳自然没什么意见。 隨即,两人调转方向,朝著操场的方向溜达过去。 一路上,安瑜的话匣子就没停过。 从新换的门锁有多智能,聊到早上那家豆腐脑的咸淡,又跳跃到猴儿之前在群里发的猫片... 思维有些跳脱。 但李阳总能稳稳地接住她的话头。 一如二人以前打游戏时的样子。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操场边。 標准的四百米跑道上,零零散散有几个学生在慢跑。 大多是体育系的学生,穿著专业的运动服,身形矫健。 也有几个像是普通学生,穿著寻常的衣服,只是为了晨练。 安瑜停下脚步,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饶有兴致地看著。 她今天穿得也跟平时不太一样。 或许是早上出门匆忙,她没穿常穿的那些小裙子。 身上是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版型略显宽鬆,袖口和下摆都收得很利落。 下身则是一条黑色的紧身运动裤,將她那双笔直修长的腿部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脚上踩著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成了漂亮的蝴蝶结。 一头浅金色的捲髮,被她隨意地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隨著她的动作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活力十足。 其中最特別的,还是她脖子上。 那串昨天刚收到的,带著重卡吊坠的金项炼,就这么大喇喇地掛在卫衣外面。 粗獷的工业风金饰,配上这一身青春洋溢的运动装束。 非但没有违和感,反而透著一种別样的野性与张扬。 “阿阳。” 她忽然转过头来,嘴角一咧, “我们也跑两圈?” 李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跑道。 幽幽开口: “你没问题吗?” 安瑜闻言,立马挺了挺胸脯,一脸的不服: “开玩笑。” “咱多少也是有些运动细胞的好吧。” 一边说著,这边已经开始原地活动手腕和脚腕了。 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李阳失笑: “行,那就跑两圈。” 说著,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栏杆上。 安瑜也有样学样,把卫衣脱了下来。 卫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速干t恤。 料子很薄,紧紧贴合著她的身形,显出少女姣好的曲线。 两人並排站上起跑线,相视一眼。 “预备...” 安瑜还煞有介事地喊起了口令。 “Бeгn!(跑!)” 话音落下,她便率先冲了出去。 动作很是標准。 步伐轻快而富有节奏。 高高束起的马尾在身后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李阳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 没有刻意去追求速度,只是將自己的节奏调整得和她一致。 清晨的风迎面吹来,带著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让人心旷神怡。 跑道上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安瑜的体力確实不错。 一圈跑下来,虽然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但速度丝毫未减。 甚至还有余力偏过头对李阳做个鬼脸。 李阳只是笑,並不说话,眼神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汗水顺著她的额角滑落,脸颊泛起健康的红晕。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脖子上那块金牌,隨著她奔跑的动作,在她胸前有节奏地上下跳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第二圈过半的时候,安瑜的速度终於慢了下来。 她的呼吸变得沉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 “不...不行了...” 她一边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好久...没这么跑过了...” 毕竟“宅”才是她生活的主色调。 李阳放慢脚步,与她並肩。 “那就慢点,走完也行。” 隨后伸出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略微汗湿的掌心。 安瑜借著他的力,又坚持跑了一小段。 但最后还是泄了气,彻底变成了逛街的速度。 两人就这么手牵著手,慢悠悠地走完了剩下的路程。 走到终点线时,安瑜长出了一口气,直接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 “累死了...” 李阳从栏杆上拿回两人的外套,又从旁边的自动售货机里买了两瓶水。 拧开一瓶,递给安瑜: “先別急著坐,走一走,缓一下。” 安瑜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直起身子,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 另一只重新牵上李阳的手,则一直不愿鬆开。 两人沿著操场內圈的草坪边缘,慢慢地散著步。 安瑜还在为自己刚才的“豪言壮语”感到不好意思。 李阳捏了捏她的手心。 “作为一个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的阿宅。” “这种运动量,挺厉害了。” 安瑜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隨即,在草坪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望著湛蓝的天空,安瑜深吸了口气。 隨后,把头靠在李阳的肩膀上,感受著运动后心臟有力的跳动。 “阿阳。” 她忽然开口。 “嗯?” 李阳看她。 “以后,常来?” 安瑜小声问了句。 李阳侧过头去,抬眼望著无云的天空,轻声回应: “你想来的话,隨时奉陪。” 安瑜满意地一笑。 隨后仰头,又喝了口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运动后的燥热。 身心倒是舒畅了不少。 第310章:需要秘书服务嘛? 初秋的日头升起来有些快。 刚才还藏在云层后面含羞带怯的,这会儿就已经把明晃晃的光铺满了整个草坪。 安瑜靠在李阳肩头,呼吸还有些微乱。 她刚灌下去半瓶水,嘴唇润润的,泛著点水光。 那条有些沉甸甸的金项炼,因为刚才的跑动,这会儿正歪歪斜斜地掛在她脖子上。 金属牌贴著锁骨中间那块凹陷的皮肤,隨著呼吸起伏,一下一下地磕著。 李阳侧过头,视线顺著她修长的脖颈往下落。 那层薄汗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釉,白得晃眼。 尤其是那块金牌... 明明是个有些俗气的工业风物件。 此时掛在她身上,却硬生生被衬出了一种野性的美感。 像是被圈养的小兽,脖子上掛著主人的铭牌... “看什么呢?” 安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也没躲,反倒是大大方方地把领口稍微往下拉了拉。 碧色的眸子里藏著点狡黠的笑意,像是鉤子。 “看金子。” 李阳回答得很诚实。 “好看么?” 安瑜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脸侧。 身上那股混杂著沐浴露清香和淡淡汗味的气息,瞬间变得浓郁起来。 热烘烘的... 有点诱人。 “好看。” 李阳抬起手,指尖在那块金牌上轻轻点了点。 冰凉的触感。 紧接著,指腹顺势滑过,落在了她温热细腻的皮肤上。 安瑜身子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但没退开。 反倒是借著这个姿势,把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极致。 呼吸交缠在一起。 李阳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那双瞳孔里倒映著的,小小的自己。 气氛变得有些黏稠。 周围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远处篮球场上的拍球声,仿佛都被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给隔绝在外了。 李阳的手顺著她的腰侧滑了进去。 那是卫衣下摆的空隙。 指尖触碰到那一截紧致温热的腰肢时,安瑜下意识地吸了口气,腰腹瞬间绷紧。 那层薄薄的速干t恤根本挡不住什么。 掌心下的触感柔韧得不可思议。 “阿阳...” 她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尾音却轻飘飘地往上扬。 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催促。 李阳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上了那两片润泽的唇瓣。 尝起来有点甜,应该是刚才那瓶运动饮料的味道。 还有点咸,那是汗水的味道。 安瑜回应得很热烈。 她从来就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性子。 两只手直接环上了李阳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髮丝里,稍微用了点力气,把他往自己这边按。 操场的台阶有些窄。 两人挤在一处,姿势曖昧得不行。 李阳放在她腰间的手开始不老实地往上游走,隔著布料,拇指轻轻摩挲著。 安瑜的呼吸越来越急,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哼唧。 那种感觉,就像是此时此刻的阳光,热烈得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就在李阳准备进一步攻城略地的时候。 “咳咳!!!” 一声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毫无预兆地在两人身后炸响。 紧接著,是一个大爷中气十足的声音: “哎哟,这天儿是不错啊,年轻人火力就是旺。” 李阳和安瑜就像是触电了一样,瞬间弹开。 安瑜手忙脚乱地整理著卫衣下摆,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连带著那块金牌都在发烫。 李阳也是有些尷尬地轻咳了一声,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著保洁制服的大爷,正拿著一把大扫帚,慢悠悠地从他们身后的台阶上走过。 一边走,还一边煞有介事地扫著地上那几片並不存在的落叶。 眼神虽然没往这边瞟,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分明写满了“我都懂”三个字。 直到大爷背著手走远了。 安瑜才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新瘫回台阶上。 她幽幽地盯著大爷的背影,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这大爷...早不来晚不来。” “哪怕再晚上个半分钟呢...” 刚才那点旖旎的气氛,被这一嗓子吼得烟消云散。 看著她这副吃瘪的模样,李阳哑然失笑。 顺便伸手,帮她把脸侧乱掉的碎发別到耳后: “行了,毕竟是公共场合。” “注意点影响。” 安瑜哼了一声。 转过头,碧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语气里带著点意犹未尽的埋怨: “公共场合怎么了?” “我看那边小树林里,也不比咱们清净多少。” 说著,她伸出手指,在李阳手心里挠了挠: “刚才...还没亲够呢。” 那眼神,简直直白得烫人。 李阳反手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捏了捏: “没办法。” “后续还是回家进行比较好。” 安瑜眨了眨眼,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那回家的话...能好好做个爽吗?” 李阳挑眉: “那是另外的价钱。”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心领神会的一丝笑意。 方才被打断的尷尬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情侣间独有的默契和鬆弛。 “走吧。” 李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然后朝她伸出手。 “回去干活。” “还得给孙导交差呢。” 安瑜拉著他的手借力站起来,顺势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 “回家!” ... 回到公寓的时候,日头已经彻底高悬。 新换的指纹锁很给力,手指轻轻一搭,门就开了。 再也没有那种需要提心弔胆试探的感觉。 那种“家”的安全感,在这个瞬间变得格外具象化。 看家的兔子听见动静,从笼子里探出个脑袋,看了一眼是这两个铲屎官,又兴致缺缺地缩了回去。 李阳去洗了把脸,换了身舒服的居家服,便直接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安瑜则是在客厅转悠了一圈。 给兔子添了把草,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最后还是溜达进了臥室。 她搬了把椅子,反著坐在李阳旁边。 下巴搁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流程图。 “这就是那个校友会的策划案?” 她好奇地问。 李阳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一边还在调整著ppt的格式: “嗯,大框架其实早就定好了。” “无非就是把流程细化一下,再加几个看起来高大上的噱头。” “孙导也就是拿去应付领导,只要看著像那么回事就行。” 对於这种文书工作,李阳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毕竟写小说练出来的手速和逻辑思维,用来对付这种策划案,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安瑜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李阳的胳膊: “阿阳老师。” “需要秘书服务吗?” “比如端茶倒水,或者...”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往他腿上飘了飘,意思不言而喻。 李阳头也不回,淡定地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秘书这会儿可以先去把昨天剩下的半个西瓜切了。” 安瑜: “嗯......” “没情调。” 她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乖乖起身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端著切好的西瓜回来了。 还贴心地插好了牙籤。 “给,李大作家。” 她叉了一块,直接递到李阳嘴边。 李阳张嘴咬住,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瞬间驱散了刚才盯著屏幕產生的燥热。 “甜么?” 安瑜问。 “甜。” 李阳含糊不清地应著。 “我切的,当然甜。” 安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自己也吃了一块。 两人就这样,一个干活,一个投餵。 那种午后的静謐时光,被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的咀嚼声填满,显得格外温馨。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 李阳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检查了一遍文档,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搞定。” 他把文档打包,直接发到了孙江东的邮箱里。 顺便给秦云峰发了个消息。 【李阳:文件发导员了,具体的细节你们这几天再填充一下,大的逻辑没问题。】 第311章:蹲派出所了? 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慵懒,顺著落地窗斜斜地铺在木质地板上。 公寓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西瓜的清香。 李阳把最后一块瓜皮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著手。 指尖还残留著一点黏腻的糖分,那是刚才安瑜非要餵他吃最中心那一口留下的“罪证”。 “策划案发过去了,但这事儿还不算完。” 李阳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嘆息。 安瑜正趴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根从胡萝卜上切下来的细条,逗弄著笼子里的兔子。 那只黑兔子极有性格。 面对送到嘴边的食物,只是动了动三瓣嘴,一副爱答不理的大爷模样。 听到李阳的话,安瑜回过头,金色的马尾,在脑后甩出一个俏皮的弧度: “还要干嘛?” “让你们的孙导员请吃饭?” 李阳失笑,摇了摇头: “吃饭是肯定的,不过那是之后的事儿了。” “现在的关键是,策划案里好几个环节都需要人手。” “搬物料,布置场地,还有那个所谓的校友签到墙...” “光靠学生会那帮人肯定是不够的。” “得提前安排一下才行。” 他说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熟练地解锁。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那个置顶的群聊。 点开输入框,手指飞快地敲击著。 【李阳:儿砸们,起床接客了!】 【李阳:孙导那边说校友会活动提前了,场地布置这边,缺几个身强力壮的苦力,有学分拿,速来!】 消息发出去,李阳就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依照他对这帮舍友的了解... 只要听到“学分”和“吃饭”这两个关键词,这群人绝对会像闻著腥味的鯊鱼一样,三秒钟之內抵达战场。 然而。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过去了。 群里静悄悄的,连个表情包都没有。 只有安瑜在那边不厌其烦地用胡萝卜戳著那只黑兔的屁股,嘴里还在小声碎碎念: “吃呀...你是不是傻...” “这可是进口的有机胡萝卜...” 李阳眉头微微皱了皱,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 网络连接正常。 消息也確实发送成功了。 “奇了怪了...” 他嘀咕了一句。 这不符合常理啊。 这会儿刚过饭点,正是大学生们在宿舍躺尸消食,或者在峡谷里激情对线的黄金时间。 怎么可能全体失联? 正想著,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秦云峰。 【秦云峰:收到。】 【秦云峰:我待会儿回去,咱们具体在哪集合?】 看著这简洁明了,標点符號都透著一股严谨劲儿的回覆,李阳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老秦。 宿舍里唯一靠谱的存在。 虽然谈了恋爱之后,身上那股书呆子气稍微淡了点,但关键时刻还是从来不掉链子。 【李阳:不用太急,两点半在学生活动中心门口碰头就行。】 【李阳:对了,那俩货呢?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李阳隨手回了一句。 按理说,猴儿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手机长在手上。 回復速度,应该比老秦还快才对。 至於阿杰... 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看到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冒泡。 【秦云峰:不清楚,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们还在睡。】 【秦云峰:我也艾特一下他们试试。】 紧接著,群里就弹出了秦云峰的夺命连环艾特。 【秦云峰:@猴儿 @阿杰 別睡了,阳哥找。】 【秦云峰:@猴儿 @阿杰 有正事,速回。】 依旧是一片死寂。 那种感觉,就像是这两个大活人凭空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 李阳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下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缘的金属边框,陷入沉思。 “怎么了?” 安瑜察觉到这边的气氛不太对劲,放弃了骚扰兔子,光著脚走了过来。 两只手撑在书桌边缘,探头看了一眼李阳的手机屏幕。 “联繫不上人?” 李阳点了点头: “嗯,猴儿和阿杰,这俩货不知道搞什么鬼。” “平时群里发个红包,一分钱都能抢破头的主儿。” “今天居然集体装死。” 安瑜眨了眨那双碧色的眼睛,猜测了一下: “会不会是还在睡觉?” “我看你们男生宿舍...有时候確实挺能睡的。” 李阳撇了撇嘴: “再能睡,这都下午了,尿也该憋醒了吧。” 说著,他直接点开了猴儿的头像,拨通了语音通话。 那个熟悉的、极其欠揍的《好运来》铃声在听筒里响了起来。 一声,两声... 直到响铃自动掛断,那边也没有人接听。 李阳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又给阿杰打了一个。 同样的结果。 无人接听。 “这不对劲。” 李阳放下手机,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 “猴儿虽然平时不著调,但他手机从来不离身。” “阿杰更是个守时的,除非...” “除非什么?” 安瑜被他这严肃的语气弄得也有些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李阳沉吟片刻,脑子里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该不会是昨晚通宵打游戏,猝死在床上了吧? 还是说... 这俩货背著组织,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极其突兀地振动了一下。 李阳低头一看。 群里终於有了动静。 发消息的人,正是失联已久的田家茂。 也就是猴儿。 但这发来的內容... 却让李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猴儿:別打了哥...我这儿不方便接电话。】 紧接著,又是一条。 【猴儿:刚做完笔录,手机才发下来。】 李阳:“......” 安瑜凑在一旁,也看清了那两行字。 她小嘴微张,表情有些茫然: “笔录?” “什么笔录?” 李阳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脑仁有点疼。 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咬牙切齿的力度: 【李阳:你在哪?】 【李阳: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別跟老子打哑谜。】 大概过了十几秒。 猴儿那边回过来一条语音。 李阳点开。 声音有点嘈杂,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几声严厉的呵斥声,以及印表机运作的嗡嗡声。 猴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甚至带著那么一丝... 委屈? “那个...阳哥...” “我和阿杰,那个...” “我们在那个...城南派出所呢。” “蹲著呢。” 第312章: Sir yes sir! 语音条播放完毕,空气里那种悠閒的午后氛围,瞬间被打破了一半。 李阳拿著手机,眉头挑得老高。 蹲著呢... 这三个字,从猴儿嘴里说出来,带著一股子莫名的喜感。 但结合背景里那嘈杂的人声和印表机的运作声,又显得格外真实悽惨。 安瑜站在一旁,一双碧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对於她这个外国留学生来说,警局这种地方,往往和枪战,黑帮火拼之类的事情联繫在一起。 “这...这么严重吗?” “他们俩...犯事了?” 她有些紧张地抓了抓李阳的袖子。 李阳回过神,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犯什么事,估计就是遇到交通事故了。” 说完,他立刻按住语音键,给那边回了一条: 【李阳:人没事吧?】 那边回得倒是挺快,依旧是语音。 只不过这次换成了阿杰的声音。 平日里那个总是有些憨厚,说话慢吞吞的大高个,此刻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浓浓的沮丧: “阳哥...人没事。” “就是车...车头瘪进去了。” “气囊都弹出来了,嘣得我脸疼。” “刚提没一个月的新车啊...” 李阳听著这动静,心里那是既好气又好笑。 只要人没事,剩下的都是小事。 他又问了两句具体的经过。 原来这俩倒霉蛋早上为了赶个早集去买钓鱼用的饵料,开著阿杰那是刚提没多久的领克出了门。 结果赶上早高峰。 前面的车是个新手,过红绿灯的时候本来是绿灯,结果那司机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一脚急剎车踩死在了路中间。 阿杰虽然车技还行,但到底年轻,反应慢了半拍。 再加上那是辆新车,还在磨合期,脚下一滑,直接就懟了上去... “咣”的一声。 追尾,全责。 前面那辆车屁股开了花,阿杰这辆领克的车头也破了相。 万幸的是大家都系了安全带,也就是受了点惊嚇,没缺胳膊少腿。 了解完情况,李阳算是彻底放了心。 【李阳:行了,人没事就是万幸。】 【李阳:既然全责,那就老老实实走保险,听叔叔的话。】 【李阳:这事儿別往心里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回头修好了又是一条好汉。】 安瑜在一旁听完了全程,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她鬆开李阳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还好只是车坏了...” 李阳收起手机,无奈地摊了摊手: “所以,原本的四人壮丁小组,现在直接减员一半。” “就剩我和老秦了。” “下午这活儿,怕是不好干啊。” 安瑜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像个等待检阅的小兵。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並不算宽厚的胸脯,一脸的义气: “这不还有我吗?” “我也去。” 李阳看了她一眼。 她这会儿已经换下了那身满是汗水的运动装。 穿了一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下面是一条牛仔阔腿裤,显得腿长且直。 那头金髮隨意地散在肩头,看起来慵懒又精致。 “你去干嘛?” “那种粗活累活,满屋子灰尘,没必要...” 李阳下意识地拒绝。 倒不是大男子主义。 实在是活动中心那种地方,常年堆放杂物,脏乱差是常態。 让她去吃灰什么的... 他捨不得。 结果安瑜却不干了。 她往前一步,整个人贴到李阳身上。 两只手环住他的腰,仰起头,用下巴在他胸口蹭了蹭: “把我当大小姐了?” “我在家...也是经常干活的好吧。” “再说了,活那么多,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她的声音依旧冰冰脆脆的。 带著点撒娇的意味,但语气却很坚决。 李阳低头看著她那双写满“带我玩”的眼睛,最后还是没能顶住。 “行吧。” “不过去了得听指挥,重活不许抢。” 安瑜立刻鬆开手,搞怪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sir!yes, sir!” ... 两人出门的时候,日头正好。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一两片飘落下来,在地上打著旋儿。 一路走到学生活动中心。 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老建筑。 红砖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透著一股子歷史的厚重感。 大门口,秦云峰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格子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地扣著。 脸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拿这一本不知道什么书在看。 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靠谱”两个字的代名词。 看到李阳和安瑜走过来,他合上书,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阳哥,嫂子。” “猴儿他们...真进去了?” 显然,他也看到了群里的消息。 李阳点了点头: “嗯,刚才通过电话了。” “追尾,正在接受批评教育呢。” “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咱们先干吧。” 秦云峰嘆了口气: “这俩逼...” 三人走进活动中心的大厅。 一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平时是各个社团存放物资和举办小型活动的地方。 因为校友会的缘故,学校特意腾出了这一块区域作为签到点和临时的休息区。 但显然... 很久没人打扫了。 地上积了一层薄灰,角落里堆著不知是哪一届学生会留下来的破展板和废弃桌椅。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尘土味。 “咳咳...” 安瑜刚一进去,就被呛得咳嗽了两声,下意识地用手扇了扇鼻子。 “这地方...是盘丝洞吗?” 她小声吐槽了一句。 李阳环顾四周,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孙导这任务,说是布置场地,其实跟拓荒也差不了多少。 “来吧,別抱怨了。” “先把这些破烂清理出去,然后把桌子摆好。” 李阳挽起袖子,率先走向那一堆废弃的展板。 秦云峰也没二话,把书往窗台上一放,跟著走了过去。 两个大男生干起活来倒是利索。 那些看著杂乱无章的东西,在他们手里很快就被分门別类地整理好。 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安瑜本来想去帮忙搬桌子,结果刚伸出手,就被李阳拽了回来。 “你去那边。” 李阳指了指旁边的一摞抹布和水桶, “去水房打点水,把那些我们要用的桌子擦一下。” 安瑜撇了撇嘴,虽然觉得这是在小瞧她的战斗力。 但还是乖乖拎著水桶去了。 不一会儿,便提著半桶水走了回来。 因为怕弄脏袖子,她把针织衫的袖子擼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 拿著抹布,一下一下,擦得格外认真。 甚至连桌角的缝隙都不放过。 李阳这边,刚好搬完最后一组展板。 直起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午后的阳光透过满是爬山虎的窗户洒进来,斑驳地落在她身上。 她低著头,金色的髮丝垂落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第313章:江湖救急 收拾完后,李阳掏出手机,拍了点照片发给孙江东,算是交差。 隨后,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衝著安瑜招了招手: “跟我去趟派出所不?” 安瑜正坐在那边刷著手机。 闻言,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碧色的眸子里居然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显然,比起枯燥的卫生工作。 还是这件事更有意思一些。 两人出了门,李阳隨手拦了辆计程车。 报了地名后,他给秦云峰发了个消息,问具体在哪个调解室。 老秦已经先一步过去了。 猴儿在那边拖了好长时间都没解决,估计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作为兄弟,他们怎么著也得过去看看。 老秦回得很快,只是字里行间透著股无奈。 【秦云峰:別提了,调解室都快被掀了,你们快来吧,那大姐战斗力太强,猴儿快顶不住了。】 李阳看著屏幕,眉梢微微挑起。 猴儿那种碎嘴子,平日里只有他喷別人的份,居然也有被人喷得顶不住的时候? 车子一路疾驰。 二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了城南派出所的门口。 虽然是分局,但门口依旧停满了警车。 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大多神色匆匆,要么一脸晦气,要么一脸焦急。 刚进大厅,甚至都不用问路。 右侧走廊尽头那间半开著门的屋子里,传出一阵极具穿透力的高频女声,瞬间就帮李阳锁定了目標。 “...我不管!你们撞了人还有理了?这是新车!我就买了一年不到!” “光修车就完事了?那我这一周怎么上班?我精神损失怎么算?这车以后变成事故车了,折旧费谁赔给我?!” 紧接著是猴儿气急败坏的声音: “大姐!咱们讲讲理行不行?” “保险公司的人都说了,全责我们认,修车费一分不少,您还要什么折旧费?” “您这那是宝马还是奔驰啊?哪怕是劳斯莱斯也没这么算的吧!” 那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听得人耳膜生疼: “少跟我扯皮!我看你们就是不想赔!” “一群小年轻,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开车,把人撞出个好歹来你们赔得起吗?!” 李阳揉了揉太阳穴,侧头看了一眼安瑜。 这姑娘正竖著耳朵听得津津有味,脸上甚至还带著点“学到了”的表情。 “走吧,去救驾。” 李阳嘆了口气,拉著安瑜的手腕,大步朝著那间屋子走去。 一进门,屋里的景象就尽收眼底。 不大的调解室里,烟味和陈旧的皮革味混杂在一起。 靠墙的长椅上,阿杰像只斗败的公鸡。 垂著脑袋,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整个人都快缩进地缝里去了。 秦云峰站在旁边,推著眼镜,一脸想插话又插不进去的尷尬。 而屋子中央,猴儿正脸红脖子粗地跟一个穿著红风衣的中年女人对峙。 那女人烫著一头如今很流行的羊毛卷,涂著大红唇。 手里拎著个不知道真假的lv包。 此时正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著猴儿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旁边坐著的民警是个年轻小伙。 一脸的生无可恋,手里的笔转得飞快,显然也是被吵得脑瓜子嗡嗡的。 “都在呢?” 李阳敲了敲敞开的门板,声音不大,却透著股清冷的镇定。 这一声,像是某种暂停键。 屋里几人的视线瞬间都匯聚了过来。 看到李阳的那一刻,猴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阳哥!你可算来了!” 他几步躥过来,一脸的委屈和愤懣: “这大姐太不讲理了!” “人交警都定责了,保险也报了,她非得赖著不放,非要让我们私下再赔她两万块钱!” 李阳挑了挑眉,视线转向那个红衣女人: “两万?” 女人上下打量了李阳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气质不凡的安瑜。 大概是看两人穿著打扮都不像普通穷学生... 尤其是安瑜。 金髮碧眼不说,脖子上那条金炼子和那种自然流露出的鬆弛感,更是让她眼神稍微闪烁了一下。 但隨即,她又挺起了胸膛,气势汹汹地开口: “你是管事儿的?来得正好!” “你看看!” “看看他们把我车撞成什么样了!”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划拉出几张照片,几乎要懟到李阳脸上。 照片上,是一辆白色的丰田凯美瑞。 后保险槓確实瘪进去一块,后备箱盖也有点变形。 虽然看著惨,但绝对算不上大事故。 安瑜若有所思,凑到李阳旁边,小声说了什么。 “看清楚了吗?我这可是高配!落地二十多万呢!” 女人收回手机,下巴抬得老高: “现在车被撞成这样,我就算修好了,以后卖二手车也得贬值!” “这几天我还没车开,打车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要你们两万那是便宜你们了!” 李阳没接话,只是依然保持著那种平静的表情。 他走到阿杰身边,拍了拍这大个子的肩膀。 阿杰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声音闷闷的: “阳哥,是我没剎住...” 李阳轻笑了一下: “没事,人没事就行。” 隨后转身,看向那个负责调解的民警: “警官,既然已经定责了,走正常保险程序不就行了吗?” 小民警嘆了口气,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 “我也是这么说的啊。” “但这位於女士不同意,非说要额外赔偿,不然就在这儿闹,我也没辙。” 那位於女士一听这话,立刻炸了庙: “什么叫闹?我维护我的合法权益叫闹?” “我好好开著车,莫名其妙被懟了屁股,我招谁惹谁了?” 她越说越激动,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输出。 李阳抬起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然后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安瑜则很乖巧地站在他身后。 双手插兜,那双漂亮的眼睛此时微微眯著,带著点看戏的戏謔。 盯著那女人手里的包看了半天。 仿佛在研究那到底是哪一年的款。 “行,咱们来讲道理。” 李阳看著女人,语气平稳,甚至带了点笑意: “阿姨,您说要折旧费。” “据我所知,根据法律规定,车辆贬值费通常只有在新车购买三个月內,且发生重大结构性损伤的情况下,法院才可能支持。” “您这车...” 李阳瞥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那辆凯美瑞的车牌號, “如果是刚买的,车牌还没上满一年吧?” “看这成色,起码开了两年以上了。” “而且只是后保险槓和后备箱盖变形,大梁没动,防撞梁估计也就轻微受损。” “这种程度,换个件喷个漆就跟新的一样,哪来的结构性损伤?” “您张嘴就要折旧费,是不是有点欺负我们学生不懂法?” 这番话有理有据,条理清晰。 当然,有关车辆的那部分,是安瑜刚才小声告诉他的。 屋子里的空气稍微安静了一瞬。 猴儿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差点就要鼓掌叫好了。 那女人显然没想到李阳这么懂行,脸色僵了一下,但隨即又梗著脖子反驳: “那...那我这几天没车开怎么办?” “我天天还要跑业务呢!这误工费你们总得赔吧!” 李阳点了点头,依旧不急不躁: “误工费可以谈。” “只要您能提供正规的完税证明,证明因为这次事故导致您的收入减少了。” “或者您提供租车的发票,合理的交通费用,我们保险公司也会赔付。” “但如果您拿不出证明,单纯想讹一笔现金...” 李阳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那就是敲诈勒索了。” “两万块钱,够判刑的了,阿姨。” 最后那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分量极重。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红一阵白一阵。 她当然拿不出什么完税证明,她就是个在家里閒著没事干,偶尔跑跑保险业务的閒散人员。 本来看著撞她的是几个毛头小子,开的又是那种看起来花里胡哨的国產车,就想著能不能藉机捞一笔油水。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这么难缠的主。 “你...你少拿法律嚇唬我!” 女人虽然心里有点虚,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反正我不签字!不给钱我就不让你们走!” “咱们就在这儿耗著!” 说著,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猴儿气得又要衝上去理论,被秦云峰一把拉住。 李阳却笑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转头对民警说道: “警官,既然调解不成,那我们就走法律程序吧。” “反正定责书已经下来了,全责我们认。” “保险公司那边我们也会去报案。” “至於这位阿姨想要的额外赔偿,让她去法院起诉我们好了。” 说完,他看向阿杰和猴儿: “走,回学校。” 阿杰有些犹豫: “可是车” 李阳的语气倒是颇为篤定: “车拖去4s店修,该怎么修怎么修。” “只要保险公司接手了,剩下的事就跟咱们没关係了。” “她想起诉就让她起诉,到时候咱们奉陪到底。” 这种无赖,你越是跟她纠缠,她越是来劲。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一切交给规则... 当然,最后这两句他没有直接说出来。 语毕,李阳拉起安瑜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动作瀟洒得不行。 身后的猴儿和秦云峰对视一眼,也赶紧拉著还没回过神的阿杰跟了上去。 那女人彻底傻眼了。 她原本以为这帮学生肯定怕麻烦,怕老师知道,多多少少会给点钱息事寧人。 哪怕给个两三千也行啊。 谁知道人家直接掀桌子不玩了! “哎!你们別走啊!” “你们走了我找谁去啊!” 女人急了,从椅子上跳起来就要追。 但那年轻民警却適时地拦住了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女士,人家说得没错。” “既然调解不成,您有诉求可以去法院起诉。” “这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场,请您注意秩序。” 那女人眼睛瞪得溜圆... 但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什么话来。 第314章:小小姐,別哭呀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天色差不多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路边路灯带著昏黄的顏色,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从那种充满压抑爭吵和皮革味的调解室里出来的感觉...让人如释重负。 就像是从深海浮出水面,猛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似的。 “操!” 猴儿站在台阶下,狠狠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都在噼里啪啦作响。 经过这些天的修养,他已经可以脱离拐杖了。 除了不能剧烈运动之外,其他的都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庄严肃穆的国徽,心有余悸地呸了一口: “这辈子都不想来这儿了...” “那娘们儿...嗓门太特么大了,我现在耳朵里还是嗡嗡的。” 说著,他转过头,一脸崇拜地看著旁边的李阳: “阳哥,还得是你。” “刚才那两下子,太帅了!” “你是没看见那大姐最后的表情,跟吃了死苍蝇似的。” “还要起诉呢...起诉个屁!借她俩胆儿!” 李阳耸耸肩,一脸淡定。 隨后,淡淡开口: “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跟她讲道理,她越觉得你心虚。” “直接把法条甩她脸上,再告诉她要动真格的,她自己就怂了。” 说著,他还转头看了眼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阿杰。 这傻大个正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看著手里被捏扁的烟盒发呆。 那辆刚提还没满月的领克,此时正孤零零地停在警局的扣车场里,等著明天拖去4s店。 刚提的新车啊... 就撞成这样了。 赔钱和修车的事情有保险解决。 但接下来一段时间,又没有车开了。 怪彆扭的... “行了,別丧著个脸了。” 李阳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说了吗,保险全赔。” “回头修好了,哥几个再给你凑点钱,改个色,贴个车衣,比新的还帅。” 阿杰点点头,气压还是很低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被那泼妇气的,还是单纯心疼车子。 “阳哥...谢了。” 他声音闷闷的, “今天要不是你和安学姐过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和猴儿在那耗了一下午,嘴皮子都磨破了。” 李阳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用力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说什么屁话。” “咱是一个宿舍的兄弟。” “岂有有难不帮的道理?” 旁边的安瑜也走了过来。 晚风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 两只手都揣在李阳的外套口袋里。 这衣服还是出门时,李阳硬给她披上的。 “饿了。” 她言简意賅地总结了目前的生理需求。 猴儿摸了摸乾瘪的肚子: “確实,中午就没咋吃,光顾著跟那大姐对喷了。” 顿了顿,隨后提议: “既然如此,为了庆祝咱们重获自由,今晚必须整顿好的!” “我知道附近有家地摊烧烤,挺好吃的,有人来不?” 正如李阳所料,这群人的恢復能力堪比小强。 只要解决了麻烦,哪怕前一秒还在唉声嘆气,后一秒立马就能活蹦乱跳起来。 几人正商量著是打车还是扫码骑车过去。 结果下一刻... 一阵急促的剎车声,忽然在路边响起。 一辆绿色的计程车,几乎是带著漂移的架势,猛地停在了他们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 车还没停稳,后座的车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一条穿著牛仔裤的细腿先迈了出来,紧接著是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 林小小。 她看起来来得很急。 身上还穿著那件奶茶店的红白格围裙,甚至连帽子都没来得及摘。 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 那双平时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瞪得有点大,满是焦急和慌乱。 她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 视线略过李阳,略过安瑜,略过猴儿。 最后死死地定格在那个最高最壮,此刻却显得最狼狈的身影上。 “田俊杰!” 她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带著点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原本正在咋咋呼呼討论是羊腰子骚还是猪腰子骚的眾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非常默契地。 猴儿闭上了嘴,秦云峰推了推眼镜看向別处,李阳则是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安瑜站在李阳身侧,有些兴奋地扯了扯李阳的衣角。 另一只手拿著手机,衝著李阳晃了晃。 屏幕上是微信群的界面。 显然,这通风报信的“罪魁祸首”,正一脸得意地等著看戏。 “小...小小姐?” 阿杰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向他衝过来的女孩,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似的,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你怎么来了?” 林小小几步衝到他面前。 因为跑得太急,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著。 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著阿杰。 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阿杰的小臂捏了捏,似乎在確认骨头是不是还完好。 “你...你没事吧?” “我听安瑜说...你出车祸了?” “严重吗?伤到哪了?去医院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砸过来。 阿杰那张本来就容易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辈子除了他妈,还从来没有哪个异性这么关心过他... 而且还是在大庭广眾之下,当著这么多兄弟的面。 “没...没事。” 他结结巴巴地回答,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人没事...就是车...车坏了。” “还有气囊弹出来...崩了一下脸,有点疼...” 听他这么说,林小小踮起脚尖,凑近了去看他的脸。 那个距离,近得有些曖昧。 路灯下,两人影影绰绰地重叠在一起。 阿杰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茶甜香... 那是他在店里帮忙时最熟悉的味道。 “有点红...” 林小小看著他颧骨处的一块红印,眉头紧紧地皱著,语气里满是责怪,却又藏不住的心疼: “你怎么开车的啊...” “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嚇死人了知不知道...”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点哽咽的尾音。 那是紧绷的神经骤然放鬆后的虚脱。 阿杰彻底慌了。 他那双大手里全是汗,想去碰碰她的肩膀安慰一下,又觉得不合適。 手举在半空中,看起来滑稽又笨拙。 “那个...小小姐,真没事。” “我皮糙肉厚的...你別...別哭啊。” 第315章:「单身狗」的慰藉 看著这一幕。 站在旁边的吃瓜四人组表情各异。 猴儿捂著腮帮子,小声逼逼: “哎哟,酸死我了。” “我刚才在里面跟人家唇枪舌战一下午,也没见谁来心疼心疼我。” 秦云峰瞥了他一眼,淡定补刀: “你可以给閆苗苗打电话,让她来扇你两巴掌,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心疼。” 猴儿翻了个白眼: “滚。” 李阳笑著摇了摇头。 这两个人的窗户纸,怕是快要捅破了。 只不过这两个当事人,一个憨,一个倔,还需要点火候。 他清了清嗓子,適时地打破了那边的粉红泡泡: “咳咳。”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別在这儿杵著了。” “小小姐,还没吃饭吧?” “走,一起,刚才猴儿说要请客吃烧烤。” 林小小这才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態,还有周围那一双双戏謔的眼睛。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像是熟透的番茄。 她猛地鬆开抓著阿杰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侷促地绞著围裙的边角: “啊...那个...我...” “店里还忙...” 她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忙什么忙。” 安瑜走过去,直接挽住了她的胳膊,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你今早不是发过排班表么?” “你今天晚班是替別人的,老板娘说了你可以早退。” “再说了,阿杰受了这么大惊嚇。” “你不得陪他吃顿饭,给他压压惊?” 安瑜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 阿杰也眼巴巴地看著。 像只受了委屈等待主人抚摸的大金毛。 “一起去吧。” “这附近也没车回学校了。” 他淡淡开口,显得有些木訥。 林小小看了看阿杰那张还在发红的脸,又看了看安瑜不容置疑的眼神。 最后只得红著脸,轻轻点了点头: “那...那好吧。” “我去跟老板娘发个消息。” ... 烧烤摊的烟火气,总是能最快抚平人心的褶皱。 炭火舔舐著肉串发出滋滋的声响,孜然和辣椒麵在高温下爆出的香气。 混合著周围嘈杂的人声,酒瓶碰撞的清脆声,构成了一幅最具人间烟火的画卷。 几张有些油腻的塑料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铁盘子。 羊肉串,肉筋,板筋,烤大蒜... 乱七八糟,堆得像小山一样。 虽然嘴上喊著“饿死了”什么的。 但真等菜上齐了,大家反倒不急著动筷子了... 林小小坐在阿杰旁边,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玉米汁。 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个女车主...看著就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按理说,出车祸后,最应该出现的地方不应该是医院里吗? 她也是以为阿杰出事了才赶紧打车过来的。 结果却看到了这样的场面... 还被稀里糊涂拉过来聚餐了。 一提到这个,忙著跟羊肉串做斗爭的猴儿立马来了精神。 他把手里的签子往桌上一拍,抽了张纸巾抹了把嘴。 “弟妹...啊不,小小姐,你是没见著那个场面。” “那哪是不好说话啊?那就是个活脱脱的母夜叉!” 猴儿绘声绘色地比划著名, “那嗓门,跟特么防空警报似的。” “我和阿杰俩大老爷们,硬是被她喷得连插嘴的缝儿都找不著。” “本来交警都定责了,我们也认栽,走保险修车完事儿。” “结果那大姐非要私了,张嘴就要两万块钱精神损失费和折旧费,不给就在那儿撒泼打滚。” 听到“两万”这个数,林小小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阿杰。 阿杰闷著头啃烤饼,感觉到她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其实...主要还是我不小心。” “要是剎车踩死点,也没后面这些破事儿了。” 话音未落,猴儿就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哎呀你別打岔!” 隨后,继续他的演讲: “重点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咱们阳哥带著安学姐,那是如同天神下凡一般...” 说到这,猴儿还特意停顿了一下。 想起李阳之前的嘱咐,把那些略显夸张的修饰词咽了回去,换了个稍微写实点的说法: “反正阳哥一进去,那气场就不一样。” “几句话,就把那个大姐懟得哑口无言。” “什么法律条文,什么折旧费標准,什么敲诈勒索的量刑...” “一套组合拳下来,那大姐脸都绿了。” “最后只要了一句『那就法院见』,直接带著我们就走。” “那个瀟洒劲儿...嘖嘖。” “我愿称你为最强!” 猴儿一边说,一边竖起大拇指,衝著李阳晃了晃。 林小小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李阳和安瑜。 安瑜正侧著身子,手里拿著一串烤馒头片,一点点地撕著餵给李阳吃。 听到猴儿的吹捧,李阳只是淡定地咧了咧嘴。 咽下嘴里的馒头片,抿了一口果汁: “没那么夸张。” “就是嚇唬嚇唬她。” “这种人,你越硬气,她越怂。” 安瑜则是很给面子地接了一句: “那是,我家阿阳最厉害了。” 说完,还当著眾人的面,在李阳脸上“啵”了一口。 清脆响亮。 桌上的空气瞬间充满了恋爱的酸臭味。 猴儿捂著胸口,一脸痛苦地倒在秦云峰身上: “老秦...我不行了...” “这饭没法吃了,光吃狗粮都吃饱了。” 秦云峰嫌弃地推开他: “起开,满嘴油。” 不过虽然嘴上嫌弃。 但他还是把自己盘子里刚剥好的几只大虾,默默地分给了猴儿两只。 算是对他这个“单身狗”的慰藉。 阿杰看著这一幕,嘿嘿傻乐。 还悄悄地把手里刚烤好的鸡翅,放进了林小小的盘子里。 “这个不辣...你尝尝。” 林小小脸红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吃著,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一顿饭,吃得可谓是宾主尽欢。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加上朋友相聚的热闹,让刚才在派出所积攒的晦气一扫而空。 酒足饭饱。 猴儿大手一挥,颇为豪气地去结了帐。 虽然下午刚经歷了一场可能要赔钱的事故... 但撞的反正不是他的车。 他手头还是挺宽裕的。 第316章:可惜了,不是钱 几人站在路边,等著网约车。 夜晚的风比起傍晚时更凉了一些。 安瑜整个人都缩在李阳怀里,两只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取暖。 阿杰则是站在林小小旁边,用自己宽大的身躯帮她挡著风口。 两人虽然没说话,也没什么亲密的动作。 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氛围,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猴儿叼著根牙籤,蹲在马路牙子上,看著那两对成双成对的背影。 又看了看正低头给苏秦陌发消息匯报行程的秦云峰。 一种名为“孤独”的情绪,油然而生。 “嘖...” 他长嘆了一口气,踢飞了脚边的一颗石子, “同样是九年义务教育,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成双成对了。” “就留老子一个人在这儿孤军奋战。” 李阳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急什么。” “你这张嘴要是能稍微收敛点,也不至於单到现在。” “而且现在不是有个閆苗苗了么?” 猴儿翻了个白眼: “那是別人不懂欣赏哥的幽默。” “而且閆苗苗人家也没说...” 话音未落。 远处忽然射来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 一辆绿色的计程车,以此前那辆送林小小来的车如出一辙的速度和姿势。 猛地一个急剎,停在了眾人面前。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有些刺耳。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 “我草...这青城的计程车司机都是赛车手退役吗?” 猴儿吐槽了一句。 隨即下一秒。 他的吐槽就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车门打开。 一条穿著牛仔裤的腿迈了出来。 紧接著,是一个有些瘦弱,但此时却显得格外坚定的身影。 閆苗苗。 她穿著一件有些旧的粉色卫衣,头髮稍微有些凌乱,像是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乾就跑出来了... 手里还紧紧攥著手机。 脸上的表情,和刚才林小小下车时如出一辙。 那是焦急,担忧,以及某种压抑不住的衝动... 她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视线越过李阳,越过阿杰,死死地锁定了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叼著牙籤一脸懵逼的猴儿。 “田家茂!” 她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带著点颤抖。 猴儿嘴里的牙籤“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保持著那个蹲著的姿势,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著那个向他跑过来的女孩。 “閆閆閆閆閆...苗苗?” “你怎么来了?” 这一幕。 何其相似。 简直就是刚才那一幕的完美復刻。 连李阳都忍不住挑了挑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安瑜。 安瑜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华点。 这可不是她叫来的哦... 她眼睛亮晶晶的,扯了扯李阳的袖子,压低声音兴奋道: “cmotpn! nctopnr пoвtopretcr!(看!歷史重演了!)” 这是句电影里的台词。 但对那些苏联老片,李阳没什么研究。 閆苗苗几步跑到猴儿面前。 因为跑得太急,她差点被路边的台阶绊倒。 猴儿眼疾手快,猛地站起来扶了她一把。 “哎哎哎!慢点!” “你这风风火火的干嘛呢?” 閆苗苗站稳身子,顾不得喘匀气,两只手抓著猴儿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他。 眼神里满是慌乱: “我...我在群里看到秦云峰发的消息了。” “说你在派出所跟人吵架...还被扣下了。” “你...你没事吧?” “那个人有没有打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她一边问,一边真的上手去摸猴儿的脸和胳膊。 那双平时总是唯唯诺诺,不敢直视別人的眼睛... 此刻却盛满了毫无保留的关切。 猴儿傻了。 尤其是面对这双手时... 原本就无法確定的心思,此刻更是凌乱不已。 这女孩的手... 软软的,热热的。 抓在他胳膊上,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没...没事啊。” 猴儿结结巴巴地回答,平时那张能把死人骂活的嘴,此刻却像是打了结, “就...就是吵架嘛。” “我这嘴皮子你还不放心?” “完胜!绝对的完胜!” 听到他这么说,閆苗苗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鬆开手,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大胆。 脸腾地一下红了。 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手指不安地搅在一起: “那...没事就好。” “我看群里一直没动静...有点担心...” 这群... 李阳回头看向秦云峰。 秦云峰此时已经是瞳孔地震的状態了。 赶紧掏出手机翻看了下。 为了方便交流,他把猴儿这边的事情和照片都发在了宿舍群里。 但宿舍群上面,还顶著个他们之前出去玩时,临时组起来的团建群。 群里也就120男团四人,加上个安瑜而已。 可不知道是谁把閆苗苗拉进来了... 他们之前的所有对话,全都被閆苗苗看了个一乾二净。 ... 简单解释了一番后,误会解除。 看了下时间,已经不早了。 所以,依旧还是各回各家。 李阳安瑜返回公寓,其余人返回学校。 唯一可惜的,就是閆苗苗没赶上聚餐。 不过,也无所谓了。 李阳二人已经回到了公寓。 电梯门“叮”的一声向两侧滑开。 公寓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暖黄色的光线將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得细长。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再加上那顿虽然美味但烟燻火燎的烧烤,两人身上都沾染了不少市井的烟火气。 安瑜有些慵懒地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掛在李阳胳膊上,像只考拉似的拖著脚走。 “好撑...” 她嘟囔著,另一只手去揉了揉微微隆起的小腹。 李阳笑了笑,瞥了她一眼,伸手帮她提了提有些滑落的包带: “谁让你最后非要抢那串大蒜吃的。” 安瑜理直气壮地反驳; “那是杀菌的!” 刚想再狡辩两句,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自家公寓的门口,正大喇喇地堵著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巨大的纸箱子。 方方正正,几乎占据了半个过道... 上面还缠满了黄色的胶带。 在这精致的高档公寓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东西?” 又一件没来由的快递。 他们这两天都快被快递整出ptsd了。 不过好在这玩意儿没出现在屋子里。 安瑜瞬间就精神了。 甚至鬆开了李阳的胳膊,凑过去好奇地打量著。 伸出手指,在那硬邦邦的纸壳上戳了戳,又围著箱子转了一圈。 隨后,转过头,那双碧色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名为“破案了”的光芒: “这么大个箱子...还死沉死沉的。”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条还没摘下来的金项炼: “该不会又是我爷爷寄来的吧?” “上次是金炼子,这次是什么?” “不会是一大箱钱吧?” 李阳眼皮跳了跳。 虽然不得不承认,按照那位老爷子的豪横程度,直接寄一箱纸幣这种事儿,理论上並非完全不可能。 但直觉告诉他,应该不是。 他走上前,蹲下身子。 在那层层叠叠的胶带缝隙里,终於找到了那张有些皱皱巴巴的快递面单。 借著走廊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发件人信息。 【寄件人:穆晚秋】 【寄件地址:滨城市滨海路...】 李阳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预感成真了。 “可惜了,不是钱。” 他站起身,语气复杂地嘆了口气, “是你未来的婆婆。” “穆晚秋女士寄来的。” 第317章:洗澡?一起! 安瑜瞬间变脸。 脸上的表情瞬间充满了没来由的紧张感。 有种要见家长的错觉... 虽然只是见个快递而已。 “阿姨寄的?” “那赶紧搬进去呀!” 这姑娘倒是比李阳还积极,挽起袖子就要上手去搬。 “別动,沉。” 李阳拦住她,自己试著搬了一下。 好傢伙。 还真挺沉。 起码得有三四十斤。 他气沉丹田,把箱子抱了起来。 安瑜赶紧在前面开门,废了好大力气,才把这巨大的包裹弄进了屋。 隨著“砰”的一声闷响,箱子落地。 那只在客厅里溜达的黑兔子被嚇得直接躥回了笼子。 李阳甩了甩有些酸的手腕,从茶几下面摸出美工刀。 “你说...阿姨会寄什么?” 安瑜蹲在一旁,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 “特產?礼品?还是什么传家宝?” 李阳一边划开胶带,一边无奈地摇头: “以我对穆晚秋女士的了解,大概率是一些...” “让我们意想不到的东西。” 胶带被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纸箱盖子被掀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塞得满满当当的旧报纸和泡沫板。 李阳耐心地把那些填充物扒拉开。 隨后。 一台崭新的,银灰色的,甚至还带著一点復古工业风的... 微波炉。 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安瑜眨巴著大眼睛,有些茫然地指著那个方盒子: “这是...微波炉?” “mnkpoвoлhoвar пeчь?” 她甚至不確定地飈了一句俄语。 李阳也是一脸懵逼。 他把那个微波炉从箱子里抱出来,放在地毯上。 格兰仕的老款,看著就结实耐用。 除了这个大傢伙,箱子的缝隙里还塞了几瓶用矿泉水瓶装著的自製辣椒酱,以及两大袋子抽真空的红肠。 “我妈这是...” 李阳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穆晚秋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穆晚秋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即使没开免提,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餵?好大儿!收到快递啦?” 背景音里还有那边的电视声和李建国同志偶尔的咳嗽声。 “收到了,妈。” 李阳看著地上的微波炉,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您寄点吃的也就算了。” “寄个微波炉是什么操作?” “这玩意儿青城买不到吗?再说这运费都快赶上微波炉贵了吧?” 电话那头的穆晚秋理直气壮: “你懂什么!” “这是你张姨她们单位发的福利,家里那个还没坏呢,这个閒著也是閒著。” “我想著你们在外面租房子,那公寓里指不定缺这少那的。” “年轻人嘛,平时热个饭菜什么的,没微波炉哪行?” 李阳无奈扶额: “妈,公寓里自带全套家电,微波炉也是嵌入式的...” 穆晚秋那边顿了一秒。 显然是没想到这一层。 但隨即,她就非常丝滑地转换了逻辑: “哎呀,那也没事!” “这个你可以留著备用嘛,或者拿到新房子里去...” “反正寄都寄了。” “对了,那里面还有你爸前两天刚灌的红肠,还有我熬的牛肉酱。” “记得放冰箱里,別坏了。” 李阳嘆了口气。 这就是亲妈。 哪怕逻辑再不通,那份沉甸甸的掛念却是实打实的。 “知道了,谢谢妈。” “不过话说回来...您这地址怎么填的我们公寓?” “我应该没给你发过地址吧?” 穆晚秋在那边“咦?”了一声: “怪了...我填的是学校啊。” “嗨,不重要,反正到你手上了嘛。” “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这正看电视剧呢...” “掛了啊,照顾好小安!” 嘟嘟嘟... 电话掛断。 李阳拿著手机,看著地上一堆东西,微微皱起了眉。 寄往学校的快递,怎么会出现在他们家门口的? 这... 有点古怪啊。 安瑜也同样疑惑。 但... 疑惑小於对微波炉的兴趣。 她靠近了一些,伸出手指,戳了戳微波炉的门。 李阳则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弯腰把那几瓶牛肉酱和红肠拿起来: “我去把这些放冰箱。” “这个微波炉...先放一边吧。” “有空开车拉到新家那边去。” 安瑜点点头,也帮著收拾地上的报纸和泡沫。 两人分工明確,很快便收拾得乾乾净净。 隨后,时间指向了晚上十点。 客厅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有那个新来的微波炉,还找不到地方放。 只能孤零零地立在电视柜旁边,显得颇为突兀。 安瑜洗了手回来,看到李阳正站在落地窗前发呆。 窗外是青城的万家灯火,霓虹闪烁。 屋里是温暖的灯光,还有刚才拆快递时留下的淡淡的红肠香味。 她眼珠子转了转,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从背后抱住了李阳的腰。 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声音软软糯糯的: “阿阳老师...” “这活儿都干完了。” “是不是该算算帐了?” 李阳转过身,顺势將她圈在怀里。 低头看著她。 这姑娘刚才忙活了一通,脸颊微红,几缕金色的髮丝垂在耳边。 那双碧色的眸子里,倒映著窗外的灯火,还有毫不掩饰的情意... 以及一丝狡黠。 “算什么帐?” 李阳明知故问,手掌却很诚实地贴上了她的后腰,轻轻摩挲著。 那个位置,正是下午在操场上,被他触碰过的地方。 安瑜不满地哼哼了两声,手指在他胸口画著圈圈: “別装傻。” “下午在操场...那个大爷打断的事儿。” “还有刚才...你答应我的。” “回家要好好...”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只是踮起脚尖,把嘴唇凑到了李阳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带著一股子酥麻的电流,直躥尾椎骨。 “要好好...疼我。”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 带著点直白,又夹杂著少女独有的娇羞。 杀伤力十足。 李阳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体內的血液瞬间加速流动。 真是越来越会了... “那...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声音低沉,带著点危险的意味。 下一秒。 便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 將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的腾空让安瑜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那条沉甸甸的金项炼隨著动作晃荡了一下,冰凉的金属牌磕在李阳的手臂上。 “先去洗澡。” 李阳抱著她往浴室走去,步伐稳健。 安瑜在他怀里轻轻一笑,两条腿不安分地晃悠著: “一起?” “一起。” 第318章:红肠传家宝 浴室的门被反手扣上,发出一声轻响。 紧接著,“哗啦”一声。 花洒被打开,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在狭小的空间里激起了一层朦朧的白雾。 头顶的排气扇嗡嗡作响,但显然赶不上水蒸气瀰漫的速度。 镜子上很快就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將两道交叠的身影晕染得模糊不清。 “水温如何?” 李阳的声音夹杂在水声里,听起来有些发闷。 “有点烫...” 安瑜的声音软绵绵的,透著股慵懒的劲儿。 李阳伸手调试了一下混水阀,將温度稍微调低了一些。 隨后,一只大手穿过她湿漉漉的金髮,动作轻柔地帮她冲洗著泡沫。 洗髮水的香气在热气中炸开。 是一种很甜的水蜜桃味,混合著沐浴露的牛奶香... 搞得整个浴室的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 安瑜背对著他,两只手撑在瓷砖墙面上。 温热的水流顺著她光洁的脊背滑落,经过腰窝,匯入下方。 她微微仰著头,闭著眼睛,享受著李阳指腹按压头皮带来的酥麻感。 大概是因为刚才那顿烧烤吃得太撑... 又或许是酒精的作用。 虽然只喝了一点果啤而已... 反正,她现在的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阿阳...” 她轻轻开口。 “嗯?” 李阳隨口回应。 而后,安瑜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那个微波炉...” “它刚才是不是一直看著我们?” 李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突然说这种话,有点诡异了啊喂。 不过看安瑜脸上的表情,显然不是那个意思。 便轻轻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那就是个微波炉,格兰仕的老古董,没有长眼睛。” “说什么呢...” 安瑜哼哼了两声,转过身来。 碧色眸子被水汽熏蒸得湿漉漉的,眼尾还泛著淡淡的红晕。 就这样伸出两条藕臂,掛在李阳的脖子上,整个人贴了上去。 像是条滑溜溜的美人鱼。 “它的造型很怪啦...” “像个赛博坦生命体。” “建议以后不用的时候,把这玩意儿收起来。” “看著怪不舒服的。” 这倒是真的。 不知道是哪位大神的设计,给微波炉的旋钮放在了上面。 配合下面的玻璃门,刚好能凑出一个人类的五官。 大半夜出来上厕所的时候,不注意真的会嚇一跳。 李阳点点头: “嗯...我也觉得。” “感觉还是找个东西给它盖起来比较好。” 李阳一边说著,一轻轻边托住她的腰,防止她脚下打滑。 皮肤接触间,安瑜的身体也明显一颤。 隨即,她轻轻踮起脚尖。 带著满身的水汽和香气,凑过去索吻。 这是一个带著水蜜桃味和薄荷牙膏味的吻。 在这个充满了白雾和水声的密闭空间里,感官被无限放大... 直到安瑜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拍打著李阳的肩膀求饶,这场漫长的洗礼才算告一段落。 ...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客厅里的中央空调还在尽职尽责地送著恆温的风。 但温度还是略低的。 所以一出来,李阳下意识地扯过一条宽大的浴巾,把怀里的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和两只赤裸的脚丫。 “冷不冷?” 李阳问。 “不冷,热。” 安瑜把脸埋在浴巾里,幽幽回答。 刚才在浴室里...確实有点火热过头了。 李阳把她放在沙发上。 那只银灰色的微波炉,依旧孤零零地立在电视柜旁边的地毯上。 借著客厅昏黄的落地灯光,那復古的机械旋钮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安瑜从浴巾里探出头,跟那个微波炉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秒。 然后缩了缩脖子,指著它对李阳说: “你看!这造型也太诡异了。” 李阳深表同感,抱来纸箱给它整个盖住。 转身去臥室拿了吹风机出来,插上电。 “来,吹头髮。” 安瑜乖乖地挪动屁股,坐到了地毯上。 背对著李阳,靠在他的腿边。 “呜——” 吹风机启动,暖风呼啸而出。 李阳的手指穿插在她金色的长髮间,耐心地一点点吹乾。 无需过多的言语,只有吹风机的轰鸣声,和指尖传递的温度... 安瑜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大金毛。 手里还閒不住,抓著李阳睡裤上的带子绕圈圈玩。 “阿阳...” 她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好盖过吹风机的声音。 “怎么了?” 李阳低下头,凑到她耳边问。 “...阿姨为什么会专门寄个微波炉过来啊...” “她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做饭,怕把你饿死,所以寄个微波炉方便咱们热速食吃?” 莫名其妙的危机感。 李阳笑了笑,关掉吹风机。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髮丝间残留的余温。 “想多了。” 李阳放下吹风机,拿起梳子帮她梳理著有些打结的发尾。 隨后,接著开口: “穆晚秋女士的思维,不能用常理推断。” “她可能单纯就是觉得这玩意儿不用白不用,没必要放在仓库吃灰而已。” 安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隨后,转过身,趴在李阳的大腿上,仰著头看他。 “不过...我还蛮喜欢的。” “嗯?”李阳挑眉, “喜欢微波炉?” 安瑜翻了个白眼: “怎么可能。” “只是喜欢这种被人照顾被人惦记的感觉而已。” “自製的辣椒酱和红肠...” “我家里可不会寄这种东西给我。” 说著,她还翻了个身,改成平躺的姿势。 枕在李阳腿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灯,轻轻眨了眨眼。 毕竟,她家里的情况不太一样。 对於家里有钱但父母长期忙碌的安瑜来说。 这种哪怕有些逻辑不通,但实打实的关心,反而最能戳中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李阳也能理解。 勾起手指,轻轻摩挲著她脸颊上细嫩的皮肤,淡淡开口: “那,以后这两根红肠就是咱家的传家宝了。” “给后世子孙留个念想啥的。” 安瑜伸出粉拳,轻轻锤了李阳胸口一下: “去你的。” “谁要为了红肠生孩子啊。” ... 夜色渐深。 两人终於折腾回了臥室。 臥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橘黄色的光晕洒在柔软的大床上,营造出一种极其容易让人卸下防备的氛围。 两人钻进被窝。 被子还带著一种阳光暴晒后的乾燥味道。 刚一躺好,安瑜就熟练地滚进了李阳怀里。 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一条腿极其霸道地压在他的腿上。 標准的考拉抱树姿势。 这也是她每晚睡觉的固定体位。 如果不这么抱著,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睡不踏实。 第319章:海底捞 这一觉,两人睡得可谓是昏天黑地。 大概是因为昨晚又是派出所又是烧烤摊,折腾得身心俱疲。 再加上这公寓的遮光窗帘质量实在太好,拉上之后,屋里简直就像是个与世隔绝的小黑屋。 李阳再次恢復意识的时候,是被憋醒的。 除了生理上的憋尿感,胸口还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他呼吸都有点费劲。 他艰难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头乱糟糟的金髮。 安瑜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趴在他身上。 一条腿极其霸道地横在他的腰间,一只手搂著他的脖子,脸蛋埋在他的锁骨窝里,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呼吸间喷出的热气,顺著李阳的领口往里钻,痒酥酥的。 李阳嘆了口气,试图把这只人形考拉从身上扒拉下来。 “唔...” 感觉到动静,安瑜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不但没鬆手,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 甚至还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鱼姐...动一动。” 李阳的声音带著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 “话说...几点了这是?” 他费劲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他眯了眯眼。 10:45。 好傢伙,这一觉直接干到了日上三竿。 “不管几点...再睡会儿...” 安瑜闭著眼嘟囔,声音软糯得像是刚融化的棉花糖。 还带了点撒娇的鼻音。 李阳无奈,只能任由她抱著。 只是... 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二十岁小伙子,大早上的,怀里抱著这么个软玉温香的大美人。 身体的某些本能反应,那是根本控制不住的。 尤其是安瑜那条腿,正好压在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 稍微一动... “嗯?” 安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睫毛颤了颤。 碧色的眸子里还带著层水雾,看起来懵懂又无辜。 隨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坏笑。 “阿阳...” 她凑到李阳耳边,语气里带著点戏謔, “大早上的...精神挺好啊?” 说著,那条压在他身上的腿,还故意往下压了压。 李阳倒吸了一口凉气。 “別闹...” 顺便伸手在她挺翘的屁股上轻拍了一记, “先起来,我要上厕所。” 安瑜却不依不饶。 她两只手撑在李阳胸口,稍微支起上半身。 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睡衣的领口因为动作太大而滑落了一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那条金色的项炼坠在中间,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憋著。” 她霸道地命令。 隨后低下头,在那处凸起的位置隔著被子戳了戳: “它还没需求还没解决呢,你急什么?” 李阳眼角一抽。 这要是能忍,他基本可以直接去练葵花宝典了。 “彳亍...” 李阳哑然失笑, “不想起是吧?” “那就都別起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个翻身。 天旋地转间,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 安瑜惊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李阳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那一头金髮铺散在灰色的枕头上,像是盛开的花。 李阳双手撑在她脑袋两侧,眼神有些危险。 安瑜则眨了眨眼,脸颊迅速飞起两抹红晕。 不过嘴上依旧不肯服软。 甚至还挑衅似的勾住李阳的脖子: “来嘛。” “別怕累就行...” 居然还主动挑衅。 李阳忍不了了。 直接低头,封住了那张还要继续叭叭的小嘴。 清晨的臥室中,温度瞬间升高。 原本只是想嚇唬嚇唬她。 结果这一来二去的... 擦枪走火在所难免。 那缕投进床帘缝隙的阳光,似乎都害羞地躲进了云层之中。 ... 一个小时后。 两人终於从臥室里走了出来。 安瑜走路的姿势稍微有点彆扭,脸上带著那种既满足又疲惫的神情。 头髮乱糟糟地扎了个丸子,身上套著李阳的一件宽大t恤,下摆勉强盖过了大腿根。 看起来慵懒又性感。 脸上还带著点尚未散乾净的困意。 路过李阳身边时,还一扭屁股,轻轻撞了他一下。 李阳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別闹,腰疼...” 毕竟这强度,不是什么人都能顶住的。 女人,太可怕了。 简单的洗漱完毕。 两人躺在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思考那个困扰了全人类几千年的终极哲学问题... 中午吃什么? “饿死了...” 安瑜揉著瘪瘪的肚子,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 “不想做饭...也不想吃外卖。” 李阳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那咱们的选择貌似只剩下出去吃了。” “想吃啥?中餐西餐?还是隨便找个苍蝇馆子?” 安瑜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隨后,抬手把手机凑到李阳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探店博主正在一家火锅店里拍视频。 背景音乐动感十足。 视频里,几个服务员正对著一桌客人又是跳舞又是唱歌。 最后还像变魔术一样,掏出几个花里胡哨的玩具送给客人。 “海底捞?” 李阳瞥了一眼標题,有些好笑, “你想吃这个?” 安瑜轻轻点了点头: “以前就刷到过,但从没去吃过。” “因为我们舍长对这地方打怵。” “说是这种店会有些...过度服务什么的。” 李阳点点头。 海底捞的服务態度,基本算是家喻户晓了。 倒是正合安瑜的意。 “这地方的味道嘛...其实也就那样,中规中矩。” “主要就是卖服务的。” “不过肯定是比上次吃的日料要好不少。” “所以...吃这个?” 安瑜点头,一脸认真。 对於她这个从小在国外长大,没怎么体验过这种文化的大小姐来说。 这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去嘛去嘛...” 她把手机一扔,抱住李阳的胳膊开始摇晃, “我都没吃过...” 如果李阳现在穿越到一个月前,告诉自己未来能看到鱼姐撒娇的样子... 一个月前的他肯定不信。 得了。 只要安瑜高兴,別说是去海底捞了。 就是去火星种土豆,他也乐意奉陪。 第320章:不会可以学 虽然是周末的中午,但对於海底捞这种自带流量的网红店来说,排队是永恆的主题。 好在李阳有先见之明,在出门前就在手机上取了號。 两人到了商场四楼,刚出电梯,一股浓郁的牛油火锅味儿便扑面而来。 门口的等候区坐满了人,嗑瓜子的声音此起彼伏,跟大合唱似的。 “哇...好多人...” 安瑜看著那密密麻麻的人头,还有穿梭其中端茶倒水的服务员,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她今天为了出门,特意换了身行头。 上面是一件米白色的宽鬆针织衫,领口很大,露出一侧圆润的肩头和那条標誌性的金项炼。 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百褶长裙,脚踩一双黑色的小皮靴。 整个人看起来既慵懒又贵气。 再加上那头耀眼的金髮和碧色的眸子,往那一站,回头率简直百分之三百。 连门口负责发零食的小哥都愣了一下,隨后立马展现出了充分的职业素养,热情洋溢地迎了上来: “两位是吗?里面请!刚好有个小桌空出来!” “美女小心脚下,这边走!” 那嗓门大得,恨不得让整个商场都知道来了贵客。 安瑜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 下意识地往李阳身后缩了缩,两只手紧紧抓著李阳的胳膊。 “他...怎么这么大声?” 她凑到李阳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李阳忍著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紧张,这是特色。” “你不是已经有所准备了嘛。” 两人在服务员的簇拥下落座。 屁股还没坐热,服务攻势就开始了。 “帅哥美女,这是擦镜布,用来擦手机电脑屏幕也很不错的。” “美女长头髮不方便吧?这是头绳,还有这个小发卡,送您的。” “手机给您套个袋子吧,免得溅上油点子。” “这儿有个靠垫,美女我看您穿的裙子,给您拿个毯子盖腿吧?” ... 安瑜整个人都懵了。 她手里被塞了一堆五顏六色的皮筋发卡,甚至还有一个服务员硬塞给她的仙女棒玩具... 那双平时总是带著几分清冷的大眼睛,此刻满是疑惑。 充满了一种没见过世面的清澈感。 “阿阳...” 等到服务员终於去备菜了,安瑜才长出了一口气,有些惊魂未定地看著李阳, “他们...是不是太热情了点?” “刚才那个姐姐,还要帮我扎头髮...” “在我们那边,如果服务员这么干,会被当成是变態或者抢劫犯前兆的。” 李阳笑得肚子疼。 熟练地在手机上点著菜,隨口回应: “入乡隨俗嘛。” “你就当是来体验一种...嗯,人类高质量社交。” “想吃什么锅底?番茄的?还是麻辣的?” 安瑜盯著菜单上的图片,犹豫了半天,最后大手一挥: “都要!” “四宫格!” “我要那个最辣的牛油,还要那个番茄的,剩下的你看著办。” 这点倒是很符合她战斗民族的口味。 无辣不欢。 很快,菜品陆陆续续地上来了。 毛肚,黄喉,鸭肠,滑牛肉... 摆了满满一桌子。 李阳去调料台给她调了一碗並没有放香菜的秘制蘸料。 安瑜学著李阳的样子,夹起一片毛肚,在翻滚的红油锅里“七上八下”。 然后裹满蒜泥和香油,一口塞进嘴里。 “唔!” 她眼睛瞬间亮了。 被烫得呼哧呼哧直喘气,却还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Вkycho!(好吃!)” “这个...脆脆的,像是在嚼橡皮筋,但是很好吃!” 那是黄喉。 李阳给她倒了杯酸梅汤: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尝尝这个虾滑,应该合你口味。” 正吃得欢实。 忽然,一阵动感的音乐在旁边响起。 紧接著,一个穿著白色厨师服的小哥,手里甩著一根长长的麵条,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海底捞保留节目——捞麵舞。 那小哥也是个人才。 麵条在他手里就像是活了一样,上下翻飞,旋转跳跃。 好几次都贴著安瑜的鼻尖擦过去,却又恰到好处地收了回来。 安瑜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她嘴里还叼著半块牛肉,呆呆地看著那根在眼前乱晃的麵条。 当那麵条再次向她甩过来的时候。 出於某种刻在dna里的战斗本能。 安瑜的右手猛地抬起,甚至握紧了拳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那一瞬间,李阳甚至感觉到了杀气。 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这是在吃饭,硬生生把那个准备格挡反击的动作收了回去。 变成了尷尬的挠头。 “这麵条...还能吃吗?” 过了一会儿,安瑜看著锅里煮著的那根被甩得“阅歷丰富”的麵条,发出了灵魂拷问。 “吃吧,不乾不净,吃了没病。” 李阳给她夹了一筷子, “这可是注入了灵魂的麵条。” 安瑜试探著尝了一口。 大概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这麵条吃起来格外劲道。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跌宕起伏。 中途还有服务员推著小车来送玩具,又拉著旁边桌过生日的顾客唱生日歌。 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安瑜虽然没过生日,但看著那帮人举著灯牌又是唱又是跳的样子,也忍不住跟著傻乐。 拿著手机在那狂拍。 “太神奇了...” 吃饱喝足,安瑜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那个仙女棒,意犹未尽, “下次把猴儿他们也叫来吧。” “我觉得猴儿肯定喜欢这种地方。” “让他和服务员比比谁嗓门大。” 李阳点了点头,把剥好的最后一个虾仁餵到她嘴里: “行,正好等他过生日的时候带他来。” 结帐走人。 两人手牵手走出店门的时候,安瑜还在那嘀咕: “可惜...原本想做个美甲来著。” “排队的人太多了...” 李阳紧了紧她的手: “下次再来。” “或者...回家我给你做?” 安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会做美甲?” 李阳坦然: “不会,但我可以学。” ... 同一时间。 青城大学,男生宿舍120號寢室。 一个任何人都找得到的地方。 此刻,正上演著一场跨越物种的爱恨情仇。 第321章:甜,真甜 “我靠!你特么倒是上啊!” “奶我!奶我一口你会死啊!” “秦云峰你大爷的!你的琴女是弹棉花的吗?大招呢?留著过年放鞭炮啊?” 猴儿坐在椅子上,那条伤腿还是那样大喇喇地架在桌子上。 上半身却像是通了电一样,剧烈地扭动著。 那双敲击键盘的手都快挥出残影了。 嘴里的输出频率,比游戏里的adc还要高。 坐在他对面的秦云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一脸淡定。 屏幕变成了黑白灰。 他又死了。 “別叫。” 秦云峰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语气毫无波澜, “是你自己非要越塔。” “我也没办法,技能cd了。” “还有,注意你的素质。” “苏苏说,玩游戏要保持平常心,不然容易內分泌失调。” 猴儿被气乐了。 把滑鼠一摔,往椅背上一靠: “平常心个屁!” “老子这是白银晋级赛!晋级赛懂不懂?” “再输一把,我就要掉回青铜那个深渊巨坑了!” “还有,能不能別三句话不离你家苏苏?” “欺负单身狗有癮是吧?” 秦云峰耸耸肩,不置可否。 反正屏幕还是黑的,他乾脆拿起旁边的手机,给苏秦陌回了个表情包。 猴儿翻了个白眼,觉得跟这个恋爱脑没什么好聊的。 他嘆了口气,视线落在了自己桌子的角落里。 那里,放著一个粉红色的小窝。 也不知道是哪个学姐毕业留下的,反正被猴儿捡回来了。 而在那个粉嫩的小窝里。 正趴著一坨...黄色的物体。 那是一只加菲猫。 有著一张像是被人用平底锅拍过的扁脸,浑身的毛髮呈现出一种富贵的橘黄色。 体型相当敦实,趴在那跟个发麵馒头似的。 这就是猴儿前两天刚收养的“主子”——旺財。 据说是他在医院门口捡的,当时这猫正跟流浪狗抢火腿肠吃,战力惊人。 猴儿觉得自己跟它有缘,就偷偷带回了宿舍。 “旺財啊...” 猴儿把脸凑过去,夹著嗓子,用一种极其噁心的声音喊道, “你爹我被人欺负了。” “来,给爹喵一个,安慰一下受伤的心灵。” 说著,他还伸出那只刚抠完脚...啊不对,刚打完游戏的手,想去摸摸猫头。 然而。 旺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流,发出“哼”的一声。 那张扁脸上写满了三个大字: 莫挨老子。 甚至在猴儿的手指即將碰到它尊贵的毛髮时。 它那只胖乎乎的前爪猛地挥出。 快准狠。 “啪!” 一声脆响。 猴儿的手背上瞬间多了三道红印子。 “臥槽!” 猴儿缩回手,疼得齜牙咧嘴, “你个白眼狼!” “刚才那罐十五块钱的金枪鱼罐头是餵了狗了吗?” “老子自己都捨不得吃那么贵的,只能吃康师傅红烧牛肉麵。” “你倒好,吃完就不认人!” 秦云峰在那边幽幽地补了一刀: “它可能只是单纯嫌弃你的手。” “毕竟你刚才一直在抠脚。” 猴儿怒目而视: “放屁!我那是挠痒!” “再说了,这猫就是个大爷。” “我感觉我在这个宿舍的地位,已经降到这玩意儿之下了。” 秦云峰看了一眼那只一脸傲娇的肥猫,点了点头: “自信点,把『感觉』去掉。” “李阳是食物链顶端,下面是阿杰(因为他有钱),然后是我(因为我有对象)。” “本来你是第四。” “现在有了旺財,你就是第五了。” 猴儿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太扎心了。 他愤愤不平地抓过桌上那桶已经泡软了的方便麵,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真香。 “等著吧。” 猴儿一边嚼著麵条,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等老子把閆苗苗拿下。” “到时候我也天天给你们撒狗粮。” “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提到閆苗苗。 猴儿下意识地拿过手机,点开了微信置顶的那个头像。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发的。 【猴儿:到宿舍了吗?早点休息,別想太多。】 【閆苗苗:嗯,到了,谢谢,你也早点休息。】 在那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猴儿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悬空著,想打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她在干嘛? 不行,太老土。 问她吃饭了吗? 也不行,太像舔狗。 分享个搞笑视频? 怕她没心情看。 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烦躁地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妈的,谈恋爱真麻烦。” “还不如养猫呢。” 虽然这猫也不理他。 就在这时。 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阿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著两大袋东西,看起来沉甸甸的。 脸上带著那种还没完全散去的红晕,眼神有些飘忽。 “回来了?” 秦云峰隨口问了一句, “车的事弄完了?” 阿杰把袋子放在桌上,发出一阵叮叮噹噹的响声。 那是各种零食,还有几瓶饮料。 甚至还有两盒切好的水果拼盘。 “嗯...保险那边定损完了。” 阿杰挠了挠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那个...小小非要给我买这些。” “说是...慰问伤员。” “我不要,她非塞给我。” 猴儿一听这话,立刻把脖子伸得老长,像只嗅到了肉味的鬣狗。 “哎呦喂——” “慰问伤员?” “我这正儿八经断了腿的伤员在这坐著呢,怎么没人慰问我啊?” “你那还只是皮外伤呢,我这可是內伤加外伤!” 阿杰笑了笑,从袋子里拿出一盒哈密瓜,递给猴儿: “给给给,堵上你的嘴。” “也有阳哥的一份,等会儿给他送去。” “得谢谢他昨晚帮忙平事。” 猴儿接过哈密瓜,叉了一块塞进嘴里。 甜。 真甜。 但就是吃著有点酸。 “还得是小小姐啊,讲究人。” 猴儿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点评, “对了阿杰,这猫砂快没了,回头你开车...哦不对,你没车了。” “回头咱俩网购点吧,这祖宗拉得贼多。” 旺財似乎听懂了有人在说它坏话。 从窝里抬起头,衝著猴儿又是一声: “哈——” 然后转过头,对著刚进来的阿杰,发出了一声极其甜腻的: “喵~” 甚至还主动走过去,在阿杰的裤腿上蹭了蹭。 猴儿手里的叉子掉了。 这一刻。 他终於確信了秦云峰的话。 在这个宿舍里。 他確实是地位最低的那一个。 连猫都嫌弃的那种。 第322章:打个嗝,就不喜欢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猴儿嘴里塞满了哈密瓜,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怨气都发泄在这块倒霉的瓜上。 甜腻的汁水顺著喉咙流下去,確实稍微抚平了一点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但看著阿杰那一脸“虽然我不说但我心里美滋滋”的表情,还有秦云峰那边时不时传来的微信提示音... 猴儿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被晾在沙滩上的咸鱼。 又干又涩。 特別是那只名叫旺財的蠢猫,此刻正舒舒服服地窝在阿杰的怀里,发出震天响的呼嚕声。 那眯著眼的享受样,跟刚才面对猴儿时的凶神恶煞简直判若两猫。 “没天理啊...” 猴儿把最后一块哈密瓜咽下去,悲愤地仰天长嘆, “这世道变了。” “猫嫌狗厌也就算了,连兄弟都开始背刺我。” 秦云峰头也不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纠正一下。” “不是背刺,是还要给你餵饭。” “小小姐这瓜买得多好,你少在那得了便宜还卖乖。” 猴儿一噎。 想反驳,又找不到切入点。 毕竟这瓜確实挺甜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有些乱糟糟的捲毛,视线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扣在桌面上的手机。 那黑漆漆的屏幕仿佛有著某种魔力。 就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打开它,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绝望。 “哎,我说...” 猴儿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虚, “你们说...我要是现在给苗苗发个消息,约她明天出来吃饭...” “会不会显得太急不可耐了?” 阿杰正一边给旺財顺毛,一边憨憨地抬起头: “不会吧?” “想约就约唄。” “而且...我也觉得苗苗姐对你挺有好感的。” “今天在派出所的时候,脸都红红的。” 猴儿眼角一抽: “人家那是被嚇的...” 秦云峰终於放下了手机。 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著猴儿: “我说猴儿,你平时那股子不要脸的劲儿哪去了?” “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怂得跟个...啥玩意儿似的?” “你要是再磨嘰,等人家姑娘那股劲儿过了,或者是又碰上个什么花言巧语的玩意儿...” “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这番话虽然有点毒舌,却也是一针见血。 猴儿猛地坐直了身子。 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从纠结,到挣扎,再到最后的视死如归。 “妈的,拼了!” 隨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去做什么拆弹任务一样,颤抖著手拿起了手机。 解锁,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头像。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刪刪减减。 【明天有空吗?】 不行,太乾巴。 【明天我生日,请你吃饭?】 不行,这也太扯淡了,身份证上一查就露馅。 【那个...我想你了。】 我要是敢发这个,估计会被拉黑。 猴儿急得抓耳挠腮,最后乾脆心一横。 直接发了一条最朴实无华的消息: 【那个...我看明天天气挺好的。】 【上次你说想吃的那家火锅,明天有空一起去尝尝不?】 【主要是感谢你昨晚来看我,想请你吃个饭。】 嗯... 天气挺好的。 万能聊天语句。 虽然挺没意思。 但总比那些虾头语录强吧? 点击发送。 咻—— 隨著那声轻微的提示音,消息气泡出现在了屏幕右侧。 猴儿的心跳瞬间飆升到了一百八。 他把手机扔得老远,不敢看屏幕。 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抱著膝盖,像是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一秒。 两秒。 一分钟过去了。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猴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完了。” “肯定是在忙,或者...看见了不想回。” “我就知道,我这种...” “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骤然响起。 猴儿整个人像是通了电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手机。 屏幕上,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在他眼里像是发著光: 【好。】 紧接著,又跟了一条: 【几点?哪里见?】 “臥槽!!!”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响彻整个120宿舍。 把阿杰怀里的旺財嚇得浑身一哆嗦,直接炸了毛,从阿杰腿上跳了下去,钻进了床底。 猴儿拿著手机,站在宿舍中央,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福。 嘴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 “芜湖!” “答应了!她答应了!” “老秦!阿杰!看见没!看见没!” “春天来了!老子的春天也要来了!” 他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甚至想去抱秦云峰。 被秦云峰一脸嫌弃地用脚抵住: “滚一边去。” “別把你的口水蹭我身上。” “既然约好了,那就赶紧去洗洗你那油头,把你那几件像样的衣服找出来熨一熨。” “別明天顶著个鸡窝头去见人家。” 猴儿嘿嘿傻笑,也不生气。 此时此刻,就算秦云峰扇他两巴掌,他估计都能觉得是爱的抚摸。 “得令!” “这就去洗!” “明天我要帅死她!” 看著那个哼著跑调的小曲儿衝进阳台的身影。 阿杰和秦云峰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这廝... 憋了那么久,总算是开窍了。 ... 另一边,市中心的高档公寓里。 气氛比起那鸡飞狗跳的男生宿舍,要温馨旖旎得多。 空调的风静静地吹著。 客厅的沙发上,两人像是两滩失去了骨头的软体动物,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 安瑜摸著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打了个带著火锅味儿的饱嗝。 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嘴,那双碧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偷偷看李阳有没有笑话她。 “嗝...” 紧接著,又是一个。 李阳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伸手在她那软乎乎的肚子上揉了两把: “鱼姐,咱稍微注意点形象行不?” “这也就是我,要是换了別人,谁能想到堂堂高冷女神私底下居然是这种形象。” 安瑜脸一红,理直气壮地拍开他的手: “还不是因为...太好吃了。” “再说...” 她翻了个身,把头枕在李阳的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在你面前还要什么形象?” “难道我现在打个嗝,你就不喜欢我了?” 第323章:谁更爱对方一点 这道送命题,李阳早已烂熟於心。 他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怎么会。” “你就是当场给我表演个胸口碎大石,我也只会觉得你很可爱。” 安瑜被逗乐了。 伸出手指戳了戳李阳的下巴: “油嘴滑舌。” “不过...” 她看了看落地窗外的夜色。 虽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但对於习惯了修仙的大学生来说,这还是夜生活的刚开始。 而且刚吃得太撑,现在睡觉肯定会积食。 “阿阳...” “咱们出去走走吧?” “消消食,顺便...我想喝楼下那家便利店的酸奶了。” 李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又看了看怀里那双充满期待的碧色眸子。 那... 还能说什么呢? “走唄。” “正好我也觉得有点顶。” 说走就走。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安瑜套上了一件宽鬆的连帽卫衣,下面依旧是那条百褶裙。 只不过为了保暖,她在腿上套了一双黑色的过膝袜。 那一截露在外面的大腿皮肤,白得晃眼。 按照二次元一点的说法,这叫“绝对领域”。 引申含义为少女在过膝袜和短裙之间那一段,可以看到大腿的若隱若现的空间。 那段裙子与长袜之间若隱若现的美丽肌肤,让无数男生感到充满诱惑。 甚至能让他们从中看到什么美丽的梦想。 所以,被称为神圣不可侵犯的“绝对领域”。 但对李阳来说嘛... 虽然好看。 李阳也只是盯了一会儿。 隨后,眉头微微皱了皱: “外面挺冷的,不再穿条秋裤?” 安瑜正在玄关换鞋,听到这话差点没栽个跟头。 她回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李阳: “哇....阿阳。” “你的xp系统紊乱了?” “居然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而且,外面这才几度?” “差不多十八度左右。” “过膝袜绰绰有余啦。” “再说了,我是谁?” 她站起身,挺了挺胸脯,一脸骄傲, “我在西伯利亚光著腿堆雪人的时候,这边的冬天还没开始呢。” “这点温度对我来说,和夏天没什么区別!” 李阳无言以对。 忘了这姑娘自带的种族天赋了。 抗冻属性点满。 两人出了门,坐电梯下楼。 一出公寓大堂,一股清冷的晚风便迎面扑来。 虽然嘴上说著不冷,但安瑜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然后,极其自然地把手伸进了李阳的外套口袋里。 还得是和李阳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种。 “这就是没有区別?” 李阳感受到掌心里那只微凉的小手,忍不住调侃。 安瑜嘴硬: “这是...这是为了让你暖和点!” “不知好歹...” 李阳笑了笑,没戳穿她。 只是把口袋里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公寓楼下是一条种满了梧桐树的街道。 这个时间点,路上的行人不多。 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影子。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地走著。 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用刻意找话题,这种安静的陪伴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阿阳你看!” 安瑜忽然停下脚步,指著路边花坛里的一只正在舔毛的小野猫, “好丑的猫...” 那是一只黑白花色的猫,脸上的花纹长得有点偏,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打肿了一样。 李阳看了一眼,乐了: “確实有点潦草。” “不过这长相...看著有点眼熟。” “你看这小鬍子,是不是有点像希儿?” 安瑜愣了一下: “哪个希儿?” 李阳淡淡开口: “西嗨的那个。” 安瑜一咧嘴: “噫...地狱笑话。” “不过话说回来,看起来確实有点像呢。” 两人对著一只猫评头论足了一番,继续往前走。 安瑜的心情显然很好。 她一边走,一边踢著路边的小石子。 嘴里还哼著一首不知名的俄语歌。 调子悠扬婉转,带著一种特有的异域风情。 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动听。 “唱的什么?” 李阳问。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呀。” 安瑜转过头,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老歌了,我爸妈很喜欢听。” “虽然现在是在青城的晚上...” “但也挺应景的。” 说著,她忽然停了下来。 转过身,面对著李阳。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李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花香,还能看到她那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阿阳。” 她轻声喊道。 “嗯?” 安瑜没说话。 只是忽然踮起脚尖。 在李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只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整个人掛在了他身上。 然后,凑到他耳边,用一种极其纯正的,带著点大碴子味儿的东北话说道: “老弟,这一块儿风挺大啊。” “要不要跟姐回家整点热乎的?” 李阳愣了一下。 隨即眼角狂抽。 这突如其来的画风突变,简直太诡异了。 上一秒还是来自北方的异族美女。 下一秒就成了东北大妹子。 这反差,也就只有安瑜能驾驭得住了。 他强忍笑意,配合地挑了挑眉,伸手揽住她的腰: “怎么个整法?” “悉听尊便。” 安瑜眨了眨眼。 似乎是在思考这两者的可行性。 隨后鬆开手,重新把手塞回李阳的口袋里。 恢復了那副乖巧的样子。 只是嘴角那一抹狡黠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个。” 她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大。 悬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之间,像是一盏温柔的灯。 “在我们老家那边有句老话...” 安瑜看著月亮,声音变得轻柔了一些, “如果你和喜欢的人一起看到了同一个月亮。” “那不管以后相隔多远,你们的心都是连在一起的。” “虽然有点迷信...” “但是...”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著李阳。 那双碧色的眸子里,倒映著月光,也倒映著李阳的脸。 “...我觉得挺准的。” “毕竟,我也看了六年的月亮,才终於找到了你。” “所以我们拼一拼。” “看谁能更爱对方一点咯。” 这突如其来的情话。 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刻意的煽情。 但... 却震耳欲聋 六年。 那是她作为一个小透明,在网络的那一端,默默关注他的时间。 是从俄国的冰天雪地,到青城的春暖花开。 是一段跨越了国界和时空的暗恋。 如今,终於有了迴响。 第324章:我要妈妈 李阳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停下脚步,在路灯下,认真地看著眼前这个女孩。 风吹乱了她的金髮,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 李阳伸出手,帮她把头髮別到耳后。 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耳垂,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以后不用看月亮了。” “我就在你身边。” 李阳轻声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 “一如既往。” 安瑜微微愣了一下。 她没忍住,用肩膀轻轻撞了李阳一下,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笑意。 嘴角简直比ak还难压。 “好哇,我可记住了。” “要是反悔,就把自己赔给我。” 李阳欣然一笑,轻轻点头。 安瑜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拉著李阳就往前面的便利店跑: “对了,快走快走!” “我突然想起来那家便利店不是二十四小时的。” “去晚了就关门了!” 看著那个在前面奔跑的背影。 那头金髮在路灯下跳跃,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李阳笑著摇了摇头。 隨后迈开腿,追了上去。 夜色正好。 风也温柔。 深秋的夜风像是带著倒鉤的鞭子,虽说力度不大,但刮在脸上还是有些生疼。 两人为了抄近道,特意拐进了一条平时不太走的小路。 这是一条老旧的步行道,两旁种满了有些年头的法国梧桐。 平时白天看著挺有情调,落叶铺满地,是个拍照打卡的好地方。 但这大晚上的,在那两排昏黄路灯的映衬下,这就完全是另外一种画风了。 巨大的树冠在头顶交织,像是一个天然的穹顶,把大半的月光都挡在了外面。 风一吹,树影婆娑,在地上张牙舞爪地晃动,活像是一群准备择人而噬的精怪。 “阿阳...” 安瑜的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八度,那只原本揣在李阳兜里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扣著他的掌心。 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那个便利店...真的在这个方向吗?” 她整个人几乎是贴在李阳身上走的,脚步有些发飘。 那双平时看起来很是霸气的碧色眸子,此刻正警惕地四处乱瞟,生怕哪个草丛里突然蹦出个什么东西来。 李阳倒是淡定得很。 他另一只手拿著手机看导航,屏幕的萤光照亮了他略带笑意的脸庞: “反正导航是这么说的...” “穿过这片老居民区的小公园,再走个两百米就到了。” “怎么?这就怕了?” “我记得你平时不是胆子很大的么?” “恐怖片啥的都隨便看的。” 安瑜嘴硬地哼了一声,为了证明自己不虚,还特意挺直了腰杆: “谁...谁怕了?” “我这是战术性警惕!” “在我们那边,这种黑暗的环境通常意味著可能有醉汉或者野狼出没。” “我这是在保护你懂不懂?” 话音刚落。 “滋啦——” 头顶的一盏路灯忽然闪烁了两下。 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 紧接著,像是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一般,“啪”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原本就昏暗的小路,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只有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勉强投射过来一点微弱的光晕。 这一变故来得太突然。 安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整个人像只受惊的考拉,瞬间弹射起步,直接掛在了李阳的身上。 两条长腿盘住他的腰,双臂死死勒住他的脖子,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瑟瑟发抖。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李阳被勒得差点翻白眼,踉蹌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感受著怀里那具温热且颤抖的身体,还有那股好闻的花香,李阳有些哭笑不得。 伸手托住她的大腿,防止她滑下去: “我说鱼姐...” “这就是你说的战术性警惕?” “这防御姿態是不是有点太...紧密了?” 安瑜在他耳边瓮声瓮气地反驳: “闭嘴!” “这是...这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你的颈动脉!” “要是真有吸血鬼什么的,我先替你挡著!” 李阳无奈地摇了摇头。 全身上下哪里都是软乎乎的。 就嘴最硬。 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顺便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 忽然。 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顺著风飘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呜...呜呜...”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渗人。 像是什么小动物被卡住了喉咙。 又像是... 有人在压抑著哭泣。 李阳原本正准备去摸手机的手,猛地顿住了。 怀里的安瑜更是瞬间僵硬成了石头。 那一刻,两人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心跳漏了一拍的节奏。 “阿...阿阳...” 安瑜的声音里带上了慌张, “你听见了吗?” “是不是...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东西?” 李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虽然写小说的时候经常编排各种神神鬼鬼的剧情,但真轮到自己遇上... 说心里不毛那是假的。 尤其是这氛围烘托得太到位了。 路灯刚灭,哭声就来。 简直就是恐怖片的標准开局。 “別自己嚇自己。” 李阳压低声音,轻轻拍了拍安瑜的后背, “可能是野猫发情,或者是风吹过什么孔洞的声音。” “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哪来的那么多神神鬼鬼。” 然而。 老天爷似乎存心想打他的脸。 下一秒。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妈妈...我要妈妈...” “呜呜呜...” 是一个稚嫩的童声。 听起来也就是五六岁的样子,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声音是从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废弃花坛后面传来的。 李阳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大半夜的。 快十一点了。 在一个路灯坏掉、荒无人烟的老旧小路旁。 突然冒出一个找妈妈的小孩? 这也太特么诡异了! 安瑜更是嚇得快哭了。 她死死地把脸埋在李阳的脖子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著明显的颤抖: “我不听我不听...” “王八念经不听不听...” “阿阳我们快跑吧!” “这肯定是个陷阱!” “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过去一看,那孩子其实是个只有半截身子的...” 第325章:孩子,你相信光吗 “停停停!”李阳赶紧打断了她的脑补, “越说越离谱了。” “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怖片剧情清空一下。” 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事儿透著古怪。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时候转身就走无疑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 那个哭声实在是太真实了。 那种恐惧、无助,还有嗓子里因为哭久了而带著的嘶哑感。 如果那真的是个走失的孩子呢? 如果那个孩子正遭遇什么危险呢? 要是现在走了,万一明天新闻上报出什么... 李阳知道,自己这辈子良心都会不安。 “鱼姐...” 李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你先下来。” “咱们...过去看看。” 安瑜猛地抬起头。 借著手机微弱的萤光,她那一脸惊恐的表情简直能做成表情包。 “你疯啦?!” 她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有多远跑多远吗?” “恐怖片里第一个死的都是这种好奇心重的人!”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李阳嘆了口气。 把她从身上扒拉下来,双手扶著她的肩膀,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如果那是真的小孩呢?” “这么冷的天,穿得又少,万一冻坏了怎么办?” “或者是被人贩子拐到这儿的?” “咱们就在远处看一眼,確定情况。” “如果不对劲,咱俩扭头就跑,怎么样?” 安瑜看著李阳那严肃的表情。 虽然心里还是害怕得要命,两条腿直打摆子。 但心中的好奇,还是占了上风。 她咬了咬嘴唇,最后像是赴死一般,悲壮地点了点头: “好...” “但是你要牵紧我...” “別鬆开啊。” 李阳哑然失笑: “放心,真有鬼我先给你挡著。” 说著,便抬手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刺眼的白光瞬间划破了黑暗,形成一道笔直的光柱。 光柱中飞舞的尘埃清晰可见。 “走。” 李阳一手举著手机,一手紧紧牵著安瑜。 两人像是做贼一样,猫著腰,一步一步地朝那个花坛挪过去。 脚下的落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在这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那个哭声还在继续。 “妈妈...呜呜...” 越来越近了。 就在花坛后面那个转角处。 大概还有十米。 五米。 三米。 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安瑜乾脆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缩在李阳身后,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掛件。 哪怕李阳停下她也跟著停下,亦步亦趋。 李阳吞了口唾沫。 举著手机的手也有点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跨前一步,將光柱直接打向了那个角落! “谁在那?!” 他大喝一声。 既是给自己壮胆,也是为了震慑对方。 光柱扫过杂乱的灌木丛,最后定格在墙角的一块大石头旁。 那里。 蹲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穿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蓝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 听到李阳的吼声,那个小身影明显哆嗦了一下。 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暴露在灯光下。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手里还死死抱著一个已经掉了一只胳膊的奥特曼玩具。 看到强光,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哭声也噎住了。 只剩下打嗝的声音。 “嗝...” 是个活人。 还是个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小男孩。 没有血盆大口,没有只有半截身子,也没有突然变脸。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看起来有些可怜的小屁孩。 李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感觉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一半。 “我去...” “嚇死爹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转头对身后的安瑜说道: “睁眼吧鱼姐。” “警报解除。” “是个人类幼崽。” 安瑜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顺著光柱看过去。 当看清那个正一脸懵逼看著他们的小男孩时,她整个人瞬间支棱了起来。 刚才那个只会瑟瑟发抖的小女生仿佛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了母性光辉的大姐姐。 “哎呀!” “真的是个小孩子!” 安瑜鬆开李阳的手,几步衝上前去。 但在距离小男孩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又停下了。 蹲下身子,儘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对方平齐。 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 “小朋友...”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呀?” “这么晚了,你爸爸妈妈呢?” 那小男孩看著眼前这个漂亮的外国姐姐。 大概是因为安瑜的长相实在太有亲和力,又或者是那一头金髮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个天使... 小男孩眼里的戒备稍微少了一些。 但他还是抽抽搭搭的,不敢说话。 空气好像在那一瞬间凝固。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那摇摇欲坠的鼻涕泡终於不堪重负,“啪”的一声破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金头髮的大姐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举著“发光神器”的大哥哥。 大概是因为安瑜长得实在太不像坏人,甚至还有点像动画片里的魔法少女。 小男孩那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哇——!!!” 一声悽厉的嚎啕大哭,瞬间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那动静,比刚才压抑的呜咽声大了十倍不止。 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终於找到了发泄口。 安瑜被这一嗓子吼得手足无措,刚才那股子母性光辉瞬间被嚇回去了一半。 她慌乱地摆著手,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嘴里开始往外蹦俄语: “tnшe, tnшe, maлыш...(安静,安静,小宝宝...)” “別哭別哭...哥哥姐姐不是坏人...” “我有糖!我有巧克力!你別哭呀!” 她在身上摸索了半天,结果只摸出了刚才海底捞送的一根皮筋。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李阳嘆了口气。 这时候就体现出男人的决断力了。 他走上前,先把手机的手电筒光线稍微往下压了压,避免直射孩子的眼睛。 然后单膝蹲下,视线与小男孩齐平。 相比於安瑜的手忙脚乱,李阳显得格外淡定。 他没有急著掏口袋找东西,而是神情肃穆地举著手里那部亮著闪光灯的手机,缓缓凑近。 那光亮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刺眼,又充满了某种神圣的仪式感。 “孩子。” “你相信光吗?” 李阳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男孩的哭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他瞪大著掛满泪珠的眼睛,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被光芒笼罩的大哥哥,甚至忘了吸回快要流下来的鼻涕。 安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皮筋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等下。 这是什么操作? 第326章:你以后一定是个好爸爸 小男孩的眼睛里还含著两包泪,鼻涕泡掛在嘴边摇摇欲坠,但那原本充满恐惧的瞳孔,此刻却像是被点燃了一簇火苗。 那是信仰的光芒。 即便是在这漆黑阴冷的破旧小公园里,即便是在寒风呼啸的深夜。 只要那句台词一出,只要那个经典的手势一摆。 那就是刻在华夏男生dna里的绝对指令。 “光...” 小男孩吸溜了一下鼻涕,声音颤抖,带著一种见到偶像的难以置信, “你...你是...?” 李阳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神情肃穆,举著手机的手纹丝不动。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特意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嘘——” “我是tpc总部胜利队驻华夏分部的队长。” “剩下的不能多说。” “总之,勇敢的少年啊,你也是被怪兽困在这里的吗?” 这一套连招下来,別说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就是旁边看戏的安瑜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张大了嘴巴,碧色的眼睛在李阳和小男孩之间来回扫视。 虽然她听不太懂这是什么加密语言... 但她能明显感觉到,那个刚才还哭得像个喷壶一样的小屁孩,现在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是崇拜。 是狂热。 小男孩用力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鼻涕一股脑地擦在袖子上,原本佝僂著的身子瞬间挺直了: “放心,我不怕!” 说著,他举起了手里那个已经断了一只胳膊的塑料奥特曼,一脸视死如归。 李阳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掌心向上: “很好。” “这一带的怪兽磁场很强,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需要转移阵地。” “你愿意协助我完成这次撤离任务吗?” 小男孩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连那只脏兮兮的小手都没有擦,直接就啪的一下,拍在了李阳的掌心里。 紧紧握住。 “愿意!”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刚才那种找妈妈的无助感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安瑜在一旁看得嘆为观止。 她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皮筋,凑到李阳身边,用俄语小声嘀咕了一句: “Афnгetь...(惊呆了...)” “阿阳,你这是什么邪教仪式吗?” “这孩子怎么突然就被你洗脑了?” 李阳站起身,牵著小男孩的手,另一只手顺势把安瑜揽过来,在她耳边低笑道: “这是男人的浪漫。” “行了,少废话,赶紧走。” “这地方阴森森的,万一真跳出个什么玩意儿给你嚇哭了,我还得哄两个。” 安瑜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伸手在他腰间软肉上轻拧了一把。 但看著李阳那一脸轻鬆的笑容,她心里的恐惧也消散了大半。 三人行。 画面变得有些诡异却又莫名和谐。 中间是一个举著断臂奥特曼,雄赳赳气昂昂的小男孩。 左边是举著手机照明,一脸淡定的大哥哥。 右边是一个金髮碧眼,时不时警惕地回头张望的外国大姐姐。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走出那片漆黑的小路,借著远处路灯的光亮,李阳开始套话。 “我叫乐乐。” 小男孩挺著胸脯回答,仿佛在匯报工作。 “好,乐乐队员。” 李阳点了点头, “那你能不能告诉队长,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对抗黑暗势力呢?” “你的监护人...我是说,你爸妈呢?” 提到爸妈,乐乐那刚刚建立起来的英雄气概瞬间萎靡了一半。 他低下头,踢著脚下的石子,声音变得有些心虚: “我...我是偷跑出来的。” “本来想他们会出来找我...结果跑得太远了...” “然后...然后天就黑了,我就找不到路了...” 原来是离家出走未遂。 李阳和安瑜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这熊孩子。 也不知道家里大人得急成什么样。 “那你记得家里的电话吗?” 安瑜在一旁插嘴问道。 乐乐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 “但我记得爸爸的车牌號!” “鲁b...” “额...” “忘记了。” 行吧... 李阳嘆了口气,看了看四周。 这里距离最近的派出所还有一段距离,但好在出了这片老小区,外面就是大马路了。 “行吧。” 李阳晃了晃乐乐的手, “鑑於目前情报不足,我们必须去一趟tpc的分部据点。” “也就是警察局。” “乐乐队员,跟紧了。” 乐乐一听要去警察局,稍微有点抗拒。 但身边毕竟是tpc分部的队长。 说不定见过迪迦本尊,还能帮自己带话呢。 而且现在是执行特殊任务期间... 他可不能表现得太不可靠了。 一路上,安瑜始终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距离。 她看著李阳牵著孩子的背影。 路灯將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得很长,有时候会重叠在一起。 李阳很有耐心。 乐乐腿短,走得慢,李阳就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他。 时不时还会低头跟他说两句悄悄话,逗得那孩子咯咯直笑。 安瑜看著看著,嘴角就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 提前看到了很多年以后的场景。 那个时候,或许也是这样一个深秋的夜晚。 李阳牵著的,是他们自己的孩子。 也许是个有著黑色头髮、碧色眼睛的小男孩。 又或者是金髮黑眼的小姑娘。 光是想想,安瑜就觉得心里痒痒的... “阿阳...” 她快走两步,追了上去。 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李阳的另一只胳膊。 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怎么了?” 李阳侧过头。 “没事。” 安瑜笑得眉眼弯弯。 “就是感觉...” “你以后肯定是个好爸爸。” 李阳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 “那必须的。” “不过这事儿光我一个人努力没用啊...” 安瑜脸一红,啐了他一口: “嘘嘘嘘...” “当著孩子的面说什么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挽著他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到了派出所。 原本严肃的氛围因为这一大两小的组合而变得有些活跃。 值班的民警是个看起来很和蔼的大叔。 看到李阳牵著乐乐进来,还没等李阳开口,大叔就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哎哟!这不是刚才报失踪的那个孩子吗?!” “快快快!联繫家长!” 第327章:脱鞋 接下来的场面就是经典的认亲现场了。 不到二十分钟。 一对年轻夫妇就风风火火地衝进了派出所。 女的还没进门就开始哭。 进来看到坐在椅子上吃饼乾的乐乐,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孩子死死搂进怀里。 那是真的撕心裂肺。 一边哭一边骂,一边骂又一边亲。 那种失而復得的崩溃和喜悦,极具感染力。 安瑜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眶也不自觉地微微发红。 她悄悄握住李阳的手,吸了吸鼻子。 虽然她平时看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 但在家庭这方面,她的泪点其实很低。 毕竟... 从小就是自己一个人。 那种孤独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谢谢!太谢谢你们了!” 乐乐的爸爸是个看起来挺老实的男人,激动得语无伦次,抓著李阳的手上下摇晃, “要不是你们...我们这一家子今晚真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这孩子太皮了...” “真的太感谢了!” 李阳客气地摆摆手: “没事,顺手的事。” “孩子找到了就好。” “以后可得看住了,这大晚上的確实危险。” 临走的时候。 乐乐还捨不得李阳。 被他妈抱在怀里,还在那眼巴巴地看著李阳,挥舞著手里的断臂奥特曼: “队长再见!” “我会听话的!” 李阳笑著回了个大拇指: “好,再见!” “组织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从派出所出来,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街上几乎没了行人。 只有偶尔驶过的计程车,带起一阵清冷的风。 两人並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大概是因为做了一件好事,心情都很不错。 那种刚才在小路上的恐惧感早就烟消云散了。 “呼...” 安瑜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可惜了...” “这个时间,酸奶也喝不成了。” 李阳看了看她那双只穿著过膝袜的腿。 在冷风中稍微有点发红。 “冷不冷?” 他停下脚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 隨后轻轻系在安瑜腰间,替她盖住双腿。 带著体温的外套瞬间包裹住了安瑜,那种熟悉的味道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还行...” 安瑜裹紧了外套,只露出一张小脸, “主要是脚累。” “这双鞋子的底有点硬。” 她眨巴著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著李阳。 那眼神里的暗示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李阳无奈地摇摇头。 转身,半蹲下: “上来吧。” “大小姐。” “既然没喝到酸奶,那就只能用人工轿子补偿你了。” 安瑜欢呼一声。 毫不客气地扑到了他的背上。 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两条长腿紧紧夹住他的腰。 “呼呼...好暖和...” 她把脸轻轻埋在李阳的肩膀上,笑意难掩。 “那么,回家!” 李阳托著她的大腿,稳稳地站起身。 安瑜不重。 或者说,对於现在的李阳来说,这点重量根本不算什么。 背上那个温热的躯体,反而让他觉得心里很踏实。 “重不重?” 安瑜趴在他背上,把脸贴在他的后颈处,轻声问道。 “嗯,重。” 李阳故意嘆了口气, “刚才那顿火锅没白吃,全都长肉了。” “你说你这才来多久,要是再这么吃下去,以后我可能真背不动了。” 安瑜不满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不过没用力。 有点像撒娇。 “胡说!” “我这叫丰满!” “再说了...你是嫌弃我胖吗?” ... 等到两人终於折腾回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隨著“嘀”的一声电子锁轻响,厚重的防盗门缓缓打开。 屋里那一股子常年恆温的暖气,混杂著淡淡的薰衣草香薰味儿,瞬间把门外那个凛冽深秋的寒夜给隔绝开了。 李阳反脚把门勾上,也没开大灯,只按亮了玄关那盏昏黄的感应灯。 然后像是卸货一样,身体微微后倾,把背上那个已经快要睡著的“大型掛件”给放在了门口的换鞋凳上。 “到了,大小姐。” 李阳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听见骨头髮出轻微的“咔吧”声, “这一路背回来,也就是我这身体素质,换个一般的脆皮大学生,明儿早起腰都得断。” 安瑜此时已经困得迷迷瞪瞪的了。 她在李阳背上被顛了一路,那股子瞌睡劲儿早就上来了。 这会儿屁股刚沾著软乎乎的垫子,整个人就像是一滩被太阳晒化了的猫,顺势就往旁边一歪,靠在墙软包上。 原本那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色捲髮,现在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像个炸了毛的金毛狮王。 那双平时总是带著点清冷劲儿的碧色眸子,此刻也没了焦距,半眯著,里面写满了“宕机”两个字。 听到李阳的抱怨,她费劲地抬起眼皮,哼唧了一声: “唔...” “谁让你非要装大尾巴狼...” “我都说了我自己能走...” 嘴上虽然这么硬,但身体却诚实得很。 只见她把两条腿直挺挺地往李阳面前一伸。 那双原本包裹著小腿的过膝袜已经滑下来了一截,堆在脚踝处。 脚上那双黑色的小皮靴上还沾著点刚才在小公园蹭上的泥点子。 “脱鞋...” 安瑜把脚尖晃了晃,语气理直气壮,带著一股子还没睡醒的娇憨, “手抬不起来了。” “服务员,要有眼力见儿。” 李阳被气笑了。 这姑娘,刚才在那黑咕隆咚的小道上嚇得跟个鵪鶉似的,这会儿进了家门,倒是立马恢復了女皇的做派。 嗯... 这就是典型的窝里横。 “行行行,我伺候您。” 李阳认命地蹲下身。 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隔著一层黑色的丝袜,依然能感觉到那细腻的温热。 他熟练地拉开拉链,帮她把那双看起来就很硬的皮靴脱了下来,整齐地摆在鞋架上。 靴子一脱,安瑜那种像是被封印了许久的舒適感瞬间释放了出来。 她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十个脚趾头隔著袜子快乐地蜷缩了一下,又张开。 “呼...” 她长舒一口气,轻轻感嘆了一下, “这鞋也就是看著好看,实际上跟给脚上了刑具似的。” “以后还是儘量不要穿了。” 李阳低头看了看。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第328章:疼,你轻点~ 即便隔著黑色的袜子,也能看出她的脚后跟位置稍微有点鼓。 他伸手轻轻按了一下。 “嘶——!” 安瑜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把脚缩了回去,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一半。 “疼疼疼!” “你要谋杀亲妻嘛?” 李阳没理会她的抗议,强硬地把那只乱蹬的脚又抓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把袜子褪下来。 原本白皙如玉的脚后跟上,果然磨出了一个大水泡。 红通通的,看著就疼。 脚趾侧面也有几处被挤压出来的红印子。 “还嘴硬呢?” 李阳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个水泡周围的皮肤,语气有些无奈,又带著点心疼, “都磨成这样了,刚才走路也不吭声?” “你是铁做的啊?” 安瑜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刚才光顾著害怕那个小公园里的哭声,后来又忙著哄孩子,肾上腺素飆升,確实没觉得有多疼。 这会儿放鬆下来,那股钻心的刺痛感才开始顺著神经往上爬。 “我也没觉得有这么严重嘛...” 她小声嘟囔著,试图用大拇指去抠那个水泡, “放心啦,这点小伤算啥。” “以前练滑雪的时候,摔得比这惨多了。” 李阳轻轻拍掉她的手,站起身: “別动。” “在这坐著別动,我去弄点水。” “今晚你也別洗澡了,稍微擦擦得了,省得把水泡弄破了感染。” 说完,也不等安瑜反驳,转身进了卫生间。 没过一会儿。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传来。 紧接著,李阳端著那个平时安瑜用来泡脚的粉红色摺叠盆走了出来。 水温调得刚刚好,四十五度左右,热乎但不烫脚。 他还特意往里滴了几滴安瑜平时最喜欢的玫瑰精油。 热气腾腾,带著一股子好闻的花香味儿。 “来,把脚放进去。” 李阳把盆放在她脚边,自己则拉过一个小马扎,坐在对面。 玫瑰精油的味道在热气腾腾的水雾中瀰漫开来。 瞬间將那股子深秋深夜的寒意驱散得一乾二净。 安瑜坐在沙发上,两只脚丫子泡在粉红色的摺叠盆里,舒服得发出一声长长的谓嘆。 原本有些发白的脚趾头,在热水的浸泡下迅速恢復了粉嫩的色泽。 李阳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她对面,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並没有急著去碰那个水泡。 而是先伸出手,轻轻地帮她按摩著紧绷的小腿肌肉。 这双腿,平时看著又长又直,简直是腿玩年的典范。 但这会儿摸上去,肌肉有些僵硬。 显然是那双该死的靴子加上走了太多路导致的。 “嘶...” 李阳的手指刚一发力,安瑜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意识地想把腿抽回来。 却被李阳一把按住。 “別乱动。” 李阳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格外认真, “肌肉都僵成石头了。” “如果不揉开了,明天早上起来你会觉得这两条腿都不是你自己的。” 安瑜扁了扁嘴,有些委屈地看著他: “可是疼嘛...” “你轻点...” 那种带著点鼻音的撒娇声,简直是犯规。 李阳手上的动作稍微放缓了一些,力度变得柔和: “忍著点。” “刚才在小公园里当著孩子的面不是挺能逞强的吗?” “这会儿知道疼了?” 安瑜理亏,不敢反驳。 只能乖乖地坐在那,任由李阳摆弄。 不得不说,李阳的手法確实很专业。 从一开始的酸痛,到后来,逐渐变成了一种酥酥麻麻的舒適感。 那种感觉顺著神经末梢一直传到天灵盖。 安瑜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猫,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甚至还舒服地哼哼了两声。 等到水温稍微降了一些。 李阳拿过一旁的干毛巾,把她的脚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小心翼翼地擦乾水渍。 然后,从旁边的医药箱里翻出一根消过毒的细针,还有一瓶碘伏。 看到那根闪著寒光的针。 安瑜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整个人往后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你要干嘛?!” “容嬤嬤扎针也没有你这么嚇人的!” “我不挑!让它自己好吧!” 李阳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姑娘,平时看恐怖片都不带眨眼的,怎么一到这儿就怂成这样? “这个水泡太大了...” 李阳耐心解释道, “如果不挑破,明天你连路都走不了。” “而且那个位置正好在脚后跟,很容易被鞋子磨破感染。” “乖,听话。” “一点都不疼,真的。” 典型的渣男语录。 安瑜拼命摇头,那头乱糟糟的金髮甩得跟拨浪鼓似的: “才不要!我不信!” 李阳哑然失笑。 也不废话,直接伸手握住那只不安分的小脚,稍微用了点力气固定住。 语气变得稍微强硬了一些: “鱼姐。” “你要是再乱动,万一我手一抖扎偏了...” “那可就真的要痛起来了。” 威胁很有效。 安瑜瞬间不敢动了。 只能紧紧闭上眼睛,两只手死死抓著沙发垫子,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来吧!” “给个痛快!” 李阳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低下头,神情专注。 先是用棉签蘸著碘伏,在那个晶莹剔透的水泡周围涂了一圈。 凉丝丝的触感让安瑜的脚趾蜷缩了一下。 紧接著。 李阳捏著银针,动作极快且稳。 轻轻一刺。 “噗。”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那个水泡破了个小口。 组织液流了出来。 安瑜浑身一颤,紧闭著眼睛等待著预想中的剧痛。 然而... 两秒钟过去了。 好像...没啥感觉? 她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只见李阳正拿著棉签,轻轻把里面的液体挤出来,然后熟练地贴上一个透气的创可贴。 全程行云流水。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了?” 安瑜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好了。” 李阳把垃圾收拾好,抬起头看著她,似笑非笑, “这就完事了。” “是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安瑜眨了眨眼。 感觉自己刚才那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点丟人。 为了找回场子,她轻咳一声,傲娇地扬起下巴: “切...” “也就那样吧。” “本小姐那是给你面子,配合你演一下柔弱。” “毕竟男人都喜欢这种保护欲爆棚的感觉,对吧?” 说罢,还微微眯起眼睛。 带著些迷离的感觉,稍稍凑近了李阳的脸旁。 第329章:起锅,烧油! 李阳站起身,把那一盆洗脚水端起来,顺手在她挺翘的鼻樑上轻轻颳了一下: “是是是。” “感谢安大小姐的配合。” “那既然服务结束了...” 他忽然凑近了一些。 那张俊朗的脸在安瑜面前放大。 带著一股子刚洗完澡的清爽味道,还有那双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的黑眸。 “这服务费...” “是不是该结一下了?”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 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緋红。 她当然知道李阳说的“服务费”是指什么。 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要钱没有,要命...” 话还没说完。 李阳已经俯下身。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带著一丝试探,又带著无尽的温柔。 安瑜的声音戛然而止。 剩下的半句话被堵回了肚子里。 她愣了一下。 隨后,那双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原本抓著沙发垫子的手鬆开了。 顺势环住了李阳的脖子。 反客为主。 加深了这个吻。 ... 那一晚,臥室里的气氛格外温馨。 安瑜大概是真的累了。 几乎是刚沾枕头没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但睡相依旧不敢恭维。 整个人像是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缠在李阳身上。 一条腿压著李阳的肚子,胳膊横在他的胸口。 脑袋还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 嘴里时不时嘟囔两句谁也听不懂的梦话。 可能是俄语,也可能是哪里的方言。 李阳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但看著怀里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姑娘。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能看到她那长长的睫毛,还有挺翘的鼻樑。 李阳轻轻把她脸颊上的髮丝拨开。 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在想。 光是每天看著这张脸,估计都能多活好几年。 真是延年益寿的顏值呢。 “晚安。” 他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 第二天。 李阳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 那种独特的,带著点焦香的葱花味儿,混合著鸡蛋的鲜香。 对於一个资深吃货来说,这简直就是最强力的闹钟。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摸。 空的。 被窝里还有点余温,但人已经不见了。 李阳瞬间清醒了大半。 坐起身,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髮。 看了眼床头的闹钟。 上午九点半。 居然睡到现在? 他掀开被子下床。 推开臥室的门,厨房那边传来的动静更清晰了。 伴隨著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哼歌的声音。 “我在东北玩泥巴~虽然东北不大~” “我在大连没个家~” 这熟悉的旋律。 这充满魔性的歌词。 除了安瑜还能有谁。 李阳倚在厨房门口,看著里面那个忙碌的身影。 安瑜穿著那件宽鬆的睡衣,头髮隨意地挽了个丸子头,几缕髮丝垂在耳边。 脚上穿著拖鞋,看起来昨天那个水泡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她正拿著铲子,跟锅里的一个煎蛋进行著殊死搏斗。 那架势。 不像是在做饭,倒像是在炼丹。 “別翻了。” 李阳忍不住开口提醒, “再翻那蛋黄就散了。” 安瑜被嚇了一跳。 手里的铲子一哆嗦。 “啪。” 那个原本还算完整的荷包蛋,瞬间破功。 蛋黄流了一锅。 安瑜看著那一滩惨不忍睹的黄色液体,绝望地嘆了口气。 “你管这玩意儿叫荷包蛋...” 李阳看著锅里那一团黄白相间,边缘焦黑,中间却还流著诡异生蛋液的混合物,发出了灵魂拷问。 这东西现在的造型,与其说是食物,不如说是梵谷那幅《星空》的抽象派临摹版。 如果非要给这道菜起个名字,大概可以叫“我在地狱仰望天堂”。 安瑜手里攥著锅铲,脸上还蹭了一道不知道哪来的黑灰。 看起来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落难公主。 她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但身为战斗民族的倔强让她即使在如此惨烈的战绩面前,依然试图保持最后的尊严。 “这...这叫流心焦糖风味煎蛋!” 她挺了挺胸脯,理直气壮地狡辩, “这是...某种高级法式料理的做法。” “嗯,对的。” 李阳差点气笑。 走过去,十分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锅铲。 顺手在她那挺翘的鼻尖上颳了一下: “行了安大厨。” “快收了神通吧。” “再让你发挥下去,咱家厨房哪怕不报火警,我也得打120洗胃了。” 说著,他熟练地关火,把那团不可名状的物体剷出来,倒进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留恋。 “哎!別扔啊!” 安瑜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拦, “虽然卖相差了点,但那是我的心意啊!” “而且应该能吃...”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阳把她推到厨房门口,按著她的肩膀让她转了个身: “心意我领了。” “但为了咱们俩能长命百岁,这种生化武器还是少碰为妙。” “去洗脸,把脸上的灰擦擦。” “等你洗完,早饭就好了。” 安瑜扁了扁嘴。 虽然有点不甘心,但闻著空气中瀰漫的那股子焦糊味,她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操作確实有点... 嗯... 不堪入目。 “好...” 她乖乖地应了一声。 拖著拖鞋,踢踏踢踏地往卫生间走。 走到一半,又忽然回过头: “我要吃糖心的!” “还要两根烤肠!” 李阳头也不回地比了个“ok”的手势。 把这尊大佛送走,才算是真正接管了战场。 厨房这种地方,还得是专业的来。 他打开冰箱,重新拿出两个鸡蛋。 起锅,烧油。 油温五成热,打入鸡蛋。 隨著“滋啦”一声轻响,蛋白迅速凝固,边缘泛起诱人的焦黄色。 李阳手腕轻轻一抖。 那个在安瑜手里寧死不屈的鸡蛋,此刻却像是听话的士兵。 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翻了个面。 不多不少,正好两面金黄。 他又从橱柜里拿出一包手抓饼,两根淀粉肠。 甚至还顺手切了点葱花和火腿丁。 不到十分钟。 一股浓郁的香味便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那种混杂著油脂,葱香和煎蛋的特有气息,瞬间把刚才的焦糊味给盖了过去。 等到安瑜洗完脸,顶著一张白白净净,像是剥了壳鸡蛋一样的小脸跑出来的时候。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卖相极佳的早餐。 第330章:谁会哭啊 两根被煎得表皮爆裂,滋滋冒油的淀粉肠被摆上餐桌。 对於刚刚经歷过一场厨房浩劫的安瑜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她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椅子上,左手抓著手抓饼,右手拿著叉子叉起一截香肠。 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像只正在囤粮的仓鼠。 “唔!好次!” 安瑜含混不清地发出一声讚嘆,两只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那种被油脂和碳水化合物瞬间填满的快乐,让她完全忘记了刚才那个煎蛋带来的挫败感。 李阳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牛奶。 看著她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慢点吃。” “没人跟你抢。” 隨即,抽了一张纸巾。 伸手越过餐桌,轻轻擦掉她嘴角沾著的一点番茄酱: “刚才不是还说要减肥吗?” “怎么这会儿战斗力这么强?” 安瑜咽下嘴里的食物,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脯: “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嘛!” “再说了,这是早饭。” “老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 “he пoeшь oдnh pa3 — cpa3y пpoгoлoдaeшьcr.(一顿不吃饿得慌。)” “我这是在遵循古人的智慧。” 李阳被她这句毛式俗语给气笑了。 行吧。 你是大小姐,你说了算。 他低下头,把自己盘子里剩下的半根香肠切成小块,推到安瑜面前: “给,朕赏你的。” 安瑜毫不客气地接管了那半根香肠,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 吃过早饭。 收拾完碗筷。 两人瘫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进入了饭后消食的贤者模式。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深秋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斑。 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最重要的是,今天没课。 对於大学生来说,周中没课简直就是一种恩赐。 “哎...” 安瑜把头枕在李阳的大腿上,手里拿著手机漫无目的地刷著短视频,发出一声舒服的嘆息, “这种日子简直太墮落了...” “不过我喜欢。” 李阳手里捧著一本閒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著。 另一只手习惯性地缠绕著她那一头金色的捲髮,放在指尖轻轻把玩: “確实。” “那咱们今天就在家墮落一天?” “打打游戏,睡个回笼觉?” 安瑜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看著他。 那双碧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甘心。 “不行。” 她摇了摇头, “这么好的天气,赖在家里太浪费了。” “必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最好是那种...老了以后回忆起来,还能觉得特別美好,特別难忘的那种。” 李阳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书: “比如呢?” “去图书馆刷一天高数题?” “那个绝对难忘。” 安瑜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抬手在他下巴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是魔鬼吗?” “重要的是浪漫!pomahtnka(浪漫),you know(懂不懂)?” 华丽的三语系统。 真是让人羡慕不来。 隨后,她重新举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著。 大概过了两分钟。 她突然从李阳腿上弹了起来,举著手机屏幕懟到李阳眼前,眼睛亮晶晶的: “有了!” “我们去这儿吧!” 李阳往后仰了仰头,试图看清屏幕上的內容。 那是一个游乐场的宣传海报。 色彩斑斕的摩天轮,高耸入云的过山车,还有各种卡通人物的巡游表演。 上面写著几个大字——【泉城欧乐堡,万圣节惊魂夜主题周!】 虽然万圣节还有一个多月... 但预热活动已经开始了。 “游乐场...吗?” 李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了她的脚上。 安瑜今天穿了一双毛茸茸的白色兔子拖鞋。 即便隔著袜子,李阳也记得昨晚那只脚后跟上那个晶莹剔透的大水泡。 “你能行吗?” 李阳皱起眉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怀疑, “昨天刚挑了水泡,今天就去游乐场活动?” “你那脚是不想要了?” 安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然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一样,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 甚至还囂张地在空中晃了两圈,脚趾灵活地抓了抓空气。 “哎呀,没事啦!” “你看,一点都不疼。” “你的医术那么高超,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她一把抱住李阳的胳膊,开始发动撒娇攻势。 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掛在他身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啊蹭的: “去嘛去嘛~” “我想坐过山车!” “我想去鬼屋!” “而且今天工作日,肯定不用排队!” “好哥哥~” “阿阳哥哥~” 那一连串甜腻腻的嗓音,加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李阳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酥了。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学的这个。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行行行,去。” 李阳举手投降, “但是咱们得约法三章。” 安瑜立马坐直身子,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一样举起右手: “你说!” “第一,不许穿那双要命的靴子,也不许穿任何带跟的鞋,必须穿运动鞋,底越软越好。” “没问题!”安瑜答应得飞快。 “第二,如果脚疼了必须立马告诉我,不能硬撑。” “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马回家,没得商量。” 安瑜连连点头: “好嘞!” “第三...”李阳顿了顿,看著她那张兴奋的小脸,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鬼屋那种地方,如果被嚇哭了,不许咬我。” 安瑜脸一红。 想起昨天晚上在外面缩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样子,有些恼羞成怒地锤了他一下: “谁会哭啊!” “我胆子大著呢!” “赶紧走赶紧走!趁著现在才十点!” 既然决定了要出门,两人的行动力瞬间拉满。 安瑜衝进臥室开始挑衣服。 十分钟后。 她换了一身装备走了出来。 上身是一件宽鬆的暗红色卫衣,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 脚上则踩著双白色的运动鞋。 头髮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活力满满。 比起平时那种带著点距离感的女神范儿,现在的她更像是个邻家小妹。 第331章:游乐场作战计划 “怎么样?” 她在李阳面前转了个圈, “这身够方便了吧?” “绝对適合运动!” 李阳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像个高中生。” “这是在暗示我在老牛吃嫩草吗?” 安瑜嘿嘿一笑,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那没办法。” “谁让你运气好,捡到了我这么个青春无敌美少女呢。” 两人收拾停当,拿上车钥匙出门。 依旧是李阳的野马。 对於普通的大学生来说,这配置已经算是相当豪华了。 但对安瑜的家境来说,就... 勉勉强强吧。 本来安瑜想开的来著。 但被李阳无情地剥夺了驾驶权。 理由很充分。 脚上有伤,不適合踩油门和剎车。 其实主要是李阳不想让她太累。 安瑜乐得清閒,美滋滋地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匯入上午並不算拥堵的车流中。 初冬的阳光洒在挡风玻璃上,车里放著周杰伦的老歌。 《简单爱》。 “我想就这样牵著你的手不放开~” “爱可不可以简简单单没有伤害~” 安瑜跟著音乐轻轻哼唱著,脑袋隨著节奏一点一点的。 她把座椅稍微调低了一些,侧过身,单手托著下巴,目不转睛地盯著正在开车的李阳。 男生的侧脸线条硬朗分明。 鼻樑高挺。 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可能是感觉到了旁边那道过於炙热的视线。 李阳趁著等红灯的间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呢?” “看得这么入迷?” “我脸上有花?” 安瑜没有躲闪,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她伸出手指,隔空描绘著李阳的轮廓: “我在看我男朋友啊。” “长得真帅。” “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家姑娘。” 李阳掛挡,起步,目视前方,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那肯定是你这家啊。” “怎么?” “想退货?” “晚了。” 安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把手伸过去,覆在李阳放在档把的那只手上。 轻轻摩挲。 “我才不退呢。” “傻子才退。”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都甜腻了几分。 大约开了四十分钟。 巨大的摩天轮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 游乐场门口的人果然不多。 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对情侣,还有带著孩子的一家三口。 相比於周末那种人山人海的盛况,今天简直就是包场的节奏。 停好车。 两人並肩站在游乐场的大门口。 巨大的城堡造型大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里面隱约传来过山车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有游客们兴奋的尖叫声。 空气中瀰漫著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香味。 这种氛围,天生就能让人肾上腺素飆升。 安瑜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游乐场: “哇——!”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toвapnщ Лn rh(李阳同志)!” 她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著李阳, “今天的作战计划很简单。” “把门票钱玩回来!” “不仅要玩回来,还要玩出水平,玩出风采!” 李阳配合地立正敬礼: “sir,yes sir!。” “请指示第一站目標。” 安瑜伸手一指远处那个几乎垂直地面的跳楼机,豪情万丈: “就那个!” “先来个刺激的醒醒脑!” 李阳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看著那个从几十米高空自由落体的玩意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倒不是怕。 主要是刚吃完早饭没多久。 这要是上去一顿乱甩... 不会把刚吃完的早饭吐出来吧。 “你確定?” 李阳试图最后的挣扎, “不需要先坐个旋转木马预备一下?” 安瑜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旋转木马那是小孩子才坐的。” “咱们是成年人。” “成年人就要玩点心跳!” 说著,她拉起李阳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往里冲。 虽然嘴上说著脚没事。 但李阳还是注意到,她在走路的时候,重心还是不自觉地往左脚偏了一些。 显然,右脚的伤口在鞋子里摩擦还是会有感觉。 李阳不动声色地快走两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力气把她拉到身边,甚至用半个身子撑著她。 “慢点跑。” “游乐场又不会跑。” “你要是再这么蹦躂,待会儿我就只能租个轮椅推著你了。” 安瑜感受到身边传来的支撑力。 心里一暖。 她也没拆穿,顺势就靠在了李阳身上,把身体的重量分给他一半。 两人就这么一路拌著嘴,晃晃悠悠地检票进场。 刚一进门,一个举著一大把气球的小丑就迎了上来。 手里还拿著一堆花花绿绿的传单。 “帅哥美女!” “万圣节主题活动了解一下?” “今天鬼屋全面升级,真人npc互动,嚇哭不要钱哦!” 安瑜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接过传单,看著上面那个画著骷髏头和血手印的宣传图,兴奋地拽了拽李阳的袖子: “阿阳阿阳!” “你看这个!” “百鬼夜行巡游誒!” 李阳看著那个画风阴间的小丑,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兴奋得两眼放光的安瑜。 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真的假的... 明明昨天晚上还被周围的氛围嚇得差点魂飞魄散。 今天居然又要主动往真鬼窝里钻。 这就是传说中的又菜又爱玩吗? “行。” 李阳把传单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 “既然你想玩,那咱们就把这个留到最后当压轴大戏。”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到时候要是把你嚇得钻我怀里不出来...” 他低下头,凑到安瑜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那可是要收费的。” 安瑜耳根一红。 想起昨晚那一幕。 隨即,轻轻地踩了李阳一脚。 当然,是用没受伤的那只。 “想得美!” “到时候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区区几个npc,我就当是看马戏团了!” 她小声嘀咕。 flag立得飞起。 看著她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李阳也不反驳。 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希望之后进了鬼屋,这位战斗民族的少女还能保持这份囂张吧。 “走!” 李阳牵紧了她的手,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先去把那个跳楼机给办了!” 第332章:这就是战斗民族? 不得不说,有些东西远看是个玩具,近看就是个刑具。 当两人真正站在那座高达六十多米的窜天猴... 也就是俗称的跳楼机脚下时。 那种来自巨物的压迫感,顺著水泥地直接钻进了天灵盖。 巨大的金属支架直插云霄,顶端几乎要把太阳给戳个窟窿。 偶尔有几只不长眼的麻雀飞过,被那庞然大物衬托得像个黑芝麻点。 安瑜仰著脖子,保持著九十度望天的姿势。 大概看了有五秒钟。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在空旷的等待区显得格外响亮。 “那个...” 安瑜把视线收回来,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著身边一脸轻鬆的李阳, “阿阳,你有没有觉得...” “这玩意儿好像比咱们在外面看到的,要高那么一点点?” 李阳双手插兜,仰头目测了一下距离。 今天因为人少,这台机器没什么人光顾,半天没动弹。 就这么静静地杵在那,散发著一股子冷冰冰的钢铁气息。 “还好。” 李阳耸了耸肩, “也就二十层楼高吧。” “怎么?” “刚才那个誓要征服星辰大海的安女侠,这会儿就打算退隱江湖了?” 被李阳这么一激,安瑜那股子刻在dna里的胜负欲瞬间就上来了。 她挺直了腰杆。 虽然放在身侧的手指还在微微蜷缩,但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却拿捏得死死的。 “哈?” “腿软?” “你也太小看战斗民族的血统了。” “我小时候可是把熊当马骑的女人!” “这种人工製造的小玩具,我根本没在怕的!” 说著,她为了证明自己,率先迈开长腿,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进了栏杆。 如果忽略她那稍微有点同手同脚的步伐,这气势確实能给满分。 工作人员是个大概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本来正坐在操作台后面打瞌睡,一看来了活人,还是俩顏值这么高的,立马精神了。 “二位勇士,请坐!” 小伙子热情地招呼著, “隨便坐,今天包场!” 安瑜挑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刚坐稳,那厚重的安全压杆就“咔嚓”一声落了下来,死死地压在肩膀上。 这冰冷的金属触感,像是某种不可逆转的契约。 安瑜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不对! 这玩意儿好像有点嚇人啊...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抓点什么。 下一秒。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李阳坐在她旁边,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別怕。” 他侧过头,声音温和,带著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要是实在害怕,就闭上眼。” “或者喊出来。” “反正也没人听见。” 安瑜感觉著掌心传来的温度,原本狂跳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偏过头,看著李阳那张近在咫尺的帅脸,嘴硬道: “谁...谁怕了?” “我这是在调整呼吸。” “这是...战术性准备。” 话音刚落。 机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紧接著,座椅开始缓缓上升。 刚才还在平视的工作人员,没一会儿就到了脚底下。 那种双脚离空的失重感,让人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 视野逐渐开阔。 远处的欧式城堡,更远处的大桥,甚至连停车场里那辆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野马,都尽收眼底。 风声开始在耳边呼啸。 稍微有点冷。 “哇——” 李阳看著远处的景色,感嘆了一句, “这上面的风景確实不错。” “鱼姐,看那边,咱们过来时候走的路。” 安瑜现在根本没心思看什么路。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掛在鱼鉤上的腊肉,正被人一点一点地拽向万米高空。 她死死地闭著眼睛,睫毛颤抖得厉害,握著李阳的手劲儿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不看...” “我恐高...” “不...不是,我不想被风吹瞎眼...” 终於。 座椅在最高点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 只有呼呼的风声,还有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这种暴风雨前的寧静,才是最折磨人的。 “准备好了吗?” 李阳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准...准备什...” 安瑜刚想问准备什么。 突然。 那种熟悉的,像是心臟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的失重感,瞬间席捲全身!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倒计时。 两人就像是被上帝隨手扔掉的石头,笔直地坠了下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还留在上面,肉体已经飞下去了。 “啊啊啊啊啊——!!!” 一声极其高亢,甚至有点破音的尖叫声,瞬间划破了游乐场上空的寧静。 这声音之悽厉,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甚至还夹杂著几句听不懂的俄语。 “cyka 6лrtь!!!(臥槽!!!)” “mama!!!(妈妈!!!)” 风疯狂地往嘴里灌。 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李阳虽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下坠搞得心里一紧,但听到身边这中气十足的惨叫,还是忍不住想笑。 他转过头。 只见安瑜的头髮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上飞起,露出光洁的大脑门。 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像个被揉坏了的包子。 哪里还有半点平时高冷女神的样子。 简直就是表情包大赏现场。 两秒钟。 仅仅两秒钟。 座椅在离地面还有几米的地方猛地减速,然后像个弹簧一样又弹起了一点,最后稳稳地停住。 那种灵魂归位的感觉,让人浑身发软。 安全压杆自动弹起。 世界重新变得安静。 工作人员小跑过来,一脸敬佩地看著安瑜: “美女,你这肺活量...” “可以啊!” 安瑜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盯著前方。 整个人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那头原本柔顺的金髮此刻炸得跟金毛狮王一样,乱七八糟地披散在肩膀上。 李阳解开安全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晃了晃手: “餵?” “回魂了?” “安女侠?” 安瑜迟缓地转动眼珠。 看著李阳那张带著笑意的脸。 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才慢慢涌上来。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斤沙子, “我还活著吗?” 李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伸手把她那炸毛的头髮理了理,然后弯下腰,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像是拔萝卜一样把她从座位上提溜了起来。 “活著呢。” “活蹦乱跳的。” “走两步试试?” 安瑜试探性地迈出左腿。 软的。 像麵条。 差点当场给李阳行了个大礼。 幸亏李阳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让她半个身子都掛在自己身上。 “这就是把熊当马骑的战斗民族?” 他哑然失笑。 第333章:鱼姐想要,鱼姐得到 安瑜这会儿也缓过劲儿来了。 虽然腿还是软的,但嘴必须要硬。 她整个人瘫在李阳身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瓮声瓮气地反驳: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上面风太大!” “而且那个座椅太硬了,硌得我难受!” “绝对不是因为我害怕!” 李阳也不拆穿她。 只是紧了紧搂著她腰的手臂,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两人走到旁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下。 李阳蹲下身,自然地抬起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怎么样?” “刚才那么一折腾,脚疼不疼?” 他轻轻按了按那只受过伤的脚后跟。 安瑜摇了摇头。 刚才那一瞬间的肾上腺素飆升,早就把痛觉屏蔽了。 现在除了觉得两条腿不是自己的之外,脚上倒是没什么感觉。 “不疼。” 安瑜看著蹲在面前的李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李阳的耳朵: “餵...” “干嘛?” 李阳抬头。 “我想吃那个。” 安瑜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摊位。 那里有一台粉红色的机器,正吐出一缕缕像是云朵一样的棉花糖。 “嚇死我了。” “需要补充糖分。” “我要那个最大的,彩虹色的!” 李阳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无奈地笑了笑。 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 “你是伤员你最大。” “稍等。” 五分钟后。 李阳拿著一个比安瑜脑袋还要大两圈的巨型彩虹棉花糖走了回来。 那蓬鬆的糖丝在阳光下闪著晶莹的光。 看起来梦幻极了。 安瑜欢呼一声,接过棉花糖,毫不客气地把脸埋进去咬了一大口。 甜腻的糖丝在舌尖化开。 瞬间治癒了刚才所有的惊嚇。 “给。” 她把沾著糖渣的嘴凑到李阳面前,把手里剩下的那一大坨递过去, “你也吃。” “朕赏你的。” 李阳也没嫌弃。 低头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甜。 齁甜。 但看著眼前这个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姑娘,他又觉得这种甜味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接下来玩什么?” 消灭完棉花糖,安瑜又满血復活了。 刚才那个在跳楼机上喊妈妈的人仿佛不是她一样。 她拿出一张园区地图,兴致勃勃地研究起来。 “过山车怎么样?” “或者那个大摆锤?” “哎!这里还有个激流勇进!” 李阳看著她那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这姑娘的恢復能力简直是属小强的。 “歇会儿吧祖宗。” 李阳把地图从她手里抽走, “刚吃完那么大一坨糖,再去坐大摆锤,你是想给下面的游客来场人工降雨吗?”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正在旋转的、充满了童话色彩的双层旋转木马。 音乐声悠扬。 木马上下起伏。 看起来岁月静好。 “去坐那个。” “消化一下。” 安瑜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切...” “那个多幼稚啊。” “那是三岁小孩才玩的。” 十分钟后。 双层旋转木马的二层。 安瑜骑在一匹看起来最为神骏的白色独角兽上,手里还拿著手机不停地自拍。 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吃棉花糖的时候还要灿烂。 “阿阳阿阳!看这边!” “给我拍个全身照!” “要把我的腿拍长一点!” 真香定律。 虽迟但到。 李阳无奈地骑在她旁边的一匹... 粉红色的飞马上。 这匹马的造型格外少女心,睫毛长得能夹死苍蝇,脖子上还繫著个蝴蝶结。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儿,缩在这匹粉红小马上,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周围偶尔有几个带著孩子的家长投来异样的目光。 李阳面无表情地举著手机,给安瑜找角度拍照。 只要女朋友高兴。 粉红小马就粉红小马吧。 尊严什么的。 在恋爱面前,不值一提。 “哎!那个姿势不错!” 李阳指挥著, “把脸稍微侧一点,对,看著那边的城堡。” “好,保持住!”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里,安瑜骑在独角兽上,金色的长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背后是梦幻的城堡尖顶。 像极了刚从童话书里跑出来的在逃公主。 而那个举著手机的摄影师。 虽然只露出了一只手和一个模糊的侧影... 但宠溺的氛围,几乎要溢出屏幕。 几圈转下来。 安瑜意犹未尽地从马上跳下。 大概是因为旋转木马太过温和,她的腿脚已经完全恢復了正常。 “走!” 她大手一挥,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气势, “热身结束!” “接下来,咱们要去干票大的!” 之后,安瑜逐渐適应了游乐园的强度。 什么海盗船,过山车啥的,都转了个遍。 反倒是李阳开始有点头晕了。 好在没一会儿安瑜就饿了... 午饭是在园区里的汉堡餐厅解决的。 价格死贵,味道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但安瑜吃得很香。 大概是刚才那几声惨叫消耗了太多的卡路里,这会儿她正抱著一个双层牛肉汉堡啃得满嘴酱汁。 “慢点吃。” 李阳拿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顺手把自己的那份薯条推过去, “没人跟你抢。” 安瑜咽下嘴里的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 “主要是为了回本!” “门票那么贵,不多吃点怎么行,对吧?” “而且待会儿还要去鬼屋,跑起来的话,还是挺消耗体力的。” 提到鬼屋,这姑娘的眼睛里又冒出了那种不知死活的兴奋光芒。 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李阳吸了一口可乐,看著窗外三三两两的人群,轻轻耸了耸肩。 希望能一直保持这份自信吧。 吃过饭,两人没急著去鬼屋排队。 毕竟刚吃饱,万一真被嚇吐了,那就不是惊悚片,而是重口猎奇了。 他们在园区的游艺区閒逛。 路过一个射击摊位时,安瑜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奖品架上最大的那个玩偶。 那是一只相当之大,丑萌丑萌的绿色恐龙。 或者是鱷鱼? 反正看著挺像安瑜平时的画风。 “想要?” 李阳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明知故问。 “嗯嗯嗯!” 安瑜疯狂点头,指著那个玩偶, “那个好像你!” 李阳:? 他看了看那个呲著大牙,眼歪口斜的绿色生物。 又看了看自己。 这审美,多少是带点个人恩怨了。 “彳亍...” 算了。 鱼姐想要。 鱼姐得到。 他挽起袖子,上前扫码付款。 第334章:真有点慌了 隨著最后一抹残阳被地平线吞没,游乐场里的路灯接连亮起。 原本充满了童话色彩的园区,在夜幕的笼罩下,竟然显出几分诡譎的气息。 尤其是眼前这座孤零零矗立在园区角落里的灰白色建筑。 外墙斑驳,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窗户破碎,隱约透出惨绿色的灯光。 大门口掛著一块歪歪斜斜的牌子—— 【南山第一精神病院】。 光是站在门口,那股子阴森森的冷气就直往脖领子里钻。 “这就是...压轴大戏?” 李阳站在警戒线外,看著门口那个穿著染血白大褂,手里提著半截假肢晃悠的工作人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借著屏幕的微光快速搜了一下攻略。 好傢伙。 全网公认的“鲁州第一鬼屋”。 以废弃医院为背景,全程真人npc互动,甚至还有追逐战。 评论区里一片哀嚎,全是“嚇尿了”,“把女朋友扔下跑了”,“出来腿都软了”之类的惨烈反馈。 “怎么?” 安瑜手里捧著一杯热奶茶,凑过来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怕了?” “要是怕了咱们就撤,我不笑话你。” “真的。” 李阳收起手机,强作镇定地挺了挺胸膛: “开玩笑。”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这种封建迷信的產物,也就是用来嚇唬嚇唬小孩。” 正说著,广播里传来了那道仿佛来自地狱的提示音: “请下一组游客入场。” “每组限四人。” 因为是淡季的晚上,排队的人並不多。 排在他们前面的,正好是一对看起来也是大学模样的情侣。 男生穿著一身潮牌,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正搂著那个看起来娇小可人的妹子吹牛: “放心吧宝贝儿。” “有我在呢。” “这种鬼屋都是套路,无非就是突然冒出来个鬼叫唤两声。” “待会儿你就像现在这样抱紧我,哥带你平推过去。” 那妹子显然是怕得不行,整个人都快缩进男生怀里了,声音颤抖: “可是...可是我看网上说很嚇人...” “没事!” 男生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就算真有鬼出来,我也能一拳给他打回去!” 说完,他还回头看了李阳和安瑜一眼,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 “兄弟,咱俩拼个团?” “待会儿你们跟在我后面就行,我给你们开路。” 李阳看著这位自信心爆棚的大哥,客气地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了。” 工作人员拉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著霉味扑面而来。 “祝各位...玩得愉快。” 工作人员阴测测地笑了一声,那是真把敬业刻在脸上的表情。 “走!” 那个潮牌哥一马当先,搂著女朋友大步迈了进去。 李阳牵起安瑜的手。 入手微凉。 “走吧。”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 “跟紧那个大哥,他看起来挺猛的。” 四人鱼贯而入。 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繫。 里面很黑。 只有走廊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手术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两侧是各种废弃的医疗器械,还有掛著点滴瓶的病床。 那种压抑的氛围感做得极好,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適。 “啊!” 前面的妹子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 原来是旁边的一个柜子门突然弹开,掉出来一个骷髏头。 “没事没事。” 潮牌哥虽然也被嚇得哆嗦了一下,但还是强撑著面子,一脚把那个骷髏头踢开, “道具而已,做得太假了。” “这种低级手段也就嚇嚇三岁小孩。” 李阳跟在后面,眉头微微皱起。 说实话,这种视觉上的恐怖他倒是不怎么怕。 但他这人有个毛病。 最受不了这种心理暗示极强的环境。 尤其是那若有若无的婴儿哭声,还有那种仿佛有人在脖子后面吹气的阴冷感。 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毕竟刚才还在安瑜面前立了flag。 “没事吧?” 他感觉安瑜的手抓得有些紧,便低声问了一句。 “没...没事。” 安瑜的声音有些发紧,身体也不自觉地往他这边靠了靠, “就是有点冷。”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走廊,是一个类似於停尸房的大厅。 两边全是那种抽屉式的冷柜。 有的开著,有的关著。 有的还露出一双惨白的脚。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原本安静的大厅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锯声! “嗡——!!!” 伴隨著发动机的轰鸣,一个满身是血,脸上戴著恐怖面具,手里挥舞著一把巨大电锯的“屠夫”,突然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那电锯虽然去掉了链条,但那种巨大的噪音和压迫感却是实打实的。 “臥槽!!!” 刚才还信誓旦旦要一拳打爆鬼怪的潮牌哥,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男高音级別的尖叫。 几乎是下意识的。 他鬆开了怀里的女朋友。 甚至还把那姑娘往旁边推了一把,借著反作用力,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著侧面的安全出口狂奔而去。 那速度。 博尔特来了都得递烟。 “哎?!亲爱的!你去哪!?” 那个妹子直接懵了。 看著男朋友那绝尘而去的背影,整个人傻在原地。 直到那个挥舞著电锯的屠夫逼近,她才反应过来。 “啊啊啊啊啊——!!!” 妹子发出了绝望的哭喊声。 本能的求生欲让她转过身,一把抓住了离她最近的活人—— 也就是安瑜的胳膊。 “救命啊!呜呜呜呜!” 妹子死死地抱著安瑜的左臂,整个人都快掛在她身上了,哭得梨花带雨。 而那个敬业的npc屠夫,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场面。 愣了一下之后,立刻调整状態。 举著电锯就朝这边冲了过来。 “嗡嗡嗡——!” 这种直面而来的恐惧感,让李阳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真的电锯! 他是真有点慌了。 这压迫感... 难怪好评如潮呢。 这种被人拿著电锯追杀的场景,简直就是噩梦照进现实。 第335章:滚!分手! 李阳吞了口唾沫,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手心里全是冷汗。 下意识地,他抓紧了安瑜的右手,脚步有些僵硬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纯粹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然而。 就在这一刻。 原本也有些瑟瑟发抖的安瑜,突然停住了。 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右手那只大手里传来的冰凉湿意,还有那微微的颤抖。 她转过头。 借著昏暗的灯光,看到了李阳那张有些发白的脸。 那个平时总是挡在她前面,无所不能的李阳。 那个刚才还在跳楼机下面安慰她的李阳。 此时此刻。 好像...真的害怕了?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 安瑜体內仿佛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 那股子属於战斗民族的彪悍血统,在那一刻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刚才的惊慌失措,变得犀利而坚定。 要是连他也倒下了,那这队伍谁来带? 我是姐姐。 我要保护我的狗子! “別怕。” 安瑜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她反手握住李阳那只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儘管左胳膊上还掛著一个哭得快要断气的掛件妹子。 儘管右脚的脚后跟还在隱隱作痛。 但此刻的安瑜,气场两米八。 面对那个举著电锯衝过来的npc。 安瑜没有退缩。 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那双碧色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於“你要是敢过来我就咬死你”的凶光。 “ctoп!(停下!)” 她突然爆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俄语怒吼。 紧接著,是一连串语速极快,夹杂著东北口音的输出: “这就是你对待淑女的態度吗?!” “把那破玩意儿给我关了!” “没看见把这小姑娘嚇哭了吗?!” “还要不要讲点职业道德了?!” 那个npc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杀给整不会了。 手里的电锯依然在嗡嗡作响,但脚步却下意识地停住了。 这... 这剧本不对啊? 一般人不都该尖叫著乱跑吗? 这金髮美女怎么比他还凶? “看什么看?!” 安瑜丝毫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再看把你头套拽下来!” “走开!” 也许是安瑜的气势太过惊人。 又或者是那几句听不懂的俄语太有震慑力。 那个npc竟然真的被吼住了,默默地关掉了电锯的开关,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给让出了一条路。 “走。” 安瑜转过头,对著那个还在抽泣的妹子和一脸懵逼的李阳说道。 语气霸气侧漏: “跟著我。” “我看谁敢嚇唬你们。” 接下来的路程。 画风突变。 原本应该是惊悚恐怖的鬼屋探险,硬生生被安瑜走出了一种黑道大姐带小弟巡街的气势。 那个被男朋友拋弃的妹子,此刻已经把安瑜当成了再生父母。 像个树袋熊一样黏在安瑜身上,哪怕鼻涕眼泪蹭了安瑜一身也不肯撒手。 而李阳... 李阳此时的心情很复杂。 他被安瑜紧紧地牵著手,走在她的侧后方。 看著那个並不算宽阔,却格外挺拔的背影。 还有她时不时回头,用那种像是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对他说的: “没事啊阿阳,那是假的。” “那个吊死鬼是个塑料模特,你看那腿还是歪的。” “那个棺材板下面是个滑轮,我看清楚了。” 李阳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烧。 但更多的...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还有一种诡异的...爽感? 这就是传说中的... 吃软饭的感觉吗? 真香啊。 终於。 当三人走出那个掛著厚重门帘的出口,重新沐浴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时。 那种重获新生的感觉简直让人想跪下亲吻大地。 那个一直黏著安瑜的妹子终於鬆开了手。 她擦了擦红肿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看著安瑜: “那个...谢谢你啊姐姐...” “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鬼屋出口的铁门沉重地合上,像是把另一个维度的阴森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晚风一吹,背上的冷汗凉颼颼的。 此时,就在离两人不到五米远的一棵景观树下,一场充满“含妈量”的现实主义大戏正在激情上演。 “宝贝!你听我解释!” 那个刚才跑得比博尔特还快的潮牌哥,这会儿正急得满头大汗。 他试图去拉女朋友的手,却被对方像躲瘟神一样狠狠甩开。 “解释个屁!” 那妹子显然是气疯了,原本精致的妆容被眼泪晕花了一半,看著有点像刚从鬼屋里跑出来的女鬼二號,但气势十足, “刚才是谁把我推开的?啊?” “推我就算了,你跑个什么劲儿?” “你那是逃命吗?你那是赶著去投胎!” 潮牌哥一脸苦瓜相,还在试图用那些苍白无力的藉口挽回局面: “不是...我是想跑出去叫人...” “而且那就是条件反射,我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腿就先动了...” “条件反射?” 妹子冷笑一声,那眼神简直能杀人, “行,那我给你一巴掌也是条件反射!” “啪!” 清脆响亮。 周围路过的游客纷纷侧目,甚至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停下来掏出了手机。 李阳和安瑜站在不远处的长椅旁,手里一人捧著一杯热乎乎的关东煮,津津有味地看著这齣闹剧。 安瑜咬了一口鱼丸,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这男的,不行。” “典型的只顾自己。” “妹子抽得不冤枉。” 李阳在那根巨大的绿色恐龙玩偶头上拍了拍,以此来调整抱姿,隨后也跟著点了点头: “確实。” “大难临头各自飞虽然是本能,但这还没大难呢,就先把队友献祭了。” “这就有点不讲武德了。” 那边的爭吵还在继续。 妹子显然是不打算过了,把手里一直拎著的男朋友的包往地上一摔: “滚!” “分手!” “以后別让我看见你!” 说完,妹子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只留下那个潮牌哥站在风中凌乱,像个没人要的废弃塑胶袋。 看著妹子远去的背影,安瑜木木地撇了撇嘴: “哇...虽然男生有点不讲武德,但这应该不至於分手吧...” “这妹子有点太果断了。” 李阳却耸肩: “可以理解。” 第336章:懂得都懂,保存实力 戏看完了。 李阳收回视线,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身边的这位女侠。 此时的安瑜,手里端著关东煮的纸杯。 虽然嘴上还在指点江山,但那双修长的腿,却在微微打颤。 那种频率很高的抖动,通过两人紧贴著的大腿,清晰地传导到了李阳身上。 “还抖呢?” 李阳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带著她往长椅上一坐,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刚才在里面不是挺猛的吗?” “又是俄语咆哮,又是怒斥npc的。” “我还以为你是被战斗民族的女武神附体了呢。” 一坐下来,安瑜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椅子靠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股子刚才强撑出来的霸气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受了惊嚇的小猫模样。 “別...別提了...” 安瑜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还没完全褪去惊恐的眼睛,声音闷闷的, “刚才那纯属是...迴光返照。” “其实我当时魂儿都快嚇飞了。” “那个电锯真的太吵了...嗡嗡的...” 李阳看著她这副又怂又萌的样子,心里的某块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动作轻柔: “那你还衝上去?” “当时我都准备拉著你跑了。” “结果你倒好,反手就把我护在身后了。” 听到这话,安瑜把脸从围巾里抬起来。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她脸上,给她那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色。 她抿了抿嘴,眼神有些闪躲,但又带著一丝倔强: “那不是...” “那不是看你害怕了吗。” 李阳愣了一下。 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安瑜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髮,小声嘟囔著: “我都感觉到了。” “你手心里全是汗,还冰凉冰凉的。” “而且那个电锯衝过来的时候,你手都在抖。” 说到这,她忽然挺直了腰杆,像是为了掩饰羞涩一样,故意提高了音量, “虽然我也怕得要死。” “但是我总不能看著你也被嚇坏吧?” “平时都是你照顾我,这种时候...” 她顿了顿,那双碧色的眸子直视著李阳,里面闪烁著一种名为“坚定”的光芒, “我也想让你依靠一下嘛。” “我才不是那种只能摆在家里看的花瓶。” “关键时刻,我也是能扛事的!” “我是姐姐!保护你也是应该的!” 虽然那个“姐姐”的头衔水分很大。 但这份心意,却是沉甸甸的。 李阳看著她。 看著这个明明自己腿软得站不稳,却还要硬撑著挡在他面前的姑娘。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激盪。 像是喝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甜意顺著喉咙一直流进心里。 “傻样。” 李阳轻笑一声。 並没有反驳她自称“姐姐”这回事。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侧过身,张开双臂,把这个还在逞强的小姑娘轻轻拥入怀中。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著她头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谢谢安女侠救命之恩。” “刚才那一瞬间,真的帅炸了。” 安瑜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她伸出手,环住李阳的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必须的。” “以后要是再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报我名字。” “我罩著你。” 李阳低头,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好。” “以后我就靠鱼姐罩著了。” “吃软饭的感觉,真香。” 两人就这么在长椅上腻歪了一会儿。 直到一阵喧闹的锣鼓声打破了这边的寧静。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但游乐场里却变得更加热闹。 原本散落在园区各处的灯光开始变幻顏色,诡异的紫色和惨澹的绿色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百鬼夜行的氛围。 广播里那种阴森的背景音乐也变得激昂起来。 “百鬼巡游要开始了!” 安瑜像是充满电了一样,从李阳怀里弹起来。 刚才的腿软仿佛只是错觉。 她一把抓起旁边的恐龙玩偶塞进李阳怀里,然后拉起他的手: “走走走!” “去占个好位置!” “听说最后还有烟花秀!” 李阳无奈地摇摇头,任由她拉著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跑。 这恢復能力。 不去当特种兵真是可惜了。 中心广场的主干道两侧,已经挤满了游客。 没过多久。 巡游的花车队伍缓缓驶来。 这一次的规模比白天要宏大得多。 打头阵的是一辆巨大的骷髏马车,上面坐著那个刚才把他们嚇得够呛的电锯屠夫。 只不过这会儿他没拿电锯,而是拿著一把巨大的吉他在那狂躁地弹奏。 后面跟著各式各样的妖魔鬼怪。 踩著高蹺的殭尸...推著轮椅的恐怖护士... 主打一个群魔乱舞。 虽然妆容依然恐怖,但在这种狂欢的氛围下,竟然显出几分可爱来。 安瑜兴奋得像个孩子。 她把那只受伤的脚完全拋在了脑后,垫著脚尖,手里举著手机不停地录像。 “看那个!那个殭尸还会比心!” “那个吸血鬼好帅!” “阿阳阿阳!把那个恐龙举高点!我也要和它合影!” 李阳尽职尽责地充当著人形支架和保鏢。 一只手护在她身后,防止激动的人群挤到她,另一只手还要配合她的各种拍照要求。 偶尔有几个扮相狰狞的npc衝过来嚇唬人。 刚才还扬言要罩著李阳的安瑜,这会儿又瞬间怂了回去。 “呀!” 她惊叫一声,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到李阳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观察。 还不忘拽著李阳的衣角: “那个...那个妆化得太逼真了...” “我这是战术性撤退。” 李阳笑著把那个试图凑近的“丧尸”挡回去,配合地点头: “嗯,懂得都懂。” “保存实力嘛。” 隨著巡游队伍走过,人群开始向城堡方向涌动。 那是今晚的重头戏... 烟花秀的最佳观赏点。 两人找了个相对人少一点的草坪坐下。 深秋的夜晚,草地上已经有了露水。 第337章:会记一辈子 李阳把那个巨大的恐龙玩偶垫在下面,让安瑜坐在上面,自己则直接坐在草地上。 “冷不冷?” 他握住安瑜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然后轻轻搓了搓。 “不冷。” 安瑜摇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漆黑的夜空, “就是有点饿了。” “刚才的关东煮好像消化完了。” 李阳哑然失笑。 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巧克力,剥开锡纸递到她嘴边: “先垫垫。” “等看完烟花,带你去吃宵夜。” “想吃什么?烧烤?” 安瑜咬了一口巧克力,含糊不清地回答: “都要!” “最好再来点啤酒...” 话音刚落。 “砰——!” 一声巨响划破夜空。 第一束烟花在城堡的正上方炸开。 金色的流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照亮了整个游乐场。 紧接著。 红色,紫色,蓝色,绿色... 五彩斑斕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在黑丝绒般的夜幕上绽放出最绚烂的花朵。 每一朵烟花的炸裂,都伴隨著人群的一阵惊呼。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漫天的光彩填满了。 安瑜仰著头,看著那绚丽的烟火。 她的瞳孔里倒映著五彩的光芒,那双碧色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迷人。 脸上洋溢著那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快乐。 李阳没有看烟花。 他在看安瑜。 在他眼里,这漫天的烟火,都不及眼前这个姑娘万分之一的好看。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道过於专注的视线。 安瑜转过头。 正好撞进李阳那双盛满温柔的眸子里。 四目相对。 周围的喧囂声仿佛在那一刻远去。 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还有头顶上烟花绽放的声音。 “阿阳。” 安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你看,真的很漂亮吧?” “我说的没错吧?” “这种时刻,肯定会记一辈子的。” 李阳伸手,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指腹划过她柔软的耳垂: “嗯。” “很漂亮。” “我也觉得,会记一辈子。” 安瑜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 在又一朵巨大的心形烟花在头顶炸开的瞬间。 她忽然凑过来。 那种带著巧克力甜味的呼吸,轻轻扑在李阳的脸上。 “奖励你的。” 她小声说著。 然后,闭上眼睛,吻住了李阳的唇。 这个吻。 带著巧克力的香甜,带著烟火的绚烂,也带著独属於这个夜晚的心动。 夜风微凉。 但两颗靠近的心,却是滚烫的。 ... 烟花秀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人群开始散场。 大家都意犹未尽地往出口走。 安瑜这会儿是真的累了。 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疲惫感,加上脚后跟那隱隱作痛的伤口,让她每走一步都变得有些艰难。 那个恐龙坐垫虽然好用,但抱著走也是个累赘。 “走不动了?” 李阳看著她越来越慢的步伐,停下脚步。 “还行...” 安瑜咬了咬牙,试图跟上, “就是脚有点不听使唤。” “而且这个恐龙好沉啊...” 李阳笑了笑。 二话不说,把那只巨大的绿色恐龙单手夹在胳膊底下。 然后走到她面前,背过身,微微蹲下: “上来。” 安瑜愣了一下: “啊?” “这么多人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神却已经开始动摇了。 “没事。” 李阳回头看了她一眼, “都忙著回家呢,谁看你啊。” “再说了,男朋友背女朋友,天经地义。” “快点,不然一会儿真赶不上吃宵夜了。” 听到宵夜。 安瑜最后的矜持也没了。 她欢呼一声,直接扑到了李阳背上。 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两条长腿熟练地盘在他的腰间。 “驾!” “出发!目標烧烤摊!” 李阳稳稳地托住她的大腿,稍微顛了顛,背著她大步往出口走去。 虽然背上背著一个人,手里还夹著一只巨大的恐龙。 但这幅画面,却显得格外和谐。 “阿阳。” 趴在他背上的安瑜忽然把脸贴在他的后颈处,轻轻蹭了蹭。 “嗯?” “你累不累啊?” “不累。” “骗人,我都听见你喘气了。” “那是热的。” “切...嘴硬。” 安瑜哼哼了两声,声音越来越小, “阿阳...” “嗯?” “我觉得...今天真的特別开心。” “虽然被嚇得半死,脚还疼,还累成了狗...” “但是,只要跟你在一起。” “我就觉得...真的特別特別好。” 李阳的脚步顿了一下。 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他侧过头,虽然看不到背上姑娘的脸,但能感受到那份依恋。 等到两人好不容易挪到停车场的时候,一个新的难题摆在了面前。 李阳看著副驾驶座上的安瑜,又看了看手里这只身高足有一米六,体型臃肿的绿色恐龙玩偶... 再看了看自己那辆福特野马逼仄的后座空间。 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儿...” 李阳拍了拍恐龙的大脑袋, “怎么塞?” 野马这种车,帅是帅,但空间实用性基本为零。 后座那是给狗坐的,稍微长点腿的人坐进去都得练缩骨功。 现在要塞进这么个庞然大物,简直是强人所难。 安瑜坐在副驾驶上,揉著酸痛的小腿,透过车窗指挥若定: “硬塞!” “它是个毛绒玩具,又不是真人,挤挤就好了嘛!” “別弄脏了就行!” 李阳嘆了口气。 打开副驾驶后面的车门,把前排座椅往前调了调。 然后抱著恐龙,像是在进行一场摔跤比赛。 头先进去。 屁股卡住了。 好不容易把屁股推进去,那条粗壮的尾巴又倔强地翘在外面。 “我靠...” 李阳折腾出了一身汗, “这么扎实?” 经过一番暴力拆解般的塞入操作,这只绿色的大恐龙终於委委屈屈地蜷缩在了后座上。 那张丑萌的大脸正好贴在后车窗上,呲著大牙,眼歪口斜地盯著外面的世界。 看起来既滑稽又诡异。 如果有路人经过,估计会被这双死鱼眼嚇一跳。 “行了。” 李阳拍了拍手,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 “也就是它没骨头,不然这会儿已经粉碎性骨折了。” 安瑜回过头,心疼地摸了摸恐龙被挤变形的脸: “给它起个名字吧。” “既然是你送我的...” 她歪著头想了想,眼睛一亮, “就叫『大阳』怎么样?” 李阳刚拧动车钥匙,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把钥匙拧断。 “换一个。” 他黑著脸发动车子,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在骂人。” “而且谁长得跟它似的?我有那么绿吗?” 第338章:补补身子 深夜的滨城,凉意顺著车窗缝隙往里钻。 福特野马那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安瑜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捏著那张游乐园的门票存根,时不时拿起来看两眼,嘴角那个弧度就没下来过。 后座那只叫“大阳”的绿色恐龙,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透过后视镜看过去,那张呲著大牙的丑脸仿佛在无声控诉著生活的艰辛。 “饿劲儿上来了?” 李阳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把车里的暖风调大了一档。 “嗯...” 安瑜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刚才那根热狗早就消化没了。” “我现在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想吃什么?” 李阳放慢了车速,目光在路边搜寻著。 这个点儿,正规饭店早就打烊了。 能慰藉深夜灵魂的,只有那些烟火气十足的路边摊。 “我想吃烧烤!” 安瑜趴在车窗上,指著前面不远处一个冒著白色烟雾的摊位, “就那家!” “看著人挺多,味道肯定差不了。” 那是一个典型的路边大排档。 几张摺叠桌,一排红色的塑料方凳。 昏黄的灯泡拉扯著电线在风中摇晃。 炉子上炭火正旺,羊肉串在高温下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麵混合的霸道香气,隔著两条街都能闻见。 李阳找了个空地把车停好。 两人刚一下车,那个正在挥舞扇子的中年老板就热情地招呼上了: “来啦二位!” “里面坐!” “刚杀的羊,新鲜著呢!” 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 那只可怜的恐龙被留在了车里看家。 李阳拿起桌上那张油腻腻的塑封菜单,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递给安瑜: “来吧鱼姐。” “既然是你选的地方,那就你来点。” “看著点啊,別点太多,晚上吃太多积食。” 安瑜接过菜单,那双碧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熟练地拿起铅笔,在菜单上勾勾画画。 那架势,不像是在点菜,倒像是在批阅奏摺。 “羊肉串先来二十个。” “板筋十个。” “烤实蛋两个。” “这个...这个大油边也不错,来两串。” 李阳听著她报菜名,点了点头。 还行。 挺正常的。 都是些常规操作。 然而。 下一秒。 安瑜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她抬头看了李阳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狡黠。 然后在菜单的最下面重重地画了几笔: “老板!” “再来一打烤生蚝!” “蒜蓉多放点!” “还有那个烤韭菜,来两盘!” “要有那什么...大腰子吗?也来俩!” 正在喝水的李阳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一脸震惊地看著对面这个一脸淡定的姑娘: “不是...” “鱼姐。” “你这点菜的路子...是不是有点太野了?” “生蚝韭菜大腰子?” “你这是要干嘛?” 怎么感觉每次来吃烧烤安瑜都会点这些东西。 还都是给他点的。 已经成定式了属於是。 周围几桌的大哥都投来了那种“兄弟你有福了”的曖昧目光。 看得李阳老脸一红。 安瑜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把菜单递给走过来的老板,理直气壮地说道: “怎么了?” “这叫科学补给。” 她伸出手指,开始给李阳摆事实讲道理: “你想啊。” “今天你在游乐场走了那么多路。” “后来在鬼屋又被惊嚇过度。” “最关键的是...” 她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那辆野马, “你刚才可是负重把我和那个几十斤的大恐龙背出来的。” “又扛又抱的。” “体力消耗多大啊?” “我可专门研究过,生蚝补锌,韭菜补气。” “这不是正好给你补补身子吗?” 说完。 她还眨巴著那双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著李阳: “我这可是心疼你。” “你不会不领情吧?” 李阳张了张嘴。 竟然无言以对。 这逻辑闭环简直完美。 尤其是那个“心疼你”的大帽子扣下来,他要是再说什么,那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行...” 李阳无奈地嘆了口气,拿起大麦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吃。” “我谢谢您嘞。” “我爭取吃完之后,能徒手把车推回家。” 安瑜被他那副吃瘪的样子逗乐了。 捂著嘴在那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过多久。 炭火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老板端著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托盘走了过来。 “串儿齐了!” “这生蚝可是顶级的,大补!” 老板把那个还在滋滋冒油的铁盘子往李阳面前一推,给了他一个“都懂”的眼神,然后转身忙活去了。 那生蚝个头確实大。 上面铺满了金黄色的蒜蓉和红色的剁椒,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旁边的烤韭菜绿油油的,撒著厚厚的调料。 看著这充满了暗示意味的一桌子菜。 李阳感觉自己的肾都在隱隱作痛。 “吃啊。” 安瑜倒是没客气。 拿起一串羊肉串,毫无淑女形象地擼了一口。 腮帮子鼓鼓的,满嘴流油。 “看我干嘛?” “我脸上又没长花。” 她顺手拿起一个生蚝,用餐巾纸包著壳,殷勤地递到李阳嘴边: “来,张嘴。” “啊——” 这副样子,简直亲昵得不得了。 看得旁边眾人一阵阵乾瞪眼。 李阳看著递到嘴边的生蚝。 又看了看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 认命地张开嘴。 一口吸溜进去。 鲜嫩肥美的蚝肉混合著蒜蓉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 別说。 味道还真不错。 “好吃吗?” 安瑜凑近了问道。 “嗯。” 李阳点了点头, “挺鲜的。” “那就多吃点!” 安瑜立刻又拿起一串韭菜塞给他, “这个也必须吃完。” “不能浪费粮食。” 李阳一边机械地咀嚼著嘴里的壮阳草,一边看著对面吃得正欢的姑娘。 深夜的街头。 昏黄的路灯。 嘈杂的人声。 还有眼前这个为了吃口肉不顾形象,却还要操心给他补身子的女孩。 这种感觉。 怎么说呢。 挺接地气的... 也挺暖的。 就像眼前这一串串不起眼的烧烤。 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但却能在寒冷的深夜里,实实在在地填满空虚的胃和心。 第339章:烧起来了 “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李阳抽出几张纸巾,伸手擦了擦她嘴角沾上的辣椒麵。 安瑜也不躲。 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 她咽下嘴里的肉,端起那一小杯扎啤,豪爽地跟李阳碰了一下: “走一个!” “庆祝咱们...死里逃生?” 李阳笑著端起杯子。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这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夜晚。 显得格外动听。 几杯啤酒下肚。 安瑜的脸颊上染上了两团淡淡的红晕。 那是微醺的顏色。 在路灯下看起来格外娇憨。 她单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里拿著一根签子。 在那百无聊赖地戳著盘子里剩下的那半个实蛋。 眼神有些迷离地看著对面的李阳。 此时的李阳,正低著头,认真地剥著那几个锡纸烤虾。 他的手指修长乾净,剥虾的动作很利索。 去掉虾头,剥开虾壳,挑出虾线。 然后把那颗晶莹剔透的虾仁放进安瑜面前的小碟子里。 全程行云流水。 没有半点不耐烦。 安瑜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高挺的鼻樑,还有那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忽然觉得。 这大概就是她曾经在那些言情小说里看过的,所谓的“岁月静好”吧。 “阿阳。” 她忽然开口。 声音软糯糯的,带著点鼻音。 “嗯?” 李阳头也没抬,手里还在跟最后一只顽固的虾作斗爭, “怎么了?还要加菜?” “不是。” 安瑜摇了摇头。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李阳放在桌上的手背。 “我就是觉得...” “你真好。” 这突如其来的直球。 让李阳剥虾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 正好撞进那双仿佛盛满了星光的碧色眸子里。 那里面。 没有了平时的戏謔和调侃。 只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像是深海。 能把人溺毙在里面。 李阳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剥好的最后一只虾放在她盘子里,拿湿巾擦了擦手,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 “几个虾就把你收买了?” “鱼姐这身价是不是有点跌得太快了?” 安瑜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 她趴在桌子上,把下巴垫在手臂上,歪著头看著他: “才不是呢...” “你知道吗?” “以前我在那边的时候。” 她指了指北边的方向,那是俄国的方向, “每次我自己一个人自己的时候,或者其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我就会去看你的书。” “或者是翻以前跟你的聊天记录。” 提到过去。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很快又被温柔取代。 “那时候我就在想。” “网络对面这个叫『暖阳』的傢伙。” “现实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会不会是个抠脚大汉?” “或者是那种只会嘴上说好听话的渣男?” 李阳挑了挑眉: “那现在呢?” “有没有让你失望?” 安瑜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 她伸出手,隔著桌子,想要去摸李阳的脸。 但手伸到一半,似乎又觉得这个动作太突然。 便又缩了回去,改成了抓住了他的袖口。 轻轻晃了晃。 “没有。” “一点都没有。” “反而...” “比我想像的,还要好一百倍。” “一千倍。” 她嘟囔著,像是生怕李阳不信似的,又加重了语气, “真的。” “今天在鬼屋的时候。” “虽然你怕得要死,腿都在抖。” “但是那个电锯衝过来的时候,你第一时间是把我护在身后的。” “我就知道。” “我的潜力股,算是押对了。” “我Аhгeлnha看人的眼光,那是世界第一好。” 这番话。 她说得断断续续,有些语无伦次。 甚至带著几分孩子气的炫耀。 但听在李阳耳朵里。 却比这世上任何的情话都要动听。 他看著眼前这个有些醉意的小姑娘。 心里那种柔软的情绪,像是潮水一样泛滥成灾。 他反手握住了那只抓著他袖口的手。 她的手很小。 软软的。 有些凉。 他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摩挲著。 “我也觉得我运气不错。” 李阳看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认真, “能被安瑜小姐看上。” “大概是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而且...”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 “说起来...你知道吗?” “刚才看你吃东西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件事。” 安瑜眨巴著大眼睛,有些好奇: “什么事?” “我想...” 李阳的目光落在她那张红润的嘴唇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在想,真不愧是安瑜小姐。” “哪怕只是简简单单地吃些东西,都能散发出令人难以拒绝的魅力呢。” 这算是什么情话? 安瑜愣了一下。 隨即。 那张原本就微红的脸颊,瞬间像是熟透的番茄一样,红了个通透。 连耳根都烧起来了。 那种羞涩。 不是装出来的。 而是发自內心的,被戳中了心事的慌乱。 她猛地抽回手。 拿起筷子,夹起那只李阳刚剥好的虾,一把塞进嘴里。 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 “別...別乱说啊!” 她一边嚼著虾,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再说了...” 她低著头,不敢看李阳的眼睛, “这么久了,什么样子都见过了,还没有看腻嘛...” 声音越来越小。 小到最后。 连她自己都听不清了。 只剩下那种名为“甜蜜”的气泡,在空气中毕毕剥剥地炸裂。 李阳看著她这副害羞的样子。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也没有拆穿她这拙劣的嘴硬。 只是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嗯。 他待会儿还要开车,所以没喝酒。 给自己倒的是茶。 但话说回来... 这几块钱一大壶的绿茶,怎么喝出了一股甜滋滋的味道呢? 这顿宵夜。 吃得格外漫长。 直到盘子里的串都凉了,周围的食客也走了大半。 两人才意犹未尽地起身结帐。 “老板,走了啊!” 安瑜衝著那个正在收拾桌子的老板挥了挥手。 “好嘞!慢走啊!” “下次常来!” 老板笑呵呵地应著,目光在两人紧紧牵著的手上扫了一圈,露出一个姨母般的笑容。 第340章:脱下袜子 走出烧烤摊。 深夜的冷风一吹。 安瑜打了个寒颤。 那种微醺的感觉散去了不少。 李阳感觉到了她的颤抖。 二话没说。 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外套上带著他的体温。 还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很喜欢。 於是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把自己缩进那个宽大的怀抱里。 “阿阳。” “嗯?” “咱们回家吧。” “好。” 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两道影子。 在地上紧紧依偎在一起。 仿佛永远都不会分开。 车里的“大阳”依然保持著那个扭曲的姿势,用那双死鱼眼注视著这对虐狗的情侣。 如果玩偶有思想。 它大概会说: 能不能做个人? 能不能先把老子放正了再谈恋爱? 可惜。 它没有。 所以它只能继续充当著这段甜蜜爱情的见证者。 以及... 唯一的受害者。 ... 野马驶入小区停车位的时候,车载音响里正放著周杰伦的《简单爱》。 节奏轻快,正如两人此刻的心情。 车子熄火,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到了。” 李阳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副驾驶。 安瑜正歪著脑袋靠在车窗上,身上还披著那件属於他的黑色外套,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刚才那顿烧烤似乎耗尽了她最后的电量,这会儿正处於半梦半醒的强制关机状態。 听到声音,她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眼皮费劲地抬起一条缝: “嗯...怎么这么快...” 声音软糯沙哑,带著还没睡醒的鼻音,听得人心尖发痒。 李阳笑了笑,没急著下车。 而是凑过去,帮她把散落在脸颊上的金色碎发別到耳后。 手指触碰到她温热的脸颊,那细腻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既然醒了,那就下车吧,鱼姐。” “还要把后面那位大阳同志请出来呢。” 提到那东西,安瑜总算是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揉了揉眼睛,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那个依然保持著高难度瑜伽动作的绿色恐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惨的绿哥们儿。” “...那是恐龙。” 李阳纠正道,隨即推门下车。 要把这个庞然大物从野马逼仄的后座里弄出来,绝对是个技术活。 李阳打开后车门,抓住恐龙那粗壮的尾巴,就像是在拔萝卜一样往外拽。 “一,二,三!走你!” 伴隨著一阵布料摩擦皮座椅的声响,这只巨大的绿色生物终於重见天日。 只是因为挤压太久,它的脸变得更加扭曲了。 原本就眼歪口斜的五官此刻更是惨不忍睹,仿佛经歷了一场惨绝人寰的面部重击。 安瑜站在一旁,身上裹著李阳的大外套,手里拎著两人的包,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它的脸!” “阿阳你快看!它在鄙视你!” 李阳拍了拍恐龙脑袋上的灰,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那是它天生丽质。” “还有,別在那幸灾乐祸了,过来搭把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著安瑜那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的样子,李阳嘆了口气,认命地把恐龙扛在了左肩上。 然后走到她面前,自然地蹲下身: “上来。” 安瑜愣了一下: “啊?还要背啊?” “刚才在游乐场是因为人多走的路也多,现在都到家了...” 李阳回头看了她一眼: “电梯要是坏了我就不背了,趁著现在电梯还能用,赶紧的。” 安瑜抿著嘴笑了。 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宠著的感觉,真的很容易让人上癮。 她也没再矫情,熟练地趴到了李阳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还不忘在他脸上蹭了蹭: “那么,阿阳同志...” “起驾回宫!” 李阳一边扛著巨大的恐龙,一边背著女朋友,还得腾出手去按电梯。 这造型,走在小区里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 好在这个点儿电梯里没人。 隨著电梯门缓缓合上,那面光洁如镜的內壁映照出了两人的模样。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肩上扛著一只滑稽的绿恐龙,背上背著一个笑靨如花的金髮姑娘。 画面有些怪诞,却颇为温馨。 “阿阳。” 安瑜看著镜子里的两人,忽然开口。 “嗯?” “咱们这样,像不像那种逃难回来的?” “而且还是带著全部家当那种。” 李阳看著镜子里那个虽然略显狼狈,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叫逃难。” “那叫私奔。” “带著我的压寨夫人,还有她的定情信物,回山寨过日子。” 安瑜被这个说法逗乐了,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笑个不停。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处,痒痒的。 回到公寓。 门锁“滴”的一声解开。 玄关暖黄色的感应灯亮起,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香薰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家的味道。 李阳先把安瑜放在玄关的换鞋凳上,然后把那个巨大的恐龙隨手扔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呼...”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 “这玩意儿確实挺沉。” “改天把它里面的棉花掏出来点,不然太占地儿了。” 安瑜这会儿已经踢掉了脚上的运动鞋,换上了双毛茸茸的拖鞋。 看著瘫在地上的恐龙,有些心疼地跑过去,给它揉了揉脸,试图帮它恢復顏值: “不行!” “那样它会瘦的!” “胖点才可爱嘛。” 李阳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她一杯: “行行行,你说了算。” “先喝点水,我去给你找药箱。” “刚才我就看见你走路姿势不对,脚后跟肯定磨破了吧。” 安瑜接过水杯,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脚: “也没那么严重。” “就是有点红...” “大概。” 李阳耸肩,並未理会她的狡辩。 弯腰开始从客厅的茶几地下翻东西。 没一会儿,便提出来个白色的医药箱。 他在沙发前蹲下,把安瑜那条修长的腿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脱下袜子。 果然。 之前被磨伤,好不容易才癒合了的地方,此刻又被磨破了一层皮。 红通通的,有些地方还渗出了血丝。 在周围原本如玉般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第341章:別动,忍一下 见状,李阳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责备: “都磨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是不是非得感染了才老实?” 虽然是在训人,但手上的动作却极尽温柔。 他拿出一根棉签,沾了点碘伏,轻轻地涂抹在伤口上。 “嘶...” 安瑜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要把脚缩回来。 “別动。” 李阳握住她的脚踝,手上用了点力道, “忍一下,消消毒就好。” 他低下头,一边涂药,一边对著伤口轻轻吹气。 微凉的气流拂过火辣辣的伤口,那种刺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安瑜看著蹲在面前的这个男人。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立体的轮廓。 那双平时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盯著她脚上的一个小伤口,仿佛在处理什么国家大事。 那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扇得安瑜心里酥酥麻麻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就是被人在乎的感觉吗? 嗯嗯... 真的很不赖。 “好了。” 李阳贴上最后一个创可贴,这才鬆开手, “之前还以为是鞋子的问题,但现在看貌似不是啊...” “这两天还是儘量不要下地走路了吧。” “彻底养好再说。” “另外洗澡的时候注意点,別沾水。” 安瑜乖巧地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知道了李医生。” “那...能不能申请特殊服务?” 李阳挑眉,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问: “什么特殊服务?” 安瑜伸出双手,做出一副求抱抱的姿势。 那双碧色的眼睛里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我是伤员嘛。” “不能沾水。” “所以...能不能请李阳同学帮我洗头?” “这可是为了伤口癒合考虑哦!” 李阳看著她这副理直气壮耍赖的样子,有些好笑。 他把药箱盖子扣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鱼姐。” “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真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 安瑜脸一红,但很快又梗著脖子,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切...” “那又怎么了嘛。” “再说了...” 她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最后那句话虽然声音极小,但在这安静的客厅里,还是清晰地钻进了李阳的耳朵里。 李阳眨了眨眼。 看著沙发上那个脸颊緋红,却还在强装镇定的姑娘。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怎么说呢... 怪惹人疼的。 “行吧。” 李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子躁动, “既然你都不怕,那我怕什么。” “走吧,小安同学。” “小的来伺候您沐浴更衣。” ... 很快,浴室里便传出了哗啦啦的水声。 並没有发生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李阳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虽然给女朋友洗头这种事,本身就充满了旖旎的色彩。 尤其是当安瑜穿著一件宽大的t恤,仰面躺在他腿上。 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著那一头金色的长髮时。 那闭著眼睛享受的表情,还有那被热气熏蒸得粉扑扑的脸蛋。 对李阳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他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手不往別的地方乱跑。 “水温行吗?” 李阳问。 “嗯...稍微热一点点...对,就是这样。” “这边痒...抓一下...” 安瑜静静地合著眼,轻声说道。 李阳点头,按照指示操作。 隨后又问: “力度呢?” 安瑜以细微的幅度轻轻点头: “刚刚好...阿阳你的手法好专业啊,以前练过?” “嗯,在蓝翔学的。” “厉害厉害。” “一般,你是没见过我开挖掘机呢。” 半小时后... 两人终於折腾完了。 安瑜穿著一套粉色的睡衣,坐在床头。 李阳拿著吹风机,站在她身后,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髮丝,耐心地帮她吹著头髮。 暖风机的嗡嗡声在臥室里迴荡。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好闻的草莓味沐浴露的香气。 那是安瑜专用的味道。 现在,李阳身上也是这个味儿。 这种共享同一种味道的感觉,让人觉得无比亲密。 “阿阳。” 安瑜忽然转过身,抱住了李阳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肚子上。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李阳放下吹风机,顺势摸了摸她半乾的头髮: “怎么?” “是不是困了?” 安瑜摇了摇头。 “没困。” 她把脸埋在李阳的小腹上,声音闷闷的,带著一股刚洗完澡后的软糯湿气。 “就是想充会儿电...” “今天有点透支了。” 她像只黏人的大猫,双臂紧紧环著李阳的腰,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我不动,你也別想动”的无赖气息。 李阳失笑。 把手里的吹风机搁在床头柜上,拔掉插头。 顺势把手搭在她还带著余温的发顶,指尖轻轻在那柔软的髮丝间穿梭。 触感极好。 “行。” “那小安同学慢慢充,我不急。” “不过...” 李阳低头,看著怀里那颗金色的脑袋,坏心眼地伸手捏了捏她后颈的一小块软肉, “这充电费可不便宜。” “按秒计费,到时候要是付不起,就把你那只恐龙抵给我。” 安瑜怕痒。 被他这么一捏,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类似小兽般的哼唧声。 隨即猛地抬头。 那张粉扑扑的脸上写满了“你休想”三个大字。 “想得美!” “玩偶是我的!” “连你也是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这一连串绕口令似的霸王条款,被她说得理直气壮。 李阳看著她那副张牙舞爪却毫无杀伤力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顺势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大床里。 连带著把怀里的安瑜也带倒了。 天旋地转间。 安瑜趴在了他身上。 两人的姿势瞬间变得曖昧起来。 臥室里只开著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 光影交错间,安瑜那双碧色的眸子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两汪盛满了星光的湖水。 她眨了眨眼。 似乎是觉得这个姿势有点羞耻,又似乎是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视角。 並没有急著起来。 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沿著李阳的眉骨,鼻樑,一路滑到嘴唇... 一点一点往下... 像是在描绘一件难能可贵的艺术品一样。 第342章:晚安,我的男孩 臥室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昏黄的灯光下交缠。 安瑜的手指还在李阳的脸上游走。 指尖微凉,却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电流。 她像是个好奇的孩子,正在丈量属於自己的领地。 “睫毛好长...” 她小声嘟囔著,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李阳的睫毛, “鼻子也挺高...” “就是这张嘴...” 手指顺势滑下,按在了李阳的唇瓣上。 稍微用了点力。 把那原本线条分明的嘴唇按得有些变形。 “平时挺能说的。” “怎么这会儿哑巴了?” 李阳任由她胡作非为。 他双手枕在脑后,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好整以暇地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的姑娘: “我在等。” “等什么?” “等安瑜小姐什么时候做完市场调研。” “然后再决定,这笔名为『充电』的买卖,到底该怎么算帐。” 安瑜眨了眨眼。 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忽然低下头。 那一头金色的长髮垂落下来,像是一个金色的帐篷,將两人笼罩在一个只有彼此的小小世界里。 “那...” “如果我想办个终身卡呢?” 话音未落。 她已经俯下身。 那个带著草莓味沐浴露香气的吻,轻柔地落了下来。 不像在游乐场那个吻那样带著肾上腺素飆升的激情。 也不像在烧烤摊那样带著烟火气的试探。 这个吻。 很慢。 很软。 带著一种“终於回家了”的安稳与眷恋。 李阳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环上了她纤细的腰肢。 隔著那层薄薄的粉色丝绸睡衣,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他在回应她。 温柔,却又带著几分不容抗拒的强势。 直到安瑜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原本撑在他胸口的手臂也开始发软。 她才像只缺氧的鱼一样,微微抬起头。 那双碧色的眼睛里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迷离又动人。 脸颊红得像是刚摘下来的水蜜桃。 “呼...” 她趴在李阳胸口,听著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这下...” “充满了。” 声音软糯得一塌糊涂。 像是某种撒娇的小动物。 李阳伸手帮她理顺有些凌乱的长髮,手指轻轻摩挲著她的后颈: “这就充满了?” “你也太好养活了。” “既然电充满了,那是不是该睡觉了?” “嗯...” 安瑜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刚才那一番折腾,似乎耗尽了她最后的精力。 困意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一条腿熟练地压住李阳的腿,像个八爪鱼一样把他缠住。 “晚安,阿阳。” “moy malchik...(我的男孩)” 最后那句俄语说得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没过几分钟,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就传了出来。 李阳低头看了看怀里秒睡的姑娘。 又看了看天花板。 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是睡著了。 但我这火,好像才刚被撩起来啊... 这也就是亲媳妇。 换个人敢这么管杀不管埋,高低得让她知道什么叫社会的险恶。 他苦笑著摇摇头。 侧过身,帮她把被角掖好。 然后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晚安。” ...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刺破了臥室的昏暗。 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跳著舞。 李阳是被憋醒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胸口压了一块巨石。 或者是被鬼压床了。 他费劲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灿烂的金色。 安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把你当成了人形抱枕。 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他身上的。 一条胳膊横过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 那头蓬鬆的金髮铺了他一脸。 弄得他鼻子痒痒的。 最要命的是。 这姑娘睡觉显然不太老实。 一条腿大大咧咧地横跨在他的腰上,把他锁得死死的。 完全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 “唔...” 李阳试图动一下。 结果稍微一动,身上的“掛件”就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嘴里还嘟囔著什么听不懂的梦话。 甚至还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像是只护食的小猫。 李阳有些哭笑不得。 这就是传说中的“甜蜜的负担”吗? 虽然身体被压得有点麻。 但看著怀里这张毫无防备的睡脸。 那种满足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晨光打在安瑜的脸上。 即使是素顏。 她的皮肤也好得让人嫉妒。 白皙细腻,几乎看不到毛孔。 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偶尔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这会儿的她,没有了醒著时候那种带著点攻击性的明艷。 反而显得格外乖巧。 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李阳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膀胱开始抗议,他才不得不开始进行这项名为逃生的高难度任务。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安瑜的手臂。 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挪。 每挪一寸,都要停下来观察一下她的反应。 简直比拆弹还要紧张。 好不容易把那条胳膊移开。 刚想把腰上的那条腿拿下去。 安瑜忽然皱了皱眉。 似乎是对怀抱里空荡荡的感觉感到不满。 她在床上摸索了两下。 没摸到人。 於是翻了个身,捲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 只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嘴巴微微张著。 嘴角似乎还有一点可疑的水渍。 李阳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就是在外人面前高冷美艷的女神? 要是让学校里那些男生看到这一幕,估计滤镜得碎一地。 但他却觉得。 这样的安瑜,才最真实。 也最可爱。 ... 洗漱完毕。 李阳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冰箱里食材还算充足。 昨晚吃了那么多烧烤,又喝了酒,早上还是吃点清淡的养养胃比较好。 淘米,下锅。 隨著电饭煲开始工作,厨房里渐渐瀰漫起一股米粥的清香。 隨后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几根小葱。 平底锅烧热,倒油。 鸡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 金黄色的蛋饼在锅里慢慢成型。 再切点火腿丁撒上去。 简简单单的火腿鸡蛋饼。 就在他正专心给鸡蛋饼翻面的时候。 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两截白藕似的手臂从腰侧穿过,环住了他的腰。 背上感觉到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还有那还没睡醒的,带著点慵懒沙哑的声音: “好香啊...” “做什么呢?” 第343章:小李子 安瑜整个人掛在他背上。 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 那头金髮乱蓬蓬的,像是顶了个鸟窝。 丝毫没有形象可言。 “醒了?” 李阳手里拿著锅铲,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再睡会儿?” “闻到味儿了...” 安瑜在他背上蹭了蹭,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支点, “梦见你在吃独食。” “我就醒了。” 李阳失笑: “我是那种人吗?” “这不正给你做著呢么。” “去,先去洗脸刷牙。” 安瑜赖在他背上不肯动: “我不...” “腿疼。” “走不动。” “要抱抱才能好。” 这就是在明目张胆地耍赖了。 李阳关掉火,把煎好的蛋饼盛出来。 然后转过身。 看著面前这个还没睡醒,眼神迷离,却还要撒娇的姑娘。 无奈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刚才我看你从臥室飘过来的速度挺快啊。” “这会儿又疼了?” 安瑜理直气壮地点头: “间歇性发作。” “就在刚刚。” “等待治疗。” 说完。 她微微仰起头。 闭上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厨房的地板上。 空气中瀰漫著米粥和煎蛋的香味。 李阳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 他低下头。 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带著牙膏清新的薄荷味。 “好,治疗成功。” “本次服务赠送公主抱一次。” 说完。 他直接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背。 轻轻鬆鬆地把她打横抱起。 “啊!” 安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 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瞌睡虫瞬间跑光了。 碧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嘴角那抹得逞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住。 ... 把安瑜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 李阳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她的脚后跟。 经过昨晚的处理。 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虽然看起来还是有点红肿,但比昨天那惨不忍睹的样子好多了。 “恢復得还行。” 李阳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伤口周围的皮肤, “疼吗?” 安瑜晃了晃脚丫: “还行。” “就是有点紧绷绷的。” “那是结痂了。” 李阳站起身,去厨房把粥端出来, “这几天千万別手欠去扣它。” “要是留疤了,你就哭去吧。” 安瑜轻笑: “知道啦李医生。” 隨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热乎乎的白粥送进嘴里。 软糯香甜。 胃里瞬间暖洋洋的。 “对了阿阳。” 她一边吃著鸡蛋饼,一边指了指客厅地毯上那个绿色的庞然大物, “大阳怎么办?” “它那个体型,放哪都碍事。” 那只昨晚被强行塞进车后座的恐龙玩偶,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中央。 那张本就眼歪口斜的脸,经过一晚上的折磨,看起来更加充满了喜感。 仿佛在无声地控诉著这个家庭对它的虐待。 李阳看了一眼那个丑萌的东西。 又看了看自己这本就不算太大的客厅。 確实是个问题。 “要不...” 李阳摸了摸下巴, “放新家那边去?” “那边的大平层,別说放一个了,放一群都没问题。” 安瑜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行。” “这可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而且它有名字的,叫大阳。” “必须要跟你在一起。”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忽然眼睛一亮, “要不把它放在沙发上吧?” “正好当你写小说时候的靠垫。” “你想啊。” “你码字累了,往后一靠,就是大阳柔软的怀抱。” “就像我在抱著你一样。” “多浪漫?” 李阳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自己坐在电脑前,疯狂敲键盘。 背后一只绿色的丑恐龙呲著大牙,瞪著死鱼眼盯著他的屏幕。 这特么叫浪漫? 这叫惊悚好吗? “拉倒吧。” 李阳耸了耸肩, “我怕它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神,会把我的灵感都给瞪没了。” 不过虽然嘴上嫌弃... 但吃完饭后。 李阳还是老老实实地把那个巨大的恐龙拖到了沙发角落里。 给它摆了个稍微体面点的坐姿。 然后又拿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坐在了恐龙旁边。 別说。 这玩意儿虽然丑了点。 但这靠起来的手感,確实还不错。 软硬適中。 而且那条大尾巴还能当扶手。 “看吧?” 安瑜像个树袋熊一样凑过来,把下巴搁在李阳肩膀上,看著他的电脑屏幕, “我就说好用吧?” “真香定律诚不欺我。” 李阳没搭理她的调侃。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 作为一个全职网文作者,即使是谈恋爱,也不能断更。 这是职业操守。 当然... 更是为了恰饭。 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慵懒。 客厅里,那个巨大的绿色恐龙“大阳”依然歪著身子占据著沙发的c位。 不过现在,它的待遇显然不如之前了。 因为它此时正被安瑜当成了一个巨型靠背,毫不客气地压在身下。 安瑜穿著那套粉色的丝绸睡衣,左脚脚踝处缠著一圈白色的纱布,高高地翘在茶几上的抱枕上。 手里正拿著一部手机,时不时发出一阵嘿嘿的傻笑。 这姑娘虽然行动受限,但精神头显然好得很。 “小李子。” 安瑜忽然把手机一扔,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正在厨房切水果的李阳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无奈地嘆了口气。 “来了,女王大人。” 他端著切好的哈密瓜和洗乾净的草莓走了出来。 自从早上宣布了安瑜“禁足”的决定后,这姑娘就顺杆爬,给自己封了个“女王”的头衔。 而李阳,自然就光荣地成为了她的专属男僕。 负责端茶倒水,还得隨叫隨到。 “怎么才来呀。” 安瑜不满地嘟囔著,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恐龙柔软的肚皮里, “我都快渴死了。” “这不是给你切瓜去了么。” 李阳把果盘放在茶几上,顺手拿起一块哈密瓜,递到她嘴边, “尝尝,刚才尝了一块,挺甜的。” 安瑜张嘴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她满意地眯起眼睛,显得很是舒服的样子: “嗯...还行吧。” “虽然比不上东北那边的梨子,但也还凑合。” 第344章:用力 听她这么说,李阳哑然失笑: “这还凑合?” “这可是正宗的新疆哈密瓜,挺贵的呢。” 安瑜笑笑,然后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右脚,轻轻踢了踢李阳的大腿: “好好好,你最好啦。” “別光顾著餵吃的。” “本宫乏了。” “给捏捏腿。” 李阳看著眼前这双白皙修长的腿。 因为常年运动的关係,她的腿部线条非常漂亮,没有多余的赘肉,皮肤细腻无比。 尤其是那只不安分的小脚丫,脚趾头圆润可爱,透著淡淡的粉色。 正在他腿上蹭来蹭去。 带著几分挑逗的意味。 “得寸进尺了是吧?” 李阳虽是这么说,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坐了下来。 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膝盖上。 双手覆上那紧致的小腿肚,力道適中地按捏起来。 “这力度行吗?” “嗯...左边一点...对对对,就是那。” 安瑜舒服地哼唧出声,脑袋往后一仰,金色的长髮散落在沙发上, “哎呀...” “这就叫享受人生啊。”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李阳一边任劳任怨地充当技师,一边吐槽: “每天这样?” “那你怕是得先把腿打断才行。” 安瑜睁开眼,瞪了他一下: “呸呸呸!” “乌鸦嘴!”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李阳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顺著小腿一路按到了膝盖窝。 那是安瑜的敏感点。 果然。 手刚碰到那里,安瑜整个人就颤了一下。 原本囂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脸颊上也泛起了一层红晕。 “痒...” 她缩了缩腿,想要逃离魔爪。 但李阳早有预判,一把扣住她的脚踝,不让她乱动。 “別动。” “既然是服务,那就要做全套。” “疏通经络懂不懂?” 李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手指却坏心眼地在那个位置多停留了几秒。 安瑜咬著嘴唇,眼泪汪汪地看著他: “阿阳...” “错了...” “我错了还不行吗...” 这种带著哭腔的求饶声,配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简直是暴击。 李阳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喉咙有些发乾。 隨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鬆开了手: “行了。” “本次服务到此结束。” 安瑜如蒙大赦,赶紧把腿收回来,盘在沙发上。 一边揉著有些发软的膝盖,一边小声嘀咕: “呜...就知道欺负伤员。” 李阳没理会她的抱怨。 起身去厨房洗了把脸。 冷水冲在手上,稍微带走了一些刚才掌心里残留的燥热。 这哪里是在惩罚她。 分明是在折磨自己。 这姑娘全身上下都是宝,稍微碰一下都能让人心猿意马。 再加上那个毫不设防的態度... 李阳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今天的日子,註定不会太好过啊。 ... 今天是周日。 按照惯例,得有个大章更新。 而且最近剧情到了关键时刻,读者群里那帮傢伙天天拿著刀片催更。 必须得支棱起来。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很有节奏感。 像是某种助眠的白噪音。 安瑜躺在旁边。 但其实並没有睡著。 她只是半眯著眼睛,透过睫毛的缝隙,偷偷打量著认真工作的李阳。 此时的李阳,像只佝僂著脊背的虾米。 神情专注,眉头微皱。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 偶尔停下来思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那种认真投入的男人,真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安瑜看著看著,心里就开始有点痒痒的。 这种只能看不能吃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她悄悄伸出一只脚。 是那只没受伤的右脚。 从毯子里探出来。 像是一条灵活的小蛇。 慢慢地,慢慢地... 伸到了李阳的后背上。 隔著薄薄的t恤布料。 脚趾轻轻地在他的脊梁骨上划过。 正在疯狂码字的李阳浑身一僵。 敲键盘的手指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一种酥麻的感觉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 “...”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继续敲键盘。 装作无事发生。 安瑜见他不理,胆子更大了。 脚丫子顺势往下滑。 踩在了他的腰窝上。 甚至还坏心眼地转了个圈。 稍微用了点力气。 “咳...” 李阳终於装不下去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那只作乱的脚丫。 “鱼姐。” 他看著沙发上那个装睡装得並不高明的姑娘,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这是在玩火。” “知不知道打扰作者码字是很严重的罪行?” “是要被写进书里当反派的。” 安瑜终於睁开了眼。 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羞愧。 反而笑得一脸灿烂: “反派就反派。” “能跟主角有对手戏,反派我也认了。” 她抽了抽脚,没抽动。 索性就任由他握著。 “我这不是看你太辛苦了嘛。” “想给你放鬆放鬆。” “这叫足底按摩...虽然是用我的脚给你按。” 这歪理邪说。 也就只有她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李阳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心里那点火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宠溺。 他嘆了口气,鬆开手: “行了,別闹。” “还差一千字。” “写完带你打游戏。” 听到打游戏,安瑜的眼睛亮了亮。 但隨即又撇了撇嘴: “还要一千字啊...” “那得多久?” “半小时。” 李阳看了眼时间, “如果你不再骚扰我的话。” “那好吧...” 安瑜有些失望地收回脚。 想了想,又忽然凑过来,趴在沙发扶手上,把脸凑到李阳面前: “那...能不能先预支一点奖励?” “什么奖励?” 李阳挑眉。 “抱抱。” 安瑜张开双臂, “那种很紧很紧的抱抱。” “补充一下能量,我就能乖乖等你半小时。” 李阳看著她。 阳光洒在她金色的头髮上,像是镀了一层圣光。 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像是向主人討要摸摸的大金毛。 拒绝? 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李阳放下电脑。 直接站起身。 走到沙发前,弯下腰。 一把將她连人带毯子抱进了怀里。 很紧。 很用力。 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第345章:顶级享受 安瑜满足地哼唧了一声。 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种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著属於李阳的体温。 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好了。” 抱了一会儿,李阳鬆开手,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 “能量充满了没?” “嗯...” 安瑜满意地点了点头, “充满了。” “你快去写吧。” “我保证不捣乱了。” 说罢。 她乖乖地缩回毯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就这么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也不嫌无聊。 李阳笑了笑。 重新坐回地上,开始为自己的工作收尾。 ... “啪。” 隨著最后重重的一声敲击,回车键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 瘫软在沙发上,顺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简直比便秘三天终於通畅了还要爽。 “搞定!”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收工收工!” 一直在旁边裹著毯子装蚕蛹的安瑜,几乎是在他合上电脑的瞬间就“復活”了。 她把那张精致的小脸从毯子里探出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待餵食的小狐狸: “写完了?” “写完了。” 李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转过头看著她, “让女王大人久等了。” “既然工作结束,那接下来是不是该履行承诺,带我去...” 话还没说完。 安瑜忽然掀开身上的毯子,动作那叫一个利索。 只见她单脚著地,那只受了伤的左脚悬在半空。 像只受了伤却依然倔强的丹顶鹤,蹦蹦跳跳地就往臥室方向冲。 “哎?” 李阳嚇了一跳,赶紧起身要去扶她, “你干嘛去?” “慢点蹦!这要是再摔一下,你就彻底告別双腿了!” 安瑜头也不回,那只金色的马尾辫隨著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放心放心。” “你在那坐好!把眼睛闭上!”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睁开!” 李阳愣了一下。 站在原地,看著这姑娘艰难却坚定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门口。 搞什么鬼? 神秘兮兮的。 还要闭眼? 虽然心里嘀咕,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地毯上。 背靠著那只巨大的恐龙玩偶,闭上了眼睛。 臥室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那是衣柜门被打开,然后是什么硬纸壳摩擦的声音。 紧接著。 是一阵“咚,咚,咚”的单脚跳跃声,由远及近。 李阳的耳朵动了动。 听这动静,拿的东西好像还不轻? “好了吗?” 他闭著眼问道。 “没好没好!不许偷看!” 安瑜的声音就在面前,带著一点急促的喘息声,似乎是在摆弄什么东西。 又过了一会儿。 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终於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安瑜那明显带著兴奋和期待的嗓音: “噹噹噹噹!” “睁眼吧少年!” 李阳缓缓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安瑜那张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的笑脸。 紧接著。 他的目光下移。 落在了她怀里抱著的那个巨大的蓝白色盒子上。 瞳孔瞬间地震。 那熟悉的logo,那充满科技感的设计线条... 还有那虽然还没拆封,但依然散发著诱人气息的包装。 “臥槽...” 李阳没忍住,下意识站了起来, “ps5?!” “pro?” “还是光碟机版的?!” 这玩意儿,算是顶配了吧。 李阳还想过要不要整一台的。 虽然老家就有台,但一想自己平时也玩不到,所以就没打它的主意。 没想到... 今天竟然在这个小公寓里,被安瑜给当成惊喜掏了出来? 安瑜看著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她把那个沉甸甸的盒子往李阳怀里一塞。 然后像个献宝的小孩子一样,变戏法似的又从身后拎出来一个印著某知名电玩店logo的塑胶袋。 手腕一抖。 “哗啦”一声。 一大堆花花绿绿的游戏光碟倾泻而出,铺满了半个茶几。 《双人成行》,《双影奇境》,《只狼》,《艾尔登法环》... 全是未拆封的新盘。 而且都是些价格不菲的大作。 “这...” 李阳抱著沉甸甸的主机,看著这一桌子的“精神食粮”,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宕机, “鱼姐...” “你这是去打劫电玩店了?” “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安瑜嘿嘿一笑。 她也不顾形象,直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小心翼翼地把那是受伤的脚伸直,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李阳坐下。 “就前两天啊。” “趁你去超市买菜的时候,我偷偷在网上下单的同城闪送。” “本想找个更加风和日丽的时间拿出来玩的。” “但是...” 她拿起那张《双人成行》的光碟,手指轻轻摩挲著封面,那双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最近总是刷到这游戏的视频。” “还大多都是一些情侣。” “我就想著,既然都被困在家里出不去了...” “与其急头白脸打一天瓦和粥...” “还不如玩点更新鲜的东西。” 说到这。 她转过头,看著李阳,眼神里带著一种少有的认真和温柔: “阿阳。” “我想跟你一起玩。” “是那种...只有咱们两个,不需要多费心力,只需要並肩而行,慢慢通关的感觉。” 李阳微微一怔,隨后欣然点头: “好!” ...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 客厅里充满了拆快递的快乐声响。 撕膜,开箱,接线。 李阳像是个正在进行精密手术的外科医生,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虔诚。 当那个巨大的白色主机被竖立在电视柜旁... 当电视屏幕上亮起那个熟悉的开机画面... 李阳感觉自己的青春又回来了。 虽然其实也没过去几年吧。 “来来来,坐这。” 一切调试完毕。 李阳拿过两个手柄,把其中一个递给安瑜。 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发。 中间放著一大盘切好的水果和零食。 后面还趴著一只充当背景板的绿色大恐龙。 这配置。 这氛围。 简直就是顶级享受。 第346章:还要再试一次吗? 片刻后... 屏幕上浮现出的硕大的红字“死”字,像是某种无情的嘲讽,在昏暗的客厅里闪烁著诡异的光。 李阳把手柄往大腿上一拍,整个人瘫在恐龙玩偶的大肚皮上,眼神呆滯地盯著天花板。 这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次了。 在《只狼》那个最著名的boss,苇名一心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游戏天赋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砍得稀里哗啦。 原本的剧本不该是这样的... 按照李阳的设想,应该是他这个身为男朋友的“高玩”,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 带著只会喊“666”的小菜鸟安瑜过关斩將,最后在女朋友崇拜的目光中深藏功与名。 然而现实却是... “还要再试一次吗?阿阳。” 身边传来安瑜那带著几分慵懒和戏謔的声音。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把玩著个白色的手柄。 那只受伤的脚搁在抱枕上,看起来愜意得很。 “我不信邪。” 李阳咬了咬牙,重新坐直了身体, “再来!刚才那是失误,我贪刀了。” 十分钟后。 熟悉的死亡音效再次响起。 李阳看著屏幕上那个甩动著长刀长枪,身姿优雅却招招致命的白髮老登,彻底沉默了。 “哎...” 一声轻嘆从旁边传来。 安瑜把自己手里的哈密瓜咽下去,擦了擦手,顺势从李阳手里拿过手柄: “嘿嘿,我看懂了,换我来!” “看好了哦,小李子。” “让我来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技术流” 接下来的一幕,对李阳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按理说,狼的性能並不低。 放在一眾魂游之中,已经算得上是最变態的存在了。 最起码,当初李阳打这游戏时是这样感觉的。 安瑜没玩过这个,所以刚才一直是她在玩。 一开始的时候,二人还是主打一个轻鬆休閒。 玩的都是《双人成行》这样的游戏。 但打著打著,就开始没意思了。 於是安瑜开始上难度。 最高难度的《战神》,还有久负盛名的《只狼》。 一人一条命,打到力竭为止。 而安瑜,自然是握著手柄操作时间最长的那个。 儘管凭藉记忆中的路线,李阳跳过了大量的非主线boss,一路来到了关底。 但实打实地上手和boss战斗,一下子就有点顶不住了。 只能说,安瑜的確是有十足的游戏天赋在身上的。 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卡帧卡得精准到变態。 她甚至还有閒心一边打一边跟他解说: “看这里,他抬手的时候有个前摇,大概半秒左右,这时候往左闪...” “別贪刀,砍两下就撤,哪怕他看起来全是破绽。” “这时候擦飞雪...” 不过二十分钟。 斩杀了二人快十来回的苇名一心 屏幕上跳出了胜利的字样。 安瑜把手柄往地毯上一扔,伸了个懒腰,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小表情: “堂堂剑圣,不过如此~” 李阳看著她,又看了看屏幕。 虽然对安瑜的游戏天赋早有预感... 但亲眼看著,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看著女朋友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有点爽。 他凑过去,轻轻抱住安瑜的腰,把脸埋在她带著草莓香味的颈窝里蹭了蹭: “鱼姐牛逼。” “以后打游戏这块,我唯您马首是瞻。” 安瑜被他蹭得有些痒,笑著躲闪: “知道就好。” ... 这一夜,两人並没有玩到太晚。 虽然安瑜的游戏癮被勾起来了,恨不得决战到天亮。 但考虑到明天就是万恶的周一。 还是传说中的早八。 李阳还是强行没收了手柄,把这个还处於亢奋状態的网癮少女拖回了臥室。 睡觉前,安瑜还因为没太尽兴而哼哼唧唧地抱怨了好一会儿。 直到李阳用几个深吻把她的嘴堵上,这姑娘才总算是老实了下来。 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睡熟了。 ... 次日早上六点半。 手机闹钟那刺耳的铃声,划破了臥室的寧静。 窗外还是一片灰濛濛的。 那种从温暖被窝里爬出来的痛苦,足以让任何一个意志坚定的成年人怀疑人生。 “嗯...” 怀里的人动了动。 安瑜显然也被吵醒了。 但她採取的应对措施是... 把脑袋往李阳怀里更深处钻了钻,然后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这个残酷的世界。 “关掉...” 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带著浓浓的起床气, “把它砸了...” 李阳费劲地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终於按掉了闹钟。 世界清静了。 但理智告诉他,如果现在不起来,那就真的要完了。 早八要点名的。 “醒醒,鱼姐。” 李阳拍了拍被子里那一团鼓起来的包, “太阳晒屁股了。” 被子动了动。 没反应。 李阳嘆了口气,使出了杀手鐧。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钻进去。 准確地找到了安瑜的痒痒肉,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哇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 安瑜像条被电击的鱼一样弹了一下,隨后猛地掀开被子。 那头金髮乱得像是鸡窝,碧色的眼睛里满是控诉: “阿阳!” “你欺负我...” 李阳趁机把她从床上拉起来,顺手帮她理了理头髮: “好啦,快洗脸刷牙。” “我给你挤好牙膏了。” 听到这话,安瑜那点淡淡的起床气才稍微消散了一些。 她眯著眼睛,任由李阳像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儿童一样,帮她穿拖鞋,然后搀扶著她那个往卫生间挪。 洗漱台前的镜子里。 两个人並排站著。 都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眼睛半睁半闭。 动作出奇一致地把牙刷塞进嘴里。 “咕嚕咕嚕...” “呸。” 吐掉泡沫,两人对视一眼。 安瑜看著镜子里李阳那还没刮鬍子,显得有些沧桑的脸,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笑什么?” 李阳拿著毛巾擦脸。 “笑你像个大叔。” 安瑜漱了口,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 “不过还挺扎人的...有点性感。” 李阳挑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淡淡地耸了耸肩: “別贫了,换衣服。” 换衣服是个大工程。 虽然安瑜的脚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要儘量避免触碰。 李阳从衣柜里给她找了一套宽鬆的灰色卫衣卫裤,方便穿脱,也显得休閒隨性。 至於那件昨天立了大功的黑色外套,已经被安瑜霸占了。 李阳自然没什么意见。 收拾妥当,两人出门。 而后,电梯下行。 第347章:悠著点 清晨的小区比往常更加冷清,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水泥味。 那辆蓝色的野马静静地趴在车位上,像头还在沉睡的猛兽。 “我们要出发咯...” 安瑜拍了拍车门,轻声跟车打了个招呼。 李阳则过去拉开车门,先把安瑜扶进副驾驶,帮她系好安全带。 又稍微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让她那条伤腿能伸展得舒服点。 隨后才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 点火。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仪錶盘上的灯光依次亮起。 那种熟悉的震动感顺著方向盘传到手心。 “想吃什么?” 李阳一边倒车,一边问, “早上这个点儿,学校食堂估计是抢不到什么东西了。” “要不在路边买点?” 安瑜把脑袋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花坛,打了个哈欠: “想吃学校门口那家煎饼果子。” “两个蛋,不要葱花,多放辣...” 李阳打著方向盘,熟练地驶出车位: “一大早就吃辣?不怕伤到嗓子?” 安瑜在这方面有著奇怪的执著: “要的要的。” “那可是灵魂!” 李阳哑然失笑: “你这话说的,像是在说菠萝是披撒的灵魂一样。” 安瑜一咧嘴: “没毛病。” 车子驶出小区,匯入了早高峰的车流中。 初升的太阳斜斜地照在挡风玻璃上,有些刺眼。 李阳把遮阳板放下来,顺手打开了车载音响。 轻柔的民谣流淌出来,稍微抚平了一些周一早上的烦躁。 路上稍微有点堵。 前面是一辆慢吞吞的公交车,后面跟著一串著急上班的私家车。 李阳也不急,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档把上。 安瑜侧过头,看著他开车的侧脸。 晨光在他高挺的鼻樑上打下一层金边。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著路况。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单手开法拉利”的低配版... 单手开野马。 虽然车没那么贵,但人是真的帅。 她忽然伸出手,把自己的手覆盖在李阳放在档把的那只手上。 李阳回头看了她一眼,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嘴角上扬: “怎么了?” “没怎么。” 安瑜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各方面都是。” ... 半小时后。 野马缓缓停在了青大校门口的路边。 李阳下车去买了两份加急版的煎饼果子,还有两杯热腾腾的豆浆。 安瑜接过热乎乎的早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薄脆在嘴里炸开,混合著酱料和辣椒的香味,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味蕾。 “唔...好吃!” 看表情就知道她很满足了。 到了教学楼下的停车场。 周围已经全是匆匆忙忙赶去上课的学生。 不少人手里都拿著早餐,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痛苦面具。 早八这一块。 李阳把车停稳。 並没有急著下车。 而是先帮安瑜解开安全带,又检查了一下她的脚上。 “要是走路疼就跟我说。” “不行就请个假。” 安瑜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擦了擦嘴: “不用不用。” “放心吧,真的已经好了。” “不过...” “嗯,扶我一下也挺好的。” 这么说著,下车的时候,她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李阳身上。 李阳一手拎著两人的包,一手稳稳地扶著她的腰。 两人就这样贴贴在一起,在眾目睽睽之下往教学楼挪去。 早晨的校园充满了朝气。 但也充满了八卦的声音。 细碎的议论声顺著风飘进耳朵里。 安瑜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还有点享受这种宣告主权的感觉。 她故意往李阳怀里靠了靠,下巴微抬,那双碧色的眸子扫过周围那些投来的视线。 带著几分傲娇,几分挑衅。 仿佛在说... 看什么看? 这男人是我的。 李阳有些好笑地低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 “鱼姐,收收神通吧。” “別嚇到別人了。” 安瑜轻哼一声: “哼哼...” “让他们多看看。” “羡慕死他们。” 两人一路招摇过市,终於挪到了安瑜的教学楼门口。 因为不放心,李阳当然是要先给安瑜送到班里,再自己离开的。 李阳站在原地,直到那抹金色的余暉彻底没入阴影,这才收回目光。 手心里似乎还残留著她腰肢的柔软触感。 还有鼻尖縈绕的那股淡淡的芬芳。 “呼...” 李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股恋爱的酸臭味吸进肺里,转换成面对接下来枯燥课程的动力。 虽然已经是老夫老妻一般的同居模式... 但这种分开上课的感觉,竟然还久违地让他產生了一种校园恋爱的青涩感。 这就是青春啊。 他伸了个懒腰,缓缓转身,朝著计算机系的教学楼走去。 早八的校园,空气里混合著食堂包子的肉香,路边绿化带的土腥味... 还有匆匆赶路的学子身上那股还没散去的慵懒。 ... 推开阶梯教室的大门。 一股热浪夹杂著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讲台上,老教授正慢条斯理地调试著投影仪,髮际线在灯光下反著光。 李阳熟门熟路地摸到后排靠窗的风水宝地。 那里,几颗熟悉的脑袋正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哟,稀客啊。” 刚一屁股坐下,旁边就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调侃。 田家茂... 也就是猴儿。 此刻正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根棒棒糖棍,斜眼睨著他, “我还以为咱们李大才子已经乐不思蜀,忘了咱们这帮孤苦伶仃的室友了呢。” “怎么样,那公寓里的温柔乡,是不是比咱们宿舍那硬板床舒服多了?” 李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 “少贫。” “这几天忙著呢,又是伺候伤员又是码字的。” “也就是我身体素质好...换別人,早趴下了。” 坐在另一边的秦云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手里还拿著一本外语词汇书。 闻言,抬起头,淡淡地说道: “阳哥,你也悠著点...” “虽然年轻,但俗话说得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这话从秦云峰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彆扭。 自从苏秦陌忙起来之后,这傢伙表现得像个清心寡欲的和尚一样。 一直没说话的田俊杰倒是实在。 没说什么,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杯热乎乎的豆浆,轻轻推了过来: “阳哥,喝点热的。” 李阳接过豆浆,轻轻点了点头。 看著一脸坏笑的猴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別扯淡了。” 仰头喝了口豆浆,热乎气顺著食管流下去,驱散了深秋早晨的一丝寒意。 而后,接著开口: “刚才帮我答到没?” “点名的时候没点到我吧?” 第348章:哪有那么多巧合 猴儿点了点头,把嘴里的糖棍吐进垃圾袋。 隨后,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正经起来。 这种表情在他那张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脸上出现,显得有些违和。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点名倒是小事,咱们兄弟谁跟谁,早帮你答到了。” “但是阳哥,有个大事儿,我得跟你说道说道。” 李阳挑了挑眉: “什么大事?” “你把哪家姑娘肚子搞大了?” 猴儿翻了个白眼: “去你的!” 隨后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在意这边的角落,才继续说道, “是关於你那本新书的。” 听到“书”这个字,李阳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稍微收敛了一些。 作为一名全职网文作者,书就是他的饭碗,是他的命根子。 这点,毋庸置疑。 所以... “怎么了?” 李阳问, “数据崩了?还是起什么奇怪的节奏了?” 说实话,他也没想过猴儿会关注他的新书。 “都不是。” 猴儿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秦云峰, “今早上,老秦不是去文学社找苏学姐么。” “我也閒著没事,就跟著去凑了个热闹。” “结果你猜怎么著?” “我们刚到门口,就听见苏学姐正在跟那个...” “就是那个挺爱睡觉的刘老师,在里面聊天。” “聊的就是你那本《史上最甜恋爱2》。” 李阳点了点头。 刘老师虽然平时看起来懒懒散散,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但在商业运作这块其实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下。 她关注自己的新书,倒也不奇怪。 “她们说什么了?” 李阳问。 秦云峰接过话茬,语气显得也有些严肃: “刘老师好像发现,市面上最近冒出来好几本跟风的书。” “不仅仅是题材像。” “有一本,连人设,大纲,甚至大部分剧情,都跟你的书高度重合。” “简直像是...把你的书拆开揉碎,换了个名字重新发出来一样。” “也就是传说中的...翻写。” 听到翻写两个字,李阳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在网文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他对这个词並不陌生。 所谓的翻写,其实就是一种高级的洗稿。 把火书的核心梗,人设,剧情走向拿过来,换个主角名字,稍微改改遣词造句,就变成了原创。 这种行为,比直接复製粘贴的抄袭更噁心,也更难界定。 因为它钻了版权保护的空子。 “严重吗?” 李阳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听苏学姐的语气,好像挺严重的。” 猴儿在旁边插嘴道,一脸的义愤填膺, “当时听声音就知道,苏学姐估计是气坏了。” “说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强盗。” “那个刘老师倒是挺淡定,还在那分析数据呢。” 说到这,猴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肉疼地看著李阳: “阳哥,你说这事儿闹的。” “我知道你一本书能赚四十万。” “这要是被那帮孙子给抄了去,分走了流量,那你得亏多少钱啊?” “我还专门在网上查了一下,这种抄袭的最不要脸了,专门吸原创的血。” “这要是少赚个十万八万的...” “哪怕是少赚个几千块,那也是钱啊!” 看著猴儿那一副仿佛丟了自家钱的焦急模样,李阳原本有些阴沉的心情忽然好转了不少。 这兄弟,虽然平时嘴碎了点,但关键时刻是真的替自己著想。 只不过... 这其中的误会好像有点大。 “停停停。” 李阳摆手打断了猴儿的碎碎念, “谁跟你说我一本书能赚四十万了?” 猴儿瞪大了眼睛: “啊?不是吗?” “你上本书不就赚了这么多吗?” “那你这新书要是火了,不得更多?” 李阳哑然失笑。 看著周围这三双充满求知慾的眼睛,觉得有必要给这帮圈外人科普一下网文圈的经济学。 “兄弟们,帐不是这么算的。” 李阳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那四十万,是ip改编费,是一次性的买断价格。” “是因为运气好,那本书被人看中了剧情,拿去翻拍成了短剧。” “这属於某种程度上的意外之財,並不稳定。” “不是说我写一本书,本身就能卖四十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大部分网文作者,靠的是读者的订阅,也就是所谓的稿费。” “你看我这新书,虽然现在数据还不错,但离四十万还差著十万八千里呢。” “而且,那一本老书的版权费,跟我这本新书也没啥直接关係。” “就算这本新书没人看,那四十万也已经落袋为安了,谁也抢不走。” “不然我也拿不到手下这辆车是吧。” 听到这里,猴儿明显鬆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胸口,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嗨...嚇死我了。” “那既然不影响那四十万,是不是就没事了?” 李阳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钱的事儿倒是其次。” “主要是这个性质。” “跟风其实无所谓...” “毕竟网文圈本来就是互相借鑑,哪个题材火大家就写哪个,这也无可厚非。” “但是洗稿...”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基本就是骑在我脖子上拉屎嘛...” 李阳虽然平时看起来温温和和,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但那是对朋友,对安瑜。 在专业领域,他其实是个很有原则,甚至有点轴的人。 如果只是撞了题材,他大概率笑笑也就过去了。 毕竟甜宠文也不是他李阳一家发明的。 但如果真的像秦云峰说的那样,连人设和大纲都高度重合... 那这事儿可不能善了了... “那阳哥,你打算咋办?” 田俊杰有些担忧地问道, “要不要我们帮忙?” “比如...去那个抄袭的书评区爆破一下?” 这憨厚的汉子,想出来的办法也是如此朴实无华且充满暴力美学。 李阳笑了笑,拍了拍田俊杰宽厚的肩膀: “不用。” “这种事儿,你们不好插手,容易被带节奏。” “而且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能乱扣帽子。” “万一只是巧合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李阳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计较。 巧合?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尤其是剧情节点和人设都撞车的情况下。 “等下了课,我去文学社一趟。” 李阳看了一眼讲台上还在滔滔不绝的老教授,低声说道, “找苏学姐和刘老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如果真的是恶意翻写...” 他冷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猴儿他们都莫名觉得脖子后面凉颼颼的。 第349章:抄袭?! 接下来的两节大课,李阳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笔记本上虽然记著笔记,但脑子里却在飞快地復盘自己新书的情节。 《史上最甜恋爱2》这本新书,其实很大程度上取材於他和安瑜的现实生活。 里面的很多互动,甚至对话,都是有原型的。 如果有人翻写... 这种感觉,比单纯的被抄袭更让人噁心。 就像是自己的私密日记被別人拿去复印发传单一样。 “下课。” 隨著老教授一声令下,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李阳收拾好书包,甚至没等猴儿他们,直接站起身: “我先撤了。” “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 外面的阳光依然明媚,但李阳的心情却並没有隨之好转。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作家后台。 新书的数据依然在稳步增长,评论区里也是一片祥和。 乍看之下,確实瞧不出什么毛病。 但在这样的祥和之下,是否又潜藏著什么暗流呢? 他关掉手机,快步朝著文学社所在的活动楼走去。 青大文学社。 位於学生活动中心的顶楼。 这里环境清幽,平时很少有人打扰。 李阳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爭论声。 “...这绝对不行!刘老师,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是苏秦陌的声音。 听起来有些激动,甚至带著几分颤抖: “这是对原创最起码的尊重!” “如果连这种明显的剽窃行为我们都默许,那文学社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紧接著,是一个慵懒却透著几分精明的声音。 那是刘老师。 “哎呀,小苏啊,你別这么激动嘛。” “我也没说不管啊。” “但这事儿吧,它得讲究个策略。” “直接举报?” “那得走流程,还得举证。” “哪怕最后贏了,人家流量也赚够了,换个马甲又能復活。” “咱们得想个...更聪明点的办法。” 李阳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敲了敲门板。 “篤篤篤。” 屋里的爭论声戛然而止。 “请进。” 李阳推门而入。 只见宽敞明亮的活动室里,苏秦陌正涨红著脸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攥著几张列印出来的纸。 而刘老师则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张懒人沙发上,手里捧著个保温杯,正眯著眼看著他。 看到李阳进来,苏秦陌的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李阳学弟!来得正好!” 她快步走过来,把手里的那几张纸递到李阳面前, “你快看看这个!” “太过分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李阳接过纸张。 那是一份列印出来的章节对比图。 左边是他的《史上最甜恋爱2》。 右边是一本名叫《我的俄系女友太会撩》的书。 李阳的目光落在右边的文字上。 一行行扫过。 眉头越皱越紧。 这哪里是像... 看著手里的东西,李阳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说呢。 这就好比是你精心养了一盆名贵的花,每天浇水施肥,呵护备至。 结果隔壁邻居看在眼里,转头就去买了一把塑料花插在自家门口。 不仅造型跟你的一模一样。 还要到处跟人吆喝,说这是他自个儿种出来的稀世珍宝。 噁心吗? 確实噁心。 但更多的是一种... 看著跳樑小丑拙劣表演时的荒诞感。 “简直是把读者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苏秦陌还在旁边愤愤不平,那张平时温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怒气, “你看这段,这不就是你书里打铁花那段剧情吗?” “只不过他把打铁花改成了看烟花,把海边改成了江边。” “甚至连男女主的对话逻辑都照搬!” “还有这个女主的人设...” 苏秦陌指著右边那栏文字,手指都气得有点发抖, “俄系混血,金髮碧眼,性格直爽...” “这不就是照著小安写的吗?” “只不过这个叫娜塔莎的角色,写得太...太俗了!” 李阳顺著她的手指看去。 那段描写確实不堪入目。 原本安瑜身上那种因为文化差异而產生的反差,以及那种虽然直球但並不轻浮的可爱。 在这个作者笔下,变成了单纯的卖弄风骚和无脑倒贴。 甚至还加了不少擦边球的描写。 把一个活生生的姑娘,写成了一个只会发福利的纸片人工具。 “嗯...” 李阳把手里的纸张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轻笑。 但这笑意却丝毫没达眼底。 “確实是翻写。” 一直瘫在懒人沙发上的刘老师,这时候终於慢悠悠地直起了身子。 她打了个哈欠,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那一脸还没睡醒的样子跟现在的气氛格格不入: “是啊。” “现在这行,这种事儿多了去了。” “法律上很难界定,毕竟文字不一样。” “平台那边审核也是看重复率的,这种手工洗稿,机器根本查不出来。” 说完,她那一双看似慵懒的眼睛,忽然透出一丝精光,看向李阳: “所以啊,李同学。” “这就是个吃力不討好的烂摊子。” “你要是去举报,估计得扯皮个十天半个月,最后顶多也就是让他改改文,不痛不痒。” “人家流量早就赚到手了。” 李阳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刘老师说的是实话。 网文圈的抄袭鑑定,向来是个老大难的问题。 尤其是这种。 “那我们就这么看著?” 苏秦陌咬著嘴唇, “这也太欺负人了。” 刘老师耸了耸肩: “一般来说,是的。” “除非你有本事让他的书直接没流量。” “或者...”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著几分商人的狡黠, “或者咱们动用点非常规手段。” “比如我这儿有些人脉,可以跟平台那边的编辑打个招呼,限个流什么的。” “当然了,这也算是咱们未来合作的一种诚意展示嘛。” 这就是在谈条件了。 这刘老师,还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哪怕是帮学生出头,也不忘给自己拉拢生意。 李阳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刘老师费心了。” “不过...” “杀鸡焉用牛刀。” 他重新拿起那张纸,目光落在那个笔名叫【饮冰是主人】的作者名上。 眼神微冷。 “这人既然是跟著我的更新节奏在写。” “那就说明,他现在还在盯著我的书。” “既然他喜欢跟风...” 苏秦陌一愣: “什么意思?” 李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真当安瑜这种人设是谁都能写的?” “没有原型,只靠臆想出来的东西,也就只能骗骗外行了。” “既然他想学,那我就教教他。” “什么叫画虎不成反类犬。” 第350章:鉤子 从文学社那栋老旧的红砖小楼里出来,正午的阳光直勾勾地晃在眼睛上。 李阳下意识抬起手挡了一下,心里那股子烦躁感竟然散了大半。 有些事儿就是这样,没弄清楚前觉得像吃了个苍蝇,真看明白了,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那个叫饮冰是主人的傢伙,显然是个老油条。 懂得如何精准地抓取流量,也懂得如何利用读者的猎奇心理。 但这人唯独不懂一件事。 那就是文字这东西,是有灵魂的。 或者说,安瑜这个原型,是不可复製的。 他大步穿过树影斑驳的校间小路,朝著安瑜上课的那栋教学楼走去。 此时正是下课点,人群像潮水一样从楼门口涌出来。 李阳一眼就瞧见了那个扎著金色高马尾,在一群黑头髮里格外扎眼的姑娘。 她正低著头,小心翼翼地迈著台阶,那只受伤的脚似乎还有点不敢用力。 李阳紧走几步,从后面过去,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 “哎?” 安瑜嚇了一跳。 等看清是李阳后,那张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阿阳,你可算来了,这两层楼梯简直比我走过的长征路还长。” 她很自然地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李阳身上,嘴里还轻轻地嘟囔。 “饿不饿?想吃什么?” 李阳接过她的背包,顺手搂住她的腰,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红烧肉吧,肥而不腻,一口冒油的那种。” “我感觉我该补补。” 安瑜吸了吸鼻子,碧色的眼睛里全是期待的光。 “行,回家给你做。” 李阳带著她往停车场的方向挪。 路上不少学生投来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也全当没看见。 上了那辆蓝色的野马,空调一吹,安瑜舒坦地往椅背上一靠。 “怎么了?” “看你这一路上都是...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不得不说,这姑娘平时大大咧咧的。 但在观察李阳情绪这方面,直觉敏锐得惊人。 李阳启动车子,一边倒车一边把刚才在文学社看到的那份列印纸的事儿简单说了说。 安瑜听完,原本还在揉脚的小手停住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是说...有人照著我的样子写了个叫娜塔莎的角色?” “还写得特別...那个?” 她虽然中文流利,但有些形容词还是得现找。 “嗯。” “你要看么?” 李阳点头,没有否认。 顺便还给安瑜翻出了照片。 安瑜接过,瞅了一会儿。 隨后冷哼一声,那股子东北大妹子的劲儿又上来了: “靠,埋汰谁呢?” “我虽然倒追你,但我那是追求真爱,那是勇敢!” “他写的那叫什么玩意儿?” “不行,你把这本书的连结发我。” “我要去他评论区爆破。” 李阳被她这副模样给逗乐了,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別去,那种人就等著你去闹呢,有了热度他更高兴。” “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噁心人?” 安瑜显得有些愤愤不平。 “我刚才在办公室想了个主意。” 李阳的嘴角带起一抹坏笑: “这廝,不是喜欢跟著我的剧情走吗?” “觉得我这本恋爱文好写,门槛低?” “那我就提高一下这个门槛,写点他绝对模仿不出来的东西。” 安瑜歪著头,一脸好奇地看著他。 “什么东西?” 李阳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了些: “比如...一些只有咱们两个知道的小细节,或者是一些需要极强生活阅歷和文化背景支撑的互动。” “他能模仿我的情节,但模仿不了我们相处时的气氛...” “接下来的这一章,我打算写一个关於俄国谢肉节的小彩蛋。” “里面涉及到的几句俚语和特殊的民俗,他要是敢照搬,百分之百会闹笑话。” 安瑜听完,眼睛亮亮的,一把抓住李阳的手。 “哦哦,这个好!” “放心,我给你把关。” “要是写不准,我现场给你纠正。” 李阳欣然点头。 这种事情上,他还是对安瑜百分百信任的。 两人说笑著回到了公寓。 进了屋,李阳没急著开电脑,而是先钻进厨房看了看冰箱。 安瑜则坐在沙发上。 抱著那个巨大的恐龙玩偶,手里拿著平板电脑,还在研究那个叫饮冰是主人的作者。 “阿阳,快看。” “这傢伙在最新一章里说,他是因为有个俄国前女友才写的这种人设。” 安瑜一边读,一边发出嫌弃的嘖嘖声。 “他说那个娜塔莎每天早上都会给他准备大列巴和鱼子酱,还说娜塔莎喝伏特加像喝水一样。” 李阳拎著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来: “又到了最经典的刻板印象环节了?” “看来这廝连最起码的背景调查都没做。” 安瑜连连点头: “就是说啊!” “谁家好人一大早空腹喝伏特加啊...” 因为冰箱里找不到东西,李阳只能先放弃做饭的事情。 回到客厅,並没有跟安瑜一块儿开批斗大会直接开骂,也没有在章节感言里指名道姓。 而是洋洋洒洒地写了一些男主陪著女主在学校礼堂排练节目的剧情用作素材。 剧情中,为了缓解疲劳,女主隨口讲了几个只在俄国本土流传的童话。 这些故事是他刚才现向安瑜打听的,充满了浓厚的异域风情,且逻辑链条非常独特,带有极强的地域色彩。 网上... 起码中文网际网路上,是很难搜到的。 而最关键的是,他故意在里面挖了几个坑。 比如某个特定的俄语词汇,在不同的语境下含义天差地別。 如果你只是照著翻译软体翻,出来的东西绝对会让懂行的人笑掉大牙。 李阳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看著屏幕上的章节,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第一鉤子已经按下去了,就看他咬不咬了。” 安瑜凑过来,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吐槽: “阿阳,我觉得你不去当间谍真是可惜了...” 李阳关掉电脑,欣然一笑: “吶,这个就叫专业。” 隨后,拉著安瑜的手站起身来: “走吧,下楼遛遛。” “顺便买点菜去。” “冰箱空了。” 第351章:就是这个味儿! 深秋的阳光透过路边的树叶,在蓝色野马的引擎盖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李阳稳稳地操纵著方向盘。 车速並不快,右手始终若有若无地护在副驾驶座位的侧边。 安瑜正侧著头看窗外,嘴里还小声哼著一首节奏轻快的俄语民谣。 看起来,心情並没有被那个抄袭者完全破坏掉。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的生鲜超市门口,引擎熄火时的震动让安瑜回过神来。 李阳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动作自然地伸手架住安瑜的胳膊。 这一带的邻居大多是些上班族,这个点儿人不算多,倒是显得安静不少。 超市里的冷气很足,混杂著新鲜蔬菜的泥土味和各种熟食的香气。 安瑜推著购物车,虽然脚上还稍微带著点小心,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是一点没减。 李阳跟在她身后,看著她对著一块上好的五花肉挑挑拣拣,活脱像个在早市纵横多年的大妈。 “这块不行,瘦肉太多了,燉出来发柴。” 安瑜像模像样地指著柜檯里的一块肉,转头冲李阳挑了挑眉。 李阳笑眯眯地把那块肥瘦相间的精品五花肉装进袋子,顺手又拿了几根大葱。 除了红烧肉的食材,李阳还特意在调料区转了转,最后视线落在一罐醃製的酸黄瓜上。 安瑜瞧见那罐酸黄瓜,眼睛里顿时冒出了光,一把抓进车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可是好东西啊...” “另外,冷知识。” “其实俄国七成左右的酸黄瓜,都是从这边进口过去的。” 她凑到李阳耳边,碧色的眸子弯成月牙。 ... 很快,俩人拎著大包小包回到公寓。 进了屋,李阳没急著进厨房,而是先把电脑打开,调出了刚才写的那一小段初稿。 安瑜踢掉拖鞋,光著脚丫子缩进沙发里,怀里抱著那个刚贏回来不久的恐龙玩偶。 “阿阳,你刚才说的那个谢肉节的情节,我想好怎么给你润色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朝李阳招招手。 李阳顺势坐过去,把电脑递给她。 “谢肉节在俄国可是大日子...一般会持续一周左右的时间。” “因为特色食物的原因,这个节日也会被称为烤薄饼周。” “反正我小时候最期待的就是这个了。” 安瑜伸出葱尖似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拉。 “但你写的这个地方,翻译过来的词还是有些硬了。” “我们管那种薄饼叫6лnh(布林),在不同的地方,馅料的说法也讲究。” “说起来,这个词如果用较为激烈的语气去说,其实还有妈惹法克儿的意思。” “感觉你可以稍微调侃一下。” “那帮只会用翻译软体的傢伙肯定得抓瞎。” 安瑜的三语系统正常运作,实力还是十分惊人的。 关键李阳居然还听懂了。 他顺手从兜里掏出手机,记录下她说的几个发音古怪的词汇。 这些词汇在標准字典里可能只有一个意思... 但在俄国的酒桌上或是家庭聚会里,却带著某种心照不宣的隱喻。 “啊对了,有关节日后面烧草人的细节,还有一些可以补充的部分...” 安瑜说得眉飞色舞,甚至还手脚並用地比划了一下。 李阳一边听,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构思如何把这些充满异域风情且极难模仿的细节,巧妙地塞进下一章的更新里。 这就像是给自己的作品打上了一层无形的防偽水印。 只要那个饮冰是主人敢接著照搬,读者的评论区就是他的葬礼现场。 就在俩人討论得起劲儿时,李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了猴儿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只叫旺財的胖加菲猫正生无可恋地趴在田家茂的腿上。 旁边还露出了閆苗苗的一角衣摆,看起来俩人正在学校的长廊里餵猫。 【田家茂:阳哥,你看这猪,最近又沉了,我怀疑它是不是偷吃我的外卖了。】 下面还跟著一条语音,是猴儿那招牌式的公鸭嗓,带著几分显摆和遮掩。 “苗苗说这猫得减肥,我寻思著它这体型,减了肥还能叫加菲吗?” 李阳摇头失笑,隨手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 看来宿舍这帮兄弟的感情生活也都在稳步推进,连嘴最硬的猴儿都开始绕著閆苗苗转了。 安瑜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浮现一抹微笑。 李阳收起手机,顺手捏了捏安瑜挺翘的鼻尖。 无需多言。 真香定律,谁也逃不过。 “好了,小作者要去给他的原型女主做饭了,你可以先去洗个手什么的。” 李阳说著,轻轻起身。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抽油烟机的轰鸣声。 五花肉下锅焯水时,一股浓郁的肉香味便渐渐瀰漫开来。 李阳熟练地炒著糖色,红亮的汤汁在锅里翻滚,映照著他专注的脸庞。 安瑜並不著急洗手。 而是悄悄挪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著他忙碌。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要来得实在。 哪怕现在的李阳並不是什么千万身家的土豪,哪怕他只是个整天对著电脑敲字的小作家... 但他身上那种独有的... 只对她一个人展示的温柔,却让她无比著迷。 约莫一个小时后,那一碗色泽红润,诱人至极的红烧肉终於端上了桌。 配上两碗香喷喷的大米饭,还有那一盘安瑜非要买回来的酸黄瓜。 安瑜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烫得直哈气,却还是捨不得吐出来。 “唔,就是这个味儿!” “果然不论吃多少次,你的手艺都值得一份满分的夸夸呢。” 她一边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李阳並不急著动筷,而是静静地看著她。 吃过晚饭,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李阳重新坐回到电脑前。 刚才安瑜提供的那些细节,像是一颗颗珍珠,被他用精妙的文笔串联了起来。 他在文中描写到... 女主在月光下,给男主讲述著谢肉节最后一天焚烧草人的含义。 那不仅仅是送別冬日,更是对过去悲伤的某种告別。 他在里面埋下了一个很深的小技巧。 故意把某个俄语单词的发音,用中文擬音的方式写成了另一种容易让人误解的情话。 如果不了解俄国当地的民俗背景,只会觉得这段写得有点莫名其妙,甚至会觉得是作者写了错別字。 但只要是稍微懂点行的人,就能读出其中那份独有的、带著酸臭味的浪漫。 而那个抄袭者,为了维持他那所谓的俄国前女友的人设,百分之百会原封不动地搬过去。 到时候,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科普贴,就能让那傢伙原形毕露。 李阳敲下最后一段话。 月光洒在积雪上,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银砂。 女主回头看向男主,嘴唇微动,说出了那个只有他们懂得的秘密。 隨著滑鼠点击发送,新的一章正式上传。 李阳长舒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去。 安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沙发上睡著了。 怀里还死死搂著那个恐龙玩偶。 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呼吸平稳而又绵长。 李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臥室拿了一块毯子盖在她身上。 这姑娘,大概是真的累了。 不管做什么,她总是毫无保留地付出自己的热情。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感受著那份细腻的温度。 电脑屏幕的微光还没熄灭,作家后台的消息数正在飞速跳动。 读者群里也因为更新,惯例热闹了一些。 【爷丿统领三军:@阳霸天 阳子,捉虫!新章节有错別字!】 【爷丿统领三军:唉草,等下,不对。】 【爷丿统领三军:对不起,我是傻比。】 【我要开始炉管了:军哥自我认知这一块儿。】 第352章:想穿就穿 早晨九点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倔强地在被子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加湿器喷吐水雾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不用赶早八的日子,对於大学生来说,那就是合法的赖床日。 李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怀里是一团软乎乎的热源。 安瑜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並用地缠在他身上. 金色的髮丝散乱地铺在枕头上,有几缕还不听话地钻进了李阳的脖颈里,痒酥酥的。 李阳伸手把那几缕头髮拨开,顺手摸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这一动,怀里的人也哼唧了一声,並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把脑袋往他胸口又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李阳单手解锁手机,熟练地打开小说软体。 都不用特意去搜。 那个叫【饮冰是主人】的作者,果然在半夜两点多的时候更新了。 章节名起得还挺文艺——《谢肉节的告白》。 李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点了进去。 一目十行地扫过。 果然。 这就叫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昨天李阳特意在文章里挖的坑,这哥们是一个都没落下,全踩进去了。 尤其是关於那个“6лnh(布林)”的梗。 李阳在文里是借著女主的口,用一种调侃且带著点小脾气的语气说出来的,那是情侣间的小情趣。 但这哥们显然没懂其中的精髓,直接把这一段魔改成了一段深情的內心独白。 甚至还加了一大段心理描写,说什么“这个词代表著俄国少女最纯洁的爱意”。 把一句类似“臥槽”的感嘆词,硬生生理解成了“我爱你”。 这画面感,简直就像是一个老外对著心仪的中国姑娘深情款款地说了一句“你是个傻逼”一样炸裂。 李阳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这一笑,胸腔的震动到底还是把安瑜给吵醒了。 “唔...” 安瑜揉著眼睛,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声音里还带著刚睡醒时的沙哑和鼻音, “阿阳...几点了?” “快十点了。” 李阳把手机屏幕往下划拉,翻到了评论区, “比起时间,我觉得你可能更想看这个。” 安瑜打了个哈欠,强撑著眼皮凑过来。 只见那本书的评论区,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场大型的相声专场。 並不是李阳这边的读者去爆破的。 而是路人读者的真实反应。 【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作者大大,你是认真的吗?对著女主深情表白说『臥槽』?这什么新型play?】 【莫斯科没有眼泪:笑死我了,我就是学俄语的,这作者简直是个人才。前面说前女友是俄国人,结果连谢肉节烧稻草人的寓意都搞反了。那明明是送走冬天的厄运,他居然写成是把爱意烧给上天?这是要给女主送终吗?】 【阳霸天的小迷弟:指路隔壁《史上最甜恋爱2》,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是一模一样。但这抄作业也没抄明白啊,连名字都没改对,笑发財了。】 【吃瓜群眾:说好有外国女朋友的呢?这么明显的问题,没有女朋友帮你改么?】 有意思的是,李阳居然在评论区里看到了几个眼熟的id。 那是他读者群里的几个老粉,平时潜水不出声,这会儿倒是跑过来团建了。 他们倒是也没骂脏话,只是在那阴阳怪气地刷著各种表情包。 看著满屏的嘲讽,安瑜原本那点睏倦瞬间烟消云散。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抢过李阳的手机,一边划拉一边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这个傻子!” “他居然真的写了!” “阿阳,你太坏了,真的。” “这还要人家怎么接著往下写嘛。” 李阳顺势把胳膊枕在脑后,看著天花板,心情大好: “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原本还想著如果他这章没跟风,这事儿就算了。” “既然他非要往枪口上撞,那就怪不得別人了。” 安瑜笑够了,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重新趴回李阳身上。 像只慵懒的猫咪一样伸了个懒腰,那双碧色的眸子里闪烁著狡黠的光: “不管他了。” “那种人,不值得浪费我们美好的早晨。” “而且...” 她忽然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著李阳,语气变得有些神秘兮兮的, “阿阳,既然心情这么好,那商量个事儿唄?” 李阳挑了挑眉,伸手帮她把滑落的睡衣肩带扶正: “说吧,只要不是让我去摘星星,都好说。” “就算是摘星星,我也能给你画一个。” 安瑜噗嗤一笑,轻轻锤了他一下: “谁要你画星星。” “我是想问你...” “你对汉服感兴趣吗?” 汉服? 李阳愣了一下。 这个词汇对於他来说並不陌生。 毕竟青大作为综合性大学,各种社团百花齐放。 校园里经常能看到穿著汉服的小姐姐小哥哥走来走去。 但他还真没往安瑜身上联想过。 毕竟这姑娘的长相实在是太... 具有异域风情了。 金髮碧眼,五官深邃立体。 穿个洛丽塔或者宫廷装那是本色出演。 但这要是穿上汉服... 李阳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怎么说呢。 就像是把一杯伏特加倒进了青花瓷的茶杯里。 有点违和,但又莫名让人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李阳好奇地问道。 安瑜撇了撇嘴,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还不是因为那个料理社的社长。” “前两天料理社不是要跟汉服社搞个什么...『古韵美食节』的联名活动嘛。” “说是要做什么宋代点心。” “结果汉服社那边的一个模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我那个当副社长的同学,就盯上我了。” 说到这,安瑜还有点小得意,扬了扬下巴, “她说我是咱们这一届的顏值天花板,非要拉我去救场。” “而且料理社那边也起鬨,说让我当什么...形象大使。” “就把我给卖了。” 李阳听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忍不住笑出声: “所以,你是被迫营业?” “倒也不全是啦...” 安瑜眨了眨眼睛,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小了一些, “其实我也挺想试试的。” “我看她们穿那个衣服,飘飘欲仙的,特好看。” “我也想穿给你看。” 最后这一句才是重点。 李阳的心猛地跳快了两拍。 这姑娘,打直球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想穿就穿。” 李阳伸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满眼宠溺, “我家鱼姐这顏值,披个麻袋都好看,更別说是汉服了。” “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 “我也很好奇,那种中西合璧的感觉,到底会有多惊艷。” 第353章:別脱 得到肯定的答覆,安瑜立马就不困了。 她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下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丫子就往衣柜那边跑。 “其实衣服我都带回来了!” “昨天就想给你看的,结果被那个抄袭的事儿给岔过去了。” 伴隨著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 安瑜从最里面的角落里,拖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防尘袋。 她转过身,手里拎著那个袋子,背著光站在那儿。 微微侧过脸来,莞尔一笑: “阿阳!” “快起来帮我!” “这个衣服太复杂了,我自己穿不上!” “本宫的御用更衣官,该上岗咯!” 李阳走到安瑜跟前,从她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防尘袋。 这丫头显然是早有预谋,连吊牌都提前剪好了。 拉开拉链,那一抹淡雅的青绿色便流淌了出来。 这是一套宋制的齐胸襦裙。 比起唐制的雍容华贵,明制的端庄大气,宋制的汉服更讲究一种清瘦淡雅的美感。 但也更加考验身材和气质。 “这个...怎么穿?” 李阳把衣服拿出来,看著那一层层的里衣,中衣,外衫... 还有那条长得离谱的裙摆,简直头痛得不得了。 “我大概知道一点点...” 安瑜也有点心虚,挠了挠头, “那个同学给我发了视频教程。” 说著,她把平板电脑架在旁边的梳妆檯上,点开了一个穿搭视频。 於是,一场手忙脚乱的更衣仪式正式开始。 “先把手抬起来。” 李阳拿著那件白色的中衣,像是哄小孩穿衣服一样。 安瑜乖乖地举起双手,任由李阳摆弄。 因为是在家里,也没那么多顾忌。 当那件丝绸质地的中衣贴上肌肤时,安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好滑...” “別乱动。” 李阳的声音有些哑。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那截如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以及锁骨处那精致的凹陷,都在晨光下白得晃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像个专业的造型师,而不是一个心怀不轨的痴汉。 系带子是个技术活。 尤其是这种古装的系带,讲究个结打得漂亮还要牢固。 李阳的手指笨拙地在那几根细绳之间穿梭,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安瑜的腰侧。 每一次触碰,都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颤抖一下。 “阿阳...” 安瑜的声音软糯糯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你手心出汗了。” “嘘,闭嘴。” 李阳装作恼羞成怒的样子,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把, “再废话就把你绑成粽子。” 安瑜撇撇嘴,发出了“嚶嚶”的声音。 好不容易搞定了上衣。 接下来是那条青绿色的褶裙。 宋裤打底,百迭裙加身。 那层层叠叠的青纱笼罩在安瑜身上时,那种奇妙的化学反应终於出现了。 原本那个大大咧咧,满嘴东北大碴子味的外国妞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仿佛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异域公主? 李阳站在她身后,帮她把最后的褙子披上,又细心地整理好衣领。 然后,后退两步。 审视著眼前的作品。 安瑜有些紧张地抓著裙摆,脚趾在厚厚的地毯上不安地扣动著: “怎...怎么样?” “是不是很奇怪?” 她有些不自信地问道。 毕竟这种跨越种族和文化的穿搭,一旦驾驭不好,真的很容易变成“洋鬼子进村”的既视感。 李阳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那一头金色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青绿色的衣衫上,並没有显得突兀,反而像是在青山绿水间撒下了一把碎金。 那双碧色的眸子,在淡雅服饰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清澈,深邃,像是一汪没被污染过的深潭。 这种美,不是那种传统的古典美。 而是一种带有强烈衝击力的,野性与雅致並存的美。 就像是... 丝绸之路上,那个骑著骆驼带著风沙,闯入江南烟雨中的波斯舞姬。 “阿阳?” 见李阳半天没反应,安瑜更慌了, “你要是觉得丑就直说...” “我这就脱...”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阳打断了。 “別脱。” 李阳走上前,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艷, “谁说丑了?” “我在想...” “要是古代的皇帝见了你这副模样,估计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故事里,又要多一个红顏祸水了。” 安瑜愣了一下。 隨即,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爆发出灿烂的笑容。 那股子自信劲儿又回来了。 “哼哼...” 她傲娇地抬起下巴,学著电视剧里的样子,甩了一下袖子, “那朕的爱妃,还不快来扶著朕?” “这裙子太长了,我怕给自己绊倒。” 李阳失笑。 果然美不过三秒。 “好好好,小的这就来。” 李阳配合地弯下腰,替她整理好裙摆,然后伸出手臂,让她搭著。 “不过...” 李阳看了看那一头金灿灿的披肩发, “这头髮是不是得盘一下?” “就这么披著,感觉有点突兀呢。” 安瑜轻轻耸了耸肩,有些无奈: “我不会盘发...” “你会么?” 李阳摸了摸鼻子: “会...” “虽然复杂的髮髻我不会,但简单的挽发,应该难不倒我。” 安瑜一愣: “你为什么会这种事情...” 话音未落,便立刻收住。 显然,她意识到了。 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古风...盘发... 这样的技能,李阳只会从一个人身上学到。 许青雯。 阿阳先生的前女友。 嗯... 算了算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 现在,应该高兴才是。 於是,安瑜重新坐回梳妆檯前。 李阳站在她身后,拿起木梳,小心翼翼地梳理著那如瀑布般的金髮。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扯痛了她。 安瑜透过镜子,看著身后那个神情专注的男人。 心跳得很快。 古人说,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虽然他们现在只是在梳头... 但这种温馨的氛围,却比任何轰轰烈烈的誓言都要动人。 因为太久没做过这件事了,李阳笨手笨脚地试了好几次。 终於用一根衣服里自带的仿玉髮簪,將那一头金髮勉强挽出了个半丸子头。 虽然有点鬆散,但也別有一番慵懒的风情。 更不用说搭配这身衣服凸显出的气质了。 “好了。” 李阳看著镜子里的安瑜,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美。” 安瑜左右照了照。 虽然那个髮髻看起来有点像是要散架的样子... 但她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髮型。 就是需要用发绳固定一下。 “走吧!” 她站起身,轻轻提起裙摆, “我们去炸街!” 第354章:偶遇班长 不得不说,安瑜这姑娘虽然平时看著大大咧咧,一副东北虎妞的架势。 但真要论起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自信,一般人还真比不了。 刚一出单元门,这货就把腰板挺得笔直。 一身青绿色的宋制百迭裙隨著走动轻轻摇曳,裙摆像是水波纹一样荡漾开来。 虽然脚上为了舒適没穿那种要命的绣花鞋,依旧踩著她那双平底的小板鞋... 但这丝毫没有折损她此刻的气场。 反倒是有种混搭的俏皮感。 “阿阳,扶著我点。” “你也注意安全哦。” 安瑜把手极其自然地搭在李阳的小臂上。 那姿態,不像是个下楼遛弯的女大学生,倒像是刚打完胜仗回宫受封的贵妃。 李阳笑著摇摇头,配合地托著她的手肘: “嗻,娘娘慢点。” 这一路走出小区,回头率那是百分之三百。 毕竟,汉服这几年虽然在街头巷尾不算少见。 但把汉服穿出这种“异域风情”的,绝对是独一份。 正午的阳光打在她那一头挽起的金髮上,折射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窝,配上那一身淡雅温婉的宋代服饰。 这种强烈的视觉衝击,就像是一杯烈性的伏特加被盛进了细腻的青花瓷杯里。 违和吗? 初看有一点。 但多看两眼,就会被那种野性与雅致碰撞出的火花给硬控住。 “嗯哼...三点钟方向,有人在偷拍我。” 安瑜压低了声音,嘴唇不动,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语气里却透著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得意。 李阳顺著她的视线扫了一眼。 几个路过的男生正拿著手机,假装在看风景,实际上镜头都快懟到安瑜脸上了。 “是是是,也就是这些哥们儿没带相机,不然高低得给你拉去整两张。” 李阳顺著毛摸。 自家女朋友美貌动人,按理来说他这个做男友的应该多少会嫉妒一下。 但... 其实並没有。 李阳还挺替安瑜感到骄傲的。 尤其看到別人那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就更骄傲了。 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见没见过? 嘿嘿。 我的。 两人就这么一路招摇过市,沿著学校外面的步行街溜达。 原本只是想隨便逛逛。 但走到一半,那股子隨著风飘过来的孜然和辣椒油混合的香气,瞬间就让刚刚还端著的“贵妃娘娘”破了功。 安瑜的鼻子动了动,那双碧色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了路边的一家炸串摊。 “那个...” 她吞了口口水,转头看向李阳, “御膳房的饭菜虽好,但朕偶尔也想尝尝民间疾苦。” 李阳被她这副馋样逗乐了: “想吃炸串就直说,还体察民情。” “走著。” 两人在炸串摊的小马扎上坐下。 这画面更是... 怎么说呢。 有点一言难尽。 一个穿著精致汉服的金髮大美女,毫无形象地缩在路边摊的小板凳上。 宽大的袖子被她像捲铺盖一样擼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 手里还抓著两串炸得滋滋冒油的鸡柳。 “老板,多来点辣!变態辣那种!” 安瑜一边用十足正宗的东北腔招呼,一边还不忘护著自己的裙摆別蹭上油点子。 李阳坐在她对面,手里拿著纸巾隨时待命。 看著她吃得满嘴油光,丝毫不在意周围人诧异的目光。 李阳心里那股子欢喜劲儿就又往上窜了窜。 吶,这就叫真实。 哪怕披著綾罗绸缎,骨子里还是那个热爱生活,大大咧咧的鱼姐。 就在两人对著一盘子炸蘑菇和实蛋大快朵颐的时候,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那个...李阳同学?” “还有...安瑜学姐?” 李阳手里正捏著一串烤麵筋,闻声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遮阳伞下,站著个穿著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女生。 是閆苗苗。 比起之前那种总是缩著脖子,眼神闪躲的样子... 现在的閆苗苗虽然看著还是有点內向,但背脊明显挺直了不少。 只不过此刻,她正瞪圆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著安瑜。 显然是被这身装扮给惊著了。 “哟,班长大人。” 李阳放下手里的签子,抽了张纸擦擦嘴, “这么巧,也出来觅食?” 安瑜正跟一串鸡脆骨较劲,听见声音,也抬起头来。 因为嘴里塞满了东西,她没法说话。 只能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 然后特豪迈地挥了挥手里剩下的半串鸡脆骨,算是打了招呼。 那一刻,原本高贵冷艷的“西域妖妃”形象,瞬间崩塌成了一个贪吃的邻家大姐姐。 閆苗苗被这一幕弄得愣了一下,隨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本那点拘谨感,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安瑜学姐...你这身衣服,真好看。” 閆苗苗走过来,语气里带著真诚的羡慕, “特別有气质,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安瑜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也没端著架子。 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拍了拍那个空著的小马扎: “那是,这可是咱们老祖宗的审美。” “来来来,坐下一起吃点,这家的实蛋炸得那是相当地道。” 別说什么她没有华夏血统。 之后嫁到李阳家里起码也算是半个华夏人吧? 所以李阳的老祖宗,就是她的老祖宗。 没毛病。 閆苗苗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只是她並没有点东西,两只手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阳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这姑娘虽然性格变了一些,但骨子里那种藏不住事儿的特质还在。 脸上写满了“我有心事”四个大字。 “怎么了这是?” 李阳拿起一瓶冰镇的可乐,给安瑜倒了一杯,又顺手给閆苗苗倒了一杯, “跟猴儿...我是说跟田家茂那小子,吵架了?” 一提到田家茂三个字,閆苗苗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著杯子里不断升腾的气泡,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没...没吵架。” “就是...”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抬头看向李阳, “那个...李阳。” “你是田家茂的室友,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是不是...挺討厌我的?” 第355章:择日不如撞日 “哈?” 听到这话,李阳一愣,手里的可乐差点没拿稳, “討厌你?你怎么会有这种错觉?” 旁边正在跟一串炸年糕奋斗的安瑜也停下了动作,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吃瓜的表情。 閆苗苗苦笑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扣著牛仔裤的布料: “自从上次...我不纠缠那个渣男之后,我就想著跟他道个谢,也想...跟他走近一点。” “你们...应该多少也看出一点来了。” “我知道他嘴巴虽然坏,但人其实挺好的。” “所以就一直用各种方法明示暗示...” 说到这,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前两天他终於答应说可以试试了。” “但...我们之间的关係却一点儿没变。” “我只要一找他,或者是想约他出来吃个饭,他虽然也会回消息,也会跟我说话...” “但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就算出来,也总会带著別人一起。” “反正就是...不肯跟我单独相处。” 閆苗苗越说声音越低,眼圈都有点泛红, “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之前太蠢了,或者是...我的过去太糟糕了。” “所以他其实心里是看不起我的,只是为了照顾我的面子才没明说...” 李阳听完,忍不住伸手扶住了额头。 他就知道。 猴儿那个怂包。 平时在宿舍里吹牛皮,那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情圣附体指点江山。 真轮到自己身上了,那简直就是个还没断奶的泰迪。 只敢隔著栏杆叫唤,门一开,立马夹著尾巴往回跑。 哪怕他们都已经给丫逼到这份儿上了,还是没学会怎么处理。 “你想多了。” 李阳嘆了口气,看著閆苗苗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 “他躲著你,不是因为討厌你。” “恰恰相反。” “他是因为太把你当回事了,所以怂了。” 閆苗苗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唉?” 李阳组织了一下语言: “猴儿那个人我太了解了。” “他这就是典型的『嘴强王者』。” “你要是跟他当哥们处,他能跟你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还能顺便把你懟得怀疑人生。” “但你要是真对他流露出点那方面的意思...” “这小子就会立刻开启防御机制。” “他不是嫌弃你,他是自卑,再加上点不知所措。” “他怕自己要是真跟你好了,万一哪天搞砸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说到这,李阳拿起一串炸豆角,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这就好比一只一直流浪的野狗,突然有人端著一盆红烧肉放到它面前。” “它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上去吃,而是先往后跳两步,看看这是不是个陷阱。” 虽然这个比喻有点损,但不得不说,很形象。 旁边的安瑜听得直点头,甚至还稍稍比了个大拇指,示意他说得太对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閆苗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身子都往前探了探。 李阳把炸豆角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给出了八字真言: “別给他脸,骑脸输出。” “...啊?” 閆苗苗显然没听懂这种游戏术语。 骑脸什么的... 是不是早了点? 而且这是能在大庭广眾之下说出来的话吗? “嗨,別乱想,就是让你別跟他玩什么曖昧推拉恶意。” 安瑜这时候咽下嘴里的年糕,把话茬接了过去。 她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那副知心大姐姐的气场瞬间拉满: “对於这种死鸭子嘴硬的男人,你就得直球攻击。” “他不是躲吗?你就把他堵在死胡同里。” “直接问他,到底喜不喜欢,想不想处。” “不给他任何思考和找藉口的机会。” “只要他那一瞬间的脑子短路了,你就贏了。” “剩下的,只要主动a上去就好。” “包好使的。” 安瑜说著,还得瑟地冲李阳挑了挑眉。 虽然二人当初不是这样... 但如果李阳这样对她,她包会被拿下的。 閆苗苗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觉得这方法有点...太猛了。 但看著眼前这对神仙眷侣,又觉得好像很有说服力。 “好!我...我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的士兵。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有些热血励志起来的时候。 一直盯著閆苗苗看的安瑜,忽然把脑袋凑了过去。 那一双碧色的眼睛,像是探照灯一样,在閆苗苗的脸上扫来扫去。 看得閆苗苗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学...学姐?” “是不是我脸上沾东西了?” 安瑜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食指轻轻勾了一下閆苗苗的下巴。 把她的脸稍微抬起来一点。 左右端详。 “嘖...” 安瑜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嘆。 “鹅蛋脸,下巴圆润,杏仁眼...” “这面相,很古典啊。” “而且这身段,虽然瘦了点,但骨架子正好。” 閆苗苗完全懵了,不知道这位漂亮的外国学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阳也有点摸不著头脑: “我说鱼姐,你这又是唱哪出?给人看面相算卦呢?” 安瑜没理李阳,而是忽然换上了一副狼外婆诱拐小红帽的笑容, 一把抓住了閆苗苗的手: “小学妹。” “既然你现在正好处於感情的迷茫期,又想找点自信...” “要不要加入汉服社啊?” “啊?” “啊?” 李阳和閆苗苗异口同声地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这话题跳跃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上一秒还在聊如何攻略死傲娇,下一秒就开始社团招新了? “不是,你听我说。” 安瑜越说越兴奋,那双眼睛都在放光, “我刚才就在想,你这长相,简直就是为了唐制汉服生的啊!” “就是那种雍容华贵,大唐盛世的感觉!” “你要是画个桃花妆,再贴个花鈿,绝对秒杀一片!” “而且!” 安瑜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极其诱惑, “你想啊,你要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往田家茂面前一站。” “那种视觉衝击力!” “我不信他还能当缩头乌龟!”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閆苗苗被这一连串的输出给砸晕了。 她看了看安瑜身上那套让她惊艷无比的衣服,又想了想田家茂看到自己变漂亮时的样子... 原本还有些怯懦的心,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好像... 是个不错的主意? 李阳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 看来以后猴儿的日子不好过了。 嗯... 閆苗苗穿汉服的样子吗。 仔细想想,好像还挺带劲的。 “我...” 閆苗苗看著安瑜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终於点了点头, “我想试试。” 安瑜一拍大腿,豪气冲云: “好!” “择日不如撞日!” “吃完这顿,姐姐带你去试衣服!” “把你打扮成全校最靚的妞!” 第356章:再遇军哥 阳光洒在路边的炸串摊上。 那个穿著宋制汉服的金髮姑娘,正拉著一个略显羞涩的黑髮女孩,在那儿兴致勃勃地规划著名未来的大计。 而李阳,看著眼前这略显荒诞的一幕。 默默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实蛋... 嘿。 真香。 ... 吃饱喝足,三人也没在步行街多做逗留。 毕竟下午还有课。 虽然大学生活相对自由,但也不能太过於放飞自我。 尤其是作为班长的閆苗苗,要是带头翘课,那影响多少有点恶劣。 回程的路上,依旧是李阳充当司机。 蓝色的野马跑车在午后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车窗半降,初秋的风带著一丝凉意,却吹不散车內渐渐升温的融洽氛围。 閆苗苗坐在后排。 她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著前排的那两道身影。 安瑜正侧著身子,手里拿著一包没吃完的薯条,时不时给开车的李阳餵上一根。 动作自然嫻熟,没有丝毫的刻意做作。 而李阳则是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跟她贫嘴,逗得安瑜在那咯咯直笑。 这种鬆弛感,是閆苗苗以前从未拥有过的。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 手里紧紧攥著安瑜刚才塞给她的那包湿纸巾,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其实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她的五官还是那个五官,衣服还是那身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 但因为刚才安瑜那一通“洗脑”般的鼓励... 再加上那顿毫无形象的路边摊大餐. 她心底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石头,似乎被撬动了一条缝隙。 “到了。” 隨著李阳一声轻唤,车子稳稳地停在了青大的南校门外。 这个点正是学生返校的高峰期,校门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李阳率先推门下车。 他绕过车头,很绅士地帮安瑜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顺手还挡了一下车顶框,防止她那复杂的髮型被碰坏。 隨后... 在安瑜那只穿著小白鞋的脚踏上地面,隨后整个人钻出车厢的那一刻。 校门口原本嘈杂的声音,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紧接著,便是无数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匯聚过来。 那一身青绿色的宋制汉服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金色的长髮隨意地挽著,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隨风轻扬。 这种中西合璧的视觉衝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让人挪不开眼。 “我去...那是谁?” “咱们学校还有这种级別的洋妞?” “这身汉服穿的...绝了啊,感觉比那些古装剧里的还要有味道。” “等下,这张脸怎么有点眼熟?” “这不特么是安大校花么!?” 窃窃私语声四起。 安瑜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她大大方方地挽住李阳的胳膊,下巴微微扬起,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 紧接著,后座的车门也被推开。 閆苗苗走了下来。 虽然没有安瑜那么耀眼夺目... 但此刻的她,並没有像往常那样低著头,含胸驼背地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她深吸一口气,学著安瑜的样子,儘量让自己的视线平视前方。 淡妆修饰下的脸庞虽然还有些青涩,但那双杏仁眼里却多了几分亮光。 站在安瑜这种顶级美女身边,她竟然没有被完全比下去。 反而透著一股子邻家妹妹般的清秀与温婉。 “嘖嘖嘖...” 旁边路过的一个男生忍不住酸溜溜地感嘆了一句, “这哥们是谁啊?怎么好事都让他占了?” “左边一个西域贵妃,右边一个清秀佳人...这特么是韦小宝转世吧?” “嘘!小点声,那是文学社的李阳,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 “就是写小说赚了几十万那个?” “对,旁边那个外国美女是他正牌女友,咱青大的现任校花,安瑜,安学姐。” “那另一个呢?” “不知道...不重要,反正我馋了。” 听著周围隱隱约约的议论声,李阳面不改色,甚至还心情颇好地哼起了小曲儿。 被人嫉妒,有时候也是一种实力的证明嘛。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有些紧张的閆苗苗,笑著调侃道: “怎么样,班长大人?” “是不是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閆苗苗愣了一下,隨即靦腆地笑了笑: “好像...是有点。” 安瑜在一旁插嘴,伸手帮閆苗苗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这就对了。” “以后就把头抬起来,谁敢嗶嗶赖赖,你就瞪回去。” “实在不行,报我名號。” “青大一姐罩著你。” 李阳挑眉: “真的吗?鱼姐?” “虽然你知名度高,但威慑力不足啊。” “提你名字,都不如提我波棱盖好使。” 安瑜耸肩: “那遇见啥事,你就提李阳波棱盖。” 閆苗苗老老实实点头: “好...” 李阳幽幽制止: “別好,开玩笑的。” 隨即下一刻,一道极其洪亮,且带著几分熟悉的大嗓门在不远处炸响: “哎呦臥槽!阳子!”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直接把周围几个正看美女看得入神的男生嚇了一哆嗦。 李阳循声望去。 只见校门口的那块巨大的校训石旁边,站著一个穿著深蓝色西装的壮硕身影。 但这西装明显有点紧绷... 扣子都快崩开了。 正是许久未见的杨军。 那个在市中心开了个烤肉店的学长。 同时也是李阳读者群里的头號管理。 【爷丿统领三军】 此时的他,虽然穿著正装,但那股子江湖豪爽气是一点没变。 手里还夹著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个来视察工作的乡镇企业家。 “军哥?” 李阳有些意外,停下脚步, “你怎么在这儿?” 杨军几大步跨过来,带起一阵风。 他先是衝著安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弟妹好啊!这身衣服真带劲!我就说咱们华夏的衣裳就是好看!” 安瑜也笑著打招呼: “Пpnвet!(你好!)什么时候再请我们吃一顿吶?我想你家的五花肉了。” 杨军豪气地挥挥手: “隨时来!提我名就免单!” 隨后,又转头看向李阳。 脸上还带著点无奈: “別提了,还不是因为那个什么校友会...” 第357章:陪你慢慢玩 “校友会?” 李阳挑了挑眉, “那不是周末的事儿嘛?今天才周几啊。” 杨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扯了扯勒得慌的领带: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学校那帮领导的尿性。” “那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啊。” “还把我们也给抓壮丁抓来了。” “说是要搞个什么...杰出青年创业论坛。” “我一大早连店都没开,火急火燎地就跑过来了。” 说到这,他一脸嫌弃地拍了拍那个看起来挺高档的公文包, “这里面除了两瓶矿泉水,啥也没有,纯粹是为了装个样子。” 李阳听得忍俊不禁。 形式主义害死人啊。 “行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李阳拍了拍杨军那厚实的肩膀, “反正也就是去露个脸,实在无聊就在后排睡觉唄。” “那是肯定的。” 杨军嘿嘿一笑,隨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被迫营业的无奈”变成了“前排吃瓜的兴奋”。 他神神秘秘地凑近李阳,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依然不算小: “对了阳子,你看来作家后台的私信没有?” “还有那个抄袭狗的新书评论区?” 李阳摇摇头: “还没来得及看,怎么了?又有新乐子了?” 杨军一拍大腿,乐得直不起腰: “那你可是错过了年度最佳笑话啊!” “就在刚才!大概半小时前吧。” “那个叫【饮冰是主人】的孙子,发了个单章说明。” “你猜怎么著?” “他说那是猫写的!” “哈?” 李阳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安瑜先叫出了声。 就连一直安安静静当背景板的閆苗苗,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 李阳感觉自己的脑迴路有点跟不上这帮人的操作了。 杨军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懟到李阳面前: “你自己看!” “这哥们说,昨天晚上写到那一章的时候,他去上了个厕所。” “结果家里的猫跳到了键盘上,一通乱踩。” “好死不死,正好踩出了那句俄语的谐音。” “而且他当时太困了,没检查就直接发布了。” “所以这完全是个意外,是个巧合,跟抄袭没有任何关係!” 李阳接过手机,看著屏幕上那洋洋洒洒几百字的“澄清公告”。 字里行间充满了委屈和无辜。 甚至还配了一张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一只橘猫趴在键盘上的网图。 看著这篇逻辑感人,把读者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的“小作文”。 李阳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好傢伙。 这年头,猫的压力也太大了吧? 而且这锅背得也有点太离谱了。 一只猫,能在键盘上精准地踩出“Блnh”这个词的中文谐音? 还得顺便把上下文的语境也给踩通顺了? 这猫怕不是普希金转世吧? “噗...” 一直凑在旁边看的安瑜终於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她捂著肚子,笑得花枝乱颤,毫无形象可言: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这理由...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是不是觉得只要把锅甩给小动物,大家就会原谅他?” “那下次是不是可以说,他家的狗把他的存稿吃了,所以导致剧情跟你的重合了?” 李阳也是无奈地摇摇头,把手机还给杨军: “这也算是...黔驴技穷了吧。” “这种理由,也就只能骗骗他自己了。” 杨军接过手机,一脸鄙夷: “可不是嘛。” “现在评论区都炸锅了。” “还有人问他家猫是不是刚从莫斯科留学回来。” “反正这哥们算是彻底臭了。” “本来没人去钓鱼的话,他还能装死来著。” “结果群里那几个哥们儿直接过去串起来了。” “现在好了,越描越黑,脸都被打肿了。” 说完,杨军看了眼自己的apple watch, “哎呦,不跟你们扯了,那边的领导催了。” “我得赶紧过去签到。” “阳子,晚上要是没事儿的话,带弟妹来我店里坐坐啊!” “真免单!” 李阳挥手告別。 看著杨军那壮硕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衝进校门,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李阳转过头,看著还在那笑个不停的安瑜,以及嘴角也掛著笑意的閆苗苗。 心情莫名地舒畅。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虽然打得有些滑稽。 但结果... 应该是全胜。 对於一个创作者来说,没有什么比看著抄袭者在眾目睽睽之下变成跳樑小丑更解气的事情了。 “走吧,两位美女。” 李阳伸了个懒腰,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咱们也该回宿舍了。” “尤其是安娘娘,您真的要穿著这身行头去上课么?” 安瑜闻言,吐了吐舌头: “那我先回去换衣服。” “苗苗,你跟我一起去吧?” “正好我那还有几件稍微日常一点的改良汉服,你可以试试。” “还有料理社的活动,咱们还能合计合计。” 閆苗苗一愣: “什么料理社?” 稍稍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李阳。 李阳耸耸肩,做出一副“我无所谓”的表情: “去吧去吧,正好我也得回宿舍看看那帮逆子。” “尤其是猴儿。” “看看能不能再帮你说道两句。” 听到田家茂的外號,閆苗苗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声音虽然小,但语气却比之前坚定了不少: “好,那...就麻烦你和学姐了。” “这有啥麻烦的,走著!” 安瑜一把挽住閆苗苗的胳膊,两个风格迥异但同样美好的背影,逐渐远去。 李阳站在原地,看著她们离开的方向。 脑海里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那个叫【饮冰是主人】的傢伙,虽然现在名声臭了。 但依照刘老师的说法,这种人只要还有流量,就不会轻易放弃。 猫踩键盘这种烂藉口都能编出来... 说明这人的脸皮已经厚到了某种境界。 不过... 无所谓了。 李阳轻笑一声,转身朝著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反正手里还有不少存货。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慢慢玩。 第358章:下猛药 男生宿舍楼,302寢室。 李阳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泡麵调料包和脚丫子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独属於男大学生的“荷尔蒙”气息。 虽然有了安瑜那个香喷喷的小窝,但偶尔回到这里,李阳竟然还觉得挺亲切。 这就好比吃多了山珍海味,偶尔也得来碗加了火腿肠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麵溜溜缝。 “臥槽!对面打野是你爹啊?这么送?” “上路!上路別带线了!家都要没了!” 还没看见人,田家茂那標誌性的公鸭嗓就已经钻进了耳朵里。 李阳绕过门口堆著的几个快递盒子,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对著电脑屏幕疯狂输出的背影。 这货脚踝上的石膏早就拆了,但还是习惯性地在那儿装残疾人士。 这会儿正把那只穿著白袜子的脚翘在桌子上,键盘敲得劈里啪啦作响。 旁边,田俊杰正安安静静地戴著耳机看番,手里还拿著一袋瓜子,在那儿像个松鼠一样嗑个不停。 至於秦云峰... 这小子不在,估计又是找苏秦陌去了。 自从这老实孩子谈了恋爱,那是一天比一天不著家。 更別说苏秦陌最近还忙得很。 “別喊了。” 李阳走过去,顺手把手里的车钥匙扔在桌子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隔著二里地都能听见你在那儿鬼哭狼嚎。” 田家茂被嚇了一跳,手一抖,屏幕瞬间变成了灰白色的死亡倒计时。 “我靠!” 他摘下耳机,回过头,一脸幽怨地看著李阳, “阳哥,人嚇人嚇死人啊。” “我的晋级赛...” 李阳没理会他的抱怨,隨手拉过一把椅子,反著坐下,下巴抵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凉了好啊。” “正好我有事儿要审你。” 田家茂看著李阳那副稍微有点“渗人”的表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干...干啥?” “我最近可没惹事儿啊。” “也没去你书评区带节奏。” “更没偷吃你放在柜子里的零食...嗯,除了那包牛肉乾。” 旁边的阿杰这时候也摘下了耳机,转过身来。 虽然没说话,但那一脸“有好戏看”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此刻的想法。 他甚至还抓了一把瓜子递给李阳,眼神里写满了鼓励。 李阳接过瓜子,磕了一颗,然后把皮精准地吐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猴儿,我刚看见閆苗苗了。” 提到这个名字,田家茂原本还得瑟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 眼神开始飘忽不定,手也不自觉地去抓旁边的滑鼠线: “哦...那是挺巧。” “看见就看见唄,跟我说干啥。” “她...还活著呢?” 李阳翻了个白眼。 听听。 这是人话吗? “活著,而且活得挺好。” 李阳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她跟我说了一件事。” “她说,她觉得你特別討厌她。” “甚至到了看见她就烦的地步。” “所以她打算以后离你远点,省得碍你的眼。” 这话当然是李阳稍微艺术加工过的。 但核心思想没变。 果然,这话一出,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田家茂的天灵盖上。 “放屁!” 田家茂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把桌子上的水杯给掀翻了。 那只刚才还装模作样的脚此时也顾不上疼了,踩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谁特么说我討厌她了?” “我那是...” 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 戛然而止。 那种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有些訕訕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抓了抓那一头跟鸡窝似的乱发,声音一下子低了八度: “我那是...那是为了她好。” “你看我这b样。” “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好学生,又是班长。” “万一哪天我也那啥了...” “或者是被人说閒话,说她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田家茂越说越鬱闷。 虽然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但果然。 最过不去的,还是自己这一关。 那种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偽装被撕开后。 露出来的,是一颗敏感又自卑的心。 李阳看著他这副怂样,非但没同情,反而没忍住乐了。 “猴儿啊猴儿。” “明明平时嘮嗑的时候,不论讲啥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成了个纯纯的傻x呢?” 田家茂瞪了他一眼: “靠,別站著说话不腰疼...” “你有安大校花倒追,情况能一样吗?”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 李阳收起笑容,正色道: “首先,没人说你是虎口。” “其次,人閆苗苗也不是傻子。” “那个渣男是什么货色,你是什么人,她心里门儿清。” “人家姑娘都主动把台阶递到你脚底下了,你非但不下,还一脚给踹翻了。” “这就叫给脸不要脸,懂吗?” 田家茂烦躁地抓著头髮: “我知道...” “但是...我能咋整嘛?” “我就觉得...彆扭。” “只要一看见她那双眼睛看著我,我就浑身不自在,话都不会说了。” “只能装高冷,或者损她两句。” “我也知道这样挺混蛋的...” “但我控制不住啊!” 这就对了。 这就是典型的“迴避型依恋”加“自卑型人格”。 得治。 还得下猛药。 “行了,別在这儿自我感动了。” 李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我给你透个底。” “刚才,我家安瑜把你家閆苗苗带走了。” 田家茂一愣,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带哪去了?干啥去了?” “当然是去改造了。” 李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安瑜说了,要把閆苗苗打造成全校最靚的妞。” “不管是唐制汉服,还是什么纯欲风,辣妹风...” “反正就是怎么好看怎么来。” “你想想。” “本来閆苗苗底子就不差,这要是再经过安大校花的魔鬼特训...” “明天出现在你面前的,可能就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班长了。” “而是一个让你高攀不起的女神。” 第359章:乾柴遇烈火 李阳一边说,一边观察著田家茂的表情。 果然。 隨著他的描述,田家茂的脸色那是变了又变。 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后来的震惊,再到最后的... 慌乱。 “到时候,追她的人估计能从这儿排到校门口。” “你觉得,就凭你现在这副爱答不理的死样子...” “还有机会么?” 李阳这一招“焦虑贩卖”,可以说是精准打击。 直接戳中了田家茂最担心的地方。 即... 失去。 田家茂坐在那儿,呼吸明显急促了不少。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閆苗苗打扮得漂漂亮亮,被一群男生围在中间献殷勤的画面。 而自己只能缩在角落里,看著她对著別人笑... “草!” 田家茂低骂了一声,一拳砸在大腿上。 “那不行!” “绝对不行!” 一直没说话的田俊杰,这时候默默地补了一刀: “那就去追。” “別怂。” 简简单单四个字,从老实人嘴里说出来,格外有分量。 田家茂看了一眼发小,又看了一眼李阳。 深吸一口气。 “行吧...” “反正老子脸皮厚,不在乎!” 李阳满意地点点头。 “別整那些弯弯绕绕的。” “想约她吃饭就直接说,想看电影就直接买票。” “別总是顺路,凑巧的。” “真诚才是必杀技。” 田家茂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一阵细微的“喵呜”声从阳台那边传了过来。 紧接著,一团橘黄色的肉球慢悠悠地挪了进来。 正是那只被田家茂收养的加菲猫,旺財。 这货最近伙食太好,胖得连走路都带著颤音。 它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李阳脚边,拿大脸盘子蹭了蹭李阳的裤腿。 然后又懒洋洋地趴下,开始舔爪子。 看著这只在那儿卖萌的胖猫。 李阳忽然想起了那个抄袭狗的声明。 忍不住乐了。 他弯下腰,伸手挠了挠旺財那层层叠叠的下巴頦: “哎,旺財。” “你会写小说不?” 旺財翻了个眼皮,一脸“愚蠢的人类”的表情。 “喵~” (翻译:给爷开个罐头,爷考虑考虑。) “嘖,看来咱们旺財没那个天赋。” 李阳站起身,看著宿舍里的两个兄弟, “你看,人家那个叫【饮冰是主人】的大作家,家里的猫都能帮他码字了。” “相比之下,咱们旺財除了吃就是睡,是不是太废了点?” 田家茂现在心情稍微好点了,也跟著接茬: “我刚才看见那声明的时候,差点笑岔气。” “这年头,猫都得被迫营业了。” “不过阳哥,你打算咋整?” “这孙子现在虽然名声臭了,但那个单章一发,底下还是有不少脑残粉在那儿洗地。” “说什么『大大好可爱』,『心疼猫猫』之类的。” “看著真特么噁心。” 李阳耸耸肩,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让他洗。” “洗得越白,到时候摔得越惨。” “而且...” 李阳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刘老师那边,应该也快有动静了。” 既然那个抄袭者想玩这套... 那就来唄。 就在这时,李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安瑜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张图片。 背景是一家古风摄影工作室的试衣间。 閆苗苗站在镜子前。 穿著一身緋红色的唐制齐胸衫裙。 额间贴著花鈿,眉眼如画。 那种怯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娇憨与明艷。 李阳眉毛一挑。 直接把手机屏幕懟到了田家茂的脸上。 “看看。” “这是现在的閆苗苗。” 田家茂瞪大了眼睛。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儿一动不动。 眼珠子都快掉进屏幕里了。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臥...臥槽...” “真的假的?” 李阳收回手机,拍了拍已经彻底傻掉的田家茂: “怎么样?” “你要是再不行动...” “这朵花,可就要被別人连盆端走了。” 田家茂猛地回过神来。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直接抓起桌子上的手机,手指颤抖地打开了微信。 点开那个置顶的头像。 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李阳和田俊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的笑意。 ... 就在男生宿舍这边上演“拯救大兵猴儿”的戏码时。 另一边。 女生宿舍楼下。 安瑜正心情极好地哼著歌,手里拎著两杯奶茶,等著那个去拿快递的閆苗苗。 改造计划第一步,大成功。 看著閆苗苗望著镜子中的自己发呆时的样子,安瑜就知道,这姑娘的自信心已经被唤醒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 也是好的开始。 “安...瑜?”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安瑜转过身。 只见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长发飘飘的女生正站在那里。 手里抱著几本书,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是许青雯。 那个李阳曾经的白月光。 安瑜挑了挑眉。 这还是... 好像那次文学社的演讲之后。 二人的第一次正式碰面。 没有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许青雯看著眼前这个穿著宋制汉服,美得像是一幅画的外国女孩。 眼里的情绪极为复杂。 有羡慕,有惊艷,也有一丝...释然。 “好久不见。” 许青雯笑了笑,语气很平和, “这身衣服...真好看。” “很適合你。” 安瑜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既然人家释放了善意,她自然也大大方方地回应: “谢谢。” 只是简单的寒暄而已。 “那个...” 许青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关於...李阳的事情。” 安瑜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怎么了?” 许青雯抿了抿嘴唇: “我认识那个【饮冰是主人】。” “或者是说...” “我知道他是谁。” ... 另一边。 男生宿舍里的气氛,因为田家茂这波枯木逢春的操作,变得格外躁动。 “回了!回了!” 田家茂捧著手机,那张平日里只会呲牙咧嘴的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一种类似於初中生早恋被抓包时的羞涩与狂喜。 他把手机屏幕恨不得懟到李阳鼻孔里: “你看你看!她没骂我!也没拉黑我!” “她说...她说『好,正好我也没吃饭,那晚上见』。” 李阳嫌弃地把他的大脸推开,顺便扫了一眼屏幕。 嚯。 这哪里是“没骂我”。 这分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乾柴遇烈火。 只不过这俩人一个傲娇一个自卑,硬是把这堆火给闷在灶坑里这么久。 第360章:夺笋啊! “行了行了,別在这儿显摆了。” 李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既然人家答应了,你就赶紧收拾收拾。” “別顶著个鸡窝头去见人,把你那双臭球鞋换了,喷点髮胶。” “要是这把顺风局你还能给打输了...” “我和阿杰就直接把你扔进学校的人工湖里餵锦鲤。” 田俊杰在一旁一边嗑瓜子一边点头,那眼神真诚得让人害怕: “嗯,包的。” 李阳摆摆手: “我们不说包的。” “我们要讲,势在必得。” 田家茂嘿嘿傻乐,也不跟这俩损友计较。 他现在的脑子里全是閆苗苗穿著汉服冲他笑的样子。 整个人都飘飘然的,像是踩在棉花堆里。 一边哼著跑调的《好日子》,一边翻箱倒柜地找那件压箱底的新衬衫。 李阳看著这货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摇了摇头,嘴角却掛著笑。 这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嘛。 哪怕是平时再怎么不著调的人,遇到了那个对的人,也会变得手忙脚乱,变得小心翼翼。 挺好。 “行了,你们忙著。” 李阳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个圈, “我也得去接我家那位了。” “既然那只文豪基米的主人想把事情闹大,那我也不能总这么干看著不是?” ... 走出男生宿舍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 初秋的傍晚,风里带著点凉意,吹得路边的法桐叶子沙沙作响。 李阳刚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那棵老槐树旁,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安瑜已经换下了那身惹眼的青绿色宋制百迭裙。 但这並不代表她变得低调了。 此时的她,穿著一件淡米色的改良款交领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马面裙,裙摆上绣著暗金色的云纹。 依旧是汉服元素,但更加日常,也更加干练。 那一头耀眼的金髮被她编成了一条粗粗的侧麻花辫,发尾繫著根红绳,俏皮地搭在胸前。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 那双碧色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像是两颗被擦亮的祖母绿宝石。 “阿阳!” 她把树枝一扔,像只看见主人的大金毛一样扑了过来。 李阳早有准备,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这个带著香味的“炮弹”。 惯性让他往后退了半步,但他搂著那截纤细腰肢的手臂却收得很紧。 “怎么?才分开这么一会儿就想我了?” 李阳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安瑜也不害臊,反而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掛在他身上: “那必须的必啊!”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俩这都分开快两小时了,四捨五入那就是好几天没见。” 这地道的东北话配上她那张极具异域风情的脸,还有这软糯撒娇的语气。 简直就是究极反差萌。 李阳没忍住,低头在她那高挺的鼻尖上亲了一口: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 “走吧,刚才军哥在群里艾特我了,说给咱们留了最好的位置和最新鲜的雪花牛肉。” 安瑜当然也知道此事。 毕竟她也是群里的头號管理之一嘛。 於是,便鬆开李阳。 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一边往停车的地方走,一边问道: “说起来,那个抄袭的傢伙怎么样了?” “我刚才刷评论,看到些脑残粉还在洗地,看得我血压都高了。” 说到这,这姑娘擼了擼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要不要我找几个老乡,去给他那评论区整上波钢铁洪流啥的?” 李阳哑然失笑。 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安瑜那气鼓鼓的脸颊。 手感极好,软乎乎的。 隨后才开口说道: “別闹,咱们可是文明人。” “再说了,对付这种跳樑小丑,用不著咱们安女侠亲自动手。” 李阳帮她拉开车门,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他说那是猫写的。” “那咱们就顺著他的话说。” 安瑜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歪著头一脸好奇: “咋顺?” 李阳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但並未急著踩油门。 而是拿出手机,看了眼刘老师刚发来的消息。 那是几张截图,以及一份措辞严谨,杀气腾腾的律师函草稿。 刘老师虽然平时看著懒散,但在这种涉及钱和版权的大是大非面前,那可是相当靠谱。 尤其是当她知道有人想断她財路的时候。 那种爆发力,不亚於护食的老虎。 原本因为没有足够多的证据和信息,她只能摆烂... 但现在。 李阳已经给对方勾出来了。 这种事情一旦被摆在檯面上,就好办得多了。 “刘老师那边已经联繫了平台法务部。” “而且...” 李阳把手机递给安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看这个。” 安瑜接过手机,只见屏幕上是一个新建的微博帐號。 id叫【全网第一写作猫】。 简介里只有一行字: “既然大家都说我有才华,那我就摊牌了喵~” 头像正是那个抄袭者发的声明里,那只趴在键盘上的橘猫。 只不过这张图被p了一下,给猫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拿了根烟。 “这...这是?” 安瑜有点懵。 “这是刘老师找人註册的。” 李阳一边打方向盘驶出校门,一边解释道, “那个抄袭者不是想甩锅给猫吗?” “那我们就帮他坐实这个人设。” “我们不仅要承认是猫写的,还要以这只猫的名义,向全网所有作家发起挑战。” “比如,让这只猫现场直播码字什么的。” “把这件事彻底娱乐化,荒诞化。” 安瑜听著听著,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隨后,爆发出一阵槓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懂了,夺笋啊!” “玩捧杀这一套是吧。”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他要是敢接,那就得露馅。” “他要是不敢接,那就说明他在撒谎。” “而且不管怎么样,只要这个梗火了,以后只要一提到他,大家想到的就不是作家,而是一个连猫都不如的笑话。” 第361章:高,实在是高! 安瑜笑得花枝乱颤。 眼泪都快出来了,还不忘冲李阳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李阳笑了笑,没说话。 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呢。 那个【饮冰是主人】,想靠这种烂藉口矇混过关? 做梦。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市中心的商业街。 青城最大的万达就坐落在这边。 而杨军的自助烤肉店,就在楼上。 此时正值饭点,门口排队的人都要排到楼下去了。 那叫一个火爆。 隔著老远就能闻到那一股子勾人的孜然肉香。 李阳刚把车停好,还没等下车,就看见杨军正站在门口。 看到熟悉的二人,杨军眼睛一亮,直接把喇叭扔给旁边的服务员,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哎呦!我的亲人吶!”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杨军主动上前招揽。 那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国元首来视察工作了。 “军哥,生意兴隆啊。” 李阳笑著打招呼。 “托福托福!” “自从你那新书出成绩之后,群里不少书友都专门大老远跑过来捧场了。” 杨军一边说著,一边引著两人往里走,完全无视了旁边那长长的队伍, “来来来,位置给你们留著呢!” “別说哥不仗义啊,今天这顿,必须算我的!” 位置靠窗,算得上是这里环境最好的地方。 落地窗正对著外面的夜景,隔音也好,听不到外面嘈杂的声音。 桌子上早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肉。 雪花牛肉,厚切五花,牛舌,大虾... 堆得跟小山似的。 烤盘烧得正旺,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这么多?餵猪呢?” 李阳看著这一桌子菜,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安瑜却早已按捺不住,直接坐下,拿起夹子就开始往烤盘上放肉: “什么猪?我正在长身体呢!” “这肉看著就不错!” “滋啦——”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接触到滚烫的烤盘,瞬间冒出一阵白烟,油脂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 安瑜熟练地翻动著烤肉,那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饕。 虽然只擅长烧烤就是了... “来,阿阳,张嘴。” 一片烤得焦黄冒油,蘸满了乾料的五花肉被递到了李阳嘴边。 李阳也没客气,张嘴咬住。 那一瞬间,肉汁在口腔里爆开,混合著孜然和辣椒的香气,简直让人灵魂升华。 “好吃。” 李阳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烤的?” 安瑜一脸骄傲,仿佛这肉是她养出来的一样。 隨即,自己也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杨军送完菜就识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小情侣。 座位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 李阳看著坐在对面的安瑜。 她正专心致志地对付著一只烤大虾,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著虾壳。 偶尔被烫到了,就捏捏耳垂。 模样可爱得紧。 可能是察觉到了李阳的视线,安瑜抬起头,嘴边还沾著一点酱料。 “瞅啥?” “瞅你好看。” 李阳笑著伸出手,用大拇指轻轻拭去她嘴角的酱汁。 动作轻柔而自然。 安瑜愣了一下,隨即脸颊微微泛红。 虽然两人都在一起这么久了,甚至连家长都快见过了。 但面对李阳这种时不时冒出来的温柔攻击,她还是有点顶不住... 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仿佛从来没有变过。 让她很是受用。 “切...油嘴滑舌。” 安瑜小声嘟囔了一句,但眼里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她把自己剥好的那只虾,放进了李阳的碗里。 “吶,奖励你的。” “奖励我什么?” “奖励你...今天表现不错。” “不仅帮苗苗找回了自信,还这么聪明地想到了对付坏蛋的办法。” 安瑜托著下巴,那双碧色的眼睛里倒映著炭火的光,显得格外深邃迷人, “李阳同学,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有那种...嗯...那个词怎么说来著?” “臥龙凤雏?” 李阳挑了挑眉,夹起那只虾: “运筹帷幄吧?” 安瑜笑嘻嘻地端起面前的酸梅汤: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来,走一个。” “敬我们的反击战,旗开得胜!” “当——” 两只玻璃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时,李阳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那个【全网第一写作猫】的帐號发的第一条微博。 內容很简单,就一句话: “听说有人想跟我抢键盘?@饮冰是主人,出来battle一下?输了的以后只准吃猫粮喵。” 配图是那只戴著墨镜的猫,一脸鄙视地看著镜头。 而这条微博下方的评论区,在短短几分钟內,已经被闻讯赶来的吃瓜群眾和李阳的书粉给占领了。 【哈哈哈哈,夺笋啊!】 【支持猫猫维权!】 【@饮冰是主人,敢不敢应战?我家猫说它也要参加!】 【笑死,这波啊,这波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舆论的风向,彻底变了。 那种原本还有些压抑的憋屈感,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全民参与的狂欢。 李阳放下手机,看著对面笑意盈盈的安瑜。 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车水马龙。 屋內是滋滋作响的烤肉,和最爱的人。 此生如此,夫復何求。 “多吃点。” 李阳又往安瑜的盘子里夹了一块肉, “吃饱了,咱们还得回去看好戏呢。” 安瑜眨了眨眼: “还有戏?” “当然。” 李阳神秘一笑, “既然要玩,那就玩个大的。”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主菜...” “刘老师那边,可是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与此同时。 城市的另一端。 一间昏暗的出租屋里。 一个鬍子拉碴的男人正盯著电脑屏幕,看著那条莫名其妙火起来的“猫咪宣战”微博。 脸色铁青。 手里的烟都要烧到手指了,也没察觉。 “妈的...” “这帮人是疯了吗?” “这特么是什么野路子?” 他原本以为,只要咬死是意外,再卖卖惨,这事儿就算糊弄过去了。 毕竟网际网路没有记忆。 但他没想到。 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这是要把他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啊! 第362章:想吃雪糕了 李阳正开车载著安瑜返回学校。 这一路,红绿灯似乎都特別给面子,一路畅通。 车厢里,车载音响流淌著周杰伦的《简单爱》,节奏轻快。 但比音乐更轻快的,是副驾驶上那位金髮姑娘的笑声。 “哈哈!绝了!真绝了!” 安瑜捧著李阳的手机,笑得前仰后合,那双大长腿在狭窄的空间里都无处安放,只好蜷著, “阿阳,你快看这个评论!” “有个id叫『铲屎官一號』的说,他刚才把自己那只布偶猫按在键盘上试了一下。” “结果猫把他刚写好的毕业论文给刪了,现在正满屋子追杀猫呢!” “还有这个,说他家猫看了这新闻,现在正坐在电脑前沉思,是不是该出去打工挣猫粮了。” 李阳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趁著等红灯的间隙,揉了揉安瑜的脑袋: “这届网友,那是真的有才。” “只要给他们一个支点,他们能把整个地球都给翘成段子。” “那个『饮冰』那边呢?有啥反应没?” 安瑜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玩味: “没动静了。” “装死呢。” “不过...” 她顿了顿,点开了一个新发出来的视频连结, “咱们那个『写作猫』的帐號,刚来了个大的。” “只能说,刘老师这效率確实不一般。” 视频不长,只有短短三十秒。 背景应该是在刘老师的工作室里。 主角是一只真正的猫,正被两只手架著,两条后腿疯狂乱蹬,两只前爪在键盘上通乱拍。 伴隨著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wsedrfgyhujikolp;[” 紧接著,画面一转。 出现了一张对比图。 左边是刚才那行乱码,標註著:【真实猫咪创作】。 右边是那个抄袭者所谓的“猫写出来的章节”,標註著:【某知名作家家里的猫创作】。 视频最后,配上了一行加粗的大字,还是黑底红字的: “这年头,猫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不但要会俄语谐音,还得懂起承转合?” “能不能给別的猫留条活路?” 完全就是直白的嘲讽。 依然是渲染小丑人设,调动情绪的做法。 好在,效果不错。 视频发出来不到二十分钟,转发量就已经破万了。 底下的评论区更是一片欢腾。 大家都在艾特那个【饮冰是主人】,问他家的猫是不是成精了,建国后允不允许成精之类的。 李阳淡淡一笑,轻轻耸肩。 脚下油门轻点,车子平稳地滑过跨海大桥: “说实话,我还真没想过刘老师居然这么熟练。” “这种做法,就是把他那点遮羞布,一点一点地扯下来。” “而且是用这种最娱乐化的方式...” “让他连发火都没地方发。” “毕竟谁会跟一只猫计较呢?” 安瑜把手机放回支架上,侧过身,撑著脑袋看著李阳的侧脸。 路灯昏黄的光影在他的脸上交错划过。 这个男人,平时看著温吞,关键时刻那是真的一肚子坏水。 不过... 她喜欢。 “阿阳。” “嗯?” “我想吃雪糕了。” “刚吃完烤肉吃凉的?不怕肚子疼?” “哎呀~就吃一口嘛!那个便利店里有卖那种大板砖的,我想吃那个。” 李阳无奈地嘆了口气,嘴角却掛著宠溺的笑: “行行行,买。” “不过说好了,只能吃一半,剩下一半归我。” “成交!” 车子在路边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 两人手牵手走进去,挑了一根最便宜的老冰棍。 一人一口,嗦得津津有味。 在这个充满硝烟味的网络战场之外。 他们的世界,依旧简单而甜蜜。 ... 同一时间。 那个充满泡麵味的出租屋里。 【饮冰是主人】。 本名赵强,正瘫坐在那把有些掉皮的电竞椅上。 双眼无神地盯著屏幕。 就在十分钟前,他接到了网站编辑的电话。 语气很冷淡,没有了往日那声“强哥”的热络。 只说了一句话: “这几天先別更新了,网站接到了大量投诉,技术部正在核查后台数据。” “还有,那个律师函,法务部已经收到了。”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然后,电话就掛了。 赵强颤抖著手,想点燃最后一根烟,却怎么也打不著火。 那个打火机像是也在跟他作对一样。 “草!” 他猛地把打火机摔在地上,塑料壳四分五裂。 完了。 全完了。 他本来以为,只要咬死不认,再利用猫这个萌宠元素卖卖惨,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甚至还能虐一波粉,提纯一波死忠。 这也是那个教他这一招的所谓“运营大神”说的。 可现在呢? 人家根本没跟他讲道理。 直接弄了个“写作猫”出来,把他变成了全网的笑料。 现在只要一搜他的笔名,出来的不是他的书,而是那只戴墨镜的猫,还有各种把他和猫做对比的表情包。 这种羞辱,比直接骂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因为嘲笑,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它能彻底摧毁一个创作者最在意的... 格调。 以后不管他写什么,读者看到他的名字,脑子里浮现的永远是那只在键盘上乱踩的猫。 他还怎么混? 赵强看著屏幕上那个还在不断上涨的热搜词条:#全网第一写作猫向抄袭者宣战#。 突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个叫【阳霸天】的作者... 到底是何方神圣? ... 男生宿舍,302。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廉价髮胶和古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有点刺鼻,但很“隆重”。 李阳推门进去的时候,差点被这股味儿给熏个跟头。 “咳咳...” 他挥了挥手,驱散面前的香味云团, “干啥呢这是?” “准备去夜店蹦迪啊?还是要去给哪家理髮店剪彩?” 宿舍中央。 田家茂正站在全身镜前,跟个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 身上的装扮,怎么说呢... 有点一言难尽。 一件明显大了一號的黑西装,袖口都快盖住手背了。 看起来像是从哪个退休老干部那里借来的。 里面是一件粉色的衬衫,领口敞开著,露出一根不知道是真的还是镀金的大金炼子。 下身是一条紧身牛仔裤,配上一双尖头皮鞋。 这一身混搭风,简直就是城乡结合部的时尚弄潮儿。 最绝的是他的髮型。 原本那一头乱糟糟的捲毛,此刻被大量的髮胶强行固定成了一个大背头。 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的那种。 第363章:人是被逼出来的 “阳...阳哥,你回来了。” 田家茂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机器人。 那一脸的表情,既期待又忐忑, “咋样?” “这一身...够不够正式?” “阿杰说,这是他对成熟男人的终极理解。” 旁边的田俊杰正坐在床上,手里拿著半瓶还没喷完的髮胶,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嗯,很稳重。” “一看就是成功人士。” 李阳没忍住,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水给喷出来。 他看了一眼阿杰。 这小子到底是真傻还是粉切黑啊? 这特么叫稳重? 这特么不纯纯跑去相亲的中介小哥么? “猴儿啊...” 李阳走过去,伸手扯了扯田家茂那个大得离谱的西装垫肩, “你这是要去跟閆苗苗约会,还是要带她去看房?” “或者是...你想跟她推销一下咱们学校附近的二手车?” 田家茂一愣,脸上的自信瞬间崩塌了一半: “啊?” “不好看吗?” “我特意管隔壁宿舍借的西装...” 李阳痛苦地捂住脸。 隨即,毫不留情地下达指令: “脱了。” “赶紧脱了。” “你要是敢穿这身出去,信不信閆苗苗能以为你是被人魂穿了,转身就跑?” “而且,这大金炼子是什么鬼?” “你是怕別人不知道你五行缺金吗?” 田家茂被李阳这一通数落,整个人都蔫了。 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 “那...那我穿啥啊?” “我也没有別的像样的衣服了啊。” “平时都是大裤衩子人字拖...” 李阳嘆了口气,把自己的衣柜门拉开。 从里面挑出一件白色的卫衣,一条浅灰色的工装裤,还有一双乾净的小白鞋。 这些都是安瑜之前给他买的,尺码稍微宽鬆一点,猴儿穿应该正好。 “去,换上这一身。” “头髮也赶紧洗了,把那一斤髮胶给我冲乾净。” “吹乾,稍微抓蓬鬆一点就行。” “咱们是大学生,主打的就是一个青春阳光,別整那些油腻腻的一套。” 田家茂抱著衣服,一脸感动地看著李阳: “阳哥...” “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別贫了,赶紧去!” 李阳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把他踹进了卫生间。 听著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李阳回头看了看还在那儿研究髮胶成分的田俊杰,无奈地摇摇头: “阿杰,以后这种审美方面的事儿,你还是別参与了。” “容易出人命。” 田俊杰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我觉得挺帅的啊...” “就像那个...教父。” 李阳翻了个白眼。 还教父呢。 我看是教导主任还差不多。 二十分钟后。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的田家茂重新站在了镜子前。 这一次,连一直没啥反应的旺財都抬起头,喵了一声。 白卫衣衬得他皮肤没那么黑了,工装裤显得腿挺长。 虽然那张脸还是有点喜感,但至少看著顺眼多了。 甚至还带著点痞帅的感觉。 “臥槽...” 田家茂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特么是我?” “咋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阳靠在桌子上,满意地点点头: “这不就对了。” “记住,待会儿见面別怂。” “该牵手牵手,该帮人拎包拎包。” “要是实在不知道说啥,就夸她好看。” “这句话永远不会出错。” 田家茂深吸一口气,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握了握拳头: “放心吧阳哥!” “包稳的!” “啊不对。” “势在必得!” 说完,这货拿起手机,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那背影,颇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感。 李阳看著关上的门,笑了笑。 年轻真好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安瑜发来的消息: 【寒武纪的鱼:猫猫大作战,终极阶段启动!】 【寒武纪的鱼:苏秦陌说,那个网站已经在做数据回滚了。】 【寒武纪的鱼:估计今晚十二点之前,那本破书就要查无此书了。】 李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回復了一个字: 【阳霸天:善。】 ... 当晚十一点半。 青城大学的校园里已经逐渐安静下来。 但在网络上,对於某些人来说,今夜註定无眠。 那个叫【饮冰是主人】的作者主页,突然变成了灰色。 那本原本掛在榜单尾巴上的书,点击进去,只显示一行冷冰冰的字: 【该作品因违反相关规定,暂时屏蔽,正在整改中。】 与此同时。 【全网第一写作猫】的微博帐號,发布了最后一条动態。 没有配图。 只有一份盖著红章的律师函扫描件,以及一张法院的立案回执。 配文依旧简洁而犀利: “猫不会写字,但法律会教你做人。” “另外,感谢大家对这次『猫咪维权行动』的支持。” “这只猫累了,要去吃罐头了,大家晚安喵~” 一锤定音。 没有给对方留任何翻身的机会。 甚至连最后的辩解都被堵死在了法律的威严之下。 那些原本还在那儿跳脚的所谓“死忠粉”,瞬间作鸟兽散。 有的人甚至连夜改了id,刪了评论,生怕沾上一身腥。 这就叫树倒猢猻散。 李阳躺在床上,刷著这些消息,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没有想像中的那种狂喜。 只有一种理所应当的舒坦。 就像是把一颗硌脚的小石子从鞋里倒出去了而已。 “阳子,睡了没?” 对床的秦云峰突然小声问道。 这小子刚跟苏秦陌通完电话,估计还在回味甜蜜呢。 “没呢。” 李阳放下手机,双手枕在脑后, “怎么?想我想得睡不著?” “滚蛋。” 秦云峰笑骂了一句,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 “我是觉得...你挺牛逼的。” “真的。” “总感觉你好像什么都能搞定...” “以前咱们刚开学那会儿,我还觉得你就是个有点小才华的闷骚男。” “现在看来,是我肤浅了。” 李阳轻笑一声: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当然是夸你。” 秦云峰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羡慕, “有时候我就想,要是哪天我也遇到那种解决不了的事儿...” “我也想像你一样,这么从容。” 李阳侧过头,看著黑暗中舍友的轮廓: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能搞定。” “只不过是因为...” “我有必须要保护的人,也有必须要守住的东西。” “当你有了底线,有了软肋,同时也就有了鎧甲。” “人嘛,都是被逼出来的。” 秦云峰沉默了一会儿。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也是。” 第364章:给你了给你了 就在这时。 宿舍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股凉风钻了进来。 隨后是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田家茂回来了。 但这货並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呼小叫。 而是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像个做贼的一样溜到了自己的床边。 借著窗外的月光。 李阳看到这货的脸上,掛著一种... 极其荡漾的笑容。 那种笑,就像是偷吃了八百斤蜂蜜的大黑熊。 傻得冒泡。 “咳。” 李阳故意清了清嗓子。 田家茂嚇得一激灵,差点撞到床柱子上。 “臥槽...还没睡呢?” 李阳坐起身,打开床头的小灯。 灯光下,田家茂那张原本还有点痞气的脸,此刻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 “老实交代。” “战况如何?” 旁边的秦云峰和田俊杰也都探出了头,三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他。 男生宿舍的保留节目。 深夜审讯。 田家茂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得瑟: “那个...” “就...挺好的。” “我们吃了饭,看了电影,然后...” “然后咋了?亲了没?” 田俊杰这个老实人居然问出了最犀利的问题。 田家茂的脸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没...没亲嘴。” “就是...牵手了。” “而且送她回宿舍的时候...” “她...她抱了我一下。” 宿舍里瞬间响起了一阵起鬨声。 李阳看著田家茂那副陷入爱河无法自拔的样子。 心里也是一阵欣慰。 那个曾经只会用嘴臭来掩饰自卑的猴儿,终於也找到了属於他的那份温柔。 这一夜。 对於302宿舍的每个人来说,都是个好梦。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李阳的脸上。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才七点半。 但微信里已经躺著一条消息了。 是安瑜发的。 【寒武纪的鱼:起床啦!】 【寒武纪的鱼:我在楼下等你。】 【寒武纪的鱼:带你去个好地方!】 李阳瞬间清醒。 翻身下床,动作利索地洗漱换衣服。 十分钟后。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下楼时。 安瑜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著两杯热腾腾的豆浆。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著一件牛仔背带裤。 金色的长髮扎成了高马尾,隨著晨风轻轻晃动。 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看到李阳,她眼眸弯弯,举起手里的豆浆: “早安,我的大作家。” “早安。” 李阳走过去,接过豆浆,顺势牵住了她伸过来的手。 掌心温热。 那是比任何早晨的阳光都要温暖的触感。 “去哪?” “秘密!” 安瑜神秘一笑,拉著他就往校外走, “反正把你卖了你也得帮我数钱。” 车窗降下一半,初秋清晨的风灌进来,带著海滨城市特有的微咸与湿润。 李阳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著那杯还烫手的豆浆,时不时嘬上一口。 醇厚的豆香在口腔里蔓延,暖意顺著食道一路滑进胃里,驱散了早起的那点睏倦。 “我说安女侠,咱这到底是去哪啊?” 车子已经驶离了大学城区,沿著海滨西路一路向西,看著路况,像是要去老城区。 安瑜坐在副驾驶,两条长腿愜意地交叠著,脚尖隨著车载音乐的节奏一点一点的。 她咬著吸管,侧过头,那双碧绿的眼睛里闪烁著狡黠的光: “急啥?” “到了你就知道了。” “那是我的新大陆,昨天听料理社的一个学姐说的,据说是整个青城最有『灵魂』的地方。” 李阳挑了挑眉。 最有灵魂? 这丫头最近沉迷中华美食文化,该不会是要带他去哪个深山老林里挖野菜吧? 车子拐过几个弯,路边的建筑逐渐变得有些斑驳陈旧。 不再是新区那种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而是充满了年代感的红瓦黄墙。 街道两旁的法桐树冠如盖,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斑驳陆离。 终於,安瑜指著前面一个热闹非凡的路口: “停停停!就这儿!” 李阳定睛一看。 好傢伙。 团岛早市。 这里確实是青城最有“灵魂”的地方之一。 號称本地人的后厨房,也是大爷大妈们的社交中心。 “这就是...秘密基地?” 李阳把车停在路边的划线车位里,有些哭笑不得。 “咋地?瞧不起早市啊?” 安瑜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闻闻!” “这就叫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空气中瀰漫著油条刚出锅的油香,烤地瓜的焦甜,还有各种海鲜的腥鲜味。 嘈杂的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李阳锁好车,走到她身边. 看著这个一身牛仔背带裤,金髮碧眼的外国姑娘,站在一群拎著编织袋的大爷大妈中间。 这画风,属实是有些清奇。 就像是把一副油画强行拼贴进了一张黑白老照片里。 “走走走,跟紧姐,別走丟了。” 安瑜一把挽住李阳的胳膊,兴致勃勃地一头扎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早市里人挤人。 安瑜却像是回到了水里的鱼,灵活地在各个摊位前穿梭。 “大姨!这海蠣子咋卖啊?” 她在一个海鲜摊前停下,蹲下身子,指著那一堆还带著泥沙的牡蠣,张嘴就是一股纯正的东北大碴子味。 摊主大姨正在给另一个顾客称虾。 闻言,一抬头。 看到是个金髮碧眼的外国小姑娘,明显愣了一下。 手里的秤桿都抖了抖。 “哎呦,这是...外国闺女?” “这中文说得,比我还溜呢!” 大姨乐了,脸上笑开了花, “这海蠣子新鲜著呢,刚从红岛拉来的,你要的话,五块钱两斤!” 安瑜也不含糊,伸手拿起一个掂了掂,又看了看开口: “大姨,这虽然是个头大,但看著有点瘦啊。” “便宜点唄,十块钱五斤,我多买点。” 李阳站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扶额。 这砍价的架势... 熟练得让人心疼。 谁能想到,这个正在为了几块钱跟摊主大姨极限拉扯的姑娘,家里是有重卡工厂的千金大小姐? 大姨被她这一下子给整不会了,最后只能无奈地挥挥手: “行行行,看你这闺女长得俊,给你了给你了!” “多给你饶两个!” 第365章:幼稚,但很甜 安瑜喜滋滋地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然后拎著那一袋沉甸甸的海蠣子,冲李阳比了个“v”的手势。 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怎么样?” “我是不是很持家?” 李阳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顺手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 “是是是。” “安大小姐最厉害了。” “不过咱们买这么多...” “海鲜这种东西,应该存不住吧。” 安瑜眨眨眼: “也没必要回去吃吧。” “咱们去军哥店里借个火,或者...” “我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脆响。 “现炸的脂渣!刚出锅的脂渣!” 安瑜的耳朵动了动,眼睛瞬间亮了。 “脂渣!” 她拉著李阳就往那个方向挤。 李阳任由她牵著,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周围是拥挤的人潮,耳边是嘈杂的市井之声。 两人从早市的一头吃到另一头。 李阳的手里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 除了海蠣子,还有两斤脂渣,一袋刚出炉的槓子头火烧,甚至还有一把看起来翠绿欲滴的小葱。 安瑜手里则捧著一个热乎乎的烤地瓜,一边走一边啃,嘴边蹭了一圈黑乎乎的焦糖。 毫无女神形象。 但可爱得要命。 “吃不?” 她把啃了一半的地瓜递到李阳嘴边。 李阳也不嫌弃,低头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確实不错。 “前面就是我说的好地方了。” 穿过早市最拥挤的那段路,安瑜带著李阳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再往里走,视线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防波堤出现在眼前。 这里不是那种修整完善的旅游景点,而是一处废弃的老码头。 水泥地面有些开裂,缝隙里长出了野草。 几只海鸥停在锈跡斑斑的铁栏杆上,懒洋洋地梳理著羽毛。 但这里的视野极好。 正对著湛蓝的海湾,远处能看到那一艘艘停泊的巨轮,还有忙碌的摆渡船。 海风比刚才更大了些,吹得安瑜的马尾辫乱飞。 她跑到防波堤的边缘,张开双臂,面对著大海: “看!” “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李阳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石墩上。 站在她身后,看著这片海。 確实美。 虽然没有金沙滩那种细腻的沙滩,也没有小麦岛那种网红的草地。 但这里有一种粗礪的,原始的质感。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激起白色的浪花。 “咋样?” 安瑜回过头,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是不是很有感觉?” “我昨天查攻略的时候,看到有人说这里以前是渔民出海的地方。” “我就想带你来看看。” 李阳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闻著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混合著海风的味道。 “嗯,很有感觉。” “而且...” “很像咱们在滨城的时候,那个海边。” 提到滨城,安瑜的身子软了下来,靠在李阳怀里: “是啊。” “我还挺想爷爷奶奶的。” “还有你家那个小院子。” “等寒假了,咱们再回去好不好?” “好。” 李阳答应得乾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直到安瑜的肚子发出“咕嚕”一声抗议。 打破了这份寧静。 “咳...” 安瑜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 “那个...朕的江山虽然好看,但也不能当饭吃。” “咱们开整吧!” 所谓的“开整”,就是一场別开生面的海边野餐。 石墩当桌子,报纸当桌布。 刚才买的火烧,脂渣,还有那种老式的炸糕一一摆开。 虽然简陋,但在这种风景下,却別有一番风味。 李阳掰开一个火烧,夹了几块脂渣进去,递给安瑜。 这算是青城的一种硬核吃法。 硬面火烧非常有嚼劲,配上酥脆咸香的脂渣,越嚼越香。 安瑜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唔!好吃!” “这个比那些西餐厅里的麵包好吃多了!” 李阳看著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一动。 拿出手机,调成静音,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金髮女孩坐在海边的石墩上,背后是蓝天碧海。 手里拿著一个比她脸还大的火烧,笑得没心没肺。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阿阳。” “嗯?” “你在那偷笑啥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咱们旺財要是看见这一桌子吃的,估计能馋哭。” 安瑜咽下嘴里的食物,嘿嘿一笑: “说到旺財。” “昨天那个抄袭狗的事儿,算是彻底翻篇了吧?” 李阳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翻篇了。” “以后江湖上只会流传著『写作猫』的传说,至於那个人...” “没人会记得垃圾。” 安瑜喝了一口水,满足地嘆了口气: “那就好。” “这种人就该受到惩罚。” “不过话说回来...” 她突然凑近李阳,盯著他的眼睛, “你最近是不是又有新灵感了?” 李阳一愣: “你怎么知道?” “我是谁啊?” 安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是你的头號书粉,鱼姐哎!” “你刚才看海的时候,那个眼神,跟我以前看你写大纲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种...好像魂儿都飘进故事里的感觉。” 李阳失笑。 確实瞒不过她。 刚才看著这片废弃的老码头,他脑子里確实闪过了一个新的念头。 关於下一本书的。 或者说,关於这个故事的后续。 “是有个想法。” 李阳坦诚道, “不过还没成型。” “等我想好了,第一个讲给你听。” “拉鉤!” 安瑜伸出小拇指。 李阳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伸出手,跟她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幼稚。 但很甜。 就在这时,李阳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打破了这温馨的气氛。 拿起来一看,是猴儿打来的。 这货居然起这么早? 李阳接通电话: “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醒了?” 电话那头传来田家茂压低的声音,听起来鬼鬼祟祟的,背景音有点嘈杂: “阳哥!救急!” “江湖救急!” 第367章:遵命,女王大人 “那个应该是沙丁鱼群或者是某种擬態的群游鱼类。” “你不用管它具体叫啥,你就跟她说...” “在大海里,单独的小鱼是很难生存的。” “所以它们才要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整体,这样才能嚇退捕食者。” “然后你这时候可以稍微靠近她一点,看著她的眼睛说:” “其实人也一样。” “有时候,我们也需要找到那个愿意陪自己一起抵御风浪的同伴。” 李阳在旁边听得直竖大拇指。 高。 实在是高。 这哪是在科普鱼啊,这分明是在借鱼传情,顺便还上了一堂哲学课。 这丫头平时看著大大咧咧的,关键时刻这情话技能点也是满的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是田家茂正在紧张地背台词。 李阳靠在车门上,海风吹乱了他的刘海。 他看著坐在那里神采飞扬的安瑜。 阳光洒在她金色的髮丝上,像是在发光。 她认真教田家茂怎么追女生的样子,莫名地有点可爱。 “怎么样?这招好使不?” 安瑜对著电话问道,语气里带著点期待。 “神了!太神了!” 田家茂的声音里充满了崇拜, “刚才我说完那句『抵御风浪的同伴』,我看她脸都红了!” “而且她也没躲开,我俩现在的距离...嘿嘿,大概只有五厘米!” “嫂子,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李阳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去你的,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李阳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行了行了,既然气氛搞起来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发挥了。” 安瑜也不想一直当电灯泡,毕竟远程指导也是很费脑细胞的, “记住啊,少说话,多观察。” “要是实在没词儿了,就给她买个冰激凌,或者帮她拿包。” “真诚才是必杀技,懂不懂?” “懂!必须懂!” “谢了嫂子!回头请你们吃大餐!吃烤全羊!” 电话掛断了。 安瑜长舒了一口气,把手机扔给李阳,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怎么样?” “本军师是不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李阳笑著走过去,帮她把嘴角沾的一点脂渣碎屑擦掉: “是是是,安军师神机妙算。” “要不我也给你颁个奖?” “什么奖?” 安瑜眨巴著大眼睛。 李阳想了想,突然伸手把她抱了起来,在那空旷无人的老码头上转了两圈: “最佳助攻奖!” 安瑜惊呼一声,紧紧搂住李阳的脖子,笑声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蔚蓝色的海底隧道里。 田家茂掛断电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手里全是汗。 但他现在的状態,比起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明显自信多了。 有了安瑜那两波“神助攻”,此时此刻的气氛已经从刚才的尷尬死寂,变得有些微妙的粉红。 閆苗苗正站在那个巨大的圆柱形展缸前。 幽蓝色的水光映在她清秀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碎花裙子,外面罩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 看著很乖,很软。 田家茂看著她的侧脸,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说实话。 他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女生。 他觉得自己这种糙老爷们,就应该找个那种能跟他一起擼串喝酒,划拳吹牛的泼辣妹子。 但缘分这东西... 就是如此古怪。 海风渐起,带著点初秋特有的凉意,吹得海面上波光粼粼。 安瑜把手机扔回给李阳,那一脸得意洋洋的小表情,简直就像是刚打完胜仗归来的將军。 她隨手抓起一块脂渣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还不忘含糊不清地邀功: “咋样?这波操作,能不能封神?” “这就叫专业。” “田家茂那个榆木脑袋,要是不点拨一下,估计能在那儿跟那条鱼相面相到天黑。” 李阳笑著摇摇头,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鬢髮別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微凉的耳廓,惹得安瑜缩了缩脖子。 “是是是,安军师算无遗策。” “我看以后要是谁想谈恋爱,都得先来你这掛个號,交点諮询费。” “那可不。” 安瑜傲娇地扬起下巴,碧色的眸子里满是狡黠, “不过我的諮询费可是很贵的。” “一般人我可不伺候。” “也就是看在他是你舍友的份上,本小姐才大发慈悲,稍稍指点迷津。” 其实李阳心里清楚。 这丫头虽然嘴上说著是“大发慈悲”,但实际上,她比谁都希望身边的人能过得好。 在俄国度过的童年里... 因为性格和环境的原因,她习惯了独来独往。 习惯了,把自己包裹在名为“高冷”的壳子里。 但自从来到青城,融入了这个吵吵闹闹的小圈子。 她身上那股子原本被压抑的活力,便一点点復甦起来。 她是真的很珍惜这份热闹。 两人坐在防波堤上,把剩下的东西扫荡一空。 最后,安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星,毫无女神包袱地打了个饱嗝。 “舒坦!” “这才是生活嘛!”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阳光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那件牛仔背带裤显得格外青春活力。 “走吧,起驾回宫!” “朕乏了,要回去补个美容觉。” 李阳无奈地笑著起身,把地上的报纸和塑胶袋收拾得乾乾净净,扔进远处的垃圾桶里。 “遵命,女王大人。”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加轻鬆。 车载电台里放著一首不知名的老歌,旋律慵懒。 安瑜靠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把玩著那个捡来的贝壳,时不时拿到眼前对著阳光照一照。 “阿阳。” “嗯?” “你觉得,猴儿这次能不能成?” 李阳把著方向盘,目视前方: “不一定...” “嗯?为啥?我刚才教得那么好!” “不是你的问题,是这小子的属性问题。” 李阳笑了笑, “猴儿这个人,看著咋咋呼呼,其实心里比谁都怂。” “刚才那是你在电话里给他壮胆,他才敢那么演。” “等电话一掛,面对真人的时候...” “估计那股子聪明劲儿又得被那身西装给封印了。” 第368章:必须当牛做马! 安瑜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是。” “不过...” 她转过头,看著李阳的侧脸,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温柔, “就算是笨拙的喜欢,也很可爱啊。” “就像当初某人在贴吧里写小说...” “明明文笔稚嫩得要死,还非要装作一副老成的样子。” “我看的时候就在想,这人怎么这么逗呢。” 李阳老脸一红: “咳咳...好汉还不提当年勇呢。” “那是黑歷史,翻篇了翻篇了。” 安瑜咯咯直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我就提!” “我就喜欢那个时候的你。” “傻乎乎的...但是很真实。” “当然了,现在也不差!” 车子驶入市区,周围的喧囂声渐渐多了起来。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只有两颗心,靠得越来越近。 车子並没有开回学校。 而是直接拐进了安瑜在校外租的那套公寓的小区。 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毕竟,比起虽然热闹但稍显拥挤的宿舍。 这里,才是真正属於他们的二人世界。 一进门。 安瑜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直接踢掉鞋子,把自己摔进了客厅柔软的沙发里。 隨即,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哎呦...还是家里舒服。” “虽然朕的江山很美,但这龙椅还是软点好。” 李阳换好拖鞋,把买回来的那一大袋子海蠣子和剩下的小葱拎进厨房。 看著沙发上那一摊毫无形象的“咸鱼”,忍不住打趣道: “刚才不是还要指点江山吗?” “怎么这一会儿就瘫了?” 安瑜翻了个身,抱著抱枕,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在那儿晃啊晃的: “这叫劳逸结合!” “而且...” “我在考虑今晚吃什么。” “早市上吃的那些都是零食,不算正餐,估计不怎么顶饱。” “所以...” “今天晚上,我想吃海蠣子煎蛋,再来道汤,你觉得怎么样?” 李阳挽起袖子,系上围裙,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行行行,今晚就给你做。” “我先去处理一下食材,免得放坏了。” “等著吧,安大军师。”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水流声和切菜的哆哆声。 这种声音,对於安瑜来说,是世界上最治癒的白噪音。 她趴在沙发上,透过半开放式的厨房门,看著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给那个背影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这个场景,成了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 以前在俄国那个空荡荡的大房子里,虽然什么都有,但唯独缺了这点菸火气。 那时候她只能隔著屏幕,看著他在小说里描绘这种平淡的幸福。 而现在。 幸福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阿阳。” “咋了?” 厨房里传来李阳回应的声音,伴隨著油锅滋啦作响的动静。 “没什么。” 安瑜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带著点藏不住的笑意, “就是想叫你一声。” “幼稚。” 李阳嘴上说著幼稚,手上的动作却更轻快了些。 ... 原本按照计划,两人应该是一起打会儿游戏,或者是补个觉什么的。 但,李阳確实来了灵感。 那种创作的衝动一旦上来,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他跟安瑜打了个招呼,就钻进了书房。 键盘的敲击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安瑜也没去打扰他。 她很懂事地自己抱著平板,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刷剧。 只是把声音调到了最小,还戴上了耳机。 偶尔起身去接水的时候,也是轻手轻脚的,生怕打断了他的思路。 这种默契。 就像是两块早已磨合好的齿轮,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能完美地运转。 直到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暉透过落地窗,把客厅染成了一片橘红。 书房的门终於开了。 李阳这才伸著懒腰走了出来,脸上带著那种脑力透支后的疲惫,但眼神却是亮的。 “写完了?” 安瑜摘下耳机,从沙发上探出头来。 “嗯,差不多了。” 李阳走到她身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把头靠在她的大腿上。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 安瑜自然地伸出手,帮他轻轻按揉著太阳穴。 力道適中,指尖微凉。 舒服得李阳差点哼出声来。 “累不累?” “还行,就是脑子有点涨。” 李阳抓住她的手,在掌心里蹭了蹭, “对了,猴儿那边有动静没?” “这一天都没个信儿,该不会是翻车了吧?” 话音刚落。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群聊的消息提示音。 李阳的宿舍群,此时正在被某人强势刷屏。 【田家茂:兄弟们!!!!】 【田家茂:成了!彻底成了!】 【田家茂:[图片][图片][图片]】 李阳拿过手机,点开图片。 第一张是两张电影票根,旁边放著两杯奶茶。 第二张是一个抓娃娃机的战利品展示,一只丑萌丑萌的乌龟玩偶。 而第三张... 是一张偷拍的背影。 夕阳下,閆苗苗穿著那件碎花裙子,手里抱著那只乌龟,正在低头看路。 虽然只是个背影... 但那种岁月静好的氛围感,简直拉满。 群里瞬间炸了锅。 【田俊杰:臥槽!牛逼啊猴哥!这算是確立关係了?】 【秦云峰:这照片拍得...有点水平啊,不像你平时那种直男视角。】 【田家茂:那是!这可是按照安嫂子的指导拍的!】 【田家茂:而且我跟你们说,刚才送她回宿舍的时候...】 【田家茂:她主动跟我说,下周想请我吃饭,说是要谢谢我带她出来散心。】 【田家茂:这暗示够明显了吧?这要是还不冲,我都对不起咱们宿舍的列祖列宗啊!】 看著屏幕上那满屏的感嘆號和得瑟的表情包。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都缓缓点了点头。 看来,这傻小子今天是真的春风得意了... 李阳淡淡在后面回復了一句: 【李阳:不错,孺子可教。记得请客,安瑜可是首功。】 【田家茂:必须的!必须的!回头安排!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嫂子!】 第369章:简单,却治癒 安瑜探过头来。 看著群里的消息,欣然一笑。 “真不错...” 她轻声感嘆. “看著他们,总觉得像是看到了以前的我们。” “虽然过程有点笨拙,有点好笑。” “但那种小心翼翼想要靠近对方的心情,是一样的。” 李阳翻身坐起,看著面前这个感性的姑娘。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 他突然伸手,把安瑜揽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闻著她发梢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其实不太一样。” “嗯?哪不一样?” “他们还需要小心翼翼地试探,还需要猜测对方的心意。” 李阳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而我们...” “不需要猜。” “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在哪,无论我想做什么。” “你都在。” 安瑜的身子微微一颤。 隨即,她反手抱住李阳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声音有些闷,却带著满满的坚定: “嗯。” “我在。” “一直都在。” 客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电视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和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交织在一起。 这一刻。 无需多言。 群里的热闹逐渐平息,属於二人世界的静謐再次笼罩了这间温馨的公寓。 李阳把手机隨手扣在茶几上,转头看向身旁。 安瑜正像只慵懒的猫一样,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垫里。 她那双修长的腿隨意地搭在李阳的大腿上,脚趾甚至还不安分地动了动,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舒適的支点。 “饿了。” 她仰起头,碧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理直气壮, “李大厨,咱们是不是该开饭了?” “刚才看猴儿的热闹看得太投入,我都忘了朕的龙体还需要膳食供养。” 李阳笑著握住她的脚踝,轻轻捏了一下,手感细腻微凉: “行,这就去做。” “刚才答应你的海蠣子煎蛋,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安瑜歪著脑袋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再来个西红柿鸡蛋汤吧,要那种酸酸甜甜的,多放点香油。” “最好再给我整碗大米饭,要那种粒粒分明的!” “遵命。” 李阳起身,顺手把她刚才踢乱的抱枕摆正,这才走向厨房。 这间公寓的厨房是半开放式的,中间只隔著一个大理石台面的吧檯。 李阳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刚才在早市买的新鲜海蠣子,又取了几颗鸡蛋和西红柿。 水流声哗哗响起。 海蠣子虽然鲜美,但清洗起来却是个细致活。 里面往往藏著细碎的壳渣,如果不洗乾净,吃起来就会像是在嚼沙子,极其破坏口感。 李阳耐心地用手指轻轻揉搓著每一个海蠣肉,將那些灰色的杂质一点点冲走。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暖意。 一双手臂环过他的腰间,隨后,一个软乎乎的身子贴了上来。 安瑜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厨房,把下巴抵在他的后背上,像个掛件一样黏在他身上。 “怎么了?” 李阳手里全是水,也没法回头,只能微微侧过脸问道。 “没啥,就是想视察一下工作。” 安瑜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点鼻音, “看看李师傅有没有偷工减料。” “放心吧,给安老板做饭,哪敢怠慢。” 李阳笑著把洗好的海蠣子沥乾水分,放在一旁的碗里备用, “你要是没事干,帮我剥两瓣蒜?” “没问题!” 安瑜鬆开手,从旁边的蒜篓里抓起一头大蒜,也不用刀,直接徒手就把蒜瓣掰了下来。 那动作,豪迈得一点都不像个身家亿万的大小姐。 “阿阳。” “嗯?” “你说...猴儿和閆苗苗以后会怎么样?” 安瑜一边剥著蒜皮,一边隨口问道, “那个女生看起来性格挺软的,猴儿又是那种...嗯...虽然心好但是嘴巴有点欠的类型。” “这俩人凑一块,能长久吗?” 李阳把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快速搅拌,发出那种清脆又富有节奏的“噠噠”声: “不好说。” “不过,性格互补有时候也是一种优势。” “猴儿那张嘴虽然欠,但他护短。” “閆苗苗缺的就是这种能在大是大非面前替她出头的人。” “至於长久不长久...” 李阳停下手中的动作,往蛋液里加了一点盐和胡椒粉, “只要两个人都在往好的方向变,那就是合適的。” “就像猴儿为了她愿意穿那一身傻里傻气的西装,閆苗苗为了他愿意走出那段阴影。” “这就够了。” 安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剥好的蒜瓣递到李阳手边: “也是。” “就像咱们俩一样。” “你也为了我,变了很多啊。” 李阳接过蒜,熟练地拍碎,切成蒜末: “我变什么了?” “变得...” 安瑜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处, “变得越来越会哄人了。” “以前在贴吧那个高冷的暖阳大神去哪了?” 李阳无奈地笑了笑,起锅烧油。 油温渐渐升高,冒出微不可察的青烟。 “那还不是被某位鱼姐给调教出来的。” 说完,他把海蠣子倒进锅里。 “刺啦——” 伴隨著一声剧烈的脆响,厨房里瞬间瀰漫起一股浓郁的海鲜香味。 海蠣子在高温下迅速收缩,变得饱满紧致。 李阳看准时机,把搅拌好的蛋液均匀地淋了上去。 金黄色的蛋液迅速包裹住灰白色的海蠣肉,在大火的催化下,边缘开始变得焦黄酥脆。 安瑜吸了吸鼻子,眼睛都亮了: “香!” “太香了!” “这就是青城的味道啊!” 李阳关小火,盖上锅盖燜了一会儿,让海蠣子的鲜味彻底锁在鸡蛋里。 “去拿碗筷吧,马上就能吃了。” “得令!” 安瑜像个得到了指令的小兵,屁顛屁顛地跑去碗柜拿餐具。 餐厅的暖光灯下,两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 主菜自然是那盘分量十足的海蠣子煎蛋。 金黄的鸡蛋饼上,点缀著翠绿的葱花,一颗颗饱满的海蠣肉若隱若现,还在滋滋地冒著热气。 旁边是一盆红亮诱人的西红柿鸡蛋汤,上面漂著几滴香油,酸甜的气息直钻鼻孔。 再加上两碗晶莹剔透的大米饭。 简单,却治癒。 第370章:这就是差別 次日午后。 青城大学的秋意似乎比昨天又浓了几分。 路两旁的梧桐叶子开始大面积泛黄,风一吹,就跟下金雨似的。 120宿舍里,气氛祥和且颓废。 秦云峰去图书馆陪苏秦陌自习了,说是要在那奋斗一下午。 但这理由在宿舍其他三人看来,基本等同於“我想去闻女朋友身上的香味”。 田俊杰戴著耳机,对著电脑屏幕里的一只巨大的,长得像癩蛤蟆一样的boss疯狂受苦、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时不时还发出一声沉闷的嘆息。 李阳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 昨天在老码头那一场灵感爆发,让他脑子里的故事像开了闸的洪水。 新的故事已经有了雏形,现在正在填充细节。 虽然还没正式动笔写正文... 但他现在的状態,就像是一个正在给即將出生的孩子缝製小衣服的老父亲。 每一针每一线,都透著股认真劲儿。 “叮咚。” 放在桌面的手机震了一下。 李阳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来的是那个熟悉的头像。 【寒武纪的鱼:(图片.jpg)】 点开一看。 是一张在阶梯教室偷拍的照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讲台上,一位地中海髮型的老教授正激情澎湃地挥舞著手臂. 黑板上写满了让人看一眼就想昏睡过去的哲学公式。 紧接著又是一条消息: 【寒武纪的鱼:救命...这也太催眠了...】 【寒武纪的鱼:我觉得我的眼皮正在进行一场殊死搏斗,並且即將战败。】 【寒武纪的鱼:这大爷讲课的频率,跟那种老式掛钟一样,滴答滴答的,简直是强效安眠药。】 李阳忍不住笑了。 能把上课这种事情形容成这样... 也就只有她了。 他拿起手机,回復道: 【阳霸天:坚持住,鱼姐。想想你的学分,想想你的毕业证。】 【阳霸天:要不你偷偷看会儿小说?別被抓到就行。】 那边秒回: 【寒武纪的鱼:看完了!就连你的新书都已经被我刷三遍了!】 【寒武纪的鱼:生產队的驴都不敢像你这么歇著,赶紧去码字!】 隔著屏幕,李阳都能想像出她此刻的样子。 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碧绿的眼睛,气鼓鼓地戳著手机屏幕... 像只炸毛的波斯猫。 【阳霸天:正在写呢,刚理顺思路。】 【寒武纪的鱼:嗯嗯,这还差不多。】 【寒武纪的鱼:对了,今晚你有空没?】 李阳挑了挑眉。 这语气,怎么听著有点像是在盘道啊? 【阳霸天:必须有空啊。】 【阳霸天:怎么,鱼姐有什么吩咐?是要去吃好吃的,还是又要去哪指点江山?】 过了一会儿。 那边发来了一个“阴险笑”的表情包。 【寒武纪的鱼:刚才看到汉服社的社长在群里发疯,说是今晚天气好,要搞个什么“古韵今风”的夜游活动。】 【寒武纪的鱼:其实就是一群人穿著汉服,在学校里溜达一圈,然后去情人坡那边拍照什么的。】 【寒武纪的鱼:本来我是没什么兴趣的,毕竟那衣服穿起来里三层外三层的,麻烦死了...】 【寒武纪的鱼:但是...社长说,这次允许带家属。】 【寒武纪的鱼:而且还特意准备了几套男款的,叫什么...飞鱼服...】 看到“飞鱼服”三个字,李阳的脑子里瞬间闪过电影里那些锦衣卫手持绣春刀,眼神冷冽的画面。 虽然他平时是个主打休閒风的糙汉子。 但哪个男儿心里没有个武侠梦? 更何况... 【寒武纪的鱼:我想看你穿。】 【寒武纪的鱼:肯定特別帅。】 【寒武纪的鱼:来嘛来嘛~如果不来,今晚你就自己睡沙发!】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外加糖衣炮弹。 李阳嘆了口气,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这丫头,拿捏他是越来越熟练了。 【阳霸天:遵命。几点?在哪集合?】 【寒武纪的鱼:嘿嘿!就知道你最好啦!】 【寒武纪的鱼:下午六点,在大学生活动中心门口,不见不散!】 【寒武纪的鱼:记得把头髮洗洗,稍微抓个造型,虽然你是靠才华吃饭的,但今晚必须得靠脸给我撑场子!】 放下手机。 李阳摸了摸自己的头髮。 行吧。 为了满足自家女朋友的这点小癖好,出卖一下色相也不是不行。 正想著,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动静。 “嘻嘻...” “嘿嘿嘿...” 声音是从田家茂的床铺那边传来的。 李阳转过头。 只见这货正侧躺在床上,捧著手机,在那儿扭得跟条蛆似的。 脸上掛著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报警的痴汉笑。 两只脚还在空中不停地扑腾。 连趴在椅子上睡觉的旺財都被他这动静给吵醒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跳到了李阳的桌子上。 “猴儿。” 李阳忍不住开口, “你这是中风了,还是羊癲疯犯了?” “需不需要我帮你打个120,或者直接送你去兽医站?” 田家茂被嚇了一跳,手机差点砸脸上。 他猛地坐起来,抓了抓像鸡窝一样的头髮,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 “去去去!” “你懂个屁!” “这是爱情的滋味!” “我看你是发情的滋味吧。” 李阳无情吐槽, “怎么?閆苗苗又给你发啥好东西了?” 田家茂嘿嘿一笑,从床上跳下来,穿著大裤衩子走到李阳身边,把手机屏幕懟到他面前: “看!” “这就是哥的人格魅力!” 屏幕上,是閆苗苗发来的微信。 语气明显比安瑜那种散漫的亲昵要温柔得多。 甚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閆苗苗:那个...田家茂同学,你在忙吗?】 【閆苗苗:如果不忙的话...今晚我们汉服社有个活动。】 【閆苗苗:社长说人不够,想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来凑个热闹?】 【閆苗苗:如果不愿意也没关係的!就是...可能会好玩,还有零食吃...什么的...】 瞧。 安瑜是“你不来就睡沙发”。 閆苗苗是“不愿意也没关係,还有零食吃”。 这就是热恋期与懵懂期的差別。 第371章:那是意外 李阳看著屏幕上的字,又看了看田家茂那副得瑟到快要上天的表情。 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可以啊猴儿。” “这都不叫暗示了,这简直就是把『我想见你』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田家茂一听这话,更来劲了。 他挺了挺那並不存在的胸肌,在那儿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 “没办法。” “人太优秀了,就是这么烦恼。” “你说我这该怎么回?是不是得矜持一下?” “比如说什么『我也很忙,但我愿意为了你挤出时间』之类的?” 李阳翻了个白眼,把他的手机推回去: “矜持个屁。” “你要是敢这么回,信不信这天又能被你聊死?” “人家姑娘鼓起多大勇气才约你,你还在这装大尾巴狼?” “赶紧回『好的,几点,我去接你』。” 田家茂挠了挠头: “也是哈...” “咱们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 说著,这货噼里啪啦地打字回復。 发完之后,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李阳。 眼神里带著一丝狐疑。 “哎,不对啊阳哥。” “这汉服社的活动,嫂子不是也在那个社团掛名吗?” “既然苗苗都去了...” “嫂子没喊你?” 宿舍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 一种名为“同病相怜”但又带著点“狼狈为奸”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 李阳慢悠悠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晃了晃: “六点,活动中心。” “飞鱼服。” 田家茂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槓铃般的笑声: “臥槽!缘分啊!” “四人行,必有...” “咳咳,必有热闹看啊!” 他一把搂住李阳的肩膀,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阳哥,稳了!” “本来我还担心我一个人去了尷尬,毕竟那帮穿汉服的小姐姐小哥哥,一个个说话都文縐縐的。” “万一我一开口就是臥槽这衣服真好看啥的,显得没文化。”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到时候咱俩就充当那个...那个什么来著?” “护花使者?” 李阳嫌弃地拨开他的手: “那是你。” “我是被抓壮丁去的。” “而且...” 李阳上下打量了一下田家茂, “你打算就穿这一身去?” 田家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海绵宝宝大裤衩,还有那件领口都洗泄了的旧t恤。 “那肯定不能啊!” “我那套西装还在呢!要不我再穿上?” “打住。” 李阳立刻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敢穿西装去汉服社的活动,你丫就是全场最亮的那个显眼包。” “那是砸场子去了。” “换点正常的,休閒一点的。” “既然是汉服活动,咱们虽然不一定非要穿全套,但至少得整洁利索。” 说到这,李阳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行了,別磨嘰了。” “赶紧收拾收拾。” “洗个澡,把你那胡茬刮一刮。” “虽然不用像昨天那么隆重,但好歹也是正式约会,別给咱们120宿舍丟人。” 田家茂一听“正式约会”这四个字,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 “得令!” “阳哥你就瞧好吧!” “今晚我必是那个夜空中最亮的星!” 说完,这货抓起洗脸盆和毛巾,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就衝进了卫生间。 听著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田家茂那跑调跑到西伯利亚的歌声。 李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著窗外的落叶。 心里竟然也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飞鱼服... 安瑜穿汉服的样子... 还有今晚的夜游。 ... 五点四十。 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深紫色的晚霞。 校园里的路灯陆续亮起,把影子拉得很长。 李阳和田家茂两个人並肩走在通往大学生活动中心的路上。 这一路上的回头率颇高。 不光是因为两人本身长得就不赖。 主要是这组合实在是有点吸睛。 李阳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下身是修身的牛仔裤和马丁靴。 头髮简单抓了抓,露出光洁的额头。 整个人看起来挺拔修长,带著一种韩剧男主般的清冷感。 而旁边的田家茂... 虽然听了李阳的建议没穿西装,但这货为了显得“稳重”,特意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夹克,里面配了件白衬衫。 怎么说呢。 如果不看脸的话,这一身其实还挺潮的。 但他偏偏要把领子立起来。 再加上那一脸“我要去干大事”的严肃表情。 活像个准备去收保护费的街溜子头目。 “阳哥。” 田家茂有些紧张地扯了扯衣角, “苗苗会不会穿汉服啊?” “我看电视里那些穿汉服的妹子,一个个都跟仙女似的。” “万一她太好看了,我把持不住咋整?” 李阳双手插兜,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把持不住就念清心咒。” “或者想想你昨天在海底世界跟人家尬聊的时候。” “只要你想起那个画面,什么邪念都得灭。” 田家茂嘴角抽了抽: “靠,能不能別提那茬了?” “那是意外!” “那是为了活跃气氛!”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拐过了最后一个弯。 大学生活动中心的广场上,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远远看去,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穿越现场。 衣香鬢影,裙裾飞扬。 各种制式的汉服让人眼花繚乱。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 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 站著两个身影。 即便是在这群芳爭艷的人堆里,那也是绝对的焦点。 李阳的脚步微微一顿。 呼吸都在这一瞬间,漏了半拍。 此时此刻。 站在树下的安瑜,正背对著他们,似乎在帮面前的閆苗苗整理髮饰。 虽然只是个背影,却已经足够惊艷。 她穿了一身红白配色的明制袄裙。 上身是云白色的立领长袄,袖口绣著精致的金色云纹。 下身是一条正红色的马面裙。 裙摆上用金线绣著大朵大朵的牡丹,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流光溢彩。 原本那一头標誌性的金色长髮,此刻被精心地盘成了一个髮髻。 上面插著一支流苏步摇,垂下来的珠串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种极具东方古典韵味的服饰,穿在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姑娘身上。 不但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反而產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衝击力。 那种东西方美学的极致碰撞,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从异域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公主,却又不小心迷失在了东方的画卷里。 而在她面前的閆苗苗。 则是一身淡绿色的齐胸襦裙。 比起安瑜那种张扬明艷的美,閆苗苗更像是一株含羞草。 清新,温婉,带著点小家碧玉的怯生生。 她低著头,任由安瑜在她头上摆弄,两只手绞在一起,显得有些侷促。 第372章:果然够狠 “来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身后的目光。 安瑜转过身。 那双碧绿的眸子在看到李阳的一瞬间,弯成了一道好看的新月。 “阿阳!” 她提著裙摆,也没有像传统大家闺秀那样小步慢走,而是直接小跑著冲了过来。 步摇叮噹作响,裙摆飞扬。 像一团热烈的火。 李阳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这个扑进怀里的小炮弹。 “慢点。” “这穿著裙子呢,也不怕绊倒。” 安瑜仰起头,脸上化了淡淡的妆。 眼尾勾了一抹緋红的眼影,显得更加嫵媚动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怕啥?” “我有御用护卫接著呢。” 说著,她退后一步,还在原地转了个圈,献宝似的问道: “怎么样?” “这身行头,还入得了李大作家的眼吗?” 李阳看著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何止是入眼。” “简直是惊艷。” “我都快担心自己配不上你了。” 安瑜被夸得心花怒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算你会说话!” 而另一边。 田家茂和閆苗苗的气氛就要含蓄得多了。 閆苗苗看到田家茂走过来,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团扇挡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说道: “你...你来啦。” 田家茂这会儿也不復刚才在路上的那股子囂张劲儿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跟平时判若两人的姑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都有点不知道往哪放: “啊...那个...来了。” “你...你今天这身...挺好看的。” “就跟...就跟那个仙女下凡似的。” 虽然词汇贫乏。 但这確实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平时的閆苗苗总是穿著宽大的运动服,低著头,把自己藏在人群里。 而今天的她。 就像是褪去了灰尘的珍珠,终於露出了原本温润的光泽。 “行了行了,別在这傻站著互夸了。” 安瑜打断了这两人的羞涩对视,手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两个袋子, “正事还没干呢。” “这是给你们准备的衣服。” “既然来了,就得入乡隨俗。” “赶紧去那边的卫生间换上!” 李阳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 看来这汉服社也是下了血本的,这料子摸著就不一般。 “真要穿啊?” 田家茂有点打退堂鼓。 “废话!” 安瑜瞥了他一眼, “待会儿还要拍照呢。” “你也不想你在照片里显得格格不入吧?” 十分钟后。 隨著“咔嚓”一阵轻响。 周围原本还在閒聊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下。 李阳从卫生间那边走了出来。 一身黑色的飞鱼服,腰间束著革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那衣服的剪裁极其贴身,肩膀处绣著金色的飞鱼纹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本来个子就高,身形挺拔。 这一身衣服穿在身上,瞬间把那种冷峻肃杀,却又带著几分儒雅的气质拉满了。 再加上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活脱脱就是个大明锦衣卫指挥使。 “臥槽...” 田家茂跟在他后面出来。 他穿的是一身红色的飞鱼服。 虽然不如李阳穿得那么有气场,但他那种有点痞痞的气质,配上这一身,倒也有几分江湖浪子的味道。 “阳哥...” “你还別说。” “这小衣服一穿,效果简直爆炸啊。” 安瑜看著面前的李阳。 眼睛里简直在冒星星。 她走过去,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指尖轻轻划过那金色的绣纹。 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欢喜和占有欲: “確实很帅。” “不过...” “你是我的。” “今晚必须老老实实待在我旁边,不许乱逛。” 李阳低下头,看著她那双倒映著自己影子的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笑: “好好好,遵命。” 就在这时。 汉服社的社长拿著大喇叭喊了起来: “好了好了!大家集合!” “准备出发!” 不得不说,汉服社这次搞出来的动静確实不小。 几百號穿著各式汉服的大学生,手里提著仿古的兔子灯或者是纸糊的宫灯,浩浩荡荡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游行。 远远望去,像是一条流动的光河。 如果忽略掉那些偶尔响起的微信提示音,还有个別男生脚底下那双极其违和的耐克球鞋,这场面还真有点上元灯节的意思。 李阳走在队伍的中后段。 他这一身飞鱼服本来就扎眼,再加上那一米八几的大个子。 往那一杵跟个电线桿子似的,想低调都难。 周围全是那种窃窃私语的声音。 “哎哎哎,快看那个穿黑衣服的锦衣卫!” “臥槽,好帅!这腿长的,是咱们学校的吗?” “我想去要个微信,你说他会不会拔刀砍我?” “他可能不会,但旁边的红衣小姐姐可能会...” 李阳目不斜视,单手按著腰间的革带,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没有感情的皇家护卫。 但实际上,他现在的腰侧肉正遭受著酷刑。 安瑜挽著他的胳膊,那只藏在宽大云袖里的小手,正时不时地在他腰上掐一把。 力度不大,跟挠痒痒似的,但警告意味十足。 安瑜压低了声音,语气酸得像是刚才生吞了一颗柠檬: “哼哼...” “李大指挥使,您这人气挺高啊?” “要不本宫给您腾个地儿,让您去跟那些小迷妹们亲密交流交流?” 李阳无奈地低下头,看著身边这个把“吃醋”两个字刻在脸上的傲娇怪。 灯光映在她那张精致的侧脸上,把那点緋红的眼影衬得更加勾人。 “臣不敢。” 李阳十分配合地入戏,声音里带著点笑意, “臣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的鬼。” “除了娘娘,谁也別想染指微臣半分。” 安瑜被这一声“娘娘”叫得浑身舒坦,那点小醋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把脑袋往李阳肩膀上一靠,头上的步摇轻晃,擦过李阳的下巴: “算你识相。” “记住了,你是本宫的私有財產。” “只许我看,只许我摸。” “要是敢让別的妖艷贱货碰一下,我就...” 她顿了顿,眼神往李阳下三路扫了一眼,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我就把你咔嚓了,送进宫里当大总管。” 李阳只觉得胯下一凉,下意识地夹紧了腿。 不愧是鱼姐。 果然够狠。 第373章:总比木头人强 而走在他们后面的田家茂和閆苗苗,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田家茂虽然穿著一身骚包的红色飞鱼服,但他那个走姿,怎么看怎么彆扭。 一会儿顺拐,一会儿又像是怕踩死蚂蚁似的踮著脚。 两只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乾脆背在身后,活像个刚视察完庄稼地的地主老財。 “那个...苗苗啊。” 田家茂乾咳了一声,试图打破沉默, “你这鞋...走起路来累不累啊?” “我看这底子挺薄的,要是累了你就吱声,我背你。” 閆苗苗手里捏著一把团扇,低著头看著自己的绣花鞋尖,声音细若蚊蝇: “不...不累的。” “这鞋子很软。” “哦...软就好,软就好。” 田家茂点了点头,然后又没词了。 他看著前面跟连体婴似的李阳和安瑜,心里那个急啊。 同样是飞鱼服,怎么阳哥穿上就是大明战神,自己穿上就像是大明东厂负责倒夜壶的? 这差距也太大了! 队伍行进到情人坡附近的时候,也是今晚活动的重头戏——拍照打卡。 这里有一片人工湖,湖边修了仿古的凉亭和迴廊。 配合著今晚特意布置的灯光,確实是个出片的好地方。 不少社团的摄影爱好者早就扛著长枪短炮在这蹲点了。 “来来来!那位穿黑衣服的锦衣卫小哥哥!看这边!”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端著台单眼相机,一脸兴奋地衝著李阳招手, “哥们儿,你这气质简直绝了!能不能麻烦你配合一下,我想给你拍一组!” “加一加一!” “俺也一样!小哥哥,可以合影吗?” 周围好几个拿相机的妹子也跟著起鬨。 李阳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道红色的身影就挡在了他面前。 安瑜微微扬起下巴,那双异域感十足的眼睛里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劲儿。 她展开手里的摺扇,“刷”的一声,动作利落得像个江湖女侠。 “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清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他不接私活。” “而且...” 她转过身,一把揽住李阳的脖子,让他不得不低下头来。 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口。 懂的都懂。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起鬨声和心碎声。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放下了相机。 得。 名草有主,而且这主看著就不好惹。 李阳摸了摸脸颊上湿润的触感,看著安瑜那副像是护食一样的表情... 脸上又带上了些微笑意。 隨即,他反手握住了安瑜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我的娘娘。” “咱们去那边清静清静。” 在集合拍照之前,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閒逛。 两人避开了最热闹的人群,顺著湖边的小路,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假山后面。 这里没有路灯。 只有天上的月光,和远处传来的喧囂声。 这种热闹与寂静的割裂感,反而营造出一种只属於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安瑜鬆开了一直端著的架子。 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掛在李阳身上。 她伸手摸了摸李阳胸前的飞鱼刺绣,指尖顺著纹路慢慢往下滑,最后停在他的腰带扣上。 “阿阳。” “嗯?” “你今天真好看。”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点平时少有的软糯, “刚才我看那些女生盯著你看的时候,我真想拿个麻袋把你套起来。” “或者是把你藏回家里的什么地方,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 虽然语气很软... 但莫名就是能感受到一种重力。 李阳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別到耳后,淡淡回应: “放心吧,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除了你之外,可没人使唤得动我。” 安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起头,碧绿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突然,她凑到李阳耳边,用一种极其低沉,极其磁性的俄语说道: “r лю6лю te6r.”(我爱你) 那捲舌音像是带著电流,顺著耳膜直钻心里。 很耳熟... 虽然李阳听不太懂这句稍微有点复杂的变格,但他能听懂那个核心词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安瑜又换回了中文,语气里带著点狡黠的调戏: “听懂了吗?” “没听懂也没关係。” “反正...今晚回去,本宫要好好翻你的牌子。” “你最好做好侍寢的准备。” 李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谁顶得住啊? 就在这气氛旖旎,眼看著就要发生点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时。 假山另一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破坏气氛的动静。 “哎呦我艹!” 紧接著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家茂!你没事吧?” 是閆苗苗惊慌失措的声音。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俩活宝,真会挑时候。 两人绕过假山一看。 只见田家茂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那身红色的飞鱼服沾满了草屑,帽子也歪了。 而閆苗苗正蹲在他旁边,一脸焦急地想要拉他起来。 “咋了这是?” 李阳走过去,忍著笑问道, “猴儿,你这是练蛤蟆功呢?” 田家茂看到李阳,那张脸瞬间皱成了苦瓜: “別提了阳哥。” “刚才我想给苗苗表演一下来著,就这块石头。” “结果这衣服下摆太长,给我绊了个狗吃屎。” “丟死人了...” 李阳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安瑜更是笑得直不起腰,刚才那股子女皇的气场瞬间崩塌,变回了那个爱凑热闹的傻大姐。 “行了行了,赶紧起来。” 李阳伸手把田家茂拽了起来,帮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没摔坏吧?” “没事,就是这老腰闪了一下。” 田家茂揉著腰,齜牙咧嘴地说道。 不过,这一摔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至少此时此刻,閆苗苗正紧紧抓著他的袖子,眼里满是心疼。 那种之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生疏感,反而被这个意外给摔没了。 “疼吗?要不咱们回去吧?” 閆苗苗小声问道,甚至还大著胆子伸手帮他揉了揉后腰。 田家茂瞬间僵住了。 隨即,这货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荡漾的笑容: “不疼!一点都不疼!” “有你这句话,我还能再摔十个跟头!” 看著猴儿给出的回覆,李阳默默地了摇头。 算了算了... 总比木头人要强。 第374章:都湿了,快擦擦 李阳看著田家茂那副恨不得就地躺平享受美女揉腰的死样子,实在是没忍住。 隨即,便走上前去。 照著猴儿的屁股,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起来吧,別在这装林黛玉了,人家苗苗那点力气哪够扶你的。” 田家茂这才顺势借著閆苗苗的搀扶站直身子。 红色的衣服上还沾著几根枯草。 但他那张脸却笑得比花儿还要灿烂。 閆苗苗红著脸鬆开手,低头整理著自己的齐胸襦裙。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对不起啊,都是因为我想看那个发光的石头,才害你摔跤。” 闻言,田家茂赶紧拍著胸脯发出保证: “嘿!” “这叫什么话?” “哥们我这是为了测试这块草地的柔软度。” “看,一点都不硌人!” 安瑜挽著李阳的胳膊走过来,恰好听到这句。 被逗得花枝乱颤,头上那支流苏步摇跟著叮噹作响。 “行了行了,你俩差不多得了。” 说著,安瑜微微抬手,指了指湖对岸那片灯火通明的地方, “汉服社社长刚才在群里发消息,说那边长廊布置了猜灯谜和捞金鱼的摊位,咱们去凑凑热闹。” 虽然是在校內举办的活动... 但无事可做的大学生们,整起活来可是一套接一套的。 尤其是经管系的学生。 对各种生意的敏锐嗅觉这一块儿,简直槓槓的。 人工湖这边,此刻已经完全被各种仿古宫灯点亮。 橙黄色的灯火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隨著微风荡漾开来,好似打翻了橘色的调色盘。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桂花香气,混杂著不远处小吃摊飘来的糖画甜味。 晚风在长廊间穿梭。 周围全是衣袂飘飘的年轻男女。 伴隨著古典乐器弹奏出的悠扬曲调,颇有一种梦回大明上元夜的错觉。 李阳穿著那身黑色的飞鱼服走在人群中,依然是极其吸睛的利器。 他走在外侧,单手护在安瑜身侧,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 安瑜今天这套明制红白袄裙虽然华丽,但马面裙的裙摆太大。 走在人群密集的灯谜区,她確实有些施展不开。 “小心点,別被灯笼穗子掛住头髮。” 李阳低声提醒,顺手將她拉近自己。 安瑜顺势靠在他怀里,仰起头看著头顶上悬掛的一排排红纸灯笼。 “阿阳,这上面写的花体字也太难认了...” “明明我中文还挺好的来著。” “可恶啊,果然还是我学艺不精吗。” 安瑜指著其中一个写著草书的灯谜弱弱地抱怨。 李阳抬头端详了片刻,念出了上面的字。 “半个月亮...打一字。” 这算简单的了。 李阳笑著低头看她: “鱼姐这么聪明,不妨猜猜看?” 安瑜皱起好看的眉头,一双碧绿的眸子滴溜溜地转著。 “半个月亮,是『日』字?” “可万一是左右分的呢...” “月亮的英文是moon,一半就是mo。” “所以灯谜是『摸』?” 李阳被她的脑迴路逗乐了,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高挺的鼻樑: “哪有你这么猜的,这是拆文解字,不是脑筋急转弯。” 安瑜娇嗔地拍掉他的手: “那你说是什么!” 李阳眨眨眼,几乎立马就想到了答案。 隨即,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白皙的颈窝。 “答案...是个『胖』字。” “拆开来看看,很通俗易懂吧?” 安瑜托著下巴,缓缓点头: “嗯...有点意思。” “不对,你是不是在暗指什么?” “本宫这不叫胖,叫丰满!” “叫身材有料!” “不信你来摸摸看啊!” 一边说著,一边还气鼓鼓地伸出两根手指。 精准地在李阳腰间的软肉上拧了一下。 “嘶——” 李阳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举手投降: “娘娘饶命,微臣知错了。” 两人在这边打情骂俏,完全把身后的两名跟班忘到了脑后。 不远处的地方,田家茂正站在一个捞金鱼的摊位前。 袖子捋得老高,露出结实的小臂。 摊位老板是个穿著圆领袍的学长,正笑呵呵地递给他一把薄薄的纸网。 閆苗苗站在一旁,手里捏著团扇,满心期待地看著水池里游来游去的小红鱼。 “苗苗,你看好哪条了?” “哥们今天必须给你捞上来!” 田家茂大放厥词。 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仿佛面对的不是纸网捞鱼,而是要去东海擒龙。 閆苗苗指了一条尾巴特別大並且游得特別慢的小金鱼。 “这条红白相间的吧,挺可爱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颇为轻柔。 当然,选这条主要是因为它好捞。 田家茂是个比较好面子的男生。 她知道的。 “好嘞!” “瞧我的!” 田家茂大喝一声,拿著纸网猛地往水里一抄。 但... 结果显而易见。 脆弱的纸网瞬间破了个大洞,只捞上来一兜空气。 小游戏常有的套路罢了。 水花溅了他一身,原本帅气的红色飞鱼服此刻显得有些狼狈。 “咳咳,失误...” “老板,再来五个网!” 田家茂眼角狂抽。 感觉面子掛不住,所以掏出手机就要扫码。 但閆苗苗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阻止了他的动作。 “算了吧,这些鱼儿游来游去也挺好的,咱们不捞了。” 閆苗苗轻声劝阻道。 顺便还从袖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田家茂。 “你衣服都湿了,快擦擦。” “夜里风凉,別感冒了。” 田家茂愣愣地接过纸巾。 看著閆苗苗那张满是关切的面庞。 平时那张吧啦吧啦能说会道的嘴,此刻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果然,还是这样。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別人的关心。 一时间,只觉得胸口那颗心臟跳得跟擂鼓似的。 远处的李阳看著这一幕,悄悄对安瑜比了个大拇指。 安瑜也会意地做出了回应的手势。 这傻猴儿,终於算是因祸得福,有点开窍的跡象了。 逛了一大圈,安瑜的肚子非常煞风景地叫了一声。 刚才在晚饭时候她光顾著倒腾这身行头,根本没吃几口东西。 听见动静,李阳便牵上她的手,往长廊尽头的饮食区走去。 第375章:真是的 “那边有卖糖糕和桂花酸梅汤的,我去给你买点垫垫肚子。” “你在这棵柳树下等我,別乱跑。” 留下这句话后,李阳便先行离开了。 安瑜乖巧地点头。 她双手捧著脸颊站在树影婆娑的柳树下,宛若画中仙子。 金髮碧眼的模样,更是有些引人注目。 因此,李阳才刚挤进人群去排队,就看到有两个穿著现代便装的男生朝那边走了过去。 这两人明显是外校来凑热闹的。 正互相推搡著朝安瑜的方向靠近。 显然,是被安瑜那种中西合璧的独特气质吸引了。 “美女,一个人啊?” “要不要加个微信,这汉服配上你这长相,真是绝了。” 其中一个打著耳钉的男生油腔滑调地开口。 他一边说,还一边凑近了一些,想伸手去碰安瑜的肩膀。 不论怎样,先勾搭一下再说。 但,察觉到这种动向的安瑜立马变了脸。 原本温柔的表情瞬间收敛,那双碧绿的眼眸透出几分冷意。 她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那人的爪子。 隨即,字正腔圆地吐出一句东北话: “滚犊子,哪凉快哪待著去。” 那两个男生显然没料到这异域风情的大美女一开口就是纯正的东北大碴子味。 世界观瞬间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两人当场愣在原地。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安瑜身前。 是李阳。 他手里还提著两杯温热的酸梅汤和一份包在纸里的糖糕。 正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两个不速之客。 “搭訕之前,不先看看人家有没有家属吗?” 李阳的声音很平淡。 但配合著那一身黑色的飞鱼服以及他一米八几的个头,压迫感十足。 那两个男生互相对视一眼,觉得没趣,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走远了。 安瑜从李阳背后探出个脑袋,看著落荒而逃的两人,得意地哼哼了两声。 “有护卫在就是好,我连手都不用动。” 李阳把酸梅汤塞进她手里,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这招蜂引蝶的本事也是绝了,我就走开五分钟。” 安瑜吸了一大口酸梅汤。 酸甜的滋味顺著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夜晚的凉意。 “他们眼瞎,能有什么办法?” “没看到我头上插著这支步摇吗?” “这可是名花有主的標誌。” 安瑜说著,咬了一小口糖糕,里面绵密的红豆沙馅甜到了心底。 但... 老实说,要不是安瑜解释,李阳也没想到她这身衣服上还有这种小巧思。 总之。 看著她吃东西时像小松鼠一样鼓起的腮帮子。 李阳心里那股子保护欲和爱意犹如春水般化开。 他拿出纸巾,替她擦去唇边沾著的一点点糖霜。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柳树下。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阿阳。” 安瑜突然停下咀嚼的动作,抬头看著他。 “怎么了?” “噎著了?” 李阳轻声询问。 安瑜摇摇头,视线越过人群,看著湖面上升起的几盏孔明灯。 “说起来...” “以前在俄国的时候,每天看著窗外的大雪。” “总觉得生活就像那些雪花一样,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 “直到遇见你,哪怕隔著屏幕,我也能感觉到那种名为希望的光。” 她突然上前一步,不顾周围还有来来往往的行人,伸出双手紧紧环住李阳的腰。 “现在,我就站在这片光里。” “跨越几千公里来找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確也是最勇敢的决定。” 安瑜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带著毫无保留的真诚。 李阳轻轻点了点头。 丟掉手里的包装纸,反手將这个全身心依赖自己的姑娘拥入怀中。 用下巴抵在她的髮髻旁,闻著那股熟悉的洗髮水香气。 “你不用跨越几千公里。” “以后,不管多远,都有我呢。” 李阳给出了最稳固的承诺。 两人拥抱了许久。 直到田家茂那煞风景的破锣嗓子在不远处响起。 “阳哥!” “嫂子!” “你俩买个吃的跑哪去了!” “马上要放河灯了,快过来啊!” 安瑜从李阳怀里退出来,脸颊比刚才还要红润。 她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轻轻撇了撇嘴,白了不远处的田家茂一眼。 真是的... 气氛被破坏了。 李阳笑著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传递著彼此的温度。 “走吧,我们也去放盏河灯。” 李阳拉著她,向湖边的木栈道走去。 等他们赶到时,田家茂已经买好了四盏莲花造型的河灯。 閆苗苗正蹲在水边,小心翼翼地用火柴点燃河灯里的蜡烛。 火光映照著她温婉的面容。 田家茂站在她身后,双手虚护著,生怕她掉进水里。 这一幕落在李阳眼里,让他感到十分欣慰。 看来今晚这汉服社的活动没白来。 不仅加深了自家鱼姐的感情,还顺道把宿舍这个万年单身汉的终身大事往前推了一大步。 安瑜接过河灯,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她对著微弱的烛光默默许下了一个心愿。 隨后,她和李阳一起,將那盏承载著期许的莲花灯轻轻推入湖中。 看著水面上的灯火越飘越远,渐渐匯聚成一条璀璨的星河。 “这古代人的浪漫,確实比现代人那些快餐式的恋爱要有味道得多。” 安瑜靠在李阳肩头,轻声感嘆。 李阳转头看著她,夜风吹起她耳畔的碎发。 “最浪漫的不是河灯,而是陪在身边的人。” “不觉得么?” 李阳柔声回应。 夜游活动在接近十点时才渐渐散去。 回程的路上,田家茂和閆苗苗之间的距离明显缩短了不少。 两人偶尔还会低声交谈几句,惹得閆苗苗时不时发出一阵轻柔的笑声。 而李阳和安瑜,依然保持著十指紧扣的姿势。 月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后在落满梧桐叶的小路上交叠在一起,再也无法不开。 从情人坡出来,校园里的主干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十点半的秋风带著几分刺骨的凉意,吹得路两旁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走到女生宿舍区附近的一个岔路口时,前面的两道身影终於停了下来。 田家茂转过身,看著低头捏著团扇的閆苗苗。 那张平时总是没个正形的脸上,此刻竟然透著几分罕见的认真。 第376章:她答应了 “那个,苗苗。” 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发紧。 “前面路灯有点暗,我送你到楼下吧。” “这大晚上的,你穿著这身衣服,万一被长得丑的流氓盯上可咋整。” 閆苗苗被他这清奇的脑迴路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本还有些侷促的肩膀也跟著放鬆了些许。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得像是一块快要融化的棉花糖。 “好。” “那就麻烦你了。” 看著两人並肩走向那条略显幽暗的林荫道。 站在后方的安瑜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老母亲般欣慰的嘆息。 她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李阳的手臂上,感嘆著开口。 “真不容易啊。” “这只泼猴总算是进化出人类的情商了。” “我刚才还担心他那张破嘴会给苗苗学妹嚇跑呢...” 李阳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替她挡住从侧面吹来的冷风。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猴儿那种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刚好碰上閆苗苗这种软糯的脾气。” “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安瑜赞同地哼哼了两声,隨即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李阳眉头微皱,直接拉开自己那件黑色飞鱼服的外层,用宽大的衣襟將她整个人裹了进来。 “冷了吧?” “下午就让你多穿一件打底,非为了好看硬扛著。” “走吧,咱们赶紧回家。” 听到回家两个字,安瑜那双碧绿的眼眸里瞬间闪烁起愉悦的光芒。 她像只温顺的猫咪一样,把脸颊贴在李阳温热的胸膛上。 任由他半抱著自己往校外公寓的方向走去。 二十分钟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伴隨著指纹锁发出清脆的提示音,防盗门被推开。 公寓里熟悉的温暖气息瞬间包裹了两人。 安瑜刚一进门,刚才在外面那种端庄华贵的娘娘气场瞬间荡然无存。 她连拖鞋都没顾上换。 直接提著沉重的马面裙,摇摇晃晃地扑向了客厅中央那张柔软的布艺沙发。 “哎呦喂,累死本宫了。” 她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沙发垫上,发出一阵长长的哀嚎。 “这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这裙门太沉了。” “感觉像是在腿上绑了两个沙袋逛街一样。” 李阳反手关上门,脱下脚上的马丁靴,换上居家的棉拖鞋。 看著沙发上那个毫无形象可言的大明贵妃,他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端著走到沙发边。 “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然后把头上的首饰摘了,我看你这一晚上脑袋都不敢乱动,脖子不酸吗?” 安瑜艰难地翻了个身,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 隨后,她苦著一张脸,衝著李阳伸出两只白皙的手臂。 “阿阳,救命。” “这步摇的流苏好像跟我的头髮缠在一起了。” 李阳放下水杯,在沙发边缘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躺过来,我帮你弄。” 安瑜立刻乖巧地把脑袋挪了过去,枕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客厅里只开著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柔和的光晕洒在两人身上,给这个普通的秋夜镀上了一层温馨的滤镜。 李阳低下头,视线落在她盘得极其精致的髮髻上。 那些金属质地的簪子与步摇,在灯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泽。 而在这冰冷之下,是她那一头柔软且散发著淡淡香气的金髮。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著点。” “这谁给你盘的头髮,发卡用的也太多了。” 李阳一边抱怨,一边小心翼翼地挑开一根黑色的隱形一字夹。 安瑜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著他指腹偶尔擦过头皮带来的微痒感。 “是汉服社的几个同学帮忙弄的。” “人家也是为了固定造型嘛。” “不过...” 她突然睁开眼,自下而上地看著李阳那张专注的脸庞。 立体的五官在阴影的勾勒下显得越发深邃。 尤其是他现在还穿著那身黑色的飞鱼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的线条。 安瑜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伸出一根手指,不安分地在他下巴上戳了戳。 “李大指挥使。” “你平时写小说的时候,是不是把所有的浪漫细胞都用光了?” “这时候你不是应该夸我一句,为了美受点苦也是值得的吗?” 李阳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著大腿传递到安瑜的脸颊上。 他將取下的一支纯银流苏步摇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噹响。 “鱼姐的魅力不言而喻,还需要专门去夸吗?” “今晚在长廊那边,外校那两个来搭訕的男生,魂都快被你勾走了。” “要不是你先行退敌,我手里那四十米的长刀怕是收都收不住了。” 提到这件事,安瑜顿时来了精神。 她得意地扬起眉毛,连带著髮髻上的金饰也跟著晃动起来。 “那是。” “本姑娘这叫中西合璧,天下无敌。” “也就是看在你每天给我做饭的份上,我才勉为其难地把自己这棵水灵灵的大白菜,让你拱拱。” 李阳也不生气,手指继续在她发间穿梭。 隨著最后一根髮簪被拔出。 那一头被禁錮了一晚上的金色长髮终於获得了自由。 宛若瀑布一般,倾泻在李阳的腿上和沙发垫上。 浓郁的洗髮水香气瞬间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 李阳顺势用五指插进她的髮丝里,帮她轻轻按摩著僵硬的头皮。 “这就叫...命中注定。” 两人在这边漫无边际地閒聊著。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 李阳瞥了一眼,是120宿舍的群聊里弹出的消息。 安瑜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半个身子都掛在李阳胳膊上。 【田家茂:兄弟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田家茂:就在刚才,女生宿舍楼下!】 【田家茂:人閆苗苗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田家茂:虽然是她追的我吧,但我寻思得按流程来一遍,然后她答应了!】 【田家茂:她!答!应!了!】 【田家茂:这是什么?这是歷史性的突破!这是跨时代的胜利!】 第377章:我喜欢你 看著屏幕上那一连串感嘆號,隔著网线都能感觉到这货此刻那张狂的嘴脸。 紧接著,群里其他人也冒泡了。 【秦云峰:不错啊猴儿,终於从单细胞生物进化成多细胞生物了。】 【秦云峰:不过提醒你一句,平时多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尤其是在閆班长面前。】 【秦云峰:不然很容易把刚建立起来的好感度清零。】 【田俊杰:恭喜。】 【田俊杰:另外...顺便问一句,你们明早谁要吃早餐?】 【田家茂:111】 【田家茂:怎么,阿杰,今晚不回来了?】 【田俊杰:不是,我明天早上要去给车做个首保,顺路去步行街那边。】 【田俊杰:要是你们起得早,帮我带两屉包子,我拿去给小小姐当早饭。】 【田俊杰:我现在才知道她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好像还是因为工作太多时间不够。】 【田俊杰:长此以往对胃不好,所以我打算有空就帮她带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群里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田家茂:这就对了,这就不奇怪了。】 【田家茂:我说你丫国庆回来之后怎么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闹半天已经和林小小搞一块儿去了?】 【秦云峰:这已经是上个世纪的话题了.jpg】 【田家茂:?】 李阳哑然失笑。 转头看向身旁憋著笑的姑娘。 安瑜眨眨眼,看向李阳。 隨即,微微勾起嘴角: “学校越大,神人越多。” “寢室越小,神人越神。” “你们寢室倒是两头都占了哈。” 李阳站起身,顺手把安瑜也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好了,那你还愿意和我玩儿呢。” “不管他们了。” “赶紧去卸妆洗澡。” 安瑜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马面裙。 她伸手扯了扯领口的盘扣,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这个扣子好紧,我刚才试了一下,单手根本解不开。” “阿阳...” 她拖长了尾音,那双碧绿的眸子里泛起一层水汽。 配上她眼尾那抹有些晕开的緋红眼影,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苏妲己再世。 “你帮帮我唄。” 李阳清楚这丫头又在故意撩拨自己。 但他就是对这一套毫无抵抗力。 他嘆了口气,认命地走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李阳微微低头,视线集中在那个繁复的盘扣上。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带著常年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 当那温热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安瑜颈部的肌肤时。 安瑜十分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別乱动。” 李阳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个度。 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有磁性。 “我没动...” 安瑜的声音也跟著变小了。 她仰起头,看著李阳近在咫尺的脸。 看著他认真专注的神情,心里那只名为悸动的小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撞。 终於。 伴隨著细微的布料摩擦声,最上面的一颗盘扣被解开。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李阳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迅速收回手,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剩下的你自己能解开了。” “赶紧去洗漱。” 说完,他转身走向臥室,脚步看起来比平时快了不少。 安瑜看著他略显狼狈的背影。 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领口。 顿时恍然大悟。 她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一样,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跑什么呀李大作家。” “刚才在湖边,是谁答应本宫,今晚要好好侍寢的?” 臥室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里面传来李阳闷闷的声音。 “赶紧去洗你的脸!” 半小时后。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伴隨著一阵氤氳的水汽,安瑜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已经卸掉了脸上所有的妆容,素麵朝天的样子少了几分惊艷,却多了一种不施粉黛的清纯。 金色的长髮被毛巾隨意地裹在头顶,身上穿著一件极其宽大的纯白色t恤。 那是李阳的衣服。 下摆一直遮到了大腿中部,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双腿。 这种极具生活气息的打扮,和刚才那个穿著华丽汉服的贵妃,简直判若两人。 她赤著脚踩在木地板上,一路小跑到臥室门前。 推开门。 房间里只开著床头灯。 李阳已经换上了一套灰色的居家服,正靠在床头上看手机。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视线在她那双白皙的腿上停顿了一秒,立刻移向了別处。 “怎么不穿拖鞋?” “秋天地板凉,当心明天肚子疼。” 安瑜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她几步走到床边,直接像只青蛙一样扑到了床上。 连带著把李阳也砸得闷哼了一声。 “有你在,我怎么会冷。” 她手脚並用地爬到李阳身边,把冰凉的小脚丫直接塞进了他温暖的被窝里。 並且十分精准地贴在了他的小腿上。 “嘶——” 李阳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丫头的脚简直就像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一样。 但他並没有躲闪。 而是顺势拉过被子,將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你就是仗著我脾气好,天天折腾我。” 李阳放下手机,伸手把她头上那条半湿的毛巾扯了下来。 拿起床头柜上的吹风机,插上电源。 嗡嗡的暖风声在安静的臥室里响起。 安瑜舒服地趴在他的腿上,任由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髮丝间穿梭。 感受著那股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暖意。 她的声音在吹风机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朦朧。 “阿阳。” “嗯?” “今天蛮开心的。” 安瑜翻了个身,仰面躺在腿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灯。 “就是...穿上那身衣服,走在人群里。” “听著別人夸我好看,看著你一直护在我身边。” “感觉很不错。” “又一次让我感觉,我的运气真好。” “谢谢你。” 语气好像有点沉重的样子。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阳把机器放在一边。 低头看著这个平日里总是大大咧咧,此刻却罕见地露出脆弱一面的姑娘。 他俯下身,双臂撑在她的脸颊两侧。 將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我说过。” “以后不管多远,都有我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能够抚平一切不安的力量。 安瑜吸了吸鼻子,突然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猛地往下一拉。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融在一起。 “阿阳。” 她用极其清晰,极其標准的中文叫著他的名字。 “我喜欢你。” 面对这份直白热烈的表白。 李阳再也无法压抑內心的情绪。 於是,低下头。 准確地捕捉到了那片柔软的唇。 起初只是浅尝輒止。 但隨著安瑜有些生涩却热情的回应。 这个吻逐渐变得深沉而热烈。 臥室里的空气开始升温。 属於两个人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第378章:你是不是不行? 李阳的呼吸落在安瑜修长的颈间,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原本那股子用来逗弄他的劲头,在这一刻彻底哑了火。 安瑜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温水池子里,骨头缝都透著一股子酥软。 她那双原本还在作乱的小手,此时正紧紧揪著李阳居家服的后背。 指尖隔著薄薄的料子,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紧绷的肌肉线条。 “阿阳...” 她轻声呢喃著,碧绿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这声呢唤像是最后一道导火索。 李阳微微支起身子,手掌垫在她的脑后,防止她撞到床头。 另一只手则顺著她纤细的腰肢下滑,將那件属於他的宽大白t恤往下拉了拉。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么?” 李阳的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带著几分显而易见的克制。 “李大指挥使...唔...” 剩下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一个滚烫的吻堵了回去。 这个吻不似先前的浅尝輒止。 而是带著一种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曖昧与悸动全都揉碎了吞下去的狠劲。 安瑜仰著头,笨拙且热烈地回应著。 金色的长髮散落在灰色的床单上,像是一团在深夜里燃烧的火焰。 就在房间里的温度即將突破临界点时。 李阳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把头埋在安瑜的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著,像是在压抑著什么洪水猛兽。 安瑜有些迷茫地睁开眼,声音还带著未散的情慾: “怎么了?” 李阳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拉过被子,將她那双又开始往外钻的大白腿盖得严严实实。 “再不停下,明天你就真下不了床去上专业课了。” “鱼姐,你这体质,我怕你明天得在教室里睡过去。” 安瑜先是一愣。 隨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那张俏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她恨恨地往李阳肩膀上咬了一口。 虽然没使劲,但还是留下了一排整齐的小牙印。 “李阳!你是不是不行!” 这话一出,李阳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猛地翻身,再次將她压在身下,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危险的气息: “行不行,你要不要现在试试?” 看著李阳那双黑得发亮的眸子。 安瑜缩了缩脖子,立马认怂,两只手在胸前交叉做防御状: “咳...本宫今天乏了,准你先行退下。” “改日再议,改日再议哈!” 李阳看著她这副秒变怂包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被气笑了。 他翻身躺在一侧,伸出手,习惯性地將这个软乎乎的姑娘捞进怀里。 “老实睡觉。” “別再乱动了,不然我真保不齐会化身为狼。” 安瑜见警报解除,又开始没皮没脸地往他怀里钻。 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贴著他的胸口,听著那有力且沉稳的心跳声。 那种漂洋过海带来的不安与漂泊感,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阳,你说猴儿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摆弄著李阳修长的手指,突然想起了群里的那枚深水炸弹。 李阳打了个哈欠,思绪也跟著飘到了宿舍。 “估计正搁那儿蹦迪呢吧。” “猴儿那性格,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脱单,今晚肯定得折腾秦云峰和阿杰。” “不过我也挺意外的,閆苗苗看著那么文静个姑娘,竟然能忍受他那个破嘴。” 安瑜轻笑一声,手指在他掌心画著圈。 “这你就不懂了吧。” “苗苗以前被那个渣男pua得太狠了,心里缺爱,更缺安全感。” “猴儿虽然嘴碎,但他那个人护短啊,又是一根筋的性子。” “这种『哪怕全世界都觉得我是个混蛋,我也只对你好』的设定,对苗苗这种性格来说,简直就是绝杀。” 李阳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確实,阿杰也是。” “林小小那种坚韧到让人心疼的性子,碰上阿杰这种憨厚实诚的,也算缘分。” “咱们宿舍这几个,倒是一个个都快修成正果了。” 安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带的头。” “咱们可是青大贴吧的传奇情侣,得给他们打个样。” 李阳捏了捏她的鼻子。 “行了,別传奇了,赶紧睡。” “明天上午还有老刘的传统文学课,你要是迟到了,她又得盯著我问版权的事儿。” 提到刘老师,安瑜顿时想起了那个三十多小时不睡觉的女强人。 她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李阳。 “你说刘老师怎么就盯上你了呢?” “又是代笔又是运营的,她那个工作室得有多缺人啊。” 李阳无奈地嘆了口气。 “谁让我表现得太像个生產队的驴了。” “40万的版权费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个行走的提款机。” “不过刘老师这人虽然精,但资源確实广,以后要是想在青城文协混个名號,少不了得跟她打交道。”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困意渐渐袭来。 安瑜迷迷糊糊地在李阳怀里找了个位置,声音越来越小。 “阿阳...你那本《史上最甜恋爱2》...是不是快写到奔现了?” “快了。” “那...你不许把我写得太笨...” “放心吧,你在书里是高冷女神。” “真的吗?” “真的。” “这还差不多...” 听著怀里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李阳轻轻拉了拉被角。 他转头看向窗外。 秋夜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静謐且平和。 这种日子,真好。 第二天一早。 李阳是被一连串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他眯著眼摸到手机,发现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田家茂:@全体成员 兄弟们!起床了没有!】 【田家茂:今天早上哥们请客,步行街王氏包子,管饱!】 【田家茂:尤其是阳哥,昨晚肯定辛苦了,多给你补补。】 【秦云峰:大早上的能不能別发这种引人误会的语音。】 【秦云峰:@田俊杰 阿杰已经在路上了,你那包子估计得等会儿。】 【田俊杰:刚到奶茶店门口。】 【田俊杰:小小姐还没下夜班,我在这儿等她一会儿,顺便帮她把门口的卫生打扫了。】 【田俊杰:(图片.jpg)】 第379章:漫画改编? 图片里是清晨略显冷清的步行街,阿杰穿著那件略显老气的夹克,正拿著扫帚在忙活。 李阳看著那张照片,心里微微触动。 这几个傢伙,虽然性格各异,但在对待感情这件事上,倒是出奇的一致。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身侧。 安瑜还在熟睡,金色的碎发贴在脸颊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没忍住,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早安,鱼姐。”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简单洗漱后走进了厨房。 虽然猴儿说请客,但那包子拿回来估计都凉透了。 他打算给安瑜煮个虾仁粥,再煎两个荷包蛋。 案板上发出规律的切菜声。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瀰漫起了淡淡的米香味。 就在这时,臥室门开了。 安瑜揉著惺忪的睡眼,光著脚走了出来。 她身上还掛著那件大t恤,整个人看起来迷迷瞪瞪的。 “好香啊...” 她循著味儿走到李阳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醒了?去把拖鞋穿上。” 李阳没回头,手里嫻熟地翻动著锅里的荷包蛋。 “不要,地板已经不凉了。” 安瑜撒著娇,脑袋在他背上蹭来蹭去。 “赶紧去,不然早饭没你的份。” 李阳作势要停手。 安瑜这才不情不愿地跑回臥室穿鞋。 等她收拾利索坐在餐桌前时,一碗热气腾腾的虾仁粥已经摆在了面前。 粥里加了新鲜的香菇碎,几只红通通的虾仁臥在雪白的米粥里,显得格外诱人。 安瑜舀了一勺吹了吹,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 “哇...阿阳,我觉得你就算不写小说,去开个餐馆也能发大財。” “那哪行。” 李阳给自己倒了杯水。 “开了餐馆,哪还有时间天天给你当御用护卫?” 安瑜咬了一口荷包蛋,含糊不清地说道: “也是,本宫的身价可比那些食客高多了。” 两人正吃著。 李阳的手机突然又响了。 这次不是讯息提示。 而是一个陌生的本地號码。 李阳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本地陌生號码,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透著一股子职场销售的熟练感: “您好,请问是阳霸天老师吗?” “我是『漫元纪』平台的商务编辑,免贵姓张。” 听到这个略显中二的笔名被一本正经地叫出来,李阳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安瑜。 这丫头正把一颗虾仁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听到动静后,一双碧绿的眼睛立刻好奇地盯了过来。 “是我,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阳往椅背上靠了靠。 “是这样的阳老师,我们平台最近在做ip孵化项目,非常看好您正在连载的新书。” “我们想买下这本书的漫画改编权,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签约意向?” 李阳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奇怪了。 他在网文圈混了几年,基本规矩还是懂的。 新书满打满算才发了十几万字,连主线剧情的中段都没推到,各项数据虽然因为上一本的口碑积累还算不错,但远远没到能直接卖版权的地步。 正常情况下,哪怕是头部大神,资方也得等字数养肥了,或者直接完本后才来谈漫改。 “张编辑,你没看错吧?” 李阳语气平缓,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喜, “我这书才写了十几万字,剧情连冰山一角都没展开,你们现在买去能画什么?画个开头然后硬拖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了一声,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种疑问: “阳老师,您误会了。” “我们做的不是传统的漫改,而是ai漫改。” 李阳挑了挑眉; “ai漫改?” 对面的男人很快回应: “对。” “传统的漫画工作室人力成本高,周期长。” “但现在ai生图技术非常成熟,我们只需要把您的小说导入模型,提取场景和人物描述,就能批量生成高质量的漫画分镜。” “后期人工稍微修一下光影和排版就可以直接上线。” 张编辑的语气变得热切起来。 “这种模式成本极低,出图速度极快。现在这个赛道还是一片蓝海,竞爭小。” “只要您的书本有基础流量,我们就能通过漫改迅速变现。” “至於版权费方面,我们给出的诚意绝对不比传统短剧改编差。” 听著对方在电话里画的大饼,李阳脑子转得飞快。 ai確实是个风口,但他並不是那种別人一忽悠就脑热的人。 低成本意味著低门槛,低门槛意味著质量良莠不齐。如果隨便弄个流水线作品打上“阳霸天”的標籤发出去,简直就是砸自己的招牌。 “抱歉张编辑。”李阳没有犹豫太久,直接给出了答覆,“这本书我倾注的心血比较多,目前只想安安静静把文字部分写好。关於改编的事,我想等字数多一点再考虑。” “哎阳老师,您先別急著拒绝,条件咱们可以再谈...” “不好意思,我锅里还燉著东西,改天聊。”李阳客套了一句,便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把手机扔回桌面上,他端起自己那碗粥喝了一口。 “怎么啦?” 安瑜凑过来,用筷子戳了戳李阳碗里的香菇, “谁大清早给你打电话?还要买你的版权?” 李阳夹起一块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放进她碗里,顺口把刚才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ai画漫画?” 安瑜听完,若有所思地托著下巴, “我好像听说过...” “只要指令写得好,画出来的图確实挺好看的,就是手部细节偶尔会有点奇怪。” “不过很多人只是自己玩玩而已,用来做商业漫画,质量能过关吗?” 李阳拿纸巾帮她擦掉唇边的一点米汤: “这就是我拒绝的原因。” “新书现在是上升期,我可不想为了点快钱,被弄出个四不像的东西来噁心读者。” 安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冲他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我家李大作家,有骨气!本宫支持你!” “少贫嘴,赶紧吃你的。” 李阳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像被刚才那通电话点起了一团小火苗。 张编辑的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ai漫改的模式虽然对目前的《史上最甜恋爱2》不合適,但不代表它本身没有商业价值。如果能把控住质量,再加上充足的网文资源... 这完全是一条可以批量复製的流水线。 李阳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整天顶著黑眼圈,三十多个小时不睡觉还要搞业务的女强人形象。 他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早上七点半。 应该醒了吧? 李阳从通讯录里翻出刘老师的號码,拨了过去。 第380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电话响了快半分钟才被接起。 “餵……” 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刘老师,没打扰您休息吧?”李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休息?我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刘老师似乎在喝水,吞咽的声音很大,“有什么事赶紧说,我这还有三个大四学生的毕业论文框架要审,十分钟后还得出门去学校开早会。” 这精神头,真不愧是铁人。 李阳也不废话,直奔主题:“是这样,刚才有个做ai漫改的平台找我,想买我新书的版权,我给拒了。” “拒得好。”刘老师反应极快,语速像机关枪一样,“你那书现在卖就是贱卖,杀鸡取卵的事儿不能干。不过你大清早给我打电话,肯定不是为了跟我匯报这事儿。怎么,你对这个ai漫改有想法?” “还是您懂我。”李阳笑了笑,“我是觉得,这种成本低,出图快的变现模式,很適合您工作室现在的情况。您手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定製文,短篇小说和废稿,与其让那些稿子躺在硬碟里吃灰,不如拿出来试试水。”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钟。 只能听到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噠噠声。 李阳丝毫不怀疑,这位对赚钱有著超乎常人执念的传统文学老师,此刻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计算著其中的投入產出比。 “李阳啊李阳。”半晌后,刘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沙哑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我真是没看错人,你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不过这玩意儿我也只是听说过,具体怎么操作,怎么跟平台对接,还得弄清楚。” “这也是我找您的原因。”李阳不紧不慢地说,“我认识几个玩ai绘画挺厉害的网友,可以提供技术支持。您负责整合您工作室的稿件资源,咱们完全可以內部消化,把小说转化成成品的漫画切片,然后再去跟平台谈分帐。这样主动权就在咱们手里了。” “有搞头!大有搞头!”刘老师在电话那头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听筒嗡嗡作响,“这样,上午我的课你不是要来吗?下课后別走,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把这事儿往深了盘一盘。” “行,待会儿见。” 掛断电话,李阳长舒了一口气。 这通电话算是为以后的长期发展铺下了一块砖。单打独斗终究有上限,能借用刘老师的资源网络,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谈完了?”安瑜已经把碗里的粥喝得乾乾净净,正捧著水杯看著他。 “谈完了,拉了个大活儿。”李阳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走吧,换衣服去,別第一节课就迟到。” 同一时间,青城大学男生宿舍120室。 伴隨著“砰”的一声闷响,宿舍原本虚掩的门被一脚踹开。 田家茂手里提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带著一身清晨的凉气,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儿子们!起床接旨了!你爹我跋山涉水,给你们带了热乎乎的王氏大包子!” 猴儿那极具穿透力的破锣嗓子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上铺的秦云峰痛苦地拉起被子蒙住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嘆息。 “猴儿,你这嗓门能不能收敛点,整栋楼都能听见你发情的声音。” 秦云峰从被窝里探出一个顶著鸡窝头的脑袋,满脸怨气地看著底下那个满面红光的傢伙。 田家茂丝毫不觉得尷尬,反而极其骚包地把包子往桌子上一摔,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这就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你这种有了对象就不管兄弟死活的人,是无法体会我现在这种如沐春风的感受的。” 说著,他四下踅摸了一圈,发现宿舍里只剩秦云峰一个喘气的。 “阳哥昨晚没回来我能理解,人家有软玉温香在怀。” “阿杰那木头呢?真去当免费劳动力了?” 秦云峰无奈地爬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果然已经凉了一半,皮都有点发硬。 “可不是么,群里不是发了照片,去给林小小扫地去了。” 秦云峰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全靠一张嘴输出。人家阿杰这叫行动派。” 提到林小小那边,田家茂撇了撇嘴,但眼角依然掛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行动派怎么了?行动派还不是连个名分都没混上。” 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嘚瑟地晃了晃腿, “哥们现在可是有名有份的正牌男友了。” “哎,你没听见,苗苗昨晚答应我的时候,那小声音,绝了。” 秦云峰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个陷入恋爱酸臭味里无法自拔的傢伙。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猴儿对閆苗苗是真的上了心。 那个无比懦弱,习惯了被欺压的女孩。 能在雨中鼓起勇气斩断过去,並在猴儿这棵歪脖子树上重新找回安全感... 这本身就是一件需要极大勇气的事情。 而平时看似不靠谱的猴儿,也確实用他那种简单粗暴却极度护短的方式,砸碎了閆苗苗的心锁。 “行了行了,別嘚瑟了。” 秦云峰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拍了拍手上的面渣, “赶紧洗漱,今天上午有的传统文学课老师不来,找了文学社的那个刘老师代课。” “她的脾气可古怪得很,建议別逃。” 刘老师? 猴儿愣了一下,隨即一拍脑门想了起来。 之前给李阳捧场的时候,和那位老师有过一面之缘。 挺年轻的女老师... 但古怪? 瞧不出来。 算了算了,毕竟老秦才是文学社的成员,自己肯定没他懂。 还是老老实实上课比较好。 宿舍里顿时响起一阵乱七八糟的翻箱倒柜声。 清晨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斑。 吃过早饭,安瑜终於换好了今天要穿的衣服。 一件米白色的连帽卫衣,搭配浅蓝色的修身牛仔裤,將她高挑匀称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 金色的长髮被她隨意地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隨著走动在脑后一甩一甩的,透著一股子清爽的青春气息。 第381章:洗涤灵魂? 初秋的早晨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 两人並肩走出公寓楼,迎面吹来的风让安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李阳十分自然地牵起她那只微凉的手,直接揣进了自己宽鬆的黑色外套口袋里。 源源不断的热量顺著掌心传递过来。 安瑜偏过头,看著李阳稜角分明的侧脸,眸子里闪烁著细碎的光芒,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侧靠了靠。 隨后开上车,一路回到了学校。 下车后,两人就这么挨在一起,一路慢悠悠地晃到了教学楼。 因为上午没课... 所以安瑜打算混进李阳的班里一起上课。 这刚走到阶梯教室的后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极具穿透力的破锣嗓子。 “吃!必须全吃完!”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风一刮就能飘到人工湖里去,以后跟我出门,別人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李阳推开半掩的门。 只见教室后排靠窗的“风水宝地”已经被占领了。 田家茂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手里拿著一个冒著热气的王氏肉包子,硬生生往旁边座位的女孩手里塞。 坐在他旁边的,正是换回了那身宽大运动服的閆苗苗。 女孩红著脸,脑袋快要低到课桌底下去了。 双手捧著那个比她拳头还大的包子,小口小口地啃著。 虽然被猴儿那破嘴数落著,但她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委屈,反而透著一种近乎贪婪的安心感。 长期处於被指责和打骂环境中的她,对於这种霸道却纯粹的关心,毫无抵抗力。 坐在另一边的秦云峰,正生无可恋地戴著耳机。 低头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著,显然是在跟苏秦陌匯报这边的“惨状”。 “哟,这不是咱们120寢室的脱单先锋吗?” 李阳牵著安瑜走过去,在他们前一排的空位上坐下,顺口打趣了一句。 田家茂看到李阳,那张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阳哥!嫂子!” “来来来,我还给你们留了两个包子,虽然有点凉了,但皮儿还是软的。” 说著,他赶紧把桌上的塑胶袋往前推了推。 安瑜从李阳的口袋里抽出手,趴在椅背上,用纯正的东北大碴子味调侃道: “拉倒吧你。” “我和阿阳在家里吃过海鲜大餐了,你这狗粮加冷包子的组合,咱们可无福消受。” “倒是你,別搁这嘎达咋咋呼呼的,没瞅见苗苗学妹脸都红成猴屁股了吗?” 閆苗苗被这句直白的打趣弄得更加无措。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包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声音细细软软的。 “没...没事的。” “他就是嗓门大点,其实人挺好的。” 这软糯的辩解,听得田家茂骨头都快酥了。 这货极其得意地扬起下巴,衝著李阳挑了挑眉,那嘚瑟的模样简直欠揍到了极点。 李阳懒得搭理这个陷入热恋期的傻狍子,伸手把安瑜按回座位上,顺手理了理她卫衣的兜帽。 上课铃声恰好在这个时候打响。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阶梯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伴隨著一阵清脆且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刘老师风风火火地从前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搭著一件真丝衬衫。 手里依然端著那个標誌性的超大杯冰美式。 李阳仔细端详了一下讲台上的人。 即使用粉底极力遮掩,依然能看清她眼底那两片浓重的乌青。 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这铁人不仅没倒下,反而透著一种亢奋到极点的战斗状態。 “同学们,把那些老掉牙的教材都给我收起来。” 刘老师把冰美式往讲台上一磕,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代课只有两节,我没閒工夫跟你们念经。” “今天咱们不聊什么风花雪月,不聊什么文学底蕴。” “咱们就聊聊,在当今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怎么把你们脑子里的文字,合法合理地换成银行卡里的数字!” 这番惊世骇俗的开场白,直接把底下的一眾大一新生给砸懵了。 传统文学课,歷来都是慢条斯理地赏析古诗词或者近现代名著。 哪有老师一上来就满嘴铜臭味的? 安瑜在底下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李阳,压低声音说道: “阿阳,这话有点耳熟哇。” 李阳微微頷首。 的確。 这是他给刘老师讲过的道理... 而且,確实挺合她的心意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融会贯通了。 这位刘老师之所以能在学校外把工作室经营得风生水起,靠的就是这种撕破所有偽装的极致现实主义。 隨即,底下安静了不到半分钟。 前排一个戴著黑框眼镜,平时在专业课上最爱咬文嚼字的男生举起了手。 没等老师同意,他就直接站了起来,语气里带著几分文人的清高。 “刘老师,我不太认同您的观点。” “文学是神圣的,是用来洗涤灵魂和传承思想的。” “如果写作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迎合市场去变现,那不就成了流水线上的工业废品了吗?” “这种充满铜臭味的创作,是对文字的褻瀆!”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甚至还引来了周围几个同学的附和点头。 刘老师看著那个义愤填膺的男生,不仅没生气,反而冷笑了一声。 她端起那杯冰美式,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冰块在塑料杯里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洗涤灵魂?” 刘老师放下杯子,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子微微前倾。 “这位同学,你洗涤灵魂用的肥皂,是超市免费送你的吗?” “你知道现在青城一套普通两居室的月租金是多少吗?” “你知道各大期刊杂誌的千字稿费標准,已经多少年没涨过了吗?” 连续三个极具压迫感的问题,直接把那个男生问得哑口无言。 刘老师根本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输出。 “別跟我扯什么神圣不神圣的。” “时代在变,媒介在变,连读者获取信息的渠道都在变。” “如果你们还抱著那些老黄历,指望靠所谓的『清高』在这个社会上立足,毕业后连自己都养不活!” “现在是什么时代?是流量变现的时代!是技术赋能的时代!” 说到这里,刘老师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往教室后排扫了一眼,声音陡然拔高了几个分贝。 “远的不说。” “咱们这间教室里,就有个把通俗文字和商业变现玩得明明白白的高手。” “人家不仅靠著键盘把饭吃上了,还靠著几十万的版权费,提前实现了部分財务自由!” “你们在宿舍里打游戏、看剧的时候,人家已经在跟资方谈ip开发,谈资源整合了!” “不用我说,你们应该也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李阳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就差点喷出来。 第382章:钱没那么好赚 这是节大课。 阶梯教室里,聚集了差不多三个班的学生。 虽然大部分人都通过之前李阳在文学社的演讲,还有吃瓜墙上的新闻了解过李阳... 但不知道他的人,仍不在少数。 刘老师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向后转,精准地锁定了正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的李阳。 前排那个刚才还义愤填膺的黑框眼镜男,也嘴巴微张,满脸写著不可置信。 他辛辛苦苦钻研文学赏析,指望著靠几篇石沉大海的散文换取导师的一句夸奖。 结果同一个课堂里的同学中,竟然藏著一个靠敲键盘就能实现財富自由的大神? 这种现实与理想的巨大落差,让他那张清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李阳费力地咽下嘴里的包子,只觉得如芒在背。 除了最开始被他导员... 就是那个孙江东,当眾宣扬了一波外。 他这人,平时在班里还是挺低调的。 除了偶尔和猴儿他们插科打諢的时候外,其余时间基本就是个透明人。 谁能想到... 刘老师这当头一棒,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烤了。 安瑜上一秒还趴在桌子上偷笑,这会儿就发现了势头不对。 稍稍缩了缩脖子,衝著李阳微微勾起嘴角。 带著几分戏謔的表情,饶有兴趣地开口: “完嘍...” “阿阳,你这下成全校公敌了。” 讲台上,刘老师似乎很满意这种震撼效果。 她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的沉闷响声强行收回了眾人的视线。 “別看人家,看黑板!” “我提到他,不是让你们去嫉妒,而是让你们看清现在的生存法则。” “文学確实可以神圣,但那是建立在你能填饱肚子的前提下。” “李阳同学能把这笔钱挣到手,是因为他精准地抓住了读者的心理,利用了平台的规则,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强的文字掌控力。” 刘老师的话字字诛心,刚才还满口“褻瀆”的眼镜男颓然地坐回位子,低著头不再吭声。 李阳嘆了口气,心说刘老师这生意经念得確实高级。 这哪是代课啊,这分明是在给自己那套“文字变现”的理论现场拉赞助呢。 果然,接下来的两节课,刘老师几乎把传统文学课变成了“网文创作与ip运营入门”的创业课。 她从市场趋势讲到人设构建,甚至现场拆解了几个爆火的网文套路。 底下的学生们从最初的牴触,逐渐变成了疯狂记笔记。 毕竟,比起那些虚无縹緲的意境... 还是真金白银的变现路径显然更能刺激这群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 下课铃响时,刘老师瀟洒地一挥手,连课本都没拿。 “李阳,跟我来趟办公室。” 李阳认命地站起身,衝著旁边的猴儿和秦云峰使了个眼色。 “你们先去食堂占位吧,我估计得耽误一会儿。” 猴儿这会儿还在回味刘老师刚才那番话,听见李阳招呼,赶紧拍著胸脯保证。 “放心吧阳哥,嫂子的安全交给我了,保证一根头髮丝都不少。” 安瑜有些担忧地拉了拉李阳的衣袖。 “她不会真让你去当苦力吧?” 李阳捏了捏她的手心,安抚道: “没事,刘老师这人精著呢,她是想合作,不是想绑架。” 跟著刘老师来到办公楼。 这一路上,刘老师的脚步快得像带了风,李阳得迈大步子才能跟上。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浓郁的速溶咖啡味扑面而来。 狭窄的空间里堆满了各种报纸、杂誌和列印稿,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来来来,隨便坐,把那堆论文挪开就行。” 刘老师把冰美式杯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反手关上门。 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李阳,整个人透著一股子病態的亢奋。 “说说吧,你刚才在电话里提的那个ai漫改,具体怎么个『內部消化』法?” 这还是李阳第一次主动向她提出商业合作的主意... 她当然很重视了。 李阳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点。 “老师,您工作室现在积累的废稿和定製短篇,大多都是只有文字版权,对吧?” 刘老师点点头: “没错,这些东西大多是给一些杂誌社或者公眾號代笔的,剩下的一些版权都在我手里。” “那就简单了。” 李阳身体微前倾,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现在的ai生图技术,难点不在於出图,而在於『稳定性』。” “也就是如何让同一个角色在不同的分镜里长得一模一样,且场景风格统一。” “我认识的那几个技术流网友,已经能通过模型微调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的切片小组。” “您提供故事內核和原始文稿,我负责利用ai技术將其转化为漫画分镜和画面。” “最后成图的版权,咱们两家共有,直接打包投给漫元纪这种急需內容的平台。” 刘老师听得极其认真,甚至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菸,但看了看李阳,又塞了回去。 “成本呢?你刚才说成本极低,到底低到什么程度?” 李阳伸出一个巴掌。 “如果是传统画师,一话的成本可能要几千甚至上万。” “但用ai,只要算力跟得上,除了前期模型搭建的费用,后续每话的成本连一百块都用不了。” “唯一的硬性支出,就是人工修图和排版的工资。” 刘老师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在窄小的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这哪是生意啊,这简直是在印钱!” “我那些压箱底的短篇,稍微改改就是几十部短漫,哪怕一话卖两百块,我这儿也是纯赚!” 李阳笑了笑,適时地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老师,钱没那么好赚。” “平台的审美也是在提高的,如果咱们產出的东西质量太差,读者是不买帐的。” “所以,咱们需要一个靠谱的审美统筹,来把控风格...” 刘老师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阳一眼: “你小子,在这儿等著我呢吧?” “想把朋友一块儿弄进来?” 第383章:那不行 对此,李阳毫不露怯,坦然相对: “双贏才是长久之计。” “我出技术资源和审美把控,您出稿件资源和渠道关係。” “咱们合伙开个新业务板块,我占四成收益,您占六成,技术成本我来跑。” 刘老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办公室里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著。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这笔帐。 李阳这小子现在手里有版权费,名气也在上升期... 这件事正好可以当做一个开端。 如果真成了,她的工作室就能从苦哈哈的代笔业务中转型,跨入ip孵化的上游。 “不,五五分成吧。” “这事儿没你不行。” 刘老师突然开口。 李阳没犹豫,直接伸出手。 “成交。” 两人在略显杂乱的办公室里,极其正式地握了个手。 “行了行了,快去吃饭吧。” 刘老师疲惫地挥挥手,重新瘫在椅子上。 “明天把具体的合作协议草案发我邮箱就行,你应该知道。” “我先睡一会儿...今天下午还得去校外谈个赞助。” 李阳点点头,隨即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楼时,正午的阳光正好。 他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轻鬆。 有了刘老师这个现成的大腿,脑子里那些关於ai变现的想法终於有了落脚点。 更重要的是,这能让他更快地积累起足够的资本... 能给远在异国他乡的,安瑜背后的家人,一个交待。 给安瑜一个交代。 刚走到食堂门口,就看到猴儿正站在台阶上四处张望。 “阳哥!这儿呢!” 猴儿挥舞著胳膊,那嗓门依旧引人侧目。 李阳走过去,发现除了猴儿,秦云峰和阿杰也都在。 安瑜坐在里面的靠窗位子,正对著一盘白灼虾发呆,显然是在等他。 “咋样啊阳哥?刘铁人没把你切片研究了?” 猴儿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道。 “研究了,研究怎么一起发財。” 李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往安瑜的方向走去。 “发財?” 猴儿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懵逼。 “不是说传统文学课吗?怎么越听越像传销组织了呢?” 秦云峰在一旁推了推眼镜,无奈地吐槽: “就你那脑子,也就適合跟旺財探討一下猫粮的口味...” 另一边的阿杰也在端著手机,不知道给谁发著消息。 但总之... 大家都在各自的轨道上,磕磕绊绊却又生机勃勃地向前跑著。 李阳走到安瑜身后,悄悄蒙住了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安瑜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原本有些焦躁的心瞬间落了地。 她反手握住李阳的手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还能是谁。” “除了我那个名满全校的男朋友先生,谁还有这么大的排场,让全班同学行注目礼啊?” 李阳顺势坐到她对面,习惯性地拿起一只虾。 “行了,鱼姐,咱能不提这茬了吗?” “人怕出名猪怕壮...现在这样,我都怕自己名声被搞臭了。” 安瑜俏皮地眨眨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在李阳面前晃了晃。 “没事儿,名声臭了,我来给你补补。” 李阳定睛。 那是个极其精致的金属书籤,上面刻著一只跃出水面的小海豚。 “这是?” “刚才在学校超市看到的,就顺手买下来了。” 安瑜把书籤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说道。 “不管別人怎么说...” “阿阳,在我心里,你都是无可替代的,很好的人。” “所以別怕。” “哪怕整个世界都与你为敌。” “你背后还有我呢。” 李阳看著手里沉甸甸的书籤,再看著眼前女孩那双真诚到近乎炽热的碧绿眸子。 刚才在办公室里谈生意时的精明与算计,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食堂里的人流量正是高峰期。 刚才在阶梯教室发生的一幕,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通过各个班级的群聊和朋友圈飞速扩散。 李阳这一路走来,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刚引进的稀有灵长类动物。 时不时就有几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带著探究、羡慕,甚至还有点嫉妒。 “嘖嘖嘖,这就是那个拿了四十万版权费的大佬?” “看著挺普通的啊,也没长三头六臂。” “你懂什么,这就叫深藏不露,你看人家女朋友,这可是咱们大二的校花学姐啊...这气质。” 窃窃私语声虽然压得很低,但还是断断续续地钻进了耳朵里。 李阳无奈地嘆了口气,把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小手突然伸进了他的臂弯。 安瑜不仅没有避嫌,反而更加用力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掛在了他身上。 她那双碧绿的眸子像两把锋利的小刀,冷冷地扫过周围几个指指点点的男生。 原本还在嚼舌根的那几个人,接触到这道冰冷的视线,瞬间觉得后背发凉,赶紧低下头扒拉盘子里的饭。 “瞅什么瞅,没见过帅哥谈恋爱啊?” 安瑜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隨后仰起脸,原本冷若冰霜的表情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甜腻腻的笑脸。 “阿阳,別理他们。” “咱们回家,我给你切水果吃。” 李阳感受著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心里的那点烦躁瞬间被抚平了。 他伸出手,隔著帽子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 “不过以后这种护食的行为可以稍微收敛点。” “別把人家给嚇到了。” 安瑜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 “那不行。” “你是我的私有財產,版权所有,翻录必究。” “再说了,刘老师不是说过吗,你是行走的提款机。” “我不把你看紧点,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小妖精顺走了咋办?” 两人一边斗著嘴,一边顶著眾人的目光走出了食堂。 直到坐进那辆停在树荫下的车里,李阳才彻底鬆了一口气。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狭小的空间里瀰漫著安瑜身上淡淡的冷香。 那是某种昂贵香水混合著体香的味道,让人闻著就很安心。 第384章:这谁顶得住啊 李阳发动车子,熟练地打方向盘倒车。 “刚才在办公室,刘老师给的条件你真觉得行?” 安瑜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隨口问道。 虽然她平时看著大大咧咧,但在涉及李阳利益的事情上,她比谁都精明。 “挺好的。” 李阳单手扶著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滑入主路。 “五五分成,我只出技术和统筹,她负责內容和渠道。” “最关键的是,我也需要借她的势。” “在青城这一亩三分地上,刘铁人的人脉网比我想像的要深得多。” 安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侧过身,伸出一根手指,沿著李阳放在档把上的手背轻轻滑动。 “那...李大老板。” “既然都要开新业务了,缺不缺投资人啊?” “本宫虽然不懂那些代码啊模型啊,但银行卡里的数字还是很可观的。” “要不要考虑让我入个股?我也不多要,给我个老板娘噹噹就行。” 李阳被她撩拨得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车开到马路牙子上。 他反手握住那只作乱的小手,放在嘴边轻咬了一口。 “老板娘这个职位,目前是终身制的,没法参股。” “至於钱嘛...” “既然说了是靠技术吃饭,要是还用你的钱,我这软饭吃得也太没技术含量了。” 安瑜被咬得指尖发麻,脸颊微微泛红。 她抽出手,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死鸭子嘴硬。” “行行行,你有骨气。” “那今晚我要吃可乐鸡翅。” “以此来慰藉我这颗想要投资却被无情拒绝的破碎心灵。” 李阳看著前方拥堵的车流,嘴角忍不住上扬。 “准了。” “再给你加个蒜蓉大虾。”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整个屋子都透著一股慵懒的气息。 安瑜一进门就把脚上的运动鞋踢飞,光著脚踩在地板上,像只欢脱的兔子一样衝进了臥室。 没过两分钟,她就换了一身极其宽鬆的灰色居家服走了出来。 “阿阳,快来!” 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刚才吃太饱了,困死我了。” “借你的腿用用。” 李阳刚把外套掛好,还没来得及倒杯水,就被这丫头当成了人形靠枕。 他认命地走过去坐下,安瑜立刻顺杆爬,熟练地把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 长发散开,几缕金色的髮丝垂落在他的裤子上。 她舒服地蹭了蹭,找了个最愜意的姿势,还把那个鯊鱼抱枕抱在怀里,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还是家里舒服。” “学校里的椅子硬邦邦的,坐得我屁股疼。” 李阳低头看著她那副没心没肺的睡顏。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窝,还有那张总是喜欢说些惊人之语的红唇。 这姑娘长了一张极其具有攻击性的美艷脸庞,但在他面前,却总是乖巧得像只大猫。 “睡会儿吧。” 李阳伸手帮她把脸侧的碎发別到耳后。 “我去拿笔记本过来,先把合同的草案弄出来。” 安瑜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一只手却紧紧抓著他的衣角不放。 “不许走远...” “就在这儿弄。” “我得监督你,省得你被那些霸王条款给坑了。” 李阳失笑,只能保持著这个姿势,艰难地探过身子,把放在茶几下层的笔记本电脑捞了过来。 打开文档,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起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键盘敲击声,和安瑜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这种静謐的午后时光,让李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为了生计的奔波劳碌。 只有喜欢的人在怀里安睡,而他有能力去规划两人的未来。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阳怕吵醒安瑜,立刻伸手按住了屏幕。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漫元纪-张编辑】 【张编辑:阳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再次打扰您。】 【张编辑:我们总编刚才看了您的书,非常欣赏您的故事內核。】 【张编辑:关於ai漫改的事情,如果您对之前的方案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谈。甚至可以考虑让您参与到分镜的审核中来。】 【张编辑:这真的是个很好的机会,希望能再爭取一下。】 李阳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帮人,嗅觉倒是挺灵敏。 估计是看出了《史上最甜恋爱2》最近数据飆升的潜力,想趁著还没大爆之前先把坑占上。 只可惜,他们晚了一步。 而且,把核心技术掌握在別人手里,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 李阳单手打字,回復得乾脆利落。 【阳霸天:抱歉张编辑,我已经有了其他的合作计划。】 【阳霸天:而且,我自己也在筹备这方面的工作室。或许以后,我们能以另一种方式合作。】 发完这条消息,他直接把手机扣了过去。 腿上的安瑜动了动,睫毛颤抖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的眼神还有些迷离,像是一潭被搅乱的春水。 “谁啊...” 她声音沙哑,带著浓浓的睡意。 “没事,推销保险的。” 李阳隨口胡诌,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 “醒了?渴不渴?” 安瑜揉了揉眼睛,撑著身子坐起来。 原本整齐的居家服因为刚才的翻滚变得有些凌乱,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她毫不在意地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像猫咪一样的哼唧声。 “不渴,就是有点饿了。” “我想吃那个...” 她突然停住,碧绿的眼珠子转了转,一脸坏笑地凑到李阳面前。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想吃什么?” 李阳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这丫头的眼神太有侵略性了。 “我想吃...这里。” 安瑜伸出食指,在他的喉结上轻轻点了一下。 隨后像是恶作剧得逞一样,哈哈大笑著跳下沙发,光著脚往厨房跑去。 “骗你的啦!” “我去切西瓜,冰箱里还有半个昨天剩下的。” 李阳坐在沙发上,无奈地摸了摸自己还在上下滚动的喉结。 嘖嘖嘖... 这谁顶得住啊。 第385章:都忙,忙点好啊 西瓜被切成整齐的小方块,装在透明的玻璃碗里。 安瑜捏著牙籤,叉起一块塞进李阳嘴里,自己也美滋滋地啃著另一块。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带走了午后的最后一丝燥热。 李阳顺势往沙发背上一靠,看著在厨房门口晃悠的安瑜。 “鱼姐,你刚才说入股,是认真的?” 安瑜停下动作,转过身,大眼睛亮晶晶的。 “那当然,本宫从不拿钱开玩笑。” “我那些存款放在卡里也是生灰,要是能投给未来的网文大神,以后我岂不是躺著就能收钱?” 李阳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刘老师那边的摊子,前期其实用不了多少钱。” “主要是人力成本和技术调试,这些我都能搞定。” “你的钱还是留著给自己买排骨吃吧,看你最近都瘦了。” 安瑜不服气地挺了挺胸口,小声嘟囔: “哪瘦了,该有的地方一点没少好不好。” 李阳眼神飘了一下,轻咳一声掩饰尷尬。 “行了,说正经的。” “下午我得去趟工作室那边,看看刘老师整合出来的稿件。” “你要是困了就再睡会儿,晚上我回来做饭。” 安瑜把最后一块西瓜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果汁。 “我也去。” “反正下午也就一节课而已,我得去帮我的李大老板把把关。” “万一那傢伙给你开什么空头支票,我也能帮你盯著点不是?” 李阳拿她没办法,只好由著她跟著。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驱车前往市中心的那栋写字楼。 这里是刘老师工作室的所在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环境...算得上是闹中取静吧。 之前装修,还是李阳和安瑜过来监督的。 推开办公室大门,一股更加浓郁的咖啡味扑面而来。 刘老师正披著一件宽大的披肩,对著电脑屏幕发呆。 不知道是在审著什么。 听到动静,她连头都没抬。 “李阳,东西在左边那个蓝色文件夹里,自己看。” “我还帮你弄了一些搞ai的教学和对应的插件。” “你看看能不能学会。” “之后,给我个初步评估。” 李阳拉著安瑜坐到旁边的休息区。 文件夹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十份短篇小说的梗概和前三章。 有悬疑,有甜宠,甚至还有一些偏冷门的硬核科幻。 这些都是刘老师这些年积累下来的“边角料”。 虽然不適合长篇连载,但故事性极强。 李阳看得很快,脑子里飞速构建著这些文字转化为画面后的视觉效果。 “这个《深海之吻》,画风可以走唯美治癒系。” “这个《巷子里的猫》,適合做成那种带点诡异色彩的都市怪谈。” 安瑜凑在旁边,也跟著看得津津有味。 “阿阳,要不要先试试这个。” 她指著其中一份稿件,上面写著一个关於暗恋成真的小故事。 “这种受眾广,ai生成的人物模型也容易把握。” 李阳点点头,刚想开口,刘老师终於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她转过身,揉著发酸的脖子,视线落在安瑜身上。 “哟,安大美女也来了?” “怎么,怕我把你家李阳给卖了?” 安瑜大方地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东北姑娘的豪爽。 “刘老师说笑了,我就过来凑凑热闹而已。” “顺便看看....咱们这『印钞机』什么时候能发动起来。” 刘老师哈哈一笑,指了指李阳。 “这得看这小子的速度了。” “我刚才联繫了漫元纪那边,他们听说李阳有意向,態度立马变了。” “明天下午他们会派人过来面谈,李阳,你得拿点乾货出来。” 李阳合上文件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行,今晚我试试,连夜把第一个demo跑出来。” “明天,就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从写字楼出来时,天边已经掛上了橘红色的晚霞。 街边的路灯渐次亮起,映照著行人匆忙的脚步。 李阳牵著安瑜的手,漫步在青城的街头。 “阿阳,你刚才认真的样子,挺帅的。” 安瑜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李阳愣了一下,隨即调侃道: “怎么,平时我不认真的时候就不帅了?” 安瑜哼了一声,鬆开他的手,跑到前面转了个圈。 夕阳的余暉洒在她的金髮上,美得像一幅油画。 “平时那是居家好男人,刚才那是事业型猛男。” “本宫甚是欣慰。” 李阳看著她在前面雀跃的背影,心头微微一颤。 他快步追上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安瑜愣住了,身体微微僵硬。 “怎么了,阿阳?” 李阳微微闔眼,稍稍勾起一点嘴角: “没事,多谢夸奖。” 安瑜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眼底满是温柔。 “傻瓜。” “喜欢夸夸的话,跟我说就好。” “我以后天天夸你怎么样?” 李阳哑然,只是轻轻点头。 所有的曖昧与情愫,都融化在这个秋日的黄昏里。 回到公寓,李阳没有休息。 他一头扎进书房,打开了安瑜那台配置极高的台式机。 屏幕的光映照在他专注的脸上。 他按照刘老师提供的教程和文件,尝试调用各种ai插件,输入关键词,调整参数... 毕竟自己也是第一次接触... 搞得像是什么科学实验一样。 安瑜悄悄推开门,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苹果。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托著下巴看著他。 电脑风扇发出轻微的轰鸣声。 一张张精美的画面在屏幕上逐一呈现。 唯美的光影,细腻的质感,还有那极具张力的构图。 这已经超越了普通漫画的范畴,更像是一场视觉盛宴。 “搞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阳长舒了一口气,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他转过头,发现安瑜已经在沙发上睡著了。 怀里还抱著那个空了一半的果盘。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开果盘,將她横抱起来。 “唔……弄完了?” 安瑜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顺势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弄完了,睡吧。” 李阳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看著她恬静的睡顏,他轻声说道: “明天,带你去看咱们的第一部作品。” 与此同时,120宿舍。 田家茂正对著镜子,疯狂地往头上抹髮胶。 “猴儿,你这大半夜的,是要去相亲还是去偷鸡?” 秦云峰躺在床上,一脸嫌弃地看著他。 田家茂嘿嘿一笑,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挤了个眉。 “你不懂,苗苗说她今晚做了夜宵,非要给我送过来。” “哥们得保持一下形象,毕竟咱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话音刚落,阳台上传来一声惨叫。 那是旺財在抗议田家茂的髮胶味太重。 田俊杰推门进来,手里提著一个空了的奶茶杯。 “小小姐说明早想吃包子,我得去排队。” 秦云峰翻了个白眼,绝望地拉起被子。 “行,都忙...” “忙点好啊。” 第386章:面谈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著窗帘的缝隙,倔强地爬上了床尾。 李阳是被一阵窒息感弄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低头一瞅,无奈地嘆了口气。 安瑜这丫头睡相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一条白皙的大长腿毫不客气地横在他的腰腹上,一只手还要死死揪著他的衣领,仿佛生怕他半夜长翅膀飞了似的。 更要命的是,她那头金色的长髮铺散得到处都是。 有几缕髮丝正调皮地在他的鼻尖上扫来扫去,弄得他痒酥酥的。 “鱼姐...松鬆绑唄?” 李阳伸手捏了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耳垂,声音里带著还没睡醒的沙哑。 安瑜不满地哼唧了两声,不仅没鬆开,反而变本加厉地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 嘴里还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俄语。 虽然听不懂,但根据以往的经验,大概率是在骂人或者是梦见好吃的了。 李阳没辙,只能小心翼翼地把那双横行霸道的大长腿搬开,再一点点把自己的衣领从她的魔爪下解救出来。 这一套动作下来,堪比拆弹专家现场作业。 刚一下床,他就感觉腰部传来一阵酸爽。 昨晚为了研究那套ai生图的逻辑,他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坐了差不多五个小时。 虽然年轻身体好... 但这姿势僵久了也是真的遭罪。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两声脆响,隨即轻手轻脚地走出臥室。 简单的洗漱了一番。 隨后,李阳並没有急著去做早饭。 而是先钻进了书房,把昨晚渲染好的那组图导到了平板电脑上。 这是他和刘老师合作的第一块敲门砖,也是能不能镇住漫元纪那帮人的关键。 看著屏幕上那几张精细到连髮丝光影都清晰可见的分镜图,李阳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要是让那些画师看到这速度,估计得连夜提著刀来找我拼命。” 正琢磨著,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拖鞋蹭地的声音。 紧接著,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就贴了上来。 “背著我看什么好东西呢?” 安瑜刚睡醒,声音还带著一股子软糯的鼻音。 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掛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往屏幕上瞅。 “看看咱们的第一单生意。” 李阳侧过头,正好能看到她还没完全睁开的睡眼,还有隨便扎起的,稍显凌乱,却透著几分慵懒风情的丸子头。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展示著那组名为《暗恋回声》的概念图。 原本只是纯文字的乾瘪描写,此刻却变成了极具视觉衝击力的画面。 雨夜里的霓虹灯倒影,女主打著透明雨伞站在街角的落寞背影,还有男主隔著窗户望出来的那个眼神。 每一张图的氛围感都被拉到了极致。 安瑜原本只是隨意瞥一眼,但很快,那双碧绿的眸子就睁圆了。 她一把抢过平板,把图片放大,仔细端详著那个女主的裙摆细节。 “我天...” “阿阳,这是昨天晚上你弄出来的?” “这画风也太细腻了吧?你看这雨滴落在伞面上的质感,还有这个光影的过渡...” 她抬起头,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物种一样盯著李阳,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崇拜。 “这真的是那个只会写傻白甜恋爱的李大作家弄出来的?” 李阳哭笑不得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什么叫只会写傻白甜?这叫技术赋能艺术,懂不懂?” “这就是我要给漫元纪那边看的底牌。” “只要这套图摆在桌面上,哪怕刘老师那边只是一堆废稿,我也能把它们卖出黄金价。” 安瑜把平板抱在怀里,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隨后,她突然挺直了腰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正经起来。 “这事儿能成。” “虽然我不懂技术,但我懂审美。” “就这几张图的质量,比市面上那些流水线的漫画强太多了。” “阿阳,今天下午的谈判,带上我唄?” 李阳挑了挑眉,转身靠在书桌边缘,双手抱胸看著她。 “带你是没问题,不过...咱们的大校花是以什么身份出席呢?” “家属?还是...” 安瑜想了想,突然把那个平板往李阳怀里一塞。 然后转身跑到臥室门口,摆出一个极其做作的模特步姿势,回头衝著李阳拋了个媚眼。 “当然是你的私人秘书兼財务总监。” “毕竟那么大一笔钱呢,万一你被人骗了,我这老板娘岂不是要跟著喝西北风?” “再说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东北大妞特有的豪爽。 “不管是那个刘老师,还是那个什么张编辑。” “要是敢欺负你,本宫直接用钱砸死他们。” 李阳被她这副护犊子的模样逗乐了。 走过去一把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行,听老板娘的。” “那咱们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去砸人。” ... 下午两点,青城大学附近的咖啡厅里。 刘老师虽然嘴上说著不在乎,但还是很诚实地换上了一套看起来颇为正式的黑色职业套装。 只是手里依旧端著杯巨大的冰美式,眼神在看到李阳和安瑜走进来的瞬间,明显亮了一下。 “这儿呢!” 刘老师挥了挥手。 在她对面,坐著两个穿著格子衬衫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典型的网际网路从业者打扮。 其中一个戴著厚底眼镜,正低头翻看著手里的文件,想必就是那位一直联繫李阳的张编辑。 李阳牵著安瑜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这两人。 “刘老师,这就是那个阳霸天?” 张编辑抬起头,看到李阳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 再看到旁边气质出眾,一身名牌且挽著李阳胳膊的安瑜时,眼底的诧异更浓了。 这哪像个苦逼写手啊? 这分明就是个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吧? “介绍一下,李阳,也就是你们要找的阳霸天。” 刘老师言简意賅,指了指对面的两人。 “这是漫元纪的內容总监老赵,这是商务张编辑。” 第387章:夫妻档创业 双方简单寒暄后落座。 安瑜十分自然地坐在李阳身边。 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和一只钢笔,摆出一副隨时准备记录会议纪要的专业架势。 这气场,反而把对面的两个老油条给弄得有点摸不著头脑。 “既然都到了,咱们就开门见山。” 那个叫老赵的总监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大厂出来的傲慢。 “李同学,你的书我看过,確实很有潜力。” “但关於ip孵化这块,我们平台有成熟的技术团队。” “我们原本的打算是,不管是你的新书还是这位刘老师工作室的稿件,版权一次性买断,或者是我们出技术,你们拿分红。” “但你们坚持要自己做內容输出...” 老赵推了推眼镜,嘴角掛著一抹看似客气实则不屑的笑意。 “说实话,ai漫改不是隨便弄几个软体就能搞定的。” “如果质量达不到我们的上架標准,这合作恐怕很难推进。” 这就是典型的压价话术。 先把你捧一下,再质疑你的专业能力,最后顺理成章地把价格压到地板上。 刘老师眉头一皱,刚要把手里的冰美式往桌上拍,却被李阳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脚。 李阳也不恼,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从包里掏出平板,解开锁屏,直接推到了那个老赵面前。 “赵总监说得对,质量確实是核心。” “所以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您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正是那组《暗恋回声》的分镜图。 老赵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原本正准备端起咖啡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几秒钟后,他一把抓起平板,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滑动,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但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旁边的张编辑也凑了过去,嘴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呼。 “这...这是ai跑出来的?” “这分镜的连贯性,还有人物的一致性...这怎么做到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行里的人都清楚,现在的ai绘画虽然厉害,但要在多张图里保持人物长相完全一致,也就是所谓的“炼丹”固定模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个相当麻烦的技术活。 而李阳拿出来的这套图,不仅人物没崩,甚至连衣服上的褶皱和光影变化都极其符合逻辑。 这甚至比他们平台內部技术组跑出来的 demo 还要高出两个档次。 “这只是初版,还没精修。” 李阳適时地补了一刀。 “如果赵总监觉得这种质量还达不到贵平台的上架標准,那看来是我们高攀了。” 说著,他作势就要伸手把平板拿回来。 “哎哎哎!李同学別急嘛!” 老赵反应极快,一把按住平板,脸上那副傲慢的表情瞬间换成了热情的笑容。 “咱们这是商业谈判,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嘛。” “这质量...咳,確实出乎我的意料。” “如果是这种水准的成片,那咱们之前的方案確实得改改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局势完全发生了逆转。 原本处於强势地位的平台方,此刻却被李阳和刘老师两人一唱一和,牵著鼻子走。 刘老师负责哭穷卖惨讲情怀,强调原创的不易。 李阳负责讲技术壁垒和效率优势。 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安瑜,则在关键时刻充当起了“坏人”。 当老赵试图在分帐比例上稍微抠一点的时候,安瑜就会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放,冷冷地来一句: “如果只有这点,那我觉得没必要谈了。” “隔壁的极漫平台昨天也联繫了我们,听说他们给新人的扶持力度很大。” 这一招无中生有,直接击中了老赵的软肋。 现在正是各大平台抢占ai赛道的关键期,要是这么好的內容源被竞品抢走了,他回去没法交差。 最终,在一阵充满硝烟味的拉扯后。 一份全新的合作备忘录被敲定。 李阳和刘老师这边负责提供成品漫画切片,漫元纪负责全渠道推广和运营。 收益五五分成,版权归创作者所有。 这是一个在新人阶段几乎不可能拿到的神仙合同。 送走漫元纪的两人后,刘老师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用力吸了一大口已经化成水的冰美式。 “爽!” “太爽了!” “李阳,你小子刚才那招欲擒故纵玩得可以啊。” “还有安瑜...” 刘老师竖起大拇指,一脸讚赏地看著正在帮李阳整理衣领的安瑜。 “那个隔壁平台的点子不错啊,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看那姓赵的脸都绿了。” 安瑜得意地扬起下巴,俏皮地眨了眨眼。 “隨机应变。” “不过嘛...” 她转头看向李阳,眼神里满是求表扬的小星星。 “任务完成得这么漂亮,申请下奖励,应该不过分吧?” 刘老师轻轻撇了撇嘴,闷头嘬了口咖啡。 行吧,腻歪吧。 你们成双成对,你们清高。 我不一样。 我是牛马。 ...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街道两旁的路灯像是一串串被点亮的橘色糖果,將青城的夜晚装点得格外温柔。 一阵晚风吹过,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柏油马路上打著旋儿。 安瑜那种在谈判桌上特意端起来的“老板娘”架势,在走出旋转门的那一刻瞬间垮塌。 她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整个人软绵绵地掛在了李阳的胳膊上,脑袋还在他的肩膀上蹭了两下。 “呼...累死了。” “说起来,那个姓赵的男人,眼神贼溜溜的,一看就没安好心。” “老奸巨猾...以后可要多多注意。” 李阳侧过头,看著身边这个刚才还气场全开,此刻却像只慵懒猫咪的姑娘,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手捏了捏安瑜那被晚风吹得有些微凉的鼻尖。 “辛苦了,安总监。” “你做的很棒。” 安瑜得意地哼哼了两声,那双碧绿的眸子里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那是。” “也不看看我是谁带出来的。”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天天跟在你这种肚子里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身边,我还能学不会点兵法?” 李阳哑然失笑,顺手拉开车门,护著她坐进副驾驶。 车內的暖风很快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李阳熟练地发动车子,匯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灯,安瑜突然转过头,盯著李阳握著方向盘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阿阳。” “嗯?” “咱们这也算是...夫妻档创业了吧?” 第388章:大力出奇蹟 李阳握著方向盘的手稍微紧了一下,隨即语气轻鬆地调侃道: “目前来看,顶多算是情侣档。” “毕竟红本本还没领,法律层面上咱们还是单纯的合伙人关係。” “切——” 安瑜不满地拉长了音调,伸手在他的大腿上轻掐了一把。 “没良心的。” “我都把自己的人连带著那点私房钱都时刻准备贡献出来了,你还跟我分得这么清。” 李阳笑著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隨后紧紧扣在掌心里。 “开个玩笑。” “这叫夫唱妇隨。” “以后我负责在前面衝锋陷阵搞技术,你就负责在后面管钱管帐,顺便帮我挡住那些烂桃花。” 听到“烂桃花”三个字,安瑜很是受用地扬起下巴。 “放心吧。” “不管是哪路妖魔鬼怪,要想近你的身,先得问问本宫答不答应。” 车子一路向著公寓的方向驶去。 路过那个熟悉的大型生活超市时,李阳打了转向灯,把车拐进了地下停车场。 “之前不是说要吃可乐鸡翅吗?” “家里的鸡翅好像没了,得现买。” 安瑜一听有好吃的,眼睛瞬间亮了,解开安全带就要往外冲。 “那还等什么,快快快!” 超市里人不少,大多是下班后来採购的年轻情侣或者带著孩子的一家三口。 充满了浓郁的生活烟火气。 李阳推著购物车,安瑜则像个撒欢的小狗一样在前面探路。 她今天穿的衣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隨著她的走动,高马尾一晃一晃的。 满是青春的活力。 “阿阳,这个薯片出新口味了,芥末海苔的,买一包尝尝唄?” “阿阳,这个酸奶打折誒,买二送一!” “阿阳...” 不到十分钟,购物车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大部分都是些高热量的零食。 李阳无奈地看著那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伸手把两包家庭装的膨化食品拿了出来,放回货架。 “那个不行,反式脂肪酸太多。” “酸奶可以买,但必须是低糖的。” “还有这个...这是给小孩吃的磨牙棒,你买它干嘛?” 安瑜眼巴巴地看著被没收的零食,嘴巴撅得能掛个油瓶。 “李阳,你变了。” “刚追到手的时候你什么都依著我,现在就开始管东管西了。”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但得到了立马就不珍惜了嘛?” “哈基阳,你这傢伙...” 面对这顶突如其来的大帽子,李阳早就习以为常。 他从货架上拿下一盒包装精致的进口黑巧克力,在她眼前晃了晃。 “那这个还要不要?” 安瑜的眼神瞬间聚焦在巧克力上,刚才的委屈立刻烟消云散。 她一把抢过盒子抱在怀里,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要!” “阿阳最好了!” 这变脸速度,简直比川剧还快。 李阳摇摇头,推著车继续往生鲜区走去。 挑鸡翅的时候,安瑜非要自己上手。 她拿著夹子,哪怕只是冷冻的冰鲜柜檯,也一定要一个个挑选形状最饱满的。 “这个好,肉厚。” “这个也不错,皮看著就嫩...” 几分钟后。 “行了,买这么多够咱们吃两顿的了。” 李阳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去称重。 “再去买点餐桌必备的玩意儿。” 李阳说的,自然是虾了。 自从和安瑜同居后,只要能自己做饭,各种口味的虾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从超市出来后,两人手里都提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 虽然有些沉,但心里的满足感却是实打实的。 回到公寓,刚一进门,安瑜就踢掉鞋子,毫无形象地瘫在了沙发上。 “呼——” “逛街比谈判还累。” 李阳换好拖鞋,把买来的食材拎进厨房分门別类地放好。 “累了就歇会儿,我去处理食材。” “大概四十分钟开饭。”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水流声和刀板碰撞的篤篤声。 安瑜趴在沙发上玩了一会儿手机,突然觉得有些无聊。 她光著脚走到厨房门口,倚著门框看著里面那个忙碌的身影。 李阳已经换上了那件灰色的围裙,正低著头专注地给鸡翅两面改刀。 头顶的暖黄色灯光洒下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安瑜看了一会儿,突然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怎么了?” 李阳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方便她抱得更舒服些。 “没怎么。” 安瑜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股子依恋。 “就是觉得...” “这样的日子,好像做梦一样。” “几个月前,我还只能隔著屏幕看著你的文字傻笑。” “现在却能闻著你身上的油烟味。” “感觉真不错。” 李阳放下手里的刀,洗了洗手,转过身將她圈在怀里。 低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以后,这种日子还长著呢。” “只要你不嫌我身上的油烟味重就行。” 安瑜噗嗤一声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不嫌弃。” “这是幸福的味道。” “那...为了奖励辛苦做饭的李大厨。” “本宫决定,亲自帮你剥蒜!” ... 剥蒜这种活儿,听起来简单,实操起来却相当考验耐心。 尤其是对於安瑜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来说。 她盘腿坐在厨房的小马扎上,面前摆著一个小瓷碗和几头大蒜。 眉头紧锁,像是在研究什么精密的科学仪器。 “这皮怎么这么难剥啊...” 安瑜嘟囔著,用做了精致美甲的指甲小心翼翼地抠著蒜皮。 生怕一个用力过猛,把自己刚做好的极光色猫眼美甲给弄崩了。 李阳正在灶台上给鸡翅焯水,听见这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位平日里高贵冷艷的校花大人,此刻正跟一头大蒜较劲,腮帮子气鼓鼓的。 “笨。” 李阳把火调小,擦了擦手走过来。 他蹲在安瑜面前,拿过那头被她抠得坑坑洼洼的大蒜。 双手合十,掌心相对,稍稍用力一搓。 伴隨著细微的“咔嚓”声,蒜皮瞬间鬆动脱落。 “看到了没?” “不用那么讲究,大力出奇蹟就行。” 李阳把几瓣光溜溜的大蒜扔进碗里,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安瑜看著他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再看看自己手里那点可怜的战果,感觉內心收到了打击。 “切,就会使蛮力...” 虽然嘴上不服输... 但她还是很诚实地把手里剩下的大蒜都塞进了李阳手里。 “既然阿阳这么厉害,那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负责...嗯...负责给你加油助威?” 第389章:財政大权的归属 语毕,安瑜便迅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隨后,还踮起脚来,鼓励似地在李阳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虽然自己手笨,没法在做饭方面帮上太大忙。 但情绪价值还是要给足一些的。 李阳无奈地摇摇头,认命地开始当起了剥蒜工。 很快,厨房里就瀰漫起了浓郁的香味。 那是鸡翅在可乐和酱油的燉煮下散发出的甜咸香气,混合著蒜蓉爆锅后的独特味道。 这种复合型的气味分子,简直就是最强力的开胃剂。 安瑜本来就在旁边转悠,这会儿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锅边。 像只等待投餵的小馋猫。 “好了没啊?” “我看这个汁收得差不多了。” 她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著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褐色汤汁。 李阳拿著锅铲轻轻翻动著,让每一块鸡翅都均匀地裹上酱汁。 “再等两分钟。” “要把汤汁彻底收浓,掛在肉上才好吃。” “去,拿两个盘子过来。” 两分钟后,两道色香味俱全的硬菜被端上了餐桌。 一盘色泽红亮,晶莹剔透的可乐鸡翅,上面还撒著几粒白芝麻做点缀。 一盘蒜蓉粉丝蒸虾,红色的虾身蜷缩在吸饱了汤汁的粉丝上,上面铺满了一层金黄酥香的蒜蓉酱。 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安瑜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鸡翅,顾不上烫,直接送进嘴里。 轻轻一抿,骨肉分离。 浓郁的酱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甜中带咸,鸡肉嫩滑多汁。 “唔——!” 安瑜发出一声满足的惊嘆,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两道月牙。 “太好吃了!” “阿阳,你这手艺简直绝了!” “以后要是咱们破產了,你就去校门口摆摊卖这个,绝对能发家致富!” 李阳慢条斯理地给她剥了一只虾,蘸满汤汁放进她碗里。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刚签了大单子就想著破產。” “赶紧吃你的吧,堵上这张乌鸦嘴。” 安瑜嘿嘿一笑,把那只虾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这是夸张的修辞手法嘛...” 可乐鸡翅最终被消灭得乾乾净净。 安瑜毫无形象地吮吸著手指上沾染的浓稠酱汁。 “嗝——” 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而后,毫无愧疚感地把面前堆满骨头的盘子往外推了推。 “阿阳,虽然你这个人有时候挺气人的,但这手艺確实没得黑。” “就冲这盘鸡翅,本宫决定,在这个家里,你的地位可以暂时排在...” “嗯...排在我的那些限量版包包前面。” 李阳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只虾剥好。 蘸了蘸盘底的蒜蓉酱,塞进她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嘴里。 “那我还真是谢主隆恩了。” “既然吃饱了,是不是该履行一下身为『老板娘』的义务?” 安瑜嚼著q弹的虾肉,轻轻眨了眨眼: “什么义务?” “哦,要我洗碗么?” “好啊,你先吃完,待会儿我收拾就行。” 李阳哑然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没让你洗碗。” “去把茶几上的电脑打开,把邮箱登好。” “等我刷完碗,咱们把正式的合同草案发给刘老师。” “这种商业机密,不得老板娘亲自把关?” 安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隨即,轻轻站起。 赤著脚踩在地板上,一溜烟跑向客厅。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李阳熟练地清洗著油腻的碗盘,视线透过半开放式的厨房,落在客厅沙发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安瑜正抱著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审阅几个亿的跨国併购案。 实际上,她可能只是在纠结屏保壁纸选哪张更好看。 这种平淡却真实的温馨感,让李阳心里那种漂泊的不安定感彻底沉淀了下来。 等他擦乾手上的水渍,走到客厅时,安瑜立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快来快来。” “我刚才看了一下你那个草案,有些条款我觉得还得再细化一下。” 李阳挑了挑眉,顺势在她身边坐下,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將她半圈在怀里。 “哦?安总监有何高见?” 安瑜指著屏幕上关於“版权归属”的那一行,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看这里,虽然写了版权归创作者所有,但在衍生品开发这一块,界定得太模糊了。” “以后要是你的那些漫画火了,要做周边、做手办,甚至是改编动画,这些收益怎么算?” “漫元纪那帮人精著呢,现在不谈清楚,以后要是ip做大了,他们肯定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李阳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原本以为这丫头只是过过嘴癮,没想到在商业嗅觉上,竟然真的这么敏锐。 不愧是家里有矿...哦不,是有重卡工厂的大小姐。 那种从小耳濡目染的商业思维,確实不是普通学生能比的。 “確实,这一块是个漏洞。” 李阳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迅速补上了关於衍生品收益分成的补充条款。 “还有这儿。” 安瑜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 “关於那个什么...『排他性协议』。” “虽然咱们现在跟他们合作,但也不能把路走死了。” “条款里得加一条,如果连续三个月推广资源不达標,咱们有权单方面解约。” “不然万一他们把咱们的作品签过去冷藏,咱们岂不是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李阳转过头,定定地看著身边这个此刻气场全开的姑娘。 此时的安瑜,褪去了平日里的娇憨与任性,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聪慧与犀利展露无遗。 这大概就是她作为“安瑜”最迷人的地方。 既能做依人的小鸟,也能做並肩作战的战友。 “看什么?我很脸上有花?” 安瑜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李阳轻笑一声,凑过去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没花,但比花好看。” “鱼姐,以后家里的財政大权还是交给你吧。” “我怕我这点心眼子,以后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安瑜得意地扬起下巴,哼哼了两声: “知道就好。” “所以以后对本宫好点,本宫可是你的护身符。” 两人又用了半个多小时,將合同的细节反覆推敲了几遍,確认没有漏洞后,才点击了发送。 第390章:我在时间尽头等你 隨著一声清脆的键盘敲击声,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安瑜像是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仪式,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一倒,瘫软在沙发上。 “妥了。” “以后要是他们敢耍赖,这就是呈堂证供。” 李阳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顺手合上笔记本电脑。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沉如墨,公寓楼下的路灯昏黄地亮著,偶尔传来几声晚归车辆的鸣笛声。 “那我是不是得谢谢安总监的保驾护航?” 李阳侧过身,看著身旁这个为了几条条款跟文档较劲了半个晚上的姑娘。 灯光下,她原本精致的妆容因为刚才的专注而略显脱妆,几缕碎发调皮地贴在脸颊上,却显得更加真实动人。 安瑜转过头,碧绿的眸子里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光嘴上谢有什么用?” “盖个章吧。” “这可是商业惯例,没盖章的合同是不具备法律效力的。” 李阳失笑,这丫头总能在正经事儿上整出点不正经的花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压了下去。 並没有那种狂风骤雨般的掠夺,而是一个温柔且绵长的吻。 带著可乐鸡翅残留的一点甜味,还有薄荷牙膏的清凉。 安瑜的手臂顺势环上他的脖颈,手指插进他略显硬茬的髮丝里,轻轻摩挲著。 直到两人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李阳才依依不捨地鬆开。 “这章盖得够深吗?” 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暗哑。 安瑜脸颊緋红,眼神迷离地眨了眨,嘴硬道: “马马虎虎吧...” “公章有点磨损,建议以后多加保养,勤加练习。” “行了,本宫乏了,要就寢了。” 说完,她像只泥鰍一样从李阳怀里滑了出去,光著脚丫噼里啪啦地跑向臥室,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香水余韵。 李阳看著那扇“砰”地关上的房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也就是在家里。 要是换个地方... 他起身关掉客厅的大灯,黑暗瞬间吞噬了空间。 只剩下那个还在闪烁的路由器指示灯,昭示著这里即將通往一个新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两人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安瑜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胡乱摸索了一阵,准確地按掉了掛断键。 “谁啊...大清早的...” 她把头埋进枕头里,发出不满的嘟囔声。 李阳倒是清醒得很快。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个陌生的座机號码,归属地显示是青城本地。 没过两秒,微信提示音紧接著响了起来。 是刘老师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嘈杂得像是在菜市场。 【刘老师:你们俩起没起?赶紧来趟工作室!】 【刘老师:漫元纪那边刚才来电话了,说是昨晚看了邮件,总监直接拍板了!】 【刘老师:合同电子签已经发过来了,你们快来看看,要是没问题咱们今天就开始干活!】 李阳听完语音,原本那点起床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看来那几张《暗恋回声》的分镜图,確实戳中了漫元纪的痛点。 “鱼姐,起来干活了。” 李阳掀开被子,在安瑜露在外面的脚心上挠了两下。 “钱来了。” 这三个字仿佛有什么魔力。 原本还在装死的安瑜瞬间弹射起步,顶著一头乱蓬蓬的金毛,眼睛瞪得像铜铃。 “哪呢?钱在哪呢?” ... 半小时后,两人驱车赶到了工作室。 一进门,就看到刘老师正指挥著两个不知道从哪抓来的学生在搬桌子。 原本堆满杂物的办公室被清理出了一大块空地,靠墙的位置摆上了一排崭新的工位。 “来了?” 刘老师手里依然端著那杯万年不变的冰美式,眼底的乌青似乎更重了,但精神头却好得嚇人。 “来看看,这是我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第一批改稿清单。” 她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全是那种短平快的甜宠或者悬疑反转剧,最適合做成短漫切片。” 李阳隨手翻了几页。 不得不说,薑还是老的辣。 刘老师虽然不懂ai,但她太懂市场了。 选出来的这些本子,衝突密集,画面感强,简直就是为了漫改量身定做的。 “合同我看过了,跟你俩昨晚发过去的草案基本没差。” “就是首批交付的时间卡得有点紧。” “三天內,要出三话成品。” 刘老师有些担忧地看著李阳。 “我知道ai快,但...这可是要去平台打榜的,质量不能缩水。” 李阳脱下外套,掛在衣架上,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他走到那台顶配的主机前,按下了开机键。 隨著机箱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他的眼神也变得专注而自信。 “三天?” “老师,您太小看咱们这套『工业流水线』了。” “只要您的脚本跟得上,今晚我就能让第一话上线。”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狭小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滑鼠点击声。 李阳仿佛化身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cpu。 他熟练地在几个屏幕之间切换。 左边是文本提取关键词,中间是ai模型跑图,右边是ps后期修图。 安瑜也没閒著。 她虽然不会操作那些复杂的软体,但却承担起了最重要的“审美监修”工作。 “这张不行,女主眼神太呆了,重跑。” “这张构图有点乱,把背景虚化一下。” “这个色调太冷了,既然是甜宠文,得加个暖色滤镜...” 有了她这个人形外掛在旁边把关,出图的效率和质量简直呈指数级上升。 到了中午十二点。 第一话《我在时间尽头等你》的成品条漫,已经静静地躺在了文件夹里。 精美的画风,流畅的分镜,再加上刘老师那极具煽动性的文字旁白。 哪怕是还没配上bgm,看起来都有一种大片既视感。 刘老师盯著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 最后,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咖啡杯,像是要敬李阳一杯。 “厉害” “这就是降维打击啊...” “以前那些画师一个月憋出一话,咱们一上午就搞定了?” “这不是印钱是什么?” 第391章:软饭就软饭 虽然工作室这边忙得热火朝天,但课还是得上的。 下午有一节必修课,哪怕是“阳霸天”,也没那个胆子在教导主任的眼皮子底下旷课。 两人简单在工作室楼下的便利店对付了一口,便匆匆赶回了学校。 此时正值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 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气和青春荷尔蒙的味道。 李阳牵著安瑜的手,熟练地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 “那个好像没见过,哟不要尝尝?” 安瑜指著窗口,兴趣很深的样子。 “行,你先去找座,我去排队。” 李阳把书包递给她,转身扎进了打饭的长龙里。 等他端著两个满满当当的餐盘挤出来时,远远就看见靠窗的角落里,那一桌格外显眼。 倒不是因为別的。 主要是那一桌的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 只见田家茂那个大嗓门正別彆扭扭地坐在那儿,手里拿著筷子,却迟迟不肯下手。 而在他旁边,閆苗苗正一脸温柔地剥著一只茶叶蛋。 剥得极其细致,连那一层薄薄的膜都撕得乾乾净净。 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那颗白嫩嫩的茶叶蛋直接放进了田家茂的碗里。 “吃吧,你这几天都瘦了。” 閆苗苗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食堂里,这温柔的一句简直像是一道惊雷。 坐在对面的秦云峰,正一边嚼著青菜,一边用那种“看破红尘”的眼神死死盯著这俩人。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只茶叶蛋估计已经变成了粉末。 李阳忍著笑走过去,把餐盘放在桌子上,顺势在秦云峰旁边坐下。 “哟,这是干嘛呢?” “虐狗现场啊?” 田家茂一看李阳来了,那张本来就有点掛不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赶紧把碗里的茶叶蛋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什...什么虐狗。” “这是...这是我不爱剥皮,她...她顺手的事儿。” 閆苗苗倒是比以前大方多了。 看到李阳和刚走过来的安瑜,她大大方方地笑了笑,甚至还主动把那一盒切好的水果往中间推了推。 “学长,学姐,吃水果。” “这是我早上在早市买的,很甜。” 安瑜一点也没客气,伸手叉了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 “嗯!真甜!” “不过某些人心里可能更甜吧?”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还在跟茶叶蛋较劲的猴儿。 田家茂终於把那颗蛋咽了下去,差点没噎死。 他猛灌了一口汤,这才缓过劲来,一拍桌子,试图找回往日的雄风。 “去去去,都拿我开涮是吧?” “想当年我在120宿舍也是响噹噹的一號人物,混成这样算是我理所应当!” 秦云峰冷哼一声,扶了扶眼镜,开始补刀: “是啊,响噹噹的人物。” “田家茂同志,你的骨气呢?你的傲娇呢?” “被糖衣炮弹腐蚀得这么彻底?” 田家茂脖子一梗,刚想反驳,却感觉到衣袖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閆苗苗正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著他,手里拿著纸巾,轻轻擦了擦他嘴角沾上的汤渍。 那一瞬间,猴儿身上那股子囂张气焰,就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他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任由女孩给他擦嘴,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得得得,软饭就软饭。” “这年头,能吃上软饭也是一种本事。” “再说了,苗苗乐意,你们管得著吗?” “真香!” 这最后两个字说得那是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整桌人都笑喷了。 李阳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也挺感慨的。 看来那个曾经只会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閆苗苗。 终於在猴儿这棵看起来歪脖子,实则根深叶茂的树上,找到了属於她的安全感。 而猴儿这个平时咋咋呼呼的傢伙,也被这股温柔的力量慢慢驯服了。 这就是最好的双向奔赴吧... “对了阳哥。” 闹归闹,田家茂突然正经起来。 “之前你不是说要搞那个什么漫改工作室吗?” “要是缺人手打杂,或者需要跑腿啥的,儘管开口。” “苗苗以前学过一点排版设计,虽然不精,但也能帮上忙。” 閆苗苗也赶紧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期待。 “嗯,我可以学的。” “我不怕累,只要能帮上忙。” 李阳微微一愣,隨即心里一暖。 这就是兄弟。 哪怕不知道这事儿能不能成,也愿意无条件地支持。 “行啊。” 李阳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安瑜碗里,笑著说道。 “正好现在那边缺人手。” “不过不是打白工,按兼职算工资。” “要是做得好,以后你们就是元老级员工。” 田家茂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我去!真的假的?” “那我岂不是要成为全校第一个在校创业成功的...员工?” “这逼格直接拉满啊!” 安瑜在一旁笑著插嘴道: “那可不。” “只要你们肯干,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跟著李老板混,怎么著也得保证顿顿有肉吃。” 时间过得飞快。 接下来的三天,李阳几乎成了两点一线的陀螺。 白天上课,下课就一头扎进工作室。 有了安瑜的审美把控,再加上猴儿和閆苗苗加入进来帮忙做一些基础的排版和校对工作。 整个“流水线”的效率被拉到了极致。 第三天晚上八点。 漫元纪app的首页推荐位上,悄然上线了一部名为《暗恋回声》的短篇漫改。 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也没有大v的转发。 就这么静悄悄地出现在了那里。 李阳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手里捏著一罐红牛,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后台数据。 旁边,安瑜,刘老师,猴儿,甚至连秦云峰都跑过来凑热闹了。 几个人围成一圈,大气都不敢喘。 “这都上线十分钟了,怎么才两百个点击?” 田家茂有点沉不住气了,焦躁地抓了抓头髮。 “是不是平台给的流量不行啊?” “我看隔壁那个什么霸道总裁,上线十分钟都破千了。” 刘老师也有点坐不住了,手里的冰美式晃得冰块哗啦啦响。 “不能啊...” “老赵那傢伙跟我保证过,给的是s级的资源位。” “难道现在的读者不喜欢这种调调?” 第392章:爆了! 李阳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刷新了一下页面。 f5按下。 数据没变。 再按。 还是没变。 就在大家心都要凉半截的时候。 突然,屏幕卡顿了一下。 紧接著,那个红色的数字像是疯了一样开始跳动。 200... 500... 1200... 3000... 短短一分钟內,点击量直接翻了十倍! 下方的评论区也瞬间炸开了锅。 【草莓布丁:我去!这是什么神仙画风?这光影绝了啊!】 【熬夜冠军:这真的是国產漫改吗?每一帧都能截下来当壁纸啊!】 【纯爱战神:这剧情也太好哭了吧...配合这个画面,那个眼神,我直接泪崩!】 【路人甲:只有我在意这更新速度吗?一口气更了三话?】 “爆了!” 田家茂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嗓子直接把睡在角落沙发上的刘老师嚇了一激灵。 “阳哥!爆了!” “这数据曲线,简直就是火箭升空啊!” 李阳看著那还在不断攀升的数据,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安瑜。 女孩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你看,我就说能行吧?” 安瑜骄傲地扬起下巴,伸手搂住李阳的脖子。 “李老板,看来你的印钞机正式启动了。” 就在这时,李阳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到帐简讯。 【您尾號5678的储蓄卡帐户於10月15日20:30入帐人民幣50,000.00元。[漫元纪版权预付]】 五万块。 虽然跟那个四十万的版权费比起来不算多。 但这仅仅是三话內容的预付款,也是这个工作室的第一笔正式收入。 这不仅是钱,更是市场对这种全新模式的认可。 李阳拿起手机,在大家面前晃了晃。 那串数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各位。” “第一桶金到了。” “今晚,全场消费由李公子买单。” “咱们去吃顿好的!” 工作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连一向淡定的秦云峰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只有刘老师,看著那条简讯,眼神复杂。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这个看起来略显稚嫩的学生,正在用一种谁也看不懂的方式,悄悄撬动著整个行业的规则。 而她,何其有幸,上了这艘船。 庆功宴定在了学校附近那家生意火爆的火锅店。 热气腾腾的红油锅底翻滚著,各种肉卷,丸子,蔬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大家举起手中的饮料杯。 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敬未来!” “敬软妹幣!” “敬李老板!” 李阳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安瑜的手。 掌心相对,十指紧扣。 喧囂的人声中,他侧过头,在安瑜耳边轻声说道: “这里面,有一半是你的功劳。” 安瑜抿了一口果汁,眼波流转,笑意盈盈。 “那当然。” “既然有一半是我的...” “那一会儿回去,能不能让我再吃一盒冰激凌?” 李阳眉毛一挑,刚想说“不行”,但看著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碧绿眸子,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 “半盒。” “不能再多了,不然肚子又要疼。” 安瑜嘿嘿一笑: “成交!” 窗外,夜色温柔。 这个夜晚,对於青城大学的这群年轻人来说,註定是个不眠之夜。 而在更远的地方,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加速转动,带著他们驶向那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来来来!走一个!” 田家茂站在椅子上,一只脚踩著边缘,手里举著装满可乐的玻璃杯,豪气干云地吼了一嗓子。 “祝咱们的工作室,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以后咱们走出去,那也是有身份的人了,那是搞高科技文创產业的精英!” 秦云峰坐在他对面,嫌弃地推了推眼镜,伸手把这货的一条腿给扒拉下去。 “坐下吃你的吧,精英。” “你看谁家精英踩著椅子喝可乐的?也就是嫂子大度,没让老板把你轰出去。” 田家茂嘿嘿一笑,也不恼,顺势坐下,扭头衝著旁边的閆苗苗挤眉弄眼。 “苗苗,给哥夹块毛肚,要七上八下那种,老了塞牙。” 閆苗苗今天穿著一件米黄色的针织衫,头髮柔顺地披在肩后。 听到猴儿的指挥,她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很认真地拿起公筷,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数著秒涮烫。 “好了,你尝尝。” 她把毛肚放进田家茂全是芝麻酱的碗里,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安寧的温柔。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阿杰直摇头。 他默默地拿出手机,对著这一桌子菜拍了张照,然后手指飞快地发给了正在奶茶店值夜班的林小小。 【阿杰:大家在聚餐,给你打包一份虾滑和酥肉,待会儿我送过去。】 李阳坐在主位,手里拿著漏勺,正专心地给安瑜捞著她最爱的宽粉。 安瑜早就把那件名牌外套脱了,只穿著一件紧身的白色打底衫,袖子挽到手肘。 毫无形象地跟一盘麻辣牛肉较劲。 辣得嘴唇通红,却还不停地吸著凉气往嘴里塞。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李阳把晾凉的宽粉放进她碗里,顺手拿起纸巾帮她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 “这牛肉太好吃了...” 安瑜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被辣得眼泪汪汪的,却还是一脸倔强。 “就是这个味儿。” “今天本宫高兴,必须吃到撑!” 李阳看著她这副馋猫样,无奈地笑了笑,又招手叫服务员加了两盘肉。 刘老师坐在角落里,虽然没怎么说话,但那双总是带著疲惫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她看著这群朝气蓬勃的学生,手里依然捏著那杯还没喝完的冰美式,偶尔夹一筷子青菜。 “李阳啊。” 刘老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刚才老赵又给我发微信了。” “说是后台那几百条评论里,有一半都在催更。” “还有人问能不能出周边,比如那个女主的透明雨伞。” 李阳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告诉他,別急。” “飢饿营销懂不懂?” “至於周边嘛...” “那个以后再说,先把流量池子做大了,到时候那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刘老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著李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赏。 这小子,年纪轻轻,这商业嗅觉倒是比她这个混跡多年的老油条还要敏锐。 第393章:抱我去? 一顿饭吃到十点多才散场。 结帐的时候,看著那一长串的小票,李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刷了卡。 这就是底气。 口袋里有钱,身边有爱人,身后有兄弟。 人生得意,莫过於此。 走出火锅店,深秋的夜风带著几分凉意,瞬间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行了,都早点回去休息。” “明天还有课,別迟到了。” 李阳像个大家长一样嘱咐了一句。 猴儿和田俊杰他们勾肩搭背地往学校方向走,刘老师则挥了挥手,钻进了一辆计程车。 李阳转身看著身边的安瑜。 这丫头刚才吃得太猛,这会儿正靠在路边的树干上,一只手捂著肚子,一脸的生无可恋。 “撑著了?” 李阳走过去,伸手帮她揉了揉微微鼓起的小肚子。 “嗯...” 安瑜哼唧了一声,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走不动了。” “李老板,你得负责。” “要不是为了庆祝你的第一桶金,本宫才不会如此放纵。” 李阳失笑,蹲下身子。 “上来吧,负责到底。” 安瑜眼睛一亮,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 她欢呼一声,直接扑到了李阳的背上,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驾!” “回宫!” 李阳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背著她在无人的街道上慢慢走著。 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车子平稳地驶入地下车库。 这一路上,安瑜趴在副驾驶上,可能是因为吃饱了犯困,显得格外安静。 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熟悉的家门出现在眼前。 她那双刚才还迷离的眼睛,瞬间像是通了电一样亮了起来。 “阿阳!” 还没等李阳换好鞋,她就已经光著脚衝到了冰箱面前。 手指搭在冰箱门的把手上,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可怜且期待的眼神看著李阳。 “说好的,半盒。”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李阳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看著她那副馋样,忍不住想逗逗她。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走到沙发边坐下。 “我是说过半盒。” “但是安总监,刚才在车上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不是说回家先去洗澡,消消食再吃吗?” 安瑜的手僵了一下,隨即立刻换上一副討好的笑脸。 她鬆开冰箱门,小碎步挪到李阳身边。 一屁股坐在他腿上,双手捧著他的脸,又是揉又是捏。 “哎呀,洗澡那是流程,吃冰激凌那是信仰。” “再说了,我现在浑身都是火锅味,正好用冰激凌压一压。” “好不好嘛~” “阿阳哥哥~” 最后这四个字,她特意用了那种甜得发腻的夹子音。 听得李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却又极其受用。 “行行行,怕了你了。” “去拿吧。” “不过只能吃香草味的,巧克力那个含糖量太高,晚上吃容易积食。” “耶!” 安瑜欢呼一声,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转身就往厨房跑。 没过一会儿,她就捧著那个哈根达斯的桶装冰激凌跑了回来。 手里还拿著两个勺子。 “给,既然是庆祝,那咱们得有福同享。” 她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满足的嘆息。 李阳接过另一个勺子,象徵性地吃了一口。 隨后便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著她吃。 电视里放著无聊的综艺节目,客厅的大灯已经关了,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光晕洒在安瑜的脸上,让她此刻看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阿阳。” 安瑜突然停下勺子,嘴角还沾著一点白色的奶油渍。 “嗯?” “咱们这个工作室,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她转过头,眼神里少有的认真。 “我是说,虽然现在开头不错,但以后肯定会有很多麻烦吧?” “不管是版权纠纷,还是別的平台的打压...” 李阳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的冰激凌渍,放进自己嘴里抿了一下。 “麻烦肯定会有。” “但只要咱们手里的內容够硬,技术够新,就不怕。” “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著她。 “这也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写小说也好,做漫改也好。” “我就是想在这个虚擬的世界里,留下点属於咱们的痕跡。” “哪怕以后咱们老了,翻开这些东西,还能记得当初咱们一起奋斗的日子。” 安瑜愣了一下。 隨后,她放下手里的冰激凌桶。 凑过去,把头埋进李阳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你这人...” “吃个冰激凌都要煽情。” “討厌。” 虽然嘴上说著討厌,但抱著他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好了,吃完了就去洗澡。” “身上一股牛油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扔火锅里涮了呢。” 李阳拍了拍她的后背,笑著催促道。 安瑜哼哼唧唧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不想动...” “腿软。” “要不...李老板再发扬一下服务精神?” “抱我去?” 李阳挑了挑眉,看著她那副恃宠而骄的小模样。 二话不说,直接拦腰將她抱起,大步流星地往浴室走去。 “啊!慢点!冰激凌还没放回去呢!” “不管了,化了正好当奶昔喝。” 浴室的门被关上。 水雾升腾,掩盖了一室的旖旎。 第二天是周六。 不用早起上课,也没有闹钟的打扰。 李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伸手摸了摸,被窝里还带著余温。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噹噹的响声,还有並不怎么熟练的切菜声。 李阳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安大小姐,竟然在做早饭? 他披上睡袍,光著脚走到厨房门口。 只见安瑜正穿著那件宽大的男士t恤,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两条白得晃眼的大长腿。 头髮隨意地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脖颈处。 她正拿著锅铲,跟平底锅里的一个煎蛋进行著殊死搏斗。 第394章:表现一下 晨光斜斜地打在厨房的瓷砖上,折射出一圈圈微弱的晕影。 李阳靠在门框边,看著那个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心头莫名一软。 安瑜这会儿正拧著眉头,手里攥著那个沉甸甸的木铲子,活像拿了一把衝锋鎗。 由於那件男士t恤实在宽大,隨著她抬手的动作,一侧圆润的肩膀自然而然地滑了出来。 在空气中透著细腻的质感。 “刺啦——” 一阵猛烈的热油声响起,紧接著就是安瑜一声短促的惊呼。 “哎呀!这油怎么还往外蹦呢?这不科学啊!” 她整个人猛地后退了一大步,那双细长的腿在宽大下摆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夺目。 李阳终於忍不住,轻笑出声,迈著步子走了过去。 “科学告诉我们,锅里有水的时候,油確实是会蹦的。” 安瑜嚇了一跳,回头瞧见是李阳,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她把锅铲往李阳手里一塞,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 “阿阳,你醒啦?” “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搞个爱心早餐什么的。” “结果这鸡蛋...它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李阳探头看了看平底锅,里面的煎蛋边缘已经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焦黑色。 蛋黄倒是挺顽强,还在那里颤颤巍巍地晃动著。 “这哪是惊喜,这分明是惊嚇。” 他顺手接过铲子,关了火,將那个勉强能称为食物的东西盛进盘子。 “去,洗把脸,换身衣服。” “这儿交给我,一会儿出来吃现成的。” 安瑜有点不好意思地揪著衣角,嘟囔著: “这不是想表现一下嘛...” “我也没那么差劲,就是还没掌握那个什么...大力出奇蹟的精髓。” 李阳伸手揉了揉她略显凌乱的发顶,动作轻柔。 “心意领了,但为了咱们的肠胃著想,还是让专业人士来吧。” 安瑜嘿嘿一笑,踮起脚尖在李阳下巴上亲了一口,这才美滋滋地溜出了厨房。 早饭比较简单,两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配上几根金黄的油条,再加上刚才那个抢救回来的煎蛋。 虽然卖相一般,但坐在对面的安瑜却吃得格外香。 “阿阳,你说漫元纪那边,今天会不会继续涨数据?” 她一边吸溜著白粥,一边含混不清地问著。 “涨是肯定的,毕竟s级的位子,曝光量摆在那儿。” 李阳拿著手机翻看了一下后台,由於是周末,流量曲线比昨晚还要陡峭。 “不过接下来的更新才是关键。” “要是质量稳不住,这些路人粉很快就会跑光。” 安瑜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挥了挥手里的半根油条。 “放心,有我这个首席监工在,绝对不让他们偷工减料。” 与此同时,青城大学西门。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街道两旁的早餐店已经开始冒起阵阵白烟。 田俊杰站在那家最有名的包子铺前,缩著脖子,双手插在兜里。 早起排队的人很多,大多是些大爷大妈,或者是有早课的考研党。 他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扎眼,不时低头看一眼表。 昨天林小小给他发信息,说是今天调班,要去市区的另一家连锁店帮忙。 路程远,估计连早饭都顾不上吃。 於是,这位曾经非奥迪a6不买的拆二代,这会儿正为了几块钱一个的包子,在冷风里站了半个小时。 等到终於排到他时,他熟练地掏出手机。 “老板,四个香菇青菜的,两个豆沙的,再要一袋热豆浆。” 提著那袋沉甸甸、还散发著麦香味的早餐,田俊杰跨上那辆领克,直奔步行街。 等他赶到奶茶店门口时,正好瞧见林小小正吃力地抬起沉重的捲帘门。 清晨的冷风把她的鼻尖吹得通红。 “小小。” 田俊杰停好车,快步走过去。 林小小愣了一下,直起腰,看著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的男生,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阿杰?你怎么过来了?” “今天不是周六吗?” 田俊杰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语气依旧是那种木訥的实在。 “路过,顺便买了点早饭。” “这家店的包子挺好吃的,你趁热吃。” 林小小接过那袋温热,指尖触碰到纸袋,只觉得那股暖意顺著皮肤一直传到了心里。 “谢谢...” 她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蚋。 “那个...多少钱,我转给你。” 田俊杰挠了挠头,有些无奈。 “几块钱的东西,算什么钱。” “你就安心吃吧,我还得回宿舍,猴儿还等著我带饭呢。” 说完,他没给林小小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 林小小站在店门口,看著那辆银灰色的车渐渐远去。 她轻轻咬了一口包子,馅料的香味瞬间溢满口腔。 嗯嗯... 真不错... 而此时的120宿舍里。 田家茂正四叉八仰地瘫在床上,一只手无意识地顺著肚子上那只肥猫的毛。 “猴儿,你说阿杰这小子,是不是彻底沦陷了?” 秦云峰靠在梯子上,手里拿著本厚厚的专业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田家茂嗤笑一声,嘴里衔著根没点火的烟。 “那不废话么。” “以前这货买个外设都要磨嘰半天,现在给林小小爷爷交钱连眼睛都不眨。” “这就是典型的英雄难过美人关,虽然小小妹子不是那种妖艷型的,但架不住阿杰这种实心眼的人就吃那一套。” 话音刚落,宿舍门被推开了。 田俊杰提著一袋油条走进来,一脸憨厚。 “哟,功臣回来了?” 田家茂一个翻身坐起来,伸手就要去抢袋子。 “包子呢?我要的排骨大包呢?” 田俊杰把袋子往后一躲。 “没了,排队的人太多,就剩油条了。” “你丫真行,重色轻友这词儿就是给你发明的。” 田家茂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毫不犹豫地抓起油条就往嘴里塞。 宿舍里的旺財抗议地叫了一声,却被他无情地塞了一小块油条渣。 青城,李阳的公寓內。 吃完早饭的安瑜正懒洋洋地窝在阳台的吊椅上,腿上盖著一张薄毯。 她手里拿著那个平板,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工作室的各种数据报表。 第395章:查我的私房钱? 叮铃铃—— 一阵急促且略显奇特的铃声突然响起。 安瑜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甚至还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是卫星加密电话。 李阳正在书房码字,听见动静回头问了一句: “怎么了,鱼姐?” “没...没事,骚扰电话。” 安瑜敷衍地应了一声,拿著手机走进了臥室,顺手关上了房门。 按下接听键,她开口就是一串流利且极具压迫感的俄语。 如果李阳在场,一定会惊讶於平日里那个爱撒娇的女孩,此刻的声音竟然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我说了,这段时间不要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用俄语低声匯报著。 “大小姐,关於卡尔马斯工厂下半年的设备更新计划,需要您的最终签字。” “另外,老爷子问您,在华夏那边玩够了没有,什么时候回来继承那几万吨的废铁。” 安瑜眉头紧锁,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 “告诉他,我现在忙著搞文化產业,这是高精尖领域,少拿那些铁疙瘩来烦我。” “签字找我舅舅,他还没死呢。” 对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安瑜无情地打断了。 “还有,別派人在附近盯著我,不然我回去就把那几个保鏢全都扔到北冰洋里去餵鱼。” 掛断电话,安瑜长舒了一口气。 她站在镜子前,拍了拍红扑扑的脸蛋,努力调整著自己的表情。 现在的她,还不想让李阳背负那种沉重的压力。 在他眼里,她应该是那个偶尔说两句东北话、爱吃虾、需要他宠著的安瑜。 而不是那个动輒左右数万人饭碗的卡尔马斯继承人。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重新变回了那个笑嘻嘻的模样。 “阿阳,我刚看了一下,漫元纪那边有个投票活动。” “《暗恋回声》排在新人榜第二,咱们要不要想点办法冲一衝?” 李阳停下敲击键盘的手,转过头看著她。 “这种活动隨缘就好,咱们靠內容说话。” 安瑜走到他身后,双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揉著。 “那不行,我的李大作家,排第二怎么能行?” “本宫的人,必须是第一。” 阳光渐渐变得浓郁,透过纱窗洒进屋內。 李阳坐在电脑前,文档上的光標有节奏地跳动著。 他在写新书的章节,內容正是关於男女主第一次一起去超市的互动。 那种细腻的情感流露,几乎不需要构思,完全是生活中信手拈来的片段。 安瑜就坐在他旁边的单人位上,手里捧著一本书,却半天没翻页。 她更多的时候是在观察李阳。 观察他认真时微微抿起的嘴角,观察他思考时下意识敲击桌面的节奏。 “哎,阿阳。” 安瑜突然开口。 “你说,如果那个女主最后没有等回男主,故事会怎么样?” 李阳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 “我的书里没有悲剧。” “生活已经够苦了,文字里要是再不甜一点,那活得也太没意思了。” 安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是。” “所以你才写了《史上最甜恋爱》对吧?” 她说著,又翻开手机看了一会儿。 从刚才开始,自己的手机就一直响个不停...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李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 安瑜嚇了一跳,赶紧把手机藏进袖子里,有些做贼心虚地转过身。 “啊...咳咳,没什么,看你有没有藏私房钱而已。” 她隨便找了个藉口。 李阳顺势將她圈在怀里,低头看著那张有些慌乱却依旧绝美的脸庞。 “查我的私房钱么?有点意思。” “除了那五万块预付款,我现在全身上下搜不出两百块现金。” 安瑜哼了一声,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算你识相。” “放心吧,以后你的衣食住行,本宫全包了。” 窗外的云朵缓缓移动,屋內的空气似乎都带上了一种名为幸福的甜味。 这种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却又让人百喝不厌。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著这段跨越了数千公里的缘分。 无论是身处校园,还是踏入那个复杂的商业社会。 只要手还牵在一起,未来似乎也就没那么遥远了。 ... 秋日的阳光透著一股子乾燥的温和,顺著阳台的缝隙落在那盆刚浇过水的绿萝上。 安瑜站在臥室窗边,听著手机里那串冷冰冰的俄语汇报,原本那副娇憨的模样早就收敛得乾乾净净。 她单手撑著窗台,白皙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有些刺耳。 电话那头的男人显然很畏惧这位远在华夏的大小姐,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触了霉头。 他们想叫她回去。 卡尔马斯工厂那边的老古板们还在纠结那几条生產线的更替。 在他们看来,这些重型机械才是家族的根基。 於此,安瑜也是他们拉拢票数的重要手段之一。 安瑜冷笑一声,用那种带著西伯利亚寒风质感的语调回了几句。 她现在的心思全在客厅那个正敲著键盘的男人身上,哪有功夫去管那些冒著黑烟的铁疙瘩。 掛断电话后,她对著镜子做了个深呼吸。 用力揉了揉两边的脸颊,直到那股子上位者的清冷被揉散了。 隨即,重新换上那副笑嘻嘻的表情,推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李阳正对著文档沉思,光標在屏幕上不知疲倦地跳动。 他刚才似乎听到了臥室里有细微的说话声。 但看安瑜这副活蹦乱跳的样子,也就没多想。 这种互相信任的默契,比任何口头上的承诺都要来得踏实。 安瑜悄悄走到他身后,像块粘人的年糕一样贴在李阳背上。 这种动作她做得越来越顺手,甚至能准確地避开李阳正在打字的手臂。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后,带著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弄得李阳心里微微发痒。 他停下手里的活,顺势往后靠了靠,感受著后背传来的那抹柔软。 “数据怎么样了,李大老板。” 安瑜一边说著,一边不安分地用下巴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 第396章:捡到宝了 李阳把屏幕转了个方向,指著那条几乎垂直上升的曲线。 “漫元纪的流量池子算是彻底被咱们炸开了。” “才一个上午,评论区就多了几千条留言,全是求加更的。” 安瑜扫了一眼,眸子里闪过几分得意的亮色。 “我就说这种画风能通杀嘛。” “那些老色胚嘴上说著要看剧情,其实身体诚实得很。” 她鬆开手,走到旁边的零食筐里翻找著。 李阳看著她那两条白晃晃的大腿在屋里晃来晃去,无奈地嘆了口气。 “鱼姐,你能不能先把裤子穿上,这也就是在家里...” 安瑜翻出一包芒果乾,转过头冲他吐了吐舌头。 “在家不就是为了放飞自我吗。” “再说了,你不也挺爱看的。” 李阳被噎了一下,乾脆转过头继续盯著屏幕,决定不在这方面跟这位直球选手较劲。 这种日常的互懟,早就成了他们生活里必不可少的调味品。 他把目光重新聚焦在《暗恋回声》的后续脚本上,脑子里飞速构思著下一个高潮点。 既然流量上来了,那就要考虑怎么把这波热度转化成更持久的商业价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老师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说是漫元纪想谈第二部的预定。 但李阳並不急著答应。 在网文圈和文创圈混了这么久,他比谁都清楚物极必反的道理。 安瑜坐在吊椅上,一边嚼著芒果乾,一边晃悠著小腿。 她其实一直想跟李阳好好讲讲自己家里的情况来著。 虽然之前已经跟李阳大体预警过一遍了... 但真正接触起来后,肯定和纸上谈兵是不一样的。 她害怕这种纯粹的关係一旦掺杂了那种惊人的数字,就会变了味道。 这种小心翼翼的守护,是她以前从来没体会过的情绪。 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先保持现状比较好... 不需要什么盛大的仪式,只要在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小窝里... 就已经很棒了。 “阿阳,你说要是以后咱们真的发財了,你想干点啥。” 安瑜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李阳敲完最后一章的结尾,转过身认真想了想。 “大概是买套更大的房子,能让你放得下那些限量版包包。” “然后雇个专门剥虾的保姆,省得我天天在这儿练指力。” 安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那块芒果乾差点掉在毯子上。 “李阳同学,你这追求也太接地气了。” 李阳站起来走到阳台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生活嘛,无所谓一餐一饭,柴米油盐。” “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累得慌。”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安瑜心底的某个地方,她跳到地上,跑过去从正面抱住了李阳。 “嗯,李大厨说得对,我也觉得这样挺好。” 远处的城市轮廓在夕阳下变得有些模糊,路灯开始陆陆续续亮起。 这种平凡的幸福,在某些人眼里可能一文不值,但在安瑜心里,却是她跨越几千公里才换来的珍宝。 ... 与此同时,青城大学的120宿舍里,一场关於谁去铲屎的辩论赛正在激烈进行。 田家茂捏著鼻子,一脸嫌弃地看著蹲在阳台角落里的旺財。 “我说...兄弟们。” “也別光看著啊。” “搭把手啊。” 说著,还稍稍挥了挥手里的猫砂铲。。 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夸张的委屈。 田俊杰正蹲在地上收拾林小小给他的那些回礼,几罐特產和一份手写的感谢信。 他头都没抬,指了指旁边的秦云峰。 “老秦还没走呢,他今天没约会。” 秦云峰推了推眼镜,正对著电脑看苏秦陌发来的文学社简报。 “別看我,我忙著给宣传部写总结呢,是正经事。” 旺財似乎听懂了这几个人的推諉,抗议地叫了一声,肥硕的身躯扭了扭。 最后还是田家茂败下阵来,骂骂咧累地拿起那个塑料铲子。 “行行行,我就是咱们宿舍最底层的劳动力。” “旺財,你少吃点吧,这一天天的產量比食堂还高。” 宿舍里的气氛很快又恢復了那种男生寢室特有的嘈杂。 田家茂一边干活一边碎碎念: “誒,你们看到没有,阳哥那个漫改作品在网上火得一塌糊涂。” “我刚才看了一眼,都有人开始自发地画同人了。” 秦云峰点点头,屏幕上的光映在他那张斯文的脸上。 “看了,画风確实很顶,这种质量的短漫在市面上很少见。” “刘老师这次是捡到宝了。” ... “阿阳,你说刘老师那边,真的能一直保持这个出图速度吗?” “虽然咱们那套逻辑没问题,但那些本子的后期精修工作量也不小。” “我总觉得,光靠咱们几个,迟早得把肝熬废了。” 公寓里。 安瑜一边说著,一边极其顺手地接过李阳剥好的半块咸蛋黄。 李阳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隨后,才微微皱眉,缓缓开口: “確实,现在的效率是建立在咱们都还没遇到瓶颈的基础上。” “等漫元纪那边的排期上来了,咱们必须得扩招。” “光靠猴儿和阿杰打杂肯定不够,得招几个专业的后期和审核。” “不过这事儿急不来,得等第一笔大的分成款到帐。” 安瑜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唇,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早晨那个卫星电话里的內容。 如果她愿意... 只要动一动手指。 別说招几个后期,就算是把整个漫元纪买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她心里清楚。 如果真那样做了,她和李阳之间这种纯粹的共同奋斗的乐趣,恐怕就得大打折扣。 她更贪恋现在这种因为赚了五万块钱就能乐呵半天的烟火日子。 那是她在那座冰冷的钢铁厂... 在那堆枯燥的財务报表里永远体会不到的。 “行,到时候招人的面试我来把关。” 安瑜挥了挥拳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属於老板娘的坚定。 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模样,李阳稍稍点了点头,並未多说什么。 而后很快。 二人简单吃完了饭。 李阳没有急著回书房,而是拉著安瑜下楼散步。 青城的秋天很短,那种灿烂的色彩像是被上帝打翻了调色盘,在树梢和草地上肆意泼洒。 校园里的情侣渐渐多了起来,大家大多都还带著几分学生的青涩,像他们这样已经在校外筑起小窝的人並不多。 第397章:目的不纯 路过学校门口,一路向下走,大概一千多米,就是步行街。 远远地就能瞧见奶茶店的灯箱亮著。 田俊杰正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下。 没进去打扰林小小工作,就那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低头玩著手机。 这一幕落在李阳眼里,倒让他生出几分敬佩来。 阿杰这小子,是真能沉得住气。 李阳低声对身旁的安瑜喃喃开口: “这小子,原本除了买车和玩游戏,几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现在倒好,为了守著林小小,硬是把自己磨成了这种耐性十足的性子。” 安瑜顺著他的视线望去,也跟著轻轻点头: “林小小是个好姑娘,阿杰也不差。” “虽然没咱们那么轰轰烈烈,但胜在踏实。” “不过,你说林小小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瞧著她对阿杰虽然不排斥,但总感觉中间还隔著一层什么东西。” 李阳牵著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而后,才淡淡开口: “估计是还没彻底迈过心里那道坎吧。” “小小的自尊心强,阿杰当初帮她解决了那么大的困难,她心里一方面是感激,另一方面肯定觉得亏欠。” “等这种亏欠感被时间冲淡了,剩下的才是纯粹的喜欢。” 安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隨后眼珠子一转。 “那咱们去买两杯奶茶?” “顺便视察一下小小同学的工作环境?” 李阳哑然失笑,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 “我看你是自己嘴馋了吧。” 两人笑著走进店里,林小小正在收银台后面忙碌,头都没抬就冒出一句標准的工作语: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但等她抬起头瞧见是这两个老熟人时,原本有些疲惫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惊讶: “李阳?小安?” “你们怎么过来了?” 她一边打著招呼,一边赶紧放下了手里的单子。 还略显侷促地搓了搓围裙。 安瑜趴在柜檯上,大大咧咧地指了指菜单: “过来支持你工作啊,来两杯招牌果茶,少冰,半糖。” “顺便问问,外面那个保安,是你招的吗?” 林小小顺著透明橱窗望去,瞧见田俊杰那憨厚的背影,脸颊腾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子。 “他...他就是閒得没事...非要来等我下班。” “我也赶不走他,就隨他去了。” 虽然嘴上说著无奈,但林小小那眉宇间却分明透著一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李阳靠在吧檯边,看著林小小熟练地操作著机器,动作利落得让人心疼。 “小小姐,最近累不累?” “如果这边实在太忙,要不要考虑考虑我的工作室。” “猴儿现在在那儿整天喊著缺个能管帐的细心人来著...” “而且,咱们自己人干活,工资肯定比这儿高。” 林小小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 而后,才微微一笑: “谢谢阳哥,不过我想先在这儿把这个月的班排完。” “做人得有始有终,老板对我挺照顾的。” “等下个月,如果那边真的需要,我一定去。” 李阳点了点头,也没强求。 他知道林小小的性格,如果不让她把这笔帐算清,她去哪儿都不会心安。 提著奶茶走出店门,田俊杰瞧见他们,赶紧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阳哥,你们也来逛街?” 李阳把其中一杯奶茶塞进他手里。 “你家林店长做的,趁热喝。” 田俊杰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辞著: “不是,小小在里面忙著呢,我哪能先喝。” 安瑜哑然: “拿著吧你,小小那份安瑜已经付过钱了,一会儿她閒下来自然会喝。” 李阳也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 “追求女孩子,光有耐心是不够的,得学会製造机会。” “別总在外面干坐著,进去帮她擦擦桌子、收收空杯,比你在这儿当石狮子管用。” 田俊杰愣了愣,隨后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懂了,阳哥!” 看著田俊杰提著奶茶屁顛屁顛跑进店里的背影,安瑜若有所思地转过头来: “阿阳,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有媒婆的潜质了。” 李阳揽住她的腰,两人慢悠悠地往回走。 针对安瑜的吐槽,李阳也有自己的一番说辞: “我这叫为了宿舍和谐稳定做贡献。” “要是他们都能脱单,我这儿的压力也就小了。” 两人走在满是落叶的小道上,脚下发出咔吱咔吱的碎裂声。 突然,李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瞧,是刘老师发来的微信,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速来工作室,漫元纪的张编辑带人突击访问,指名要见你。】 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掠过,像是一场无声的剪影戏。 李阳单手扶著方向盘,眉头微微皱起,大脑里飞速盘算著漫元纪这波“突击访问”的意图。 按理说,第一话的数据爆红,对方应该正是最高兴的时候,在这个点儿突然造访,绝不仅仅是过来庆功那么简单。 坐在副驾驶上的安瑜也没了刚才那副没骨头的模样,她从包里掏出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掉手指上可能残留的奶茶甜腻感。 “阿阳,不太对劲啊。” “漫元纪那帮人,目的不纯。” 安瑜把擦过手的纸巾团成一个小球,精准地投进了车载垃圾桶里,眼神里透著几分冷冽。 “这种不打招呼就上门的,多半是想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看看咱们到底有多少含金量的。” 李阳点了点头,顺势踩下一脚油门,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管他们打什么主意,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咱们手里的技术和模型是核心,只要这东西不鬆口,主动权就一直在咱们手里。” 十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了写字楼下。 工作室的灯火通明,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推开办公室大门,还没看清人影,那股子比平时浓郁了三倍的冰美式味道就先钻进了鼻孔。 刘老师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位上。 手里虽然还拿著那个熟悉的咖啡杯,但背脊挺得笔直,那是她进入商业战斗状態的標准姿势。 在她对面... 除了李阳见过的张编辑,还坐著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 年纪约莫四十上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那男人手里正拿著平板电脑,翻阅的正是《暗恋回声》的后期未公开分镜。 第398章:开门见山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焦灼味,混杂著早已冷掉的咖啡酸涩。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那道有些刺眼的目光就直勾勾地投射了过来。 那个穿著灰色西装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平板,甚至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刚进门的李阳和安瑜。 “这就是你说的...主创团队?” 男人的声音很沉,带著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傲慢和质疑。 张编辑坐在旁边,尷尬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想站起来打圆场,却被男人抬手制止了。 刘老师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这会儿却坐得笔直,显然这位“不速之客”的来头不小。 李阳並没有因为对方的態度而感到侷促。 他神色平静地拉开椅子,让安瑜先坐下,然后自己才不紧不慢地坐在了那个男人对面。 “我是李阳,《暗恋回声》的脚本作者兼製作人。” 李阳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不卑不亢地迎了上去。 “这位是安瑜,我们的美术总监。” 听到“美术总监”这个头衔,安瑜微微挑了挑眉,但很快就心领神会地配合著李阳,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摆出一副高冷且专业的姿態。 西装男轻笑了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 “两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现在的年轻人,口气倒是不小。”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顺著桌面滑到了李阳面前。 【漫元纪內容部总监:王海】 “我就开门见山了。” 王海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逼近。 “《暗恋回声》的数据我看过了,確实很漂亮。甚至可以说,漂亮得有些...不正常。” “三天三话,每张图的精细度都达到了插画级別,分镜流畅,光影完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李同学,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背后到底是哪个成熟的大型工作室在代工?还是说...你在用什么非正规的手段刷数据?” “如果是前者,我们可以谈收购。如果是后者...”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已经溢於言表。 刘老师的手抖了一下,刚想开口解释,却被李阳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鞋尖。 李阳拿起那张名片,看都没看一眼,隨手放在了一旁。 “王总监,您大晚上跑过来,就是为了怀疑您的合作伙伴?” 李阳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这个行业里,难道效率高也是一种罪过?” “至於代工...” 李阳指了指身旁那一排还亮著屏幕的高性能主机。 “如果我有钱请得起那种级別的大型工作室代工,我还至於在这个几十平米的小破屋里吃外卖吗?” 王海眯起眼睛,显然不相信这套说辞。 “那你怎么解释这种產出速度?” “据我所知,目前国內顶尖的画师,画一张精细的扉页至少需要两天。” “你们一天能出几十张?” “除非你们手里有几百个画师日夜倒班,但这显然不可能。”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確实不太好说。 ai绘图的效率的確很高。 一旦暴露,虽然不算违规,但势必会被平台压价,甚至被针对。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安瑜突然冷哼了一声。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起桌上的平板,划拉了两下,然后“啪”的一声扔回给王海。 动作囂张,甚至带著几分嫌弃。 “王总监,您既然是內容部的老大,应该懂行吧?” 安瑜此时的气场全开。 那种从小在俄国重工业巨头家族里薰陶出来的上位者气息,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她指著屏幕上的一张分镜图。 “这一帧,原本的光影是冷色调,但我觉著太压抑,让他们改成了暖黄色的夕阳侧逆光,为了配合男主当时內心的悸动。” “还有这一张,女主裙摆的褶皱,我要的是丝绸质感,而不是棉麻。” “如果是外包团队,谁会为了这种细节,在一小时內给我改八遍?” 安瑜碧绿的眸子冷冷地盯著王海。 “我们用什么技术,那是我们的商业机密。” “只要交出来的东西质量过硬,版权乾净,您管我是用手画的,还是用脚画的?” “还是说,漫元纪的格局,就只盯著画师用了几支笔?” 这一番话,说得鏗鏘有力,甚至有点咄咄逼人。 连旁边的刘老师都看呆了。 这还是那个平时跟在李阳屁股后面要冰激凌吃的小姑娘吗? 王海被懟得愣了一下。 他拿起平板,重新审视那几张图。 確实,这种细节把控和审美的一致性,绝对不是那种流水线代工能做出来的。 而且安瑜身上那种自信篤定的气质,装是装不出来的。 难道这两个学生手里,真掌握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独门绝技? 或者是某种尚未公开的高效渲染引擎? 王海沉吟了片刻,脸上的表情终於缓和了一些。 他收起了刚才的傲慢,重新评估起眼前这两个年轻人。 “好,技术的事,既然涉及商业机密,我不问。” 王海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那咱们谈谈合作。” “漫元纪愿意给《暗恋回声》s级的全站推广资源。” “条件是...”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独家签约,不能在其他任何平台分发。” “第二,保持目前的更新速度,甚至...更快。如果能做到日更,推荐位我可以给你置顶。” “第三,版权买断。我们出一口价,这后续所有的ip开发,归平台所有。” 李阳听到第三条,直接笑出了声。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顺手帮安瑜披上。 “刘老师,送客吧。” “看来王总监还是没把我们当回事。” “买断?” 李阳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王海。 “这部作品,是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们,辛苦得来的心血。” “它的价值,不是一口价能衡量的。” “我可以签独家,也可以保证日更。” “但版权,必须在我们自己手里。” “我们只要分成。” “如果不答应...” “我想隔壁友商,应该会对这种能日更的s级作品很感兴趣。” 李阳牵起安瑜的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样子。 第399章:累了,脚疼 毫无疑问。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也是最有效的筹码。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谁掌握了优质且高產的內容,谁就掌握了话语权。 王海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看著李阳那副决绝的样子,心里盘算著利弊。 如果放走了这部作品,一旦在竞品平台火了,那就是他的失职。 但如果不买断,平台的利润就会被摊薄。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一分钟。 王海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好。” “版权归你们,我们只要优先代理权。” “但是分成比例,我要拿四成。” 李阳嘴角微微上扬,重新坐了下来。 “三七。” “我们七,平台三。” “你!”王海瞪大了眼睛,“年轻人,別太贪心!” “王总监,您別忘了。” 李阳指了指屏幕上还在跳动的数据。 “这只是第一部。” “我们这种模式,一旦跑通了,后面可以是十部,一百部。” “您签的不是一部漫画,而是一个能持续生產爆款的...兵工厂。” “三七分,您不亏。”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海死死地盯著李阳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心虚。 但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自信。 良久。 王海颓然地靠回椅子上,苦笑著摇了摇头。 “行...” “后生可畏啊。” “明天带上证件来公司,签正式合同。” 说完,他站起身,甚至主动向李阳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就此落幕。 送走了王海和张编辑,刘老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沙发上。 “哎哟我的妈呀...” “刚才嚇死我了,我真怕那傢伙掀桌子。” “李阳,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真敢跟总监叫板啊?” 李阳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这才感觉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是在赌。 赌漫元纪对流量的渴望,赌王海不敢承担失去爆款的风险。 好在,他赌贏了。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嘛。” 李阳笑了笑,转头看向身边的安瑜。 女孩这会儿已经卸下了刚才那副女王范儿,正扒拉著他的胳膊,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怎么样?我刚才的演技是不是奥斯卡级別的?” “那个王总监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 李阳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手感极好。 “何止是奥斯卡,简直就是本色出演。” “我都要被你嚇到了。” 安瑜得意地哼了一声。 “那必须的。” “敢质疑我们的劳动成果,也不打听打听本小姐是谁。” “虽然我不懂技术方面的事情吧...” “但我还是很懂怎么用气势压人的。” 李阳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刚才如果不是安瑜那番话镇住了场子,打破了王海的心理防线,后面的谈判绝对不会这么顺利。 这丫头,关键时刻是真能扛事儿。 “行了,也不早了。” 刘老师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既然谈妥了,明天还得去签合同。” “你俩赶紧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收尾工作我来弄。” ... 回到公寓,已经是十二点了。 一进门,安瑜就像只考拉一样掛在李阳身上不肯下来。 “累了...” “脚疼...” 刚才在工作室为了保持气场,她一直穿著那双並不怎么舒適的高跟鞋。 李阳把她抱到沙发上,半蹲下身子,轻轻脱去她的鞋子。 白皙的脚踝上被磨出了一道红印。 他皱了皱眉,起身去拿了药箱。 “以后这种场合,別穿这么高的跟了。” 李阳一边给她贴著创可贴,一边心疼地数落著。 “那不行。” 安瑜晃著脚丫,一脸理直气壮。 “气场不够,鞋跟来凑。” “我不穿高跟鞋,怎么俯视那个禿顶男?” 李阳被她这歪理逗乐了,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去浴室放水。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安瑜趴在沙发靠背上,看著那个忙碌的背影,心里的幸福感简直要溢出来。 这就是她选的男人。 能在外面独当一面,为了护著她敢跟资本掀桌子。 回到家又能弯下腰给她处理伤口,给她放洗澡水。 值了。 这几千公里的奔赴,真值了。 “水好了,去泡个澡解解乏。” 李阳从浴室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来啦!” 安瑜应了一声,从沙发上爬起来,光著脚跑进了浴室。 雾气繚绕中,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明亮,充满生机。 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战斗呢。 不管是苏秦陌,还是林小小,或者是她和李阳... “阿阳!” 她在浴室里大喊了一声。 “干嘛?” 门外传来李阳慵懒的声音。 “帮我拿一下睡衣和毛巾!” “还有!记得帮我把吹风机找出来!” “知道了,祖宗。” 听著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安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今晚是个好日子。 是不是该给这位功臣,颁发点特別的奖励呢? 比如说... 让他见识一下,刚才那位“高冷女王”的另一面? 毕竟,刚才在工作室的时候。 某人的眼神,可是有好几次都偷偷瞄著她那双穿著黑丝的长腿呢。 哼哼,男人。 热气顺著门缝钻出来,把原本微凉的客厅熏得带上了几分潮湿的暖意。 李阳手里攥著吹风机和那套印著草莓图案的纯棉睡衣,在浴室门口站定,抬手敲了敲磨砂玻璃门。 “贵妃娘娘,东西送到了。” 门锁“咔噠”一声轻响,拉开了一条缝。 一只湿漉漉的手臂伸了出来,指尖泛著泡澡后的粉红,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 “拿进来。” 安瑜的声音混杂著水声,听起来闷闷的,却带著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娇慵。 李阳挑了挑眉,推门而入。 浴室里的雾气浓得化不开,镜子上全是水珠。 安瑜裹著一条宽大的浴巾坐在马桶盖上,两条修长的小腿就那么大咧咧地露在外面,还在滴著水。 原本金灿灿的长髮此时湿噠噠地贴在背上,把浴巾洇深了一大块。 看见李阳进来,她仰起头,那张被热气蒸得酡红的小脸蛋上,掛著几分狡黠的笑意。 “还愣著干嘛?” “李师傅,开工了。” 第400章:床上等我 说罢,安瑜转过身来,把后背留给李阳。 顺便伸手把肩头的湿发撩到了前面。 李阳无奈地摇摇头,插上吹风机。 “嗡——” 暖风呼啸而出。 他的手指穿过安瑜的髮丝,动作熟练且轻柔。 洗髮水是清新的柑橘味,混杂著沐浴露的奶香,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发酵成一种名为曖昧的气息。 安瑜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正在被顺毛的波斯猫,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响。 “刚才在工作室,我是不是很凶?” 她突然开口,声音夹杂在风声里,有些飘忽。 李阳关小了风档,耐心地吹著髮根。 “还行吧,也就是把王海嚇得差点当场跪下喊女王饶命。” “不过挺管用的,对付那种老油条,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安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结果发梢甩了李阳一脸水。 “那是。” “本宫虽然平时平易近人,但关键时刻也是能镇住场子的。” “毕竟以前在家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到这儿,她突然顿住了,似乎意识到差点说漏嘴,赶紧生硬地转了个弯。 “毕竟以前在家里...我看电视剧看得多,学过几招。” 头髮吹得七七八八了。 李阳关掉吹风机,刚想把睡衣递给她,却被安瑜一把抓住了手腕。 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排风扇轻微的转动声。 安瑜转过身,並没有去接睡衣。 而是缓缓站了起来。 隨著她的动作,那条原本就不怎么牢靠的浴巾微微下滑,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她向前半步,赤脚踩在防滑垫上,几乎是贴著李阳的胸口。 仰起头,那双碧绿的眸子里水光瀲灩,带著一丝平日里少见的嫵媚。 “刚才在车上,你说我的功劳有一半。” “那另外一半...” 她的手顺著李阳的衬衫下摆钻了进去,指尖微凉,贴著他滚烫的腰侧轻轻游走。 “是不是该好好犒劳一下功臣?” 李阳呼吸一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丫头,是在玩火。 “你想怎么犒劳?” 声音已经有些暗哑。 安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刚才我看你在办公室,眼神一直往我腿上瞟。” “其实...” “我在包里还藏了一双新的。” “本来是想如果那个王海还不识相,我就再换个更有压迫感的造型。” “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不过,本著不浪费的原则...” 她並没有把话说完,而是轻轻咬了一下李阳的耳垂,然后像条泥鰍一样从他怀里钻了出去,一把抓起洗手台上的睡衣。 “我去换衣服。” “你在床上等我。” “五分钟。” 看著那个迅速溜出去的背影,李阳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流都在加速。 这哪里是什么乖巧的小白兔。 分明就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臥室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的暖黄档。 李阳靠在床头,听著浴室里逐渐停歇的水声,手里那本杂誌半天都没翻过一页。 明明只是五分钟,这会儿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喉咙有点干,他又拿起旁边早就空了的水杯抿了一口。 “咔噠。”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李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视线死死锁住门口。 只见一只小巧的脚丫先探了出来。 轻轻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视觉衝击力极强。 紧接著,安瑜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李阳听到了自己心跳漏拍的声音。 原本那套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纯棉睡衣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塞进包里的黑色真丝吊带裙。 布料极少,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而最要命的,是她腿上裹著的那层薄如蝉翼的黑丝。 透肉的质感,將那双原本就修长笔直的腿勾勒得更加惊心动魄。 安瑜並没有直接走过来。 她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歪著头看著有些呆滯的李阳。 那双碧绿的眸子里全是狡黠的笑意: “怎么?” “李大作家看傻了?” 她抬起脚,足尖在空气中轻轻勾画了一下,动作慵懒又撩人。 “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吗?” “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 李阳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 “鱼姐。” 嗓音哑得厉害,带著显而易见的危险信號。 “你这是在玩火啊。” 安瑜轻笑一声,不仅没怕,反而踩著猫步慢慢走了过来。 高跟鞋早就脱了,但她踮著脚尖走路的样子,比穿什么鞋都好看。 她走到床边,单膝跪在床垫上,身体前倾。 那股好闻的沐浴露香味瞬间將李阳包围。 纤细的手指搭在李阳的肩膀上,指尖顺著锁骨慢慢向下滑动。 “玩火又怎么样?” “反正这里有最好的消防员,不是吗?” 她在李阳耳边吹了口气,声音又甜又嫩,像是能掐出水来。 “这可是为了庆祝咱们第一笔生意谈成的...特別福利。” “要是李老板不满意,我可以申请退货...” 话还没说完,李阳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天旋地转。 安瑜惊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被压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李阳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底像是烧起了一把火。 “退货是不可能退货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 “既然安总监这么有诚意,那我也得拿点真本事出来才行。” 安瑜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原本囂张的气焰瞬间弱了几分。 脸上泛起两坨红晕,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那...那你轻点。” “这丝袜挺贵的...” 李阳低笑一声,俯身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剩下的所有抗议和调侃,都被淹没在这个绵长而热烈的吻里。 窗外的月亮似乎都害羞了,悄悄躲进了云层里。 这一夜,註定漫长且旖旎。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金色的利剑一样刺破了昏暗。 闹钟很是煞风景地响了起来。 被子里鼓起的一个大包动了动,隨后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了一阵。 “啪。” 闹钟被无情地拍翻在地,终於闭上了嘴。 “吵死了...” 安瑜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头髮乱得像个鸟窝,眼睛都睁不开。 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旁边那个热源蹭去。 结果扑了个空。 “阿阳?” 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醒了?” 李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第401章:该去上课了 此时的李阳,已经穿戴整齐。 白衬衫黑西裤,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手里还端著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走到床边坐下,看著还没睡醒的安瑜,眼里全是宠溺。 “快起来把这个喝了。” “嗓子都哑成这样了。” 安瑜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李阳那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些不平衡。 凭什么出力的是他,最后累得像条死狗一样的却是自己? 这不科学! “不想动...” “腰疼,腿也疼。” 她哼哼唧唧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像只耍赖的考拉。 “都怪你,昨天晚上像个蛮牛一样。” 李阳有些好笑地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把杯子凑到她嘴边餵她喝水。 “也不知道是谁先挑衅的。” “说什么最好的消防员,还要我检验產品质量。” 安瑜被噎了一下,脸瞬间红透了。 她就著李阳的手喝了两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確实舒服了不少。 “那...那也不能检验一整晚啊。” 她小声嘟囔著,底气明显不足。 李阳放下杯子,伸手帮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髮。 “赶紧起吧,我的安总监。” “今天上午十点要去漫元纪签合同。” “你也不想让王海觉得咱们是那种没有时间观念的草台班子吧?” 提到正事,安瑜终於捨得睁开全眼了。 虽然还是很困,但那一瞬间,眼底还是闪过了一丝属於资本家的精光。 “对哦。” “今天还得去收钱。”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一样,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结果脚刚沾地,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幸亏李阳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 “小心点。” 李阳有些无奈地把她抱起来,直接往浴室走。 “看来以后还是得加强锻炼。” 安瑜搂著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有些愤愤不平地咬了一口。 “练个屁!” “以后这种高强度加班,本宫要双倍...不,十倍加班费!” 漫元纪的总部大楼坐落在青城cbd的核心区域。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看起来气派非凡。 一辆黑色的网约车停在大楼门口。 李阳率先下车,很是绅士地帮安瑜拉开车门。 今天的安瑜换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小香风套装,头髮盘了个利落的低马尾。 手里拎著个不知道多少钱的限量版包包。 虽然脸上画了淡妆遮盖疲惫,但那股子清冷高贵的气质却拿捏得死死的。 完全看不出早上还在床上赖著不肯起的样子。 “走吧,李老板。” 她自然地挽住李阳的胳膊,稍微紧了紧,像是在给自己充电。 “进去之后,你看我眼色行事。” 李阳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你是老大,我就是个拎包的小弟。” 两人刚走进大厅,前台那个原本还在补妆的小姑娘立马站了起来。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电梯门开了。 王海带著张编辑,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哎呀,李总,安总监!”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王海今天的態度比昨晚还要谦卑十倍。 不仅是因为《暗恋回声》的数据还在持续疯涨。 更是因为他昨晚回去动用了一些人脉,想查查安瑜的底细。 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 这才是最恐怖的。 在这个圈子里,查不出来往往意味著对方的背景深不可测。 “王总监客气了。” 李阳淡淡地应了一句,神色从容。 並没有因为对方的恭维而飘飘然,也没有那种小人得志的狂妄。 这种沉稳的气度,让王海心里更是打鼓。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妖孽了吗? 会议室里,合同早就准备好了。 几杯热腾腾的极品大红袍摆在桌上。 李阳拿起合同,並没有急著签,而是一条一条地仔细阅读。 安瑜则坐在旁边,漫不经心地玩著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王海,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王海后背发毛。 “这一条。” 李阳指著合同的一处条款,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坚定。 “关於周边开发的优先权,我们要加上一个前提。” “必须经过我们监修,且质量达到我们要的標准,漫元纪才有优先权。” “否则,我们有权收回授权。” 王海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想说这不合规矩。 安瑜突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啪”的一声脆响。 “怎么?王总监觉得我们的审美不值得信任?” “还是说,你们想用那种九块九包邮的劣质塑料来毁了这个ip?” 她双臂抱胸,冷冷地看著王海。 “我的孩子,哪怕是个钥匙扣,也得是艺术品。” “做不到,就別谈。” 王海被懟得哑口无言。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法务,法务也是一脸苦笑。 这种强势的乙方,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改!” 王海咬了咬牙,拍板道。 “听安总监的,加上这一条!” 二十分钟后。 隨著李阳在合同末尾签下名字,盖上手印。 这次合作算是正式尘埃落定。 走出漫元纪大楼的时候,安瑜终於绷不住了。 她长舒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背脊瞬间垮了下来,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掛在李阳身上。 “累死我了...” “这种端著架子说话真是个体力活。” “比跑八百米还累。” 李阳笑著捏了捏她的脸蛋。 “辛苦了,安总监。” “刚才那气场,起码得两米八了。” 安瑜嘿嘿一笑,哪还有刚才的高冷样。 “那必须的。” “为了积累咱们的第一桶金小金库,俺也是拼了...” “对了,钱什么时候到帐?” 李阳淡淡回应: “財务说走完流程大概三天。” 隨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於是便提议: “先去吃饭吧,想吃什么?” 安瑜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回学校吃吧!” “我想吃二食堂那个麻辣香锅了。” “而且说起来...” “我都好几天没去上课了,再不露面,辅导员该杀人了。” 李阳点点头,拦下一辆车。 確实,这几天忙得昏天黑地,都有点脱离校园生活了。 第402章:下课我叫你 计程车在青城大学西门缓缓停下。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校园里到处都是抱著书本匆匆赶往食堂的学生。 安瑜一下车,那股子刚才在谈判桌上的女王劲儿就荡然无存了。 整个人像是被太阳晒化的雪糕,瞬间塌了下来。 她打了个哈欠,隨手把那只昂贵的限量版包包往李阳怀里一塞。 而后,整个人都贴近过来。 几乎是掛在了他的胳膊上。 “以后再也不穿这破鞋了...” “简直是对人类脚趾的酷刑。” 她一边抱怨著,一边还不忘对著过往橱窗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乱的刘海。 李阳一只手拎著包,另一只手稳稳地托著她的胳膊,充当著全自动人形拐杖。 “那待会儿吃完饭,咱们还要不要去操场溜两圈消消食?” 这原本还是二人之间的传统活动来著。 但... 一码归一码。 “噫...不去!” 安瑜果断拒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吃完饭我要回宿舍看看...” “至於下午那节大课...正好是睡觉的黄金时间。” 两人顺著林荫道往二食堂走。 安瑜这一身精致的小香风套装,配上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蛋,在清一色的卫衣牛仔裤大军中显得格外扎眼。 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两百。 路过的男生都会下意识地多看两眼,然后被李阳那平静却带著几分占有欲的目光瞪回去。 二食堂的麻辣香锅窗口前,排队的人龙依然壮观。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花椒和辣椒油被高温激发的香味,混杂著嘈杂的人声,瞬间把刚才那种高端写字楼的冰冷感冲得一乾二净。 “多加两份毛肚!” “还有那个鱼豆腐,也来一份!” 安瑜站在选菜柜前,手里拿著不锈钢夹子,指点江山的气势比刚才在漫元纪时还要足。 而这毫不遮掩的嗓门,自然也引起了別人的注意。 对面窗口里的打饭阿姨手抖了一下。 看著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闺女,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没事儿阿姨,我的胃口比看上去大得多呢。” 安瑜一笑,还衝著身后的李阳挑了挑眉。 那双碧绿的眸子里全是藏不住的狡黠。 李阳老老实实接过那个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铁盆,递给阿姨称重。 隨即,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这里稍微安静一些,还能晒到太阳。 等那盆红彤彤,油汪汪的香锅端上来时,安瑜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那种发自內心的满足感。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那个王总监办公室里的茶,苦得我想吐。” 她夹起一块掛满红油的毛肚,丝毫不在意形象地送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正在进食的仓鼠。 李阳拿纸巾帮她垫在衣服领口处。 “慢点吃,这衣服要是溅上油点子,估计乾洗费都够咱们再吃三顿香锅了。” 安瑜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不管了,大不了扔了。” “都市丽人之类的身份可以拋开。”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狠狠享受当下的美食。” 正吃著,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紧接著,那个熟悉的大嗓门就穿透了人群的嘈杂声传了过来。 “我就说咱们得早点来!” “你看,没座儿了吧?” “阿杰,你刚才非要在那儿看那什么破装备属性,耽误大事儿了!” 李阳抬头一看,果然是120宿舍的那几块料。 田家茂优哉游哉地走在最前面,大著嗓门不停嚷嚷。 秦云峰则推著眼镜跟在后面,还攥著个手机不停按著什么。 至於最后面的田俊杰,则是一脸无辜。 显然是被拉来凑数的。 “猴儿!这边!” 李阳挥了挥手。 田家茂眼睛一亮,立马调转方向,像看见亲人一样扑了过来。 “臥槽!阳哥!” “嫂子也在啊!” 几个人稀里哗啦地凑了过来,也不见外,直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们这两天干嘛去了?” 田家茂一边伸手去偷李阳盆里的鱼丸,一边咋咋呼呼地问道。 “辅导员昨天还问起你来著,我说你痔疮犯了去医院割肉了。” 噗—— 安瑜刚喝进嘴里的可乐差点喷出来。 她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狠狠地瞪了李阳一眼,仿佛在说... 这就你带出来的兵? 李阳脸都黑了,一筷子敲在田家茂伸过来的手上。 “你就不能编个阳间点的理由?” 田家茂嘿嘿一笑,缩回手,一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那不是为了显得真实嘛。” 李阳嘴角抽搐了一下。 “行了,別扯淡了。” “赶紧去打饭,一会儿都没菜了。” 打发走了这几个电灯泡,李阳轻轻嘆了口气。 抬起头来,安瑜正望著这边,面带微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阳颇为无奈,轻轻耸了耸肩,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两人並没有回公寓。 而是隨著人流,晃晃悠悠地去了教学楼。 下午是节大课,在能容纳几百人的阶梯教室里上。 这种课通常是全校混上的,也是情侣们公然秀恩爱或者补觉的最佳场所。 选了个靠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得人暖洋洋的,困意像潮水一样一阵阵袭来。 老教授在讲台上用那种催眠般的语调讲著人生哲学。 底下的学生倒了一大片。 安瑜把包垫在桌子上,侧过头,看著正在翻手机的李阳。 “阿阳。” 她小声叫了一句。 “嗯?” 李阳转过头,正好对上她那双半眯著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瞼处投下一片阴影。 “借个肩膀。” “桌子太硬了,硌得慌。” 说完,也不等李阳答应,她直接把脑袋歪了过来,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李阳的肩膀上。 髮丝蹭过脖颈,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李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顺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睡吧,下课我叫你。” 安瑜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闭上了眼睛。 没过几分钟,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起来。 第403章:新来的苦力 李阳没有睡。 他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工作室的后台数据。 就在刚才,第一笔版权预付款的尾款到帐了。 加上昨天那五万,现在帐户里静静地躺著將近四十万的现金。 与之前那些改编款还不一样... 这次的钱,很大一部分,是安瑜帮忙谈到的。 虽然跟那些大资本比起来九牛一毛。 但对於这群还没毕业的学生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他看著那个数字,心里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 工作室的电脑都是刘老师低价收来的,根本不顶用。 那些垃圾显卡早就该换代了... 要想跑更复杂的模型,硬体必须跟上。 当然,有关这些的消费,未必一定要他来支付。 另外... 就是刘老师说的人手问题。 確实得招人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小小发来的消息。 【林小小:刚才阿杰来店里,说你们签大单子了?恭喜啊!】 【林小小:那个...我这边有个学妹,美术系的。她想找个兼职,画功挺扎实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李阳眉毛一挑。 这林小小,消息倒是灵通。 估计是阿杰那个大嘴巴刚才吃饭的时候发信息说的。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 与其去外面大海捞针,不如先从学校內部挖掘潜力股。 毕竟知根知底,而且...便宜。 【李阳:行啊,让她有空带著作品来工作室聊聊。】 【李阳:既然是你推荐的,肯定错不了。】 回完信息,李阳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安瑜。 阳光正好打在她半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睡得很沉,甚至还咂吧了两下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李阳心里一片柔软。 他伸出手,轻轻帮她挡住那束有些刺眼的阳光。 这种岁月静好的日子,真希望时间能走得再慢一点。 ... “铃铃铃——” 下课铃声总是来得那么猝不及防。 安瑜被惊醒,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红印。 “下课了?” “到饭点了么?” 她迷迷糊糊地问道,引得旁边的几个男生一阵偷笑。 李阳无奈地帮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距离午饭时间才过去一个多小时而已...” “有这么饿么?” 安瑜笑了一下。 揉了揉眼睛,终於清醒了一些。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种慵懒又美好的曲线在紧身的小香风外套下展露无遗。 “走吧。” “回工作室。” “既然钱到帐了,那咱们的扩军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她站起身,眼神里哪还有刚才的迷糊。 儼然已经重新燃起了那种搞事业的光芒。 “这次面试,我要亲自把关。” “谁也別想往咱们团队里塞花瓶。”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擦黑。 秋风卷著落叶在地上打著转。 李阳牵著安瑜的手,两人並肩走在通往工作室的小路上。 路灯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深秋的夜风卷著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青城大学的柏油路上打著旋儿。 李阳牵著安瑜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渗进血液里。 两人刚走到创业园楼下,李阳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瞧,是林小小推过来的微信名片。 头像是个抱著画板的卡通小人,暱称叫“眠眠不觉”。 【林小小:这就是那个学妹,叫陈眠,大一美院的,拿过国奖,就是性格有点內向,你们多担待点。】 李阳回了个“ok”的手势,隨手点击了添加好友。 几乎是秒通过。 还没等李阳打字,对面就发过来一张有些拘谨的猫咪錶情包。 【眠眠不觉:学长好...我是小小姐介绍来的。】 “这就是那个新来的苦力?” 安瑜凑过脑袋,下巴搁在李阳肩膀上,那双碧绿的眸子像雷达一样在屏幕上扫了一圈。 “头像挺萌,语气挺软。” “是个妹子吧?” 语气里带著那股子熟悉的酸味,像是刚开了一坛老陈醋。 李阳笑著收起手机,反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是妹子,还是个大一的学妹。” “怎么,安总监这是忽然有危机感了?” 安瑜傲娇地哼了一声,甩开他的手,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往楼上走。 “切,本宫乃是正宫娘娘,岂会怕这种还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 “我这是替你把关,怕你被那些鶯鶯燕燕迷了眼,耽误了赚钱的大事。” 推开工作室的门,一股子混合著方便麵和咖啡的味儿扑面而来。 刘老师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脸上盖著一本《现代文学鑑赏》,呼嚕打得震天响。 听见动静,她猛地惊醒,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哎哟...怎么了?地震了?” 她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眼镜都戴歪了。 李阳把路上买的热奶茶递过去。 “没地震,就是咱们的新员工马上要来面试了。” “刘老师,您这一副刚从难民营回来的造型,是不是稍微收敛点?” 刘老师一听有新员工来,立马来了精神。 两口喝了大半杯奶茶,把头髮隨便抓了两把,又恢復了那副精明强干的样子。 “懂了,要摆谱是吧。” “这业务我熟。” 没过十分钟,门口传来了怯生生的敲门声。 李阳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著个个子不高的女生,穿著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著个巨大的画板。 长相倒是清秀,就是刘海有点长,遮住了半张脸,看起来跟只受惊的鵪鶉似的。 “学...学长好。” “我是陈眠。” 声音细若蚊蚋,要不是李阳耳朵好使,还真听不见。 “倒也不是学长...” “不过无所谓了。” “进来吧,別紧张。” 李阳侧身让开路,语气温和。 陈眠小心翼翼地走进屋,视线在触及到坐在主位上的安瑜时,明显瑟缩了一下。 此时的安瑜,正翘著二腿坐在老板椅上。 手里拿著支触控笔转得飞起,那双碧绿的眸子微微眯著,自带一股子生人勿进的气场。 “坐。” 安瑜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言简意賅。 陈眠赶紧放下画板,只敢坐半个屁股,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带作品了吗?” “带...带了。” 陈眠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递了过去。 安瑜接过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原本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第404章:去吃烤肉吧 李阳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確实不错。 线条流畅,色彩运用大胆,尤其是对光影的处理,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老练。 这种画风,正好能弥补ai出图在细节上的僵硬感。 “基本功挺扎实。” 安瑜把平板放下,语气缓和了不少。 “不过我们这是商业项目,不是美院交作业。” “我们要的是速度,是效率,还有对分镜的理解。” 说著,她隨手拿起一张还没上色的线稿,还有块u盘,推到陈眠面前。 “这张图,给你二十分钟。” “我要看到三种不同的上色方案,分別对应清晨,正午和黄昏的光效。” “能做到吗?” 这要求其实挺刁钻的。 二十分钟出三张色稿,还要精准把控光影,一般的熟手都得掂量掂量。 陈眠愣了一下。 但当她的手触碰到画笔的那一刻,原本那种怯懦的气质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我...可以试试。” 隨即,也没说其他废话。 直接打开软体,插上u盘,导入图片。 而后,开始处理。 手速快得惊人。 除了游走在数位板上的画笔外,键盘的快捷键被敲得啪啪作响。 屏幕上的色块,隨之飞速变幻。 李阳站在后面看著,忍不住在心里给林小小竖了个大拇指。 这哪里是找了个来兼职的穷学生... 简直是捡了个宝啊。 十八分钟。 陈眠停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了。” 安瑜拿起画稿,仔细端详了半天。 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虽然细节还有点糙,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抓准氛围...” “你很厉害嘛。” 她转过头,看向李阳,眼神里带著几分欣赏。 显然已经承认这小姑娘的实力了。 李阳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陈眠同学,恭喜你,面试通过了。” “试用期一个月,按单张计费,底薪三千加提成。” “如果表现好,下个月转正,待遇可以翻倍。” 陈眠猛地抬起头,那双藏在刘海后面的眼睛亮得嚇人。 “真...真的吗?” “底薪...三千?” 只要能按时打卡,哪怕什么也不做也能赚三千吗? 这对她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当然。” 安瑜从抽屉里掏出一把备用钥匙,扔在桌上。 “拿著。” “以后这儿就是你的战场。”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做的不好,或者...” 她微微倾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本总监可是会吃人的。” 陈眠非但没被嚇到,反而激动得脸都红了,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总监!谢谢学长!” “我一定好好干!” 看著陈眠抱著画板欢天喜地离开的背影,刘老师嘖嘖两声。 “安瑜啊,没看出来,你这驭人之术还挺有一套。” “刚才那红脸白脸唱的,把小姑娘唬得一愣一愣的。” 安瑜轻轻耸肩,吐了吐舌头。 ... 隨即,时间来到次日下午。 刘老师简单给陈眠讲了下工作的安排。 现在的工作室主要依赖ai出图,並不需要她像个骡子似地连轴转疯狂画画。 但对於图片的质量把控与后期修改... 她的美术功底,能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这也是她的主要工作。 陈眠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所以现在... 工作室里的空气有些凝滯,只剩下数位板触控笔摩擦屏幕发出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响起的键盘快捷键敲击声。 陈眠坐在角落的那张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被焊在了椅子上。 她已经在那个位置上连续坐了两个小时,甚至连口水都没敢喝。 那双藏在厚重刘海下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手里的画笔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 而在她身后两米远的沙发上。 安瑜正优哉游哉地晃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一盒刚拆封的巧克力威化。 “那个谁...陈眠是吧?” 安瑜突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却透著一股子不容抗拒的威严。 陈眠浑身一抖,手里的笔差点飞出去。 她慌乱地转过身,小脸煞白,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等待老师的训斥。 “总...总监,是不是哪里画得不对?我马上改!” 安瑜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从盒子里抽出一块威化饼乾。 起身,踩著那双並不怎么舒適的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到陈眠身后。 那种压迫感隨著她的靠近呈指数级上升。 陈眠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衣领里。 “画得不错,光影处理得很有灵性。” 预想中的挑剔並没有出现,反而是那个散发著甜香味的威化饼乾被递到了嘴边。 “张嘴。” “啊?” 陈眠愣住了,下意识地抬起头,露出一双茫然的大眼睛。 “啊什么啊,补充糖分。” 安瑜不耐烦地把饼乾往前送了送,直接塞进了这只受惊鵪鶉的嘴里。 “咱们这虽然是压榨劳动力的黑心作坊,但还没穷到连饭都不给员工吃的地步。” “吃完这一块,休息十分钟。” “要是让我看见你在休息时间还动笔,扣钱。” 陈眠含著那块甜得发腻的饼乾,整个人都懵了。 她机械地咀嚼著,感受著巧克力在口腔里融化,那种甜味顺著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这... 这就是传说中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吗? 可是...刚才好像也没有打巴掌啊? 坐在不远处正在校对脚本的李阳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勾起嘴角。 这丫头,明明是心疼人家小姑娘干活太拼命,非得用这种霸道总裁的方式表达出来。 这种彆扭的温柔,还真是安瑜独有的风格。 “行了,安总监。” 李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看把孩子嚇得。” “时间也不早了,作为咱们工作室扩军的第一天,是不是该搞个团建?” “之后看看情况,再把我其他几个熟人找来帮忙。” 听到“团建”两个字,原本还在沙发上装死的刘老师瞬间诈尸。 她把盖在脸上的书一扔,两眼放光。 “好啊!” “吃什么?海底捞还是日料?” “难得正式开张一回,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安瑜转过头,碧绿的眸子在李阳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那就去吃烤肉吧。” “我们正好认识一家不错的...”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第405章:这孩子,太实诚了 李阳有些哭笑不得。 不用想也知道... 她说的肯定是杨军的店。 收拾东西出门的时候,陈眠原本想找藉口溜走。 她还是不太习惯这种热闹的场合,尤其是跟这几位看起来就像是人生贏家的“老板”在一起。 但安瑜只用了一句话就堵死了她的退路。 “团建也是工作的一部分,算加班费的。” 当然... 最主要的原因是... 这位小学妹,才是今天的主角。 拉她去聚餐,方便她能快速融入这个集体。 於是,这位可怜的大一学妹,只能乖乖地背上画板,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队伍最后面。 这顿饭吃得倒是热闹。 炭火烤肉特有的烟火气,很快就冲淡了工作室里那种紧张的工作氛围。 五花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油脂渗出来,滴在炭火上,激起一阵诱人的香气。 刘老师虽然是个文化人,但在炫饭这件事上,战斗力绝对是t0级別的。 筷子挥舞得虎虎生风,把陈眠看得一愣一愣的。 “別傻愣著,吃啊。” 安瑜把烤好的一盘牛五花推到陈眠面前,顺手给她倒了一杯大麦茶。 “多吃点肉,长点力气。” “你看你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要是以后画不动了,算工伤还得我掏钱。” 陈眠受宠若惊地接过盘子,眼眶有点红。 “谢...谢谢总监。” 她小声说著,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真香。 比食堂里的饭菜香多了。 李阳负责掌勺烤肉,安瑜则负责把烤好的肉包进生菜里,还得加一片蒜,然后塞进李阳嘴里。 动作自然流畅,显然已经配合过无数次了。 杨军这家店的生意向来火爆,这会儿正是饭点,大堂里人声鼎沸,啤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此起彼伏。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作家吗!” 杨军繫著个油跡斑斑的围裙,手里还端著两盘刚切好的极品雪花牛肉,大嗓门直接盖过了隔壁桌划拳的声音。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搁,那动作豪迈得像是梁山好汉聚义。 “刚才服务员跟我说看见你了,我还不信。” “我就寻思著,你小子现在不是应该在那什么写字楼里数钱吗?” 李阳笑著站起来,接过杨军递来的烟,別在耳朵上没点。 “杨哥说笑了,数钱那是银行的事儿,我们这就是几个苦力出来改善伙食。” 杨军哈哈一笑,目光扫过桌上的几个人。 先是在埋头苦吃的刘老师身上停了一秒,眼神里闪过一丝“这大姐真能吃”的敬佩。 然后落在缩在角落里的陈眠身上,有点纳闷这小姑娘怎么跟只受惊的鵪鶉似的。 最后,视线定格在正在给李阳夹菜的安瑜身上。 那双绿眼睛在烟燻火燎的烤肉店里,依然亮得惊人。 “弟妹还是老样子哈。” “嘖嘖,真不愧是能给咱们阳神当女主角的人,这气质,绝了。” 安瑜放下筷子,落落大方地冲杨军笑了笑,甚至还带了点江湖气地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杨老板过奖。” 杨军嘿嘿一笑,一拍胸脯: “哦对了,今儿这顿算我的哈!你们放开了吃!” “那个服务员!再去拿两箱精酿过来!要冰镇的!” “还有,后厨那个还没上的战斧,给这桌安排上!” 刘老师一听有免费的战斧牛排,嘴里的五花肉还没咽下去,眼睛就已经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老板大气!” “活该你发財!” 李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推辞,却被杨军按住了肩膀。 “別跟我客气,要是没有你在群里帮我吆喝,我这店哪能有这么多学生妹子来光顾?” “再说了,我还指望著你那本书给我这店里多带点流量呢。” 说完,杨军也不多留,风风火火地又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只留下一桌子价值不菲的硬菜。 陈眠看著那块比她脸还大的战斧牛排被端上桌,手里的筷子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吃啊。” 安瑜熟练地用刀叉把牛排切成小块,那一举一动优雅得像是在吃米其林三星。 跟周围这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她夹了一块带血丝的嫩肉,直接塞进陈眠碗里。 “这玩意儿补铁。” “你看你这脸色白的,跟吸血鬼似的。” “在我老家,可是要被拉去医院输血的。” 陈眠诚惶诚恐地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瞪圆了。 好吃到想哭。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吃过最贵的肉了。 “谢谢...总监。” 安瑜眉头一皱,嫌弃地嘖了一声。 “出了门別叫总监,听著像搞传销的。” “叫姐。” 陈眠赶紧改口: “谢...谢谢安学姐。” 李阳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拿起夹子,把烤好的口蘑夹到安瑜盘子里。 那里面积攒了一汪鲜美的汤汁,晃晃悠悠的。 “你也別光顾著投餵別人。” “自己多吃点。” “今天也是忙了一天了,好好珍惜下自己的口舌。” 安瑜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吸溜了一口蘑菇汤,烫得直吐舌头。 “没办法,这就是成大事者的代价。” 她一边呼著气,一边把剩下半个蘑菇塞进李阳嘴里。 “你也吃。” “一股子炭火味,还挺香。” 这顿饭吃到了快十点。 刘老师喝得有点高了,拉著陈眠的手大谈特谈工作室未来的上市计划。 把小姑娘嚇得一愣一愣的,生怕自己明天就要被迫成为上市公司的元老。 最后还是李阳叫了辆网约车,先把刘老师和陈眠送走。 那个陈眠临上车前,还特意转过身,对著李阳和安瑜深深鞠了一躬。 背著那个巨大的画板,显得格外滑稽又心酸。 “这孩子,太实诚了。” 看著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安瑜轻轻嘆了口气。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初冬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走吧,回家。” 李阳牵起她的手,直接揣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掌心的温度顺著指尖传递过来,瞬间驱散了那股寒意。 两人没打车,就这么顺著路灯下的马路牙子慢慢往回溜达。 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第406章:艺术节 进入十一月后,青城的秋天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前两天还只是微凉,一场夜雨过后,气温骤降,校园里的银杏叶像是约好了一样,铺天盖地落了一地金黄。 创业园的工作室里,暖气还没来,空气里透著股阴冷的湿意。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屋內的火热朝气。 陈眠坐在那张专属的办公桌前,手里握著压感笔,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这位大一的小学妹已经完全褪去了当初那副受惊鵪鶉的模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职业状態。 只要拿起笔,她就是这个工作室里最锋利的刀。 其实李阳一开始还有点担心她跟不上ai出图的节奏来著... 结果... 事实证明,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就在於他们能把工具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那些原本还有些僵硬的ai绘图,经过她寥寥几笔的勾勒与光影重塑,瞬间就像是被注入了灵魂。 至於审美这一块,更是无需多言。 好歹是专业的美术生。 经她选出的图片,放在外行人眼中,根本挑不出一点毛病。 刘老师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个保温杯,里面泡著枸杞和大枣。 她现在是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只要盯著进度条,到点给陈眠投餵零食,再顺便把那些想要压价的甲方懟回去,这一天就算齐活了。 李阳站在窗边,看著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工作室运转得像台精密仪器,而他这个原本的核心动力源,现在反倒成了那个没事找事的閒人。 “刘老师,现在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了吧?” 李阳坐了一上午,百无聊赖地站起身来问了一句。 刘老师连眼皮都没抬,吸溜了一口热水。 “没有...” “现在咱们工作室除了缺人之外,什么都不缺。” “你要出去吗?” “注意安全啊。” 李阳轻轻耸了耸肩。 隨后,顺手拎起垃圾袋,出门扔掉。 然后裹紧了身上的衝锋衣,顶著寒风往教学楼走去。 生意场上不需要他,那就回归校园生活吧。 毕竟,他本质上还是个学生。 哪怕手里握著几十万的存款,到了期末,该掛科还是得掛科。 想到这儿,李阳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半个学期,他不是在忙著谈恋爱,就是在忙著搞钱,正经课好像没上过几节...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登录教务系统。 那个蓝色的界面转了半天圈圈,终於跳出了一行惨不忍睹的数据。 必修课学分虽然勉强够了,但那个该死的“综合素质拓展分”,目前还是个刺眼的鸭蛋。 按照青大的规定,这玩意儿修不满,下学期评奖评优没戏不说,搞不好还得重修。 “完犊子。” 李阳站在寒风中,看著手机屏幕,感觉头顶飘过的不是乌云,是掛科通知单。 必须得想辙补救。 正好到了饭点,李阳揣著手机进了二食堂。 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让他那颗焦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刚打好一份红烧肉盖饭,正端著盘子找座,就看见角落里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招手。 是林小小。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卫衣,头髮扎了个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开学时精神了不少。 虽然还是有点瘦,但精神状態已经好很多了。 “呦?李阳,今天怎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啊?” “快来快来,我这儿有空位!” 李阳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看了一眼她的餐盘,还是老样子。 一荤一素,米饭堆得冒尖,旁边放著一杯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怎么就你自己?阿杰那小子呢?” 李阳隨口问道。 阿杰和林小小的关係... 属於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程度了。 虽然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阿杰那小子现在简直就是林小小的专属跟班。 林小小脸微微红了一下,扒拉了一口米饭。 “他去拿快递了...说是买了个什么游戏手柄。” “不说他了,学弟,你刚才一脸苦大深仇地站在门口看手机,出啥事了?” 李阳嘆了口气,把学分的事儿简单讲了一遍。 隨后耸了耸肩: “我现在就差这三分综测...” “要是搞不定,明年还得回来重修。” “麻烦的一批啊...” 林小小听完,咬著筷子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 “嘿嘿,这就巧了不是。” “我刚才在团委办公室帮忙的时候,听见他们在聊这个。” “这周末,吉他社那边好像要牵头搞个什么大学生秋季艺术节。” “就在大活中心举办。” “说是为了鼓励大家参与,只要报名上台表演,哪怕是上去念个诗,都能加两个综测分。” “要是拿了名次,直接加五分!” 李阳愣了一下。 艺术节? 这种活动通常都是那些现充们展示求偶技能的舞台,跟他这种低调的码字工向来不沾边。 但为了学分... 好像也不是不行。 “吉他社...” 李阳摸了摸下巴。 虽然有段时间没碰那玩意儿了,但肌肉记忆应该还在。 “对啊!” 林小小显得比他还兴奋。 “我记得开学军训的时候,你不是带著阿杰他们弹过一次吗?” “当时好多女生都在底下议论纷纷来著。” “你还因此火过一小段时间。” “去试试唄?反正就是唱首歌的事儿。” 李阳有些意动。 这確实是个性价比最高的方案。 比去图书馆当义工搬书要轻鬆多了。 “而且...” 林小小突然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我听说这次还可以双人组合报名。” “你要是带著小安一起上台...” 提到安瑜,李阳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张精致的脸庞。 让她上台吗? 这大小姐平时看著高冷,私底下就是个懒癌晚期患者。 除了吃喝玩乐打游戏,最大的爱好就是躺在床上指挥自己干活。 让她去那种吵闹的场合表演节目? 这难度係数有点高啊。 不过... 青大鲜有这种外国学生参与这种活动,登台演出的例子。 要是真能把她忽悠上去,哪怕就是在那儿站著当个花瓶,那也算是青大校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第407章:千真万確 “行,回头我问问她。” 李阳三两口扒完饭,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谢了啊,小小姐。” “改天请你喝奶茶...哦不对,你就在奶茶店打工。” “那就请你吃杨哥的烤肉!” 林小小笑眯眯地点头。 “好哇,等你好消息!” 告別了林小小,李阳没回宿舍,而是直接拐去了校外的公寓。 天色已经擦黑。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公寓楼的窗户透出点点灯火。 李阳抬头,准確地找到了属於他们的那扇窗。 暖黄色的灯光亮著。 那是家的信號。 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安瑜最爱喝的冰镇快乐水,又顺手抄了一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热乎乎的,捂在怀里正好暖手。 推开门,一股暖意瞬间包裹全身。 屋里的地暖已经开了,赤脚踩上去都很舒服。 安瑜並没有在客厅。 但空气里飘散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李阳心头一跳,鞋都没来得及换,直接冲向厨房。 “鱼姐?你在干嘛?” 厨房里,抽油烟机正轰隆隆地响著。 安瑜繫著条围裙,手里举著锅铲,像是在跟锅里的东西进行殊死搏斗。 听见李阳的声音,她猛地回过头。 脸上还沾著一点黑灰,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滑稽。 “別过来!” 她大喊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恼羞成怒。 “我在做生化实验...不是,我在做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阳探头一看。 好傢伙。 锅里那几只原本应该红润诱人的大虾,此刻已经变成了悽惨的黑炭。 正冒著绝望的青烟。 李阳看著那锅堪比煤炭的不明物体,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哪里是做饭。 这分明是在炼丹。 “安大总监,咱们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吗?” “非得跟这几只虾过不去?” 李阳走过去,眼疾手快地关了火。 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把那锅还在滋滋冒油的“黑炭”倒进垃圾桶。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做好了替这几只虾收尸的心理准备。 安瑜有些丧气地解下围裙,隨手往檯面上一扔。 整个人像只斗败的公鸡,蔫噠噠地靠在冰箱门上。 “我就是看那个短视频教程上说得挺简单的啊...” “什么油温七成热,下锅炸至金黄...” “谁知道这火这么大,我还没反应过来,它们就焦了...” 她一边淡淡地抱怨,一边抬手想擦脸。 结果忘了手上也沾了灰,这一擦,直接把刚才那个小黑点抹成了一道长长的鬍鬚。 活像只刚钻完灶坑的花猫。 李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他把手里那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塞进安瑜怀里。 然后伸手,用大拇指指腹轻轻帮她擦拭脸上的黑灰。 “术业有专攻。” “做饭这种粗活,以后还是放著我来吧。” “你就负责貌美如花,顺便负责品鑑我的手艺就行。” 安瑜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原本那点挫败感瞬间烟消云散。 她哼哼唧唧地剥开一颗栗子,塞进嘴里。 甜糯的口感瞬间安抚了受伤的心灵。 “算了算了,本来也就是心血来潮。” “想给你做顿饭,庆祝一下咱们工作室步入正轨。” “既然做不好...那只能这样咯。” 虽然嘴上傲娇,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李阳怀里靠了靠。 像是在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李阳顺势揽住她的腰,带著她走出那瀰漫著焦糊味的厨房。 两人窝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 电视机里放著的一部无脑综艺,时不时传来罐头笑声。 李阳剥了一颗栗子餵给安瑜,状似无意地开口道: “对了,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安瑜把脚搁在茶几上,晃著那双白嫩的脚丫,心不在焉地问道。 “关於咱们学校那个艺术节的事儿。” 李阳把今天在食堂遇到林小小,以及自己缺学分的悲惨遭遇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如果不参加,就要面临重修的悲惨命运。 把自己描述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安瑜听完,转过头,碧绿的眸子里带著几分戏謔。 “所以呢?” “李大才子是想去卖艺救分?” 李阳点了点头,一脸正气。 “为了不让明年的校园生活太过痛苦,我决定豁出去了。” “不过嘛...”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 “人家说,如果是双人组合报名,加分更多。” “而且...你知道的,我一个人上台容易紧张。” “要是旁边能有个镇场子的...” 安瑜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眼神仿佛已经洞穿了他那点小心思。 “你想让我去?” 李阳嘿嘿一笑,凑近了些。 “鱼姐气场两米八,往那一站,那就是定海神针。” “到时候我在旁边弹吉他,你在旁边...稍微配合一下?” “咱们拿个奖回来,那也是给咱们工作室打gg不是?” 安瑜嫌弃地往后缩了缩: “噫...我不去。” “那种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的活动,不符合本宫高冷的气质。” “再说了,我也没什么才艺嘛。” “我会的那些东西,比如怎么鑑赏红酒,怎么在那堆俄语文件里挑刺儿,好像都不適合上台表演吧?” 李阳早就料到她会拒绝。 他不慌不忙地拋出了杀手鐧: “听说这次艺术节,有动漫社的参与啊。” 安瑜眨了眨眼: “那又如何?” 李阳嘴角一勾,淡淡开口: “听说,第一名的奖品是一整套限量的《塞尔达》周边。” “还有把一比一还原的大师之剑来著。” 安瑜原本还在晃动的脚丫瞬间停住了。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作为一个资深游戏宅,这玩意儿对她的杀伤力,比什么名牌包包大多了。 虽然她有钱,但有些东西是限量非卖品,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而且... 自己贏来的,意义不一样。 “真的?” 她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已经有了鬆动的跡象。 “千真万確。” 李阳信誓旦旦。 其实这是林小小隨口提了一嘴的八卦,准不准不知道,先把饼画上再说。 第408章:都要! 安瑜咬著嘴唇,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在那套周边和当眾表演的羞耻感之间反覆横跳。 过了半晌。 她突然转过头,那双碧绿的眸子死死盯著李阳。 “我可以陪你去。” “但是...我不唱歌,也不跳舞。” “那你要干嘛?” 李阳有些好奇。 只要她肯上台,哪怕是在上面表演嗑瓜子都行。 安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像是按动琴键。 “我会弹钢琴。” “虽然很久没练了,但忽悠一下大学生应该够用了。” “以前在俄国的时候,被家里逼著考过级。” 李阳愣住了。 钢琴?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安瑜这种性格,顶多会点架子鼓或者贝斯之类的狂野乐器。 没想到竟然是古典优雅的钢琴。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是很符合她那富家千金的人设。 “那太好了!” 李阳一拍大腿。 “吉他配钢琴,虽然有点非主流,但绝对够排面。” “咱们就选首简单的歌,稍微排练一下。” “到时候你负责貌美如花弹钢琴,我负责声嘶力竭吼两嗓子。” 安瑜白了他一眼,重新躺回沙发上。 “谁要跟你非主流。” “咱们就不能整点有情调的东西么?” 李阳笑著凑过去,在她脸上偷了个香。 “放心,绝对高端大气上档次。” “肯定配得上咱们鱼姐的身份。” 既然敲定了这事儿,接下来的日子就变得充实起来。 李阳先是在网上找了几首適合吉他钢琴合奏的曲子。 最后选定了一首《同桌的你》。 还是比较经典的民谣改编版。 旋律悠扬,也不算太难。 最重要的是,这首歌的歌词很適合这种校园氛围,带著点淡淡的忧伤和对未来的期许。 隨即,当天晚上。 公寓里便响起了断断续续的琴声。 虽然是临时开车出去买的电子琴... 但也很不错了。 安瑜確实没吹牛。 她的手刚搭上琴键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种平时懒洋洋、爱开玩笑的劲儿瞬间收敛。 背脊挺得笔直,神情专注而优雅。 指尖流淌出的音符虽然一开始有些生涩,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起来。 李阳抱著吉他坐在旁边,看著灯光下安瑜的侧脸。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 不管能不能加分,也不管能不能拿到那个什么破奖品。 光是能看到这一幕,这次艺术节就没白参加。 属於安瑜的另一面... 像是一颗蒙尘的珍珠,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看什么?” 一曲终了,安瑜转过头,正好对上李阳那有些痴迷的眼神。 她脸颊微红,傲娇地扬起下巴。 “怎么,难道是被本宫的才华折服了?” 李阳回过神来,笑著拨弄了一下琴弦。 “是啊。” “我正在想,我这算是捡到宝了。”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哦不对,厨房还是算了吧。” “总之,我家鱼姐,果然是全天下最棒的。” 安瑜哼了一声,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別贫了。” “累死我了,这琴凳太硬,坐得屁股疼。” “我要吃宵夜。” “我要吃小龙虾,这次要那家外卖做的,別再让我进厨房了。” 李阳放下吉他,笑著站起身。 “遵命,鱼姐。” “五香还是麻辣?” “都要!” 窗外寒风呼啸,屋內却温暖如春。 茶几上,已经堆满了一座红彤彤的小山。 那是两盆加麻加辣的小龙虾壳。 空气里瀰漫著十三香和蒜蓉混合的霸道香气,这种味道简直就是深夜放毒的大杀器。 安瑜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套著一次性塑料手套,正跟一只顽固的虾钳较劲。 嘴唇被辣得殷红,像是涂了一层晶莹的唇釉。 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那副平日里的高冷女神范儿早就餵了狗。 “嘶...这老板是不是把辣椒当不要钱的盐放了?” 她一边吸溜著气,一边还不忘指挥身边的工具人: “阿阳,那个剥好的给我,我要那个带黄的。” 李阳任劳任怨地充当著无情的剥虾机器。 手指翻飞,一只完整的虾肉瞬间脱壳而出,沾满汤汁,送到了安瑜嘴边。 “刚才谁说要减肥,晚上超过八点连水都不喝的?” “现在都快十一点了,鱼姐,您的原则呢?” 安瑜一口咬住虾肉,那双碧绿的眸子瞪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回懟: “原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说了,吃海鲜不长肉,这是常识。” “而且这是为了明天的练习补充体力,那把大师之剑又不会自己长腿跑到我手里来。” 这理由找得,简直无懈可击。 李阳无奈地摇摇头,看著她那副馋猫样,眼里全是宠溺。 这丫头,只要一提到游戏周边,智商和原则就会自动下线。 次日中午,大活中心。 因为艺术节报名的缘故,这里比往常更加喧闹。 各个社团的摊位一字排开,吉他社的摊位前更是围满了人。 毕竟这次奖品丰厚,除了那个让安瑜眼红的大师之剑,还有不少现金奖励和综测分。 李阳和安瑜一出现,原本嘈杂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几秒。 没办法,这两个人的组合实在太吸睛了。 李阳穿著简单的卫衣牛仔裤,清爽帅气。 安瑜则是一身黑色的高领毛衣搭配阔腿裤,外面披著件驼色大衣,脸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 虽然手里拿著的是刚买的烤红薯,但那股子生人勿进的气场依旧拿捏得死死的。 “臥槽,那是安瑜吧?那个传说中的俄国交换生?” “她旁边那个男的是谁?看著有点眼熟啊...” “这你都不知道?那是李阳啊!前段时间在学校招人去工作室那个...”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安瑜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走到报名桌前。 负责登记的是个大二的男生,看见安瑜那张脸凑过来,紧张得笔都拿不稳了: “同...同学,报名吗?” 第409章:披个麻袋都好看 “嗯。” 安瑜淡淡地应了一声,把还没吃完的红薯递给李阳,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们要报双人组合。” 男生赶紧抽出一张报名表,结结巴巴地问道: “好...好的,请问组合名称是?” 这下把两人问住了。 昨晚光顾著吃虾,完全忘了起名这茬。 李阳摸了摸鼻子,试探性地提议: “要不叫...神鵰侠侣?” 安瑜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不要,太俗。” “那...凤凰传奇?” “这个好听,但是好像有点耳熟...算了,还是我来吧。” 安瑜深吸一口气,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她想到了那把还在奖品柜里躺著的大师之剑,那是林克拯救海拉鲁大陆的神器。 为了它,哪怕是把脸丟尽了也值得。 她一把夺过那个男生手里的笔,在表格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男生探头一看,嘴角疯狂抽搐。 只见那一栏“组合名称”上,赫然写著四个大字—— 【海拉鲁流氓】 “这...” 男生有些凌乱了。 这名字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而且这美女看著挺高冷的,怎么是个游戏宅啊? 李阳看到这名字也是一脸黑线。 “看什么看?” 安瑜把笔往桌上一扔,扶了扶眼镜,语气理直气壮。 “我们是为了拯救海拉鲁公主...的剑而来的。” “这名字很贴切。” “曲目报《同桌的你》,乐器是吉他和键盘。” 说完,她重新从李阳手里拿过那个已经有点凉了的红薯,优雅地咬了一口。 “走了,回琴房。” 李阳苦笑著冲那个还在发呆的男生点了点头,赶紧追了上去。 “鱼姐,咱能不能换个文雅点的名字?” “不行,这样的名字才好表决心。” “行吧...” 接下来的几天,李阳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安老师的魔鬼特训”。 为了那把塑料做的大师之剑,安瑜拿出了当年考俄语等级证书的劲头。 每天一下课,李阳就被她像拎小鸡一样拎回了公寓。 那台临时买来的电子琴成了家里的绝对核心。 “停!” 琴声戛然而止。 安瑜的手指悬在黑白键上。 眉头紧锁,那双碧绿的眸子透过镜片,淡淡地盯著正在拨弄吉他的李阳。 “第三小节的那个扫弦,慢了半拍。” 此时的她,穿著一身宽鬆的家居服。 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手里还拿著一根作为教鞭的百奇饼乾。 这气势,简直比青大最严厉的老教授还要恐怖三分。 李阳有些委屈地揉了揉手腕。 “鱼姐,咱们这只是个校级比赛,又不是要去维也纳金色大厅...” “而且刚才那个节奏我觉得挺好的啊,有点自由发挥的灵魂...” “咔嚓。” 安瑜面无表情地咬断了手里的饼乾,发出的脆响让李阳后背一凉。 “灵魂?” “天真!” “在绝对的技术面前,灵魂就是个屁。” “我们要的是碾压,是降维打击。” “那帮评委都是学生会的,他们懂个屁的灵魂,他们只听得懂准不准。” 她咽下嘴里的饼乾,用剩下半截指了指琴谱。 “所以,重来。” “要是弹不好...” “今天就换我下厨!” 这一招直击命门。 李阳瞬间挺直了腰板,眼神变得坚毅无比。 为了自己的命... 拼了! 又练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安瑜才终於大发慈悲地喊了停。 “呼啊...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她合上琴盖,伸了个懒腰。 隨著动作,家居服的下摆微微上扬,露出一截白皙紧致的腰肢。 李阳赶紧移开视线,喉咙有些发乾。 “所以...咱们这算是练成了?” 安瑜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了两扇巨大的柜门。 “技术上差不多了。” “现在该解决视觉上的问题了。”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著李阳,那个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件待加工的原材料。 “既然是舞台表演,又是这种怀旧风的歌...” “你平时穿的那些卫衣运动裤肯定不行。” “显得太幼稚,没那种沧桑感。” 李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海绵宝宝卫衣。 这还是安瑜前两天买的情侣款。 当时说这叫童趣,怎么现在就成幼稚了? 果然啊。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安瑜在衣柜里翻找了一阵,扔出一套衣服丟在床上。 “去,换上。” 那是很简单的一套搭配。 一件质感很好的白衬衫,一条深灰色的西装裤,还有一件復古的针织马甲。 李阳拿著衣服去了浴室,几分钟后走出来。 安瑜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李阳的身材本就不错,虽然偏瘦,但是那种典型的衣架子。 白衬衫並没有全部扣死,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 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线条流畅有力。 配上那副安瑜临时加上去的金丝边眼镜,整个人透著一股子斯文败类的禁慾感。 “还行。” 安瑜放下手机,走过来,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她的手指微凉,触碰到脖颈的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慄。 “就是头髮有点乱。” 她踮起脚尖,身上那股好闻的冷香瞬间包围了李阳。 李阳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腰,低头看著近在咫尺的脸庞。 “鱼姐,这算是...潜规则吗?” “作为搭档,我是不是得牺牲点色相?” 安瑜动作一顿,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想得美。” 她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轻。 “这是为了舞台效果。” “你要是穿得太磕磣,会影响我那把大师之剑的归属权。” 说完,她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同色系的连衣裙,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这是我的战袍。” “怎么样,和你这件也算得上是情侣装吧。” 那是一条米白色的长裙,款式復古而优雅,跟李阳身上的那套简直是绝配。 李阳看著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什么为了大师之剑... 这丫头,分明就是想借著比赛的名义,正大光明地秀恩爱。 “好看。” 他由衷地讚嘆道。 “只要是你穿,披个麻袋都好看。” 安瑜傲娇地哼了一声: “油嘴滑舌。” 第410章:稳了 时间,终於来到了演出当天。 大学生活动中心的后台,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髮胶,廉价香水以及青年荷尔矇混合而成的复杂味道... 在这个狭小的候场区,各路神仙正忙著进行最后的衝刺准备。 这边有穿著汉服的小姐姐正对著镜子补妆,嘴里念念有词地背著词。 那边有几个跳街舞的男生正在在那儿“呦呦呦”地押韵找节奏,练得那是热火朝天。 李阳和安瑜挤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跟周围那些恨不得把“我要出名”写在脸上的参赛选手比起来,这俩人的画风显得格格不入。 李阳抱著那把保养得很好的木吉他,正低头调试著琴弦。 手指轻轻拨动,清脆的音符像是水珠一样在嘈杂的后台溅开,却被淹没在一片喧囂之中。 而坐在他旁边的安瑜... 这会儿正低著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按动著,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 “要是最后没拿到那个剑,我就去投诉他们黑幕...” “我都牺牲色相上台了,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回报。” 听著这中二的发言,李阳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把安瑜那件有些滑落的大衣领子往上提了提,顺带把她那头快要散开的低马尾重新整理了一下。 “放心吧,鱼姐。” “这把剑我已经在脑海里给你预定了。” “待会儿上台,您就只管优雅,剩下的交给我。” 安瑜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眸子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说好了啊。” “要是掉链子,回去你就別想上床睡觉了。” 正说著,前面的舞台方向传来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刚才那个表演魔术的哥们儿似乎很成功,正像个凯旋的將军一样从台侧走了下来。 手里还抓著一只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白鸽,满脸油光。 “滋——”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穿透了耳膜。 舞台上的麦克风传出了那个穿著燕尾服,同样抹了一脑袋髮胶的男主持人的声音。 “感谢刚才那位同学的精彩魔术!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 “好了,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下一组选手。” “他们带来的曲目是《同桌的你》。” “不过这个组合的名字嘛...” 主持人手里的卡片抖了抖,像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让我们掌声欢迎——海拉鲁流氓组合!” 这名字一出,台下原本还算安静的观眾席瞬间炸了锅。 “噗——” 前排几个正喝水的观眾直接喷了。 “海拉鲁流氓?这是个啥玩意儿?” “塞尔达玩多了吧?这名字起得太隨意了吧!” “哈哈哈,有点意思,倒是要看看这两个人是有多流氓。” 后台的帘子被掀开,李阳站起身,把手里的吉他背好,然后很绅士地朝安瑜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我的流氓女侠。” 安瑜送了他一个大白眼,但这会儿也没心思斗嘴了。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调整好脸上的表情,那个高冷,精致的富家千金瞬间上线。 踩著那双虽然有点磨脚但不得不承认很提气场的高跟鞋,她昂首阔步地走上了舞台。 李阳跟在她身后,抱著吉他,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温和笑容,看起来特別斯文败类。 一上舞台,那强烈的聚光灯瞬间打在脸上,白晃晃的一片,让人一时间有些睁不开眼。 台下的观眾席黑压压的一片,隱约能看到前排几个评委正交头接耳。 安瑜径直走到那架已经调好音的电子琴前,並没有急著坐下。 而是站在那儿,对著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观眾席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办法,顏值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最强的降噪武器。 那一身復古的米白色长裙,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再加上那张精致绝伦的脸蛋,还有那股子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 哪里有一点“流氓”的样子? 这分明就是误入凡间的公主好吗? 那个男主持人都看愣了,拿著话筒的手僵在半空,忘了说话。 还是李阳走上前,对著麦克风笑了笑,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寂静。 “大家好,我是李阳。” “她是安瑜。” “我们...海拉鲁流氓组合。” “今天给大家带来一首改编版的《同桌的你》。” 李阳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大活中心的每一个角落,清朗,乾净,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让人听了就很舒服。 说完,他对著安瑜点了点头。 安瑜坐到了琴凳上,修身的长裙勾勒出她优美的腰线。 她闭上眼,定了定神,脑海里浮现出那把传说中一比一还原的大师之剑。 为了林克,为了海拉鲁! 起! 修长的手指按下琴键。 流淌出的前奏如同一股清泉,瞬间在这个燥热的午后流淌开来。 不是那种悲伤的缓慢,而是带著一种轻快的,怀旧的节奏。 叮叮咚咚,像是旧时光里的风铃被风吹响。 紧接著,李阳手中的吉他切入,扫弦的节奏完美地融合进了琴声里。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李阳对著立麦,低声吟唱。 他不飆高音,也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技巧,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唱著。 这种平淡,在这样一个充满了喧闹和浮夸的舞台上,反倒像是一股清流。 台下的观眾们开始安静下来,有人拿出了手机打开闪光灯,隨著节奏轻轻摇晃。 那些原本还在因为组合名而发笑的人,此刻也都闭上了嘴,认真地听著。 安瑜越弹越顺。 刚开始那种紧张感,在指尖触碰到黑白键的那一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就是肌肉记忆。 那些小时候被逼著练琴的日子,终究还是变成了此刻的底气。 她甚至有余光去偷看台下的反应。 看到前排那个一直板著脸的教导主任模样的评委,此刻也微微闭著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著节拍... 她就知道,稳了。 第411章:哈!看招! 这首歌並不难,难的是那种情绪的传递。 李阳的声音,带著一种淡淡的怀念,像是在讲一个关於青春的故事。 而安瑜的琴声,则是这个故事最温柔的底色。 两者交织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起那个穿著校服,蝉鸣聒噪的夏天,还有那个坐在教室另一边的身影。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 李阳转过头,目光穿过立麦,落在安瑜的身上。 正好安瑜也正抬眸看他。 四目相对,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舞台上只剩下一把吉他和一架琴,还有一个唱歌的人,一个弹琴的人。 那些所谓的比赛,所谓的奖品,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只有彼此眼中的倒影,清晰得有些晃眼。 安瑜的嘴角不知不觉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傲娇和搞怪,只剩下纯粹的美好。 正如歌中所唱的那样...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 谁把你的长髮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李阳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也变得更加柔和。 台下的观眾席里,几个女生已经红了眼眶。 哪怕是那些平时只喜欢摇滚和说唱的男生,此刻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了这一刻的氛围。 躲在角落里戴著鸭舌帽的田家茂,这会儿正把帽檐压得更低,手里拿著个还啃了一半的烤肠,早就忘了吃。 嘴里嘟囔著: “臥槽...阳哥这狗粮撒得...有点水平啊。” “这要不是第一,老子要把这舞台给拆了。” 而坐在旁边的林小小,则是双手捧著下巴,眼巴巴地看著台上那对璧人,眼神里全是羡慕。 一曲终了。 最后的尾音在安瑜指下缓缓消散,像是风中的最后一缕香菸。 整个大活动中心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大概过了两三秒,才猛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声。 “好!” “太牛逼了!” “神仙组合啊!” “那个妹子好漂亮!” “这吉他手也太深情了吧!” 安瑜站起身,拉著李阳的手,再次深深鞠躬。 那一刻,她脸上的红晕在灯光下若隱若现,那种紧张过后的放鬆,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明艷动人。 “谢谢大家。” 李阳对著麦克风说了最后一句。 两人刚下台,还没走到后台深处,就被迎面衝过来的田家茂给堵住了。 这傢伙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手里的烤肠都被捏变形了。 “阳哥!嫂子!” “你们太牛逼了!” “刚才我看那个女评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绝对是今天的最佳啊!” 秦云峰也推了推眼镜,虽然没说话,但眼底全是笑意。 田俊杰则是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一脸服气。 林小小也凑了过来,一脸姨母笑地看著两人: “真不愧是安学姐,这气质,刚才那一上来,直接把旁边那个唱歌跑调的给秒成渣了。” 安瑜虽然嘴上说著“低调低调”,但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她把手里那个装著水的矿泉水瓶递给李阳,语气那是相当的飘: “怎么样?本宫这波操作,稳了吧?” “那把剑...” 李阳接过水,笑著拧开盖子递迴给她: “稳了稳了。” “就凭刚才那一下对视,我都觉得评委不给第一就是瞎。” 正说著,工作人员拿著记分牌跑了过来。 “海拉鲁流氓组合是吧?” “评委那边给了个满分!” “请留步,待会儿还要上台领奖呢!” 安瑜一听到“满分”两个字,原本的高冷人设瞬间崩塌。 她一把抱住李阳的胳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听见没!听见没!” “满分!” “我的大师之剑!” 李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只能任由她像只考拉一样掛在身上。 看著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李阳心里却在想。 刚才在台上,那一瞬间的安寧,或许才是比任何奖品都珍贵的收穫吧。 不过... 看了看这丫头那一脸“暴发户”式的兴奋劲儿,李阳又觉得。 这才是她嘛。 那个鲜活,真实,为了游戏周边可以不顾形象的安瑜。 “行了,先別乐了。” “咱们是不是该去后台补个妆?” “待会儿还得上去领奖呢。” “你看你,脸上都出汗了。” 李阳从兜里掏出包纸巾,抽了一张,帮她擦拭额角的汗珠。 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家里一样。 周围的其他选手,看著这一幕,眼神里全是羡慕嫉妒恨。 这哪是来参加比赛的? 这分明就是来秀恩爱的! 不过,看著这两人的背影,也没人能说出什么酸话来。 因为有些东西,真的是演不出来的。 那种默契,那种眼神里的爱意,以及那让人动容的歌声。 在这个浮躁的秋天,给了所有人一份温暖的慰藉。 哪怕是为了那把所谓的大师之剑。 但谁又能说,这不是一场完美的演出呢? 到了颁奖环节。 当那个主持人念出“海拉鲁流氓组合”的名字时,全场再次爆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和掌声。 安瑜拉著李阳走上领奖台。 从那个有些发福的领导手里,接过了那个巨大的,包装精美的礼盒。 透过包装袋的缝隙,隱约能看到那把蓝白相间的剑柄。 安瑜的眼睛都在发光。 某一瞬间,甚至忘了要维持那个高冷女神的人设。 接过盒子之后,就一直抱著,死死不撒手。 那个领导本来还想说两句鼓励的话,一看这架势,愣是把话咽了回去,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了台,刚走到没人地儿。 安瑜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包装。 那一比一还原的大师之剑,在灯光下泛著幽幽的蓝光。 虽然只是塑料做的... 但做工,確实相当不错。 更別说这还是她自己努力得来的。 在她眼里,这绝对是无价之宝。 她握住剑柄,猛地拔剑出鞘,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对著空气挥舞了两下。 嘴里还念念有词: “哈!” “看招!” “邪恶的加农多夫,我要代表海拉鲁消灭你!” 第412章:还是那个味儿 李阳站在旁边,双手插兜。 看著这个穿著復古长裙,踩著高跟鞋。 气质十足,却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挥舞著塑料剑的少女。 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大侠,加农多夫都被你嚇得躲起来了。” “赶紧走吧,那几个祖宗还在外面等著咱们吃饭呢。” 安瑜这才恋恋不捨地把剑插回去,重新把盒子抱在怀里。 “走!” “今天姐高兴,请你吃大餐!” “就去杨哥那儿!” “我要吃两份战斧牛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李阳笑著摇了摇头,伸手帮她託了一下那个有些沉的盒子。 “行,你想吃多少都行。” “反正你买单。” 安瑜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扑哧一声笑了。 两人並肩走出大活中心。 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深了,路灯昏黄。 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 风有点冷,但这一刻,心却是热的。 “对了,阿阳。” “嗯?” “那个综测分,你加了多少?” “...好像是五分。” “五分?这么多?” “嗯,你的大师之剑,还帮我赚了两分呢。” “嘿嘿,那算是你沾了我的光!” “是是是,托鱼姐的福。” “哼,算你识相。” 风里传来两人的打闹声,渐渐远去。 ... 杨军的烤肉店生意依旧红火。 刚一进门,那股子混合著炭火焦香和孜然辛辣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深秋夜晚的寒意。 安瑜怀里紧紧抱著那把半人高的大师之剑,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活像是个刚从前线缴获了敌军军火库回来的特种兵。 这造型实在过於拉风。 以至於刚进门,大厅里好几桌正埋头苦吃的食客都忍不住抬起头,目光在那把蓝白相间的塑料剑和她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蛋上来回巡视。 “哎哟!这不是咱们的大明星嘛!” 杨军正好端著盘子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瞅见了门口这俩活宝。 他那大嗓门一开,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刚听群友说你们去参加那个什么艺术节了?还拿了个第一?”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视线落在安瑜怀里的剑上,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你们这群年轻人,玩的就是个花哨。” “不过这剑看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哪儿买的?回头我也整一把掛店里镇宅。” 安瑜把剑往身前一横,一脸警惕: “杨老板,这可是战利品。” “非卖品,懂不懂?” 杨军被她这副护食的模样逗乐了,伸手在他们俩肩上各拍了一下: “行行行,战利品金贵。” “今儿既然拿了第一,那必须得庆祝庆祝。” “还是老规矩,还是那个位置,想吃啥隨便点,最后打折!” 说著,他就把人往里面的位置引。 李阳跟在后面,看著安瑜那副走哪儿都不肯撒手的德行,无奈地摇了摇头。 “鱼姐,您是不是打算把这剑当筷子使?” “吃饭的时候抱著不累吗?放包里吧。” 安瑜停下脚步,回过头,理直气壮地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这是精神食粮。” “看著它,我就能多吃两盘五花肉。” 杨军听了这话,笑得脸上的肉都跟著颤。 “行行行,只要你能吃得下,这剑你哪怕插在烤肉盘里我都没意见。” 进了里面,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安瑜终於捨得把那把宝贝剑放在身边的椅子上,还得特意把椅背上的套子整理一下,生怕磨坏了剑柄。 没过几分钟,烤肉店的店门又被推开了。 田家茂那张大脸探了进来,手里还拎著两瓶没开的可乐。 “臥槽!阳哥!嫂子!” “第一!” “牛逼!” 言简意賅了属於是。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著,秦云峰和田俊杰也走了进来。 秦云峰最近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不像之前那么阴鬱,大概是被爱情的甜蜜滋润著。 田俊杰则是一脸憨笑,刚坐下就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 “人齐了哈。” 李阳起身,把菜单递给安瑜。 “今天这顿算庆功,安总监请客,大家別客气。” 安瑜现在心情好,大手一挥。 “隨便点!谁跟我客气我跟谁急!” “虽然这是自助...” “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正说著,门又开了。 林小小端著几杯奶茶走了进来,脸上掛著温和的笑。 “不好意思啊,刚才店里有点忙,来晚了。” 她把奶茶放在桌上,自然地坐在了田俊杰旁边。 田俊杰那双大手有些侷促地搓了搓膝盖,耳根子有点红,但眼神却忍不住往林小小身上飘。 “小小,你...你喝这个吗?” 他拿起桌上的水壶,想给林小小倒水。 林小小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不用忙活,我刚喝了奶茶。” 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而融洽。 李阳看在眼里,心里暗自点头。 看来这俩人的进度条拉得挺快。 而秦云峰坐在一旁,虽然脸上带著笑,但眼神里偶尔闪过一丝落寞。 苏秦陌最近確实很忙,忙著家里安排的各种实习,忙著准备出国留学的资料。 哪怕是想约个饭,都变得奢侈起来。 “老秦,別愣著啊。” 田家茂是个大嗓门,完全没察觉到这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抓起一把羊肉卷就往盘子里扔。 “咱们今天得好好宰阳哥一顿...哦不对,是嫂子一顿。” “庆祝咱们海拉鲁流氓组合...哈哈哈这名字真绝了,究竟是谁想出来的?笑死老子了。” 安瑜优雅地翻著菜单,头也不抬。 “我。” “有问题?” 田家茂瞬间噤声,做了一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 “没!绝对没问题!” “高端!大气!上档次!” 包间里很快充满了烤肉的滋滋声和眾人的欢笑声。 炭火舔舐著铁网,油脂滴落激起一阵阵白烟。 李阳熟练地翻烤著五花肉,肉块在高温下收缩,变色,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他把烤好的肉剪成小块,第一筷子自然是夹到了安瑜碗里。 “尝尝,这家的五花肉一直很稳。” 安瑜毫不客气地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嗯...还是那个味儿。” 接著,他又夹了一块给林小小。 “小小,你也尝尝,最近看你瘦了不少,得多补补。” 林小小接过肉,笑著道谢。 田家茂一边往嘴里塞著肉,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著最近社团活动的繁琐。 第413章:遵命 “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动漫社最近在搞什么cosplay专场,非拉著我去当高达人柱力...” “那衣服捂得严严实实的,还没上台我就快热晕了。” “哪像阳哥,上去弹个吉他,撩个妹,就把第一给拿了。” 田家茂的声音怨念满满。 李阳笑著把一碟烤好的蘑菇推到他面前。 “你要是羡慕,下次你也上去吼两嗓子。” “得了吧,我这公鸭嗓,上去就是灾难现场。” 田家茂摆摆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说起来,阳哥,閆苗苗最近老问我你在干嘛。” “我说你们都拿第一了,她那个羡慕劲儿啊,简直了。” 李阳手里的动作一顿。 閆苗苗... 听起来,和猴儿相处这段时间,她变化还是蛮大的。 “挺好的。” 李阳淡淡地回了一句。 “人总得往前看,能走出来是好事。” 安瑜在一旁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 “那个什么前任...早该让他滚蛋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这种渣男不值得。” 她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三观却正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顿饭,吃得也算是宾主尽欢。 等到眾人吃饱喝足,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出了烤肉店,冷风一吹,碳酸有点上头。 大家都带著些微醺的兴奋。 田家茂嚷嚷著要去网吧通宵,说是要庆祝李阳夺冠,结果被秦云峰一巴掌拍回去。 “明天早八,你不想活別拉上我们。” 眾人作鸟兽散。 田俊杰主动提出送林小小回宿舍,两人並肩走在夜色里,影子拉得很长。 李阳和安瑜站在路灯下,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 “这俩人...有戏。” 安瑜抱著她的宝贝剑,下巴轻轻抵在剑柄上。 “看阿杰那傻样...估计还没牵手呢。” “回头咱得推一把,不然这俩大木头疙瘩,磨磨唧唧得等到什么时候。” 李阳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行了,月老当家都没你积极。” “先把咱们自己的事操心好吧。” “刚才杨军跟我说,漫元纪那边那个周边的监修图发过来了,让你明天早上过目一下。” 安瑜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眼睛瞬间亮了。 “发来了?” “走!回家!” “我要通宵看图!” 她一把拉住李阳的手,脚步飞快。 那架势,恨不得立刻飞回公寓。 李阳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无奈地笑了。 “刚才谁说要通宵打游戏来著?” “现在又要看图?” “你那把大师之剑呢?不供起来了?” 安瑜回过头,路灯的光晕洒在她脸上,那双碧绿的眸子里像是藏著星星。 “剑在心中。” “工作第一。” “赚钱买显卡!” 这理由,虽然冠冕堂皇,但听起来却莫名地让人觉得踏实。 两人回到公寓,简单的洗漱之后。 安瑜果然没有食言。 她真的打开了电脑,戴上了眼镜,一脸严肃地坐在了桌子前。 那种工作时专注的侧脸,比任何时刻都要迷人。 李阳端了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 “別看太久,伤眼睛。” “明天又没课,不用这么拼。” 安瑜头也不抬,手里的滑鼠点击著。 “这是我的孩子,我得负责。” “王海那个老狐狸,看著老实,其实精著呢。” “要是不盯著点,指不定他又要在那个什么地方给我偷工减料。” 李阳站在她身后,看著屏幕上那个精致的动漫角色设定图。 那是安瑜最初画的手稿,现在被专业化地呈现出来。 每一根线条,每一块色彩,都透著她的心血。 “行,安总监辛苦了。” 李阳弯下腰,在她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我先去休息了?” 毕竟今天课比较多,李阳起得很早。 安瑜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摘下眼镜,回过头看著他。 那眼神里少了白天的锐利,多了几分依赖。 “你也別睡太死。” “万一我饿了,还得叫你起来给我煮麵。” 李阳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 “遵命。” “您的御用厨师隨时待命。” 关了灯,房间里只剩下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 李阳躺在床上,听著窗外呼啸的风声,心里却是一片寧静。 这就是他的生活。 有热爱的事业,有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一个愿意陪他一起疯,一起闹,一起努力的女孩。 这就够了。 哪怕窗外的寒风再冷,这间小屋里,永远都有最温暖的光。 第二天一早。 李阳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著。 “餵?” “李阳?我是苏秦陌。” 电话那头传来苏秦陌有些低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阳瞬间清醒了不少。 苏秦陌这个时候打电话,很少有私事,更別说是这种语气。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秦陌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是这样...” “我爸的公司最近接了个项目,是跟那个漫元纪合作的。” “昨天我听他提了一嘴,说是要在这个月的青城文创展上推一个新的ip。” “我总觉得...那个ip的风格,跟咱们工作室的有点像。” “你最近留意一下。” 李阳坐直了身子。 漫元纪? 他们昨天才刚跟漫元纪签了合同,监修权还在安瑜手里。 怎么突然又冒出个新ip? 而且风格相似? 这就有点意思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秦陌。” “这么早打电话,没事吧?” 苏秦陌笑了笑,有些苦涩。 “没事,就是...有点想大家了。” “天天被关在家里学那些我不喜欢的东西,挺压抑的。” “行了,不说了,我得去上课了。” 掛了电话,李阳看著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 那种昨晚的温馨感,似乎被这通电话冲淡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还在熟睡的安瑜。 她睡得正香,怀里还抱著那把没来得及收回盒子的大师之剑。 李阳嘆了口气。 看来,这安生日子,又要到头了。 不过... 既然安总监都在这儿。 那漫元纪想要搞什么么蛾子,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李阳掀开被子下床。 不管怎么样,先给安总监把早餐准备好再说。 毕竟,不管是打仗还是讲和,肚子填饱了才有力气。 第414章:显摆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把清晨那点凉意绞碎在热气腾腾的白雾里。 李阳手里捏著长筷子,在锅里熟练地搅动著掛麵。 葱花的清香被热油一激发,瞬间钻进了每一个角落。 他脑子里还在过著刚才苏秦陌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文创展,新ip,风格撞车... 这些词汇凑在一起,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甚至有点邪性呢... 漫元纪的王海,面上看著像个弥勒佛,见谁都笑呵呵的。 但能在这种二次元周边圈子里混出头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合同签了,预付款到帐了,按理说大家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推一个类似的东西,明摆著是想吃两头,甚至是在做备选方案。 “阿阳...你在煮什么好吃的...” 臥室门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安瑜半眯著眼,那头原本柔顺的长髮这会儿炸成了金色的狮子头。 她身上套著那件宽大的睡裙,赤著脚,手里竟然还死死抓著那把大师之剑的剑柄。 那画面,活脱脱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落魄女武神。 李阳回过头,看著她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心里的那点沉重瞬间散了大半。 “醒了?正好,去洗脸刷牙,葱油麵马上出锅。” 安瑜吸了吸鼻子,眼睛终於睁大了一点,聚焦在灶台上的大碗里。 “哇...好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凑过来,像只大猫一样把下巴搁在李阳肩膀上。 “这就是冠军的待遇吗?” “昨天晚上做梦,我还在跟那个加农多夫决斗呢。” “不愧是大师剑啊...太好使了,一刀一个小朋友。” 李阳腾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行了大英雄,赶紧去洗漱,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安瑜哼唧了两声,磨磨蹭蹭地晃进了洗手间。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了电动牙刷嗡嗡的声音,还有含糊不清的俄语咒骂。 估计是头髮打结了,在那儿跟发卡较劲呢。 李阳把两碗面端上桌,又配了两颗心形的煎蛋。 刚坐下,安瑜就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卫衣跑了出来。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把那把大师之剑靠在餐桌旁边的空位上。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供奉什么圣物。 “刚才...” 李阳试探性地开口, “苏秦陌给我打电话了。” 安瑜嚼著栗子,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舍长么?她消失这么久,终於捨得冒泡了?” “她说漫元纪最近有个大动作,可能跟咱们的新ip有竞爭。” 李阳把苏秦陌说的那些细节复述了一遍。 安瑜听著听著,手里的筷子停了下来。 原本那种慵懒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李阳感到陌生的锐利。 那种眼神,他在安瑜第一次处理工作室后台数据时见过。 “文创展是这个月中旬吧?” 安瑜放下了筷子,盯著碗里那颗心形煎蛋,冷笑了一声。 “王海这老狐狸,当初谈合同的时候,口口声声说咱们是唯一的重点项目。” “转过头就背著咱们搞孵化?” “阿阳,你觉得他这是想干嘛?” 李阳喝了一口麵汤,放下碗,眼神也沉了下来。 “无非是看咱们只有大纲和原画,还没有形成真正的市场黏性。” “他想找个更听话,更省钱的『平替』。” “或者是乾脆拿著咱们的概念,去餵他自己旗下的亲儿子团队。” 这种商业套路在网文圈和动漫圈都屡见不鲜。 大公司看中了小工作室的创意,先用合同稳住,然后迅速出一款类似的,抢占市场。 等小工作室反应过来,人家的衍生品都已经铺满大街了。 到时候版权官司打上几年,小工作室早就在这期间被耗死了。 “想要我的东西,还没那么容易。” 安瑜重新拿起筷子,狠狠地咬了一口煎蛋。 “阿阳,待会儿咱们去工作室。” “刘老师那儿肯定也收到风声了,她人脉广,能打听到更多东西。” “我倒要看看,漫元纪所谓的那个新ip,到底长什么德行。” 两人迅速扫完了碗里的面。 临出门前,安瑜看了看那把大师之剑,又看了看李阳。 “拿著它。” “啊?” “我说,拿著这把剑。” 安瑜表情严肃,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是咱们拿下的第一个战场荣誉。” “今天咱们是去兴师问罪的,气场不能丟。” 李阳看著那把蓝白相间的塑料长剑,满头黑线。 “鱼姐,咱们是去谈正经生意,不是去玩剧本杀...” “背著这玩意儿上街,我怕被当成智障抓起来。” 安瑜可不管那么多,直接把剑塞进李阳怀里,推著他出了门。 脸上还笑嘻嘻的: “我就喜欢看你这种尷尬又不失礼貌的表情。” “快走,別废话!” 於是,在这个深秋的清晨。 安瑜所在的公寓楼里,出现了如此奇葩的一幕。 一个穿著得体,长相清爽的男生,怀里抱著一把巨大的塑料宝剑。 旁边站著个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女生,正一脸骄傲地摆弄著墨镜。 野马还送去保养了,所以二人只能打车出门。 计程车师傅都没见过这种阵仗,调侃了一路。 直到进了工作室的门,李阳才感觉自己彻底解脱了。 “哎哟,这又是唱哪出啊?” 刘老师正蹲在窗台边餵那盆快要枯死的发財树。 一回头看见李阳怀里的剑,手里的洒水壶差点扔出去。 “李阳,拿了奖也不用这么显摆吧?” “赶紧放起来,我看著眼晕。” 陈眠坐在座位上,虽然没回头,但肩膀明显耸动了两下。 显然是憋笑憋得挺辛苦。 “刘老师,別忙活你那发財树了。” 安瑜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啪的一声按开了电脑。 “漫元纪的事儿,你知道了吗?” 刘老师放下洒水壶,脸上的调侃瞬间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严肃。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嘆了口气。 “苏秦陌那小丫头告诉你们了?” “我正打算跟你们说这事儿呢。” 第415章:这阵仗,不是去拆迁? 说著,她还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红色的邀请函,扔在桌子上: “青城文创展,为期三天。” “漫元纪是主要赞助商之一,他们有一个独立的大展位。” “根据我刚才打听到的消息,他们要推一个叫『极光幻想』的ip。” “核心卖点是『魔法少女加机甲』。” 安瑜调出之前的设定稿,並排放在屏幕一侧。 “咱们这边,被影响的项目是『赛博歌姬加重装战士』。” “是有点重合度呢...” 陈眠这时候终於转过了头,小声地插了一句。 “安瑜学姐,我昨天在论坛上看到了『极光幻想』的预热图。” “虽然只有剪影,但那个武器的形状...” “跟我前天修的那张图,至少有八成相似。”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原本还沉浸在获奖喜悦中的氛围,瞬间变得冰冷而压抑。 这已经不是风格相似了。 这特么是赤裸裸的剽窃。 或者说,是在合同执行期间,对方利用信息不对称进行的“洗稿”。 “好,很好。” 安瑜冷笑出声,手指在桌面上节奏分明地敲击著。 “王海大概是觉得,咱们就是一群只会写书画图的学生,没见过大场面。” “觉得隨便给点钱,就能把咱们的创意吃干抹净。” 李阳走到她身边,伸手搭在她肩膀上。 他能感觉到,安瑜身体里的那种能量正在剧烈波动。 那是一种被触及了底线的愤怒。 作为一个创作者,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玷污自己的心血。 “刘老师,现在咱们的合同到哪一步了?” 李阳冷静地问道。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第一笔尾款昨天刚到帐。” “按照合同,咱们要在这一周內提交一批完整的角色细节图。” “但核心版权还在咱们手里,他们只有开发权和代理权。” “如果不按时交图,咱们就算违约。” “但如果他们现在推的东西確实涉嫌剽窃,咱们可以申请封停他们的展位。” 这就是法律层面的博弈了。 大公司最擅长的就是打擦边球,让你告不贏,又难受得要死。 “他们大概是觉得咱们没有那个財力和精力去跟他们耗。” 李阳摸了摸下巴。 “但是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陈眠和刘老师同时看向他。 李阳嘴角露出一抹有些危险的弧度。 “咱们是搞网络文学出身的。” “舆论这把刀,可不光是漫元纪会耍。” “既然王海想在文创展上搞事情,那咱们就送他一份大礼。” 安瑜转过头,碧绿的眸子亮得惊人。 “阿阳,你打算怎么做?” 李阳指了指桌子上那把塑料大师之剑。 “鱼姐,看看能不能帮我约几个动漫社的人,特別是那几个喜欢搞直播和短视频的。” “顺便,让阿杰把他那辆领克洗乾净了。” “既然他们想玩,咱们就陪他们玩场大的。” 工作室里的压抑感隨著李阳的一系列指令,渐渐转化成了一种亢奋。 就像是一台生了锈的机器,被重新注入了高效燃油,开始疯狂运转。 陈眠虽然还在发抖,但画笔已经在数位板上画出了一道凌厉的弧线。 安瑜则开始在键盘上疯狂输入,整理两份稿件的对比证据。 刘老师看著这群干劲十足的年轻人,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种摸鱼的心態太可笑了。 这就是青春啊。 永远热血,永远不服输。 哪怕对面是个庞然大物,也敢拿著塑料剑衝上去。 临近中午,李阳拨通了王海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王海標誌性的笑声: “哎呀,李大作家!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听说你们昨天在学校拿了第一?恭喜恭喜啊!” “年轻人就是有朝气,哈哈哈!” 比起之前签合同的样子... 现在的王海,显然换了一副面孔。 更亲近... 更... 圆滑。 李阳的语气颇为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王总过奖了,小打小闹而已。” “听说漫元纪要在文创展上推新ip了?大阵仗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王海的笑声变得有些生涩。 “哈哈,哪有的事,就是一些常规的孵化项目。” “跟你们这个没法比,你们才是咱们的重头戏。” “是吗?” 李阳轻轻扣动著手机壳。 “那我今天下午想去漫元纪总部转转,顺便把第一批细节图带过去。” “王总应该方便接待吧?” “毕竟,我也想提前见识一下,那个跟我们项目『相提並论』的极光幻想,到底有多厉害。” 电话那头的王海这下彻底没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干笑了几声。 “方便,当然方便。” “那我就在公司等候大驾了。” 掛断电话,李阳长舒了一口气。 “搞定。” 他转过头,对著安瑜眨了眨眼。 “鱼姐,换衣服。” “今天咱们不当乖学生了。” 安瑜从椅子上蹦起来,顺手抓起那把大师之剑。 “好啊。” “我要亲口告诉那廝,剽窃咱们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阳失笑著帮她穿上外套。 这一场属於年轻人的反击战,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阳光穿透写字楼鋥亮的玻璃,洒在他们坚定的背影上。 正如前两天,他们在舞台上交叠的影子。 不论前方是坦途还是荆棘。 只要手牵著手,就没什么好怕的。 至於那把塑料做的大师之剑... 或许在这一刻,它真的承载了某种光芒。 哪怕它只能发出五毛钱特效的蓝光。 但在安瑜手里,它就是无坚不摧的神器。 “阿杰!车到哪了?” 李阳对著手机喊了一句。 “楼下了阳哥!满油!隨便造!” 阿杰那憨厚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久违的亢奋。 片刻后,熟悉的车子停在了写字楼下面。 李阳怀里抱著那把大师之剑,在路人诧异的目光中,顶著寒风钻进了副驾驶。 安瑜则拎著电脑包,像个巡视领地的女將军,动作利落地翻上后座。 “阳哥,嫂子,咱这阵仗,確定是去谈判,不是去拆迁?” 阿杰握著方向盘,回过头瞅了一眼李阳怀里那截蓝白相间的塑料疙瘩,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第416章:你想怎么样? “这叫震慑。” 安瑜从包里摸出那副金丝边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绿眸子透著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 “漫元纪这回吃相太难看,合同还没捂热乎呢,就开始玩这种『鳩占鹊巢』的戏码...” “出发,去市中心,漫元纪总部。” 李阳拍了拍阿杰的肩膀,示意他开车。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青城的深秋带著股子肃杀的气。 阿杰一边开车,一边有些义愤填膺地拍著喇叭。 “阳哥,小小刚才给我发信息,说她在那边兼职的几个同学也听说了。” “漫元纪那个『极光幻想』的预热海报,已经贴进文创展的內场了。” “听说是王海亲自盯著的,號称要打造国產机甲少女的天花板。” 李阳听著,手指在剑柄上无意识地摩挲著。 天花板? 拿著別人的创意搭梯子,也配叫天花板? “天花板一般都是用来拆的。” 李阳语气很淡,眼神却盯向了窗外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群。 漫元纪的总部坐落在市中心最核心的地段。 整栋大厦的外墙包裹著深蓝色的钢化玻璃,在阳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车子在门口停稳,李阳推门下车。 他今天依旧是那身白衬衫配復古马甲的打扮。 只是怀里那把巨大的塑料剑,把那股子斯文感硬生生地冲淡成了三分杀气。 安瑜走在他身边,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声音清脆有力。 三人径直走向电梯间。 前台的小姑娘显然被这组合给震住了,手里的內线电话提起来半天没敢拨。 “你好,找王海,昨晚约好的。” 李阳停下脚步,对著前台礼貌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標准,但眼睛里没半点温度。 “好...好的,李先生是吧?王总在十七楼会客室等您。” 电梯门缓缓关合,金属镜面映出三人的影子。 安瑜侧过头,帮李阳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领口。 “待会儿我负责讲理,你负责拎著这把剑当背景板。” “要是那老狐狸敢翻脸,你就直接把这玩意儿拍他桌子上。” 李阳有些哭笑不得。 “鱼姐,这玩意儿是塑料的,真拍碎了还得咱自己心疼。” “关键是气势,气势足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安瑜笑了一下,转头看向跳动的楼层数字。 十七楼,会客室。 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雪茄味扑面而来。 王海穿著件暗红色的中式对襟衫,正翘著二郎腿坐在主位上。 手里拿著个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笑得满脸褶子。 听见动静,他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抬起眼皮扫了三人一眼。 最后,目光定格在李阳怀里的那把剑上。 “哟,李大作家,这奖盃拿得挺別致啊。” 王海喷出一口烟雾,语气里带著股子居高临下的调侃。 “怎么,这是怕咱们漫元纪门槛高,特意带个兵器来防身?” 安瑜根本没接这茬,直接拉开一张椅子,在那张红木大桌前坐下。 “王总,敘旧的话就免了。” “这是我们工作室连夜整理出来的对比图。” 她啪的一声打开电脑,直接调出了两个项目的建模对比。 “『极光幻想』的机甲关节连接处,还有那个浮游炮的充能槽设计。” “跟我们前天提交的『赛博歌姬』原始稿件,重合度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王总,这事儿,您不打算给我个解释?” 王海慢条斯理地放下平板,又抽了一口雪茄。 他甚至没看屏幕,只是呵呵一笑。 “安小姐,年轻人火气大可以理解,但话不能乱说。”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流行元素嘛,难免会撞车。” “现在的机甲少女不都长这样吗?大眼睛,长头髮,带个铁疙瘩。” “难道你们画了,別人就不能画了?” 王海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透著股子“我就是耍无赖,你能拿我怎么样”的从容。 阿杰站在后头,气得拳头都捏紧了。 “王总,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在合作期间,漫元纪不得开发同类风格的竞品。” 李阳终於开口了。 他並没有坐下,而是把那把大师之剑往地上一顿。 虽然是塑料和地板接触的声音,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沉闷。 “这种『撞车』,法官可能分不清,但圈子里的核心粉丝分得清。” “文创展后天就开始了。” “如果漫元纪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挑战粉丝的智商,我们不介意把这组对比图发给那些头部的动漫博主。” “顺便,给咱们的合作项目改个名。” “就叫《关於我合作方剽窃我创意那档子事》,您觉得这题材,读者会喜欢吗?” 王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眯起眼,目光在李阳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打量著。 原本他以为,李阳不过是个写了本红书,仗著点才气就出来闯荡的小屁孩。 没想到这小子的路数,狠得跟那些老油条没什么区別。 直接釜底抽薪,往名声上捅刀子。 “李阳,年轻人路子別走窄了。” 王海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几分威胁。 “咱们这可是签了长约的,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你们那个小工作室,还没到能跟漫元纪掰手腕的段位吧?” 会客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安瑜刚要拍桌子起立,李阳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王总,段位不是看公司规模,是看谁手里握著真东西。” 李阳朝前走了一步,那把大师之剑被他横在胸前。 “您所谓的『极光幻想』,不过是堆砌了一些时髦元素的空壳子。” “核心逻辑,世界观搭建,还有那股子能让玩家掏钱的『魂』,都在我们手里。” “没有我们的授权和深度参与,你那堆铁疙瘩,连第一轮公测都熬不过去。” 李阳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块u盘,轻轻放在了红木桌面上。 “这里面,是我们准备在文创展上放出的『绝杀稿』。” “不仅有完整的动画demo,还有我们和青大几个顶级社团联动的策划案。” “王总,是打算跟我们双贏,还是打算在文创展当天,看著漫元纪的展位被粉丝投拍?” 王海看著那块黑色的u盘,眼神闪烁不定。 他知道李阳没在撒谎。 这小子的文字功底他是见识过的,那种能瞬间抓牢读者情绪的能力,才是漫元纪最缺的。 “你想怎么样?” 王海终於鬆口了,把雪茄按死在菸灰缸里。 第417章:胃口不小啊 “简单。” 李阳笑了,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极光幻想』项目立刻併入咱们的联合项目组,所有原画由安瑜重新审核。” “相关开发预算,优先拨付给联合项目。” “另外,我要漫元纪在文创展上,给咱们工作室留一个独立的宣发席位。” 王海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重新认识眼前的少年。 “胃口不小啊,李阳。” “这要求,已经是把漫元纪当成你们的代工厂了。” “双贏嘛,王总。” 李阳把那把大师之剑重新抗回肩上。 “咱们这叫强强联手。” “不然,后天在会展中心,您可能真的需要带一队保安才能走出来了。” 王海盯著李阳看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他发出一阵有些沙哑的笑声。 “行!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老王认栽。” “合同附加条款下午就会发到你们邮箱。” “合作愉快,李大作家。” 王海伸出手,那双有些肥厚的大手里透著股子商人的精明。 李阳伸出手,两人的手在半空中短暂一握,一触即发。 出了漫元纪大楼,阿杰才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臥槽,阳哥,刚才我心跳都快停了。” “你那几句话说得,老王那脸都绿了。” 安瑜摘下眼镜,转过头,碧绿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阿阳,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动画demo?我怎么不知道?” 李阳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乾笑两声。 “那里面...其实是陈眠画的一堆草图,加了几段还没配音的对白。” “我诈他的。” “他心虚,自然不敢当面打开看。” 安瑜愣了一下,隨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顺手抢过李阳怀里的剑,在半空中挥了一下。 “好哇,李阳,你连我都骗。” “看来这把剑是真的开过光啊,流氓组合,果然得玩点流氓手段。” 李阳笑著把她搂进怀里,任由她在那儿挥舞著塑料剑。 “这不叫流氓,这叫战术。” “走吧,回学校。” “既然王海答应了给展位,咱们这两天得加点班了。” “阿杰,领克拉满,咱们去接小小!”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疾驰,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亮得刺眼。 这个深秋,虽然冷,但心里的火却烧得正旺。 谁说拿著塑料剑就不能屠龙? 只要身边站著对的人,哪怕是个空壳子,也能唬住那个贪婪的世界。 阿杰的领克在青城市中心的柏油路上跑得飞快,车內开著足额的暖气,把刚才在漫元纪大楼里带出来的冰冷商务气息衝散了不少。 安瑜坐在后排,怀里依然横著那把塑料大师之剑,指尖在剑柄的防滑纹路上有节奏地敲击。 她这会儿已经摘下了那副装腔作势的金丝边眼镜,绿眸子亮晶晶的,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兴奋和某种计划通的狡黠。 “阿阳,你刚才那出空城计玩得是真溜。” “老王那眼珠子转得跟电风扇似的,估计这会儿正在办公室里拍大腿呢。” 安瑜身体前倾,下巴搁在副驾驶的靠背上,髮丝蹭得李阳脖子有点痒。 李阳把那块装满草图的u盘收进兜里,靠著椅背舒了口气。 “他不是怕我,他是怕钱打水漂。” “漫元纪这种规模的公司,最输不起的就是信誉崩塌,尤其是在文创展这种节骨眼上。” “只要他心里有鬼,我手里就算拿的是块板砖,他也得当成翻天印。” 阿杰一边单手打著方向盘,一边嘿嘿直笑。 “阳哥,你那是板砖吗?你那是圣剑!” “刚才出来的时候,那保安看咱们的眼神,活脱脱像是在看从精神病院杀出来的勇士。”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真要去接小小?” 李阳看了眼手机上的定位,点了点头。 “去,刚才说好了,这仗打贏了得犒劳三军。” “小小最近在奶茶店忙得脚不沾血,咱们过去给她撑个场子,顺便商量一下展位布置的事。” 毕竟论人脉,林小小绝对是他们之中最广的。 车子很快拐进了大学城附近的步行街后门。 深秋的午后,阳光虽然灿烂,但风颳在脸上还是像小刀子在割。 林小小正穿著奶茶店那件有些宽大的围裙,站在露天的操作台后面,双手不停地晃动著雪克杯。 她的小脸被冻得通红,鼻尖上还掛著一点晶莹的汗珠,正耐心地给一个挑剔的顾客解释甜度问题。 阿杰远远地看到那抹粉色的身影,眼神瞬间就直了。 车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最后稳稳噹噹地停在奶茶店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小小姐!” 阿杰降下车窗,扯著脖子喊了一声,那嗓门大得像是在招呼家里走丟的羊。 林小小愣了一下,抬头看见那辆显眼的领克,原本有些疲惫的神色瞬间被一抹惊喜取代。 她跟店长请了个假,解下围裙,一路小跑著冲了过来,边跑边哈著白气。 “你们怎么都来了?不是去办事了吗?” 林小小趴在车窗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视线在李阳和安瑜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阿杰那张傻笑的脸上。 “事情办完了,安总监说要带大家去吃好吃的。” 安瑜推开车门,不由分说地把林小小拉进了后座。 “小小,今天別干了,跟姐走。” “咱们刚把一个老狐狸给端了,这会儿正缺个助兴的。” 林小小被安瑜拽得一个踉蹌,顺势坐在了她旁边,目光扫到那把巨大的大师之剑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学姐,你这剑...还没捨得收起来呢?” “那是,这是我的本命专器。” 安瑜神气地拍了拍剑身,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块刚才在漫元纪顺出来的进口巧克力,塞进林小小嘴里。 “快,补充点能量,待会到了地方有你忙的。” 车厢里瞬间充满了巧克力和奶茶的甜腻香气。 李阳看著后视镜里打闹的两个女生,嘴角微微上扬,原本因为商业博弈而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了下来。 “老秦呢?还有猴儿,都叫上了吗?” 李阳转头问阿杰。 “叫了叫了,猴儿正跟閆苗苗刚到食堂,一听说有大餐,那是跑得比狗都快。” “老秦那儿...说是苏秦陌下午难得有空,正陪著呢,我让他俩直接在目的地会和了。” 阿杰说著,脚下油门轻踩,领克发出一声欢快的轰鸣,载著这一车的喧囂,往目的地驶去。 第418章:正版和盗版的差距 领克10在大学城的街道上匀速滑行。 阳光隔著贴了膜的车窗投射进来,把安瑜那头金色的髮丝照得近乎透明。 她此时正大大咧咧地搂著林小小的肩膀,那把巨大的塑料大师之剑就横在两人腿上。 林小小手里捏著那块没捨得吃完的巧克力,正绘声绘色地讲著刚才奶茶店里的奇葩事: “你们是没看见,刚才那个客人非说自己点的七分糖太甜了,非让我现场给他抽走两分糖...” “我当时心想,我这要是真能精准抽糖,我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阿杰在前面听得直乐,右手不自觉地在方向盘上跟著节奏敲。 “下次他要是再这么难为你,你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我直接一叉车创飞他。” 李阳坐在副驾驶,看著后视镜里阿杰那副恨不得立马去当护花使者的傻样。 这小子,隨著最近的相处,整个人像是开了窍似的。 但也憨得更扎实了。 “行了阿杰,你那喇叭是用来震慑敌人的,不是用来嚇唬奶茶客人的。” 李阳笑著调侃了一句,隨即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个定位。 目的地是城郊的一家露天烧烤营地。 这个季节,青城的风虽然凉,但那种围著炭火吃大口吃肉,大口喝... 嗯,有开车的,不能喝酒。 还是换果汁吧。 群里炸了锅。 【田家茂:收到!阳哥威武!我已经带著苗苗出发了,旺財我也给塞猫包里带出来了!】 【秦云峰:我和秦陌刚出校门,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李阳收起手机,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法国梧桐。 漫元纪的王海这会儿估计正在办公室里生闷气,但生意场上的博弈就是这样。 你退一寸,对方就敢进一尺。 今天这把“空城计”能唱成,全靠安瑜之前那几张过硬的原画底稿。 “鱼姐,想什么呢?” 李阳发现安瑜突然安静了下来,正盯著窗外的一家俄式餐厅出神。 安瑜回过神,绿眸子闪了闪,把怀里的长剑抱得紧了些。 “我在想,王海那老狐狸今天吃了个瘪,文创展那天肯定会派人盯著咱们。” “既然他给了独立展位,咱们不仅要出彩,还得让他那个『极光幻想』彻底变成咱们的背景板。” 她转过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阿阳,你那个所谓的绝杀稿...是怎么打算的?” “今晚咱们得连夜把它弄成真的。” 李阳点点头,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放心,有你在,有陈眠在,草图变神作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半小时后,城郊的烧烤营地。 炭火已经升了起来,红彤彤的火苗在暮色中跳跃。 田家茂正蹲在地上跟猫包里的旺財较劲。 “旺財,你给老子出来!平时在宿舍横著走,出来就变怂包了?” 那只肥得像个肉球的加菲猫死死扒著包底,任凭猴儿怎么拽都不挪窝。 閆苗苗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几串刚洗好的生菜,正抿著嘴偷笑。 她和苏秦陌见得不多... 更別说苏秦陌现在的气质,和之前已经大不一样了。 听说她也要来,閆苗苗表现的就有点侷促。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快是藏不住的。 “猴儿,你別拽它,加菲猫胆子小。” 閆苗苗轻声劝了一句,把生菜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田家茂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正想回嘴,抬头看见李阳一行人走了过来。 “哟!大功臣到了!” 他跳上石凳,朝这边猛猛摆手,还扯著嗓子喊: “阳哥!听说你今天拿著把塑料剑单挑了漫元纪总部?” “快过来讲讲,你都干了些啥。” 李阳哑然失笑,淡淡点了点头,示意等会儿再说。 林小小凑上去,利索地挽起袖子开始帮忙穿串。 阿杰则忙前忙后地搬碳拎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烤肉聚餐,已经变成这伙人雷打不动的传统了。 平日里有事没事就吃烤肉。 小生活倒是蛮滋润的。 秦云峰和苏秦陌是最后到的。 苏秦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 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看到大家都在,露出了一个久违的舒心笑容。 秦云峰紧紧攥著她的手,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活像是在护著什么稀世珍宝。 “抱歉,路上有点堵。” 苏秦陌对著大家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安瑜怀里的塑料剑,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安,你这可是把李阳小说里的神装带进现实了啊。” 安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这叫冠军的排场。” 炭火滋滋作响,肥瘦相间的羊肉串被烤得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粉在热气中混合成一股致命的香气。 李阳接过阿杰手里的扇子,熟练地翻动著烤架。 “今天这顿,大家敞开了吃。” “不仅是为了庆祝艺术节第一,更是为了咱们工作室接下来的反击。” 他环视了一圈。 这里有他的爱人,有他的挚友,有曾经迷失过又找回自我的伙伴。 在这个充满竞爭和算计的成年人世界里,这块小小的烧烤圣地,就像是一个避风港。 “老秦,文创展那天,学生会那边的人手能借我几个吗?” 李阳一边刷油一边问道。 秦云峰扶了扶眼镜,语气坚定。 “没问题,我已经跟部里打过招呼了,大家都对那个你们挺感兴趣的。” “只要你说句话,那天咱们能把漫元纪的展位围得水泄不通。” 田家茂喝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个响亮的嗝。 “我也去!我虽然不会画画,但我嗓门大啊!” “到时候我帮你们吆喝。” 閆苗苗在一旁脸红红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那你少说两句,別到时候把保安招来。” “不然我还得去捞你...” 安瑜咬了一口烤好的五花肉,油渍沾在嘴角,显得有些俏皮。 她斜著眼看李阳。 “阿阳,你还没说,那个所谓的『绝杀稿』到底打算怎么写?” 李阳手里动作不停,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 “其实很简单。” “王海想玩『极光幻想』,玩的是那些虚无縹緲的魔法和机甲。” “那咱们就玩点实在的。” “好好写,就是了。” “不要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套路和猜忌。” “在展会那天,用咱们的作品告诉所有人——” “正品与盗版的差距在哪里。” 第419章:U盘里的秘密武器 夜色渐浓,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 旺財终於捨得从包里钻出来了。 正围著田家茂的脚边打转,试图偷吃掉在地上的肉末。 林小小和阿杰坐在石凳上,两人中间隔著一个微妙的距离,但指尖却偶尔会在拿取调料时触碰在一起。 秦云峰正低声给苏秦陌讲著最近在宣传部遇到的趣事,逗得她不停地掩嘴轻笑。 安瑜看著这副热闹的场景,突然凑到李阳耳边,悄声说了句俄语。 “r te6r лю6лю.(我爱你)” 李阳愣了一下,手里刚烤好的羊肉串差点没拿稳。 他侧过头,看著在炭火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的安瑜。 “鱼姐,你这偷袭技术见长啊。” 安瑜笑得贼兮兮的,那双碧绿的眼睛里藏著一整个星河。 “这就受不了了?” “等文创展贏了,还有更刺激的俄语教材等著你呢。” 李阳摇头失笑,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尖。 在这喧闹的烤肉摊前,在这个看似寒冷的深秋。 他们这群“流氓”,正握著手里的塑料长剑,或者木棍。 准备去劈开那片並不属於他们的迷雾。 风停了。 火正旺。 烧烤营地的炭火余温被远处的夜色吞没。 微凉的晚风穿透领口,吹散了身上沾染的孜然烟火气。 阿杰稳稳地把领克停在公寓楼下,降下车窗,露出那张被炭火烤得红扑扑的脸。 “阳哥,明天一早我准时过来,拉咱们的布展材料。”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还下意识地往后座的林小小身上瞟。 林小小正抱著那一箱还没用完的宣传单页,对著李阳和安瑜挥了挥手。 “小安,学弟,再见,我也先回去休息啦,明天展位上的礼品派发就交给我。” 李阳笑著点了点头,看著车子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 安瑜此时正扛著那把巨大的塑料大师之剑,像个刚下战场的女將军。 她转过头,碧绿的眸子在路灯下闪烁著某种倔强的光芒。 “阿阳,王海那老狐狸今天虽然认栽了,但我总觉得他还有后手。” 李阳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塑料长剑,顺势揽住她的肩膀,带著她往电梯走。 一边走,一边说: “他当然有后手,那种生意人最擅长在合同的细枝末节里挖坑。” “但他算漏了一点,这种以小博大的文创產品,拼的从来不是资本的厚度。” 电梯合上的瞬间,金属门映出两人的影子。 安瑜突然凑过来,在那把塑料剑的剑格处弹了一下。 “所以,咱们那个所谓还没完成的绝杀稿,真的能在后天惊艷全场吗?” 李阳看著跳动的电梯层数,脑海里浮现出之前构思的那个世界观。 在那个人类感情被高度数位化的赛博世界,唯一的真理是那个守护歌姬的无名战士... 这种设定在老牌大厂眼里可能太老套了... 但在受眾群体里,这种宿命感才是杀手鐧。 只要安瑜选出符合美感的图,陈眠那边也正常发挥... 那一切就都没问题。 电梯叮的一声。 两人回到那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家。 安瑜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好,就一头扎进了工作檯里。 她把那副金丝边眼镜往鼻樑上一推,屏幕的冷光瞬间覆盖了她的脸。 “陈眠,还没睡吧?把那组关於『破碎感』的滤镜图层发我,对,就是现在。” 她在麦克风里交代著,手里的触控笔已经划出了凌厉的线条。 李阳没有去打扰她这种近乎疯狂的创作状態。 他去厨房泡了一壶温润的茉莉花茶。 在那个漂亮的陶瓷杯底部,他特意放了几块切碎的鲜桃。 没有奶油,只有清甜的果香。 茶杯轻轻放在安瑜的手边,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 “先喝口水,我陪著你。” 李阳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她身后,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他在给这个ip补全最后的文字灵魂。 那种王海手下的商业写手永远模仿不出来的,带著温度和疼痛感的文字。 窗外的青城陷入了沉睡。 房间里只有键盘的啪嗒声和触控笔摩擦屏幕的细碎声响。 这一坐就是四个小时。 当时针指向凌晨三点,安瑜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李阳。 李阳的电脑屏幕上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文档。 那是一篇长达三万字的人物传记,以及与之配套的台词库。 “阿阳,你看这个渲染效果。” 安瑜把屏幕转向他。 在那个阴暗潮湿的窄巷口,赛博歌姬的机械义眼闪烁著蓝光。 而那个重装战士正用残破的机械臂为她挡下漫天风雪。 那种极端的暴力美学与极致的温柔交织在一起,画面感强得离谱。 李阳站起身,绕到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脖子。 安瑜把后脑勺抵在他的胸口,轻轻闭上眼: “我把咱们当初看到的那场铁花,也揉进画面的背景里了。” “那种一瞬即逝却又无比灿烂的光...” “很有意思。” “当然,也很有宿命感。” 李阳“嗯”了一声。 心里微微一动,低头亲了亲她的发旋。 第二天清晨,整座城市还没完全甦醒。 阿杰那辆满载著展板和周边產品的领克已经停在了大活中心门口。 秦云峰和苏秦陌也赶了过来,两人看起来都有些黑眼圈。 苏秦陌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收腰风衣,显得干练了不少。 “李阳,展位位置我昨天去踩过点了,在主通道的转角处。” “虽然面积比漫元纪的小了三分之二,但那里是通往主舞台的必经之路。” 苏秦陌把几张入场证递给眾人,语气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我刚才在朋友圈看到,漫元纪请了几个头部的coser,阵仗很大。” 安瑜轻轻点头,冷哼一声。 但並未多说什么。 由於展会规定,所有布展必须在中午十二点前完成。 大伙儿立刻像陀螺一样转了起来。 阿杰和秦云峰负责体力活,把巨大的led板拼接起来。 田家茂则在一旁和几个动漫社的学弟嘀嘀咕咕,不知道在交待什么。 閆苗苗在帮林小小整理那些免费派发的书籤和徽章。 李阳和安瑜则在最中间的屏幕前,调试著被锁在u盘里的秘密武器。 第420章:別怕,我在 就在这时,一阵皮鞋撞击地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海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红对襟,身后跟著几个西装革履的隨从。 手里盘著两个核桃,笑呵呵地停在了李阳的展位前。 “李大作家,忙著吶?” 王海扫视了一圈这个稍显侷促的摊位,目光落在那些原画板上。 “风格是不错,就是规模寒磣了点。” “要不要我匀出几个人手来帮帮你们?毕竟咱们现在可是合作伙伴。”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施捨感。 李阳转过头,甚至没有停下手里连接线缆的动作。 “王总有心了,我们这些学生习惯了亲力亲为。” “毕竟自己种出来的果子,吃起来才甜。” “至於规模,有时候嗓门大的不一定能唱好戏,您说对吧?” 王海脸上的肉抖了抖,核桃在手里转得飞快。 “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但別忘了,这是商场,不是过家家。” “你们这套文青路线,在那些只看脸和腿的粉丝面前,撑不过三个小时。” 说完,他得意地指了指远处那个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极光幻想』展位。 那里已经立起了数个巨大的led屏,播放著震耳欲聋的合成音乐。 王海带著人耀武扬威地走了。 田家茂朝著他们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低声骂了一句。 “神气什么啊,一股子土財主味。” 安瑜没说话,她只是默默地把最后一张原画贴在正中心的位置。 那是那个战士在废墟中紧握歌姬断手的画面。 画面的標题叫... 別怕,我在。 中午一点,青城文创展正式拉开帷幕。 大批背著双肩包,举著相机的年轻人涌入会场。 漫元纪的展位果然名不虚传。 几个身材火辣的coser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闪光灯咔嚓声响成一片,王海在那边笑得见牙不见眼。 相比之下,李阳这边的摊位显得有些安静。 只有几个被原画风格吸引的零散路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著。 林小小手里抓著传单,有些焦急地看向李阳: “人流量...好像都被那边截走了呢。” 李阳看了看表,神色如常。 “別急,现在是看热闹的时候,真正的核心玩家还在后面。” 他对著不远处的田家茂做了个手势。 田家茂立马心领神会,一把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半人高的专业音箱。 但他放的不是那些劲爆的电音。 而是一段相比之下,更加清脆明亮,且颇为悠然的音乐。 这是李阳昨天熬夜调出来的。 ai写歌的速度极快。 但同样的,质量无法保证。。 最主要的,是能够选出符合场景的音乐。 显然,在另闢蹊径这一点上,李阳做的不错。 这种反差感极强的声音在嘈杂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出挑。 不少原本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寻找声音的来源。 紧接著,那个被安瑜精心打磨的动画demo在主屏幕上亮起。 没有多余的修饰,开场就是漫天的大雪。 每一个雪花的晶莹程度,都远超漫元纪那种流水线生產的敷影。 一个满脸胡茬,眼神疲惫的重装战士,在屏幕里一步步走向那个破碎的舞台。 画面中那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瞬间击中了在场不少人的点。 “这画风...怎么感觉比那边那个高级这么多?” 有个背著昂贵单反的博主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这不仅仅是高级,你看这个台词...这种画面上的故事感,很不错啊。” 旁边一个正玩著手机的男生也放下了手里的动作。 人越聚越多。 原本只是路过的,现在都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半圆。 田家茂趁机开始拉人。 大家也没大喊大叫,就是安静地盯著屏幕。 这种沉默的磁场,在喧闹的展厅里反而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吸力。 此时,正坐在漫元纪展位后面喝茶的王海,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伸长脖子往外看,发现原本拥挤在自己这边的粉丝,竟然有一大半都在往那个转角处挪。 “怎么回事?那边撒钱了?” 王海放下茶杯,黑著脸站起身。 而后,他穿过人群,看到了李阳屏幕上播放的內容。 霎时间,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 “不可能,这种质量的短片,他们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弄出来?” 他的『极光幻想』虽然华丽... 但深究下去,画面细节根本经不起这种近距离的推敲。 更让他破防的是,那个被眾人簇拥的摊位中心,正坐著那个长得像仙子一样的安瑜。 她此时正拿著数位板,当眾演示著角色的微调。 那种行云流水的笔法,让不少美术专业的学生直接看呆了。 李阳则站在一旁,不紧不慢地给那些感兴趣的投资人和出版方讲解著后续的开发计划。 他的语气平稳,没有一丝炫耀,却透著股子胜券在握的自信。 王海咬著牙,想衝过去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挤不进那个圈子。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老头正拉著李阳的手,一脸激动地交谈著。 那是青城文协的一位资深理事。 “同学,你这个世界观的切入点太棒了。” “数位化时代的孤独感,这才是现在年轻人最缺的精神慰藉。” 老理事指著屏幕,连连点头。 王海在远处看著这一幕,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核桃给捏碎了。 到了下午四点,李阳这边的展位已经彻底火了。 阿杰在那边发赠品发得手软,嘴咧得像个荷包: “小小姐,你看看,咱们带来的那几千份周边快发完了。” 林小小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洋溢著从未有过的光彩: “还真是...我没想到今天能发这么多出去。” “无料快送完了啊...” 旁边,原本一直处在忙碌状態的安瑜,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看向正被人群包围的李阳,两人隔著重重人影,目光再次交匯。 李阳微微一笑,做了个『辛苦了』的口型。 安瑜挑了挑眉,指了指那个堆满名片的盒子。 那眼神仿佛在说... 晚上加餐,我要吃最贵的。 文创展的第一天在夕阳落幕中结束。 虽然王海的『极光幻想』在数据上依然领先,但口碑却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圈子里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才是真正的明珠,谁又是劣质的鱼目。 第421章:打场硬仗 晚上收拾摊位的时候,田家茂兴奋地在原地转圈。 “阳哥,你没看见老王走的时候那个脸色,青里透著紫。” “他估计做梦也没想到,咱们这把塑料剑,真的能斩断他的如意算盘。” 李阳蹲在地上收拢线缆,转头看向正在给旺財餵水的安瑜: “放心,这只是第一步,明天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 当晚的海鲜大排档,安瑜確实没客气。 她把那把塑料的大师之剑往空椅子上一横,捲起袖子就开始跟一盆香辣大闸蟹死磕。 吃到最后,满手都是红油,还不忘含糊不清地用俄语点评几句蟹黄的品质。 李阳就坐在旁边,一边慢条斯理地剥著虾,一边顺手抽纸巾帮她擦掉沾在脸颊上的酱汁。 那一顿饭,算是把头一天的疲惫彻底驱散了。 第二天一早,青城文创展的空气里,隱隱透著点硝烟味。 天气阴沉沉的,北风呼啸著捲起地上的落叶。 李阳这群人早早就到了会展中心,可刚走到昨天那个火爆的转角展位前,大伙的脚步全停住了。 几排两米多高的蓝色施工围挡,硬生生地拦在通道中央。 正好把通往李阳他们展位的路堵了个结实,只留下一条窄得只能侧著身子过去的缝隙。 围挡上贴著几张粗製滥造的列印纸,上面写著—— “消防设施临时检修,请前往漫元纪互动专区”。 几名穿著制服的保安正抱臂站在附近,有意无意地把早期的客流往另一边赶。 田家茂当场就炸了。 他把手里的几包物料狠狠砸在地上,捲起袖子就要往上冲。 “这他妈还要不要脸了?” “昨天比不过质量,今天直接玩这种下三滥的物理封锁?” 阿杰也沉著脸,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捏得咔咔响,大步流星地跟著田家茂往前走,大有直接把那几块破铁皮掀翻的架势。 李阳伸出胳膊,稳稳地拦住了这俩头脑发热的舍友。 跟几个底层拿工资的保安起衝突,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被扣上扰乱展会秩序的帽子直接赶出去。 这算是挺常见的脏套路了。 故意噁心你,逼你犯错。 安瑜站在李阳身边,看了看那道破烂的围挡,冷笑出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阿阳,看来这位王总,是不打算体面了。” 李阳从兜里摸出手机,刚准备联繫昨天认识的那位文协理事。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从通道另一头传了过来。 这声音不紧不慢,却带著一股子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眾人循声看去。 苏秦陌穿著一件质地极好的驼色修身风衣,长发挽在脑后,平日里那股子温吞靦腆的书卷气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从小在名利场里泡出来的清冷底蕴。 秦云峰紧紧跟在她身旁,手里拎著个女士公文包,满脸写著“別惹我媳妇”。 而在他们身后,正跟著一个脑门上全是冷汗的展会主管。 “苏小姐,这真的是临时规定,漫元纪那边说他们展台用电量太大,需要排查线路……” 那个主管还在结结巴巴地解释。 苏秦陌停下脚步,冷冷地扫了那几块蓝色围挡一眼。 她甚至没看那个主管,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我父亲那边的部门,负责全程监督这次展会的流程。” “我怎么不知道,投资方批下来的黄金转角,需要给一个赞助商的私人恩怨让路?” 那主管掏出纸巾猛擦额头,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十分钟。” 苏秦陌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如果这些破烂还在挡路,漫元纪那边的后续宣发款,我会直接叫停。” “出了问题,让王海自己去跟我父亲解释。” 根本没用十分钟。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那个主管连踢带踹地指挥著保安,把围挡拆得乾乾净净。 通道瞬间豁然开朗。 苏秦陌看著路面恢復畅通,这才转过头,看向李阳等人。 她身上的那股子冰冷劲儿一下子就散了,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又变成了那个平时文静的代理社长。 “早啊。” “我昨天晚上听我爸打电话,说漫元纪在运作什么展位调整的事,就觉得不对劲,今天刚好过来看看...” 秦云峰適时地上前一步,帮她把被风吹乱的鬢角掖到耳后。 “秦陌平时很少用家里的关係的,这回是真看不下去了。” 李阳笑著点了点头,递过去一瓶热饮: “谢了,帮大忙了。” “不然今天我还得费功夫去找文协的人告状。” 安瑜走过来,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苏秦陌的腰眼,满脸打趣。 “舍长大人这气场,不去拍霸道女总裁真是屈才了。” 苏秦陌脸颊微红,连连摆手。 赶紧拉著秦云峰退到一边帮忙整理展台去了。 没过多久,文创展的大门正式开放。 汹涌的人流开始往各个展馆涌入。 昨天被打断的节奏,在这一刻彻底续上了。 ... 另一边,田俊杰像个铁塔一样挡在人群外围。 双手撑著桌沿,硬生生给林小小隔出了一块安全的空间。 林小小正飞快地分发著小礼品,偶尔抬头冲他感激地笑笑。 阿杰那平时木訥的脸,这会儿红得跟猴屁股一样,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而几十米外的漫元纪展台。 王海站在那些衣著暴露但百无聊赖的coser中间,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原本花大价钱请来的那些站台明星,这会儿连个拍照的人都没有。 所有的风头,都被对面那个连五万块钱搭建费都没花到的小破摊位给吸乾了。 他狠狠地捏碎了手里的核桃,转身钻进了后台。 今天这仗,他不仅输了,而且底裤都被扒了个乾净。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多。 现场的热潮才稍微退下去一点点。 李阳靠在展板后面,拧开一瓶苏打水,递给刚刚退下来休息的安瑜。 安瑜接过瓶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几缕金髮被汗水粘在光洁的额头上,整个人透著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阿阳,你刚才看见没?” 她指了指漫元纪展台的方向。 “那边连音响都给关了,估计是觉得太丟人,直接摆烂了。” 第422章:真正的绝望 “这就是那个『极光幻想』的竞品?” 一个举著云台的职业测评人挤在人群最前面,镜头对著大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机甲细节。 “兄弟们,这质量不对劲啊...” “你们看这个光影渲染,还有这个机甲外壳上的划痕和锈跡,这哪是学生作品,这是拿电影特效在降维打击吧?”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了屏,不少原本还在漫元纪展位蹲点守候的粉丝也闻风而动。 “我靠,这画风,比隔壁那个花里胡哨的『极光』有质感多了。” “这就是那种...一个看脸,一个看魂的感觉。” 人群中,不少穿著校服或者cos服的年轻人纷纷拿出手机扫码关注。 李阳站在工作檯侧面,手里拿著一沓加印的宣传册。 这种热闹並非偶然,而是厚积薄发的结果。 他看著正在数位板上运笔如飞的安瑜。 她工作的时候非常专注,外界的嘈杂仿佛被她自动过滤掉了。 她那双漂亮的绿眸子盯著屏幕,每一次线条的勾勒都显得游刃有余。 那种在俄国卡尔马斯工厂薰陶出来的工业审美,加上她在国內接触到的赛博元素,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学姐,这边有几个人想问一下关於重装战士的背景故事。” 林小小一路小跑著过来,手里还抱著一堆刚拆封的周边掛件。 李阳接过她怀里的重物,顺手递给她一张湿纸巾。 “去那边歇两分钟,阿杰呢?” 林小小指了指外围。 “阿杰正跟几个在那边乱挤的社会青年讲道理呢,他那体型一站,倒是挺管用。” 李阳顺著看过去。 田俊杰正像一尊铁塔似的站在展位入口,怀里抱著两箱矿泉水。 有个想强行插队抢周边的黄毛被他斜著眼扫了一下,愣是没敢往前迈步。 而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田家茂正把那只肥硕的旺財放在一个特製的展示架上。 这猫居然也不怯场,胸口掛著个“赛博招財猫”的牌子,正懒洋洋地打著哈欠。 閆苗苗守在猫旁边,手里拿著一叠定製的贴纸。 每当有小姑娘被旺財吸引过来,她就靦腆地递上一张贴纸。 那种小心翼翼却又充满活力的样子,让不少路人都对这个小摊位產生了好感。 “阳哥,快看那边,那是不是昨天那个带头的博主?” 田家茂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手指著不远处一个穿著格子衬衫的男人。 李阳注意到,那个博主身后跟著好几个拎著专业设备的助理。 这是真正的文创圈大v,一句话就能定生死的那种。 那男人在展位前站了很久。 他先是盯著安瑜正在画的角色图看,接著又把李阳放在檯面上的世界观小册子翻了整整五分钟。 最后,他推了推眼镜,径直走到了李阳面前。 “你是这项目的策划?” 男人伸出手,语气中带著一种发现宝藏般的审慎。 “李阳,这是我们的主理人兼主笔。” 李阳大方地回握,神色从容不迫。 “这个世界观很有趣,『数字骨灰盒』和『模擬心跳』的概念,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李阳笑了笑,余光扫过正在忙碌的伙伴们。 “是一群不甘心被模板化的人,凑在一起碰撞出来的火花。” 男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李阳。 “我是《漫友周刊》的执行主编,也是这次展会的特邀评委。” “漫元纪那边的项目我刚才看过,硬体很强,但內核是空的。” “你们这边的东西,很有生命力。” “尤其是那份台词库...那句『如果电流是唯一的血液,请让我为你跳完这最后一段程序』,写得很入味。” 这番话並没避讳旁人。 周围不少人听了,都发出了低声的惊呼。 这算是官宣般的认可了。 而不远处的漫元纪后台,王海正把一叠废弃的流程单狠狠摔在地上。 “那老头子是什么意思?他是收了钱还是瞎了眼?” 王海对著手下的几个主管咆哮。 “咱们请了那么顶级的声优,发了那么多红包,结果人全跑到对面那个地摊去了?” 一个主管颤巍巍地回话。 “王总,那边现在不仅有粉丝,还有好几个大厂的星探在那儿转悠。” “那个叫安瑜的画师,刚才当眾画的那张原画,在微博上的转发量已经过万了。” “还有,苏家那边的人一直在那守著,咱们想动小动作也使不上力啊...” 王海喘著粗气,原本那副弥勒佛般的笑脸此时显得有些扭曲。 他透过后台的缝隙,看著那个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意气风发的李阳。 那种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挫败感,让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寒意。 而此时,展位这边,忙碌还在继续。 “哎哟,累死我了...” 安瑜终於放下了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她摘掉眼镜,揉了揉眼眶,接著又迅速把那把大师之剑揽进怀里,那样子生怕谁给抢了去。 “李阳,给我水,渴死了。” 李阳拧开一瓶苏打水递到她嘴边。 “安总监辛苦,刚才那个大v的名片你看了吗?咱们这回可能真的要出圈了。” 安瑜抿了一大口水,长舒一口气,绿眸子在李阳脸上转了一圈。 “出圈是必然的,我画的东西,我有信心。” 她突然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到了李阳的耳朵,声音软了下来。 “阿阳,我今天表现得这么棒,有没有什么特別的奖励?” 李阳低头看著她,因为忙碌,她的脸蛋透著一股健康的红晕。 “晚上带你去吃那家你念叨很久的俄式火锅,管饱。” 安瑜嫌弃地撇了撇嘴。 “就这?一顿饭就想打发了?” “我要你晚上回去,教我写一段那种酸掉牙的情话,就加到咱们那个隱藏结局里。” 李阳有些忍俊不禁。 “怎么,我们的安总监也想走文艺路线了?” “哼,要你管,这叫全方位发展。” 安瑜傲娇地仰起头。 就在两人打情骂俏的时候,秦云峰和苏秦陌並肩走了过来。 苏秦陌此时已经换下了一身干练的风衣,手里拎著几个打包好的三明治。 “先吃点东西吧,大伙儿都还没午睡呢。” 她把食物分发给还在忙碌的陈眠和林小小。 秦云峰扶了扶眼镜,看著那边依然络绎不绝的人群。 “刚才我在外围转了一圈,漫元纪那边的活动已经提前结束了。” “听说明天他们想临时改方案,把『极光幻想』的世界观往咱们这边靠。” “这种吃剩下的冷饭,他们也真好意思端上来。” 李阳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几下咽下去: “隨他们去,洗稿和抄袭,永远只能学到皮毛。” “等明天最后的大奖评选,他们才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第423章:想听什么风格的? 正说著。 外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原来是一个专门做二次元周边的投资商,想现场买断赛博歌姬的周边授权。 那架势,仿佛只要李阳点个头,成箱的现金就能砸过来。 这种诱惑对於普通的大学创业团队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林小小有些紧张地看著李阳,这种场面她还没见过。 李阳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轻鬆。 他走上前去,和那个投资商聊了几句,最后礼貌地拒绝了对方的初步提议。 “我们要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是ip。” 李阳的语气很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每一分版权的让渡,都要保证內容的纯粹性。” 那个投资商虽然有些失望,但看向李阳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份敬佩。 夜幕渐渐降临,展会的第一天也终於落下了帷幕。 大批的保安开始清场。 喧闹了一整天的会展中心,逐渐变得安静下来。 大伙儿虽然都累得够呛,但每个人脸上都掛著笑。 田家茂正费力地把旺財塞回猫包,这肥猫显然还在怀念刚才被小姐姐们轮流投餵的时光,死活不肯进去。 “旺財!你再不进去,明天就不给你带冻干了!” 猴儿的一声怒吼,总算把这馋猫给镇住了。 閆苗苗在旁边帮他收拾著散落的贴纸,两人偶尔目光接触,又都有些羞赧地移开。 阿杰正蹲在地上拆装一些易损的部件。 林小小拿著一瓶没喝完的水递给他。 “阿杰,待会儿我帮你拎那一箱吧,你今天太累了。” 田俊杰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憨憨一笑。 “不用,这点重量还没我健身房的哑铃沉呢。” “你先去车里坐著,外面风大。” 林小小也没坚持,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看著他那厚实的脊背,心里莫名地觉得很踏实。 李阳和安瑜走在最后。 两人手里各拎著一个设备包。 经过漫元纪那还没拆掉的巨大招牌时,安瑜突然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那个有些滑稽的机甲立绘,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把塑料剑。 “阿阳。” “嗯?” “其实...咱们这次挺了不起的。” 她侧过头,那双绿眸子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 “今天,我看著那么多人因为我们的故事而感动,我才发现...” “被人认可的感觉,原来这么棒。” 李阳停下脚步,空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心。 她的手心有些凉,但指尖却很有力。 “嗯,那就好。” 安瑜笑了一下,突然跳到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 “既然如此,那背我回去吧~” 李阳被她撞得一个踉蹌,稍稍站定,背稳了她。 二人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这仅仅只是开始。 明天... 那个象徵著青城文创最高荣誉的奖项,还在等著他们去摘取。 虽然前方可能还有王海这种人的围追堵截。 但只要手中还有笔,怀里还有剑。 这世界再冷,也能烧出一片滚烫的梦想。 俩人在外面吃了顿饭。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浴室里的水声刚刚停歇。 李阳推开磨砂玻璃门,脖子上隨意搭著一条毛巾,带著满身的温热湿气走了出来。 客厅里的灯光调得很暗。 安瑜正趴在米色的布艺沙发上,身上那件明显属於李阳的宽大白衬衫松松垮垮地罩著她。 衬衫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隨著她翻动身体的动作,两条白皙笔直的腿在半空中不安分地晃来晃去。 她单手托著腮,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动,柔和的冷光映亮了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庞。 听见脚步声,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 那双碧绿的眸子里盈满了狡黠的笑意。 “李大作家,洗个澡怎么这么慢?” 她顺势在沙发上滚了一圈,腾出旁边的位置,拍了拍坐垫。 “快点过来交作业。” “欠我的专属情话呢?隱藏结局还等著你的金句来定乾坤呢。” 李阳擦著还在滴水的头髮,走到沙发旁坐下。 隨著沙发的向下凹陷,安瑜像只闻到鱼腥味的猫,极其自然地凑了过来。 她把头枕在李阳的大腿上,带著一股洗髮水混合著淡淡沐浴露的清香,瞬间钻进了李阳的鼻腔。 李阳把毛巾扔到一旁的茶几上,伸手拿过放在果盘旁边的笔记本电脑。 “催稿催得比杨军那帮人还紧。”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安瑜能靠得更舒服些,手指搭在键盘上。 “想听什么风格的?” “赛博朋克风,还是纯粹的伤痛文学风?” 安瑜仰起脸,纤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 “要那种...看起来特別酷,但骨子里甜得让人牙酸的。”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在李阳结实的腹肌位置轻轻画著圈,带著几分明显的撩拨。 “毕竟咱们那个重装战士是个粗人,赛博歌姬又是个高冷傲娇。” “这种反差感,你这个网文大神应该最拿手了吧?” 李阳被她指尖传来的温度弄得呼吸微滯,一把按住她作乱的小手。 “別捣乱,再乱动这稿子今晚就出不来了。” 安瑜哼唧了一声,用带著点东北口音的调调嘟囔。 “哎呀妈呀,碰一下还不行了。” “你赶紧写,写不好我扣你工资。” 李阳没理会她的虚张声势,视线重新落回到屏幕上。 文档里,是陈眠发来的几张线稿分镜。 满目疮痍的机械废墟中,重装战士用那条残破的机械臂,替歌姬挡住了漫天的酸雨。 两人在这个被拋弃的城市角落,迎接著最后一次系统重启。 李阳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著,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行行文字在屏幕上跳跃出来。 【“我的情感模块早就因为缺乏维护而短路了。”歌姬转过头,机械义眼里闪烁著冰冷的蓝光,“留在我身边,你只会跟著这具废铁一起生锈。”】 【战士没有说话,只是从胸前的战术口袋里,掏出了一支极为珍贵的,带著草莓甜味的防冻液,倒进了歌姬快要乾涸的能源槽里。】 【“我不懂什么代码和模块。”他低沉的声音穿透了雨幕,“我只知道,从我选择为你拔剑的那一刻起,我的核心引擎,就只为你一个人跳动。”】 第424章:兴奋失控 安瑜盯著屏幕上的字,愣了好一会儿。 隨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颤抖。 “阿阳,你这夹带私货也太明显了吧?” 李阳停下动作,低头看著她。 “不喜欢?” “喜欢是喜欢...” 安瑜咬了咬嘴唇,脸颊泛起了一层好看的红晕。 “不过这句台词还是太套路了,我要听那种...只有你能对我说出来的话。” 李阳合上电脑,將其放到一旁的茶几上。 他微微俯下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安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但李阳的手臂已经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將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沙发靠背之间。 “那么...” 李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诱哄的意味。 “从西伯利亚那片冰天雪地的土地,到青城吹著海风的大学街头。” “我的导航系统从来没有过第二个目的地。” “不用等到世界重启,只要你在,我这把剑,隨时为你出鞘。” 如果只是隨便说说的话... 这样的台词,李阳信手拈来。 但... 安瑜却不太习惯。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安瑜那张平日里总爱张牙舞爪的脸,此刻已经彻底红透了。 她那双碧绿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汽,嘴唇微张著,却半天没挤出一句反驳的话。 平日里教李阳说俄语情话时的那股子神气劲儿,这会儿早丟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 安瑜结巴了一下,猛地伸出手捂住李阳的嘴,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犯规,哪有你这么作弊的...” 李阳顺势拿下她的手,在那柔软的掌心轻轻印下一个吻。 安瑜只觉得手心一阵酥麻,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软趴趴地靠在李阳怀里。 她把脸埋进李阳的颈窝,小声嘟囔了一句字正腔圆的俄语。 “Дypak... r toжe te6r лю6лю.”(傻瓜...我也爱你。) 窗外,深秋的风依旧冷冽。 但这间小小的公寓里,气温却在不断攀升,仿佛连空气都酿出了蜜糖的甜味。 次日清晨。 青城的天空难得放晴,阳光碟机散了连日来的阴冷。 会展中心的最后一天,也是各项大奖最终揭晓的日子。 大伙儿起了个大早,阿杰的领克依然充当著任劳任怨的运输车。 到了展馆外,田家茂正站在一棵景观树下,手里拎著那个装猫的航空箱,满脸无奈地衝著里面碎碎念。 “旺財,你这胖子给我爭点气行不行?” “今天可是决战,你別一见人多就装死。” 閆苗苗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的便利店跑了过来。 她手里拿著一个刚加热过的肉包子,还有一包专门给猫买的冻干。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把肉包子递给田家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投餵一只容易受惊的大型犬。 “你別总吼它呀,它会害怕的。” 閆苗苗温声细语地说著,熟练地打开航空箱的门,把冻干放在手心。 原本还在里面装死的旺財,立刻探出肥硕的脑袋,討好地蹭著閆苗苗的手指。 田家茂手里捏著热乎的包子,看著閆苗苗那张恬静温和的侧脸。 平时那张像机关枪一样的嘴,这会儿像是被胶水黏住了,半天只憋出一个“哦”字。 他咬了一口包子,脸上的表情显得又憨又彆扭。 另一边的卸货通道旁。 林小小正费力地想要搬起一箱今天新加印的画册。 那纸箱沉甸甸的,她试了两次都没能完全抱离地面。 还没等她直起腰喘口气,一双骨节粗大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田俊杰轻轻鬆鬆地將那个几十斤重的纸箱端了起来,稳稳地托在胸前。 “小小,你別弄这些重活儿。” 他憨厚地笑了笑,额头上还带著刚搬完仪器的汗珠。 “你去展台那边核对一下赠品的数量,这边交给我。” 林小小抬起头,看著这个像铁塔一样挡在自己面前的男生,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纸巾,抽出一张,踮起脚尖。 田俊杰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要躲,但硬是定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小小轻轻帮他擦掉额头上的汗。 “阿杰,辛苦你了。” “等展会结束了,来我店里,请你喝奶茶。” 田俊杰连连点头,那张小麦色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抱著纸箱同手同脚地往展馆里走。 展馆內,人声鼎沸。 隨著大门的开放,汹涌的人流再次填满了各个通道。 苏秦陌和秦云峰站在展台內侧,正有条不紊地整理著展示用的平板电脑。 苏秦陌今天戴了一顶浅灰色的贝雷帽,更衬得她气质出尘。 只是眼下带著些许乌青,显然最近因为家里的事情没怎么休息好。 秦云峰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水温,递到她手里。 “要是太累了,待会儿评奖的时候你就去车里睡会儿,这边有我们盯著。” 秦云峰的声音很温和,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却透著让人安心的实在。 苏秦陌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笑著摇了摇头。 “没事,这种关键时刻,我怎么能缺席。” “这可是咱们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时间推移至下午两点。 这也是整个青城文创展最重头戏的环节——年度最佳人气ip大奖的颁布。 主舞台前已经挤满了各大厂商的代表和狂热的粉丝。 漫元纪的王海坐在第一排的贵宾席上,虽然极力维持著他那副笑面虎的做派,但频繁转动核桃的手指出卖了他內心的焦躁。 他的“极光幻想”展台今天门可罗雀,几乎成了一个昂贵的笑话。 而那个转角处的寒酸展位,却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有几个知名大厂的投资部经理都在那里递名片。 李阳和安瑜並没有去主舞台跟那些西装革履的大老板挤。 两人並肩站在自己展位的大屏幕前,看著屏幕里循环播放的那段重新加上了隱藏结局台词的动画demo。 安瑜的怀里依然抱著那把蓝白相间的塑料大师之剑。 她今天没有穿高跟鞋,而是一身舒適的运动装,整个人透著一股轻鬆自在的活力。 主舞台方向传来主持人的高昂声音。 通过场馆里的大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经过为期三天的观眾投票,以及十位业內资深评委的综合打分...” “本届青城文创展,年度最佳潜力ip大奖的获得者是——” 整个场馆的喧闹声在这一刻奇蹟般地平息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王海捏紧了手里的核桃。 “恭喜——《赛博歌姬与重装战士》!” “主创团队,青城大学李阳,安瑜及其工作室团队!” 隨著主持人的话音落下,主舞台背后那块巨大的led屏上,瞬间亮起了陈眠画的那张绝杀稿。 残破的战士,悲悯的歌姬,以及那行刺骨却又温柔的台词。 场馆內安静了一瞬,隨后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这是最纯粹的市场反馈,是对內容创作者最高的褒奖。 田家茂激动得一蹦三尺高,差点踩到正在打盹的旺財的尾巴。 阿杰兴奋地猛拍了一下大腿,转头看向林小小,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秦云峰握紧了苏秦陌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这个角落里,在这个並不算豪华的展位前。 安瑜猛地转过身,將手里的塑料剑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张开双臂,毫不顾忌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在看著,直接扑进了李阳的怀里。 李阳稳稳地接住她,手臂收紧,將她牢牢地抱住。 “阿阳!我们贏了!” 安瑜略显激动地开口。 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某种... 过分兴奋后的失控。 第425章:很累,但很开心 主舞台那边的喧囂还没散乾净,颁奖礼的余韵像是一场盛大的幻觉,在会展中心挑高的钢筋支架间横衝撞撞。 安瑜这一下扑得极猛,李阳胸口被她撞得发闷,鼻尖全是她髮丝间那股子清爽的洗髮水味,还有一种独属於这姑娘在兴奋时才会散发出来的、热气腾腾的生命力。 她搂得极紧,两条纤细的手臂圈住李阳的脖颈,活像一只生怕到手的战利品飞了的考拉,那柄蓝白相间的塑料大师之剑被她单手拎著,剑尖在地上划拉出刺耳又欢快的声响。 “阿阳,你听见没?咱们是第一!那个王海这回是真的踢到钢板上了!” 安瑜趴在他肩膀上,嗓音带著点颤,那是憋了好几天的恶气终於吐个乾净的舒爽,末了还不忘冒出一句俄语。 “Пo6eдa!(胜利)” 李阳顺势搂著她的腰,把这有点脱线的“女英雄”往怀里揣了揣,感觉到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烫的脸颊正贴著自己的脖颈磨蹭。 “听见了,安总监,全场都听见了。” 李阳笑著拍了拍她的后背,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不远处的王海正黑著脸钻进一辆黑色商务车,连头都没敢回。 这种从正统大厂手里硬生生撕下一块肉的感觉,確实比写小说拿到四十万版权费还要来得更有衝击力。 “撒手撒手,这儿这么多人呢,回头再给咱们工作室安个『聚眾撒狗粮』的罪名。” 田家茂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怀里抱著那只一脸生无可恋的旺財,嘴里虽然不乾不净地嚷嚷著,但那双眯眯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喜色。 安瑜这才磨磨蹭蹭地从李阳怀里退出来,脸蛋儿红扑扑的,嘴硬地回了一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猴儿,你那是嫉妒,有能耐你也找苗苗撒一个去。” 閆苗苗站在田家茂身后,原本正抿著嘴笑,听见这话,脑袋直接埋进了围巾里,露出一对通红的耳朵尖。 “行了,別在大门口丟人现眼了。” 秦云峰难得豪气地一挥手,扶了扶眼镜,拉著苏秦陌的手走过来。 “今天这顿我请,地方隨你们挑,庆祝咱们工作室首战告捷。” 苏秦陌轻轻靠在他身边,虽然脸色还有些倦意,但看著这一群闹腾的同伴,眼神里满是欣慰。 “去杨哥那儿吧。” 李阳把地上的物料袋拎起来,衝著大伙儿挑了挑眉。 “这种时候,不整点滋滋冒油的烤肉,对得起咱们这几天的脑细胞吗?” “同意!” 阿杰第一个举手响应,他这会儿正帮林小小背著那个硕大的双肩包,两只手各拎著一箱还没发完的画册,看起来却轻快得像拎著两袋棉花糖。 林小小走在他旁边,手里攥著剩下的几个徽章,正小声地跟阿杰核对著今天的粉丝反馈,眉眼间全是脱胎换骨般的自信。 半小时后,杨军的烤肉店。 正是饭点,店里热闹得像开了锅。 杨军一看这阵仗,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直接从柜檯后面翻了出来。 “哟!大功臣们回来了!” 杨军一巴掌拍在李阳肩膀上,震得李阳手里的水杯都晃了晃。 “我都看了直播了,阳霸天,你小子可以啊,那词儿写的,我看弹幕都有人刷哭了。” “赶紧的,最里面的位置,最好的和牛跟五花,管够!” 於是乎,炭火很快升了起来,红彤彤的火苗映照著每个人年轻的脸庞。 安瑜把那柄塑料剑供神像似的搁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手里拿著夹子,熟练地在铁网上铺满了肥瘦相间的羊肉。 “阿阳,给你这个,这个熟得快。” 她把一块刚变色的五花肉蘸了厚厚的干碟调料,直接递到李阳嘴边。 李阳顺从地张嘴接住,被辣得哈了一口气。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安瑜笑眯眯地看著他,转头又跟林小小研究起今天的插画周边要不要出第二弹。 桌子另一端,田家茂正跟一块厚切牛舌死磕,一边吃还不忘腾出空来给閆苗苗夹菜。 “苗苗,多吃点,看你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带出去人还以为我虐待俘虏呢。” 閆苗苗小声反驳了一句。 “哪有那么夸张...” 但手里的筷子却很诚实地接过了那块肉。 阿杰则是贯彻了“多干活少说话”的原则,烤肉的动作稳得像是在搞精密机械加工。 他把烤好的肉整整齐齐地码在林小小的盘子里,每放一块都要確认一下是不是焦了。 林小小偶尔抬头冲他笑笑,这种无声的默契在升腾的烟火气里显得格外温馨。 “哎,你们说,王海那老小子明天会不会气得脑溢血?” 田家茂喝了一大口冰镇可乐,打了个响亮的嗝。 “他今天那脸色,跟抹了锅底灰似的,真他娘的解气。” 秦云峰放下杯子,摇了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性的克制。 “气是肯定的,但他那种人,多半会想办法挖咱们的墙角。” “李阳,接下来工作室的正式合同,得抓紧时间走程序了。” 苏秦陌点了点头,轻声道。 “我爸那边有几个法律顾问,如果需要,我可以让他们帮忙把关。” 李阳看著这群为了同一个目標折腾了好几天的人,心里那块一直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桌子底下的手悄悄摸到了安瑜的手,安瑜的手心还残留著刚才烤肉的热度,反手就跟他十指紧扣在一起。 “合同的事儿明天再说,今晚只有一件事。” 李阳端起装满大麦茶的杯子。 “敬咱们这把塑料剑,也敬咱们这帮『流氓』。” “乾杯!”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店里迴荡,伴隨著烤肉滋滋的声音,构成了这个深秋最动听的旋律。 晚饭结束后,街头的风带了点湿意。 大伙儿三三两两地散去,阿杰坚持要送林小小回店里收拾残局,猴儿则领著苗苗去给旺財买新的猫砂盆。 秦云峰和苏秦陌並肩走在树影婆娑的校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李阳和安瑜慢吞吞地往公寓走。 安瑜这会儿酒足饭饱,整个人又恢復了那种树懒式的状態,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掛在李阳胳膊上。 “阿阳,今天好累...但是...” “好开心啊。” 第426章:不许跑 听著她的话,李阳笑了笑。 隨后,紧了紧搂著她的手; “嗯。” “这就够了。” 回到公寓,安瑜甩掉鞋子,连袜子都懒得脱,直接瘫倒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洗澡去,一身的烟火气。” 李阳戳了戳她的额头。 “不动,没力气了,感觉骨头都化成刚才那块五花肉了。” 安瑜拽著李阳的衣角,耍赖皮似的晃了晃。 “要不...你帮我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带著一种显而易见的戏謔。 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胸口,那件白衬衫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鬆了两颗,露出一小片如雪般的细腻。 李阳嗓子眼有些发乾,伸手帮她把领口拉严实。 “安同学,別玩火,我定力有限。” “切,贼心没贼胆。” 安瑜娇憨地哼了一声,倒也没再继续撩拨。 她翻过身,侧躺著看向窗外的夜空。 “阿阳,你说王海要是真找人来挖我,开个几百万的年薪,你会不会把我卖了?” 李阳跨坐在沙发边缘,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金髮。 “卖啊,为什么不卖?” 安瑜眼睛一瞪,刚要起身。 “卖给別人我不放心,不如卖给我当一辈子的全职画师,管饭管住,就是工资不太够...” “不知道你能不能满意。” 安瑜愣了一下,隨即扑哧一笑,伸手勾住李阳的脖子,用力往下一拉。 两人的鼻尖轻轻抵在一起。 “满意啊。” “只要能每天管我一顿饭,免费给你干也满意。” 李阳没说话,只是低头噙住了那两瓣温热的红唇。 不同於之前的试探,这个吻带了点如释重负的庆功意味,缠绵而热烈。 安瑜的手指无意识地插进李阳的发间,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微的,类似猫咪的呢喃。 客厅的灯光静謐,映著沙发上交叠的人影。 洗澡水带来的那点潮气,在这一吻里被迅速蒸发,成了黏糊糊的糖浆。 李阳原本撑在沙发扶手上的指尖陷进软垫里,怀里这姑娘像是要把这几天的紧绷全揉碎在呼吸里,细碎的呢喃被堵在唇齿间。 安瑜身上的白衬衫领口扯得更歪了,半掛在圆润的肩膀头上,在昏暗的灯影下晃得人眼晕。 过了好一阵,李阳才勉强找回理智,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抵著她的额头轻轻喘气。 “你这哪是满意,你这是想要我的命。” 李阳抬手抹掉她唇瓣上亮晶晶的水渍,嗓音里还带著没褪乾净的沙哑。 安瑜跟个没骨头的蛇似的,顺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小虎牙坏心思地磨了磨他凸起的喉结。 “我就要。” 她嘟囔著,声音闷闷的,带著点鼻音。 “李阳,咱们这次是真的做到了,比写小说拿版权费还要爽。” “我刚才看群里,陈眠那傢伙已经在宿舍里发疯了,说是要把咱们那个获奖证书列印出来,贴在脑门上去食堂吃饭。” 李阳被逗乐了,伸手把她往怀里紧了紧,感受著落地窗外吹不进来的冷风。 “陈眠那是憋久了,这种纯粹靠质量硬刚贏了大厂的感觉,確实容易让人上头。” “不过王海那边估计没完,这种生意人最记仇,咱们以后接活儿得长个心眼。” 安瑜撑起身子,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 “怕他个球,他要是敢玩阴的,我就让我爸把漫元纪那栋楼买下来,改成咱们工作室的厕所。” 李阳哑然失笑,屈起手指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又开始吹牛,你那战斗民族的霸总剧本能不能收一收,咱们这是法治社会。” 安瑜捂著额头嘿嘿直笑,又想起什么似的,翻过身去够茶几上的手机。 “哎呀,差点忘了,猴儿刚才在群里艾特咱们,说是明天要带苗苗去那个什么网红公园拍外景。” “说是要给旺財拍一套『赛博萌宠』的宣传照,让咱们也过去支支招。” 李阳看著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田家茂正发著一连串『狂笑』的表情包,顺便显摆他给旺財买的新行头。 “猴儿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名义上是拍猫,实际上是想找机会跟苗苗多待会儿。” 安瑜点点头,一副『过来人』的表情。 “那是,苗苗现在对他可是崇拜得紧,那天猴儿挡在她前面的时候,估计这姑娘心里的防御塔直接就被点爆了。” “就是猴儿太怂,平时嘴炮打得响,一真刀真枪就往后缩。” “明天咱们得去帮他加把火,爭取让这俩人也早点把正事儿办了。” 李阳顺手滑过屏幕,看到了林小小发的一条朋友圈,是一张奶茶店打烊后的照片,路灯下拉著两个长长的影子。 一张是她的,另一张宽阔厚实的明显是阿杰。 配文很简单—— 秋天的第一杯奶茶,是温的。 “看来大家都过得不错。” 李阳轻声感嘆,心里那种由於商业博弈带来的冷硬感,被这些琐碎又温暖的日常彻底软化了。 安瑜又滚回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 “都好,大家都好才叫贏...阿阳,我想听你唱歌。” “太晚了,扰民。” 李阳嘴上拒绝著,手却已经覆在了她纤细的后颈上,指尖有节奏地摩挲著。 “那你小声点,就在我耳边唱。” 安瑜闭著眼,睫毛颤了颤,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且深长。 李阳垂下眼帘,看著这个平日里张牙舞爪,此刻却乖巧得不像话的姑娘。 他凑到她耳畔,用近乎耳语的气声,慢慢哼起那段熟悉的旋律。 没有伴奏,没有扩音器,只有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两个相互依偎的灵魂在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姑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李阳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往臥室走去。 白衬衫的衣角扫过地板,带起一阵轻微的凉风。 他把她放进温软的被窝里,刚要抽身,安瑜却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摆,嘟囔了一句梦话。 “阿阳... 不许跑...” “我能跑到哪儿去。” 李阳无奈地笑了笑,乾脆也躺了下来,连人带被子一起搂住。 第427章:生活还在继续 翌日,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实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柵栏。 李阳醒来的时候,安瑜正趴在他胸口,拿著一根头髮梢,坏心眼地去扫他的鼻尖。 “醒了?” 安瑜见他睁眼,笑得像个偷腥成功的狐狸。 “快起,猴儿都在群里催命了,说是旺財的演出服都穿好了,就等咱们摄影指导到位呢。” 李阳按住她作乱的手,一把將她拉回被窝。 “急什么,让那肥猫先在太阳底下晒会儿,补补钙。” 安瑜惊呼一声,两人在床上闹腾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 临出门前,安瑜特意换上了一件深绿色的工装外套,长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利索又英气。 当然,那把大师之剑依然被她背在身后,活脱脱一个准备出任务的特工。 青城北郊的红叶公园。 这个季节正是看枫叶的好时候,漫山遍野的火红,在湛蓝的天空下美得有些不真实。 远远地,李阳就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趴在草地上。 那是穿著一件滑稽的小背心的旺財,而田家茂正举著个单反,急得满头大汗。 “旺財!看镜头!看这边!” “你別光顾著闻那朵花啊,你那是高冷战猫,不是採花大盗!” 閆苗苗蹲在一旁,手里拿著个逗猫棒,一边晃一边轻声细语地哄著。 “它累了呀,咱们歇会儿吧。” 田家茂一转头,看见閆苗苗鼻尖上沾了一点草屑,原本想抱怨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 “那你也歇会儿,別把腰蹲酸了。” 他说完,动作略显生硬地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插著吸管的保温杯,递到苗苗面前。 “拿著,加了蜂蜜的。” 閆苗苗愣了一下,接过水,脸颊红得跟旁边的枫叶有得一拼。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孺子可教』的欣慰。 “哟,猴儿,拍大片呢?” 李阳走过去,笑著打了个招呼。 田家茂像见了救星,一把拉住李阳。 “阳哥,你快来看看,这猫平时在宿舍横得跟什么似的,一出来就只会卖萌,那股子杀气硬是拍不出来。” 安瑜走过去,拎著大师之剑在旺財面前晃了晃。 “那简单,让它感受一下什么叫武力压制。” 旺財看见那把熟悉的蓝色大剑,瞳孔瞬间放大,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弓起脊背对著安瑜哈了一口。 “漂亮!就是这个表情!” 田家茂眼疾手快,咔嚓咔嚓就是几张连拍。 由於有了李阳和安瑜的加入,拍摄进度明显快了不少。 中途休息的时候,阿杰载著林小小也赶了过来。 林小小带了一大箱店里新品的奶茶,人手一杯。 大家围坐在草坪的野餐布上,看著旺財在那儿抓蝴蝶,气氛轻鬆得一塌糊涂。 “阿杰,文创展剩下的那些库存,我打算捐给咱们学校的动漫社。” 李阳吸了一口奶茶,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说道。 “也算给咱们工作室攒点人脉。” 阿杰憨厚地笑笑,点点头。 “听你的,阳哥,反正仓库那边我已经腾空了,准备放咱们下一批的周边样本。” 林小小坐在一旁,手里捧著热奶茶,看著眼前这群人。 她突然觉得,这个原本让她感到有些冰冷和压力的大学生活,好像变得越来越有色彩了。 她看了一眼正跟田家茂斗嘴的安瑜,又看了一眼正低头跟閆苗苗说著什么的苏秦陌。 苏秦陌和秦云峰也刚刚赶到。 这个小圈子,就像是一处避风港。 哪怕外面风浪再大,只要回来这里,就有热乎的茶和懂你的人。 安瑜突然凑到李阳耳边,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 “阿阳,你看。” 李阳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夕阳正慢慢落下,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斜斜的。 田家茂正趁著捡相机的机会,偷偷碰了一下閆苗苗的手指。 而阿杰正细心地帮林小小把粘在头髮上的枯叶摘掉。 秦云峰和苏秦陌並肩坐著,手里各拿著一本书,虽然没说话,但那种流淌在空气里的默契却厚实得惊人。 这一幕,確实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台词都要动人。 李阳反手握住安瑜的手。 “怎么,安总监又有感而发了?” 安瑜撇撇嘴,眼神却很柔和。 “我是在想,咱们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 李阳笑了,笑得胸腔微微震动。 “行啊,只要你別嫌弃我就成。” 安瑜白了他一眼,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看你表现。” 旺財大概是真的被那把大师之剑给“开光”了,这会儿正老老实实地趴在石头上,任由田家茂指挥著摆出各种奇怪的姿势。 田家茂兴奋得满脸通红,手里的单反快门声就没停过,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对对对,就是这个眼神,带著点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这片林子以后你就是王!” 田家茂一边拍一边自我陶醉,顺手捞起旁边那瓶蜂蜜水猛灌了一口。 閆苗苗坐在不远处,怀里抱著刚才给旺財垫著的毛毯,嘴角噙著一抹温柔的弧度。 她看著田家茂在那儿上窜下跳,眼神里早已没了最初的那种拘谨和恐惧,反而透著股子如释重负的轻鬆。 “猴儿,你快別折腾它了,你看它那尾巴都不甩了,明显是抗议呢。” 安瑜笑骂了一句,顺手从李阳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由於刚才跟李阳闹腾了一阵,她此时的呼吸还有些微促,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她背对著夕阳,整个人像是被圈在了一圈金色的轮廓里,美得有些不真实。 “我不折腾它,咱们工作室的宣发素材哪儿来?” 田家茂理直气壮地回过头,顺便衝著李阳挑了挑眉。 “阳哥,你看看这几张,这构图,这光影,回头咱们把那段情话配上,绝对能骗光那些小女生的眼泪。” 李阳凑过去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加菲猫確实拍得很有质感。 尤其是那对肉乎乎的爪子踩在红叶上的特写,確实有股子赛博废土的荒凉感。 “行啊猴儿,你这摄影技术见长,回头工作室的周边宣发你就全包了吧。” 李阳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后看向正蹲在湖边投餵小鱼的林小小和阿杰。 阿杰这会儿正努力缩著他那宽阔的身板,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移动的铁塔。 他手里捏著一小块麵包屑,小心翼翼地递给林小小。 晚秋的红叶公园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浓郁的橘色,枫叶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风吹过枫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群年轻人的梦想鼓掌。 生活还在继续。 那些关於奋斗和恋爱的篇章,才刚刚翻开最精彩的一页。 第428章:別走 红叶公园的斜阳把湖面铺成了一片碎金,偶尔掠过的水鸟惊起阵阵涟漪。 李阳顺手把安瑜那头被风吹乱的金髮捋顺,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耳廓。 安瑜像是被按到了什么开关,缩了缩脖子,顺势就把脸埋进了李阳的手心里。 这种没骨头一样的撒娇方式,她最近用得越来越炉火纯青。 “阿阳,你说王海要是看到这些照片,会不会觉得咱们是在故意气他?” 安瑜咬著奶茶吸管,绿莹莹的眸子盯著不远处正忙著给旺財摆造型的田家茂。 李阳感受著掌心那腻人的触感,轻笑一声。 “他气不气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的项目已经掛在文协的扶持名单上了。” “这种正规军的身份,比他砸多少gg费都管用。” 安瑜点点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凑到李阳耳边。 “那等回去了,你答应我的那个隱藏结局,真的要用刚才在那儿说的那句台词?” 李阳挑了挑眉,想起昨晚在沙发上那番有点老掉牙却又格外认真的表白。 “怎么,安总监觉得格调不够?” “够是够了,就是总觉得你在占我便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安瑜哼唧著,又往李阳怀里挤了挤,像是要把这深秋最后一点热气都霸占过去。 不远处的草坪上,田家茂正单膝跪地,那个姿势標准的就像是在求婚。 但他手里拿的是单反,对面坐的是那只一脸写著“老子想回家”的加菲猫。 “苗苗,你往左边挪一点,挡住那块反光板,对,就这样,保持住!” 田家茂喊得嗓子都有点哑了,但他那双眼里的光,比这夕阳还要烫人。 閆苗苗穿著一件嫩黄色的针织衫,抱著那块沉甸甸的泡沫板,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看著田家茂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原本紧绷著的肩膀慢慢鬆弛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掛上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这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是那个只会管她要钱和贬低她的前任永远给不了的。 “猴儿,你快別使唤人家苗苗了,你看人家胳膊都酸了。” 林小小提著几袋空掉的奶茶杯走过来,路过田家茂身边时,故意用脚尖踢了踢他的鞋底。 田家茂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掛,一步跨到閆苗苗面前。 “哎哟,怪我怪我,拍得太投入了,忘了你是女孩子了。” 他嘿嘿笑著接过反光板,顺手抹了一把閆苗苗额头上的汗。 閆苗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颊瞬间红得像透了的苹果。 田家茂也有点尷尬,挠了挠头,又从兜里摸出一块还没化掉的巧克力。 “那个...补充点能量,这玩意儿抗饿。” 这一幕落在李阳和安瑜眼里,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阿杰此时正蹲在湖边,手里拿著半截没吃完的火腿肠,正试图勾引那只跑远了的旺財。 林小小走过去,极其自然地坐在他身边的石头上。 “阿杰,你说咱们工作室以后要是真的做大了,你最想干什么?” 阿杰愣了愣,他那张宽阔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思索。 “我就想给咱们大家当司机,阳哥去哪我去哪,你开店我也能去帮忙搬货。” 他说得很实在,甚至带点木訥。 林小小听著这话,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撞了一下。 在这个人人都想往高处爬的年纪,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稳当,反而最让人安心。 “那行,以后我店里的重体力活,你可別推辞。” 林小小笑弯了眼,顺手把一粒剥好的薄荷糖递到了阿杰嘴边。 阿杰受宠若惊地张开嘴,舌尖不小心触碰到了林小小的指尖,惊得他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掉进湖里。 “看你那点出息。” 秦云峰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手里翻著苏秦陌带过来的文学期刊,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苏秦陌今天没怎么说话,她靠在秦云峰肩膀上,眼神有些游离。 “云峰,如果以后我也变得像我爸说的那样,每天只知道应酬和开会,你还会觉得我好吗?” 秦云峰合上书,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很稳。 “文学社的那个苏学姐,我是不会让她丟掉的。” “要是有人想把你藏起来,我就学阳哥,去写小说,把你写进故事里,让全世界都记得你的样子。” 苏秦陌听著这略显文艺却又无比真诚的话,眼底的阴鬱散了一些,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晚风渐渐大了起来,捲起地上的红叶漫天飞舞。 李阳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草屑,把手伸向还在地上赖著的安瑜。 “走了,安大总监,再待下去,那几位都要原地大团圆了。” 安瑜把手搭进李阳温热的手掌里,顺势站起身,却在起身的瞬间故意脚下一滑。 李阳眼疾手快地把她捞进怀里,那姿势跟昨晚在沙发上一模一样。 “又演?” 李阳无奈地低头看她。 安瑜搂著他的脖子,笑得那叫一个得逞。 “这叫生活情趣,你个大直男懂什么。” 她突然凑近李阳的领口闻了闻,眉头微皱。 “一股子奶茶味,没昨晚好闻了,回去重洗。” 李阳拿这姑娘没办法,只能半拖半拽地带著她往停车场走。 “阿杰,钥匙!” 李阳喊了一声,那边还在跟火腿肠较劲的阿杰立马跳了起来。 “来嘞!阳哥,咱们是回学校还是回公寓?” “回公寓,今晚还得给咱们的『赛博歌姬』补最后一张原画呢。” 安瑜一听要画画,立马变得正经起来,甩开李阳的手,几步躥到了领克10的副驾驶。 “谁都不许抢,我要在车里先把草图勾出来!” 一路上,阿杰开得很稳。 车厢里流淌著舒缓的电台音乐,后座的田家茂已经抱著猫包睡著了,头歪在閆苗苗的肩膀上。 閆苗苗虽然有些僵硬,但终究没捨得推开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帮他掖了掖外套。 到了公寓楼下,李阳拎著沉甸甸的器材包。 安瑜走在前面,那双长腿在工装裤的衬托下显得越发笔直。 进了电梯,金属门关上的瞬间,安瑜又恢復了那种树懒模式,反手抓住了李阳的衣摆。 “阿阳,明天要是那个老头子再来找你谈买断的事,咱们真的不考虑一下?” 李阳低头看著她那双充满探究欲的眼睛。 “那老头看重的是钱,咱们看重的是命。” “这个ip要是卖了,那个重装战士就再也没法给歌姬挡雨了,你捨得?” 安瑜咬著嘴唇,摇了摇头。 “不捨得,那是我亲手画出来的。” “所以嘍,这就叫有钱难买我愿意。” 电梯叮的一声,两人回到那个只有彼此的小天地。 安瑜刚进门,就蹬掉鞋子,一路小跑著衝进了浴室。 “我先洗!不许偷看!” 李阳摇摇头,慢条斯理地把设备放回书桌,打开了笔记本。 屏幕上那段还没收尾的台词正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又刪掉,最后只留下一句。 【如果你厌倦了这片虚假的霓虹,那就把手伸向我,在程序彻底崩溃前,我带你去看真正的落日。】 这台词其实不是写给那个角色的,是写给此时正在浴室里哼著不著调俄语歌的那个姑娘的。 水声停了。 浴室门推开一条缝,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阿阳...我忘拿毛巾了...” 李阳无奈地嘆了口气,从柜子里扯出一条洗得发软的长毛巾,走到门口。 门缝大开,安瑜裹著那件快被她穿烂了的白衬衫站在那儿。 还没干透的水珠顺著她锁骨的线条一路下滑,没入那片诱人的白皙。 “故意的?” 李阳把毛巾蒙在她头上,隔著毛巾揉了揉她的脑袋。 安瑜在毛巾下面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隔著布料精准地抓住了李阳的手。 “就是故意的,你要不要奖励一下我这个获奖画师?” 李阳心头一热,顺势把她圈进怀里。 “想要什么奖励?” 安瑜从毛巾里挣脱出一张微红的小脸,踮起脚尖。 “再唱一遍昨晚那首歌,就在这儿,抱著我唱。” 李阳没拒绝。 在这一方窄窄的过道里,在昏黄的灯光下,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人的声音哼唱起来。 安瑜闭著眼,听著那伴隨著心跳节奏的旋律。 这一刻,什么版权大奖,什么商业博弈,全都远得像是在上辈子。 她只知道,这个怀抱很暖,这个人的心跳,比这世上所有的表白都要动听。 “阿阳...等这个项目忙完了,咱们回趟滨城吧。” 安瑜把脸贴在李阳胸口,声音有些迷糊。 “我想吃奶奶做的锅包肉了。” “好啊,回去了让你吃个够。” 李阳亲了亲她的发顶,抱著她慢慢走向臥室。 落地窗外,青城的夜色正浓。 但在这一间小小的屋子里,春天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深秋的深夜,公寓里的暖气还没到供应的时候。 即便刚才那一通闹腾让屋里的空气带了几分燥热,但被窝外面的世界依然透著股子让人缩脖子的凉意。 李阳把安瑜塞进被子里的时候,这姑娘的头髮还没完全乾透,金色的髮丝湿漉漉地贴在枕头上,像是一团揉乱了的蚕丝。 她確实是累狠了。 那种高强度的精神集中一旦鬆弛下来,后劲儿大得嚇人。 李阳原本想去客厅把剩下的文档锁死,顺便给那个博主回个邮件。 可右手刚撤回来一半,就被被窝里那只白净的小手给精准地扣住了。 “別走……” 第429章:怕啥? 安瑜闭著眼,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还带著股子还没散乾净的奶香味。 那是她刚才洗澡时用的那款海盐沐浴露的味道。 李阳无奈地嘆了口气,乾脆掀开被子一角,侧著身子躺了进去。 隨著床垫微微下陷,安瑜像个雷达定位极其精准的考拉,直接就拱了过来。 她把冰凉的小脚丫往李阳的小腿上一贴,激得李阳浑身打了个激灵。 “嘶——安总监,你这是打算谋杀亲夫啊?” 李阳压低声音,伸手去捏她的脸蛋。 安瑜也不躲,反而顺势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脑袋顶著他的下巴磨蹭了两下。 “我是你老板,暖床这种小事,你得专业点。” 她嘟囔著,语气里全是那种恃宠而骄的理直气壮。 “行行行,我是你雇的长工,白天干活,晚上还得兼职抱枕。” 李阳嘴上嫌弃,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环过她的肩膀,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客厅里,那把蓝白相间的大师之剑正静静地靠在沙发旁。 落地窗外的月光斜切进来,照在那把塑料剑的剑格上,折射出一种廉价却又浪漫的弧度。 在这间充满了生活琐碎气息的公寓里,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謐。 没过多久,怀里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而绵长。 李阳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今天颁奖台上的画面。 还有王海那个老狐狸临走前那个像吃了死苍蝇一样的眼神。 爽吗? 確实爽。 这种爽感不是来自那四十万的版权费,也不是来自那个奖盃。 而是那种带著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硬生生在一片看衰声中,把原本属於他们的东西拿回来的畅快。 第二天早上,李阳是被手机微信那连珠炮一样的提示音给吵醒的。 他费劲地从安瑜的胳膊底下抽出手,点开屏幕一看,120宿舍群已经炸了。 【田家茂:阳哥!快看!快看咱们工作室的官號!】 【田家茂:我靠!昨天晚上咱们那个视频的转发量过五万了!】 【田家茂:底下一堆小姑娘在哭,说是要给重装战士寄防冻液,还有人问赛博歌姬的周边什么时候出!】 李阳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划拉了几下评论区。 確实,那种带著宿命感的悲剧內核,在这个浮躁的快餐时代,有著一种近乎降维打击的吸引力。 安瑜也被震动声吵到了,她翻了个身,揉著乱糟糟的头髮坐起来。 白衬衫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 “怎么了……王海带人杀过来了?” 她眯著眼,声音里带著点刚起床的沙哑。 “没杀过来,倒是咱们的评论区快被粉丝杀穿了。” 李阳把手机递过去。 安瑜盯著屏幕看了两秒,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她夺过手机,动作飞快地翻阅著。 “哇哦,阿阳,你看这个,有人说我的光影渲染像宫崎骏和赛博朋克的结合体……” “这届网友眼光可以啊!” 安瑜兴奋得直接在床上蹦了两下,金色的马尾辫在后脑勺晃来晃去。 “那个……咱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真的出一批限量版周边了?” 李阳点点头,顺手把她往怀里一拽,防止这姑娘兴奋过头掉下床。 “阿杰那边已经在联繫厂家了,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回学校把文学社那个摊子处理好。” 正说著,秦云峰的私聊也弹了出来。 【秦云峰:阳哥,苏学姐让我转告你,文学社打算把这次展会的经歷整理成校刊专题,想採访一下你和安学姐。】 【秦云峰:另外……苏学姐状態不太好,待会儿下午如果有空,能不能让安学姐陪她坐会儿?】 李阳看著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苏秦陌那边的家事,他虽然不清楚全貌,但看这几天的架势,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种出身在传统家庭,却有著一颗文学心的姑娘,受到的阻力往往是无形的。 “行了,別在那儿美了,赶紧收拾,下午得去见苏学姐。” 李阳拍了拍安瑜的脑袋。 “遵命!李大作家!” 安瑜做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一溜烟儿钻进了洗手间。 下午一点,青城大学。 经过三天的展会,校园里原本掛满的彩色横幅已经有些褪色。 但那种关於“120工作室横扫文创展”的传闻,已经在各个院系的群里传开了。 李阳和安瑜走进文学社办公室的时候,气氛显得有些严肃。 苏秦陌坐在窗边的红木桌后,手里握著一支钢笔,正对著一张报表出神。 她今天穿得很朴素,脸色比昨天还要苍白一些,看见两人进来,强撑著露出一抹微笑。 “你们来了,恭喜啊,大奖得主。” 安瑜是个直性子,一眼就看出苏秦陌不对劲。 她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把背后的塑料大师之剑往桌子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 “社长大人,你这笑得比哭还难看,怎么,家里那老头子又给你上课了?” 苏秦陌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我爸想让我考研之后直接去市里一个事业单位实习。” “他觉得我在文学社弄这些,是浪费时间,不务正业。” 李阳坐在一旁的旧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这种衝突太典型了。 稳定与梦想,长辈的铺路与自我的挣扎。 “苏学姐,其实王海昨天找我谈过。” 李阳突然开口,声音四平八稳。 苏秦陌抬起头,眼神有些疑惑。 “他想买断我们的ip,开了一个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数字。” “我拒绝了。” 苏秦陌抿了抿嘴唇:“我知道,你是为了內容的纯粹。” “不,不仅仅是这样。” 李阳看著她,眼神很静。 “我是想告诉他,有些东西,不是用钱和所谓的『前途』能衡量的。” “就像你的文学社,如果没有你这份『不务正业』的坚持,我们这些人可能还在单打独斗。” 安瑜在一旁帮腔道: “就是!秦陌,你看看阿杰,为了小小连奥迪a6都捨得换成领克。” “再看看猴儿,为了苗苗,那可是连脸都不要了。” “你背后还有我们呢,怕啥?” 第430章:这世界,真有意思 正说话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秦云峰拎著几个装满外卖的塑胶袋走进来,身后跟著跟班似的田家茂和阿杰。 “都在呢?正好,我买了炸鸡和可乐,咱们边吃边聊。” 秦云峰把东西放下,走到苏秦陌身边,顺手把她的那份奶茶吸管扎好。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种站在苏秦陌身后的姿態,比千言万语都管用。 田家茂一进屋就恢復了那种嘴碎的本性,一屁股挤在沙发上。 “阳哥,你刚才没看见,漫元纪那边的官博刚发了一条『向优秀原创致敬』的动態。” “我估计王海发这条微博的时候,手都在抖。” 眾人哈哈大笑,原本压抑的气息被这份没心没肺的热闹给冲淡了不少。 阿杰憨笑著把一根大鸡腿递给林小小。 林小小这会儿正拿著个笔记本记著什么,被阿杰突如其来的投餵弄得脸红。 “阿杰,你別总给我夹肉,我都快吃成旺財了。” “没事,胖点好,抗冻。” 阿杰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逗得全屋子人笑出了鹅叫。 吃过饭,李阳把安瑜留下来陪苏秦陌谈心,自己则带著宿舍的哥们儿去了学校后山的湖边。 微风拂过水麵,带起阵阵寒意。 “阳哥,下一步咱们干啥?” 田家茂蹲在石头上,手里掐著一根没点的烟,那是他装逼用的道具。 “成立正式公司,走正规化运营。” 李阳盯著湖心的一对野鸭。 “奖项只是敲门砖,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呢。” “王海这种人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第一批周边和后续的剧情推出去。” 阿杰瓮声瓮气地开口: “工厂那边我盯著,小小也会帮忙去线下跑渠道。” “钱不够跟我说,我家里那五套房……总能卖掉一套。” 李阳笑著拍了他一把: “卖什么房,咱们还没穷到那个份上。” 正聊著,林小小的电话打了过来。 “李阳……不好了,店里来了几个奇怪的人。” “他们说是漫元纪的律师,想找安学姐单独谈谈版权侵权的问题。” 李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王海这老狐狸,正面打不过,果然开始玩阴的了。 “他在哪儿?” “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安学姐已经过去了。” 李阳掛了电话,反手就把外套的拉链一拉。 “哥几个,抄傢伙。” “真把咱们当软柿子捏了。” 田家茂直接跳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的狠劲。 “我操,终於要开打了吗?老子这几天的碰瓷经验终於有用武之地了!” 阿杰二话不说,转头就往停车场跑去取他的领克。 十分钟后,学校门口。 三五个穿著西装、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围在奶茶店的落地窗前。 为首的一个戴著金丝眼镜,表情矜持中带著一丝傲慢。 安瑜正大喇喇地坐在高脚凳上,怀里抱著那把大师之剑,手里拿著一杯还没封口的奶茶。 “侵权?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侵权了?” 安瑜咬了一口吸管,语气里带著浓浓的东北茬子味。 “我们那是原创,每一个像素点都是老娘自己画出来的。” “你跟我谈侵权,我看你是想跟我谈怎么去局里喝茶。” 那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不紧不慢。 “安小姐,我们注意到你的设计方案中,部分机械构件与漫元纪五年前註册的一个专利库高度重合。” “如果你不配合我们的私下调解,我们可能会申请法院冻结你们在展会上的所有获利。” 安瑜冷笑一声,刚要拍桌子。 一只温热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谈专利是吧?” 李阳推门而入,身后跟著像两尊铁塔一样的阿杰和田家茂。 他越过安瑜,直接坐到了那个律师对面。 “你说重合,那我倒想请教一下。” “俄国卡尔马斯工厂三年前公开的重型农机避震结构,什么时候变成漫元纪的私產了?” 李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 “这位律师,在忽悠大学生之前,麻烦先查查我女朋友的毕业院校和家庭背景。” “如果你坚持要告,那咱们就走程序。” “到时候看看是漫元纪的法务强,还是卡尔马斯工厂驻京办事处的跨国维权更专业。” 那个律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安瑜坐在后面,虽然不知道李阳是怎么知道卡尔马斯这些细节的。 但看著这几个西装男吃瘪的样子,她只觉得心里爽得像是喝了十瓶冰镇可乐。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松子,咔嚓一声嗑开。 “听见没?专业点。” “別拿你们那点过时的法律条款来碰瓷老娘。” 李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著那个金丝眼镜。 “回去告诉王海,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对他那种老油条有用,对我们这帮『流氓』,没用。” “滚。” 那个律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狠话都没敢撂,带著人灰溜溜地钻进了路边的別克商务车。 看著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田家茂啐了一口。 “阳哥威武!你刚才那个眼神,我差点都想给你跪下了。” 李阳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安瑜。 这姑娘正仰著脸,绿莹莹的眸子里满是崇拜的光。 “阿阳……你怎么知道我家那个工厂的专利的事儿?” 李阳笑了笑,顺手把她掉出来的鬢角理好。 “这辈子既然躲不掉被你套牢,那你的背景,我总得稍微研究一下。” “不然万一哪天你爸跨国追杀我,我连往哪儿跑都不知道。” 安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跳起来勾住他的脖子。 “他才不会追杀你,他只会问你什么时候能去俄国陪他喝酒。” 晚风又起了,吹散了奶茶店门口的落叶。 这个深秋的午后,因为这一场小小的风波,反而显得更加生机勃勃。 生活就是这样,总有王海这样的人跳出来噁心你一下。 但也总有这样的一群兄弟,一个这样的姑娘。 让你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娘的有意思。 第431章:越看越顺眼 深秋的街头,枯黄的梧桐叶被过往的车轮捲起,在半空中打著著旋儿。 奶茶店门头的风铃声早就听不见了。 李阳牵著安瑜的手,沿著熟悉的林荫道往公寓的方向溜达。 路灯刚刚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交叠在泛著冷光的柏油路面上。 安瑜这会儿早就没了刚才对著那个金丝眼镜律师拍桌子的跋扈劲儿。 她像个树袋熊一样,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李阳的胳膊上,手里还不安分地把玩著李阳修长的手指。 “阿阳,你刚才那几句词儿,是不是在心里偷偷排练过好几次了?” 她仰起头,碧绿的眸子里倒映著路灯的橘光,水润润的。 “什么卡尔马斯工厂驻京办事处,听著一套一套的,唬得那个四眼田鸡一愣一愣的。” 李阳任由她捏著自己的指关节,轻笑了一声。 “这还用排练?对付王海养的那些拿钱办事的狗腿子,就得比他们更横。” “你越退让,他们就越觉得你是肥羊,恨不得上来撕你一块肉。” 说到这,李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她。 “不过安总监今天表现也不错,没被那几张破律师函嚇住。” 安瑜得意地哼唧了一声,扬了扬精巧的下巴。 “开玩笑,老娘在西伯利亚那会儿,什么场面没见过。” “就他们那点道行,还想来碰我的瓷,下辈子吧。”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吹过,安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东北话和西伯利亚的狠劲儿瞬间破功,吸著鼻子显得有些可怜巴巴。 李阳无奈地嘆了口气,把外套拉链拉开,敞开怀抱,直接把这只嘴硬的毛子猫裹进了自己的大衣里。 安瑜顺热乎气就钻了进去,双手环住李阳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口上。 男人的心跳声强健有力,透过薄薄的毛衣传进她的耳朵里,莫名地让人觉得踏实。 “赶紧回去,你要是感冒了,明天我还得伺候你喝感冒冲剂啥的。” 李阳隔著衣服拍了拍她的后背。 “伺候我怎么了?” “刚才那帮人可是我帮你镇住的,没有我这个跨国大企继承人的身份背书,你以为你能装得那么圆满?” 安瑜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反驳,带著点恃宠而骄的意味。 “行行行,安老板最厉害,回去我给你燉排骨犒劳你。” 两人就这么半搂半抱地走回了公寓。 门锁咔噠一声弹开。 屋子里的暖气虽然还没供上,但总归比外面那刺骨的秋风要强得多。 安瑜蹬掉脚上的鞋子,连拖鞋都懒得穿。 直接光著脚踩在地板上,几步扑倒在那张宽大的米色布艺沙发里。 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中,发出满足的长嘆。 李阳在玄关处把两人的外套掛好,换上拖鞋,又拎著一双棉拖鞋走到沙发旁。 “把鞋穿上,说了多少次了,秋天容易受寒。” 他抓过安瑜那只白净的脚丫,略显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的脚背,惹得安瑜一阵瑟缩。 “痒...” 安瑜咯咯笑著往后躲,一翻身坐了起来。 她顺势拽住李阳的胳膊,用力一拉。 李阳毫无防备,顺著这股力道直接单膝跪在了沙发边缘。 两手撑在安瑜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了狭小的空间里。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错。 公寓里只开了玄关处的一盏小壁灯,光线昏暗,却把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 安瑜那头金色的长髮散落在靠垫上,像是一捧散开的阳光。 她双手勾住李阳的脖颈,纤细的指尖在李阳的发尾轻轻打著转。 “阿阳...”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一股子腻人的甜味。 “你今天真的好帅。” “搞得我想把你藏起来,谁都不给看。” 李阳感觉喉咙发紧,呼吸也跟著粗重了几分。 这姑娘平时大大咧咧的,可一旦直球起来,杀伤力简直堪比重型火炮。 “藏起来谁给你做饭?” 李阳压低声音,视线落在她那两瓣水润的红唇上。 “哎呀...管不了那么多了...” 安瑜微微仰起头,主动凑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却又像乾柴烈火般热烈。 安瑜似乎要把今天积压的紧张、兴奋,以及对李阳毫无保留的喜欢,全都揉碎在这个吻里。 她的舌尖带著一股淡淡的奶茶甜味,横衝直撞地撬开李阳的牙关。 李阳先是一愣,隨即反客为主,大掌托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带有掠夺性质的动作。 沙发在两人动作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安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勾在李阳脖子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甲在他颈后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良久,直到安瑜快要喘不上气了,李阳才恋恋不捨地鬆开她。 他抵著她的额头,平復著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臟。 “你属狗的啊,咬这么重。” 李阳拇指蹭过自己下唇上那个清晰的牙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安瑜眼眶水汽瀰漫,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她偏过头,大口喘著气,还在那儿死鸭子嘴硬。 “谁让你刚才在外面调侃我来著,这是惩罚。” 李阳气笑了,低头在她鼻尖上咬了一口。 “行,记仇是吧?那今晚的糖醋排骨没你的份了。” 说完,他作势要起身去厨房。 安瑜哪能让他跑了,像个牛皮糖一样黏了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他的腰。 “不行!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要是敢不给我饭吃,我就...我就去曝光你虐待员工!” “你这是耍赖。” “就耍赖怎么了?这是我的特权!” 狭小的公寓里迴荡著两人没心没肺的笑闹声。 那些关於漫元纪的破事,关於未来的压力,在这一刻全都被这烟火气给熏没了。 半小时后,厨房里传出阵阵排骨的肉香。 抽油烟机嗡嗡作响。 李阳围著一条黑色的围裙,正熟练地翻炒著锅里的糖色。 安瑜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手里拿著一根洗乾净的黄瓜,咔嚓咔嚓地啃著。 她倚在门框上,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李阳忙碌的背影。 宽阔的肩膀,精壮的腰身,还有那偶尔挽起袖子露出的流畅的小臂线条。 真是越看越顺眼。 第432章:市场认可 “阿阳同学,你说咱们以后要是老了,也天天这么做饭吃,会不会烦啊?” 她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李阳把切好的葱姜蒜扔进锅里,伴隨著刺啦一声响。 “你天天光等著吃现成的,当然不烦了。” “你要是心疼我,明天开始你来学做饭。” 安瑜立马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那还是算了吧,我怕把厨房炸了,你又该心疼你的锅了。” 排骨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红亮的泡泡,浓稠的糖色掛得刚刚好,甜咸交织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李阳关了火,熟练地顛了两下勺,把裹满浓汁的排骨装进印著碎花的白瓷盘里。 安瑜连手都没洗,踮著脚尖凑到台面旁,直接用两根白净的手指捏起最上面的一块塞进嘴里。 “嘶——烫烫烫!” 她烫得原地直跺脚,两只手在耳朵边上扇著风,舌头跟著打结,却硬是没把嘴里的肉吐出来。 含混不清的咕噥声在厨房里响著,满脸都写著对这锅排骨的认可。 李阳没好气地拿筷子敲了一下她的手背。 “去洗手,饿死鬼投胎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平时在家里苛待员工呢。” 安瑜吸溜著气,把骨头吐在手心里,冲他做了个鬼脸,这才趿拉著拖鞋跑到水槽边冲手。 两人坐在客厅那张不算太大的原木小餐桌前,头顶那盏暖黄色的吊灯把气氛烘托得格外温馨。 安瑜展现出了极其强悍的战斗力。 东北姑娘那点不拘小节的豪爽,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仅大半盘排骨进了她的肚子,她还十分內行地舀了两勺锅底剩下的浓厚酱汁,直接拌进了晶莹剔透的白米饭里。 “阿阳,你这手艺绝了,去开个饭馆绝对比王海那破公司赚钱。” 她扒拉著碗里的饭,腮帮子鼓得像只藏食的仓鼠。 李阳慢条斯理地吃著,时不时抽出一张纸巾,极其自然地伸手过去,擦掉她下巴上沾著的几滴褐色酱汁。 “我要是去开饭馆,你怎么办?” “天天在后厨帮我洗盘子抵债?” 安瑜哼唧了一声,咽下嘴里的饭粒,端起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大口。 “我可以给你当老板娘嘛,只管收钱不管干活的那种。”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配上她那张带著点混血感、精致得没有瑕疵的脸,反差萌直接拉满。 饭后,安瑜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张米色布艺沙发上。 双手捂著滚圆的肚皮直哼哼,表示自己已经是个除了呼吸什么都不会干的废人了。 李阳认命地端著一摞残羹冷炙走向厨房。 水流声刚响起没多久,背后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具温软的身子直接从后面贴了上来。 安瑜踮起脚尖,两根白嫩的胳膊环住李阳的腰腹,手指甚至不安分地顺著衬衫的衣摆往里钻了半寸。 她的脸颊整个埋在李阳宽阔的后背上,跟著他洗碗的动作,身体小幅度地来回摇晃。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没骨头似的赖著。 像一只吃饱喝足、急需主人顺毛的大型猫科动物。 隔著一层薄薄的棉布,那两团惊人的柔软弧度紧紧压著李阳的脊背,带来一种极具衝击力的触感。 李阳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呼吸乱了半拍。 “洗碗呢,別闹。” 他用手肘轻轻向后拐了一下,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安瑜反而抱得更紧了,收紧双臂,脑袋在他背上不满地蹭了两下。 “这叫补充电量,你洗你的,我抱我的,互不耽误。” 李阳拿这姑娘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冲乾净最后一个盘子,拿抹布擦乾水渍,他转过身,反手捏住安瑜挺翘的鼻尖。 “再抱下去,今晚的碗怕是洗不完了。” 安瑜这才鬆开手,扬起下巴,绿莹莹的眸子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狡黠。 “洗不完就留到明天唄,反正我是不会帮你洗的。” 两人在水槽边磨蹭了一会儿,这才重新窝回沙发里。 刚一坐下,茶几上的手机就跟得了羊癲疯似的狂震起来。 李阳划开屏幕一看,是自己的读者群。 离谱的是,群里在刷屏的人... 是田家茂。 不知道是谁给这廝拉进去的。 大概率是杨军。 去群成员里看一看... 好傢伙,一大帮熟悉的面孔。 【田家茂:语音消息(50s)】 李阳点开外放,猴儿那副破锣嗓子瞬间响彻客厅,背景音里还夹杂著键盘噼里啪啦的操作声。 “我去,军哥你今天没在现场是真的亏大了!” “你都不知道,那个四眼田鸡律师刚开始牛逼哄哄的,阳哥往那一坐,直接搬出嫂子家那个什么卡马什么大厂的名头,几句话把对面喷得跟孙子似的!” “那傢伙,就差当场给我们磕两个响头求放过了。” 紧接著是杨军的回覆。 【爷丿统领三军:臥槽,这么刺激?牛逼啊,扮猪吃老虎是吧?】 另一边,120宿舍群里。 阿杰也冒了泡。 发了一张领克车窗外的夜景图,照片边缘还能看到一个女孩提著奶茶袋的模糊背影。 【田俊杰:刚送小小姐回宿舍。】 底下立刻跟了一排田家茂发的狗子表情包,用来鄙视阿杰这种暗戳戳秀恩爱的行为。 秦云峰难得在群里水了两句。 【秦云峰:苏学姐今天心情好多了,说那个比赛的选题有眉目了。阳哥,明天有空一块儿来玩玩啊。】 看著这群活宝在群里插科打諢,李阳感觉这几天因为展会积攒的疲惫感散去了一大半。 他单手打字,在群里回了个“1”。 安瑜靠在李阳肩膀上,手里抱著个平板电脑,正专心致志地刷著微博。 “阿阳,你快看这个!” 她猛地坐直身子,把平板举到李阳眼前。 那条由动漫圈大v发布的、关於“赛博歌姬与重装战士”的点评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三百万。 底下不再全是普通的吃瓜群眾。 好几家在业界排得上號的中型游戏公司,用官方帐號在评论区留言,语气诚恳地希望能跟主创团队取得联繫。 更有一家专注做科幻类周边开发的手办大厂,直接开出了两百万保底加分成的方式,想拿下这款ip的实体化授权。 这跟王海那种利用信息差和法律漏洞强行买断的流氓做派截然不同。 这是真金白银的市场认可。 第433章:涂好啦,不许碰水 “这就叫风口上的猪啊...” 李阳看了一眼那些令人咋舌的报价,语气倒还算平稳。 他把平板从安瑜手里抽出来,扔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不过这些事明天再想,今晚的重点是休息。”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屋里的温度跟著降了几分。 李阳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一身灰色的纯棉家居服走出来。 毛巾搭在脖子上,水珠顺著轮廓分明的下頜线滴落,隱入敞开的衣领里。 经过玄关的镜子时,他特意停下脚步端详了一眼。 下唇偏左的位置,那个清晰的牙印在一片冷白皮上显得分外惹眼,甚至还有点微微的红肿。 简直就是个明晃晃的罪证。 刚走到床边,安瑜就拿著一根透明的小药膏膏体凑了过来。 她换上了一件略显宽大的真丝吊带睡裙,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在空气中晃来晃去。 白得发光。 “坐下。” 安瑜拍了拍床沿,语气像是命令,但微微泛红的耳朵尖却暴露了她的心虚。 李阳顺从地坐下,抬头看著她。 安瑜用棉签沾了一点带著清凉气味的药膏,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往他嘴唇上涂。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李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海盐沐浴露的清香,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轻柔地打在自己的脸颊上。 那双绿色的眸子里,罕见地带了几分懊恼。 “现在知道心疼了?刚才下嘴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轻点。” 李阳伸手圈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大拇指隔著真丝布料,轻轻摩挲著她的腰窝。 安瑜被他摸得身子一软,差点整个人栽进他怀里。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勉强稳住重心,嘴硬地反驳。 “谁让你惹我生气的,这叫留下专属印记,省得你以后跑出去沾花惹草。” “涂好啦!不许碰水!” 她飞快地把药膏扔在床头柜上,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麻溜地钻进被窝里,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蚕蛹。 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滴溜溜地转。 李阳低声笑了一下,把毛巾拿开,关掉顶灯。 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床头檯灯,散发著微弱的光晕。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的瞬间,那个蚕蛹就极度自觉地滚了过来,精准地找到了李阳咯吱窝下的位置。 一条温热的腿顺势搭在了李阳的小腿上。 “阿阳...” 被窝里传来安瑜闷闷的声音。 “来聊聊回滨城的事情唄。” 李阳把手臂伸过去给她当枕头,下巴蹭了蹭她柔顺的头顶。 “嗯,怎么,这么想那个小破县城?” “是啊...” 安瑜抓著李阳的衣襟,手指无意识地在纽扣上画著圈。 “说起来,我手里那个零用钱的卡也解冻了一部分。” “我打算去商场挑点像样的礼物带回去给二老。” “这次,你別拦著我啊。” 李阳想起她卡里那个动輒七八位数的“零用钱”,有些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你少买点那些太贵重的东西,老两口心臟受不了,隨便买点茶叶补品就行。” 安瑜不乐意地拱了拱鼻子。 “那不行,我可是他们未过门的孙媳妇,这点排面必须得有。” “再说了,我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富婆,包养你这个穷作家绰绰有余,你以后就乖乖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吧。” 李阳被她这副財大气粗的小模样逗乐了,翻了个身,把她整个人搂紧了一些。 “行,安富婆,以后我就靠你养了。” “明天要是王海再来找茬,我就躲你身后,让你去拿钱砸他。” 安瑜咯咯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隔著衣物传递过来。 閒聊的声音逐渐变得断断续续。 今天这一通折腾,体力的消耗確实到了极限。 安瑜的呼吸越来越绵长平稳,抓著李阳衣襟的手指也慢慢鬆开了力道。 听著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李阳伸手关掉了最后一盏床头灯。 黑暗中,他低头在安瑜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隨即闭上了眼睛。 属於青城文创圈的风暴才刚刚捲起一角。 但在这个小小的臥室里,一切纷扰都被关在了门外。 只有相拥而眠的温暖,在这个深秋的夜里,无声地流淌著。 早高峰的喧闹声隔著公寓的双层玻璃,听起来有些发闷。 李阳是被一阵极其不安分的触感弄醒的。 被窝里,安瑜那条白生生的大长腿正大喇喇地横在他肚子上,脚趾头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抠著他的睡衣布料。 这姑娘睡觉向来不老实,昨晚睡前明明裹得像个蚕蛹,这会儿被子早被踢到了一边,半边肩膀都露在冷空气里。 李阳嘆了口气,把横在肚子上的那条腿挪开,顺手扯过被子把她重新裹严实。 “唔...” 安瑜被打扰了美梦,不爽地哼唧了一声,翻个身,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继续呼呼大睡。 李阳顶著一头乱髮坐起来,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瞅了一眼。 早上八点半。 微信图標上掛著个刺眼的“99+”。 大部分是120宿舍群和工作室那个小群里的消息。 阿杰是个实诚人,一大早天刚亮,就已经跑去城郊的印刷厂盯进度了。 他在群里连发了几段视频,都是流水线上正在打包的第一批画册。 【田家茂:兄弟们,破万单了!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田家茂:@李阳 阳哥,那几家游戏公司的商务经理刚才疯狂加我微信,我都给推到秦云峰那边去了。】 李阳笑了笑,单手打字,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秦云峰做事稳妥,有他把关那些商业合同的初步接洽,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至於王海那边,自从昨天被那个“卡尔马斯驻京办”的名头唬住后,暂时没了动静。 但李阳心里有数,那种老油条在摸清底细之前,肯定在暗处憋著坏水。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对付王海。 而是搞定床上这只满脑子想著“衣锦还乡”的东北毛子猫。 李阳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踩著拖鞋进了洗手间。 洗漱台前,镜子里映出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下唇偏左的那个牙印虽然消了点肿,但依然泛著淡淡的红,看著就像是被人狠狠咬了一口。 这他娘的要是去学校上课,绝对能被猴儿那帮人笑话一年。 第434章:不是打我脸吗? 李阳看著镜子里下唇那块明晃晃的红印,忍不住抬手按了按。 指腹刚一碰上去,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这东北虎妞下嘴是真没收著力气。 这副尊容要是顶著去文学社开会,猴儿那帮单身狗能把天花板给掀了。 正琢磨著要不要找个创可贴凑合一下,洗手间的推拉门被人从外面扒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顶著鸡窝头的脑袋探了进来。 安瑜揉著惺忪的睡眼,宽大的真丝睡裙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露出大半个莹白的肩膀。 “阿阳,你一大早站在镜子前面臭美啥呢?” 她拖著长长的尾音,声音里还带著没睡醒的软糯。 李阳转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我在观赏安总监留下的杰作,並且思考怎么出去见人。” 安瑜凑近看了看,大概是看清了那个清晰的牙印轮廓,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白净的面庞肉眼可见地浮起两团红晕。 她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视线飘忽不定。 “那……那不是涂了药膏嘛,谁让你皮肤这么娇气,一晚上都没消下去。”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算是让她玩明白了。 李阳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步跨过去,直接把这只企图逃跑的毛子猫堵在了门框和洗手台之间。 清冽的须后水味道瞬间將安瑜包裹。 “娇气是吧?” 李阳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 “那行,今晚换个地方咬,我看你到底能有多大劲。” 安瑜的脸彻底红透了,像只煮熟的虾米。 她猛地推开李阳的胸膛,捂著脸像兔子一样躥出了洗手间,只留下一句结结巴巴的东北话。 “你个老色批!赶紧做饭去!饿死我了!” 李阳轻笑出声,摇了摇头,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擦脸。 半小时后,餐桌上摆著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外加一碟煎得焦黄脆嫩的午餐肉。 安瑜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加绒卫衣,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正抱著海碗呼嚕呼嚕吃得满头大汗。 李阳慢条斯理地挑著麵条,顺手回著手机里的消息。 秦云峰办事確实靠谱。 关於漫元纪的事情,他已经以工作室法务对接的名义,给那边发了一封正式的回绝函。 那几家游戏公司的初步接洽,也都按照李阳的要求,將底线咬死在“绝不转让完整版权”上。 剩下的谈判拉扯,是个水磨工夫,急不来。 李阳直接把权限放了下去,让秦云峰和阿杰去主导。 他现在有个更重要的任务。 陪这位卡尔马斯重卡的唯一继承人,去商场进货。 “吃慢点,没人和你抢。” 李阳抽出纸巾,极其自然地递到安瑜面前。 安瑜接过去胡乱擦了擦嘴,把碗底的最后一口汤喝得乾乾净净,满意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嘛!” 她把碗往前一推,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电子帐单界面,豪气干云地晃了晃。 “走著,本富婆今天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拿钱砸人。” 上午十点,青城最高端的恒隆广场。 工作日的上午,商场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十足。 安瑜今天出门前特意倒飭了一番。 浅灰色的高腰卫衣搭配修身牛仔裤,將她那双逆天的大长腿勾勒得淋漓尽致。 鼻樑上还架著一副宽大的黑墨镜,配上那张精致立体的混血面孔,活脱脱一个低调出街的明星。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直奔一楼的国际一线奢侈品区。 李阳双手插兜跟在后头,看著这姑娘连进三家高奢门店,连气都不带喘的。 “哎,这个怎么样?” 安瑜停在一家名表店的展示柜前,指著一块金光闪闪、镶满碎钻的男表。 “我看你们东北那边的老丈人都喜欢带这种大金表,贼有面子。” 导购小姐立刻换上无可挑剔的笑容,用戴著白手套的双手將表取了出来。 “这位女士眼光真好,这是我们今年的限量款,售价一百二十八万。” 李阳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上去按住安瑜准备掏卡的手。 “打住。” 他把安瑜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安大小姐,我爸就是个在铁路局上了大半辈子班的普通职工。” “你让他戴著一套房在手腕上去单位喝茶看报纸?” “纪委明天就能找他去喝茶你信不信?” 安瑜撇了撇嘴,把卡塞回兜里。 “那这不行那不行,到底买啥啊?” “我都说了,买点实用的。” 李阳牵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往楼上的综合商超区走。 “老李先生平时就爱喝两口茶,买点好茶叶就行。” “至於我妈,初中老师,讲究个端庄大方,你给她弄条好点的真丝丝巾或者羊绒披肩。” “这叫投其所好,懂不懂?” 安瑜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乖乖地任由李阳牵著走。 两人在茶叶专柜泡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安瑜大手一挥,原本打算包圆了店里那饼標价八万八的百年普洱。 最后在李阳的拼死阻拦下,改成拿下了两提包装精美、品质上乘的大红袍,外加一套顶级紫砂壶。 给穆晚秋同志挑礼物的时候,这姑娘更来劲了。 她在专柜里挑花了两眼,左比划右比划。 一会儿觉得那个珍珠项炼配不上婆婆的气质,一会儿又嫌弃那套护肤品不是贵妇级別的。 最后,李阳实在看不下去了,亲自出马。 他挑了一条纯正克什米尔羊绒的深色披肩,手感柔软细腻,价格也算是在穆晚秋同志的接受范围之內。 安瑜看著李阳手里的战利品,还是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这就完了?” 她眨巴著那双绿莹莹的眸子,显然觉得卡里解冻的那几位数的零花钱受到了冷落。 “不然呢?” 李阳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脑门。 “你真打算把整个商场搬回滨城啊。” “老两口看重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手里拎著多重的东西。” “你就是空著手回去,我妈也能高兴得晚上睡不著觉。” 安瑜捂著额头,听著这话,心里甜滋滋的。 东北大妞的爽快劲儿又上来了。 “那行吧,听你的。” “不过剩下的预算也不能浪费,走,去给你挑两身行头!” 这次轮到李阳傻眼了。 “我?我就不用了吧,我衣服够穿。” “废话,跟我回去见老李先生和穆晚秋同志,你穿得破破烂烂的,不是打我脸吗?” 第435章:让你吃个够 安瑜反客为主,拽著李阳的胳膊就往男装区冲。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李阳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奇蹟暖暖真人版。 安瑜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导购端来的现磨咖啡。 那架势,活像个巡视领地的女王。 “这件卡其色的大衣不行,换那件深灰色的。” “那条裤子版型太松垮了,阿阳腿长,给他拿条修身款的。” “还有这双鞋,配刚才那套西装正好,包起来。” 李阳像个没有灵魂的换装机器,在试衣间里进进出出。 每次出来,安瑜都会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或者雷厉风行地换下一套。 导购小姐在旁边乐得嘴都合不拢了,看向李阳的视线里充满了被富婆包养的艷羡。 李阳无奈地嘆了口气,也懒得挣扎了。 这姑娘在买衣服这方面,有著属於卡尔马斯財阀千金的绝对控制欲。 由著她折腾吧,反正最后刷的也是她的卡。 说实话,被自己媳妇这么大手大脚地打扮,那种感觉竟然还挺受用的。 大包小包拎著走出商场大门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 深秋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阳两只手掛满了印著各色品牌logo的购物袋,脖子上还掛著安瑜刚才顺手买的一条羊毛围巾。 活脱脱一个人形置物架。 安瑜倒是落得轻鬆,手里只拿著两杯刚买的热奶茶。 她把吸管递到李阳嘴边,看著他费劲地喝了一口,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阳,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別像个受气包小媳妇。” 李阳嚼著嘴里的珍珠,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还不是你这位財阀大小姐买得太起劲了。” “阿杰的领克还在印刷厂那边当货车用,猴儿的二手摩托装不下这些,咱们只能打车回去了。” 正说著,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缓缓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司机那张戴著白手套的脸。 “请问是李先生和安小姐吗?” 司机態度极其恭敬。 “这是刚才你们在专柜留下的配送服务,商场安排我直接送两位回家。” 李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安瑜。 安瑜心虚地吐了吐舌头,把奶茶杯挡在脸前。 “那个……我刚才看你拎得太辛苦,就顺手加了个黑金会员的送货服务。” 李阳哑然失笑。 这就是降维打击啊。 有钱人的快乐,確实简单粗暴得令人髮指。 奔驰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青城的街道上。 车厢里安静得连胎噪都几乎听不见,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木质香薰味道。 那些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全都妥帖地安放在了宽敞的后备箱里。 安瑜靠在真皮座椅上,大概是逛累了,整个人又恢復了那种懒洋洋的状態。 她极其自然地把头靠在李阳的肩膀上,伸手把玩著他修长的手指。 “阿阳。” 她轻声唤了一句。 “嗯?” 李阳反握住她的手,將那几根纤细白嫩的手指包裹在掌心里。 “你说,老李先生和穆晚秋同志看到我,会不会不喜欢我?” 安瑜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几分忐忑。 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敢指著王海的鼻子骂街,敢在商场里挥金如土的东北大妞。 在面对即將到来的见家长环节时,终於也露出了普通女孩那般的紧张。 她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的外国面孔显得突兀。 更怕自己隨口蹦出的东北糙话会惹得长辈不高兴。 李阳偏过头,看著她那捲翘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著。 他伸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將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瞎想什么呢。” “老李先生和穆晚秋同志要是看到你这么漂亮大方,还这么懂事能干的儿媳妇,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说起来,穆晚秋同志前两天还在电话里跟我念叨,让我多带你回滨城去吃她包的酸菜肉丝饺子呢。” 听到酸菜肉丝饺子几个字,安瑜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骨子里那点对东北美食的执念轻易地战胜了紧张。 “真的?穆晚秋同志还会包酸菜肉丝的?” “骗你干嘛,到时候让你吃个够。” 李阳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落叶在柏油路面上翻滚著。 安瑜往李阳怀里钻了钻,找了个极其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两人的心跳隔著薄薄的衣衫產生共鸣。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落叶在柏油路面上翻滚著。安瑜往李阳怀里钻了钻,找了个极其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两人的心跳隔著薄薄的衣衫產生共鸣。 迈巴赫的减震系统极其优越,后排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顛簸。 安瑜这阵子確实累坏了,没过多久,绵长的呼吸声就在李阳耳畔均匀地响起。 李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的脑袋靠得更安稳些。 他侧头注视这姑娘近在咫尺的睡顏。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樑高挺. 那张带著几分异域风情的脸庞此刻褪去了平时那种张牙舞爪的鲜活,显得格外乖巧。 谁能想到,堂堂卡尔马斯重卡的唯一继承人,刚才在商场里挥金如土的財阀千金,这会儿满脑子惦记的却是东北老家的酸菜肉丝饺子。 不知过了多久,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李先生,我们到了。” 司机轻声提醒。 李阳点点头,轻轻捏了捏安瑜挺直的鼻樑。 “到了,小富婆,起来清点你的战利品了。” 安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险些一拳捶在真皮车顶上。 她吸了吸鼻子,顺势在李阳的毛衣上蹭了两下,这才不情不愿地跟著下了车。 司机非常专业地將那十几个印著高奢logo的购物袋一趟趟送进电梯,直到李阳表示感谢后,才恭敬地驱车离开。 公寓客厅的地板上瞬间被堆得满满当当。 原本还睡眼惺忪的安瑜,一看到这些包装精美的盒子,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她踢掉鞋子,光著脚踩在地毯上,开始挨个拆包分类。 这个是老李先生的大红袍,你別瞎放,得放在乾燥的地方。 “这是穆晚秋同志的披肩,我看上面说明不能水洗,回头你嘱咐她一声。” 安瑜像个操碎了心的小管家婆,把给长辈的礼物规规矩矩地码放在沙发的一侧。 隨后,她又转身扑向那堆属於李阳的男装袋子,熟练地扯开包装。 第436章:谁也欺负不了你 “快快快,把那件卡其色的大衣换上,我刚才在商场里光顾著看款式了,还没仔细看你穿上的全身效果。” 安瑜显得颇为激动。 李阳刚把行李箱从储物间拖出来,闻言无奈地站直身子。 “不是刚才在店里试过了吗?这都到家了,还折腾什么。” “让你换你就换,哪来那么多废话。包养你的金主发话了,敢不听?” 安瑜拿著大衣凑过来,不由分说地往他身上套。 李阳拿她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能顺著她的动作把胳膊伸进袖管里。 不得不说,財阀大小姐的审美確实在线。 这件大衣剪裁极为合体,肩线硬朗,將李阳原本就高挑的身材衬托得更加挺拔,平白多出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场。 安瑜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不错,这才配得上我的排面嘛。” 她凑上前,伸手帮李阳整理有些翻折的衣领。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安瑜今天穿的那件浅灰色高腰卫衣,隨著她抬手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截平坦白腻的腰身。 洗髮水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甜香直往鼻腔里钻。 李阳呼吸停了一瞬,双手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纤细的后腰上,拇指在那片温软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安瑜浑身一僵,整理衣领的手顿时乱了章法。 她抬头瞪了李阳一眼,脸颊泛起两抹可疑的緋红。 “干嘛?刚穿上新衣服就想耍流氓啊?” 李阳轻笑出声,不仅没鬆手,反而手臂一个用力,直接將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这怎么能叫耍流氓,这是尽职尽责地討好金主。”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安瑜敏感的耳廓上。 “刚才在车上不是还怕我爸妈不喜欢你吗?我这不是在用实际行动给你加油打气。” 安瑜被他撩拨得耳根子发软,嘴上却半点不肯吃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她双手勾住李阳的脖颈,垫起脚尖,惩罚性地在那处还没完全消退的牙印上又轻轻咬了一下。 “少来这套。” 她压低声音,带著点恃宠而骄的哼唧。 “我可警告你,明天到了滨城,你必须全程跟在我身边。” “要是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问我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你得帮我挡回去。” 李阳反客为主,低头噙住那两瓣喋喋不休的红唇,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放心。” “到了我的地盘,谁也欺负不了你。” 客厅里的温度逐渐升高。 散落一地的购物袋成了无人问津的背景板。 直到安瑜快要喘不上气了,才软绵绵地推开李阳的胸膛。 趁著他去厨房倒水的功夫,偷偷从自己那个大號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 盒子极小,上面印著一串繁复的俄文字母。 安瑜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块工艺极度复杂的机械腕錶。 深蓝色的錶盘在顶灯的折射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这是...另一件礼物。 她做贼心虚般地將盒子塞进自己换洗內衣的夹层里,拍了拍胸口。 ... 清晨六点半,青城的天刚蒙蒙亮,公寓的防盗门外偶尔传来环卫工人扫街的沙沙声。 被窝里,李阳睡得正香,只觉得身边的被子猛地一掀,一股凉风倒灌进来。 紧接著,安瑜就像是一截装了弹簧的炮仗,直接从床上一跃而起,光著脚就往衣帽间冲。 十分钟后,一件带著浅色小碎花的连衣长裙被扔在了李阳的脸上。 “阿阳!別睡了!快帮我参谋参谋,这件行不行?会不会显得太隨便了?” 李阳费劲地扒拉下脸上的裙子,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顺手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 他半眯著眼睛,看著站在床边急得团团转的安瑜。 这姑娘此刻套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手里还抓著两条不同顏色的牛仔裤,眉头快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才几点啊鱼姐,咱们买的可是上午九点半的高铁票。” 李阳靠在床头上,声音里带著浓浓的起床气。 “第一印象很重要的好不好!” 安瑜急得跺了跺脚,白净的脚丫在实木地板上踩出轻微的闷响。 “万一穆晚秋同志觉得我穿得不够端庄,觉得我是个隨便的外国小太妹怎么办?” 李阳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乐了,彻底清醒过来。 他掀开被子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到安瑜跟前,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牛仔裤扔回衣柜里。 隨后,他又从一排掛好的衣服里,精准地挑出昨天在商场买的那套浅灰色高腰卫衣和直筒裤。 “就穿这套,乾净利索,还能显摆你这双大长腿。” 李阳把衣服塞进她怀里,顺手捏了捏她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僵的脸颊。 “我妈可是初中教导主任出身,她看人的眼光毒著呢。” “你穿得越自然,她越喜欢,別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虚头巴脑。” “真的?” 安瑜抱著衣服,绿莹莹的眸子里满是不確信。 “比珍珠还真。去换上吧,顺便化个淡妆就行,我去做早饭。” 李阳转过身,刚要往厨房走,路过全身镜的时候,步子停住了。 下唇偏左的那个牙印,经过一晚上的发酵,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充血显得更加鲜艷。 红彤彤的一块印在冷白色的皮肤上,简直比狗皮膏药还要扎眼。 他嘆了口气,认命般地走进洗手间,试图用冷水敷一敷,看看能不能创造点奇蹟。 安瑜换好衣服跑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李阳拿著一块湿毛巾捂著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她心虚地吐了吐舌头,赶紧溜进厨房,极其諂媚地给李阳倒了一杯温水端出来。 “那个……阿阳,要不我待会儿拿我的遮瑕膏给你盖一盖?” 李阳放下毛巾,瞪了这罪魁祸首一眼。 “盖什么盖?欲盖弥彰懂不懂?” “被我妈看出来,她能把咱们俩的八卦在她们教研组传一年。” “那咋办嘛……” 安瑜嘟囔了一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著头。 “凉拌,待会儿就说我不小心咬到嘴唇了,你记得別给我拆台。” 李阳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煎鸡蛋。 第437章:见爸妈 李阳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顺手从沙发上捞起那件新买的卡其色大衣。 安瑜早就换好了鞋,背著那个装满秘密的帆布包,乖乖地等在玄关。 浅灰色的高腰卫衣配上直筒牛仔裤,將她那傲人的双腿拉得更加修长。 这身打扮確实挑不出半点毛病,青春洋溢中透著一股子干练。 车子送去检修了,所以二人打算坐些传统的交通工具回家。 隨即,二人锁好门,打车直奔青城高铁站。 坐进高铁的车厢里,安瑜就像是屁股上长了钉子,怎么也坐不住。 她一会翻出小镜子,对著光仔细检查自己的眉毛有没有画歪。 一会又凑到李阳跟前,扯著他的袖口,问自己的衣服有没有起静电。 那张平时在工作里雷厉风行的脸,此刻全被紧张和无措占满了。 李阳实在看不下去了,反手將她那两只冰凉且不断折腾的小手攥进自己宽大的掌心里。 温热的体温顺著皮肤传递过来,带著一种令人安定的厚重感。 “行了,安大总监,这半个小时里你已经照了快一百次镜子了。” “你就是把镜子看出个洞来,你那张脸也还是长这样,变不出一朵花来。” 安瑜不乐意地撅起嘴,顺势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李阳的肩膀上。 “我这不是怕给穆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嘛。” “谁像你,顶著那么大个作案现场就敢出门,也不怕路人报警。” 她说著,视线往上一飘,直接落在了李阳那个依旧泛红的下嘴唇上。 越看越觉得心虚,但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李阳惩罚性地捏了捏她手背上的软肉,惹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怪谁?要不是某个卡尔马斯的直系接班人,我至於现在连喝口水都得小心翼翼地偏著头吗?” 安瑜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 她索性闭上眼睛,把头往他大衣的领口里一埋,开启了死鸭子嘴硬的装死模式。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转瞬即逝。 伴隨著播音员甜美的提示音,高铁稳稳地停靠在了滨城站的站台上。 安瑜紧紧攥著帆布包的带子,跟著李阳走出出站口。 一股带著清冷凉意的秋风迎面扑来。 不同於青城那种带著海腥味的湿润空气。 滨城的风透著一股子当地特有的乾爽和凛冽。 “呼...” “又回来了!” 安瑜深吸了一口带著落叶味的空气,绿莹莹的眸子里闪烁著浓烈的兴趣。 国庆假期来的时候,太过紧张。 好多地方都没有仔细观察过。 现在一看... 这里,的確和青城完全不同。 视野里没有那么多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道路两旁的建筑大多带著些岁月沉淀的痕跡。 远处的街角,卖烤红薯的推车正冒著热腾腾的白气,空气中瀰漫著诱人的焦甜味。 “走吧,老两口估计都在家急得转圈了。” 毕竟已经提前跟那二位打过招呼了。 老两口激动得不得了,还扬言说要提早去买菜,给安瑜大办酒宴来著。 李阳一手拉著硕大的行李箱,一手极其自然地牵起安瑜。 两人拦了辆计程车,直奔李阳家所在的家属院。 车子停在那片有些年代感的家属楼前。 楼道里光线有些暗,台阶边缘被岁月磨得鋥亮。 越往上走,安瑜握著李阳的手就收得越紧。 直到停在那扇贴著褪色福字的防盗门前... 安瑜的心跳已经快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半个身子躲在了李阳的身后。 李阳安抚地揉了揉她的手指,抬手屈指在门上敲了三下。 还没等他敲第四下。 “来啦来啦!” 和之前不一样。 这一次,家里是真的有人的。 门內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女人嗓音,伴隨著拖鞋踩在地板上的急促脚步声。 紧接著,防盗门被人一把拉开。 穿著酒红色羊绒衫,烫著一头精神捲髮的穆晚秋同志出现在门口。 这位有著多年教导主任经验的母亲,原本已经准备好了满腔训斥儿子不常回家看看的腹稿。 但在视线越过儿子,落在安瑜身上的那一瞬间,所有的腹稿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安瑜今天这套打扮太对长辈的胃口了。 乾乾净净,不张扬,那张带著异域风情却极其精致的脸庞,更是杀伤力爆表。 穆晚秋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是通了电。 “哎哟,这……这就是小安吧?” 她直接无视了站在正前方的亲儿子,一把抓住了安瑜有些发僵的手。 那种打从心底里迸发出来的热情,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 “这闺女长得也太水灵了!这比电视里的明星还俊呢!” “和上次打视频的时候比,真人果然还要漂亮!” “快快快,快进屋,外面风冷,別把你给吹著了!” 穆晚秋拉著安瑜就往屋里拽,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拎著大包小包的李阳。 李阳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自己拖著行李箱进门,顺脚把防盗门关上。 安瑜原本在路上演练了无数遍的客套话。 结果被穆晚秋这犹如旋风一般的热情直接冲得七零八落。 好在东北大妞骨子里的那种爽快劲儿,在此刻完美地接住了穆晚秋的社交牛逼症。 “阿姨好,我叫安瑜。” “这是给您和叔叔带的一点小礼物。” 借著换鞋的功夫,安瑜赶紧转身从李阳手里接过那几个印著高奢logo的包装袋。 “人回来就行了,还瞎花什么钱,这孩子真是太见外了。” 穆晚秋嘴上埋怨著,手上的动作却乾脆利落,高高兴兴地把东西接了过去。 这时,厨房的推拉门被拉开。 一个戴著围裙、手里还拿著个漏勺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老李先生面相十分温和,笑起来眼角带著很深的褶子。 “小安来了啊,赶紧去客厅歇会儿,饺子马上出锅!” “谢谢叔叔!” 安瑜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闻著厨房里飘出来的那股熟悉的酸菜味,她心底最后的一丝紧张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李阳把东西放好,走过来帮安瑜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 “妈,那个深色的袋子里是小安专门给您挑的克什米尔羊绒披肩。” “她在商场里转了两个多小时,非说那个顏色最衬您的气质。” 李阳这波助攻打得极其丝滑。 穆晚秋把袋子打开,摸著那软糯的羊绒面料,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了。 “还是闺女贴心,你看看这手感多好。” “不像这个臭小子,这么多年连根线头都没给我买过。” “小安啊,以后他要是敢在外面气你,你就直接打电话给阿姨,阿姨去青城替你抽他!”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酸菜肉丝饺子被端上了老式的圆木餐桌。 老李先生还特意切了一盘酱牛肉,拌了个凉爽的黄瓜拉皮。 这其实还只是午餐而已... 按二老的说法... 晚餐会更丰盛。 第438章:这谁顶的住? 因为没吃早饭,安瑜是真的饿坏了。 再加上这饺子...还真带著点她记忆深处的漠城味道。 只一口,便深深地惊艷了她。 她也不顾什么淑女形象了,蘸著陈醋,一口一个,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穆晚秋就喜欢这种不做作的姑娘,拿著公筷一个劲儿地往安瑜碗里布菜。 “慢点吃別烫著,厨房锅里还有两帘呢,管够。” 李阳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嚼著牛肉,时不时给安瑜递张纸巾。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温馨气氛中,穆晚秋的视线突然在李阳的脸上定格住了。 作为一名资深的人民教师,现在的教导主任... 穆晚秋抓重点和找破绽的能力那是职业病级別的。 “儿子,你这嘴唇怎么红了那么大一块?” 她伸手指了指李阳那个依然醒目的牙印轮廓。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安瑜刚咬了一半的饺子直接僵在了嘴边,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她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醋碟里,耳朵尖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李阳拿著筷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面对自家老佛爷的审视,他硬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哦,昨天晚上吃烤串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 穆晚秋盯著那个明晃晃的作案痕跡,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音。 “哦——吃烤串咬的啊。” “那你这咬痕还挺有特色的,以后吃东西可千万得小心点。” 老李先生是个实在人,还真以为儿子是自己咬的,跟著附和了一句。 “那可不,吃东西別说话,待会儿吃完饭去抽屉里找点西瓜霜喷喷,免得发炎了难受。” 安瑜抿著嘴,又默默地吃了个饺子。 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李阳则轻轻点了点头,淡淡回应: “知道了爸,不疼,没啥大事。” 吃过午饭,穆晚秋死活不让安瑜进厨房帮忙洗碗。 她以坐了一上午车需要休息为由,直接把两个年轻人赶进了李阳的臥室。 李阳的臥室面积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 和二人上次回来时基本一模一样。 一张单人床靠著朝南的窗户,书桌的玻璃板下还压著几张他高中时的照片。 阳光透过玻璃打在浅蓝色的被罩上,透著一股阳光暴晒过后的肥皂清香。 木门刚一关严实。 安瑜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直挺挺地扑倒在那张单人床上。 “完蛋了完蛋了,阿姨那个眼神,她肯定是看出来了!” 她把脸死死地埋进李阳的枕头里,声音闷得发慌。 李阳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揉乱了她那头柔顺的金髮。 “看出来就看出来唄,我妈那是高兴。” “她巴不得咱们俩关係好,好让她赶紧把儿媳妇的名分给定下来呢。” 安瑜猛地转过头,白皙的脸颊上还带著没退下去的高温。 “谁...谁这么说了?” “什么媳妇...” 嘴上虽然这么抗拒,但她的身体却极其诚实地在床上滚了半圈,直接靠在了李阳的腿边。 李阳顺势躺下,单手撑著脑袋,居高临下地注视著她。 在这个属於他从小长大的,最私密的空间里。 看著自己喜欢的女孩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那种奇妙的领地融合感,让李阳的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巨大满足。 “亲爱的?” 李阳突然压低了嗓音,极其认真地喊了一声。 安瑜愣了一下,绿莹莹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 平时这男人大多叫她安总监,鱼姐... 偶尔打趣叫富婆什么的。 这么郑重其事的称呼... 还真是头一回。 “干...干嘛?” 她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著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没什么。” “看你答不答应而已。” 李阳笑了一下。 隨后低下头,嘴唇准確地印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停留了很久。 安瑜的心跳剧烈地漏了半拍,浓密的睫毛不安分地颤动著。 她顺从地伸出双手,环住了男人的脖颈。 而后大著胆子,指腹轻轻抚过李阳那个红印还没消退的下唇: “你今天表现不错。” “以后我就勉为其难,常来陪穆晚秋同志吃饺子吧。” “darling~” 那声带著几分慵懒与娇媚的异国腔调,在狭小安静的臥室內骤然炸开。 李阳感觉胸腔里的心臟猛地漏跳了半拍,连带著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自认平日里定力还算不错,但面对自家这位总是出其不意打直球的卡尔马斯大小姐,防线简直脆得像是一张纸。 狭小的单人床上,两人近在咫尺。 安瑜那双碧绿的眸子水润润的。 里面倒映著窗外漏进来的斑驳秋阳。 睫毛忽闪忽闪,像是一把小刷子,直接扫在李阳的心尖上。 这谁顶得住? 李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撑在床单上的手臂微微弯曲,整个身体的重量隨之下压。 將原本就拥挤的空间进一步压缩。 安瑜显然没料到自己一句心血来潮的撩拨,会引来这么大的反应。 感受著男人身上传来的热度和压迫感,她原本白皙的面庞迅速飞上两朵红云,连带著白嫩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阿阳...你干嘛...” 她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双手下意识地抵在李阳坚实的胸膛上,却没有用半分力气推开。 “你都这么叫我了,我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回应一下。” 李阳嗓音沙哑,温热的吐息尽数喷洒在安瑜敏感的耳廓上。 他低下头,薄唇在那片细嫩的肌肤上若即若离地擦过,惹得怀里的姑娘浑身打了个激灵。 像是一条被拋上岸的咸鱼,无助地在被窝里扭动了两下。 “这大白天的...阿姨还在外面呢...” 安瑜彻底慌了神,虽然她平时胆子大,嘴上经常跑火车... 但在家长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这还是头一回。 那种做贼般的心虚和刺激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李阳並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他的唇顺著她的侧脸一路下滑,最终准確无误地捕捉到了那两瓣柔软的红唇。 不同於昨晚在公寓里那种带著掠夺性质的狂风暴雨。 在这个充满阳光和肥皂清香的旧臥室里,这个吻极尽温柔与缠绵。 安瑜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抵在李阳胸前的手指慢慢攥紧了他的毛衣布料,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正当两人周遭的空气快要燃烧起来时,臥室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瓷盘碰撞声。 紧接著,穆晚秋同志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在客厅里响起。 “小安吶!阿姨洗了点阳光玫瑰,还有刚出炉的烤栗子,出来边吃边看电视唄!” 这句话简直比最强力的降温剂还要管用。 安瑜像是被通了电一样,猛地从李阳身下弹了起来,一头金髮乱得像个鸟窝。 “来了来了!阿姨我马上来!” 她胡乱地用手背蹭了蹭发烫的脸颊,手忙脚乱地从单人床上爬起身。 还顺便在李阳的大腿上轻轻捏了一下。 “都怪你!要是让阿姨看出来什么,我今天就订机票回西伯利亚!” 撂下这句狠话,她飞快地理了理身上的高腰卫衣。 深吸两口气,像个没事人一样推门走了出去。 第439章:户外拥吻 李阳仰面躺在床上,盯著泛黄的天花板,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片刻后...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復著体內那股还没散去的躁动,这才慢吞吞地跟了出去。 客厅里的气氛此刻正处於一种诡异的高潮。 穆晚秋同志不仅端出了洗好的水果,还不知道从哪个柜子旮旯里翻出了一本厚厚的,表皮已经脱落的旧相册。 这会儿,婆媳俩正头挨著头,坐在老旧的布艺沙发上,翻看得津津有味。 “哇...阿姨,阿阳小时候咋黑得跟个煤球似的?这照片是在泥坑里拍的吧?” 安瑜手里捏著一颗青提,指著相册里一个光著膀子,手举玩具枪的黑瘦小男孩,笑得花枝乱颤。 “可不是嘛,这小子打小就皮,夏天去海边捡蛤蜊,晒脱了好几层皮。” 穆晚秋嫌弃地撇撇嘴,隨即话锋一转。 “不过小安你別看他小时候长得磕磣,初中那会儿可是有不少女同学往家里打电话找他呢,后来都被我给骂回去了。” 刚从臥室里走出来的李阳,听到这番母慈子孝的对话,顿觉头皮发麻。 他三两步跨过去,试图將自己那不堪回首的黑歷史从这两个女人手里抢救出来。 “妈,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还拿出来给她看,赶紧收起来。” “去去去,你起开。” 安瑜眼疾手快地將相册往怀里一抱。 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拍开了李阳伸过来的爪子。 “看老照片多有意思啊,阿姨您继续翻,我倒要看看咱们的大作家以前还有多少惊喜瞒著我。” 她仰起脸,挑衅地瞪了李阳一眼,两颊因为憋笑而泛著红晕。 穆晚秋对安瑜的反应非常满意,立刻將炮口对准了自家儿子。 “就是,我和小安聊聊天怎么了。” “你快去厨房帮著你爸择点韭菜去,晚上咱开席。” 李阳孤立无援,只能嘆著气走向厨房。 背后的沙发上,不时传来安瑜肆无忌惮的笑声和穆晚秋添油加醋的讲解。 那种混合著锅碗瓢盆交响曲的市井烟火气,在这个秋日的午后,浓郁得化不开。 时间在融洽的家常閒聊中悄然流逝。 傍晚时分,滨城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吃过那顿异常丰盛,撑得安瑜几乎要扶著墙走路的海鲜盛宴后。 李阳打著消食的旗號,牵著安瑜走出了家属院。 初秋的晚风带著北方特有的凛冽,捲起街道两旁的梧桐落叶。 安瑜把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半张小脸都埋在羊毛围巾里,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大半部分体重都掛在李阳的胳膊上。 “吃撑了?让你少吃点饺子多吃点菜的...” 李阳放慢了脚步,由著她慢吞吞地拖延时间。 “才没有,主要是...叔叔包的饺子太好吃了嘛。” “我怕我以后吃不到了。” 安瑜含混不清地嘟囔著,顺著路边的马路牙子走平衡木。 她摇摇晃晃地往前迈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定定地看著李阳。 “阿阳。” 语气突然正经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风吹得胃不舒服?” 李阳赶紧上前一步,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髮丝掖到耳后。 安瑜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拉开身上那个宽大的帆布包拉链,手在里面摸索了半天。 “闭上眼睛。” 她扬起精巧的下巴,像是在下达某项极其重要的命令。 李阳看著她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有些好笑,但也依言闭上了双眼。 视觉被切断后,周遭的声音和触感变得格外清晰。 他能听见远处夜市摊位上嘈杂的叫卖声,能感受到安瑜微凉的指尖碰到了自己的手腕... 然后是指尖。 一个金属的铁环,缓缓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是戒指... 李阳一愣。 隨即睁开了眼。 借著街边昏黄闪烁的路灯,李阳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的指根处,多了一个触感微凉的金属圈。 没有钻石,也没有繁复的雕花。 就是一个极其简单、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铂金素圈。 李阳愣住了,胸腔里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安瑜这时极其自然地把自己的左手也伸了过来,並排靠在他的手背上。 葱白纤细的无名指上,赫然戴著一个完全同款、只是尺寸小了一號的金属圈。 “安总监,你这是……” 李阳喉结滚动,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乾涩。 在这深秋的滨城街头,被一个大美女反向套上戒指。 这剧本的发展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安瑜扬起精巧的下巴,绿莹莹的眸子里倒映著路灯的光晕,亮得惊人。 “怎么,傻了?” 她带著点小傲娇地哼唧了一声,手指却极其霸道地反向挤进李阳的指缝,变成十指紧扣的姿態。 “在我们老家那边,这叫宣誓主权。” “以后出门在外,要是再有那些不长眼的小姑娘跟你搭訕,你就把手举起来给她们看,听懂没?” 李阳忍不住笑出声来,胸膛微微震动。 “懂了,安老板这是打算用一个素圈就把我下半辈子买断了。” “怎么,你不服气?” “这可是我老爸老妈当初结婚时的同款。” “还是很值钱的。” 她笑吟吟地,將他彻底纳入了自己未来的人生蓝图里。 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任何退缩。 李阳反手一把揽住安瑜那盈盈一握的腰肢,用力一收。 两人的身体瞬间紧密相贴。 “是嘛...” “既然如此...” “聘礼我都收了,现在是不是该履行一下未婚夫的义务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近安瑜的耳侧,嗓音压得极低。 安瑜的耳根子瞬间红透了,稍稍缩了缩脖子。 “大马路上的……唔……” 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交叠的唇齿间。 初秋的冷风在两人身边打著旋儿卷过。 李阳將身上的卡其色大衣敞开,把她严严实实地裹进怀里。 直到肺里的氧气快被抽乾,安瑜才软绵绵地推著李阳的胸膛,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把脸整个埋进李阳的毛衣领口,死活不肯抬起头来。 “你个臭流氓……街边卖烤地瓜的大爷都看见了……” 李阳轻笑一声,顺手揉了揉她那头金色的长髮。 “看见就看见唄,咱们这是合法持证上岗,怕什么。” “走,带你去吃点滨城特色的夜宵。” 第440章:是不是该洞房了? 李阳牵著安瑜的手,沿著老城区那条铺著青石板的小路慢慢溜达。 这条街是滨城有名的夜市一条街,白天看著破破烂烂的,一到晚上,各色小吃摊推车就跟雨后春笋似的冒了出来。 空气中瀰漫著烤麵筋的孜然味,铁板魷鱼的酱香味,还有糖炒栗子那股子焦甜的暖香。 安瑜这会儿早就没了刚才在马路边上跟李阳耍横的劲儿。 她像只刚偷著腥的小猫,时不时就把两只紧紧交握的手举到眼前,借著店铺招牌漏出来的光,翻来覆去地看。 那两枚一模一样的铂金素圈,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泛著温润柔和的光泽。 “看什么呢,还能看出一朵花来?” 李阳被她这副没出息的小样逗乐了,屈起手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我这是在欣赏我的战利品。” 安瑜捂著额头,理直气壮地回瞪他一眼。 “免得你以后反悔,说我这是强买强卖。” 李阳领著她拐进一个巷子口,停在了一个没有招牌,只掛著一盏昏黄小灯泡的炸串摊子前。 摊主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大爷,正戴著老花镜,慢悠悠地给一串掌中宝刷酱。 “王大爷,老样子,再多加两串烤麵包片。” 李阳熟稔地打了声招呼。 王大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李阳脸上瞅了半天,才咧开嘴笑了。 “是小阳啊,都长这么大了。” “这是你对象吧?长得真俊,跟画报里的人似的。” 安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乖巧地衝著老大爷笑了笑。 “大爷好。” 李阳从兜里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接过一大把用油纸包著的炸串。 他又在隔壁奶茶铺要了两杯热乎乎的红豆奶茶,这才领著安瑜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 炸串的香气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霸道。 安瑜扯下一块烤得外酥里嫩的麵包片,上面裹满了甜咸交织的酱料和喷香的孜然芝麻。 她小心翼翼地吹了两口,才塞进嘴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唔...好吃!” 眼睛瞬间就弯成了两道月牙。 李阳把奶茶的吸管插好递给她,自己则慢条斯理地撕著一串炸鸡柳。 “我上高中的时候,晚自习下了就爱跑来这儿买两串垫肚子。” “那时候王大爷还比现在年轻,他老伴儿还在,就在旁边支个摊子卖烤冷麵。” 李阳的声音在嘈杂的夜市里显得有些低沉。 他在跟她分享自己过去的时光,那些没有她参与,却构成了他整个青春的琐碎日常。 安瑜安静地听著,时不时点点头,將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开口。 “那你高中的时候,有没有偷偷给別的女孩子买过炸串?”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绿莹莹的眸子却紧紧盯著李阳的侧脸。 李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差点被嘴里的鸡肉呛到。 “安总监,你这醋吃的也太不讲道理了,都开始追溯我的未成年歷史了?” 他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著她。 “没有。” “你是第一个。” 安瑜同志,对这个回答表示非常满意。 她傲娇地哼了一声,把手里的半块麵包片举到李阳嘴边。 “赏你的。” 李阳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目光落在她无名指的那个小圈上。 “说真的,这戒指,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安瑜小口吸著奶茶,视线飘向远处闪烁的霓虹灯。 “就...国庆第一次跟你回来之前,去商场逛的时候就看见了。” “当时觉得款式挺简单的,跟我爸妈结婚时戴的那对很像,就顺手买下来了。” 她语气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买了两根棒棒糖。 可李阳却从她那微微泛红的耳廓上,读出了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这姑娘,恐怕从很久之前,就在心里盘算著怎么把他彻底套牢了。 “那块表呢?” 李阳突然又问了一句。 安瑜吸奶茶的动作猛地一顿,差点被呛到。 她瞪大眼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翻我包了?” “冤枉啊安老板。” 李阳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你今天下午在客厅里偷偷摸摸往包里塞东西的时候,那个黑丝绒盒子从包边上露了一角。” “我眼神好,看见上面那个俄文logo了。” 安瑜,试图掩饰惊喜的计划宣告破產。 她泄气似的垮下肩膀,把脸埋进李阳的大衣里,闷声闷气地嘟囔。 “討厌鬼,就你眼尖,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李阳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动物。 “那块表,才是你真正想送给老李先生的礼物吧?” 安瑜从他怀里抬起头,点了点头。 “那是我爸送给我妈的第一件礼物,同款的。” “我觉得意义不一样,比那些茶叶披肩什么的,更能代表我的心意。” “我怕直接拿出来太唐突,想著找个合適的机会再给你爸,结果被你个大侦探给提前破案了。” 李阳的心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甚至有点野蛮生长的姑娘,在面对他家人的时候,心思却细腻得让人心疼。 “明天早上找机会给他就行。” “就说是我俩一起挑的,他肯定喜欢。” 两人吃完炸串,又在夜市上溜达了一圈,买了一袋子刚出锅的糖炒栗子,这才慢悠悠地往家走。 回到家属楼下,楼道里一片漆黑。 老旧的声控灯也不知道坏了多久,全靠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光照明。 李阳牵著安瑜,凭著记忆摸索著往上走。 为了不吵醒已经睡下的老两口,李阳开门和关门的动作都放得极轻。 玄关处只留了一盏橘黄色的小夜灯。 两人躡手躡脚地换了鞋,像两个偷偷溜回家的早恋高中生。 等进了李阳那间小臥室,把木门轻轻带上,安瑜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把帆布包往书桌上一扔,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摔进了那张不大的单人床上。 被褥上还残留著下午阳光暴晒过的清香。 “累死我了...” 她滚了两圈,把自己捲成了一个蚕蛹。 李阳洗漱完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拍了拍那个鼓囊囊的被子卷。 “起来洗漱,不然明天早上起来脸肿得像个猪头。” 被子卷蠕动了两下,从里面探出一个顶著一头凌乱金髮的脑袋。 “你才猪头...” 安瑜揉著眼睛坐起来,宽大的卫衣下摆缩了上去,露出了一截白得晃眼的腰肢。 李阳的呼吸停了半拍,眼神暗了几分。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安瑜身体两侧,將她整个人圈在床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安总监,聘礼我都收了。” 他压低声音,温热的鼻息打在安瑜的脸颊上。 “按照流程,今晚是不是该洞房了?” 第441章:好吃! 安瑜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滯了。 臥室里只开著一盏昏黄的床头檯灯,光线柔和,却將男人投下的影子拉得格外清晰,带著十足的压迫感。 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上,平时总是带著几分温和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却足以让她心跳失速的情绪。 尤其是那句“洞房”,被他用那种低沉沙哑的嗓音说出来,简直比任何烈酒都更容易上头。 安瑜感觉自己的脸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连带著耳根都烧得滚烫。 “洞…洞房你个大头鬼!” 她结结巴巴地反驳,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却软绵绵地使不出一丝力气,更像是在欲拒还迎。 “这…这可是叔叔阿姨家!隔壁就是他们的臥室,你疯啦!” 李阳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家居服布料,清晰地传递到安瑜的掌心。 他非但没退开,反而又往下压低了几分,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 “这有什么,咱们证件齐全,合法合规,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再说了,我妈做梦都想抱孙子,咱们这是积极响应她的號召,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人耍起无赖来的本事,简直是登峰造极。 安瑜被他这番歪理邪说堵得哑口无言,白净的脸颊涨得通红,活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米。 她索性把心一横,勾在他脖子上的手臂猛地收紧,仰头就在他那个还没完全消肿的牙印上,又报復性地磨了磨。 “那你去跟阿姨说,就说她未来的儿媳妇今天就要霸占你的床,你看她会不会拿著鸡毛掸子把你从三楼扔下去。” 李阳被她这副外强中乾的小模样逗得不行,也不再继续逗她。 他低下头,嘴唇极其温柔地蹭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眼睫,最后准確无误地落在了那两瓣柔软的红唇上。 这个吻,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 没有试探,没有掠夺。 有的只是最纯粹的,带著安抚意味的辗转廝磨。 像是在用行动告诉她,別怕,有我。 安瑜紧绷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抵在他胸前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她闭上眼睛,生涩地回应著。 窗外,偶尔有晚归的汽车鸣笛声划破夜的寂静。 臥室內,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唇齿间细微的声响。 良久,直到安瑜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李阳才恋恋不捨地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 “好了,不闹你了,赶紧去洗漱。” 他嗓音里的沙哑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安瑜大口喘著气,绿莹莹的眸子里水汽氤氳,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泛著一层好看的粉色。 她胡乱点了点头,手脚並用地从床上爬起来,同手同脚地跑进了卫生间。 听著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李阳仰面躺倒在那张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抬起手臂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自家这张只有一米五宽的床,今晚怕是要经歷一次史无前例的巨大考验了。 等安瑜磨磨蹭蹭地从卫生间出来,李阳已经把床铺整理好了。 他把唯一的枕头放在了床头靠墙的位置。 “你睡里面,省得晚上睡觉不老实掉下去。” 安瑜捏著衣角,看著那张只够一个人肆意翻滚的床,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 “那…那你睡哪?” “地上?” 李阳气笑了,走过去一把將她打横抱起,在她的惊呼声中,稳稳地放在了床铺的里侧。 “就不能想我点好?” 他脱了拖鞋,侧身在床铺外侧那点仅剩的空间里躺下。 床垫因为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轻微吱呀声。 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两人几乎是紧紧相贴,连对方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阳关掉了床头灯,臥室里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往里挪挪,我要掉下去了。” 黑暗中,李阳的声音带著几分无奈。 安瑜极其自觉地往墙边缩了缩,然后伸出手臂,试探著环住了李阳的腰。 温软的身子主动贴了上来,像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 李阳顺势將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柔顺的发顶上。 “晚安,安老板。” “晚安…李师傅。” 被窝里传来安瑜闷闷的回应。 一夜无梦。 第二天,李阳是被厨房里传来的剁馅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安瑜那张近在咫尺的恬静睡顏。 这姑娘睡著的时候倒是很乖巧,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还不自觉地抓著他的衣襟。 两人就这么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挤在小床上睡了一夜。 李阳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海盐沐浴露混合著体温的清香。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她的脖子下抽出来,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 刚走出臥室,就看到穆晚秋同志正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醒了?不多睡会儿?” 穆晚秋回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妈,今天早上吃包子?” “你爸昨天念叨著想吃你最爱吃的梅乾菜肉包,我寻思著今天没事,就早点起来给他做。” 穆晚秋说得云淡风轻,但李阳却知道,这顿早饭,更多的是为了安瑜。 他走进洗手间洗漱,刚挤好牙膏,安瑜就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金髮梦游似的晃了进来。 两人极其自然地並排站在一起,对著镜子刷牙。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瀰漫著水汽的镜子上镀上一层金边。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温馨日常,让李阳的心底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 吃早饭的时候,老李先生看著那盘皮薄馅大的梅乾菜肉包,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还是孩他妈你做的包子地道,比外面那些早餐铺子卖的强一百倍。” 穆晚秋白了他一眼,夹了个包子放进安瑜的碗里。 “就你会说话,快吃吧。” “小安,多吃点,尝尝阿姨的手艺。” “谢谢阿姨!” 安瑜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却还是不住地点头。 “好吃!比我在青城吃过的所有包子都好吃!” 这记彩虹屁拍得穆晚秋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第442章:怎一个好字了得 饭后,老李先生照例要去楼下公园遛弯下棋。 穆晚秋则拉著安瑜坐在沙发上,商量著下午去逛菜市场买什么菜。 李阳看准时机,凑到安瑜身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 安瑜会意,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从自己的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 “哎呀,差点忘了。” 她把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拿了出来,双手递到还未出门的老李先生面前。 “叔叔,这个是…我和阿阳一起给您挑的礼物。” “昨天逛街的时候看见的,觉得特別適合您的气质。” 老李先生愣了一下,看著那个明显价值不菲的盒子,连连摆手。 “这怎么行,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爸,您就收下吧。” 李阳在一旁助攻。 “倒也不是什么名牌,是俄国的一个老牌子,叫『领航者』。” “和我手上这个是同款。” “主打的就是一个结实耐用,防水防震,適合您平时倒腾那些老物件。” “小安说,她爸妈结婚的时候,她爸送的就是这个牌子的表。” “对她来说,这算是个念想,是份心意,跟价钱没关係。” 听到这番话,老李先生拒绝的动作才迟疑了下来。 安瑜趁热打铁,打开了盒子。 那块深蓝色錶盘的机械腕錶,在晨光下折射出沉稳內敛的光泽。 “叔叔,您就当是…我们小辈的一点孝心。” 安瑜的声音真诚又带著几分恳求。 穆晚秋也在旁边敲边鼓。 “行了老李,孩子们的一片心意,你就別推三阻四的了,快戴上让我看看。” 老李先生拗不过这娘俩,只好让李阳帮他把表戴在了手腕上。 尺寸刚刚好,深蓝色的錶盘和他略显黝黑的皮肤相得益彰,確实比他那块老掉牙的上海牌手錶要精神得多。 “好看!” 穆晚秋第一个拍手叫好。 老李先生看著手腕上的新表,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欢喜。 老李先生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却诚实得很。 一整个上午,他就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会去阳台给那几盆君子兰浇浇水,一会又坐回沙发上看报纸。 无论是端茶杯还是翻报纸,左手手腕的动作幅度都显得格外刻意。 那块深蓝色的“领航者”腕錶,就这么明晃晃地在他手腕上刷著存在感。 穆晚秋同志嗑著瓜子,看著自家老头子这副得了新玩具到处显摆的幼稚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別晃悠了,我眼睛都快被你那块新表闪瞎了。” “小安送的表就是好看,和你这身老干部夹克衫配得很,行了吧?” 老李先生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这才端正地坐好,假装专心致志地研究起了报纸上的国际新闻。 安瑜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著穆晚秋削好的苹果,看著这温馨又好笑的一幕,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这种感觉很奇妙。 在俄国那个空旷的大庄园里,她和父母之间的相处模式更像是朋友,礼貌,客气,却总隔著一层难以言说的距离。 而在这里,她却感受到了那种最接地气,最不讲道理的亲昵。 “小安吶,別理你叔叔。” 穆晚秋用手肘碰了碰安瑜的胳膊,把瓜子盘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待会儿阿姨带你出去逛逛,咱们去滨城最大的菜市场转转,让你见识见识咱们北方的菜市场有多热闹。” “好啊好啊!” 安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对这种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地方,有著一种天然的好奇心。 李阳刚从臥室里接完田家茂的电话出来,就听到了自家老妈的这个安排。 “妈,菜市场人多眼杂的,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吧,还能帮忙拎东西。” 穆晚秋闻言,立刻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 “你去干嘛?我们娘俩说点体己话,你一个大男人跟在后面当电灯泡啊?” “赶紧的,把你那屋里乱七八糟的书桌收拾收拾,看著就心烦。家里有我呢,用不著你献殷勤。” 说完,她就拉著安瑜起身去玄关换衣服,动作麻利得像个要去前线打仗的女將军。 李阳彻底被排除在外。 他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家老妈拐走了自己的媳妇,两人有说有笑地消失在了楼梯口。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李先生翻动报纸的沙沙声。 李阳嘆了口气,认命般地走回臥室,刚拿起手机,120宿舍那个永远不安分的微信群就跳了出来。 【田家茂:求问,閆苗苗给我织了条围巾,草绿色的...这是啥意思?】 【田家茂:图片.jpg】 照片里,是一条针脚歪歪扭扭,顏色堪比青青草原的毛线围巾。 【秦云峰:你就知足吧,至少还有人给你送温暖。】 【秦云峰:我感觉苏学姐最近越来越忙了,给她发消息经常隔好几个小时才回。】 【田俊杰:刚给小小送了杯热奶茶,她说今天店里进了新的小料,让我晚上过去尝尝。】 【田家茂:滚啊!阿杰你这个叛徒!禁止在群里散播恋爱的酸臭味!】 李阳看著这群活宝的聊天记录,这两天的安逸感被冲淡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对青城那帮兄弟的几分想念。 他单手打字,在群里回了一句。 【李阳:猴儿,格局打开,你可以把那条围巾转送给旺財,我看顏色挺配它那身毛的。】 ... 滨城的中心菜市场,即便是在工作日的上午,依旧人声鼎沸。 新鲜蔬菜上掛著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海鲜摊位上活蹦乱跳的大虾,时不时溅起几朵水花。 各种吆喝声、討价还价声、电动车喇叭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极富生命力的交响乐。 安瑜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双绿色的眸子好奇地四处打量,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穆晚秋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左手挎著一个印著“滨城是我家”的环保布袋,右手极其自然地挽著安瑜的胳膊,昂首挺胸地走在人群里。 那架势,仿佛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老张,你这排骨今天怎么卖的?给我来两斤最好的小肋排,我儿媳妇爱吃糖醋的。” “哎哟,是穆老师啊!这就是您家那位从国外回来的儿媳妇吧?哎呀,长得可真好看!” 卖肉的摊主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胖大哥,看到安瑜,眼睛都直了。 安瑜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夸讚搞得有些脸红,只能靦腆地笑著点头。 “大哥好。” “誒!好!真好!” 胖大哥乐呵呵地手起刀落,在排骨上多剁了两块最好的脆骨,麻利地装进袋子里。 “这块脆骨算我送给大侄女的,以后常来玩啊!” 穆晚秋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领著安瑜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几乎每个摊主都跟她熟稔地打著招呼。 而她介绍安瑜的台词,也从一开始的“我儿媳妇”,逐渐升级成了“我家姑娘”。 安瑜从最初的羞涩,到后来也逐渐放开了。 她学著穆晚秋的样子,跟在旁边帮著挑菜,遇到热情的叔叔阿姨就脆生生地打招呼。 她那张极具辨识度的混血脸庞,配上那口还算標准的普通话,简直成了整个菜市场的焦点。 第443章:你喜欢这个吗? 从卖肉大哥的摊位离开后,安瑜感觉自己像是被穆晚秋同志掛上了一个“优秀儿媳妇”的流动红旗,开始了整个菜市场的巡迴展览。 每路过一个摊位,穆晚秋都能中气十足地跟摊主嘮上几句家常,然后话锋一转,极其自然地把身边的安瑜隆重推出。 “老李家的,你这蘑菇不错,给我称点,我家姑娘爱喝菌汤。” “王姐,你这笨鸡蛋给我来二十个,得挑红皮的,我家姑娘早上喜欢吃溏心蛋。” “刘婶子,你这刚捞上来的大虾看著就新鲜,来一斤半,晚上给我家姑娘做油燜大虾。” 从最初的“儿媳妇”,到现在的“我家姑娘”,称呼上的微妙变化,让安瑜心底那点仅存的紧张感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全然接纳和喜爱的踏实与温暖。 她跟在穆晚秋身边,从一开始的被动微笑,到后来已经能主动上手,帮著挑拣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蔬菜。 路过一个卖活鱼的摊子,水箱里几条肥硕的草鱼正懒洋洋地吐著泡泡。 安瑜好奇地凑过去,指著其中一条肚子特別大的。 “阿姨,你看这条鱼,它是不是怀孕了?肚子这么鼓。”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正在挑鱼的大妈瞬间都乐了。 卖鱼的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大叔,他用捞网把那条鱼抄起来,笑著解释。 “姑娘,这鱼肚子大不是怀孕,是咱餵的饲料好,它吃得肥。” “你要是喜欢,叔送你条小点的,回家让你对象给你做酸菜鱼吃。” 安-瑜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她连连摆手,半个身子躲到穆晚秋背后,惹得周围又是一阵善意的鬨笑。 穆晚秋乐得合不拢嘴,拍了拍安瑜的手背,一脸的骄傲。 “我家这姑娘,从小在国外长大,没见过这些,让大家见笑了啊。” 两人满载而归的时候,穆晚秋的环保布袋里塞得满满当当,安瑜两只手也没空著,左手拎著一兜通红的西红柿,右手拎著一袋活蹦乱跳的大虾。 她学著旁边大妈的样子,把装虾的袋子举得离身体远远的,生怕那几只不安分的傢伙弹到自己身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副小心翼翼又带著几分新奇的模样,让穆晚秋越看越喜欢。 回到家属楼,李阳已经把臥室和客厅都收拾利索了。 听到开门声,他从厨房里探出头,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媳妇那副如临大敌的滑稽模样。 “哟,这是打渔回来了?” 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从安瑜手里接过那两个沉甸甸的袋子。 “去去去,一边待著去。” 穆晚秋把手里的环保袋往餐桌上一放,瞪了李阳一眼。 “我跟我家姑娘出去联络感情,有你什么事儿。” “赶紧把虾处理了,中午给你爸做个白灼的下酒。” 李阳摸了摸鼻子,看著安瑜那张因为在外面走了一圈而泛著红晕的小脸,低声问了一句。 “我妈没在菜市场给你报名参加社区广场舞队吧?” “那倒没有。” 安瑜换上拖鞋,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 “不过卖鱼的大叔说要送我一条鱼,让你给我做酸菜鱼吃。” 李阳听著这没头没尾的话,再看看她那双闪著狡黠光芒的绿眼睛,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 “行,知道了,回头给你做豪华版的。” 午饭过后,老李先生心满意足地戴著新表,去臥室睡午觉了。 穆晚秋同志的精力却依旧旺盛,拉著安瑜坐在沙发上,说是要教她织毛衣,为即將到来的冬天做准备。 安瑜对著那两根棒针和一团毛线,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她找了个藉口,溜回了李阳的臥室。 房间里,李阳正靠在床头,腿上放著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著,应该是又在更新小说。 安瑜没去打扰他,脱了鞋,轻手轻脚地爬上那张不大的单人床,从背后像只无尾熊一样抱住了李阳的腰。 她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著屏幕上一行行文字飞速地出现。 李阳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嘴唇刚好擦过她的脸颊。 “不陪老佛爷研究毛线艺术了?” “学不会。” 安瑜闷声闷气地回答,脑袋在他后背上蹭了蹭。 “我感觉那两根针在我手里,不是在织毛衣,是在做法。” 李阳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乾脆把笔记本放到一边,转过身將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正好,我刚写完一章,休息会儿。”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安瑜能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 臥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安瑜伸出自己的左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著无名指上那个简单的铂金素圈。 “阿阳。” 她轻声开口。 “嗯?” “你…喜欢这个吗?” 她指的是戒指。 李阳握住她那只手,將自己的左手与她並排放在一起。 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在阳光下泛著同样温润的光。 “喜欢。” 他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不是因为这是什么牌子,也不是因为它值多少钱。” “是因为,这是你给我的。”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姑娘那双明亮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安瑜,你知道吗,我这人其实挺俗气的。” “我爸妈都是普通职工,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脚踏实地,別想那些有的没的。” “对我来说,最浪漫的事,不是什么鲜花游艇,也不是什么烛光晚餐。” “而是忙了一天回到家,厨房里有个人在给我煮麵,客厅的灯是亮著的。” “而你昨天晚上,把这个戒指套在我手上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个画面。” 安瑜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总是喜欢跟她开玩笑,嘴上没个正形的男人,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 “那你可得对我好一点。” “我煮的面,可不是谁都能吃到的。” “一定。” 李阳收紧手臂,將她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著,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安瑜的情绪才平復下来。 第444章:女主人 李阳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抱著她的手臂,將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感受著她均匀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锁骨。 臥室里安静极了。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窗户,在木地板上切割出几块明亮的光斑。 窗外传来邻居家小孩追逐打闹的嬉笑声,还有远处菜市场若有似无的叫卖声。 这些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声响,在此刻都成了最动听的背景音乐。 安瑜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脑袋动了动,像只寻找安稳巢穴的小猫。 逛了一上午菜市场,又陪著穆晚秋同志聊了半天,她確实也有些乏了。 没过多久,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就在李阳的胸前响了起来。 她睡著了。 李阳低头,看著怀里姑娘恬静的睡顏。 那捲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白皙的脸颊因为室內的暖气透著健康的红润。 睡著了的安瑜褪去了平时那种张牙舞爪的鲜活,也收起了面对长辈时的乖巧,整个人显得格外柔软无害。 李阳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暖暖的。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她能靠得更安稳些。 然后,他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张承载了他整个少年时代梦境的单人床,在今天这个普通的秋日午后,第一次,有了女主人。 … 李阳再睁开眼时,是被自己发麻的左臂给唤醒的。 安瑜不知何时已经从他怀里滚了出去,整个人侧躺著,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他的胳膊上。 脑袋还极其不老实地枕著他的肩膀。 温热的鼻息一下下地喷在他的脖颈上,痒得不行。 他哭笑不得地动了动,试图把自己的麒麟臂从这位大小姐的身下解救出来。 结果刚一动,安瑜就像是受了惊的兔子,眉头微微蹙起,嘴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唧,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 得,彻底动弹不得了。 李阳放弃了挣扎,只能侧过头,近距离端详著她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 皮肤是真的好,近得能看见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百无聊赖地伸出右手食指,在她高挺的鼻樑上轻轻颳了一下。 安瑜的鼻子下意识地皱了皱,像只被惹恼了的猫咪。 李阳玩心大起,又伸出手指,在她微微嘟起的嘴唇上虚虚地点了点。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震动声在安静的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阳赶紧拿起手机,是120宿舍群的消息。 【田家茂:咱苗苗班长最近好像沉迷於疯狂投餵我了...今天还给我送了点蛋挞啥的过来。】 【田家茂:別的都挺好,唯一的问题就是...她的做饭技术確实不敢恭维。】 【田俊杰:图片.jpg】 一时间还没人回他。 片刻后,阿杰才默默地发了张照片过来。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装修精致的甜品店。 林小小正端著一盘刚出炉的泡芙,对著镜头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还有一小块不小心蹭到的麵粉。 原本还以为是林小小又找新兼职了... 但看下定位,她好像只是单纯在跟阿杰去以前的老东家玩而已。 李阳又往下刷了刷,忽然感觉脖颈一热。 安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半眯著那双漂亮的绿眼睛,脑袋还枕在他肩膀上,幽幽地看著他。 “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 声音里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 “宿舍那群活宝。” 李阳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让她看聊天记录。 “进展看起来都不错的样子呢。” 安瑜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坐起身来,揉了揉乱成一团的金色长髮: “几点了?” 李阳也跟著坐起来,活动著那条已经失去知觉的左臂: “快四点了,睡了快一个半小时。” “感觉怎么样,睡得好不好?” “好。” 安瑜言简意賅地回答,隨即又补充了一句。 “你的床太小了,硌得慌。” 李阳挑了挑眉。 “安总监,这可是一张充满了青春回忆和文学气息的床,四捨五入等於睡在了未来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摇篮里,你应该感到荣幸。” “切。” 安瑜撇了撇嘴,从床上爬下去,趿拉著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傍晚,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老李先生雷打不动地锁定了新闻频道,看得聚精会神。 穆晚秋同志则捧著一盘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安瑜聊著天。 “小安啊,你跟阿阳在青城那边,平时都喜欢吃什么菜?回头阿姨给你俩邮寄点滨城的特產过去。” “阿姨,不用那么麻烦的。” 安瑜极其贤惠地拿起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著皮。 將剥好的橘子瓣一分为二,一半递给穆晚秋,一半递给老李先生。 “青城什么都有,买东西很方便的。” “我们平时在外面吃得不多,基本都是阿阳在家做饭。” 老李先生接过橘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男同志是该多干点家务活,不能让女同志太辛苦。” 新闻联播结束,到了电视剧时间,家庭內部关於遥控器归属权的第一场战爭,悄然打响。 老李先生想看一部抗战题材的谍战剧,穆晚秋则对一部讲述婆媳关係的家庭伦理剧情有独钟。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安瑜被夹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不知道该站哪边。 李阳从厨房里端著一盘切好的西瓜走出来,看著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一时间有些无言。 隨后,便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从自家老爹手里拿过遥-控器,三两下操作,直接將电视信號切换到了网络投屏模式。 “行了,別爭了。” “找个电影看看唄。” 李阳这个和稀泥的提议,暂时终结了家庭內部关於遥控器归属权的纷爭。 老李先生和穆晚秋同志对视一眼,各自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算是默认了这个解决方案。 但新的问题,紧隨而至。 “看电影啊,行,那就看那个叫《集结號》的,我看我们单位老张天天念叨,说拍得特真实。” 老李先生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一副不容置疑的领导派头。 “得了吧你,大周末的看那个不给自己添堵吗?哭哭啼啼的,我可不想明天眼睛肿得跟桃似的去上班。” 穆晚秋同志立刻表示反对,她从果盘里摸出个遥控器形状的香蕉,指点江山。 “要我说,就看那个《夏洛特烦恼》,我听我们学校那帮小年轻说,都快笑疯了,多喜庆。” 第445章:床挤不挤? 眼看著第二场世界大战一触即发,安瑜坐在两人中间,感觉自己屁股底下的沙发垫都快烧起来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李阳,那双绿莹莹的眸子里写满了“救命”。 李阳接收到信號,清了清嗓子,极其巧妙地把皮球踢了出去。 “咱家今天有贵客,得听客人的。” 他衝著安瑜挑了挑眉。 “鱼姐,您是老板,您来拍板,想看什么咱们就看什么。” 这一下,两道承载著不同期望的灼热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安瑜身上。 安瑜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快被这视线给烧穿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在短短零点几秒內就做出了...应该还算正確的判断。 只见她拿起一瓣橘子,极其乖巧地递到穆晚秋嘴边,脸上带著甜得能掐出水来的笑容。 “叔叔,阿姨,我听阿姨的。” “我在俄国的时候就听说国內的喜剧电影特別有意思,一直没机会看呢,正好今天跟著阿姨一块儿乐呵乐呵。” 这一记精准无比的马屁,瞬间就拍在了穆晚秋同志的心坎里。 穆晚秋喜笑顏开地接过橘子,满意地拍了拍安瑜的手背。 衝著自家老头子投去一个胜利者的眼神。 “听见没,咱家姑娘都发话了,就这么定了!” 老李先生看著这婆媳统一战线的架势,自知大势已去,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算是妥协了。 很快,客厅的电视屏幕上就出现了电影的片头。 旁边的穆晚秋女士一边看,一边小声跟老李同志聊天。 “这个马冬梅看著挺真呢,我们年轻那会儿,学校里就有这种女同学,看著虎了吧唧的,对喜欢的人是真好...” “还有这个袁华...” 安瑜看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轻轻点点头,遇到一些好笑的梗,也儘量收敛一下。 至於老李先生。 一开始还抱著手臂,板著一张脸,试图维持自己高冷的形象。 可看著看著,嘴角也不自觉地跟著剧情微微上扬。 李阳把一个印著卡通图案的毛绒毯子展开,盖在了自己和安瑜的腿上。 沙发不大,两人坐得很近。 在毯子的遮掩下,李阳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安瑜放在腿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有些凉,被他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十指紧紧相扣。 温热的暖意顺著交握的掌心,一点点传递过来。 安瑜的笑声顿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挣扎,反而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就在这时,穆晚秋起身去厨房,说是要再切一盘哈密瓜。 等她端著果盘迴来的时候,一眼就瞥见了沙发上那两个年轻人腻歪在一起的小动作。 真甜蜜啊... 让她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了。 可是... 总觉得...有点不对? 她的视线就像是装了八倍镜的狙击枪,精准地锁定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隨即,她把手里的果盘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带著点惊诧的语气,开口道: “我的天...” “你俩!手上戴的是什么东西?” 她指著那两枚在灯光下闪著光的铂金素圈,脸上的表情又是惊喜又是“埋怨”。 “什么时候买的对戒?这么大的事儿,怎么都不跟妈说一声!” 安瑜的脸“腾”一下就红透了,像只受了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可李阳却握得更紧了,他抬起两人紧握的手,大大方方地展示了一下。 “妈,您小点声,邻居还以为咱家进贼了呢。” 他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这是小安昨天送我的,说是给我的惊喜。” “哟!还是人家姑娘主动的啊?” 穆晚秋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简直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她凑过来,拉过安瑜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嘖嘖称讚。 “好看!这款式简单大方,多好!” “还是我们小安有眼光,也知道心疼人,比这个臭小子强多了!” 说著,她还不忘抬手在李阳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老李先生也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视线,往这边瞅了一眼。 虽然没说话,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显然对这个“惊喜”也是乐见其成。 被这么一闹,安瑜害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整张脸都埋在了李阳的肩膀上,死活不肯抬起来。 电影还在继续放著。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更加温馨甜蜜。 看著看著,安瑜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逛了一上午菜市场,下午又陪著穆晚秋聊了半天,这会儿精神一放鬆,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极其自然地歪倒,靠在了李阳坚实的肩膀上。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李阳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来。 他侧过头,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淡淡的洗髮水清香。 他放轻了动作,將盖在两人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的肩膀。 电视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地跳跃。 穆晚秋和老李先生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四个大字。 大局已定。 两人心照不宣地调低了电视的音量,连嗑瓜子的动作都放轻了许多。 电影的片尾曲响起时,安瑜睡得正香。 李阳没有立刻叫醒她,就那么让她靠著,直到屏幕上出现了一片漆黑。 他才轻轻晃了晃肩膀。 “鱼姐,醒醒,电影演完了。” “唔...” 安瑜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鼻音,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坐直了身体,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懵懂。 “演完啦?” 她环顾四周,才发现穆晚秋同志已经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残局了。 自己竟然在未来婆婆家看电影睡著了! 安瑜的脸颊又开始升温,窘迫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俩赶紧去洗漱吧,早点休息。” 穆晚秋把瓜子皮倒进垃圾桶,衝著两个年轻人摆了摆手。 紧接著,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阳,脸上带著几分不怀好意的促狭笑容。 “对了,儿子。” “你那屋里的小破床...俩人睡挤不挤啊?” 第446章:床小了?刚刚好! 穆晚秋同志这句直击灵魂的问话,像一颗平地惊雷,在客厅里骤然炸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零点五秒。 安瑜那张刚刚才恢復正常血色的脸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开始,一路红到了耳廓尖儿。 那顏色,比茶几上最红的那个西瓜瓤还要鲜艷几分。 她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放在李阳肩膀上的脑袋都忘了挪开。 完了。 芭比q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阿姨您是教导主任,不是开火箭的啊,这车速也太快了! 李阳也被自家老妈这不按套路出牌的风格给噎了一下。 他看著怀里已经快要熟透了的姑娘,感受著她身体瞬间的僵硬,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老太太,为了早日抱上孙子,连亲儿子的脸皮都按在地上摩擦了。 他清了清嗓子,迎著自家老妈那八卦的、闪烁著精光的眼睛,硬是面不改色地把话接了过来。 “妈,您这问题问的,多冒昧啊。” 他顿了顿,搂著安瑜肩膀的手臂紧了紧,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理所当然的无赖。 “挤不挤的,您孙子不还在摇號排队等著投胎嘛,您自己心里没点数?” 这话一出,连旁边假装专心收拾瓜子皮的老李先生,都差点没绷住,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穆晚秋同志愣是被亲儿子这番骚话给干沉默了。 她指著李阳,你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乐出了声。 “嘿,你这个臭小子,现在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安瑜此刻恨不得当场去世。 她把脸死死地埋在李阳的毛衣里,抬起手就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下。 都怪你!让你胡说八道! 李阳疼得嘶了一声,却没躲开,反而借势站起身,一把將怀里这个快要自燃的鸵鸟给拉了起来。 “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俩去睡了。” “妈,您也早点休息,明天別又起那么早做早饭了,我来就行。” 说完,也不等穆晚秋再开口,就半拖半拽地拉著安瑜,逃也似的溜回了臥室。 “砰”的一声。 木门被轻轻带上,將客厅里穆晚秋同志那魔性的笑声彻底隔绝在外。 世界,终於清净了。 安瑜像是刚跑完八百米,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起伏不定。 她抬起头,那双水汽氤氳的绿眸恶狠狠地瞪著罪魁祸首。 “李阳!你个大流氓!你刚才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她真是快要羞死了。 李阳看著她这副气鼓鼓的,活像只炸了毛的波斯猫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得紧。 他往前一步,双手撑在门板上,將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门之间那片狭小的空间里。 距离一拉近,他身上那股混杂著沐浴露清香和淡淡烟火气的味道,便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我哪胡说了?”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嗓音被刻意压得低沉又沙哑,带著一股子蛊惑人心的味道。 “我妈那是心疼你,怕我这张小破床委屈了你未来的儿媳妇。” “我不得替你解释解释,让她老人家放宽心嘛。” “你……” 安瑜被他这番歪理堵得哑口无言,脸颊上的热度不但没降下去,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梗著脖子,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倔强。 “谁…谁说要当你家儿媳妇了!” “我今晚睡沙发!你自己睡你那张小破床吧!” 说完,她就想从李阳的臂弯下钻出去。 可李阳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 他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稍一用力,就將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紧紧地贴著自己。 “想跑?” 他轻笑一声,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 “安总监,戒指都给我戴上了,聘礼我都收了,现在想反悔,是不是有点晚了?” 臥室里只开著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曖昧。 他那双桃花眼里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看得安瑜心跳一阵失速。 她喉咙发乾,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剩下的话,全被男人俯身落下的吻给尽数吞没了。 这个吻,带著几分惩罚的意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汹涌。 安瑜的呼吸很快就被掠夺乾净,大脑缺氧,身体发软,只能攀著他的肩膀,才能勉强站稳。 直到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李阳才稍稍鬆开她一些,滚烫的唇却依旧在她唇瓣上流连廝磨。 “还去不去睡沙发了?” 他的声音带著剧烈喘息后的沙哑,像是羽毛一样,挠在安瑜的心尖上。 安瑜浑身无力,只能软绵绵地摇了摇头。 李阳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再次低头,吻住了那两片被他自己吮吻得红肿的唇。 这一次,动作温柔了许多,带著安抚的意味,辗转描摹。 房间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 正当气氛逐渐走向某个不可控的边缘时,李阳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了两下。 这声音在安静的臥室內显得格外突兀,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两人之间快要燃烧起来的火焰。 安瑜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猛地推开李阳,转身背对著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自己微乱的衣领。 李阳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又是120宿舍那个永远不安分的群。 【田家茂:兄弟们,我又收到投餵了,这次是她亲手做的提拉米苏……】 【田家茂:图片.jpg】 照片里,是一个用透明饭盒装著的,形状有些一言难尽的“不明物体”。 与其说是提拉米苏,不如说更像是一滩混合了可可粉的泥巴。 【秦云峰:猴儿,我劝你善良,这玩意儿你真敢下嘴?】 【田俊杰:看著……有点像我老家盖房子用的水泥。】 【田家茂:滚啊!你们懂个屁!这叫爱心!虽然卖相差了点,但说不定味道好呢?】 李阳看著聊天记录,忍不住笑出了声。 安瑜的情绪也平復得差不多了,她回过头,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隨后给出评价: “嘖嘖嘖...” “这小子,蛮有福气的嘛。” 李阳哑然失笑: “什么福气,这不纯属孽缘?” 隨后下手机,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赶紧的,洗漱睡觉,小心明天起不来床。” “別忘了明天还要去见爷爷奶奶呢。” 一听到这事,安瑜的眼睛亮了亮。 自从上次一別,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了。 她是真的很馋爷爷奶奶做的菜。 於是,也顾不上害羞了,转身就往卫生间跑。 等两人再次躺上那张小床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了。 床,確实很挤。 两人几乎是身体贴著身体,连翻个身都困难。 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彼此清晰的心跳和呼吸声。 过了许久,安瑜才往李阳怀里缩了缩,闷声闷气地开口。 “李阳。” “嗯?” “你那张床……確实太小了。” 她小声地抱怨。 李阳在黑暗中勾起唇角,將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手臂收紧,让她整个人都严丝合缝地贴著自己。 “挤吗?”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我怎么觉得……刚刚好。” 第447章:看爷爷奶奶 黑暗中,李阳胸腔里发出的那阵低沉的笑声,通过紧密相贴的身体,清晰地传递到了安瑜的耳朵里。 安瑜的脸颊更烫了。 她把脸往他怀里又埋深了几分,像只鸵鸟一样,闷闷地发出一声抗议。 “你才刚刚好,你全家都刚刚好……” 声音含混不清,带著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却听不出半分真正的怒气。 “嗯,我们全家都挺好的。” 李阳从善如流地接了话,手臂又收紧了一些,让两人之间再没有一丝缝隙。 “尤其是今天,特別好。” 他指的是什么,安瑜心里一清二楚。 从昨天戴上那枚戒指开始,似乎一切都在朝著一个无比美好的方向加速发展。 他的父母没有因为她的国籍和可能存在的家境差异而有半分疏离,反而用最朴实、最热烈的方式,將她纳入了他们的羽翼之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那种被全然接纳和保护的感觉,是她在俄国那个空旷的大庄园里,从未体验过的。 “你爸妈……真好。” 安瑜安静了许久,才小声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比我想像中,好一万倍。” 李阳能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极其温柔地抚摸著她柔顺的长髮。 “我妈就是个急性子,嗓门大,但心比谁都软。” “我爸那个人,看著严肃,其实就是个闷骚的老头子,你看他今天戴著那块表在客厅里来回溜达的劲儿就知道了,心里指不定多美呢。” 听著李阳用一种带著调侃却充满爱意的语气描述著自己的父母,安瑜的心里像是被温水浸泡著,又软又暖。 她忍不住伸出手臂,回抱住他,將自己整个人都掛在了他身上。 “阿阳。” “嗯?” “我喜欢滨城。” “也喜欢……这里。” 她指的是这个家,这个充满了锅碗瓢盆交响曲和家人笑闹声的地方。 李阳的心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攥住,他低下头,在黑暗中准確地找到了她的额头,印下一个极其珍重的吻。 “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安瑜是在一阵浓郁的食物香气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李阳那张放大了的睡脸。 两人依旧维持著昨晚入睡时的姿势,她像只树袋熊一样,手脚並用地缠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发顶,带著清晨特有的温热。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房间里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束,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欢快地飞舞。 安瑜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在他高挺的鼻樑上轻轻地颳了一下。 李阳的长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刚睡醒的桃花眼里还带著几分惺忪的雾气,看到是她,眼底的雾气便迅速散去,化成了一片柔和的笑意。 “早啊,安老板。” 他嗓音沙哑,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安瑜被抓了个现行,脸颊一热,迅速把手缩了回来。 “早……” 李阳看著她这副做贼心虚的小模样,低低地笑起来,撑起身子,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起床了,今天带你去见识一下我家真正的终极大boss。” 两人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完毕,走出臥室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小米粥熬得金黄软糯,上面还点缀著几颗红枣。 旁边是几样爽口的小菜,还有一盘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穆晚秋正繫著围裙从厨房里端出两杯热牛奶。 “醒啦?快来吃饭,吃完饭咱们就得出发去你爷爷奶奶家了。” 她热情地招呼著安瑜坐下,又把一杯牛奶推到她面前。 “昨晚睡得怎么样?那小破床没把你给硌著吧?” 又来了。 安瑜刚端起粥碗,差点没拿稳。 她求助似的看向李阳,后者则极其淡定地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 “妈,您就別操心了,挺好的。” “就是这床確实有点年头了,下次回来,我看还是换个大点的双人床吧,省得您孙子以后回家没地方睡。” “噗——咳咳咳!” 旁边一直安静看报纸的老李先生,一口豆浆直接喷了出来。 穆晚秋同志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抬手就在李阳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你这个臭小子!没个正形!” 嘴上虽然这么骂著,但脸上的笑容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 吃过早饭,一家人便开始准备出门。 穆晚秋从储藏室里拎出两个大礼品盒,都是给老两口准备的营养品和点心。 安瑜见状,也默默地回到臥室,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两个包装精致的墨绿色小盒子。 “阿姨,这是我给爷爷奶奶准备的一点小礼物。”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盒子递过去。 “是我从俄国代购的一种养生茶,还有一块披肩,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 穆晚秋看著那两个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盒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哎哟,我们小安真是有心了!” 她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放进了礼品袋里。 李阳爷爷奶奶家住在村子里,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多小时。 老李先生开著家里那辆有些年头的黑色大眾,穆晚秋坐在副驾,李阳和安瑜则挤在后座。 车子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象也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低矮的民房和成片的田野。 安瑜像个好奇宝宝,趴在车窗上,看著外面那些对於她来说无比新奇的景象。 车子驶入熟悉的村子。 和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 周围建筑的墙皮已经有些斑驳,外面种满了各种花草。 几位老大爷正凑在一起下象棋,充满了浓浓的生活气息。 刚一下车,一个头髮花白,精神抖擞的老太太,就从院子里迎了出来。 “哎哟,我的大孙子回来啦!” 李阳的奶奶一看到李阳,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她上前几步,拉住李阳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隨即,她的目光就落在了跟在李阳身后的安瑜身上,眼睛瞬间就亮了。 “呦!?小安也来啦!” 第448章:我们的…孩子? 李阳的奶奶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细缝,几步上前就越过了自家孙子,直接拉住了安瑜的手,那力道,热情得不容拒绝。 “哎哟我的乖乖,小安来啦!快让奶奶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老太太的手掌粗糙又温暖,她拉著安瑜,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比看自家那个皮糙肉厚的大孙子可亲热多了。 “没有没有,奶奶,我最近胖了呢。” 安瑜被这股子扑面而来的热情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乖巧地任由老人家打量。 “胖点好,胖点有福气!” 这时,听到动静的爷爷李建国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拿著个搪瓷茶缸,看到安瑜,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丫头来啦!快,快进屋坐,外面风大。” 上次国庆假期,安瑜在这里住了好几天,老两口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家的亲孙女,那份亲昵,是刻在骨子里的,半点不掺假。 有了李阳父母这面“挡箭牌”在,安瑜这次明显感觉压力小了很多。 老两口的问题刚开了个头,就被穆晚秋同志巧妙地截胡了。 “妈,您看您,一激动就抓著小安不放了,孩子坐了一路车,快让她进屋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穆晚秋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从老太太手里“解救”出安瑜,挽著她的胳膊就往屋里走。 老李先生则提著大包小包的礼品跟在后面,主动和李建国老爷子匯报起了工作。 一场原本可能围绕著安瑜展开的“家庭审讯”,就这么被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安瑜被眾人簇拥著进了屋,一股混杂著柴火和饭菜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奶奶已经手脚麻利地从橱柜里拿出了一大堆零食,瓜子花生,沙琪玛大白兔,一股脑地堆在了安瑜面前的茶几上。 “吃,都吃,別客气,就跟到自个儿家一样!” “谢谢奶奶。” 安瑜捏了块云片糕,小口小口地吃著,姿態乖巧得像个幼儿园小朋友。 李阳看著她这副被长辈们投餵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他找了个空隙,凑过去低声说: “怎么样,我家的终极大boss,战斗力还可以吧?” 安瑜偷偷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回了两个字。 超標。 客厅里,四个长辈聊得热火朝天,从家长里短到国际形势,话题跳跃得毫无逻辑。 安瑜坐在中间,努力地听著,时不时点点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过了十几分钟,李阳看她坐得有些僵硬了,便站起身。 “爷爷奶奶,我带小安去我楼上屋里坐会儿,顺便把包放一下。” “去吧去吧,”奶奶挥了挥手,“让你爷爷给你俩把电暖气打开,楼上冷。” “不用不用,”李阳赶紧拦住,“我俩不怕冷,年轻人火力旺。” 说完,他冲安瑜使了个眼色,后者如蒙大赦,立刻跟著他溜上了二楼。 二楼的木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带著岁月特有的迴响。 李阳的臥室在走廊尽头,和他城里家那间一样,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一张铺著蓝白格子床单的木板床,一个掉漆的旧书桌,还有一个立式衣柜,便是全部的家具了。 房门刚一关上,安瑜就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直挺挺地朝著那张床扑了过去。 “嗷呜……” 她把脸埋进带著阳光味道的棉被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嘆。 “解放了……” 李阳看著她这副咸鱼瘫的德行,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床板因为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了更加清晰的“嘎吱”声。 “有那么夸张吗?” 他伸手揉了揉安瑜那头柔顺的金髮,“我怎么觉得你应付得还挺游刃有余的。” “那都是装的!” 安瑜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用手背盖著眼睛。 “你不知道,我刚才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生怕说错一句话。” “你奶奶的热情,简直是地毯式轰炸,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李阳被她这个形容给逗乐了,胸膛微微震动。 “习惯就好。” 他躺了下来,侧过身子,单手撑著脑袋,注视著床上这个毫无防备的姑娘。 床確实不大,两人这么一躺,几乎是肩膀挨著肩膀,手臂贴著手臂。 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而曖昧。 安瑜也感觉到了,她挪了挪身子,结果后背直接贴上了冰凉的墙壁。 她撇了撇嘴,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李阳,你家是不是专出小床啊?” “这张床,比你城里那个还小。” “有吗?” 李阳坏笑著往她那边又凑了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可我觉得刚刚好啊。” 又是这句。 安瑜的脸颊控制不住地又开始升温,她转过头,不去看他那双带笑的眼睛。 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掉漆的旧书桌上。 书桌的玻璃板下,压著几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 上次来的时候,好像没看到。 “那个是你吗?” 她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张。 照片里,一个皮肤黝黑,穿著跨栏背心的小男孩,正咧著嘴傻笑,缺了颗门牙。 “嗯。” 李阳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我小学二年级暑假,跟著我爸去水库里摸鱼,摔了一跤,把门牙给磕了。” 安瑜看著照片里那个土里土气的小煤球,再看看身边这个五官清俊的少年,实在很难把两者联繫到一起。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小时候,长得还挺別致的啊。” “彼此彼此,”李阳挑了挑眉, “安总监小时候,不也是个天天玩泥巴的洋娃娃嘛?” 两人就这么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那些泛黄的旧时光。 安瑜听著李阳讲他小时候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的“光辉事跡”,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充满了乡土气息的童年。 聊著聊著,安瑜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著李阳,那双碧绿的眸子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像两块通透的翡翠。 “阿阳。” “嗯?” “你以后,也会带我们的孩子,上树掏鸟窝吗?” 她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在问晚上吃什么一样。 李阳的心跳却猛地漏了半拍。 我们的... 孩子?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滚烫起来。 他看著她那双认真又带著几分期盼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会啊。” 他回答得郑重其事。 第449章:小时候的照片 李阳那低沉而清晰的回答,像一颗石子投入安瑜心底最柔软的湖泊,激起一圈又一圈温暖的涟漪。 安瑜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掉了一整拍,隨即又以一种雷鸣般的声势,在胸腔里疯狂地鼓譟起来。 他看著她,那双平时总是含著几分笑意的碧色眸子,此刻却像两汪深邃的潭水,里面盛满了认真与承诺。 这比任何华丽的辞藻和动听的情话,都更能击中她。 安瑜感觉自己的鼻尖有点发酸,眼眶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升温。 她飞快地眨了眨眼睛,试图將那股突如其来的湿意逼回去,然后梗著脖子,用一种故作轻鬆的语气说道。 “光会掏鸟窝可不行。” “你还得负责教他爬树,下河摸鱼之类的绝活。” “至於开坦克和开重卡这种技术活,就包在我身上了。” 她这番没头没脑的话,成功地將房间里那份过於郑重的气氛给冲淡了几分。 李阳愣了一下,隨即被她描绘出的那个过於硬核的未来画面给逗笑了。 “行啊。”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將她揽进怀里,下巴抵著她柔顺的发顶。 “咱俩分工明確,中西结合,保证把孩子培养成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六边形战士。” 安瑜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里,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嘴角控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她伸出手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那个字眼,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著千斤重的分量,落在了李阳的心上。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著,阳光透过窗户,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阳阳!小安!下来吃饭啦!” 楼下传来奶奶中气十足的呼喊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寧静。 安瑜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从李阳怀里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自己有些褶皱的衣服。 “来了来了!” 李阳也跟著起身,看著她那副做贼心虚的可爱模样,笑著捏了捏她的脸颊。 “走吧,安老板,该去接受我奶奶新一轮的火力覆盖了。” 午饭的丰盛程度,再一次刷新了安瑜的认知。 一张不算大的八仙桌上,满满当当地摆了八道菜。 小鸡燉蘑菇,红烧排骨,清蒸鱸鱼,锅包肉,地三鲜……几乎全是硬菜,每一盘都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安瑜刚一落座,奶奶就抄起公筷,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燉得软烂脱骨的鸡腿肉。 “来,小安,吃鸡腿,跑得快!” “谢谢奶奶……” 安瑜刚道完谢,爷爷又夹了一块滋著油花的红烧排骨过来。 “吃排骨,长身体!” 紧接著,穆晚秋也加入了投餵大军,给她舀了一大勺鱼肚子上的嫩肉。 “吃鱼,眼睛亮,还聪明!” 不过短短一分钟,安瑜碗里的米饭就已经被各种菜餚彻底覆盖,堆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珠穆朗玛峰”。 她看看碗里的小山,再看看三位长辈那热情期盼的眼神,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这哪里是吃饭,这简直是在参加大胃王挑战赛。 李阳坐在她旁边,看著她那副被“爱”淹没,不知所措的模样,只能在桌子底下,悄悄地用脚碰了碰她。 安瑜会意,抬起头,衝著长辈们露出一个乖巧又无奈的笑容。 “谢谢爷爷奶奶,谢谢阿姨,够了够了,我碗都装不下了。” “吃,能装下!” 奶奶一挥手,不容置疑地又往她碗里添了一筷子锅包肉。 “你这丫头太瘦了,得使劲吃,吃胖点才好看。” 安瑜彻底放弃了抵抗,只能埋头,认命般地开始消灭碗里的食物。 李阳看著她鼓囊囊的腮帮子,像只正在努力囤积过冬粮食的小仓鼠,实在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安瑜听到笑声,抬起头,从饭碗后面露出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都怪你! ——我冤枉啊。 李阳用口型无声地回敬。 一顿饭,就在这种热闹又温馨的氛围中进行著。 吃到一半,李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120宿舍群的消息。 【田家茂:每日分享今天的饭,这次是可乐鸡翅。】 【田家茂:兄弟们,我好像在里面吃出了生薑和蒜之外的...花椒味儿?】 【田家茂:图片.jpg】 照片里的可乐鸡翅,黑乎乎的一坨,上面还零星地点缀著几颗完整的花椒粒,卖相十分炸裂。 【秦云峰:猴儿,生命可贵,我劝你三思。】 【田俊杰:...这顏色,看著像是先用墨水泡了三个小时。】 李阳看著这帮傢伙的聊天记录,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一个人偷著乐什么呢?” 安瑜嘴里还嚼著排骨,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李阳把手机屏幕悄悄转向她,让她看群里的內容。 安瑜凑过去一看,差点没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 她强忍著笑意,肩膀一抖一抖的,赶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把那股笑劲儿给压下去。 她凑到李阳耳边,用气音小声说: “这只猴儿,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能遇上这么个...別致的姑娘。” “我看他是上辈子毁灭了银河系。” 李阳小声地回了一句。 两人这番旁若无人的亲昵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穆晚秋同志的火眼金睛。 她看著这俩孩子头挨著头,嘀嘀咕咕,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心里就跟喝了蜜一样甜。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说出来让大家也跟著乐呵乐呵。” “没什么,”李阳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我就是跟小安说,奶奶做的锅包肉比青城所有东北菜馆做的都地道。” 这记彩虹屁精准地拍在了奶奶的心坎上,老太太乐得见牙不见眼。 “那是!你奶奶我做饭的手艺,那可是祖传的!” 午饭过后,男人们被赶去看电视喝茶,刷碗的重任则被穆晚秋和奶奶主动包揽了下来。 安瑜想去帮忙,结果刚走进厨房,就被穆晚秋给推了出来。 “去去去,这儿油烟大,你快去客厅陪你爷爷他们看电视去。” 安瑜被“发配”回客厅,看著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抗日神剧,听著爷爷和老李先生就剧情展开的激烈討论,感觉自己有点插不上话。 正当她有些坐立不安时,奶奶端著一个木製的大盒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来,小安,奶奶给你看点好东西。” 老太太在她身边坐下,献宝似的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装的,是满满一盒已经泛黄的老照片。 “这是阿阳小时候的照片,你快看看。” 第450章:出大事了 那个木盒看起来很有年头了,边角都被摩挲得圆润光滑,上面还刻著几朵简单的祥云图案。 隨著奶奶打开盒盖,一股混合著樟木和老旧纸张的特殊气味便瀰漫开来,那是独属於时光的味道。 安瑜好奇地凑过去,只见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摞摞已经微微泛黄的照片。 大多数都是黑白的,少数几张彩色的,也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失真。 “快看快看。” 奶奶献宝似的从最上面拿起一张,递到安瑜眼前, “这是阳阳刚满百天的时候拍的,你看他那时候多胖,跟个米其林轮胎似的。” 照片上,一个光溜溜的胖娃娃被裹在红色的襁褓里,脸蛋圆得像个发麵馒头,眼睛眯成一条缝,正咧著没牙的嘴傻乐。 “噗...” 安瑜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扭头看看身旁这个身形挺拔,五官清俊的少年,再看看照片里那个喜感十足的胖娃娃,反差感强烈到让她觉得有些魔幻。 “还行吧,挺可爱的。” 她憋著笑,给出了一个非常中肯的评价。 李阳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沙发上,试图用手挡住自己的脸。 “奶奶,您就別拿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出来说了,多丟人啊。” “丟什么人!” 奶奶瞪了他一眼,又从盒子里翻出一张。 “这有什么丟人的,谁还不是从小娃娃长大的。” “来,小安,看这张,这是他上幼儿园,六一儿童节表演节目,老师给他化的妆,他非说自己是孙悟空,结果在台上把人家的金箍棒给撅折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照片上,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脸蛋被涂得红扑扑的,眉心还点了个红点,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黄色演出服,正张著嘴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委屈极了。 安瑜这下是彻底绷不住了。 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都快缩进了沙发缝里。 她飞快地掏出手机,对著那张照片,“咔嚓”就是一下。 “唉,鱼姐!” 李阳眼疾手快地想去抢,结果安瑜反应更快。 直接把手机揣进了卫衣兜里,还拍了拍,冲他做了个鬼脸。 “证据保留,以后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把这张照片列印出来,贴满你们学校的公告栏。” 她扬了扬下巴,像只打了胜仗的公鸡,得意洋洋。 李阳看著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只能认命般地嘆了口气。 “奶奶,您是我亲奶奶,您就饶了我吧。” “不行!” 奶奶的兴致正高,完全无视了亲孙子的哀嚎,继续在照片的海洋里寻宝。 “这张,这张有意思!” 她又举起一张照片。 这次是彩色的了。 照片背景是村口的打穀场。 一个大概七八岁,皮肤黝黑的小男孩,穿著一件明显大了很多的军绿色老式棉大衣,脚上踩著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手里还举著一根比他人都高的木棍。 正对著镜头,努力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姿势。 “这是他爷爷年轻时候当兵穿过的大衣,有一年冬天特別冷,他非要穿。” “结果衣服太大,他在院子里跑,平地摔了一跤,把门牙又给磕掉了一颗。” 奶奶一边说,一边乐得直拍大腿。 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李先生和爷爷,也都跟著笑了起来。 安瑜觉得自己的腹肌都快要笑出来了。 她感觉自己今天一下午的快乐,都是李阳的童年黑歷史贡献的。 她看著照片里那个土里土气,却眼神明亮,透著一股子虎头虎脑的倔强劲儿的小男孩,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原来,他也有这么中二又傻气的时候啊。 真可爱。 安瑜偷偷地,又拍了一张。 李阳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这祖孙俩一唱一和地公开处刑自己。 他乾脆破罐子破摔,凑到安瑜身边,跟她头挨著头,一起看奶奶展示他的“光辉岁月”。 “这张,是他上初中,第一次参加学校的演讲比赛,紧张得腿肚子都转筋了,上台前硬是喝了一整瓶矿泉水,结果讲到一半,想上厕所了,脸憋得通红,把稿子都给忘词了。” 照片里,一个穿著蓝白校服的清瘦少年,站在讲台上,手里捏著稿子,嘴巴微张,表情有些茫然。 褪去了童年的婴儿肥,五官的轮廓已经初现清俊,只是那份青涩和紧张,隔著照片都能感觉得到。 安瑜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她看著照片里那个少年,再看看身边已经能从容地面对各种场面的少年... 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通过这个小小的木盒子,参与了他过去的二十年。 那些她未曾经歷过的时光,此刻都以一种鲜活而生动的方式,铺陈在了她的眼前。 “奶奶,我能看看其他的吗?” 她轻声问道。 “能啊,隨便看,都是些老照片了。” 奶奶把整个木盒子都推到了安瑜面前。 安瑜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叠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著。 有李阳第一次骑自行车的,有他跟村里的小伙伴在河边摸鱼的... 还有他穿著高中校服,靠在学校门口那棵大槐树下看书的... 每一张照片背后,似乎都有一个生动的故事。 她看的很认真,很投入,仿佛想要把照片里那个少年的每一个表情,都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李阳就这么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看著她专注的侧脸。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她那头金色的长髮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他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自己的过去,无论好坏,无论光彩还是狼狈,都有她陪著,一起回顾。 正看著,李阳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还是120宿舍群。 【秦云峰:@全体成员 兄弟们,出大事了!】 秦云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客厅里欢乐的气氛。 李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了起来。 以他对老秦那稳重性格的了解,如果不是真遇上事了,绝对不会用这种炸裂的开场白。 第451章:过两天就好了 “怎么了?” 安瑜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漂亮的眉头也跟著微微蹙起。 “老秦,就我跟你提过的,我那个最闷的舍友,说出事了。” 李阳把手机屏幕往她面前递了递。 此时,120宿舍那个永远不安分的微信群里,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田家茂:我靠!老秦你人呢?你別嚇唬爹!你是不是在外面裸奔被抓了?】 【田家茂:还是你吃坏肚子了?旺財把你的泡麵偷吃了?】 【田俊杰:到底怎么了?】 猴儿一连串的轰炸,秦云峰却迟迟没有再回復,那种感觉,就像是往深井里扔了块石头,连个迴响都没有,让人心里直发毛。 李阳的心也跟著悬了起来。 他正准备直接拨个电话过去,秦云峰的头像才慢吞吞地又跳了出来。 【秦云峰:没事,大家別担心。】 【秦云峰:就是...我和苏学姐,可能要结束了。】 这条消息发出来,整个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最能咋呼的田家茂,都半天没再发一个字。 结束了? 这才刚开始没多久,怎么就结束了? 李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行,我得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他跟安瑜说了一声,拿著手机就站起了身。 奶奶看他脸色不对,有些关切地问。 “阳阳,出啥事了?咋脸色这么难看?” 李阳笑了一下: “没事奶奶。” “学校里一个同学,碰上点麻烦,我去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说完,他便拉著安瑜,快步走出了房门,站到了院子里。 秋日午后的乡下小院格外安静,空气里都带著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清香。 李阳靠在院墙上,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阳哥...” 秦云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沙哑,疲惫,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斯文清朗。 “老秦,你现在在哪?” 李阳开门见山地问。 “在宿舍。” “到底怎么回事?苏学姐跟你说什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久到李阳几乎以为信號断了,才传来秦云峰压抑著情绪的低沉声音: “她今天下午约我出去,在图书馆门口。” “她说...她家里给她安排好了毕业后的路,要去考公务员,可能...要去別的城市。” “她说她不想耽误我,觉得我们俩...可能不合適。” 秦云峰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子让人心头髮酸的无力感。 李阳听著,心里也跟著一沉。 又是这种该死的理由。 什么不想耽误你,什么我们不合適,说白了,就是不够喜欢,或者说,是没有信心去对抗现实的压力。 “她提分手了?” 李阳追问。 “那倒没有...” 秦云峰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 “她只是这么说,然后就哭了。我看著她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感觉自己特別没用。” 安瑜一直安静地站在李阳身边,虽然听不到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但从李阳越来越凝重的表情里,也能猜出个大概。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李阳空著的那只手。 她的手心温热,像一股暖流,瞬间就驱散了李阳心头的那点烦躁。 李阳反手將她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对著电话那头继续说。 “老秦,你听我说。” “第一,她没有明確提分手,事情就还有转机。” “第二,她哭了,说明她心里有你,她自己也很痛苦。” “女孩子说不合適,不想耽误你,很多时候都不是真心话,那是她在求助,她在看你的態度。” “她害怕未来,害怕家里的压力,她想看看你愿不愿意陪她一起扛。” 李阳的这番话,让电话那头的秦云峰呼吸一滯。 安瑜也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著李阳的侧脸。 阳光下,他的轮廓分明,眼神沉静,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爱开玩笑的散漫,显得格外可靠。 “那我...我该怎么办?” 秦云峰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活气。 “怎么办?凉拌。” 李阳的语气忽然一转,“你现在什么都別干,就待在宿舍里,该吃饭吃饭,该打游戏打游戏。等我明天回去再说。” “別给她发信息,也別打电话,给她一点自己冷静的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 “你现在衝过去,除了说一堆没用的保证,还能干嘛?你连她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行,我听你的。” 秦云峰的声音听起来总算是稳了一些。 掛了电话,李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安瑜仰著小脸看著他,那双碧色的眸子里,闪烁著细碎的光。 “李师傅,可以啊。” 她捏了捏他的手心,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又带著几分真心实意的讚赏。 “没想到你还是个隱藏的情感专家呢,分析得头头是道的。” “那当然。” 李阳顺势將她拉进怀里,让她靠著自己。 “切。” 安瑜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却没反驳。 她靠在他怀里,听著院子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轻声说。 “不过,你说的对,苏苏的確应该就是害怕了。” “她那种性格,文静又听话,家里的压力对她来说,可能就像天一样大。” “她不是不爱秦云峰,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已。” 李阳低头,看著怀里姑娘那张写满善解人意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收紧手臂,將她抱得更紧了些。 “鱼姐。” “嗯?” “谢谢你。”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安瑜有些不解地从他怀里抬起头。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勇敢。” 李阳看著她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谢谢你愿意为了我,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跑过来。” “也谢谢你...从来没说过什么『我们不合適』之类的话。” 如果没有安瑜的直球和勇敢... 或许,他也会像秦云峰一样,陷入某种被动的猜疑和拉扯里。 是她,用最直接的方式,斩断了所有可能存在的曖昧和不確定。 安瑜的心跳,因为他这番突如其来的告白,瞬间乱了节拍。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眼神也有些闪躲。 “那…那是因为你值得嘛。” 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又飞快地把脸埋回了他的胸膛,试图掩饰自己快要烧起来的脸。 李阳感受著怀里姑娘的依赖,听著她那句小声却无比坚定的回答,只觉得这辈子所有的好运气,都用来遇见她了。 两人在院子里腻歪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了屋里。 客厅里,奶奶依旧捧著那个木盒子,只是聊天的对象从安瑜,换成了穆晚秋。 婆媳俩正就李阳小时候穿开襠裤到处跑的“光辉事跡”,进行著亲切友好的交流。 看到他们俩进来,奶奶立刻又热情地招呼安瑜。 “来来来,小安,接著看,刚才看到哪了?” “奶奶,您就放过我吧。” 李阳一脸的生无可恋,直接走过去,把那个装满了自己黑歷史的木盒子给盖上了。 “我同学那边没事了,就是小情侣闹彆扭,过两天就好了。”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奶奶和穆晚秋对视一眼,也没再多问。 安瑜坐回沙发上,虽然脸上还带著笑,但心里却始终惦记著秦云峰和苏秦陌的事。 她悄悄地拿出手机,在微信上找到了苏秦陌的头像,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安瑜:苏苏,在忙吗?】 第452章:奶奶您放过我吧 安瑜发送消息后,手机握在手里,指尖不安地摩挲著屏幕。她能感觉到,苏秦陌的未来,似乎真的成了横亘在她和秦云峰之间的一道坎。 没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秦陌回了消息。 【苏苏:安瑜,谢谢你。我现在有点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消息很简单,却透著一股无助和迷茫。 安瑜看著这条消息,心头一紧。她能想像到苏秦陌此刻的感受。在俄国时,她也曾有过类似的挣扎,对未来的不確定,对家庭期待的压力。 【安瑜:別急,苏苏。如果你现在不方便说话,就打字。我在滨城,李阳也在我身边。我们都想帮你。】 她发完这条,又补充了一句。 【安瑜:我们都在。】 这次,苏秦陌的回覆快了一些。 【苏苏:安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爸妈今天跟我摊牌了,让我去考公务员,地点都定好了,就在隔壁市。他们说,女孩子就该找个稳定轻鬆的工作,以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苏苏:我之前一直敷衍他们,觉得他们会慢慢同意我留青城的。可今天他们说,这是为我好,为我的未来著想。还说,那个城市离家近,以后周末回家也方便。】 【苏苏:我...我不是不想听他们的话。但我真的喜欢青城,也喜欢在文学社做的事情。我还想继续写东西,像阳霸天老师那样,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想法。】 【苏苏:更重要的是,我不想离开秦云峰。】 【苏苏:可我跟他们说了,他们就说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说我太天真。还说秦云峰一个外地人,以后怎么能在青城买房定居,怎么给我一个未来。】 字里行间,满是委屈和迷茫。 安瑜看著苏秦陌发来的长串文字,感觉她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外面有嚮往的天空,身后却有父母亲情编织的网。 她没有立刻回復,而是偏头看了一眼李阳。 李阳正站在院子中央,背对著她,似乎还在跟电话那头说著什么。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眼神中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稳重。 安瑜回过头,轻轻嘆了口气。 她很庆幸,自己当初勇敢了一回。如果不是她主动爭取,或许自己现在也会像苏秦陌一样,站在感情与现实的十字路口,不知所措。 【安瑜:苏苏,听我说。你喜欢文学,喜欢青城,喜欢秦云峰,这些都没有错。父母是爱你的,他们希望你过得好,这是天经地义。但他们给你安排的路,不一定是你真正想要的。】 【安瑜:未来是自己的,谁都不能替你做主。如果你现在就放弃了这些,將来一定会后悔的。】 【安瑜:至於秦云峰,他是一个非常好的男孩。我了解他,也了解你。你们都很努力,也很优秀。你父母担心的问题,確实存在。但你们还年轻,有很多可能性。】 【安瑜:你有没有想过,把你的想法,和你对未来的规划,清晰地告诉你的父母?让他们看到你的坚持,你的决心,以及你为此付出的努力。】 【安瑜:如果他们只是担心秦云峰的能力,那么,秦云峰也需要拿出行动来证明自己。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总要面对一些困难,一起去解决。】 【安瑜:现在不是放弃的时候。是时候让你和秦云峰,一起向你的父母,证明你们的选择是正確的。】 安瑜斟酌著每一个字,希望能给苏秦陌一些力量。她知道,在这种时候,最需要的是肯定和支持。 【苏苏:谢谢你,安瑜。听你这么说,我心里舒服多了。我...我会好好想想的。我也会再找秦云峰好好谈谈。】 【安苏:嗯,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有需要隨时找我们。】 安瑜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手机屏幕上的聊天界面便安静下来。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发现李阳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通话,正朝她走来。 “聊完了?” 李阳走到她身边,低声问,眼神里带著一丝关切。 安瑜点点头,脸上带著些许疲惫。 “嗯。苏苏那边情况確实不太好。她父母给她安排了公务员,要她去隔壁市。” 李阳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唉,真是世事难料。这丫头,看著文静,但她要是真犟起来,也是一股子韧劲。希望她能想明白。” 他轻轻拍了拍安瑜的肩膀,语气中带著一丝感慨。 “你跟她说什么了?” 安瑜嘆了口气。 “我跟她说,未来是自己的,別轻易放弃。也让她和秦云峰一起努力,去爭取。” 李阳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他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倒是挺会给人做思想工作的。” “但...也只是耍耍嘴皮子的程度而已了。” 安瑜轻轻嘆了口气,耸了耸肩。 但眼底深处,依旧带著几分忧虑。 “不过,我真觉得,苏苏和秦云峰,只要肯一起努力,是会有好结果的。” 李阳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走吧,別站在这儿吹风了,回屋里坐会儿。” “老人家还在里面等著呢。” 两人回到客厅,奶奶和穆晚秋还在津津有味地看著相册,不时发出几声感嘆。 看到他们进来,奶奶立刻又热情地招呼安瑜坐下。 “来来来,小安,接著看,刚看到阳阳上初中的时候。” 李阳一脸的无奈,径直走过去,把那个装满了自己黑歷史的木盒子给盖上了。 “奶奶,您就放过我吧。” 穆晚秋女士则关心了一下电话里的事情。 李阳抬头,思索片刻。 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我同学那边没事了,就是小情侣闹彆扭,过两天就好了。” 奶奶和穆晚秋对视一眼,也没再多问。 她们俩都是过来人,自然明白小情侣之间,有些事情不必深究。 安瑜坐回沙发上,虽然脸上还带著笑,但心里却始终惦记著秦云峰和苏秦陌的事。 李阳坐在她身边,感觉到她有些心不在焉,便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第453章:上床,睡觉 掌心的温暖,让安瑜的心绪稍稍平復了一些。 她转过头,对李阳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温馨又带著些许心事的氛围中度过。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將整个村庄染上了一层金黄色的柔光。 奶奶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准备晚饭。 李阳的爷爷则拉著老李先生,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抽著旱菸,聊著家长里短。 安瑜被穆晚秋拉著,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剥著玉米。 “小安啊,你不知道,我家阳阳小时候,那可真是个淘气包。” “有一次,他把家里养的鸡,都给抓到屋顶上去了。” “结果自己踢掉了梯子,被困在上面下不来...” 听著这些李阳的童年趣事,安瑜欣然一笑。 这些生活化的细节,让她对李阳的了解又多了一分。 晚饭是丰盛的农家菜,除了中午的那些硬菜,又添了几道时令蔬菜和一盆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热烈。 李阳看著安瑜坐在奶奶身边,乖巧地听著奶奶说话,时不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她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家庭。 就像一株开得正盛的向日葵,给这个老旧的乡村小院带来了无限生机。 饭后,穆晚秋和奶奶抢著去洗碗。安瑜又被老李先生和爷爷拉著,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里放著一部年代剧。 安瑜看不太懂,但依然很认真地陪著。 偶尔也会適时地插上一两句话,问问剧里的人物关係,或是哪个场景代表的含义。 老李先生和爷爷都耐心地给她解释著,脸上带著慈祥的笑容。 直到晚上九点多,李阳才带著安瑜回了他们的房间。 这个房间是李阳小时候住的,布置得很简单,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 虽然简陋,却充满了李阳成长的痕跡。 安瑜洗漱完,穿著一件李阳的宽大t恤,光著脚踩在木地板上,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房间。 她看了看那张掉漆的书桌,上面还摆著几本旧书。 大体,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別。 李阳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乾净的睡衣,隨口聊道: “那时候,每天晚上写完作业,我都会偷偷摸摸地打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看小说。” 安瑜想像著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点,我也一样。” 李阳挑了挑眉,走到她身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那我们还挺有缘的嘛。” 安瑜微微勾起嘴角: “谁说不是呢?” 李阳只是笑,没有爭辩。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旧相册,递给安瑜。 “这里面还有一些照片,是奶奶没拿出来的。” “你看看?” 安瑜惊喜地接过相册,翻开第一页。 里面都是一些李阳和他的朋友们,在村里玩耍的照片。 有光著膀子在河里抓鱼的,有爬到树上摘果子的,还有在田埂上追逐打闹的。 她看著照片里那个充满活力,带著几分野性的小男孩,眼神里充满了柔情。 “李阳,你小时候真的好皮啊。” 她感嘆道。 “是啊,那时候每天都在外面疯跑,回家就是个泥猴子...所以没少挨揍。” 李阳说著,走到她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你呢?小时候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安瑜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黯淡了几分。 “我小时候啊…没你这么野。”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 “虽然居住条件很不错,房子也很漂亮...” “但...確实没什么好玩的东西。” 李阳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没有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从今以后,你没经歷过的,我陪你一起经歷。” “你不想说的,我也不问。” “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一股暖流,瞬间熨平了安瑜心头的褶皱。 安瑜的眼眶有些发热,她转过身,將脸埋在他的胸膛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谢谢...” 她闷闷地说。 李阳轻抚著她的髮丝,没有说话。他知道,有些感谢,不必用言语表达。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著,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安瑜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眸子里,水光瀲灩。 “阿阳。” 她轻声唤道。 “嗯?” 李阳挑眉。 “上床,睡觉?” 安瑜轻咬嘴唇,发出邀请。 李阳吞了口唾沫,凑近了些,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尖。 安瑜的身体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能够无比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度,还有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嘶...” “门...门还没关呢。” 她声音细若蚊蚋。 李阳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別担心,顺手的事而已。” 两人躺上去后,几乎是紧紧地贴在一起。 黑暗中,李阳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她的脸颊。 安瑜的心跳得飞快,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阿阳。” 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李阳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温柔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於白日的亲昵,带著夜晚特有的深情和缠绵。 安瑜回应著他的吻,身体变得滚烫。 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无法避免。 黑暗中,房间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 隔壁传来老李先生的呼嚕声,还有奶奶半夜起来上厕所的脚步声。 这些零零碎碎的动静,成为了他们之间,最自然的背景音。 安瑜紧紧地抱著李阳,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 心底那点仅存的紧张感,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全然接纳和热爱的踏实与温暖。 一夜缠绵。 次日清晨,安瑜是在李阳的怀里醒来的。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他们身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李阳还在熟睡。 他的手臂紧紧地环著她,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安瑜悄悄地抬起头,看著他那张在睡梦中依然带著几分英气的脸。 她伸出手,轻轻地描摹著他深刻的轮廓。 第454章:可恶啊,都怪你 就在安瑜的指尖描摹到他下頜线的时候,那双紧闭的眼睛,毫无徵兆地睁开了。 四目相对。 空气里瀰漫著清晨独有的静謐和一丝被抓包后的尷尬。 李阳的眸子里还带著初醒的惺忪,但很快就被一片清明和浓浓的笑意所取代。 他没说话,只是飞快地抬起手,精准地攥住了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小手。 “抓到了。” 他的嗓音因为一夜的沉睡而显得格外沙哑低沉,像大提琴的拨弦,在安瑜的耳膜上轻轻震动。 安瑜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我……我就是看看你还有没有气儿。” 她梗著脖子,嘴硬地辩解了一句,连藉口都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阳被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可爱模样给逗乐了,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闷笑。 他非但没鬆手,反而將她的小手拉到自己唇边,在那光洁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温热的吻。 “放心,气儿还长著呢。” 他凑近了一些,额头轻轻抵著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托你的福,心跳还有点快。” 这股子不正经的骚话,成功让安瑜的防御彻底破功。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了,只能把脸往旁边一偏,避开他那双过分灼热的视线,小声地嘟囔。 “油嘴滑舌……” 李阳低低地笑著,也不反驳,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撑起身子,在那两片微微嘟起的,带著引诱色泽的唇瓣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带著早安意味的吻。 “起床了,夫人。” 他用气音在她耳边低语。 那两个字,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安瑜的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 十几分钟后,两人总算是从那张吱嘎作响的小床上爬了起来。 躡手躡脚地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 刚走到楼梯口,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就钻进了鼻腔。 是奶奶熬的小米粥,混著煎鸡蛋和油条的香气。 客厅里,爷爷正坐在小马扎上,听著一台老旧的收音机,里面咿咿呀呀地唱著京剧。 奶奶则繫著围裙,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穿梭,布著碗筷。 “醒啦?快来,趁热吃饭!” 奶奶一看到他们俩,立刻热情地招呼著。 “奶奶早。” 安瑜极其乖巧地问好,主动上前帮忙把粥碗端到桌上。 李阳也跟著喊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 一顿温馨的早餐,就这么开始了。 和昨天一样,安瑜的碗很快又被奶奶用各种食物堆成了小山。 她已经放弃抵抗了,只能埋头苦吃。 吃到一半,奶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双精明的眼睛在安瑜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小安啊,昨晚睡得好不好啊?” 老太太笑呵呵地问。 顺便,又带著副和蔼可亲的表情,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 “咱家这老房子,隔音不太好,没吵著你吧?” “噗...” 李阳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粥,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他猛烈地咳嗽了几声,脸都憋红了。 安瑜更是直接僵在了原地,手里的勺子都快握不住了,整张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老太太这话,信息量也太大了! 这是在暗示什么? 还是她真的听到了什么? 看著自家孙子和准孙媳妇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奶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端起粥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像是又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著安瑜的脖子。 “哎哟,你这脖子上是怎么了?” “是不是被村里的蚊子给叮了?” “这儿的蚊子毒得很,一咬一个大红包呢。” 奶奶的声音不大。 但旁边的人也差不多能听见了。 爷爷和老李先生的视线,齐刷刷地朝著安瑜的脖颈处聚焦过去。 只见那片白皙细腻的皮肤上,赫然印著一小块若有似无的红色印记,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安瑜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了。 完了。 这次是真完了。 公开处刑,社死现场。 眼看著怀里的小姑娘快要羞到自燃了,李阳终於从剧烈的咳嗽中缓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窘迫,极其淡定地伸出手,把安瑜往自己身边揽了揽,摆出一副护犊子的架势。 “奶奶,您眼神也太好了。”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昨晚上是有只蚊子,挺大的,嗡嗡嗡地吵个没完。” “我这不是怕它打扰小安睡觉嘛,就帮她把蚊子给拍死了。” 说著,他还极其无赖地补充了一句。 “顺便,用咱家的老法子,给她涂了点口水消了消毒,保证今天就不痒了。” 他这话一出,连旁边假装专心听京剧的爷爷,肩膀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奶奶更是被自家孙子这番厚顏无耻的骚话给逗得乐不可支,抬手就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这个臭小子!” “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她看向安瑜的眼神,也变得更加慈爱和满意。 年轻人嘛,感情好,黏糊一点,正常! 这说明她很快就能抱上重孙子了! 天伦之乐,有何不可呢? 有了李阳这个人形盾牌在前面顶著,安瑜总算是从社死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她把整张脸都埋在李阳的肩膀上,抬起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可恶啊... 都怪你! 李阳疼得吸了口凉气,却没躲。 反而握住她作乱的小手,在身后轻轻捏了一下。 一顿早饭,就在这种充满了调侃和曖昧的诡异气氛中结束了。 吃完饭,穆晚秋便提议,趁著今天天气好,带安瑜去镇子东边的码头附近转转。 “那边的沙子细,风景也好,现在不是旅游旺季,人少,清净。” “咱们一家人,也很久没有一起出去过了不是?” 第455章:拍张全家福 穆晚秋同志的提议一出,立刻得到了全家老小的一致响应。 尤其是两位老人家,一听要去海边,眼睛都亮了。 “好好好,是得出去转转,天天在村里待著,骨头都要生锈了。” 奶奶一边说著,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桌子。 “老头子,你去把车库里那几个摺叠小马扎拿出来,再带上你那个大茶缸子!” “妈,您就別忙活了,咱们就是去吹吹风,一会儿就回来了。” 穆晚秋哭笑不得地拦住自家婆婆。 她就是临时起意,没想到老太太这阵仗,搞得跟要出门野餐三天三夜似的。 安瑜也想跟著帮忙,结果被奶奶一把按在了沙发上。 “你坐著,坐著就行,哪能让你动手。” “小安啊,你再多穿一件外套,海边风硬,吹感冒了可不行。” 老太太说著,就转身进了里屋,翻箱倒柜地给她找衣服。 安瑜看著这一家子人为了出门而热闹地忙碌著,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在俄国的时候,她从未体验过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忙乱。 每一次出门,管家都会提前安排好一切,司机、保鏢、行程,精准得像一道数学公式,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 而这里,乱糟糟的,却暖烘烘的。 李阳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有些冰凉的小手。 “怎么样,习惯我妈这种说风就是雨的性子吗?” 他低声问。 安瑜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绿眸子里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习惯。” “我喜欢。” 最终,奶奶还是没能拗得过穆晚秋,只带上了两个保温杯和一些零食。 一家六口人,浩浩荡荡地再次挤进了那辆有些年头的黑色大眾。 老李先生依旧是司机,穆晚秋坐副驾。 后座理所当然地留给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爷爷奶奶。 以及,被他们俩夹在中间的安瑜。 至於李阳,则被无情地发配到了最后一排。 “...” “我说,爸,咱家是不是该换个车了?整个七座的mpv啥的。” 李阳从后备箱探出个脑袋,一脸的生无可恋。 “换什么换,这车还能开。” 老李先生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 “有你坐的地方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就是!” 奶奶立刻附和道,“让小安和我们坐,宽敞!” 安瑜被两位老人家一左一右地护著,中间还隔著一个人的空隙,宽敞是宽敞了,就是……离李阳太远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一眼被“流放”的男朋友,对方冲她挤了挤眼睛,做了个无奈的口型。 车子一路向东,窗外的风景从成片的田野,逐渐变成了带著咸湿气息的海岸线。 码头在镇子的最东边,因为不是旅游景点,平时除了附近的渔民,很少有人过来。 沙滩的沙子算不上细腻,还混杂著一些被海浪衝上来的贝壳碎片和海草。 但胜在清净。 咸咸的海风吹过来,带著大海独有的辽阔气息,让人心胸都跟著开阔了不少。 一下车,爷爷奶奶就跟两个孩子似的,兴冲冲地跑到了海边,捲起裤腿开始踩水。 穆晚秋和老李先生则並肩在沙滩上散步,说著一些只有他们才懂的悄悄话。 李阳和安瑜落在最后面。 他极其自然地牵起安瑜的手,十指紧扣。 “冷不冷?” 他问。 安瑜摇了摇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沿著海岸线,慢慢地走著,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著这份难得的寧静。 海浪一层层地拍打著沙滩,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催眠曲。 走了好一会儿,李阳才侧过头,看著被海风吹得脸颊微红的姑娘,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安总监,脖子还痒吗?” 他指的是早上那只被他“拍死”的“蚊子”。 安瑜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抬起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 “你还说!” 她咬著唇,又羞又气地瞪著他。 “我刚才在车上偷偷照镜子了,印子都还没消呢。” “都怪你!” 李阳看著她这副气鼓鼓的,活像只炸了毛的波斯猫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得紧。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凑过去,在她耳边低语。 “那怎么办?” “要不,我再帮你涂点口水?” “滚吶!” 安瑜彻底破功,抬脚就在他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李阳也不躲,任由她踹,只是脸上的笑容越咧越大。 两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地走著,像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安瑜追著李阳在沙滩上跑了几步,忽然被脚下的一个东西给吸引了。 那是一块被海水冲刷得极其圆润光滑的鹅卵石,通体洁白,上面还有几道天然形成的淡粉色纹路,看起来像一颗胖乎乎的心。 她弯腰捡了起来,放在手心里,觉得很是喜欢。 “看,心。” 她献宝似的举到李阳面前。 李阳接过去看了看,然后又从兜里掏出手机,对著那块石头和安瑜握著它的手,“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干嘛?” 安瑜不解地问。 “留个纪念。” 李阳把石头还给她,顺手將她揽进怀里。 “纪念一下,我被奶奶公开处刑后,女朋友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 安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心形的石头,放进了自己卫衣的口袋里。 不远处,穆晚秋看著那两个黏黏糊糊的身影,脸上露出了姨母笑。 她捅了捅身边丈夫的胳膊。 “哎,老李,你看咱儿子,出息了啊。” “以前追那个许青雯的时候,我怎么没见他这么会过。” 老李先生扶了扶眼镜,看著远处那对璧人,眼神里也带著几分欣慰。 “那不一样。” 他难得多说了几个字。 “这丫头,眼里有光,心里有咱儿子。” “那是!” 穆晚秋一脸的骄傲。 “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穆晚秋女士忽然来了兴致,她大声地衝著远处的两人喊道。 “阳阳!小安!你们俩过来一下!” 两人闻声,牵著手走了过去。 “妈,怎么了?” “来来来,咱们拍张全家福!” 穆晚秋说著,就从包里掏出了手机,然后把手机塞给了一个路过的,正在遛狗的大叔。 “大哥,麻烦您一下,帮我们拍张照,谢谢啊!” 大叔也很热情,爽快地接过了手机。 穆晚秋开始指挥站位。 “爸,妈,你俩站中间。” “老李,你站我旁边。” “阳阳,你和小安站最边上。” “对对对,小安,你往阳阳那边靠一点,头挨著头,亲密一点嘛!” 第456章:教你打水漂 在穆晚秋同志的强势指挥下,安瑜有些僵硬地把头靠在了李阳的肩膀上。 李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他伸出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別紧张。” 他在她耳边低声安抚,“我妈拍照技术一般,拍出来好不好看全靠咱俩的顏值撑著。” 他这句不正经的玩笑,成功让安瑜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下来。 她忍不住翘起嘴角。 “咔嚓”一声。 遛狗大叔按下了快门,將这一刻的温情,永远地定格了下来。 照片里,两位老人笑得一脸褶子,穆晚秋和老李先生也带著温和的笑意。 最边上那对年轻的男女,头挨著头,男生笑得一脸灿烂,女生的脸上则带著几分羞涩和藏不住的幸福。 他们的身后,是无垠的大海和金色的沙滩。 那个热心的遛狗大叔將手机递还回来,穆晚秋同志连声道谢后,一秒钟都没耽搁,立刻就点开了相册。 手机屏幕上,那张新鲜出炉的全家福清晰地呈现出来。 “哎哟喂!拍得可真不赖!” 穆晚秋同志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她拿著手机,像举著一面胜利的旗帜,挨个在家人面前展示。 “老李,你快看!把我拍得多年轻!” “爸,妈,您二老这精神头,绝了!” 老两口凑过来看,果然笑得见牙不见眼。 最后,穆晚秋的目光落定。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將照片放大,精准地锁定了画面最右侧那对黏在一起的小情侣。 “嘖嘖嘖。” 她发出了標誌性的感嘆声,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安瑜,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满意。 “小安你看,你和我们家阳阳这张,多有夫妻相啊!” 夫妻相。 这三个字,像三颗小小的炸弹,在安瑜的耳边轰然炸开。 她那刚刚被海风吹得恢復正常的脸颊,再一次以失控的速度,迅速升温,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却被李阳稳稳地环著腰,动弹不得。 看著怀里姑娘那副快要原地蒸发的羞窘模样,李阳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迎著自家老妈那八卦,还闪烁著精光的眼神,硬著头皮把话接了过来。 “妈,您可真是我亲妈。”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求饶的意味。 “八字还没一撇呢,您这都快把民政局给我俩搬过来了。” “那有什么不好的?” 穆晚秋同志理直气壮地一挑眉, “我这是提前演练,万一你俩明天就想通了,想去领证了呢?” “我这个当妈的,不得隨时做好准备?” 这话一出,连旁边假装专心研究沙子纹路的老李先生,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向上扬了扬。 安瑜彻底放弃了挣扎,把脸死死地埋在李阳的卫衣里,当起了鸵鸟。 李阳觉得,再让自家老妈发挥下去,怀里这个小姑娘今天就別想把头抬起来了。 他当机立断,揽著安瑜的肩膀,转身就走。 “行了行了,您自己慢慢欣赏吧。” “我带安总监去那边捡点漂亮的贝壳,给您带回去当纪念品。” 说完,也不等穆晚秋再开口,就半拖半拽地拉著安瑜,逃也似的远离了火力覆盖范围。 直到走出好几十米,身后那魔性的笑声才渐渐被海浪声所取代。 世界,终於再次清净了。 安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敢从李阳的怀里抬起头来。 她那双水汽氤氳的绿眸恶狠狠地瞪著罪魁祸首。 “李阳!都怪你!” 她抬起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声音里还带著几分未散的羞意。 “拍照就拍照,你非要搂那么紧干嘛!” 李阳抓住她作乱的小手,握在掌心里,一脸的无辜。 “这能怪我吗,安总监?” “母后大人的旨意,我这个当儿子的哪敢不从?” 他学著古装剧里的腔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安瑜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给气笑了,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也就不动了,任由他牵著。 两人沿著潮湿的沙滩边缘,慢慢地走著。 细碎的浪花卷著白色的泡沫,一次次地漫过他们的脚边,又悄然退去,留下浅浅的水痕。 海风拂面,吹起了安瑜柔顺的金色长髮,有几缕调皮地贴在了李阳的脸上,痒痒的。 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帮她將碎发別到耳后,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温热的耳廓。 安瑜的身体微微一颤,脸颊上的热度又有了回升的跡象。 她赶紧转移话题,弯下腰,从沙滩里捡起一个海螺的空壳。 “这个好看。” 李阳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个很普通的海螺,上面还沾著沙子,但他还是极其配合地点了点头。 “好看,配得上我们安总监的气质。” 安瑜撇了撇嘴,把海螺又扔回了沙滩上。 她就这么走走停停,偶尔弯腰捡起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或者一个色彩斑斕的贝壳,拿给李阳看一眼,又隨手扔掉。 像个对世界充满好奇,却又有点三分钟热度的孩子。 李阳也不催她,就这么耐心地陪著。 过了一会儿,安瑜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著他。 她的神情很认真,那双碧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像两块通透的翡翠。 “阿阳。” “嗯?” “今天,很不错。”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喟嘆。 “像这样...和家人一起,在海边散步什么的。” 这句话,让李阳的心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攥住。 他知道,她口中的“家人”两个字,包含著怎样的分量。 他伸出另一只手,將她冰凉的小手一同包裹进自己的掌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放心,类似的活动,以后还会越来越多。” “我们一起。” 安瑜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將那股湿意逼了回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变得无比温馨。 李阳忽然看到脚边有一块扁平的瓦片石,他眼睛一亮,捡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说起来...鱼姐,你会打水漂吗?” 安瑜诚实地摇了摇头。 “来,我教你。” 李阳来了兴致,他站到安瑜身后,身体几乎贴著她的后背,右手环过她的腰,握住了她拿著石片的手。 这是一个极其亲密,带著强烈占有意味的姿势。 安瑜整个人都被他圈在了怀里,鼻息间全是他身上那股混杂著沐浴露清香和淡淡阳光味道的气息。 她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 第457章:海风都是甜的 “看好了,身体侧过来,弯腰,手臂要放平,像这样……” 李阳低沉的嗓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他的手掌握著她的手,引导著她的手臂,用力將石片甩了出去。 “嗖”的一声。 石片擦著水面,轻巧地弹跳了五六下,才最终沉入海中,盪开一圈圈涟漪。 “哇……” 安瑜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嘆,眼睛亮晶晶的。 “再来一次!” 李阳看著她兴奋的侧脸,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他极有耐心地,手把手地教了她好几次。 终於,在浪费了十几块石片之后,安瑜自己扔出去的第一块,成功地在水面上跳了两下。 “我成功了!” 她激动地转过身,想要和李阳分享这份喜悦,结果因为动作太猛,忘了两人还贴在一起。 她的唇,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擦过了他的脸颊。 软软的,凉凉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安瑜的脸颊以一种火山喷发的速度,瞬间红透了。 正当气氛逐渐走向某个不可控的边缘时,李阳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了两下。 这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两人之间快要燃烧起来的火焰。 安瑜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转身背对著他,假装专心地在地上找著下一块合適的石片。 李阳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又是120宿舍那个永远不安分的群。 【田家茂:兄弟们,救命啊!!!】 【田家茂:图片.jpg】 照片里,是一个被切开的月饼,黑色的馅料里,赫然点缀著几颗晶莹剔透的……蒜瓣。 【秦云峰:……】 【田俊杰:猴儿,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帮你打120?】 【田家茂:有一说一,虽然看著不错,但味道还行。】 【秦云峰:味道还行说是...】 【田俊杰:你最终还是变异了吗bro,被威胁了就眨眨眼睛。】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安瑜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假装若无其事地凑了过来。 脑袋从他肩膀旁边探出来,好奇地盯著屏幕。 当她看清照片里那个镶嵌著蒜瓣的月饼时,那双漂亮的绿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隨即,那份茫然就迅速被一种混杂著震惊和嫌弃的表情所取代。 她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足足愣了三秒钟。 然后,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表情开始变得极其精彩。 她先是拧起了秀气的眉头,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最后实在是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得像是风铃,带著一种无法抑制的魔力。 “我的天...” “这是炼丹呢?” 李阳哑然失笑: “回去咱们也做个试试吧,听猴儿说味道不错的样子。” 说著,顺手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笑声渐渐停歇。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安静。 海浪不知疲倦地亲吻著沙滩,发出温柔的沙沙声。 海风吹过,捲起安瑜鬢角的几缕金髮,调皮地拂过李阳的脸颊。 痒痒的。 李阳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帮她將那缕碎发重新別回耳后。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触碰到了她那小巧温润的耳廓。 这一次,安瑜没有躲。 她只是轻轻地颤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不安地扇动著。 她抬起头,迎上了他的视线。 那双碧色的眸子,在夕阳的余暉下,像两块被浸润在蜜糖里的翡翠,清澈见底,又带著几分迷濛的水汽。 李阳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他看著她那两片被海风吹得有些乾燥,却依旧显得无比柔软的唇瓣。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回想起了刚才那蜻蜓点水般的触感。 软软的,凉凉的,带著一点点海盐的味道。 一个念头,像是疯长的藤蔓,迅速爬满了他的整个大脑。 他想再尝尝。 这一次,不是意外,也不是擦肩而过。 他想,认认真真地。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李阳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臟正在擂鼓般地狂跳。 他慢慢地,慢慢地,向她凑近。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足以让安瑜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慢到足以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后退,可以偏头,可以拒绝。 但她没有。 她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只是那双紧紧抓著他衣角的小手,泄露了她內心的紧张。 越来越近。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那长长的睫毛,能闻到她髮丝间那股淡淡的馨香。 最终,在两人鼻尖即將相触的那一刻,他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深深地,牢牢地,锁著她的。 像是在无声地询问。 安瑜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颊烫得像是要燃烧。 她闭上了眼睛。 这个动作,就是最明確的邀请。 李阳再也没有丝毫犹豫,低头,轻轻地,印上了那两片他肖想已久的唇瓣。 柔软。 温热。 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香甜。 比他想像中,还要美好一万倍。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不带任何情慾的色彩。 就像是两只蝴蝶,在花瓣上小心翼翼地试探,触碰。 他只是轻轻地辗转,廝磨,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向她传递著自己那份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情感。 安瑜的身体,瞬间就软了。 她抓著他衣角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紧紧地攀著他的肩膀。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唇上那片温热的触感上。 她生涩地,笨拙地,回应著他。 海风吹拂,海浪浅唱。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直到两人都感觉呼吸有些不畅,李阳才恋恋不捨地,稍稍鬆开了她一些。 他的额头,依旧抵著她的。 两人鼻息交缠,呼吸都带著几分急促的喘息。 安瑜依旧闭著眼睛,长长的睫m蝶翼般颤抖著,那张白皙的小脸,已经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 李阳看著她这副羞怯又动人的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忍不住,又低头,在她那已经微微红肿的唇瓣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傻瓜。” 他用气音,宠溺地低语。 “该换气了。” 安瑜这才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水汽氤氳的绿眸子里,还带著几分迷离。 看到李阳那近在咫尺的,带著促狭笑意的脸,她的脸颊“腾”地一下,更红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转过身,背对著他,抬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阳看著她那副快要原地冒烟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没有再做什么亲密的举动,只是极其自然地,再次牵起了她的手。 她的手心,湿湿的,全是汗。 “走吧。” 他柔声说。 “爸妈他们该等急了。” “嗯……” 安瑜从指缝里,闷闷地挤出一个单音节。 两人就这么牵著手,沉默地,往回走。 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两人交握的手,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握得更紧。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海风,好像,都是甜的。 第458章:推一把 回家的路,好像比来时要长上许多。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紧紧地牵著手,在铺满金色余暉的沙滩上,踩出一长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海风依旧轻柔,带著一点点咸湿的味道。 可安瑜觉得,空气里好像多了一丝甜味,丝丝缕缕地,往她的心尖上钻。 她的脸颊依旧滚烫,唇上似乎还残留著他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有他那带著一点点侵略性的,清冽好闻的气息。 每当风吹过,她都会下意识地偏过头,用髮丝挡住自己发烫的脸。 她偷偷地用余光去瞥身边的人。 李阳走得很稳,目视前方,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分明,脸上掛著一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会转过头来,冲她挤挤眼睛。 安瑜就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收回目光,心臟怦怦狂跳。 这傢伙,怎么能这么淡定! 她心里愤愤地想著,抓著他的手,却下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 李阳感受著她手心传来的力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喜欢看她这副明明害羞到不行,却又故作镇定的可爱模样。 就这么磨磨蹭蹭地,总算是走回了停车的地方。 穆晚秋同志正靠在车门上,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一看到他们俩的身影,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双仿佛安装了高精度雷达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 “哟,回来了?” 穆晚秋同志收起手机,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的调侃。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俩在沙滩上挖到什么宝贝了呢。” 安瑜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她做贼心虚似的,下意识就想把手从李阳的掌心里抽出来。 可李阳握得很紧,非但没让她得逞,反而还当著自家老妈的面,得寸进尺地与她十指紧扣。 “是挖到宝贝了。” 李阳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接过了话茬,还衝著安瑜扬了扬下巴。 “这不就是吗?” “......” 穆晚秋被自家儿子这突如其来的骚话给噎了一下,隨即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 “行啊你小子!” “出息了!” “这嘴皮子,比你爸当年可利索多了!” 安瑜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把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卫衣的领子里。 她现在只想找个时光机,回到五分钟前,阻止那场该死的亲吻。 太丟人了! 爷爷奶奶和老李先生也从海边走了回来,看到这边的热闹,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奶奶中气十足地问。 “没什么,”穆晚秋衝著自家婆婆挤了挤眼睛,“就是觉得咱家阳阳,长大了。” 老两口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到小两口黏糊的样子,也跟著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回程的车上,座位安排依旧如故。 安瑜被两位老人家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李阳还是被无情地“流放”到了最后一排。 刚经歷过亲密接触的两个人,就这么被强行隔开了。 安瑜悄悄鬆了口气,可心里又莫名地生出了一点点失落。 车子启动,平稳地行驶在回村的路上。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穆晚秋同志坐在副驾上,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地就通过后视镜,观察著后面几个人的动静。 她的眼神,主要火力都集中在了安瑜身上。 那眼神,锐利,八卦,还带著几分“我什么都知道了”的瞭然。 安瑜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把头转向窗外,假装专心地看著飞速倒退的风景。 可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依旧如影隨形。 过了一会儿,穆晚秋同志清了清嗓子,状似无意地开口了。 “小安啊,你们刚才去的那片沙滩,风景不错吧?” “嗯,挺好的。” 安瑜小声地应了一句。 “那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別的?” “比如......什么奇形怪状的贝壳啊,或者,会发光的石头之类的?” 穆晚秋同志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 安瑜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不会是看到了吧? 李阳坐在最后一排,看著自家女朋友被老妈逼问得快要缩成一团,终於忍不住开了口。 “妈,您这不去当侦探真是屈才了。” “海边除了沙子就是水,能有什么特別的。” “您要是想看会发光的石头,我改明儿去网上给您批发一斤回来,让您看个够。” 穆晚秋从后视镜里瞪了自家儿子一眼。 “就你话多!” 有了李阳的解围,安瑜总算是找到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她赶紧凑到奶奶身边,小声地问起了奶奶年轻时候的事情,成功地把话题给引开了。 李阳在后排,看著后视镜里安瑜那红扑扑的侧脸,还有她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著的长睫毛,无声地笑了。 抵达村里的老宅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晚饭吃的是中午剩下的饭菜,热了热,依旧丰盛。 饭桌上,穆晚秋同志总算消停了,没有再追著安瑜问东问西,这让安瑜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总算是彻底放鬆了下来。 吃完饭,依旧是女人们收拾厨房,男人们看电视。 李阳被爷爷拉著,非要让他陪著看一部新出的谍战剧。 安瑜则拿著手机,坐在沙发的一角,跟苏秦陌聊著天。 【安瑜:苏苏,怎么样了?跟秦云峰谈过了吗?】 【苏苏:还没…我今天一天都在家里,我爸妈看得我很紧,我找不到机会。】 【苏苏:安瑜,我有点害怕,我怕我跟他说了,他会觉得我是在给他压力。】 【安瑜:傻姑娘,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要共同面对压力的。你什么都不说,他才会胡思乱想。】 【安瑜: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 正聊著,李阳从旁边凑了过来,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 “跟谁聊天呢?这么专注。” 他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侧,痒痒的。 安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手机屏幕给他看。 “苏苏,她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办。” 李阳看了一眼聊天记录,眉毛微微蹙起。 “老秦今天一天也没怎么在群里说话,估计心里也正憋著呢。” 他想了想,拿起自己的手机,在120宿舍群里发了条消息。 【李阳:@秦云峰 兄弟,出来说句话,还活著没?】 过了一会儿,秦云峰才冒了个泡。 【秦云峰:在。】 【田家茂:我靠!老秦你可算活了!我还以为你为情所困,遁入空门了呢!】 【秦云峰:......滚。】 【李阳:怎么样?苏学姐找你了吗?】 【秦云峰:没有。】 看著这简单的两个字,李阳和安瑜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无奈。 这两个人,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敢问。 典型的当局者迷。 李阳嘆了口气,把安瑜的手机拿了过来,对著苏秦陌的聊天框,噼里啪啦地打了一行字。 【安瑜:苏苏,別怕,你现在就给秦云峰打个电话,把你心里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打完,他也不等苏秦陌回復,就把手机还给了安瑜。 “有时候,就需要有人在后面推一把。” 他说。 安瑜看著他,点了点头。 第459章:只对你混蛋的混蛋 晚上九点多,爷爷奶奶都回房休息了。 李阳和安瑜也回到了楼上那个小小的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了楼下电视机的声音,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安瑜洗漱完,换上李阳那件宽大的t恤,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正摆弄著下午在沙滩上捡到的那块心形石头。 李阳走过去,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还在想苏苏的事?” 他问。 “嗯…有点担心。” 安瑜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放心吧,老秦那个人虽然闷了点,但有担当,他不会让苏苏一个人扛著的。” 李阳安慰道,下巴轻轻地蹭著她柔顺的发顶。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这个拥抱,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安瑜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阳光般的味道。 她的身体,渐渐放鬆下来。 过了一会儿,李阳鬆开她,转身去关掉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光线暗了下来,曖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 他重新回到床上,躺在了她的身边。 两人侧著身,面对面地躺著,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安瑜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 “安总监。”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沙哑。 “嗯?” 安瑜紧张地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今天在海边......”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安瑜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亲我的时候,好像没闭眼睛。” 李阳的下一句话,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安瑜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这傢伙是在恶人先告状! 明明是她被他偷袭了! “你胡说!” 她又羞又气,抬手就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明明是你......” 话还没说完,她的唇,就再一次被他堵住了。 这个吻,比下午在海边的那个,要来得更加直接,更加深入。 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也带著极致的温柔缠绵。 安瑜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所有的反驳和挣扎,都在这个吻里,化成了一滩春水。 她闭上了眼睛,生涩地,笨拙地,回应著他。 这一次,她没有忘记换气。 这个吻带著一股不容分说的霸道,却又在接触的瞬间化作了极致的温柔。 李阳的动作很轻,甚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安瑜一开始还有些手足无措,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紧紧地攥著身下的床单,连呼吸都忘了。 但很快,她就在他温柔的引导下,渐渐放鬆了下来。 她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生涩地回应著他。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两人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小夜灯的光芒很柔和,將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色光晕里,气氛曖昧到了极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阳才恋恋不捨地稍稍鬆开了她一些。 他的额头抵著她的,鼻尖相触,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著一股能將人融化的温度。 “安总监。” 他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这次,总该学会换气了吧?” 安瑜的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那双水汽氤氳的绿眸里,带著几分迷离,几分羞恼。 她抬起手,软绵绵地推了一下他的胸膛,却更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你......你这个混蛋......”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著一点点刚被欺负过的委屈,听在李阳的耳朵里,却像是最动听的催情剂。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递给了她。 “是,我是混蛋。” 他毫不犹豫地承认了,然后又低头,在她那已经微微红肿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啄了一下。 “一个,只对你混蛋的混蛋。” 这句带著浓浓情话意味的回答,让安瑜彻底没了脾气。 她只能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李阳顺势將她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 房间里的这张单人床確实不大,两个人躺在上面。 几乎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每一寸温度。 他能闻到她髮丝间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洗髮水馨香。 混杂著她身上独有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清甜气息。 他觉得自己快要醉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著,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空气中涌动的曖昧气息,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撩人。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安瑜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地,敲击在她的耳膜上,与她自己那颗狂乱的心,渐渐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点点软了下来。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 或许是他忍不住,又低头去寻她的唇。 又或许是她被这气氛蛊惑,微微仰起了头。 唇瓣再次相触的那一刻,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了两人的四肢百骸。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也不再是浅尝輒止。 像两块被引力吸引的磁石,紧紧地,密密地,贴合在一起,再也不愿分开。 李阳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从她的腰间,滑到了她的后背,轻轻地,安抚性地抚摸著。 而安瑜那双原本紧攥著床单的小手,也悄然鬆开,缓缓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这是一个无声的邀请,也是一个全然信赖的信號。 李阳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借著昏黄的灯光,深深地看著她。 她的眼角泛著一抹动人的红晕,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绿眸里,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迷濛,又勾人。 “鱼姐......”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安瑜没有说话,只是用脸颊,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这个小小的,带著依赖和鼓励的动作,彻底击溃了李阳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再也控制不住,低头,吻住了她。 第460章:妈,您懂什么? 老旧的木板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地溜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斑。 夜,还很长。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固执地洒落在脸上时,安瑜才在一片温暖的怀抱中,悠悠转醒。 她动了动,感觉自己像是被八爪鱼一样,牢牢地禁錮著。 一只手臂有力地环著她的腰,一条腿也不讲道理地搭在她的腿上,而她的脑袋,则枕在对方结实的臂弯里。 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欲,又充满了安全感的姿势。 她悄悄地睁开一条眼缝,映入眼帘的,是李阳那张放大了的,还在熟睡的俊脸。 睡梦中的他,褪去了平日里那种带著点散漫的笑意,眉眼舒展,鼻樑高挺,薄唇微抿,看起来安静又无害。 安瑜的心,莫名地就软了下来。 她一动也不敢动,就这么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著他的轮廓。 从英气的眉骨,到长长的睫毛,再到线条分明的下頜线...... 她感觉自己像是发现了一件稀世珍宝的窃贼,既紧张,又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欢喜。 正看得出神,那双紧闭的眼睛,毫无徵兆地,缓缓睁开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眸子里,还残留著几分初醒的惺忪和迷茫。 在看清眼前的人是谁之后,那份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晨曦般温暖的,化不开的浓浓笑意。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安瑜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被抓包了! 她的脸颊以一种无可救药的速度,迅速升温,那抹緋红从脸颊一路烧到了耳根。 “早。” 李阳的嗓音还带著晨起的沙哑,低沉,又性感。 他没有鬆开她,反而还將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让她整个人都严丝合缝地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我......” 安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乾脆直接原地去世。 看著她这副羞窘到快要冒烟的可爱模样,李阳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別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顿了顿,又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极其无赖地补充了一句。 “昨天晚上,不都吃过了么。” 轰——! 安瑜感觉自己的头盖骨都要被这股热气给掀飞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又羞又恼的绿眸里瞬间蓄满了水汽,瞪著眼前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耻之徒。 她抬起手,想在他胸口捶一下以示抗议,结果刚一动,就感觉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软无力。 特別是腰,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个混蛋! 罪魁祸首! 她的这点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李阳的眼睛。 他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还握住了她那只软绵绵的小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夫人,辛苦了。” 他一脸的诚恳。 “给你揉揉?” “滚吶!” 安瑜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软得没有一丝威慑力。 她用力地把自己的脸埋进他怀里,再也不想看到这张可恶的脸了。 李阳低低地笑著,胸腔的震动让她感觉又羞又恼。 他也不再逗她,只是就这么静静地抱著她。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 “说真的,鱼姐。” “嗯?”安瑜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奶奶说得对。” “什么?” “咱家这床,隔音是真不怎么样。” “......” 回答他的,是腰间软肉上,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 那句“隔音不怎么样”的终极调侃,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安瑜积攒了一早上的羞愤。 她也不管自己现在浑身酸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张嘴就在李阳那结实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 李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躲开,只是用那只没被她禁錮住的手,极其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属狗的啊你......” 他哭笑不得地低语,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满满的都是宠溺。 安瑜磨了磨牙,这才鬆开嘴,然后把脸死死地埋进他的颈窝里,当起了鸵鸟。 丟人。 太丟人了。 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丟人过。 两人就在这张吱嘎作响的小床上,又磨蹭了好半天。 最后还是李阳看时间不早了,再不下去估计自家老妈就要衝上来“查房”了。 这才连哄带骗地,把怀里这个快要熟透了的小姑娘给挖了起来。 “乖,起床了,我去做饭。” “我保证,下去之后一句话都不让我妈说,行不行?” 他捏著她的下巴,在那两片依旧有些红肿的唇瓣上,印下一个安抚的吻。 安瑜哼唧了两声,总算是妥协了。 洗漱的时候,她全程低著头,连镜子都不敢看。 她能感觉到脖子上和锁骨处那些若有似无的痕跡,那是某个混蛋昨晚失控时留下的罪证。 李阳也发现了,眼神闪躲了一下,隨即乾咳一声,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自己的高领长袖卫衣。 “外面有点降温,穿这个,別感冒了。” 他把衣服递过去,眼神诚恳,一本正经。 安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接过来穿上了。 衣服很大,几乎能把她整个人都罩住,袖子长得盖住了手背,高高的领子也恰好遮住了那些不该被看到的痕跡。 看著镜子里那个被包裹在男士卫衣里,显得愈发娇小玲瓏的自己,安瑜的心情才稍稍好转了一些。 等两人终於收拾妥当,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时,客厅里果然已经是一派“三堂会审”的架势。 奶奶和穆晚秋同志並排坐在沙发上,眼神齐刷刷地锁定著楼梯口。 就连旁边假装在看晨间新闻的老李先生,耳朵都明显竖了起来。 “醒啦?” 穆晚秋同志率先开了口,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家儿子,又著重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姑娘,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 “这都快九点了,我还以为你俩打算在楼上直接睡到吃午饭呢。” 安瑜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脚趾在拖鞋里尷尬地蜷缩著。 李阳面不改色,极其自然地走过去,揽住安瑜的肩膀,把她按在餐桌边的椅子上坐好。 “妈,您懂什么。” 第461章:我的错,行了吧? “年轻人觉多,精神头好,您这是嫉妒我们睡眠质量高。” 李阳一边说著,一边极其镇定地拉开椅子,將一杯温热的豆浆推到安瑜面前。 他这番话,不仅没能起到半点安抚作用,反而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勺冷水,瞬间就炸开了锅。 穆晚秋同志的战斗力,显然不是这么轻易就能被化解的。 她抱著胳膊,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安瑜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卫衣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哦?是吗?” 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睡眠质量好,火气还这么旺呢?大早上的,屋里又不冷,怎么还穿上高领了?” 穆晚秋同志说著,还煞有介事地站起身,作势要去摸空调遥控器。 “是不是妈把空调温度调太低了?小安,你要是冷,跟阿姨说,阿姨给你找件厚外套穿。”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带著鉤子,看似关心,实则招招致命。 安瑜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无法思考了。 她恨不得立刻施展遁地术,从这个充满了调侃和曖昧气息的修罗场里消失。 她把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自己的碗里,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爭先恐后地往脸上涌。 眼看著怀里的小姑娘快要被自家老妈的火力给烤熟了,李阳终於坐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了自家老妈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了沙发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无奈的,甚至带上了几分求饶意味的表情。 “妈!亲妈!我求您了!”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您就饶了我们吧。您未来儿媳妇脸皮薄,您再这么逗下去,她今天这顿早饭是別想吃了,光喝您这番话带来的西北风就饱了。” 说著,他还极其夸张地嘆了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到时候人饿瘦了,您不心疼,心疼的还不是您亲儿子我?” 这番夹杂著耍赖、撒娇和变相秀恩爱的骚话,总算是起到了点作用。 穆晚秋同志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给气笑了,抬手就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臭小子!就你歪理多!” 旁边一直笑眯眯地看著,没怎么说话的奶奶,这时候也乐呵呵地出来打圆场了。 “行了行了,晚秋,你就別逗孩子了。” 老太太一边说著,一边手脚麻利地剥了个水煮蛋,放进了安瑜面前的小碗里。 “快吃饭,都快凉了。” “小安啊,多吃点,看你这小脸瘦的。” 奶奶的眼神慈爱无比,说出来的话却同样带著巨大的后劲。 “年轻人嘛,晚上睡得晚,早上是得多吃点,好好补补身子。” 补补身子...... 这四个字,像四颗精准投掷的深水炸弹,在安瑜那本就已经不堪重负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刚拿起筷子,手一抖,差点没直接掉在桌子上。 整张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 坐在主位上,一直假装专心看新闻的老李先生,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赶紧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掩饰住嘴角那抹快要压不住的笑意。 一顿早饭,就在这种充满了调侃和曖昧的诡异气氛中,艰难地结束了。 安瑜全程埋头苦吃,味同嚼蜡,根本不知道自己往嘴里塞了些什么。 吃完饭,穆晚秋和奶奶抢著收拾碗筷。 李阳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她们。 “您二老歇著吧,今天我来。” 他一边说著,一边麻利地把桌上的碗碟都收拢到一起。 “妈,您不是说下午要去镇上赶集吗?赶紧去换衣服吧。” 穆晚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看他態度坚决,也没再坚持。 安瑜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 “阿姨,奶奶,我...我去帮忙。”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李阳冲她使了个眼色,端著一摞碗筷,率先走进了厨房。 安瑜立刻心领神会,低著头,像只小尾巴一样,也跟著钻了进去。 厨房的门被轻轻关上,总算是隔绝了客厅里那几道炙热的视线。 安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她靠在门背上,抬起头,那双水汽氤氳的绿眸,恶狠狠地瞪著正在水槽前放水的罪魁祸首。 “李阳!” 她的声音里还带著未散的羞意,软绵绵的,没什么杀伤力。 “都怪你!我以后还怎么见叔叔阿姨和爷爷奶奶啊!” 她说著,就快步走过去,伸出两只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李阳疼得“嘶”了一声,却没躲。 他任由她发泄,等她掐够了,才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用沾著泡沫的手,轻轻颳了一下她气鼓鼓的鼻尖。 “我的错,我的错,行了吧?” 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 “我妈那个人就那样,人来疯,越是人多她越来劲。她那是喜欢你,才跟你开这种玩笑。” 他看著她依旧泛红的脸颊,眼神变得柔软下来。 他伸出手,將她揽进怀里,用下巴轻轻地蹭了蹭她的发顶。 “別怕,有我呢。” 他低声说,“下次她再逗你,你就直接瞪我,把锅全甩我身上,保证好使。” 这个带著泡沫和洗洁精味道的拥抱,意外地让人安心。 安瑜把脸埋在他散发著淡淡皂香的卫衣里,心底那点羞愤和窘迫,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一点点抚平了。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抓著他衣服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厨房里只有水滴落在水槽里的,滴答声。 气氛,从刚才的窘迫,逐渐变得温馨起来。 李阳低头,看著怀里姑娘那毛茸茸的发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又低头,想在她额头上亲一下。 就在这时,被安瑜隨手放在旁边料理台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了两下。 这声音打破了厨房里的寧静。 安瑜像是被惊醒的小鹿,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脸颊上还带著一抹可疑的红晕。 她转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苏秦陌发来的消息。 她的表情,瞬间从羞涩,变成了惊讶和担忧。 “怎么了?”李阳凑过去问。 安瑜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苏秦陌刚刚发来的两条消息。 【苏苏:安瑜,我...我给他打电话了。】 【苏苏:他现在就在来我家的路上。我爸妈都在家...我好紧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462章:嗯,是挺帅的 李阳和安瑜对视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如出一辙的震惊。 厨房里那点刚刚升温的,带著洗洁精和水汽味道的曖昧,瞬间被这两条消息冲得烟消云散。 “我的天...” 安瑜捂住了嘴,那双漂亮的绿眸子里满是担忧和不知所措。 “我...我是不是办错事了?” 她有点慌。 昨天晚上,是李阳拿著她的手机,信誓旦旦地跟她说“有时候,就需要有人在后面推一把”。 结果这一把,好像直接把人推进火坑里了。 李阳也是哭笑不得。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秦云峰和苏秦陌会煲一个通宵的电话粥,又或者两人会约好在假期结束前见一面,好好聊聊。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家那个平时稳重得像个人形ai的兄弟,居然能这么生猛。 一个电话过去,二话不说,直接单刀赴会了? 这操作,属实是头铁。 “不怪你,不怪你。” 李阳赶紧安抚怀里快要內疚到自闭的小姑娘,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事儿的主谋是我,你顶多算个从犯。” 他一边说著,一边迅速拿过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著。 “不行,我得赶紧给老秦打个电话,这小子別是上头了,两手空空就衝过去了,那不是去见家长,那是去上刑场。” 电话几乎是秒接通的。 “餵?阳子。” 秦云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稳,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靠!老秦,你人呢?在哪儿呢?” 李阳把手机开了免提,一边继续洗著碗,一边急吼吼地问。 “在去她家的公交车上,还有三站。” 秦云峰的回答言简意賅。 李阳差点没被洗洁精的泡沫给呛到。 “哥们儿,你认真的啊?苏苏家什么情况你摸清楚了吗?她爸妈什么脾气,喜欢什么,你都知道吗?你就这么直接杀过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秦云峰的回答,诚实得让人心疼。 “她说,让我过去,我就去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李阳和安瑜再次对视了一眼。 安瑜的眼神里,担忧之外,又多了一丝莫名的感动。 这个平时看起来有点闷,甚至有点不解风情的男生,在关键时刻,却有著最纯粹也最勇敢的行动力。 李阳嘆了口气,感觉自己真是为这帮兄弟操碎了心。 “听著,老秦,现在不是耍酷的时候。” 他把水龙头拧小了一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现在,立刻,马上下车!” “为什么?” “別问为什么!你先下车,找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我给你远程指导!” 李阳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电话那头的秦云峰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公交车的报站声,和他略带歉意的“不好意思,让一下”。 过了大概半分钟,秦云峰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下车了,在路边一个奶茶店门口。” “很好。” 李阳鬆了口气,指挥官的派头拿捏得十足。 “现在,打开你的手机地图,搜一下附近最大的水果店和超市。” “你空著手去,不管谈得怎么样,第一印象分直接扣到负数,懂吗?” “...好。” “水果买个好点的果篮,別买散装的,显得没诚意。再买两箱好点的牛奶或者酸奶,这个属於硬通货,一般长辈都不会拒绝。” “她爸抽菸喝酒吗?” “不知道...” “那就別买!万一她爸不抽,你提著烟过去,那是上眼药。买点好茶叶,总没错。” 李阳的语速飞快,条理清晰,简直像个专业的婚恋指导顾问。 安瑜站在旁边,一边听著,一边默默地把地上的水渍擦乾,眼神里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几分崇拜。 她发现,这个男人在处理正事的时候,和平时那种爱开玩笑,有点不正经的样子,完全不同。 那种专注和靠谱,有著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还有,见到叔叔阿姨,嘴要甜,要主动问好,要有礼貌。別等人家问你话,你才说一句,那是面试,不是见家长。” “多夸下苏学姐,但別夸得太假,就说她在学校表现很好,在文学社很有能力,很受同学们的欢迎,这种话最中听。” “阿姨要是问你家庭情况,就实话实说,別藏著掖著,也別夸大其词,真诚最重要。” “叔叔要是跟你聊什么国家大事,你就顺著他说,適当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但千万別抬槓。” “总之,核心思想就八个字:谦虚谨慎,积极主动!” 李阳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口水都快干了。 电话那头的秦云峰,全程都只有简短的“嗯”和“好”。 但李阳知道,他都听进去了。 “行了,给你半个小时准备时间,现在,执行任务去吧,奥利给!” 李阳最后还玩了个烂梗。 掛掉电话,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安瑜適时地递过来一杯温水。 他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谢谢安总监。” 他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怎么样,你老公我,是不是很帅?” 安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自恋给逗笑了,眼底的担忧也散去了不少。 她没有反驳,反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是挺帅的。” 这次轮到李阳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承认。 看著她那双盛满了真诚和欣赏的绿眸子,李阳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他清了清嗓子,转过身去继续跟剩下的几个盘子作斗爭,以此来掩饰自己那有点发烫的耳根。 两人没再说话,厨房里又恢復了安静。 安瑜很自然地拿起一块乾净的抹布,站在他身边,他洗好一个,她就接过来擦乾一个。 动作默契,像一对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温馨,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变得柔软起来。 收拾完厨房,两人才並肩走了出去。 第463章:气氛还行 客厅里,穆晚秋同志已经换好了一身准备出门的衣服,正在指挥著老李先生往一个环保袋里装东西。 “老李,那个小风扇带上,万一赶集的地方热呢?” “再拿两瓶水,还有我的遮阳帽!” 看到他们出来,穆晚秋同志的八卦之火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怎么在厨房里待了这么久?你俩这是洗碗呢,还是在里面做什么化学实验呢?” 李阳翻了个白眼,懒得接她的话。 他拉著安瑜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永远不安分的120宿舍群。 他把秦云峰单刀赴会的事情,简单扼要地在群里说了一下。 果然,群里瞬间就炸了。 【田家茂:臥槽臥槽臥槽!!!】 【田家茂:老秦这是干嘛?真人版闪电战?不宣而战直接偷袭珍珠港啊?!】 【田俊杰:...猴儿,你这比喻有点危险。】 【田家茂:@秦云峰 人呢?死了没有?没死吱一声啊!直播一下现场情况啊兄弟!】 【田家茂:是不是已经被苏苏她爸拿著擀麵杖追了三条街了?】 【李阳:他刚去买东西了,估计这会儿快到门口了,暂时失联中。】 安瑜也凑过来看他们的聊天记录,看到田家茂那夸张的发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现在的心情,已经从最开始的紧张和內疚,变成了单纯的吃瓜群眾。 毕竟,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秦云峰自己的造化了。 【田俊杰:阳子,你觉得老秦这次能行吗?】 【李阳:不知道,看命。不过我刚才给他紧急培训了半个小时,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领悟能力了。】 【田家茂:草(一种植物)!阳哥牛逼!你都培训啥了?是不是把咱们看过的那些赘婿小说里的龙王台词都教给他了?】 【田家茂:“阿姨,別再逼苏苏了,我摊牌了,我是亿万富翁,这栋楼我买了!”】 李阳看著田家茂的消息,额头上冒出三条黑线。 他真想顺著网线爬过去,给这傢伙的脑子开个瓢,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秦云峰,终於在群里发了三个字。 【秦云峰:我到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整个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阳和安瑜,甚至连旁边的田家茂和田俊杰,都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过了足足五分钟,群里依旧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田家茂:情况不妙,我感觉老秦可能已经壮烈了。】 【田家茂:兄弟们,点根蜡烛,让我们一起缅怀这位为爱衝锋的勇士。】 【田俊杰:...】 安瑜也紧张地攥住了李阳的胳膊。 “他...他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李阳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但他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以他对秦云峰的了解,就算情况再不妙,他也不至於连发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除非...手机被没收了? 李阳的话音刚落,120宿舍那个永不安分的群里,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盯著屏幕,等待著下一条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在秦云峰的坟头上,添上了一锹滚烫的新土。 安瑜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她紧紧抓著李阳的胳膊,那双漂亮的绿眸子里写满了担忧。 “他…他不会真的被苏叔叔给扣下了吧?” “很有可能。” 李阳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摩挲著下巴,开始进行战术分析。 “以老秦那个闷葫芦的性格,一紧张就更说不出话了。万一苏叔叔是个急性子,三句话问不出个屁来,一怒之下把他绑在暖气管上也不是没可能。”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在分析,不如说是在火上浇油。 安瑜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抓著他胳膊的力道更重了。 群里的田家茂已经彻底放弃了希望。 【田家茂:兄弟们,別等了。我已经打开了某宝,正在为老秦挑选尺寸最合適的骨灰盒。】 【田家茂:你们说,是黑檀木的显得庄重一点,还是花梨木的更符合他闷骚的气质?】 【田俊杰:……】 就在这悲壮的气氛即將达到顶峰时,那个灰暗已久的头像,终於再次亮了起来。 【秦云峰:图片.jpg】 【秦云峰:图片.jpg】 【秦云峰:图片.jpg】 他一连发了三张照片,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第一张照片,是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茶具,茶盘上摆著几个小巧的品茗杯,旁边还有一个正在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煮茶壶。 第二张照片,是一盘切好的水果,苹果被削成了兔子形状,橙子切成了小瓣,旁边还有几颗洗得乾乾净净的紫色葡萄。 第三张照片,是电视机的屏幕,上面正播放著一个財经访谈节目。 这三张照片,信息量巨大,却又让人一头雾水。 群里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田家茂:???】 【田家茂:我草!这是什么情况?老秦你这是被俘虏了之后,正在享受断头饭吗?】 【田俊杰:看起来…气氛好像还行?】 李阳和安瑜也凑在一起,仔细研究著那几张照片,试图从蛛丝马跡中分析出现场的真实情况。 “这茶具,看起来是苏叔叔的。” 李阳指著屏幕分析道。 “这水果,应该是苏阿姨切的。这电视节目,说明他们至少没有直接开打,还在走流程。” 安瑜看著那盘被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紧绷的小脸终於放鬆了下来,眼底也漾起了一丝笑意。 “会把苹果切成这个样子,苏阿姨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轻声说。 她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李阳也鬆了口气。 看来,情况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就在这时,秦云峰终於发来了文字消息。 【秦云峰:叔叔在跟我聊股票。】 【秦云峰:阿姨在问我会不会做饭。】 【秦云峰:我感觉我像是在参加一场最高规格的求职面试。】 看到这几句话,客厅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断断续续的笑声。 第464章:看我表演就行 【田家茂: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就说吧!断头饭!这不就是面试通过后的入职餐吗?!】 【田俊杰:老秦牛逼!顶住了!聊股票和问做饭,这是標准的岳父岳母压力测试啊!】 【李阳:可以啊老秦,看来我那半小时的特训效果显著。稳住,別浪,胜利就在眼前!】 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穆晚秋同志已经整装待发,看著沙发上那对笑得黏在一起的小年轻,眼神里充满了姨母笑。 “行了行了,你俩也別光顾著笑了。” 她走过来,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我跟你爸,还有爷爷奶奶去赶集了,中午饭你们自己解决。冰箱里有菜,想吃什么自己做。” “知道了妈。”李阳应了一声。 穆晚秋又看了一眼几乎是掛在自家儿子身上的安瑜,笑得愈发意味深长。 “小安啊,中午想吃什么就让阳阳给你做,別客气,使劲儿使唤他。他要是敢偷懒,回来告诉阿姨,阿姨帮你收拾他!” 安瑜的笑声一滯,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李阳身上坐直了些,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的,阿姨。” 很快,老人们便浩浩荡荡地出了门,老宅里那股热闹劲儿,隨著院子里电动三轮车“突突突”的声音远去,而渐渐消散。 客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沙发上的两个人,和窗外传来的,几声清脆的鸟鸣。 刚才那种吃瓜看戏的兴奋感褪去后,一种微妙的气氛,开始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了。 安瑜下意识地挪了挪身体,想和李阳拉开一点距离,却被他一把揽住了肩膀,又给带了回来。 “跑什么?” 李阳侧过头,看著她那双还有些湿润的绿眸子,嘴角掛著一抹坏笑。 “我还能吃了你?” 安瑜撇了撇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那可说不准……” 她的声音很小,但在这安静的客厅里,还是被李阳听得一清二楚。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就这么揽著她,拿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著台。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一帧帧地闪过,从声嘶力竭的购物gg,到索然无味的午间剧场,再到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 谁也没有专心在看。 安瑜靠在他的肩膀上,能清晰地闻到他卫衣上那股混合著阳光和洗衣液的清爽味道。 很安心。 她伸出手,悄悄地,抓住了他放在沙发上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宽大又温暖,將她微凉的小手整个包裹了起来。 他很自然地,与她十指紧扣。 安瑜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一点点地舒展开来。 早上那种被长辈们围观调侃的羞窘和尷尬,似乎也在这份寧静的陪伴中,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著,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感受著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她微微仰起头,看著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了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他好像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蕴藏著星辰大海的夜空,带著一种能將人吸进去的魔力。 安瑜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 她看到他慢慢地,慢慢地,向自己凑近。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吻,並没有落下。 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她的鼻尖。 安瑜疑惑地睁开眼,看到李阳那张近在咫尺的,带著促狭笑意的脸。 “傻瓜。” 他用气音,宠溺地低语。 “鼻子上有根没睡醒的头髮。” 安瑜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红了。 她抬起手,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你討厌!” 李阳低低地笑著,任由她捶,然后极其自然地,將她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让她侧坐在自己的腿上。 这是一个更加亲密,也更加霸道的姿势。 安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你干嘛……”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低头堵住了。 这个吻,和清晨那个带著几分试探和安抚的吻不同,也和昨晚那个带著几分失控和激情的吻不同。 它很温柔,很缠绵,像午后温暖的阳光,带著能融化一切的力量。 不带任何侵略性,只是单纯地,细细地,描摹著她的唇形,辗转,廝磨。 安瑜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唇上那片温热柔软的触感上。 她抓著他后颈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生涩地,笨拙地,回应著他。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了。 直到安瑜感觉自己的肺部空气快要被彻底抽乾,李阳才终於鬆开了她。 他没有完全退开,依旧保持著额头相抵的姿势,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將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滚烫。 安瑜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粥。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那双总是清澈的绿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迷濛的水雾,眼角泛著一抹动人的红。 她看著他那双近在咫尺的,带著浓浓笑意和未散情慾的眼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了。 “看吧。” 李阳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带著一丝得逞的笑意。 “我就说,我真的会吃了你。” 这句带著强烈暗示意味的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著安瑜那根已经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烧得更厉害了。 “你……你放开我!” 她终於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抬起手软绵绵地推著他的胸膛,想要从他腿上下来。 这动作与其说是在反抗,不如说更像是在撒娇。 李阳低低地笑了起来,非但没鬆手,反而將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让她彻底动弹不得。 “不放。” 他耍赖耍得理直气壮。 “放开你,你肯定又要跑了。” “我才不跑……”安瑜心虚地反驳,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不跑?”李阳挑了挑眉,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那你的心跳怎么这么快?跟打鼓一样。”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把耳朵贴在了她的胸口,听了一下。 “砰砰,砰砰砰……” “嗯,节奏不错,很有活力。” “李阳!” 安瑜羞得快要原地爆炸了,她抬起手,捂住他那张胡说八道的嘴,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她的手心温热又柔软,带著一点点因为紧张而渗出的薄汗。 李阳也不挣扎,只是用那双含笑的眼睛静静地看著她,然后伸出舌尖,在她掌心轻轻地舔了一下。 湿热的,带著微弱电流般的触感,瞬间传遍了安瑜的四肢百骸。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闪电般地收回了手,那双漂亮的绿眸子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傢伙……怎么能这么无赖! 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恼,却拿自己毫无办法的可爱模样,李阳只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不再逗她,只是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客厅里又恢復了安静。 电视机里正放著一部家长里短的午间剧场,男女主角正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那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遥远。 安瑜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平復著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 他的身上,有她最熟悉的,让她感到安心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 “我饿了。” 这句带著几分委屈的抱怨,成功让李阳笑出了声。 他颳了刮她的鼻尖。 “遵命,安总监。” “说吧,中午想吃什么?今天小的给您露一手。” 安瑜抬起头,很认真地想了想。 “想吃……可乐鸡翅。” 李阳哑然: “还是这么喜欢吃这道小孩菜啊...” “好在我也挺擅长的。” 他满口答应下来,然后抱著她站起身,就这么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把她抱进了厨房。 他把她轻轻地放在了厨房门口那张小板凳上,像安置什么易碎的珍宝。 “你在这儿坐著,看我表演就行。” 说完,他便系上围裙,打开冰箱,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起了食材。 第465章:抱著她,抱到天荒地老 冰箱里的东西很全,穆晚秋同志显然是早有准备。 鸡翅是现成的,葱姜蒜也一应俱全。 李阳动作麻利地將鸡翅解冻,焯水,然后开始准备配料。 他切菜的动作很熟练,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富有节奏感的“篤篤”声。 安瑜就坐在不远处,双手托著下巴,安静地看著他。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里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穿著简单的家居服,繫著一条有点滑稽的卡通围裙,侧脸的轮廓认真又专注。 这一刻的李阳,褪去了平日里的嬉笑和不正经,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名为“靠谱”的迷人气息。 安瑜看得有些痴了。 她觉得,会做饭的男人,真的是世界上最性感的生物。 李阳正专心致志地给鸡翅两面都划上花刀,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一回头,就看到安瑜像只好奇的小猫,正踮著脚,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盯著他手里的鸡翅。 “干嘛?”他笑著问。 “我来帮你。” 安瑜说著,就伸手想去拿旁边的料酒。 李阳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 “不用,你站远点,待会儿油该溅到你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將她往旁边拉了拉。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从背后的橱柜里拿东西。 厨房的空间本就不大,他这个动作,几乎是將安瑜整个人都圈在了他和料理台之间。 这是一个充满了压迫感,又带著无尽曖昧的姿势。 安瑜的呼吸,瞬间就乱了节拍。 她整个人都被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所包裹,鼻息间,全是他。 她紧张地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李阳拿到了想要的花椒,却没有立刻退开。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这个近在咫尺,紧张得连睫毛都在微微颤抖的小姑娘,眼底的笑意,像是化开的蜜糖。 “安总监。”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 “嗯?” “你是不是想偷师?” 安瑜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他是在故意逗自己。 她鼓了鼓腮帮子,抬起头,刚想反驳,他的脸却在她的视野里,不断放大。 最终,一个带著淡淡葱姜味的吻,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一触即分。 “这是预付的,品尝费。”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安瑜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就在这时,被李阳隨手放在旁边窗台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了两下。 这声音像救命的钟声,瞬间打破了厨房里这快要凝固的曖-昧气氛。 李阳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直起身子,拿起了手机。 又是那个120宿舍群。 【秦云峰:图片.jpg】 【秦云峰:叔叔让我陪他下象棋,我连输了三盘,他现在好像有点不高兴了。】 照片里,是一个古朴的木质棋盘,上面红黑两色的棋子廝杀正酣。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黑方那个“帅”,已经被红方的“车”“马”“炮”给围得水泄不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田家茂:我草!老秦你这送得也太明显了吧!你是怕苏叔叔看不出来你在放水吗?】 【田俊杰:这棋艺,约等於直接告诉叔叔...我脑子好像不太好使了。】 【李阳:老秦,听我的,下一盘,拿出你的真实实力,贏他!但是要贏得艰难,贏得侥倖,贏得让他觉得是你运气好。】 【李阳:这叫商业互捧,懂不懂?你一味地输,那不是谦虚,那是瞧不起他。】 安瑜也凑过来看,看到群里的聊天记录,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现在对秦云峰的敬佩之情,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这位大哥,是真的勇士。 笑声过后,李阳把手机放回原处,开始起锅烧油。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鸡翅下锅后,那诱人的“滋啦”声,和隨之瀰漫开来的,浓郁的香气。 安瑜很自觉地退到了安全距离,继续当她的监工。 可乐鸡翅的做法不复杂,在李阳这个“老司机”手里,更是信手拈来。 半个小时后,一盘色泽红亮,香气四溢的可乐鸡翅,就新鲜出炉了。 李阳又顺手炒了个青菜,煮了锅米饭。 简简单单的午餐,却因为有了身边的人,而显得格外温馨。 两人把饭菜端到客厅的小餐桌上,面对面地坐著。 安瑜夹起一块鸡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鸡肉燉得软烂脱骨,咸甜適中,带著可乐独特的香气,好吃得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怎么样?”李阳满眼期待地问。 安瑜用力地点了点头,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给了他一个最高评价。 “好吃!” 李阳心满意足地笑了。 对他来说,看著自己喜欢的人,把自己做的饭菜,吃得一乾二净,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一顿午饭,就在这种温馨又甜蜜的氛围中,慢慢地结束了。 吃完饭,安瑜主动请缨要洗碗,结果被李阳毫不留情地镇压了,直接把她按回了沙发上。 等他收拾好厨房出来,就看到安瑜已经抱著一个抱枕,在沙发上缩成了一小团,眼皮正在一下一下地打著架。 吃饱了,就容易犯困。 李阳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地把她揽进怀里。 “困了?” “嗯……” 安瑜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像只小猫一样,主动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 李阳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调到最小,然后就这么静静地抱著她。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懒洋洋地洒在地板上。 老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安瑜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她睡著了。 李阳低下头,看著她恬静安详的睡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生怕惊醒她。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比羽毛还要轻柔的吻。 就这样抱著她,好像就能抱到天荒地老。 客厅里很安静。 电视机被调成了静音,只有无声的画面在闪动。 午后的阳光变得愈发柔和,像一层薄薄的金纱,透过窗欞,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又隨著时间的推移,缓慢地挪动著。 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起起伏伏,像一群漫无目的的金色精灵。 李阳的呼吸放得很轻,很慢。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安瑜那张恬静的睡顏上。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翼隨著平稳的呼吸,有节奏地轻轻翕动著。 许是因为找到了一个足够安心的依靠,她那总是带著几分警觉的眉眼,此刻完全舒展开来,透著一股不设防的,全然信赖的乖巧。 李阳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觉得自己像是拥抱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责任感,像是温暖的潮水,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腔。 第466章:只有一个女主角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瑜的睫毛忽然轻轻地颤动了两下。 她像是陷入了什么有趣的梦境,鼻子里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带著奶音的哼唧。 然后,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绿眸子,还带著初醒时的惺忪和水汽,像两块被晨雾浸润过的翡翠,迷濛,又清澈。 她眨了眨眼,视野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李阳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和他下巴上冒出的一点点青色的胡茬。 安瑜的脑子,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为什么会睡在这个人的怀里? 几秒钟后,那些曖昧的,羞人的,让人心跳加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了她的大脑。 轰——! 安瑜感觉自己的脸颊,以一种火山喷发的速度,再次燃烧了起来。 那抹緋红,从脸颊迅速蔓延到了小巧的耳垂,又一路向下,染红了她修长的脖颈。 她下意识地就想从他怀里弹起来,动作快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醒了?” 李阳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动静,非但没鬆手,反而还把环著她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他的嗓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又带著几分调侃的笑意。 “睡得好吗,我的小睡美人?” 安瑜的动作一僵。 她整个人都埋在他怀里,只能把脸死死地贴在他的胸膛上,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隔绝外界的一切。 完了。 没脸见人了。 居然就这么在他怀里睡著了,还睡得这么死。 她会不会流口水了? 有没有打呼? 一连串的社死问题,在她脑海里疯狂刷屏。 看著怀里这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的小姑娘,李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喜欢看她这副明明害羞到不行,却又只能在自己怀里无能狂怒的可爱模样。 “別躲了。” 他用下巴轻轻地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发顶。 “你没流口水,也没打呼,睡相很乖,跟小猫一样。” 他像是会读心术一样,精准地回答了她脑子里最关心的问题。 安瑜的身体,这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她闷闷地,从他怀里挤出一句话。 “你怎么不叫醒我……” “捨不得。” 李阳的回答,简单又直接。 “看你睡得那么香,怎么忍心叫你。” 这句直白的情话,让安瑜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更烫了。 两人就这么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又在沙发上腻歪了好一会儿。 直到安瑜感觉自己的腿都快麻了,才终於软著声音,开始求饶。 “李阳,你放开我,我要起来……” “起来干嘛?” “我……我想去洗手间。”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李阳这才恋恋不捨地鬆开了手臂。 重获自由的安瑜,几乎是逃也似的,衝进了洗手间,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李阳看著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靠在沙发上,低低地笑了起来。 等安瑜从洗手间里出来,脸上的红晕总算是褪去了一些。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全程不敢看沙发上的某个人。 李阳也不说话,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等她喝完水,他才站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安瑜立刻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李阳却只是牵起了她的手。 “走,带你去看个地方。” “去哪儿?” “我的秘密基地。” 他冲她神秘地眨了眨眼,然后就拉著她,朝楼上走去。 李阳的爷爷奶奶住在一楼,二楼则是李阳父母和他以前住的房间。 再往上的顶楼。 则是个用来储物的阁楼。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带著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味道。 李阳推开了位於阁楼尽头的那扇门。 一股混杂著旧书本和淡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欢迎参观,我小时候的狗窝。” 他侧过身,让安瑜先进去。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一张一米二的单人木板床,一个掉了漆的旧课桌。 还有一个塞满了各种书籍和卷子的老式书柜。 墙上贴著几张已经泛黄的,分不清是哪个年代的篮球明星海报。 书桌上,还摆著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存钱罐。 整个房间,就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充满了浓浓的怀旧气息。 安瑜好奇地打量著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那双漂亮的绿眸子里,闪烁著细碎的光。 她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个独属於李阳的,尘封已久的时空。 这里,有他成长的痕跡。 “那时候家里条件一般,我爸妈工资也不高,这房间还是我刚上初中那年,爷爷给我隔出来的。” 李阳从身后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里带著几分怀念。 安瑜靠在他怀里,伸出手,轻轻地拂过书桌上那层薄薄的灰尘。 “挺好的。” 她轻声说。 “很温馨。” 她的视线,落在了书柜上。 上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从《数理化通解》到《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从《灌篮高手》的漫画,到金庸古龙的武侠小说。 甚至,她还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本封面都快磨平了的... 《安徒生童话》。 安瑜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回过头,看著李阳。 “你小时候,还看童话故事啊?” 李阳的老脸,难得地红了一下。 “咳,那是我妈非要买给我的,说是要培养我的文学素养。” 他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 安-瑜笑著,踮起脚尖,从书柜的最上层,抽出了那本《安徒生童话》。 她隨手翻开。 书页已经泛黄,带著一股好闻的,阳光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就在她翻到某一页时,一张小小的,被压平了的糖纸,从书的夹缝里,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 安瑜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那是一张大白兔奶糖的糖纸,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李阳看到那张糖纸,也愣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这个是……” 安瑜好奇地问。 李阳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地开了口。 “是我上小学的时候,一个女同学送给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 “那时候班里评三好学生,我跟她就差一票,最后是我选上了。” “她当时挺不高兴的,好几天没理我。” “后来有一天放学,她偷偷追上我,把这颗糖塞我手里,跟我说... “『虽然你抢了我的三好学生,但这颗糖还是给你吃吧,算你厉害』。” “我当时觉得她莫名其妙,但那颗糖,我一直没捨得吃。” “后来呢?” 安瑜追问。 “后来?” 李阳笑了笑, “后来她就转学了,再也没见过。” 一个很简单的,甚至有些幼稚的小故事。 但安瑜却听得格外认真。 她能想像到,那个小小的,故作坚强的女孩子... 和那个同样小小的李阳。 那是独属於他的,她从未参与过的过去。 安瑜捏著那张小小的糖纸,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小的酸意。 她把糖纸重新夹回了书里,然后把书放回了原处。 李阳察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忍不住低头,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吃醋了?” “才没有。”安瑜嘴硬地反驳,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李阳低低地笑了起来,將她抱得更紧了些。 “傻瓜,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忘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我脑子里,心里,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都只会有一个女主角。” “她的名字,叫安瑜。” 第467章:忘的一乾二净 李阳的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安瑜心湖深处的,甜蜜的炸弹。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却掀起了足以淹没她所有理智的滔天巨浪。 安瑜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靠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阁楼里很安静。 她能清晰地听到两颗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共鸣的声音,一声快过一声,一声重过一声,擂鼓一般,震得她耳膜发麻。 大脑,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和多余。 那句“我爱你”,那句“我也是”,跟眼前这个男人刚刚说出的,那句无比篤定的,包含了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告白相比,都太轻了。 安瑜的眼眶,控制不住地一热。 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氤氳了她那双漂亮的绿眸子。 她没有哭。 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了他那带著熟悉皂香的卫衣里,像一只找到了最终归宿的小动物。 同时,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想就此嵌入他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所有的回应,所有的感动,所有的爱意,都融化在了这个用力的,甚至有些笨拙的拥抱里。 李阳感受到了她身体的轻微颤抖,也感受到了她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到了巨大惊嚇,却又收穫了无尽惊喜的小猫。 他懂她的。 懂她的不知所措,也懂她此刻那满溢而出的,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瑜才终於从他怀里,稍稍抬起了那张已经红得不像话的小脸。 她的眼角还带著一点点湿润的红晕,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绿眸子,此刻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乾净,又明亮得惊人。 她就这么仰著头,静静地看著他,什么也没说。 然后,她踮起脚尖,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试探,没有调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欲望。 它更像是一个郑重其事的,盖章。 一个无声的,却胜过千言万语的,回答。 安瑜的动作很生涩,只是单纯地,將自己的唇,紧紧地贴在他的唇上。 但李阳却从中感受到了她那颗热烈、真诚、毫无保留的,滚烫的心。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反客为主,轻轻地撬开她的齿关,加深了这个吻。 阳光透过阁楼那扇小小的窗户,將两道交织在一起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空气中浮动的金色尘埃,像是被这温情的一幕所感染,也跳起了无声的,温柔的舞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了。 当两人终於分开时,安瑜已经浑身发软,只能靠在李阳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感觉自己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四肢百骸都泛著一股酸软的,甜蜜的疲惫。 “李阳……” 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闷闷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我好像……有点缺氧。” 听到这句带著浓浓鼻音的,软糯的抱怨,李阳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颳了刮她小巧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宠溺。 “傻瓜。” 他牵起她的手,拉著她在自己那张积了灰的旧课桌前坐下。 “来,安总监,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糗事,帮你补补氧。” 安瑜乖乖地坐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李阳隨手拿起桌上那个小猪存钱罐,在手里拋了拋。 “看到这个没?这是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妈给我买的。” “她说,只要我每次考试都进班级前三名,就允许我往里面投一块钱的硬幣。” “结果呢?”安瑜好奇地问。 李阳嘆了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结果,小学六年,我就往里面投了五次钱。其中有两次,还是因为我趁她不注意,自己偷偷投的。” 安瑜被他这副样子给逗笑了,眼底的笑意,像是揉碎了的星光。 “那你学习也太差了吧……” “那不能够。”李阳立刻反驳,“主要是我们班当时有个变態,次次都考满分,还有一个更变態的,永远只比那个满分的少一分,我拿头跟他们爭前三啊?”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从发黄的篮球海报,聊到书柜里那套怎么也凑不齐的《七龙珠》漫画。 从偷偷用复读机听周杰伦的磁带,聊到第一次去网吧通宵打传奇被老爸抓包。 那些属於李阳的,安瑜从未参与过的,带著傻气和青涩的少年时光,就在他轻鬆詼谐的讲述中,一幕一幕地,在她眼前展开。 安瑜听得津津有味。 她感觉,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的距离,又被拉近了无数倍。 她不仅拥有了他的现在和未来,也通过这种方式,一点点地,补全了他的过去。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心安。 两人在阁楼里待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逐渐由明亮的湛蓝,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李阳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还是120宿舍群。 【秦云峰:叔叔留我吃晚饭了。】 短短的一句话,却像是在群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田家茂:臥槽臥槽臥槽!!!见家长直接进行到吃晚饭环节了?老秦你这是坐火箭了啊!】 【田家茂:快说!晚饭吃的什么?是不是传说中的“最后的晚餐”?!】 【田俊杰:留下来吃饭,说明第一印象分已经及格了。老秦,稳住,你现在已经不是新兵了,是准女婿!】 【秦云峰:阿姨做了六个菜,一个汤。叔叔还开了一瓶白酒。】 【秦云峰:我现在压力很大。】 李阳看著群里的消息,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他都能想像到,秦云峰此刻那副正襟危坐,如临大敌的僵硬模样。 “我们也该下去准备晚饭了。” 他揉了揉安瑜的脑袋。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 夕阳的余暉,將整个客厅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安瑜看著李阳走进厨房,开始淘米洗菜的背影,忽然开口问道。 “李阳。” “嗯?”李阳回头。 “你说的那个,小学时候给你奶糖的女同学……” 安瑜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你真的,连她长什么样都忘了吗?” 李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小醋罈子,还惦记著这事儿呢。 他关掉水龙头,擦乾净手,走到她面前,伸出双手,捧住了她的小脸。 他看著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忘了,忘得一乾二净。” “不信你现在让我画,我保证画出来的就是你的脸。” “因为我脑子里,除了你,已经装不下任何一个人的样子了。” 第468章:怎么睡舒服 安瑜的大脑宕机了足足十几秒。 她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仿佛都被李阳这句无比篤定的话,给烫了一下。 酥麻的,滚烫的,带著无与伦比的,巨大的幸福感。 那点因为一张陈年糖纸而泛起的小小酸意,瞬间就被这股更汹涌的甜蜜巨浪给拍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都忘了自己刚才想问什么,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和他那双盛满了星辰与自己的,专注的眼眸。 李阳就这么捧著她的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看著她那双漂亮的绿眸子里,从最开始的质问,到惊讶,再到迷茫,最后,被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彻底淹没。 看著她的脸颊,以一种无可救药的速度,从白皙,染上薄红,最后变成一颗熟透了的番茄。 他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终於,那颗熟透了的小番茄,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股灼人的温度,彻底“爆炸”了。 安瑜猛地低下头,把脸死死地埋进了他的胸膛里。 “你……” 她闷闷地,从他怀里挤出一个字,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他油嘴滑舌? 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那么认真,那么真诚。 夸他会说话? 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太好哄了。 最后,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了一个没什么力道的,软绵绵的小拳头,捶在了他的胸口上。 “討厌……” 这两个字,与其说是在抱怨,不如说更像是在撒娇,带著浓浓的鼻音,和未散的羞意。 李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给了她。 他顺势將她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收紧了手臂。 “是是是,我討厌。” 他一边笑著,一边用下巴轻轻地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发顶。 “一个只让你一个人討厌的,大混蛋。” 他又把刚才在阁楼上的那套说辞,换了个包装,重新送了出去。 安瑜不说话了。 她只是抓著他衣服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全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混合著阳光与皂香的清爽味道。 真好闻。 也真让人……上癮。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直到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暉,也从窗外彻底消失。 厨房里没有开灯,光线变得有些昏暗。 安瑜才闷闷地,从他怀里抬起头。 “天都黑了,还没做饭。”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著一点点刚睡醒的沙哑。 “遵命,我的安总监。” 李阳颳了刮她的鼻尖,这才恋恋不捨地鬆开了她。 他转身打开了厨房的灯,昏黄的光线瞬间洒满了这个不大的空间,將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想吃什么?今天让你点菜。” “唔……”安瑜很认真地想了想,“西红柿炒鸡蛋,再炒个青菜,就够了。” 她现在心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对食物的欲望,反而没那么强烈了。 “好嘞。” 李阳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 安瑜站在旁边,看他洗菜,切菜,觉得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温馨的画面了。 “我帮你吧?” 她凑过去,跃跃欲试。 李阳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从那一堆菜里,挑出了一个又红又圆的西红柿,递给了她。 “好啊,那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他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交接什么国家机密。 “去,把它洗乾净。” 安瑜:“……” 她看著手里的西红柿,又看了看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拿著西红柿,乖乖地走到水槽边,开始执行她那“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 厨房里,一时间只有水流的“哗哗”声,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篤篤”声。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毫无徵兆地打破了这份寧静。 是李阳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穆晚秋同志”。 李阳手里的动作一顿,冲安瑜使了个眼色,然后擦了擦手,按下了免提键。 “喂,妈。” “臭小子!干嘛呢!半天才接电话!” 穆晚秋同志那標誌性的大嗓门,瞬间从听筒里传了出来,穿透力十足,差点把厨房的天花板给掀了。 安瑜洗西红柿的动作,下意识地就停了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干嘛,正准备做饭呢。”李阳面不改色地回答。 “做饭?你跟小安下午就没出去逛逛啊?就在家待著?”穆晚秋同志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 “没,外面有什么好逛的。我俩下午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后来她就睡著了,刚醒。”李阳说得云淡风轻。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两秒。 隨后,穆晚秋同志的笑声,就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哦……看电视啊……”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那电视……好看吗?” 这句充满了暗示和调侃的话,让安瑜刚洗乾净的西红柿,差点没从手里直接滑下去。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冲李阳疯狂地摆著手,示意他赶紧把电话掛了。 李阳却冲她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看我的”的表情。 “还行吧,挺好看的。” 他极其镇定地回答道。 “就是家里沙发有点小,抱著睡不太舒服,下次您跟我爸买个大点的。” 这番堪称“自爆式”的回答,不仅没让穆晚秋同志收敛,反而像是给她打了鸡血。 “哎哟喂!你个臭小子!还嫌弃起家里的沙发了?!” 穆晚秋同志的笑声更大了。 “行行行!妈知道了!回去就给你俩换个三米长的大沙发,让你俩在上面打滚都行!” 她顿了顿,又把火力对准了安瑜。 “小安在旁边听著吧?丫头,別听他胡说八道!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阿姨说,阿姨回来帮你揍他!” “阿姨,我没有……” 安瑜的声音,细若蚊蚋,脸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又跟穆晚秋同志胡扯了几句,李阳才终於找了个藉口,掛断了这通“夺命连环call”。 厨房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安瑜靠在水槽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她抬起头,那双水汽氤氳的绿眸子,恶狠狠地瞪著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 “李阳!你故意的!” “天地良心。”李阳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不顺著她说,她能跟我聊到明天早上。”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再说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他顿了顿,又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沙发確实小,而且……抱著睡,確实没有躺著睡舒服,对吧?” 第469章:就是想抱著你 轰——! 安瑜感觉自己的头盖骨,都要被这股热气给掀飞了。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两只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下。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电视里放著新闻联播。 李阳的手机,又在旁边震动了起来。 依旧是那个永远不安分的120宿舍群。 【秦云峰:我感觉我快不行了。】 【秦云峰:叔叔已经喝了三两了,还在给我倒。】 【秦云峰:我现在看东西都是重影的。】 【田家茂:我草!老秦挺住啊!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你倒下了,苏学姐就成了別人的了!】 【田俊杰:这时候就別硬撑了,跟叔叔说你酒量不行,认个怂不丟人。】 【李阳:不行!不能认怂!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李阳:老秦,听我的,你现在就站起来,端起酒杯,对著叔叔豪气干云地说:叔叔!我酒量不行,但是为了苏苏,我今天就豁出去了!我先干为敬!】 【李阳:然后,你一口闷了,两眼一闭,直接往桌子底下一钻,装死。】 【李阳:这叫苦肉计,懂不懂?保证苏叔叔和苏阿姨看了,都得心疼你这个实在孩子。】 安瑜一边吃著饭,一边看著李阳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实在是没忍住,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 “你这齣的都是什么餿主意啊……” “这你就不懂了。”李阳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她碗里,说得头头是道,“对付老丈人,就得用非常规手段。我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秦云峰,是不是真的採纳了李阳的“锦囊妙计”。 总之,那之后的一个多小时里,群里都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直到晚上九点多,李阳和安瑜都洗漱完毕,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时,秦云峰才终於冒了个泡。 【秦云峰:我活下来了。】 【秦云峰:现在在苏苏的房间里,叔叔阿姨让我今晚別走了。】 这消息一出,群里瞬间死寂。 几秒钟后。 【田家茂: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田家茂:???我他妈是不是看错了?留宿了?!直接进行到留宿环节了?!老秦你他妈是去见家长,还是去入赘的啊?!】 李阳愣了一下,看清猴儿发的东西之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安瑜则伸出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別笑了,快看看老秦怎么说。” 李阳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重新拿起了手机。 果然,在田家茂那极具衝击力的发言之后,一直潜水的田俊杰也冒了出来。 【田俊杰:猴儿,注意你的用词。什么叫入赘,这叫得到了未来岳父岳母的初步认可。】 【田俊杰:@秦云峰 老秦,具体什么情况?给我们讲讲,兄弟们给你分析分析。】 在万眾期待之下,秦云峰那灰色的头像,终於又亮了起来。 【秦云峰:我没跟他俩在一个房间。】 【秦云峰:叔叔喝多了,阿姨让我把他扶到臥室,然后就让我在客房住下,说明天早上再走。】 【秦云峰:苏苏她……全程没敢看我。】 这个解释,瞬间让整个事件的性质,从“玄幻”拉回到了“现实”。 【田家茂:切——!】 【田家茂:我还以为你小子一步到位了呢!搞了半天只是当了个免费代驾,把喝多的老丈人扶上床了啊!】 【田家茂:没劲。】 【李阳:行了猴儿,你就知足吧。从上门拜访到留宿客房,老秦这已经是史诗级突破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见家长跟上刑场似的?】 李阳一边打著字,一边侧过头,衝著身边的安瑜挑了挑眉,脸上掛著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安瑜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你……你看我干嘛?” 李阳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往她面前又递了递,指了指秦云峰说的那句“留宿客房”。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带著强烈暗示意味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看,鱼姐。” “老秦已经给咱们……打了个样了。” 安瑜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她终於明白了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抹好不容易才从脸颊上褪下去的緋红,以一种更加汹涌的姿態,捲土重来。 “你……你胡说什么呢!”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毛,抬起手就想去抢他的手机,不让他再胡说八道。 李阳像是早有预料,长臂一伸,就將手机举得高高的,另一只手则顺势一揽,直接將怀里这个张牙舞爪的小姑娘,给牢牢地禁錮了起来。 “我哪有胡说?” 他低头看著怀里那颗快要熟透了的小番茄,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见家长,然后留宿,这不是很標准的流程吗?” 他顿了顿,又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可惜啊,咱家这老房子,居住条件太差了点...” 安瑜把脸死死地埋在他的胸膛上,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他身上那股灼人的热气,给蒸熟了。 混蛋哇! 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耻之徒! 他怎么能把这种事情,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安瑜不说话,李阳也不再逗她,只是就这么静静地抱著她。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机里正放著一部有些无聊的都市情感剧,男女主角正为了买房子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那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遥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瑜才闷闷地,从他怀里挤出一句话。 “你放开我……我要回房间睡觉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听起来没有一丝威慑力。 “好啊。” 出乎意料的,李阳这次答应得非常爽快。 他鬆开了手臂,然后,在安瑜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忽然一个横抱,直接將她整个人都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啊!” 安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伸出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你……你干嘛!” 她的心跳,瞬间就乱了节拍。 “送你回房间睡觉啊。” 李阳回答得理直气壮,抱著她,稳稳地站起身,就朝著楼梯口走去。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怀抱温暖又宽阔,安瑜整个人都陷在他的怀里,鼻息间,全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让她无比心安的味道。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感受著他走路时,胸腔那平稳的起伏。 “我自己会走……” 她的反抗,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我知道。” 李阳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但我就是想抱著你。” 木质的楼梯,在他的脚下,发出富有节奏感的,“嘎吱,嘎吱”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曖昧。 第470章:梦里必须有我 李阳的脚步很稳,怀里的重量对他来说,仿佛轻若无物。 老宅的二楼,比一楼要安静许多。 木质的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富有节奏的“嘎吱”声,像是深夜里一首单调却又让人心慌意乱的催眠曲。 每一步,都踩在安瑜那根快要绷断的神经上。 她整个人都缩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只能把那张烫得快要能煎鸡蛋的小脸,死死地埋在他的颈窝里。 鼻息间,全是他身上那股清爽好闻的,混合著沐浴露和淡淡皂香的味道。 熟悉,又安心。 安心得让她...腿软。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卫衣布料。 一下,又一下,有力地撞击著她的耳膜,与她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自己...真的会走...”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挤出来,细弱得像小猫的呜咽,毫无说服力。 “我知道。” 李阳的胸腔传来一阵低低的震动,他侧过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但抱著走,比较省力。” 安瑜:“...” 这是什么歪理! 省力的是她,费力的是他好不好! 她很想反驳,但大脑已经彻底成了一锅浆糊,完全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语言。 很快,李阳便抱著她,走到了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奶奶特意为她收拾出来的客房门口。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要把她放下来的意思。 安瑜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想干嘛?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李阳抬起脚,用脚尖轻轻地,將那扇虚掩著的房门,给顶开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昏黄的光线,从门口投射进去,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交织著两人身影的影子。 李阳抱著她,稳稳地走了进去,然后用后脚跟,又把门给带上了。 “咔噠。” 一声轻响。 房门关上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也彻底隔绝了外面那唯一的光源。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声轻响,像是一把小锤子,狠狠地,敲在了安瑜的心上。 她的呼吸,瞬间就停滯了。 “李阳!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房间的灯,就被他用手肘给打开了。 “啪嗒。” 柔和的暖黄色灯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 也照亮了李阳那张近在咫尺的,带著促狭笑意的脸。 安瑜的心跳,像是坐上了一辆失控的过山车,在经歷了一瞬间的失重后,又开始疯狂地向上攀升。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房间里的陈设,整个人就被李阳抱著,几步走到了床边。 然后,他膝盖微微一弯,以一种极其轻柔的动作,將她稳稳地,放在了那张铺著崭新床单的床上。 床垫很软,陷下去一个浅浅的窝。 安瑜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结果还没等她有所动作,李阳就欺身而上,双手撑在了她身体的两侧。 这是一个充满了压迫感,又带著无尽曖昧的姿势。 他將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自己的身影之下。 “看,任务完成。” 他低头看著她,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揉碎了的星光,亮得惊人。 “把你安全送达,连根头髮丝都没少。” 安瑜仰躺在床上,看著他那张不断在自己视野里放大的脸,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樑,和他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得意的坏笑。 “你...你快起来...” 她伸出手,软绵绵地推著他结实的胸膛,那力道,与其说是在反抗,不如说更像是在邀请。 李阳不为所动,反而又向下压低了几分。 他的视线,从她那双因为紧张而水汽氤氳的绿眸子,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张看起来就很好亲的,柔软的床上。 “嗯...” 他煞有介事地打量了一圈,然后一本正经地评价道。 “奶奶准备的这张床,还挺软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就是...好像有点小啊。” 安瑜的心跳,又漏了半拍。 来了! 这个混蛋的虎狼之词又来了! 这个梗这辈子都过不去了是吧? “小...小怎么了!我一个人睡,足够了!你快给我下去!” 安瑜羞得快要冒烟了,手脚並用地开始挣扎。 李阳低低地笑了起来,任由她那点花拳绣腿落在自己身上,不痛不痒。 “一个人睡是够了。”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缓缓说道。 “可要是两个人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蛊惑人心的沙哑。 “那就得抱著睡才行,不然,半夜翻个身,另一个人就掉下去了。” 轰——! 安瑜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这股热气给掀飞了。 她再也忍不住,抬起手,捂住了他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不许说了!你再乱说,我就...我就...” 她“就”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有威慑力的威胁。 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恼,急得眼眶都红了的可爱模样,李阳只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不再逗她,伸出手,握住了她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只小手,然后將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旁边。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他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充满了宠溺。 他直起身子,顺手拉过旁边的被子,动作轻柔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仔仔细细地,帮她把被角掖好。 “行了,睡吧。” 他做完这一切,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像是化开的蜜糖。 安瑜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一颗红彤彤的小脑袋,那双漂亮的绿眸子,还带著未散的羞意和水汽,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她以为他要走了。 结果,他却忽然俯下身。 一个比羽毛还要轻柔的吻,轻轻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温热的,柔软的。 一触即分。 “晚安。” 他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做个好梦,梦里...必须有我。” 说完,他便直起身,冲她眨了眨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安瑜就这么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握住门把手,拉开了房门。 就在他即將走出房间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將他的身影勾勒出了一圈温暖的轮廓。 第471章:他怎么能这么会啊 他看著她,嘴角忽然又勾起一抹坏笑。 “对了。” 安瑜那颗刚刚落回胸腔的心,又瞬间被他这两个字给提到了嗓子眼。 “干……干嘛?” “门不反锁吗?” 李阳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这老房子的门锁,可不太结实。”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大灰狼式的循循善诱。 “万一半夜,有坏蛋偷偷溜进来了,怎么办?” 安瑜的脸颊,红得已经快要熟透了。 这个混蛋! 他绝对是故意的! 她再也忍不住,抓起身边的枕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门口那个可恶的身影,狠狠地砸了过去! “你才……唔!” 枕头还没飞到门口,李阳就眼疾手快地把门给关上了,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 那个软绵绵的枕头,最终只是无力地,撞在了厚重的木门上,然后“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门外,传来了李阳那压抑不住的,低沉又充满了磁性的笑声。 那笑声顺著门缝钻进来,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著安瑜那根已经绷到极致的神经。 “砰!” 安瑜用脚丫,隔著被子,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床尾。 “混蛋!大混蛋!” 她把脸死死地埋进另一个枕头里,发出了几声毫无威慑力的,小猫一样的呜咽。 门外的笑声,渐渐远去了。 隔壁房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然后,整个二楼,便彻底陷入了寂静。 房间里,只剩下安瑜自己那颗“砰砰砰”,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她抱著枕头,在床上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在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在她眼前循环播放。 从早上厨房里那个带著水汽的拥抱,到客厅沙发上那个温柔缠绵的吻。 从阁楼里那句包含了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告白,再到刚刚那个落在额头上,比羽毛还要轻柔的晚安吻。 还有他说的那些,让她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虎狼之词。 “我真的会吃了你。” “抱著睡才不会掉。” “我脑子里,除了你,已经装不下任何一个人的样子了。” 每一句话,每一个画面,都像是被按下了单曲循环键,在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刷屏。 安瑜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泡进了一个装满了蜜糖和跳跳糖的罐子里。 又甜,又麻。 甜得她心里直冒泡,麻得她四肢百骸都泛著一股无力的,软绵绵的酥意。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床带著阳光味道的,崭新的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被子上,好像还残留著一点点,独属於他的,清爽好闻的味道。 安-瑜忍不住,在被子里偷偷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闷闷的,带著一点点傻气。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就在这时,被她隨手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一下。 屏幕,隨之亮起。 在这安静的夜里,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安瑜嚇了一跳。 她手忙脚乱地爬过去,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李阳的微信消息。 安瑜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这个傢伙,都回房间了,还不肯放过她吗? 她怀著一种又紧张又期待的心情,点开了那条消息。 【李阳:忽然想起来了。】 看到这几个字,安瑜愣了一下。 想起来什么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条消息,就紧跟著跳了出来。 【李阳:那个小学女同学叫什么名字,我还是没想起来。但是我记得很清楚,现在睡在我隔壁房间的那个女主角,叫安瑜。】 【李阳:这回是真的晚安了,早点睡。】 轰——! 安瑜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小当量的甜蜜炸弹,给精准地,引爆了。 那股刚刚才稍稍平復下去的热气,以一种更加汹涌的姿態,再次从她的脚底板,一路向上,直衝天灵盖! 啊啊啊啊啊! 安瑜再也忍不住,抓起枕头,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在床上疯狂地打起了滚。 这个男人! 他怎么能这么会啊! 他上辈子是写情书的吗?! 这种该死的,不动声色的温柔,简直比那些直白露骨的情话,杀伤力还要大上一万倍! 她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才终於停了下来,重新拿起手机。 她看著屏幕上那两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 她想回他点什么,但打了刪,刪了又打,总觉得无论回什么,都无法准確地表达出自己此刻那满溢而出的,快要爆炸的心情。 最后,她只回了两个字。 【安瑜:笨蛋。】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猫摇头的表情包。 发完之后,她就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瘫在了床上,望著天花板,傻笑了起来。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 连梦里,都是阁楼里那温暖的阳光,和那个男人无比认真的侧脸。 …… 第二天。 李阳醒得很早。 窗外的天色,才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他睁开眼,在床上躺了几秒钟,然后便一骨碌爬了起来,脸上没有一丝刚睡醒的睏倦。 他感觉自己像是充满了电,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劲儿。 只要一想到,自己喜欢的小姑娘,就睡在隔壁的房间里,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然后便躡手躡脚地,走下了楼。 老宅的清晨,格外安静。 李阳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开始盘算著今天的早餐。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西红柿和鸡蛋,也有穆晚秋同志赶集时买回来的手擀麵。 那就做个西红柿鸡蛋面吧。 简单,又暖胃。 他系上围裙,开始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 切西红柿,打鸡蛋,烧水,下面。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很快,厨房里就瀰漫起了一股浓浓的,食物的香气。 就在他把面捞出来,准备浇上滷子的时候,楼梯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 李阳回头一看,就看到安瑜正站在楼梯口,睡眼惺忪地看著他。 她身上穿著一套明显大了一號的,有点幼稚的卡通睡衣,一头漂亮的亚麻色长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膀上,额前还有一小撮不听话的呆毛,倔强地翘著。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绿眸子,此刻还带著初醒时的惺忪和水汽,看起来呆呆的,萌萌的,像一只还没睡醒的,误入人类厨房的小猫。 李阳的心,瞬间就被这副画面给击中了。 第472章:故事开始的地方 那副模样,看得李阳心头一软,手里的动作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他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只闯入凡间的,迷糊的林间小鹿。 “醒了?” 他压低了声音,带著清晨时分独有的,一点点沙哑的笑意。 安瑜像是没听到,那双漂亮的绿眸子眨了眨,视野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 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视线才落在了繫著卡通围裙,手里还拿著一双长筷子的李阳身上。 大脑,开始缓慢地,重新启动。 “你……” 她刚说了一个字,鼻子就不受控制地轻轻翕动了两下。 一股浓郁又霸道的,西红柿混合著鸡蛋的香气,蛮横地钻进了她的鼻腔,瞬间唤醒了她那沉睡了一整晚的胃。 “好香啊……” 她迷迷糊糊地,又嘟囔了一句。 声音又软又糯,带著浓浓的鼻音,像是在撒娇。 李阳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把麵条盛进碗里,又浇上满满一大勺红亮诱人的滷子,撒上一点翠绿的葱花。 “过来吃吧,小馋猫。” 他冲她招了招手。 安瑜这才像个指令明確的机器人,迈著小碎步,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她拉开餐桌旁的椅子,乖乖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就那么眼巴巴地看著李阳把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了自己面前。 然后,她就没动静了。 只是看著,也不动筷子。 那双漂亮的绿眸子,因为刚睡醒的缘故,还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呆呆的,纯真得像个三岁的小孩子。 李阳被她这副样子给逗乐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小撮麵条,在碗边仔仔细细地蘸满了汤汁,然后吹了吹。 “张嘴。” 他把筷子,递到了她的嘴边。 安瑜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只是下意识地,很听话地,张开了小嘴。 温热的麵条滑进嘴里,浓郁的番茄酸甜和鸡蛋的鲜香,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炸开。 那股温暖的感觉,顺著食道一路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凉意。 安瑜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细弱的喟嘆。 她甚至还无意识地,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角的汤汁。 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看得李阳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要命。 他觉得自己一大早的,火气有点旺。 他又夹了一筷子,吹凉了,再次递到她的嘴边。 安瑜依旧很配合地张嘴,吃掉。 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餵著。 厨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筷子与瓷碗偶尔碰撞发出的,清脆的声响。 直到半碗面下了肚,安瑜的大脑才算是彻底完成了开机程序。 那些属於昨晚的,让人脸红心跳的记忆,也终於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红了。 当李阳再次把筷子递到她嘴边时,她终於有了反应。 “我……我自己来!”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一缩,手忙脚乱地就想去抢他手里的筷子。 李阳也不逗她了,笑著把筷子递给了她,然后自己才转身,去盛自己的那一份。 安瑜低著头,脸颊滚烫,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扒拉著碗里的麵条,却不敢再抬头看他。 完了。 又社死了。 居然被他当成小孩子一样餵了半天饭,自己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简直……丟死人了。 “怎么不吃了?” 李阳端著自己的碗,在她对面坐下,明知故问。 “不合胃口?” “没……没有。”安瑜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李阳心满意足地笑了,也拿起筷子,呼啦啦地吃了起来。 一顿简单的早餐,就在这种带著几分羞窘和甜蜜的安静氛围中,慢慢地进行著。 快吃完的时候,李阳的手机,又在旁边不安分地“嗡嗡”震动了两下。 他拿起来一看,果不其然。 又是120宿舍群。 是秦云峰在早上七点多发的消息,大概是他刚醒。 【秦云峰:图片.jpg】 【秦云峰:阿姨做的早餐,她说我昨晚喝多了,让我多吃点养养胃。】 照片里,是一碗看起来就很有营养的小米粥,旁边配著两个金黄的煎蛋,和一碟清爽的凉拌小菜。 而在这条消息下面,是田家茂那標誌性的,刷屏式的感嘆。 【田家茂:臥槽!臥槽!老秦你这是什么神仙待遇啊!这哪里是见家长,这分明就是回家了好吧!】 【田家茂:我酸了,我真的酸了!我上次回家我妈都没给我单独做过早饭!都是让我自己去楼下买油条!】 【田俊杰:可以啊老秦,看来叔叔阿姨对你很满意。】 【李阳:看见没?我那招苦肉计,效果显著吧?】 他把手机递给安瑜看。 安瑜凑过去,看著群里的聊天记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现在是真有点佩服李阳了。 这傢伙的鬼点子,有时候虽然听起来不怎么靠谱,但效果,好像出奇的好。 “他也太厉害了……” 安瑜由衷地感嘆。 “那是。”李阳一脸的与有荣焉,“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兵。” 吃完早饭,安瑜主动请缨要洗碗,这次李阳没有拒绝。 不过,他也没閒著,就那么靠在厨房门口,看著安瑜系上那条有点滑稽的卡通围裙,站在水槽前,认真地刷著碗。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將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里,连髮丝都变成了浅浅的金色。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了。 等安瑜收拾好厨房,李阳才开口。 “今天天气不错,带你去个地方。” 安瑜擦乾净手,好奇地回头: “去哪儿?” 李阳冲她神秘地眨了眨眼。 “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方。” 安瑜愣了一下,隨即,那双漂亮的绿眸子里,就迸发出了惊喜的光彩。 “海边?” “bingo!” 李阳打了个响指, “去不去?” “去!” 安瑜用力地点了点头,开心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 虽然不是同一个海边... 但那地方,对他们来说,有著非同寻常的意义。 那里,有他们第一次的並肩而行,有璀璨如星河的打铁花... 是他们故事,真正开始的地方。 第473章:没脸见人了 那声清脆又响亮的呼喊,还在厨房里迴荡。 安瑜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晨光点燃的绿宝石,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名为“开心”的,藏不住的光芒。 去海边! 去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这个提议,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能让她感到欢欣雀跃。 然而,这份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当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那套印著傻乎乎小熊图案的卡通睡衣,和脚上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紧接著,那股开心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被一种名为“惊恐”的情绪所取代。 “等...等等!”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情,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绿眸子里写满了慌乱。 “我...我还没刷牙!没洗脸!头髮也乱糟糟的!” 她一边说著,一边抬起手,下意识地就想去捂自己的脸。 “我这个样子,怎么出门啊!” 说完,她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身就想往楼上冲,试图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大型社死现场。 结果,她刚跑出两步,手腕就被人从后面给轻轻地拉住了。 李阳就站在她身后,肩膀一耸一耸的,脸上掛著怎么也憋不住的笑意。 “跑什么?” 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带著清晨时分独有的,一点点磁性的沙哑。 “我又不嫌弃你。” “我嫌弃我自己!” 安瑜把脸埋在手里,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她刚刚是怎么做到,顶著一头鸡窝,穿著一身土得掉渣的睡衣,被人家像餵小宠物一样餵了半碗面,还一点都没察觉到的?! 啊啊啊! 没脸见人了! 看著怀里这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从指缝里透出来的耳根都红透了的小姑娘,李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那头有些凌乱的,柔软的亚麻色长髮。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好啦好啦,不嫌弃你。”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著自己,然后伸出手指,轻轻颳了刮她挺翘的鼻尖。 “你这个样子,也挺可爱的。” 他一本正经地评价道。 “像我小时候见过的那只经常。” 安瑜从指缝里偷偷地覷了他一眼,看他脸上那促狭的笑,忍不住嘟了嘟嘴。 “我才不是猫...” 她的反驳,软绵绵的,毫无说服力。 “好好好,你不是猫。” 李阳隨口附和, “那我们美丽可爱,天下无双的安总监,可以给小的十五分钟的时间,让你去变个身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抬起手腕,指了指根本不存在的手錶。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他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我正好也去准备一下,我们今天出游要用的东西。” 重获自由的安瑜,几乎是逃也似的,头也不回地衝上了二楼,那背影,带著几分落荒而逃的仓皇。 李阳看著她那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靠在厨房门框上,终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戒不掉,这种逗她玩的恶趣味了。 二楼的房间里,很快就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和“乒桌球乓”的动静。 安瑜看著镜子里那个头髮凌乱,睡眼惺忪的自己,发出了一声生无可恋的嘆息。 她迅速地完成了洗漱,然后便拉开了那个小小的衣柜。 这次国庆回家,她带的衣服並不多,基本上都是一些方便舒適的休閒装。 她翻了半天,才找出了一件米白色的,带著麻花纹路的宽鬆毛衣,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简单,又乾净。 很適合海边的氛围。 她换好衣服,又坐在梳妆檯前,仔仔细细地梳理著自己的长髮,甚至还破天荒地,化了一个很淡很淡的裸妆。 她希望,自己在他眼里,每一次,都是最美的样子。 等她收拾妥当,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李阳也已经准备好了。 他换下了那身家居服,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帅气。 他的脚边,放著一个半满的黑色双肩包,看那鼓鼓囊囊的样子,应该是塞了不少东西。 他正站在玄关处,低头看著手机,似乎是在回什么消息。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动静,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那个焕然一新,像是从晨光里走出来的,漂亮得有些晃眼的小姑娘时,他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又上扬了几分。 “走吧。” 他收起手机,朝她伸出了手。 “我们出发。” 安瑜的脸颊微微一热,走过去,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宽大又温暖的掌心里。 李阳家的车,是一辆有些年头的,银灰色的大眾桑塔纳。 据说是李永年同志当年光荣退伍后,买的第一辆车,开了十几年,也没捨得换。 车子虽然老旧,但被保养得很好,车身擦得鋥亮,內饰也收拾得乾乾净净。 李阳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翻出了一副崭新的墨镜,递给了安瑜。 “喏,戴上,今天太阳好,別把眼睛晒伤了。” 安瑜乖乖地戴上,又从背包里拿出了她的防晒霜,仔仔细细地涂了一遍。 李阳看著她那一脸严肃,像是在对待什么重要工程的认真模样,忍不住笑道。 “行了,別涂了,再涂就成刷墙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防晒霜。 挤了一点在自己手心,然后动作嫻熟地,帮她往脖子和耳后这些容易忽略的地方抹去。 他指尖的温度,带著一点点微凉,划过她敏感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般的战慄。 安瑜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 车厢里的空间本就不大,他这个动作,几乎是將她整个人都圈在了方向盘和他之间。 一股独属於他身上的,清爽好闻的气息,混合著车里淡淡的柠檬香氛,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安瑜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好了。” 李阳收回手,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异样,拧上盖子,发动了汽车。 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有些沉闷的轰鸣,然后便载著这对各怀心思的小情侣,稳稳地,驶出了小院。 秋日的海边,人並不多。 海风带著几分凉意,吹走了夏日的最后一丝燥热。 李阳把车停在离海滩不远的停车场,然后从后备箱里,拎出了他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通往海滩的木栈道上。 安瑜脱掉了鞋子,赤著脚,踩在温热又柔软的沙滩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嘆。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小鸟,迎著海风,朝著那片蔚蓝的大海,奔跑而去。 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沙滩,轻轻地,亲吻著她的脚踝,然后又害羞地退去。 李阳就站在不远处,看著她像个孩子一样,在沙滩上追逐著海浪,笑得一脸灿烂。 他找了一块乾净的沙地,从背包里拿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巨大的野餐垫,铺开。 然后,又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包里掏出了两瓶酸奶,一袋薯片,还有一盒洗乾净的,红彤彤的草莓。 安瑜玩累了,这才跑回来,一屁股坐在野餐垫上,拿起一瓶酸奶,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瓶。 看著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大海,感受著脸上那温柔的海风,忽然觉得,岁月静好,大概就是如此了。 第474章:烧起来了! 一升装的酸奶,安瑜一口气就喝掉了大半瓶。 冰凉酸甜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走了最后一丝奔跑后的燥热。 她满足地喟嘆一声,用手背抹了抹嘴巴,然后就那么盘著腿,安安静静地坐在野餐垫上,看著眼前那片无垠的蔚蓝。 海风拂过,吹起她亚麻色的长髮,在空中划出温柔的弧度。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金边,连那双漂亮的绿眸子,都被映照得波光粼粼,比眼前的海水还要清澈。 李阳就坐在她旁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看著她被海风吹得微微眯起的眼睛,看著她因为满足而微微上翘的唇角,看著她那副不设防的,全然放鬆的愜意模样。 他觉得自己像是拥抱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像是温暖的潮水,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腔。 他悄悄地,拿出了手机,无声地打开了相机。 取景框里,少女与海,构成了一副美得不像话的画卷。 “安瑜。” 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安瑜闻声,下意识地回过头来。 “嗯?” 她那双带著几分茫然的绿眸子,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他的镜头里。 “咔嚓。” 一声轻响。 画面,就此定格。 安瑜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 她的脸颊,瞬间就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你……你干嘛偷拍我!” 她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地抬起手,就想去捂自己的脸。 “別动。” 李阳非但没收起手机,反而还往前凑了凑,將镜头拉近。 “你这样很好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真的,比我见过的所有风景,都好看。” 这句直白得近乎笨拙的夸奖,让安瑜那点小小的羞意,瞬间就被一股更汹涌的甜蜜给淹没了。 她捂著脸的手,不自觉地就放了下来,指尖有些无措地,绞著自己的衣角。 “那……那你好好拍。” 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努力地挺直了腰背,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端庄的姿势。 结果,她这副故作正经的僵硬模样,把李阳给逗笑了。 “放鬆点,安总监。” 他放下手机,凑过去,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你刚才那样就很好,自然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或者,你笑一个?” 安瑜抿了抿唇,看著他那双盛满了自己倒影的,带著笑意的眼睛,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 她努力地,咧了咧嘴。 一个有点傻气,却又灿烂得足以让阳光都黯然失色的笑容,就这么毫无徵兆地,在他的镜头里,彻底绽放。 李阳的心,猛地漏跳了半拍。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像是被这个笑容给夺走了。 他手忙脚乱地,又按下了好几次快门。 拍完照,两人沿著海岸线,慢悠悠地散起了步。 柔软的沙子,从他们的脚趾缝里溜走,痒痒的,很舒服。 “每次来都感觉...” “这里跟青城的海,不太一样呢。” 安瑜看著远处的海天一线,轻声说。 “嗯,这里的沙子更细一点。” 李阳牵著她的手。 “而且,没有打铁花之类的节目。” “就是...” “很普通的海而已。” 听到“打铁花”三个字,安瑜的脚步,下意识地就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看著李阳。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髮,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卫衣,被吹得鼓鼓囊囊。 他还是那副样子,带著一点点痞气的,懒洋洋的笑。 但安瑜知道,他不一样了。 那个时候,他站在漫天璀璨的铁花下,看著自己的表情,是惊艷,是好奇,是试探。 而现在,他看著自己的表情,是宠溺,是温柔,是篤定。 “我那时候就在想……” 安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海风吹散。 “要是以后,还能有机会,再看一场就好了。” 李阳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著她,將她那只微凉的小手,裹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放心吧。” 他笑著说。 “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海边的活动还有很多。” “春天来看雾,夏天来踩浪,秋天来吹风,冬天...就来看雪。” 他的声音,像是被海风打磨过一样,低沉,又温柔。 安瑜不说话了。 她只是用力地,回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把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著,谁也没有再说话。 海浪的声音,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瑜的肩膀忽然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快看!” 李阳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安瑜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浅水滩上,一只巴掌大小的,青色的螃蟹,正挥舞著两只大钳子,耀武扬威地,横著爬来爬去。 安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还从来没在沙滩上,见过活的螃蟹! “抓住它!” 她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小孩子,挣开李阳的手,提著毛衣的下摆,就躡手躡脚地,朝著那只螃蟹包抄了过去。 那只螃蟹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爬行的速度瞬间加快。 安瑜也跟著加快了脚步,在沙滩上上演了一出“少女捕蟹记”。 一人一蟹,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李阳就站在后面,看著她那副又笨拙又认真的可爱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终於,在一个浪头打过来的时候,那只螃蟹的动作慢了半拍。 安瑜瞅准时机,猛地扑了过去,用双手,像盖章一样,狠狠地,將那只螃蟹给按在了沙子里。 “抓住了!我抓住了!” 她献宝似的,回过头,衝著李阳,兴奋地大喊。 结果,她的话音还没落,就感觉自己的食指指尖,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 “啊!”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鬆开了手。 那只“越狱”成功的螃蟹,立刻挥舞著大钳子,耀武扬威地,逃之夭夭了。 李阳快步走过去,拉起她的手。 只见她白皙的食指指尖上,已经被螃蟹的钳子,给夹出了一道浅浅的,红色的印子。 虽然没有破皮,但看起来还是有几分可怜。 李阳的表情,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抓著她的手腕,就把那根受伤的手指,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唔!” 安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舌尖,正小心翼翼地,舔舐著自己那根被夹疼了的,小小的伤口。 一股酥麻的,带著强烈电流的感觉,瞬间从她的指尖,一路向上,直衝天灵盖。 她的脸颊,轰地一下,彻底燃烧了起来。 第475章:討厌 “你……你干嘛……” 安瑜的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著抖。 李阳这才鬆开她的手指,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著她。 “消毒啊。”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小时候被夹了,我妈就是这么给我处理的。” 安瑜:“……” 她很想告诉他,他的口水,並没有消毒的功能。 但看著他那副认真又担忧的模样,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任由那股灼人的热意,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再到修长的脖颈。 海风吹过,带著几分咸湿的凉意,却丝毫无法吹散她脸颊上那股快要能把人点燃的滚烫。 “你…你鬆开……” 过了好半天,安瑜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又细又弱,还带著不受控制的,轻微的颤抖,听起来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李阳这才恋恋不捨地鬆开了她的手指。 他还煞有介事地,將她的手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那个已经被夹红了的指尖。 “嗯,处理得很及时。” 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像个刚刚完成了一场重要手术的主刀医生。 “没什么大碍了,应该不会留疤。” 安瑜:“……” 看著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辜模样,安瑜那根紧绷的神经,终於“啪”的一声,断了。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小拳头,软绵绵地,捶在了他的胸口上。 “流氓...” 她的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那双水汽氤氳的绿眸子,恶狠狠地瞪著他,试图用眼神杀死眼前这个无耻之徒。 “天地良心。” 李阳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的表情无辜到了极点。 “安总监,我这可是纯粹的物理疗法,充满了科学依据。” 他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们人类的唾液里,含有一种叫做溶菌酶的东西,具有杀菌消炎的作用。我刚刚那一下,就是在帮你消毒,防止伤口感染。” “你……” 安瑜被他这套歪理邪说给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很想反驳,但又找不到任何合適的词语。 因为她发现... 自己好像被说服了呢。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听起来,好像確实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恼,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下口的可爱模样,李阳只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不再逗她,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那头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长髮。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他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充满了宠溺。 “走,带你去洗洗手,顺便把脚上的沙子也冲一下。” 说完,他便不由分说地,牵起了她那只没受伤的手,朝著不远处的一个公共冲洗区走去。 安瑜跟在他身后,低著头,看著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和沙滩上那两道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的,紧紧挨在一起的影子,脸上的红晕,依旧没有半分消退的跡象。 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泡进了一个装满了蜜糖的罐子里,甜得发腻。 冲洗区的水龙头里,流出的是冰凉的地下水。 安瑜刚把手伸过去,就被那股刺骨的凉意给激得一哆嗦。 “好凉……” 她下意识地就想缩回手。 李阳却握住了她的手腕,没让她动。 “忍一下,冲乾净了就不疼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打开了另一个水龙头,让水流先冲刷著自己的手掌。 等他的手被冰凉的水流冲得差不多了,他才关掉水,然后用自己那只带著凉意的大手,仔仔细细地,帮她清洗著那根受伤的手指。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安瑜看著他低著头,一脸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被调戏而生出的羞恼,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心安。 这个男人,虽然有时候嘴巴坏了点,爱逗她,爱看她出糗。 但她知道,他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尖尖上疼。 冲洗完手指,安瑜又开始发愁地看著自己那双沾满了沙子的脚丫。 水这么凉,她可没有勇气把自己的脚也伸进去。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李阳忽然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 “上来。” 他拍了拍自己宽阔的后背。 “我背你过去。” 安瑜愣了一下,脸颊“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不……不用了,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这光天化日的,被人背著,也太……太羞人了。 “地上都是石子,別把脚划伤了。” 李阳回过头,冲她挑了挑眉。 “还是说,安总监是怕我背不动你?” 安瑜:“……” 她知道,自己要是不上去,这个傢伙肯定还会有千百种理由等著自己。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红著脸,乖乖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李阳的后背,宽阔,又温暖。 安瑜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背上,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鼻息间,全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清爽味道。 李阳低笑一声,双手向后一托,稳稳地托住了她,然后便迈著沉稳的步伐,朝著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安-瑜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感受著他走路时,身体那平稳的起伏。 “我……我是不是很重啊?” 她闷闷地,小声问道。 “重。” 李阳的回答,简单又直接。 安瑜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那你快放我下来……” “不行。” 李阳非但没放她下来,反而还把她往上顛了顛,托得更稳了。 “整个世界都在我背上,怎么能隨便放下来?” 轰——! 安瑜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又要被这股热气给掀飞了。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结实的后背上,软绵绵地,捶了一下。 “討厌……” 这两个字,与其说是在抱怨,不如说更像是在撒娇,带著浓浓的鼻音,和未散的羞意。 李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给了她。 回到车上,李阳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和一条乾净的毛巾。 仔仔细细地帮安瑜把脚上的沙子冲洗乾净,然后又用毛巾擦乾。 隨后,才发动汽车,离开了海边。 第476章:站著说话不腰疼 从海边回来后,没过多久。 二人就被刘老师以工作的名义叫回了青城。 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时间就像是握在手里的沙子,指缝稍微松一松,就悄无声息地溜走了一大把。 从滨城那趟短暂又甜蜜的旅行归来后,青城的天气就像是按下了快进键,一路朝著寒冬狂奔。转眼间,日历已经翻到了十二月。 这座海滨城市的冬天,风总是颳得格外不讲理。 夹杂著海水的湿冷,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一辆深蓝色的福特野马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平稳地行驶著,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热烘烘的。 安瑜窝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里,身上裹著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正在冬眠的北极熊。 她把脸埋在宽大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绿眸子,正百无聊赖地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车厢后排,坐著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穿著厚实格子大衣的短髮女生。 她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画板,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陈眠。青大美术系大一的新生,也是林小小给李阳介绍的兼职画师。 因为画工扎实,性格虽然內向但做事极其认真。 后来,被李阳连蒙带骗地拉进了自己的初创工作室,光荣地担任起了美术监督的职务,专门负责给他的小说做人物设定和插画。 今天周末,工作室刚赶完一批稿子,李阳索性做东,把120宿舍那几个好兄弟,连带著各自的家属,全都约出来吃顿火锅暖暖身子。 陈眠这个被老板疯狂压榨劳动力的老实员工,自然也被安瑜硬拉著一起带了过来。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李阳侧过头,看著副驾驶上那只快要睡著的“北极熊”,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伸出右手,越过中控台,准確地捉住了安瑜那只露在袖口外面的、微凉的小手,顺势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轻轻捏了捏。 安瑜被他捏得回了神,转过头来,用带著浓浓鼻音的软糯嗓音嘟囔了一句。 “快到了没哇…我都快饿扁了。” 那股子不自觉带出来的东北口音,配上她那张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脸,反差感直接拉满。 “马上就到,前面那个路口拐过去就是。” 李阳一边注意著路况,一边用大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 “刚开的一家正宗蜀州老火锅,在网上评价特別高,今天带你放开肚子吃。” 听到火锅两个字,安瑜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连坐姿都端正了不少。 后排的陈眠默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低著头,假装自己在研究画板上的草图,心里却在疯狂腹誹。 跟著这对老板和老板娘出门,饭还没吃上一口,狗粮就已经被塞得饱饱的了。 车子很快在一家门头掛著红灯笼、装潢得古色古香的火锅店前停了下来。 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不少车,看来这家新店的生意確实不错。 李阳刚把车停稳,安瑜就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结果刚一落地,一阵裹挟著冰碴子的北风就迎面扑来,冻得她猛地打了个哆嗦,瞬间又缩回了车门边。 “哇靠,这风怎么跟刀子似的,刮人脸疼。” 她皱著小脸,双手不停地搓著胳膊。 李阳从驾驶室下来,手里还拿著一顶白色的毛线帽。 几步走到安瑜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把帽子扣在了她的头上,然后伸手帮她把羽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最顶端,连那张小巧的嘴巴都给遮住了。 “青城的妖风你又不是第一天领教。” 他顺手揉了揉她帽子顶上的那个毛线球,语气里满是宠溺, “赶紧进去,店里有暖气。” 正说著,一辆银色的领克从不远处驶来,稳稳地停在了野马旁边的空位上。 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车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阿杰你大爷的!老子这辈子都不会再坐你的车了!” “你那是踩剎车吗?你那是在踩我的命啊!” 伴隨著一阵极具穿透力的破口大骂,田家茂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炮仗,从车里躥了出来。 他捂著胸口,弯著腰,一副隨时都要吐出来的狼狈模样。 驾驶室的车门打开,田俊杰慢吞吞地走了下来。 这个平时三槓子压不出一个屁来的闷骚男,今天穿著一件很精神的黑色衝锋衣,看起来倒是比平时利落了不少。 他反手关上车门,看都没看正在旁边乾呕的猴儿,只是绕到后排,拉开了车门。 林小小从后排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短款呢子外套,头髮简单地扎了个马尾,虽然看起来因为连日来的兼职工作有些疲惫,但整个人却透著一股子向上的鲜活劲儿。 “你別理他,猴儿就是晕车,加上你刚才过那个减速带没减速,他没忍住。” 林小小笑著对田俊杰说道。 田俊杰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纸巾,递给了林小小。 动作虽然有些生硬,但那份体贴却是实打实的。 紧跟在林小小后面下车的,是閆苗苗。 这个曾经在別人面前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女孩,似乎也早已焕发了新生。 她穿著一件浅粉色的棉服,快步走到正在乾呕的田家茂身边,满脸担忧地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你……你没事吧?喝点水压一压。”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细软,但已经没有了以前那种习惯性的討好和恐惧。 田家茂本来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乾呕,一看到閆苗苗递过来的水,刚才那股子囂张跋扈的劲儿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把抢过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然后抹了抹嘴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咳……我没事,就是这破车减震太差了。” 他欲盖弥彰地大声嚷嚷,眼神却飘忽不定,根本不敢去看閆苗苗的脸。 閆苗苗看著他这副嘴硬的模样,不仅没生气,反而捂著嘴偷偷笑了起来。 李阳牵著安瑜的手走过来,看著这帮活宝,忍不住调侃道: “行了猴儿,就你那点出息。” “每次一坐阿杰的车就晕,出来几次晕几次...实在不行以后你出门就扫个共享单车吧。” 田家茂立刻调转枪口: “阳哥你这就站著说话不腰疼了!” “阿杰这廝最近开车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天天拿它当赛车开,我看他就是想谋杀兄弟啊!” 第477章:知道啦,安大小姐 安瑜靠在李阳身边,笑眯眯地看著他们斗嘴,还不忘回头招呼一直默默站在后面的陈眠。 “眠眠,过来呀,外面风大,我们赶紧进去吧。” 陈眠赶紧小跑著跟上,像个听话的小尾巴。 眾人正准备往店里走,一辆白色的日產轩逸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了秦云峰那张带著几分疲惫但依然斯文內敛的脸。 “老秦!这儿呢!”田家茂眼尖,立刻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秦云峰停好车,走过来跟眾人匯合。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著一条看著就很温暖的驼色围巾。 李阳一眼就认出来,那围巾的针脚有些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手工织的,多半是苏秦陌的手笔。 “苏苏没来啊?” 林小小看了看秦云峰身后,有些疑惑地问道。 秦云峰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 “她家里最近事情比较多,奶奶最近还刚住院,周末得回去照顾人,今天实在是抽不开身。” “这车还是她走之前非要留给我开的,说冬天冷,別让我挤公交。” 听著他这看似抱怨实则炫耀的话,田家茂立刻发出了夸张的“嘖嘖”声。 “行嘛,大家听听!这就是吃软饭的最高境界!车都给配好了。” “老秦,你乾脆直接入赘苏家算了,还念什么大学啊。” 秦云峰脾气好,也不跟他计较,只是笑著推了他一把: “少废话,今天这顿可是老板请客,进去多吃点肉堵住你的嘴。” 一行人推开火锅店厚重的玻璃门,一股夹杂著牛油香气和辣椒呛人味道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店里的生意异常火爆,大厅里坐满了人,沸腾的红汤锅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升腾的水汽將整个空间熏得暖意融融。 服务员热情地迎了上来,带著他们穿过喧闹的大厅,来到了二楼一个相对安静的包间。 包间里有一张很大的圆桌,中间嵌著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分量的黄铜龙头锅。 大家纷纷脱下厚重的外套掛在旁边的衣架上。 李阳极其自然地接过安瑜脱下来的羽绒服,小心翼翼地掛好,然后拉开一张椅子让她坐下。 陈眠本来想找个角落的位置坐,结果被林小小一把拉到了自己身边。 两个女孩子在工作室里经常见面,早就熟络了,凑在一起小声地说著什么。 田家茂则像是躲瘟神一样,刻意避开了閆苗苗旁边的空位,一屁股坐在了李阳的另一侧。 结果被閆苗苗幽怨地看了一眼后,又灰溜溜地站起来,磨磨蹭蹭地挪到了閆苗苗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菜单是扫码点餐的,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吃货安瑜的头上。 她拿著手机,一双眼睛盯著屏幕上的菜品图片直放光。 “要一份极品雪花肥牛,还要一份手切羊肉…小酥肉也要一份!” 她一边念叨著,一边疯狂地在屏幕上点著。 念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李阳,拉了拉他的衣袖。 “李阳,我想吃那个手工鲜虾滑,还要一份活虾。” 李阳正端著茶壶给每个人倒大麦茶,闻言连头都没抬,顺口接道: “点唄,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安瑜撇了撇嘴,小声抗议: “我想说的是...我刚做了美甲,不太方便剥壳。” 说著,她还把自己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伸到李阳面前晃了晃。 李阳倒茶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著她那副理直气壮想要人伺候的小模样,忍不住失笑。 他放下茶壶,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知道了,安大小姐。” “你只管点,剥虾这种粗活交给我来干,保证不弄脏你一根手指头。” 得到了满意的答覆,安瑜这才开心地收回手,继续在屏幕上大杀四方。 坐在对面的田家茂看著这一幕,用力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我说你们俩够了啊!这锅底还没上呢,我就已经被你们塞的狗粮给撑饱了!” “能不能关心一下动物保护协会的成员?” 田俊杰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冷不丁地补了一刀: “你现在又不是单身狗,装什么可怜。” 一句话,直接让田家茂和閆苗苗两个人的脸同时红成了猴屁股。 閆苗苗赶紧低下头装作看手机,田家茂则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阿杰你闭嘴啊!老子什么时候脱单了!你別在这儿造谣啊!” 包间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快的鬨笑声。 没过多久,服务员端著一个巨大的鸳鸯锅走了进来。 一半是红亮诱人,漂浮著满满辣椒和花椒的牛油辣锅,另一半则是奶白色、飘著几粒红枣和枸杞的菌汤锅。 隨著底火被点燃,锅里的汤底很快就沸腾了起来。 热气升腾间,將每个人的脸都映衬得红扑扑的。 新鲜的食材陆陆续续地端上了桌。 铺在冰块上的雪花肥牛纹理清晰,还在跳动的鲜虾透著晶莹的光泽,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酥肉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来来来,大冷天的,大家先干一杯暖暖身子!” 田家茂举起装满酸梅汤的杯子,大声张罗著。 所有人纷纷举起杯子碰在一起。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隨著锅里沸腾的咕嘟声,构成了这个寒冷冬日里最温暖的交响乐。 李阳放下杯子,夹起一片薄薄的肥牛,放进滚烫的红油锅里涮了七八秒,捞出来在自己碗里的香油蒜泥碟里滚了一圈,然后自然而然地放进了安瑜面前的空碗里。 安瑜也不客气,夹起牛肉放进嘴里。 辣味和肉香在舌尖炸开,烫得她不停地吸溜著气,那双漂亮的绿眸子却因为满足而弯成了两道月牙。 陈眠坐在斜对面,默默地看著这一幕。 她悄悄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隨身携带的小速写本,用铅笔在上面飞快地勾勒著。 纸面上,一个高大的男生正低著头,认真地帮旁边那个像猫一样贪吃的女孩剥著虾壳。 线条虽然简单,却透著一股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窗外的寒风依旧在呼啸,但在这方小小的包间里,只剩下火锅的沸腾声和年轻人们毫无顾忌的欢笑声。 第478章:麻了,整个人都麻了 锅底翻滚得愈发热烈,红油咕嘟著,像是在欢快地唱歌。 第一批下锅的菜已经见了底,安瑜吃得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那双绿眸子被热气熏得水汪汪的,亮得惊人。 李阳点的活虾终於被服务员用一个透明的玻璃碗端了上来。 碗里的虾还在不安分地蹦躂著,看起来就新鲜无比。 “来了来了!我的主菜!” 安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只看到了小鱼乾的猫。 李阳笑著摇了摇头,拿起漏勺,利索地將一碗活虾全都倒进了滚沸的红油锅里。 鲜活的青虾一进锅,瞬间就蜷缩起来,顏色也由青转红,在翻腾的汤底里上下沉浮。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鲜香便混合著牛油的霸道香气,蛮横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腔。 “熟了熟了!” 田家茂伸长了脖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阳用漏勺將煮得通红的虾全都捞了出来,放进旁边一个乾净的盘子里,让它们稍微晾凉。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拿起一只虾,也不怕烫,修长的手指灵活地一动,虾头、虾壳便被乾净利落地剥离。 他顺手在虾背上轻轻一划,剔掉了黑色的虾线,最后,才將那一整颗饱满q弹,还冒著热气的粉白色虾肉,放进了安瑜碗里的香油蒜泥碟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安瑜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用筷子夹起那颗被酱汁包裹的虾仁,一口塞进嘴里。 虾肉紧实弹牙,鲜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混合著蒜蓉和香油的浓郁香气,辣味恰到好处地刺激著味蕾。 “唔……好吃!” 她一边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称讚,小脑袋幸福得一点一点的。 李阳看著她那副满足的小模样,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他没说话,只是又拿起一只虾,重复著刚才那套堪称艺术的剥虾流程。 一只,又一只。 安瑜碗里的虾仁,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李阳自己,一口都没吃。 在座的眾人,默默地看著这一幕,表情各异。 陈眠低著头,手里的铅笔在速写本上画得飞快。 林小小和閆苗苗两个女孩子,则是满眼羡慕。 秦云峰笑了笑,拿出手机,对著那盘虾拍了张照,默默地发给了苏秦陌。 田俊杰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往锅里又加了一份林小小爱吃的金针菇。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有田家茂,看著安瑜碗里那堆积如山的虾仁,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碗,感觉心口中了一箭。 他猛地一拍桌子,悲愤交加地控诉道: “阳哥!你做个人吧!” “虾是你点的,锅是我们一起下的,凭什么就她一个人有得吃啊!” “我们这些嗷嗷待哺的兄弟,在你眼里难道就是空气吗?” 李阳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上剥虾的动作行云流水,嘴里淡淡地回了一句: “想吃就自己剥,手又没断。” “我……” 田家茂被噎得半死。 他看了一眼盘子里那些烫手的红皮虾,又看了看自己被辣油溅得满是红点的手背,果断地选择了放弃。 安瑜吃得正开心,听见田家茂的控诉,笑嘻嘻地抬起头。 夹起一颗刚剥好的,还带著李阳指尖温度的虾仁,越过半个桌子,放进了田家茂的碗里。 “噥,赏你的。” 声音里带著几分施捨般的慷慨。 田家茂看著碗里那颗孤零零的虾仁,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但他还是没骨气地,一口吃了下去。 嗯,真香。 吃了人家的虾,田家茂的气焰也消了一半。 而后一转头,看向了身边的閆苗苗。 “那个…苗苗啊,要不,我也给你剥一个?” 他试探性地问道,脸上带著几分不自然的期待。 閆苗苗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她低著头,声若蚊蚋地喃喃开口: “我...给你剥吧。” 隨即,便学著李阳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只虾。 结果那虾刚出锅,烫得厉害,刚一碰到,就被烫得“呀”了一声。 手一抖,虾又掉回了盘子里。 “算了算了!” 田家茂一看这架势,赶紧摆手。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一只虾,胡乱地剥了起来,结果剥了半天,虾壳没下去多少,自己手上倒是沾满了油。 最后剥出来的那点虾肉,已经变得惨不忍睹。 包间里顿时又响起了一阵善意的鬨笑声。 安瑜看著他们俩那笨拙又可爱的互动,眼底的笑意像是揉碎了的星光。 她转过头,也夹起一颗虾仁,递到了李阳的嘴边。 “你也吃。” 李阳正专心致志地跟虾壳奋斗,冷不防被她投喂,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就著她的筷子,將那颗虾仁吃了进去。 熟悉的鲜甜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 一顿火锅,吃得热火朝天。 桌上的空盘子越堆越高,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瘫在椅子上直哼哼。 田家茂大概是觉得刚才在剥虾环节丟了面子,非要找回场子。 他指著在红油锅里翻滚的一颗完整的红辣椒,豪气干云地宣布: “兄弟们,今天我给大家表演一个绝活!” “生吞朝天椒!” 李阳闻言,挑了挑眉,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 “行了吧你,就你那点能耐,吃个微辣都得配两瓶酸梅汤,还生吞朝天椒?” “嘿!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田家茂被他一激,当场就上头了。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鲁州好男儿!” 说著,他便抄起漏勺,精准地將那颗被煮得油光发亮的红辣椒给捞了出来,在眾人惊恐的注视下,眼睛一闭,心一横,直接塞进了嘴里。 他甚至还挑衅地,用力嚼了两下。 包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田家茂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红色,然后是猪肝色。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鬢角滚落。 “噗——” 他猛地张开嘴,一道火龙喷射而出,舌头伸得老长,像一条濒死的狗。 “水!水!水!给老子水!” 他一边疯狂地扇著自己的嘴巴,一边含糊不清地嘶吼著。 离他最近的秦云峰反应最快,立马抄起桌上的酸梅汤,倒了满满一杯,递了过去。 田家茂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抢过杯子,仰头就灌了下去。 冰凉的酸梅汤下肚,非但没能缓解那股灼烧感,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他整个人都快疯了,抓耳挠腮,上躥下跳,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牛奶!有没有牛奶!” 林小小忽然想了起来,赶紧对服务员喊道。 服务员也被这阵仗嚇了一跳,连忙跑出去拿牛奶。 在等待牛奶的间隙里,閆苗苗看著田家茂那副痛苦的模样,也有点不知所措。 看著他那张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的脸,和那根不停在外面“哈气”的舌头...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忽然站起身,凑了过去,然后伸出自己的小舌头,在他那根同样伸在外面的舌尖上,轻轻地,舔了一下。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 田家茂那上躥下跳的动作,也猛地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閆苗苗那张同样写满了惊慌和羞涩的脸。 一股比朝天椒还要猛烈上万倍的,奇异的感觉,瞬间从他的舌尖,一路炸到了天灵盖。 麻了。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麻了。 辣味还在,但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第479章:软的,湿的 田家茂瞪圆了眼睛,那双因为辣椒而充血的眼球里,清晰地倒映著閆苗苗那张近在咫尺,同样写满了惊慌失措的小脸。 他甚至能看清她纤长睫毛上,因为惊嚇而带起的,轻微的颤抖。 舌尖上,那股足以焚烧一切的灼痛感,似乎被一种更加奇异、更加霸道的触感给瞬间覆盖了。 软的。 湿润的。 还带著一丝丝,独属於女孩子身上的,淡淡的甜香。 以及,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酥麻的电流。 那股电流,顺著他的舌尖,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瞬间窜遍了他的四肢百骸,最终在他的天灵盖上,引爆了一颗名为“宕机”的原子弹。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的雪地。 辣是什么? 痛是什么? 我是谁? 我在哪儿? 而始作俑者閆苗苗,在做出那个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动作之后,整个人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她的大脑,比田家茂的还要空白。 我……我刚才干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舔了他? 我居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舔了他的舌头?! 啊啊啊啊啊! 一股比吃掉一整颗朝天椒还要猛烈的热气,以一种火山喷发的姿態,从她的脚底板直衝头顶。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比锅里的红油还要红。 “那个……牛奶来了!”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服务员推开门,將一扎冰镇牛奶放在了桌上,成功打破了这诡异的僵局。 “噗——”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整个包间,像是被引爆的笑气弹,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爆笑声给彻底淹没了。 “臥槽!臥槽!猴儿!苗苗!你们俩……你们俩这是在干什么!现场直播吗?!” 秦云峰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手里的酸梅汤都洒了半杯。 “我靠,我瞎了,我真的瞎了!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內容吗?!” 田俊杰这个万年冰山脸,此刻也绷不住了。 嘴角咧到了一个夸张的幅度,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憋笑憋得极其辛苦。 就连一直安安静静在角落里画画的陈眠,都惊得抬起了头,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铅笔都掉在了速写本上。 閆苗苗在笑声响起的瞬间,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弹了回去,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她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能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那两只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完了。 没脸见人了。 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而田家茂,还保持著那个舌头伸在外面,一脸痴呆的表情。 他机械地接过秦云峰递过来的牛奶,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杯。 那股辣劲儿似乎真的被压下去了,但脸上的猪肝色,却丝毫没有消退的跡象。 “猴儿,你还活著吗?给个反应啊?” 李阳强忍著笑意,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田家茂的眼珠子,隨著他的手,机械地转动了一下。 然后,他像是终於完成了系统重启,猛地把舌头缩了回去,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我……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他便拉开椅子,以一种同手同脚的,极其滑稽的姿势,逃也似的衝出了包间。 那背影,仓皇得像是一只被猎人追赶的野猴子。 他一走,包间里的笑声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这辣椒,好像也不是很辣哈。” 李阳看著閆苗苗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害羞模样,笑著调侃了一句。 一句话,成功让閆苗苗的脸颊,再次升高了好几个温度。 这场由一颗朝天椒引发的闹剧,最终以田家茂在厕所里待了足足十分钟才出来。 並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言不发,只会埋头狂吃而告终。 一顿火锅,从下午吃到了傍晚。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亮起,给这座寒冷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光晕。 眾人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穿上厚重的外套,准备离开。 到了停车场,大家互相告別。 田俊杰开著他的领克,载著林小小,和那两个从头到尾都处於社交隔离状態的“肇事者”,先行离开。 秦云峰也开著苏秦陌留给他的轩逸,消失在了车流之中。 李阳帮安瑜和陈眠拉开车门,等她们都坐好后,才发动了野马。 车厢里,温暖如春。 安瑜还沉浸在刚才的欢乐气氛里,时不时地就捂著嘴偷笑两声。 李阳一边开著车,一边看著她那副没心没肺的小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那么好笑吗?” “有啊!” 安瑜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第一次看到猴儿哥那个样子,脸红得跟被人煮过一样,太可爱了!” 她顿了顿,又凑到李阳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我跟你说,我刚才看见了,猴儿哥从厕所回来之后,偷偷碰了一下閆苗苗的手指头。” 李阳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 “那苗苗有什么反应?” “她就……就跟触电一样,猛地把手缩回去了,然后两个人就再也没说过话。” 安瑜绘声绘色地描述著,那双漂亮的绿眸子里,闪烁著八卦的熊熊烈火。 李阳被她这副样子给逗乐了,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因为寒冷而有些发红的鼻尖。 “就你眼尖。” 他先是把车开到了青大宿舍楼下,让陈眠下了车。 “眠眠,路上小心,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不用来工作室。” “好的老板,老板娘再见。” 陈眠抱著画板,乖巧地冲两人挥了挥手,然后便小跑著进了宿舍楼。 等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那股喧闹之后的安静,才缓缓地瀰漫开来。 安瑜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吃饱了就容易犯困。 她调整了一下座椅,將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了那件宽大的羽绒服里,只露出一双还带著笑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正在开车的李阳。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掠去,光影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將他高挺的鼻樑和清晰的下頜线,勾勒得愈发分明。 “看什么呢?” 李阳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目不斜视地问道。 “看你好看呀。” 安瑜的回答,理直气壮。 李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颗辣椒,你要不要也尝尝?” 他忽然旧事重提,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怀好意的调侃。 “说不定,也能触发什么隱藏剧情。” 安瑜的脸颊,微微一热。 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才不要。” 她撇了撇嘴,把脸转向窗外,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我又不像猴儿哥那么傻。” 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停在了熟悉的车位上。 李阳熄了火,车厢里瞬间陷入了更彻底的黑暗与安静。 只有仪錶盘上微弱的光,和从远处通风口透进来的,一点点惨澹的白光。 两人谁也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坐著。 “李阳。” 过了好一会儿,安瑜才轻轻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如果……” 她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如果我刚才,也吃了那颗辣椒,你会怎么办?” 第480章:后劲有点大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搔刮著李阳的心。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然后倾身,朝著她的方向,慢慢地靠了过去。 车厢里的空间本就狭小,他这个动作,几乎是瞬间就將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自己的气息之下。 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淡淡皂香和火锅牛油味道的气息,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安瑜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她的呼吸,也下意识地放轻了。 李阳的脸,在她的视野里,不断地放大。 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他才停了下来,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著她。 然后,他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那我也帮你缓解一下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蛊惑人心的沙哑。 “当然,也是用嘴。” 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浸泡过烈酒,带著灼人的温度和一丝丝危险的沙哑。 它们顺著空气,蛮横地钻进安瑜的耳朵里,然后轰地一下,在她的大脑深处彻底引爆。 安瑜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口沸腾的火锅里,从里到外,都被那股霸道的热气给烫熟了。 车库里昏暗的光线,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英挺的轮廓在微光中显得愈发深邃,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是两簇幽幽燃烧的火焰,牢牢地,將她锁定。 安瑜的心跳,彻底乱了套。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疯狂地,擂动著她的胸腔。 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后脑勺“咚”的一声,轻轻撞在了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退无可退。 “你…你別乱来啊…” 她伸出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试图將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再拉开一些。 然而那点力道,软绵绵的,与其说是在推拒,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邀请。 李阳不为所动,反而又向前倾了半分。 两人鼻尖的距离,已经近到几乎要碰在一起。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双漂亮的绿眸子里,因为紧张和慌乱而剧烈颤抖的倒影。 “怎么是乱来呢?” 李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她的掌心,清晰地传递过来。 “我这是在进行一次严谨的、科学的、具有实践意义的…学术探討。”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蛊惑人心的魔鬼。 “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嘛。” 安瑜的脸颊,已经红得快要熟透了。 这个混蛋! 又开始了! 他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 “我…我才不跟你探討!” 她把脸扭向一边,不敢再看他那双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嘴里小声地嘟囔著。 “你快…快起来,我要下车了。” “嗯,是该下车了。” 李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但他非但没有起身,反而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的掌心温热乾燥,隔著柔软的髮丝,贴著她的头皮,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般的酥麻。 安瑜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所有的退路,都被他给彻底封死了。 “不过,在下车之前…” 他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总得先把实验做完,不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微微侧过头,精准地,吻住了那张让他肖想已久的,柔软的唇。 “唔…” 安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 世界,仿佛只剩下唇上那片柔软又温热的触感。 他的吻,和之前那些试探性的、温柔的亲吻完全不同。 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点点火锅残留下来的,霸道的辛香。 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她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巨浪。 安瑜抵在他胸前的手,不自觉地就失去了力气。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卫衣布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车库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通风管道传来的,细微的“嗡嗡”声。 而在这方小小的,被黑暗包裹的车厢里,只剩下两人逐渐交融在一起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安瑜感觉自己快要因为缺氧而窒息的时候,李阳才终於恋恋不捨地,稍微鬆开了她一点。 两人额头相抵,急促地喘息著。 安瑜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绿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迷离又无辜。 “怎么样?” 李阳看著她这副被自己欺负狠了的可爱模样,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拇指,轻轻地,摩挲著她微微红肿的唇瓣。 “现在,好受一点了吗?” 安瑜的大脑,还处在一种半宕机的状態。 她呆呆地看著他,过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理解了他这句话里的深层含义。 轰——! 那股刚刚才稍稍平復下去的热气,以一种更加汹涌的姿態,再次从她的脚底板,一路向上,直衝天灵盖!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了他。 这一次,她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李阳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向后靠在了驾驶座的椅背上。 “我...我本来也没觉得辣!” 安瑜捂著自己滚烫的脸颊,丟下这句毫无威慑力的控诉。 然后便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逃也似的躥了出去。 李阳看著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靠在椅背上,终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上面,似乎还残留著一点点,独属於她的,甜甜的味道。 后劲儿,是有点大。 李阳也下了车,锁好车门,几步就追上了那个正站在电梯门口,假装研究楼层分布图的“小鸵鸟”。 他也不说话,只是很自然地,牵起了她那只还有些微凉的小手。 安瑜的身体,轻轻地颤了一下,但却没有挣脱。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又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安瑜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脸上的红晕,依旧没有半分消退的跡象。 李阳看著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心情大好。 第481章:带著一点傻气 电梯到了楼层,他牵著她走了出去,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啪嗒。” 房间的灯被打开。 温暖明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外面所有的寒冷与黑暗。 也让安瑜那张红彤彤的小脸,彻底无所遁形。 她换好拖鞋,就想往自己的房间里钻。 “等等。” 李阳拉住了她的手腕。 安瑜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只见李阳指了指客厅的饮水机,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火锅吃多了,有点渴。” 他看著她,一脸的理所当然。 “安总监,帮个忙,倒杯水?” 安瑜: “...?” 这个傢伙,是把她当成免费的女僕了吗? 她很想拒绝,但对上他那双带著促狭笑意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还是撇了撇嘴,认命地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个乾净的杯子,给他接了满满一杯温水。 她端著水杯走过去,递给他。 “喏。” 李阳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那么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像是化开的蜜糖。 然后,他忽然俯下身。 在安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著她手里的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水。 他喝水的动作很慢,喉结上下滚动著。 安瑜就这么端著杯子,一动也不敢动,眼睁睁地看著他的嘴唇,贴著自己刚刚才碰过的杯沿。 这个动作,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无声的曖昧。 等他喝完水,直起身子,安瑜才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收回了手。 杯子里的水,因为她的动作,洒出来几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 就像她此刻的脸颊一样。 “好了,不逗你了。” 李阳看著她那副快要冒烟的可爱模样,终於不再使坏。 他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快去洗漱吧,明天不是还要去工作室整理资料吗?” “早点休息吧。” “我先弄完这点工作。” 说完,他便低下头,认真地敲了起来。 安瑜则站在原地,端著那杯被他喝过的水,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仰起头,將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隨后,默默地返回臥室。 “砰。” 安瑜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力气,才把那扇厚重的臥室门给甩上。 她后背紧紧地贴著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那颗不爭气的心臟,还在毫无章法地疯狂跳动,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搞什么啊...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扔进了一口烧得滚开的牛油辣锅里,从里到外,都被烫熟了,还被撒上了一层厚厚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辣椒麵。 辣。 浑身上下,哪哪儿都辣。 尤其是那两片到现在还残留著他霸道气息的嘴唇,又麻又烫,像是过了一层细密的电流。 那个吻,和以往所有蜻蜓点水般的触碰,都截然不同。 带著不容抗拒的强势,带著成年男性独有的侵略性,还有那么一点点,让她腿软心慌的,坏到了骨子里的温柔。 安瑜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碰自己那还有些红肿的唇瓣。 触感温热,还带著一丝丝轻微的刺痛。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循环播放刚才在地下车库里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他凑过来的身影,他眼底燃烧的火焰,他落在耳边那沙哑得要命的低语,还有他身上那股让她无法抗拒的,清爽又乾净的味道… 轰——! 那股好不容易才压下去一点的热气,再次以燎原之势,从脚底板席捲而上。 安瑜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手脚並用地爬上了床,然后一头扎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李阳!你个大笨蛋!大流氓!大坏蛋!”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了几声毫无威慑力的,小猫一样的控诉。 嘴里骂著他,可嘴角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却诚实地出卖了她此刻的真实心情。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圈,像一条被扔进糖罐子里的鱼,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著“甜蜜”和“羞耻”。 滚了半天,她才终於停了下来,呈一个“大”字形瘫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傻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被她隨手扔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一下。 屏幕,隨之亮起。 在这安静的夜里,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安瑜嚇了一跳。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李阳的消息。 安瑜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这个傢伙,又要搞什么? 她怀著一种又紧张又期待的心情,点开了那条消息。 【李阳:实践报告:蜀州辣椒后劲儿確实很大,当晚会导致实验对象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李阳:所以,早点睡,別烙饼了,我听得见。】 啊啊啊啊啊! 安瑜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小当量的甜蜜炸弹,给精准地,引爆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烙饼! 这个混蛋的耳朵是顺风耳吗?! 她再也忍不住,抓起枕头,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在床上疯狂地打起了滚。 这个男人! 他怎么能这么会啊! 这种该死的,带著点学术探討意味的调侃,简直比那些直白露骨的情话,杀伤力还要大上一万倍! 她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才终於停了下来,重新拿起手机。 她看著屏幕上那两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 她想回他点什么,但打了刪,刪了又打,总觉得无论回什么,都显得自己很没气势。 最后,她只气鼓鼓地回了一个字。 【安瑜:滚。】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猫重拳出击的表情包。 发完之后,她就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拉起被子蒙住头,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宝宝。 被窝里,还残留著一点点,独属於他的,清爽好闻的味道。 安瑜忍不住,在被子里偷偷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闷闷的,带著一点点傻气。 第482章:快睡吧,安总监 客厅里,李阳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气鼓鼓的“滚”字,以及后面跟著的那个张牙舞爪的小猫表情包,终於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几乎能想像得到,此刻一墙之隔的那个小姑娘,正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脸颊红得像只煮熟的虾,一边在心里把他骂个狗血淋头,一边又忍不住偷偷翘起嘴角。 他抬起头,侧耳听了听。 果然,从安瑜的房间里,又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在床上翻来滚去的动静。 这饼烙的,动静还真不小。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將手机放在一边,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电脑屏幕上。 柔和的屏幕光,映照著他专注的侧脸,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发出一连串富有节奏感的清脆声响。 臥室里,安瑜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蚕蛹,在被窝里憋了好半天,才终於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脸颊,依旧是滚烫的。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她刚刚发出去的那个“滚”字上。 她看著那个字,又羞又恼,忍不住伸出手指,在李阳的头像上,用力地戳了好几下,嘴里还念念有词。 “坏蛋…流氓…耳朵那么好使干嘛…” “让你听见…让你听见…” 戳了半天,心里的那股子羞愤,才总算是平復了一点。 可隨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更加汹涌的,名为“甜蜜”的情绪。 像是被打翻了的蜜罐,从她的心底,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將她的四肢百骸,都浸泡得又软又甜。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傻笑起来。 笑了半天,忽然觉得有点口乾舌燥。 大概是晚上的火锅吃得太咸了。 她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犹豫了片か。 出去喝水吗? 可是那个大坏蛋还在外面… 现在出去,不就正好被他抓个正著吗? 那岂不是坐实了自己“烙饼烙得口乾舌舌”的事实? 不行,太丟人了! 安瑜在床上又翻了个身,试图用强大的意志力,来压制住身体对水分的渴望。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咕嚕。” 她不爭气地,咽了口口水。 不行,忍不了了。 再不喝水,她感觉自己就要变成一条脱水的咸鱼了。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求生的本能,最终还是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连拖鞋都没敢穿,光著一双白嫩的小脚丫,像个做贼的小猫一样,躡手躡脚地,走到了臥室门口。 她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仔细地听著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一阵阵键盘敲击的声音。 他应该在专心码字,应该…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吧? 安瑜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將门把手拧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她探出半个脑袋,做贼心虚地,朝著客厅的方向张望了一眼。 李阳正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背对著她的方向,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他正低著头,聚精会神地敲著键盘。 看样子,是真的没注意到自己。 安瑜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鼓励的手势,然后便踮起脚尖,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做贼般的姿势,朝著厨房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 从臥室到厨房,不过短短十几步的距离。 安瑜却走得心惊胆战,感觉比跑一个八百米还要累。 就在她马上就要成功抵达厨房门口的时候,客厅里那阵富有节奏感的键盘敲击声,毫无徵兆地,停了。 安瑜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心里疯狂祈祷著。 他没发现我,他没发现我,他只是写累了,停下来休息一下… 然而,下一秒,一道带著几分戏謔的,懒洋洋的声音,便从她身后,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饼烙糊了,出来找水喝?” 轰——! 安瑜感觉自己的头盖骨,又一次被一股热气给掀飞了。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只见李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那双带著笑意的眼睛,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我…我没有!” 安瑜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就开口反驳。 “我就是…就是起来上个厕所!顺便喝口水!” 这个解释,苍白,又无力。 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哦,上厕所啊。” 李阳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她身后。 “厕所在那边,你走错方向了。” 安瑜:“……” 啊啊啊啊啊! 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著她那副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的窘迫模样,李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从地毯上站起身,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大晚上的,喝凉水对胃不好。”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越过她,走进了厨房。 “等著,给你热杯牛奶,喝了有助於睡眠。” 安瑜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冰箱里拿出那盒没开封的纯牛奶,倒进一个小奶锅里,然后打开了燃气灶,调到最小火。 橘色的火苗,舔舐著锅底。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瀰漫开了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李阳就那么靠在料理台旁,一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一手拿著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锅里轻轻搅动著。 温暖的灯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安瑜看著他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被戳穿而生出的羞恼,不知不觉间,就被一种更加温暖的,更加柔软的情绪给取代了。 牛奶很快就热好了。 李阳关了火,將温热的牛奶倒进一个乾净的马克杯里,端了出来。 “喏。” 他將杯子递到她的面前。 “喝吧。” 安-瑜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个还带著他指尖温度的杯子。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路传递到心底。 她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喝著牛奶,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那个…” 喝完牛奶,她把空杯子递还给他,小声地说道。 “谢谢。” “不客气。” 李阳接过杯子,隨手放在了旁边的鞋柜上。 “毕竟,你要是再烙下去,我怕楼下的邻居,会以为我们家半夜在搞装修。” 安瑜:“……” 刚刚才升起的那点小小的感动,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想往房间里跑。 结果,手腕又一次被他给拉住了。 “等等。” 他的声音,比刚才要正经了许多。 安瑜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只见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地,擦过她的唇角。 “牛奶鬍子。” 他低声说道。 指腹上那一点点粗糙的薄茧,划过她柔软的唇角,带起一阵细密的,电流般的战慄。 安瑜的呼吸,又一次停滯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一次被拉近。 她甚至能清晰地,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到自己那张因为惊慌而瞪圆了眼睛的,傻乎乎的倒影。 “好了。” 他收回手,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快去睡吧,安总监。” 说完,他便鬆开了她的手,转身走回了客厅。 安瑜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头也不回地,衝进了自己的臥室,然后“砰”的一声,用力地甩上了房门。 第483章:你一夜没睡? 这一次,她没有再爬上床。 而是直接靠著门板,缓缓地,滑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伸出手,捂著自己滚烫的脸颊,和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 心臟还在胸腔里横衝直撞,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又吵又闹,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唇角上,似乎还残留著他指腹上那一点点粗糙的薄茧划过时,带起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战慄。 还有那杯牛奶,温热香甜的液体滑入喉咙,暖的是胃,可真正被烫到的,却是心。 这个男人,他怎么能这样啊! 一会儿是霸道强势、不给人任何喘息机会的掠夺者,一会儿又是温柔体贴、润物细无声的邻家大哥哥。 两种截然不同的模式,被他切换得行云流水,天衣无缝。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到发腻的糖。 这种该死的,推拉到了极致的感觉,简直比最烈的酒还要上头。 安瑜在黑暗里坐了好久,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了,才终於扶著门把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开灯,摸黑爬上了床,然后把自己像个蚕宝宝一样,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可即便是这样,也丝毫无法隔绝脑海里那些反覆播放的,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她感觉自己今晚是別想睡了。 这饼,是非烙穿不可了。 与此同时,客厅里。 李阳並没有立刻投入到码字工作中。 他靠在沙发上,仰著头,看著天花板上那盏散发著柔和光晕的吊灯,有些失神。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刚才那声带著几分恼羞成怒意味的,用力的关门声。 他忍不住,又低低地笑了起来。 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指尖上,似乎还残留著她唇角肌肤那惊人的,柔软细腻的触感。 还有她身上那股子独有的,混合著沐浴露清香和少女体香的,好闻得让他有些心猿意马的味道。 他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无论是那个充满了侵略性的吻,还是后来那些步步紧逼的调侃。 他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享受著看著自己的小猎物,一步步掉进他精心布置的甜蜜陷阱里,那种惊慌失措,却又无力反抗的可爱模样。 他喜欢看她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脸红到耳根的样子。 喜欢看她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绿眸子里,因为羞涩而蒙上一层薄薄水汽的迷离神態。 更喜欢看她明明已经溃不成军,却还要故作镇定,用那点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的词语来反击自己的倔强。 太可爱了。 可爱到让他有点,情难自已。 李阳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將脑子里那些旖旎的念头给压了下去。 他重新坐直身体,將笔记本电脑摆正,深吸一口气,十指重新放回了键盘上。 思绪,渐渐沉入了那个由文字构筑的,另一个甜蜜的世界。 夜,越来越深。 不知道工作了多久,李阳才伸了个懒腰。 从地毯上站起来的时候,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悄然指向了凌晨两点。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看了一眼安瑜那紧闭的房门。 房间里,一片寂静。 看来这次,是真的睡著了。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去洗手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重新爬回到沙发上,继续工作。 一夜无话。 第二天,安瑜是被窗外照进来的,有些刺眼的阳光给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大脑才像是重启的电脑一样,开始慢吞吞地运转起来。 昨晚的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毫无徵兆地,一股脑全都涌了上来。 轰——! 她的脸颊,再一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升温。 她猛地坐起身,抓起枕头,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在床上发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天啊! 今天该怎么面对那个大坏蛋啊! 昨晚简直... 她在床上磨蹭了足足半个小时,做了一万遍心理建设,才终於鼓起勇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换好衣服,像只受惊的鵪鶉一样,探头探脑地,將臥室门拉开了一道缝。 一股浓郁的,煎鸡蛋的香气,瞬间就钻进了她的鼻腔。 安瑜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她顺著香气的来源看去。 只见李阳正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身上还围著那件她买的,印著小熊图案的卡通围裙。 正站在厨房那边,手法嫻熟地煎著鸡蛋。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將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柔和的光晕里。 画面美好得,像是一幅精心绘製的,充满了烟火气的油画。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李阳拿著锅铲,回过头来。 看到她那副鬼鬼祟祟,只露了半个脑袋的可爱模样,他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下来。 “醒了?” 他的声音里,还带著清晨时分独有的,一点点磁性的沙哑。 “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就好。” 语气自然得,就好像昨晚那个把她撩得差点当场自燃的坏蛋,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安瑜看著他那副人畜无害的清爽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害羞而產生的紧张感,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 她“哦”了一声,从门后走了出来,低著头,快步溜进了洗手间。 等她洗漱完毕,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简单的早餐。 烤得微焦的吐司,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两片培根,还有两杯温热的牛奶。 李阳已经脱下了围裙,正坐在餐桌旁,低头看著手机。 安瑜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小口小口地啃著,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偷偷往他对面瞟。 “昨晚…睡得好吗?” 最终,还是李阳先开了口。 他放下手机,抬起头,那双带著笑意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安瑜正在喝牛奶,被他这么冷不丁地一问,差点被呛到。 她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胡乱地用手背抹了抹嘴。 “还…还行!” 她梗著脖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镇定。 “挺好的,一觉睡到大天亮!” “哦?是吗?” 李阳挑了挑眉,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 他伸手指了指她的眼睛。 “可我怎么看安总监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安瑜:“……”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 昨晚折腾到半夜才睡著,有黑眼圈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说起来...” “昨晚,你没回房间。” 安瑜忽然开口。 同时,抬头,望向了李阳的眼睛: “你一夜没睡?” 第484章:甜甜的,草莓味 李阳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將盘子里的溏心蛋戳破,看著那橙黄色的、半凝固的蛋液缓缓流淌出来,覆盖在焦香的培根上。 然后,他才抬起头,迎上安瑜那双带著几分审视和担忧的绿眸子。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又把问题给拋了回来。 “怎么?” “怕我猝死,你好继承我的游戏帐號?” 安瑜:“……” 这傢伙的嘴里,就不能吐出一句正经话吗? “我是关心你的身体!” 她有点气鼓鼓地反驳。 “天天这么熬夜,迟早要变成地中海!” 说著,她还煞有介事地,伸长了脖子,试图去看他的头顶。 “让我看看,是不是已经有禿顶的跡象了。” “放心。” 李阳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任由她打量。 “我们家基因好,我爸快五十了,头髮还乌黑浓密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双眼睛里又带上了那种安瑜再熟悉不过的,促狭的笑意。 “倒是安总监你,昨晚的饼,烙糊了没?” 轰——! 安瑜感觉自己头顶上又开始冒白烟了。 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吧! 她猛地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牛奶杯,像是在掩饰什么一样,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 因为喝得太急,一圈白色的奶渍,毫无意外地,又印在了她柔软的上唇。 “咳咳……” 她被呛得连连咳嗽,小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羞的。 李阳看著她这副手忙脚乱的狼狈模样,眼底的笑意,像是被晨光点燃的湖水,泛起了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他没有再继续逗她。 只是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 “擦擦。”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温和。 “都多大的人了,喝奶还跟个小花猫一样。” 安瑜一把抢过纸巾,胡乱地在自己嘴上擦了两下,嘴里还在小声地嘟囔著。 “要你管……” 那反驳的声音,软绵绵的,毫无底气。 李阳也不跟她计较,將自己盘子里那颗煎得最完美的溏心蛋,用叉子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安瑜的盘子里。 “多吃点,补补脑子。”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然一会儿到了工作室,看到资料就犯困。” 安瑜看著自己盘子里那颗颤颤巍巍、卖相极佳的溏心蛋,心里那点因为被调侃而生出的羞恼,瞬间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暖洋洋的感觉。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 总喜欢用最不正经的语气,做著最温柔体贴的事情。 像一只会挠人的猫,挠完你之后,又会主动凑过来,用它最柔软的肚皮,蹭蹭你的手心。 让人又气又爱,根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撇了撇嘴,用叉子戳起那颗蛋,恶狠狠地,一口咬掉了大半。 仿佛她咬的不是鸡蛋,而是某个大坏蛋的肉。 一顿简单的早餐,就在这种你来我往的,充满了拉扯感的氛围里,慢悠悠地结束了。 安瑜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 她站在水槽前,仔仔细细地清洗著盘子上的泡沫。 李阳就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什么也没做,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她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將她柔软的亚麻色长髮,映照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连她身上那件傻乎乎的小熊睡衣,似乎都变得可爱了许多。 “今天去工作室,你把那几份人物设定稿的细节再完善一下。” 李阳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寧静。 “我把新章节的大纲列出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对一下,看看有没有逻辑上的衝突。” “嗯,好。” 安瑜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还有陈眠那边,” 李阳继续说道, “新角色的插画草图应该画得差不多了,你跟她沟通一下上色的风格,儘量贴合我们之前定下的基调。” “知道了知道了,李总监。” 安瑜关掉水龙头,將洗乾净的碗筷放进沥水篮里。 她转过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才刚吃完早饭,你就开始给我布置工作任务了?” “资本家都没你这么会剥削的。” “没办法。” 李阳一摊手,脸上的表情无辜极了。 “谁让我请的美术总监,能力太强了呢。” “能者多劳嘛。” 这句明目张胆的吹捧,让安瑜那点小小的抱怨,瞬间就烟消云art散。 她轻哼了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翘起。 两人各自回房,换好了出门的衣服。 等安瑜收拾妥当,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李阳已经等在玄关处了。 他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衝锋衣,搭配一条浅灰色的工装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脚边放著他的双肩电脑包。 看到安瑜出来,他很自然地从鞋柜上拿起一个崭新的口罩,递了过去。 “戴上,外面降温了,风大。” 安瑜乖乖地接过口罩戴好,又从包里翻出护手霜,仔仔细细地涂了一遍。 等两人都收拾妥当,穿好鞋子,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家门。 冬日的清晨,空气清冽又乾净。 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颳得人生疼。 两人並肩走在通往地下车库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但安瑜却觉得,这种沉默,一点也不尷尬。 反而有种岁月静好的,让人心安的感觉。 上了车,李阳熟练地发动了汽车。 深蓝色的野马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驶出了车库。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安瑜摘下口罩,將羽绒服的拉链拉开了一些,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她侧过头,看著李阳专注开车的侧脸。 晨光透过车窗,將他的睫毛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大概是因为昨晚没睡好,他的眼下,確实带著一层淡淡的青色。 安瑜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她从自己的包里,翻了半天,翻出了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到了他的嘴边。 “喏,补充点糖分。” 她小声说道。 “开车的时候,別犯困。” 李阳愣了一下,侧过头,看著她递到嘴边的糖果,眼底的笑意,像是化开的春水。 他没有用手去接,而是直接低下头,就著她的手,將那颗糖含进了嘴里。 甜甜的,草莓味的。 第485章:开车就好好开 温热柔软的触感,在他的嘴唇和她的指尖之间,一触即分。 却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顺著安瑜的手指,在一瞬间窜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就把手缩了回来,攥成了一个小小的拳头,藏在了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 指尖上,似乎还残留著那片刻的,让人心头髮麻的温度。 “咳...” 李阳转回头去,握著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看著前方的路况。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同样有些不太平稳的心跳。 那颗草莓味的硬糖,被他用舌尖抵在上顎,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缓缓地化开。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糖里,还混著点別的什么味道。 有点麻,有点软,还有点让人分心。 “开车就好好开!” 安瑜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闷闷地从口罩后面传出来。 “別...別乱动!” “我哪儿乱动了?” 李阳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无辜的神情。 “不是安总监你主动投餵的吗?” “我这可是为了响应你的號召,给你一个展示自己体贴入微的机会。” 安瑜:“...” 这傢伙,总有理。 她气鼓鼓地,把脸扭向另一边,决定不再搭理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大坏蛋。 车厢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只有发动机平稳的运行声,和那颗糖果在他口中,偶尔与牙齿碰撞时发出的,细微的“咔噠”声。 这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敲在安瑜的心尖上,让她藏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工作室位於学校附近一栋比较老旧的写字楼里。 虽然地方不大,但胜在租金便宜,而且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两人轻车熟路地上了楼,李阳用钥匙打开了工作室的门。 一股混合著纸张、顏料和尘埃的,独属於创作者的熟悉味道,扑面而来。 工作室里有些凌乱,茶几上还放著昨天喝了一半的奶茶杯子。 陈眠的画位上,散落著几张画废了的草图。 而李阳的电脑桌旁,则堆著几本用来查阅资料的工具书。 安瑜换了拖鞋,脱掉厚重的羽绒服,熟练地走到窗边,將所有的窗户都推开通风。 清晨凛冽的寒风,瞬间就灌了进来,將房间里的沉闷空气一扫而空,也吹走了两人之间那点挥之不去的,曖昧不明的气氛。 “我去烧点热水,你先把电脑打开。” 李阳將自己的双肩包放在沙发上,一边说著,一边拎起了角落里的电水壶。 “好。” 安瑜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 她的位置就在李阳的旁边,两台电脑显示器几乎是並排摆放。 她按下开机键,看著屏幕亮起,然后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李阳烧好水,给两人各自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温暖的茶杯被塞进手里,安瑜那因为寒冷而有些冰凉的指尖,终於渐渐回暖。 她捧著茶杯,小口地喝著,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那个已经迅速进入工作状態的男人身上瞟。 他真的很专注。 一旦开始构思剧情,他整个人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眉头会微微皱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著桌面,那是他在梳理故事脉络的习惯性动作。 安瑜看著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就变得很安静。 昨晚那些让她辗转反侧的,脸红心跳的画面,似乎都在这片刻的寧静里,沉淀了下来。 变成了某种更加踏实,更加温暖的东西。 她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也让自己沉浸到了工作之中。 她打开绘画软体,调出昨天画到一半的人物设定稿,戴上耳机,开始继续完善细节。 时间,在两人沉默的专注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数位笔在画板上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工作室里,交织成一首和谐的乐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瑜终於画完了最后一个细节。 她摘下耳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满意地看著屏幕上那个英姿颯爽的女性角色。 伸了个懒腰,她转过头,想看看李阳那边进度如何。 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含著笑意的眼睛。 “嚇!” 安瑜被嚇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猛地向后一靠,椅子发出了“吱呀”一声抗议。 李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搬了个小板凳,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她的旁边,正歪著头,饶有兴致地看著她的电脑屏幕。 “你…你干嘛啊!走路不出声的吗?想嚇死我啊!” 安瑜捂著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没好气地瞪著他。 “我叫你好几声了,安总监。” 李阳的表情无辜极了。 “你自己画得太投入,没听见而已。” 他伸手指了指安瑜的屏幕。 “这个新角色的眼神,画得不错,很有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安瑜的耳廓。 一股独属於他身上的,清爽的皂香,蛮横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安瑜的呼吸,瞬间漏了半拍。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自己敏感的耳垂,带起一阵细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痒意。 “不过,这个地方...” 他抬起手,越过她的肩膀,修长的食指,在屏幕的某个位置,轻轻地点了点。 “她武器上的这个纹路,和我大纲里的设定,有点出入。” “你最好…再改一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磁性的沙哑,就响在她的耳边。 安瑜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要烧起来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了什么? 武器?纹路?设定? 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因为他的靠近,而变得僵硬起来。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不爭气的心跳声,擂鼓一般,在胸腔里疯狂地叫囂著。 “听…听见没?” 李阳见她半天没反应,又凑近了半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他的侧脸,离她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安瑜只要稍微一偏头,就能碰到他高挺的鼻樑。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和他眼底那片映著屏幕光亮的,深邃的星海。 “你…你离我远点儿!” 安瑜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將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给推开了。 “挡著我光了!” 那句熟悉的,带著浓浓东北味儿的抱怨,又一次脱口而出。 李阳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板凳上摔下去。 他稳住身形,看著她那副炸了毛的小猫模样,终於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行行行,我远点儿。” 他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態,拉著板凳往后挪了挪。 “我的错,我的错,不该打扰我们天才画师的艺术创作。” 安瑜看著他那副憋著笑的促狭模样,又羞又气。 她抓起桌上的一个皮卡丘玩偶,想也不想地,就朝著他的脑袋砸了过去。 “滚吶!” 李阳轻鬆地接住玩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將玩偶放在自己的电脑桌上,看著安瑜那依旧红扑扑的脸颊,心情大好。 第486章:他比谁都敏感 就在这时,安瑜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两下。 安瑜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可以转移注意力的藉口。 点开屏幕,是閆苗苗发来的消息。 【閆苗苗:安瑜姐…在吗?那个…我想问一下,ps里那个羽化效果的快捷键是什么呀?我好像给忘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兔子挠头的可爱表情包。 安瑜看著这条消息,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这个傻姑娘,哪里是忘了快捷键。 分明就是想找个藉口,跟自己聊聊天,顺便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某个傻猴子的动向。 她快速地回復了閆苗苗的问题,然后又隨口问了一句。 【安瑜:你最近…跟猴儿怎么样了?】 消息发过去,过了好半天,那边才回过来一行字。 【閆苗苗:...没怎么样。】 隔著屏幕,安瑜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浓浓的失落和委屈。 “唉。” 她忍不住,轻声嘆了口气。 “怎么了?” 李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安瑜抬起头,看到他正一脸关切地看著自己。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將手机屏幕转向了他。 “你看,苗苗好像跟猴儿闹彆扭了。” 李阳凑过来看了一眼,隨即挑了挑眉。 “就田家茂那榆木脑袋,不开窍是正常的。” 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看来上次那颗辣椒的后劲儿还是不够大,没能把他那根负责谈恋爱的神经给辣出来。” “要不,下次聚餐,我们直接给他点一盘涮朝天椒?” 安-瑜被他这番话给逗乐了,刚才那点因为被调侃而生出的羞恼,瞬间烟消云散。 她白了他一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可做个人吧,猴儿已经够可怜的了。” “不过说真的,” 她收起手机,脸上露出了几分担忧。 “苗苗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又主动,又勇敢,猴儿他到底在彆扭什么啊?” “这个嘛...” 李阳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分析道。 “大概是…自卑吧。” “啊?” 安瑜愣住了。 “自卑?猴儿还会自卑?” 在她眼里,田家茂一直都是那个上躥下跳,自信心爆棚的搞笑男。 这两个字,怎么也跟他联繫不到一起。 “別看他平时咋咋呼呼的,” 李阳的眼神变得深邃了些。 “其实,他比谁都敏感。” “你想想,苗苗是班长,成绩好,长得又文静漂亮,追她的人肯定不少。” “猴儿呢?一个天天就知道插科打諢,游戏打得稀烂,成绩也吊车尾的普通男生。” “他嘴上说著不在乎,心里,其实比谁都在乎。” “他怕自己给不了苗苗想要的,更怕自己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会委屈了人家姑娘。” 李阳的这番话,让安瑜陷入了沉思。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那个表面上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田家茂。 “那…那该怎么办啊?” 她托著下巴,开口提问。 “我们总得帮帮他们吧。” “这种事,外人不好插手。” 李阳摇了摇头。 “心结,终究还是要靠他们自己解开。” “我们能做的,就是多创造点机会,让他们单独相处。” 他顿了顿,忽然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比如说,下周末,学校后面的那个漫展,我们可以...” 话还没说完,他的肚子,忽然不合时宜地“咕嚕”叫了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先解决温饱问题吧。” 安瑜笑著说。 “我看看点什么外卖。” “別点了。” 李阳从椅子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工作室的冰箱里还有上次买的速冻水饺,我下去买点菜,中午我们自己煮。” “行啊。” 安瑜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姣好的身材曲线在贴身的毛衣下展露无遗。 “正好也活动活动筋骨,坐了一上午,我腰都快断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走到李阳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放在沙发上的双肩包。 “不过话说回来,李总监,你这是不是变相压榨员工的午休时间啊?” “让我一个娇滴滴的美术总监,亲自下厨给你当煮饭阿姨,你良心不会痛吗?” 李阳被她这副倒打一耙的可爱模样给逗乐了。 他从饮水机旁拿起自己的杯子,將里面已经凉透的红茶一饮而尽。 “安总监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了。” 他一脸正色地辩解道。 “我这明明是体恤下属,看你吃外卖吃得都快营养不良了,特意给你展示一下我精湛的厨艺,让你感受一下来自老板的人文关怀。” “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凑到安瑜耳边,压低了声音。 “这叫...办公室情趣,懂不懂?” 那温热的气息,又一次拂过安瑜敏感的耳廓。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尖儿,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烫。 “呸!你才情趣!” 她红著脸,轻轻推了他一把,自己先一步跑到了门口换鞋。 “快点快点,买完菜回来,我都快饿死了。” 那语气里的娇嗔,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写字楼下面就有一家小型的社区超市,虽然不大,但蔬菜水果,油盐酱醋之类的东西还算齐全。 两人穿上厚重的外套,一前一后地走进了超市。 超市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一股混合著蔬菜、水果和熟食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李阳推了一辆购物车,安瑜则像只好奇的猫,跟在他身边,东看看西瞧瞧。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对什么都充满了兴趣。 “李阳李阳,你看这个,螺螄粉味的薯片,我们买一包尝尝唄?” “不行,热量太高。” “那这个呢?芥末味的海苔,看起来好好吃。” “会上火。” “这个!香菜味的棒棒糖!这个总可以了吧!” 李阳停下脚步,一脸一言难尽地看著她手里那个绿得发亮的,包装上还印著“挑战味蕾极限”字样的奇葩糖果。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一脸严肃地伸出手,將那个棒棒糖从她手里拿了过来,重新放回了货架上。 “安总监,作为一个以创意为生的美术工作者,我能理解你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 “但是,有些底线,是不能触碰的。” 安瑜看著他那副仿佛在捍卫人类味觉尊严的悲壮表情,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逗你玩儿的啦,瞧你那紧张样。” 她笑著挽住李阳的胳膊,將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 “走啦走啦,去买正经东西。” 第487章:走了,还看? 两人推著车,来到了生鲜区。 李阳负责挑选一些搭配水饺的绿叶蔬菜,而安瑜,则被旁边水產区里那些活蹦乱跳的鱼虾给吸引了。 她趴在玻璃水箱上,好奇地用手指戳著玻璃,看著里面的一只大龙虾耀武扬威地挥舞著钳子。 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旁边卖水產的大叔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李阳挑好了菜,一回头,就看到自家那个小姑娘,正跟一只龙虾大眼瞪小眼。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走了,还看?” “你看它,好囂张啊。” 安瑜指著那只龙虾,一脸认真地对李阳说。 “它刚才是不是在用钳子对我比中指?” 李阳:“...” 他觉得,再让她在这里待下去,水產区的大叔可能会以为他是从哪个精神病院里把女朋友给拐出来的。 於是赶紧拉起她的手,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结完帐,两人拎著大包小包的食材,重新回到了工作室。 工作室里有个小小的茶水间,勉强算是个开放式的小厨房,有一个电磁炉和一个小小的洗理台。 空间极其狭小,两个人站进去,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李阳將买回来的东西放在料理台上,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 安瑜则站在旁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我来帮你吧?我可以洗菜!” “行。” 李阳从购物袋里拿出一颗翠绿的西生菜,递给了她。 “把它洗乾净,然后用手撕成小块就行。” “好嘞!” 安瑜兴致勃勃地接过生菜,跑到洗理台前,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李阳看著她那副干劲十足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柔软的笑意。 他从旁边的掛鉤上,取下一件备用的,印著海绵宝宝图案的围裙。 走到她的身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將围裙展开,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安瑜正在跟一片顽固的菜叶子作斗爭,冷不防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浑身一僵。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胸膛,就贴在自己的后背上。 隔著两层薄薄的毛衣,那股独属於他的,清爽又乾净的气息,蛮横地,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他的双手,绕过她的腰,在她的身前,不紧不慢地,打著围裙的系带。 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柔软的腰侧。 带起一阵细密的,电流般的酥麻。 安瑜的呼吸,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 她手里的那颗生菜,都快被她给捏烂了。 “好…好了没啊…” 她小声地催促著,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微的颤抖。 “马上。” 李阳的声音,就响在她的耳后根,低沉,又沙哑。 “你別乱动,不然就打成死结了。” 安瑜哪里还敢动。 她僵硬得像一尊石雕,任由他在自己身后,慢条斯理地,摆弄著那根细细的带子。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让人脸红心跳的煎熬。 终於,李阳打好了那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却並没有立刻退开。 而是將下巴,轻轻地,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窝里。 “安总监。” 他低声叫著她的名字。 “嗯?” 安瑜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蚊子哼哼一样的音节。 “你身上...好香啊。” 轰——! 安瑜感觉自己的大脑,又一次,成功地,被他给引爆了。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用手肘向后一顶。 “滚蛋!离我远点儿!好好做你的饭!” 那熟悉的,带著东北大碴子味儿的娇嗔,再一次响彻了整个茶水间。 李阳吃痛地闷哼了一声,脸上却掛著得逞的坏笑,终於直起身子,退开了两步。 一顿简单的午饭,就在这种充满了曖昧拉扯的气氛里,磕磕绊绊地准备好了。 速冻水饺被煮得个个肚皮滚圆,浮在翻滚的热水里。 旁边的小锅里,用蒜蓉清炒的西生菜,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两人將工位上的杂物收拾了一下,把两盘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过来。 没有餐桌,没有仪式感。 但不知道为什么,安瑜却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李阳极其自然地,將自己碗里那个看起来最饱满的饺子,夹到了安瑜的碗里。 “尝尝,三鲜馅儿的。” 安瑜也不客气,夹起饺子,吹了吹,然后啊呜一口,咬掉了大半。 猪肉的鲜香,混合著虾仁的q弹和韭菜的清爽,在口腔里瞬间爆开。 “唔...好吃!”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正在囤食的可爱小仓鼠。 吃过午饭,一股浓浓的困意,便席捲而来。 俗称,饭气攻心。 安瑜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都渗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又困了?” 李阳收拾著桌上的碗筷,轻声问道。 “嗯...” 安瑜揉著眼睛,点了点头。 “沙发在那边,去躺一会儿吧。” 李阳指了指工作室角落里那张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布艺沙发。 “下午还有得忙呢。” 安瑜也没跟他客气,踢掉脚上的拖鞋,像只没骨头的猫一样,蜷缩在了沙发上。 她身上还穿著那件海绵宝宝的围裙,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看起来可爱又滑稽。 李阳將碗筷拿去洗手间冲洗乾净,回来的时候,沙发上的那个小姑娘,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而绵长。 显然是睡著了。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沙发旁,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大概是觉得有些冷,她无意识地,將自己的身体蜷缩得更紧了,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方,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李阳的眼神,不自觉地就柔和了下来。 他转身,从自己的工位上,拿过一件自己常备在工作室的,宽大的黑色外套。 然后,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外套展开,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就在他直起身子,准备离开的时候。 那只睡梦中的小猫,忽然伸出手,毫无徵兆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阳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低下头,对上了一双还带著几分睡意的,迷离的绿眸子。 “別走...”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声音又软又糯,带著梦囈般的呢喃。 “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第488章:我什么都没看见 李阳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被那只纤细白皙的小手牢牢抓住的手腕,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姑娘,睡著了都不老实。 力气还挺大。 他试著,用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力道,想把自己的手腕从她的禁錮中解救出来。 然而,他这边刚一动,那只小手的力道,就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 甚至,她的眉头还微微地,蹙了一下。 像是在做什么不愉快的梦。 李阳立刻就不敢动了。 他就这么维持著一个微微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沙发旁,感觉自己像是个被点穴了的木头人。 工作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细微声响。 以及沙发上那个小姑娘,平稳而绵长的,带著一丝丝甜腻鼻音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阳感觉自己的老腰,都快要被这个彆扭的姿势给压断了。 他再次低头,看了一眼安瑜那张毫无防备的恬静睡顏。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將她那长而卷翘的睫毛,染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 她的嘴唇微微嘟著,还带著一点刚吃完饭留下的水润光泽。 看起来,像是一颗饱满多汁的,等待人採擷的樱桃。 李阳的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长长地,无声地,嘆了口气。 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地,弯下膝盖,然后就著这个被她抓住手腕的姿势,缓缓地,坐在了沙发旁那片冰凉的地板上。 他將自己的后背,轻轻地,靠在了沙发的边缘。 这样一来,他被抓住的那只手,就正好可以以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搭在她的枕边。 而她的手,依旧是那么霸道地,不讲道理地,攥著他的手腕。 掌心相贴,传递著彼此的温度。 李阳侧过头,就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睡脸。 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他可以清晰地,数清楚她到底有多少根睫毛。 近到他可以清晰地,闻到她呼吸之间,那股混合著红茶、饺子和她身上独有清香的,好闻到让他有些心神不寧的味道。 他看著她,眼神不自觉地,就变得柔软了下来。 这个傻姑娘啊。 从遥远的俄国,跨越了数千公里的距离,就这么义无反顾地,闯进了他的生活里。 像一颗带著奇异引力的小行星,不由分说地,就撞进了他原本平稳运行的轨道。 然后,把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节奏,都给彻底打乱了。 却又用一种更加温暖,更加明亮的方式,重新构建了一个,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全新的宇宙。 他想起两人第一次在青大门口见面时,她那副故作高冷,实则紧张到手心都在冒汗的可爱模样。 想起两人在海边看打铁花时,她眼底那比漫天烟火还要璀璨的,亮晶晶的星光。 想起她在雕龙村,鼓起所有勇气,对自己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时,那微微颤抖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 也想起昨晚,在地下车库里,那个被他吻得意乱情迷,浑身都泛著一层可爱粉色的,害羞又无措的她。 一幕一幕,像是电影的慢镜头,在他的脑海里,缓缓地,回放著。 李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翘起。 他伸出另一只空著的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开了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 指尖,在那光滑细腻的肌肤上,一触即分。 却带起了一阵,让他自己都心头髮麻的,细微的战慄。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轻轻地,拧开了。 “咔噠。”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打破了房间里的寧静。 李阳的身体,瞬间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朝著门口的方向望去。 只见陈眠正抱著她的画板,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站在门口,一脸错愕地,看著眼前的这一幕。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 视线,在安瑜恬静的睡顏,和李阳那只被安瑜牢牢抓住的手之间,来回地,逡巡著。 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瞭然的,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三人之间,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充满了尷尬气息的等边三角形。 李阳:“……”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像极了那种被老婆抓姦在床,但姦夫却是自己本人的,离谱又尷尬的场面。 陈眠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立刻收回了自己那充满了八卦意味的视线,对著李阳,露出了一个“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欲盖弥彰的无辜表情。 然后,她踮起脚尖,以一种做贼般的,极其缓慢的动作,將门轻轻地关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 她將自己的画板,轻手轻脚地,放在了离她最近的茶几上。 然后,又迈著小碎步,悄无声息地,挪回了自己的工位。 拉开椅子,坐下,开机。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安静得像是按下了静音键的默片。 她甚至都没有往沙发这边,再多看一眼。 仿佛那边坐著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在思考人生的老板,而不是一个正在被自家老板娘“公然调戏”的,大型办公室恋情案发现场。 李阳看著她那副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心里那点尷尬,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对著陈眠,无奈地,摊了摊自己那只空著的手。 陈眠从电脑屏幕后面,偷偷探出半个脑袋,对著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大概是陈眠开门带进来的那股冷风,让睡梦中的安瑜,下意识地,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她那抓著李阳手腕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嘴里,还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小猫一样的呜咽。 李阳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也顾不上去管那个正在疯狂憋笑的电灯泡了。 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眼前这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小姑娘身上。 又过了一会儿,安瑜那长长的睫毛,终於轻轻地,颤动了两下。 然后,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绿眸子里,还蒙著一层刚刚睡醒时的,朦朧的水汽。 第489章:偷窥老板手机 安瑜稍稍打了个哈欠。 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天花板。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自己手里,那不同寻常的,温热又坚实的触感。 她的视线,缓缓地,向下移动。 当她看到自己那只正死死攥著李阳手腕的手时,她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重启键一样,瞬间宕机了足足三秒钟。 三秒钟之后。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汹涌的热气,以一种火山喷发般的姿態,从她的脚底板,一路向上,直衝天灵盖! 她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就把手缩了回来。 整个人,也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盖在她身上的那件,属於李阳的黑色外套,也隨之滑落在了地上。 “我我我…我怎么…” 她语无伦次地,指著李阳,又指了指自己的手,一张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成了熟透的番茄。 “睡醒了?” 李阳倒是显得淡定极了。 他从地板上,慢悠悠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那已经坐到发麻的腿,脸上还掛著那种安瑜再熟悉不过的,玩世不恭的坏笑。 “安总监,你这睡相,可真够別致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煞有介事地,甩了甩自己那只刚刚才重获自由的手腕。 “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你当场给掰断了。” 安瑜此刻的大脑,已经完全被“羞耻”这两个大字给彻底占领了。 她恨不得能当场挖个地缝,把自己给埋进去。 尤其是当她的余光,瞥到不远处那个正戴著耳机,假装专心画画,但肩膀却在一耸一耸,明显是在疯狂憋笑的陈眠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感觉自己的社会性死亡,又一次,成功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完了。 没脸见人了。 这辈子都没脸在陈眠面前抬头了。 “咳咳…” 安瑜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她捡起地上的那件外套,胡乱地叠了两下,塞回李阳的怀里。 “谁…谁让你坐那么近的!” 她梗著脖子,强行给自己找著藉口。 “我那是…那是做噩梦了!梦见有只大狗熊要抓我!我那是正当防卫!” 这个解释,苍白,又无力。 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哦?是吗?” 李阳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 “打扰到你跟庄周双排了。” 安瑜:“……” 啊啊啊啊啊! 这个混蛋! 她再也受不了了,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想也不想地,就朝著李阳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俊脸,狠狠地砸了过去。 “你给我闭嘴吧!” 一场由午睡引发的闹剧,最终以安瑜单方面宣布对李阳进行冷战而告终。 当然,这场冷战,持续的时间,甚至都没有超过一杯红茶凉透的时间。 下午的工作,重新开始。 工作室里,又恢復了之前那份安静而专注的氛围。 只是,安瑜总感觉,气氛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总觉得,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在不时地,往自己这边瞟。 她偷偷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朝著视线的来源看去。 只见陈眠那个小丫头,正一边画画,一边偷偷地,用手机在跟谁发著消息。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此刻,正掛著一抹极其可疑的,姨母笑。 安瑜的心里,顿时就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不动声色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点开那个名为“工作群”的群聊。 这是后来为了方便沟通,把所有人全拉进来的大群。 当然,只是名义上的“工作”而已。 果然,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而始作俑者,正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陈眠。 【陈眠:世界名画!】 【陈眠:图片.png】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的构图有些歪斜,画质也因为放大的原因,显得有些模糊。 但照片的內容,却清晰得,让安瑜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 照片上,正是刚才她睡著时,死死抓著李阳手腕不放的,那个大型社死现场。 【閆苗苗:哇哦...这是什么情况?!安瑜姐,你…你这是在对老板,用强吗?!】 【林小小:好傢伙,我直接一个好傢伙!小安,你这…也太主动了吧!霸道总监爱上我?】 【苏秦陌:…小安,你们…这是在办公室里,玩什么新花样?】 看著群里那几条充满了震惊和调侃的消息,安瑜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一路飆升。 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还在疯狂输出的“罪魁祸首”。 陈眠似乎是感受到了她那充满了杀气的视线,身体猛地一抖,手忙脚乱地,就把手机给收了起来。 然后,她转过头,对著安瑜,露出了一个极其討好的,甚至可以说是諂媚的笑容。 安瑜皮笑肉不笑地,对著她,做了一个“你死定了”的口型。 然后,她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出了一行字。 【安瑜:@陈眠,这个月的奖金,不想要了是吧?】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陈眠那边,立刻就有了反应。 【陈眠:小狗下跪.jpg】 【陈眠:对不起,安总监。】 【陈眠:我错了。】 安瑜轻哼一声,决定暂时先放过这个小丫头。 毕竟,对方的认错態度十分诚恳嘛。 【安瑜:哼,原谅你了。】 【安瑜:下不为例!】 【陈眠:小狗点头.gif】 一场由照片引发的风波,总算是被安瑜用“资本的力量”,给强行压了下去。 她收起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转过头,刚想跟李阳说点什么。 却发现,那个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拿出了手机。 正对著屏幕,一脸憋笑地,看著什么。 安瑜的心里,顿时就升起了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她不动声色地,將自己的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试图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窥探到他手机屏幕上的內容。 然而,李阳的警惕性显然比她想像的要高得多。 就在她的脑袋刚刚探过去的一瞬间,他便“啪”的一声,將手机屏幕给按灭了。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著笑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著一种安瑜再熟悉不过的,名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謔光芒。 “安总监,”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憋著一股子明显的笑意。 “上班时间,偷窥老板的私人手机,按照我们工作室的规章制度...该罚。” 第490章: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安瑜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绕圈子了。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他那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开门见山地质问道。 “你刚才,在看什么?” “没什么。” 李阳的表情,无辜到了极点。 “就是在看一些……关於人体工学和睡眠姿势的……学术性探討资料。”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仿佛自己真的是在进行什么严肃的科学研究。 安瑜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了。 “李阳!” 她加重了语气,那双漂亮的绿眸子微微眯起,透出几分危险的讯號。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组织一下你的语言。”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李阳看著她那副炸了毛的小猫模样,终於还是没憋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他也不再逗她,解锁手机,大大方方地,將屏幕转向了她的方向。 屏幕上,赫然就是陈眠刚刚才发到群里的那张,让她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的“世界名画”。 甚至,李-阳这个狗男人,还极其贴心地,將照片给放大了。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轰——! 安瑜感觉自己的头盖骨,又一次,被一股名为“羞耻”的核弹,给精准地,引爆了。 “你…你你…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的?!” 她结结巴巴地质问道,一张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还能是哪儿来的。” 李阳一摊手,脸上的表情无辜又欠揍。 “我们工作室的优秀员工,陈眠同志,为了让我这个当老板的,能够及时了解到员工的午休情况,特意第一时间,就將这份『工作简报』,图文並茂地,发送到了我的私人邮箱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標题还是——【关於安总监展现惊人男友力的相关报告】。” 安瑜:“……” 陈!眠! 你这个月的奖金,是真的不想要了! 安瑜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手,就想去抢李阳手里的手机。 “快!刪掉!赶紧给我刪掉!” 李阳早有防备,在她动手的瞬间,便举起了胳膊,轻鬆地躲过了她的“袭击”。 他的手臂很长,安瑜整个人都快要扑到他身上了,却依旧是连手机的边儿都够不著。 “刪什么刪?” 李阳居高临下地看著在她怀里扑腾的某个小姑娘,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觉得这张照片拍得挺好的,构图精妙,光影和谐,尤其是人物的神態,抓拍得极其传神。” “你看你这睡姿,多霸气。” 他用另一只手指著照片,开始进行惨无人道的公开处刑。 “一手掌控未来,一手掌控我。充分体现了我们安总监在工作和生活中的双重领导地位。” “这简直就是一幅充满了现实主义批判精神的,绝佳的艺术作品。” “我准备把它列印出来,装裱上最好的相框,掛在我们工作室最显眼的位置,用来激励全体员工,向你看齐。” 啊啊啊啊啊! 安瑜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狗男人给气到当场昏厥了。 她手脚並用地,在他身上胡乱地扑腾著,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八爪鱼。 “李阳!你个大坏蛋!大流氓!你再不刪,我…我咬你了啊!” “哟,还带人身攻击的啊?” 李阳挑了挑眉,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故意將手机拿得更近了些,在她眼前晃了晃。 “安总监,你可想好了,这要是咬出个工伤来,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这可都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而且你真的忍心嘛?” 安瑜看著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赖模样,又羞又气。 她知道,论耍嘴皮子,自己根本就不是这个傢伙的对手。 於是,她眼珠子一转,忽然就停止了挣扎。 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就那么趴在他的怀里,抬起头,用一双水汪汪的,还带著几分委屈的绿眸子,可怜巴巴地看著他。 声音,也变得又软又糯,还带著一丝丝不易察uc察觉的,撒娇的意味。 “阿阳…” 她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好哥哥…你就刪了它,好不好嘛…” “我以后,再也不在沙发上睡觉了…”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好哥哥”,叫得李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瞬间,就在李阳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巨浪。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 就连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都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痕。 这个小妖精… 她居然…开始使用美人计了! 而且,该死的,好像还挺管用。 李阳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乾。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住自己身为“大坏蛋”的最后一点尊严。 “咳…这个嘛…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他刚想说点什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结果,怀里的那个小姑娘,却忽然画风一变。 刚才还楚楚可怜的脸上,瞬间就露出了一抹狡黠得逞的坏笑。 然后,她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伸出手。 目標,却不是他手里的手机。 而是他那件黑色衝锋衣的口袋。 李阳的手机,因为图方便,一直都是放在外套口袋里的。 安瑜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快到李阳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手机,已经成功地,落入了敌方的手中。 “嘿嘿。” 安瑜一个灵巧的翻身,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举著手里的“战利品”,脸上写满了胜利的喜悦。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阿阳同学,你还是太嫩了点!” 李阳看著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正得意洋洋地,试图破解自己手机锁屏密码的小姑娘,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这是…被反套路了? 安瑜试了好几个密码,都没能成功解开。 她有些气恼地,抬起头,瞪著李阳。 “密码!” “无可奉告。” 李阳一摊手,重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淡定表情。 “这是我的个人隱私。” “你!” 安瑜气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她忽然灵光一闪。 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在手机上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滴。” 一声轻响。 手机,成功解锁。 安瑜:“……” 李阳:“……”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又一次凝固了。 安瑜呆呆地看著手里那已经成功进入主界面的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说呢... 感觉好像还... 挺合理的? 第491章: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安瑜呆呆地看著手里那已经成功进入主界面的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说呢… 感觉自己好像… 一不小心,就窥探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又极其微妙的感觉。 就好像你只是想撬开一颗平平无奇的板栗,结果一使劲,里面“duang”的一声,蹦出来一颗鸽子蛋那么大的,亮闪闪的钻石。 震撼,又茫然。 紧隨而至的,是一股根本无法压抑的,从心底深处,疯狂向上翻涌的,名为“甜蜜”的岩浆。 烫得她四肢百骸,都开始发软。 她的大脑,甚至不受控制地,开始播放起了bgm。 就是那种土得掉渣,但又甜得齁人的,婚礼进行曲。 李阳也愣住了。 他脸上的那副淡定从容,瞬间就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被砸了个坑的石膏像,透出了几分不属於他这个“大坏蛋”人设的,窘迫和慌乱。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隨手设置的一个密码,就这么轻易地,被这个傻姑娘给撞开了。 这概率,比他打游戏开箱子出金的概率,还要低。 可偏偏,就发生了。 工作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让人手足无措的安静。 不远处的陈眠,虽然戴著耳机,但那双充满了八卦之魂的眼睛,却通过电脑屏幕的反光,將这边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无声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眼睛里,闪烁著一种磕到了仿佛不加以克制,就会立刻宣泄出来的,极度兴奋的光芒。 最先打破这份寧静的,是安瑜。 她猛地回过神来,白皙的脸颊上,已经染上了一层动人心魄的緋红,像是雨后初晴时,天边最温柔的那一抹晚霞。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绿眸子,亮得惊人。 她看著李阳,什么也没说。 但那眼神里,却分明写满了“你完蛋了”的得意,和“快来夸我呀”的娇憨。 “咳…” 李阳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了別处。 他伸出手,试图从安瑜手里,把自己的手机给拿回来。 “那个…手机给我,我…我把照片刪了。”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戏謔和调侃。 反而带上了一丝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於討好的意味。 “不给!” 安瑜的胆子,瞬间就肥了起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像只护食的小奶猫一样,將手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一脸警惕地看著他。 “这现在是我的战利品!” “凭什么还给你?” “安总监...” 李阳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那明明是我的手机。” “你的手机,密码却是我的生日。” 安瑜立刻就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理直气壮地反驳。 “四捨五入一下,这就是我的手机!” “我说的,对不对?” 她甚至还转过头,寻求起了场外援助。 “陈眠!” 正在疯狂憋笑的陈眠,冷不防被点到了名,身体猛地一抖。 她小心翼翼地,摘下一只耳机,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 “啊?安总监,你叫我?” “你来评评理!” 安瑜拿著手机,像个告状的小学生一样,走到了陈眠的面前。 “他的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那这手机,算不算我的?” 这个问题,属实是有点超纲了。 陈眠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自家老板那张写满了“你敢说个是字就死定了”的脸。 又看了看安瑜那副闪闪发亮,充满了期待的表情。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她,在短暂的天人交战之后,果断地,选择了抱紧老板娘的大腿。 毕竟,老板最多也就扣她奖金。 可要是得罪了老板娘,那后果… 不堪设想。 於是,她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 “算!” “必须算!” “这简直就是爱的铁证!” 得到了盟友的肯定,安瑜的腰杆,瞬间就挺得更直了。 她转过身,对著李阳,扬了扬自己那光洁小巧的下巴,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 “听见没?”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李阳:“……” 眼看著讲道理是行不通了,李阳决定,换个策略。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安瑜的面前。 在安瑜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便伸出双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然后,他微微俯下身,將自己的脸,凑到了她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一次,被拉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近乎於鼻尖相抵的程度。 他那双总是带著笑的眼睛里,此刻,像是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的蜜糖。 “安总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独属於成年男性的,磁性的沙哑。 “手机,可以暂时借给你玩。” “但是,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眼神,缓缓地,落在了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开启的,水润的唇瓣上。 “你是不是也该...” 轰——! 安瑜感觉自己的cpu,又一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美男计,给干烧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 结果,后腰却被他用另一只手,给轻轻地,揽住了。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她整个人,几乎都被他圈在了怀里。 那股熟悉的,让她心跳加速的,清爽的皂香,蛮横地,钻进了她的鼻腔,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安瑜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般,在胸腔里疯狂地叫囂著。 眼看著,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俊脸,就要压下来了。 她终於在最后关头,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她猛地伸出手,用那只还空著的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唔…不给!” 她隔著手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抗议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你休想耍流氓!” 看著她那副紧闭著眼睛,一副英勇就义模样的可爱模样,李阳终於还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直起身子,鬆开了对她的禁錮。 “行吧。” 他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带上了几分遗憾。 “既然安总监不愿意支付租金,那我也只能…强行收回我的个人財產了。” 第492章:小房东 说罢,李阳便伸出手,作势要去抢她怀里的手机。 安瑜的反应也极快,一个灵巧的闪身,就躲开了他的“袭击”。 然后,她便举著手机,像只取得了阶段性胜利的小狐狸,一溜烟地,跑回了沙发的安全区域。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將手机当成宝贝一样,护在怀里,然后,开始了自己的“探索之旅”。 这下,攻守之势异也。 安瑜就像一只成功偷到了小鱼乾的猫,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名为“小人得志”的囂张气焰。 她抱著手机,一屁股坐回沙发上,还极其挑衅地,对著李阳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 “既然是我的手机了,那我检查一下我自己的手机,不过分吧?” 她一边说著,一边煞有介事地,开始了自己的“阅兵仪式”。 李阳看著她那副小狐狸一样狡黠又得意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拉过旁边的小板凳,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姿態。 “安总监,我劝你善良。” 他慢悠悠地开口。 “非法侵入他人电子设备,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那你报警抓我呀。” 安瑜头也不抬地回懟了一句,手指已经熟练地,点开了相册。 她倒要看看,这个大坏蛋的手机里,都藏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相册里很乾净。 除了几张系统自带的风景壁纸,和一些隨手拍的,用来记录灵感的天空、云朵、路边小野猫的照片之外,就再没什么別的东西了。 安瑜翻了半天,连一张自拍都没找到。 “切,真无聊。” 她撇了撇嘴,刚准备退出。 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却在最近刪除的那个相册里,发现了一张小小的缩略图。 那是一个女孩的侧脸。 但因为照片缩放的原因,她看不清具体的內容。 安瑜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许青雯。 虽然理智告诉她,李阳不是那种会藕断丝连的人。 可情感上,那种细细密密的,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不舒服,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抿了抿唇,怀著一种近乎於“开奖”的忐忑心情,点开了那张照片。 照片被放大,清晰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一件傻乎乎的小熊睡衣,正趴在工作室的桌子上。 聚精会神地,用数位笔在画板上勾勒著线条。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柔软的亚麻色长髮上,洒下了一片细碎的,温暖的金色光斑。 她的侧脸,专注,又认真。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工作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这不是別人。 这分明就是她自己。 而且看背景,应该就是前几天,在工作室加班的时候,被他偷偷拍下来的。 那股子刚冒出头的小小酸涩,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霸道的,几乎要將她整个人都给融化掉的,名为“甜蜜”的暖流。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你…你偷拍我?”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质问,可那微微上扬的,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却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什么叫偷拍?” 李阳的表情,依旧是那么淡定。 “我那是艺术抓拍,懂不懂?” “记录生活中的美,是一个创作者的基本素养。” “我看你那时的状態特別好,就想著记录下来,当成以后新角色的创作素材。” 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 可安瑜就是觉得,他是在嘴硬。 “那…那你干嘛要刪了?” 她指著屏幕,继续追问。 “怕我发现,你心虚了?” “我刪了,是因为我觉得,这张照片,还不够完美。” 李阳看著她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就放柔了些。 “它只拍出了你十分之一的美。” 安瑜:“……” 这个男人,他怎么能这样啊! 一本正经地,说著这种让人脸红心跳,根本无法反驳的情话。 安瑜感觉自己快要顶不住了。 她胡乱地將照片恢復,然后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一样,飞快地退出了相册,又点开了通讯录。 置顶的聊天框,是她。 点进去,是两人那充满了拉扯感的,日常互懟的聊天记录。 安瑜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地向上滑动著。 忽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看著李阳给她设置的那个备註,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备註,不是她的名字,也不是什么“安总监”... 甚至不是“鱼姐”。 而是三个,简简单单的,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傻气的字。 “小房东”。 安瑜看著那三个字,先是愣了一下。 第493章:100件小事 “咳…” 安瑜清了清嗓子,强行將自己的视线,从那个甜到发腻的备註上挪开,继续往下滑。 除了她的聊天框,李阳的通讯录列表里,人並不多。 大多都是一些工作上的联繫人,比如出版社的编辑,还有工作室的几个小伙伴。 安瑜翻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便百无聊赖地退出了聊天软体。 既然已经掌握了最高权限,那自然是要进行一次全方位的,地毯式的“安全检查”。 她戳开了李阳的手机便签。 她很好奇,这个大坏蛋的脑子里,平时除了那些甜得齁人的故事情节,还会想些什么。 便签里的笔记並不多,大多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关於小说剧情的灵感碎片。 【新角色:一个擅长用毒的病娇萝莉?】 【主线衝突:可以安排一次主角和反派在雨夜的追逐战。】 安瑜一条一条地看下去,觉得有些无趣。 就在她准备退出的时候,最顶上的一条,被加了星標置顶的笔记,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条笔记的標题,很奇怪。 【关於鱼姐的100件小事】 安瑜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那股强烈的好奇心,轻轻地,点了下去。 笔记被打开,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就占满了整个屏幕。 那不是小说大纲,也不是什么灵感记录。 而是一条条的,关於她的,生活琐事。 1.不喜欢吃奶油,看到都会皱眉头。 2.吃火锅必须是重辣,但每次都会被辣到眼泪汪汪,然后咕咚咕咚地灌牛奶。 3.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自己蜷成一团,像只虾米。 4.看恐怖片会害怕,但又菜又爱看,每次都要用抱枕挡住半张脸,从指缝里偷偷看。 5.生气的时候,东北话就会自动上线,最常说的一句是“滚吶”。 6.开心的时候会不受控制地傻笑,笑声是“咯咯咯”的,像只下蛋的老母鸡。 7.画画的时候特別专注,会习惯性地咬著下嘴唇。 8.喜欢一切毛茸茸的东西,尤其是猫,看到就走不动道。 9.打游戏的时候会很正经。 10.俄语说得比中文还溜,但她不知道,她用俄语骂人的时候,其实特別可爱。 ...... 安瑜一条一条地,往下看著。 那股子刚冒出头的,因为捉弄了他而生出的得意和囂张,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霸道的,几乎要將她整个人都给融化掉的,名为“温柔”的暖流。 她甚至都不知道,原来他… 记住了这么多。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那么多那么多的,细枝末节的小习惯。 都被他像个最细心的收藏家一样,一件一件地,妥善地,珍藏在了这个小小的,只属於他一个人的秘密基地里。 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热。 鼻尖,也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阵酸意。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正一脸无奈地,看著自己的男人。 李阳似乎是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看著她那双蒙上了一层薄薄水汽的,亮晶晶的绿眸子,神情里,透出了一丝丝不属於他这个“大坏蛋”人设的,窘迫和慌乱。 “你…” 安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 李阳从椅子上站起身,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自己的后颈。 他试图解释。 “我就是…隨手记记…你知道的,写小说嘛,需要很多素材…这个…都是为了艺术创作…” 这个解释,苍白,又无力。 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安瑜看著他那副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终於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还带著一丝丝没能忍住的,浓浓的鼻音。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然后,踮起脚尖。 极其缓慢,又极其郑重地,伸出双手,將那只被她“霸占”了许久的手机,重新塞回到了他的手里。 “给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 “大笨蛋。” 李阳接过手机,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那温热柔软的掌心。 那感觉,像是被一道微弱的电流,轻轻地,击了一下。 有点麻,还有点痒。 “这些…你都记著呢。” 安瑜仰著头,看著他,那双漂亮的绿眸子里,像是盛满了整个盛夏的,璀璨星河。 “嗯。” 李阳看著她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 “重要的事,当然要记著。”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就放柔了许多。 工作室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空气中,仿佛都开始瀰漫起了一股甜得发腻的,粉红色的泡泡。 不远处的陈眠,偷偷地,將自己的耳机音量,又调高了一格。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她一边在心里默念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將这充满了偶像剧气息的一幕,尽收眼底。 为了打破这份有些过於腻歪的安静,安瑜清了清嗓子,主动转移了话题。 “咳,对了,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说到…周末?” 李阳也顺著她给的台阶,往下走。 “对!周末!” “文体中心举办的冬季漫展。” 安瑜一拍手,脸上又恢復了之前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我们得想个办法,把猴儿跟苗苗,都给忽悠过去才行。” “这个好办。” 李阳摸著下巴,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对付猴儿这种头脑简单的生物,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复杂的计谋。”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猴儿的聊天框,噼里啪啦地,打出了一行字。 【李阳:猴儿,下周末,青城文体中心的漫展,去不去?】 【李阳:听说,有你最喜欢的那个什么…新二游的cos,还有限定周边卖。】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 那边,就回过来了一个极其猥琐的,流著口水的狗头表情包。 【田家茂:去!必须去!谁不去谁是狗!】 李阳將手机屏幕转向安瑜,对著她,挑了挑眉。 “搞定一个。” 安瑜看著他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忍不住,又被逗乐了。 “你可真损。” “彼此彼此。” 李阳笑著说。 “那閆苗苗那边,就交给你了,安总监。” “放心,包在我身上。” 安瑜拍著胸脯,一脸自信。 第494章:勉强及格吧 安瑜把手机在自己手心上顛了顛,像个拿到了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那双漂亮的绿眸子,闪著狡黠又明亮的光。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开始了自己的“巡视”工作。 李阳看著她那副狐假虎威的囂张模样,也不恼,反而觉得有趣。 他搬了个小板凳,就坐在她对面,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安总监,请问您对我的工作,还有什么指示?” “別急,这不正在审查呢嘛。” 安瑜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著,点开了李阳的音乐软体。 她倒要看看,这个满脑子都是甜腻剧情的傢伙,平时都听些什么歌。 播放列表被打开。 最近常听的歌单里,前几首还算正常,都是些时下流行的,或者是一些纯音乐。 可越往下滑,画风就变得越发离谱起来。 《老鼠爱大米》。 《求佛》。 《两只蝴蝶》。 安瑜的手指,停在了那一排充满了年代感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伤感”的歌名上。 她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震惊、嫌弃和一丝丝憋不住的笑意的表情,看向了李阳。 “李老板,您这音乐品味…还真是…挺復古的哈。” 李阳的表情,出现了一丝不自然。 “咳,艺术来源於生活,懂不懂?” 他强行解释道。 “我这是为了体验不同年代的文化氛围,寻找创作灵感。” “哦?是吗?” 安瑜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他这套鬼话。 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下一秒,一道充满了魔性的,足以让任何一个零零后当场进行一个精神分析的旋律,便响彻了整个工作室。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嘹亮又深情的歌声,配上安瑜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就连一旁假装认真画画的陈眠,肩膀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了起来。 “关了关了!” 李阳的老脸,终於有点掛不住了。 他伸出手,就想去把手机给抢回来。 安瑜早有防备,一个灵巧的侧身,就躲开了他的“偷袭”。 她甚至还把手机举得高高的,跟著那魔性的旋律,轻轻地晃动著身子。 “我觉得挺好听的呀。” 她一脸无辜地说。 “多有生活气息,多接地气。” “以后咱们工作室的bgm,就用这个了。” 李阳看著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促狭模样,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乾脆也不抢了,就那么坐在板凳上,看著她闹。 眼底,却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化不开的宠溺。 闹够了,安瑜这才心满意足地关掉了音乐。 她清了清嗓子,总算想起了自己的正事。 点开聊天软体,找到了閆苗苗的头像。 她没有直接开口就提漫展的事,而是先发了一个可可爱爱的猫猫头表情包过去。 【安瑜:苗苗,在忙吗?】 消息发出去,过了大概两三分钟,那边才回了过来。 【閆苗苗:没呢,安瑜姐,刚下课。】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兔子乖巧坐著的表情。 【安瑜:这周末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出来逛逛街?我发现了一家新开的甜品店,看起来超棒!】 安瑜一边打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著李阳的反应。 那个傢伙,正襟危坐,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剧情,但那微微竖起的耳朵,却彻底出卖了他。 【閆苗苗:啊…我…我这周末可能不太想出门…】 【閆苗苗:有点累。】 看著閆苗苗的回覆,安瑜的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这傻姑娘,果然还没从那段失败的感情里走出来。 【安瑜:这样啊…那好吧。】 安瑜故意发过去一行字,营造出一种自己很失落的氛围。 然后,她停顿了片刻,才慢悠悠地,打出了自己真正的杀手鐧。 【安瑜:本来还想说,学校后面那个文体中心,这周末有个挺大的漫展,想著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帅哥美女,拍拍照什么的呢。】 【安瑜:唉,既然你不想去,那就算了。】 【安瑜:我只能被迫跟著我们家那个土老帽,去看什么新二游的cos了。】 【安瑜:对了,他还非要拉著猴儿一起去,说是要给猴儿进行一下二次元文化的薰陶,真是烦死了。】 安瑜的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时间地点,又把自己和李阳撇得乾乾净净,还“不经意”间,透露出了田家茂也会出现的重要信息。 堪称教科书级別的“钓鱼执法”。 果然,这条消息发过去之后,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聊天框,安静了下来。 过了足足一分钟。 那边,才小心翼翼地,回过来一行字。 【閆苗苗:那个…安瑜姐…】 【閆苗苗:那个漫展…具体什么情况?】 安瑜看著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翘起。 鱼儿,上鉤了。 她快速地回復。 【安瑜:和上回差不多,有很多穿著漂亮衣服的小哥哥小姐姐,还有各种限定周边卖,挺热闹的。】 【閆苗苗:那...这次也是工作室要去搞宣传么?门票钱什么的...】 【安瑜:放心啦,门票我请!这次只是去玩而已,就当是陪我这个孤寡老人散散心啦!】 又过了片刻。 【閆苗苗:那…好吧。】 【閆苗苗:谢谢你,安瑜姐。】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兔子害羞脸红的表情包。 “搞定。” 安瑜得意地,將手机屏幕在李阳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什么叫专业。” “厉害厉害。” 李阳对著她,竖起了两个大拇指,脸上写满了浮夸的讚嘆。 “不愧是安总监,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充满了甜蜜拉扯和插科打諢的氛围里,悄然流逝。 夕阳的余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工作室的地板上,投下了一道道长长的,温暖的金色光斑。 空气中那些细小的尘埃,在光线里,懒洋洋地,飞舞著。 安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转过头,发现李阳和陈眠,都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抱著李阳的手机,玩了一整个下午。 脸颊,没来由地,又有些发烫。 她將手机递还给李阳,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给你。” “审查完了?” 李阳接过手机,笑著问她。 “审查结果,还满意吗?” “勉强…及格吧。” 安瑜梗著脖子,嘴硬道。 “念在你认错態度良好,这次就先不追究了。” “多谢安总监宽宏大量。” 李阳煞有介事地,对著她拱了拱手。 陈眠背著自己的画板,站在门口。 看著眼前这充满了“封建主义老板和他的小作坊老板娘”既视感的一幕,感觉自己今天这一天,被狗粮给餵得饱饱的。 她对著两人,挥了挥手。 “老板,安瑜姐,我先走啦。” “路上小心。”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应。 第495章:你是不是有啥误解 陈眠走后,工作室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那份热闹褪去之后,一种更加安静,也更加曖昧的气氛,便开始在空气中,悄悄地,发酵。 李阳將桌上的杂物收拾好,关掉了电脑。 他转过身,就看到安瑜正站在窗边,看著窗外那片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夕阳的余暉,勾勒出她纤细美好的侧影,將她那柔软的亚麻色长髮,都染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温暖的光晕。 那一刻,李阳的心,忽然就变得很安静。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她的身边,和她並排站著,一起看著窗外那片绚烂的晚霞。 “真好看。” 过了许久,安瑜才轻声地,感嘆了一句。 “嗯。” 李阳应了一声。 “是挺好看的。” 他的视线,却並没有落在窗外的风景上。 而是停留在了身边这个,比晚霞还要温柔,还要动人的,小姑娘的身上。 安瑜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对上了他那双盛满了温柔笑意的眼睛。 她的心跳,没来由地,又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就想移开视线。 可这一次,李阳却並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牵住了她那只微凉的小手。 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的力道,將她的五指,挤进了自己的指缝里。 十指,紧紧相扣。 掌心相贴,传递著彼此的温度。 “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我们回家。” 我们。 回家。 这两个词,拆开来都平平无奇。 可当它们被李阳用那种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组合在一起时,就忽然被赋予了某种极其特殊的,甜到发腻的魔力。 安瑜的心,毫无防备地,被这股魔力给狠狠地,撞了一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点酸,有点涨,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落泪的衝动。 她从遥远的,冰天雪地的俄国,跨越了数千公里的距离,不远万里地,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 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自己与他十指相扣的手。 那张本就因为夕阳余暉而染上了一层薄红的脸颊,此刻,更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变得滚烫。 她转过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走吧...” 那熟悉的,嘴硬心软的调调,又一次上线了。 李阳看著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也不戳穿她,只是顺著她的话,往下说: “嗯,走吧,尊贵的小房东。” “您忠诚的租客,现在就护送您回家。” 安瑜轻哼一声,算是默认了他这个说法。 两人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工作室。 夜幕,已经悄然降临。 写字楼下的路灯,亮起了一片温暖的,橘黄色的光晕。 晚高峰的车流,像是城市的血脉,川流不息。 晚风,带著冬夜独有的凛冽寒意,迎面吹来。 安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条带著熟悉皂香的,温暖的围巾,就轻轻地,围上了她的脖颈。 是李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的。 他极其自然地,帮她將围巾围好,又仔仔细-细地,將她羽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了最顶端,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绿眸子在外面。 “走吧。” 他做完这一切,才重新牵起她的手,將她那只微凉的小手,整个揣进了自己温暖的外套口袋里。 车子平稳地,匯入了拥挤的车流之中。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城市的霓虹。 车窗內,是温暖而安静的,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小小世界。 电台里,正放著一首舒缓的,安瑜叫不出名字的英文老歌。 她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侧著头,看著身旁那个专心开车的男人。 路灯的光影,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地,飞速掠过。 將他那原本就稜角分明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也愈发…好看。 安瑜看著看著,就有些出神。 “看什么呢?” 李阳的声音,冷不防地,响了起来。 “看得这么入神,是发现你男朋友又变帅了吗?” 安瑜猛地回过神来,脸颊又是一热。 “谁…谁看你了!我是在看窗外的风景!” 她梗著脖子,强行辩解。 “哦?是吗?” 李阳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 “那安总监你能不能给我描述一下,刚才开过去的那家店,招牌上写的什么?” 安瑜:“……”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看著她那副卡了壳的可爱模样,李阳终於还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车,转过头来,伸出另一只手,极其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晚上想吃什么?” “火锅!” 一提到吃,安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要吃那种,最辣最辣的,牛油火锅!” “就知道是火锅。” 李阳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上辈子是四川来的吧?” “我不管,我就要吃!” 安瑜开始耍赖。 “行行行,吃火锅。” 李阳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家里好像没什么菜了,我们先去趟超市吧。” 车子在离家不远的一家大型超市门口停下。 李阳推了一辆购物车,安瑜则像只刚出笼的小鸟,跟在他身边,嘰嘰喳喳,兴奋得不行。 超市里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该有的,热闹的烟火气。 “李阳李阳,你看这个,胡辣汤味的汽水,你不想试试嘛!” “你看你看,那个小男孩好可爱,长得好像你!” 李阳:“……” “安总监,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安瑜指著一个穿著开襠裤,正流著鼻涕追著一只气球跑的,看起来最多也就两岁的小胖墩,一脸认真。 “你看他那眉毛,那眼睛,跟你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阳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审美已经开始出现严重偏差的女人一般见识。 他推著车,快步走向了生鲜区。 两人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穿梭。 安瑜负责拿她想吃的一切东西,毛肚,鸭肠,黄喉… 李阳则跟在她身后,负责把那些她因为太兴奋而拿了两份甚至三份的东西,再悄悄地,放回去一份。 路过零食区的时候,安瑜的眼睛,又被一排包装得花里胡哨的薯片给吸引了。 她踮起脚尖,想去拿最上面那层,一包看起来就很重口味的,螺螄粉味的薯片。 结果,还没等她够著,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从她的头顶上方伸了过去,先她一步,將那包薯片给拿了下来。 第496章:就要吃辣的 安瑜刚想开口道谢,结果下一秒,那包薯片,就被李阳面无表情地,重新放回了货架的最高处。 “不许吃。”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会上火。” “我就吃一点点!” 安瑜不服气地,鼓起了腮帮子。 “不行。” 李阳的態度,异常坚决。 “那…那我们买这个!” 安瑜眼珠子一转,又指向了旁边那个看起来稍微健康一点的,黄瓜味的薯片。 “这个总可以了吧?” 李阳看著她那双写满了期待的,亮晶晶的绿眸子,沉默了片刻。 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认命般地,將那包黄瓜味的薯片,丟进了购物车里。 “就这一包,下不为例。” “好耶!” 安瑜瞬间就心满意足了。 她开心地,凑到李阳的身边,踮起脚尖,在他的侧脸上,“吧唧”一口,亲了一下。 李阳的身体,瞬间一僵。 他有些错愕地,低下头,对上了她那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一样的,狡黠的眼睛。 超市里人来人往,周围还有不少正在挑选商品的顾客。 安瑜的这个举动,虽然快,但还是引来了几道好奇的目光。 李阳的老脸,没来由地,就是一热。 “你…你干嘛呢?”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窘迫和慌乱。 “奖励你的呀。” 安瑜一脸理所当然。 “笨蛋。” 结完帐,两人拎著大包小包的食材,重新回到了车上。 回到熟悉的公寓楼下,李阳一个人,將所有的购物袋都拎在了手里。 安瑜跟在他身后,看著他那被勒出了一道道红印的手指,心里,忽然就变得很软。 她快走两步,从他手里,分担过来了两个最轻的袋子。 李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两人並排站著,一起等电梯。 电梯里,光可鑑人的金属墙壁上,清晰地,倒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高大挺拔,一个娇小玲瓏。 看起来,般配得,就像是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女主角。 “叮。” 电梯到达指定的楼层。 安瑜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我回来啦!” 她一边换鞋,一边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像是已经重复了千百遍的语气,轻声地,说了一句。 李阳拎著东西跟在她身后,听到这句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著那个正將购物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冰箱里放的,纤细的背影。 心里,忽然就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名为“幸福”的情绪,给填得满满当当。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 將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窝里。 “欢迎回家。”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她的鼻尖,没来由地,就是一酸。 眼眶,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热。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他从身后传来的,那股温暖又踏实的气息,给彻底融化掉了。 为了掩饰自己那点不爭气的情绪,她猛地吸了吸鼻子,用手肘,轻轻地,向后顶了一下。 “起开起开,挡著我放东西了。” 那声音里,带著一丝浓浓的鼻音,和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软糯的娇嗔。 李阳低低地笑了一声,鬆开了环著她的手臂,却並没有完全退开。 他就那么站在她的身后,看著她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將购物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分门別类地,放进冰箱里。 “安总监,这个虾滑,是不是应该放冷冻室?” “啊?哦哦,对!” “还有这个肥牛卷,再不放进去,就要化了。” “知道啦知道啦,你好囉嗦啊!” 安瑜嘴上嫌弃著,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 她手忙脚乱地將需要冷冻的食材都塞进冷冻室,然后转过身,叉著腰,像个监工一样,对著李阳发號施令。 “锅!底料!还有菜!快点快点,本总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遵命,我的小房东。” 李阳笑著,对著她行了个不怎么標准的绅士礼,然后便转身,走进了厨房。 公寓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与客厅连在一起,只用一个吧檯做了简单的隔断。 李阳熟练地从橱柜里找出鸳鸯锅,烧水,拆火锅底料。 很快,一股混合著牛油和各种香料的,霸道又诱人的香气,便开始在小小的公寓里,肆无忌惮地,瀰漫开来。 安瑜则负责洗菜。 她挽起袖子,站在水槽前,哼著不成调的歌,將那些青翠欲滴的蔬菜,冲洗得乾乾净净。 李阳靠在吧檯上,看著她那副干劲十足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愈发柔软。 家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吧。 一个在闹,一个在笑。 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內是人间烟火。 锅里的汤底,很快就“咕嘟咕嘟”地,翻滚了起来。 红油的那一半,飘著一层鲜红的辣椒和饱满的花椒,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清汤的那一半,则放了几片生薑,几根大葱,还有几颗红枣枸杞,主打一个养生。 两人將所有的食材都摆上餐桌,满满当当的一大桌,看起来丰盛又满足。 安瑜早就已经迫不及不及待了。 她夹起一片最嫩的毛肚,遵循著“七上八下”的原则,在滚烫的红油锅里,飞快地涮了几下。 然后,蘸上自己调配的,堆满了蒜蓉和香菜的油碟,啊呜一口,就塞进了嘴里。 “唔…哈…爽!” 那股子鲜香爽脆,混合著极致麻辣的刺激感,在口腔里瞬间爆开。 安瑜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李阳看著她那副被辣得脸颊通红,嘴唇也变得水润饱满,却依旧一脸满足的可爱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夹起一片肥牛,在清汤锅里涮熟,然后放进了安瑜面前的碗里。 “吃点这个,解解辣。” “不要,我就要吃辣的!” 安瑜一边哈著气,一边梗著脖子嘴硬。 结果,话音刚落,一颗不听话的,藏在鸭肠里的花椒,就被她给不小心咬爆了。 一股极其霸道的麻意,瞬间就从她的舌尖,一路窜到了天灵盖。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第497章:哼! 一股极其霸道的麻意,瞬间就从安瑜的舌尖,一路窜到了天灵盖。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呜哇!”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手舞足蹈地,在餐桌前跳了起来。 “辣死我了!好麻!李阳!快给我水!水!” 她一边跺脚,一边拍打著自己的胸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李阳嚇了一跳,赶紧拿起手边的冰水递给她。 “你慢点,慢点喝。” 安瑜一把抢过水杯,咕咚咕咚地,就灌了下去。 一大杯冰水下肚,那股麻意总算是稍稍缓解了一些。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脸还是通红的,嘴唇也肿得像是两根香肠。 “你…你故意的吧!” 她抬起头,含著眼泪,恶狠狠地瞪著李阳。 “明知道我不能吃辣,还给我夹到清汤锅里!” “天地良心,我可没往你清汤锅里放花椒啊!” 李阳赶紧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你自己点的鸭肠,难道我还能提前把花椒藏进去?” “那…那也是你的错!” 安瑜不讲理地,將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他身上。 “谁让你买这么辣的锅底的!” 李阳看著她那副红著眼睛,却又强词夺理的可爱模样,终於还是没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 他拿起纸巾,极其自然地,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又抹掉了她鼻尖上的汗珠。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他温柔地哄著。 “不生气了,嗯?” 安瑜被他擦得鼻子痒痒的,下意识地,就往后躲了躲。 “哼!” 她接过纸巾,自己又擦了几下,嘴里还在小声地嘟囔著。 “要不是你,我才不会被辣哭呢…” “那下次咱们吃鸳鸯锅,你只吃清汤的,怎么样?” 李阳好脾气地,跟她商量著。 “不要!” 安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样多没意思!火锅的精髓,就在於吃辣!” 李阳:“……” 他彻底拿这个小祖宗没办法了。 他索性也不管她了,自己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涮熟,然后蘸上香油蒜泥,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安瑜看著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又悄悄地,咽了咽口水。 “嗯…你別说…” 她小声地咕噥著。 “虽然是辣了点,但是…是真的香啊。” 李阳假装没听见,又夹了一筷子肥牛。 安瑜看著他那副悠哉游哉的模样,终於还是没忍住,拿起筷子,也夹了一片黄喉。 这次她学聪明了,在清汤锅里涮了十几秒,又在油碟里滚了两圈,这才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嘴里。 “唔!”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 一顿火锅,就在这种充满了小插曲的,热闹又温馨的气氛里,慢慢地吃完了。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碗筷。 安瑜负责把剩下的食材放回冰箱,李阳则负责洗碗。 他挽起袖子,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水花,在他的指尖跳跃,衬得他那修长的手指,更加白皙有力。 安瑜看著他那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心里,忽然就觉得很满足。 她走到他身后,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李阳。” 她轻声叫著他的名字。 “嗯?” 李阳的声音,带著一丝水汽,低沉又温柔。 “你真好。” 安瑜的声音,又轻又软,带著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撒娇的意味。 李阳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头,对著她,轻轻地笑了。 “怎么,突然夸我?” “不许说实话。” 安瑜轻轻地摇晃著他的腰,声音带著一丝俏皮。 “那我就不说了。” 李阳笑著说。 “不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安总监如果想表达感谢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安瑜闻言,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 “什么办法?” 她好奇地问。 李阳转过身,將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他微微俯下身,將自己的唇,凑到她的耳边,轻声地,说了一句话。 安瑜听完,脸颊瞬间就红了。 她猛地推开他,然后又在他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流氓!” 她娇嗔著,却並没有真的生气。 李阳看著她那副红著脸,却又故作恼怒的可爱模样,心里,像是被猫挠了一下,痒痒的。 他坏笑著,再次凑到她耳边。 “安总监,这可是在我们自己家里。” “而且,我说的,难道不是情侣之间,最正常的互动吗?” 安瑜感觉自己的cpu,又一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美男计,给干烧了。 这傢伙,他怎么能这样啊! 一本正经地,说著这种让人脸红心跳,根本无法反驳的话。 什么叫情侣之间最正常的互动? 那不就是… 那不就是… 安瑜的大脑,已经完全被他那句话里蕴含的,充满了暗示意味的信息,给搅成了一锅滚烫的浆糊。 她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 结果,后腰却被他用那只还带著水汽的手,给轻轻地,揽住了。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她整个人,几乎都被他圈在了怀里。 那股熟悉的,让她心跳加速的,清爽的皂香,混合著他身上独有的,乾净又温暖的气息,蛮横地,钻进了她的鼻腔,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安瑜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般,在胸腔里疯狂地叫囂著。 眼看著,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俊脸,就要压下来了。 她终於在最后关头,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她猛地伸出手,用那只还空著的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唔…不给!” 她隔著手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抗议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你休想耍流氓!” 看著她那副紧闭著眼睛,一副英勇就义模样的可爱模样,李阳终於还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直起身子,鬆开了对她的禁錮。 “行吧。” 他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带上了几分遗憾。 “既然安总监不愿意支付租金,那我也只能…强行收回我的个人財產了。” 他的话音刚落,安瑜那颗刚刚才稍稍平復下来的心,就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第498章:公主抱 安瑜那颗刚刚才稍稍平復下来的心,就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叫强行收回个人財產? 这个大坏蛋的个人財產是什么? 是她怀里抱著的这颗黄瓜味薯片吗? 不,不对! 安瑜的大脑飞速运转,终於在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李阳话里那层无耻的,充满了暗示意味的潜台词。 他说的,是她这个人! 因为他的手机密码是她的生日,所以他的手机四捨五入就是她的。 那反过来,她这个小房东,岂不也成了他这个“忠诚租客”的私有財產? 这是什么离谱又霸道的强盗逻辑! “你…你別过来啊!” 安瑜看著他那副一步步逼近,脸上还掛著“大灰狼看小白兔”般坏笑的模样,下意识地,就抱著薯片往后退。 “我警告你,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可没想动手。” 李阳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无辜到了极点。 “我就是想…动个口。” 他说著,又往前迈了一步。 安瑜的后背,一下子就抵在了冰凉的冰箱门上。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她整个人,再一次,被他用一种极其强势的姿態,给圈在了怀里和冰箱门的夹角之间。 那股熟悉的,让她腿软的,清爽的皂香,蛮横地,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安瑜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般,在胸腔里疯狂地叫囂著。 眼看著,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俊脸,就要压下来了。 她终於在最后关头,找回了一丝丝属於自己的,悍不畏死的东北血统。 她猛地伸出手,用那只没抱薯片的手,死死地,抵住了李阳的胸膛。 “你…你再过来,我…我可就喊了啊!”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微的颤抖。 “你喊吧。” 李阳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还故意將脸,又凑近了几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安瑜甚至可以清晰地,数清楚他到底有多少根睫毛。 “你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了磁性的,气泡音的语调,说出了那句土得掉渣,但又在这种情境下显得格外致命的台词。 安瑜:“……” 这个人! 他怎么能这么无耻!这么不要脸! 安瑜感觉自己的cpu,已经彻底被他给干烧了。 羞耻,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心头髮麻的悸动,像两股交缠的电流,在她的四肢百骸里,疯狂地乱窜。 她看著他那双盛满了促狭笑意,却又在深处藏著一抹化不开的温柔的眼睛。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就彻底崩断了。 “你说的啊!”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李阳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怀里的那个小姑娘,忽然就鬆开了抵著他胸膛的手。 然后,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以一种近乎於“英勇就义”的姿態,猛地,就朝著他的嘴唇,亲了上来! 李阳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小兔子,居然会选择用这种方式,进行绝地反击。 她的动作,很急,也很笨拙。 柔软的唇瓣,甚至因为太过用力,而磕到了他的牙齿。 谈不上什么技巧,更没什么美感。 就像一颗冒冒失失的,一头撞进他怀里的小炮弹。 却带著一种足以將他所有防备,所有理智,都给瞬间炸得粉碎的,惊人的威力。 李阳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感觉到,一股独属於她的,混合著火锅的辛香和少女清甜体香的,好闻到让他有些头晕目眩的味道,铺天盖地地,將他整个人都给淹没了。 安瑜的这个吻,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亲完之后,她就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猛地就想退开。 可这一次,李阳却並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 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重新吻了上去。 如果说,安瑜刚才那个吻,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带著几分莽撞的夏日骤雨。 那李阳的这个吻,就像是温柔的,缠绵的,无孔不入的春日薄雾。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逗她,也没有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戏謔。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带著一种近乎於虔诚的,小心翼翼的珍视。 安瑜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他这个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吻,给彻底融化掉了。 她怀里抱著的那包薯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也顾不上去捡。 只是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至於在这场温柔的,几乎要將她溺毙的攻势里,彻底沉沦下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了。 厨房里,只剩下洗碗机还在勤勤恳恳地,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以及两个人那逐渐变得有些急促的,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阳才缓缓地,结束了这个缠绵到了极致的吻。 他並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將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相闻。 安瑜的双腿,已经彻底软了。 她整个人,都靠在李阳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那张本就白皙的小脸,此刻,已经红得像是一块烙铁,烫得惊人。 那双漂亮的绿眸子里,更是蒙上了一层朦朧的水汽,像是被雨水打湿过的,清晨的森林。 “安总监。” 李阳看著她那副意乱情迷的可爱模样,终於还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的声音,因为刚刚那个吻,带著一丝独有的,性感的沙哑。 “这租金…我收到了。” “现在,轮到我这个租客,给你交房租了。” 安瑜的大脑,还处在一片混沌之中,根本就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她只是下意识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蚊子哼哼一样的音节。 “嗯?” 下一秒,她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忽然一轻。 整个人,竟然被李阳给拦腰,抱了起来! 还是那种最標准的,公主抱。 第499章:你想的美! “啊!” 安瑜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双手本能地,就环住了他的脖子。 “你…你干嘛!” 她又羞又恼地,在他胸口上,轻轻地捶了一下。 “交房租啊。” 李阳的表情,无辜又坦然。 “顺便,帮你把这包差点就被你给遗弃了的,黄瓜味薯片,拿回客厅。” 他说著,还真的弯下腰,用一种极其高难度的动作,单手將掉在地上的那包薯片,给捡了起来,然后塞进了安瑜的怀里。 安瑜:“……” 她现在严重怀疑,这个狗男人,是不是早就已经把这一切,都给算计好了! 李阳抱著她,穿过小小的餐厅,稳稳地,走到了客厅的沙发前。 然后,他极其温柔地,將她放在了那张柔软的布艺沙发上。 他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单膝跪地,就那么保持著一个仰视她的姿態,静静地,看著她。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柔和的光线,將他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深邃,也愈发…温柔。 安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 “別动。” 李阳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开了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 “让我看看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安瑜看著他那双盛满了星光的,认真到让她有些心慌的眼睛,一时间,竟真的不敢动了。 她就那么僵硬地,坐在沙发上,任由他那带著薄茧的指腹,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轻轻地,摩挲著。 带起一阵细密的,让她心头髮麻的,战慄。 “鱼姐。” 他又一次,轻轻开口呼唤。 “嗯?” “你真好看。”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发自肺腑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讚嘆。 安瑜感觉自己的心臟,又一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又真诚的情话,给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再也受不了了,猛地伸出手,捂住了自己那张快要烧起来的脸。 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挤出来。 “你…你好烦啊!” 李阳看著她那副害羞到快要自燃的可爱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在她的身边坐下,然后,极其自然地,將她整个人,都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看会儿电视吧。” 电视里,正放著一档吵吵闹闹的,安瑜叫不出名字的综艺节目。 可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耳边那沉稳有力的,让她无比安心的心跳声。 安瑜感觉自己像一整块被扔进黄油里的小麵包。 从里到外,都被煎得软乎乎,热乎乎的。 电视里,那个闹哄哄的综艺节目还在继续,主持人和嘉宾们发出一阵阵夸张的大笑,可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的整个世界,都缩成了他胸膛前那一小块地方。 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 像最安心的催眠曲。 鼻尖縈绕著他身上那股乾净又好闻的,混合著沐浴露清香和淡淡烟火气的味道。 这味道,比她闻过的任何一种香水,都更能让她感到安心。 刚才那个吻,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深水炸弹。 现在,余波还在她的四肢百骸里,一下一下地,轻轻震盪著。 她的嘴唇上,仿佛还残留著他那微凉的,带著一点点霸道,又温柔到了极致的触感。 安瑜悄悄地,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下唇。 有点麻,还有点肿。 “想什么呢?” 李阳的声音,冷不防地,从她的头顶上方,响了起来。 那声音因为刚刚的亲密接触,还带著一丝丝性感的,低沉的沙哑。 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在她耳边轻轻地,拉了一下。 安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又是一僵。 “没…没想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了电视屏幕。 “我在看电视呢!这个节目…还挺好笑的哈。” 这个解释,苍白,又无力。 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李阳看著她那副红著耳朵,却又强行嘴硬的可爱模样,终於还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极其宠溺地,揉了揉她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是吗?” “那安总监你给我讲讲,刚才那个嘉宾,为什么要把自己扮成一棵大白菜?” 安瑜:“……”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她猛地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指著被他放在茶几上的那包薯片,强行转移话题。 “我要吃那个!” “哦?” 李阳挑了挑眉,脸上又恢復了那种安瑜再熟悉不过的,玩世不恭的坏笑。 “安总监,这可是你用宝贵的『租金』换来的战利品。” “现在就要拆开,不等过年的时候再供起来吗?” 安瑜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想也不想地,就朝著李阳的身上,轻轻地砸了一下。 “你闭嘴吧!” “快点给我拆开!” 那语气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软糯的娇嗔。 “遵命。” 李阳笑著,拿过那包薯片,“撕拉”一声,將其打开。 一股黄瓜特有的,清新的味道,瞬间就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他捏起一片,没有自己吃,而是先递到了安瑜的嘴边。 “小房东先请。” 安瑜看著他递到嘴边的那片薄薄的薯片,又看了看他那双盛满了促狭笑意的眼睛,心里,像是被小猫的尾巴,轻轻地,扫了一下。 有点痒。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美食的诱惑,微微张开嘴,將那片薯片给吃了进去。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吃吗?” 李阳问她。 “嗯…还行吧。” 安瑜梗著脖子,嘴硬道。 “也就那样。” “是吗?” 李阳又捏起一片,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著。 “我觉得挺好吃的。” “你要是不喜欢,那剩下的,就都归我了。” 他说著,就真的抱著那包薯片,一副要独吞的架势。 安瑜这下可急了。 她猛地扑过去,就像一只护食的小奶猫,张牙舞爪地,就想把自己的“战利品”给抢回来。 “你想得美!” “这是我的!” 两人在小小的沙发上,因为一包薯片,闹作一团。 安瑜手短,抢了半天,连薯片的边儿都没够著。 反而把自己给累得气喘吁吁,整个人都趴在了李阳的身上。 “不跟你抢了。” 李阳终於还是选择了投降。 他將薯片放在两人中间,然后,极其自然地,將那个还趴在自己身上,微微喘著气的某个小姑娘,给重新揽回了怀里。 第500章:良言难劝该死鬼 沙发上的光影晃动,综艺节目的背景音此时倒像成了某种加速心跳的鼓点。 安瑜趴在李阳怀里,两只手死死抓著那包黄瓜味薯片,呼吸还没完全匀过来,鼻尖全是那股清爽又带著点体温的皂香。 刚才那个吻的余温还掛在嘴角,烫得她有些失神,连抢薯片的力气都卸了大半。 “安总监,刚才不是挺凶的吗?怎么这会儿熄火了?” 李阳的声音贴著她的耳廓传过来,带著那种得逞后的慵懒,指尖还不轻不重地在她腰窝上捏了一下。 “嘶——李阳你个大坏蛋,你属螃蟹的啊,掐人这么疼!” 安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猛地撑起身体,绿眸子在暖黄的灯光下盈著一层水汽,看人的时候显得又委屈又娇憨。 她嘴上不饶人,可那截白皙的脖颈早就红透了,顺著领口一直蔓延进去。 “我是看某人抢不动了,打算帮安总监加个buff,结果你还不领情。” 李阳顺势鬆开揽著她的手,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姿势要多閒散有多閒散,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捏著最后两片薯片晃了晃。 “buff你个大头鬼,你分明就是想看我笑话!” 安瑜咬了咬下唇,这会儿脑子稍微清醒了点,想起自己刚才那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顺便把李阳也给踢进去。 她气鼓鼓地抓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咬得震天响,仿佛那不是薯片,而是某个姓李的坏胚。 “行了,別咬了,牙不酸啊?” 李阳看著她那副磨牙吮血的小模样,伸手把空了的包装袋抽走,顺手拿起遥控器调低了音量。 “周末漫展的事,你跟苗苗定好了?” 提到正事,安瑜总算收敛了那副张牙舞爪的架势,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神色认真了些。 “定好了,苗苗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个受惊的小鵪鶉似的,我废了好大劲才把她给忽悠……不对,是邀请出来。” 她往李阳身边凑了凑,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你说,猴儿那张破嘴,平时见谁懟谁,怎么就把苗苗给收服了呢?”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李阳伸手关了电视,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落地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苗苗以前被那个渣男pua太久了,习惯了逆来顺受,身边全是讲虚礼的,冷不丁遇上猴儿这种拿大炮轰她的,反而能把她脑子里的水给轰出来。” 安瑜听得一愣一愣的,歪著脑袋想了半天,吐出一句。 “所以,这就是你们老家说的『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非得下重药?”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安总监这中文水平见长啊,都会引经据典了。” 李阳轻笑一声,眼神有些深邃。 “不过猴儿那货现在也挺难受的,他这种单身了十八年的老处男,嘴上叫得欢,真遇上苗苗这种主动往上贴的,他比谁都怂。” “呵,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得到了就不珍惜,没得到的时候装得跟个情圣似的。” 安瑜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一丝危险的试探。 “打住,安总监,咱们討论的是猴儿,別扫射友军。” 李阳求生欲极强地举起手,隨后话题一转。 “说起来,秦云峰最近好像不太对劲,整天魂不守舍的。” 安瑜愣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苏秦陌那张清冷文静的脸。 “陌陌最近確实很忙,她那个家里...好像给她施了不少压力。” “前两天还问我关於俄国那边企业管理的事。” 李阳皱了皱眉,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却隱约感觉到,这些朋友的生活轨跡,似乎都在隨著他们步入成年人的世界而发生著错综复杂的变化。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带著点饭后的甜腻。 安瑜看著李阳沉思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平时总爱逗她的男人,安静下来的时候有一种让人特別心安的力量。 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悄悄伸出手,握住了李阳的大手。 李阳回过神,指尖微微用力,將她的小手包裹住。 “阿阳。” 安瑜轻声叫他。 “嗯?” “你会一直记著那些小事吗?就是你便签里写的那些。” 她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阳转过头,正好对上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绿眸子,里面的期待和忐忑藏都藏不住。 他嘆了口气,手上微微用力,把她重新拉回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不记著怎么办?万一哪天你真回俄国继承工厂当女皇了,我不得靠这些情报去应聘你的贴身管家啊?” “去你的,还贴身管家,我看你想当太上皇了!” 安瑜笑骂著,眼眶却有点热。 她知道李阳是在开玩笑,但她也知道,这个男人比谁都认真。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依然闪烁,映照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 “阿阳,我有点困了。” 安瑜打了个哈欠,身体软趴趴地挤在他身上,像只找好了窝的猫。 “困了就去洗漱睡觉,沙发上睡会落枕,到时候又要喊我给你按摩。” 李阳嘴上嫌弃著,动作却很轻,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长髮。 “你抱我去。” 安瑜闭上眼,耍赖似的赖在他怀里不肯动。 “安总监,你这房租交得挺贵啊,还得提供全套客房服务?” 李阳虽然在吐槽,但还是站起身,熟练地横抱起这个娇小的姑娘。 “別废话,快走……” 安瑜环著他的脖子,声音越来越小,带著一丝依赖。 李阳抱著她走进臥室,月光洒在地板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 他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正准备离开,袖口却被一只微凉的小手拽住了。 “別走……陪我待会儿。” 安瑜半睁著眼,月光下的绿眸子像是一汪流动的翡翠,摄人心魄。 李阳呼吸凝了一下,看著她那张写满了信任和爱意的脸,心臟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顺势躺在床的一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好,不走。” 安瑜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满足地闭上眼睛。 “李阳,那个薯片……明天记得再买一包,我觉得还是挺好吃的。” 她咕噥著,声音渐渐变成了均匀的呼吸。 李阳失笑著摇了摇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 屋子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永恆的约定。 第501章: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李阳先醒了过来。 怀里很满,温香软玉,带著一股独属於安瑜的,清甜的体香。 他微微垂下眼,看到的就是一张沉静美好的睡顏。 小姑娘整个人都缩在他的怀里,睡得毫无防备,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著他胸口的睡衣衣襟,长长的亚麻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隨著胸口的起伏,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节奏。 李阳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泡在了一罐温热的蜂蜜里,又软又甜。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將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给拨开。 结果,他的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怀里的人就动了动。 安瑜长长的睫毛,像是蝶翼一般,轻轻地颤了两下,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漂亮的绿眸子,在清晨熹微的光线里,还带著几分刚睡醒的,迷濛的水汽。 她就那么呆呆地,和他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她的大脑,轰的一声,重启了。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那个温柔到能把人溺毙的吻,那个霸道又好笑的公主抱,还有最后,她耍赖一样地,赖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的样子…… 安瑜感觉自己的脸颊,又一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升温。 她猛地將自己的脸,埋进了李阳的胸膛里,像一只受了惊,拼命往沙子里钻的鸵鸟。 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 “不许看!” 李阳看著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终於还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给了怀里的鸵鸟小姐。 “安总监,这可不讲道理了啊。” 他故意逗她。 “这是我家,这是我的床,我睁开眼睛,看到我自己的女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你闭嘴!” 安瑜在他怀里,不轻不重地,用脑袋撞了一下。 “谁是你女朋友了!我只是你的房东!” “好好好,房东小姐。” 李阳从善如流。 “那请问尊贵的小房东,您忠诚的租客,现在可以起床为您准备早餐了吗?” 安瑜在他怀里,又赖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抬起了头。 那张小脸依旧红扑扑的,嘴唇也因为刚刚的挤压,显得格外水润饱满。 “你昨晚睡觉不老实。” 她恶人先告状,用一双还带著水汽的绿眸子,气势汹汹地瞪著他。 “把我当成抱枕了是不是?抱得那么紧,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没办法。” 李阳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无辜极了。 “谁让我的房东小姐这么软,这么香,不抱紧一点,万一半夜被人偷走了怎么办?” 这个解释,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可偏偏,又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安瑜被他这句直白的情话给堵得一噎,张了张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她只能自暴自弃地,抓起枕头,朝著李阳的身上,胡乱地砸了两下。 “大坏蛋!大流氓!” 两人在床上,又打打闹闹地,赖了十几分钟,才总算是起了床。 卫生间的洗漱台前,两只顏色不同的牙刷杯並排放在一起,毛巾也掛在一处,看起来充满了温馨的,生活的气息。 安瑜嘴里含著牙膏泡沫,一边刷牙,一边用手肘,偷偷地,顶了一下旁边那个正刮鬍子的男人。 “阿阳。” 她口齿不清地问。 “周末去漫展,你想好怎么撮合猴儿跟苗苗了吗?” “这个嘛…” 李阳擦掉脸上的剃鬚泡沫,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山人自有妙计。” 早餐是李阳做的。 简单的火腿鸡蛋三明治,配上两杯温热的牛奶。 安瑜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啃著三明治,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对面那个慢条斯理喝著牛奶的男人。 “你快说呀,到底是什么妙计?” “別急。” 李阳放下牛奶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把这个计划,命名为——『薛丁格的偶遇』。” 安瑜:“?” 她的大脑门上,缓缓地,冒出了一个问號。 “说人话。” “简单来说,就是製造无数个,他们两个不得不单独相处的,看似是偶然,实则全是我们精心设计的机会。” 李阳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於“奸计得逞”的,兴奋的光芒。 “猴儿不是喜欢那个什么新二游吗?我查过了,这次漫展,那个游戏的展台在c区,而且会有一个人气很高的coser去现场签售。” “我们可以先骗他说,我们要去a区看手办,让他自己先去c区排队。” 安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然后!我们再骗苗苗说,c区那边有家超好吃的章鱼小丸子,让她帮我们去买!” “没错!” 李阳对著她,打了个响指。 “等他们两个在茫茫人海中『偶遇』之后,我们就可以假装手机没电,或者信號不好,暂时失联个半小时。” “到时候,一个不敢主动,一个不知所措,在那种人挤人的环境下,为了不走散,他们就不得不…” “手拉手!” 安瑜兴奋地,接上了他的话。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名为“狼狈为奸”的快乐。 “阿阳同学,你很会嘛!” 安瑜一边笑,一边对著他竖起了大拇指。 “彼此彼此。” 李阳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 “安总监刚才的补充,也是神来之笔啊。” 一顿早饭,就在这种充满了算计和阴谋的,愉快的氛围里,结束了。 吃完饭,李阳照例去书房码字,安瑜则抱著自己的数位板,在客厅的沙发上画稿。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时间,仿佛都在这个小小的,充满了爱意的空间里,放慢了脚步。 安瑜画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口渴,便起身去厨房倒水。 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就放轻了脚步。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留著一道小小的缝隙。 她悄悄地,探过半个脑袋,朝里面看去。 李阳正坐在电脑前,十指翻飞,噼里啪啦地敲打著键盘。 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专注。 连她走到了门口,都没有发现。 安瑜的心里,忽然就变得很软。 她没有去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便转身,踮著脚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第502章:还写小说嘛 李阳的身影,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 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章。 偶尔,他会停下来,手指轻点著下巴,似乎是在思考某个情节。 然后,又会重新投入到码字的世界里。 安瑜就这样静静地看著他,仿佛连时间,也放慢了脚步,不愿去打扰这片刻的寧静。 她微微一笑,轻轻地转过身,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客厅。 然后,又拿起数位板,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將客厅照得亮堂堂的,带著一种刚刚好的暖意。 她喜欢这种被阳光包裹著的感觉,感觉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暖烘烘的。 安瑜的思绪,开始围绕著她那未完成的画稿打转。 她正在尝试描绘一个全新的角色,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东方女性形象。 她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古老的亭台楼阁,蜿蜒曲折的小径,还有那个身著丝绸长裙的女子,眉眼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鬱。 她拿起数位笔,开始在画板上勾勒线条。 细长的手指轻压笔尖,在板上轻巧地游走。 偶尔会停下来,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如何更好地捕捉住那个灵感。 她全神贯注,甚至连李阳何时走出书房,来到她身边,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一个温热的吻,轻轻地落在她的头顶。 “专心画画的时候,安总监的样子,特別好看。” 李阳的声音,低沉又带著几分沙哑,带著他身上独有的清爽皂香,轻轻地包裹住安瑜。 安瑜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绿眸子里,还带著几分来不及散去的,画画时的专注和迷茫。 “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你画画的时候太认真了,就像只小仓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也打扰不了。” 李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著,极其自然地,坐在了她的身边。 隨后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就像平时在哄猫一样。 那动作,温柔又带著几分宠溺。 “画得怎么样了?我看看。” 他俯下身,好奇地看著她画板上的半成品。那个东方式的女子,眉眼之间,已经有了一点神韵。 “没什么好看的!” 安瑜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下意识地,就想去捂住自己的屏幕。 那是一种,被別人看到自己最私密一面时的,窘迫和害羞。 “哎,別別別,让我看看。” 李阳伸手,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逗弄的意味。 “你知不知道,一个画家最忌讳的,就是藏著掖著自己的作品,这是对艺术的褻瀆。” 安瑜被他这番歪理给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只好任由他看著自己的画稿,那张小脸,却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嗯…这个女子…” 李阳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认真思考著什么。 安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张地看著他,生怕他会说出什么批评的话来。 “她的眉眼之间,带著一种淡淡的忧鬱,就像一首老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安总监画的,很好看。” 安瑜听到他的夸奖,心里,像是一块冰,被阳光照耀著,慢慢地融化开来。 她抿了抿唇,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翘起。 “那…那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画?”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和討好。 “我觉得,可以给她加上一些点缀。” 李阳的目光,落在画板上。 他的指尖,轻轻地,在屏幕上滑动著,像是在为她勾勒著某种无形的线条。 “比如…一片落叶,或者,一盏摇曳的灯笼。这些小小的细节,可以让她的情绪,更加具象化。” 安瑜认真地听著他的建议。 她发现,虽然李阳不画画,但他对於构图和意境的理解,却丝毫不逊色於专业的画师。 这让她心里,又涌起一种小小的,骄傲的情绪。 “嗯…你说得对。” 她点了点头,拿起数位笔,重新投入到创作中去。 李阳就那么坐在她的身边,静静地看著她画画。 他的存在,就像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她感到安心和舒適。 客厅里,只剩下数位笔在画板上摩擦的,轻微的“沙沙”声,和两个人那规律又平静的呼吸声。 时间,就在这种温馨又寧静的氛围里,慢慢地流逝著。 安瑜画了一会儿,忽然感觉肚子有点饿。她放下数位笔,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著李阳。 “阿阳,有点饿。”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 “想吃什么?” 李阳笑著问她。 “有点想吃那种...热乎乎的,甜甜糯糯的…” 安瑜的眼睛,亮晶晶的。 想了半天,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芝士年糕吧。” 李阳微微挑眉: “热量这么高,真的没问题吗?” 安瑜自信一笑: “放心,正经斯拉夫人,高热量食物都是从小吃到大的。” “而且...偶尔吃一顿而已。” 李阳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厨房,开始为她准备午饭。 安瑜则坐在沙发上,继续完善著她的画稿。 心里,却已经开始期待著待会儿的美食了。 厨房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安瑜的肚子,不爭气地,又叫了起来。 她放下数位笔,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朝里面看去。 李阳正挽著袖子,熟练地在锅铲和食材之间游走。 他的背影,高大又挺拔。厨房里的油烟,也丝毫不影响他身上那种乾净又清爽的气息。 安瑜看著他,心里又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总是能给她带来各种各样的惊喜。 “闻著就好香啊...” 她忍不住感嘆。 “安总监,您这是打算全程监工吗?” 李阳转过头,笑著看她。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才不是!” 安瑜嘴硬道, “我只是…饿了!” 李阳低低地笑了两声,没有戳穿她。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她。 “先喝点牛奶垫垫肚子吧,马上就好。” 安瑜接过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李阳身上。 看著他熟练地翻炒著锅里的食材,心里,充满了满足。 午饭很丰盛。除了安瑜点名要吃的芝士年糕,李阳还做了几道家常菜。 依旧是色香味俱全。 “哇!” 安瑜看著满满一桌的菜,眼睛都亮了。 她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芝士年糕,塞进嘴里。 眼睛也跟著幸福地眯了起来。 看著她那副满足的模样,李阳心中也颇为满意。 “慢点吃,別噎著。” 他一边说著,一边又为她夹了一块年糕。 安瑜一边吃著,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阿阳,你下午还写小说吗?” “写啊。” 李阳点了点头, “怎么了?” “没事。” 安瑜狡黠地一笑, “我就是想看看,你还能憋出什么好玩的故事来。” 第503章:真的没什么 就在两人吃得正香的时候,李阳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阿杰。 “喂,阿杰?” “阳哥!吃饭了吗?我和小小准备去聚餐,庆祝小小升职店长,你和鱼姐要不要一起来?” 电话那头,阿杰的声音带著几分兴奋。 李阳闻言,看了看桌上还剩不少的菜,又看了看安瑜。 “我们刚吃了一点,不过你们既然邀请了,那我们就过去吧。” 他顿了顿,又问: “对了,猴儿他们去不去?” “猴儿说他懒得动,寧愿在宿舍玩游戏。” “老秦说他晚上还有事,可能不方便。所以就我们四个。” 阿杰的声音带著一点遗憾。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好,那把地址发给我,我们收拾一下就过去。” 李阳说道。 掛了电话,安瑜嘴里还叼著一块年糕,含糊不清地问:“谁呀?” “阿杰,林小小升职店长,请我们去吃饭庆祝。猴儿和峰哥都不去,就我们四个。” 李瑜一边说著,一边起身收拾碗筷。 安瑜心大地选择信任。 她觉得,这不过是一顿普通的庆祝饭局而已。 於是眼睛亮了亮,放下筷子,也跟著起身: “很好啊,又可以吃好吃的了!小小升职了呀,真替她高兴。” 李阳看著她那副瞬间满血復活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是刚吃饱吗?怎么又馋了。” 安瑜理直气壮: “所有生命存活於世,最大的问题便是吃什么。” “我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不是很合理的事情么?” 说著,便快步走到卫生间,对著镜子补了补口红。 “嗯,今天穿什么衣服好呢?要不要穿那件新买的裙子?” 李阳听著她嘰嘰喳喳的声音,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收拾好碗筷,简单清洗了一下。 隨后便然后走到衣帽间,拿出自己的外套。 “穿你喜欢的就好,反正你穿什么都好看。” 他隨口夸了一句。 安瑜的心情瞬间变得更好了。 傍晚时分。 收拾好的二人,站在了玄关处的试衣镜前。 安瑜挑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衣,配上高腰牛仔裤,看起来青春靚丽。 又搭了一条米色的围巾。 她有很多条一样的。 “走吧!” 安瑜整理好衣服,挽住李阳的手臂,兴奋地催促道。 两人下楼,李阳开著他的蓝色野马,载著安瑜驶向阿杰发来的餐厅地址。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映照著车水马龙的街道。 车子在路上平稳地行驶著。 安瑜靠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中倒是满满的期待。 “也不知道小小会请我们吃什么好吃的...” 她自言自语。 “管它吃什么,反正有你在,再难吃的菜也会变得好吃。” 李阳隨口逗了她一句。 安瑜撇了撇嘴, “別贫嘴,快点开车!” 很快,车子就开到了餐厅附近。隔著老远,安瑜就眼尖地发现了阿杰那辆低调的领克。 “啊...那是阿杰的车!” 安瑜认了出来。 李阳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第一眼就瞅见了那標誌性的车牌。 於是,便把车停在旁边,和阿杰的车子並排停放。 刚停好车,他们就看到了林小小。 估计是心情不错的缘故,今天的她特地换了套亮色的穿搭。 脸上带著兴奋的笑容,衝著他们招手。 看到林小小,安瑜也立刻挥了挥手,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小小!恭喜你升职店长啊!” 她给了林小小一个大大的拥抱。 林小小也开心地回抱著安瑜, “谢谢小安啦!我都没想过自己能当上店长...” 看著两人亲昵的样子,李阳心里也替林小小高兴。 可目光转向阿杰... 他却忽然发现阿杰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虽然林小小脸上写满了兴奋,但阿杰的表情,却带著一股强顏欢笑的勉强。 眉眼之间,甚至还带著一股化不开的忧鬱。 “阿杰,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李阳关切地问道。 阿杰听到李阳的问话,强挤出一丝笑容, “没什么,阳哥。” “可能...可能最近有点累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也有些闪烁,不敢和李阳对视。 安瑜也注意到了阿杰的异样,她鬆开林小小,走到阿杰身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关心地问道。 阿杰连忙摇了摇头, “真的没什么,安瑜姐。” “就是...就是最近有点忙,没休息好而已。” 他再次强调,试图打消两人的疑虑。 林小小似乎也感受到了阿杰的低落,她有些担忧地看了阿杰一眼,然后又看向李阳和安瑜。 “总之...我们先进去吧,菜都点好了。” 她说道,试图转移话题。 李阳和安瑜虽然心里还有些疑虑,但也没有再多问。 毕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四人一起走进餐厅。 餐厅里环境优雅,氛围也不错。 他们被带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坐下后,林小小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著自己升职的喜悦,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安瑜也跟著她一起高兴,偶尔插几句嘴,表示讚嘆。 李阳则坐在旁边,一边听著她们的对话,一边偷偷观察著阿杰。 阿杰一直低著头,神情显得有些恍惚。 时不时地,还会偷偷看林小小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似乎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愧疚和不舍。 李阳的心里,渐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总觉得,阿杰和林小小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杰,你今天是怎么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安瑜也再次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她看著阿杰,眼神里带著一丝担忧。 阿杰闻言,身体微微一颤,他勉强笑了笑, “真的没什么,安瑜姐。” 他再次试图用谎言来掩盖。 李阳看著阿杰,眼神变得有些锐利,他轻声说道, “阿杰,我们都是朋友,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別藏著掖著。” 第504章:是兄弟就別瞒著 闻言,阿杰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林小小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看了看阿杰,又看了看李阳和安瑜,然后轻声问道, “阿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们?” 阿杰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低著头,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指关节泛白。 “我…我真的没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很小,带著一丝颤抖。 李阳见状,知道再逼问下去,阿杰也不会说。 他决定换个方式,他伸手拍了拍阿杰的肩膀。 “阿杰,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在你身边。別一个人扛著。” 李阳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阿杰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他看著李阳,眼神中带著一丝挣扎。 “阳哥…我…” 他欲言又止。 安瑜也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放温柔了许多: “別怕,我们都会帮你的。” 感受到安瑜手心的温暖,阿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我可能要回老家一趟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不舍。 阿杰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原本还算平静的湖面。 李阳和安瑜都愣了一下。 林小小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转过头,有些错愕地看著阿杰。 “回老家?怎么这么突然?” 安瑜先问了出来,眉头微微蹙起。 “之前没听你提过啊。” 阿杰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布的边缘,声音更低了。 “家里…家里有点事,催我回去一趟。”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可能…可能要待一段时间。”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是简单的回去看看,而是可能要离开青城,离开他们这群朋友,离开…林小小。 林小小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都有些发白。 “什么事啊?严重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她一连串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阿杰抬起头,看了林小小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不舍,还有一丝…决绝。 “不用了,小小。” 他勉强笑了笑。 “就是…就是家里的一些私事,我自己能处理。” “处理完了…可能就回来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没什么底气,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 李阳看著阿杰这副模样,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太了解阿杰了。 这个憨厚老实的兄弟,平时话不多,但心思重,有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著。 如果不是真的遇到了难以解决,或者让他感到极度痛苦的事情,他绝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阿杰。” 李阳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们是不是兄弟?” 阿杰身体一震,抬起头,看著李阳。 “阳哥,我…” “是兄弟,就別瞒著。” 李阳打断他,目光直视著他的眼睛。 “到底出了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安瑜也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林小小的手,给她一点支撑。 “对啊阿杰,你別一个人憋著,你看把小小嚇的。” 林小小咬著嘴唇,眼睛已经有些红了,但她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死死地盯著阿杰,等著他的回答。 餐厅里柔和的背景音乐,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其他桌的客人谈笑风生,更衬得他们这一桌气氛凝重。 阿杰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进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他的目光,在李阳、安瑜,最后落在林小小那张写满了担忧和苍白的脸上时,终於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压抑的,带著哭腔的声音,从他指缝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我…我对不起小小…” “我…我可能…真的要走了…” 林小小的眼泪,终於还是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鬆开安瑜的手,想去拉阿杰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只是无助地悬在半空。 “到底…到底怎么了?你说啊…”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让人心疼。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事情,恐怕比他们想像的还要严重。 李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阿杰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杰,先別哭。” “不管什么事,天塌不下来。” “你先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瑜也赶紧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林小小,又抽了几张,塞到阿杰手里。 “对对对,先擦擦,慢慢说。” 阿杰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下,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他抬起头,看了看李阳,又看了看泪眼婆娑的林小小,终於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爸妈…他们知道了。” 他声音沙哑。 “知道了什么?” 李阳追问。 “知道了…知道了小小爷爷生病,我借给她十万块钱的事。” 阿杰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他们…他们很生气。” “觉得我…觉得我被人骗了。” “觉得小小…小小是故意接近我,就是为了我的钱。” “不是的!” 林小小猛地喊了出来,声音带著尖锐的哭腔。 “我没有!阿杰你知道的,我没有!那钱我一定会还的!我写了欠条的!” 她急得语无伦次,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知道!小小我知道!” 阿杰也急了,连忙解释。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我从来没怀疑过你!” “可是我爸妈…他们不信。” 他的表情变得苦涩。 “他们觉得,一个女孩子,家里条件那么差,爷爷还生病,突然跟我走得这么近,还拿了这么大一笔钱…肯定有问题。” “他们…他们给我下了最后通牒。” 阿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要么,我立刻回老家,跟他们安排好的女孩子相亲,定下来。” “要么…他们就断了我的生活费,还要来青城…来找小小。”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落在林小小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她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来找她? 阿杰的父母,要来青城找她? 质问?辱骂?还是更糟糕的事情? 她不敢想。 她只是一个从农村出来,无依无靠,还在为爷爷医药费和未来生活费发愁的普通学生。 她拿什么去面对阿杰那家境优渥,显然对她充满偏见和敌意的父母? 第505章:好好计划 巨大的恐惧和委屈,瞬间淹没了她。 她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瘦弱的肩膀抖得厉害。 安瑜心疼地搂住她,轻轻拍著她的背,看向阿杰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不满。 “阿杰,你爸妈怎么能这样?事情都没搞清楚,就隨便给人定罪?” 李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理解父母对子女的关心,但这种不问青红皂白,直接以最大恶意揣测別人,甚至用断绝经济来源和上门威胁的方式,来逼迫自己儿子就范的行为,实在让人无法认同。 “阿杰,你是怎么想的?” 李阳看著阿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真的要回去相亲?放弃这里的一切?放弃…小小?” 阿杰痛苦地抱住头。 “我不知道…阳哥,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想回去,我不想相亲,我…我喜欢小小…” 他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著积压已久的情绪。 林小小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阿杰,脸上写满了震惊,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阿杰…喜欢她? 他亲口说出来了? 阿杰吼完那句话,自己也愣住了,隨即脸涨得通红,不敢看林小小,又把头埋了下去。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尷尬,苦涩,又带著一丝刚刚破土而出的,脆弱的甜。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都稍微鬆了口气。 还好,最核心的问题没变。 阿杰的心,是在小小这里的。 这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阿杰。” 李阳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你就算现在回去了,按照你爸妈的安排去相亲,结婚了,你心里就能放下小小吗?你能甘心吗?” 阿杰沉默著,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 李阳继续说道。 “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逃跑,而是想办法,让你爸妈接受小小,接受你们的感情。” “这…这怎么可能?” 阿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绝望。 “我爸妈他们…很固执的。他们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难改变,不代表不能改变。” 安瑜插话道,绿眸子里闪著光。 “关键是方法!” “阿杰,你爸妈最在意的是什么?是钱?还是你的未来?或者说,是怕你被骗,吃亏?” 阿杰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说。 “可能…都有吧。他们觉得我老实,容易被人骗。” “而且那钱...” “嗯...” 李阳果断回应: “钱的问题好办。” “小小的欠条在我这儿,还款计划也清清楚楚。” “我可以作证,小小绝对不是那种骗钱的人。” “要是还不行...” 李阳看了安瑜一眼,安瑜也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还不行的话,我们可以先替她还上,再由小小慢慢还给我们就好了。” “这叫...债务转移。” “况且,小小现在升了店长,收入增加了。” “这些,都可以跟你爸妈说清楚。” “至於未来…” 李阳接过话茬,看向林小小: “小小,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林小小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我…我想好好把店长的工作做好,多攒点钱,早点把欠阿杰的钱还清。” “然后…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自考一个本科,或者学点別的技能,以后…以后能有个稳定一点的工作。” 她的规划很朴实,甚至有些渺小。 但字字句句,都透著一种不服输的韧劲,和对未来的认真。 阿杰听著,眼睛又有点红。 这就是他喜欢的林小小啊。 身处泥泞,却始终努力向上,从不抱怨,永远那么坚强,那么…美好。 “你看。” 李阳对阿杰说, “小小是个好姑娘,她有自己的规划和骨气。她不是那种依附別人,或者別有用心的人。” “这些,你都需要让你爸妈看到,了解到。” 但阿杰还是愁眉苦脸: “可是…我怎么让他们看到啊?” “他们现在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我说话。还说…还说如果我不回去,他们就真的过来…” “那就让他们来。” 安瑜忽然说道,语气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决。 李阳,阿杰,林小小都看向她。 “让他们来青城咯。” 安瑜重复了一遍,绿眸子里闪烁著某种“搞事”的光芒。 “既然电话里说不清楚,那就当面说。” “我们大家一起,帮小小武装起来。” “让你爸妈好好看看,他们儿子喜欢的,到底是一个多么好的姑娘!” “顺便…” 安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也让你爸妈看看,你在青城,有这么一群靠谱的朋友。” “你不是一个人,也不会被人骗。” 李阳瞬间明白了安瑜的意思。 这是要打一场“形象保卫战”外加“亲友团助攻战”啊。 听起来…有点冒险,但未必不是个办法。 总比让阿杰像个逃兵一样回去,或者让小小独自面对未知的恐惧要强。 我觉得…可以试试。” 李阳点了点头,看向阿杰和林小小。 “阿杰,小小,你们觉得呢?” 林小小有些害怕,但看著阿杰痛苦的样子,又看著李阳和安瑜鼓励的眼神,她咬了咬牙,用力点了点头。 “我…我不怕。” “只要…只要能让叔叔阿姨明白,我不是坏人,我愿意试试。” 阿杰看著林小小明明害怕却还是强撑著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疼,更多的是一种被支撑起来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也重重地点了头。 “好!那就让他们来!” “阳哥,安瑜姐,这次…真的要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麻烦。” 李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不就是这时候用的吗?” 安瑜也笑嘻嘻地凑过来。 “就是!而且我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比写小说刺激多了!” “咱们得好好计划计划…” 四个人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开始嘀嘀咕咕。 餐厅里其他桌的客人依旧在享受著美食和交谈,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有些温暖和力量,正在朋友之间,悄然传递。 第506章:到时就知道了 餐厅里的灯光暖黄,映著四张年轻又凝重的脸。 阿杰那句话吼出来之后,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林小小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却睁得圆圆的,看著阿杰,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阿杰吼完就后悔了,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桌子底下。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总算说出来了”的轻鬆。 “咳。” 李阳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行了,既然话都说开了,那就別藏著掖著了。” 他看向阿杰。 “你爸妈什么时候来?有具体时间吗?” 阿杰这才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声音也小了很多。 “他们…他们说就这两天,等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就过来。” “具体哪天没说,但…应该很快。” 林小小闻言,身体又绷紧了,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安瑜伸手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冰凉。 “別怕。” 安瑜用力捏了捏她的手,绿眸子里闪著光。 “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让他们来!” “咱们好好准备,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她语气里的兴奋和斗志,多少冲淡了一些凝重的气氛。 李阳点点头,开始盘算。 “时间紧,任务重。” “阿杰,你爸妈喜欢什么?討厌什么?性格怎么样?你先跟我们说说,知己知彼。” 阿杰想了想,开始描述。 “我爸…比较严肃,话不多,但认定的事很难改。他在单位是个小领导,有点好面子。” “我妈…心直口快,有点爱嘮叨,但心不坏。就是…就是特別护犊子,总觉得我傻,容易被人骗。” “他们俩都挺看重钱的,倒不是贪財,就是觉得钱能衡量很多东西…比如诚意,比如能力。” 李阳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快速分析。 严肃,好面子,护犊子,看重实际利益。 典型的,不太好搞定的中年父母形象。 “那他们对儿媳妇,有什么期待吗?” 安瑜追问。 阿杰挠了挠头。 “他们…倒没明说过。但以前聊天的时候提过,希望找个…本分,踏实,家里简单点的。” 他说著,声音又低了下去。 “小小家的情况…他们可能觉得…太复杂了。” 林小小的头垂得更低了。 安瑜却哼了一声。 “本分踏实,小小哪点不本分不踏实了?” “家里简单?是,小小家里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就一个生病的爷爷要照顾,这难道不是更显孝心?” “他们就是偏见!” 李阳拍了拍安瑜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偏见需要事实去打破。” 他看向林小小。 “小小,你爷爷现在情况怎么样?手术成功了吗?后续恢復需要多少钱?还款计划具体怎么定的?” 林小小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爷爷手术很成功,现在在康復期,每个月吃药和复查大概要两千左右。” “我…我写了个详细的还款计划。” 她说著,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有些旧但很整洁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李阳。 上面用娟秀的字跡,清清楚楚地列著: 借款总额:100000元。 还款方式:每月固定还款3000元(兼职收入+部分生活费节省)。 预计还清时间:约33个月(两年零九个月)。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註:若找到更高薪兼职或获得奖学金,將提前还款。 每一笔还款后面,都留了空格,准备打勾。 李阳看著这份计划,心里有些触动。 这姑娘,是认真的。 他把笔记本递给安瑜看。 安瑜看完,眼睛也有点热。 “看!多清楚!多靠谱!” 她指著那计划。 “阿杰,你就把这个给你爸妈看!白纸黑字,比什么空口白话都有说服力!” 阿杰接过笔记本,看著上面工整的字跡,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之前只知道小小写了欠条,却从没看过这么详细的计划。 “还有。” 李阳补充道。 “小小现在升了店长,收入肯定比之前高。还款能力只会更强。” “这个也要让你爸妈知道。” 林小小用力点头。 “嗯!店长底薪加提成,一个月能多一千多呢!我…我可以把还款额度提高到每月四千!”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闪著光,那是一种对未来的篤定和希望。 阿杰看著她,心里那股保护欲和愧疚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喉咙发紧。 “可是…光看计划书,可能还不够。” 李阳摸著下巴。 “对!” 安瑜眼睛一亮, “亲友团见面会也得高起来!” “把猴儿,峰哥,还有…对了,把杨哥也叫上!” “他开店,社会经验足,说话有分量!” “地点嘛…” “就定在杨哥的烤肉店!咱们自己的地盘,气氛好,东西好吃,还能给杨哥带生意!” 她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规划细节。 “到时候,咱们就正常聚餐,聊聊天,说说笑笑。” “让你爸妈看看,咱们这群人是怎么相处的。” “让他们看看,小小是怎么跟我们打成一片的。” “最重要的是…” 安瑜看向阿杰,眼神认真: “你得支棱起来,阿杰。” “在你爸妈面前,別怂。” “喜欢小小,就大大方方承认。” “小小是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你得替你爸妈去了解她,而不是让他们带著偏见去审判她。” 阿杰被安瑜这番话说的,胸口那股鬱结的气,好像散开了一些。 他重重点头。 “我…我知道了。” “我会跟我爸妈好好说的。” 李阳看著阿杰眼神里的变化,知道这小子总算有点开窍了。 “行,那咱们就分头准备。” “阿杰,你负责跟你爸妈沟通,儘量把见面时间往后拖一拖,给我们点准备时间。” “小小,你这几天好好上班,店长刚上任,做出点成绩来,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和安瑜,负责联络其他人,安排场地和...嗯,一些『意外惊喜』。” 安瑜听到“意外惊喜”,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什么惊喜?” 李阳神秘地笑了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总之,咱们这次,既要讲道理,也要讲感情。” “既要让你爸妈看到小小的好,也要让他们看到,你们俩在一起,是互相扶持,共同变好,而不是谁拖累谁。” 计划初步定下,四个人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林小小脸上的泪痕干了,虽然眼睛还有点红,但眼神已经不再慌乱,多了几分坚定。 阿杰也不再是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腰板挺直了一些。 菜早就凉了,但谁也没在意。 又叫服务员热了热,四个人把这顿庆祝饭,吃出了点“战前动员会”的味道。 第507章:事在人为 吃完饭,阿杰抢著结了帐。 走出餐厅,夜风带著凉意吹过来。 阿杰看著林小小单薄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林小小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拒绝,只是小声说了句“谢谢”。 阿杰耳朵有点红,没说话。 李阳和安瑜走在后面,看著前面那两个彆扭又温馨的背影,相视一笑。 “你觉得能成吗?” 安瑜小声问。 “事在人为。” 李阳牵住她的手。 “而且,你不觉得,经过这么一遭,他们俩的感情,反而会更牢固吗?” 安瑜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共患难嘛。” 她忽然想起什么,晃了晃李阳的手。 “对了,你刚才说的『意外惊喜』,到底是什么啊?快告诉我!” 李阳看著她那双写满好奇的绿眼睛,故意卖关子。 “天机不可泄露。” “等阿杰爸妈来了,你就知道了。” “切,小气鬼!” 安瑜撇撇嘴,但也没再追问,只是心里像被小猫爪子挠著,痒痒的。 两人开车回家。 路上,安瑜靠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忽然嘆了口气。 “阿阳。” “嗯?” “要是…要是以后...” “你...的爸妈,也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怎么办?” 她其实是想问自己父母的。 但那种压力,没必要往李阳的身上来压。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李阳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了安瑜一眼。 暖黄的路灯光掠过她的侧脸,那双绿眸子里,映著点点光,也映著一丝隱藏很深的忐忑。 李阳空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 “那就让他们同意。”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次不同意,就两次。两次不同意,就三次。” “我会让他们看到,我能照顾好你,能让你开心。” “我会让他们知道,你选择我,没有错。” 安瑜听著他的话,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安,像阳光下的冰雪,慢慢融化了。 她转过头,看著李阳专注开车的侧脸,嘴角慢慢翘起来。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把脸靠在他手臂上。 “我相信你。” 车子驶入小区,停好。 两人上楼,开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熟悉的家。 安瑜踢掉鞋子,光著脚跑进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还是家里舒服。” 李阳跟进来,看著她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笑了笑。 “累了?” “有点。” 安瑜在沙发上滚了半圈,面朝李阳。 “不过,想到要帮阿杰和小小打仗,又有点兴奋。” 李阳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那就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安瑜窝在他怀里,闻著他身上好闻的味道,眼皮开始打架。 “阿阳。” “嗯?” “你真好。” 她含糊地说著,声音越来越小。 李阳低头,看著怀里已经快要睡著的姑娘,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夜色渐深,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柔和。 安瑜靠在李阳怀里,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呼吸均匀绵长。 李阳却没什么睡意,脑子里还在转著阿杰和小小的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安瑜睡得很沉,亚麻色的长髮散在他手臂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嘟著,看起来毫无防备。 李阳轻轻动了动,想把她抱回臥室去睡。 刚一动,安瑜就皱了皱眉,含糊地咕噥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手还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像只怕被丟下的小猫。 李阳心里一软,放弃了挪动她的念头,索性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伸手拿过沙发扶手上叠著的薄毯,轻轻盖在两人身上。 然后拿起手机,调暗屏幕亮度,点开了宿舍群。 群里静悄悄的,这个点,猴儿估计还在打游戏,峰哥可能已经睡了。 李阳想了想,还是先给杨军发了条消息。 “杨哥,睡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了一下。 杨军回得很快。 “没呢,刚算完帐。咋了阳子?这么晚找我,想约夜宵?” 后面还跟了个烤肉的表情包。 李阳笑了笑,打字回復。 “不是夜宵,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他把阿杰和小小的情况,简单跟杨军说了一遍,重点提了阿杰爸妈可能要来,以及他们打算在烤肉店安排一次“亲友团见面会”的计划。 杨军听完,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 李阳点开,把手机音量调小,凑到耳边。 杨军的声音压得有点低,但语气很兴奋。 “我靠,这么刺激?现实版见家长大作战?” “没问题啊!包在我身上!到时候我把二楼那个小包间给你们留著,环境好,安静,说话方便。” “需要我配合啥不?比如假装偶遇,夸夸小小什么的?这个我擅长!” 李阳听著杨军那跃跃欲试的语气,忍不住笑了。 “暂时不用,杨哥。到时候你就正常做生意,该咋样咋样。主要是借你地方用用,氛围好点。” “成!那你们定好时间提前跟我说,我给你们留位置,再整几个硬菜,算我的!” 杨军很爽快。 “那不行,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李阳坚持。 “嘖,跟我还客气?就当给我新书打gg了行不?到时候让你在书里提一嘴我店名,比啥gg都强!” 杨军半开玩笑地说。 李阳知道他是真心想帮忙,也没再推辞。 “行,那就先谢了,杨哥。” “客气啥!对了,阿杰那小子,平时看著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还挺有种,敢跟家里槓。” 杨军感慨了一句。 “是啊。” 李阳应道。 “所以咱们得更给力点,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必须的!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把场子给你撑起来!” 又聊了几句,约好明天再细说,李阳才放下手机。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安瑜,她还睡得很香,完全没被刚才的动静吵醒。 李阳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阿杰爸妈那边,具体什么態度,还得等阿杰进一步沟通。 但以阿杰的描述来看,这场仗,不好打。 第508章:演技很好的 正想著,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阿杰发来的消息。 “阳哥,睡了吗?” 李阳回復。 “还没。怎么了?” 阿杰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一段话。 “我刚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试探了一下。” “他们…他们態度还是很硬。” “说我要是再不回去,他们下周…最迟下周末,肯定过来。” “而且…我妈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已经托人在青城打听小小了…” 李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打听? 这可不是什么好信號。 “打听什么?怎么打听的?” 他问。 “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妈没说太细,就说『那种女孩子,我们见得多了,装得可怜巴巴的,其实心眼多著呢』。” 阿杰的文字里透著一股无力感。 “我解释了半天,说小小不是那样的人,还把还款计划拍给她看了。” “可她…她根本不信,说欠条谁不会写,计划谁不会做,真还了钱再说。” 李阳看著屏幕,心里那股火又有点往上冒。 这种先入为主的偏见,確实最难打破。 “你爸呢?什么態度?” “我爸…没怎么说话,但我妈说的时候,他也没反对。” 阿杰回道。 “估计是默许了我妈的做法。” 李阳沉吟片刻。 “行,我知道了。” “既然他们执意要来,那咱们就按计划准备。” “你这几天,儘量稳住他们,別让他们提前过来搞突然袭击。” “另外,小小那边,你多陪陪她,给她打打气。她压力肯定比你大。” “我知道,阳哥。” 阿杰回得很快。 “我会的。” “谢谢你,阳哥。” “还有安瑜姐。” 李阳看著最后那句话,嘴角弯了弯。 “兄弟之间,不说这些。” “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嗯,阳哥你也早点睡。” 结束了和阿杰的对话,李阳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靠回沙发里。 怀里的安瑜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李阳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 他低声说。 “一切都会好的。”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的话,安瑜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第二天是周六。 李阳醒得比平时晚一些。 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洒下明亮的光斑。 怀里空荡荡的,安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 李阳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確实不太舒服。 他起身走到臥室,发现床铺已经整理好了,安瑜不在。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还有食物煎烤的香气。 李阳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安瑜正背对著他,站在灶台前,身上穿著他那件过於宽大的白色t恤当睡衣,下面光著两条笔直白皙的腿。 她手里拿著锅铲,正小心翼翼地翻动著平底锅里的煎蛋。 动作有点生疏,但很认真。 晨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给她亚麻色的长髮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李阳看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起这么早?” 安瑜嚇了一跳,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她回过头,看到是李阳,鬆了口气,隨即又瞪了他一眼。 “嚇死我了!走路没声音的?” “是你太专注了。” 李阳笑著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向锅里。 煎蛋的形状…有点抽象。 边缘焦黄,中间却还有点生,蛋黄颤巍巍的,隨时要流出来的样子。 “安总监这煎蛋技术,很有后现代艺术风格啊。” 李阳调侃道。 安瑜耳根一红,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 “少废话!有的吃就不错了!” “我这是第一次独立操作,能煎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是是是,非常不错。” 李阳从善如流,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锅铲。 “我来吧,你去把麵包片烤一下。” 安瑜也没坚持,把锅铲递给他,转身去弄麵包机。 两人配合著,很快就把简单的早餐准备好了。 烤得微焦的麵包片,勉强算成功的煎蛋,还有两杯温牛奶。 坐在餐桌前,安瑜咬了一口自己的“杰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努力做出很好吃的样子。 李阳看著她那副强撑的模样,觉得有点可爱。 “不好吃就別勉强。” 他说。 “谁说的?很好吃!” 安瑜嘴硬,又咬了一大口。 李阳笑了笑,没再戳穿她,把自己盘子里煎得比较完整的那颗蛋,用筷子夹到了她盘子里。 “吃这个吧。” 安瑜看著那颗圆润饱满的煎蛋,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李阳。 李阳已经低下头,开始吃她煎的那颗“抽象派”作品了,表情自然,看不出什么异样。 安瑜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著李阳给她的煎蛋,嘴角忍不住向上翘。 “阿阳。” “嗯?” “阿杰那边…有消息了吗?” 安瑜问起了正事。 李阳把昨晚和阿杰、杨军的沟通情况,简单跟她说了一遍。 安瑜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还打听…这有点过分了吧。” “嗯。” 李阳点点头。 “所以咱们得更抓紧。” “今天周六,小小应该上班吧?” “嗯,她周末班次多。” “那咱们下午去她店里看看?” 李阳提议。 “顺便…实地考察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武装』她的点。” 安瑜眼睛一亮。 “好主意!” “比如…工作环境,同事关係,顾客反馈什么的!” “对。” 李阳喝了口牛奶。 “这些细节,有时候比空口白话更有说服力。” “而且,咱们也得跟小小通个气,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安瑜用力点头。 “那吃完饭就去!” 两人快速解决了早餐,李阳负责洗碗,安瑜则跑去换衣服。 等她从臥室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休閒装,鹅黄色的卫衣配浅色牛仔裤,头髮扎成了高马尾,看起来清爽又活力。 “走吧!” 她挽住李阳的手臂,迫不及待。 李阳看著她兴奋的样子,忍不住提醒。 “別表现得太明显,咱们就是普通顾客,去喝杯奶茶,顺便看看朋友。” 安瑜摆摆手: “知道啦知道啦!” “我演技很好的!” 第509章:都是自己人 步行街周末的人流量比平时大了不少。 各家店铺门口都掛著促销的牌子,音响里放著各种流行歌曲,吵吵嚷嚷的。 李阳和安瑜牵著手,混在人群里,慢悠悠地朝林小小打工的那家奶茶店走去。 “啊,到了,前面那家。” 安瑜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装修得挺小清新的店面。 招牌是浅绿色的,上面画著卡通奶茶杯。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排队的人不少,几个穿著统一围裙的店员忙得脚不沾地。 林小小就在其中。 她扎著高马尾,繫著浅绿色的围裙,正站在收银台后面,一边熟练地操作著收银机,一边微笑著跟顾客確认订单。 动作麻利,笑容得体,完全看不出昨晚那副脆弱无助的样子。 “看起来状態不错。” 李阳低声说。 “嗯。” 安瑜点点头,但眉头还是微微蹙著。 “就是不知道心里怎么样。” 两人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店外不远处找了个长椅坐下,假装休息,实则观察。 等了大概十分钟,排队的人少了一些。 李阳才站起身。 “走吧,进去买两杯喝的。” “好。” 安瑜挽住他的手臂。 两人推开店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 一个年轻的男店员热情地招呼。 林小小正低头整理著收银台上的小票,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李阳和安瑜,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成职业化的微笑。 “两位想喝点什么?” 她语气自然,就像对待普通顾客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阳看了看菜单。 “一杯珍珠奶茶,少糖,去冰。” 然后看向安瑜。 “你呢?” 安瑜盯著菜单看了半天,最后指了指一个图片看起来粉粉嫩嫩的。 “我要这个…樱花奶盖,全糖,加冰。” 林小小快速在收银机上操作著。 “好的,一杯珍珠奶茶少糖去冰,一杯樱花奶盖全糖加冰,一共三十八元。” 李阳扫码付了钱。 “稍等,马上就好。” 林小小把单子递给后厨,然后继续接待后面排队的顾客。 李阳和安瑜退到一边等待。 店里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墙上贴了不少顾客的留言便签,还有一些手绘的奶茶图案,氛围挺温馨。 后厨是两个年轻女孩,动作很快,没几分钟就把两杯奶茶做好了。 “您的奶茶好了。” 林小小把奶茶递过来,趁著交接的瞬间,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 “我十二点午休,半小时。” 李阳接过奶茶,点了点头。 “好,我们等你。” 两人拿著奶茶出了店,又在刚才的长椅上坐下。 安瑜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樱花奶盖,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甜!” 李阳尝了尝自己的珍珠奶茶,味道中规中矩。 “你那个太甜了,小心蛀牙。” “要你管。” 安瑜又喝了一口,然后凑过来,把自己那杯递到李阳嘴边。 “你尝尝嘛,真的很好喝。” 李阳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低头喝了一口。 甜腻的奶盖混合著淡淡的樱花香精味,在嘴里化开。 “怎么样?” 安瑜期待地问。 “嗯…还行。” 李阳给出了一个比较中肯的评价。 安瑜撇撇嘴,把奶茶拿回去,自己继续享受。 两人一边喝奶茶,一边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周末的步行街,到处都是情侣,牵著手,说说笑笑,或者拿著小吃互相餵。 阳光很好,温度也適宜,是个適合约会的天气。 “阿阳。” 安瑜忽然开口。 “嗯?” “咱们计划的可行性,究竟如何?”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李阳转头看她。 安瑜咬著吸管,绿眸子里映著街上的光影,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不知道。” 李阳实话实说。 “但总得试试。” “不试,一点机会都没有。试了,至少还有可能。” 安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也是。” 她靠在他肩膀上。 “我就是…有点替小小担心。” “她好不容易才从那种环境里走出来,现在工作也稳定了,眼看著日子要好起来了…” “要是因为这种事…” 她没说完,但李阳懂她的意思。 “別想太多。” 李阳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咱们能做的,就是尽力帮她。” “剩下的,就看阿杰怎么跟他爸妈沟通,还有…看小小自己能不能扛住。” 安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著,看著街景,喝著奶茶。 时间慢慢过去。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奶茶店里的顾客少了一些。 林小小跟同事交代了几句,脱下围裙,从后门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工作服,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髮也放了下来,看起来比工作时多了几分柔和。 看到李阳和安瑜,她快步走过来,脸上带著笑,但眼神里还是能看出一丝疲惫。 “等久了吧?” “没有,刚喝完奶茶。” 安瑜站起身,把手里还剩小半杯的樱花奶盖递给她。 “给你留的,尝尝,可好喝了。” 林小小接过,喝了一口,笑了笑。 “是挺甜的。” “走吧,找个地方坐坐。” 李阳说。 三人沿著步行街往前走,最后在一家快餐店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点了三份简餐,等餐的时候,林小小先开了口。 “阿杰…昨晚回去后,又给我发消息了。” 她声音很轻。 “他说他爸妈態度还是很硬,可能下周就要过来。” 李阳点点头。 “这个我们知道,阿杰跟我们说了。” “那…你们商量出什么办法了吗?” 林小小看著他们,眼神里带著期待,也带著紧张。 安瑜把昨晚他们商量的计划,跟林小小详细说了一遍。 包括还款计划书,工作证明,亲友团见面会,还有杨军烤肉店的安排。 林小小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等安瑜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们。”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真的…谢谢。” “要不是你们,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什么谢。” 安瑜握住她的手, “咱们都是自己人嘛。” 第510章:再完善一下计划 旁边的李阳缓缓托著下巴,一边思考,一边开口: “现在关键是你这边。” “小小,你店长的工作,適应得怎么样?同事关係呢?顾客反馈有没有什么好的?” 林小小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工作挺好的,店长要负责排班订货,还有处理一些客诉,刚开始有点手忙脚乱,但现在慢慢上手了。” “同事…也都挺好的,有几个老员工会帮我。” “顾客反馈…” 她想了想。 “我们店有大眾点评,评分一直挺高的,最近几个月都是4.8分以上。” “店里的招牌奶茶,好评很多。” 李阳点点头。 “这些都可以作为佐证。” “到时候,可以把你的排班表、订货单、还有店里的好评截图,都整理出来。” “让他爸妈看看,你在这个城市,是靠自己的努力在生活,在进步。” 林小小用力点头。 “好,我回去就整理。” “还有…” 安瑜补充道。 “你这几天,心態一定要稳住。” “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別自己先乱了阵脚。” “阿杰爸妈来,是来了解情况的,不是来审判你的。” “你越从容,越自信,他们就越没话可说。” 林小小听著安瑜的话,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我明白了。” 她握了握拳。 “我不会怕的。” 餐点上来了,三人边吃边聊。 林小小又说了些店里遇到的趣事,还有她爷爷最近的恢復情况。 气氛慢慢轻鬆下来。 吃完饭,林小小的午休时间也快结束了。 “我得回去了。” 她站起身。 “下午还有一波高峰。” “嗯,快去吧。” 安瑜也站起来,抱了抱她。 “加油。” “加油。” 林小小回抱了她一下,然后看向李阳。 “李阳,也谢谢你。” 李阳笑了笑。 “客气什么,快去吧。” 看著林小小快步走回奶茶店的背影,安瑜嘆了口气。 “希望一切顺利。” 李阳牵起她的手。 “会的。” 两人沿著步行街往回走。 周末的午后,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很舒服。 街边有卖气球的,卖棉花糖的,还有街头艺人在弹吉他唱歌。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那么美好。 “阿阳。” 安瑜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李阳回头看她。 安瑜指了指路边一个卖手工编织品的小摊。 摊子上摆著各种用毛线编织的小动物,小猫,小狗,小兔子,憨態可掬。 “那个小兔子,好可爱。” 她眼睛亮亮地说。 李阳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確实有一只粉白色的编织小兔子,耳朵长长的,眼睛用黑珠子缝的,看起来挺精致。 “想要?” 他问。 安瑜点点头,又摇摇头。 “算了,我都多大了,还买这种小玩意。”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还盯著那只兔子。 李阳笑了笑,没说话,牵著她走到摊子前。 “老板,这个兔子怎么卖?” 摊主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奶奶,正在低头织著什么东西,闻言抬起头,笑眯眯地说。 “二十一个,自己编的,线都是好线。” 李阳掏出手机扫码。 “要一个。” “好嘞。” 老奶奶把那只粉白色的小兔子拿起来,用一个小塑胶袋装好,递给李阳。 “谢谢惠顾。” 李阳接过,转身递给安瑜。 “给。” 安瑜愣了一下,接过袋子,看著里面那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嘴角忍不住向上翘。 “你还真买啊。” “你不是喜欢吗。” 李阳牵著她继续往前走。 安瑜把兔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捏在手里。 毛线的触感很柔软,小兔子胖乎乎的,確实很可爱。 她把它举到眼前,晃了晃。 “真好啊...” 她自言自语。 然后转头看向李阳,笑得眼睛弯弯的。 “谢谢阿阳。” 李阳看著她那副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跟著软了一下。 “不客气。” 两人继续往前走,安瑜一手拿著奶茶,一手捏著小兔子,脚步轻快。 走到步行街尽头,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 路两边种著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地响。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梧桐叶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 安瑜捏著那只毛线小兔子,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它长长的耳朵。 “阿阳。”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阿杰爸妈,会不会特別凶啊?” 李阳转头看她。 安瑜的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担忧。 “凶不凶不知道。” 李阳实话实说。 “但肯定不好对付。” “不然阿杰也不会愁成那样。” 安瑜嘆了口气。 “也是。” 她把小兔子举到眼前,对著它说话。 “小兔子啊小兔子,你说,怎么才能让叔叔阿姨喜欢小小呢?” 李阳被她这副孩子气的样子逗笑了。 “你问它,它又不会说话。” “万一呢。” 安瑜把小兔子收回来,抱在怀里。 “我觉得,关键还是得让阿杰自己硬气起来。” “他要是自己都怂,那小小再努力也没用。” 李阳点点头。 “所以咱们得给他打气。” “也得给小小打气。” 两人说著话,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 周末下午,小区里挺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还有小孩在空地上玩滑板车。 上楼,开门。 安瑜踢掉鞋子,光著脚跑进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死了。” 李阳跟进来,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走几步路就累?” “心累!” 安瑜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朝李阳。 “你说,咱们的计划,真的能行吗?” “万一阿杰爸妈油盐不进怎么办?” “万一他们当著小小的面说难听话怎么办?” “万一小小扛不住哭了怎么办?” 她一连串地问,越问越焦虑。 李阳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別想那么多。”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咱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安瑜抓住他的手,把脸贴在他手心里。 “我就是…就是担心。” “我知道。” 李阳轻声说。 “但担心也没用。” “不如想想,咱们还能做点什么,让胜算更大一点。” 安瑜抬起头,绿眸子里闪著光。 “对!” 她坐起身。 “咱们得再完善一下计划!” “比如…见面的时候,穿什么衣服?” “小小得穿得得体一点,但不能太刻意,显得假。” “阿杰也得穿精神点,不能邋里邋遢的。” “还有说话的语气,態度…” 第511章:时间紧,任务重 安瑜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李阳感觉自己心里暖暖的。 “对了!” 安瑜忽然想起什么。 “礼物!” “见面总不能空手去吧?” “得带点礼物,显得有礼貌。” 李阳点点头。 “这个確实。” “但送什么好呢?” “太贵了,显得刻意,好像咱们在炫富。” “太便宜了,又显得没诚意。” 安瑜咬著嘴唇想了一会儿。 “水果?” “水果太普通了。” “茶叶?” “不知道他们喝不喝茶。” “保健品?” “更不行,好像暗示他们身体不好似的。” 两人討论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特別合適的。 最后李阳说。 “要不…问问杨哥?” “他开店,经常接待各种客人,应该有点经验。” “对哦!” 安瑜眼睛一亮。 “杨哥肯定知道!” 她立刻掏出手机,给杨军发消息。 “杨哥杨哥,紧急求助!” 杨军回得很快。 “咋了鱼姐?又要订位置?” “不是,是想问问,如果见长辈,带什么礼物比较合適?” “不能太贵,也不能太便宜,要显得有礼貌,但又不能太刻意。” 安瑜把要求发过去。 杨军那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 然后发过来一条语音。 安瑜点开,外放。 杨军的声音带著笑意。 “见长辈啊…这个我熟!” “首先,得看对方喜欢什么。” “如果不知道,那就送点实用的,但又有点档次的。” “比如…好一点的茶叶礼盒,或者进口的蜂蜜,橄欖油什么的。” “再不然,送点水果也行,但得挑好的,包装精美一点。” “关键不是礼物多贵,是那份心意。” “態度要诚恳,说话要得体,比送什么都强。” 安瑜听完,点点头。 “有道理。” 她看向李阳。 “那咱们就按杨哥说的准备?” “嗯。” 李阳应道。 “回头让阿杰打听一下,他爸妈喜欢什么。” “如果打听不到,就按杨哥说的,准备点实用的。” 安瑜把手机放下,重新靠回沙发里。 “希望一切顺利吧。” 她小声说。 李阳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会的。” 下午的阳光慢慢西斜,客厅里的光线变得柔和。 安瑜靠在李阳怀里,渐渐有了困意。 她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眯著。 “阿阳。” “嗯?” “我有点困了。” “那就睡会儿。” “你陪我。” “好。” 李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安瑜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李阳低头看著她安静的睡顏,心里一片柔软。 这姑娘,平时看著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比谁都细。 对朋友的事,比对自己的事还上心。 他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拿过旁边的薄毯,盖在她身上。 然后也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的声音把李阳吵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有点暗了。 怀里的安瑜还在睡,眉头微微皱著,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李阳轻轻抽出胳膊,拿起手机。 是阿杰发来的消息。 “阳哥,我爸妈…订票了。” “下周五晚上到。” 李阳的睡意瞬间没了。 他坐起身,快速回復。 “具体时间?” “晚上七点半,高铁站。” “好,知道了。” “到时候我们去接。” 阿杰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过来一句。 “阳哥,谢谢。” 李阳看著那两个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別说谢。” “兄弟。” 阿杰没再回復,只发了个握拳的表情。 李阳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下周五。 满打满算,还有六天时间。 得抓紧准备了。 他转头看向还在睡的安瑜,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了推她。 “安瑜,醒醒。” 安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嗯…怎么了?” “阿杰爸妈订票了。” “下周五晚上到。” 安瑜的睡意瞬间飞了。 她猛地坐起身。 “这么快?” “嗯。” “那…那咱们得赶紧准备了!” 她跳下沙发,光著脚跑到书房,拿出纸笔。 “来,咱们列个清单!” “要准备的东西,要做的事,一条一条写下来!” 李阳看著她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不急这一会儿。” “怎么不急!” 安瑜已经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了。 “时间紧,任务重!” “得把每一步都想清楚!” 李阳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安瑜的字跡很工整,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礼物准备(茶叶/蜂蜜/水果礼盒)。 小小工作证明整理(排班表、好评截图、店长任命书)。 还款计划书列印。 亲友团人员確认(猴儿、峰哥、杨哥)。 烤肉店包间预订。 当天穿著建议(小小、阿杰)。 话术准备(如何介绍小小,如何回应可能的质疑)。 8. 应急预案(如果对方態度恶劣,如何圆场)。 她写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条线。 李阳看著她,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上来。 “安总监。” 他轻声叫。 “嗯?” 安瑜头也不抬。 “真厉害。” 安瑜笔尖一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耳朵慢慢红了。 “少…少来这套。” 她低下头,继续写,但嘴角忍不住向上翘。 “我这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 “是是是。” 李阳笑著附和。 “安总监最讲义气了。” 安瑜哼了一声,没理他,继续写清单。 写完了,她拿起纸,仔细看了一遍。 “嗯…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执行了。” 她把纸递给李阳。 “你看看,还有没有漏的。” 李阳接过来,认真看了一遍。 “很全面了。” “那就按这个来。” 安瑜拿回纸,贴在书桌前的墙上。 “从明天开始,咱们分头行动。” “你负责联络猴儿他们,还有杨哥那边。” “我负责陪小小,帮她整理材料,还有…给她做心理建设。” “好。” 李阳点头。 “那礼物呢?” “礼物等阿杰打听清楚他爸妈的喜好再说。” “如果打听不到,就按杨哥说的,准备茶叶和水果礼盒。” “行。” 安瑜伸了个懒腰。 “饿了吗?” 她问。 “有点。” “那做饭吧。” 安瑜站起身,往厨房走。 “今晚简单点,煮个面?” “好。” 第512章:我跟你一起 厨房里飘出煮麵的香气,混著一点葱花和香油的味道。 安瑜站在灶台前,用筷子搅动著锅里的麵条,防止它们粘在一起。 李阳靠在门框上,看著她繫著围裙的背影,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勒出细细的一截腰线。 “快好了。” 安瑜头也不回地说。 “你去拿碗筷。” “遵命,安总监。” 李阳转身去拿碗筷。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面前各摆著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 麵条煮得软硬適中,金黄的蛋花和红色的西红柿混在一起,上面撒了点翠绿的葱花,看著就让人有食慾。 “我开动了!” 安瑜双手合十,像模像样地说了一句,然后拿起筷子,挑起一大口麵条,吹了吹,塞进嘴里。 “唔…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李阳也尝了一口,味道確实不错。 “安总监厨艺见长啊。” “那是。” 安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可是有认真学的。” 两人埋头吃麵,客厅里只剩下吸溜麵条的声音。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小区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玻璃窗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吃到一半,李阳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妈。 “我妈。” 他对安瑜说了一句,然后接起电话。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穆晚秋的声音,但和平时的爽朗不太一样,压得有点低,还带著点神秘兮兮的味道。 “儿子,在哪儿呢?” “在家啊,刚吃饭。” “安瑜呢?在你旁边不?” 李阳看了安瑜一眼。 安瑜正咬著麵条,眨巴著眼睛看他,一脸好奇。 “没,她在厨房洗碗呢。” 李阳隨口扯了个谎。 安瑜闻言,冲他做了个鬼脸,用口型无声地说:“我才没洗碗。” 李阳笑了笑,没理她。 电话那头,穆晚秋似乎鬆了口气,但语气还是有点犹豫。 “那啥…儿子,你明天…方不方便回来一趟?” 李阳愣了一下。 “明天?怎么了?家里有事?” 穆晚秋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李阳能听到电话里传来细微的呼吸声,还有一点电视的背景音。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妈?” 他又叫了一声。 穆晚秋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沉,还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你爷爷…”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住院了。” 李阳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了桌上。 安瑜嚇了一跳,抬起头,看到李阳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还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一片沉静,眉头紧紧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怎么回事?” 李阳的声音很稳,但安瑜能听出里面压著的紧张。 “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就今天下午。” 穆晚秋的声音带著疲惫。 “你爸接到的电话,说是突然晕倒了,镇上的医院检查了一下,说可能是脑梗,让赶紧转市里。” “现在人在市人民医院,刚做完检查,具体情况还得等明天医生会诊。” 李阳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有点喘不过气。 爷爷… 那个总是笑呵呵,骑著小三轮赶早集,偷偷给他塞零花钱,对安瑜喜欢得不得了的爷爷… “我今晚就回去。” 李阳立刻回应。 “不用…” “明天回来吧,別开夜车。” “爷爷这儿有我们呢。” 穆晚秋应了一声,又补充了一下: “也別太著急,路上注意安全。” “你爷爷现在情况还算稳定,就是人有点迷糊,一直念叨你。” “我们只是担心...” 李阳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妈,你们也注意休息,別太累。” 掛了电话,李阳还保持著举手机的姿势,半天没动。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掛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安瑜放下筷子,轻轻走到李阳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阿阳…” 她小声叫他的名字。 李阳这才像是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她。 安瑜看到他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只是眼神里带著一种沉重的担忧。 “爷爷住院了。” 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脑梗,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安瑜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印象很深。 两位老人都特別和善,对她特別好。 尤其是爷爷,总是笑眯眯的,叫她“小安”,还偷偷给她塞过红包。 “严重吗?” 她问,声音也放得很轻。 “不知道,要等明天会诊。” 李阳揉了揉眉心。 “我得回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 安瑜想都没想就说。 李阳看著她,摇了摇头。 “你明天不是还要陪小小整理材料吗?阿杰爸妈那边的事也很重要。” “可是…” “没事。” 李阳打断她,反握住她的手。 “我先回去看看情况,如果需要你过来,我再给你打电话。” “你在这边,把阿杰和小小的事处理好,也是帮我。” 安瑜咬著嘴唇,没说话。 阿阳...说得对。 阿杰和小小那边的事也迫在眉睫,她不能丟下不管。 可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等著李阳那边的消息,她心里又慌得厉害。 “別担心。” 李阳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爷爷身体一直挺好的,这次应该只是小问题。” “说不定是误诊呢。” “我回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安瑜把脸埋在他胸口,闻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那股慌乱才稍微平息了一点。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用力抱紧。 “那...一定要隨时给我打电话。” “嗯。” “路上注意安全。” “好。” “到了医院,第一时间告诉我情况。” “知道。” “如果要钱...” “放心吧。” 安瑜一句一句地嘱咐,李阳一句一句地应。 两人就这么抱著,谁也没说话。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墙上的掛钟,还在不紧不慢地走著。 过了好一会儿,安瑜才鬆开手,抬起头看著李阳。 “你吃饭,面都要凉了。” 李阳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但碗里的面已经有点坨了,他也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 第513章:送你进站 看著他那样,安瑜心里也怪难受的。 但也知道劝不动。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喝点水。” 李阳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流进胃里,稍微驱散了一点寒意。 “票订了吗?” 安瑜问。 李阳说过,回老家的话,高铁比开车更快一些。 “还没,等下就订。” 李阳拿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体。 青城到滨城的高铁班次很多,明天一早就有。 他选了一班早上七点出发的,全程三个多小时,中午之前就能到。 付完款,他把订单截图发给安瑜。 “明天早上七点的车,我六点就得出发。” “我送你。” 安瑜立刻说。 “不用,太早了,你多睡会儿。” “我要送。” 安瑜坚持,绿眸子里写满了不容拒绝。 李阳看著她,知道拗不过她,只好点头。 “那好吧。” “你明天送完我,回去再补个觉。” “知道啦。” 安瑜应著,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送完他回来,她也睡不著了。 两人重新坐下,把剩下的面吃完。 虽然都没什么胃口,但谁也没浪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吃完饭,李阳主动去洗碗。 安瑜则开始帮他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回去几天,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 但她还是收拾得很认真,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背包里。 又检查了一遍充电器,身份证,钱包之类的玩意儿。 “牙刷毛巾就不用带了,家里都有。” 李阳洗好碗出来,看到她在忙活,说了一句。 “我知道。” 安瑜头也不抬。 “我就是看看还缺什么。” 李阳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別忙了,休息会儿。” 安瑜停下手里的动作,靠在他怀里。 “阿阳。” “嗯?” “爷爷一定会没事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李阳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嗯。” 两人就这么静静抱了一会儿。 然后安瑜推开他。 “你去洗澡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好。” 李阳去洗澡,安瑜则继续收拾。 等他洗完澡出来,安瑜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电视开著,但没声音,屏幕上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李阳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想什么呢?” 安瑜回过神,转头看他。 “我在想…要不要给爷爷奶奶买点东西带回去。” “不用,家里什么都不缺。” 安瑜摇头: “不一样。” “这次...不一样。” 她想了想。 “爷爷喜欢喝茶,我上次回去,看他喝的是那种很普通的绿茶。” “待会儿找个跑腿小哥,买点好的。” “顺便,再买点营养品。” 她越说越认真。 看著她那副样子,李阳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託了一下。 “安瑜。” 他叫她的名字。 他很少直接叫她的名字... “嗯?” 安瑜转过头。 李阳看著她那双在电视光影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绿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 太生分了。 我爱你? 又好像太沉重。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安瑜愣了一下,隨即耳朵慢慢红了。 她轻轻抬起胳膊,摸了摸李阳的手。 什么也没说。 就只是静静地陪著。 “快去睡觉!” 她把李阳往臥室推。 “你明天还要早起呢!” 李阳被她推著走,轻轻摇了摇头。 “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躺到床上,关灯。 黑暗中,安瑜往李阳怀里钻了钻,手环住他的腰。 “阿阳。” “嗯?” “晚安。” “晚安。” 李阳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但谁也没睡著。 李阳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爷爷的身体,医院的情况,明天的行程… 他轻轻嘆了口气,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安瑜也没睡。 她能感觉到李阳的紧张和担忧。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更用力地抱住他,用体温告诉他,她在这里。 夜越来越深。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 不知过了多久,李阳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安瑜听著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轻轻抬起头,在黑暗中看著他模糊的轮廓。 然后,她凑过去,在他嘴唇上极轻地吻了一下。 “一定会没事的。” 她小声说,像是在对他保证,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她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 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 安瑜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感觉刚闭上眼没多久,闹钟就响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小夜灯。 昏黄的光线里,李阳还在睡,眉头微微蹙著,呼吸有些沉。 安瑜盯著他看了几秒,心里酸酸胀胀的。 她俯下身,在他紧皱的眉心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才躡手躡脚地下床。 洗漱,换衣服,动作都放得很轻。 等她收拾好自己,又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烤了几片麵包,简单弄了个早餐。 刚把早餐端上桌,臥室门开了。 李阳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头髮有点乱,眼底带著没睡好的红血丝。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安瑜把牛奶推到他面前。 “睡够了。” 李阳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稍微驱散了一点凌晨的寒意。 “东西都收拾好了?” 安瑜问。 “嗯,昨晚就收拾好了。” 李阳咬了口麵包,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往下咽。 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 墙上的掛钟指向六点十分。 “走吧。” 李阳站起身,背上背包。 安瑜也赶紧穿上外套,抓起钥匙。 凌晨的小区很安静,只有清洁工在扫地的沙沙声。 路灯还亮著,在清冷的空气里投下昏黄的光晕。 李阳的车就停在楼下。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安瑜先上去,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匯入凌晨稀疏的车流。 去高铁站的路很顺,这个点几乎不堵车。 安瑜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影在李阳侧脸上明明灭灭。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放在档把上的手。 李阳的手很凉。 他反手握住她的,用力捏了捏。 “別担心。” 安瑜小声说。 “嗯。” 李阳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车子开进高铁站的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李阳拿上背包,安瑜也跟著下来。 “你就別上去了,停车场冷。” 李阳说。 “我要送你进站。” 安瑜坚持,挽住他的胳膊。 李阳看著她倔强的样子,没再反对。 第514章:一小会而已 两人坐电梯上到出发层。 虽然是凌晨,但高铁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拖著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广播里不时响起列车检票的通知。 李阳取了票,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才检票。 “找个地方坐会儿吧。” 安瑜拉著他,在候车大厅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周围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 但两人之间却很安静。 安瑜靠在他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抠著他外套的拉链。 “还是那句话,到了医院,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 “爷爷要是醒了,替我问好。” “好。” “你自己也注意休息,別太累。” “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广播里终於响起了李阳那趟车的检票通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该走了。” 李阳站起身。 安瑜也跟著站起来,仰头看著他。 李阳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再见。” 他在她耳边说。 “好。” 安瑜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 李阳鬆开她,转身往检票口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安瑜还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著他。 李阳心里一软,走回去,捧住她的脸,在她嘴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 “好。” 安瑜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热。 李阳这才真正转身,刷身份证进了闸机。 安瑜站在原地,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心里空落落的。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趟车的检票提示音结束,才慢慢转身,往停车场走。 坐回车里,驾驶座上还残留著李阳的气息。 安瑜趴在方向盘上,发了会儿呆。 然后才打起精神,发动车子,开回家。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那种孤单的感觉更明显了。 安瑜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但屋子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她拿出手机,给李阳发了条消息。 “上车了吗?” 过了几分钟,李阳回復。 “刚坐下,车开了。” “好,路上小心。” “放心吧,你早点回去,还能再睡会儿。” “知道。” 放下手机,安瑜在沙发上躺下,抱著李阳的枕头,上面还有他身上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想补个觉。 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睡不著。 一会儿担心爷爷的病情,一会儿又想起阿杰和小小的事。 最后乾脆坐起来,拿出昨晚写的清单,又看了一遍。 然后给林小小发了条消息。 “小小,醒了吗?今天有空吗?咱们把材料再整理一下?” 林小小回得很快。 “醒了小安,我今天下午班,上午都有空。” “好,那待会儿我去找你。” “嗯!” 安瑜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李阳不在,她更得把这边的事处理好。 不能让他分心。 她起身去洗漱,换了身衣服,然后出门。 早上的步行街还没什么人,很多店铺都没开门。 奶茶店也关著,门口掛著“营业时间:10:00-22:00”的牌子。 安瑜给林小小发了条消息,约在附近的一家早餐店见面。 她到的时候,林小小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碗豆浆。 “小安!” 林小小看到她,招了招手。 安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吃了吗?” 林小小问。 “吃了。” 安瑜要了杯豆浆,然后从包里拿出清单。 “咱们先把材料理一理。” “好。” 林小小也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夹著各种东西。 店长任命书的复印件,排班表,店里近三个月的好评截图列印件,还有她手写的还款计划书原件。 “我都准备好了。” 林小小说,语气里带著一点紧张。 安瑜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很详细,也很清晰。 “很好。” 她点点头。 “这些到时候可以给你叔叔阿姨看。” “不过…” 她顿了顿。 “光有这些纸面的东西可能还不够。”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別难处理的客诉,或者特別暖心的顾客?” 林小小想了想。 “客诉…上周有个顾客说奶茶太甜了,要求重做,我给她重做了一杯,还送了个小点心,后来她还在大眾点评上给了好评。” “暖心的…有个老奶奶经常来买奶茶,说是给孙子买的,每次都会跟我聊几句,还夸我服务態度好。” 安瑜眼睛一亮。 “这些都可以说!” “尤其是那个老奶奶,这种细节特別打动人。” “让你叔叔阿姨知道,你在这个城市,不仅工作认真,还得到了顾客的认可,甚至和本地人建立了良好的关係。” 林小小认真记下。 “另外…” 安瑜继续补充。 “你爷爷的恢復情况,也可以適当提一提。” “但不要说得太惨,重点放在『正在好转』和『你有能力照顾』上。” “嗯,我明白。” 林小小点头。 两人又討论了一些细节,比如见面时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怎么介绍自己的工作等等。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差不多了。” 安瑜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你下午还要上班,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好。” 林小小把材料收好。 “小安,谢谢你。” “又来了。” 安瑜笑著拍了她一下。 “都说別客气了。” 两人走出早餐店,阳光正好。 “那我先回去了。” 林小小说。 “嗯,加油。” 安瑜对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看著林小小走远的背影,安瑜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至少这边,她在努力。 她拿出手机,给李阳发了条消息。 “在干嘛?” 过了好一会儿,李阳才回復。 “刚到医院,在办手续。” “爷爷怎么样?” “还没见到,我爸在楼上陪著,我先办手续。” “好,別著急,慢慢来。” “嗯,你那边呢?” “刚和小小聊完,材料都准备好了,她状態不错。” “那就好。” “你忙你的,別担心这边。” “好。” 放下手机,安瑜沿著步行街慢慢往回走。 周末的中午,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情侣,家庭,朋友,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容。 安瑜看著他们,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加快脚步,回到公寓。 关上门,屋子里还是那么安静。 她走到书房,在李阳平时码字的椅子上坐下。 电脑关著,键盘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明明...才只有那么一小会儿而已。 第515章:爷爷倒了 李阳赶到医院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市人民医院的住院部人来人往,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他按照老妈发来的病房號,找到神经內科的楼层。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著治疗车经过,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李阳走到病房门口,门虚掩著。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 爷爷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身上盖著白色的被子,手上打著点滴。 人看起来瘦了一圈,脸色有点蜡黄,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老爸李永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对著门,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老妈穆晚秋站在窗边,正小声跟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说著什么。 李阳轻轻推开门。 穆晚秋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他,眼睛瞬间红了,快步走过来。 “儿子…” 她压低声音叫了一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抓得很紧。 李阳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妈。” 他叫了一声,目光越过她,看向病床。 “爷爷怎么样?” 穆晚秋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刚睡著,医生说…是轻微脑梗,幸亏送来得及时,没造成太大损伤。” “但毕竟年纪大了,恢復起来慢,以后得注意,不能再受刺激,也不能太累。” 李阳心里那块石头,稍微往下落了落。 轻微脑梗,还好,还好不是最坏的情况。 他走到床边,李永年听到声音抬起头。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 李永年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爸。” 李阳叫了一声。 李永年点点头,声音有点哑。 “来了。” “路上累不累?” “不累。” 李阳在床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看著爷爷沉睡的脸。 爷爷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眉头还皱著,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李阳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爷爷那只没打点滴的手。 手很凉,皮肤皱巴巴的,能摸到凸起的血管。 “爷爷…” 他小声叫了一句。 爷爷没反应,依旧沉睡著。 李阳心里酸酸的,用力握了握那只手。 穆晚秋走过来,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医生说,醒了之后可能会有点糊涂,记不清事,或者说话不利索,这都是正常的,慢慢恢復就行。” “嗯。” 李阳应了一声。 “奶奶呢?” “在楼下食堂打饭呢,一会儿就上来。” 穆晚秋说著,看了眼时间。 “你也还没吃吧?待会儿让你爸下去买点。” “不用,我不饿。” 李阳摇摇头。 他现在確实没什么胃口。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还有爷爷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奶奶提著两个保温饭盒上来了。 看到李阳,老太太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阳阳来了…” 她走过来,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李阳的头。 “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奶奶。” 李阳站起身,让奶奶坐下。 奶奶在床边坐下,看著爷爷,嘆了口气。 “这老头子,平时身体硬朗得很,怎么说倒就倒了…” “昨天下午还好好的,还说要给院子里的花施肥,结果刚拿起铲子,人就晃了一下,差点摔了。” “幸亏我当时在屋里听见动静,出来一看,他脸色白得嚇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奶奶说著,声音有点哽咽。 穆晚秋赶紧搂住她的肩膀。 “妈,別难过了,爸这不是没事嘛。” “医生说了,好好养著,能恢復的。” 奶奶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对,对,没啥事儿…” 她打开保温饭盒,里面是熬得软烂的小米粥,还有一点清淡的小菜。 “老头子还没醒,这粥先温著,等他醒了吃。” “阳阳,你吃了吗?奶奶给你也带了点。” “我吃过了,奶奶。” 李阳撒了个谎。 他现在实在吃不下。 奶奶也没勉强,把饭盒盖好,重新放回床头柜。 一家人就这么守在病房里,谁也没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慢慢移到头顶,又渐渐西斜。 下午两点多,爷爷终於醒了。 他先是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点迷茫,看著天花板,半天没反应。 “爸?” 李永年轻轻叫了一声。 爷爷转过头,看向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认出来。 “永年…” 他的声音很沙哑,说话有点慢。 “哎,爸,我在呢。” 李永年赶紧凑过去。 “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爷爷摇了摇头,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看到穆晚秋,看到奶奶,最后落在李阳身上。 他盯著李阳看了好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 “这是…阳阳?” 他不太確定地问。 李阳鼻子一酸,赶紧握住他的手。 “爷爷,是我。” 爷爷的手动了动,反握住他的。 “阳阳…你怎么回来了?” “学校…不上课了?” “今天周末,爷爷。” 李阳轻声说。 “哦…周末…” 爷爷重复了一遍,像是明白了,又像是没明白。 他的思维明显比平时慢了很多,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小安…小安呢?” 他忽然问。 “小安没跟你一起回来?” 李阳愣了一下,没想到爷爷刚醒,第一个问的居然是安瑜。 “她…她在青城有点事,过两天再来看您。” 爷爷“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 “那孩子…挺好的…” 李阳哄他: “您別惦记她了,先把身体养好。” “等她来了,让她陪您说话。” 爷爷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握著李阳的手,又闭上了眼睛。 但这次没睡著,只是闭目养神。 医生过来查房,检查了一下爷爷的情况,说恢復得还可以,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稳定了才能出院。 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饮食要清淡,情绪要平稳,不能激动。 一家人认真记下。 等医生走了,穆晚秋把温著的小米粥端过来,一小勺一小勺地餵爷爷吃。 爷爷吃得很慢,但很配合。 吃了小半碗,就摇摇头,表示吃不下了。 “爸,再吃两口?” 穆晚秋轻声劝。 爷爷还是摇头。 “饱了…” 他的声音还是很弱。 穆晚秋也没勉强,把碗放下,用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 “那您再睡会儿。” 爷爷“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是真的睡著了。 李阳看著爷爷睡熟的脸,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於稍微鬆了一点。 他拿出手机,给安瑜发了条消息。 “爷爷醒了,情况稳定,轻微脑梗,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安瑜几乎是秒回。 “太好了!爷爷精神怎么样?能认出人吗?” “能,就是反应有点慢,说话不利索。” “医生说是正常的,慢慢恢復。” “那就好,那就好。” 安瑜发了个鬆口气的表情。 “你吃饭了吗?” “还没,不饿。” “不饿也得吃!快去吃饭!” “知道了,待会儿就去。” “现在就去!” 安瑜发了个“凶巴巴”的表情。 李阳看著手机屏幕,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好,现在就去。” 他收起手机,对穆晚秋说。 “妈,我下去买点吃的。” “去吧,顺便给你爸也带点,他中午也没怎么吃。” 穆晚秋说著,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 “不用,我有。” 李阳摆摆手,转身出了病房。 第516章:我也想你 医院的食堂在住院部一楼,这个点已经过了饭点,人不多。 李阳隨便打了份套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饭菜味道一般,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往下咽。 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是安瑜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李阳接通,屏幕里出现安瑜的脸。 她好像在家,背景是客厅的沙发。 “吃饭了吗?” 她问,眼睛盯著屏幕。 “正在吃。” 李阳把手机摄像头对准餐盘。 “喏,看到了吧。” “这什么啊,看起来一点油水都没有。” 安瑜皱了皱鼻子。 “医院食堂,就这样。” 李阳夹了块土豆塞进嘴里。 “爷爷那边怎么样?叔叔阿姨呢?累不累?” 安瑜一连串地问。 “都还好,我爸我妈轮流守著,奶奶也在。” 李阳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我可能得在这边待几天,等爷爷情况稳定了再回去。” “嗯,你安心待著,这边的事有我呢。” 安瑜说。 “阿杰爸妈那边,我跟小小又对了一遍材料,基本没问题了。” “杨哥那边联繫好了,包间留著,菜也定好了。” “猴儿和秦云峰那边我也通知到了,他们说到时候肯定到。” 她一条一条地匯报,语气很是认真。 李阳听著,感觉颇为欣慰。 “辛苦了。” “不辛苦。” 安瑜摇摇头,绿眸子里闪著光。 “就是…有点担心而已。” 她说完,耳朵有点红,但没躲开镜头。 李阳看著她,喉咙有点发紧。 “我也想你。” 他低声说。 安瑜的嘴角翘起来,眼睛弯弯的。 “那你快点把爷爷照顾好,快点回来。” “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阳怕耽误她时间,催著她去忙。 掛了视频,他看著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饭菜吃完。 回到病房,爷爷还在睡。 李永年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眉头还皱著。 穆晚秋和奶奶坐在另一边,小声说著话。 看到李阳回来,穆晚秋招招手。 “吃完了?” “嗯。” 李阳走过去。 “妈,你们晚上怎么安排?轮流守夜?” “我跟你爸晚上在这守著,你奶奶年纪大了,不能熬夜,你送她回去休息。” 穆晚秋安排道。 “你也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白天再来替我们。” “我没事,我晚上也能守。” 李阳说。 “听话,你明天白天来,让我们回去歇歇。” 穆晚秋坚持。 李阳知道拗不过她,只好点头。 “那好吧。” 傍晚时分,爷爷又醒了一次。 喝了点水,上了趟厕所,精神看起来比下午好了一点。 但说话还是慢,记性也差,问了李阳好几遍“小安什么时候来”。 李阳耐心地一遍遍回答。 天快黑的时候,李阳送奶奶回家。 奶奶住在医院附近的老小区,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一路上,奶奶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紧紧抓著李阳的胳膊。 到了家,奶奶才开口。 “阳阳,你饿不饿?奶奶给你做饭。” “不用了奶奶,我吃过了,您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李阳扶著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奶奶接过水杯,没喝,只是捧著,看著客厅墙上掛著的全家福。 照片是几年前拍的,爷爷还精神矍鑠,笑得一脸灿烂。 “你爷爷啊,就是閒不住。” 奶奶忽然说。 “一辈子操劳惯了,让他歇著,他浑身难受。” “这次…也算是给他提个醒,以后可不能这么拼了。” 李阳在她身边坐下。 “嗯,以后咱们都看著点他,不让他乾重活。” 奶奶点点头,嘆了口气。 “小安那孩子…挺好的。” “你爷爷可喜欢她了,天天念叨。” “等你爷爷好了,你们带她回来多住几天。” “好。” 李阳应著。 陪奶奶坐了一会儿,等她洗漱完睡下,李阳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回到医院附近的酒店,他开了间房。 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一会儿是爷爷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一会儿是安瑜在视频里说“想你”的表情。 还有阿杰和小小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他拿出手机,翻看著和安瑜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她半小时前发的。 “我到公寓了,准备睡觉,你也早点睡,晚安。” 后面跟了个小兔子的表情。 李阳盯著那个表情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復。 “晚安。”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病房里,监护仪的“滴滴”声,还在规律地响著。 李阳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安瑜把脸埋在李阳的枕头里,深深吸了口气。 上面还残留著他身上那股清爽的皂香,混著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这味道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但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还是填不满。 她在床上赖了十几分钟,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窗外天光大亮,是个好天气。 但安瑜没什么心情欣赏。 她趿拉著拖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发了会儿呆。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和李阳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他发的“晚安”,她回了个小兔子的表情。 再往上翻,是昨天下午他匯报爷爷病情的消息。 安瑜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手指在键盘上悬著,想发点什么,又怕打扰他。 最后只发了一句。 “醒了吗?爷爷今天怎么样?”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一边,起身去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一点。 看著镜子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安瑜嘆了口气。 昨晚她其实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 明明以前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么孤单。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洗漱完,她换了身衣服,简单弄了点早餐。 牛奶,麵包,煎蛋。 煎蛋的时候她特意多煎了一会儿,把边缘煎得焦黄酥脆,像李阳喜欢的那样。 她还是第一次把蛋煎得这么好... 可隨后才忽然反应过来,李阳不在。 她看著盘子里那颗完美的煎蛋,忽然就没了胃口。 最后只喝了半杯牛奶,麵包咬了两口就放下了。 收拾完碗筷,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阳回消息了。 “刚醒,爷爷情况稳定,今天精神比昨天好点,能多说几句话了。” 后面跟了张照片。 第517章:那我陪你 照片里,爷爷半靠在病床上,手里拿著个苹果,正小口小口地啃著。 脸色虽然还有点蜡黄,但眼神清明了不少,嘴角还带著点笑。 安瑜看著照片,心里那块石头又往下落了落。 “太好了!” 她快速打字。 “叔叔阿姨呢?累不累?” “还行,昨晚我守的后半夜,让他们回去睡了会儿,今天白天他们来替。” “你呢?吃饭了吗?” “嗯,牛奶麵包。” 安瑜没提煎蛋的事。 “那就好,记得按时吃饭,別饿著。” “知道,你也是。”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阳说医生要来查房,得去看著点。 安瑜让他快去忙,別耽误正事。 放下手机,安瑜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觉得有点无所事事。 平时这个点,李阳应该在书房码字,她要么在客厅画画,要么在旁边骚扰他。 现在李阳不在,她连画画的心思都没了。 最后她决定出门,去工作室看看。 虽然今天是周日,工作室原则上休息,但陈眠有时候会去那边画画,她可以去陪陪她。 顺便…找点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工作室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面积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 安瑜到的时候,陈眠果然在。 小姑娘正坐在自己的工位前,对著数位板画画,耳朵里塞著耳机,摇头晃脑的,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安瑜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陈眠在画一个古风场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笔触很细腻,色彩也搭配得恰到好处。 “画得不错啊。” 安瑜忽然开口。 陈眠嚇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到是安瑜,才鬆了口气。 “老板娘!你嚇死我了!” 她摘下耳机,拍了拍胸口。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休息吗?” “在家没事干,过来看看。” 安瑜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呢?怎么周日还来加班?” “反正也没事,宿舍里吵,这里安静,画画效率高。” 陈眠说著,把刚才画的图保存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著安瑜。 “老板娘,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吗?” “有点。” 安瑜揉了揉太阳穴。 “李阳回老家了,他爷爷住院了。” “啊?严重吗?” 陈眠关切地问。 “轻微脑梗,现在情况稳定了,但得住院观察几天。” “那就好…” 陈眠鬆了口气。 “李阳哥肯定很担心吧?” “嗯。” 安瑜点点头。 “所以他得在那边待几天,等爷爷稳定了再回来。” “那你一个人在家,岂不是很无聊?” 陈眠眨巴著眼睛。 “还好,就是有点不习惯。” 安瑜笑了笑。 “对了,你最近在画什么?有新项目吗?” “在画一个商稿,给一个游戏公司画宣传图。” 陈眠把数位板转过来,给安瑜看。 “就是这个,仙侠题材的,要求画得唯美一点,带点意境。” 安瑜凑过去看了看。 画面里是一个白衣剑客,站在悬崖边,衣袂飘飘,背景是云海和远山,確实很有意境。 “画得真好。” 她由衷地讚嘆。 “老板娘你別夸我,我会骄傲的。” 陈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了,老板娘,你之前不是也在画画吗?那个东方女子的角色,画完了吗?” “还没,最近事多,搁置了。” 安瑜说著,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陈眠,你画画这么好,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老板娘你说。” “就是…我想画个东西,送给李阳。” 安瑜有点不好意思。 “但我的水平你也知道,画个简单的还行,复杂的就抓瞎了。” “所以想请你帮我画个草图,我照著描,或者你帮我润色一下。” “没问题啊!” 陈眠一口答应。 “老板娘你想画什么?” “我想画…我们俩。” 安瑜的脸有点红。 “就是…那种q版的,可爱一点的,记录一些我们之间的小事。” “比如第一次见面,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一起吃饭什么的。” “做成一个小画册,送给他当礼物。” 陈眠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主意好!好浪漫啊!” “老板娘你太会了!” “李阳哥收到肯定会感动死的!” 安瑜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能帮我吗?” “当然能!包在我身上!” 陈眠拍著胸脯保证。 “老板娘,你把你想画的场景跟我说说,我帮你设计构图和造型。” “好。” 两人凑在一起,开始討论。 安瑜说了几个她印象深刻的场景。 青大校园里第一次线下见面,海边打铁花,雕龙村踏青告白,还有平时一起做饭,一起打游戏的小日常。 陈眠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快速勾勒著草图。 她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几个q版小人的雏形就出来了。 李阳是那种有点呆萌的男生形象,安瑜则是长头髮绿眼睛的可爱女孩。 两人手拉手,或者靠在一起,表情生动,动作自然。 “老板娘,你看这样行吗?” 陈眠把草图递给安瑜。 安瑜接过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太好了!就是这个感觉!” “陈眠你太厉害了!” “嘿嘿,小意思。” 陈眠挠了挠头。 “那老板娘,你是想自己画,还是我帮你画完?” “我自己画吧。” 安瑜想了想。 “虽然画得没你好,但自己动手,意义不一样。” “而且…我也想试试看,能不能画出我想要的感觉。” “好,那我帮你把线稿画清楚一点,你到时候直接上色就行。” 陈眠说著,重新拿起笔,开始细化草图。 安瑜坐在旁边,看著她专注的样子,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 至少,她有事做了。 而且是为李阳做的事。 时间在画笔的沙沙声中慢慢流逝。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头顶,又渐渐西斜。 等陈眠把几张线稿都细化完,已经是下午了。 “老板娘,差不多了,你看还有哪里需要改的?” 陈眠把画稿递给安瑜。 安瑜一张一张仔细看过去。 每一张都画得很用心,细节到位,表情生动。 “完美。” 她给出评价。 “陈眠,谢谢你,真的。” “老板娘你別客气,能帮上忙我也很开心。” 陈眠笑著说。 “对了,老板娘,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画?” “就今天吧。” 安瑜看了看时间。 “反正回去也没事,不如在这儿画。” “好,那我陪你。” 第518章:想你担心你 面对陈眠的夸奖,安瑜一时间竟然还有点不太好意思了。 听到陈眠的问题后,她稍稍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看了眼时间,淡淡回应: “反正回去也没事,不如在这儿画...” 陈眠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陪你。” 但画到一半,安瑜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她放下画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李阳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 安瑜嘴角翘起来,快速打字回復。 “在工作室画画,陈眠帮我画了个草图,我在上色。” “画什么?”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秘密,不告诉你。” 安瑜发了个得意的表情。 李阳回了个“委屈”的表情包。 “连我都不能知道?” “不能,等画好了再给你看。” “好吧,那你慢慢画,別太累。” “知道啦,爷爷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能下床走几步了,说话也利索了不少,就是记性还是有点差,刚问过的事转头就忘。” “慢慢来,会恢復的。” “嗯,医生也说恢復得不错,再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能出院了。” “太好了!” 安瑜是真心为爷爷高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爷爷出院吧,估计还得两三天。” “好,我等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阳说要去给爷爷买晚饭,安瑜才放下手机。 她重新拿起画笔,看著画稿上q版的李阳和自己,心里甜丝丝的。 陈眠在旁边看著她笑。 “老板娘,你们感情真好。” “还行吧。” 安瑜嘴上谦虚,但脸上的笑容藏不住。 隨后也是没忍住补了一句: “什么叫还行,明明就是特別好。” 陈眠托著下巴: “我以后也要找个像老板这样的男朋友...” 安瑜笑著回应: “会有的。” “不过,这种事情急不来。” 陈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画画,时间过得很快。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工作室里的灯自动亮起。 安瑜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差不多了,今天就画到这儿吧。” 她看著已经上好色的几张画稿,心里很有成就感。 虽然画得不如陈眠专业,但每一笔都是她亲手画的,意义不一样。 “老板娘,你画得真挺好的。” 陈眠凑过来看了看。 “真的?” “真的,顏色搭配得很舒服,表情也很生动。” 陈眠给出专业评价。 安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还好啦,毕竟我也算有点绘画基础的。” 陈眠挠了挠头: “嘿嘿,那咱们明天还来吗?” “来,反正我也没事。” 安瑜把画稿小心地收进文件夹里。 而后伸了个懒腰,望向陈眠: “那走吧,我请你吃饭。” 陈眠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食堂吃就行。” 安瑜拉著她往外走: “跟我客气什么,走吧,想吃什么?” 最后,两人在附近找了家小馆子,点了几个菜。 吃饭的时候,安瑜又收到了李阳的消息,是一张爷爷吃饭的照片。 爷爷坐在病床上,面前摆著个小桌子,上面放著粥和清淡的小菜,正拿著勺子慢慢吃。 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不少,眼神也清明多了。 安瑜很高兴。 想找人分享一下,但眼下只有陈眠。 所以乾脆把照片给陈眠看了: “看,爷爷恢復得不错。” 陈眠点点头: “嗯,气色好多了。” 安瑜给李阳回消息—— 【寒武纪的鱼:真好啊,爷爷看起来精神多了。】 【阳霸天:是啊,今天还念叨你呢,问小安什么时候来。】 【寒武纪的鱼:等我回去就去看他。】 【阳霸天:好啊,我跟他说了,他挺高兴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安瑜才放下手机。 吃完饭,安瑜把陈眠送回学校宿舍,然后自己开车回家。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那种孤单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打开灯,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屋子里太安静了。 她拿出手机,想给李阳打个电话,又怕打扰他。 最后只发了条消息。 【寒武纪的鱼:我到家了。】 李阳很快回復。 【阳霸天:好,早点休息】 【寒武纪的鱼:嗯,你也是。】 放下手机,安瑜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稍微驱散了一点疲惫。 洗完澡,她穿著睡衣出来,头髮湿漉漉的。 她走到书房,在李阳的椅子上坐下,打开电脑。 电脑桌面是她和李阳的合照,在海边拍的,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安瑜盯著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开文档,开始写东西。 自从工作室成立之后,她就有了记笔记的习惯。 一般是用来记录一些点子和正在进行的计划。 但记著记著,忽然就变成她的日记了。 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里面塞。 所以,她想把今天画画的感受写下来,等李阳回来给他看。 可写著写著,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也没有什么悲伤的情绪。 赶紧像是身体下意识的行为。 明明才分开两天而已嘛... 怎么感觉像是过了很久一样。 自己现在这样,像是在些什么亡夫回忆录一样。 搞什么 嘛...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写。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李阳打来的视频电话。 安瑜赶紧接起来。 屏幕里出现李阳的脸,他好像在医院走廊里,背景有点嘈杂。 “怎么还没睡?” 他问,声音有点哑。 “马上就睡了。” 安瑜把摄像头对准自己,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你那边怎么样?爷爷睡了吗?” “睡了,我刚从病房出来,准备回酒店。” 李阳说著,仔细看了看屏幕里的安瑜。 “你眼睛怎么红了?哭了?” “没有,刚才洗澡水进眼睛里了而已。” 安瑜撒谎。 李阳没戳穿她,只是轻声说: “別哭,我很快就回去了。” “嗯。” 安瑜点点头。 “你那边呢?阿杰爸妈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就等他们来了。” 安瑜把今天跟林小小对材料的事说了一遍。 李阳听完,点点头。 “辛苦你了。” 安瑜摇摇头: “没什么的,这些都是小事。” “我就是…有点担心你。” “有点...想你。” 第519章:一本恋爱日记 她说得很小声,但李阳听到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也是。” “特別想。” 安瑜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 “那你快点回来。” “或者...等我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直接过去。” 李阳微微张了张口。 但没再拒绝。 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回应了句: “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李阳那边有人叫他,他才掛了电话。 安瑜看著黑掉的屏幕,发了会儿呆。 然后关掉电脑,回臥室睡觉。 躺在床上,她抱著李阳的枕头,闻著上面的味道,慢慢睡著了。 ... 第二天,安瑜醒得很早。 她看了眼手机,才六点多。 李阳还没发消息,估计还在睡。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然后出门。 早上的空气很清新,街上没什么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安瑜沿著小区外面的路慢慢跑了一圈,出了一身汗,感觉精神了不少。 跑完步,她去早餐店买了豆浆油条,然后回家。 吃完早餐,她给林小小发了条消息。 【寒武纪的鱼:小小,今天有空吗?咱们再去对一遍话术?】 林小小很快回復。 【大大超人:好,我下午班,上午都有空。】 【寒武纪的鱼:那老地方见。】 【大大超人:嗯。】 安瑜收拾了一下,出门。 还是那家早餐店,林小小已经在了。 “小安,早。” “早。” 安瑜在她对面坐下。 “吃了吗?” “吃了。” 林小小点点头。 “那,咱们开始吧。” “好。” 安瑜拿出清单,一条一条地跟林小小对。 从见面时的自我介绍,到如何介绍自己的工作,再到如何回应可能的质疑。 每一个细节都反覆推敲。 “如果叔叔阿姨问你家的情况,你怎么说?” 安瑜问。 林小小想了想: “我就实话实说,家里就我和爷爷,爷爷现在在康復期,我每个月会寄钱回去。” “但重点要放在『我有能力照顾爷爷』和『我在努力改善生活』上。” 安瑜点了点头: “很好。” “不要说得太惨,要让他们看到你的坚韧和责任感。” “嗯。” 林小小认真记下。 “还有,如果叔叔阿姨对还款计划有疑问,你就把计划书拿出来,一条一条解释。” “让他们看到你的诚意和规划。” “好。” 两人又对了几遍,直到林小小能把所有话术都流畅地说出来。 “差不多了。” 安瑜看了看时间。 “你下午还要上班,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好。” 林小小把材料收好。 “小安,谢谢你。” “又来了。” 安瑜笑著拍了她一下。 “搞得我像什么拿钱办事的律师一样。” 林小小也笑了一下: “那...我先回去了。” “嗯,加油。” 看著林小小走远的背影,安瑜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至少这边,她尽力了。 她拿出手机,给李阳发了条消息。 “在干嘛?” 过了好一会儿,李阳才回復。 “在办出院手续,爷爷今天可以出院了。” “好耶!” 安瑜真心高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两天吧,今天办完手续,再观察一晚,明后天就回去了。” “好,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要接。” 安瑜坚持。 李阳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那好吧,看情况,等买票之后,我发车次给你。” “好。” 放下手机,安瑜感觉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李阳要回来了。 爷爷也出院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哼著歌,往工作室走。 今天要继续画画,爭取在李阳回来之前把画册完成。 到了工作室,陈眠已经在了,正在画画。 “老板娘,早。” “早。” 安瑜在她旁边坐下,拿出画稿。 “今天继续?” “嗯。” 两人开始画画。 安瑜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小心翼翼。 她想把最好的礼物送给李阳。 画到中午,两人点了外卖,简单吃了点。 下午继续。 接下来的两天,安瑜几乎泡在了工作室。 陈眠帮她细化线稿,她则负责上色和添加一些小细节。 画册的主题很明確,就是记录她和李阳从相识到相恋的点点滴滴。 第一张是贴吧时代的“暖阳”和“银鮭”,两个q版小人隔著电脑屏幕挥手,屏幕上是他们当年聊天的经典对白。 第二张是青大校园的初次见面,安瑜穿著件白色的真丝吊带,李阳则是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 两人再校门口对视,背景是熙熙攘攘的新生报到人群。 第三张是海边的打铁花。 绚烂的火光映著两人的侧脸,安瑜抬头望著夜空中的花火,李阳则专注地看著她。 第四张是雕龙村... 漫山遍野的茶叶,二人相伴而行。 第五张是同居后的日常... 第六张是滨城海边的日出... 第七张是海洋馆中的告白... 第八张是李阳生日那天,眾人围坐在一起,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 一共十二张,记录了他们从网友到恋人,再到如今彼此依靠的整个过程。 安瑜画得很慢,也很用心。 每一笔顏色都反覆调校,生怕有一点点不满意。 陈眠在旁边看著,忍不住感慨。 “老板娘,你这哪是画册啊,这根本就是一本恋爱日记。” “还是带插图的那种。” 安瑜耳朵有点红,但没否认。 “就是想留个纪念。” “等以后老了,翻出来看看,肯定很有意思。” 陈眠托著下巴。 “李阳哥收到这个,估计得感动得说不出话。” “希望吧。” 安瑜看著画稿上两个笑得傻乎乎的小人,嘴角忍不住向上翘。 画册完成的那天下午,安瑜特意去买了本精致的硬壳笔记本,把画稿一张张贴进去,还在旁边配了简短的文字说明。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像完成了一件特別重要的大事。 她把画册小心地装进礼盒里,繫上丝带,然后藏在了书房的抽屉最深处。 等李阳回来,再给他一个惊喜。 刚藏好画册,手机就响了。 是李阳打来的。 第520章:上车 “餵?” 安瑜接起来,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在干嘛?” 李阳问,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车站。 “刚忙完,你呢?在哪儿?” “在高铁站,刚取完票。” 李阳的声音里带著笑意。 “爷爷出院了,情况稳定,我爸妈送他回老家休养了。” “我买了今晚的车票,大概十一点到青城。” 安瑜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今晚?十一点?” “嗯,太晚了,你別来接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不行,我要接。” 安瑜想都没想就说。 “十一点而已,又不算太晚。” “而且…我想早点见到你。” 她说得很小声,但李阳听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李阳低低的笑声。 “好,那我在出站口等你。” “嗯!” 掛了电话,安瑜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 离李阳到站还有七个小时。 她得做点什么,打发这难熬的时间。 首先,得把家里收拾一下。 虽然李阳才走了几天,但家里好像乱了不少。 安瑜挽起袖子,开始大扫除。 扫地,拖地,擦桌子,整理沙发。 把李阳乱扔在沙发上的几件衣服叠好,放进衣柜。 又把厨房里用过的碗筷洗乾净,归位。 忙活了老半天,家里总算恢復了整洁。 看著窗明几净的客厅,安瑜满意地点点头。 隨后,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多。 离李阳到站还有四个多小时。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安瑜在客厅里转了几圈,坐立不安。 最后她决定洗个澡,换身衣服。 毕竟要去接李阳,得打扮得精神点。 她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浅蓝色的牛仔裤,头髮扎成高马尾,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对著镜子照了照,安瑜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开始化妆。 其实她平时很少化妆,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淡扫蛾眉,轻点朱唇。 镜子里的人,眉眼弯弯,嘴角带笑。 安瑜看著自己,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搞得跟要去约会似的。 不过…好像也差不多。 收拾妥当,时间才刚过七点。 安瑜坐在沙发上,抱著抱枕,盯著墙上的掛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慢得让人心焦。 她拿出手机,想给李阳发消息,又怕打扰他。 最后只发了一句。 【上车了吗?】 李阳很快回復。 【刚上车,找到座位了。】 【晚饭吃了吗?】 【在车站隨便吃了点。】 【回来之后,再一起吃一顿吧?】 【好。】 【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 放下手机,安瑜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她打开电视,隨便找了个综艺节目,心不在焉地看著。 屏幕里的人笑得很开心,但她一点都笑不出来。 脑子里全是李阳。 他累不累?爷爷那边真的没问题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点,九点半,十点… 安瑜终於坐不住了。 她抓起车钥匙,穿上外套,提前出了门。 开车去高铁站,路上不堵车,半个小时就能到。 她寧愿在车站等,也不想在家里干坐著。 夜晚的高铁站依然灯火通明。 安瑜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到出发层。 出站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接站的人,有举著牌子的,有伸长脖子张望的。 安瑜找了个相对空旷的位置站定,眼睛紧紧盯著电子显示屏。 李阳那趟车,预计十点五十八分到站。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围很吵,广播声,说话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混在一起。 但安瑜好像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 越来越快。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分钟都过得格外艰难。 安瑜不停地看手机,看显示屏,再看手机。 终於,电子屏上跳出了李阳那趟车的到站信息。 “g1234次列车已到达本站,请接站的旅客做好准备。” 安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踮起脚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出站通道。 人流开始涌出。 拖著行李箱的,背著包的,牵著孩子的… 安瑜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两个,三个… 都不是。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手心开始冒汗。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想打电话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通道口。 简单的黑色外套,深色牛仔裤,背著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是李阳。 安瑜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用力挥了挥手。 “阿阳!这里!” 李阳也看到了她,嘴角扬起,快步朝她走来。 穿过拥挤的人流,两人终於面对面站定。 安瑜仰头看著他。 几天不见,他好像瘦了一点,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累不累?” 她问,声音有点哑。 “不累。” 李阳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等很久了吧?” “没有,刚来。” 安瑜撒谎,眼睛却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李阳笑了笑,没戳穿她。 他放下背包,张开手臂。 “抱一下?” 安瑜没说话,直接扑进他怀里。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味道。 她用力抱紧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李阳也紧紧回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我回来了。”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嗯。” 安瑜闷闷地应了一声,眼眶有点热。 周围人来人往,但这一刻,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抱了好一会儿,安瑜才鬆开手,吸了吸鼻子。 “走吧,回家。” “好。” 李阳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並肩往外走。 夜晚的风有点凉,但安瑜的手被李阳握著,暖烘烘的。 “爷爷真的没事了?” 她问。 “嗯,出院了,回老家休养,我爸妈陪著。” 李阳老老实实回答。 “医生说了,按时吃药,注意休息,別受刺激,问题不大。” “那就好。” 安瑜鬆了口气。 “叔叔阿姨呢?累坏了吧?” “还行,就是这几天没睡好,我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了。” “你呢?你累不累?” “我没事。” 李阳转头看她。 “倒是你,黑眼圈都出来了,是不是没睡好?” “才没有。” 安瑜嘴硬。 “我睡得可好了。” 李阳笑了笑,没再追问。 第521章:海边坐坐 安瑜鬆开李阳,伸手接过他肩上的背包。 背包不算沉,但背带勒出的褶皱还留在他外套上。 她用手掌轻轻抚平那处痕跡,指尖触到布料下温热的肩骨。 “车停在外面停车场里,走吧。” 李阳把背包递给她,空出来的手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带著高铁站空调吹出的乾燥暖意,指节因为几天的疲惫有些僵硬。 安瑜的手指蜷了蜷,然后更用力地回握回去。 二人走进电梯,金属厢壁映出两人並肩的影子。 李阳靠著厢壁,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小动作没逃过安瑜的眼睛。 “累了?” 她侧过头看他。 李阳放下手,转过脸。 “有点...在车上的时候没怎么睡。” 他的声音里裹著一层不易察觉的沙哑。 安瑜没说话,只是用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水泥地面泛著青灰的光。 车钥匙解锁时发出的“嘀嘀”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响,格外清晰。 安瑜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先探身过来帮李阳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李阳坐进来,系安全带时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等他靠进座椅,安瑜已经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地嗡鸣起来。 她没急著开走,而是伸手调了调空调出风口的方向,让暖风不至於直吹李阳的脸。 “饿不饿?” 她一边倒车出库,一边问。 “还好。” 李阳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水泥柱。 “在车上吃了点麵包。” “麵包算什么饭。” 安瑜打著方向盘,车子驶出地下库,匯入深夜稀疏的车流。 “想吃点热的吗?我知道这附近有家餛飩摊,开到很晚。” 李阳转过头看她。 路灯的光影在她侧脸上明明灭灭,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决定。” 他说。 安瑜嘴角弯了弯。 “那就去吃餛飩。” 深夜十一点多,街道比白天安静许多,但依旧有零星的车辆驶过。 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餛飩摊在一条背街的小巷口,搭著简易的蓝色雨棚,棚下摆著三四张摺叠桌。 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著白汽,老板娘繫著围裙,正低头包著餛飩。 摊子前零星坐著两三个客人,埋头吃著,碗沿飘起细细的白烟。 安瑜把车停在巷口路边,两人下车走过去。 夜风带著凉意扑面而来,李阳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安瑜察觉到了,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挨著他的胳膊。 “两碗鲜肉餛飩,一碗不要香菜,一碗多放辣油和醋。” 安瑜对老板娘说,然后拉著李阳在靠里的桌子坐下。 塑料凳面有点凉,李阳坐下时,背包从肩上滑下来,他顺手把它放在旁边的空凳子上。 安瑜从筷筒里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掰开,互相颳了刮可能存在的毛刺,然后把其中一双递给李阳。 “爷爷出院的时候,精神怎么样?” 她问。 李阳接过筷子,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指。 “还行,能自己走路,说话也清楚多了。就是记性还是不太好,同一件事会反覆问好几遍。” 他顿了顿。 “医生说这是正常的,脑梗损伤了部分记忆功能,需要时间慢慢恢復,也可能恢復不到从前了。” 安瑜点点头,没说话。 老板娘端著两个大瓷碗过来,热腾腾地放在桌上。 清汤里沉著圆滚滚的餛飩,撒著葱花和虾皮,其中一碗飘著一层红亮的辣油。 “小心烫。” 老板娘说了一句,又转身回灶台前忙活去了。 安瑜把那碗多辣油的挪到自己面前,推给李阳那碗清汤的。 “你吃这个,清淡点。” 李阳看著她碗里那层红油,皱了皱眉。 “这么晚了还吃这么辣,胃受得了?” “偶尔一次嘛。” 安瑜用勺子舀起一个餛飩,吹了吹,咬开一个小口,让热气散出来。 “再说,有你在,我怕什么。” 李阳没接话,只是拿起勺子,舀了口汤。 温热鲜美的汤汁滑进胃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抚平了长途跋涉后的些许疲惫。 两人安静地吃著餛飩。 摊子前的客人陆续离开,老板娘开始收拾桌子。 夜风穿过巷口,吹得雨棚边缘哗啦作响。 安瑜吃得鼻尖冒汗,辣得吸了吸鼻子,眼眶也微微泛红。 李阳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擦擦。” 安瑜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看著李阳碗里还剩大半的餛飩。 “你吃不下?” “有点饱。” 李阳放下勺子。 安瑜很自然地把自己的碗推过去一点。 “给我几个,我还能吃。” 李阳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用勺子舀了三四个餛飩,放进她碗里。 清汤落入红油,漾开一圈圈涟漪。 安瑜用勺子拌了拌,让餛飩裹上辣油,然后一个个吃掉。 吃完最后一个,她满足地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饱了。” 李阳也吃完了,起身去扫码付钱。 老板娘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著说: “小两口感情真好,这么晚了还一起出来吃夜宵。” 安瑜耳朵微红,没否认,只是朝老板娘笑了笑。 走出巷口,夜风更凉了。 安瑜搓了搓胳膊,李阳很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上还残留著他的体温,和一点很淡的、像是火车车厢里混杂了消毒水的气味。 “你不冷?” 安瑜拢紧外套。 “不冷。” 李阳只穿著一件薄卫衣,夜风一吹,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安瑜没再推辞,只是加快了脚步。 回到车上,暖气开起来,狭小的空间里很快暖和起来。 安瑜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转过头看著李阳。 “还想睡吗?” 李阳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有点。” 他的声音更哑了。 安瑜看了他几秒,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有新生出的、细微的胡茬带来的粗糙触感。 “那……” 她声音放得很轻。 “我们去海边坐坐?” 李阳睁开眼睛。 “现在?” “嗯。” 安瑜发动车子。 “不远,就前面那个野海滩。” “晚上没什么人,车灯开著,能看见海。” 第522章:傻瓜,这有什么 李阳没反对。 车子驶离市区,路灯渐渐稀疏,道路两旁变成低矮的民房和荒地。 夜色浓稠,只有车前灯劈开两道光柱,照亮前方一小段柏油路面。 海风的味道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咸腥里带著夜潮的凉意。 安瑜把车开到一片相对平坦的沙滩边停下。 这里確实很偏僻,没有路灯,没有游人,只有远处海面上偶尔闪烁的航標灯,和一阵阵永不停歇的潮声。 她熄了火,但没关车灯。 两束光柱笔直地打在前方的沙滩和海面上,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浪花卷著白沫,一层层涌上来,又退下去,在灯光里泛著细碎的银光。 “下来坐坐?” 安瑜解开安全带。 李阳点点头,也解开安全带。 两人下了车,走到车前。引擎盖还带著温热,安瑜很自然地坐了上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李阳挨著她坐下。 海风比刚才更大了些,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安瑜把李阳的外套裹紧了些,肩膀轻轻靠著他。 他们都没说话,只是看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那一小片海。 浪声一阵阵传来,规律,恆久,像是这颗星球缓慢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安瑜忽然开口。 “我这几天,画了个东西。” 李阳转过头看她。 黑暗里,她的侧脸轮廓模糊,只有眼睛映著车灯的光,亮晶晶的。 “画了个小画册。” 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浪声盖过去。 “画的是我们。” 李阳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安瑜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几页画稿,q版的小人,简单的场景,色彩明亮温暖。 “本来想等你回来再给你看的。” 她把手机递过去。 李阳接过来,手指划动屏幕。 一张张看过去。 每一个场景都用稚拙但认真的笔触记录下来,旁边还有简短的文字说明。 他看得有点慢。 安瑜坐在旁边,手抓著引擎盖的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抠著上面的细小纹路。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髮,几缕髮丝粘在脸颊上。 李阳看完最后一张,把手机锁屏,握在手里。 “画了多久?” 他问。 “一两天而已。” 安瑜小声说。 “陈眠帮我画的线稿,我上的色。” “画得不好……” 李阳打断她: “很好。” 安瑜抬起头看他。 车灯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他的眼睛很亮,专注地看著她,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真的?” 她忍不住確认。 李阳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安瑜的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衣服上残留的、餛飩摊的烟火气,和一点很淡的汗味。 还有他身上固有的,像是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海风还在吹,浪声还在响。 车灯照亮的那一小片海面上,浪花依旧不知疲倦地涌上来,退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阳鬆开她一点,低头看她。 安瑜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只是仰著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李阳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 “这几天,辛苦你了。” 他说。 安瑜摇摇头。 “不辛苦。” “就是……有点想你。” 她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把脸重新埋回他怀里。 李阳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了抱她。 又坐了一会儿,安瑜轻轻推了推他。 “回去吧,你该休息了。” “嗯。” 李阳鬆开她,从引擎盖上下来,然后伸手扶她。 安瑜跳下来,白白的脚丫踩在沙地上,陷进去一小截。 两人回到车上。 安瑜发动车子,调转车头。 车灯光柱扫过海面,浪花在那一瞬间被照得雪亮,又很快沉入黑暗。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安瑜专心开车,李阳靠著椅背,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车子驶回市区,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飞速掠过的光影。 快到公寓楼下时,李阳忽然开口。 “安瑜。” “嗯?” 安瑜转头看他。 李阳睁开眼睛,看著她。 “那画册...” “有心了。” 安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瓜,这有什么的。” 车子停稳,两人下车。 夜已经很深了,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上楼,开门。 玄关的灯亮起,暖黄的光照亮一小方天地。 安瑜踢掉鞋子,光著脚踩在地板上,转身看著李阳。 李阳放下背包,换好拖鞋,然后站在原地,也看著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安瑜忽然走过来,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欢迎回家。” 她说,声音里带著笑。 李阳看著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软软的,暖暖的。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我回来了。” 李阳的手掌还覆在安瑜发顶。 暖黄的玄关灯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安瑜仰著脸看他,那点因为海边夜风而泛起的凉意,此刻全被他掌心温度烘散了。 她没动,任由他揉了揉自己的头髮。 等李阳收回手,她才眨眨眼,语气里故意带点调侃:“怎么,摸上癮了?” 李阳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没接这话茬。 他弯腰拎起放在地上的背包,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进去吧,门口有风。” 安瑜被他牵著往客厅走。 手腕被他握著的地方有点烫。 她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李阳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长途奔波而有些乾燥。 但他握得很稳。 “还要不要吃点別的?” 李阳把背包放在沙发上,转头问她。 “不饿。” 安瑜摇头, “刚才餛飩吃撑了。” “那喝点水?” 李阳鬆开她的手,走向厨房。 安瑜站在原地,看著他打开冰箱,拿出水壶,倒了两杯温水。 厨房的顶灯比玄关更亮一些,照得他侧脸线条清晰。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冒出的胡茬在灯光下显得更明显。 安瑜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水杯。 指尖相触时,她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 “爷爷他……” 她捧著水杯,斟酌著开口, “出院的时候,情绪怎么样?” “还行。” 李阳自己也喝了口水,靠在料理台边。 “就是反覆问我什么时候走,我说要回青城上班,他就『哦』一声,过几分钟又问一遍。” 第523章:我爱你! 安瑜能想像出那个画面。 老爷子坐在老屋的藤椅上,眯著眼睛晒太阳,手里捧著个搪瓷杯,嘴里念念叨叨的。 她鼻子有点酸。 “过两天,一定得回去看看他们。” 她说。 李阳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安瑜今天化了淡妆,眉毛描得细致,嘴唇上还有点口红的残色。 但遮不住眼下的疲惫。 “你这几天也没睡好。” 他陈述事实。 安瑜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你嘛。” 她小声说,这次没躲开他的视线。 李阳看著她,喉咙动了动。 半晌,他才开口: “我也是。” 声音有点哑。 安瑜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捧著水杯又喝了一小口,温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那点涌上来的情绪。 “对了,画册。”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书房走, “我拿给你看。” 李阳跟著她走进书房。 书房还保持著他离开前的样子,书桌上摊著几本他没写完的稿子,键盘上落了层薄灰。 安瑜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用丝带系好的硬壳笔记本。 她递给李阳时,手指有点紧。 “给。” 李阳接过来,丝带是浅蓝色的,系成蝴蝶结的形状。 他解开丝带,翻开封面。 第一页就是q版的贴吧头像。 两个简笔小人隔著电脑屏幕,对话框里写著当年他们互相调侃的傻话。 李阳看得有点久。 安瑜站在他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睡衣袖口的线头。 “这张是陈眠帮我画的线稿,我上的色。” 她指著第二页, “这个是青大见面那天,你穿这件衣服。” 李阳翻到第三页。 海边打铁花的场景。 火光映著两个小人的侧脸,安瑜抬头看天,李阳低头看她。 旁边的文字说明写: “烟花好看,但我觉得她更好看。” 李阳嘴角弯了弯。 “这句写错了。” “哪错了?” 安瑜凑过来。 李阳指著那行字: “当时我没说话。” “但你心里想了。” 安瑜十分篤定。 李阳没反驳。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 雕龙村的茶叶田,同居后一起做饭的厨房,生日那天的烟花... 每一张都画得很用心,顏色搭配得温暖明亮,旁边的小字说明俏皮又真诚。 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的。 安瑜从他手里拿过本子,翻到空白页,从笔筒里抽出支笔。 “这里留给你。” 她说, “写点什么。” 李阳接过笔,看著空白的纸页。 安瑜就站在他旁边,肩膀挨著他的胳膊,呼吸轻轻的。 他低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开始写。 字跡工整,一笔一划: “十二月,青城,冬。” “安瑜送我画册,记录我们相识至今。” “我很喜欢。” “每一页都喜欢。”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当然了。” “送画册的人,我更喜欢。” 写完最后一笔,他把笔放下。 安瑜盯著那行字,耳朵慢慢红了。 “你……”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阳合上本子,转头看她。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安瑜。” 李阳叫她的名字。 “嗯?” 安瑜应声,声音有点轻。 李阳没再说话。 他伸出手,手指穿过她耳侧的髮丝,掌心贴在她脸颊上。 安瑜的皮肤微凉,他的手心温热。 她没躲,只是睫毛颤了颤。 李阳的拇指在她眼下轻轻蹭了蹭,那里有淡淡的黑眼圈。 “这几天辛苦你了。” 他说。 安瑜摇摇头。 “不辛苦。” 她重复之前在海边说过的话,但这次声音更软。 李阳的手还贴在她脸上。 他的指腹有薄茧,蹭过皮肤时有点糙。 安瑜感觉到自己心跳快了。 扑通,扑通。 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你……” 她又开口,声音有点抖,“你该休息了。” 李阳看著她。 安瑜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绿得像初春的湖水,里面有晃动的光影,有点紧张,有点期待。 他鬆开手。 “好。” 他说,“你也是。” 安瑜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书房门口,她又停下,回头。 李阳还站在书桌前,手里拿著那本画册,正在看最后一页他写的字。 灯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身影拉得很长。 安瑜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忽然说: “李阳。” 李阳抬起头。 “我爱你。” 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有点快,耳朵红得滴血。 李阳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很轻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他把画册小心地放回抽屉,关上灯,走出书房。 客厅里,安瑜已经不在了。 臥室的门虚掩著,透出暖黄色的光。 李阳走过去,推开门。 安瑜正背对著他,在整理床铺。 被子抖开,枕头摆正,动作有点刻意地忙碌。 听到开门声,她肩膀微微一僵。 李阳走到她身后,伸手从背后抱住她。 安瑜身体一僵,手里的被角掉了。 李阳的下巴搁在她肩窝,呼吸拂过她耳廓。 “再说一遍。” 他说,声音就在她耳边。 安瑜耳朵烫得厉害。 “不要。” 她嘴硬。 李阳手臂收紧了些。 “那我不鬆手了。” “你耍赖……” 安瑜声音更软了。 李阳没说话,只是抱著她。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暖烘烘的。 安瑜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心跳的节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 “我爱你。” 李阳抱她的手更紧了。 “我也爱你。” 他说。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在安瑜心上。 窗外,夜已经很深了。 小区里的路灯还亮著,暖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一小片。 安瑜在李阳怀里转过身,面对他。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睡吧。” 李阳说。 “嗯。” 安瑜应声,但没动。 又抱了一会儿,李阳才鬆开手。 他帮她把被子铺好,拍了拍枕头:“躺下。” 安瑜乖乖躺下,裹紧被子。 李阳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晚安。” 安瑜闭上眼睛,感觉到李阳关掉了檯灯。 臥室陷入黑暗。 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点光,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轮廓。 李阳在她身边躺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安瑜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脸埋在他胸口。 熟悉的气息包裹著她。 这几晚翻来覆去睡不著的焦躁,此刻全化成了绵软的困意。 李阳的手轻轻拍著她的背,节奏缓慢,像是哄小孩睡觉。 安瑜的呼吸渐渐平稳。 李阳听著她均匀的呼吸声,低头在她发顶又亲了一下。 然后才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但屋里很暖。 暖得让人想永远待在这个冬天。 第524章:小安是个好孩子 两天后的午后。 阳光暖融融地铺满客厅,安瑜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著一堆彩铅和画纸,继续完善她那个恋爱画册的边角细节。 李阳靠在沙发里,腿上放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光標一闪一闪,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他的注意力总往地毯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飘。 安瑜画得很专注,睫毛垂著,偶尔会咬一下笔桿,眉头微微蹙起,像在思考什么重大命题。 阳光给她栗色的长髮镀了层浅金,发梢扫在画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李阳看著,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键盘。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穆晚秋的视频通话请求。 李阳看了眼来电显示,坐直身体,对安瑜说:“我妈。” 安瑜立刻放下笔,凑过来一点,但没完全入镜。 李阳接通视频。 穆晚秋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老家客厅的沙发,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儿子!忙啥呢?” “没忙啥,在家呢。” 李阳把摄像头转了一圈,扫过客厅,最后定格在安瑜身上。 安瑜立刻对著镜头挥挥手,露出个乖巧的笑容:“阿姨好。” “哎哟小安!” 穆晚秋的嗓门瞬间拔高八度,“正画画呢?真用功!” “隨便画著玩。” 安瑜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画纸往身后藏了藏。 “妈,爷爷怎么样?” 李阳问。 “好著呢!恢復得不错,今天还自己走到村口晒了会儿太阳,就是走久了腿有点软。” 穆晚秋说著,把镜头转向旁边。 爷爷李建国出现在画面里,穿著件厚棉袄,靠在藤椅上,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正眯著眼笑。 “阳阳,小安。” 爷爷的声音还有点慢,但吐字清楚多了。 “爷爷!” 安瑜凑得更近了些,绿眼睛亮晶晶的,“您气色真好!” “好,好...” 爷爷笑得眼睛都没了,“你们俩,啥时候回来啊?” “快了爷爷,等您再养养,我们就回去看您。” 李阳说。 “好,好。” 爷爷点点头,又转向安瑜,“小安啊,多吃点,你看你,太瘦了。” 安瑜噗嗤笑了:“知道了爷爷,我每顿都吃可多呢。” 穆晚秋把镜头转回来,脸上笑容更深:“对了儿子,你爸在楼下浇花呢,待会儿让他也跟你们说两句。” “行。” 李阳点头。 一家人就这么隔著屏幕聊了起来。 从爷爷的康復情况,聊到老家天气,又聊到李阳工作室的近况。 穆晚秋问得事无巨细,安瑜也耐心地一一回答。 聊著聊著,爷爷忽然插了句嘴:“小安啊,你家里...都还好吧?” 这话问得突然。 安瑜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半秒。 李阳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绷紧。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爷爷还在继续说:“上次阳阳回来,我们就想问...你一个人从俄国跑这么远来上学,家里人...放心啊?” 穆晚秋也看向屏幕,眼神里带著关切和一点小心翼翼。 安瑜深吸了口气。 她感觉到李阳的手指收拢,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她转头看他。 李阳朝她点点头,眼神温和。 那意思很明显: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我来挡。 安瑜抿了抿嘴唇,重新看向屏幕。 屏幕里,穆晚秋、爷爷,甚至刚走进镜头的李永年,都看著她。 等待,但没有任何逼迫的意思。 安瑜的心跳得有点快。 她知道,有些事,总要面对的。 与其一直藏著掖著,不如...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李阳的手,然后开口。 “爷爷,阿姨,叔叔。”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但很清晰,“其实...我家里的情况,我一直没仔细说过。” 视频那头安静下来。 安瑜舔了舔嘴唇,继续道:“我妈妈是华夏人,爸爸是俄国人在俄国做生意。” “小时候我在漠城住过几年,后来回俄国上学,直到高三...才决定来青大。”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画纸边缘。 “我爸爸的公司...是做汽车製造的。” 李阳感觉到她的手心有点潮。 他没说话,只是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著,给她无声的支持。 穆晚秋眨了眨眼:“汽车製造?那...是卖车?还是造零件?” “是整车製造。” 安瑜轻声说,“重型卡车。” 视频那头传来李永年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他手里还拿著浇花的小喷壶,水滴了一点在地上,但没人在意。 爷爷眯著眼,像是没完全理解:“重卡...是那种大货车?” “对。” 安瑜点头,“公司的名字...叫卡尔马斯。” 她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很轻。 但视频那头,彻底安静了。 穆晚秋张著嘴,眼睛瞪得溜圆。 李永年手里的喷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爷爷则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好像想听得更清楚些。 足足过了五六秒。 穆晚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调子都变了:“卡、卡尔马斯?是那个...俄国最大的那个...” “嗯。” 安瑜点头,耳朵开始发烫,“我是我爸爸唯一的女儿。” 死寂。 视频那头,三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穆晚秋还维持著张嘴的表情。 李永年僵在原地,眼睛盯著屏幕。 爷爷则慢慢靠回藤椅,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安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反应。 那种因为身份差距带来的隔阂,那种审视,那种... 忽然,她的手被用力握了握。 李阳凑近了些,对著镜头说:“妈,爸,爷爷。” 他的声音平稳,“安瑜就是安瑜,她是什么家境,不影响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 穆晚秋终於缓过神来,但表情还是恍惚的, “就是...太突然了...”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等等,让我捋捋...卡尔马斯...那得是多大的厂子啊...” 李永年弯腰捡起喷壶,动作有点笨拙。 他看向屏幕,嘴唇抿了抿,最终只说出一句: “小安...是个好孩子。” 爷爷这时忽然笑了。 老爷子笑得眼睛又眯成缝,摆了摆手: “厂子大小,那是你爸的事。” “我就知道,小安这孩子,心眼好,对我们阳阳是真心的。” “这就够了。” 第525章:爷爷最好了 安瑜的眼眶瞬间热了。 她没想到,最先说出这句话的,是爷爷。 穆晚秋也像是被点醒了,连连点头:“对,对!爸说得对!” “哎呀我这脑子,想那么多干嘛!” 她一拍大腿,“小安啊,你別多心,我们就是...就是太吃惊了。” “阿姨没別的意思,你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安瑜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哽:“嗯,谢谢阿姨,谢谢爷爷。” 李永年也点头,虽然还是不太会说话,但眼神温和。 一场可能引发巨大尷尬和压力的对话,就这样被老爷子一句话轻轻揭过。 李阳看著屏幕里家人的反应,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转头看向安瑜。 安瑜也正看著他,绿眼睛里水光瀲灩,嘴角却翘了起来。 那笑容,如释重负,又带著满满的感动。 李阳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 然后对著镜头说:“妈,这事儿我们知道就行,別往外说。” “放心!” 穆晚秋立刻保证,“你妈我嘴严著呢!” “就是...小安啊,以后回国,能不能带阿姨去你们厂子参观参观?我就看看,绝对不乱碰!” 她眼睛发亮,好奇心彻底压过了震惊。 安瑜被她逗笑了,用力点头:“当然可以,阿姨想去隨时都行。” “哎哟那可说定了!” 穆晚秋兴奋起来,“我还没见过造大卡车的流水线呢!” 气氛彻底轻鬆下来。 又聊了几句家常,才掛断视频。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安瑜长长地、长长地舒了口气。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往后一仰,躺在了地毯上。 李阳合上电脑,也躺下来,挨著她。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嚇死我了。” 安瑜小声说,手捂著胸口,“刚才心跳快得跟打鼓一样。” 李阳侧过身,手撑著头看她:“我爷爷厉害吧?” “厉害。” 安瑜笑,“一句话就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那是,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李阳伸手,把她一缕粘在脸颊上的头髮拨开,“不过...你刚才主动说出来,很勇敢。” 安瑜眨眨眼:“其实我早就想说了。” “就是怕...怕你们觉得我故意隱瞒,或者觉得差距太大,有压力。” “压力肯定有点。” 李阳老实说,“但那是我的事,我得自己调整。” “你愿意告诉我,我就很高兴了。” 安瑜翻了个身,面对他,绿眼睛直直地看著他:“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李阳想了想:“想法就是...” “以后吵架,我是不是得让著你点?万一你一生气,调辆卡车来把我创飞怎么办?” 安瑜愣了一秒,然后噗嗤笑出声,伸手捶他肩膀:“李阳!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 李阳握住她的手,“我在认真思考家庭地位问题。” “家庭地位?” 安瑜挑眉。 “嗯。” 李阳点头,“看来我得更努力写文赚钱了,不然以后家庭聚会,聊的话题我插不上嘴怎么办?” “你插不上嘴?” 安瑜笑,“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输过?” 两人就这么躺在地毯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贫嘴。 阳光渐渐西斜,在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刚才那场视频通话带来的微妙紧张感,在玩笑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最后,安瑜枕著李阳的胳膊,小声说:“谢谢你家人...没嫌弃我。” 李阳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他们喜欢你还来不及。” “我爷爷刚才那话,可是真心的。” “嗯。” 安瑜往他怀里蹭了蹭,“爷爷最好了。” “那我呢?” 李阳问。 安瑜抬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 然后凑上去,在他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你嘛...” 她声音里带著笑,“凑合吧。” 李阳扣住她的后脑勺,把这个浅尝輒止的吻加深。 夕阳的光透过窗户,把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轮廓。 远处传来隱约的车流声,近处是彼此的心跳。 画纸散落在地毯上,彩铅滚到一边。 但没人去管。 此刻,比任何一幅画都美好。 阳光暖融融地铺在客厅地板上,彩铅和画纸还散落在地毯一角。李阳的手臂被安瑜枕著,有点发麻,但他没动。刚才那通视频通话带来的轻鬆余韵还没散尽,两人就这么躺在地毯上,听著彼此的呼吸。 直到李阳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陈眠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里,工作室门口堆著七八个快递箱,几乎把门堵死,几个穿著工装的师傅正抬著最后一个箱子往里进。 配文是—— 【老板,刘老师又进了一批新设备!她说要升级绘图工作站!还有,今天下午可能还有人来面试!我快成仓管兼hr了,救救孩子吧!】 后面跟了一串痛哭流涕的表情。 安瑜凑过来看了一眼,噗嗤笑了:“陈眠这是被刘老师当黑奴使唤了。” 李阳也笑了,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刘老师就是这样,风风火火,想一出是一出。”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多。 “要不...去工作室看看?陈眠一个人估计忙不过来。” “好啊。” 安瑜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正好看看刘老师又搞了什么好东西。”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李阳换了件外套,安瑜也换了件更方便活动的卫衣。她今天没化妆,素麵朝天,头髮隨手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下楼,上车。 李阳开上那辆蓝色的野马,安瑜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拿著那本画册,翻到最后一页李阳写的那几行字看,嘴角一直翘著。 车子驶出小区,匯入周末午后的车流。 青城的冬天来得不算凛冽,阳光好的时候,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街边的梧桐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划出清晰的线条。 工作室所在的写字楼在市中心,距离公寓大概二十分钟车程。 快到的时候,安瑜忽然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 李阳注意到她的动作。 安瑜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写字楼入口的方向。 第526章:爸爸,这是李阳 李阳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写字楼门前的空地上,平日里稀稀拉拉停著一些上班族的代步车,今天却异常整齐地排著一长溜黑色的轿车。 不是普通的家用车,清一色的奥迪a8,奔驰s级。 车头立著的小金人或者四环標誌在阳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车与车之间间隔很小,排列得规规矩矩,像列队的士兵。 每辆车旁边都站著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耳麦的男人,身形笔挺,眼神扫视著周围,带著职业保鏢特有的警觉。 阵仗很大,几乎把半条路都堵住了,路过的人和车辆都远远绕开,好奇地张望。 “这是...哪个公司老总来视察了?” 李阳嘀咕了一句,放慢车速,想找地方停车。 写字楼地下的停车场入口也被两辆黑车堵住了,一个保鏢模样的人正跟保安说著什么,保安一脸为难。 “前面停不了,我去后面看看。” 李阳打著方向盘,准备绕到写字楼后面去。 就在这时,安瑜忽然轻轻吸了口气。 她的身体绷得很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李阳立刻察觉到了。 “安瑜?” 他转过头看她。 安瑜的脸色有点白,绿眼睛里映著那些黑色轿车的影子,瞳孔微微缩著。她没立刻回答,而是降下车窗,仔细看著那些车的车牌。 不是常见的蓝底白字。 是黑底白字,前面带著一个白色的“使”字。 使馆牌照。 李阳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安瑜。 安瑜已经把车窗升了回去,转过脸来看他。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你看这些车子的车牌。”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李阳从未听过的、紧绷的冷意。 “是华夏的形制吗?” 李阳没说话。 他当然看出来了。 那不是普通的公司车队,也不是政府车辆。 那是外国使领馆,或者...某些跨国企业高层出行的阵仗。 而安瑜的反应... “安瑜。”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放得很轻,“你是不是知道是谁?” 安瑜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只是看著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最后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推开车门。 “下车。” 她说。 李阳跟著下车。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那些黑衣保鏢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带著审视和戒备。 安瑜绕过车头,走到李阳身边,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 李阳用力握了握,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別怕。” 他说。 安瑜转头看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但没成功。 “我不怕。” 她淡淡开口, “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两人牵著手,朝写字楼正门走去。 那些保鏢没有上前阻拦,只是目光一直跟著他们。 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男人,耳朵里的耳麦闪著微光,嘴唇微动,似乎在低声匯报。 距离写字楼大门还有十几米的时候,自动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著深灰色高级定製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率先走了出来。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冷峻,鼻樑高挺,眼窝深邃,带著明显的斯拉夫人特徵。 身后跟著两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助理,手里捧著文件和电子设备。 安瑜的脚步停住了。 李阳感觉到她牵著自己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 中年男人抬起头,目光越过空地,准確地落在了安瑜身上。 那目光很沉,很静,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情绪。 然后,他看到了安瑜身边的李阳。 视线在两人牵著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写字楼前空旷的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变得模糊。 中年男人迈开脚步,朝他们走来。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拉近。 安瑜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李阳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他往前挪了半步,將她微微护在身后,迎上了那个男人的目光。 男人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先是看了看安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李阳。 那目光里带著审视,带著评估,像一把精准的尺子,在丈量著什么。 李阳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挺直腰背。他只是站著,平静地回视。 几秒钟后,男人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著一点口音,但汉语很流利。 “Аhгeлnha(安吉丽娜)。” 他叫的是安瑜的俄文名,发音標准。 安瑜的身体又颤了一下。 “oteц(父亲)。” 她用同样的语言回应,声音有点发紧。 没有用非正式场合下的“пaпa ”,而是偏正式的“oteц”。 一切都在说明... 她现在,挺紧张的。 李阳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似的。 父亲...吗。 安瑜的父亲。 卡尔马斯的掌舵人。 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现在就站在他们面前。 维克多·弗拉基米尔。 私下聊天的时候,安瑜提到过他的名字。 名为维克多的男人,並没有去看李阳。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女儿身上,眉头微蹙。 “Пoчemy he otвeчaeшь ha 3вohok?(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问,语气里听不出责备,只有平静的陈述。 “...” 安瑜张了张嘴,没说出完整的话。 “tвor mama oчehь 6ecпokontcr.(你妈妈很担心。)” 维克多说, “n tвon дeдyшka toжe.(你爷爷也是。)” 安瑜的反应有点大: “ohn toжe пpnшлn?(他们也来了?)” 维克多摇头, “het.(没有。)” “toльko r, Пpnexaл в kntan o6cyдntь heckoльko coвmecthыx пpoektoв, a 3aoдho... пocmotpetь ha te6r.(只有我,来华夏谈一些合作,顺便...看看你。)” 他顿了顿,终於再次看向李阳。 “А kto эto?(这位是?)” 问题拋向安瑜,但眼睛看著李阳。 安瑜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从李阳身后站出来半步。 “爸爸,这是李阳。” 她说。 用的是中文。 “我的男朋友。” 李阳感觉到,维克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瞬间锐利了几分。 第527章:爷爷写的 安瑜的手指在李阳掌心里轻轻蜷缩了一下。 李阳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 维克多的目光在李阳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重新移回安瑜身上。 他缓缓开口。 声音极为平稳,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tы he cka3aлa, чto y te6r ectь пapehь.(你没说过你有男朋友。)” 安瑜喉咙动了动。 “r...(我...)” 她只说了一个词,后面的话像是卡住了。 李阳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所以... 他便稍稍往前站了半步。 不动神色地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安瑜的胳膊,示意她安心。 而后,鬆开她的手,朝维克多伸了出去。 动作很自然,没有丝毫犹豫。 “叔叔好。” 李阳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我叫李阳。” 维克多的视线落在李阳伸出的手上。 那双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敲键盘留下的痕跡。 他没有立刻去握。 空气凝固了几秒。 写字楼前的风捲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些黑衣保鏢站在不远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安瑜屏住了呼吸。 她看著父亲冷峻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刚刚坦白家境而稍缓的情绪,又紧绷起来。 她知道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在卡尔马斯,他的话就是铁律。 在家族里,他沉默寡言,但每个决定都分量十足。 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远超出了他之前所预告的时间。 所以... 她想。 父亲过来,绝不仅仅是“来华夏谈合作顺便看看她”那么简单。 安瑜咬了咬嘴唇,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维克多动了。 他抬起手,握住了李阳的手。 不是礼节性的轻握,而是实打实地收紧,指节微微用力。 李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力道。 乾燥,有力,带著常年握方向盘和签署文件的粗糙感。 但他没有退缩,也没有刻意加重力道去对抗。 就只是稳稳地回握了一下。 两人的手握了三秒。 维克多终於鬆开了。 “维克多·弗拉基米尔。” 他说出自己的名字,语气依旧平淡。 “Аhгeлnha的父亲。” 虽然中文的含量並不多。 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清晰。 李阳点了点头: “叔叔好。” 维克多没再接话。 他侧过身,对身后的助理低声说了几句俄语。 助理点头,拿出平板电脑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递过来一份文件。 维克多接过,没有看,直接递向安瑜。 “tвon дeдyшka пpncлaл.(你爷爷让我带给你的。)” 安瑜愣了一下,接过来。 文件袋很薄,封口处贴著家族徽章的火漆印——一头仰头嘶鸣的骏马,马蹄下踩著齿轮。 她认得这个標誌。 卡尔马斯的徽章。 “Чto вhytpn?(里面是什么?)”安瑜问。 “otkpoeшь cama.(你自己打开看。)” 维克多说完,目光再次转向李阳。 这次,他的眼神里少了些审视,多了些別的东西。 “你和我女儿。” 他用中文说,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 “在一起多久了?” 李阳迎著他的目光:“快半年了。” “半年。” 维克多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分量。 “她为你来华夏。” 这不是问句。 李阳点头:“是。” “你知道她是谁?”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久前。” “知道了,然后呢?” 李阳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稳:“她就是她。” 维克多看著他。 李阳没有躲闪。 写字楼前的空地上,风吹得更急了。那些黑衣保鏢已经散开了一些,但依旧保持著警戒的阵型。 安瑜捏著那份文件,指节发白。 她看著父亲和李阳之间的对话,心跳得很快。 父亲没有直接反对,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满。 但这平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就在这时,维克多忽然抬起手,看了眼腕錶。 那块表安瑜认得,是俄国本土一个老牌子的机械錶,錶盘已经有些磨损,但走时依旧精准。 那是爷爷年轻时戴过的表。 “我还有个会。” 维克多放下手,看向安瑜。 “晚上六点,在凯悦酒店顶楼餐厅。” 他顿了顿。 “你妈妈要跟你见面。” 安瑜眼睛微微睁大:“妈妈也...” “她很担心你。” 维克多说,语气里终於泄露出一丝极淡的情绪。 “你三个月没回家了。” 安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文件袋的边缘。 “我知道了。” 维克多又看了李阳一眼。 “你。” 他说。 “也来。” 李阳愣了一下。 安瑜猛地抬起头。 维克多没再多说,转身朝那辆为首的黑色奥迪走去。助理快步跟上,为他拉开车门。 上车前,他又停了一下,回头。 “Аhгeлnha。” 他叫安瑜的俄文名。 “he oпa3дывan.(別迟到。)” 说完,他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 车队缓缓启动,黑色的轿车一辆接一辆驶离写字楼前的空地,像一条沉默的河流,匯入了午后的车流。 风还在吹。 落叶在地上打著旋。 安瑜站在原地,看著车队消失的方向,手里的文件袋被她捏得有点变形。 李阳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鱼姐。” 安瑜转过头。 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嚇到了?” 李阳问。 安瑜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 “有点。” 她说。 “主要是...我没想到他会直接过来。” 李阳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 “你爷爷给你的,不打开看看?” 安瑜深吸一口气,接过文件袋,撕开火漆印。 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年头了。 上面是一个穿著工装的年轻男人,站在一辆重型卡车前,笑得爽朗。 男人眉眼间,和维克多先生有七八分相似。 但气质更温和。 那是安瑜爷爷年轻的时候。 安瑜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爷爷的脸。 信是用俄文写的,字跡苍劲有力,是爷爷的笔跡。 她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把信递给李阳。 “爷爷写的。” 她说。 “他说...让我別担心家里的事,说爸爸这次来,主要是谈合作,顺便看看我。” “他还说...” “让我带你回家看看。” 第528章:放心吧,我不怕 李阳接过信,虽然看不懂俄文,但能感觉到纸上墨跡的力度。 “你爷爷很疼你。” 他开口,说出自己的第一感受。 “嗯。” 安瑜点头,把照片小心地收好。 “爷爷是家里最开明的人...” 说著,她顿了顿,看向李阳。 “晚上...你真的要去吗?” 李阳把信还给她: “你爸爸都开口了,我能不去吗?” 安瑜咬了咬嘴唇: “可是...我妈妈她...可能会问很多问题。” “问什么?” “问你家在哪里,父母做什么工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安瑜越说声音越小。 “对我的事情,她一般都比较...上心。” 李阳笑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安瑜瞪他: “你笑什么?” “我笑你。” 李阳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之前跟我爷爷坦白的时候不是挺勇的嘛。” “现在面对自家人,反而怂了?” 安瑜拍开他的手: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之前...那是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安瑜小声说。 “但现在,太突然了。” 李阳看著她,眼神温和。 “安瑜。” 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很喜欢。” “哪句?” “『他是我男朋友』。” 李阳说。 “当著你爸爸的面,你说的。” 安瑜耳朵红了。 “本来就是。” “所以我更不能怂了。” 李阳牵起她的手。 “晚上我陪你去。” “你爸妈问什么,我如实回答就是了。” 安瑜看著他,绿眼睛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好。” 她说。 “那我们...先去工作室?” “陈眠还在等我们呢。” 李阳点头:“走。” 两人转身朝写字楼里走去。 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会面,像一阵狂风,吹乱了原本平静的午后。 但风过了,日子还得继续。 工作室在十二楼。 电梯里,安瑜一直没说话,只是盯著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李阳感觉到她的紧张,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安瑜靠在他肩上,深深吸了口气。 电梯“叮”一声到达。 门开了。 走廊里堆著七八个快递箱,几乎把工作室的门堵死。 陈眠正蹲在箱子中间,拿著美工刀拆包裹,嘴里念念有词。 “刘老师这是要把工作室改成仓库啊...”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李阳和安瑜,眼睛一亮。 “老板!老板娘!你们可算来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快看,刘老师又搞了批新设备,说是给我们升级绘图工作站用的。” 李阳走过去,看了眼箱子里的东西。 都是专业级的数位屏和绘图主机,价格不菲。 “刘老师这是下血本了。” “可不是嘛。” 陈眠说。 “还有,今天下午可能有人来面试,刘老师让我先看看。” 安瑜这时也走过来,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的低落。 “面试?招什么人?” “说是文案策划,还有个助理。” 陈眠挠挠头。 “刘老师说工作室要扩大业务,得多招点人。”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 “行,那我们先看看设备。” 接下来的时间,三个人一起拆箱,安装,调试新设备。 陈眠对这些很在行,一边安装一边讲解新数位屏的功能。 李阳偶尔搭把手,更多时候是在旁边看著,偶尔问几个问题。 安瑜则负责整理散落的包装箱,把纸壳拆平摞好,动作利落。 忙活了將近两个小时,新设备终於全部就位。 陈眠坐在新数位屏前,试画了几笔,眼睛发亮。 “这手感,绝了!” 她转头看向李阳。 “老板,咱们工作室越来越正规了。” 李阳笑笑:“是刘老师捨得投入。” “那也是老板你有本事,能让刘老师这么看重。” 陈眠说著,看了眼时间。 “哎呀,都快五点了。” “老板,老板娘,你们晚上有安排吗?没安排的话,我请你们吃饭?” 李阳摇头:“晚上有事。” “啊?” 陈眠有点失望。 “那好吧...” 安瑜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 “改天吧,今天真有事。” “行。” 陈眠也没多问。 “那我收拾收拾也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 三人一起走出工作室。 电梯里,陈眠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老板娘,你那个画册,画完了吗?” 安瑜愣了一下,隨即点头: “画完了。” “那就好。” 陈眠笑。 “李阳哥看到肯定高兴。” 李阳看向安瑜,眼神询问。 安瑜耳朵微红,没接话。 走出写字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灯亮起,车流如织。 陈眠跟他们道別,朝地铁站走去。 李阳和安瑜也站在路边,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晚风吹过,带著初冬的凉意。 安瑜往李阳身边靠了靠。 “紧张吗?” 李阳问。 “有点。” 安瑜老实说。 “你呢?” “也有一点。” 李阳说。 “但更多的是期待。” 安瑜转头看他:“期待什么?” “期待正式见家长。” 李阳说。 “虽然方式有点突然。” 安瑜被他逗笑了,伸手捶他肩膀。 “你这人...” “怎么?” “脸皮真厚。” 李阳握住她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厚点好。” 他说。 “不然怎么追到你?” 安瑜笑了笑: “你追过吗?” “难道不是我倒贴过来的?” 李阳耸耸肩: “那...一半一半?” 安瑜不说话了。 只是靠在他肩上,看著远处亮起的霓虹。 车来了。 李阳拉开车门,让安瑜先上。 车子驶入夜色,朝著凯悦酒店的方向开去。 车窗上倒映著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安瑜看著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座椅边缘。 李阳感觉到她的紧张,伸手覆在她手背上。 “別怕。” 他说。 “我在呢。” 安瑜转过头,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 然后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嗯。” 她说。 “放心吧,我不怕。” 车子继续向前,穿过繁华的街道,穿过闪烁的霓虹。 凯悦酒店的尖顶在夜色中亮起灯光,像一座沉默的灯塔。 那里,有一场迟来的见面,正在等待著他们。 第529章:针对李阳 车子在凯悦酒店旋转门前停下。 安瑜推门下车。 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些,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李阳跟著下来,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紧张?” 他问。 安瑜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嘆了口气: “有点。” 她抬头看著眼前灯火辉煌的酒店建筑,玻璃幕墙反射著城市的霓虹,像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 顶层餐厅是青城最贵的旋转餐厅之一,人均消费能抵普通人半个月工资。 父亲选在这里见面,本身就说明了態度。 不是家宴,更像是...商务会谈。 安瑜抿了抿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 李阳感觉到她的僵硬,轻轻捏了捏她的肩: “走吧。” 两人走进酒店大堂。挑高的穹顶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下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礼貌地躬身问好。 电梯在顶楼停下。 门开的瞬间,安瑜深吸了口气。 餐厅入口处站著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看到安瑜,其中一人微微点头,侧身让开通道。 “小姐,这边请。” 他说的是俄语。 安瑜应了一声,牵著李阳的手往里走。 旋转餐厅的视野极好,透过落地玻璃,能俯瞰大半个青城的夜景。 灯光璀璨,车流如织。 但安瑜没心思看风景。 她的目光锁定在靠窗的那张长桌旁。 维克多已经坐在主位,正在看平板电脑上的文件。 他换了身更正式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侧脸在灯光下显得稜角分明。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视线先落在安瑜身上,然后移到李阳脸上。 两秒后,他放下平板。 “坐。” 他说。 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安瑜拉著李阳在对面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坐上去很软,但李阳挺直了背。 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银质的刀叉在灯光下闪著冷光。 一瓶红酒醒在冰桶里,瓶身凝著水珠。 “妈妈呢?” 安瑜问,声音有点紧。 维克多看了眼腕錶: “还有五分钟。” 话音刚落,餐厅入口又传来动静。 一个穿著米白色套装的中年女人快步走来,金色的短髮打理得精致,眉眼间和安瑜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更温婉。 她手里还拿著手机,屏幕亮著,显然是在视频通话。 “angie!” 女人叫了安瑜的英文名,声音里带著急切。 安瑜立刻站起来: “妈妈!” 女人走过来,先抱住安瑜,用力拍了拍她的背,然后鬆开,仔细打量她的脸。 “瘦了。” 她说,汉语流利,但带著明显的俄语口音。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 安瑜说,耳朵有点红。 女人这才看向李阳,眼睛亮了一下。 “这就是李阳?” 她问安瑜,但目光没离开李阳的脸。 安瑜点头,伸手拉了拉李阳的袖子。 李阳站起来,微微鞠躬: “阿姨好。” 女人上下打量他,足足看了四五秒,然后笑了。 “坐,坐。” 她说, “別站著。” 维克多这时开口,用的是中文: “先吃饭。” 服务员开始上菜。 前菜是鹅肝酱配无花果,主菜是慢烤羊排,配菜是松露土豆泥。 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安瑜没什么胃口,切了一小块羊排,慢慢嚼著。 李阳吃得也很慢,刀叉用得不算熟练,但动作稳。 维克多切羊排的手法很利落,刀刃划过肉质的纹理,没发出一点声音。 安瑜妈妈... 自称伊琳娜的女士,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看李阳几眼。 “李阳是哪里人?” 她忽然问。 李阳放下刀叉,老老实实回应: “滨城。” “父母做什么工作?” “父亲在铁路局,母亲是初中老师。” 伊琳娜点点头: “独生子?” “是。” “以后打算留在青城?” 李阳看了安瑜一眼: “看她的意思。” 伊琳娜笑了,转头用俄语跟维克多说了句什么。 维克多没接话,只是喝了口红酒。 安瑜在桌子底下,悄悄伸手握住李阳的手。 李阳感觉到她手心冰凉。 “妈妈。” 安瑜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我们在一起挺好的。” 伊琳娜看著女儿,眼神软下来: “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看向李阳。 “angie从小被宠坏了,脾气有时候不太好,你多担待。” “她很好。” 李阳说。 伊琳娜挑眉: “哦?哪里好?” 李阳想了想: “聪明,善良,画画好看,也很会照顾人...” 他说了几样,都是很具体的细节。 伊琳娜听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维克多这时放下酒杯,看向李阳。 “你写小说。” 他说,依然不是问句。 李阳点头: “是。” “收入怎么样?” “还行。” 维克多没追问具体数字,只是说: “不稳定。” 李阳没反驳。 网络文学的收入確实波动大,这是事实。 安瑜想开口,被维克多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父母知道angie的家境吗?” 维克多问。 李阳摇头: “大体知道,但还没详细说过。” “为什么不说?” “安瑜想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说。” 维克多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吃饭。” 他说。 话题就这么被截断了。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主要是伊琳娜在问,安瑜在答。 问她在青城的生活,问她学校的课程,问她工作室的进展。 安瑜一一回答,语气比刚才放鬆了不少。 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直到甜点上桌。 是一道奶油布丁,表面烤成焦糖色,旁边点缀著草莓。 安瑜看到奶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老实说,和李阳相处那么久,心理阴影什么的,早就没那么严重了。 她只是意识到... 父母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但他们还是叫了这玩意儿上来。 那只可能是为了... 针对李阳。 李阳立刻注意到了这件事,伸手招来服务员: “麻烦把这个撤掉,换一份水果拼盘。” 服务员愣了一下,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布丁被撤走。 安瑜鬆了口气,转头看李阳,眼睛亮晶晶的。 李阳朝她笑了笑,没说话。 伊琳娜看著这一幕,眼神动了动。 隨即,再次俯下身子,用俄语跟维克多说了句什么。 维克多没回应,只是拿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第530章:你知道什么 李阳没动。 他看著面前那份被撤走的奶油布丁留下的空盘子,又看了看安瑜明显鬆了口气的侧脸。 心里那点因为“见家长“而產生的紧张,忽然就被另一种更具体的情绪冲淡了。 是责任。 他把水果拼盘往安瑜那边推了推,叉起一块哈密瓜递到她手边。 安瑜愣了一下,接过来,小口咬著,绿眼睛在灯光下眨了眨,里面那点残留的紧绷散去了不少。 伊琳娜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端起水杯喝了口。 维克多用餐巾擦了擦手,那动作慢条斯理,带著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刻进骨子里的精確。 他放下餐巾,目光再次落在李阳脸上。 这次,那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平实的打量。 像在评估一件工具的耐用性,或者一份合同的风险係数。 “你的工作...” 他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但语气有了细微的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陈述,更像是开启某个话题的引子。 李阳放下叉子,坐直了些。 维克多缓缓开口: “是什么类型?” 李阳老老实实回应: “都市言情,偏日常向。” “收入来源?” “平台稿费,版权改编,还有...” 李阳顿了顿, “最近和学校老师合作的工作室,接一些定製文案和ip孵化的活。” 维克多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收入如何?” “波动比较大,看作品周期和市场反馈。” 李阳没遮掩, “但基本生活没问题,也有一定积蓄。” 安瑜在旁边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布边缘的流苏。 她知道父亲问这些不是为了刁难。 而是他习惯性的,评估风险的方式。 在卡尔马斯,任何决策都要基於数据和事实。 感情... 大概也被他归入了某种需要评估的“项目“里。 伊琳娜这时轻轻碰了碰维克多的胳膊,用俄语低声说了句什么。 维克多没回应,只是看著李阳。 “你父母...” 他开口,换了个方向, “对我们的家境,有什么看法?” 李阳轻轻开口: “家境的差异,或许会成为我们感情的阻碍。” “但我...” “我们,会努力去克服这一点。” “感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家境是背景,不是前提。” 维克多没说话。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其他桌客人低低的交谈声,和刀叉偶尔碰到盘子的轻响。 旋转餐厅缓缓移动,窗外的夜景从璀璨的cbd楼群,转向了远处黑沉沉的江面。 安瑜的呼吸放得很轻。 她看著父亲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看李阳挺直的背脊,心里那根弦又悄悄绷紧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维克多才再次开口。 “你了解Аhгeлnha吗?” 他问。 这个问题很宽泛。 李阳想了想: “知道她喜欢画画,喜欢水族馆,喜欢吃虾,討厌奶油。” 他说的都是很具体的小事。 “知道她小时候在漠城生活过,后来回俄国上学,为了...” 他看了安瑜一眼, “为了某个原因,考来了青大。” 安瑜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那个“某个原因“,两人心知肚明。 维克多的视线在女儿微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 “还有呢?” 李阳继续: “知道她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会记得身边人隨口提过的小事。” “知道她有时候嘴硬,但心特別软。” “知道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很勇敢。” 安瑜的睫毛颤了颤。 伊琳娜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维克多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李阳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锐度似乎减轻了一点。 “这些...” 维克多说, “都是表面。” 李阳没反驳。 “Аhгeлnha初中转学回俄国时。” 维克多继续,语速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份技术报告, “因为口音问题,被同学孤立过。” 安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李阳在桌子底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她生日那天。” 维克多没停, “被人推进了蛋糕里。” 李阳的手指收紧。 安瑜的呼吸滯住了。 “蛋糕里。” 维克多看著李阳的眼睛, “有一根断掉的弯针。”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伊琳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伸手覆在安瑜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李阳感觉到安瑜的手在他掌心里细微地颤抖。 他喉咙发紧,想说什么,但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件事。 但这件事,在他们二人之间,无异於一只房间里的大象。 大家都知道它,却不愿提起。 可儘管如此... 这也是一生的心理阴影。 所以安瑜才会对奶油的牴触那么强烈,甚至听到名字都会不舒服。 所以刚才他让服务员撤掉布丁时,安瑜才会有那一瞬间的放鬆,以及维克多那个几不可察的点头。 那不只是父亲对女儿喜好的了解。 那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这件事,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维克多的声音把李阳的思绪拉回来。 安瑜低下头,栗色的长髮滑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 李阳看著她发顶那个小小的发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疼,而且胀。 “我知道。”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维克多看著他: “你知道什么?” 李阳抬起眼,迎上维克多的目光。 “我知道她为什么怕奶油。” “我知道她为什么一个人跑这么远来上学。” “我更知道她...” 他深吸一口气, “需要的是什么。” 维克多没说话。 李阳继续,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番话可能有些片面。” “但我还是要说。” “她需要的...不是多优越的家境,不是多少物质条件。” “她需要的是一个...於她而言,特別的人。” “能记得她的喜好,能在她不想说话的时候陪著她,能在她...害怕的时候,把手伸给她...” 他说完,餐厅里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夜风拂过玻璃的轻微声响。 安瑜始终低著头,但李阳感觉到,她握著他的手,力道在一点点加重。 伊琳娜的嘴角又勾了起来。 笑眯眯地別过脸,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维克多看著李阳,看了很久。 久到李阳后背的衬衫都有些发潮。 然后,维克多忽然拿起那瓶醒好的红酒,往李阳面前的空杯里倒了小半杯。 酒液是深宝石红色,在灯光下荡漾著醇厚的光泽。 “会喝酒吗?” 他问。 第531章:你注意到了啊 李阳愣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能喝一点。” 维克多给自己也倒了半杯,然后举起杯子。 李阳立刻会意,端起酒杯。 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杯...” 维克多说,中文依旧带著口音,但很清晰, “表示,欢迎。” 李阳一怔。 维克多已经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李阳没犹豫,跟著喝光了。 红酒滑过喉咙,带著单寧的微涩和果香的回甘。 放下杯子时,李阳看见维克多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表情“的东西。 那不是笑,但眼底那层冰封的湖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吃饭。” 维克多说,语气比刚才更平缓了些。 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羊排,动作依旧利落。 气氛似乎...不一样了。 安瑜悄悄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又飞快地瞥向李阳。 李阳朝她眨了眨眼。 安瑜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很浅,但眼底的光亮了起来。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维克多没再问李阳问题。 倒是伊琳娜,话明显多了起来。 她问李阳青城的气候,问学校的课程,问工作室的业务,甚至问到了李阳会不会做饭。 李阳一一回答,语气自然,不卑不亢。 伊琳娜越听,脸上的笑意越明显。 “angie在家里还挺懒的。” 她笑著讲起了安瑜小时候的糗事, “不会做饭,也不爱收拾屋子。” 李阳试图爭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她做三明治还是很有一手的。” 安瑜瞪了他一下。 李阳笑了笑: “而且摆盘很好看。” 伊琳娜噗嗤笑了。 维克多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 甜点最终换成了芒果慕斯。 安瑜看到奶油质地的慕斯时,眉头还是皱了一下。 李阳把自己的那份水果拼盘推过去: “吃这个。” 安瑜摇头,用勺子挖了一小块慕斯,慢慢吃了。 李阳看著她,没再坚持。 他知道,有些坎,得她自己迈。 他能做的,就是在旁边看著,在她需要的时候,把手伸过去。 晚餐接近尾声。 维克多看了眼腕錶:“我还有个视频会议。”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Аhгeлnha。” 安瑜立刻站起来: “爸爸。” 维克多看著她,顿了顿。 “爷爷让你带他回去。” 他说。 安瑜点头: “我知道,放假就回去。” “带上他。” 维克多的目光转向李阳。 李阳跟著站起来: “叔叔放心。” 维克多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餐厅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 “李阳。” 李阳心里一紧: “叔叔。” 维克多看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用俄语说了句话。 语速很快,李阳没听懂。 安瑜的眼睛却瞬间睁大了。 维克多说完,没再停留,带著助理离开了餐厅。 伊琳娜走过来,抱了抱安瑜,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又拍了拍李阳的胳膊。 “有空来家里玩。” 她用中文说,笑容温暖。 然后也跟著走了。 餐厅里只剩下李阳和安瑜。 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但刚才那股无形的压力,隨著维克多的离开,消散了不少。 李阳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安瑜还站在原地,看著父亲离开的方向,发呆。 “鱼姐?” 李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安瑜回过神,转头看他。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怎么了?” 李阳问, “你爸刚才说什么了?” 安瑜没回答,只是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力气很大,撞得李阳往后退了半步。 “餵...” 安瑜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笑意: “他说...” “『这小子还行』。” 李阳愣住了。 安瑜抬起头,绿眼睛里全是光。 而后,重复了一遍发音。 又解释了一遍: “意思是...『还凑合』,『过得去』。” 李阳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於轰然落地。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髮。 “嚇死我了。” 他说。 安瑜笑出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胆小鬼。” “刚才手心全是汗对吧?” 李阳哑然: “我都怕你爸爸突然掀桌一枪给我崩了。” 两人闹了一会儿,才牵著手走出餐厅。 电梯下行时,安瑜靠在李阳肩上,小声说: “其实...我爸挺难搞的。” “看出来了。” 李阳说。 安瑜笑笑: “他今天已经很温和了。” “平时在公司,能把高管骂哭。” 李阳挑眉: “那我还挺荣幸?” 安瑜笑著掐他胳膊。 走出酒店,夜风扑面而来,带著深冬的寒意。 李阳把安瑜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接下来去哪?” 他问。 安瑜想了想: “回家吧。” “好。” 两人朝停车场走去。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走到车边,安瑜忽然停下,转身看著李阳。 “李阳。” “嗯?” “谢谢你。” 李阳看著她认真的表情,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安瑜顿了顿,“没让我一个人。” 李阳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夜色温柔,灯火通明。 远处传来隱约的车流声,近处是彼此的心跳。 他知道,这场“突击检查“只是开始。 未来可能还有更多的考验,更多的磨合。 但至少此刻,他牵著她的手,站在同一片夜空下。 这就够了。 车子停进地下车库,安瑜解开安全带,没急著下车。 她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著李阳。 车內的顶灯没开,只有停车场昏黄的光线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模糊的轮廓。 “想什么呢?” 她问。 李阳没立刻回答,只是鬆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有点累。” 他说,声音里带著点疲惫。 “比打十局游戏还累。” 安瑜噗嗤笑了: “那你还说没紧张?” “紧张肯定是有的。” 李阳老实承认,“但我更怕你紧张。” 安瑜眨眨眼:“我?” “嗯。” 李阳转过头看她,“你从下楼开始,手就没暖和过。” 安瑜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 確实是凉的。 “你注意到了啊...” 她小声说。 “当然。” 李阳伸手,把她的手包进自己掌心, “我全程都在想,怎么才能让你不那么紧张。” 第532章:你这人嘴是真甜 安瑜看著他,绿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那你有什么办法?” “没有。” 李阳诚实地说, “所以我只能握著你的手,让你知道我在。” 安瑜的嘴角弯起来,往他身边凑了凑。 “阿阳。” “嗯?” “我看你刚才在摆弄翻译软体?” “查什么呢?” 李阳耸耸肩: “我想知道你爸妈刚才碎碎念的时候说了什么。” “没听懂?” “大概理解。” “什么叫大概?” “就是,感觉应该是好话?” 李阳挠挠头, “反正看你听完之后挺高兴的。” 安瑜笑出声,伸手戳他肩膀: “你这个人啊...” 李阳说: “其实我更在意你是怎么想的。” 安瑜看著他,眼神软了下来: “他说...” 她清了清嗓子,学著维克多的语气,用俄语复述了一遍那句话。 然后翻译道: “这小子,看著不错。” 李阳挑眉: “就这?” “什么叫就这?” 安瑜瞪他, “你知道这句话多难得吗?” “我爸在公司,夸人的方式就是不错,可以,还行。” “他能对你说还行,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李阳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所以,我这算是...过关了?” 安瑜点头,又摇头。 “算,也不算。” 她解释道, “他没直接反对,说明他不討厌你。” “但我觉得,还行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考验?” 李阳听懂了。 安瑜微微抬头: “我爸是那种,会用实际行动去验证一个人的人。” “他今天问你那些问题,只是初步评估。” “以后他可能会...比如,看你的作品,看你做事的方式,看你对我的態度。” “总之,不是一句话就能定的。” 李阳听著,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说, “那我以后...表现好点?” 安瑜看著他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你现在就挺好的。” 她说,声音很轻。 李阳也笑了,捏了捏她的手。 “走吧,上去。” 两人下车,牵著手走进电梯。 电梯里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安瑜靠在李阳肩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 安瑜揉揉眼睛: “有点。” “今天太累了。” 李阳点点头: “回家就睡。”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了。 两人走出电梯,朝公寓门口走去。 安瑜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忽然停下脚步。 她侧过头,看著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是青城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阿阳。” “嗯?” “谢谢你。” 李阳看著她,没说话。 安瑜转过身,面对他。 “谢谢你...陪我一起。” “我知道,你也很紧张。” “但你没退缩。” 李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说什么傻话。” 他说, “那是你爸爸,我当然要去。” 安瑜摇摇头: “不一样。” “很多人...包括很多朋友,在知道我的家境之后,都会...很害怕,会退缩,会想太多。” “但你没有。” “你只是...像平时一样,站在我旁边。” 李阳看著她,绿眼睛里映著走廊的灯光。 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最后,他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安瑜的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阿阳,我真的很庆幸,当初选了青大。” “我也是。” 李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庆幸你选了青大。” 安瑜从他怀里抬起头,眨眨眼: “为什么?” 李阳低下头,和她额头相抵,坏笑一下: “毕竟,你不来,我怎么能遇见你呢?” 安瑜的耳朵红了。 “你这人啊...” “实话实说而已。” 李阳鬆开她, “开门吧,外面冷。” 安瑜转过身,打开门。 公寓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的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 她换好鞋,打开客厅的灯。 暖黄色的光铺满整个空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李阳换好鞋,把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走向厨房。 “喝水?” 他问。 “嗯。” 安瑜应了一声,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快十一点了。 微信上有几条消息。 陈眠发来的,问她明天还去不去工作室。 林小小发来的,说田俊杰父母的接待方案准备得差不多了,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再对一遍。 还有一条... 是爸爸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俄文。 “晚安,女儿。” 安瑜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回復了一句: “晚安,爸爸。” 李阳端著两杯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他注意到她的表情。 安瑜把手机递给他看。 李阳看了看那句俄文,没看懂。 “我爸说晚安。” 安瑜解释道。 李阳点头:“挺好。” 安瑜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晚餐时红酒带来的微醺感。 “李阳。” 她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阳想了想:“很严肃,很...有气场。” “但对你很好。” 安瑜笑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看你的眼神。” 李阳说,“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看你的时候,眼神会软下来。” “就像...我爷爷看我的时候一样。” 安瑜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真的?” “嗯。” 李阳点头,“那种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安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水杯的边缘。 “其实...” 她开口,声音有点闷,“我爸一直很忙。” “小时候,他常年出差,一个月能见到他几次就不错了。” “但他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礼物。” “有一次,他从西伯利亚出差回来,给我带了一只雪狐的玩偶。” “那是我最喜欢的玩具,一直留到现在。” 李阳听著,没说话。 “后来我上了初中,转回俄国,被欺负的事...” 安瑜的声音更轻了,“我从来没跟他说过。” “我怕他担心。” “但后来还是知道了。” “那天,他从莫斯科赶回来,在我房间门口站了很久。” “他没敲门,也没进来,就只是站在那里。” “我透过门缝,看见他的背影,肩膀在抖。” 安瑜说完,沉默了。 李阳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爸很爱你。” 他说。 安瑜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我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所以...他今天能说还行,我真的...” “很意外,也很高兴。” 李阳捏了捏她的手。 “我会让他更满意的。” 他说,“不止还行,要让他觉得...把我女儿交给我,是对的。” 安瑜抬起头,看著他。 绿眼睛里水光瀲灩,嘴角却翘了起来。 “你这人...” 她说,“嘴是真甜。” “我说的是认真的。” “我知道。” 安瑜靠过来,枕著他的肩膀。 “所以...我才更高兴。” 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看著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 窗外的夜色浓稠,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第533章:这么没有原则?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阳和安瑜並肩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周围是抱著课本匆匆走过的学生,还有骑著自行车叮铃铃按铃的。 空气里飘著深秋特有的...乾燥清冽的味道。 安瑜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 头髮鬆鬆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手里拿著杯奶茶,吸管上咬出浅浅的牙印。 “慢点喝。” 李阳看了她一眼,“待会儿该胃疼了。” 安瑜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吸了一大口。 两人刚走到图书馆附近,就看见前面路口的长椅旁,站著两个熟悉的身影。 林小小穿著奶茶店的员工围裙,看来是刚下班,手里还提著个印著卡通图案的纸袋。 她对面站著陈眠。 这姑娘今天穿了件oversize的卫衣,头髮扎成两个低丸子,正比划著名说著什么,表情挺认真。 “...真的,小小姐,你认识的人多嘛。” 陈眠的声音顺著风飘过来, “刘老师说工作室要扩大业务,得多招点靠谱的人。我一个大一新生,认识的都是同届的,哪有学姐你人脉广啊。” 林小小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笑了笑: “我认识的也都是兼职圈的,奶茶店、快餐店、发传单的...你要的是画手和文案吧?” “画手要求高点,得有作品集。” 陈眠挠挠头,“文案的话,能写点通俗的、网感强的就行。刘老师说接下来可能要接几个游戏公司的外包剧情,还有短视频脚本。”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而且老板和老板娘不是在搞那个什么...ip孵化吗?我感觉后面活儿会越来越多。” 林小小点点头,刚要说话,一抬眼看见了走过来的李阳和安瑜。 “哟,说曹操曹操到。” 她朝两人挥了挥手。 陈眠立刻转过头,眼睛一亮: “老板!老板娘!” 安瑜把嘴里的珍珠咽下去,笑著走过去: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聊招人的事儿。” 陈眠快人快语,“刘老师昨天又给我发了一堆需求,说工作室要扩编,让我帮忙物色物色。我这不正求小小姐帮忙嘛。” 李阳在长椅旁站定,看著林小小: “奶茶店那边忙完了?” “嗯,今天下午班,三点多就下了。” 林小小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新出的芋泥波波,店长让我带两杯给你们尝尝。” 安瑜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 李阳看向陈眠: “刘老师又提什么要求了?” 陈眠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递过来: “看,这是昨天半夜发的。说下个月初可能要跟『漫纪元』那边二次对接,他们有个新的国风企划,想让我们出一套角色概念图。刘老师的意思是,最好能再找个擅长古风插画的,跟我打配合。” 李阳接过手机看了看。 聊天记录里,刘老师一连串语音转文字,夹杂著几个文档连结,確实是关於项目拓展的內容。 “她倒是精力旺盛。” 李阳把手机还回去,“古风插画...这个要求不低。” “所以才头疼啊。” 陈眠嘆了口气,“我平时画q版和萌系还行,古风...我那两笔顶多算儿童简笔画。” 林小小在旁边插话: “我倒是认识一个美术学院的学姐,大四的,之前在游戏公司实习过,画过角色立绘。不过她最近在准备毕业设计,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兼职。” “可以先问问。” 李阳说,“待遇方面,刘老师应该不会小气。” 安瑜这时开口: “其实...古风的话,我也可以试试。” 几个人都看向她。 安瑜耳朵微红,但语气挺稳: “我小时候在漠城学过几年国画,虽然跟现在的插画不太一样,但基础的东西应该能用上。” 李阳看著她: “你之前怎么没提过?” “你也没问啊。” 安瑜眨眨眼, “再说,我那点三脚猫功夫,哪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陈眠却来了兴趣: “真的?老板娘,那你有作品吗?我想看看!” “有...不过都在老家那边,电子版的话,可能得找找旧手机了。” 安瑜顿了下,想了想, “晚上我回去翻翻相册?” 陈眠连连点头: “好啊好啊!” “要是老板娘也能画,那咱们工作室不就又多一个画手了?还是老板娘亲自上阵,这排面!” 林小小笑了: “你这马屁拍的...” 陈眠振振有词: “我这叫实事求是!”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工作室的近况。 刘老师最近確实动作频频,除了跟“漫纪元”的长期合作,还谈下了两个本地文创品牌的推广文案。 甚至有个短视频团队想找他们定製系列段子。 李阳听完,感慨了一句: “刘老师这是要把工作室做成全能型mcn啊。” 陈眠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 “不过她说,核心还是得靠老板你的小说ip。” “其他这些都是添头,给咱们练手兼赚钱的。” 正说著,李阳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眼,是刘老师发来的消息。 就一句话: “下午四点,来工作室一趟,有事当面说。” 李阳把手机屏幕转向安瑜。 安瑜凑过来看了看,挑眉: “刘老师这语气...听著不像小事啊。” “估计又是哪个『突发奇想』。” 李阳收起手机, “走吧,现在过去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看向林小小和陈眠: “你们俩呢?一起过去看看?” 陈眠立刻点头: “好!我正好把新设备的操作文档拿给她看看。” 林小小犹豫了一下: “我...奶茶店晚上还有班,不过四点的话,应该来得及。” “那就一起。” 李阳做了决定。 四个人离开校园,朝市中心写字楼的方向走。 路上,陈眠还在跟林小小打听那个美术学院的学姐,安瑜则小声跟李阳说著话。 “待会儿见了刘老师,你別老是『好好好』、『行行行』的。” 安瑜说, “该爭取的权益得爭取,別老当老好人。” 李阳笑了: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原则?” 安瑜想了想, “那倒不是。” “你就是...有时候太好说话了。” “刘老师那人,精著呢,你退一步,她能进三步。” “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阳伸手,很自然地帮她把被风吹到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再说,不是有你帮我把关吗?” 安瑜耳朵又红了,嘟囔了一句: “油嘴滑舌。” 但嘴角却翘了起来。 第534章:机会难得 四人到了工作室,刘老师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了身利落的西装套裙,头髮盘起来,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对著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茶几上摆著几杯咖啡,还有散落的文件。 “来了?” 刘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坐。” 四人各自找位置坐下。 刘老师合上电脑,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李阳脸上。 “长话短说。” 她开口,“两件事。” “第一,『漫纪元』那边的新企划,比我们想的要大。” “他们不只想做一套角色图,还想做一个完整的短篇视觉小说,大概两三万字的体量,配合他们的新游戏做预热。”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 “视觉小说?” “对,就是那种带选项分支的互动故事。” 刘老师解释,“他们的意思是,剧情由我们来主导,美术部分他们那边有合作团队,但希望我们也能出一两个画手参与,方便沟通。” 她看向陈眠: “你算一个。” 陈眠立刻坐直: “我?我行吗?” “行不行都得上。” 刘老师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个机会,做好了,以后类似的单子会越来越多。” 她又看向安瑜: “刚才听陈眠说,你还会国画?” 安瑜点头: “一点基础。” 刘老师点点头: “行,晚上回去找点作品发我看看。” “如果风格合適,这个项目你也参与。” 安瑜愣了一下,隨即点头: “好。” 刘老师继续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第二件事。” 她顿了顿,从茶几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列印好的文档,推到李阳面前。 “看看这个。” 李阳拿起来。 文档標题是《青城高校网络文学孵化基地共建计划书(草案)》。 他快速瀏览了几行,眉头渐渐挑高。 “这是...” “青城文协和市里几个高校联合搞的项目。” 刘老师喝了口咖啡,“简单说,就是政府牵头,想扶持一批本土的网络文学创作者和工作室。入选的团队能拿到场地补贴、培训资源,还有机会直接对接影视出版渠道。” 李阳把计划书递给安瑜。 安瑜接过来看,眼睛微微睁大。 “刘老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工作室,得拿下这个名额。” 刘老师身体前倾,目光锐利,“李阳,你现在是咱们工作室的招牌。你的《史上最甜恋爱》已经有改编基础,第二部数据也不错。这是最好的敲门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林小小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没出声。 安瑜捏著那份计划书,指节微微用力。 李阳看著刘老师,沉默了大概五六秒。 然后他开口: “刘老师,这个计划书,您什么时候拿到的?” “昨天下午。” 刘老师坦然道,“文协的一个朋友偷偷塞给我的,正式通知下周才下发。咱们得提前准备。” “竞爭激烈吗?” “首批只选五个团队。青城高校这么多,写网文的、搞文创的,都盯著呢。” 刘老师说,“但咱们有优势。第一,你有现成的成熟作品和读者基础。第二,咱们工作室已经跑通了商业接单的流程,不是纯学生社团。第三...” 她笑了笑,有点狡黠: “我跟文协的副秘书长,是大学同学。” 李阳也笑了: “最后这条才是重点吧?” “都有,都有。” 刘老师摆摆手,“总之,机会摆在眼前,不抓住就是傻子。” 她看向在座的几个人: “接下来一周,咱们得把申报材料赶出来。李阳,你的作品集、读者数据、未来规划,这些得你亲自整理。陈眠,把咱们工作室做过的所有案例都归档,视觉化呈现。安瑜,你如果有精力,帮我搭把手,把申报书的创意部分润色一下。” 她一条条安排下去,思路清晰,语速很快。 末了,她看著李阳: “还有什么问题?” 李阳想了想: “如果真入选了,这个『孵化基地』的具体形式是什么?集中办公?还是就给个名头?” “初期是给一间固定的办公室,在青城文创园那边,免三年租金。” “此外,还有定期培训,版权法律諮询,渠道对接会...” “具体细则还没定,但资源肯定是实打实的。” 刘老师说, “更重要的是,这个名头拿下来,以后咱们不论是接活还是谈合作,底气都不一样。” 李阳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安瑜。 安瑜朝他轻轻頷首,绿眼睛里有光。 他又看向陈眠和林小小。 陈眠已经兴奋得开始搓手了,林小小则对他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李阳收回目光,看向刘老师。 “好啊。” 他说, “有钱不赚王八蛋嘛。” 安瑜看著李阳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嘴角悄悄翘起来,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李阳面不改色,甚至还挺了挺背。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讚许。 “行,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她站起身,把茶几上的文件整理成一摞。 “申报材料下周三之前必须交初稿。李阳,你的作品集和商业计划是核心,周末前给我大纲。” “陈眠,工作室案例最迟周二下班前整理成ppt。” “安瑜,”刘老师看向她,“你今晚回去找找国画作品,电子版发我邮箱。如果风格合適,这个视觉小说项目的美术部分,你和陈眠一起负责。” 安瑜点头: “好。” 刘老师又交代了几句细节,便风风火火地抱著文件离开了,临走前还接了个电话,语气急促,像是又有新业务找上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眠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我的妈呀,刘老师这气场,每次见她我都感觉像在参加高考动员会。” 林小小看了眼时间: “我得走了,晚上六点的班。” 她站起身,看向李阳和安瑜: “需要帮忙的话隨时叫我,虽然我不懂画画写文,但整理材料、跑腿打杂还是可以的。” 李阳笑笑: “谢了。” 林小小摆摆手,快步离开了。 陈眠也收拾东西准备走,临出门前忽然回头: “老板娘,你国画作品找到了记得发我一份!我想提前学习学习。” 安瑜应了一声: “行。”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李阳和安瑜。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写字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安瑜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 李阳转过头看她:“刚才不是挺精神的?” “那是强撑的。” 安瑜揉了揉眼睛, “见家长的时候都没这么累。” 李阳伸手,帮她按了按太阳穴: “刘老师这人,做事节奏太快了。” “不过...机会確实难得。” 第535章:別为落幕哭泣 安瑜闭著眼睛,感受著他指尖的力道: “如果真能拿下这个名额,工作室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嗯。” 李阳的手指顺著她的额角滑到耳后,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刚才说国画的事...你怎么从来没提过?” 安瑜睁开眼睛,绿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你也没问过啊。” 她笑了笑, “再说,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后来回俄国上学,就很少碰了。” “基础还在吧?” “应该在。” 安瑜想了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在漠城带我的那位老师。以前是中央美院的。” “虽然我只学了几年皮毛,但笔法、构图这些基本功,他教得很严。” 李阳有点意外: “你爹给你请了个美院的教授当家教?” 安瑜的声音轻了些: “是啊。” “后来他身体不好,就不怎么画了。” “我小时候在漠城那几年,周末经常去他画室玩,他教我用毛笔,画虾,画竹子,画荷花。” 她说著,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陷入了回忆。 “他总说,画画跟做人一样,要有骨有肉,有虚有实。” “可惜我那时候听不懂,就知道拿著毛笔瞎涂。” 李阳听著,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画册里,安瑜画的那些q版小人。 线条虽然稚拙,但配色舒服,表情生动,確实有种不一样的灵气。 原来是有童子功。 “所以...” 李阳开口, “你是打算重操旧业?” 安瑜眨眨眼: “看情况吧,如果刘老师觉得我的风格合適,试试也无妨。”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反正工作室现在缺人,我多干点活,也能帮你分担点。” 李阳看著她认真的表情,心里软了一下。 他知道安瑜说这话不是客套。 从工作室筹备开始,她就一直在默默帮忙——整理文件、接待客户、甚至帮陈眠打下手调色。 现在又主动提出要参与核心项目。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李阳说, “画画的事,能找到合適的人最好,找不到也无所谓。申报材料主要是看我的作品和规划。” 安瑜摇头: “那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写文是你的专业,我画画是我的参与。” 她坐直身体,看著他, “阿阳,我不想只当个『老板娘』在旁边看著。” 她的语气很认真。 “我想跟你一起做事。” 李阳愣了一下。 安瑜继续说: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家境好,不缺钱,不用这么拼。但那是我爸的钱,不是我的。” “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跟你站在一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明亮,车流声透过玻璃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 李阳看著安瑜的眼睛。 那双绿眸里映著灯光,亮得惊人,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忽然想起之前见维克多时,那个男人问他的问题。 “你了解她吗?”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安瑜看起来大大咧咧,爱开玩笑,偶尔撒娇。 但她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 她不远万里从俄国跑到青城,不是为了来当个被照顾的“女朋友”。 她想参与,想並肩,想证明自己不只是“卡尔马斯的继承人”。 李阳伸手,握住她的手。 “好。” 他说,“那我们一起。” 安瑜的眼睛弯起来,反握住他的手指。 “不过先说好...” 李阳又补了一句, “劳逸结合,如果太累了,必须休息。” 安瑜抽出手,站起来: “知道啦,管家公。” “走吧,回家。我得回去翻翻旧手机,看看有没有存画稿。”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工作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响。 电梯下行时,安瑜忽然开口: “说起来,刚才刘老师说的那个视觉小说项目...又是『漫纪元』?” 李阳点头: “新游戏预热,要做个两三万字的短篇。” “陈眠一个人確实忙不过来。” 安瑜托著下巴: “那我可能得从头学学数码绘画了。” “之前都是纸笔,板绘的话...要画出那种效果,我还真不一定可以。” 李阳耸耸肩: “不急,还有时间。” “下周才跟『漫纪元』二次对接,前期主要是剧情和概念设计。”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两人走出电梯,朝停车的位置走去。 安瑜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 李阳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车位旁边,那辆蓝色的野马安安静静地停著。 车身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这几天忙著见家长,跑工作室,都没顾上洗车。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 夜晚的街道,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很快,回到家里。 打开门锁,走进门內。 安瑜第一件事,就是钻进自己房间,开始在衣柜里翻找起来。 而后没一会儿... 她便从背包里掏出了台有些年头的旧手机。 外壳是淡粉色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屏幕也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还真留著呢?” 李阳凑过来看。 “嗯,初中用的。” 安瑜按了按开机键,屏幕亮起。 电量还剩三十多。 看来她偶尔也会把旧手机翻出来看看什么的。 李阳看著那块小小的屏幕。 锁屏壁纸是一片白樺林,金黄的落叶铺了满地,是俄国深秋的景色。 安瑜输入密码,解锁。 桌面很乾净,只有几个基础应用。 她点开相册,加载了一会儿,缩略图一张张跳出来。 大多是风景照,偶尔有几张自拍。 十来岁的安瑜,那金色的头髮比现在短一些,脸还有点婴儿肥。 对著镜头比v字,碧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李阳一张张划过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这张好看。” 他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是安瑜站在画架前,手里拿著毛笔,正往宣纸上点墨。 她穿了件沾了顏料的围裙,鼻尖上还蹭了一点黑。 “这是我十一岁生日那天拍的。” 安瑜凑过来,耳朵有点红。 “老师送了我一套新的国画顏料,我高兴坏了,非得当场画一幅。” 李阳放大照片,看了看画架上的宣纸。 那上面是一只虾,寥寥几笔,墨色浓淡相宜,虾须飘逸灵动,居然已有几分神韵。 “这是你画的?” “嗯。” 安瑜点头, “老师教的。” “他说...画虾要『水墨淋漓』,『活』字最难。” 李阳看了她一眼。 安瑜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又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全是画稿的照片。 有写意花鸟,有工笔仕女,还有几张临摹的山水。笔触稚嫩,但能看出功底。 “这些都是在漠城学的?” “嗯,从七岁到十三岁,六年。” 安瑜的声音轻了些, “后来回俄国,就很少画了。” “那边的美术课更偏向油画和素描,国画...没老师教。” 李阳一张张看过去。 看到最后一张时,他停住了。 那是一幅没画完的荷花。 粉白的花瓣才勾出轮廓,荷叶也只铺了层底色。但旁边用铅笔写了行小字,俄文。 “这写的什么?” 安瑜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而后笑了一下,轻轻开口: “he плaчь, пotomy чto эto 3akohчnлocь.” “意思是,別为已然落幕的事哭泣。” 第536章:以前出过国嘛? 安瑜把那张虾的旧照连同其他几张画稿仔细拍下来,发给了刘老师。 没过两分钟,手机就震了。 刘老师回了条语音,点开就是她那標誌性的、带著点兴奋的爽利嗓音:“可以啊小安!这笔法有底子!墨色活泛,虾须子都透著灵气!就你了!今晚把视觉小说那个国风场景的草稿起出来,我看看感觉!” 安瑜听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她转过身,李阳还坐在客厅沙发上,翻著她那个旧手机里的相册。 “怎么说?” 他抬头问。 “刘老师让我今晚出个草稿。” 安瑜晃了晃手机,语气里有点压不住的小得意,“说我画的虾『透著灵气』。” 李阳笑了,把旧手机递还给她:“那当然,我鱼姐是谁。” 安瑜接过手机,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掌心。 她没立刻走,而是弯腰凑近,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那我去干活了。” 她说完,转身就往臥室走,脚步轻快,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 李阳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摇摇头,起身去厨房。 他烧了壶水,给自己泡了杯浓茶,又给安瑜冲了杯蜂蜜柚子茶——她不爱喝苦的,但写写画画的时候总喜欢嘴里有点甜味。 端著两杯饮料走进臥室时,安瑜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她把笔记本电脑外接了个数位板——那是之前陈眠留在工作室的旧型號,被她借回来练手用。屏幕上开著绘图软体,旁边还摊著个速写本,铅笔草稿已经勾了个大概。 “给。” 李阳把蜂蜜茶放在她手边。 “谢谢。” 安瑜头也没抬,手指在数位笔上滑动,眼睛盯著屏幕。 李阳没打扰她,在自己那张书桌前坐下,掀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文档里是他写了一半的稿子。 他喝了口茶,定了定神,手指放到键盘上。 臥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数位笔划过板子的轻微“沙沙”声,和键盘敲击的“嗒嗒”声交织在一起。 偶尔有安瑜轻轻吸鼻子的声音——她一专注就容易忘记呼吸,憋一会儿才想起来喘口气。 李阳写著写著,思路卡了一下。 他转过头。 安瑜侧对著他,檯灯的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咬著下唇,眉头微微蹙著,左手托著腮,右手握著笔,在板子上慢慢移动。 屏幕上是一幅水墨风格的庭院草图。假山,迴廊,一池残荷。笔触还很粗略,但意境已经出来了。 李阳看了几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文档。 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思路好像顺畅了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逐渐转暗,最后彻底黑透。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安瑜终於放下笔,往后靠进椅背里,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 她揉著脖子,转过头。 李阳还在写,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专注。 安瑜没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工作的时候很认真,嘴唇会微微抿著,偶尔停下来想几秒,然后继续敲字。 桌上的蜂蜜茶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动。 安瑜悄悄站起来,把自己那杯喝了一半的、也凉了的蜂蜜茶端出去,倒掉,重新冲了杯温热的。 回来时,李阳刚好停下。 他保存文档,合上电脑,转了转发僵的脖子。 “写完了?” 安瑜问。 “一段情节收尾。” 李阳接过她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你呢?” “草稿差不多了。” 安瑜走回自己书桌前,调出那幅画,“正准备再审两遍。” 李阳凑过来看。 屏幕上的水墨庭院已经细化了不少。迴廊的柱子有了纹理,假山的皴擦层次分明,池塘里的残荷用了淡墨渲染,有种萧瑟的意境。 角落里还有个小小的、穿著襦裙的背影,正倚著栏杆看池水。 “这是……” “视觉小说第一章的场景。” 安瑜指著画面,“女主第一次穿越到古代,醒过来就是在这个园子里。刘老师给的文案里写的是『深秋,荷尽,人独立』。” 李阳点点头:“感觉对了。” “是吧?” 安瑜眼睛亮起来,“我也觉得还行。就是这个人物……我拿不准该画多细。” “陈眠擅长人物,等她看看。” 李阳说,“你先把场景搞定。” “嗯。” 安瑜把画稿保存,导出成图片格式,又检查了一遍文件大小和解析度。 然后打开邮箱,附上图片和一段简短的说明,给刘老师发了过去。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她整个人往后一瘫,彻底鬆了口气。 “总算弄完了。” 她摸了摸肚子,“好饿。” 李阳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 “想吃什么?” 他问。 “不知道……” 安瑜有气无力,“隨便,能填饱肚子就行。” 李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腰背:“那出去吃?楼下新开了家砂锅店,听说不错。” “好。” 安瑜立刻来了精神,从椅子上弹起来,“等我换个衣服!” 她衝进衣柜前,翻找起来。 李阳看著她在衣服堆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件奶白色的卫衣和浅灰色的运动裤,头髮重新扎了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走吧。” 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 李阳换了件外套,两人一起出门。 夜晚的风有点凉,安瑜缩了缩脖子,很自然地把手塞进李阳的外套口袋里。 李阳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揣紧。 砂锅店就在小区后门,走过去五分钟。 店面不大,但乾净整洁,这个点已经坐了不少人。热气从灶台上升腾起来,带著食物香气的白雾瀰漫在空气里。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招牌的排骨砂锅和一份蔬菜拼锅,又要了两碗米饭。 等餐的时候,安瑜托著腮,看著窗外。 街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骑电动车的人匆匆驶过。 “阿阳。” 她忽然开口。 “嗯?” “话说...你以前出过国吗?” 第537章:下次不许这样了 李阳看了她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安瑜转过头,一双碧色的眸子也灯光下闪闪发光: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你不是答应过我爸爸,放假要和我一起回俄国看看么?” 李阳托著下巴: “嗯...是有这么回事。” 安瑜顿了顿: “那到时候……” “你有想好,该怎么应付他么?” 李阳笑了一下: “我隨机应变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吧。” “况且,不是还有你么?” 安瑜点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但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 只是忽然转移了话题,聊起了些更轻鬆的事情: “话说现在,陈眠算是咱们工作室的主美了。” “而我只有一个所谓的总监头衔,感觉很没有参与感啊。” “你觉得我现在,有没有资格担任一下咱们工作室的艺术指导?” 李阳笑了: “自封的?” 安瑜也笑了一下: “包的。” “怎么,不行吗?” 李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行,怎么不行。” “等孵化基地的事定下来,工作室肯定要重新规划分工。” “到时候你想负责哪块,咱们跟刘老师谈。” 安瑜欣然点了点头。 正说著,砂锅上来了。 滚烫的陶锅里,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冒著泡,排骨燉得酥烂,玉米和萝卜吸饱了汤汁,香气扑鼻。 服务员小心地把砂锅放在隔热垫上,又端来两碗米饭。 “小心烫。” 服务员提醒了一句,转身去忙別的了。 安瑜拿起勺子,先舀了勺汤吹了吹,喝下去。 “呼...味道不错嘛。” 她满足地眯起眼。 李阳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慢点吃,烫。” 两人安静地吃著饭。 砂锅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窗外的夜色。 吃到一半,安瑜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眼,是刘老师的回信。 只有两个字: “不错。” 外加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安瑜把屏幕转向李阳,嘴角翘得高高的。 “过了。” 她说。 李阳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也跟著软了一下。 “那当然,我鱼姐出手,哪有不过的道理。” 安瑜哼了一声,但笑意藏不住。 她收起手机,继续吃饭,胃口明显比刚才好了不少。 吃完饭,两人慢慢往回走。 夜风更凉了些,安瑜往李阳身边靠了靠。 “明天还得去工作室。” 她说, “刘老师肯定要对稿子。” “嗯。” 李阳点头, “陈眠估计也在,你们俩正好商量一下人物怎么画。” “我还得学学板绘的技巧……” 安瑜嘀咕著, “国画这种东西,我还是习惯在纸上画。” “数码绘画的话,笔刷和图层什么的,我还得再琢磨琢磨。” 李阳笑笑: “不急,反正有陈眠在,你可以问她。” “也是。” 安瑜放鬆下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回到家,两人各自洗漱。 安瑜先洗完澡,穿著睡衣钻进被窝,抱著手机刷了一会儿板绘教程。 李阳洗完出来时,她已经有点迷糊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半闭的眼睛上。 李阳抽走她手机,关掉,塞进枕头底下。 “睡吧。” 他轻声说。 安瑜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往他怀里蹭了蹭。 李阳关掉檯灯,臥室陷入黑暗。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微弱的光带。 安瑜的呼吸渐渐平稳。 李阳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著工作室的事。 他轻轻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但屋里很暖。 暖得让人觉得,以后的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 第537章 画笔和键盘一起响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切进臥室地板。 安瑜是被脸上痒痒的触感弄醒的。 睫毛颤了颤,睁开一条缝。 李阳侧躺在她旁边,单手撑著头,另一只手的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触她脸颊。 “醒了?” 他问,声音里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安瑜含糊地应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 昨晚睡得太晚,脑子还有点懵。 “几点了?” “八点半。” 李阳收回手,坐起身,“刘老师刚才发消息,说十点在工作室开会,討论视觉小说的初稿反馈。” 安瑜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从被窝里坐起来,头髮睡得乱糟糟的,有几缕翘著。 “她怎么说?对我的稿子有意见?” “没说,只说见面聊。” 李阳下床,从衣柜里翻出件卫衣套上,“快起来,吃点东西还得过去。” 安瑜揉著眼睛爬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打了个寒颤。 李阳已经出了臥室,厨房传来烧水壶的嗡鸣。 她快速洗漱完,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服——浅灰色的卫衣和黑色工装裤,头髮隨手扎成丸子头。 走到厨房时,李阳正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 “吃这个,快。” 他递过来一片烤好的吐司,上面抹了薄薄一层花生酱。 安瑜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地说: “你昨晚也没睡好吧?” “我看你睡著之后还一直不安分。” 李阳给自己也倒了杯牛奶: “还行,比你早睡半小时而已。” “话说你昨天想什么呢,熬那么晚。” 安瑜嚼著吐司,没立刻回答。 她昨晚確实有点兴奋过头了。 刘老师那句“不错”像颗定心丸,让她忍不住想把初稿再打磨得完美些。 结果一抬头就过了凌晨一点。 “下次不许这样了。” 李阳看她吃完最后一口,把空盘子收进水槽, “身体要紧。” 安瑜乖乖点头: “知道啦。”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 早晨的风有点凉,安瑜缩了缩脖子,把手塞进李阳的外套口袋里。 李阳握了握她微凉的手指,揣紧。 工作室在十二楼,电梯里遇到几个同样来上班的白领,好奇地打量他们。 安瑜往李阳身边靠了靠,小声说: “感觉这栋楼里,就咱们工作室最不正经。” 李阳笑了: “正常,谁家好工作室只有四个人啊。” “甚至咱俩都不怎么常来。” “这工作室都快成陈眠同学的第二家乡了。” 电梯门开,走廊里已经能看到陈眠的身影。 她今天穿了件印著卡通猫咪的卫衣,正蹲在工作室门口拆快递。 “老板!老板娘!早!”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刘老师到了吗?” “还没,估计快了。” 李阳掏出钥匙开门。 第538章:咱们得把握住 工作室里已经收拾得很整洁,新设备都就位了,绘图桌上摆著陈眠和安瑜昨天各自完成的草稿。 安瑜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 数位板还连著,屏幕上是昨晚保存的水墨庭院图。 她点开刘老师的邮件回復,只有“不错”两个字,没任何具体修改意见。 “刘老师这风格...真是言简意賅。” 陈眠凑过来看,嘖了一声,“不过她能说不错,那就肯定是真不错。” 安瑜心里那点忐忑稍微平復了些。 正说著,工作室门被推开。 刘老师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手里抱著个文件夹,眼镜片后的眼睛扫视一圈。 “都到了?坐。” 她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前坐下,把文件夹摊开在茶几上。 三人各自找位置坐好。 刘老师先拿出几页列印稿,推到安瑜面前。 “这是漫纪元那边对初稿的反馈。” 安瑜接过来快速瀏览。 反馈条目列得很清楚,主要是针对场景氛围和细节的调整建议。 比如迴廊的柱子纹理可以更丰富些,池塘里的残荷可以加些枯萎的莲蓬,增加萧瑟感。 角落里那个穿襦裙的背影,建议裙摆的飘动方向再调整,符合风向逻辑。 “意见很专业。” 安瑜看完,点点头, “我今天就能改完。” 刘老师“嗯”了一声,又抽出一份更厚的文件。 “这是孵化基地的申报材料初稿,李阳你看看。” 李阳接过来翻阅。 材料比想像中详细,除了他的作品数据和商业计划,还附上了工作室的案例展示、团队成员介绍,甚至还有几份意向合作证明。 “这速度...” 李阳有点惊讶。 “昨晚熬夜赶的。” 刘老师轻描淡写, “你们搞內容,我搞材料,分工明確。” 她看向安瑜: “你那个国画作品集,我昨晚仔细看了。” “功底確实不错,墨色活泛,有灵气。” 安瑜耳朵微红: “谢谢夸奖。” “但是...” 刘老师话锋一转, “你得儘快熟悉数码绘画。” “国画是底蕴,但商业项目要的是效率和可修改性。” “陈眠,你多带带她。” 陈眠立刻点头: “sir!yes sir!” 刘老师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总之,这两天的时间,你们俩就泡在工作室,把视觉小说的前三个场景定下来吧。” “我下午要去文协开会,申报材料的最终版晚上发我邮箱。”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 “啊对了,漫纪元那边说,如果这个项目合作顺利,后续可能还有长期外包的单子。” “咱们得把握住。” 门关上,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陈眠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刘老师这气场,每次见她我都紧张。” 安瑜看著手里那份反馈意见,眉头微微蹙起。 李阳注意到她的表情,走过来: “有难度?” “有点。” 安瑜指著其中一条, “这个裙摆的飘动方向...我昨晚画的时候没太注意风向逻辑。” 陈眠凑过来: “我看看。” 她盯著图看了几秒,然后从自己的工位上翻出个素描本,快速勾了几笔。 “这样,把裙摆的动势改成从画面左上往右下飘,跟池塘里荷叶倒伏的方向一致。” “再在角落加几笔细草,强调风向。” 安瑜看著她隨手勾出的草图,眼睛一亮。 “对,这样就合理了。” 她拿起数位笔,开始修改。 李阳没再打扰她们,走到自己工位前坐下,打开电脑。 文档里是他写了一半的稿子,光標在段落末尾闪烁。 他喝了口咖啡,手指放到键盘上。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数位笔划过板子的“沙沙”声,和键盘敲击的“嗒嗒”声交织在一起。 偶尔有陈眠低声讲解笔刷用法的声音,安瑜应和的轻哼。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阳光从明亮变得柔和,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安瑜改完最后一笔,保存文件,往后靠进椅背里,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 她揉著脖子,转过头。 李阳还在写,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专注。 陈眠则在旁边整理文件,把案例截图一张张排进ppt里。 安瑜悄悄站起来,走到李阳身后。 他正写到一段关键情节,男主在雨夜找到躲起来的女主,两人在屋檐下有一段对话。 文字细腻,情感铺垫得很足。 安瑜看了几行,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李阳的肩膀。 李阳停下打字,转过头。 “怎么了?” “这段写得真好。” 安瑜小声说。 李阳笑了: “偷看我稿子。” “这是光明正大地看。” 安瑜眨眨眼, “而且...有灵感了吗?” 李阳握住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捏了捏。 “有啊。” 他说, “繆斯在我身边,怎么可能没有灵感呢?” 安瑜耳朵红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陈眠在那边假装整理文件,实际上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 “老板,老板娘,你们...吃过早饭没有?我快饿死了。” 李阳鬆开手,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走吧,去楼下觅点食。” 三人一起下楼。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二人在楼下找了家轻食店。 店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三份沙拉和鸡胸肉套餐,又要了三杯柠檬水。 等餐的时候,陈眠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 “对了,小小姐说她晚上可能过来,帮咱们整理材料。” 安瑜点头: “小小最近奶茶店那边不忙?” “好像排班调了,这周都是下午班。” 陈眠收起手机, “她说刘老师给的活儿有意思,想多学点东西。” 李阳听著,没说话。 林小小是个要强的姑娘,任何能提升自己的机会都不想错过。 这倒是很好的事情。 尤其是用来应对阿杰父母的时候... 等下... 李阳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这副反常的举措,自然吸引了身旁二人的注意。 “怎么了?” 安瑜隨口一问。 李阳把手机反过来,给她看了看。 顺便开口说道: “今天星期五了。” 安瑜点点头: “是啊,怎么了?” 李阳顿了顿,缓缓说道: “阿杰父母不是周末过来么?” 安瑜微微张口。 憋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 “啊!” 第539章:你是独一无二的 李阳在手机上点了点,而后便把屏幕转向了她。 微信聊天界面最上面,赫然是田俊杰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就一句话: “阳哥,我爸妈今天就要来青城。” 安瑜盯著那行字,足足愣了三秒。 然后她一巴掌拍在李阳胳膊上: “你早看到了?!” “刚才在工作室就看到了。” 李阳揉了揉被拍疼的地方, “但刚才,没来得及说。” 安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憋出一句: “那...那怎么办?” “小小呢?她知道吗?” 话音刚落,李阳的手机就震了。 是猴儿打来的。 李阳接起来,开了免提。 猴儿那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开: “阳哥!阳哥救命啊!出大事了!” 安瑜被这嗓门震得缩了缩脖子。 李阳把手机拿远了点: “好好说话,怎么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阿杰他爸妈!提前杀过来了!” 猴儿的声音又急又快, “我刚听阿杰说的,他爸妈买的是今天早上的票,现在已经快到火车站了!” “小小和阿杰正往那边赶呢,但...但阳哥你也知道,阿杰那嘴...” 猴儿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气: “总之,现在急需支援!”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 安瑜朝他点点头,眼神里写著“去吧”。 李阳对著手机说: “行,別急,我们这就过去。” “定位发我,火车站哪个出口?” 猴儿立刻报了个位置,又补充道: “阳哥,我离得有点远,暂时过不去。” “你们先顶上,我已经在飞奔了!” 李阳“嗯”了一声,掛断电话,看向安瑜: “走?” 安瑜已经站起来了: “走。” 两人转身就要往外走。 陈眠在后面慌里慌张地吞下一颗鱼丸,被烫得连连嘶哈,但嘴上依旧在喊: “老板!老板娘!你们先去,工作室这边我收拾!” 李阳回头: “谢了,明天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 陈眠摆摆手,眼睛亮晶晶的, “这可是小小姐的事情,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也想去帮忙了!” 安瑜哑然,轻轻摆了摆手: “那我们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繫。” 两人快步走出工作室。 电梯里,安瑜掏出手机,给林小小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 小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明显的紧张: “餵?安瑜?” “小小,我们知道了。” 安瑜放柔了声音, “你现在到哪了?” “快...快到车站了...” 林小小深吸了一口气, “阿杰已经到了,我还在计程车上,还有五分钟就到。” “他爸妈会去南广场出站口那边,我...”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 “我有点紧张。” 安瑜能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 她看了李阳一眼,李阳朝她点点头。 安瑜对著手机说: “別怕,我们马上到。” “二十分钟,最多二十五分钟。” “你们先接上人,找个地方坐下来喝点东西,我们隨后就到。” 林小小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谢谢。” “客气什么。” 安瑜笑了笑, “撑住啊,小小。” “拿出你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来。” 林小小被她逗得轻笑了一声,那点紧张似乎散了些: “好,我儘量。” 掛断电话,电梯也到了地下车库。 李阳快步走向那辆蓝色野马,拉开车门。 安瑜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手却有点抖。 李阳注意到她的动作,伸手过来,帮她把安全带扣好。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温热乾燥。 “別紧张。” 他说。 安瑜抬起头,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 “我没紧张。” 她嘴硬, “我是替小小紧张。” 李阳没拆穿她,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坐稳了。”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车位。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方向盘上跳跃。 李阳把车开得很快,但很稳。 高架桥上车流不算多,他见缝插针地超了几辆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著。 安瑜坐在旁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座椅边缘。 “阿阳。” 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阿杰父母会喜欢小小吗?” 李阳看了她一眼: “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小小很好。” 李阳语气很认真, “独立,坚强,善良,还知道感恩...” “这样的姑娘,谁会不喜欢?” 安瑜转过头,看著他: “之前我见你爸妈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想的?” 李阳笑了: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说得理所当然: “你是独一无二的。” 安瑜耳朵红了,嘟囔了一句: “油嘴滑舌。” 但嘴角却翘了起来。 车子驶下高架,拐进火车站的方向。 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速度慢了下来。 李阳看了眼导航,还有三公里。 他拿起手机,给田俊杰发了条消息: “我们快到了,你们在哪?” 过了十几秒,田俊杰回覆: “南广场,星巴克。” “我爸妈在店里坐著,我和小小在门口。” 李阳把手机递给安瑜看。 安瑜扫了一眼,说: “还好,至少先进店里了。” “要是站在广场上吹风,那才尷尬。” 李阳点头,把车开进火车站的地下停车场。 周末的车位紧张,他绕了两圈才找到一个空位。 停好车,两人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里,安瑜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头髮,又拉了拉卫衣的下摆。 “怎么样?” 她问李阳,“我看上去...正经吗?” 李阳上下打量她,点点头: “很正经。” “就是头髮有点乱。” 安瑜立刻凑到镜子前,把几缕碎发別到耳后。 电梯到达地面层。 两人走出电梯,穿过通道,来到南广场。 午后的阳光很烈,照在广场上,白花花的一片。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了星巴克门口的两个人影。 田俊杰穿著件格子衬衫,背挺得笔直,像个站岗的士兵。 林小小站在他旁边,手里捏著个纸袋,指节都发白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扎成低马尾,化了淡妆。 很得体,但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第540章:什么时候还钱 李阳和安瑜快步走过去。 “阿杰,小小。” 田俊杰转过头,看到他们,眼睛一亮: “阳哥!安瑜!” 他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 “你们可算来了。” 林小小也转过身,看到安瑜,长长地鬆了口气。 “安瑜...” 她走过来,抓住安瑜的手。 手心里全是冷汗。 安瑜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没事,我们在呢。” 李阳拍了拍田俊杰的肩膀: “叔叔阿姨呢?” “在里面。” 田俊杰指了指星巴克的玻璃窗,“点了两杯美式,正坐著。” “我爸妈...” 他顿了顿,表情有点复杂: “他们挺严肃的。” 李阳点点头: “进去吧。” 四人走进星巴克。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对中年夫妇。 男人穿著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看著手机。 女人穿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目光扫视著店內。 看到田俊杰带著人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 田俊杰的父亲,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然后移到李阳脸上,最后在安瑜身上停了一瞬。 母亲则直接看向林小小,上下打量,眼神里带著审视。 田俊杰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半步: “爸,妈,这是李阳,我室友。” “这是安瑜,李阳的女朋友。” 李阳微微点头: “叔叔阿姨好。” 安瑜也跟著问好: “叔叔阿姨好。” 田父“嗯”了一声,目光在安瑜脸上停留了两秒,显得有些意外。 似乎平日里也没怎么见过外国人。 更何况,还是这种金髮碧眼,顏值极高的。 隨即,他看了眼李阳,开口发问: “你就是李阳?” “是。” 田父点点头,没再多说。 田母这时开口,声音温和,但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打量: “这位是...” 她看向林小小。 田俊杰立刻说: “妈,这是林小小,我朋友。” 林小小往前站了一步,微微鞠躬: “叔叔阿姨好,我是林小小。” 田母看著她,看了足足四五秒。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坐吧。” 四人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李阳和安瑜坐在外侧,田俊杰和林小小坐在里侧。 服务员过来点单,李阳要了两杯冰美式。 咖啡端上来之前,谁也没先开口。 空气里瀰漫著微妙的尷尬。 田父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看向李阳: “听俊杰说,你在写小说?” 李阳点头: “是,网络小说。” “收入怎么样?” “还行,能养活自己。” 田父没追问具体数字,只是说: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是。” 李阳应道。 田母这时看向林小小,语气依然温和: “小林是哪里人?” 林小小坐直了些: “淄城。” “父母做什么工作?” “我...跟爷爷一起生活。” 林小小刻意没有明说这件事。 而是转而解释了下自己的家庭状况。 虽然声音很稳,但手指还是在桌子底下,悄悄攥紧了裙摆。 田母点点头: “挺不容易的。” 她顿了顿,又问: “现在在做什么兼职?” “在步行街的奶茶店打工,周末全天,平时没课的时候也去。” “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己挣的?” “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靠兼职。” 林小小一一回答,语气不卑不亢。 田母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田父忽然开口,问田俊杰: “你那车,买了?” 田俊杰点头: “买了,领克10。” “不是说要买奥迪吗?” “改主意了。” 田俊杰老实巴交地说, “领克性价比高,也好看。” 田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星巴克里人来人往,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爵士乐。 但这张桌子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了。 安瑜在桌子底下,悄悄伸手,握住李阳的手。 李阳感觉到她手心微凉,反手握紧。 就在这时,田母忽然看向林小小,开口: “小林啊,阿姨问你个事。” 林小小抬起头: “阿姨您说。” 田母看著她的眼睛,缓缓开口: “俊杰帮你垫的那十万块手术费...” “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空气凝固了。 田母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这句话砸下来,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涟漪瞬间扩散到整张桌子。 林小小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下去。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印。 田俊杰整个人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 安瑜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紧了李阳的手指。 李阳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 他迎上田母的目光,语气平稳: “阿姨,这件事...” “我问的是小林。” 田母打断他,视线依旧落在林小小脸上,没移开。 那目光不算凌厉,甚至没什么压迫感。 但就是这么平平常常地看著,反而让人更难招架。 林小小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迎上田母的视线。 声音有点发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阿姨,这笔钱,我记得。” “我写过欠条,也跟阿杰...跟田俊杰同学说过,会按月还款。” 田母点点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小口。 杯子放下时,发出轻微的“咔”声。 “按月还,一个月还多少?” “三千。” 林小小说, “我算过,奶茶店兼职工资,加上偶尔接的家教,一个月能存下三千五左右。” “留五百生活费,剩下的都还给他。” 田父这时放下手机,看了林小小一眼。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评估一份报表的数字。 “三千。”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 “十万块,要还將近三年。” 林小小喉咙动了动: “是。” “我会努力...早点还完。” 田母笑了笑,那笑意很浅,没到达眼底。 “小林啊,阿姨不是催你还钱。” 她说,语速慢条斯理, “俊杰这孩子,心眼实,不懂拒绝人。他帮你,我们不反对。” “但十万块,不是小数目。” “我们做父母的,总得问问清楚。” 安瑜在旁边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杯壁上的冷凝水珠。 她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插话。 这是田家的事。 林小小的事。 她贸然开口,反而可能添乱。 第541章:看不出来 李阳感觉到她的焦躁,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 林小小坐直了些,背挺得很直。 “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 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这笔钱,我会还。一分不少。” “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把还款计划列印出来,每个月转帐记录也截图发您。” 田母看著她,没说话。 田父忽然开口: “你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话题转得有点突然。 林小小愣了一下,如实回答: “恢復得还行,但还需要长期吃药和復健。” “医药费呢?” “医保报销一部分,剩下的...我爸妈...” 林小小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爸妈那边,偶尔会给点。” 田父点点头,没再追问。 星巴克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节奏轻快。 但这张桌子周围的空气,依旧沉甸甸的。 田俊杰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爸,妈,小小她...” “俊杰。” 田母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 “妈妈没说不让你们来往。” “但有些事,得说清楚。” 她看向林小小: “小林,阿姨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对我们家俊杰...是什么想法?” 林小小呼吸一滯。 安瑜的手指,在李阳掌心里轻轻蜷缩了一下。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十万块更尖锐。 直接,直白,不留余地。 林小小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过了大概十秒钟。 她抬起头,看向田母。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阿姨。”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对田俊杰...有好感。” 田俊杰猛地转过头看她,眼睛瞪得老大。 田母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呢?” “但我们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林小小继续说,语速平稳了些, “他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 “我也知道,以我现在的情况...没资格想太多。” “所以,我会努力。”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努力读书,努力赚钱,努力让自己...配得上这份好意。” 话说完,她轻轻吐了口气。 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又像是把最不堪的一面,摊开在了阳光下。 星巴克里人来人往。 有人推门进来,带起一阵风铃的轻响。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斑。 田母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林小小后背的衬衫都有些发潮。 然后,田母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意,比刚才真实了些。 她转头看向田父: “老田,你觉得呢?” 田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但也没摇头。 田母重新看向林小小,语气缓和了不少: “行,阿姨知道了。” “你是个有主意的姑娘,这点挺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於那十万块...按你说的还,我们等著。” 林小小愣住。 田俊杰也愣住。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同时鬆了口气。 安瑜悄悄鬆开李阳的手,端起自己的冰美式喝了一大口。 凉意顺著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刚才那股紧张感。 星巴克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林小小说完那句话后,整张桌子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背景音乐在轻柔地流淌。 田母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里没有明显的讚许,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 就是那么平平静静地看了几秒。 然后她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行。” 她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阿姨知道了。” 林小小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鬆了半分。 田父这时放下手机,看了眼手錶。 “几点了?”他问田俊杰。 田俊杰愣了一下,连忙掏出手机:“快...快四点了。” “饿了。”田父说。 田母转头看他:“你想吃什么?” “隨便。”田父站起身,“找个地方吃饭。” 他看向李阳:“你们也一起?”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 安瑜轻轻点头。 李阳便说:“好,叔叔阿姨想吃什么?我们找地方。” 田母也站起来,理了理针织开衫的下摆。 “小林。”她看向林小小。 林小小立刻站起身:“阿姨。” “一起吧。” 田母的语气比刚才更平和了些。 “俊杰总说你兼职忙,今天正好有空,一起吃个饭。” 林小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田俊杰在旁边小声说:“去吧,小小。” 林小小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谢谢阿姨。” 一行人走出星巴克。 午后的阳光依旧强烈,照在广场上白花花的。 田父走在最前面,背著手,四处看了看。 “这附近有什么吃的?”他问。 李阳想了想:“前面有条美食街,各种菜系都有。” “湘菜有吗?”田父问。 “有。”李阳说,“有家湘菜馆味道不错,就是辣。” 田父点点头:“就吃那个。”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 田母跟在后面,林小小走在她身侧。 安瑜悄悄拉了拉李阳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你觉得...怎么样?” 李阳摇摇头:“看不出来。” 安瑜抿了抿嘴。 刚才在星巴克里,气氛那么紧张。 田母问的那些问题,句句都戳在关键点上。 尤其是那十万块钱。 还有对林小小和田俊杰关係的直接询问。 换做一般家庭的父母,可能早就甩脸子走人了。 但田母没有。 她甚至在林小小说完那些话后,態度明显缓和了。 虽然没说什么夸奖的话,但那种平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至少...没有直接反对。 “走啦走啦。” 安瑜推了推李阳。 李阳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人。 美食街就在火车站南广场后面,步行五分钟。 周末的午后,街上人不少,各种餐馆的招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艷。 李阳带路,找到了那家湘菜馆。 店面不大,但乾净整洁,这个点已经坐了几桌客人。 服务员迎上来: “几位?” “六...不,七位。” 李阳忽然想起了正往这边起码赶来的田家茂。 而后询问: “有包间吗?” “有,二楼。” 第542章:说到做到 服务员引著一行人上了二楼包间。 包间不大,但收拾得乾净,一张圆桌刚好能坐下七个人。 田父率先在主位坐下,招呼著大家隨便坐。 李阳和安瑜挨著坐在靠门的位置,林小小被田俊杰拉著坐在了他父母旁边。 猴儿田家茂最后一个进来,额头上还带著一路小跑过来的细汗,t恤领口都湿了一圈。 他喘匀了气,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叔叔阿姨!哎呀真是好久不见了!” 田父看到他,原本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 “家茂来了,坐。” 田母也笑了: “你这孩子,跑这么急干嘛,坐下歇会儿。” 田家茂拉开椅子坐下,一边用菜单扇风一边说: “我这不是听说叔叔阿姨来了嘛,高兴!恨不得插翅膀飞过来!” 他这话一出,包间里的气氛顿时鬆快了不少。 林小小悄悄鬆了口气,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 服务员拿著菜单过来点菜,田父直接把菜单递给田家茂: “你点,你小子会吃。” 田家茂也不客气,接过菜单就噼里啪啦点起来: “这个剁椒鱼头,必须得有!还有这个农家小炒肉,下饭!再来个乾锅肥肠...哎对,小小姐你吃辣吧?” 林小小愣了一下,点点头: “啊...能吃一点。” “那就好!” 田家茂大手一挥,又加了两个菜。 点完菜,他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转头就开始跟田父田母嘮起嗑来。 “叔叔,您这身板还是这么硬朗啊!” “我记得小时候去您家玩,您单手就能把我举起来!” 田父摆摆手: “老了老了,现在哪还有那力气。” “哪能啊!” 田家茂说得眉飞色舞, “我前两天还在同学那儿看到您年轻时候的照片,穿军装的,那叫一个帅!” “阿杰就没遗传到您这气场。” 田父被他逗得嘴角往上扬了扬。 田母在旁边笑著摇头: “你这孩子,嘴还是这么甜。” “那必须的!” 田家茂一拍胸脯, “我对叔叔阿姨的敬仰,那可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行了行了,” 田父打断他,但语气里没半点不耐烦, “少贫嘴,说说你在青城怎么样?” “挺好的!” 田家茂来了精神, “计算机系虽然课多,但有意思啊!” “我还加入了咱们学校的动漫社,下个月有漫展,我准备cos个...”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学校里的趣事,手舞足蹈的,表情丰富得跟说相声似的。 田父田母听得认真,时不时插句话问问。 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活络。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放鬆。 安瑜悄悄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李阳的手,用口型说: “猴儿可以啊。” 李阳点了点头。 菜很快上齐了。 红彤彤的剁椒鱼头,油亮亮的农家小炒肉,还有咕嘟咕嘟冒著泡的乾锅肥肠,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包间。 田父拿起筷子: “吃,都別客气。” 大家动筷。 田家茂一边吃一边继续活跃气氛,讲他住院时田俊杰怎么照顾他,讲他们宿舍那只加菲猫旺財有多胖,讲李阳工作室最近接了什么大单子。 他把话题很自然地带到了林小小身上。 “话说,小小姐现在可厉害了,奶茶店的兼职做得风生水起,都当上店长了。” 田家茂夹了块鱼肉,说得隨意, “而且她学习也没落下,这学期绩点全系前十来著。” “纯学霸啊。” 林小小正小口吃著饭,听到这话,筷子顿了一下。 田母抬眼看向她: “是吗?这么厉害。” 林小小放下筷子,坐直了些: “还...还行。” “哎呀,谦虚什么,都自己人。” 田家茂嬉笑了一下,转而抬头, “叔叔阿姨,小小这人特別实在,从来不夸自己。” “她奶茶店工资不高,但每个月雷打不动存三千块,说是要还阿杰钱。” 他说著,转头看向林小小, “对吧?” 林小小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筷子。 田父喝了口茶,没说话。 田母看著林小小,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小林啊。” “阿姨。” 林小小立刻应声。 “刚才在咖啡馆,阿姨问你那些话,没有別的意思。” 田母的语气比之前更平和了些, “我们做父母的,总得把把关。” 林小小认真地回应: “我理解的。” “换做是我,我也会问清楚。” 田母点点头: “你能这么想就好。” 她顿了顿,又说: “那十万块的事,按你说的办。” “我们不催你,但也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我会的。” 林小小的声音很稳。 田父这时放下茶杯,看向田俊杰: “另外,你小子也是。” “平日里问你钱够不够使,你光一个劲地嗯嗯嗯。” “谈女朋友了还藏著掖著不跟家里说。” “万一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怎么办?” 田俊杰愣了一下,稍稍点了点头 “是...” 田父接著开口: “不论是你,还是小林。” “如果生活费不够,或者遇到什么困难了,就赶紧跟我们说,別硬撑。” 林小小缓缓点了点头: “好。” 田父没再多说,夹了块肥肠放进嘴里。 猴儿田家茂在旁边看著,悄悄对李阳眨了眨眼。 李阳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已经完全缓和了。 田父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会问李阳几句工作室的事,似乎对这个行业很感兴趣。 田母则跟林小小聊了些学业上的事,还问她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林小小回答得很认真,说自己打算考研,如果考不上就直接工作,先还完钱再说。 田母听完,没评价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吃完饭,田父看了眼时间: “不早了,我们得去酒店了。” 他站起身,看向李阳和安瑜: “今天,谢谢你们了。” 李阳也站起来: “叔叔阿姨客气了。” 田父点点头,又看向林小小: “小林,有空可以来家里玩。” 林小小怔了怔,然后用力点头: “好,谢谢叔叔。” 田母也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下摆,对林小小说: “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 隨即,一行人走出湘菜馆。 第543章:那就解约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青城,街灯亮起,车流如织。 田父田母叫的车已经等在路边,是辆黑色的商务车。 临上车前,田母回头看了眼林小小,又看了看自己儿子,轻轻嘆了口气。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匯入车流。 猴儿田家茂长舒一口气,瘫在李阳肩膀上: “我靠,可算结束了,我刚才紧张得后背全湿了。” 安瑜笑了: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嘛。” “那不是硬撑嘛!” 田家茂直起身,拍了拍胸口, “我一看小小姐那脸白的,就知道她快撑不住了,只能我顶上啊。” 林小小站在旁边,低著头,手指紧紧攥著裙摆。 田俊杰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没事吧...” 林小小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但她在笑。 “放心,没事。” 她说,声音有点哑, “就是...有点意外。” 田俊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走吧,回学校。” 李阳说。 几人朝地铁站走去。 路上,田家茂还在活跃气氛,讲他今天怎么翘了一节高数课,差点被教授点名。 林小小偶尔应和两句,但明显心不在焉。 安瑜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林小小的手很凉。 “別想太多。” 安瑜小声说, “已经很好了。” 林小小点点头,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嗯。” 把田俊杰、林小小和猴儿送到地铁站,李阳和安瑜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累了吧?” 李阳问。 安瑜点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有点。” “回工作室?陈眠估计还在等我们。” “走吧。” 两人上车,李阳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车窗外的光影在安瑜脸上明明灭灭。 她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 “阿阳。” “嗯?” “你觉得...叔叔阿姨对小小是什么態度?” 李阳想了想: “不討厌,但也没完全接受。” “怎么说?” “你看,他们最后那几句话,其实是在给小小机会。” 李阳说, “让林小小去家里玩,让她好好学习照顾自己...这已经是某种程度的认可了。” “但认可归认可,真要谈婚论嫁,还得看以后。” 安瑜睁开眼睛,转头看著他: “那你觉得...他们有可能吗?” “有啊。” 李阳说得很肯定, “否定不完全,就是完全不否定。” “只要小小说到做到,把钱还完,把自己活出个样子来,叔叔阿姨那边就不是问题。” “感情这种事,说到底还是两个人的事。” “父母的意见重要,但不是决定性的。” 安瑜听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车子驶入市中心,在写字楼下停好。 两人下车,走进电梯。 电梯里,安瑜忽然伸手,抱住了李阳的胳膊。 李阳侧过头看她:“怎么了?” “没怎么。” 安瑜把脸靠在他肩膀上, “休息一会儿而已。” 李阳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髮丝。 电梯上升。 门开的瞬间,李阳和安瑜同时愣住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外面的工作区域还关著灯。 但办公室的门缝里却透出灯光。 从中,还隱约传来爭吵的声音。 是个男人的声音,语气挺冲: “我们要的是国风!国风懂吗?你这水墨风格也太老土了!” “你们这画的是什么玩意儿?” 然后是陈眠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火气: “哪里老土了?这是正经的国画技法!这不是你们当初指名道姓需要的东西吗?” “我不需要什么乱七八糟的技法!我要的是能吸引年轻人的东西!你这种风格,扔市场上谁看啊?” “你...” 陈眠气得声音都抖了。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 安瑜皱起眉,小声说: “谁啊这是?” 李阳没说话,只是眼神沉了沉。 他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把袖口往上挽了挽。 安瑜看出他的动作,也挺直了背,伸手把散落的碎发別到耳后。 两人走到工作室门口。 李阳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门把。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技法,反正下周二之前,必须按我们的要求改出来!不然这单子就算你们违约!” “违约?” 陈眠气笑了, “合同里根本没写这一条!” 男人没正面对话,而是接著开口: “不是我说,你们这种小工作室,还想不想接后续的单子了?” 李阳没再听下去。 他手上用力,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砰”的一声。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工作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眠站在办公桌旁,手里还握著数位笔,脸气得通红。 她对面站著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著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头髮抹了髮胶,油光鋥亮的。 男人转过头,看到李阳和安瑜,眉头一皱: “你们谁啊?” 李阳没理他,径直走到陈眠身边。 “怎么回事?” 他问,声音不高,但带著股冷意。 陈眠看到李阳,眼睛一下子红了: “老板...” “他说我们的稿子不合格。” 李阳转过身,看向那个男人。 “你是?” 男人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著不屑: “漫纪元的,项目对接人,姓王。” “你们负责人呢?叫他出来。” 李阳往前走了一步。 “我就是负责人。” 他看著那个姓王的男人,声音很平, “稿子哪里不合格,你说。” 男人被他这气势震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很快又挺起胸膛: “风格太老土!我们要的是能吸引年轻人的国风,不是这种水墨画!” 李阳微微皱眉: “合同里写的是国风,没规定必须是哪种风格。” “而且初稿你们已经通过了,现在改口,是违约。” 男人被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 “你...” “你懂什么?我们是甲方,我们说了算!” 李阳说得很乾脆: “那就解约。” “违约金按合同赔。” 男人彻底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挺年轻的工作室负责人,说话这么硬气。 来的时候,老板也没跟他说过这种事啊... 第544章:照常准备 安瑜这时走过来,站到李阳身边。 她看著那个男人,碧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 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初稿的风格,是我们双方確认过的。” “现在单方面要求修改,还威胁要算违约...”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这就是漫纪元的合作態度?”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 “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搞。” “是不是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男人看著安瑜,又看看李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 “行,你们等著。”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这单子,你们別想接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陈眠手里的数位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蹲下身,肩膀开始发抖。 安瑜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没事了。” 陈眠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 “他...他根本不讲理...我好好跟他解释,他就一直骂...” 李阳捡起地上的数位笔,放在绘图桌上。 他看著门口的方向,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陈眠。” 他开口,声音很稳, “把今天所有的沟通记录都整理出来。” “邮件,微信,通话录音...全部。” 陈眠抬起头,眼睛还红著: “老板,你要...” 李阳转过身,看著她: “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做,每次还都派不一样的人过来...” “我严重怀疑,我们被漫纪元针对了。” “一味退让...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们必须主动一点了。” 陈眠点点头,照著李阳说的去做了。 工作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滑鼠点击声。 李阳看著窗外,眉头紧锁。 事情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漫纪元是业內知名的游戏公司,按理说不会这么不专业。 初稿已经通过,现在突然翻脸要改风格,还派这么个不讲理的人过来... 这不是正常的商业合作。 这是在找茬。 他想起之前那次漫展,漫纪元的人抄袭他们的创意。 当时刘老师动用了关係,加上李阳拿出更好的方案,才勉强压下去。 但现在看来... 对方根本没打算好好合作。 “找到了。” 陈眠忽然说。 她把屏幕转向李阳。 上面是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时间是三天前。 漫纪元的对接人,一个叫“小林”的策划,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水墨风格不错,符合国风调性,继续保持。” 下面还有几个点讚的表情。 “这是他们確认过的。” 陈眠说,“现在又说老土...” 李阳看著那条消息,眼神沉了沉。 安瑜凑过来看了看,皱起眉: “前后矛盾。” “不是矛盾。” 李阳开口, “是故意找茬。” 他站起身,在工作室里走了两步。 “你们想,如果真的对风格不满意,为什么初稿通过的时候不说?” “为什么非要等我们细化到一半,才突然跳出来挑刺?” 陈眠愣了愣: “因为...因为他们想压价?” “压价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安瑜说, “直接谈就行,没必要撕破脸。” “那就是...” 陈眠想了想,眼睛忽然睁大, “他们想毁约?” 李阳停下脚步,看向她。 “有这个可能。” 他说, “但毁约要赔违约金,他们没必要这么做。” “除非...” 安瑜接话: “除非违约金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钱,就是想搞我们。” 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眠打了个寒颤: “搞我们?为什么啊...我们又没得罪他们...” “之前漫展的事。” 李阳说, “我们让他们丟了面子。” 他走回桌前,坐下。 “漫纪元是大公司,被我们这种小工作室当眾打脸,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安瑜点点头,跟著分析道: “但当时他们服软了,签了合作合同...” “现在突然发难,可能是觉得时机到了。” 陈眠疑惑: “什么时机?” 李阳没回答。 他拿起手机,给刘老师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通。 “刘老师,漫纪元那边出问题了。” 他简短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刘老师的声音传来,带著冷意: “是不是王涛?” 李阳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不是,王涛我见过的,不长这样。” “这人三十多岁,花衬衫,头髮抹髮胶。” 刘老师却颇为肯定: “不是他,也是他手底下的人。” “这廝我后来专门了解过,出了名的难缠。” 她顿了顿: “但你们先別急,把证据都留好。我这边问问情况。” “好。” 李阳掛断电话。 陈眠看著他: “刘老师怎么说?” “让我们留证据。” 李阳说, “她去打听消息。” 安瑜忽然开口: “我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两人都看向她。 安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著圈: “你们想,如果只是漫纪元单方面想搞我们,他们有很多种方法。” “比如拖著不结款,比如找理由扣分,比如在行业里说我们坏话...” “但派个人来工作室当面闹事,还扬言要解约...” “这太低级了。” 李阳眼神一动: “你是说...” “我怀疑,他们內部可能出了问题。” 安瑜说,“或者,有人想借漫纪元的手,整我们。” 陈眠倒吸一口凉气: “整我们?我们得罪谁了?” 李阳没说话。 刘老师之前说过一句话。 青城文创圈就那么大,蛋糕就那么多... 有人看他们不顺眼,太正常了。 “先不管这些。” 他站起身, “当务之急,是把手头的工作做好。” “陈眠,视觉小说的稿子,按原计划继续画。” “漫纪元那边,如果他们再来找茬,直接推给我。” 陈眠点点头: “好...” 安瑜看著李阳: “那孵化基地的申报材料...” “照常准备。” 李阳说,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明天我去见见刘老师,当面聊聊。” 他长舒一口气,缓缓开口, “今晚大家先休息,別熬太晚。” 第545章:早点回来 李阳没再在工作室多待。 嘱咐完这些后,便和安瑜一起离开了工作室。 电梯下行时,安瑜忽然开口: “刘老师那边...能问出什么吗?” “不好说。” 李阳看著跳动的楼层数字, “但至少得让她知道情况。” 安瑜点点头,没再问。 走出写字楼,夜风扑面而来,带著深冬特有的凛冽。 李阳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安瑜肩上。 “你不冷吗?” 安瑜拢了拢衣襟,上面还残留著他的体温。 “还行。” 李阳说著,却把卫衣袖子往下扯了扯。 两人朝停车场走去。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又分开。 安瑜走得很慢,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外套袖口。 “阿阳。” “嗯?” “你觉得...会是谁在针对我们?” 李阳想了想: “猜不到。” “但漫纪元那次漫展之后,刘老师动用了些关係,让那个负责人吃了瘪。” “如果对方记仇,现在报復也说得通。” 安瑜皱起眉: “可那都过去一个月了吧...” 李阳嘆了口气: “大公司做事,讲究时机。” “他们可能一直在等。” “等我们鬆懈,或者等我们露出破绽。” 两人走到车边。 李阳拉开车门,等安瑜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霓虹灯的光在玻璃上切出一道道彩色的光带。 安瑜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他。 李阳握著方向盘,眉头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在想事情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安瑜见过很多次了。 写小说卡文的时候,处理工作室事务的时候,还有...见她爸爸那天晚上。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李阳回过神,转头看她: “怎么了?” “別太担心。” 安瑜说,声音很轻,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李阳看著她。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那双碧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是盛著星光。 他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忽然就鬆动了些。 “嗯。” 他应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指。 安瑜的手很凉,但掌心柔软。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感觉到她指尖蜷缩了一下,然后反手握紧。 车子停进公寓地下车库时,已经快十点了。 两人乘电梯上楼,开门进屋。 安瑜把外套脱下来,掛在玄关的衣架上,转身去厨房倒水。 李阳跟进来,从她手里接过水杯。 “我来。” 他说,声音有些哑。 安瑜没爭,靠在冰箱旁边看他。 李阳烧水,泡茶,动作慢条斯理。 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侧脸。 “阿阳。” 安瑜忽然又叫了他一声。 李阳转过头。 安瑜顿了顿,才说出自己心中的疑虑: “如果漫纪元真的要解约,我们怎么办?” 李阳把泡好的茶递给她: “那就解。” “违约金按合同赔,但该我们的,一分都不能少。” 安瑜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可是...” 她咬了咬下唇, “那个视觉小说项目,陈眠画了那么多...” 李阳语气很稳: “画了就画了。” “版权在我们手里,他们不用,我们可以找別家。” “或者,乾脆自己做。” 安瑜眼睛微微睁大: “自己做?” 李阳喝了口茶: “嗯。” “孵化基地的申报如果能通过,我们就有场地,有资源。” “到时候,不只是接外包,也可以做自己的原创项目。”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安瑜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早就想好了?” “刚才在车上想的。” 李阳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既然有人不想让我们好过,那我们就偏不遂他们的愿。” 安瑜的耳朵被他揉得有点痒,往后缩了缩,但嘴角翘得更高了。 “好。” 她说, “那我陪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室的后续安排,才各自洗漱休息。 第二天早上,李阳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眯著眼睛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刘老师的名字。 接起来,刘老师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火气: “李阳,我问清楚了。” 李阳瞬间清醒大半: “您说。” “漫纪元內部確实有人在搞鬼。” 刘老师语速很快, “但不是王涛,是他们市场部的一个副总监,姓赵。” “这人跟王涛不对付,上次漫展的事,王涛被上头批评了,他想藉机踩一脚。” 李阳皱起眉: “所以,他是冲王涛来的?” “也不全是。” 刘老师顿了顿, “这姓赵的,跟青城文协那边有点关係。” “他听说我们要申报孵化基地,想搅黄我们。” 李阳心里一沉。 果然。 “他凭什么?” “凭他是市场部的人,凭他跟文协副秘书长是连襟。” 刘老师冷笑一声, “这关係网,绕得我头大。” 李阳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怎么办?” “硬刚。” 刘老师说, “我已经联繫了文协另一个朋友,今晚有个內部交流会,你跟我一起去。” “带上你的作品集,还有那份申报材料。” “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李阳握紧手机: “好。” 掛断电话,他坐在床上,脑子飞快地转著。 安瑜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被子里探出头,声音带著睡意: “谁啊...” “刘老师。” 李阳把手机扔到一边,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吵醒你了?” 安瑜摇摇头,往他怀里蹭了蹭: “说什么了?” “漫纪元那边,確实是有人故意找茬。” 李阳把刘老师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安瑜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文协的人...那不是刘老师的同学吗?” “是副秘书长。” 李阳说, “但姓赵的连襟,可能也是文协的干部。” 安瑜撑起身子,看著他: “那今晚的交流会...” “我得去。” 李阳说, “刘老师让我带上材料,当面谈。” 安瑜抿了抿嘴,没说话。 李阳看出她的担心,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没事,就是去说清楚。” “我又不是去打架。” 安瑜被他逗得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快收敛: “我跟你一起去。” 李阳摇头: “刘老师没说让带人。” “而且...” 他顿了顿, “你去了,反而可能让对方觉得我们心虚。” 安瑜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咽了回去。 李阳说得对。 这种场合,人越少越好。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躺回去: “那你...小心点。” “放心。” 李阳又亲了亲她, “等我回来。” 起床,洗漱,吃早饭。 安瑜一直心不在焉,喝粥的时候差点把勺子掉进碗里。 李阳看在眼里,没多说,只是默默把她的碗往里推了推。 吃完饭,他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安瑜跟著他走到玄关,帮他整理衣领。 “真不用我陪你?” 她又问了一遍。 李阳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有这份心就好。” 安瑜的手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平稳有力。 她点点头,踮起脚,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早点回来。” “好。” 李阳鬆开她的手,转身出门。 第546章:看什么看 门关上的瞬间,安瑜靠在玄关的柜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心里那根弦,又悄悄绷紧了。 李阳没让安瑜送。 他独自下楼,坐进那辆蓝色野马。 引擎发动前,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髮也仔细打理过。 安瑜早上帮他熨的。 她说:“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形象很重要。” 车子驶出小区时,手机震了。 刘老师发来定位:“直接过来,我在门口等你。” 李阳回了个“好”。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待会儿可能要用的说辞。 刘老师电话里说得含糊,只说是“內部交流会”,没具体说规模和形式。 但能让刘老师亲自出马的,肯定不是小场面。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市中心一家四星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李阳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刘老师站在酒店大堂的旋转门旁,手里夹著个文件袋,正低头看手机。 她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裙,头髮盘起来,比平时在学校里看起来严肃不少。 “来了。” 刘老师抬头,推了推眼镜,“材料都带了?” “带了。” 李阳拍了拍公文包。 “进去之后少说话,多观察。” 刘老师转身往电梯间走,语速很快, “今天的交流会,表面上是文协组织的行业茶话会,实际上是几个大公司在摸底。” “摸底?” “嗯。” 刘老师按下电梯按钮, “青城文创园明年要扩区,市政放出了几个重点项目。” “今天在场的,都是盯著那几块肉的。” 电梯门开,两人走进去。 李阳按了八楼。 “所以...赵副总监也会来?” “他肯定会来。” 刘老师嘴角扯了扯,“他连襟是文协副秘书长,这种场合少不了他。” 电梯上升的几秒钟里,李阳感觉到手心有点潮。 他悄悄在裤缝上蹭了蹭。 八楼宴会厅的门敞著,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和杯盘轻碰的声响。 刘老师深吸一口气,带著李阳走进去。 厅里摆了十几张圆桌,坐了七八成人。 大部分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女,穿著体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刘老师目光扫了一圈,很快锁定目標。 “那边。” 她压低声音,“穿花衬衫的那个。” 李阳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靠窗的一张圆桌旁,坐著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花衬衫,头髮抹得油光水滑,正翘著二郎腿跟旁边的人说笑。 正是昨天在工作室闹事的那个。 李阳眼神沉了沉。 “他姓赵,赵明。” 刘老师说,“漫纪元市场部副总监,主要负责对外合作和市政的关係。” “他旁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就是文协副秘书长,周文远。” 李阳点点头。 两人朝那张桌子走过去。 刚走近几步,赵明就抬起头。 看到李阳,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隨即,那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哟,这不是李老板嘛。” 赵明放下二郎腿,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怎么,今天也来参加交流会?” 刘老师往前站了半步,脸上掛起职业化的微笑: “赵总,周秘书长,好久不见。” 金丝眼镜的周文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刘老师啊,稀客。” 他的目光落在李阳脸上,打量了几秒, “这位是...” “李阳,我们工作室的负责人。” 刘老师介绍了一下。 周文远“哦”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青年才俊。” 赵明在旁边嗤笑一声: “才俊?一个写网络小说的,也配叫才俊?”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了。 交谈声小了下去,几道视线投过来。 李阳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审视和好奇。 他没接话,只是看著赵明。 刘老师脸上的笑容没变,但语气沉了些: “赵总,网络文学也是文学创作的一种形式。况且李阳的作品已经有改编基础...” “改编?” 赵明打断她, “不就是被个小公司买了短剧版权嘛,那也叫改编?” 他站起身,走到李阳面前。 两人身高相仿,赵明微微扬起下巴: “年轻人,我劝你一句。” “文创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没背景,没资源,光靠写几个字...” 他摇摇头,语气轻蔑, “早晚饿死。” 宴会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张桌子旁。 李阳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他没动。 也没说话。 只是看著赵明。 赵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皱起眉: “看什么看?不服气?” 李阳终於开口。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赵总,您说完了?” 赵明一愣。 “对我这么个无关紧要的小年轻,还专门费心指导这么多...” “真是有心了。” “不过我刚才走神了,没听清,不好意思。” 说罢,根本没给这傢伙反应的机会,便转头看向刘老师, “刘老师,我们先去那边坐吧。” 说罢,转身就走。 刘老师看了赵明一眼,没说话,跟著李阳离开。 赵明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李阳会是这个反应。 根本...不搭理他。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 他想说什么,但李阳已经走远了。 宴会厅里的窃窃私语声重新响起。 李阳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刘老师坐在他旁边,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倒是沉得住气。” “没必要跟他吵。” 李阳说, “吵贏了也没意义。” 刘老师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比我想的成熟。”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几份资料, “待会儿交流会正式开始,会有几个重点项目介绍。你看看这个,心里有个数。” 李阳接过来。 是青城文创园扩区的规划草案,还有几个招標项目的简介。 他快速瀏览著,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 心里那点因为赵明而起的波动,慢慢平復下去。 交流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请文协的领导讲话。 周文远作为副秘书长,代表文协致辞。 他说的都是场面话,什么“鼓励创新”、“扶持本土创作”、“搭建產学研平台”... 李阳听得心不在焉。 他的注意力在赵明身上。 那傢伙坐在前排,时不时跟周文远交换眼神,笑容得意。 像在示威。 李阳收回视线,继续看手里的资料。 第一个重点项目介绍开始了。 是文创园的“数字內容孵化基地”计划,市政出场地和部分资金,招募有潜力的创作团队入驻。 刘老师凑过来,低声说: “这就是我们申报的那个。” 李阳点了点头。 第547章:地址发我 台上,负责人正在介绍申报条件和评审流程。 说到“评审团由文协专家、企业代表和高校教授组成”时,赵明忽然举起手。 “王主任,我有个问题。” 负责人看向他:“赵总请讲。” 赵明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阳脸上。 “如果申报团队有严重的诚信问题,或者商业纠纷...”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还能参与评选吗?”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几道视线又投向李阳。 负责人皱起眉: “赵总,您指的是...” “没什么,就是隨口一问。” 赵明笑了笑,坐下,“毕竟要保证项目的质量嘛。” 负责人点点头,继续介绍。 但李阳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氛围变了。 刚才赵明那句话,像根刺,扎进了所有人的脑子里。 刘老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她没说话,但眼神沉了沉。 介绍环节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侍者端著酒水和小点穿梭在桌间。 刘老师端起杯香檳,抿了一口: “看来赵明是铁了心要搞我们。” “他刚才那话,是在给评审团打预防针。” 李阳说,“不管我们最后申报材料做得多好,只要他咬定我们有『诚信问题』,评审团就会有顾虑。” “是啊。” 刘老师嘆了口气, “周文远是他连襟,肯定站在他那边。” “评审团里如果有文协的人...”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阳沉默了几秒。 他转过头,看向宴会厅的另一端。 赵明正端著酒杯,跟几个看起来像是企业高管的人谈笑风生。 春风得意。 李阳握紧手里的文件夹。 指节泛白。 片刻后,才站起身来: “我去趟洗手间。” 走出宴会厅,走廊里安静不少。 李阳靠在墙边,长长地吐了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著安瑜发来的消息。 半小时前:“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十分钟前:“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五分钟前:“阿阳?” 李阳盯著那几行字,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鬆了一下。 他打字回覆: “有点小麻烦,但没问题。” 结果消息发出去几秒,安瑜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李阳接起: “餵。” “你那边什么情况?” 安瑜的声音有点急, “什么叫小麻烦?” 李阳简单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安瑜开口: “赵明...漫纪元市场部?” 李阳一愣: “你知道他?” “刚知道...” 安瑜说, “上次漫展的事之后,漫纪元內部整顿...这个赵明被边缘化了。” “他可能...是想拿我们撒气。” “我从我老爸那边了解到的。” 李阳皱起眉: “你爸怎么会知道这些?” “卡尔马斯跟作协有合作。” 安瑜说得理所当然, “作协想把国內作品引进俄国市场,找我爸那边谈过代理。” 李阳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卡尔马斯是重型汽车製造商,漫纪元是游戏公司。 这俩能有什么合作? “嘿嘿...不重要,你別管这个了。” 安瑜说, “总之...你现在在哪儿?还在交流会?” “嗯。” “地址发我。” “你要干嘛?” “你別管,发我就行。” 李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酒店地址发了过去。 “安瑜,你別...” “放心,我不乱来。” 安瑜的声音稳了下来, “你先回去,別让刘老师等太久,我半小时...不,二十分钟就到。” “安瑜...” “听话。” 安瑜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李阳看著手机屏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知道安瑜要做什么。 但他知道,安瑜从来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回到宴会厅,刘老师已经跟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聊上了。 看到李阳回来,她招招手: “来,认识一下。这是青大文学院的张教授,评审团成员之一。” 李阳走过去,礼貌地问好。 张教授推了推眼镜,打量他: “你就是写《史上最甜恋爱》的那个学生?” “是。” “我看过你的书。” 张教授说, “文笔不错,故事也扎实。但...” 他顿了顿,“商业化痕跡有点重。” 李阳点点头,没反驳。 张教授继续说: “不过,年轻人有市场意识是好事。文学不能总曲高和寡。” 两人聊了几句创作理念上的事。 李阳能感觉到,张教授对他没有恶意,但也没有特別的热情。 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態度。 聊到一半,赵明端著酒杯晃了过来。 “张教授,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他笑著插话,目光扫过李阳,“在指点这位小作家?” 张教授笑了笑:“隨便聊聊。” 赵明“哦”了一声,凑近李阳,压低声音: “小子,我劝你別白费力气了。” “张教授是学术派,最看不上你们这种商业化写作。” 李阳没说话。 赵明直起身,拍拍他的肩: “趁早收拾收拾,別在这儿丟人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人转过头。 两个穿著深色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一个亚裔面孔,一个斯拉夫面孔。 两人步履沉稳,目光锐利,扫视全场。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交谈,看向门口。 连主持人都愣住了。 赵明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认出了那两个人。 卡尔马斯公司驻华夏代表处的首席代表,伊万诺夫。 还有他的副手,张维。 上次漫纪元想跟卡尔马斯谈合作,就是这两个人接待的。 赵明当时想巴结,但对方態度冷淡,连杯咖啡都没喝完就走了。 现在,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伊万诺夫和张维的目光在场內转了一圈。 然后,锁定在李阳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朝这边走来。 脚步不疾不徐。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赵明的心跳上。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两个气场强大的男人,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 李阳也愣住了。 他认出了这两个人。 上次在旋转餐厅见安瑜父亲时,他们就站在维克多身后。 是维克多的秘书。 但李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没说过话。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伊万诺夫和张维走到李阳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微微躬身。 “李先生。” 伊万诺夫开口,中文带著標准的俄国口音,但异常清晰, “您也在这里。” 张维补充道: “维克多先生如果知道,一定会很高兴。” 李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明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香檳洒了一地。 玻璃碎片四溅。 但他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盯著李阳,又看看那两个俄国人。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 和赵明粗重的呼吸声。 第548章:撑场子 宴会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伊万诺夫和张维站在李阳身侧,姿態恭敬,却又带著不容忽视的气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四个人身上。 赵明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死死盯著伊万诺夫,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周文远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几滴香檳溅在袖口上。 但他顾不上擦,只是怔怔地看著这一幕。 李阳回过神,看向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先生,你们怎么...” “维克多先生吩咐,確保您在青城的一切合作顺利。” 伊万诺夫微微欠身,中文依旧標准, “如有需要,卡尔马斯驻华夏代表处將全力提供支持。” 张维补充道: “包括但不限於资源对接、渠道拓展,以及...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障碍。”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赵明。 宴会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卡尔马斯集团。 那可是全球知名的重型汽车製造商。 市值上千亿的跨国巨头。 他们的驻华夏代表,居然对这个写网络小说的年轻人如此恭敬? 赵明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他想起前两天,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跟周文远说,李阳就是个没背景的愣头青,隨便拿捏。 现在这算什么? 伊万诺夫这时才转向赵明,微微点头。 “赵总监,好久不见。”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让赵明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上次漫纪元想跟卡尔马斯谈游戏联名,就是赵明牵头的项目。 伊万诺夫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现在,却主动跟他打招呼。 “伊...伊万诺夫先生...” 赵明乾巴巴地挤出一个笑, “您也来参加交流会?” “是的。” 伊万诺夫说, “顺便拜访一些合作伙伴。” 他顿了顿,看向李阳: “李先生是我们卡尔马斯重要的朋友。” “他的任何需求,我们都会优先处理。” 赵明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刘老师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 她看著李阳的侧脸,眼神复杂。 这小子...什么时候跟卡尔马斯扯上关係的? 还是这么深的关係? 李阳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轻轻摇了摇头。 他也懵著呢。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眾人再次转头。 一个金髮碧眼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穿著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和同色长裤,脚上踩著双短靴。 长发披散在肩头,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那张精致的脸庞在灯光下格外醒目,碧色的眼睛扫视全场,最后落在李阳身上。 然后,她笑了。 嘴角翘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是安瑜。 她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李阳。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宴会上的窃窃私语声变大了。 “那是谁?” “外国人?” “长得真漂亮...” “她怎么也朝那个年轻人走过去了?” 安瑜走到李阳面前,伸出手。 李阳下意识地握住。 她的手有点凉,但掌心柔软。 “你来了...” 李阳低声说。 安瑜没回答,只是捏了捏他的手指。 然后,她转向伊万诺夫。 “nвahoв(伊万诺夫)。” 她用俄语说了句什么。 伊万诺夫立刻躬身,回了一句话。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语速很快。 周围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赵明看著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依稀想起之前跟周文远閒聊时,周文远提过一嘴。 卡尔马斯的董事长有个女儿,去年刚来华夏留学。 但在哪个学校... 他不知道。 看眼下这情况... 金髮碧眼。 留学生。 赵明的视线僵硬地转向安瑜。 又僵硬地转向李阳。 然后,他的膝盖软了一下。 安瑜跟伊万诺夫说完话,重新看向李阳。 “走吧。” 她说,语气很轻,但很清晰。 “这里没什么好待的。” 李阳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他转身,看向周文远。 “周秘书长,今天感谢招待。”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孵化基地的申报材料,我们下周会按时提交。” “希望评审过程能公平公正。” 周文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乾巴巴地挤出一句: “好...好的。” 安瑜挽住李阳的胳膊。 伊万诺夫和张维跟在两人身侧。 四人一起朝门口走去。 走过赵明身边时,安瑜忽然停下脚步。 她侧过头,看了赵明一眼。 那双碧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 “赵总监。”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父亲常说,在商场上,最重要的是诚信和尊重。” “漫纪元是大公司,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赵明的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瑜没再说什么,挽著李阳继续往前走。 宴会厅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里面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议论声。 “卡尔马斯!那是卡尔马斯的人啊!” “那个女孩是什么情况?董事长的女儿?” “我靠...这小子什么背景?” “赵明这回踢到铁板了...” 刘老师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她忽然笑了。 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李阳发了条消息: “小子,你藏得够深啊。” 李阳表示无辜。 走廊里很安静。 李阳和安瑜並肩走著,伊万诺夫和张维跟在后面,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到底怎么回事?” 李阳压低声音问安瑜。 安瑜侧过头看他,眨了眨眼。 “我给伊万诺夫叔叔打了个电话。” “让他过来给你撑场子。” 李阳皱眉: “你爸知道吗?” “知道啊。” 安瑜说得理所当然, “我跟他简单说了下情况,他就派人过来了。” 李阳沉默了几秒。 “安瑜...” “嗯?” “谢谢你。” 安瑜笑起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谢什么,你是我男朋友。” “有人欺负你,我当然要帮你出头。” 她的语气很轻鬆,但李阳听得出来,她心里其实也有点紧张。 刚才在宴会厅里,她的手心是凉的。 电梯门开了。 四人走进去。 伊万诺夫按下负一楼的按钮。 电梯下降时,安瑜忽然开口,用俄语对伊万诺夫说了什么。 伊万诺夫点头,回了几句话。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 李阳听不懂俄语,只能站在旁边。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门开的瞬间,安瑜鬆开李阳的胳膊,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转过身,踮起脚,飞快地在李阳唇上亲了一下。 “別担心。” 她小声说, “有我在呢。” 第549章:对我好一点 李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近。 “嗯。” 他轻轻点头。 安瑜的耳朵红了,但没挣开。 她靠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 伊万诺夫和张维站在电梯口,四下张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几秒后,安瑜从李阳怀里退出来,整理了一下头髮。 “走吧,回家。” 她说, “饿了。” 李阳点点头,牵住她的手。 四人朝停车的位置走去。 夜晚的地下车库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响。 走到那辆蓝色野马旁边时,李阳掏出钥匙。 “我送你们?” 他问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摇头: “我们有车。”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 隨后,接著开口: “李先生,如果后续有任何需要,请隨时联繫我们。” 李阳点头: “好,谢谢。” 伊万诺夫和张维微微躬身,转身朝那辆奔驰走去。 李阳看著他们的背影,长长地吐了口气。 安瑜靠在车门上,看著他。 “怎么了?” “没什么。” 李阳转过头,看著她, “就是在想...” “我女朋友,怎么这么厉害。” 安瑜被他逗得笑起来,伸手捶了他一下。 “少贫嘴,快上车。” “我真饿了。” 两人上了车。 李阳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 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车流穿梭。 安瑜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过头,看著窗外的夜景。 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李阳开著车,时不时转头看她一眼。 车子停进地下车库时,引擎熄火后那一声轻响,像是给整个夜晚画上了一个逗號。 车厢里很安静。 路灯的光从车窗斜射进来,在仪錶盘上切出一片暖黄的光斑。 安瑜没立刻解开安全带。 她侧过头,看著李阳。 李阳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皮质表面,一下,又一下。 “你在想什么?” 安瑜问。 李阳转过头看她。 灯光下,她的碧色眼睛里映著他的影子。 “在想...”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复杂的笑, “我好像被我女朋友罩了。” 安瑜眨了眨眼。 “这话听著,怎么有点酸?” “不是酸。” 李阳鬆开方向盘,身体往后靠进椅背, “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转过身,正对著安瑜: “安瑜,你刚才做的那些事,我不是不感激。” “我只是在想...接受这样的帮助后,今后,別人会怎么看我?” 安瑜愣了一下。 “谁会怎么看?” “比如漫纪元的人,比如周文远,比如赵明...” 李阳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阳有什么本事?不就是靠女朋友家里的关係嘛。” “一个写网络小说的,还不是仗著卡尔马斯的背景?” 听到李阳的话,安瑜的眉头忽然慢慢皱了起来: “他们怎么说,重要吗?” 李阳说得很认真: “嗯...” “对现在的我来说,很重要。” 安瑜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盯著李阳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伸手,解开安全带。 “下车说。” 她说完,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李阳也下了车。 两人站在车库的空地上,引擎盖上的灰尘在灯光下泛著微光。 安瑜转过身,背靠著车门,抬头看著他。 “阿阳,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很稳, “我今天做那些事,不是要替你解决问题。” “我是想告诉你...” “你不是一个人。” “哪怕遇到无法轻易解决的问题,也会有我...来帮你兜底。” 李阳没说话。 安瑜继续说: “我知道你想靠自己,你想证明自己有能力在青城站稳脚跟。” “但是...接受帮助,不代表你就输了啊。”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车库里的风有点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赵明那种人,他要整你,不是因为你没本事。” “是因为你好欺负,是因为你没有背景,是因为他觉得你掀不起风浪。” “那我今天就让他看看——” 安瑜的碧眸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李阳,是有人护著的。” 李阳看著她。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脑海里... 维克多的那句话,再次浮现出来—— “你了解她吗?” 了解...吗? 安瑜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不是为了证明自己。 是为了她认定的人。 “安瑜。” 李阳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我不是在怪你。”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包住,慢慢焐热。 “虽然嘴上说著不在乎...但是...” “我多少,还是有点怕的。” 安瑜微微怔住。 “怕什么?” 李阳说得坦然, “怕你。” “你是卡尔马斯的继承人,你爸的公司市值上千亿。” “而我...一个写网络小说的大学生,存款可能连你一个包的零头都不到。” “今天你让伊万诺夫过来,帮我撑场子。” “我高兴,真的。” “但同时,我也在想...以后呢?”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还得靠你吗?” “我什么时候才能变成,能跟你站在同一高度的人?” 安瑜听完,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意。 “李阳。” 她叫他的名字, “你今天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为什么会来青城?” 安瑜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我是为了你啊。” “不是为了什么『同一高度』,不是为了什么『门当户对』。” “是因为我喜欢你,喜欢到愿意拋下俄国的一切,跑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 “你配不配得上我,不是你说了算的。”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 “是我自己选的。” 李阳怔住了。 他看著安瑜的眼睛。 那双碧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他心里那点彆扭,那点不甘,忽然就鬆动了。 像一块冰,被阳光照到,开始慢慢融化。 “所以啊,” 安瑜踮起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老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好好写你的小说,好好经营你的工作室。” “其他的,咱们一起扛。” 她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 她的声音压低,带著点调侃, “那就用你自己的方式,对我好一点唄。” 第550章:乐意让你依赖 李阳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起来,像个月牙。 他没忍住,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怎么个好法?” 他也压低声音。 安瑜的脸有点红,但嘴上不饶人: “比如,以后每天早上帮我挤牙膏?” “行。” “晚上回来给我按肩膀?” “行。” “还有...” 她顿了顿,眼神有点飘忽, “偶尔主动一点,別老让我撩你。” 李阳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好。” 他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都听你的。” 安瑜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哼”了一声。 但手臂却环住了他的腰。 两人在地下车库抱了好一会儿。 直到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是有住户开车回来。 安瑜从他怀里退出来,整理了一下头髮。 “走吧,上楼。” “嗯。” 李阳牵住她的手,没鬆开。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的时候,安瑜靠在他肩膀上,忽然开口: “话说,你刚才那些话...是不是憋了挺久了?” 李阳想了想: “也不是憋著。” “就是每次看到你,或者想起你家的背景,就会冒出来一点。” 安瑜仰头看他: “那以后还会有吗?” “可能会。” 李阳老实说。 安瑜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什么意思?” “有压力才有动力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 “你要是一点都不介意,我还担心你不上进呢。” 李阳被她逗笑了。 电梯到达楼层。 两人走到家门口,李阳掏出钥匙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安瑜换好鞋,第一件事就是扑到沙发上,整个人瘫进靠垫里。 “累死了...” 她抱著一个抱枕,声音闷闷的, “今天这一天,过得比一周还长。” 李阳走到厨房,烧了壶水。 “喝点什么?” “蜂蜜水。” “好。” 水烧开的时候,李阳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刘老师发的消息。 “小子,漫纪元那边今晚炸锅了。” “赵明被连夜叫回去开会,据说上面的人很生气。” “周文远也打电话给我,话里话外在试探你跟卡尔马斯的关係。” “我什么都没说,就说你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 “但他明显不信。” 李阳看完,把手机递给安瑜。 安瑜扫了一眼,点点头: “意料之中。” “漫纪元这种公司,最怕的就是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赵明今天那番操作,差点让他们跟卡尔马斯產生嫌隙。” “就算他上面有人,也保不住他。” 李阳端著两杯蜂蜜水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那我们这边...” “孵化基地的申报,照常准备。” 安瑜喝了口热水,舒服地眯起眼, “刘老师说得对,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至於漫纪元那边...” 她想了想, “如果他们態度好转,咱们就继续合作。” “如果还是那副德性,咱们就解约。” “反正版权在咱们手里,不怕没地方去。” 李阳点点头。 他坐到她旁边,两人肩膀挨著肩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蜂蜜水见底时,李阳的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田家茂发来的语音,猴儿咋咋呼呼的嗓门从听筒里蹦出来: “阳哥,刘老师朋友圈发了张图,配文『今日站台』,照片里是不是你和安瑜姐?” 李阳划开朋友圈,最新一条果然是刘老师发的。 九宫格照片,前几张是交流会的会场,茶歇。 第七张是安瑜挽著他胳膊离开宴会厅的背影。 拍摄角度有些模糊,但侧影清晰。 评论区已经有人留言了—— “刘老师,这个男生是?” “卡尔马斯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交流会?” “照片里那个金髮女孩,是卡尔马斯那位千金吧?” 刘老师统一回覆: “青大才子,我们工作室的扛把子。” 后面跟了个微笑表情。 安瑜凑过来,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刘老师这波,是帮你立人设呢。” “什么人设?” “有背景,有实力,不好惹的人设。” 她收回手,拿起空杯子晃了晃, “青城文创圈就那么大,今天这事儿传开,以后再有人想动你,得掂量掂量。” 李阳看著那几条评论,没说话。 心里那点彆扭又冒出来了。 像鱼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安瑜看出他的表情,没追问。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再喝一杯吗?” “不用了。” 李阳跟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安瑜身体一僵,隨即放鬆下来,往后靠进他怀里。 “又怎么了?” 她仰头看他,碧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李阳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闷闷地开口: “安瑜,你这样...我会越来越依赖你的。” “依赖就依赖唄。” 安瑜说得轻鬆, “我乐意让你依赖。” “可我...” 李阳的声音更低了。 安瑜没让他把话说完。 而是突然转过身来,双手捧住他的脸。 手心里,还带著蜂蜜水杯的余温,暖烘烘的。 “哎呀阿阳,你听我说。” 她的语气认真起来, “我帮你,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不行。” “是因为我想帮你。” “就像你之前帮陈眠解围,帮阿杰应付他父母,帮猴儿处理閆苗苗的事...” “你帮他们,是因为觉得他们不行吗?” 李阳摇头。 “那不就得了。” 安瑜鬆开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朋友之间,不就是互相帮忙吗?” “可我不是你朋友。” 李阳看著她,“我是你男朋友。” 安瑜眨了眨眼。 “所以呢?” “所以...我应该是保护你的那个,不是被保护的那个。” 安瑜听到这话,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亮晶晶的笑。 “李阳,你这想法,太直男了。”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保护是双向的,懂吗?” “今天我帮你,明天你帮我。” “这有什么区別?” 李阳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安瑜看出他的动摇,趁热打铁: “再说了,你今天在宴会厅里,面对赵明的时候,你害怕了吗?” “没有。” “你退缩了吗?” “没有。” “那不就对了。” 安瑜踮起脚,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靠的是你自己的胆气和本事。” “我派人过来,只是给你加了层保险。” “没有这层保险,你今天也能顶住。” “只是可能...会吃点亏。” “但作为女朋友...” “作为一家人。” “我可不想看你吃亏。” 李阳看著她。 灯光下,她的脸近在咫尺,睫毛很长,鼻樑很挺,嘴唇上还沾著一点蜂蜜水的痕跡。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纠结,有点蠢。 “好吧。” 他嘆了口气, “你贏了。” 安瑜得意地扬起下巴: “当然,我说的永远是对的。” 第551章:早日实现 李阳看著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心里那点最后的拧巴,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抚平了。 他嘆了口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行,听你的。” 他鬆开手,改为揽住她的肩,带她往客厅走。 “那现在,这位深明大义的女朋友,能不能先告诉我,这位『被罩著的男朋友』该怎么回报你?” 安瑜眼睛转了转。 “嗯...现在。” 她拖长了音调,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又扭了扭脖子, “可能是昨晚睡觉姿势不好的原因...绷得太紧了,现在又酸又疼。” 李阳会意,走到沙发边坐下,拍拍自己的腿: “来。” 安瑜没客气,转身趴在他腿上,把脸埋进软乎乎的靠垫里,发出舒服的喟嘆。 李阳的手指按上她的肩颈。 力道不轻不重,顺著肌肉纹理慢慢揉捏。 “力道可以吗?” 他问。 “嗯...重点。” 安瑜的声音闷在抱枕里,有点含糊。 李阳稍微加重了些力道。 指腹下,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绷紧的肌肉正在一点点放鬆。 他的手法很专业。 不是那种胡乱按压,是真的摸到了穴位和筋络。 安瑜舒服得眯起眼睛,侧过脸看他。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以前看书学的。” 李阳说, “以前写小说卡文的时候,偶尔会看些杂书解闷。” 安瑜“噗嗤”笑出声: “我不会也是你卡文灵感的一员吧?” 李阳认真回应: “当然不。” “你是解药。” 安瑜的耳朵又红了。 她把脸重新埋进抱枕里,不让他看。 但肩膀的线条明显更放鬆了。 李阳继续按著。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和他指腹偶尔碰到她衣料的细微摩擦声。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带。 安瑜渐渐不说话了。 呼吸变得均匀。 李阳停下动作,低头看她。 她闭著眼睛,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鼻樑很挺,嘴唇微微抿著,睡著的时候少了平时那份锐利,显得格外乖顺。 他心里软了一下。 轻轻托起她的腿,自己挪了挪位置,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然后从旁边拿过毯子,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安瑜却动了动。 “阿阳...” 她迷迷糊糊地叫他。 “嗯,在。” 李阳低声应。 “刘老师那边...” 她声音含糊,意识显然已经飘远了, “材料要抓紧...” “知道了。” 李阳拍拍她的背,“睡吧。” 安瑜含糊地“唔”了一声,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她真的睡著了。 李阳没有起身。 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一手拿起手机。 屏幕的光有些刺眼。 他调低亮度。 刘老师又发来几条消息。 “刚跟文协另一个朋友通了气,赵明那边动作很快,已经跟几个评审打过招呼了。” “申报材料要做得更扎实,最好附上详细的商业计划书和风险评估。” “另外,漫纪元那边,他们市场部的总监亲自打电话过来,语气缓和了不少,说之前是『误会』,想约时间再谈谈。” 李阳看著这几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了想,打字回覆: “刘老师,商业计划书我这边有初稿,但风险评估需要补充。” “明天我去工作室,咱们当面聊。” “至於漫纪元那边...” “这次事件,是由於他们的內部管理不周导致的混乱。” “责任当然要他们来背。” “但毕竟也合作过那么多了,如果他们態度真诚,可以再给一次机会。” “但必须签补充协议,明確修改次数和额外费用的標准。” 消息发出去,他放下手机。 低头看安瑜。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李阳忽然想起她刚才在车库里说的话。 “保护是双向的。” 他当时听著,心里有点堵。 不是不感激,是觉得...自己好像没能保护好她。 反而总是她在保护他。 但转念一想,安瑜说得对。 他帮陈眠,帮阿杰,帮猴儿...从来不是因为觉得他们不行。 是因为想帮。 而安瑜帮他,也是同样的理由。 只是她背后站著的,是更强大的力量。 他要做的,不是自怨自艾,而是努力变得更强。 强到有一天,也能成为她的依靠。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温温的。 安瑜动了动,往他手心蹭了蹭。 像只依赖人的小动物。 李阳笑了。 他收回手,拿起手机,继续工作。 刘老师回復了:“行,明天上午十点,工作室见。漫纪元那边先晾著,等他们主动再谈。” 李阳:“好。” 他打开电脑文档,继续完善商业计划书。 同时,开始构思风险评估的部分。 孵化基地的申报,牵涉到场地、设备、人员、资金、市场、政策风险等多个维度。 他需要一一梳理,並提出应对措施。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李阳写完最后一段,保存文件,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安瑜。 她还在睡。 但姿势换了,侧过身,脸朝向他这边,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腿上。 李阳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心微凉,但掌心柔软。 他用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感觉到她指尖蜷缩了一下。 “唔...” 安瑜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 “写完了?” 她声音带著睡意,沙沙的。 “差不多了。” 李阳说,“吵醒你了?” “没有。” 安瑜打了个哈欠,往他身边蹭了蹭,“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李阳看了眼时间,“要不要回臥室睡?” 安瑜摇摇头,抱著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肚子上。 “再躺会儿。” 她的声音闷闷的。 李阳没动,一手环住她的肩,一手继续握著她的手。 “刚才做了个梦。” 安瑜忽然说。 “梦到什么了?” “梦到咱们工作室的孵化基地批下来了。” 她说, “地方特別大,一楼是展示厅,二楼是创作区,三楼是休閒区,还有个大露台,可以种花种草。”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在露台上开了个派对。” 安瑜笑起来, “陈眠带著她的猫,阿杰带著小小,猴儿带著苗苗,秦云峰带著苏秦陌...大家都来了。” “你还弹吉他唱歌了。” “唱了什么?” 李阳问。 “不记得了。” 安瑜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但唱得很好听。” “大家都说,李阳你真是个宝藏。” 李阳被她逗笑了。 “那梦里的我,是不是特別帅?” “帅呆了。” 安瑜笑眯眯地回应, “而且特別有气势,往那儿一站,就没人敢再找茬了。” 李阳捏捏她的脸。 “行,我努力,爭取让这个梦早点实现。” 安瑜眨眨眼: “那我们说好了,等孵化基地批下来,就找个露台开派对。” “好。” “到时候你来弹吉他唱歌。” “好。” “还有...” 她顿了顿,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我想你...当著所有人的面,说爱我。” 第552章:再躺五分钟 李阳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著星星。 他心中一软,隨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他说, “一定。” 安瑜满意地笑了。 她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阿阳。” “嗯?”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有关假期后,带你去我家的事情。” 安瑜闷闷地说。 李阳的手顿了顿。 “不急。” 他说, “等忙完这阵子,我们一起回去。” 安瑜抬起头,看著他: “你不怕?” “怕什么?” “人生地不熟的...” “怕。” 李阳老实说, “但,有你呢。” 安瑜笑了。 “那你好好表现。” 她说, “放鬆一点,就像去旅游一样。” “我会当好嚮导的。” “像你在滨城时那样。” 李阳笑了一下: “好。” 李阳说, “我等著。” 安瑜这才满意,重新窝回他怀里。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 直到时钟指向十一点半。 “去睡吧。” 李阳拍拍她的背, “明天还得去工作室。” 安瑜点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 “漫纪元那边,如果他们真的道歉,我们还继续合作吗?” 李阳想了想: “看诚意。” “如果他们態度好,合同条款也合理,可以继续。” “但如果还是想压我们,就解约。” 安瑜点点头: “行,听你的。” 她转身往臥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阿阳。” “嗯?” “晚安。” 她说,眼睛弯弯的。 “晚安。” 李阳看著她走进臥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收拾好电脑,关掉客厅的灯。 走到臥室门口,推开门。 安瑜已经躺下了,背对著他这边。 他脱掉外套,掀开被子躺进去。 刚躺下,安瑜就转过身来,滚进他怀里。 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睡叭...” 她含糊地说。 李阳关掉檯灯。 臥室陷入黑暗。 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他抱著她,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脑子里却还在转著明天的事。 刘老师那边,商业计划书要补充几个数据。 风险评估的框架要敲定。 漫纪元那边,如果要谈,底线是什么。 还有... 安瑜父亲那边。 他深吸一口气。 慢慢来。 他想。 一步一步来。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闭上眼睛。 怀里的人动了动,往他怀里蹭得更紧。 李阳收紧手臂。 窗外的夜色很浓。 但屋里很暖。 暖得让人觉得,明天再难的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 次日。 晨光透过纱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带。 李阳是被一阵轻柔的触感弄醒的。 睫毛颤了颤,视线先聚焦在天花板上,然后慢慢下移。 安瑜侧躺在他旁边,单手撑著脑袋,另一只手的手指正轻轻拨弄他的睫毛。 见他睁开眼,她笑了,手指从睫毛转移到他鼻尖,轻轻颳了一下。 “醒啦?” 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 李阳“唔”了一声,伸手握住她作乱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掌心温热。 “几点了?” “七点二十。” 安瑜往他身边蹭了蹭,额头抵著他肩膀, “还能再躺五分钟。” 李阳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搂进怀里。 她的头髮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带著洗髮水的清香。 两人就这么抱著,谁也没动。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远远的,混在早起的车流声里。 过了大概两分钟,安瑜动了动。 “该起了。” 她嘴上这么说,人却没动。 李阳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今天刘老师约了十点。” “我知道。” 安瑜抬起头,碧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所以得起。” “嗯。” 两人都没立刻起身。 李阳看著她,忽然伸手,指尖拂过她眼角。 两人又磨蹭了几分钟,才真正起床。 洗漱,换衣服。 安瑜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针织衫,搭浅卡其色的阔腿裤,头髮鬆鬆地扎了个低马尾。 李阳看了她两眼。 “怎么了?” 安瑜转了个圈, “不好看?” 李阳收回视线: “好看啊。” “就是...太正式了点?” 安瑜走到玄关穿鞋: “今天就是要去工作室谈正事嘛。” “总得给刘老师留个好印象。” 李阳没再说什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麵包: “简单吃点?” “行。”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安瑜咬了口麵包,忽然开口: “阿阳。” “嗯?” “漫纪元那边...道歉了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李阳喝了口牛奶,想了想。 “看诚意。” 他说, “如果態度够诚恳,合同条款也合理,可以继续合作。” “但?” “但必须签补充协议。” 李阳放下杯子, “明確修改次数,额外费用的標准,还有违约责任。” 安瑜点点头: “这是应该的。” 隨后顿了顿, “还有呢?” “还有...” 李阳看著她, “我想加上一条,关於风格確认流程。” “以后所有修改需求,必须书面確认,签字盖章。” “口头要求一律不认。” 安瑜笑了: “防小人。” 李阳也笑了一下, “吃一堑长一智。” 两人吃完早饭,收拾妥当,出门。 电梯里,安瑜忽然伸手,拉住李阳的手指。 李阳转头看她。 “別紧张。” 安瑜小声说, “今天主要是听刘老师安排,咱们见机行事。” “我知道。” 李阳反手握住她的手, “我没紧张。” 安瑜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她说, “昨晚说得很好。” 李阳耳朵有点热。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出去。 九点五十分,他们到了工作室门口。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和低声交谈。 李阳推开门。 陈眠正坐在绘图桌前,对著屏幕皱眉。 刘老师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里拿著文件夹,正跟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 看到他们进来,刘老师抬起头。 “来了,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李阳和安瑜走过去,坐下。 那个中年男人转过脸,推了推眼镜,朝他们点点头。 “这位是张律师。” 刘老师介绍, “专门处理文创纠纷的。” 第553章:希尔顿见 李阳和安瑜都愣了一下。 “律师?” 安瑜小声问。 “未雨绸繆。” 刘老师说得乾脆, “万一谈崩了,得有人帮我们把关。” 她把文件夹推到茶几上, “这是漫纪元今早刚发的邮件。” 李阳拿起来看。 邮件是漫纪元市场部总监亲自发的,语气比昨天那位对接人客气得多。 先是对昨天的“误会”表示歉意,说那位对接人是新来的,不熟悉流程,態度可能有些急躁。 然后提出,希望今天下午能派代表过来,当面沟通项目细节,解决分歧。 邮件最后,还附了一份修改后的合作意向书草案。 李阳快速扫了一遍。 草案里把之前的模糊条款都细化了,还加了几条保障工作室权益的內容。 比如,风格確认流程必须书面签字,额外修改按次数收费,违约责任也明確了很多。 他把邮件递给安瑜。 安瑜看完,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来...他们是认真的?” 刘老师“哼”了一声: “不见得。” “赵明昨晚被叫回去开会,据说挨了骂。” “今天早上,他们市场部总监亲自打电话给我,说已经批评了对接人,希望我们別往心里去。” 李阳问: “那赵明呢?” “暂时没动静。”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 “但张律师查了查,这人背景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复杂。” 她看向张律师。 张律师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资料。 “赵明,男,三十五岁,漫纪元市场部副总监。” “父亲是青城文化局的退休干部,母亲经商,有个连襟在文协办。” “他在漫纪元干了五年,之前主要负责市政关係这块。” “上次漫展抄袭的事,王涛被批评,他本来想趁机上位,但没成功。” 张律师顿了顿, “这次针对你们,可能不只是因为旧怨。” 李阳皱眉: “还有什么原因?” “听说漫纪元內部在爭明年的一个大项目。” 张律师说, “那个项目跟青城文创园的扩建有关,如果拿下,对市场部业绩影响很大。” “赵明如果能通过打压你们,展现自己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对他竞爭那个项目有帮助。” 安瑜听明白了: “所以他是拿我们当垫脚石?” “差不多。” 张律师点头, “但昨天你们那一出,把他计划打乱了。” “卡尔马斯的人一出面,他不但没展现影响力,反而可能让上面觉得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刘老师插话: “所以现在他们急著修补关係。” “下午的会,是他们的诚意。” “但也是咱们的试探。” 李阳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的底线是什么?” 他问。 刘老师看了看张律师。 张律师开口: “第一,合同必须按修改后的草案签,条款不能再模糊。” “第二,必须追究昨天对接人侮辱工作室的责任,书面道歉。” “第三,如果后续还有类似情况,我们有权单方面解约,並且不赔违约金。” 刘老师补充: “我再加一条。” “这次的单子,尾款要提前结百分之三十。” 李阳点头: “合理。” 安瑜忽然开口: “那赵明呢?” “他怎么处理?” 刘老师笑了: “你们还想怎么处理?” “让他丟工作?” 安瑜耸肩: “不是不行。” 隨后,稍稍顿了顿, “但最主要的是,得消除掉这个隱患。” 刘老师想了想: “这条可以加进补充协议里。” “让漫纪元保证,不会因为这次的纠纷,影响后续合作。” 张律师说: “我可以跟他们谈。” 事情基本定下来。 刘老师让李阳去准备商业计划书的补充材料,安瑜留下来跟陈眠沟通视觉小说的修改细节。 十一点半,李阳的手机响了。 是田家茂发来的消息。 “阳哥,阿杰他爸妈还在青城,说晚上想请咱们吃个饭。” “就咱们几个,算是...感谢?” 李阳回了个“好”,问他时间地点。 猴儿秒回: “六点半,希尔顿酒店,中餐厅。” “叔叔阿姨订的位子。” 李阳把消息给安瑜看。 安瑜眨了眨眼: “希尔顿?这么正式?” “看来是真要谢谢咱们。” 李阳说,“昨天猴儿帮了大忙。” 安瑜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 “你说...叔叔阿姨对小小的看法,变了吗?” 李阳想了想:“至少不排斥了。” “但要说完全接受,还得看以后。” 安瑜“嗯”了一声,没再问。 中午,三人点了外卖,就在工作室吃。 陈眠一边扒饭,一边小声跟安瑜说: “小小姐今天早上给我发消息了。” “她说叔叔阿姨昨晚又找她聊了聊,语气比昨天温和多了。” 安瑜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陈眠点头, “还问她暑假有什么安排,如果想实习,可以帮忙介绍。” 安瑜笑起来: “好兆头啊。” “是啊。” 陈眠也笑, “希望阿杰学长能把握住。” 李阳在旁边听著,没插话。 但嘴角也跟著翘了翘。 下午两点半,漫纪元的人来了。 来的不是昨天那位,换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自称是市场部总监助理,姓周。 態度比昨天那位好多了,进门就道歉,说之前是他们管理疏忽,给工作室造成了困扰。 李阳全程没怎么说话,主要是刘老师和张律师在谈。 谈判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最终,漫纪元同意了所有条款,当场签了补充协议。 周助理临走前,还特意跟李阳握了握手。 “李先生,以后合作愉快。” 李阳点点头: “合作愉快。” 门关上,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刘老师长舒一口气,瘫在沙发里。 “总算搞定了...” 安瑜走过去,给她倒了杯水。 “辛苦刘老师了。” “客气什么。” 刘老师接过杯子, “你们才是主力军。” 说著,她转头看向李阳, “商业计划书完善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李阳说, “今晚我再整理一下,明天发您。” “行。” 刘老师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晚上还有个饭局。”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对了,孵化基地的初审结果下周出。” “你们做好准备。” 门关上,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陈眠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我也撤了,回去补个觉。” 她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板,老板娘,晚上见?” 安瑜一愣: “晚上?” “阿杰学长不是请吃饭嘛。” 陈眠眨眨眼, “我也被邀请了。” 她挥挥手, “六点,希尔顿见。” 第554章:我瞎说的 希尔顿酒店的中餐厅在三楼,落地窗外,是青城的万家灯火。 田俊杰父亲订的是个小包间,圆桌旁已经坐了三个人。 田父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夹克,头髮依旧梳得一丝不苟。 田母穿了件酒红色的针织衫,正低头翻看菜单。 田家茂坐在旁边,双手托著下巴,眼睛直勾勾盯著转盘上的冷碟,嘴里小声嘀咕: “这鹅肝看著就香...” “猴儿。” 田父头也不抬地叫他。 田家茂立刻坐直身子,咧嘴一笑: “叔,您说。” “待会儿人齐了再动筷。” “知道知道,我就是看看。” 门被推开时,田家茂第一个跳起来: “来了来了!” 田俊杰和林小小走在前面。 林小小今天换了身打扮,米白色的毛衣配浅卡其色的长裤,头髮梳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手里拎著两个包装精致的纸袋,进门先朝田父田母鞠躬: “叔叔阿姨好。” 田母放下菜单,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弯了弯: “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一点心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林小小把纸袋放在边柜上, “青城特產的糕点,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李阳和安瑜紧隨其后。 安瑜临时换了件雾蓝色的连衣裙,外面搭著米白色的开衫,金色长髮鬆鬆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一进门就笑: “叔叔阿姨,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 田母眼睛亮了亮: “小安今天真漂亮。” “阿姨才漂亮呢。” 安瑜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 “这件酒红色特別衬您气质。” 田母被夸得眼角笑出细纹。 服务员开始上菜,清蒸鱸鱼,蒜蓉粉丝蒸扇贝,黑椒牛仔骨,松茸鸡汤... 一道道摆上来,包间里顿时香气四溢。 田父拿起筷子: “吃吧,都別客气。” 大家动筷,但气氛还是有点拘谨。 田家茂夹了块鹅肝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 “叔叔,您这次来青城,感觉变化大吗?” 田父想了想: “挺大,市南那边,我读书时候还是一片工地。” “可不是嘛!” 田家茂来了精神, “现在那边建了个文创园,阳哥的工作室以后可能就搬那儿。” 田父看了李阳一眼: “文创园?具体做什么?” 李阳放下筷子,简单介绍了孵化基地的申报情况。 田父听著,偶尔点点头。 田母这时看向林小小: “小林,寒假有什么安排?” 林小小坐直身子: “先打工,赚钱要紧。” “不回家看看爷爷?” 田母问。 林小小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逢年过节什么的,肯定要回去。” “但假期里...想多攒点钱。” 田俊杰在旁边小声插话: “妈,小小她爷爷现在恢復得还行,就是需要人照顾。” 田母点点头: “自己一个人撑著,不容易。”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情绪,但林小小的眼圈还是微微红了。 安瑜適时转开话题: “阿姨,您和叔叔在淄城,平时有什么消遣吗?” 田母笑了笑: “也没什么特別的,偶尔跟邻居打打牌,周末去公园走走。” “叔叔呢?” 安瑜看向田父。 田父夹了块鱼肉: “我就在家弄弄花草,最近在学种兰花。” “真的吗?” 安瑜眼睛一亮, “阿阳爷爷也特別喜欢养君子兰,前阵子还说要寄种子过来呢。” 话题就从养花聊开了。 田父说起他那几盆兰花,难得露出点得意神色。 田母在旁边偶尔补充两句,气氛渐渐鬆弛下来。 猴儿田家茂趁机活跃气氛,讲他在学校的趣事,还提起了自己在寢室里养的那只肥猫。 田父被他逗得直摇头: “你这小子,整天没个正形。” “正形哪有快乐重要啊。” 田家茂嬉皮笑脸。 菜过五味,田父放下筷子,喝了口茶。 李阳稍稍托著下巴,静静观察。 他能感觉到,田父田母对待林小小的態度,已经不是昨天在星巴克时的审视了。 多了一种...认可。 虽然还远远谈不上完全接纳,但至少,他们愿意给林小小机会。 饭吃到一半,田家茂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眼睛一亮: “呦,苗苗打来的!” 他接起来,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三分: “餵?吃饭呢...嗯,跟我叔还有阳哥他们一起...行,等会儿打给你啊。” 掛了电话,他耳朵有点红。 田母看著他: “女朋友?” “嗯...就,刚谈没多久。” 田家茂难得有点害羞。 田父哼了一声: “你小子倒是有本事。” “那是!” 田家茂又得意起来, “阿杰都谈上了,我能落后太多嘛?” 大家被他逗笑,气氛彻底鬆快了。 没一会儿,服务员端上甜品。 安瑜要了杯杨枝甘露,小口小口喝著。 李阳看著她嘴角沾了点芒果汁,自然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安瑜接过,擦了擦嘴,冲他眨眨眼。 田母看著这一幕,忽然感慨: “你们年轻人感情真好。” 安瑜笑了: “叔叔阿姨感情也很好啊,我看得出来。” 田父难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茶杯喝了口。 田母笑: “老夫老妻了,什么好不好的。” “那不一样。” 安瑜说得认真, “真正好的感情,是时间越久越醇的。” “就像陈年普洱,泡一次味道浓一次。” 田父放下茶杯,看了安瑜一眼: “小安这比喻倒是新鲜。” 他没想到,这个金髮碧眼的外国姑娘,居然这么... 接地气。 “我瞎说的。” 安瑜吐了吐舌头。 饭局快结束时,田父忽然问李阳: “说起来,你那个工作室,现在几个人?” “算上我,五个。” 李阳老老实实回应,但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五个人...能忙得过来?” 田父问。 “现在单子不多,主要是积累作品。” 李阳说, “等孵化基地批下来,肯定会招新人的。” 田父点点头: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要稳扎稳打。” 李阳笑了笑: “我知道。” “不会冒进的。” 田母这时摸了摸林小小的手背: “小林,以后有空,多跟俊杰来家里玩。” 林小小怔了怔,然后用力点头: “好,谢谢阿姨。” 第555章:阿阳,一起洗 从希尔顿出来,夜风已经带著凉意。 田父田母叫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临上车前,田母回头看了眼田俊杰,又看了看林小小,轻轻嘆了口气。 但最终,她只是拍拍儿子的肩膀: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朋友。” 田俊杰重重点头: “知道了,妈。” 车子驶离,匯入夜色车流。 猴儿田家茂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李阳肩膀上: “我靠,总算结束了,我刚才紧张得筷子都拿不稳。” 安瑜笑了: “你不是聊得挺开心嘛。” “那不是硬撑嘛!” 田家茂直起身,拍著胸口, “我一看小小姐那眼神,就知道她快绷不住了,只能我顶上啊。” 林小小站在旁边,低著头,手指紧紧攥著裙摆。 田俊杰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没事吧...” 林小小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她在笑。 “放心,没事。” 她说,声音有点哑, “就是...有点意外。” 她看向安瑜和李阳,认真地说: “谢谢你们。” 安瑜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谢什么,咱们是朋友。” 李阳也点点头: “有什么事隨时说。” 把田俊杰,林小小和猴儿送到地铁站,李阳和安瑜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夜色浓稠,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瑜走得很慢,忽然伸手,牵住李阳的手。 李阳转头看她。 “累了?” “有点。” 安瑜靠在他肩膀上, “但开心。” 李阳收紧手指,把她的手包在掌心: “今天表现很好。” “那当然。” 安瑜有点得意, “本军师出马,一个顶俩。” 李阳被她逗笑。 两人走到车边,李阳拉开车门,等安瑜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停车场。 安瑜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 “阿阳。” “嗯?” “...叔叔阿姨对小小的看法,真的变了很多。” 李阳点点头: “至少愿意给机会了。” “是啊...” 安瑜睁开眼睛,看著窗外飞逝的灯火。 碧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李阳心里一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车子停进地下车库。 电梯里,安瑜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刘老师发消息了吗?” 李阳掏出手机看了眼: “发了,说漫纪元那边明天会派人过来签补充协议。” “那就好。” 安瑜点点头, “总算能安心准备申报材料了。” 电梯门开,两人走到家门口。 李阳掏出钥匙开门,门打开的瞬间,手机又响了。 是田家茂发来的消息。 “阳哥,小小姐刚才在微信上跟我说了句话。” 李阳回了个问號。 猴儿秒回: “她说,帮大忙了。” “就这?” “就这。” 猴儿发了个挠头表情。 “但我总觉得怪怪的。” 李阳哑然失笑。 他转头看向正在玄关换鞋的安瑜。 “怎么了?” 安瑜问。 “没什么。” 李阳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安瑜身体一僵,隨即放鬆,往后靠进他怀里。 “干嘛呀...” 她小声说。 “没干嘛。” 李阳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就是想抱抱。” 安瑜的耳朵红了,但没挣开。 她侧过头,嘴唇几乎碰到他的脸颊。 “阿阳。” “嗯?” “...明天没什么事吧。” 李阳“嗯”了一声。 “那我们要不要...” 安瑜的声音更低,带著点诱哄的意味, “做点...閒暇时该做的事?” 李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转过来,正对著自己。 玄关的灯光很暖,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什么该做的事?” 他压低声音问。 安瑜眨眨眼,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你猜。” 她说完,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跑进客厅,丟下一句: “先去洗澡!” 李阳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他拿出手机,给猴儿回了条消息: “別想多了,早点睡。” 然后锁屏,跟进了客厅。 浴室的水声哗哗作响。 李阳站在客厅中央,听著那声音,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刚才那句话还像羽毛一样挠在耳朵边上。 做点閒暇时该做的事。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手指悬在开关上,电视屏幕没亮。 水声停了。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臥室的门开了。 安瑜裹著浴巾,头髮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顺著发梢滴在锁骨上。 她靠在门框上,碧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水汽氤氳。 “你洗不洗?” 声音很轻,带著点沙哑。 李阳喉咙动了动。 “洗。” 他起身,经过她身边时,安瑜伸手拉住他的袖口。 指尖凉凉的,带著刚洗完澡的潮气。 “快点。” 她说完,鬆开手,转身走进了臥室。 李阳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快步走进浴室。 热水衝下来的时候,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吸了口气。 镜面上全是水雾,看不清脸。 只有一双眼睛在蒸汽里亮得嚇人。 他洗得很快,头髮都没怎么吹,擦得半干就出来了。 臥室的门虚掩著。 他推门进去。 安瑜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和锁骨。 床头灯调得很暗,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她侧过身,看著他。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融化的冰川下涌动的暗河。 “过来。” 李阳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床垫陷下去一块。 他伸手,指尖碰到她露在被子外的肩膀。 皮肤很凉,但很滑。 安瑜呼吸轻轻颤了一下。 “阿阳。” 她叫他,声音软得像羽毛。 “嗯。” 李阳俯下身,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近在咫尺的距离,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小的水珠。 安瑜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手指插进他半湿的髮丝里,轻轻挠著他的后颈。 痒痒的。 李阳忍不住低头,嘴唇碰到她的鼻尖。 然后往下,碰到她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 像试探。 安瑜没躲,反而微微张开嘴。 李阳加深了这个吻。 手指从她肩膀滑下去,碰到浴巾的边缘。 犹豫了一下。 安瑜的手按住他的手背,引导著,往下。 浴巾散开。 第556章:你不是一个人 李阳感觉自己的呼吸突然变得很重。 手指碰到温热的皮肤。 安瑜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像羽毛扫过心臟。 “阿阳...” 她声音带著点哭腔,但不是难过。 是別的什么。 李阳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鼻尖碰到她的锁骨,能闻到洗髮水的香气,混合著一点淡淡的体香。 “我在。” 他声音闷闷的。 手继续往下,指尖碰到柔软的弧度。 安瑜身体颤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 “別停...” 声音哑得不像话。 李阳抬起头,看著她。 灯光下,她的脸泛著薄红,嘴唇被吻得有点肿,眼睛湿漉漉的,像雨后的湖。 美得不像真实。 他俯身,重新吻上她的唇。 这次不是试探。 是深入。 手指也开始动,带著点笨拙的探索,但很温柔。 安瑜的手臂环著他的脖子,手指在他发间收紧。 呼吸交缠。 床单被揉得凌乱。 李阳的手碰到她的腰侧时,安瑜突然往旁边缩了一下。 痒。 李阳停下来,看著她。 “这里怕痒?” 声音带著笑意。 安瑜瞪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在撒娇。 “痒...” 她小声承认。 李阳笑了。 故意用指尖轻轻颳了刮那一小片皮肤。 安瑜身体猛地一颤,差点笑出声,但很快咬住嘴唇,忍住了。 “李阳!” 她叫他全名,带著点恼羞成怒的味道。 “嗯?” 李阳又轻轻颳了一下。 安瑜这回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去推他的手。 “別闹...” 但她推得很轻。 李阳看著她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鬆了。 刚才那种紧张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温暖的... 想要把整个人都揉进怀里的衝动。 他伸手,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手臂收紧,下巴搁在她发顶。 “不闹了。” 他声音很轻。 安瑜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能听到他的心跳。 很快,很有力。 “阿阳。” “嗯?” “我心跳得好快。” 李阳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我也是。” 两人就这么抱著,谁也没动。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屋里的灯光很暗,暖黄色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时间好像静止了。 只剩下呼吸声,和心跳声。 过了很久。 安瑜动了动,抬起头看他。 “睡觉吧?” 声音带著点鼻音,软乎乎的。 李阳看著她。 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星星。 他忍不住低头,在她眼皮上亲了一下。 “睡。” 安瑜闭上眼睛,往他怀里蹭了蹭。 李阳伸手关掉床头灯。 黑暗笼罩下来。 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他抱著她,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睡著了。 李阳没睡。 他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怀里的人很轻,很暖,像抱著一团棉花。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她的肩膀。 心里那点刚才被激情衝散的思绪,又慢慢回来了。 今晚的安瑜,有点不一样。 平时她也会主动,会撩,会逗他。 但今晚... 她好像更放鬆了。 像是把什么一直压在心底的东西,轻轻放了下来。 李阳想起之前在地下车库,她说的那些话。 “保护是双向的。” “你不是一个人。” 他当时听著,心里有点堵。 不是不感激,是觉得自己好像没能保护好她。 但刚才,在床上,在那种最亲密的时候,安瑜看著他的眼神。 只有依赖,只有信任,只有...喜欢。 纯粹的喜欢。 李阳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安瑜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钻得更深。 李阳笑了。 算了。 他想。 不纠结了。 现在。 就先享受这份温暖吧。 他闭上眼睛。 把脸埋进她的发间。 呼吸里全是她的气息。 很安心。 ... 第二天早上。 李阳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身侧是空的。 他撑起身子,看向声音来源。 安瑜站在衣柜前,正弯腰翻找著什么。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头髮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脖颈。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 “醒啦?” 眼睛弯弯的。 “嗯。” 李阳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 “八点半。” 安瑜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饿不饿?” 李阳摇头,伸手握住她的手。 手指摩挲著她的手背。 “昨晚睡得好吗?” 安瑜眨眨眼: “好啊,你呢?” “也好。” 李阳说。 两人对视了几秒。 安瑜忽然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蜻蜓点水。 “早安吻。” 她说完,站起身, “我去热牛奶,你快点起来。” 李阳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翘起来。 起床,洗漱。 走到厨房时,安瑜正把牛奶倒进杯子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李阳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安瑜身体一僵,隨即放鬆,往后靠进他怀里。 “干嘛呀...” 李阳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没事。” “你弄你的。” 安瑜侧过头,嘴唇几乎碰到他的脸颊。 “牛奶要凉了。” “不急。” 李阳收紧手臂。 安瑜没再说话,就这么靠在他怀里。 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 楼下的早市隱隱传来吆喝声。 很平常的一个早晨。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好像昨晚那个夜晚,把什么东西改变了。 说不清道不明。 但就是觉得,更亲近了。 更...像一家人了。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才分开。 吃完早饭,李阳的手机响了。 是刘老师发的消息。 “漫纪元的人十点过来签协议,你们谁在工作室?” 李阳打字回復“待会儿过去”。 刘老师: “那正好,你们先过目一下补充协议,有不对的地方標出来。” 李阳回了个好。 隨后,把手机递给安瑜看。 安瑜扫了一眼: “那我们早点过去吧。” “嗯。” 两人收拾了一下,出门。 电梯里,安瑜忽然开口: “阿阳。” “嗯?” “昨晚...” 她顿了顿,耳朵有点红, “我是说...” “我知道。” 李阳打断她,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 安瑜看著他,眨了眨眼。 然后笑了。 眼睛弯成月牙。 电梯门开了。 两人走出去。 阳光很好。 街道上车来人往,行色匆匆。 但握在一起的手,很暖。 第557章:违约金 阳光透过车窗,在安瑜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正低头看著手机,手指快速滑动著屏幕,眉头微微蹙著。 李阳开著车,余光瞥见她的表情。 “怎么了?” “刘老师刚发来漫纪元那边的新邮件。” 安瑜把手机递过去, “补充协议的最终版,加了几条免责条款。” 李阳在红灯前停下,快速扫了几眼。 条款大意是—— 【如因不可抗力导致项目延期,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 【如因政策变动导致合作终止,漫纪元保留单方面解约的权利。】 “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呢。” 李阳把手机还给她, “不过...倒是也能理解。” “我担心的是,他们会不会用这个当藉口。” 安瑜把手机收起来, “等孵化基地的申报结果出来,如果批了,他们可能就想甩手了。” 绿灯亮起。 李阳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匯入车流。 “不会。” 他说, “漫纪元现在需要我们。” “需要我们什么?” “需要我们...背后的卡尔马斯。” 李阳说得直白, “昨天那一出,整个青城文创圈都知道了。” “赵明被边缘化是早晚的事,但漫纪元不会因为一个副总监,就跟卡尔马斯交恶。” 安瑜想了想,点点头,开口提问: “那今天的谈判,我们该坚持什么?” 李阳托著下巴,淡淡回应: “该坚持的,昨天张律师都列出来了。” “书面確认流程,额外修改收费,还有提前结款。” “其他的...” 他顿了顿, “可以让步。” “比如?” “比如免责条款。” 李阳说, “只要不影响我们的核心利益,可以接受。” 安瑜侧过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鼻樑的线条很挺,嘴唇抿著,下頜线清晰。 她忽然想起昨晚。 想起他抱著她时,心跳的声音。 想起他低头看她时,眼里的温柔。 “阿阳。”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她想了想词, “这么能言善道了?” 李阳笑了。 “我不一直这么会说么?” “舌灿莲花这一块儿。” 隨后他稍微顿了一下,轻轻嘆了口气,老老实实回应道: “硬要说的话,大势所迫吧。” “以前觉得写好小说就行了,现在发现,光会写不行。” “还得会谈,会算,会跟各种人打交道...” “不然,根本没法跟这帮老狐狸玩下去。” 安瑜看著他,碧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你成长得很快。” 李阳耸耸肩: “没办法。” “毕竟我的前面是你嘛,我总不能一直被你护著。” 安瑜笑了。 她伸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那...加油。” 她说, “我等著未来的那天,换你护我。” 李阳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好。” 车子停进写字楼地下车库。 两人下车,乘电梯上楼。 工作室的门虚掩著。 刘老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语气有点冲: “我说了,这些条款必须再改!” “你们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 推开门。 刘老师站在茶几旁,手里拿著份文件,脸气得有点红。 她对面坐著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笔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正是昨晚签协议时的那位市场部总监助理,周助理。 但今天他的表情,跟昨天判若两人。 “刘老师,这已经是我们的底线了。” 周助理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 “免责条款是公司的標准模板,改不了。” “那提前结款呢?” 刘老师指著文件, “昨天说好的百分之三十,现在变成百分之十?” “这是財务部的决定。” 周助理说, “我们也没办法。” 李阳走进去。 安瑜跟在他身后。 周助理看到他们,站起身,点了点头。 “李先生,安小姐。” “周助理。” 李阳走到刘老师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文件。 快速扫了一遍。 条款確实跟昨晚说的不一样。 提前结款比例从百分之三十降到百分之十,免责条款加了两条,还有一条关於“甲方有权隨时调整创作要求”的补充。 李阳合上文件。 “周助理。” 他开口,声音很平, “昨天刚刚谈好的条款,今天全变了?” 周助理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李先生,实不相瞒...” 他顿了顿, “昨晚赵总监连夜找了市场部总监谈话。” “具体谈了什么我不清楚,但今天早上,总监就让我带这份新协议过来。” 刘老师冷笑一声: “所以,赵明还是插手了?” 周助理没说话,算是默认。 李阳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周助理,我理解你的难处。” 他说,“但这份协议,我们签不了。” 周助理皱起眉: “李先生...” “提前结款百分之十,跟不给有什么区別?” 李阳说,“我们工作室五个人,要吃饭,要交房租。” “百分之十的尾款,够我们撑多久?” 周助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安瑜这时走过来,站到李阳身边。 她看著周助理,碧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 “周助理。” 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漫纪元是上市公司,合同应该讲诚信。” “昨天谈好的条款,今天单方面修改。” “是不是觉得我们好欺负?” 周助理脸色变了变。 “安小姐,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安瑜往前走了一步, “是赵总监的意思?还是你们整个市场部的意思?” 周助理的额头冒出细汗。 他没想到,这个金髮碧眼的女孩,说话会这么直接。 关键他还不敢反驳。 因为上头明確指示过了。 这位国外的小姑娘,可是卡尔马斯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是卡尔马斯总裁唯一的亲闺女。 “安小姐,我...” “如果漫纪元没有合作诚意,我们可以解约。” 李阳接话, “违约金按昨天的合同赔,我们一分不少。” 周助理彻底愣住了。 他看看李阳,又看看安瑜,最后看向刘老师。 刘老师双手抱胸,冷著脸不说话。 第558章:晚上打游戏嘛? 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助理深吸一口气。 “李先生,安小姐。” 他说, “能不能...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我需要跟总监匯报一下。” 李阳看了安瑜一眼。 安瑜微微点头。 “可以。” 李阳说, “但今天下班前,必须给我们答覆。” “如果答覆不满意,明天我们就发解约函。” 周助理连忙点头。 “好,我马上去问。” 他收拾好文件,快步离开。 门关上,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刘老师长舒一口气,瘫在沙发上。 “我靠,这帮孙子...” 她骂了一句, “果然还是赵明在搞鬼。” 李阳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天空。 阴天,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 “赵明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他说, “看我们会不会因为卡尔马斯的关係,就一味退让。” 安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我们不会。” 她说, “该硬的时候就得硬嘛。” 李阳转过头看她。 “如果漫纪元真要解约...” “那就解。” 安瑜说得乾脆, “反正版权在我们手里,不怕没人要。” “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翘起来, “我老爸那边,最近好像对文创挺感兴趣的。” 李阳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 安瑜眨眨眼, “卡尔马斯虽然主业是造卡车,但多元化发展是大趋势。” “文创,游戏,动漫...” “这些领域,他一直在观察,並尝试入局。” 李阳看著她,脑子飞快转著。 安瑜的意思是... 卡尔马斯可能会投资他们的项目? “安瑜,你是说...” “我是说,別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安瑜打断他, “漫纪元是大公司,但不是唯一选择。” 李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听你的。” 刘老师在旁边听著,眼睛越来越亮。 “小安,你说真的?” 她凑过来, “卡尔马斯真的想投文创?” “是有这个意向。” 安瑜说, “但具体投谁,还得看项目质量。” 刘老师搓搓手: “那咱们的视觉小说项目...” “可以谈。” 安瑜说, “但得先把漫纪元这边处理乾净。” 李阳点点头: “也是,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不厚道。” 刘老师哈哈大笑: “行,你们俩搞定,我负责牵线搭桥。”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细节。 十一点半,周助理的电话来了。 李阳接起。 “李先生。” 周助理的声音有点疲惫, “总监同意按昨天的条款签。” “但免责条款要保留,这是公司的底线。” 李阳看了安瑜一眼。 安瑜轻轻点头。 李阳便开口回应: “可以。” “但必须加一条补充说明。” “免责条款仅適用於不可抗力因素,不適用於甲方主观意愿的调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我马上改,下午带过去。” 掛断电话,刘老师长舒一口气。 “总算成了...” 安瑜走到李阳身边,伸手捏了捏他的手。 “不错嘛,谈判技巧见长。” 李阳转过头,看著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安瑜。” “嗯?” “晚上...” 他压低声音, “有什么想吃的吗?” 安瑜眨眨眼。 “你做?” “嗯。” “那...” 她想了想, “糖醋虾?你上次做的那个,特別好吃。” 李阳点头: “可以。” “再加个汤?” 安瑜说得毫不犹豫: “玉米排骨汤。” 李阳笑了一下: “行。” 两人对视了几秒。 安瑜忽然凑过来,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她说完,转身走回沙发,留下一句, “下午我跟陈眠对一下视觉小说的进度,你继续完善申报材料。” 李阳站在原地,手指碰了碰嘴唇。 还带著一点温度。 刘老师在旁边看著,摇摇头。 “年轻人啊...” 她站起身,拿起小包, “我先走了,下午再来。” 门关上,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们和在绘图桌前工作的陈眠。 李阳走到安瑜身边坐下。 安瑜正翻著手机,屏幕上是申报材料的清单。 “阿阳,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来, “风险评估的部分,我觉得可以加一条。” 李阳接过来。 “关於什么的?” “关於竞爭对手。” 安瑜说, “青城文创园扩建,盯著这块肥肉的公司肯定不止漫纪元。” “我们在材料里提前预警,展示我们对市场竞爭的认知,评审团会觉得更靠谱。” 李阳点点头。 “有道理。” 他打开电脑, “我加进去。” 两人开始工作。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低声交谈。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移动的光斑。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下午三点,周助理带著新协议来了。 这次他的態度比上午好多了,进门就道歉,说上午是误会。 李阳和安瑜仔细看了条款,確认没问题,当场签了字。 周助理临走前,握了握李阳的手。 “李先生,合作愉快。” 李阳点点头: “合作愉快。” 门关上,陈眠从绘图桌前转过身。 “搞定了?” “搞定了。” 安瑜伸了个懒腰, “总算能安心准备申报材料了。” 李阳看著窗外的天色。 阴云散了一些,露出一点灰白的光。 閒散,舒適... 安逸得不得了。 所以李阳忽然抬头,转向安瑜: “鱼姐。” “嗯?” “晚上打游戏吗?” 安瑜转过头,眼睛微微一亮: “打!” “好久没玩了,我都手痒了。” 李阳笑了。 “那今天早点回去,我做完饭,咱们打几局。” “好。” 安瑜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今天辛苦了...亲爱的。” 李阳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眼睛里,映著他的影子。 心里那点因为谈判而紧绷的东西,忽然就鬆了。 像冰雪融化,像春风吹过。 “不辛苦。”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分。 ... 二人大概下午五点左右回了家。 简单地弄了些吃的,酒饱饭足,又收拾好餐桌后,已经七点多了。 隨后二人直接上线。 看到好友列表里亮起了熟悉的头像... 李阳直接邀请了一下。 田家茂应声而来。 张口就是一句“嫂子好。” 第559章:埋下一根刺 隨后... 游戏打到晚上十点。 田家茂在语音里嚎了一嗓子“不打了不打了,我明天还有事儿呢”。 然后光速下线。 李阳看著屏幕上的“失败”的字样,长长地吐了口气。 安瑜坐在旁边,手指还搭在键盘上,碧色的眼睛盯著屏幕,有点不甘心。 “可恶啊...” “明明人都杀完了,结果来不及拆弹了...” 她小声嘟囔, “难道是因为太久没打,手生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別太往心里去,游戏嘛,有输有贏很正常。” 安瑜关掉游戏,伸了个懒腰: “我知道,我就是...” “没做到完美,所以有点遗憾而已。” 窗外的夜色很浓。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带。 李阳站起身,走到厨房倒水。 安瑜跟过来,从他手里接过杯子。 “对了阿阳。” “嗯?” “申报材料...刘老师那边怎么说?” 李阳喝了口水。 “初审结果下周出。” 他说, “根据她的经验,问题不大。” 安瑜点点头。 “那就好。” 她顿了顿, “漫纪元那边呢?” “不好说。” 李阳把杯子放下, “但这次我们占理,他们不敢太过分。” 安瑜“嗯”了一声,没再问。 两人洗漱完,躺到床上。 安瑜很快睡著了,呼吸均匀。 李阳却睡不著。 他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转著白天的事。 他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些。 不只是小说,不只是工作室。 还有安瑜。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 他得更努力才行... 第二天早上。 李阳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帘外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天光。 安瑜还在睡,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金色的头髮。 敲门声又响了,很急。 李阳轻手轻脚起床,走到玄关。 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著个中年女人,烫著捲髮,穿著睡衣,手里拎著个塑胶袋。 是从未见过的面孔。 看起来像是楼下的邻居。 李阳打开门。 “你好,有什么事?” 女人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著点挑剔: “你是新搬来的?” “住了一段时间了。” 李阳礼貌回应。 “哦。” 女人点点头, “那我怎么没见过你?” “平时早出晚归,可能错过了。” 李阳微微皱眉, “您有什么事吗?” 女人把塑胶袋往前递了递。 “送你们的。” 她说, “自己家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 李阳愣了一下,下意识结果,开口回应: “谢谢...” 他接过袋子, “您是...?” “楼下403的。” 女人说, “你们是503吧?” “是。” “那就对了。” 女人点点头, “以后多走动。” 她说完,转身就走。 李阳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有点摸不著头脑。 突然送饺子过来? 这是什么操作? 安瑜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臥室探出头。 “谁啊?” “楼下邻居。” 李阳关上门,把塑胶袋放在餐桌上, “送饺子。” 安瑜走过来,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 保温盒里整整齐齐码著几十个饺子,还冒著热气。 “韭菜鸡蛋馅?” 她皱了皱鼻子, “我不爱吃韭菜。” 李阳笑了一下: “那我吃。” 他说, “待会儿热一下,你吃別的。” 安瑜点点头,转身去洗漱。 李阳把饺子放进桌上,开始做早饭。 鸡蛋,麵包,牛奶。 简单的早餐。 两人坐在餐桌旁吃饭时,安瑜忽然开口: “所以阿阳...” “嗯?” “那个邻居...为什么突然送饺子过来?” 李阳想了想。 “不知道。” 他说, “可能是...比较...热情?” “相互送些见面礼,疏通一下邻里关係,也挺正常的嘛。” 安瑜看著他,碧色的眼睛里带著点疑惑。 “我总觉得怪怪的。” 她说, “我们住这儿这么久,邻居从来没打过招呼。” “今天突然送饺子,而且...” 她顿了顿, “还只给我们送。” 李阳心里也划过一丝异样。 確实。 他们搬来好几个月了,楼道里偶尔碰到邻居,大家都只是点点头,从来没说过话。 今天这位,不仅主动送饺子... 好像还是专门过来送给他们的。 “可能是巧合吧...” 李阳说, “也许我们什么时候和他们有过交流也说不定。” 安瑜“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她吃饭的时候,眉头一直微微蹙著。 李阳看在眼里,没多说。 吃完早饭,两人去工作室。 等红绿灯的时候,李阳的手机响了。 是宿舍群里,田家茂发的消息。 【田家茂:我靠,我怀疑我被人给跟踪了。】 【秦云峰:?】 【田家茂:今天早上我和閆苗苗出来耍,从刚出校门开始,就一直有个卷头髮的阿姨在后面尾隨我们,直到我们进了地铁站才没再继续看到她。】 【田家茂:很特么诡异啊兄弟。】 李阳皱起眉,隨手打字回应: 【李阳:这么巧,今天早上也有个卷头髮的阿姨来敲我们房门了,还送了饺子给我们吃。】 【李阳:你拍那人照片了吗?】 【田家茂:我光顾著跑路了,哪顾得上拍照啊...】 【田家茂:话说...不能吧阳哥...你怀疑咱俩遇见的是同一个人?我靠不能吧,不能是撞见什么灵异事件了吧?】 【李阳:別瞎想。】 李阳把手机给安瑜看。 安瑜看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 “但这件事,怎么看怎么诡异。” 李阳点点头。 田家茂则继续在群里嘱咐: 【田家茂:反正我总觉得怪怪的。】 【田家茂:阳哥,你们小心点啊,有事叫我,兄弟们都在呢。】 李阳回了个“好”,放下手机。 安瑜看著窗外的街景,忽然开口: “阿阳,你说...会不会是赵明派来的人?” 李阳心里一沉。 “应该不能吧...” 他说, “而且就算要搞我们,派个卷头髮的阿姨过来是何意味啊?” “也是...” 安瑜托著下巴思索了半天,转过头看他, “那...我们还得罪过谁?” 李阳想不起来。 从认识安瑜到现在,他们遇到的麻烦,基本也都跟漫纪元有关。 其他的... “算了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安瑜说, “也许就是个热情的邻居而已呢。” 李阳点点头。 但心里,却悄悄埋下了一根刺。 第560章:能行吗?试试!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去,漫纪元的补充协议签好,孵化基地的初审材料也按时交了上去。 工作室恢復了日常的节奏,李阳码字,陈眠画画,安瑜则像个忙碌的蜂鸟,穿梭在数据和沟通之间。 周六下午,阳光正好。 李阳窝在沙发里码字,安瑜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著笔记本电脑,正跟陈眠远程核对一个场景的色调。 键盘声和轻声討论交织在一起,成了家里固定的背景音。 “这个冷色调会不会太压抑了?” 安瑜指著屏幕问。 “要的就是压抑感啊,这里主角心情低落嘛。” 陈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李阳打完一段,揉了揉脖子,起身去厨房倒水。 经过安瑜身边时,很自然地弯腰,把她滑落到地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光著的脚踝。 安瑜头也没抬,但脚趾动了动,蹭了蹭毯子柔软的绒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水烧开,咕嘟咕嘟响。李阳拿著杯子,忽然想起什么: “话说,之前楼下403那个阿姨,送的饺子你后来尝了吗?” 安瑜这才从屏幕前抬头: “没有,我处理掉了。” 李阳靠著厨房门框,托著下巴陷入沉思: “到底是为什么呢...” 安瑜关掉麦克风,皱了皱眉: “说起来,猴儿那边,今天有消息吗?” “没有。” 李阳摇摇头, “他说那个捲髮阿姨没再出现。” “太巧了。” 安瑜关上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同一天,同一个特徵的人,一个找你,一个盯他。” “有关係?” 李阳把水递给她。 安瑜接过杯子,喝了口温水: “直觉吧...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空地上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散步的人来来往往,看不出异常。 “去问问物业吧?” 李阳走到她身边。 “问什么?说我们被邻居热情过度,怀疑有人跟踪?” 安瑜转过头,碧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著光, “物业能管这个?” 李阳笑了一下: “怎么不行。” “顺便,我也可以主动出击,去亲自见见那傢伙。” 安瑜咬著嘴唇: “別了吧,万一...”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总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李阳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没事的,放心。” 午饭后,李阳也提上了点自己做的白灼虾,下楼去拜访那个所谓的新邻居。 站在403门口,抬起的手微微迟疑了片刻。 而后,便伸过去,在紧闭的门扉上重重地敲了敲。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迴荡在空旷的楼道里。 许久... 大概三五秒过去了,都没有任何反应。 李阳微微皱眉,继续敲了敲。 可依旧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个时间点... 是不在家吗? 他如此猜测。 於是乎,便先提著东西回到了楼上。 安瑜已经刷好了碗,正窝在沙发里刷著手机。 见李阳回来,便问了下情况。 可惜... 並没有什么收穫。 安瑜安慰说没关係,之后有机会再去看看就好。 隨后,便拉著李阳坐到沙发上。 又刷了会儿手机。 可忽然,她“咦”了一声。 “怎么了?” 李阳疑惑地走过去。 安瑜把手机递给他: “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小区业主群的聊天记录。 有人发了张照片,拍的是楼下花坛边。 大概是夜间。 一个穿著睡衣的中年女人,正探头探脑地往楼上看。 照片拍得有点远,但捲髮的轮廓很清楚。 下面有人回覆: “这谁啊?鬼鬼祟祟的。” “不认识,看著不像咱们楼的。” “上午就看见她了,在楼下转悠好几圈。”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 “是她吧?” 安瑜说, “403那个。” 李阳放大照片,仔细看。 那女人虽然穿著睡衣,但脚上是双运动鞋,头髮扎得很高,像是隨时准备要跑。 “她在看哪层?” 李阳问。 安瑜又放大看了看: “角度...好像是我们这层。” “五楼?” 李阳皱眉, “她到底想干什么?” 群里还在討论,有人说要去问问保安,有人说可能是哪家亲戚。 安瑜往上划了划,忽然指著一行字: “看这个。” 那是几天前的消息。 “五楼楼道里怎么一直在堆杂物啊?谁家阿姨一直在往回捡纸壳子?我昨天看见有个阿姨往那边放东西。” “五楼不就住了一户人吗?就是503那对小情侣,我见过,长得特別好看那个外国女孩。” “对对,金头髮的。” 下面没人回復了。 安瑜锁上手机,看著李阳: “她是真的在盯著我们。” “为什么?” 李阳想不通, “我们得罪人了?” 安瑜微微皱眉: “我能想到的...只有赵明。” “他不是被边缘化了吗?还有心思搞这个?” 李阳托著下巴, “而且他要搞我们,用得著派个阿姨来?” “那是谁...” 安瑜抱著靠垫,下巴搁在上面, “总不能是你的某位疯狂读者吧?” 李阳被她逗笑了: “我还没红到那份上。” “那可说不定。” 安瑜眨眨眼, “毕竟你的书连外国人都能吸引。” 李阳哑然: “哪有外国人管自己叫外国人的?” 两人商量了一阵,也没个结果。 最后决定先不动声色,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是周日。 李阳照常去工作室。 安瑜说她要去学校图书馆,两人便在小区门口分开。 “注意安全。” 李阳嘱咐。 “知道啦。” 安瑜挥挥手,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毕竟和学校的距离不远,有时候懒得走路,坐公交是最快的途径。 李阳看著她走远,才转身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一百米,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安瑜已经走到公交站了,正在看站牌。 而她身后不远处,一个穿著灰色外套,戴著帽子的女人,正低著头慢慢走著。 虽然换了衣服,但那捲发的轮廓,和昨天照片里一模一样。 李阳心里一紧。 她不是在盯他,是在盯安瑜。 李阳想追上去,但理智拉住了他。现在过去,只会打草惊蛇。 而且安瑜不是那种柔弱的女孩,她很警觉。 果然,安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 那个女人立刻转身,假装看路边的gg牌。 安瑜皱了皱眉,但没多停留,转身上了刚好到站的公交车。 公交车开走,那女人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慢慢离开。 李阳记下了她的背影,拿出手机,给安瑜发消息: “我看见了,她跟踪你。” 安瑜秒回: “我也感觉到了,没事,我没让她靠近。” “绕一下,等会儿我去接你。” “好。” 李阳收起手机,心情有点沉重。 这不是恶作剧那么简单了。 那个女人,目標很明確。 他到了工作室,刘老师已经在了。 “今天这么早?” 刘老师抬眼看他。 “有点事。” 李阳坐下,想了想,还是把情况说了。 刘老师听完,放下手里的文件: “跟踪?针对安瑜?” “不確定是不是针对她,但她今天跟的是安瑜。” “你们最近得罪谁了?” 刘老师问, “除了赵明。” 李阳摇头: “想不出来。” 刘老师琢磨了一会儿: “这样,我有个朋友在派出所,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查查403那户人家的登记信息。” “能行吗?” “试试唄。” 刘老师拿起手机, “正规渠道,不违规。” 李阳点点头: “麻烦您了。” 第561章:查到了 刘老师拨通电话,走到窗边去说。 李阳坐在电脑前,却没什么心思码字。 他盯著屏幕,脑子里反覆出现那个跟踪者的背影。 安瑜虽然表现得很镇定,但她一个人面对这些,会不会害怕? 中午,李阳开车出门,去学校接上了安瑜。 安瑜也鬆了口气。 而后下午... 刘老师那边有消息了。 “403那房子,是租的。” 刘老师说, “租客登记是个叫王秀英的女人,四十多岁,外地人。” “其他信息呢?” “没了。” 刘老师摇头, “身份证信息显示是邻省的,来青城打工。” “但她现在干什么工作,租期多久,物业那边不清楚。” “外地人...” 李阳喃喃道。 “会不会是受人指使?” 刘老师猜测, “比如收了钱,专门来盯著你们?” “现在我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 “那指使她的人是谁?” 刘老师看著他, “赵明?不像他的风格,他要动手,不会用这么笨的办法。” 李阳也想不通。 晚上回到家,李阳和安瑜交换了一下信息。 “王秀英...” 安瑜念著这个名字, “不认识。” “刘老师说可能是受人指使。” “谁呢?” 安瑜咬著筷子, “我们最近接触的人里,有谁会这么做?” 两人把可能的人选过了一遍。 赵明...周文远...漫纪元的某些人... 似乎都有可能,又似乎都说不通。 “唉...別想了。” “现在的信息还是太少了点。” 安瑜嘆了口气,如此说道。 简单吃了顿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安瑜靠在李阳怀里,忽然说: “明天,我去物业交物业费,顺便问问403的情况。” “我陪你。” “不用。” 安瑜摇摇头, “你去工作室吧,我自己能行。” “可是...” “没事。” 安瑜抬头看他,笑了笑, “她要是真想对我怎么样,早动手了。” “跟著我们,大概是在收集什么信息,或者等什么时机。” 李阳看著她,心里有点复杂。 “行吧。” 他最终点头, “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放心,知道。” 电影放的是部老片子,情节有点拖沓。 安瑜看著看著,眼皮开始打架,最后整个人缩在李阳怀里,呼吸变得均匀。 李阳低头看她。 她睡著的时候很安静,睫毛长长的,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轻轻调整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些,然后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小。 窗外的夜色很浓,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李阳搂著怀里的安瑜,看著电影里缓慢移动的画面,心里却想著白天的事。 那傢伙,到底是谁派来的? 她想要什么? 他收紧手臂,把安瑜往怀里带了带。 第二天,李阳送安瑜到小区门口,看著她往物业中心走去,才转身离开。 他到了工作室,心神不寧,码字效率很低。 刘老师看出他的状態,拍拍他肩膀: “別太担心,我已经让朋友留意了,如果有王秀英的更多信息,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谢谢您。” “客气。” 刘老师顿了顿, “另外,孵化基地的初审,下周三出结果。” “这么快?” “嗯,刘主任私下跟我说,我们材料做得很扎实,应该没问题。” 刘老师笑了笑, “准备庆祝吧。” 李阳点点头,但心情並没有轻鬆多少。 中午,安瑜打来电话。 “问到了。” 她的声音有点兴奋, “物业说,王秀英租403才搬进来半个月左右而已,平时很少出门,也不怎么跟邻居来往。” “但上周开始,她经常在楼下转悠,特別是傍晚。” “还打听到別的吗?” “物业说她交租金的时候,是个年轻男人代交的。” 安瑜压低声音, “我让物业看了监控,那个男人戴著帽子口罩,看不清脸,但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很瘦。” “一米七五,很瘦...” 李阳在脑子里过滤认识的人。 “我已经把监控截图发给你了,你看看。” 李阳掛断电话,点开微信。 安瑜发来一张模糊的截图,是小区监控拍的。 一个穿著黑色卫衣的男人,戴著棒球帽和口罩,正在物业窗口缴费。 確实看不清脸,但那个瘦削的身形,总觉得有点眼熟。 “这谁啊?” 刘老师凑过来看。 李阳摇头: “想不起来。” 他把截图放大,仔细看那人的手指。 左手手腕上,好像有个东西反光。 “这是...手錶?” 刘老师眯起眼。 李阳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那个手錶的錶带款式,他见过。 在前几天的文学交流会上,有一个人,戴的就是这种表。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刘老师。 “刘老师。” “嗯?” “漫纪元的赵明,最近在公司情况怎么样?” 刘老师愣了一下: “我听说...他好像被调去管仓库了,基本算是边缘化了。” “仓库...” 李阳喃喃道, “那他...”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安瑜。 “阿阳!” 她的声音有点急, “我刚从物业出来,又看见那个王秀英了!” “在哪?” “小区东门!她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牌!” “我记下了!” 安瑜飞快报了一串数字, “车往城西方向去了!” 李阳立刻把车牌號发给刘老师: “麻烦您,帮我查查这个车。” 刘老师二话不说,开始打电话。 李阳握著手机,指尖冰凉。 黑色轿车。 一米七五左右,瘦削的身形。 还有那个眼熟的手錶。 所有线索,像碎片一样,慢慢拼凑起来。 刘老师的电话打完了,她脸色凝重地走过来。 “查到了。” 她说, “这辆车,登记在一家叫『鼎丰文化』的公司名下。” “鼎丰文化...” 李阳重复了一遍。 “老板叫周远山。” 刘老师看著他, “而周远山,是漫纪元董事会成员之一,也是赵明母亲的哥哥。” 李阳闭上眼睛。 原来是这样。 赵明没有罢休。 他换了一种方式,更隱蔽,更耐心的方式。 而他的目標,从来不只是李阳。 是安瑜。 或者说,是安瑜背后的卡尔马斯。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但他的心,却像浸在冰水里。 手机震动,是安瑜发来的新消息: “阿阳,我没事,已经上公交了。” “那个王秀英,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了。” 他回覆: “好,回家等我,我马上回去。” 然后,他转向刘老师。 “刘老师。” 他说, “这次,我们不能只防守了。” 刘老师看著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说, “需要我做什么?” 李阳看著电脑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帮我约周远山。” 他说, “明天,我要跟他见面。” 第562章:不只是面子 李阳的约见请求,是通过刘老师那位派出所的朋友,辗转递话的。 出乎意料的是,周远山答应得很痛快。 电话里,刘老师转述时语气也带著点惊讶: “他说时间地点隨你定,他都可以。” “这么干脆?” 李阳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要么是真坦荡,要么是早有准备。”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 “你觉得是哪种?” “后者吧。” 李阳把瓶盖拧好,放在茶几上。 能当上漫纪元的董事,还是赵明的舅舅,不可能是个简单人物。 约的地点是家素以安静私密著称的私房菜馆,叫“竹里馆”,包厢带独立小院。 时间定在第二天晚上七点。 安瑜知道后,非要去。 “我陪你。” 她说这话时,正蹲在玄关换鞋,仰头看李阳,碧色的眼睛里写满认真。 “万一他搞点什么小动作呢?” 李阳弯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不是还有刘老师么。” “她也去?” “嗯。” “那我更得去了。” 安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不容置疑, “三角形才是最稳固的。我,你,刘老师,咱们仨,正好。” 李阳看著她,有点想笑。 “你是怕我被欺负,还是想去凑热闹?” “都有。” 安瑜理直气壮,然后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而且,我也想看看,那个『鼎丰文化』的周总,到底是什么路数。” 次日傍晚,竹里馆。 晚霞给青砖灰瓦的小院镀了层暖金色。 竹影摇曳,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 包厢门推开,周远山已经在了。 他约莫五十出头,头髮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著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衬衫,气质温文,看起来更像个大学教授,而非商人。 见到三人,他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刘老师,李同学,安小姐。” 他的笑容温和,眼神平静地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李阳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久仰。” 李阳握住他的手。 掌心乾燥,力道適中。 “周总客气了。” 落座,服务员上了茶。 寒暄几句后,刘老师率先切入正题。 “周总,今天请您来,主要是想聊聊一些...误会。” 她笑得客气,但话里的机锋一点没少, “比如,我们楼下的王秀英女士,还有鼎丰文化名下的那辆车。” 周远山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放下杯子时,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误会,確实是个误会。” 他开口,声音平缓, “秀英是我老家的一个远房表妹,丈夫去世得早,一个人来青城打工,没个依靠。” “我看她可怜,就让她暂住在那个小区,想著离我近点,平时也能照应一二。” “至於鼎丰文化的车...” 他顿了顿,看向李阳, “那是公司的公务车。” “我听说表妹可能引起了邻居的误会,怕她出什么事,就让司机有空的时候,过去看看。”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甚至带著点人情味。 刘老师笑了笑,没接话。 安瑜却忽然开口,语气轻鬆,像在聊天: “周总真是个好人。” “不过,王阿姨好像对我们特別...关注?” 她比划了一下, “早上送饺子,平时还总在楼下转悠,连我们坐几路公交都知道。” 周远山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 他看向安瑜,眼神里多了点审视。 “年轻人警惕性高是好事。” 他说, “不过,表妹她...可能就是太孤单了。” “看到你们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忍不住多留意几眼。” “是吗?” 安瑜眨眨眼,碧色的眼眸清澈见底,语气却带著点天真的疑惑, “那她为什么只留意我们呢?隔壁楼那对天天吵架的小夫妻,她好像一点都不关心。” 周远山沉默了几秒。 包厢里只剩下茶水咕嘟的声音。 “安小姐很聪明。” 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意味, “比我想的,还要聪明一点。”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好吧,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绕弯子了。” “秀英的事,我知道一些。” “她確实受人所託,去『观察』一下你们。” “受谁所託?” 李阳问,声音平静。 周远山看著他,眼神复杂。 “一个...已经被边缘化,但不甘心的人。” “他通过我以前一个老朋友找到我,说想了解一下你,尤其是...安小姐。” 他看向安瑜, “想知道你的来歷,你和卡尔马斯的关係,甚至...你父亲维克多先生近期在华夏的动向。” 安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李阳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 “所以,您是答应了他?” 李阳问。 “不。” 周远山摇头,语气坦然, “我只是没有明確拒绝。我想看看,这个让我外甥栽了跟头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成色。”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阳和安瑜之间扫了个来回。 “现在看来,我外甥输得不冤。” 刘老师“哈”了一声,端起茶杯: “周总这算盘打得,我在隔壁都听见了。既不得罪老朋友,又看了场戏,还顺便考察了一下...『潜在对手』?” 周远山坦然承认: “在商场,多了解一些,总没坏处。” “那您现在了解完了?” 李阳问。 “了解了大半。” 周远山点头, “李同学你,有才气,有胆色,最重要的是,有底线。” “在那种情况下,没被嚇住,也没被激怒,很难得。” “而安小姐你...” 他看向安瑜,眼神意味深长, “不仅是卡尔马斯的千金,更是一个有主见,有魄力的合伙人。” “你父亲把你放在青城,看来不只是为了读书。” 安瑜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小口喝著。 周远山继续说: “至於我外甥赵明...” “他做错了事,受到教训是应该的。” “公司对他已经有安排了,他的事情,到此为止。” 刘老师挑眉: “到此为止?” “周总这意思,是我们不能再追究了?” “不是不能追究。” 周远山看向李阳, “而是,追究下去,对你们,对李同学的工作室,未必是好事。” “赵明在公司经营多年,关係盘根错节。” “把他逼到绝路,狗急跳墙,到时候,他拼著鱼死网破,做出点什么不理智的事...” 他摇摇头, “那时候,损失的可能就不只是面子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竹叶在窗外沙沙作响。 李阳能感觉到,安瑜握著他的手,微微收紧了。 她在压著火气。 李阳轻轻回握了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第563章:嘴皮子不赖 李阳感觉安瑜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蜷了一下。 他没鬆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周远山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开,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周总。” 李阳开口,声音不高,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您说的,我听明白了。” 他顿了顿,看著周远山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赵明的事,我们可以不继续追究。” 安瑜闻言,转头看他。 碧色的眼睛里带著点意外。 李阳没看她,继续说下去。 “但前提条件是,他必须彻底收手。” “不能再用任何形式,接触、调查,或者干扰安瑜的生活。” 周远山放下茶杯,瓷底碰到木桌,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这个要求很合理。” 他说, “我会转告他。” “另外。” 李阳补充, “还有王秀英。” “她得从403搬走。” “今天之內。” 周远山挑了下眉。 “李同学,这就有点...” “这不是商量。” 安瑜忽然插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 “周总,您外甥派人跟踪我,这不是『误会』能搪塞过去的。”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从李阳掌心抽出来,轻轻搭在桌沿。 “卡尔马斯虽然在华夏没什么根基,但我父亲如果知道女儿在青城被人这样『照顾』...”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周远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安瑜。 这个金髮碧眼的年轻女孩,刚才还带著点天真的疑惑,此刻却像换了个人。 眼神锐利,气场全开。 完全不像个大学生。 倒像是个谈判桌上的老手。 “安小姐。” 周远山缓缓开口,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 安瑜摇头,碧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是陈述事实。” “我父亲很忙,但如果涉及到我的安全,他会亲自来处理。”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周总或许听说过,维克多先生处理问题的方式,可能不太...温和。” 包厢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竹影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刘老师端著茶杯,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李阳看著安瑜的侧脸。 灯光落在她挺直的鼻樑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带著点与生俱来的傲气。 但握著他手的那只手指尖,却是凉的。 她在紧张。 李阳心里一软,手指轻轻动了动,在她掌心挠了一下。 安瑜没回头,但耳根悄悄红了。 周远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温文的笑,而是带著点...欣赏。 “好。” 他说, “我答应。” “王秀英今天会搬走。” “赵明那边,我也会让他彻底收手。” 他看著李阳和安瑜,眼神复杂。 “但李同学,安小姐,我也有个条件。” “请说。” 李阳道。 “以后在青城,你们如果遇到什么麻烦。” 周远山说,“可以来找我。” “鼎丰文化虽然不是什么大公司,但在本地,还算有几分薄面。” 刘老师“噗嗤”笑出声。 “周总这是要拉拢人才,还是想监视我们啊?” “刘老师说笑了。” 周远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我只是觉得,多个朋友多条路。” “尤其是像李同学这样有才华的年轻人,还有安小姐这样...有背景的合作伙伴。” 他伸出手。 “希望以后,我们有机会合作。” 李阳看了看安瑜。 安瑜轻轻点头。 李阳这才伸出手,握住周远山的手。 掌心乾燥,力道適中。 但这一次,李阳感觉到了一点试探的意味。 “合作的事,以后再说。” 李阳说,“现在,我们只希望生活能回到正轨。” 周远山点点头。 “当然。” 他鬆开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我先告辞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刘老师。” 他说, “关於文创园那个项目...” “如果你们工作室有兴趣,可以考虑跟鼎丰合作。” “我们有一些市政方面的资源,或许能帮上忙。” 刘老师眼睛亮了亮,但没立刻答应。 “周总好意我们心领了。” 她说, “不过具体合作,还得看项目细节。” 周远山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推门离开。 包厢里安静下来。 服务员进来添水,又悄悄退出去。 刘老师长长地吐了口气,瘫在椅子上。 “我靠...总算送走这尊大佛了。” 她看向李阳和安瑜。 “你们俩,刚才配合得不错啊。” 安瑜这才鬆开李阳的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手指有点僵,她活动了一下。 “嚇死我了...” 她小声说。 李阳看著她。 刚才还气场全开,像只炸毛的猫,这会儿又变回那个会撒娇的小姑娘。 “怕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有我在呢。” 安瑜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知道啊。” 她说, “但就是...有点虚。” 她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其实我刚才那些话,一半是嚇唬他的。” “我老爸哪有那么閒,真为了这点事飞过来。” 李阳笑了。 “我知道。” 他说,“但周远山不知道。” “而且...” 他顿了顿,“你说的也没错。” “你父亲如果知道,肯定会担心。” 安瑜眨眨眼。 “你怎么知道他会担心?” “因为你是他女儿。” 李阳说得理所当然。 安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眼睛弯成月牙,刚才那点紧张彻底消散。 “阿阳。” “嗯?” “嘴皮子不赖。” 李阳耸肩。 “跟你学的。” 刘老师在旁边咳了一声。 “喂喂,二位能不能注意点场合?” “单身人士还在这儿呢。” 安瑜吐了吐舌头,坐直身子。 “刘老师,刚才周远山说的那个合作...” “嗯,我听见了。” 刘老师拿起包, “但不急。” “先回去吧,今天信息量太大,得消化消化。” 三人起身离开竹里馆。 晚风凉颼颼的,吹得路边的竹叶沙沙响。 安瑜打了个哆嗦,李阳很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穿著。” 安瑜拉了拉外套领口,里面还带著他的体温。 “你不冷吗?” “我不冷。” 李阳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刘老师走在前面,假装没看见后面的小动作。 到了停车场,三人分开。 刘老师开车先走。 李阳发动车子,暖风慢慢吹出来。 安瑜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路灯一盏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第564章:通过了 “阿阳。” 安瑜忽然开口。 “周远山...会收手吗?” 李阳想了想。 “会。” 他说, “他是个聪明人。” “更是个经验丰富的商人。” “他不会为了一个已经边缘化的外甥,得罪可能成为合作伙伴的人。” 安瑜点点头。 “那就好。” 她顿了顿, “不过...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赵明那种人,睚眥必报。” 安瑜说, “就算他舅舅压著他,他心里也不会服气。” “以后说不定还会搞小动作。” 李阳握著方向盘,目光看向前方。 “我知道。” 他说, “所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以后出门,你儘量別一个人。” “去哪我都陪你。” 安瑜转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扫过他的侧脸,鼻樑很挺,嘴唇抿著,下頜线清晰。 她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好。” 她轻声说, “都听你的。” 车子驶入小区,停进地下车库。 电梯里,安瑜靠在李阳肩膀上,忽然开口。 “话说...” “嗯?” “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太凶了?” 李阳转过头,看著她。 她仰著脸,碧色的眼睛里带著点不確定。 “凶?” “嗯...对著周远山说那些话。” 安瑜小声说,“感觉像是仗势欺人。” 李阳笑了。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那不叫仗势欺人。” 他说, “那叫正当防卫。” “他派人跟踪你,你只是用合理的方式保护自己。” 安瑜眨眨眼。 “真的?” “真的。” 李阳说得认真, “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刚才的样子,还蛮帅的嘛。” 安瑜的耳朵又红了。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说。 “討厌...” 两人就这么抱著,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李阳的手机震动,才打破了这份安静。 是刘老师的消息。 “周远山刚给我打电话,说王秀英已经搬走了。” “房子也退了,钥匙交给物业了。” “赵明那边,他也打了招呼,说以后不会再有任何动作。” 李阳把手机递给安瑜看。 安瑜看完,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 “嗯。” 李阳鬆开她,牵著她的手往客厅走。 “去沙发上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安瑜点点头,乖乖跟过去。 她缩在沙发角落,抱著靠垫,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蔫。 李阳端著水走过来,递给她。 “累了吧?” “有点。” 安瑜接过杯子,小口喝著。 “刚才绷得太紧了...” 李阳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去洗个澡,早点睡?” 安瑜摇头。 “不想动。” 她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的。 “就想这么待著。” 李阳笑了。 “行。” 他拿起遥控器,“看会儿电视?” “嗯。” 电视打开,是个深夜重播的老电影。 安瑜靠在他肩膀上,眼睛盯著屏幕,但明显没在看。 李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在慢慢变平稳。 过了大概十分钟。 他低头看,安瑜已经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著。 睡著了。 李阳轻轻调整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然后拿起旁边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安瑜动了动,往他怀里蹭了蹭。 手臂无意识地环住他的腰。 李阳没动,就这么抱著她,看著电视里无声的画面。 窗外的夜色很浓。 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安瑜。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李阳忽然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总是带著点距离感,说话做事都带著一股疏离。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他面前,越来越放鬆。 会撒娇,会耍小性子,会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他怀里。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皮肤很滑,带著点凉意。 安瑜动了动,往他手心蹭了蹭。 像只依赖人的小猫。 李阳心里软了一下。 他收回手,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然后轻轻抱起她,往臥室走。 安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阿阳...” “嗯,在。”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不用。” 李阳说,“睡吧。” 安瑜含糊地“唔”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 不再挣扎。 李阳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自己也躺上去,把她搂进怀里。 安瑜立刻往他怀里钻,手臂环住他的腰。 “晚安...” 她声音含糊,意识显然已经飘远了。 “晚安。” 李阳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关掉檯灯。 臥室陷入黑暗。 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他抱著她,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睡著了。 李阳却睡不著。 他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转著白天的事。 周远山虽然答应了,但赵明真的会就此罢休吗? 那种睚眥必报的人,真的会甘心? 还有工作室的申报,下周三就要出结果了。 虽然刘老师说问题不大,但毕竟还没定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 慢慢来。 他想。 一步一步来。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闭上眼睛。 怀里的人动了动,往他怀里蹭得更紧。 李阳收紧手臂。 窗外的夜色很浓。 但屋里很暖。 暖得让人觉得,明天再难的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 第二天早上。 李阳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帘外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天光。 安瑜还在睡,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金色的头髮。 手机又震了。 他轻手轻脚起床,走到客厅。 是刘老师发的消息。 【孵化基地的初审结果出来了。】 【通过了。】 李阳愣了一下。 通过了? 这么快? 这才几天? 他点开消息,仔细看。 刘老师发来了一张截图,是青城文创园管委会的官网公告。 【青城市网络文化孵化基地首批入驻企业名单公示】 下面是一串公司名称。 李阳往下划,很快找到了自己那个文化工作室的名字。 后面跟著简单的介绍—— 【主营网络文学创作,视觉小说开发,ip孵化等】 李阳看著那行字,手指有点发抖。 通过了。 真的通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是喜悦,是激动,还有一点点...不真实的感觉。 第565章:是好事儿 手机又震了。 刘老师发来语音消息。 “小子,看见了吧?” “通过了!” “我刚给管委会那边打了电话,確认了。” “你们工作室是第一批入驻的,排在第三位。” “下周就可以去签合同,办理入驻手续了。” 李阳打字回復—— 【李阳:真的假的?为什么这么快?】 刘老师秒回: “千真万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 “以咱们现在的规模,还不够资格独立申请整个楼层。” “管委会那边的意思是,先给你们一个大的办公区,大概五百平左右。” “等以后业务扩大了,可以继续分配更大的空间。” 李阳想了想,乾脆也按下语音按钮: “够了。” “工作室人数有限,五百已经很恐怖了。” 刘老师欣然回应: “那就好。” “另外,关於装修和设备採购...” “我有个朋友在鼎丰集团,他们旗下的装修公司,可以给个內部价。” “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李阳看著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鼎丰集团。 周远山的公司。 他想起昨晚周远山临走前说的话... “如果你们工作室有兴趣,可以考虑跟鼎丰合作。” 原来是在这儿等著呢。 “刘老师,这是周远山的意思吧?” 他发了条语言消息。 刘老师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被你猜到了。” “他今早给我打电话,说知道你们要入驻文创园,装修和设备採购方面,他们可以帮忙。” “而且给的是成本价,不赚你们钱。” 李阳托著下巴,想了想。 周远山这是在示好。 也是在拉拢。 不出意外的话,產业园申请如此之快,也有他的参与。 他想把李阳和安瑜,绑上他的船。 【李阳:刘老师,您觉得呢?】 他打字问。 “我觉得可以考虑。” 刘老师回復, “老实说,和漫纪元不同。” “鼎丰规模很大,在青城的口碑也相当不错,公司里的装修业务也是老资歷了。” “给成本价,確实挺有诚意的。” “而且...” 她顿了顿, “你们现在资金也不宽裕,能省一点是一点。” 李阳点点头。 確实。 虽然小说版权费攒了一些,但工作室要发展,处处都要用钱。 能省的地方,当然要省。 【李阳:那麻烦刘老师帮我问问。】 【李阳:如果价格合適,就用他们的。】 他打字回復。 “行,我去谈。” 刘老师说, “对了,下午有空吗?” “叫上安瑜和陈眠,咱们一起去文创园那边看看环境。” “顺便,把一些细节敲定下来。” 李阳回了个“好”。 然后锁上手机,走回臥室。 安瑜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头髮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有点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看到李阳进来,她打了个哈欠。 “几点了?” “八点半。” 李阳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睡得好吗?” “嗯。” 安瑜往他身边蹭了蹭,额头抵著他的肩膀。 “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了...我们的工作室。” 安瑜小声说, “地方特別大,阳光很好。” “我站在窗边,能看见远处的山。” 李阳笑了。 “你知道吗?” 他说, “这个梦,成真了。” 安瑜抬起头,看著他。 碧色的眼睛里带著点迷濛。 “什么成真了?” 李阳掏出手机,把刘老师的消息给她看。 安瑜看完,眼睛一点点睁大。 “真的?” “真的。” “通过了?” “通过了。” 安瑜愣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扑过来,紧紧抱住李阳。 手臂收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口。 “阿阳!” 她的声音有点抖,带著点哭腔。 “我们做到了...” 李阳伸手,轻轻拍著她的背。 “是啊,做到了。” 安瑜在他怀里待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翘著的。 “太好了...” 她小声说, “真的太好了...” 李阳看著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鬆了。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很轻,很温柔。 安瑜闭上眼睛,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回应著他。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很温暖。 ... 下午三点,文创园门口。 刘老师和陈眠已经在了。 李阳和安瑜走过去,跟她们匯合。 “走吧,带你们看看咱们的新地盘。” 刘老师挥挥手,走在前面。 文创园还在建设中,但主楼已经封顶了。 灰白色的建筑外墙,线条简洁现代,看起来很有设计感。 刘老师带他们上了三楼。 整层都是空的,还没分割,只有毛坯的墙壁和地面。 “就是这儿。” 刘老师指著窗外, “朝南,採光很好。” 李阳走到窗边,往外看。 视野很开阔,能看见远处的青山,还有脚下忙碌的工地。 风很大,吹得他头髮乱飞。 安瑜跟过来,站在他身边。 “真大...” 她小声说,“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大。” 刘老师走过来,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怎么样?” “满意吗?” 李阳点点头。 “满意。” “那就好。” 刘老师笑了笑, “鼎丰那边我已经联繫好了,他们的设计师明天会过来量房。” “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他说。” 李阳看著窗外的风景,忽然开口: “刘老师。” “嗯?” “我们工作室,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刘老师想了想。 “会有很多人。” 她说, “既然已经到了这种规模,我可以考虑把我自己名下的那个代笔工作室,这你手下这个融合起来了。” “当然,依旧是你来管理。” “到时候,不只是我们几个,会有更多的画手,写手,策划,运营...” “会有很多项目,很多作品...” “会从一个工作室,变成一个真正的公司。” “当然,你的责任会变得更大,工作会变得更多...同时收入也会成倍成倍地上涨。” 李阳转过头,看著她。 “我吗?” 刘老师笑了。 “你觉得呢?” 李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我能行。” 他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安瑜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手指交缠,掌心温热。 “我们一起。” 她说,“一起努力。” 李阳看著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星星。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竹里馆。 她对周远山说的那些话。 虽然带著点紧张,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她在保护他。 也在保护他们共同的未来。 他收紧手指,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好。” 他说, “一起。” 刘老师看著他们,摇摇头。 本想吐槽一下这里还有俩单身狗呢。 但看到陈瑶脸上那股淡淡的姨母笑... 嗯,算了吧。 是好事。 第566章:回俄国看看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想像中快。 下午回到工作室,刘老师正翘著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 “哟,大忙人回来啦?” 她扬了扬手机,“文创园管委会的公告,我截图发群里了,陈眠和猴儿他们都在刷恭喜。” 李阳笑了笑,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 陈眠正对著绘图板,但嘴角翘著,显然也知道了。 安瑜凑到刘老师旁边,看了眼屏幕。 “猴儿说要庆祝,问晚上吃什么。” 刘老师划拉著群聊, “他说要宰你一顿。” “让他宰。” 安瑜说得大方, “地方隨他挑。” 刘老师“哈”了一声,把手机扔一边,看向李阳。 “说正事。” “鼎丰那边,装修方案我看了,他们设计师下午给我打了电话,想明天过来量房,顺便听听你们的想法。” “行。” 李阳点头,“我和安瑜明天都在。” “另外。” 刘老师顿了顿,“文创园那边给了批文,第一批入驻的企业,可以申请一些政策补贴。” “多少?” “不多,但能解燃眉之急。”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我帮你问了,大概能有小几十万。” 李阳心里动了动。 几十万。 对现在的工作室来说,不是小数目。 “需要什么材料?” “商业计划书,未来三年的规划,还有你们团队的资质证明。” 刘老师数著手指, “商业计划书你已经在弄了,规划那边我帮你捋一捋,资质证明...” 她看向陈眠的方向。 “陈眠的画手资质,你的小说版权,还有安瑜的总监身份,都算。” 安瑜眨眨眼: “我算什么资质?” “卡尔马斯未来继承人,这头衔够不够硬?” 刘老师笑得狡黠。 安瑜撇撇嘴: “別闹。” 李阳看著她们拌嘴,心里那点因为申报结果而升起的激动,慢慢沉淀下来。 踏实。 真的踏实了。 好像漂浮了很久的船,终於找到了码头。 晚上,熟人们也纷纷赶来。 猴儿,閆苗苗。 田俊杰,林小小。 秦云峰,苏秦陌。 陈眠也关了电脑,跟著一块儿凑热闹。 至於聚餐地点... 当然是常去的那家烤肉店了。 杨军看见他们,眼睛都亮了,亲自过来点菜。 “阳子,恭喜啊!” 他拍著李阳的肩膀,力道不小, “我听猴儿说了,文创园入驻,牛逼!” “谢谢杨哥。” 李阳笑著接过他递来的啤酒。 “今天这顿,我请!” 杨军大手一挥, “你们隨便炫!” 猴儿第一个欢呼: “杨哥大气!” 烧烤上桌,气氛很快热起来。 猴儿举著啤酒杯,非要敬李阳。 “阳哥,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兄弟们!” 田俊杰在旁边憨笑: “猴儿,你这话说的,阳哥啥时候忘过你?” “那不一样!” 猴儿灌了口酒,脸有点红, “以前是小打小闹,现在是真干事业了!” “阳哥,你就是我们的光!” 他说得认真,眼神亮晶晶的。 李阳被他逗笑,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少灌点,小心待会儿苗苗揍你。” 閆苗苗在旁边小声说: “我不会...” 猴儿立刻得意: “听见没?人家心疼我!” 大家鬨笑起来。 林小小坐在田俊杰旁边,小口吃著烤玉米,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带著浅浅的笑。 田俊杰察觉到,转过头,耳朵有点红,给她夹了块烤肉。 “多吃点。” 林小小点点头,小声说: “谢谢。” 秦云峰则和苏清欢默契十足地开始互相投餵。 陈眠坐在对面,看著眼前的这一对对,幽幽嘆了口气: “单身狗做错了什么...” 刘老师哈哈大笑: “你也赶紧找一个啊!” “找谁?” 陈眠托著下巴, “找您吗刘老师?” 刘老师: “...滚。” 烧烤吃到一半,安瑜的手机响了。 但因为放在李阳旁边,所以李阳下意识看了眼屏幕。 而后... 便微微一愣。 那是个陌生號码,区號很奇怪。 安瑜注意到他的表情: “怎么了?” “不知道。” 李阳接起来,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俄语,语速很快。 李阳听不懂,下意识看向安瑜。 安瑜眼睛一亮,凑过来。 “mama?(妈?)” 她用俄语回了一句。 然后两人开始快速对话。 李阳坐在旁边,完全听不懂,只能看著安瑜的脸。 她的表情从惊喜,到惊讶,再到...有点紧张。 掛了电话,安瑜捏著手机,指节有点发白。 “怎么了?” 李阳握住她的手。 安瑜转过头,碧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我妈...” 她顿了顿,“她问我们寒假有没有安排。” “如果没有,让我们回俄国看看。” 李阳心里一动。 回俄国。 见家长。 虽然之前安瑜父母来过华夏,一起吃了饭,但那毕竟是客场。 这次,是真的要去她家了。 “所以,要去吗?” 他问。 安瑜看著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想去。 但怕他有压力。 李阳笑了。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那就去。” 他说, “早就说好了,寒假陪你回家看看。” 安瑜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李阳说得认真, “不过我得先恶补一下俄语,不然到时候交流困难。” 安瑜噗嗤笑出来。 “不用。” 她说, “我家人都会说英语,我妈中文也不错。” “但基本的礼貌用语,我教你。”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比如,『你好』,『谢谢』,『吃饭了吗』...” “还有最重要的。” 她眨眨眼, “『我爱你』。” 李阳耳根有点热。 “这个不用教。” 他说,“我会说。” 安瑜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脸也红了。 “討厌...” 她小声说,手指却悄悄勾住了他的。 旁边的猴儿看得一清二楚,立刻起鬨。 “哇哇哇!当眾撒狗粮是吧?!” “猴儿你小点声!” 閆苗苗拉了拉他的袖子。 “嘿嘿,我不!” 猴儿站起来,举起啤酒杯: “今天阳哥双喜临门!工作室入驻成功,还要去见岳父岳母!” “咱们走一个!” 第567章:不想了,先睡觉 大家笑著举杯。 李阳也举起杯子,但心思已经飘远了。 俄国。 卡尔马斯。 安瑜的家。 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烧烤吃到很晚,大家才散。 田俊杰送林小小回去,猴儿拉著閆苗苗,说要去散步消食。 陈眠和刘老师先打车走了。 李阳和安瑜慢慢往家走。 夜风有点凉,安瑜往他身边靠了靠。 李阳很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冷吗?” “一点点。” 安瑜拉紧领口, “但不想回去。” “那就再走走。” 李阳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两人沿著马路,慢慢走著。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长。 安瑜忽然开口: “阿阳。” “嗯?” “你...紧张吗?” 李阳想了想。 “有点。” 他老实承认, “毕竟第一次去你家。” 安瑜握紧他的手。 “別怕。” 她说, “我家人...虽然看起来有点严肃,但人很好。” “尤其是我妈,她其实很喜欢你。” “上次一起吃饭的態度,还是挺明显的。” 李阳笑了: “真的?” “真的。” 安瑜点头, “用她的话来说...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做事的不多。” “你算一个。” 李阳心里暖了一下。 “那我得好好表现。” 他托著下巴, “不能给她留下坏印象。” 安瑜靠在他肩膀上。 “不用刻意表现。” “你做你自己就好。” “他们喜欢的,就是真实的你。” 夜风吹过,带著远处隱约的车流声。 李阳低头,看著她被路灯照亮的侧脸。 睫毛很长,鼻樑挺直,嘴角带著浅浅的笑。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时候... 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牵著她的手,走在青城的街头,计划著去她的国家,见她的家人。 命运这东西,真是奇妙。 “鱼姐。” “嗯?” “等放假之后...” 李阳说得认真, “我们去你家,把日子定下来。” 安瑜身体一僵。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有光在流动。 “什么日子?” 李阳没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捏了捏。 安瑜懂了。 她没追问,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手臂环住他的腰。 “好。” 声音闷闷的,但带著笑意。 “等你。”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家。 洗漱完,躺在床上,安瑜翻著手机,开始查去俄国的机票。 “寒假一月十五號开始。” 她小声说, “我们十七號走怎么样?” “行。” 李阳在旁边刷著手机,回復刘老师的消息。 “我妈说,让我们直接飞ka3ahь(喀山)。” 安瑜划拉著屏幕, “她到时候来接我们。” 李阳转过头: “不是莫斯科?” “不是。” 安瑜摇头, “我老家在那边,工厂在那边。” “莫斯科太忙了,我爸妈不喜欢。” 李阳点点头,心里记下。 ka3ahь... 得查查那边什么情况。 “正好。” 安瑜放下手机,凑过来,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教你几句俄语?” “现在?” “嗯。” 安瑜靠在他怀里,仰头看他, “反正睡不著。” “比如这个。” 她清了清嗓子, “Пpnвet。” “什么意思?” “你好。” 安瑜眨眨眼,“不过这个比较隨便,对长辈要说『3дpaвctвynte』。” 李阳学著她的发音,有点拗口。 安瑜被他逗笑,耐心纠正。 “舌头卷一点。” “对,就这样。” “再来一遍。” 李阳重复了几次,总算有点样子。 安瑜满意地点头: “不错。” “那再来个重要的。” 她压低声音,带著点诱哄的意味。 “r te6r лю6лю。” 李阳看著她,没学。 “什么意思?” 他明知故问。 安瑜的耳朵红了。 “你明明知道...” “不知道。” 李阳笑得无辜, “教我。” 安瑜瞪他一眼,但还是小声说: “我爱你。” 李阳心里一软。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嗯呢。” 他说, “我也爱你。” 安瑜的脸更红了,但眼睛亮晶晶的。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 “阿阳。” “嗯?” “一定一定...” “要一直在一起...” 李阳收紧手臂,把她搂进怀里。 “会的。” 窗外的夜色很浓。 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带。 屋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安瑜忽然动了动。 “说起来。” “嗯?” “机票我订了哦。” “好。” “...一月十七號,下午三点。” “好。” “...头等舱。” 李阳愣了一下: “头等舱?” “嗯。” 安瑜说得理所当然, “飞好久呢,不能委屈你。” 李阳笑了: “不用那么贵。” “用。” 安瑜抬头看他,碧色的眼睛很认真。 “你是我男朋友...” “也是我未来的丈夫。” “第一次去我家,肯定得上最高的规格啊。” 李阳看著她,心里那点因为见家长而升起的紧张,忽然被一种更深的情绪覆盖了。 暖。 很暖。 像冬天里喝了一碗热汤,从胃里一直暖到心口。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轻轻的,带著点试探。 安瑜闭上眼睛,回应著他。 这个吻很温柔,没有太多情慾,只是单纯的亲近。 分开时,安瑜的脸颊泛著薄红。 “睡吧。” 她说,“明天还要见设计师。” 李阳“嗯”了一声,关掉檯灯。 黑暗笼罩下来。 安瑜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晚安。” 她含糊地说。 “晚安。” 李阳抱著她,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却没睡著。 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飞快转著。 一月十七號。 还有不到一个月。 他得准备点什么? 给安瑜家人的礼物,自己的行李,还有工作室那边的事... 千头万绪。 但他心里,却有种奇怪的安定。 好像前面再难的路,只要牵著她的手,就都能走过去。 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安瑜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钻得更深。 李阳笑了。 算了。 不想了。 先睡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发间。 呼吸里全是她的气息。 很安心。 第568章: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婚礼? 文创园的合同签完,装修队正式进场。 鼎丰派来的设计师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沟通起来出乎意料地顺畅,李阳和安瑜的想法他几乎都能快速理解並转化成图纸。 “承重墙不能动,但我们可以在这里做个鏤空书架作为隔断,既通透又实用。” 设计师指著效果图,“休息区靠窗,光线最好。你们画手的工作檯需要独立空间吗?” 陈眠探头过来:“要!最好有点私人领地感。” 安瑜补充:“再加个小会议室,不用太大,能坐下六七个人就行。” 李阳站在毛坯房里,听著他们討论,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在他脚边切出明亮的光块。 风很大,吹得头髮乱飞。 他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窝在宿舍写网文的学生,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很快就要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公司”。 “想什么呢?” 安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羊绒衫,头髮鬆鬆地扎著,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 “在想...” 李阳顿了顿,“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办公了。” 安瑜顺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远处的青山连绵,近处的工地机器轰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嗯。” 她轻声应道,“我们的事业,从这里开始。” 两人在窗边站了会儿,直到设计师喊他们看具体的电路布线方案。 装修进度排得很紧,设计师说爭取过年前把硬装基础做完,年后稍微通通风,开春就能搬。 从文创园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安瑜坐在副驾驶,忽然开口:“阿阳,我妈又发消息了。” “说什么了?” “问我们机票订了没,还说她已经开始准备客房了。” 安瑜划拉著手机,语气里带著点期待,又有点紧张,“她说我爸知道你要来,特意提前把那个月的出差推了。” 李阳握著方向盘,心里那点因为事业进展而升起的踏实感,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紧张。 虽然之前在视频里见过安瑜父母,也通过几次电话,但真正要去对方家里,在对方的地盘上生活几天,感觉完全不同。 “你爸...” 李阳斟酌著用词,“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安瑜想了想:“他喜欢钓鱼,不过俄国冬天没法钓。” “那你妈妈呢?” “她喜欢花,尤其是鬱金香。” 安瑜眼睛亮了亮,“对了,我们可以带点青城的特產,比如...” 她掰著手指头数,“茶叶?丝绸?或者...” “带点我爸淘的君子兰种子吧。” 李阳说,“你爸不是喜欢养花么。” 安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好。” 她说,“有意义,又不显得刻意。”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车子慢慢匯入晚高峰的车流。 回到家,李阳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安瑜窝在沙发上,对著手机屏幕皱眉。 “怎么了?” 李阳在厨房探出头。 “我妈发了张照片。” 安瑜把手机转过来。 照片上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俄式建筑,外墙是暗红色的砖,屋顶覆盖著白雪,门前停著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这是你家?” “嗯,老宅。” 安瑜说,“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点, “其实...挺大的,光房间就有十几个,后面还有个小花园。” 李阳手里炒菜的动作没停,心里却动了动。 十几间房。 卡尔马斯工厂主的家境,比他想像的还要殷实。 “別担心。” 安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到厨房门口,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我家人真的很好相处。”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 “尤其是我爷爷奶奶,他们特別喜欢热闹。” 李阳转过身,把沾著油星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捧住她的脸。 “我没担心。” 他说, “我就是...在琢磨该穿什么。” 安瑜被他逗笑,眼睛弯成月牙。 “穿什么都帅。” 她说, “真的。”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直到锅里的汤扑出来。 吃过晚饭,李阳坐在电脑前,继续完善商业计划书。 安瑜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著笔记本电脑,正在跟陈眠远程对视觉小说的剧本。 键盘声和轻声討论交织在一起,成了家里固定的背景音。 李阳打完一段,揉了揉脖子,起身去倒水。 经过安瑜身边时,很自然地弯腰,把她滑落到地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光著的脚踝。 安瑜头也没抬,但脚趾动了动,蹭了蹭毯子柔软的绒毛。 水烧开,咕嘟咕嘟响。 李阳拿著杯子,忽然想起什么。 “说起来,猴儿他们问咱们过完年后啥时候回来。” 安瑜这才从屏幕前抬头: “他又想约个聚餐时间什么的了?” “可能吧。” 李阳说, “毕竟下一年,是新开始嘛。” “我们的时间倒是很充裕...我主要是担心林小小。” “她好像过年只放三天。” 安瑜关掉麦克风,皱了皱眉。 “那还真得好好计划一下...”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直到夜色渐深。 睡意渐浓,安瑜又往李阳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睡觉。” “嗯。” 李阳关掉檯灯,黑暗笼罩下来。 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他抱著她,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睡著了。 李阳却没睡著。 他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飞快转著。 寒假前的最后一个星期,青城下了场薄雪。 李阳站在文创园三楼的毛坯房里,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装修进度比想像中快,刷墙的师傅正在收尾,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油漆味。 鼎丰派来的设计师推了推眼镜,指著刚铺好的地砖: “李先生,这批灰色哑光砖的效果不错,后期打光会很好看。” 李阳点点头,走到窗边。 雪后的文创园很安静,远处青山覆著薄白,楼下有几个工人在清理积雪。 “阿阳。” 安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裹著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戴著贝雷帽,鼻尖冻得有点红,手里捧著两杯热奶茶。 “喝点暖暖。” 李阳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 “你怎么上来了?楼下不是冷么。” “陈眠在那边盯著呢,我上来叫你吃饭。” 安瑜凑到窗边,往楼下看了看, “雪景真好看...” 隨后顿了顿。 忽然转过头: “说起来...”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婚礼?” 第569章:启程俄国 雪粒子打在落地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李阳捧著热奶茶,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渗到掌心。 他转头看安瑜,小姑娘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沾了点细雪,正眨著眼睛等他回答,像只蹲在雪地里討糖吃的小狐狸。 “你喜欢什么样的?” 李阳把问题拋回去,故意逗她。 安瑜果然上鉤,掰著手指头认真数: “我要穿带拖尾的婚纱,要在喀山的大教堂办,还要请我家所有亲戚来喝喜酒,晚上就在我家后花园烤串,让我爸把他藏了三十年的伏特加拿出来待客。” 她说得眼睛发亮,完全没察觉李阳在笑。 “怎么不说话?” 安瑜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觉得不好?” “好。” 李阳伸手,把她睫毛上的细雪拂掉,指尖碰到她温热的皮肤, “只要你喜欢,怎么样都行。” 安瑜的脸腾地红了,抬手拍了他一下,却没躲开他凑过来的吻。 雪越下越大,楼下清理积雪的工人都裹紧了棉服,玻璃上蒙著薄薄的雾气,印著两个交叠的影子。 ... 一月十七號那天,青城下了场大雪。 猴儿和田俊杰开车送他们去机场,閆苗苗和林小小也跟著来了,后备箱塞了满满当当的特產,光是李永年装的君子兰种子就装了两大盒。 “阳哥,到了记得拍视频啊!” 猴儿扒著车窗喊, “我要看看俄国的美女是不是都像嫂子这么好看!” 閆苗苗在后面掐了他一把,疼得他嘶嘶吸气。 田俊杰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李阳: “我妈让我给你的,说第一次去人家家里,別显得寒酸,里面是她托人买的海珍,还有点我们那边的茶叶。” 李阳刚要推辞,林小小就笑著开口: “你就拿著吧,杰哥他妈念叨好几天了,说安瑜是外国姑娘,肯定喜欢这些有特色的东西。” 安瑜趴在车窗边,冲他们挥了挥手: “等我们回来带黑巧克力!还有大马哈鱼罐头!” 秦云峰在旁边扶了扶眼镜: “路上注意安全,工作室那边有我们盯著,放心。” 几人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直到广播开始催登机,李阳才牵著安瑜往安检口走。 过安检的时候,安瑜忽然回头,看见四个人还站在原地挥手,鼻子忽然有点酸。 “怎么了?” 李阳捏了捏她的手。 “没什么。” 安瑜吸了吸鼻子, “就是觉得,我们好幸运啊。” 李阳笑了笑,握紧她的手: “嗯,以后会更好的。” 飞机飞了整整九个小时。 安瑜一开始还精神抖擞地教李阳说俄语,后来困了,靠在他肩膀上睡得昏天黑地,头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李阳怕她硌得慌,特意调整了姿势,让她枕得舒服点,自己则翻出手机,又看了一遍安瑜给他列的“见家长注意事项”。 第一条:不许说伏特加不好喝。 第二条:如果爷爷问你会不会打猎,就顺著他的话说,老头子很喜欢和別人分享这些东西。 第三条:老妈做的甜菜汤,哪怕觉得酸也要喝完。 第四条:... 李阳看著看著就笑了,指尖划过屏幕上小姑娘歪歪扭扭的字跡,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飞机落地的时候,喀山正下著暴雪。 舱门一打开,寒气就扑面而来,李阳打了个哆嗦。 然后赶紧把提前准备好的厚羽绒服给安瑜裹上。 “冷不冷?” “有点。” 安瑜缩了缩脖子,往他身边靠了靠, “难道是在青城待太久了?” “平时这个温度冻不到我的啊...” “算了算了,妈妈应该已经在出口等我们了。” 两人拖著行李往出口走。 远远就看见一个穿著红色大衣的女人站在人群里,金髮碧眼,和安瑜长得有七分像。 手里举著接机牌,上面中文俄文混杂写著“李阳 安瑜”两个名字。 “mama!” 安瑜眼睛一亮,挥著手跑过去。 女人笑著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然后看向走过来的李阳,开口是流利的中文: “李阳,快来,这里冷,车在外面等著呢。” “阿姨好。” 李阳赶紧打招呼,把手里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 “这是一点特產,不成敬意。” “人到了就好,还带什么礼物。” 安瑜妈妈笑著接过来,伸手接过李阳手里的行李, “快上车,你叔叔和爷爷都在家里等著呢,饭都做好了。” 车子是辆黑色的越野车。 司机帮他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车里开著暖风,温度一下就上来了。 安瑜靠在李阳肩膀上,给他指窗外的风景: “看,那边就是伏尔加河,冬天冻得特別结实...” 李阳顺著她指的方向看。 外面的建筑都是典型的俄式风格。 屋顶覆著厚厚的雪,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雪橇犬拉著车跑过,铃鐺叮噹作响。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车子驶进一片別墅区,最后在一栋暗红色的俄式建筑前停下。 院子门口站著个穿著军装的老人,头髮花白,身形挺拔,正叼著个菸斗看著他们的车。 “那个...就是爷爷了。” 安瑜小声说, “他以前是军官,看起来凶,其实人还是挺好的。” 李阳深吸一口气,跟著安瑜下了车。 “爷爷!” 安瑜跑过去,抱住老人的胳膊晃了晃。 老人笑著摸了摸她的头,目光落在李阳身上。 上下打量了他几秒,开口是低沉的中文,带著点口音: “你就是李阳?” “爷爷好。” 李阳赶紧鞠躬, “我是李阳。” 老人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往屋里走。 安瑜偷偷捏了捏李阳的手,小声说: “別紧张,他就是这个脾气。” 李阳笑了笑,跟著往里走。 屋里很暖,地板上铺著厚厚的羊毛地毯。 客厅很大,墙上掛著很多老照片,还有一些军功章。 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客厅中央,看见他们进来,笑著伸出手: “李阳,欢迎来家里。” 是安瑜的父亲维克托,之前见过的。 “叔叔好。” 李阳赶紧伸手和他握了握,掌心很粗糙,带著层颇为明显的薄茧。 男人,还是和上次见面时一样。 结实,硬朗。 像一丝不苟的钢铁机器。 第570章:你们领证吧 “好啦,別站著了,快坐。” 原本气氛还有点尷尬来著。 好在安瑜妈妈端了两杯热可可过来。 一边放在桌上,一边开口张罗: “先喝点东西暖暖,饭马上就好。” 几人坐在沙发上聊天,维克托问了问工作室最近的情况,李阳一五一十地回答。 老人坐在旁边的摇椅上,叼著菸斗听。 没说话,但眼神里的讚许很明显。 聊到一半,安瑜被母亲叫去厨房帮忙,客厅里只剩下三个男人。 老人忽然开口,用菸斗指了指墙角的猎枪: “小子,会打猎吗?” 李阳愣了一下,想起安瑜之前的叮嘱,赶紧点头: “略懂一点,以前跟我爸去山上打过兔子。” “哦?” 老人果然来了兴趣。 坐直身子,眸光微动: “打过熊吗?” 李阳眼角一抽: “...还没。” 维克托在旁边微微挑眉,淡淡开口: “爸,他第一次来,你別嚇著他。” “我嚇他干什么。” 老人摆了摆手,看向李阳,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安瑜从小就性子傲,能被她看上的人不多。” “我就这么一个孙女,要是你敢欺负她,我手里的猎枪可不认人。” 李阳赶紧坐直身子,认真点头: “您放心,我肯定不会欺负她,我对她是真心的。” 老人看著他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嘴角翘了翘。 晚饭很丰盛,都是俄式的特色菜,红菜汤,烤列巴,还有烤得焦香的牛排。 安瑜妈妈一个劲给李阳夹菜,生怕他吃不惯。 李阳来之前特意练了很久的刀叉,用起来倒也熟练。 一碗红菜汤喝得乾乾净净,安瑜妈妈看得眼睛都笑弯了。 吃过晚饭,安瑜拉著李阳去楼上看她的房间。 房间很大,墙壁是淡蓝色的,墙上贴满了动漫海报。 书架上摆著很多中文小说,还有几本李阳的实体书。 有些甚至是他自己都搞不到的稀罕玩意儿。 “厉害吧...这都是我这些年攒的。” 安瑜坐在床上,晃著腿, “那时候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我就在暗处静静地看著你,期待著哪天你能发现我的存在。” “结果...” “一起打了那么久的游戏,你都没认出我。” “真是太迟钝了呢,阿阳。” 李阳有些无辜: “咱俩以前也没说过话。” “再加上...你那一股大碴子味的口音,很难听出来是个外国人的。” 说著,顺手拿起离开一本书,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翻了翻。 里面还有小姑娘用红笔写的批註,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还画了个小太阳。 “你啊...” 李阳笑了一下,转身轻轻抱住安瑜。 安瑜也適时地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著他。 唇齿相依... 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二人间的某种默契。 可就在这时,敲门声却忽然响起。 安瑜妈妈的声音在外面传来: “李阳啊,你叔叔喊你去书房一趟,说有事跟你说。” 两人赶紧分开。 安瑜脸通红,理了理头髮,开门: “妈,什么事啊?” “大人的事,小孩別问。” 安瑜妈妈笑著拍了拍她的头,看向李阳, “快去吧,爷爷也在呢。” 李阳点点头,跟著安瑜妈妈往书房走,心里有点打鼓。 不知道这父子俩找他干什么。 书房在二楼最里面,推开门,维克托和老人都坐在里面。 桌上放著两杯茶,还有一张纸。 “坐。” 维克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阳坐下,心里有点紧张。 老人率先开口,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这个,是我和你叔叔擬定的婚礼计划,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的。” 什么玩意儿? 李阳一愣,低头看那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著中俄两地的婚礼流程,还有宾客名单,甚至连领证的日期都標好了。 他脑子有点懵: “爷爷,叔叔,这……” “怎么?” 维克托看著他, “你不想娶安瑜?” 李阳赶紧摆手: “这倒不是...” “我想,我当然想,只是有点突然...我还没什么心理准备。” “突然什么。” 老人磕了磕菸斗, “我孙女喜欢你那么多年年了,你总不能让她等太久。” “我们已经查过了,按你们那边的规矩,男性二十二就能领证。” “Аhгeлnha...咳,安瑜,其实和你同岁。” “在华夏,你们估计还得等两年。” “可在俄国,男性满十八周岁,就已经是法定的结婚年龄了。” “我想,你们也许可以先把证领下来。” “等你们毕业,再办两场婚礼。” “先在喀山办一场,再回你们国內办一场。” 旁边的维克托也忽然开口: “另外...” “你爸妈的电话给我一下。” “我给他们打个电话,商量商量具体细节。” 李阳听得一愣一愣的。 人都快傻了。。 他本来以为这次来只是见见家长,怎么聊著聊著就要结婚领证了... 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跟爸妈说这事呢! 不过,既然是安瑜父亲和爷爷的要求... 自己也不能不从嘛。 李阳掏出手机,按下了那串熟悉的数字。 听到另一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李阳一下子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赶紧开口: “喂,妈。” “儿子,到地方了?” 穆晚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小安家里人对你好不好?有没有不习惯?” “挺好的,妈,叔叔阿姨...还有爷爷都对我很好。” 李阳说, “就是……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叔叔和爷爷说,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我和安瑜的婚礼……”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穆晚秋的声音陡然拔高: “嚯!” 情绪忽然变得激动了不少。 李阳拿著手机的手都有点抖。 而穆晚秋那边沉默了没两秒,立刻中气十足地喊他爸接电话。 连珠炮似的声音隔著听筒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老李!別浇花了!赶紧过来!” “你儿子要娶媳妇了!俄国那边亲家要跟你谈婚礼!” 手机那头传来李永年慌乱的应声,还有花盆挪动的哐当声。 维克托和老爷子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没两分钟,李永年的声音传过来,带著点刻意压下去的激动: “餵?” 第571章:阿阳,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维克托的中文本就流利。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火热,从领证日期聊到彩礼习俗。 老爷子时不时插两句嘴,说喀山这边的婚宴得摆三天流水席,伏特加管够。 李阳坐在旁边,全程插不上话,只觉得晕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 他本来以为这次来只是单纯的见家长而已... 怎么转头就把终身大事定下来了? 万万没想到啊。 安瑜家里人,居然比她本人还急。 等两个父亲聊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李永年最后撂下一句“你们放心,我和他妈下个月就飞喀山,咱们当面细聊”,才恋恋不捨掛了电话。 老爷子把菸斗往桌上一磕,站起身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行了,小子。” “事定了就踏实了,下去吃点水果。” 李阳晕乎乎地跟著走出书房,刚到楼梯口就被安瑜拽住。 小姑娘靠在楼梯拐角,耳朵通红,扒著他的胳膊晃了晃: “我爸我爷爷跟你说什么了?聊那么久。” 李阳低头看她,忍不住笑: “说让我们下个礼拜就去领证。” 安瑜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我靠?真的假的?!” “妈妈刚才还跟我说这事我爷爷盼了好久了,我以为她开玩笑呢!” 李阳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 “这次,还真没开玩笑。” “我爸妈下个月飞过来,当面跟你爸妈谈细节。” 安瑜愣了几秒,忽然蹦起来掛在他脖子上,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这么说,我们之后就可以做合法夫妻了?” “什么时候不合法过?” 李阳哑然失笑。 楼下客厅,也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笑声。 窗外的雪还在下,鹅毛似的飘著,落在暗红的砖墙上,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漫得满院子都是温柔。 ... 年二十九那天,李阳和安瑜领了证。 红色的小本子拿在手里的时候,安瑜还有点不真实感。 站在当地的领事馆门口,捏著本子反覆看了好几遍,忽然蹲在地上哭了。 李阳嚇了一跳,赶紧蹲下来给她擦眼泪: “怎么了这是?好好的哭什么?” 安瑜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挺凶: “我...高兴。” “从懵懂无知的时候,就一直在渴望的人...” “终於,和我在一起了。” “这半年的相处...简直像梦一样。” 李阳心里一颤,张开手臂,把她搂进怀里,拍著她的背哄了好久。 而后当天晚上... 安瑜就把结婚证拍了照片,炫耀似地发到了他们自己小团体的群里。 而后... 群就炸了。 满屏问號。 猴儿第一个打破尷尬。 【田家茂:我靠,嫂子,你和谁领证了这是?】 【閆苗苗:猴儿你正常一点。】 【田家茂:啥也不说了,你们二位这速度也是没谁了。】 【田家茂:总之,祝二位今后的生活幸福圆满。】 【田俊杰:恭喜恭喜。】 【林小小:羡慕.jpg】 陈眠更是刷了一长串的星星眼。 表示自己的份子钱已经攒了好几个月了,万事俱备,就等这一天。 刘老师则更直接。 大手一伸,甩了个连结过来。 【刘老师:工作室装修完了,新办公地址,回来直接入职当老板,顺便,还给老板娘留了最大的办公室。】 看著满屏的祝福... 李阳微微一笑。 握著安瑜的手,指尖都是暖的。 ... 年三十晚上,卡尔马斯家的老宅格外热闹。 安瑜的爷爷奶奶,叔叔婶婶,还有大大小小的亲戚坐了满满一屋子. 大部分人,都用俄语交流。 除此之外,还能听到一些英语德语之类的杂糅方言。 但每个人都很兴奋。 场面热闹得不像话。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阳发现自己多少也能直接听懂许多话了。 哪怕不理解词的意思,光看对方的肢体语言,倾听对方的说话语气,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环境对人的塑造,是很快的。 而后... 李阳又被老爷子拉著喝了两杯伏特加。 辣得嗓子冒烟... 但,无所谓了。 开心嘛。 安瑜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夹菜。 看到他被辣得皱眉,偷偷递给他一杯果汁。 虽然已经成年了... 但对於在场眾人而言,俩人还只是孩子而已。 孩子,自然有孩子的娱乐项目。 所以吃完饭后,两个人跑到院子里放烟花。 零下二十多度的天,安瑜裹著厚厚的羽绒服,鼻尖冻得通红。 举著个仙女棒晃来晃去,火花在雪夜里炸开,映得她眼睛亮晶晶的。 “阿阳!还有火么!借个火。” 烟火短暂,但好在存量不少。 安瑜便转过身,冲李阳摆手。 见李阳反应有点迟钝,便乾脆亲自靠近过来。 直接张开双臂,打算给李阳扑倒在地。 李阳站在台阶上,伸手接住她扑过来的身子。 顺势,把她裹进自己的大衣里。 门前的灯光,在两人之间跳动。 安瑜仰著头看他,睫毛上沾了点细雪,嘴唇冻得有点红。 “新年快乐,李先生。” “新年快乐,安太太...” 李阳低头吻下去。 唇齿相触的时候,身后的烟花刚好炸开,在夜空中开出巨大的花,映亮了半边天。 安瑜环著他的腰,紧紧贴著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远处客厅里传来亲戚们的笑声,还有爷爷喊他们回去吃下半场的声音。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的头髮上,像落了一层白霜。 安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在电脑屏幕前,看著那个叫“暖阳”的作者更新的小说... 一字一句地,读了好多遍。 她想起自己小心翼翼,隔著网络,与李阳交流,向他诉苦的往事... 歷歷在目,仿佛才过去不久。 而现在。 这个人不仅在她身边,还成了她的丈夫。 真好。 她往李阳怀里蹭了蹭,声音软得像化了的棉花糖: “阿阳。” “嗯?” “一定要...一直在一起。” 李阳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坚定: “会的。” “不论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 烟花还在继续炸开,映亮了两个人交握的手。 红色的结婚证在口袋里放著,暖得发烫。 雪落了满身,他们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因为身边的人,就是全世界最暖的光。 第572章:把日子过成甜的 大年初一的清晨,李阳是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安瑜熟睡的侧脸。小姑娘大概是昨晚放烟花累著了,睫毛安安静静地垂著,鼻尖隨著呼吸轻轻动著,像只满足的小奶猫。李阳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梦境。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结了冰花的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隱约能听到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还有长辈们用俄语交谈的声音,夹杂著偶尔响起的鞭炮声——大概是安瑜的小堂弟们在玩闹。 他悄悄起身,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臥室。楼下客厅已经坐了不少人,安瑜的奶奶正坐在沙发上,戴著老花镜给孩子们发红包,嘴里念叨著俄语的祝福语;安瑜的叔叔在厨房和婶婶忙碌著,飘来煎蛋和烤麵包的香气;老爷子则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手里捧著杯热茶,看著窗外的雪景,嘴角带著满足的笑。 “醒了?”老爷子最先发现他,冲他招招手,“过来坐。” 李阳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老爷子递给他一杯热牛奶,杯壁暖乎乎的:“昨晚没喝多吧?伏特加劲儿大,你们年轻人得悠著点。” “还好,”李阳笑了笑,喝了口牛奶,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去,“就是有点上头,睡得挺沉。” “沉就对了,”老爷子哈哈笑起来,“在我们这儿,新人头一晚就得睡得香,才叫有福气。”他顿了顿,看著李阳,眼神里带著长辈特有的温和,“安瑜这孩子,从小就倔,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她跟我们说,喜欢上一个中国作家,我们还担心她是一时衝动,现在看来,她的眼光没差。” 李阳心里一暖,正想说话,就见安瑜揉著眼睛从楼上下来,头髮乱糟糟的,像只刚睡醒的小狮子。“爷爷,阿阳,你们在聊什么呢?”她走到李阳身边,很自然地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软糯。 “聊你眼光好。”老爷子故意逗她。 安瑜脸一红,伸手去捂爷爷的嘴:“爷爷你又取笑我!” 一家人笑著闹闹,早餐很快就摆上了桌。煎得金黄的鸡蛋,烤得酥脆的麵包,还有涂著草莓酱的小蛋糕,都是安瑜爱吃的。安瑜一边给李阳夹麵包,一边用俄语跟奶奶说著什么,逗得奶奶直笑,时不时往李阳盘子里多放块蛋糕。 饭后,安瑜拉著李阳去给亲戚们拜年。安瑜的姑姑抱著个刚满周岁的小婴儿,看到他们过来,把孩子往李阳怀里一递:“来,让姑父抱抱。” 李阳手忙脚乱地接住,小傢伙倒是不认生,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指,咯咯地笑起来。安瑜在旁边拍著照片,笑得前仰后合:“阿阳,你看你,跟个大玩偶似的。” 李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傢伙,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过年时也是这样被长辈们抱著,听著满屋的笑声,那时总觉得年味儿就是热闹和糖果的甜,现在才明白,年味儿里最浓的,是身边这些热热闹闹的人。 下午,安瑜提议去附近的滑雪场。“我们这儿的滑雪场可有名了,”她拉著李阳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我小时候每年冬天都来,滑得可好了,今天我教你!” 李阳看著她跃跃欲试的样子,不忍拒绝:“行啊,不过我可是零基础,你得有耐心。” “放心吧,包教包会!”安瑜拍著胸脯保证。 滑雪场离老宅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远远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山坡上挤满了滑雪的人,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在雪地里飞。安瑜拉著李阳去租滑雪装备,给李阳挑了件亮蓝色的滑雪服,自己则穿了件粉色的,站在一起像两抹鲜艷的色彩,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亮眼。 “先跟我学基本动作,”安瑜站在平地上,给李阳示范,“膝盖弯曲,身体前倾,重心放低……对,就这样。” 李阳学得很认真,可双腿像灌了铅似的不听使唤,刚站稳就差点摔倒。安瑜赶紧伸手扶住他,笑得直不起腰:“阿阳,你这姿势,像只刚学走路的小企鹅。” “那不是有你扶著吗?”李阳顺势握住她的手,故意往她身上靠了靠,“有安教练在,我怕什么。” 安瑜脸一红,嘴上却不饶人:“少贫嘴,好好学!” 其实李阳学东西很快,加上安瑜教得耐心,没过多久就掌握了要领,虽然滑得不快,但至少不会摔跤了。安瑜在他前面慢慢滑著,时不时回头冲他招手:“快点呀,跟上我!” 李阳加快速度追上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著雪的清新气息。他看著前面安瑜粉色的身影,像一朵在雪地里绽放的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幸福感。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就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和喜欢的人一起,在雪地里慢慢滑行,听著她的笑声被风吹散。 滑到半山腰时,两人停下来休息。安瑜从包里掏出热巧克力,递给李阳一杯:“暖和暖和。” 李阳接过杯子,看著她被冻得通红的鼻尖,伸手给她捂了捂:“冷不冷?” “不冷,”安瑜摇摇头,靠在他身上,看著远处的雪山,“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一个人滑雪也挺有意思的,想滑多快就滑多快,想在哪儿停就在哪儿停。但现在觉得,两个人一起滑更好,摔倒了有人扶,累了有人陪,连巧克力都比以前甜。” 李阳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以后每年冬天,我都陪你来看雪,陪你滑雪,好不好?” “好。”安瑜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还要陪我看春天的鬱金香,夏天的薰衣草,秋天的白樺林。” “都陪。”李阳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所有的季节,我都陪你一起过。”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才慢慢滑下山。夕阳把雪地染成了金黄色,安瑜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李阳看著她,突然觉得,这趟喀山之行,不仅让他收穫了爱情,更让他明白了家的意义——家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而是有彼此在的每一个瞬间。 回到老宅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菜餚,有俄罗斯传统的红菜汤,有烤得外焦里嫩的烤肉,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甜点。安瑜的爷爷举起酒杯,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为了李阳,为了安瑜,为了我们的家,乾杯!” “乾杯!”所有人都举起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阳看著满桌的笑脸,看著身边笑靨如花的安瑜,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在国內对著电脑屏幕写小说,那时从未想过,会在异国他乡,拥有这样一个热热闹闹的家。 饭后,安瑜拉著李阳去院子里看星星。喀山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多得像撒了把碎钻,一闪一闪的。安瑜指著一颗最亮的星星说:“你看那颗,我小时候总觉得它在跟著我,不管我走到哪儿,它都在。现在才知道,原来它是在等我遇到你。” 李阳握紧她的手,指尖传来她的温度:“那以后,我们就一起看这颗星星,让它见证我们所有的日子。” 安瑜点点头,靠在他胸口,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声。远处客厅的灯光暖暖地亮著,传来隱约的笑声和电视声,近处的雪花在脚边慢慢融化,空气里瀰漫著松针和烤麵包的香气。 “阿阳,”安瑜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什么时候回中国看看?我想带你去我以前上学的地方,去吃我小时候最爱吃的糖葫芦,去看北京的故宫,去爬长城。” “等过了年,”李阳笑著说,“我带你回家,见我爸妈,见我的朋友们。我妈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保证你吃一次就忘不了。” “真的?”安瑜眼睛更亮了,“那我得提前学学中文,不然到了中国,跟你爸妈都没法聊天。” “不用急,”李阳颳了刮她的鼻子,“有我呢,我当你的专属翻译。” 安瑜咯咯地笑起来,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有你真好。”她轻声说。 李阳低头吻住她,这个吻带著雪的清冽,带著巧克力的甜,带著彼此心里满满的爱意。夜空中的星星还在闪烁,仿佛在为他们祝福。 从喀山回来时,国內正是乍暖还寒的时节。李阳牵著安瑜走出机场,迎面扑来的风带著点湿冷,却让安瑜眼睛一亮——她终於踏上了这片李阳无数次在小说里描写过的土地。 “这就是你的家乡?”安瑜好奇地四处张望,手里紧紧攥著李阳的衣角,像只初次出门的小鹿。她身上还穿著在喀山买的厚外套,与周围行色匆匆、穿著薄春装的行人显得有些不同,却透著股鲜活的可爱。 “不是,”李阳笑著帮她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冻得发红的鼻尖,“这是中转站,咱们得先去见我爸妈。他们听说你要来,紧张得前几天就开始打扫房间,连你睡的臥室都换了新床单。” 安瑜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吗?我要不要买点礼物?会不会太突然了?”她语速飞快,带著点小焦虑,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来之前她翻了好几本关於中国礼仪的书,知道见家长是件极重要的事,可临到头还是慌了神。 “放心,”李阳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安稳的力道,“我妈就喜欢热闹,你跟她聊几句电视剧,她能把你当亲闺女疼。我爸话少,但会给你夹菜,他夹菜越多,说明越待见你。” 说话间,李阳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阳阳,到了没?我跟你爸在出站口呢,举著个红牌子,上面写著你名字,特好认!”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著雀跃,还夹杂著父亲低声的提醒:“让他们別急,注意脚下。” 李阳笑著应了,掛了电话冲安瑜扬了扬下巴:“走吧,见见我爸妈。” 出站口的人潮里,李阳一眼就看到了父母。母亲穿著件枣红色的短款羽绒服,举著个用硬纸板做的牌子,上面是父亲苍劲的字跡:“李阳 安瑜”。父亲站在旁边,手里拎著两个保温杯,眼神在人群里逡巡,看到李阳时,原本紧绷的嘴角悄悄鬆了些。 “爸,妈!”李阳挥了挥手。 母亲立刻踮著脚朝这边看,视线落在安瑜身上时,眼睛瞬间笑成了弯月,快步走过来就想拉安瑜的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停在半空,改用不太標准的普通话打招呼:“你就是安瑜吧?哎哟,比照片上还好看!路上累了吧?我给你带了热豆浆,快喝点暖暖。” 父亲也走上前,把其中一个保温杯递给安瑜,声音沉稳:“外面冷,先穿上这个。”是件全新的米白色羊绒披肩,摸上去软乎乎的,带著阳光晒过的味道。 安瑜接过保温杯和披肩,脸颊红扑扑的,用刚学的中文小声说:“谢谢叔叔阿姨,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母亲笑得合不拢嘴,拉著安瑜的胳膊就往停车场走,“回家给你做红烧肉,阳阳说你爱吃这个,我凌晨就去市场挑的肉,保证香!” 坐在车里,安瑜悄悄拉了拉李阳的衣角,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妈妈好热情,跟我奶奶一样。”李阳低头看她,发现她把披肩裹得紧紧的,手里还捧著保温杯,眼里的紧张淡了不少,只剩下好奇——她正透过车窗,认真地看著路边的街景,连掠过的公交站牌都要多看两眼。 李阳的家在老城区,是栋带院子的小楼。推开院门时,安瑜“哇”了一声——院子角落里种著几株腊梅,枝头还缀著零星的花苞,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香;墙根下堆著过冬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廊下掛著红灯笼,显然是过年时掛的,还没来得及摘,透著股烟火气。 “这院子真好,”安瑜蹲下来,看著石板路上刚冒头的青苔,“比我们住的公寓有生气多了。” “喜欢以后常来,”李阳母亲从屋里探出头,“快进来,我燉的排骨汤刚出锅,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屋里的陈设简单却温馨,客厅墙上掛著李阳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幅父亲写的字:“平安喜乐”。安瑜看著照片里穿著开襠裤、流著口水的李阳,忍不住捂嘴笑,被李阳轻轻捏了捏胳膊。 排骨汤燉得浓白,里面放了玉米和胡萝卜,香气扑鼻。母亲给安瑜盛了满满一碗,还特意把排骨上的肉剔下来:“多吃点,补补。在国外是不是没喝到这么地道的汤?以后想吃了就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 安瑜小口喝著汤,眼睛亮晶晶的:“好喝,比餐厅里的还香。” “那是自然,”母亲笑得得意,“这可是我跟你王阿姨学了半年才学会的秘方。对了,安瑜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我跟你叔叔商量著,得按咱们这边的规矩来,至少得办个十几桌,让亲戚朋友都热闹热闹。” 安瑜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求助似的看向李阳。李阳赶紧打圆场:“妈,这事不急,我们俩还没商量好呢。而且安瑜家里那边也有习俗,得两边都兼顾著。” “也是也是,”母亲拍了拍额头,“瞧我,一高兴就忘了这茬。那你们慢慢商量,有啥需要的儘管跟家里说,別客气。” 饭后,父亲泡了茶,坐在沙发上跟李阳聊天,母亲则拉著安瑜去了臥室:“这是给你收拾的房间,看看喜欢不?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窗户朝南,採光好。我还给你买了几件新睡衣,不知道合不合身……” 臥室里果然收拾得乾净整洁,墙上贴著几张风景画,书桌上放著个小小的多肉盆栽。安瑜摸著柔软的床单,心里暖烘烘的——她能想像出李阳母亲一点点布置这个房间的样子,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用心,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让人感动。 “谢谢阿姨,我很喜欢。”安瑜真心实意地说。 “喜欢就好,”母亲拉著她的手坐下,像拉著自家闺女,“安瑜啊,阿姨知道你远嫁不容易,以后要是李阳欺负你,你就跟阿姨说,阿姨替你揍他。咱们虽然是跨国婚姻,但过日子的道理都一样,得互相包容,互相疼惜,知道不?” 安瑜重重地点头,眼眶有点湿:“阿姨,李阳对我很好,他从来没欺负过我。” “那就好,”母亲满意地笑了,“我家阳阳从小就老实,就是有时候有点倔。你们俩啊,以后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傍晚时,李阳的髮小们听说他回来了,还带了个外国媳妇,都嚷嚷著要聚聚。李阳本想拒绝,安瑜却拉了拉他的衣角:“我想认识你的朋友,就像你认识我的亲戚一样。” 地点定在常去的那家烧烤店,一进门就听见猴儿咋咋呼呼的声音:“阳哥,你可算回来了!赶紧让嫂子露个脸,让我们瞧瞧是啥神仙人物,把你这棵铁树给捂开花了!” 安瑜被他逗得笑出声,大大方方地打招呼:“你们好,我是安瑜。” “哎哟,嫂子中文说得这么溜!”猴儿眼睛瞪得溜圆,“比我那学了三年英语还只会说『hello』的表弟强多了!” 閆苗苗笑著拍了他一下:“別瞎说,快让嫂子坐下。”她给安瑜倒了杯果汁,“早就听阳哥提起你,今天终於见著真人了,比照片上还漂亮。” 陈眠抱著个笔记本电脑,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嫂子,我给你看样东西。”屏幕上是她做的设计图,是件婚纱,裙摆上用金线绣著喀山的教堂和中国的亭台楼阁,中西合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这是我给你设计的婚纱,灵感来源於你们俩的故事,喜欢不?” 安瑜捂住嘴,眼睛瞬间红了:“喜欢,太喜欢了……谢谢你,眠眠。” “谢啥,”陈眠摆摆手,“等你们结婚,我免费当伴娘,再给你们拍一套全世界最好看的婚纱照。” 烧烤端上来时,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包间。李阳细心地把烤串上的签子换成长柄的,又把肉剔下来放进安瑜碗里:“慢点吃,小心烫。” 猴儿在旁边起鬨:“哎哟哟,这狗粮撒的,我都快吃饱了。阳哥,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跟我们出来喝酒,从来都是自己顾自己。” 李阳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那能一样吗?” 安瑜小口吃著烤鸡翅,听著他们聊小时候的糗事——李阳小时候偷爬树掏鸟窝摔下来,是猴儿把他背回家的;閆苗苗总被男生欺负,是李阳替她出头;陈眠高考失利哭了三天,是李阳拉著她去爬山,说“人生不止一条路”……这些她从未听过的故事,让她眼里的李阳变得更加鲜活立体。 原来在遇到她之前,他已经有了这么多温暖的羈绊。而现在,她也成了这羈绊里的一员。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点微醺。猴儿举著酒杯站起来:“我代表咱们这帮兄弟,祝阳哥和嫂子新婚快乐!虽然晚了点,但心意到了!希望你们俩啊,就像阳哥写的小说一样,开头甜,中间甜,结尾更甜,甜一辈子!” “乾杯!”所有人都举起酒杯,连安瑜都端起果汁,跟著轻轻碰了一下。 李阳看著身边脸颊微红的安瑜,又看了看眼前这群吵吵闹闹的朋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想起在喀山的那个雪夜,安瑜说“一定要一直在一起”,那时他以为“一直”就是往后的日子,现在才明白,“一直”里还藏著这么多——有父母的牵掛,有朋友的祝福,有跨越山海的理解,有融入彼此生活的勇气。 从烧烤店出来时,夜色已经浓了。晚风带著点凉意,吹得人神清气爽。李阳牵著安瑜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你朋友们真好,”安瑜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软软的,“像家人一样。” “他们就是家人,”李阳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以后也是你的家人。” 安瑜抬头看他,眼里映著路灯的光,像落了满地的星星:“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你以前上学的地方?什么时候去吃糖葫芦?什么时候去看故宫?” “都听你的,”李阳笑著说,“你想什么时候去,我们就什么时候去。” “那明天就去吃糖葫芦吧!”安瑜眼睛一亮,“我在书上看到过,红红的,甜甜的,裹著糖霜,一定很好吃。” “好,明天就去。”李阳握紧她的手,脚步轻快。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近处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偶尔有晚归的行人擦肩而过,带著淡淡的烟火气。安瑜哼起在喀山学的小调,李阳跟著轻轻哼唱,虽然语言不同,节奏却意外地合拍。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像两个跳跃的音符,谱写出一首未完的歌。李阳知道,这只是他们在中国生活的开始,往后还有无数个日子要一起度过——要陪安瑜去看她想看的风景,要带她尝遍街头巷尾的小吃,要教她认识更多的朋友,要一起面对生活里的琐碎与温暖。 就像此刻,晚风轻拂,灯火温柔,身边的人笑靨如花,未来还有那么长,长到足够他们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甜的。 第573章:未来有期待 第二天一早,安瑜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的。她睁开眼,看见李阳正坐在床边的书桌前,对著电脑敲敲打打,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认真得不像话。 “在写什么?”安瑜撑起身子,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李阳回头,眼里漾起笑意:“在记昨天的事。怕以后忘了,得赶紧写下来。”他起身走过去,坐在床边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我妈刚在厨房煎鸡蛋,说要给你做糖油饼,知道你想吃甜的。” 安瑜眼睛瞬间亮了:“就是你小说里写的那种,外酥里软,裹著白糖的?”她前几天翻李阳的旧作,看到主角蹲在巷口吃糖油饼的描写,馋了好几天。 “正是,”李阳颳了刮她的鼻尖,“快起来洗漱,估计这会儿该出锅了。” 等安瑜梳洗完走出臥室,客厅里已经飘满了油香。李阳母亲正把刚炸好的糖油饼往盘子里盛,金黄的油饼上撒著一层白糖,热气腾腾的,看著就让人胃口大开。 “快来吃,”母亲冲她招手,“刚出锅的最好吃,凉了就不酥了。” 安瑜拿起一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外皮果然酥脆,內里却软乎乎的,白糖在嘴里化开,甜得恰到好处。“好吃!”她眼睛弯成了月牙,“比我想像中还要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母亲笑得满脸褶子,又给她递了杯豆浆,“配著这个喝,不腻。” 李阳父亲坐在旁边看报纸,闻言抬头,难得多说了一句:“街口老张头的糖油饼最地道,等会儿让李阳带你去见识见识,他小时候总缠著我买。” 安瑜嘴里塞著油饼,含糊不清地应著,眼睛却偷偷瞟向李阳,看见他正低头笑,耳根微微发红——想来是被父亲揭了老底。 吃过早饭,李阳果然带著安瑜去了街口。老张头的摊子支在一棵老槐树下,铁皮炉子里的火正旺,油饼在锅里滋滋作响,老远就能闻到香味。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街坊邻居,看到李阳都热情地打招呼。 “阳小子,回来啦?”排在前面的王大爷回头,视线落在安瑜身上,眼睛一亮,“这就是你媳妇?瞧著真俊!” “王大爷好,”李阳笑著点头,又给安瑜介绍,“这是我们家邻居,看著我长大的。” 安瑜赶紧问好,王大爷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外国姑娘真有礼貌。老张头,给这小两口多放两勺糖!” 轮到他们时,老张头麻利地拿起两个刚炸好的油饼,往上面撒了厚厚的白糖:“给,刚出锅的。你小子有福气,找了这么漂亮的媳妇。” 李阳付了钱,接过油饼递给安瑜:“趁热吃。” 两人找了个路边的石凳坐下,安瑜捧著油饼小口吃著,看著街上往来的行人——骑著三轮车收废品的大爷,背著书包蹦蹦跳跳去上学的小孩,提著菜篮子打招呼的阿姨……一切都充满了生活气息,和她在喀山见到的景象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觉得温暖。 “你小时候经常来这儿?”安瑜抬头问。 “嗯,”李阳点头,“那时候总盼著放学,就能缠著我爸来买油饼。有时候我妈不在家,我爸就买两个油饼当晚饭,一边吃一边给我讲他年轻时候的事。”他看著远处的老槐树,眼神温柔,“那时候觉得,这油饼就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安瑜把手里的油饼递到他嘴边:“现在呢?还是最好吃的吗?” 李阳咬了一口,看著她眼里的笑意,认真地点头:“是,因为身边有你。” 安瑜的脸颊瞬间红了,像被阳光晒透的苹果。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油饼,嘴角却忍不住一直上扬。 吃完油饼,李阳带著安瑜去了他以前上学的地方。那是一所老中学,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操场边的白杨树长得笔直,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以前就在这棵树下罚站,”李阳指著操场边的一棵老杨树,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上课偷偷给同桌讲小说,被老师抓了现行。” “讲的什么小说?”安瑜好奇地问。 “就是我写的第一本,特幼稚,”李阳挠了挠头,“那时候总觉得自己能写出惊天动地的故事,现在回头看,满篇都是中二病。” 安瑜却听得认真:“我想看。不管写得怎么样,都是你的过去,我想知道。” 李阳心里一暖,握紧她的手:“回去就找给你看。不过得答应我,看完不许笑我。” “我不笑,”安瑜举起手保证,眼睛却亮晶晶的,显然已经开始期待了。 他们在校园里慢慢走著,李阳给她讲以前的趣事——猴儿为了抢他的漫画书,把他的书包藏在花坛里;閆苗苗总在数学课上睡觉,却每次都能考第一;他自己偷偷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写小说,被管理员阿姨抓了好几次,最后阿姨却给他留了个靠窗的位置,说“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 安瑜听得津津有味,仿佛亲眼看到了那个穿著校服、眼里闪著光的少年,在这所校园里慢慢长大,慢慢编织著属於自己的故事。而现在,她成了这个故事里最重要的角色,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从学校出来时,已经快中午了。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安瑜立刻走不动道了——红彤彤的山楂果串在竹籤上,裹著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著光,正是她在书上看到的样子。 “老板,来两串。”李阳看出了她的心思,笑著掏钱。 老板麻利地递过两串糖葫芦,安瑜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流在嘴里,带著糖衣的脆,好吃得眯起了眼睛。“果然和书上写的一样好吃!”她开心地说。 “喜欢就多吃点,”李阳看著她嘴角沾著的糖渣,忍不住伸手帮她擦掉,“前面还有卖棉花糖的,要不要尝尝?” “要!”安瑜用力点头,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那天下午,他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在街头巷尾慢慢逛著。安瑜吃了棉花糖、糖画、驴打滚,每样都觉得新鲜;李阳则耐心地陪著她,给她讲每种小吃的来歷,帮她擦掉嘴角的糖渍,回答她层出不穷的问题。 路过一家老书店时,安瑜被门口的旧书吸引了。她蹲在书摊前,认真地翻看著一本封面泛黄的诗集,阳光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李阳站在旁边看著她,突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样——有阳光,有旧书,有身边的你,还有说不完的话。 “这本书好看吗?”李阳蹲下来问。 安瑜点点头:“里面的诗很美,虽然有些地方看不懂,但能感觉到作者的心情。” “那买下来吧,”李阳拿起书翻看,“回去我教你读,一句一句地教。” 安瑜眼睛一亮:“真的吗?那你也要教我写中文诗,我想写给你。” “好,”李阳笑著答应,“等你学会了,我们就把你的诗和我的小说订在一起,做成一本独一无二的书。” 傍晚回家时,安瑜手里拎著满满一袋“战利品”——有没吃完的糖画,有淘到的旧诗集,还有李阳给她买的一个小兔子掛件,说是和她一样可爱。 推开院门时,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李阳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快洗手,红烧肉刚燉好,就等你们了。” 餐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燉得油光鋥亮,鱼香肉丝酸甜可口,还有一盘清炒时蔬,绿油油的看著就有胃口。安瑜看著满桌的菜,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就是她小时候在小说里看到的“家”的样子,有热乎的饭菜,有温暖的灯光,有笑著招呼你吃饭的长辈。 “快吃,”母亲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尝尝阿姨的手艺,比阳阳做的强多了。” 安瑜咬了一口红烧肉,软糯香甜,果然比李阳做的好吃多了。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谢谢阿姨。” “喜欢就多吃点,”母亲笑得开心,“以后想吃了,隨时回来,阿姨给你做。” 李阳父亲喝著小酒,看著这一幕,嘴角也悄悄扬起。他给李阳倒了杯酒,低声说:“好好对人家姑娘,別辜负了这份心意。” 李阳重重地点头,举杯和父亲碰了一下。酒液滑过喉咙,带著点辛辣,却暖得人心头髮烫。他看著身边吃得一脸满足的安瑜,看著父母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晚饭过后,李阳带著安瑜在院子里散步。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安瑜靠在李阳怀里,看著天上的星星,轻声说:“阿阳,我好喜欢这里。有好吃的,有温暖的人,还有你。” “以后我们常回来,”李阳抱紧她,“等我们有了孩子,就带他来吃老张头的糖油饼,带他看我以前罚站的老杨树,告诉他爸爸妈妈是在这里,確定要永远在一起的。” 安瑜抬头看他,眼里闪著泪光,却笑得灿烂:“好啊。还要告诉他,妈妈第一次来这里,就知道自己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家。” 远处传来邻居家的电视声,近处的虫鸣声声,空气里飘著红烧肉的余香和腊梅的清香。李阳低头吻住安瑜,这个吻带著月光的温柔,带著糖油饼的甜,带著彼此心里满满的爱意。 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很多日子要一起度过,要一起经歷更多的春夏秋冬,要一起面对生活里的柴米油盐,要一起把这个家填满更多的温暖和回忆。 但他们不怕,因为身边有彼此,有这份跨越山海的爱恋,有这满院的烟火气。就像此刻,月光正好,晚风温柔,身边的人眼里有光,未来还有那么长,长到足够他们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诗里写的模样。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安瑜趴在书桌前,鼻尖几乎要碰到那本泛黄的诗集,手指在“相思”两个字上轻轻摩挲。李阳端著牛奶走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她对著字典皱著眉,嘴里小声念叨著什么,像只认真啃胡萝卜的小兔子。 “在研究什么呢?”李阳把牛奶放在桌边,弯腰看她的笔记本。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著几句诗,旁边还画著小问號,显然是遇到了难题。 安瑜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这个『玲瓏骰子安红豆』是什么意思?字典上说红豆是相思豆,可骰子为什么要装红豆呢?” 李阳拿起诗集,翻到那一页,轻声解释:“这是说把红豆装进骰子的纹路里,每掷一次骰子,都像在触碰思念。古人觉得,这样就能把想念藏在日常里,摸得著,看得见。” 安瑜听得入了神,手指轻轻点在笔记本上:“好浪漫。那我能不能把我们的故事藏在什么里?像红豆藏在骰子中一样。” 李阳想了想,笑著从书架上翻出一个空白的相册:“我们可以做一本『时光相册』,把每天的小事都记下来,贴上照片,写两句话。等老了的时候翻翻看,就知道日子是怎么一点点甜起来的。” “好主意!”安瑜立刻来了兴致,拉著李阳往客厅跑,“快去找相机,我们现在就开始做!” 客厅里,李阳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择菜,看到他们拿著相机跑出来,笑著问:“这是要去哪?” “我们要做时光相册,”安瑜举著相机晃了晃,“阿姨,能给我们拍张照吗?就拍您择菜的样子,以后告诉孩子,这是奶奶在给我们准备午饭。” 李阳母亲被逗得笑出了声,连忙理了理头髮:“哎哟,我这老婆子有什么好拍的。”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嘴角扬得高高的。 李阳举起相机,镜头里,母亲坐在晨光里,指尖捏著翠绿的青菜,阳光落在她鬢角的白髮上,泛著温柔的光。安瑜站在旁边,正帮著递择好的菜,侧脸的线条柔和,眼里带著笑意。按下快门的瞬间,李阳觉得,这大概就是最该藏进时光里的画面——平淡,却满是暖意。 上午,他们去了附近的公园。春天的公园格外热闹,老人在打太极,孩子在放风箏,情侣们手牵著手散步。安瑜被湖边的柳树吸引了,柳条垂在水面上,盪起一圈圈涟漪。 “你看,像不像绿色的帘子?”安瑜伸手拂过柳条,水珠溅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李阳举起相机,拍下她仰头看柳的样子:“像。而且是会动的帘子,风一吹,就把春天的样子都漏出来了。” 他们沿著湖边慢慢走,安瑜看到有老人在写地书,用特製的毛笔蘸著水在地上写字,笔锋遒劲,很快就写满了一片。她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拉了拉李阳的衣角:“我也想学写中文,就写『李阳』和『安瑜』,写得大大的,像地书一样。” 李阳找老人借了支笔,手把手教她握笔:“手腕要稳,力道慢慢放……对,就这样。” 安瑜学得认真,虽然笔画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写完后,她退后两步,看著地上的名字,突然笑了:“你看,我们的名字挨在一起,像不像在牵手?” 李阳低头看去,“李阳”两个字稍微大些,“安瑜”依偎在旁边,確实像两只交握的手。他赶紧按下快门,把这瞬间定格下来。 中午回家时,安瑜的额头上沾了点泥——是学写地书时不小心蹭到的。李阳母亲见了,笑著用湿毛巾给她擦:“我们安瑜这是跟土地亲近呢,好兆头。” 安瑜不好意思地笑了,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阿姨,早上您择菜的时候,说这青菜叫『上海青』,对吗?我记下来了,以后我也要学著做。” 本子上不仅记著菜名,还画了个小小的青菜,旁边標著“炒的时候要多放蒜”。李阳母亲看著,眼眶有点湿:“好孩子,有心了。下午阿姨教你,保证一学就会。” 下午的厨房格外热闹。安瑜繫著李阳母亲给她找的小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著锅铲,紧张得手心冒汗。李阳母亲在旁边指挥:“油热了再放蒜,香味出来了就放青菜……对,翻炒要快,不然会黄。” 安瑜学得有模有样,虽然动作有点笨拙,把青菜炒得有的生有的焦,却满脸得意。“尝尝,”她把炒好的青菜端给李阳,眼睛里满是期待,“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吃。” 李阳夹了一筷子,虽然味道確实一般,却吃得很香:“好吃,比饭店里的有心意。” 安瑜笑著捶了他一下,却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那你多吃点。” 李阳母亲看著他们,悄悄对李阳父亲说:“你看这俩孩子,多好。”父亲没说话,只是往安瑜碗里夹了块红烧肉,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傍晚,猴儿他们突然来了,说是听说安瑜在学做中国菜,特意来蹭饭。閆苗苗还带来了自己做的蛋糕,上面用奶油画了两个小人,手牵著手站在地球仪旁边——一个黄皮肤,一个金头髮。 “这是我照著你们俩画的,”閆苗苗得意地说,“象徵著跨越山海的爱情。” 安瑜看著蛋糕,眼睛亮晶晶的:“太可爱了!我要拍下来,放进时光相册里。” 晚饭时,大家围坐在餐桌旁,安瑜做的炒青菜被抢著吃,猴儿一边吃一边说:“嫂子这手艺,有进步空间,但胜在有情怀!”被閆苗苗瞪了一眼,赶紧改口,“当然,现在也很好吃!” 李阳母亲端上刚燉好的鱼汤,笑著说:“以后让安瑜多练练,等你们结婚的时候,让她给大家露一手。” 提到结婚,安瑜的脸瞬间红了,偷偷看了李阳一眼。李阳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婚礼的事,我们打算秋天办,那时候喀山的枫叶红了,中国的桂花也香了,两边的好时节都赶上。” “好主意!”陈眠举著杯子,“到时候我给你们设计请帖,一半印喀山的教堂,一半印中国的红双喜,保证独一无二。” 猴儿立刻接话:“我负责订场地,保证找个能同时放下中俄两国菜的地方,让大家既能喝到伏特加,也能尝到二锅头!”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论著,气氛热闹得像提前办了场小型婚宴。安瑜听著他们的话,心里暖烘烘的——原来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所有人的期待凑在一起,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暖。 饭后,安瑜把今天拍的照片都导进电脑里,开始做时光相册。第一张是母亲择菜的样子,下面写著“奶奶的厨房,藏著春天的味道”;第二张是湖边的柳树,写著“安瑜说,柳树是春天的帘子”;第三张是地上的名字,写著“第一次一起写我们的名字,有点歪,但很认真”。 李阳坐在旁边看著,突然说:“我也来写一句。”他拿起笔,在照片旁边写道:“今天发现,安瑜炒的青菜,比任何山珍海味都下饭。” 安瑜笑著抢过笔,在下面画了个小小的爱心:“因为里面放了『喜欢』作调料呀。”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屋里的灯光暖暖地亮著。李阳母亲在客厅看电视,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父亲在书房练字,笔尖划过宣纸的声音沙沙作响;安瑜靠在李阳肩上,手里捧著时光相册,一页页翻看,像在欣赏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阿阳,”安瑜突然抬头,“等我们的相册装满了,就再买一本,一直装到老,好不好?” “好,”李阳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不止相册,我们的日子也要一直装下去,装满柴米油盐,装满春夏秋冬,装满所有说不完的话。” 安瑜重重地点头,把脸埋在他怀里。她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水香,能感觉到窗外的晚风带著花香吹进来,一切都像被施了魔法,温柔得不像话。 她知道,这本时光相册只是个开始。未来还有无数个瞬间要被记录——第一次一起包饺子,第一次去看故宫的雪,第一次在喀山的家里招待中国朋友……那些平凡的、温暖的、闪闪发光的日子,都会被小心地藏进相册里,像红豆藏在骰子中,成为他们爱情里最坚实的註脚。 而现在,她只想慢慢翻著相册,听著身边人的心跳,感受著这满室的烟火气,把这一刻的幸福,拉长,再拉长。因为她知道,最好的时光,从来不是远方的风景,而是身边有你,当下有暖,未来有期待。 第574章:香香甜甜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欞,安瑜就被厨房里传来的“叮叮噹噹”声吵醒了。她揉著眼睛推开门,看见李阳正繫著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著锅铲笨拙地翻著什么,灶台上摆著几个歪歪扭扭的麵团,麵粉溅得他鼻尖上都是。 “你在做什么?”安瑜走过去,伸手替他擦掉鼻尖的麵粉,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想给你做个惊喜,”李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食谱上说,用南瓜和面能做金元宝馒头,想著图个吉利,结果……”他指了指那些不成形的麵团,“它们好像不太听话。” 安瑜看著那些被捏得奇形怪状的麵团,有的像小鸭子,有的像胖星星,忍不住笑出声:“我觉得它们很可爱啊,比元宝有意思多了。”她拿起一个麵团,学著李阳的样子揉了揉,“我帮你一起做吧,说不定我们合作,就能变出元宝了。” 两人围在灶台前,一边揉面一边聊天。安瑜说喀山的奶奶做麵包时,会在麵团里加薰衣草,烤出来带著花香;李阳说他小时候看母亲做馒头,总要偷偷揪块麵团捏小老鼠,每次都被母亲笑著敲手。麵粉在两人指尖飞扬,像撒了把碎雪,空气里飘著南瓜的甜香,混著彼此的笑声,暖得像春天。 李阳母亲走进厨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两个年轻人鼻尖沾著麵粉,正对著一堆“四不像”麵团笑得开怀。她没出声,悄悄退了出去,转身给李阳父亲递了个眼神,两位老人坐在客厅里,看著厨房门口晃动的身影,眼里的笑意像浸了蜜。 早餐时,盘子里摆著些奇形怪状的南瓜馒头,虽然模样不周正,味道却意外地好。安瑜拿起那个最像小鸭子的,咬了一口,南瓜的甜混著麦香在嘴里散开:“比麵包鬆软,像棉花糖一样。” “那以后我常给你做,”李阳给她盛了碗小米粥,“等学会了元宝馒头,就给你蒸一笼,让你天天都能看到『金子』。” 安瑜被逗得笑弯了眼,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对了,昨天我跟苗苗学了几句绕口令,她说练这个能学好中文,你听听对不对——『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她学得认真,咬字却有点含糊,“十”和“四”总分不清,像只努力学说话的小鸚鵡。 李阳憋著笑,耐心地纠正:“『四』的舌尖要抵著牙齿,『十』要捲舌……来,跟我念,四——” “四——” “十——” “十——” 李阳母亲在旁边听得直乐,给安瑜夹了块咸菜:“不急,慢慢学。当年你王阿姨嫁过来,学说咱这儿的方言,把『饺子』说成『轿子』,闹了半年笑话呢。” 安瑜的脸有点红,却没气馁,又拿起小本子:“我还记了个更难的,『红鲤鱼绿鲤鱼与驴』……” 客厅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暖暖的。李阳看著安瑜认真念绕口令的样子,突然觉得,语言从来不是距离,那些藏在笨拙发音里的努力,比任何流利的情话都动人。 上午,李阳带著安瑜去了附近的花鸟市场。刚走进市场,安瑜就被满眼的色彩吸引了——火红的杜鹃,嫩黄的迎春,还有笼子里蹦跳的画眉,笼子外掛著的蟈蟈葫芦,处处都是鲜活的生气。 “你看这个!”安瑜指著一盆多肉植物,叶片胖乎乎的,顶端泛著点红,像个害羞的小姑娘,“跟我在喀山养的那盆一模一样,就是它的『妹妹』吧?” 李阳笑著点头:“说不定真是,让它们做个跨国亲戚。” 卖花的大爷在旁边搭话:“这姑娘真会说话。这多肉叫『桃蛋』,好养活,象徵著团团圆圆。” 安瑜听得认真,立刻掏钱买下:“我要带它回家,跟喀山的『姐姐』视频,告诉它们认识了。” 往前走,看到有卖风箏的摊位,五顏六色的风箏掛在架子上,有蝴蝶,有龙,还有孙悟空的造型。安瑜指著那个最大的蝴蝶风箏:“这个真漂亮!我们可以去公园放风箏吗?像昨天看到的那些孩子一样。” “当然可以,”李阳买下风箏,“不过放风箏也是有技巧的,得逆风跑,还得慢慢放线,就像……”他想了想,“就像写小说,得有张有弛,不能一股脑把所有情节都拋出来。” 安瑜似懂非懂地点头,抱著风箏的样子像抱著个宝贝:“那你得教我,我想让这只蝴蝶飞得最高。” 从花鸟市场出来,两人直接去了公园。李阳先示范了几次,风箏在他手里听话得很,顺著风一点点往上飘,很快就成了天空中最显眼的一抹色彩。安瑜看得跃跃欲试,接过线轴学著跑,可风箏刚飞起来就往下栽,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有点泄气地坐在草地上。 “別急,”李阳在她身边坐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我第一次放风箏,让风箏线缠成了一团,还被猴儿笑了一下午。你看,要让风箏先迎著风站稳,感觉到拉力了再慢慢放线……” 他握著安瑜的手,一起控制著线轴。这一次,蝴蝶风箏真的慢慢飞了起来,越飞越高,翅膀在风里轻轻扇动,像真的要飞向云端。安瑜仰著头,看著风箏在蓝天上自由飞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飞起来了!阿阳,你看,它飞起来了!” 李阳看著她被阳光晒得通红的脸颊,比天上的风箏还要耀眼。他悄悄鬆开手,看著安瑜独自操控著线轴,风箏虽然有些摇晃,却始终稳稳地掛在天上。那一刻,他突然明白,所谓爱,就是既想为你遮风挡雨,又愿意放手让你尝试,看著你在自己的世界里,飞得越来越高。 中午在外面吃了餛飩,安瑜学著当地人的样子,往碗里加了点醋和辣椒油,辣得直吐舌头,却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吃:“有点像喀山的红菜汤,虽然味道不一样,却都让人觉得暖和。” “那是因为里面都有家的味道,”李阳给她递了杯温水,“不管是餛飩还是红菜汤,只要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吃,就都是最好的味道。” 下午,他们去了李阳常去的那家书店。老板是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看到李阳就笑著打招呼:“阳小子,带女朋友来啦?” “是我妻子,安瑜。”李阳介绍道,“安瑜,这是张爷爷,我小时候总来这儿蹭书看。” 安瑜礼貌地问好,张爷爷笑著摆摆手:“不用客气。喜欢什么书隨便看,阳小子以前看的那些武侠小说,还在架子最上面呢。”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安瑜在外国文学区找到了几本法语原著,惊喜地指给李阳看:“你看,这里还有加繆的书!” 李阳凑过去,看到书的扉页上有张爷爷用铅笔写的小字:“1987年购於北京,定价3.5元”。他笑著说:“这书比我们年纪都大,说不定早就等著你来发现它呢。” 安瑜小心翼翼地翻开书,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突然觉得,文字真是奇妙的东西,能跨越时间和空间,把不同国家的人连在一起。她抬头看向李阳,发现他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本诗集,阳光落在他身上,像幅安静的画。安瑜悄悄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打算放进时光相册里,写上“我的作家先生,在阳光里读诗”。 傍晚回家时,安瑜手里多了两本书,一本是加繆的《局外人》,一本是李阳推荐的《汪曾祺散文》。“张爷爷说,汪曾祺的文字里有烟火气,”安瑜抱著书,像抱著宝贝,“我要慢慢读,学会在中文里找生活的味道。” 路过菜市场,李阳母亲发来微信,让他们带点新鲜的韭菜回家,晚上包饺子。走进菜市场,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安瑜看著摊位上五顏六色的蔬菜,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这个是韭菜吗?”她指著一捆绿油油的菜问。 “不是,这个是蒜苗,”李阳拿起旁边的韭菜,“你看,韭菜叶子更窄,气味也更冲。” 安瑜凑近闻了闻,立刻皱起鼻子:“有点像洋葱的味道。” 卖菜的阿姨在旁边笑:“这姑娘真逗。韭菜包饺子香,多买点,让你家先生给你包。” 安瑜的脸有点红,却认真地记下韭菜的样子,还在小本子上画了个简笔画,旁边標著“包饺子用,气味冲”。李阳看著她的小本子,上面已经记满了各种见闻——“上海青要多放蒜”“桃蛋象徵团圆”“风箏要逆风飞”,每一笔都透著认真,像在写一本属於她的“中国生活指南”。 回到家,李阳母亲已经和好了面,正准备调馅。安瑜自告奋勇要帮忙,学著母亲的样子摘韭菜,却把好的叶子也掐掉了不少。李阳母亲笑著说:“没事,第一次都这样,慢慢就会了。” 李阳父亲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节目里正在播关於中俄文化交流的新闻。他突然开口:“安瑜啊,你们婚礼上,要不要加个环节,请人来跳喀山的舞蹈?再配上咱这儿的嗩吶,肯定热闹。” 安瑜眼睛一亮:“好啊!我奶奶跳喀山舞可棒了,我让她来教大家!” “那我就找你王大爷,他吹嗩吶是咱这儿的一绝,”李阳母亲接话,“保证让你们的婚礼,又有俄罗斯的热情,又有咱中国的喜庆。” 一家人围著厨房,一边包饺子一边討论婚礼的细节。安瑜说要在现场摆上喀山的紫茉莉和中国的牡丹,李阳说要把他们的时光相册做成幻灯片,猴儿说要表演个中俄双语的脱口秀,閆苗苗说要设计一套融合两国元素的婚礼服……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饺子在锅里翻滚,像一个个小小的月亮。 安瑜看著眼前的景象,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想起在喀山的那个雪夜,自己还在担心跨国恋会不会太难,担心文化差异会不会成为阻碍,可现在才明白,爱从来不是要求对方改变,而是愿意走进彼此的世界,把差异变成惊喜,把不同熬成相同的烟火气。 李阳把一个刚出锅的饺子递到她嘴边:“尝尝,看熟了没。” 安瑜咬了一口,韭菜的香混著肉的鲜在嘴里散开,烫得她直呼气,心里却甜得像揣了块糖。她看著李阳眼里的笑意,看著厨房里忙碌的长辈,看著窗外渐浓的夜色,突然觉得,所谓的家,就是这样——有热乎的饭菜,有说不完的话,有愿意陪你慢慢学、慢慢闹的人,还有把彼此的日子,一点点揉进同一团面里的温柔。 饺子还在锅里翻滚,笑声还在屋里迴荡,时光相册又多了新的素材——“第一次学摘韭菜,有点笨,但很开心”“我们的婚礼,要有嗩吶和喀山舞”“饺子里的爱,烫嘴也香甜”。安瑜知道,这本相册永远填不满,就像她和李阳的日子,永远有新的故事要写,永远有新的温暖要藏。 而现在,她只想趁热吃口饺子,听著身边的人聊天,感受著这满室的烟火气,把这一刻的幸福,慢慢嚼碎了,咽进心里,酿成往后漫长岁月里,最甜的回忆。 天刚蒙蒙亮,安瑜就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鸟叫声唤醒了。她睁开眼,侧头看向身旁,李阳还在熟睡,眉头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么要紧的梦。安瑜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指尖划过他温热的皮肤,心里泛起一阵柔软。 昨晚包完饺子后,大家围坐在客厅里看老照片。李阳母亲翻出李阳小时候的相册,指著一张他穿著开襠裤、流著口水的照片,笑得合不拢嘴:“你看这小子,小时候就胖嘟嘟的,抱著个大馒头啃得满脸都是,跟现在安瑜吃饺子的样子一模一样。” 安瑜当时脸都红透了,却忍不住凑过去看,照片里的小胖子果然憨態可掬,眼神里的执拗倒跟现在的李阳有几分像。她偷偷拿出手机拍下那张照片,打算等李阳醒了给他看,看他会不会不好意思。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李阳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瑜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臥室,想给李阳一个惊喜——她要学著做李阳昨天没做成的金元宝馒头。 厨房里,李阳母亲已经醒了,正在灶台前熬粥,白粥的香气裊裊升起,混著窗外飘进来的槐花香,格外好闻。“醒啦?”母亲回头笑了笑,“怎么不多睡会儿?” “想试试做馒头,”安瑜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昨天看李阳做,觉得很有意思。” “好啊,”母亲把和好的南瓜麵团递给她,“我刚揉好的,你试试。记得要把麵团揉光滑,像这样……”她示范著揉了几下,麵团在她手里变得圆润光滑,“就像照顾人,得有耐心,一点点把稜角都磨平了。” 安瑜学著母亲的样子,把麵团放在案板上揉。一开始麵团总不听使唤,要么沾在手上,要么揉不圆,急得她鼻尖冒汗。母亲在旁边耐心指导:“力道要匀,別太用劲,也別太轻……对,就这样,像在跟麵团聊天。” 慢慢地,安瑜找到了感觉,麵团在她手里渐渐变得光滑圆润。她把麵团分成小块,学著捏元宝的形状,虽然还是有点歪歪扭扭,却比昨天李阳做的像样多了。 “真不错,”母亲笑著夸奖,“比阳小子第一次做得好多了。这元宝啊,不用太周正,有点灵气就行,就像过日子,哪能事事都完美,差不多就好。” 安瑜听著母亲的话,心里暖暖的。她发现,中国的长辈们总喜欢在生活小事里藏著大道理,像揉面要耐心,像元宝不必完美,这些话听著简单,却比任何教科书都让人受用。 李阳醒来时,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甜香。他走进厨房,看到安瑜正站在灶台前,围裙上沾了点麵粉,手里拿著个刚捏好的元宝馒头,脸上带著得意的笑。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边,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们的安瑜大厨,”李阳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做什么好吃的呢?” “金元宝馒头,”安瑜举起手里的馒头给他看,“比你昨天做的好看吧?” “好看,”李阳低头在她耳边说,“比任何元宝都好看。” 安瑜的脸瞬间红了,轻轻推了他一下:“快去洗漱,马上就能吃了。” 早餐桌上,摆著安瑜做的元宝馒头,虽然形状各异,却透著股可爱。李阳拿起一个最像元宝的,咬了一口,南瓜的甜混著麦香在嘴里散开:“好吃,有安瑜的味道。” “什么味道?”安瑜好奇地问。 “甜甜的,暖暖的,”李阳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是家的味道。”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假装吃馒头,嘴角却忍不住一直上扬。李阳母亲在旁边看著,悄悄跟李阳父亲交换了个眼神,两位老人的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 上午,李阳带著安瑜去了附近的图书馆。图书馆是栋老建筑,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门口有两棵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阳光下投下浓密的绿荫。走进图书馆,一股淡淡的书香气扑面而来,让人瞬间静下心来。 “我小时候总来这儿写作业,”李阳指著靠窗的一个位置,“那时候觉得,这里的阳光和安静,能让人写出全世界最好的故事。” 安瑜走到书架前,看著一排排整齐的书,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她在中文学习区找到了几本带插图的儿童读物,像个孩子一样认真地翻看著,遇到不认识的字就记在小本子上,打算回去问李阳。 李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写小说。他写的是一个关於跨国恋的故事,女主角像安瑜一样,对中国的一切都充满好奇,男主角像他自己一样,耐心地陪她一点点探索。写著写著,他抬头看向安瑜,发现她正对著一本图画书笑,阳光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李阳突然觉得,眼前的画面,比任何小说情节都动人。 “在看什么呢?”李阳走过去问。 “你看这个,”安瑜指著书上的插图,“一只熊猫在吃竹子,旁边配的文字是『熊猫爱吃竹子,就像安瑜爱吃糖油饼』,太可爱了。” 李阳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等有空了,带你去成都看真的熊猫,比书上的更可爱。” “真的吗?”安瑜眼睛一亮,“那我要给它们带糖油饼,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喜欢。” 李阳被逗得笑出声:“熊猫只爱吃竹子,不过你可以带点,我们自己吃。” 在图书馆待了一上午,安瑜的小本子上又记满了新学的字和句子。离开时,她抱著借来的几本书,像抱著宝贝:“这里的书真多,我要花一辈子的时间来读。” “那我就陪你读一辈子,”李阳接过她手里的书,“每天读一点,日子就像书一样,一页页翻过,慢慢就厚了。” 中午在图书馆附近的小麵馆吃了面。安瑜学著李阳的样子,往碗里加了点醋和辣椒油,吃得满头大汗,却觉得格外过癮。“比法国的麵条有味道,”她吸著麵条说,“法国的麵条像音乐,中国的麵条像故事,各有各的好。” “那以后我们经常来吃,”李阳给她递了张纸巾,“把这里的每一种面都尝遍。” 下午,他们去了李阳以前常去的一家文具店。店里摆满了各种文具,有老式的钢笔,有泛黄的信纸,还有印著花纹的笔记本。安瑜被一个封面印著青花瓷图案的笔记本吸引了,拿在手里捨不得放下。 “喜欢就买下来,”李阳看出了她的心思,“以后可以用它来写中文日记,或者……写你答应我的中文诗。” 安瑜的脸有点红,点点头把笔记本放进购物篮。她又挑了几支毛笔和一叠宣纸:“张爷爷说,写毛笔字能静心,我想试试。” “好啊,”李阳笑著说,“我教你,虽然我写得也不好,但至少能让你少走点弯路。” 回到家,安瑜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毛笔和宣纸,在客厅里舖展开来。李阳父亲看到了,主动过来指导:“握笔要稳,手腕要悬空……对,像这样,笔尖轻轻落在纸上。” 安瑜学得认真,虽然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李阳父亲在旁边看著,时不时指点两句:“写字就像做人,要正直,要稳重,不能急功近利。” 安瑜似懂非懂地点头,继续在宣纸上练习。李阳坐在旁边看著她,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宣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轰轰烈烈,却有细水长流的温暖,像宣纸上慢慢晕开的墨跡,一点点渗透进心里。 傍晚,猴儿和閆苗苗来了,说是要跟他们商量婚礼的细节。猴儿带来了一份场地清单,上面列著十几个备选场地,有中式的庭院,有西式的酒店,还有能看到江景的露台。 “我觉得这个江景露台不错,”猴儿指著清单上的一张照片,“晚上能看星星,还能放烟花,多浪漫。” 閆苗苗拿出她设计的婚礼服草图:“我设计了三套,一套是中式的龙凤褂,一套是西式的婚纱,还有一套是融合了中俄元素的,你们看看喜欢哪个。” 安瑜看著草图,眼睛都亮了:“这个融合元素的真好看!裙摆上有喀山的花纹,领口却绣著中国的凤凰,太神奇了。” “喜欢就好,”閆苗苗得意地说,“我还打算在婚纱上缝上你们俩的名字,用金线绣,在阳光下会发光。” 大家围坐在客厅里,七嘴八舌地討论著,从场地布置到菜品安排,从音乐选择到流程设计,每个人都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安瑜听著他们的话,心里暖烘烘的——原来婚礼不是两个人的事,是所有爱你的人,一起为你编织的美梦。 李阳母亲端来刚切好的水果,笑著说:“你们慢慢聊,我去给你们做点心。安瑜,上次你说喜欢吃我做的桂花糕,我今天多做了点。” 安瑜眼睛一亮:“谢谢阿姨!我最喜欢桂花的味道了,香香的,甜甜的。” “等秋天桂花开了,阿姨带你去公园打桂花,”李阳母亲笑著说,“咱自己做桂花糕,自己酿桂花酒,让你尝尝真正的秋天味道。” 安瑜重重地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小本子上,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桂花,標著“秋天,打桂花,做糕,酿酒”。李阳看著她的小本子,上面已经记满了各种各样的计划,从春天的风箏到夏天的荷花,从秋天的桂花到冬天的雪,每一笔都透著对未来的期待。 晚饭时,李阳母亲端上了刚做好的桂花糕,雪白的糕点上撒著金黄的桂花,香气扑鼻。安瑜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桂花的甜香在嘴里散开,软糯可口,好吃得眯起了眼睛:“太好吃了!比我在任何甜品店吃的都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母亲笑著给她夹了块更大的,“以后想吃了,阿姨隨时给你做。” 李阳看著安瑜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幸福感。他想起刚认识安瑜的时候,两人隔著屏幕聊天,总觉得有说不完的话;想起第一次在喀山见到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想起在领事馆门口,她拿著结婚证哭成了泪人;想起现在,她坐在自己家里,吃著母亲做的桂花糕,和朋友们一起商量婚礼的细节……原来爱情真的可以跨越山海,把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紧紧地绑在一起,变成一家人。 晚饭后,猴儿和閆苗苗离开了,安瑜和李阳坐在院子里的鞦韆上,看著天上的星星。安瑜靠在李阳怀里,手里拿著那个青花瓷笔记本,正在练习写中文诗。 “你看这句怎么样?”她指著本子上的字,“『星星掉进喀山的雪,也掉进你的眼』。” 李阳凑过去看,字跡虽然还有点歪,却透著股灵气:“很好,有画面感。再改改这句,『风把桂花吹进梦里,梦里有你的笑』。” 安瑜点点头,认真地修改著。鞦韆轻轻晃动,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披了层银纱。远处传来邻居家的狗叫声,近处的虫鸣声声,空气里飘著桂花的甜香,一切都像被施了魔法,温柔得不像话。 “阿阳,”安瑜突然抬头,“我好喜欢现在的生活。有你,有家人,有朋友,有学不完的新东西,每一天都像拆礼物一样,充满惊喜。” “我也是,”李阳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遇到你之前,我总觉得日子是平的,像一张白纸;遇到你之后,才发现日子可以这么多彩,像你最喜欢的油画。” 安瑜把脸埋在他怀里,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声,突然觉得,未来的日子不管有多少困难,有多少挑战,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什么都不怕了。因为她知道,他们会一起面对,一起克服,一起把每一天都过得像桂花糕一样,香香的,甜甜的。 夜渐渐深了,院子里的鞦韆还在轻轻晃动,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音符,在寂静的夜里,谱写出一首未完的歌。安瑜知道,这只是他们生活的一小段,未来还有无数个日子要一起度过,有无数个故事要一起书写,有无数个惊喜要一起拆开。而现在,她只想静静地靠在李阳怀里,感受著这份简单而纯粹的幸福,让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第575章:慢慢品尝 雨后的清晨带著点潮湿的凉意,李阳推开窗时,看见安瑜正蹲在院角的月季丛前,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带著水珠的花瓣。她穿了件浅杏色的针织衫,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被晨露打湿,贴成温柔的弧线。 “在看什么?”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手里拿著件薄外套。 安瑜仰头看他,睫毛上沾著细小的水珠,像落了层碎钻:“你看这花瓣上的水,太阳一照会变成彩虹吗?”她指尖轻点过一片月季花瓣,水珠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个小小的湿痕。 李阳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后颈,两人都顿了顿。他能感觉到她皮肤的微凉,像刚从晨露里捞出来的玉;安瑜则缩了缩脖子,外套上带著他身上的皂角香,混著雨后泥土的气息,让人莫名安心。 “说不定会,”他蹲在她身边,顺著她的目光看向花瓣,“不过得等太阳再高些。小时候总爱在雨后找彩虹,猴儿说彩虹是老天爷掉的糖,站在彩虹尽头能捡到糖吃。” 安瑜被逗笑了,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那我们等会儿去找找?要是找到了,糖分你一半。” “好啊,”李阳侧过头,视线落在她被风吹红的耳垂上,“不过我觉得,现在已经尝到甜味了。” 安瑜的耳尖更红了,慌忙转回头去看月季,手指却无意识地绞起了衣角。空气里有月季的淡香,还有他说话时带起的气息,缠缠绕绕地漫在鼻尖,像喝了口加了蜜的柠檬水,酸丝丝又甜津津。 早餐后收拾碗筷,安瑜踮著脚够吊柜里的碗碟,李阳从身后伸手接过,手臂擦过她的腰侧。“我来吧,”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著点低哑的共鸣,“你够著费劲。” 安瑜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差点撞上他的胸口,赶紧扶住料理台站稳。“谢谢,”她低著头,看见他手腕上露出的一小截皮肤,昨天帮她拧瓶盖时被划伤的小口子已经结了痂,“你的手……” “早好了,”李阳顺著她的目光看了眼,不在意地笑了笑,“这点小伤算什么。”他把碗碟摆进消毒柜,转身时差点撞上她,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胳膊,“小心。” 指尖触到她针织衫下温热的皮肤,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安瑜抬头时,鼻尖离他的下巴只有几厘米,能看清他下頜线的弧度,还有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我去把阳台的衣服收进来。”她挣开他的手,几乎是逃著跑出厨房,耳根红得要滴出血来。 李阳站在原地,看著自己还残留著温度的指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消毒柜的嗡鸣声里,仿佛还能听见她刚才慌乱的心跳,像揣了只小兔子,在他心里也跟著蹦躂起来。 午后阳光正好,安瑜在客厅的地毯上铺开宣纸,练李阳教她的毛笔字。她写的是“平安”两个字,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汁晕开个小小的圆点。“总写不好『安』字的宝盖头,”她皱著眉,手腕悬在半空,“你看,像不像塌了的屋顶?” 李阳在她身后坐下,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手腕再抬高点,笔尖轻轻落……”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引导著她在纸上划过,“你看,这样就稳了。” 他的掌心贴著她的手背,温度一点点渗过来,比午后的阳光还要暖。安瑜的呼吸慢了半拍,注意力全落在交叠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感。 “写得真好,”她小声说,目光却没看纸上的字,落在他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骨节上。 “是你学得快,”李阳鬆开手,指尖却不小心蹭过她的掌心,像羽毛轻轻扫过,“再试试?” 安瑜低下头,假装专心写字,耳尖却控制不住地发烫。宣纸上的“平安”两个字渐渐成形,墨香混著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漫过来,让她想起昨夜他给她讲的诗:“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当时不懂,此刻却突然明白,有些心意,不用说话,指尖的触碰就够了。 傍晚准备做晚饭时,安瑜发现冰箱里的番茄不够了。“我去楼下超市买吧,”她拿起钥匙,换鞋时却被李阳叫住。 “等等,”他从玄关的掛鉤上取下把伞,“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带著。” 安瑜接过伞,看著伞柄上缠绕的红绳——那是她上次逛街时买的,觉得好看就缠在了他的伞上。“谢谢,”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要不要带点別的?你想吃什么?” 李阳靠在门框上,夕阳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显得眉眼格外柔和:“你喜欢的就好。” 超市里人不多,安瑜挑番茄时,总觉得指尖还残留著他握过的温度。她想起刚才他站在玄关的样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青筋,突然觉得脸颊发烫,赶紧拿起两个番茄放进购物篮。 结帐时,外面果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安瑜提著袋子往回走,快到楼下时,看见李阳正站在单元门口的屋檐下等她,手里拿著条干毛巾。 “淋湿了吗?”他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用毛巾轻轻擦了擦她发梢的水珠,动作轻柔得像在拂去花瓣上的晨露。 “没怎么淋到,”安瑜仰头看他,雨丝落在他的肩膀上,洇出深色的痕跡,“你怎么下来了?” “怕你拿不动,”他的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打湿的睫毛上,声音放得很轻,“也怕你等著急。” 雨幕里,两人离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雨滴落在伞面上的节奏。安瑜突然想起今早他说的彩虹,原来不用等太阳,此刻他眼里的光,就比任何彩虹都要亮。 回到家,李阳去厨房处理番茄,安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著窗外的雨发呆。刚才在楼下,他擦她发梢时,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脸颊,那点温热的触感,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过来尝尝,”李阳在厨房喊她。 安瑜走过去,看见他手里拿著块切好的番茄,递到她嘴边:“甜不甜?” 她咬了一口,番茄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带著阳光的甜味。“甜,”她含糊不清地说,眼睛却看著他,“比上次买的甜。” 李阳笑了,伸手擦掉她嘴角的汁水,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里一颤。“那就好,”他收回手,转身继续切菜,耳根却悄悄红了。 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声音嗡嗡作响,番茄炒蛋的香气慢慢瀰漫开来。安瑜靠在门框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所谓的浪漫,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这样一个雨天,他等在楼下,给你递伞,擦去发梢的水珠,餵你吃一块甜甜的番茄,指尖的触碰带著说不出的心意。 雨还在下,敲打著窗户,像在轻轻哼著歌。安瑜看著锅里翻滚的番茄炒蛋,突然很想知道,等会儿吃饭时,他会不会像刚才那样,再给她夹一块番茄。而李阳握著锅铲的手,却比平时更稳了些,因为他在想,等会儿要不要告诉她,其实他早就等在楼下了,从她出门的那一刻起。 有些心意,藏在雨里,藏在指尖,藏在一块甜甜的番茄里,不用急著说出口,因为日子还长,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品尝。 雨停的时候,晚霞正把天边染成橘子汽水的顏色。安瑜趴在厨房的窗台上,看楼下的孩子们踩著水洼追逐,鞋跟溅起的水花在夕阳里闪著光。李阳端著刚炒好的番茄炒蛋走过来,盘子里的油星还在滋滋跳,香气混著窗外的潮湿空气漫过来,像裹了层暖融融的糖衣。 “在看什么?”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顺势往她身后靠了靠,胸膛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安瑜能感觉到他衬衫上的温度,还有他说话时胸腔震动的力道,像有只小鼓在心里轻轻敲。 “看他们踩水,”她侧过头,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巴,赶紧往后缩了缩,“像小时候在喀山,雪化了之后也有这样的水洼,我和邻居家的男孩比赛谁踩得高,每次都能把靴子弄湿,被奶奶追著骂。” 李阳笑起来,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那你现在想不想去踩?我陪你。”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耳尖,带著点薄茧的粗糙,却让她的皮肤像被羽毛扫过,痒得往心里钻。 安瑜的脸瞬间红了,摇著头往餐桌边走:“才不要,会被阿姨说的。”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她其实有点想,想拉著他的手,在水洼里踩出一串串响,像所有没长大的孩子那样。 晚饭时,李阳母亲总往安瑜碗里夹菜,番茄炒蛋堆得像座小山。“多吃点,”母亲笑眯眯地说,“阳阳炒这菜有诀窍,得把番茄熬出沙,拌米饭才香。” 安瑜舀了勺番茄汁拌在米饭里,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確实比她自己做的好吃。她偷偷看了李阳一眼,发现他正盯著自己的碗,见她看过来,赶紧低下头扒饭,耳根却红了。 饭后,安瑜主动提出洗碗,李阳也跟了进来。狭小的厨房挤著两个人,转身时胳膊总会碰到一起,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安瑜拿著洗洁精往碗上挤,泡沫沾到了手背上,李阳伸手替她擦掉,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差点把碗摔了。 “小心点,”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著点低哑的磁性,“打碎了要割到手的。” “知道了,”安瑜低著头,假装专心洗碗,余光却瞥见他站在水槽边,袖子卷到手肘,正用抹布擦著刚才她碰掉的番茄皮。他的小臂肌肉线条很清晰,血管在皮肤下若隱隱现,让她想起他握笔时的样子——有力,却又带著说不出的温柔。 洗完碗出来,李阳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演的是对跨国情侣闹彆扭的戏码。母亲嘆了口气:“你说这俩孩子,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偏要互相较劲,多傻啊。” 安瑜坐在旁边,手里捧著杯热牛奶,听著电视里的爭吵声,突然想起上次和李阳拌嘴——就因为他说喀山的冬天没有中国的雪好看,她气鼓鼓地不理他,结果他半夜爬起来,用手机搜了几十张喀山雪景的照片,一张张发给她,最后附了句“其实都好看,因为有你在的地方最好看”。 那时候觉得他傻,现在想想,却傻得让人心里发软。她偷偷往李阳那边看,发现他正坐在单人沙发上翻书,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认真得不像话。 “阿阳,”她突然开口,“明天我们去公园好不好?我想划船。” 李阳抬起头,眼里带著点笑意:“好啊,不过你得答应我,別像上次在喀山那样,把船桨掉进水里。” 安瑜的脸一下子红了——上次在喀山的湖边划船,她非要学他盪桨,结果手一松,船桨“扑通”掉进水里,最后还是他脱了鞋跳进湖里捞上来的,冻得嘴唇发紫,却还笑著说“就当洗个澡”。 “那次是意外,”她小声嘟囔,却把脸埋进牛奶杯后面,偷偷笑了。 第二天一早,天果然放晴了,阳光透过窗帘缝照在地板上,像撒了把碎金。安瑜在衣柜前挑衣服,翻出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著细碎的小雏菊,是上次和李阳逛街时他给她买的。 “穿这个好不好?”她转过身问坐在床边的李阳,裙摆隨著动作轻轻晃,像朵刚绽开的花。 李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喉结轻轻滚了滚:“好看。”他走过去,替她理了理领口的蝴蝶结,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锁骨,两人都顿了顿,空气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鸣声在轻轻撞。 “那我们快走吧,”安瑜率先打破沉默,拿起包往门口走,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公园的湖边挤满了人,租船处排著长队。安瑜趴在栏杆上看別人划船,有对老夫妻正慢悠悠地在湖心漂,老爷爷手里的桨几乎没动,就那么陪著老奶奶看水鸟,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你看他们,”安瑜指著那对老夫妻,“多好啊。” 李阳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突然握住她的手:“等我们老了,也这样好不好?租条船漂在湖上,什么都不做,就看水鸟,看夕阳。”他的掌心很暖,把她的手整个裹住,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像在轻轻描摹。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低著头“嗯”了一声,手指却悄悄回握了他一下。队伍往前挪了挪,轮到他们时,安瑜选了条白色的脚踏船,像只浮在水面的天鹅。 船刚划出去时有点晃,安瑜嚇得抓紧了扶手,李阳伸手稳住船舵,笑著说:“別怕,有我呢。”他的腿比她长,踩著踏板时总比她快半拍,船身歪歪扭扭地往前漂,像只喝醉的鸭子。 “你慢点,”安瑜拍了拍他的胳膊,“会撞到石头的。” “撞不到,”李阳低头看她,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就算撞到了,我也能护著你。” 安瑜的脸瞬间红了,別过头去看湖岸,却发现他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脸上,像有根无形的线,把两个人的视线紧紧缠在一起。湖面上的风带著点凉意,吹起她的裙摆,李阳伸手替她把头髮別到耳后,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里发颤。 船漂到湖心时,他们停下了踏板,任由船身隨著水波轻轻晃。远处的桥洞下传来卖冰棍的叫卖声,还有孩子的笑声,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棉花糖,软乎乎的甜。安瑜从包里掏出两个橘子,是早上出门时李阳母亲塞给她的,说“坐船时吃点酸的,不容易晕”。 她剥了个橘子递给他,汁水滴到了手背上,李阳伸手替她舔掉,舌尖的温热像电流般窜过,安瑜的手猛地缩了回去,橘子瓣滚落在腿上。 “你……”她瞪著他,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阳捡起滚落在她裙摆上的橘子瓣,放进嘴里慢慢嚼著,眼睛亮晶晶的:“有点甜。”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比刚才的番茄炒蛋还甜。” 安瑜能闻到他呼吸里的橘子香,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像被裹进了个暖融融的茧里。她突然很想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一口,像咬那瓣甜橘子一样。可她不敢,只能僵在原地,感受著他越来越近的气息,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是別的船撞到了浮標,安瑜嚇得往他怀里缩了缩,李阳顺势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別怕,”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著点安抚的力道,“就是撞了下浮標。” 安瑜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像敲在鼓面上的重音。她能感觉到他搂在自己肩上的手在轻轻颤,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紧张。这个发现让她突然不那么慌了,反而有点想笑——原来这个平时看起来沉稳的人,也会有这样笨拙的时刻。 她慢慢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有她的影子,还有湖面上的波光,像盛了整片星空。李阳的喉结又滚了滚,慢慢低下头,嘴唇离她越来越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就在这时,卖冰棍的小船划了过来,叫卖声打破了湖面的安静。“冰棍要不要?有橘子味的!” 安瑜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躲,李阳也赶紧直起身,两人都红著脸不敢看对方,只有船身下的水波还在轻轻晃,像藏了满肚子没说出口的话。 “要……要两根橘子味的,”李阳的声音有点发紧,从口袋里掏钱时手都在抖。 冰棍的凉意顺著指尖漫过来,却压不住脸上的热。安瑜咬著冰棍,偷偷往李阳那边看,发现他也在看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像有烟花在心里炸开,噼里啪啦的,甜得让人发晕。 划船回来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却总在不经意间碰到对方的手。路过一家花店时,安瑜停住了脚步,橱窗里摆著束白玫瑰,花瓣上还带著水珠,像刚哭过的眼睛。 “喜欢吗?”李阳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转身就要往里走,“我买给你。” “不用了,”安瑜拉住他,“白玫瑰太贵了,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更喜欢野菊,上次在喀山摘的那种。” 李阳笑起来,反握住她的手:“那等周末,我带你去郊外摘,保证摘一大筐,把家里的花瓶都插满。”他的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划了划,像在写什么秘密的字。 回到家时,李阳母亲正在阳台收衣服,看到他们回来,笑著说:“玩得开心吗?我燉了银耳汤,放了冰糖,解腻。” 银耳汤盛在青花瓷碗里,胶质稠得能拉出丝,甜丝丝的凉意在喉咙里滑过,像含了颗会化的糖。安瑜喝著汤,听李阳讲刚才在湖上差点撞到浮標的事,故意没说两人差点接吻的插曲,可耳朵却控制不住地发烫。 下午,安瑜在客厅练毛笔字,李阳坐在旁边看书。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宣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著他翻书的动静,像首没谱完的小夜曲。 安瑜写的是“野菊”两个字,笔尖在“菊”字的草字头停了停,墨汁晕开个小小的点。“总写不好这个字,”她皱著眉,手腕悬在半空发颤。 李阳放下书走过来,从身后握住她的手,温热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放鬆点,”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像划水时那样,不用太用力。”他引导著她的手在纸上划过,笔尖的墨汁慢慢晕开,“你看,这样就顺了。” 安瑜的心跳得像擂鼓,注意力全在他圈著自己的手臂上。他的手掌很大,能把她的手整个裹住,指腹的薄茧蹭过她的手背,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道。她能闻到他身上的书香,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像被裹进了本旧书里,每一页都写满了温柔。 写完最后一笔,李阳慢慢鬆开手,指尖却不小心碰到她的腰侧。安瑜像被烫到似的往前跳了跳,手里的毛笔“啪嗒”掉在宣纸上,墨汁溅得她裙摆上都是。 “对不起,”李阳赶紧拿纸巾替她擦,慌乱中手指又碰到了她的膝盖,两人像触电似的往两边躲,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没事,”安瑜捡起毛笔,低著头往厨房走,“我去洗笔。”她的脚步有点乱,像踩著棉花糖在走,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蹦得快要撞开胸膛。 李阳看著她的背影,手里还攥著那张沾了墨渍的宣纸,上面“野菊”两个字歪歪扭扭的,却像生了根似的,往心里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乱撞,刚才握著她的手时,她的指尖在轻轻抖,像片被风吹动的花瓣,让他想小心翼翼地护在掌心。 傍晚,李阳的髮小们突然来敲门,说是要拉他去打球。猴儿一进门就嚷嚷:“阳哥,赶紧换衣服,就差你了!嫂子也一起去啊,看我给你露一手三分球!” 安瑜笑著摆手:“我不去了,你们去吧,我在家等你们回来。”她其实有点想看看李阳打球的样子,想像著他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应该和平时安静写字的样子很不一样。 李阳换衣服时,安瑜替他找运动袜,打开抽屉时,发现里面有个旧相册。她好奇地翻开,里面全是他高中时的照片,穿著篮球服在球场上跳跃,汗水顺著下巴往下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和现在沉稳的样子判若两人。 “在看什么?”李阳走进来,见她拿著相册,赶紧伸手去抢,“別看了,都是黑歷史。” 安瑜把相册往身后藏:“才不黑,很可爱。”她指著一张他扣篮的照片,“你那时候好厉害,能跳这么高。” 李阳的脸有点红,伸手挠了挠头:“那时候年轻,现在不行了。”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相册上,突然说,“等我们老了,也做一本这样的相册,贴满你笑的样子。”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里面有认真,有温柔,还有藏不住的喜欢。她突然很想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一下,像所有情侣那样自然。可她还是没敢,只是把相册递给他,声音小得像嘆息:“快去打球吧,別让他们等急了。” 李阳接过相册,却没立刻走,而是往她面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那我走了?” “嗯,”安瑜点点头,看著他转身出门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块拼图。 他们走后,安瑜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厨房的水槽里还泡著刚才洗的毛笔,宣纸上的“野菊”两个字在灯光下泛著墨光,空气里仿佛还残留著他的气息,让她坐立难安。 她起身去阳台收衣服,李阳的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她伸手去够,指尖触到布料上的温度,像还带著他的体温。安瑜把衬衫抱在怀里,闻到上面淡淡的皂角香,突然觉得脸颊发烫,赶紧叠好放进衣柜,却在转身时看到了他早上换下来的t恤,搭在床沿上。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来,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宽大的领口能盖住她的肩膀,下摆垂到膝盖,像穿了件偷来的鎧甲。安瑜对著镜子笑了笑,觉得有点傻,却又捨不得脱下来——t恤上有他的味道,像他就站在身边,让人觉得安心。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那个青花瓷笔记本,想写点什么,笔尖落在纸上却只画了一串串小雏菊。画著画著,突然想起下午在厨房,他替她擦嘴角番茄汁的样子;想起在船上,他低头靠近时的呼吸;想起刚才他说要做本贴满她笑的相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甜得发疼。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安瑜去厨房煮了麵条,臥了两个荷包蛋,是李阳喜欢的糖心蛋。她把碗放在餐桌上,旁边摆著他的筷子,像在等他回家的样子。 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时,安瑜赶紧站起来,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手忙脚乱地往厨房躲。李阳走进来,看到餐桌上的麵条,眼睛亮了亮:“给我留的?” “嗯,”安瑜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他额头上的汗,赶紧递过毛巾,“快擦擦,麵条要凉了。” 李阳接过毛巾擦著脸,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顿了顿:“你穿的……是我的t恤?” 安瑜的脸瞬间红了,低头看著自己身上宽大的衣服,像被抓包的小偷:“我……我刚才找衣服时不小心穿错了,现在就去换。” “別换了,”李阳拉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烫得她一颤,“挺好看的,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第576章:日子刚刚好 李阳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手腕上,像带著微弱的电流,顺著皮肤一路窜到心臟。安瑜低著头,能看到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还有虎口处那道浅浅的疤——是上次帮她修书架时被钉子划到的。她突然很想伸手摸摸那道疤,问问他当时疼不疼,可手指刚抬起来,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麵条要凉了。”她挣开他的手,往餐桌边走,脚步有点乱。t恤的下摆扫过小腿,带著他身上的皂角香,让她的脸颊又热了几分。 李阳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走到餐桌旁坐下,挑起麵条时发现碗底藏著两个荷包蛋,糖心的蛋黄轻轻颤著,像两只臥在碗里的小太阳。“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糖心蛋?”他抬头问,眼里带著笑意。 “猜的。”安瑜端起自己的碗,假装专心吃麵,耳朵却竖著听他的动静。他吃麵的声音很轻,偶尔会发出满足的喟嘆,像只被餵饱的猫。 吃完面,李阳去洗碗,安瑜坐在客厅里翻那本旧相册。刚才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才发现里面还有几张他和猴儿他们的合照,几个人勾肩搭背地站在篮球架下,校服外套歪歪扭扭地搭在肩上,笑得没心没肺。安瑜的指尖划过照片上李阳的脸,那时候他还带著点婴儿肥,眼睛亮得像有星星,和现在沉稳的样子不同,却同样让人移不开眼。 “在看什么?”李阳擦著手从厨房出来,头髮还带著点湿意,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落在颈窝里。 安瑜把相册往他面前推了推:“这张照片上,你旁边的男生是谁?笑得比你还傻。” “那是猴儿,”李阳在她身边坐下,指著照片上那个咧嘴笑的男生,“他那时候总跟我抢篮板,抢不过就挠我痒痒,幼稚得很。”他说起往事时眼里带著光,像在说什么宝贝,“不过他够意思,有次我被高年级的堵在巷子里,是他拎著扫帚衝过来救我的,结果自己胳膊被打青了,还嘴硬说没事。” 安瑜听得认真,突然觉得这些她没参与过的往事,让李阳变得更鲜活了。她想像著那个穿著校服的少年,在篮球场上奔跑,在巷子里打架,在路灯下和朋友勾肩搭背地回家,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有点羡慕那些陪他走过青春的人,又庆幸自己能陪他走往后的路。 “你那时候……有没有喜欢过谁?”她小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抠著相册的边缘。 李阳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发现她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他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有啊,喜欢过隔壁班的女生,觉得她扎马尾的样子很好看。” 安瑜的心跳沉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硌了硌。她低下头,假装翻页,声音闷闷的:“哦。” “不过后来发现,那不是喜欢,”李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著点笑意,“就是觉得新鲜。真正的喜欢,是看到她笑会跟著开心,看到她皱眉会想替她抚平,是……”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是看到她穿自己的t恤,会觉得比任何风景都好看。” 安瑜猛地抬起头,撞进他带著笑意的眼睛里。那里面有她的影子,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像被揉碎的星光,一下子把她的心跳都搅乱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呆呆地看著他,眼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李阳看著她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傻样。”他站起身,“我去洗澡了,你早点睡。” 他转身往浴室走的时候,安瑜还愣在原地,手摸在自己被捏过的脸颊上,那里还残留著他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里发颤。客厅里的灯暖黄暖黄的,照在相册上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像在无声地笑著。安瑜突然捂住脸,闷在掌心里笑了——原来,他说的喜欢,是这个意思啊。 夜里,安瑜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条银色的小溪。她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李阳大概还在看书,翻书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哄她睡觉。 她想起下午在船上,他低头靠近时的呼吸;想起他替她舔掉橘子汁时的眼神;想起刚才他说“真正的喜欢”时,指尖碰过的脸颊……心里像揣了罐蜂蜜,甜得快要溢出来。安瑜悄悄爬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开那个青花瓷笔记本,借著月光写下一行字:“今天的月光,有点甜。” 写著写著,突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书掉在了地上。安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想过去看看,又觉得不好意思,只能竖著耳朵听动静。过了一会儿,听到他轻轻嘆了口气,然后是床板轻微的晃动声,大概是躺下了。 安瑜躺回床上,却还是睡不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乱撞,像要蹦出胸膛。她想起刚认识李阳的时候,隔著屏幕聊天,总觉得他是个沉稳又有点严肃的人,没想到相处下来,会发现他这么多面——会在划船时故意晃船逗她,会在她写不好毛笔字时耐心教她,会在说喜欢时脸红得像个少年。 这样的李阳,让她觉得很安心,又很心动。 不知过了多久,安瑜终於有点困了,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时,突然听到敲门声。她嚇了一跳,坐起来问:“谁啊?” “是我,”门外传来李阳的声音,带著点犹豫,“你……睡了吗?” “还没,”安瑜赶紧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自己还穿著他的t恤,脸一下子红了,“有事吗?” “我刚才看书,看到一句诗,觉得很好,想念给你听。”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著点低哑的磁性,像浸了水的棉花,软乎乎的。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慢慢打开门。李阳站在门口,头髮湿漉漉的,身上穿著白色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点锁骨。月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像镀了层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什么诗?”安瑜的声音有点发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著月光的清辉,让人有点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李阳看著她,眼里带著点认真,慢慢开口:“『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我觉得,改成『晚来月色好,能聊一会儿无?』也不错。” 安瑜的脸瞬间红了,低著头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绞著t恤的下摆:“可……可现在很晚了。” “就一会儿,”李阳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站进她的房间里,“我保证。”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t恤上,嘴角悄悄扬了扬,“穿著我的衣服,是不是觉得很舒服?” 安瑜的脸更红了,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確实很舒服,像被他抱著一样,让人觉得安心。她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嗯。” “那我们去客厅聊吧,”李阳转身往客厅走,“我泡了茶,你尝尝。” 安瑜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很奇妙。月光,清茶,还有一个想跟你聊诗的人,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处处都是温柔的留白。 客厅里,李阳泡的是茉莉花茶,透明的玻璃杯里,花苞慢慢绽开,香气一点点漫开来,像浸了月光的甜。安瑜坐在他对面,捧著茶杯小口喝著,听他讲那些关於诗的故事——他说李白的诗像烈酒,喝一口就上头;杜甫的诗像老茶,越品越有味道;而他最喜欢的,是那些写日常的小诗,像“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简单,却满是烟火气。 “你写小说的时候,也会像写诗一样吗?”安瑜好奇地问,“把日子写得那么好看。” “会吧,”李阳看著她,眼里带著笑意,“因为日子本身就很好看,尤其是……有你的日子。” 安瑜的心跳又乱了,赶紧低下头喝茶,掩饰自己的慌乱。茶有点烫,却甜丝丝的,像他刚才说的话。 他们聊了很久,从诗聊到小说,从童年聊到未来。安瑜说她小时候总偷偷把奶奶的薰衣草放进书包,想让课本也香香的;李阳说他中学时总在数学课上写小说,被老师抓到好几次,却还是改不了。月光透过窗户照在茶几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幅温柔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安瑜打了个哈欠,眼里泛起了泪光。李阳笑著说:“困了吧?快去睡吧。” “嗯,”安瑜点点头,站起身时有点晃,李阳伸手扶了她一下,指尖触到她的腰侧,像有电流窜过。两人都顿了顿,看著对方的眼睛,里面有月光,有茶香,还有藏不住的喜欢。 “晚安,”安瑜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发颤。 “晚安,”李阳的声音也有点低,“做个好梦。” 安瑜转身往房间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看到李阳还站在原地看著她,眼里的光像星星。她突然鼓起勇气,小声说:“我……我梦到你了会告诉你的。” 李阳的嘴角瞬间扬起,像被点亮的灯:“好,我也是。” 回到房间,安瑜躺在床上,却一点也不困了。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想起刚才他扶著自己的手,想起他眼里的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甜得发疼。窗外的月光还在静静流淌,像首没唱完的歌,温柔地裹著这个有诗,有茶,有他的夜晚。 安瑜知道,这样的夜晚,只是个开始。未来还有很多个夜晚,他们可以一起聊诗,一起喝茶,一起看月光。而现在,她只想把这个夜晚的温柔,悄悄藏进心里,酿成往后漫长岁月里,最甜的回忆。 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绒布,沉沉地压在窗欞上,只有月光不肯安分,顺著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织出一道银亮的光带。安瑜躺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床单,那里似乎还残留著李阳t恤上的皂角香,清清爽爽的,像他这个人一样,让人觉得安心。 她翻了个身,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脑海里全是刚才在客厅的画面。李阳说话时微微前倾的身体,他递茶杯时不小心碰到她手指的温度,还有他说“有你的日子才好看”时,眼里闪闪烁烁的光……像一颗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房间传来轻轻的咳嗽声,接著是翻身的动静。安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也没睡著吗?她悄悄爬起来,赤著脚走到门边,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屏住呼吸听著。 很轻的翻书声,断断续续的,像怕惊扰了什么。安瑜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他果然又在熬夜看书。她想起他书桌上堆得高高的书,有文学名著,有歷史传记,还有几本封面花哨的科幻小说,像个永远填不满好奇心的孩子。 她回到床上,抱著枕头想,要不要给他送杯热牛奶?可又觉得太刻意,万一他觉得自己太囉嗦怎么办?纠结来纠结去,窗外的月光都移了位置,她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第二天一早,安瑜是被厨房的香味叫醒的。她揉著眼睛走出房间,看到李阳繫著围裙站在灶台前,正拿著锅铲翻动著锅里的煎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发梢镀了层金边,好看得像幅画。 “醒了?”李阳回头冲她笑了笑,“快去洗漱,早饭马上好。” 餐桌上摆著两碗粥,四个煎蛋,还有一小碟咸菜。煎蛋的边缘金黄酥脆,蛋黄是恰到好处的糖心,一看就费了心思。安瑜坐下时,李阳把那碗蛋黄更流心的推到她面前:“给你。”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糖心蛋?”安瑜拿起筷子,心里甜滋滋的。 “猜的,”李阳笑得有点得意,“上次看你吃煮蛋,总把蛋黄留到最后,估计是喜欢嫩一点的。” 安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来他连这种小事都记得。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喝粥,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带著淡淡的米香,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张扬,却处处透著温柔。 吃过早饭,李阳说要带她去附近的公园走走。那是个社区公园,不大,却收拾得很乾净,有老人在打太极,有妈妈推著婴儿车晒太阳,还有几个孩子在草坪上追逐打闹,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们沿著湖边的小路慢慢走,李阳给她讲公园里的树——那棵枝繁叶茂的是悬铃木,秋天叶子会变成金黄色;那丛开著紫色小花的是紫薇,花期特別长,能从夏天开到秋天;还有湖边那几棵垂柳,枝条垂到水面上,像姑娘们散开的长髮。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安瑜好奇地问,伸手碰了碰垂到眼前的柳丝。 “以前住这附近的时候,常来散步,慢慢就记住了,”李阳看著她,眼里带著笑意,“就像记住你喜欢糖心蛋,喜欢喝温温的粥一样,不知不觉就记住了。” 安瑜的脸又红了,赶紧转移话题:“你看那只鸭子,好像掉队了。” 湖面上有一群小野鸭,跟著鸭妈妈在水里游,只有一只羽毛还没长全的小傢伙,扑腾著翅膀落在后面,急得“嘎嘎”叫。李阳捡起地上的小石子,轻轻往小野鸭前面的水面扔了一下,溅起的水花惊得小傢伙加快了速度,终於追上了队伍。 “你真厉害,”安瑜看著他,眼里满是佩服,“连鸭子都能指挥。” “这叫声东击西,”李阳挑眉,像个得意的孩子,“小时候跟猴儿他们去掏鸟窝,就用这招引开看鸟的老头。” 安瑜被他逗笑了,笑声像银铃一样,在湖边盪开。李阳看著她笑弯的眼睛,心里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花,软软的,暖暖的。他突然很想牵住她的手,像牵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又怕自己太用力,把这美好的瞬间捏碎了。 走到草坪边的长椅旁,他们坐了下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不远处有个卖棉花糖的小摊,粉色的棉花糖像朵大大的云,吸引了不少孩子。 “想吃吗?”李阳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安瑜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甜。” “尝尝吧,偶尔吃一次没关係。”李阳站起身,“你在这等著,我去买。” 他走向小摊,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安瑜看著他和摊主说著什么,然后接过那朵粉色的棉花糖,转身朝她走来。风扬起他的衣角,棉花糖在他手里轻轻晃动,像个甜甜的梦。 “给你。”李阳把棉花糖递到她面前,上面还沾著点金色的糖粒。 安瑜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带著点奶香味,像小时候过年时偷偷藏起来的糖。她侧过头,看到李阳正看著她,眼里的笑意比棉花糖还要甜。 “好吃吗?”他问。 “嗯,”安瑜点点头,把棉花糖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李阳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散开,心里却比嘴里更甜。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棉花糖上,粉色的糖丝沾了点在安瑜的嘴角,像只调皮的小蝴蝶。 李阳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嘴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能看到他睫毛上沾著的细小灰尘,还有眼底清晰的自己的影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孩子们的笑声。李阳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嘴角,带著点温热的触感,像有电流顺著皮肤窜进心里。他慢慢收回手,指腹上还残留著一点黏黏的糖渍,他放在鼻尖闻了闻,像在嗅一朵刚开的花。 “有点黏。”他说,声音有点低哑。 “嗯。”安瑜低下头,假装专心吃棉花糖,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他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尷尬。阳光慢慢移动,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几乎要交叠在一起。安瑜偷偷看了一眼李阳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乾净,此刻正轻轻放在长椅的边缘,离她的手很近,近得只要她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 她鼓起勇气,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手背,像羽毛轻轻扫过。李阳的手指动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安瑜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揣了只小兔子,她能感觉到他手背上的温度,暖暖的,很舒服。 她没有再动,就保持著这样轻轻触碰的姿势,棉花糖在手里慢慢融化,糖汁滴在手指上,黏黏的,像此刻的心情。 过了一会儿,李阳站起身,伸手对她笑:“走吧,该回家了,中午给你做糖醋排骨。” 安瑜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很暖,掌心有点粗糙,却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力道刚好,不松不紧,像怕弄疼她,又怕她跑掉。 他们手牵著手往家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个连在一起的省略號,后面还有无限的可能。安瑜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和他走路时微微的停顿,像是在配合她的步伐。她偷偷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 路过那家卖棉花糖的小摊时,摊主笑著对他们说:“小情侣真般配啊。” 安瑜的脸一下子红了,想鬆开手,李阳却握得更紧了,还笑著对摊主说:“谢谢。” 走出很远,安瑜还能感觉到脸颊的热度。她小声问:“他说我们是小情侣呢。” “嗯,”李阳的声音带著笑意,“不好吗?” 安瑜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风穿过树叶,带著棉花糖的甜味,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金色的糖粒。 她想,或许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些藏在心里的喜欢,那些欲言又止的温柔,终於可以像阳光下的棉花糖一样,大大方方地甜起来了。 回家的路好像变短了,又好像变长了。短得没走几步就到了楼下,长得足够让她把他手心的温度,牢牢记在心里。李阳打开单元门,侧身让她先进,手却一直没有鬆开。 电梯里,狭小的空间里瀰漫著淡淡的甜味。安瑜看著电梯壁上两人的倒影,他的头微微偏向她,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她突然觉得,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不过是手牵著手,一起走一段路,看一场风景,连空气里都飘著甜。 电梯门打开,李阳牵著她走出来,脚步轻快得像踩著云。打开家门的瞬间,安瑜闻到了从厨房飘来的糖醋排骨的香味——原来他早上就醃好了排骨,就等著中午给她做。 “快去坐著,”李阳鬆开她的手,往厨房走,“很快就好。” 安瑜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小小的家,因为有了他,变得格外温暖。她走到客厅,拿起沙发上的毯子,轻轻盖在他常坐的那个单人沙发上,又去给他泡了杯茶,放在书桌旁。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的茶杯里,漾起一圈圈金色的光晕。安瑜坐在沙发上,听著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炒菜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她知道,这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未来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清晨和午后,他们会一起散步,一起吃棉花糖,一起做饭,一起在月光下聊天。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会像糖醋排骨的香味一样,慢慢瀰漫在这个家里的每个角落,浓得化不开。 厨房里,李阳正在翻炒著排骨,糖色裹得均匀,香气四溢。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安瑜,她正托著下巴看著他,眼里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他笑了笑,往锅里加了点醋,酸甜的味道瞬间更浓了——就像他们现在的日子,刚刚好。 第577章:和他一样好看 糖醋排骨端上桌时,蒸腾的热气裹著酸甜的香气漫开来,安瑜盯著盘子里油亮的排骨,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李阳把筷子递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尝尝看,”他的声音里带著点期待,“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安瑜夹起一块排骨,酱汁在筷子上拉出细细的丝。她小口咬了一口,肉质软烂脱骨,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恰到好处地勾著食慾,比她在任何餐厅吃过的都合心意。“好吃,”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比我想像中还要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李阳给她盛了碗米饭,自己却没动筷子,就那么看著她吃,眼里的笑意像浸了蜜,“不够锅里还有,我特意多做了些。” 安瑜的脸颊有点发烫,低头扒著米饭,把排骨的酸甜混在饭里,一口口咽下去,心里却比嘴里更甜。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连他微蹙的眉头都显得格外温柔——他大概是在想,她会不会觉得太酸。 “你也吃啊,”安瑜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他碗里,“不然都被我吃光了。” 李阳笑著咬了一口,目光落在她沾了点酱汁的嘴角,突然伸手替她擦掉。指尖的温度烫得安瑜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他眼里清晰的自己,还有点藏不住的慌乱。空气里的糖醋味仿佛突然变浓了,甜得让人有点晕。 “谢……谢谢。”安瑜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著米饭,心跳快得像要撞开胸膛。 李阳也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饭,偶尔给她夹块排骨,指尖碰到她碗沿时,两人都会像触电似的顿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脸颊却都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饭后收拾碗筷,安瑜洗碗,李阳擦桌子。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能听到彼此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安瑜洗完最后一个盘子,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他怀里,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沾了片排骨的酱汁。 “对不起,”她慌忙想退开,腰却被他伸手圈住,温热的手掌贴著她的针织衫,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別动,”李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著点低哑的共鸣,“让我抱一会儿。” 安瑜的身体瞬间僵住,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还有他心跳的声音,和自己的重合在一起,咚咚地敲著。他身上的糖醋味混著淡淡的皂角香,像种让人安心的符咒,让她慢慢放鬆下来,试探著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他的腰很结实,隔著薄薄的衬衫能摸到紧实的肌肉。安瑜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原来被喜欢的人抱著,是这样的感觉,像被全世界温柔地裹住,连呼吸都带著甜味。 不知过了多久,李阳轻轻鬆开她,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著自己。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却亮得惊人,像盛了整片星空。“安瑜,”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我……” 楼下突然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收旧冰箱旧彩电——”的吆喝声打破了厨房的安静。安瑜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李阳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光芒暗了暗,嘴角却还是扯出个笑:“我去把垃圾倒掉。” 他拿起垃圾袋转身出门,脚步有点快,像在逃。安瑜靠在料理台上,手摸著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臟还在乱撞。刚才他想说什么?是和她一样的心意吗?收废品的喇叭声渐渐远去,厨房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和空气里还没散尽的糖醋香。 下午,安瑜在客厅的地毯上练毛笔字,写的是“糖醋排骨”四个字,笔尖在“糖”字的点上顿了顿,墨汁晕开个小小的圆点,像颗没化的糖。李阳坐在沙发上看书,却频频走神,目光总忍不住往她那边飘,看到她咬著嘴唇认真写字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看到她不小心蹭到墨汁的指尖,又想伸手替她擦掉。 “这个『醋』字,总写不好左边的酉字旁,”安瑜皱著眉,把宣纸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教教我。” 李阳放下书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这次他没有站在身后,呼吸落在她的肩膀上,带著点痒。“酉字旁要窄一点,”他引导著她的手在纸上划过,“就像排骨要燉得烂一点才好吃,字也要收著点才好看。” 安瑜的注意力全在他交叠在自己手上的手上,他的指腹有薄茧,摩挲著她的手背,像在轻轻描摹。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还有他偶尔偏头时,髮丝扫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细碎的痒。 “写得真好,”她小声说,目光却没看纸上的字,落在他手腕上的红绳上——那是她上次去庙里求的平安绳,给他戴上时,他还笑她迷信,却天天戴著。 “是你学得快,”李阳鬆开手,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垂,两人像触电似的往两边躲,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安瑜低下头,假装整理宣纸,却偷偷往他那边看,发现他也在看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像有烟花在心里炸开,噼里啪啦的,甜得让人发晕。 傍晚,李阳母亲打来电话,说晚上不回来吃饭,让他们自己解决。掛了电话,李阳看著安瑜笑:“今晚我们自由了,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安瑜想了想,眼睛亮了亮:“我想吃上次在公园看到的棉花糖,还有……想和你去河边散步。” “没问题,”李阳拿起外套,“不过先说好,棉花糖只能吃一个,吃多了牙疼。” “知道啦,”安瑜笑著推他出门,“你怎么比我奶奶还囉嗦。”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河边的柳树垂在水面上,像姑娘们散开的长髮。李阳买了支粉色的棉花糖,递到安瑜手里,自己则拿著支蓝色的,像捧著朵小小的云。 “你看,”安瑜举起棉花糖对著夕阳,粉色的糖丝在光线下变得透明,“像不像天上的晚霞掉下来了?” “像,”李阳看著她,眼里的笑意比晚霞还亮,“不过没有你好看。” 安瑜的脸一下子红了,咬了口棉花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心里却比嘴里更甜。他们手牵著手沿著河边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两个连在一起的省略號,后面还有说不完的话。 有老人在河边钓鱼,鱼竿在夕阳下划出优美的弧线;有孩子在放风箏,风箏飞得很高,像要钻进晚霞里;还有情侣坐在长椅上接吻,旁若无人的样子,让安瑜的脸颊有点烫。 李阳注意到她的目光,停下脚步,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想不想……试试?”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撞进他带著笑意的眼睛里。他的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柔,睫毛的影子落在眼下,像幅精致的画。安瑜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嗯。” 李阳慢慢低下头,嘴唇离她越来越近,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带著棉花糖的甜味。安瑜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著,像只受惊的蝴蝶。就在他的嘴唇快要碰到她的时,一阵风吹过,把她手里的棉花糖吹得飞了起来,糖丝粘了她一脸。 “哎呀!”安瑜叫了一声,慌忙去抹脸上的糖丝。 李阳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糖,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里发颤。“看来老天爷也想让我们再等等,”他的声音里带著笑意,却藏著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安瑜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鼓起勇气,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像啄了口棉花糖。“这样就不用等了,”她红著脸说,转身就跑,头髮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 李阳愣在原地,手摸在自己被亲过的脸颊上,那里还残留著她的温度,和一点棉花糖的甜味。他看著她跑远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像炸开了烟花,噼里啪啦的,甜得快要溢出来。他笑著追上去,在她身后喊:“安瑜,等等我!”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像两个追逐打闹的孩子,在河边的草地上,写下一串未完的省略號。安瑜跑著跑著,故意放慢了脚步,让他追上自己,然后被他抓住手,紧紧地握在掌心。 “下次不许跑了,”李阳的声音有点喘,眼里却亮得惊人,“不然我还亲你。” 安瑜的脸更红了,却反握住他的手,声音里带著笑:“那你跑快点啊。” 他们手牵著手往回走,夕阳慢慢沉下去,天空变成了温柔的深蓝色。河边的路灯亮了起来,像一串串星星,倒映在水里,闪闪烁烁的。安瑜靠在李阳的肩膀上,听著他的心跳声,突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很美好。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想和他一起吃棉花糖,一起在河边散步,是想亲他一下,然后看他傻笑著追上来,是连空气里都飘著甜。 走到小区门口时,李阳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安瑜:“给你的。” 安瑜好奇地打开,里面是条银色的项炼,吊坠是个小小的月亮,上面镶嵌著细小的碎钻,像落了满地的星光。“这是……” “上次去公园,看到你总盯著月亮看,”李阳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想著给你买个月亮,让你隨时都能看到。” 安瑜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拿起项炼递给他:“你帮我戴上吧。” 李阳走到她身后,轻轻拨开她的头髮,项炼的链条划过她的颈窝,带著点凉意。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皮肤,安瑜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像被羽毛扫过。 “好了,”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点低哑的磁性。 安瑜转过身,月光落在她颈间的月亮吊坠上,闪著细碎的光。李阳看著她,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真好看。” “你也好看,”安瑜笑著说,踮起脚,这次没有跑,而是稳稳地亲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有点凉,带著棉花糖的甜味,像颗会化的糖。李阳愣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抱住她,加深了这个吻。晚风带著河边的潮气吹过来,吹动了他们的头髮,路灯的光晕在他们周围散开,像个温柔的结界。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慢慢分开,额头抵著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安瑜,”李阳的声音有点发颤,“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知道,”安瑜的眼里闪著泪光,却笑得灿烂,“我也是。” 月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颈间的月亮吊坠闪著光,像在为他们作证。安瑜知道,从这个吻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些藏在心里的喜欢,那些欲言又止的温柔,终於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口,像今晚的月亮一样,明亮又坦荡。 他们手牵著手往家走,脚步轻快得像踩著云。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他们的笑声亮了起来,一层又一层,像串起了一串星星。打开家门的瞬间,安瑜闻到了白天没散尽的糖醋香,突然觉得这个小小的家,因为有了彼此,变得格外温暖。 李阳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嗯,”安瑜靠在他怀里,手摸著颈间的月亮吊坠,“但没有你好看。” 客厅里的月光亮得像水,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水墨画。安瑜知道,这只是他们故事里的一个小段落,未来还有很多个夜晚,他们会一起看月亮,一起吃棉花糖,一起在河边散步,一起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甜的。 而现在,她只想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声,感受著这个吻带来的余温,让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因为她知道,最好的时光,就是此刻,有他,有月光,有说不完的喜欢。 夜深得像浸了墨的绸缎,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织出细碎的银网。安瑜窝在沙发里,李阳的手臂圈著她的腰,两人都没说话,只听著彼此的呼吸在寂静里轻轻起伏。颈间的月亮吊坠还带著他指尖的温度,像颗小小的火种,暖得人心里发颤。 “要不要看部电影?”李阳的下巴蹭著她的发顶,声音里带著点慵懒的哑。他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器,动作间带起的气流拂过她的耳廓,痒得安瑜缩了缩脖子。 “好啊,”她往他怀里钻了钻,鼻尖蹭到他的衬衫,闻到淡淡的洗衣液香混著点河边的潮气,“看什么?” “你选。”李阳把遥控器递给她,手指故意在她掌心挠了挠,像在逗一只贪睡的猫。 安瑜翻著影片列表,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突然停在一部老片子上——《罗马假日》。她转头看他,眼里闪著狡黠的光:“这个好不好?公主和记者的故事,跟我们有点像呢。” 李阳笑起来,捏了捏她的脸颊:“哪里像?我可没带你去剪头髮。”他想起刚认识时,视频里的安瑜总留著齐肩的捲髮,第一次在喀山见到,却剪了利落的短髮,说是“想换个样子见重要的人”。 “都有跨国恋啊,”安瑜不服气地辩解,按下播放键,“而且都很浪漫。” 电影开场的音乐响起,黑白画面里的罗马街头慢慢铺展开。安瑜靠在李阳肩上,看著奥黛丽·赫本灵动的眼睛,突然说:“以后我们也去罗马好不好?去特雷维喷泉扔硬幣,听说能实现愿望。” “好,”李阳的指尖在她腰侧轻轻画著圈,“你想扔几个就扔几个,扔到喷泉里全是我们的愿望。” 安瑜被他逗笑了,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盪开。电影里的公主正在吃冰淇淋,她突然想起下午的棉花糖,舌尖似乎还残留著甜甜的味道。她侧过头,看著李阳的侧脸,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线,嘴唇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像被什么牵引著,她慢慢凑过去,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下,像啃一块没吃完的棉花糖。 李阳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她时,眼里的惊讶很快变成了笑意。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让她更紧地贴在自己怀里,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电影还在继续,公主和记者骑著摩托车穿过罗马的小巷,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安瑜却没怎么看进去,注意力全在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上。他的手指很长,指腹有薄茧,偶尔会轻轻摩挲她的衣角,带来一阵细碎的痒。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还有他呼吸时带起的气流,拂过她的发顶,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你看,”安瑜指著屏幕上的吻戏,脸颊有点烫,“他们也接吻了。” 李阳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然后转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我们也可以。”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著他越来越近的脸,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吻落在她的唇角,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带著点犹豫,又带著点克制。安瑜忍不住踮起脚尖,主动迎了上去,把这个吻变得更深更沉。 客厅里只剩下电影的背景音,还有彼此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月光在他们交缠的身影上流动,像层温柔的纱。安瑜的手指插进他的头髮里,能感觉到他髮丝的柔软,还有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紧张。这个发现让她突然笑了出来,在吻的间隙里,气息喷在他的脸上。 “笑什么?”李阳停下来,额头抵著她的,眼里带著点不解,还有点被抓包的窘迫。 “笑你紧张,”安瑜的指尖划过他的眉毛,“像第一次上台演讲的学生。” 李阳的脸一下子红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还不是因为你太可爱,让人忍不住想……”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温柔已经说明了一切。 安瑜的心跳又乱了,低下头,假装去看电影,却发现屏幕上的公主正在和记者告別,眼里满是不舍。她突然有点难过,拉了拉李阳的手:“他们最后分开了,好可惜。” “我们不会,”李阳的声音很认真,“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像现在这样。”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里发颤。 电影结束时,窗外的月亮已经移到了中天,亮得像颗透明的珠子。李阳关掉电视,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他把安瑜打横抱起来,嚇得她赶紧搂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送你回房间,”他的声音里带著笑意,脚步却很稳,“夜深了,该睡觉了。” 安瑜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像敲在鼓面上的重音。她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混合著月光和他独有的气息,让人觉得安心。走到臥室门口时,她突然捨不得放手,搂得更紧了些:“我……我能不能和你再待一会儿?” 李阳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她,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好啊,我们可以聊聊天。” 他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肩膀上,像镀了层银。安瑜撑起身子,看著他的眼睛:“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紧张,”李阳诚实地说,挠了挠头,“比我第一次发表小说还紧张。怕自己说错话,怕你觉得我不好,怕……怕你不喜欢我。” 安瑜笑了,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我怎么会不喜欢?你那么好,会给我做糖醋排骨,会陪我看月亮,会把我的话都记在心里。”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其实我第一次视频见你,就觉得你眼睛很好看,像喀山的星星。” 李阳的心跳漏了一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著:“那以后,我的眼睛只看你一个人。” 他们聊了很久,从第一次见面的紧张,到在喀山的雪夜,再到回到中国的点点滴滴。安瑜说她其实早就偷偷学了中文,就是想有一天能亲口对他说“我喜欢你”;李阳说他写的每本小说里,都藏著一个像她的女主角,只是以前不知道,原来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闯进他的生命里。 月光在地板上移动,像个安静的听眾。安瑜困得打了个哈欠,头靠在李阳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我有点困了。” “睡吧,”李阳替她盖好被子,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我在这儿陪你。” 安瑜闭上眼睛,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身边,像个温暖的结界。她很快就睡著了,梦里全是甜甜的棉花糖,还有他温柔的吻。 李阳坐在床边,看著她熟睡的侧脸,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像只安静的蝴蝶。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嘴唇,柔软得像花瓣。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像要蹦出胸膛。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才轻轻起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然后悄悄离开房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时,安瑜才醒过来。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似乎还残留著他的温度。她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著一杯温水,旁边压著张纸条,是李阳的字跡:“醒了记得喝水,我去买你喜欢的糖油饼了。” 安瑜拿起纸条,指尖划过那些温柔的字跡,突然笑了出来。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像他的拥抱。她摸了摸颈间的月亮吊坠,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有期待,有温暖,还有一个会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楼下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还有孩子们的笑声,充满了鲜活的气息。安瑜看著窗外的天空,蓝得像块透明的宝石,心里突然充满了期待——今天又会有什么甜甜的事情发生呢? 厨房里传来开门的声音,接著是李阳的声音:“醒了?快过来吃糖油饼,刚出锅的,还热乎著呢。” 安瑜笑著往厨房跑,脚步轻快得像踩著云。她知道,这只是无数个清晨里的一个,未来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日子,有糖油饼的香气,有他温柔的笑,有说不完的情话,还有把每个平凡瞬间都变成甜的魔法。 而现在,她只想快点跑到他身边,咬一口热乎的糖油饼,然后告诉他,今天的阳光,和他一样好看。 第578章:说不完的喜欢 糖油饼的热气在晨光里蒸腾,安瑜咬下第一口时,酥脆的外皮混著白糖在舌尖化开,烫得她微微蹙眉,眼里却漾著笑意。李阳坐在对面,手里拿著刚给她倒的温水,见她被烫到,伸手替她捋了捋被热气熏乱的碎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谁让它这么好吃,”安瑜含糊不清地说,又咬了一大口,糖渣沾在嘴角,像颗没擦净的星星。李阳看著那点晶莹的白,突然想起昨晚她睫毛上的月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伸手替她擦掉时,指尖故意多停留了半秒。 安瑜的脸颊瞬间热起来,低头假装喝水,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玻璃杯里的温水晃出细碎的涟漪,映著她慌乱的影子——原来喜欢一个人,连指尖的触碰都能让人像喝了酒似的发晕。 吃过早饭,李阳说要带她去老书店。穿过两条爬满爬山虎的小巷,那扇褪色的木门就藏在青砖灰瓦里,门楣上“旧时光”三个字被风雨磨得发亮。推开门时,铜铃“叮铃”响了一声,惊起檐下几只躲雨的麻雀。 “张爷爷,我们来啦。”李阳熟稔地打招呼,声音在堆满旧书的屋子里盪开,惊起一阵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张爷爷从书堆后探出头,老花镜滑到鼻尖,看清是他们,眼睛笑成了月牙:“阳小子带媳妇来啦?快进来,我刚整理出几本民国的诗集,你肯定喜欢。” 安瑜被“媳妇”两个字说得脸发烫,却乖乖跟著李阳往里走。书架高得抵到天花板,泛黄的书页间飘著淡淡的霉味,混著旧纸张特有的松香,像走进了时光的褶皱里。李阳熟门熟路地抽出一本《人间词话》,扉页上有褪色的钢笔字:“1956年冬,赠婉卿”。 “你看这个,”他把书递给安瑜,指尖划过那行小字,“以前总觉得『婉卿』是个温柔的姑娘,现在觉得,不如叫安瑜好听。”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摩挲著那行字,突然觉得民国的风好像顺著书页吹了过来,带著点含蓄的甜。她在外国文学区找到本1980年版的《叶甫盖尼·奥涅金》,书页间夹著片乾枯的银杏叶,边缘已经发脆,却还能看出当年被精心压过的痕跡。 “这是……” “大概是前主人夹的,”李阳凑过来看,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说不定是个像你一样喜欢秋天的姑娘。”他伸手拿起那片银杏叶,轻轻放在她手心里,“送给你,当书籤。” 安瑜握紧那片叶子,乾枯的脉络硌著手心,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张爷爷在柜檯后算帐,看著两个年轻人在书堆里並肩而立的背影,嘴角悄悄扬起——旧书里藏著別人的故事,眼前的人却在写自己的,真好。 从书店出来时,天阴了下来,飘起细密的雨丝。李阳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安瑜肩上,带著他体温的布料裹住她,连风都变得温柔了。“冷不冷?”他低头看她,睫毛上沾了点雨珠,像落了层碎钻。 “不冷,”安瑜往他身边靠了靠,闻到外套上的皂角香混著旧书的味道,突然觉得这样的雨天很让人安心,“我们去昨天的河边好不好?下雨的河应该很好看。” 雨丝落在河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小水圈,像撒了把碎银。他们沿著河岸慢慢走,李阳的手偶尔碰到她的手背,像在试探什么,又很快收回去。安瑜看著他泛红的耳根,突然想起昨晚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想逗逗他。 她故意往他那边挤了挤,肩並肩走过一座石桥时,假装脚下打滑,往他怀里倒去。李阳果然伸手扶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怀里,声音带著点后怕的发紧:“小心点。” “对不起,”安瑜抬起头,鼻尖离他的锁骨只有几厘米,能闻到他衬衫下淡淡的汗味,混著雨的清冽,“地上太滑了。” 李阳的喉结滚了滚,慢慢鬆开手,却没完全放开,指尖还虚虚地护著她的腰:“我牵著你吧,別再摔了。” 他的手掌很暖,掌心的薄茧摩挲著她的手背,像在轻轻挠痒。安瑜被他牵著,踩著青石板上的水洼往前走,雨丝落在发梢,凉丝丝的,心里却甜得像揣了罐蜜。她偷偷看他,发现他正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嘴角扬著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走到一棵老槐树下,李阳突然停下脚步,指著树干上的刻痕:“你看这个。”粗糙的树皮上,歪歪扭扭刻著两个名字,被岁月磨得浅了,却还能看出是“李阳”和一个模糊的“苗”字。 “这是……” “閆苗苗刻的,”李阳笑起来,眼里带著点少年气的窘迫,“小学时她总说长大要嫁给我,非拉著我来刻名字,结果刻到一半被张爷爷发现,追得我们绕著河跑了三圈。” 安瑜看著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名字,突然有点吃醋,故意撅起嘴:“那你当时答应了吗?” “当然没有,”李阳赶紧解释,语气急得像被冤枉的孩子,“我那时候觉得她总抢我橡皮,一点都不好看。”他顿了顿,低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而且我那时候就觉得,以后要刻的名字,肯定比『苗』好听。” 安瑜的气瞬间消了,心里像被雨润过的泥土,软乎乎的。她踮起脚,在离那两个名字不远的地方,用指尖轻轻划了个小小的“瑜”字,雨丝落在她手背上,凉得像他刚才的承诺。 雨越下越大,李阳把她护在怀里往回走,外套罩著两个人,像撑起了个小小的帐篷。路过一家餛飩铺时,老板娘探出头喊:“小年轻,进来避避雨啊,刚包的薺菜餛飩,热乎著呢!” 餛飩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的汤里飘著翠绿的葱花,薺菜的清香混著虾皮的鲜,在雨雾里漫开来。安瑜舀起一个餛飩,吹了吹递到李阳嘴边:“你尝尝,很好吃。” 李阳咬了一口,烫得直呼气,眼里却亮得惊人:“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好吃。”他也舀起一个,小心翼翼地餵到她嘴边,“你也吃,多吃点暖暖身子。” 老板娘在灶台后看著,笑著对老伴说:“你看这俩孩子,多好,像咱年轻时候。”老板点点头,往炉膛里添了块柴,火光映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摇晃晃的,像幅温柔的画。 吃完餛飩,雨小了些。李阳牵著安瑜往家走,路过菜市场时,安瑜被摊位上的绣球花吸引了。紫色的花瓣沾著雨珠,像朵沉甸甸的云。“老板,要一束这个。”李阳看出她的心思,掏钱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两人像触电似的缩了缩,又偷偷笑起来。 回到家时,李阳母亲正在择菜,看到他们浑身湿漉漉的,赶紧拿来干毛巾:“怎么淋成这样?快擦擦,我燉了薑汤,喝了暖暖身子。” 薑汤的辛辣在喉咙里烧过,安瑜皱著眉吐舌头,李阳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姜沫,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里一颤。母亲在厨房看著,突然想起李阳小时候,总把糖偷偷塞给隔壁生病的小姑娘,那时候他就懂得疼人,现在果然没让人失望。 下午,安瑜坐在窗边的地毯上插绣球花,李阳在书桌前写小说。雨还在下,敲打著窗玻璃,像支没谱完的曲子。安瑜把花插进玻璃瓶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玻璃碎片溅到脚边,李阳立刻放下笔跑过来,蹲在地上替她捡碎片,手指被划破了也没察觉。 “你流血了!”安瑜抓起他的手,看著那道细细的血痕,眼眶一下子红了,“都怪我。” “没事,小伤,”李阳笑著抽回手,却被她按住,非要拉著他去客厅找创可贴。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了碘伏替他消毒,动作轻得像在碰易碎的瓷器,吹伤口时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痒得他心里发颤。 “好了,”安瑜把创可贴贴在他伤口上,还在上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这样就不疼了。” 李阳看著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突然觉得这点小伤疼得很值。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指尖划过她的发梢:“安瑜,你真好。” 安瑜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继续插绣球花,花瓣上的雨珠滴在地毯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像她没说出口的心跳。 傍晚,雨停了,天边掛起道淡淡的彩虹。李阳母亲做了糖醋排骨,安瑜看著盘子里油亮的排骨,突然想起早上那个被他擦掉的糖渣,脸颊又热起来。吃饭时,李阳总往她碗里夹排骨,母亲在旁边看得直笑:“阳阳小时候可护食了,自己碗里的肉谁都抢不走,现在倒好,全给媳妇了。” 安瑜的脸更红了,却把碗里最大的一块排骨夹给李阳,小声说:“你也吃。” 李阳笑著咬了一大口,眼里的笑意像彩虹一样,亮得晃眼。 饭后,李阳带著安瑜在院子里散步。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绣球花照得像团紫色的雾。安瑜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声,突然说:“阿阳,我今天在书店看到一句话,『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现在也慢,”李阳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很轻,“慢到可以陪你吃一辈子糖油饼,看一辈子月亮,写一辈子有你的故事。” 安瑜把脸埋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混著雨后的青草香,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不用轰轰烈烈,不用惊天动地,只要能牵著他的手,走过每一个晴天雨天,吃过每一顿热乎饭菜,就够了。 月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流动,像条温柔的河。安瑜知道,这只是他们故事里的又一个段落,未来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傍晚,有彩虹,有绣球花,有他温柔的吻,还有把每个平凡瞬间都酿成甜的魔法。 而现在,她只想靠在他怀里,听著风吹过绣球花的声音,感受著这份简单的幸福,让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因为她知道,最好的时光,就是此刻,有他,有月光,有说不完的喜欢。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欞,安瑜就被厨房传来的动静吵醒了。她揉著眼睛推开门,看见李阳正站在灶台前,手里举著锅铲,对著锅里的煎蛋发愁——蛋黄又煎老了。阳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头上,把发梢染成浅金色,像幅有点笨拙的画。 “我来吧,”安瑜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她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比锅里的蛋液还要暖;李阳则看著她熟练地转动锅铲,看著金黄的蛋液在她手下慢慢凝固成糖心,突然觉得自己连煎蛋都做不好,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其实老一点也好吃,”安瑜把煎蛋盛进盘子,笑著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有嚼劲。” 李阳咬著煎蛋,看著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针织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胳膊,阳光在上面跳跃,像撒了把碎钻。他突然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安瑜,以后我们每天都一起吃早饭好不好?” 安瑜的动作顿了顿,锅里的牛奶发出轻微的咕嘟声。她转过身,鼻尖碰到他的下巴,能闻到他呼吸里的煎蛋香:“好啊,不过你要负责洗碗。” “没问题,”李阳笑得像个拿到糖的孩子,“別说洗碗,洗锅都行。” 早餐桌上,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牛奶杯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安瑜看著李阳把糖心蛋的蛋黄拌在米饭里,吃得一脸满足,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喀山见到他时,他穿著件灰色大衣,站在雪地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有点冷,又有点酷。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酷酷的人,会因为煎不好蛋而发愁,会抱著她撒娇说要一起吃早饭呢。 “在想什么?”李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睫毛,像羽毛轻轻扫过。 安瑜的脸颊有点烫,低下头假装喝牛奶:“在想今天要做什么。” “带你去个地方,”李阳笑得神秘,“保证你喜欢。” 吃过早饭,李阳果然带著安瑜出了门。穿过两条种满梧桐树的小巷,在一扇爬满牵牛花的木门前停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轻轻插进锁孔,“咔噠”一声,门开了。 院子里种著几棵桂花树,虽然还没开花,枝叶却茂盛得很。墙角有个小小的葡萄架,青绿色的葡萄串藏在叶子后面,像一串串没长大的翡翠。最让安瑜惊喜的是院角的鞦韆,藤编的座椅,绳子上缠著紫色的牵牛花,在风里轻轻晃。 “这是……”安瑜转过身,眼里闪著惊讶的光。 “我租的小院,”李阳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等收拾好了再告诉你,昨天看到你喜欢公园的鞦韆,就想赶紧带你来。”他走到鞦韆旁,用袖子擦了擦座椅,“要不要试试?” 安瑜坐在鞦韆上,李阳在她身后轻轻推。风拂过脸颊,带著青草的香气,牵牛花的花瓣扫过手臂,痒得她咯咯笑。她回头看他,发现他正看著自己,眼里的笑意比阳光还要亮,像盛了整片星空。 “再高点,”安瑜的声音里带著雀跃。 李阳笑著用力推了一把,鞦韆盪得很高,几乎要碰到葡萄架。安瑜嚇得抓紧绳子,却笑得更开心了,笑声像银铃一样,在院子里盪开。李阳站在原地,看著她飞扬的头髮,看著她被风吹红的脸颊,突然觉得,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不过是看著喜欢的人笑,听著她的笑声,就像拥有了全世界。 盪了一会儿鞦韆,安瑜跑去看葡萄架。青绿色的葡萄还没熟,酸溜溜的味道透过果皮渗出来,像小时候偷偷尝过的青杏。“等葡萄熟了,我们可以摘下来酿酒,”安瑜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奶奶教过我,放冰糖和柠檬,酿出来的酒甜甜的。” “好啊,”李阳靠在葡萄架上,看著她认真研究葡萄的样子,“到时候我们就在院子里摆张桌子,一边喝葡萄酒,一边看月亮。” 安瑜的脸颊有点烫,低下头假装数葡萄:“还要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没问题,”李阳笑著说,“只要你喜欢,天天做都行。” 他们在院子里待了一上午,李阳给葡萄架搭架子,安瑜就在旁边帮忙递钉子,偶尔递错了还会被他笑著敲手。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幅流动的画。安瑜看著李阳认真干活的样子,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比任何小说都要动人。 中午,他们在附近的小麵馆吃麵。安瑜学著李阳的样子,往碗里加了点醋和辣椒油,吃得满头大汗,却觉得格外过癮。“比法国的麵条有味道,”她吸著麵条说,“法国的麵条像精致的油画,中国的麵条像热闹的市井画,各有各的好。” “那以后我们经常来吃,”李阳给她递了张纸巾,“把这里的每一种面都尝遍。” 下午,李阳带著安瑜去了书店。张爷爷看到他们,笑著说:“阳小子,又带媳妇来看书啊?我刚整理出几本苏联时期的诗集,你媳妇肯定喜欢。” 安瑜被说得脸发烫,却还是跟著李阳去看诗集。泛黄的书页上,印著她熟悉的俄文字母,旁边还有张爷爷用铅笔写的中文注释。她翻开一本,看到里面夹著片乾枯的枫叶,红得像团小小的火。 “这是……” “去年秋天捡的,”张爷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觉得好看就夹在书里了,没想到还能遇到懂它的人。” 安瑜把枫叶拿出来,轻轻放在手心里,乾枯的叶脉像老人手上的皱纹,却还带著点秋天的温度。“谢谢张爷爷,”她的声音有点轻,“我很喜欢。” “喜欢就拿著,”张爷爷笑著说,“书也送给你了,算我这个老头子的一点心意。” 从书店出来,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李阳牵著安瑜的手往家走,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两个连在一起的省略號。安瑜把枫叶小心翼翼地夹在诗集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张爷爷真可爱,”安瑜的声音里带著笑意,“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是啊,”李阳笑著说,“张爷爷年轻时去过很多地方,见多识广,他说的话都很有道理。”他顿了顿,低头看她,“就像他说的,好的感情就像老书,越读越有味道。”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著他眼里的认真,突然觉得,他们的感情,就像这本夹著枫叶的诗集,虽然简单,却藏著岁月的温柔。 回到家,李阳母亲正在厨房忙碌,看到他们回来,笑著说:“回来啦?快洗手,晚饭马上好。” 餐桌上摆著糖醋排骨、炒青菜,还有一碗香喷喷的鯽鱼汤。安瑜看著盘子里油亮的排骨,突然想起早上李阳煎不好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李阳看她笑,也跟著笑,母亲在旁边看著,眼里的笑意像浸了蜜。 吃过晚饭,李阳母亲拿出一个红布包,递给安瑜:“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见面礼,打开看看。” 安瑜好奇地打开,里面是对银鐲子,上面刻著小小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这是我嫁过来的时候,我婆婆给我的,”母亲的声音里带著点怀念,“现在传给你,希望你和阳阳能像我们一样,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安瑜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拿起鐲子递给李阳:“你帮我戴上吧。” 李阳拿起鐲子,轻轻套在她的手腕上,银鐲子碰到皮肤,凉凉的,却带著暖暖的心意。他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腕,像在描摹那些细小的花纹,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真好看,”母亲笑著说,“比我戴的时候好看多了。” 安瑜看著手腕上的银鐲子,在灯光下闪著柔和的光,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有疼她的长辈,有爱她的爱人,有温暖的饭菜,有说不完的话,这样的日子,真好。 晚上,安瑜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苏联诗集,枫叶从里面掉了出来。她捡起枫叶,夹回书里,看著上面张爷爷的注释,突然觉得,文字真是奇妙的东西,能跨越时间和空间,把不同国家的人连在一起。 李阳走进来,手里拿著杯热牛奶:“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在看这个,”安瑜把诗集递给他,“张爷爷的注释写得真好。” 李阳接过诗集,坐在她身边,一页页翻看著。安瑜靠在他的肩膀上,听著他轻轻念那些俄文诗句,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在耳边唱歌。银鐲子偶尔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为他们伴奏。 “安瑜,”李阳突然停下,转过头看著她,眼里的认真像要溢出来,“我们秋天就结婚吧,在这个小院里,种满你喜欢的牵牛花,好不好?”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著他眼里的期待,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点了点头,声音带著点哽咽:“好啊。” 李阳笑著抱住她,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会让你幸福的,”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点发颤的认真,“一辈子都幸福。” 安瑜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著手腕上银鐲子的凉意,突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很美好。有喜欢的人,有温暖的怀抱,有说不完的情话,还有对未来的期待,像杯加了糖的热牛奶,甜得让人发晕。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银网。安瑜知道,这只是他们故事里的又一个段落,未来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夜晚,有诗集,有牛奶,有他温柔的拥抱,还有把每个平凡瞬间都酿成甜的魔法。 第579章:轻轻划了一个字 秋意渐浓时,小院里的桂花开了。细碎的金蕊藏在绿叶间,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像撒了场香喷喷的雨。安瑜蹲在桂花树下捡花瓣,竹篮里很快堆起浅浅一层,金黄金黄的,沾著晨露,凑近闻时,甜香能钻进骨子里。 “小心別扎到手,”李阳拎著水壶走过来,壶嘴往树根处斜了斜,水流顺著泥土渗下去,惊起几只躲在花叶里的七星瓢虫。他看著安瑜指尖捏著的桂花,花瓣薄得像蝉翼,在她手心里轻轻颤,突然觉得这画面比他写过的任何场景都要鲜活。 安瑜抬头时,阳光正好穿过枝椏落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你看,”她举起掌心的桂花,“像不像星星掉下来了?” 李阳放下水壶,在她身边蹲下,指尖接过那片花瓣,轻轻放在鼻尖闻了闻:“像,不过没有你眼睛亮。”他说这话时,呼吸扫过她的手背,带著点桂花的甜,痒得安瑜往回缩了缩手,竹篮里的花瓣晃出细碎的声响。 两人蹲在树下捡了半篮桂花,安瑜说要做桂花糕,李阳就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旁边看。她把花瓣倒进清水里漂洗,指尖在水面划开涟漪,桂花浮在上面,像撒了把碎金。“奶奶说,用新摘的桂花做糕,要加两勺蜂蜜才够甜,”她转过头冲他笑,鬢角沾了片细小的花瓣,“等会儿做好了,第一个给你吃。” 李阳伸手替她摘掉那片花瓣,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像有电流窜过。“好啊,”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我等著。” 厨房里很快飘起桂花的甜香。安瑜把蒸好的米糕切成小块,裹上桂花糖霜,白胖的糕体上沾著金黄的碎蕊,好看得让人捨不得下口。李阳果然第一个尝了,软糯的米糕在舌尖化开,桂花的甜混著米香,像把整个秋天都含在了嘴里。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又伸手拿了一块,“比街上买的好吃十倍。” 安瑜被他夸得脸发烫,低头假装整理糖霜,却在转身时撞进他怀里。手里的糖霜罐晃了晃,撒了他一衣襟,亮晶晶的像落了场糖雪。“对不起,”她慌忙去拍,指尖碰到他的衬衫,布料下的肌肉紧实而温热,让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李阳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別动,”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著点低哑的温柔,“这样就挺好,像你给我撒了把星星。”他低头时,鼻尖蹭过她的发顶,桂花的甜香混著她洗髮水的味道,像杯刚调好的蜜酒,让人有点晕。 安瑜的手僵在他胸前,能感觉到他心跳的力度,和自己的重合在一起,咚咚地敲著。窗外的风卷著桂花飘过,落在窗台上,像在偷看这没说出口的心动。 下午,李阳带著安瑜去了布料市场。五顏六色的绸缎堆在货架上,像翻倒了的顏料盘。閆苗苗早就等在门口,手里拿著本厚厚的设计图册,见到他们就扬了扬手里的本子:“快来看看,我把婚纱的细节改了改,保证让你成为最特別的新娘。” 安瑜凑过去看,图纸上的婚纱裙摆绣著喀山的薰衣草花纹,领口却用金线绣了对交缠的凤凰,中西合璧的样式,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这里,”閆苗苗指著裙摆的暗纹,“我加了点桂花刺绣,秋天结婚,正好应景。” 安瑜的指尖划过图纸上的桂花,突然想起早上落在他衣襟上的糖霜,脸颊又热了起来。“真好看,”她小声说,“谢谢你,苗苗。” “谢什么,”閆苗苗笑著推了推她,“到时候別忘了请我吃喜糖就行。”她转头看向李阳,挤了挤眼睛,“阳哥,你可得好好待我们安瑜,不然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李阳笑著点头,目光却落在安瑜微红的耳尖上,像沾了点桂花蜜,甜得让人心头髮紧。 从布料市场出来,夕阳把天染成了橘红色。李阳牵著安瑜的手往回走,路过一家卖糖画的小摊,老人正用糖稀画著栩栩如生的龙凤。安瑜看得入了神,手指不自觉地跟著糖勺的轨跡动。 “想要哪个?”李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安瑜指著那只正在开屏的孔雀:“那个。” 老人麻利地转著转盘,糖勺在青石板上游走,很快就画出只展翅的孔雀,尾羽上的花纹细致得像真的一样。李阳付了钱,把糖画递给她,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两人像触电似的缩了缩,又在目光相触时偷偷笑了。 安瑜举著糖画往前走,夕阳的光透过糖衣,在地上投下彩色的光斑。她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麦芽糖在嘴里化开,像把刚才没说出口的心动都含在了舌尖。“你尝尝,”她举到李阳嘴边,糖丝在两人之间拉出细细的线,像根没说出口的情话。 李阳咬了一口,糖的甜味在舌尖漫开,心里却比嘴里更甜。他看著她被糖霜沾亮的嘴角,突然想起早上落在她鬢角的桂花,和此刻的样子重叠在一起,像幅甜甜的画。 回到小院时,月亮已经爬上了葡萄架。李阳搬了张藤椅放在院里,安瑜端来刚沏好的桂花茶,两人就著月光慢慢喝。茶杯里的桂花浮在水面,像撒了把碎金,香气隨著热气裊裊升起,把整个院子都泡在了甜香里。 “你看,”安瑜指著天上的星星,“那颗最亮的,像不像你送我的月亮项炼?” 李阳顺著她的手指看去,星光落在她眼里,亮得像揉碎了的银河。“像,”他的声音很轻,“不过没有你颈间的那颗亮。”他伸手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颈间的吊坠,银链的凉意混著他指尖的温度,让她的脖子微微发颤。 安瑜低下头,假装喝茶,却在茶杯的倒影里看到他温柔的眼神,像浸了月光的湖水,把她整个人都溺在了里面。 “阿阳,”她突然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们结婚那天,你会紧张吗?” “会,”李阳诚实地说,手指在藤椅的扶手上轻轻敲著,“肯定会比第一次发表小说还紧张。”他转过头,月光落在他的侧脸,轮廓柔和得像块温玉,“不过一想到站在身边的是你,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安瑜的眼眶有点热,伸手握住他敲著扶手的手。他的掌心很暖,指腹的薄茧摩挲著她的手背,像在轻轻安抚。“我也是,”她的声音带著点哽咽,“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风卷著桂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温柔的见证。葡萄架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替这没说出口的誓言伴奏。安瑜靠在李阳肩上,听著他的心跳声,突然觉得,这样的夜晚真好。有月光,有桂花,有喜欢的人在身边,连空气里都飘著甜。 不知过了多久,安瑜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李阳把她打横抱起来,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能闻到他衬衫上的桂花糖霜味,和淡淡的皂角香,让人安心得想睡觉。“睡吧,”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首温柔的摇篮曲,“我在呢。” 安瑜闭上眼睛,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像只找到归宿的小猫。梦里全是桂花的甜香,和他指尖的温度,暖得让人不想醒来。 李阳抱著她走进房间,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月光透过纱帘照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光斑,像只安静的蝴蝶。他坐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这甜美的梦。 窗外的桂花还在簌簌飘落,像场永远下不完的甜雨。李阳看著安瑜熟睡的样子,突然觉得,原来等待也是件幸福的事。等秋天再深些,等婚纱做好,等亲朋好友聚在一起,他就能牵起她的手,告诉全世界,这个会为他做桂花糕、会在他怀里撒娇的姑娘,是他要用一辈子去疼爱的人。 他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落下一片桂花。“晚安,我的新娘,”他轻声说,声音里的温柔像浸了蜜,“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月光在地板上流淌,像条银色的河。安瑜在梦里咂了咂嘴,大概是梦到了刚做好的桂花糕,嘴角扬起个甜甜的弧度。 李阳坐在床边,看著她的睡顏,直到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才悄悄离开。他知道,这只是等待里的一个夜晚,未来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日子,有桂花,有月光,有说不完的期待,还有把每个平凡瞬间都酿成甜的魔法。 深秋的雨来得突然,豆大的雨点砸在小院的葡萄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安瑜正蹲在灶台前翻找干辣椒,准备给李阳做他念叨了好几天的辣子鸡,忽听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剎车声,紧接著是猴儿咋咋呼呼的喊叫:“阳哥!快!苗苗被车蹭了下!” 手里的辣椒“啪嗒”掉在地上,安瑜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跟著李阳往外跑时,鞋跟在青石板上崴了一下,却顾不上疼——閆苗苗正坐在一辆白色轿车旁,裤脚沾著泥,膝盖处洇出一片刺目的红。 “怎么样?”李阳蹲下去扶她,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发紧。安瑜赶紧从门后抄起医药箱,手指抖得连碘伏瓶都拧不开。 “没事没事,”閆苗苗齜牙咧嘴地摆手,“就是擦破点皮,那师傅也不是故意的,雨天路滑没剎住车。”她指了指旁边一脸愧疚的司机,“人都跟我道歉了,別嚇著安瑜。” 安瑜这才注意到閆苗苗的脸色其实没那么差,只是疼得额头冒了层冷汗。她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捲起对方的裤腿,伤口周围的皮肤蹭掉了一大块,血珠正顺著淤青往外渗。“必须去医院打破伤风,”她的声音还有点抖,却异常坚定,“这可不是小事。” 司机连忙说:“我送你们去!所有费用我来承担!”李阳却已经拦了辆计程车,把閆苗苗扶上去时,安瑜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颤——他总是这样,对在意的人从来藏不住担心。 医院的消毒水味混著窗外的雨气,让人心里发闷。安瑜替閆苗苗按住伤口止血时,对方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角,挤眉弄眼地往李阳那边努嘴。安瑜转过头,看见李阳正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眉头紧锁著,侧脸的线条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你看他,”閆苗苗压低声音笑,“明明担心的是你刚才崴了脚,偏要装成担心我,死要面子。”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自己的脚踝——刚才只顾著閆苗苗,竟没发现那里已经肿起个小红包。她正想否认,李阳掛了电话走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你的脚怎么样?让医生也看看。” “我没事,”安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却被他按住脚踝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带著医院的凉意,触到皮肤时,安瑜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听见他低声说:“都红了还说没事?等会儿让医生开点消肿的药膏。” 閆苗苗在旁边“嘖嘖”两声,故意大声说:“某些人啊,心疼就直说,別拐弯抹角的。”李阳的耳尖瞬间红了,鬆开手往缴费处走,背影看著竟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安瑜替閆苗苗包扎伤口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痒处,引得她“嘶嘶”吸气。“说真的,”閆苗苗突然正经起来,“安瑜,你跟阳哥真是天生一对。他这人看著闷,其实心细得很,上次我隨口说喜欢城西那家铺子的糖糕,第二天他就绕路买了两盒送过来。” 安瑜想起早上落在他衣襟上的糖霜,想起他替自己摘鬢角的桂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像首没谱完的曲子,却因为心里这点甜,连带著消毒水味都不那么刺鼻了。 从医院出来时,雨已经小了很多。李阳坚持要先送閆苗苗回家,计程车里,閆苗苗靠在后座上打盹,头歪著歪著就靠在了安瑜肩上。安瑜怕吵醒她,僵著肩膀不敢动,李阳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悄悄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垫在两人中间,动作轻得像怕惊起蝴蝶。 外套上还带著他的体温,混著淡淡的皂角香。安瑜看著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突然想起他写小说时的样子——总是这样,把温柔藏在最不经意的地方。 送完閆苗苗回家,雨已经停了。李阳扶著安瑜往小院走,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过街角的餛飩铺时,老板娘探出头喊:“小年轻,进来暖暖身子啊?刚包的薺菜餛飩!” 安瑜確实有点饿了,早上忙著做桂花糕,中午又折腾了大半天,肚子早就咕咕叫。李阳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两碗餛飩,又特意跟老板娘说:“多放把香菜,少放点盐。”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香菜?”安瑜惊讶地抬头。 “上次在河边吃餛飩,看你加了两次香菜,”李阳搅动著碗里的汤,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就记住了。” 安瑜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烘烘的。餛飩端上来时,她舀起一个递到他嘴边,像早上餵他吃桂花糕那样。李阳咬下去时,烫得直呼气,眼里却亮得像落了星星:“比早上的桂花糕还好吃。” “那是因为加了香菜,”安瑜故意逗他,却在他伸手替自己擦嘴角的汤渍时,突然红了脸。窗外的月光落在他的指尖,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回到小院时,葡萄架上还在往下滴水,打在石板上叮咚作响。李阳替安瑜涂消肿药膏时,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有点凉,忍忍,”他的指尖沾著药膏,在她脚踝处轻轻打圈,“明天就不肿了。” 安瑜的目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幅安静的画。她突然很想抱抱他,告诉他今天看到閆苗苗受伤时,她有多害怕失去身边的人。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的辣子鸡还没做呢。” 李阳笑了,把药膏盖子盖好:“明天再做,今天先欠著。”他站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桂花罐,金蕊撒了一地,像落了场香雪,“你看,连桂花都想留你早点休息。” 安瑜被他逗笑了,看著他蹲下去捡桂花,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她知道,生活总有些突如其来的风雨,像今天的意外,像未知的明天,但只要身边有他,再大的雨也能等到放晴,再疼的伤口也能慢慢癒合。 夜里躺在床上,安瑜能听到窗外的虫鸣,还有李阳房间传来的翻书声。她摸了摸脚踝,那里还残留著药膏的清凉,和他指尖的温度。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织出细碎的银网,像在说:別怕,有我呢。 第二天一早,安瑜是被辣子鸡的香味叫醒的。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看见李阳正繫著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油锅里的鸡块滋滋作响,红亮的辣椒混著芝麻,香气能飘出三条街。 “醒了?”李阳回头冲她笑,脸上沾了点酱油,像只小花猫,“快好了,再等五分钟。” 安瑜靠在门框上,看著他顛勺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比任何小说都要动人。生活或许总有意外,但只要能一起吃顿热乎饭,能在受伤时有人递药,能在平凡的日子里藏著彼此的喜好,就是最好的时光。 李阳把辣子鸡盛进盘子时,安瑜突然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谢谢你,”她的声音埋在他的后背,闷闷的,“昨天……谢谢你。” 李阳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握住她的肩膀。“傻瓜,”他的眼里带著笑意,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跟我说什么谢谢。”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沾了酱油的脸上,温柔得像幅画。安瑜看著他的眼睛,突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像在回应早上那撒了一地的桂花。 李阳的脸瞬间红了,手里的锅铲“啪嗒”掉在地上。安瑜笑著去捡,却被他拉住手腕,往怀里带了带。他低头时,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声音里带著点发颤的温柔:“安瑜,以后別再说谢谢了,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厨房里的辣子鸡还在散发著诱人的香气,窗外的桂花又开始往下落,像在为这没说出口的承诺伴奏。安瑜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声,突然觉得,所有的风雨都值得——因为风雨过后,总有这样的清晨,有他,有辣子鸡,有说不完的喜欢。 而这,才只是开始。 辣子鸡的香气还在厨房瀰漫,李阳的指尖轻轻摩挲著安瑜的手腕,像在描摹一道看不见的印记。“一辈子”三个字在空气里盪开,带著辣椒的辛香和桂花的甜,缠缠绕绕地钻进心里。安瑜把脸埋在他胸口,能听到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像要撞开这满室的烟火气,跳出来和她的心跳合为一体。 “我去端饭。”她终於挣开他的怀抱,转身时裙摆扫过灶台,带起一阵细小的香尘。李阳看著她泛红的耳根,突然觉得刚才掉在地上的锅铲都沾了蜜,弯腰去捡时,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餐桌上,閆苗苗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活力:“安瑜,我脚好得差不多了,婚纱的最后一片蕾丝绣好了,你们下午来试试唄?” 安瑜刚夹起一块辣子鸡,闻言差点把鸡肉掉在碗里:“这么快?” “那可不,”閆苗苗在那头笑,“为了让你早点穿上美美的婚纱,我昨天带伤加班呢,快夸夸我。” 李阳凑过来听,抢过手机说:“晚上请你吃火锅,鸳鸯锅,你爱吃的肥牛管够。” “这还差不多,”閆苗苗哼了一声,“下午两点啊,別迟到。” 掛了电话,安瑜看著碗里的辣子鸡突然没了胃口。婚纱,试穿,这些词像带著魔力,让她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李阳看出她的紧张,夹了块去骨的鸡肉放进她碗里:“別担心,你穿什么都好看。” “万一不好看呢?”安瑜小声问,像个担心考试不及格的孩子。 “那就再改,”李阳的声音很认真,“改到你觉得好看为止,就算改到明年春天,我也等。” 安瑜的心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软得一塌糊涂。她低下头,把那块鸡肉慢慢嚼著,辣味在舌尖散开,却一点都不呛,反而甜丝丝的——原来被人坚定地捧著,连辣椒都会变甜。 下午去閆苗苗工作室的路上,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车座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瑜数著地上的光斑,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摆,李阳突然握住她的手:“真不用紧张,在我心里,你穿围裙的样子比穿婚纱还好看。” “胡说,”安瑜瞪他,脸上却忍不住发烫,“围裙上都是油烟味。” “那也是最好闻的味道,”李阳看著她,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像家的味道。” 閆苗苗的工作室藏在老巷深处,推开雕花木门,满室的蕾丝和绸缎像落了场温柔的雪。婚纱掛在正中央的模特身上,薰衣草的暗纹在阳光下泛著细碎的光,领口的凤凰金线交缠,像两只正要展翅的鸟。 “快来试试。”閆苗苗推著安瑜进试衣间,把李阳往外赶,“男士迴避,不许偷看。” 试衣间里,绸缎贴著皮肤滑下来,像被月光裹住。閆苗苗替她系背后的绑带,指尖划过她的脊背:“你看,我就说很合適,这腰身收得刚好,把你那点小肉肉都藏起来了。” 安瑜对著镜子转身,裙摆散开时,薰衣草的花纹在镜中漾开,像喀山的花海突然铺在了眼前。她伸手摸著领口的凤凰,金线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像李阳握著她的力道,不松不紧,却稳稳地托著。 “好了没啊?”李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著点迫不及待的痒。 “催什么催,”閆苗苗打开门,朝他扬了扬下巴,“进来吧,给你个惊喜。” 李阳推门进来时,脚步突然顿住。阳光透过天窗落在安瑜身上,婚纱的蕾丝边泛著珍珠色的光,她站在那里,像从月光里走出来的人,连鬢角的碎发都带著温柔的弧度。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呆呆地看著,眼里的光越来越亮,像要盛不下这满室的惊艷。 “好看吗?”安瑜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问。 李阳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裙摆的蕾丝,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梦。“好看,”他的声音有点发哑,“比我能想像的所有样子,都好看。” 他低头时,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婚纱的香氛混著她的洗髮水味,像杯刚调好的香檳,让人有点晕。安瑜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近,下意识地闭上眼,睫毛轻轻颤著,像停在花瓣上的蝶。 就在他的嘴唇快要碰到她时,閆苗苗突然咳嗽了一声:“喂,注意点啊,婚纱是租的……不对,是定製的!弄脏了要赔的!” 安瑜猛地睁开眼,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转身就往试衣间跑,裙摆扫过李阳的小腿,带起一阵香风。李阳看著她慌乱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突然觉得閆苗苗的咳嗽声都像在唱讚歌。 閆苗苗靠在门框上笑:“阳哥,克制点啊,还有一个月才结婚呢。” 李阳没说话,只是看著试衣间的门,眼里的笑意像要溢出来。阳光落在婚纱的蕾丝上,金线绣的凤凰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在光影里轻轻展翅。他突然很想让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快到明天就是婚礼,快到他能牵起她的手,告诉所有人,这个穿著婚纱会脸红的姑娘,是他要疼一辈子的人。 试衣间里,安瑜对著镜子抚平发烫的脸颊,指尖碰到领口的凤凰,突然想起李阳刚才的眼神。那里面有惊艷,有温柔,还有点藏不住的急不可耐,像个等著拆糖的孩子。她忍不住笑了,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说:“安瑜,你要嫁给他了。” 门外传来李阳和閆苗苗的说话声,隱约能听到他在说“火锅要加毛肚”,閆苗苗在喊“再加份虾滑”。安瑜把婚纱慢慢脱下来,叠好时,指尖不小心勾到了蕾丝花边,拉出一根细细的线——像根没说出口的情话,一头繫著她,一头繫著门外那个等她的人。 她走出试衣间时,李阳正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是火锅店的菜单。听到动静,他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有星星:“选好了,晚上去吃老地方那家,你爱吃的黄喉刚补货。” 安瑜点点头,看著他眼里的光,突然觉得刚才没完成的吻,像颗埋在土里的糖,要等到婚礼那天才能化开。阳光穿过工作室的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慢慢靠近,快要碰到一起时,李阳突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他的声音里带著笑意,“去吃火锅。” 安瑜跟著他往外走,手指被他紧紧握著,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心里发颤。经过婚纱模特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下的婚纱像朵盛开的花,等著一个月后,被她穿在身上,走向那个眼里全是她的人。 巷子口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打著旋儿飘到脚边。安瑜看著李阳的背影,突然很想知道,婚礼那天,他会不会像今天这样,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而李阳握著她的手,脚步轻快得像踩著云,心里却在盘算著——婚礼上的吻,一定要比今天这个没完成的,甜上一百倍。 风穿过巷口,带著远处火锅店的香气,像在催促著什么。安瑜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她看著两人交握的手,突然觉得,这一个月的等待,像熬一锅慢火的汤,越熬越香,越熬越甜。 只是她没注意,李阳握著她的手时,指尖在她的手心里,轻轻划了一个字。 第580章:盒子里会是什么 火锅店里的热气蒸腾得像团化不开的云,安瑜看著锅里翻滚的红油,突然觉得脸颊比汤底还要烫。李阳正把涮好的黄喉夹进她碗里,竹筷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响,他的指尖沾了点红油,像抹了层发亮的琥珀。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他的声音混著周围的喧闹,却清晰得像贴在耳边说的。安瑜低头咬了一口黄喉,脆嫩的口感裹著麻辣的汤汁,刺激得舌尖发麻,眼眶却微微发热——刚才在工作室没完成的吻,像颗被红油浸过的糖,藏在心里慢慢化,又麻又甜。 閆苗苗在对面吃得正香,肥牛卷沾著麻酱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们俩能不能別眉目传情了?肉都要被我吃光了。”她夹起最后一片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涮著,“说真的,婚礼的伴郎我都找好了,就是猴儿那小子,到时候让他穿西装,肯定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李阳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里都带著暖意:“他小时候偷穿我爸的西装去学校,被老师当成小混混,罚站了一下午。” 安瑜想像著猴儿穿著不合身西装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筷子上的虾滑“啪嗒”掉回锅里,溅起的红油落在手背上。李阳立刻抽了张纸巾,攥著她的手腕替她擦,指尖的温度透过纸巾传过来,烫得她心里一颤。 “小心点,”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別烫著。” 閆苗苗在对面“嘖嘖”两声,故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行了行了,我这单身狗快被你们齁死了,再秀恩爱我就把你们的婚纱改成露脐装。” 安瑜的脸瞬间红了,抽回手假装喝水,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窗外的夕阳把天染成橘红色,透过火锅店的玻璃照进来,在李阳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正低头往锅里下虾滑,睫毛的影子落在眼下,像幅安静的画。 吃过火锅,李阳送閆苗苗回家,安瑜坐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路灯亮了起来,像串起的星星,映在车窗上,和李阳的侧脸重叠在一起。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隨著转弯的动作轻轻转动,骨节分明的样子,让她想起他替她戴银鐲子时的温柔。 “在想什么?”李阳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在想婚礼那天要穿什么鞋,”安瑜小声说,“婚纱太长,怕绊倒。” “我牵著你,”李阳的声音很认真,“就算绊倒了,我也会扶住你。”他侧过头看她,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从小到大,我就没让你摔过,以后也不会。”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在河边他扶住打滑的自己,想起在厨房他接住撞进怀里的自己,想起无数个被他稳稳护住的瞬间,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伸手握住他搭在档位上的手,他的掌心很暖,能把她的手整个裹住。 “好啊,”她的声音带著点哽咽,“那你要牵紧点,別鬆开。” 李阳反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却让人觉得安稳。车子在夜色里缓缓前行,窗外的霓虹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在为这没说出口的承诺伴奏。安瑜知道,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就像此刻交握的手,就能说明所有心意。 送完閆苗苗,车子拐进熟悉的小巷。小院的灯亮著,像颗悬在巷口的星星。李阳停好车,却没立刻熄火,车厢里还残留著火锅的香气。“安瑜,”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紧,“明天跟我回家一趟吧,我爸妈想请你吃顿饭。” 安瑜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像揣了只小兔子:“叔叔阿姨……会不会不喜欢我?” “怎么会,”李阳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我妈天天念叨你做的桂花糕,说比街上买的好吃十倍,我爸还偷偷问我,什么时候能喝上我们的喜酒。”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在他们心里,你早就不是外人了。” 安瑜的心里像被温水泡过,暖烘烘的。她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好。” 下车时,李阳替她开车门,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膝盖,两人像触电似的缩了缩,又在目光相触时偷偷笑了。院子里的桂花还在落,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说这藏不住的心动。 第二天一早,安瑜在衣柜前挑了半天衣服,最后选了件浅灰色的连衣裙,领口绣著细小的珍珠,显得既正式又不张扬。李阳看著她转圈圈,眼里的笑意像浸了蜜:“好看,我妈肯定喜欢。” “真的吗?”安瑜还是有点紧张,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会不会太素了?” “不会,”李阳走过去,替她把头髮別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这样就很好,像……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安瑜被他夸得脸发烫,低头假装整理裙摆,却在转身时撞进他怀里。他的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腰,温热的手掌贴著连衣裙的布料,让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走吧,”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著点低哑的温柔,“再不走,我妈该等急了。” 李阳家在老城区的单元楼里,楼道里飘著饭菜的香味。敲门时,安瑜的手心都在冒汗,李阳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像在给她打气。门开的瞬间,李阳母亲的笑声就传了出来:“哎呀,安瑜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客厅里摆著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燉鸡汤,全是安瑜爱吃的。李阳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到她,放下报纸笑了笑:“来啦,快坐。” 饭桌上,李阳母亲总往安瑜碗里夹菜,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排骨上最瘦的部分,都堆得像座小山。“多吃点,”她笑眯眯地说,“看你瘦的,以后要多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安瑜被照顾得有点不好意思,李阳在旁边替她解围:“妈,你再夹,她就吃不下了。” “就你多嘴,”李阳母亲瞪了他一眼,又给安瑜盛了碗鸡汤,“这汤我燉了三个小时,放了党参和枸杞,补气血的,快喝。” 安瑜小口喝著鸡汤,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李阳父亲突然开口:“安瑜啊,我和阳阳他妈没什么要求,就希望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互相包容,互相体谅。”他顿了顿,看著李阳,“阳阳这孩子,看著闷,其实心细,就是有时候有点倔,你多担待。” “爸,”李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说这些干嘛。” 安瑜看著李阳泛红的耳根,突然觉得心里的紧张都消失了。她抬起头,认真地说:“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对李阳的。” 李阳母亲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拉著她的手说:“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饭后,李阳母亲拉著安瑜在客厅聊天,讲李阳小时候的趣事——他三岁时把酱油当可乐喝,五岁时偷穿姐姐的裙子,七岁时为了给流浪猫抢吃的,跟隔壁的小孩打架。安瑜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看向坐在旁边的李阳,他的脸早就红透了,却只是笑著听,不反驳。 李阳父亲把李阳叫到阳台,递给他一支烟,自己却没抽。“阳阳,”他看著远处的屋顶,“安瑜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不能欺负她,知道吗?” “爸,我知道,”李阳的声音很认真,“我会用一辈子对她好的。” “那就好,”李阳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成家了,就要有担当,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李阳看著父亲鬢角的白髮,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却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从李阳家出来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温柔的粉色。安瑜牵著李阳的手,慢慢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墙根的爬山虎红得像火,落在地上的影子都带著暖意。“你爸妈真好,”安瑜的声音里带著笑意,“比我想像中还要好。” “那是,”李阳笑著说,“也不看是谁的爸妈。”他顿了顿,低头看她,“那你现在,是不是更想嫁给我了?” 安瑜的脸一下子红了,挣开他的手往前跑,裙摆扫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才不告诉你,”她的声音像只快活的小鸟,“你自己猜。” 李阳笑著追上去,在她身后喊:“我猜你想,而且是很想。”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个追逐打闹的孩子,在铺满落叶的巷子里,写下一串未完的省略號。安瑜跑著跑著,故意放慢了脚步,让他追上自己,然后被他抓住手,紧紧地握在掌心。 “別跑了,”李阳的声音有点喘,眼里却亮得惊人,“再跑,我就在这里求婚了。” 安瑜的脸更红了,却反握住他的手,声音里带著笑:“那你求啊。” 李阳看著她眼里的狡黠,突然觉得心里像炸开了烟花,噼里啪啦的,甜得快要溢出来。他真的单膝跪了下来,在铺满落叶的巷子里,对著夕阳,对著她,认真地说:“安瑜,嫁给我吧。” 没有戒指,没有鲜花,只有他眼里的光,比任何珠宝都要亮。安瑜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哽咽:“我愿意。” 李阳笑著站起来,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就知道你会愿意,”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点发颤的幸福,“从第一次在喀山见到你,我就知道了。” 夕阳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金色的糖粒。安瑜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声,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因为等待的尽头,是他,是此刻,是说不尽的幸福。 巷子里的风卷著落叶飘过,像在为他们鼓掌。安瑜知道,这只是他们故事里的又一个段落,未来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傍晚,有夕阳,有落叶,有他温柔的拥抱,还有把每个平凡瞬间都酿成甜的魔法。 而现在,她只想靠在他怀里,听著风吹过巷口的声音,感受著这份简单的幸福,让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因为她知道,最好的时光,就是此刻,有他,有夕阳,有说不完的喜欢。 从李阳家出来时,暮色已经漫过老城区的屋檐,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像串起的星子。安瑜被李阳牵著走,手心沁出薄汗,却捨不得鬆开——他掌心的温度像团暖炉,把秋夜的凉意都烘得软软的。 “刚才在巷子里,你说『求啊』的时候,是不是早就篤定我会当真?”李阳的声音带著笑,脚步放慢了些,让影子在地上轻轻交叠。 安瑜仰头看他,路灯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纹路,鼻樑的轮廓格外清晰。“谁篤定了?”她嘴硬,指尖却在他掌心挠了挠,“是你自己沉不住气。” 李阳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紧了紧:“沉不住气才好,不然等你点头,我得熬成白鬍子老头。”他想起第一次在喀山的展览馆见到她,她穿著件驼色大衣,正对著一幅老地图皱眉,阳光落在她发顶,像落了层金粉。那时候他就想,这姑娘的侧脸真好看,连皱眉都像幅画。 走到巷口,李阳突然停住脚,指著对面的杂货店:“等我五分钟。”他跑进去时,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安瑜站在原地,看著玻璃门后他的身影在货架间穿梭,像个被糖吸引的孩子。 很快,他举著两支红豆冰棒跑出来,包装袋上还沾著冷气。“刚从冰柜里翻出来的,老板说最后两支。”他拆开一支递给她,自己咬著另一支的棍儿,冰碴沾在嘴角,“小时候总偷摸来买这个,五毛钱一支,现在涨到三块了。” 安瑜舔了口冰棒,甜丝丝的红豆沙混著奶香在舌尖化开,凉意顺著喉咙往下钻。“比我在喀山吃的蜂蜜冰好吃。”她认真地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当然,”李阳得意地挑眉,“这可是咱老城区的独家配方。”他突然凑近,替她擦掉嘴角的红豆粒,指尖的凉意擦过皮肤,像触到了电流,“沾到啦。” 安瑜的脸“腾”地红了,低头猛舔冰棒,却没注意脚下的台阶,踉蹌著往前扑。李阳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两人撞在墙上,冰棒的棍儿“啪”地掉在地上。他的呼吸喷在她额前,带著红豆冰的甜香,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细小冰粒。 “笨死了。”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没鬆开手。 安瑜的心跳得像打鼓,把脸埋在他胸口,能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混著阳光晒过的气息。“都怪你,”她闷声说,“谁让你靠那么近。” 李阳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襟传过来,让她的耳朵也跟著发烫。“怪我,”他顺著她的话,手却收得更紧,“那罚我……明天再请你吃十支?” 巷口的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安瑜推了推他,却被他顺势牵著往前走,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在跳一支笨拙的舞。 回到小院时,閆苗苗正坐在葡萄架下啃苹果,见他们回来,故意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拋,“哟,这才几点?约会结束得挺早啊。” 安瑜的脸又红了,刚要解释,李阳已经接话:“阿姨留我们吃饭,耽误了点时间。”他往厨房走,“我去烧水,你俩聊。” 閆苗苗冲安瑜挤挤眼,拍了拍身边的藤椅:“坐。跟我说说,未来公婆对你满意不?” “什么未来公婆呀,”安瑜坐下,指尖绞著裙摆,“阿姨给我夹了好多菜,叔叔还说……说让我们互相包容。” “这就是认准你了唄。”閆苗苗咬著苹果笑,“想当年李阳那小子,带个女同学回家写作业,他爸能盯著人家背完三篇古文才放行,现在对你倒宽鬆。”她突然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你俩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我这伴娘服都快绣完了。” 安瑜的脸更烫了,望著厨房的方向——李阳正在灶台前烧水,侧影被顶灯的光描出层金边,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她想起刚才在巷口,他替她擦嘴角时的认真,突然觉得心里像被红豆冰填满了,又甜又软。 “还没定呢,”她小声说,“他连戒指都没给我。” “那小子肯定早备著呢,”閆苗苗撇撇嘴,“上次我去他家送文件,见他床头柜里锁著个红盒子,神神秘秘的,问他还脸红,指定是戒指。”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假装看葡萄架上的枯叶,指尖却忍不住发颤。原来他早就…… “水开了。”李阳端著两杯蜂蜜水出来,放在石桌上,“凉会儿再喝。”他自然地坐在安瑜身边,距离近得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 閆苗苗识趣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苹果汁:“我回屋赶设计稿,不打扰你们『蜜里调油』。”她走两步又回头,“对了安瑜,下周婚纱店让去试修改后的裙摆,別忘了。” “知道啦。”安瑜应著,看著閆苗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突然有点坐不住。 李阳拿起一杯水,吹了吹:“烫吗?” “不烫。”她抿了一口,蜂蜜的甜混著水温,暖得恰到好处。 两人一时没说话,只有葡萄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安瑜偷偷看他,发现他正盯著石桌上的纹路出神,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你在想什么?”她忍不住问。 “在想,”他转过头,眼里带著点认真,“要不要把婚礼定在冬天。” 安瑜愣住了:“冬天?” “嗯,”他点头,指尖在石桌上画著圈,“冬天的雪落在婚纱上肯定好看,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你说过,喀山的雪像糖霜,我想让你穿著婚纱,踩在咱这儿的雪上,像踩在糖霜做的路上。” 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她在电话里跟他抱怨喀山的雪太大,压断了窗台的月季,他当时笑著说:“等你回来,我带你看咱这儿的雪,软乎乎的,像撒了层糖霜。”原来他连这种小事都记著。 “好啊,”安瑜的声音有点哽咽,“就定在冬天。” 李阳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那明天去看看场地?城郊新开了家滑雪场,有玻璃花房,冬天能看到雪落在玻璃上,应该……” 他的话没说完,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砰砰砰”地撞著门板,像是有什么急事。李阳的眉头瞬间皱起,起身时顺手把安瑜往身后拉了拉:“我去看看。” 安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攥著水杯的手指泛白。这时候会是谁? 李阳拉开门,门外站著个穿著快递服的男人,脸色慌张,手里紧紧攥著个文件袋:“请问……是李阳先生吗?有您的加急件,签收一下。”他的声音发颤,眼神躲闪,不像个正经快递员。 李阳接过文件袋,指尖触到袋面的凉意,突然觉得不对劲——加急件的封口处,竟沾著点暗红色的印记,像乾涸的血。他还没开口,那“快递员”突然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被鬼追。 “站住!”李阳低喝一声,却没追出去,注意力落在文件袋上。那印记確实是血,而且袋子很沉,不像装著纸。 安瑜走到他身边,看清那抹暗红时,呼吸一窒:“这是……” 李阳没说话,捏著文件袋的边缘,缓缓打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盒盖上刻著朵枯萎的玫瑰,像极了他去年在喀山给她拍过的那丛冻死的月季。 他的手指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打开盒子。安瑜看著他紧绷的侧脸,突然觉得这秋夜的风里,藏著股说不出的寒意——这盒子里装的,会是什么? 第581章:跳出胸腔 李阳的指尖悬在金属盒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月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落在盒盖上,那朵枯萎的玫瑰纹路在阴影里扭曲著,像张无声的嘴。安瑜的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攥著他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能感觉到他衬衫下肌肉的紧绷。 “要不……別打开了?”她的声音发颤,像被秋风吹得打抖的落叶。这盒子来得太蹊蹺,那抹暗红的印记像道符咒,让整个小院的桂花香都染上了点腥甜。 李阳侧过头看她,眼里的光在阴影里忽明忽暗。“得打开,”他的声音很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躲不掉的。”他想起三年前在喀山,那个雨夜收到的匿名邮件,附带著张被涂鸦的书稿,当时只当是恶作剧,现在想来,或许早就埋下了引线。 金属盒被打开的瞬间,发出声乾涩的“咔噠”响,像骨头摩擦的声音。里面没有血,没有恐嚇信,只有枚生锈的铜製书籤,形状像片枫叶,边缘的锯齿已经被磨得光滑,背面刻著行歪歪扭扭的俄文——“別碰不属於你的东西”。 安瑜的呼吸猛地一滯。这行字她认得,是大学时教授反覆强调的警告,当时只当是学术规范,此刻却像条冰冷的蛇,缠上了后颈。她看向李阳,发现他的脸色比月光还白,指尖捏著那枚书籤,指节泛白得像要裂开。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阳没说话,突然转身往书房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安瑜赶紧跟上,看著他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个落满灰尘的纸箱,里面全是泛黄的书稿和照片。他翻得很急,纸张簌簌作响,像只慌乱的蝶。 “找到了。”他突然停下,举起张褪色的合影。照片上有三个年轻人,站在喀山大学的红楼前,中间的男生笑得灿烂,正是年轻时的李阳,左边是个高鼻樑的俄罗斯姑娘,右边的男生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攥著枚枫叶书籤——和盒子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叫阿列克谢,”李阳的声音发哑,指尖划过照片上那个男生的脸,“我在喀山留学时的室友,我们一起写过本书。”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起写的书?” “嗯,”李阳点头,喉结滚动著,“关於贝加尔湖的传说,我们攒了两年素材,快定稿时,他突然失踪了。”他的指尖开始发颤,“有人说他回了莫斯科,有人说他掉进了冰湖……我找了半年,什么都没找到,书稿后来被我带回了国,一直没敢动。” 纸箱里的书稿露著页边,上面有两个人的笔跡,李阳的字遒劲有力,另一个人的字跡潦草张扬,像在纸上奔跑。安瑜突然想起李阳书架上那本没署名的手稿,原来…… “这枚书籤,”她指著照片,“是他的?” “是他亲手做的,”李阳的声音更低了,“他说枫叶像贝加尔湖的冰裂,藏著秘密。”他把那枚生锈的书籤和照片放在一起,两抹锈红在灯光下重叠,像道没癒合的疤。 安瑜突然觉得背后发凉。阿列克谢的失踪,匿名的金属盒,这枚带著警告的书籤……这一切像张网,突然从三年前的喀山撒过来,把他们困在了这秋夜的书房里。 “他是不是还活著?”她小声问,声音里带著连自己都不信的侥倖。 李阳没回答,只是拿起那枚书籤,放在鼻尖闻了闻。铁锈的味道里,似乎还藏著点淡淡的松节油香——阿列克谢总爱在书籤上涂这个,说能防虫。这味道太新了,不像在盒子里闷了三年的样子。 “明天我去趟派出所,”他突然说,把书籤放进证物袋,“查一下那个快递员的监控。”他看著安瑜发白的脸,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別怕,有我在。” 他的怀抱很暖,却挡不住安瑜心里的寒意。她想起在喀山见过的冰湖,蓝得像块巨大的玻璃,底下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那本没完成的书稿里,又写著什么不能碰的东西? 后半夜,安瑜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李阳的房间亮著灯,她能听到他翻书的声音,一页页,像在拆解三年前的谜团。窗外的桂花还在落,落在窗台上,像堆碎金,却再也甜不起来了。 天快亮时,她终於迷迷糊糊睡著,梦里全是贝加尔湖的冰裂,阿列克谢站在冰面上对她笑,手里的枫叶书籤突然渗出血来,染红了整片湖。 “啊!”她猛地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李阳的房间已经熄灯了,院里传来扫帚扫地的声音,是他在打扫满地的桂花。 安瑜走出去时,看到他正弯腰捡那枚从文件袋里掉出来的快递单,指尖捏著单据的边缘,脸色比晨雾还白。“怎么了?”她走过去,发现快递单的寄件人地址栏里,只写著行俄文——“贝加尔湖冰层下”。 李阳的手猛地一抖,单据飘落在地。晨风吹过,把桂花吹得满地都是,像场盛大的祭奠。他突然抓住安瑜的手,掌心的冷汗浸湿了她的指尖:“我们去喀山。” 安瑜愣住了:“现在?” “现在就去,”李阳的声音很急,眼里的光却异常坚定,“有些事,必须弄清楚。”他看著满地的桂花,突然想起阿列克谢总说,秘密像种子,埋得再深,也会发芽。三年前没找到的答案,或许一直等在贝加尔湖的冰裂里。 收拾行李时,安瑜把那本苏联诗集塞进包里,枫叶书籤夹在《叶甫盖尼·奥涅金》的第37页,正是达吉雅娜写信告白的那章。李阳把阿列克谢的照片放进钱包,又把那枚生锈的书籤锁进隨身的铁盒里。 去机场的路上,车窗外的梧桐叶飞旋著落下,像无数枚枫叶在追赶。安瑜靠在李阳肩上,听著他的心跳,突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旅程,像本没写完的小说,他们是主角,却猜不到下一章的剧情。 “如果……”她犹豫著开口,“如果阿列克谢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李阳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那我们就替他完成那本书,把该说的话说出来。”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但我总觉得,他在等我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飞机起飞时,安瑜看著窗外的城市渐渐缩小,像个精致的模型。云层在机翼下翻滚,像贝加尔湖的冰浪。她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摸著诗集里的枫叶,突然想起阿列克谢照片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喀山的阳光。 他会在冰湖的哪片冰层下?那本没完成的书稿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李阳在旁边翻看著地图,指尖划过贝加尔湖的轮廓,像在抚摸道陈年的伤口。他突然指著地图上的一个小点:“我们先去利斯特维扬卡,阿列克谢的外婆住在那里,他失踪前,说要去看她。” 安瑜凑过去看,那个小镇的名字在地图上像颗孤独的星。她突然觉得,这趟旅程的终点,或许不只是答案,还有些没说出口的告別。 飞机穿越云层时,机身轻轻顛簸了一下。李阳握紧她的手,在她耳边说:“別怕。” 安瑜点点头,却在低头的瞬间,看到他钱包里露出的照片一角——阿列克谢手里的枫叶书籤,在阳光下闪著光,背面似乎刻著什么,她刚才没看清。 她正想开口问,李阳突然把钱包合上,放进了內袋。他的动作太快,像在掩饰什么。 安瑜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飞机还在爬升,穿过厚厚的云层,朝著喀山的方向飞去。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在李阳的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看著窗外,眼神里藏著她看不懂的复杂。 那枚枫叶书籤的背面,到底刻著什么? 飞机降落在喀山机场时,天空正飘著细碎的雪。安瑜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看著舷窗外熟悉的红屋顶被白雪覆盖,像撒了层糖霜,心里却没有半分暖意。李阳走在她身边,手里拖著两个行李箱,步伐比来时沉了许多,侧脸的线条在机场的冷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先去酒店放行李,再去利斯特维扬卡?”安瑜的声音被空调风吹得有些乾涩。她偷偷观察著李阳的神色,发现他从登机开始就没怎么说话,指尖总是无意识地摩挲著钱包的位置,那里藏著那张合影。 李阳点头,接过她手里的登机牌塞进包里:“酒店订在老城区,离红楼近。”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她,眼里的雪光比窗外的还冷,“如果……我是说如果,等会儿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別理,跟著我就好。” 安瑜的心猛地一揪。他话里的暗示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强装的镇定。她想起那枚生锈的书籤,想起快递员慌张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漫天飞雪里,藏著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 酒店房间在一栋百年建筑的三楼,推开窗就能看到喀山大学的红楼尖顶。李阳把行李放好后,从包里拿出个小巧的笔记本,翻开的页面上记满了地址和电话,最上面一行写著“阿列克谢外婆家:利斯特维扬卡镇,湖岸街17號”。 “这是……”安瑜凑过去看,发现字跡不是李阳的,更像是女性的娟秀笔跡。 “阿列克谢当年给我的,”李阳的指尖划过那行地址,“他说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就让我把他的书稿带给外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只当是玩笑,没放心上。” 安瑜看著他眼里的懊悔,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很凉,沾著点机场的寒气。“现在不晚,”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点力量,“我们去找她,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去利斯特维扬卡的路上,雪越下越大。贝加尔湖的冰面在车窗外铺展开,像块巨大的蓝宝石,被白雪勾勒出凛冽的边缘。李阳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掠过的白樺林,突然说:“阿列克谢总说,贝加尔湖的冰能听到人的心事,只要你对著冰裂喊,它就会替你记著。” 安瑜想起书籤背面的俄文,心臟像是被冰锥刺了一下。“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追问,“关於那本书的。” 李阳沉默了很久,久到安瑜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他低声说:“我们写的故事里,有段关於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秘闻,涉及到一批失踪的黄金。阿列克谢说他找到了当年的知情人,就在利斯特维扬卡。” 安瑜的呼吸一滯。黄金?这和那枚警告书籤怎么会扯上关係?她还想再问,车子已经驶进了小镇。利斯特维扬卡依偎在贝加尔湖的岸边,木屋的烟囱里冒出裊裊炊烟,雪地里偶尔有狗拉雪橇跑过,铃鐺声清脆得像碎冰相撞。 湖岸街17號是栋蓝色的木屋,门口堆著半人高的柴火,屋檐下掛著串冻红的番茄。李阳敲了敲门,过了很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 “你们是?”老人的俄语带著浓重的口音,浑浊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打量著,像在辨认什么。 李阳弯腰鞠了一躬,声音放得很轻:“我们是阿列克谢的朋友,从中国来的。”他拿出那张合影,指著中间的年轻人,“您还记得他吗?” 老人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时,突然浑身一颤,门缝瞬间拉大。“快进来,快进来。”她的声音发颤,拉著他们往屋里走,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 木屋的客厅里摆著个老式壁炉,里面的柴火正烧得旺。老人给他们倒了杯热红茶,看著杯子里沉浮的茶叶,突然嘆了口气:“阿列克谢……他有三年没来看我了。” “您最后见他是什么时候?”李阳的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攥著茶杯的把手,指节泛白。 “三年前的冬天,”老人的声音沉了下去,“他来的时候,背著个大背包,说要去湖中心的小岛,找什么『冰下的秘密』。我不让他去,说那几天有暴风雪,他不听,说找到了就能让外婆过好日子……”她的声音哽咽了,从怀里掏出个用手帕包著的东西,层层打开,是枚和李阳钱包里一模一样的枫叶书籤,只是这枚没有生锈,背面刻著片小小的湖水波纹。 安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枚书籤和那个金属盒里的,分明是一对。 “他说这是他和搭档一起做的,”老人抚摸著书籤上的纹路,“说等书出版了,就用这个当书籤。他还说,他的搭档……”老人突然顿住,浑浊的眼睛看向李阳,带著点探究,“就是你,对吗?” 李阳的身体猛地一僵,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我。” “那你一定知道,”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冰锥划破湖面,“他找到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李阳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安瑜看著他慌乱的神色,突然觉得那本没完成的书稿里,藏著比黄金更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壁炉里的柴火“啪”地爆出个火星,照亮了老人身后的墙壁。安瑜的目光突然被墙上的照片吸引——那是张全家福,年轻的老人抱著个婴儿,旁边站著的男人眉眼竟和李阳有几分相似,手里也攥著枚枫叶书籤。 “那位是……”安瑜的声音发颤。 老人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眼神突然变得复杂:“那是我先生,阿列克谢的外公。他年轻时是贝加尔湖的渔民,五十年代的时候,突然失踪了,有人说他捞到了不该捞的东西。”她顿了顿,看向李阳,“阿列克谢说,他外公的失踪,和他们找的黄金有关。” 李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红茶溅湿了他的裤脚,像滩暗红色的血。“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安瑜的心沉到了谷底。李阳的反应太反常了,他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隱瞒什么。她想起飞机上他迅速合上的钱包,想起他指尖反覆摩挲的位置,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那张合影的背面,一定藏著她不知道的秘密。 老人看著李阳失魂落魄的样子,突然嘆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这是阿列克谢留下的,说如果他没回来,就交给你。”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个小小的枫叶印记。李阳颤抖著拆开,里面没有书稿,只有半张被撕毁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著湖中心的一个小岛,旁边写著行小字:“他们在找它,別相信任何人。” “他们是谁?”安瑜追问,声音里带著哭腔。 李阳没回答,突然抓起外套往外跑,雪片瞬间落满了他的头髮。安瑜赶紧跟上,看著他跌跌撞撞地冲向湖边,背影在风雪里显得格外单薄。 “李阳!你去哪?!”她在后面喊,声音被风雪撕得粉碎。 李阳在冰湖边停下,手里紧紧攥著那半张地图,对著茫茫的冰面大喊:“阿列克谢!你出来!我知道是你!”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冰面上迴荡,惊起几只水鸟,扑棱著翅膀消失在风雪里。 安瑜跑到他身边时,发现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流血,指尖的地图被捏得变了形。“你怎么了?”她抓住他的胳膊,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阳转过头看她,风雪落在他的睫毛上,结成了细小的冰粒。“书籤背面的字,”他的声音发颤,像被冻住的钢丝,“不是『別碰不属於你的东西』。” 安瑜的呼吸猛地一滯:“那是什么?” “是『別信李阳』。”李阳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著血,“阿列克谢刻的,是我的名字。” 安瑜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她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突然想起他在机场说的话,想起他紧握钱包的样子,想起他刚才看到照片时的慌乱——原来他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书籤上的警告是针对他的。 风雪越下越大,贝加尔湖的冰面在脚下发出细微的裂响,像无数秘密正在甦醒。安瑜踉蹌著往后退,看著李阳站在风雪里,身影被雪花模糊,突然觉得这三年的温柔和甜蜜,或许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为什么要隱瞒?阿列克谢的失踪和他有关吗?那批黄金到底藏在哪里?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炸开,安瑜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看著李阳慢慢向她走来,风雪里,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像头困在冰湖里的狼。 “安瑜,”他的声音穿过风雪,带著点哀求,“你听我解释……” 安瑜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冰面上,突然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脚印,从湖中心延伸过来,停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像个无声的惊嘆號。 那串脚印的主人,是谁? 风雪卷著冰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安瑜盯著那串突兀的脚印,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著寒意。脚印很深,边缘结著薄冰,显然是刚留下的——有人在他们说话时,就站在李阳身后不远的地方,像个沉默的幽灵。 “谁在那里?”李阳猛地转身,声音在风雪里炸开。他的手下意识地將安瑜护在身后,掌心的温度透过大衣传来,却让她觉得比冰面更冷。这保护姿態曾让她无比安心,此刻却像道无形的墙,隔开了她想触碰的真相。 雪地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著雪沫在冰面打著旋,脚印的尽头被新雪慢慢覆盖,像从未存在过。安瑜的指尖在颤抖,她想起老人壁炉上的全家福,想起李阳和那个陌生男人相似的眉眼,想起书籤背面被刻意隱瞒的字——这些碎片在脑海里衝撞,拼出个让她不敢深究的轮廓。 “我们回去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像被冻住的琴弦。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被这漫天风雪和藏不住的秘密彻底吞没。 李阳没动,只是死死盯著那串消失的脚印,侧脸的线条绷得像要断裂。“他就在附近,”他的声音很低,带著种近乎偏执的肯定,“阿列克谢一定就在附近。” “你怎么知道是他?”安瑜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万一……万一是別人呢?是那些找黄金的人呢?” 李阳转过头,风雪在他眼里翻涌。“只有他知道那个小岛的位置,”他的声音沉得像冰,“也只有他,会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安瑜,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们去那个小岛,去了就什么都清楚了。” “相信你?”安瑜看著他,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那书籤上的字呢?『別信李阳』,这也是他提醒你的吗?” 李阳的手猛地鬆开,像被烫到一样。他后退半步,风雪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个误会,”他急切地辩解,声音都在发颤,“我可以解释,只是现在……” “现在不能说,是吗?”安瑜打断他,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想起他们一起捡桂花的清晨,想起他替她擦嘴角糖霜的温柔,那些被她珍藏的瞬间,此刻竟都蒙上了层可疑的雾。“李阳,你到底有多少事瞒著我?” 李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风卷著雪灌进他的领口,他却像毫无察觉,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雪扑灭的烛火。 两人在冰湖边僵持著,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进纯白里。最终,还是老人的电话打破了沉默——她在壁炉后的暗格里找到了阿列克谢留下的另半张地图,让他们立刻回去。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雪橇在雪地上碾出吱呀的声响,像在为这段摇摇欲坠的信任倒计时。安瑜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看著窗外掠过的白樺林,那些光禿禿的枝椏像无数双伸向天空的手,仿佛在乞求著什么。 她偷偷看了眼李阳,发现他正低头摩挲著那半张地图,指尖的薄茧在纸页上划过,留下细微的褶皱。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陌生,像个她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 回到木屋时,老人正坐在壁炉前,手里捧著那半张新找到的地图,神情凝重得像在看份判决书。“拼起来看看。”她把地图推到他们面前,枯枝般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颤抖。 两张地图合在一起的瞬间,安瑜的呼吸骤然停滯。完整的地图上,除了那个被红笔圈住的小岛,还画著条蜿蜒的路线,终点赫然指向湖岸街17號——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木屋。而在地图的角落,画著个小小的符號,像枚枫叶被劈开了两半。 “这是……”安瑜的指尖落在那个符號上,心臟狂跳不止。 “是我们三个的標记,”李阳的声音很哑,“我、阿列克谢,还有……”他顿了顿,像是在说一个极其艰难的名字,“还有伊莲娜。” 安瑜猛地想起那张合影,想起左边那个高鼻樑的俄罗斯姑娘。“她是谁?” “伊莲娜是歷史系的同学,”李阳的声音低了下去,“也是……阿列克谢的未婚妻。当年她负责查那批黄金的歷史档案,我们三个,本来是要一起完成那本书的。” “本来?”老人突然开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后来呢?” 李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痛苦。“后来伊莲娜突然转学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阿列克谢说她是被家里逼著回去的,可我总觉得……”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怀疑已经说明了一切。 安瑜看著地图上指向木屋的路线,突然一个激灵。“阿列克谢把地图藏在这里,是不是在暗示……秘密就在这屋里?” 老人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翻找起来。她打开积满灰尘的木箱,抖落出泛黄的旧报纸;她爬上吱呀作响的阁楼,抱下来綑扎严实的布包;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老式壁炉上——炉壁的砖块似乎比別处鬆动些。 李阳立刻上前,用隨身携带的瑞士军刀撬开砖块,里面果然藏著个铁皮盒子,上面同样刻著枫叶的印记。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没有黄金,只有一叠泛黄的手稿和个小小的录音笔。 手稿上的字跡张扬潦草,正是阿列克谢的笔跡。安瑜颤抖著翻开,里面记录的不是什么黄金秘闻,而是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往事——上世纪五十年代,一批运送黄金的士兵在贝加尔湖遭遇暴风雪,沉入冰湖,而负责打捞的队伍里,有个叫安德烈的年轻人,正是阿列克谢的外公。 “安德烈打捞到了黄金,却没有上交,”李阳念著手稿上的字,声音越来越沉,“他把黄金藏在了湖中心的小岛上,用家族的枫叶標记做了记號。可没过多久,他就离奇失踪了,有人说他被秘密处决了,也有人说他带著黄金跑了……” 录音笔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打断了他的话。安瑜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风雪声,接著是阿列克谢急促的呼吸和断断续续的声音:“他们找到这里了……伊莲娜没有走,她在替那些人做事……李阳,小心她……还有那个標记,其实是……” 录音突然中断,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 “伊莲娜?”安瑜愣住了,“她不是转学了吗?” “看来没有,”老人的声音发颤,“阿列克谢说的『他们』,会不会就是……” 她的话没说完,木屋的门突然被猛地撞开,风雪裹挟著几个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穿著黑色大衣的女人,高鼻樑,蓝眼睛,正是照片上的伊莲娜——只是此刻她的眼神冰冷得像贝加尔湖的冰,手里还握著把闪著寒光的匕首。 “好久不见,李阳。”伊莲娜的中文带著点生硬的口音,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图和手稿,嘴角勾起抹冷笑,“我就知道,你总会找到这里的。” 李阳立刻將安瑜护在身后,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是你杀了阿列克谢,对不对?”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 “杀他?”伊莲娜笑了起来,笑声在风雪里显得格外诡异,“他可是我未婚夫,我怎么捨得杀他?是他自己太固执,非要把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挖出来,挡了別人的路。”她的目光落在安瑜身上,带著审视的冰冷,“这位就是你在中国找的小姑娘?倒比照片上好看些。” 安瑜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自己?她甚至看过自己的照片?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阳的声音冷得像冰。 “很简单,”伊莲娜指了指桌上的地图,“把那个小岛的具体位置告诉我,还有你手里的另一半標记——別跟我装傻,我知道安德烈的標记被分成了两半,阿列克谢拿走了一半,另一半在你手里。” 安瑜突然想起李阳钱包里的照片,想起他总是摩挲的位置。“是那张合影?”她脱口而出,“照片背面有另一半標记?” 李阳的身体一僵,算是默认。 伊莲娜的眼睛亮了起来:“看来你的小姑娘比你诚实。李阳,交出来吧,不然……”她的匕首在灯光下闪了闪,“我可不保证这位漂亮的小姐能安全离开贝加尔湖。” 安瑜的心跳瞬间停了半拍。她看著李阳紧绷的侧脸,看著他握成拳的手,突然明白了他一直隱瞒的原因——他不是不信她,而是怕她被卷进这摊浑水里,怕她成为別人要挟自己的筹码。 “別听她的,”安瑜抓住李阳的手,声音虽然发颤,却异常坚定,“我们不能把標记给她。” 李阳转过头,眼里的震惊很快被巨大的温柔覆盖。他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好,”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听你的。” “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伊莲娜的脸色沉了下来,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把他们带走,去岛上慢慢问。” 两个高大的男人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抓安瑜。李阳猛地將她推开,自己迎了上去,一拳砸在其中一个男人的脸上。混乱中,安瑜看到老人悄悄將那叠手稿塞进她怀里,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从后门跑。 “快跑,安瑜!”李阳在打斗中冲她大喊,后背被另一个男人踹了一脚,踉蹌著撞在墙上,“去红楼找瓦西里教授,他会帮你!” 安瑜看著他被按在地上,看著伊莲娜手里的匕首逼近他的脖颈,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想衝上去,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別管我,快跑啊!”李阳的声音带著血沫,眼神里的急切几乎要將她淹没。 最终,安瑜咬了咬牙,抓起那叠手稿,转身衝进了茫茫风雪里。后门的雪深及膝盖,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著,身后传来李阳的痛呼和伊莲娜的怒吼,像鞭子一样抽在她的心上。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跌进一个雪堆里。怀里的手稿被雪浸湿了边角,上面阿列克谢的字跡变得模糊,像在无声地哭泣。 风雪模糊了方向,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红楼?瓦西里教授?这些陌生的名字和地点,是李阳留给她的唯一线索。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她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风雪里走来——那人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攥著枚枫叶书籤,正是照片上的阿列克谢。 他没有死。 安瑜的心臟狂跳起来,刚想开口喊他,却看到他身后跟著两个黑衣人,手里同样握著匕首。而阿列克谢的脸上,带著种让她毛骨悚然的笑。 原来,李阳说的没错,他確实在附近。 可他,到底是谁的人? 安瑜下意识地將手稿往雪里藏了藏,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剧烈地颤抖著。风雪在她耳边呼啸,像无数个声音在问:该相信谁?该往哪里跑? 阿列克谢越走越近,他的脚步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风声太大,安瑜听不清,只能看到他手里的枫叶书籤在风雪里闪著光,背面不知何时多了滴暗红色的印记,像凝固的血。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戴著块眼熟的手錶,錶带已经磨得发亮,正是李阳在喀山留学时戴的那块。 安瑜的呼吸骤然停止。 这块表,李阳说过,在阿列克谢失踪那天就不见了。 雪还在下,掩埋了脚印,也掩埋了即將浮出水面的真相。安瑜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阿列克谢,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而那个陷阱的入口,或许就是李阳在巷口单膝跪地的瞬间,或许更早,早在她第一次在喀山展览馆见到他的时候。 阿列克谢朝她伸出手,脸上的笑容在风雪里显得格外诡异。安瑜看著那只手,突然想起李阳掌心的温度,想起他护在她身前的背影,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她该怎么办?是跟著阿列克谢走,还是相信李阳的话,去找那个素未谋面的瓦西里教授? 风雪卷著冰粒打在脸上,疼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安瑜握紧了藏在雪里的手稿,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是阿列克谢留下的最后线索,也是她现在唯一的依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雪橇的铃鐺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人正朝著这边赶来。 是李阳挣脱了束缚,还是伊莲娜的人追来了? 安瑜抬起头,在漫天风雪里,死死盯著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心臟像要跳出胸腔。 第582章:等待春天 雪橇的铃鐺声穿透风雪,在寂静的雪原上盪开温柔的涟漪。安瑜眯起眼,看清那个裹著驼色大衣的身影时,冻得发僵的手指突然颤了颤——是李阳。他肩上落著层薄雪,髮丝被风吹得凌乱,嘴角还沾著点未拭去的血痕,却在看见她的瞬间,眼里炸开了细碎的光,像落满了星星。 “安瑜!”他从雪橇上跳下来,雪地里踩出深深的脚印,奔过来时带起的风卷著雪沫,扑在她脸上却不觉得冷。他半跪下来,先去捂她冻得发紫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怎么不躲起来?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他的声音里带著后怕的发紧,指腹摩挲著她手背上的冻疮,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安瑜看著他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录音笔里阿列克谢的警告,想起伊莲娜冰冷的匕首,那些盘旋在心头的怀疑,在他这声带著血温的呼唤里,竟悄悄融了一角。 “我怕你找不到我。”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瞬间凝成了小冰晶。 李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用体温一点点焐热,另一只手笨拙地去擦她的眼泪,指尖蹭过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傻瓜,就算你藏到贝加尔湖底,我也能把你捞上来。” 他的指尖沾著雪粒,冰凉的触感却让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风雪还在他们头顶盘旋,远处阿列克谢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仿佛从未出现过。安瑜望著李阳沾血的嘴角,突然伸手,用冻得发僵的拇指轻轻蹭了蹭——那里有道细小的伤口,还在渗著血珠。 “疼吗?”她的声音轻得像嘆息。 李阳愣了愣,隨即笑起来,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身上的寒气混著淡淡的血腥味,却奇异地让人安心。“不疼,”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声音裹在风雪里,软得像团棉花,“看到你就不疼了。” 安瑜被他圈在怀里,听著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像擂鼓似的撞著她的耳膜。她想起在木屋被伊莲娜堵住时,他把她护在身后的样子,想起他冲她喊“快跑”时,眼里决绝的温柔。那些被秘密和谎言笼罩的阴影,似乎在这紧紧的拥抱里,被风雪一点点吹散了。 “那个录音笔……”她犹豫著开口,声音埋在他的大衣里,闷闷的,“阿列克谢说的话,是真的吗?伊莲娜她……” “她確实在撒谎,”李阳的声音沉了沉,却没鬆开她,“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扶著她的肩膀推开些距离,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睫毛上的雪粒在她瞳孔里映出细碎的光,“当年伊莲娜家里出了变故,她父亲被卷进黄金走私案,她是被迫留下来周旋的。阿列克谢知道,却故意在录音里说反话,是怕我衝动坏事。” 安瑜眨了眨眼,睫毛上的冰晶簌簌往下掉:“那……那书籤上的字呢?『別信李阳』……” 李阳的耳尖突然红了,抓著她的手往雪橇那边走,脚步快得像在逃:“那是个误会,等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我再跟你细说。” 雪橇在雪地里缓缓前行,李阳把她裹进自己的大衣里,两人挤在小小的座位上,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互相渗透。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时飘出股甜香——是几块被压得有点变形的蜂蜜蛋糕,是她去年在喀山最爱吃的那家店买的。 “本来想给你当惊喜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指尖蹭过蛋糕上沾著的雪粒,“没想到闹成这样。” 安瑜拿起一块,蛋糕的甜混著淡淡的奶油香,在舌尖化开时,竟尝出了点微咸的味道——是他刚才不小心蹭上去的血痕。她突然想起在老城区吃的红豆冰棒,想起葡萄架下的桂花糕,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甜,原来早就把他的真心,裹得严严实实。 “李阳,”她咬著蛋糕,突然抬头看他,“不管你有多少事瞒著我,我都信你。” 李阳握著韁绳的手猛地顿了顿。他侧过头,风雪在他眼里翻涌,却在看到她清澈的眼神时,一点点柔成了水。他没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指腹反覆摩挲著她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月牙形疤痕——那是她小时候学画不小心被铅笔刀划的,他记了很多年。 雪橇驶进片松树林时,李阳突然勒住韁绳。他跳下去,扶著安瑜站在雪地里,自己则转身走向一棵最粗的松树。树干上刻著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还有行小字:“李阳和安瑜,2019年冬。” “这是……”安瑜惊讶地睁大眼睛。 “上次你来喀山,我偷偷刻的,”李阳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伸手去够树杈上掛著的东西,“本来想等你生日时,把这个送给你。” 他够下来的是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著几十片压乾的枫叶,每片背面都用钢笔写著日期,最早的一片是三年前——正是他说“第一次在展览馆见到你”的那天。最新的一片上写著:“2022年秋,安瑜说要嫁给我。” 安瑜捧著玻璃罐,指尖抚过那些泛黄的枫叶,突然想起那枚生锈的书籤。原来他说的“枫叶像贝加尔湖的冰裂”是假的,真正藏著秘密的,是这些写满日期的叶片,是他藏了三年的、没说出口的喜欢。 “你这个笨蛋。”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暖的。 李阳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裹著松针的清香:“是挺笨的,笨到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把贝加尔湖的春天,都攒起来送给你。” 他低头时,唇瓣擦过她冻得发红的耳垂,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安瑜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手里的玻璃罐晃了晃,几片枫叶飘出来,落在雪地里像燃烧的小火苗。她转过身,主动踮起脚,吻上他沾著雪粒的唇。 风雪在他们周围打著旋,松树林里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他的吻带著雪的清冽和蛋糕的甜,从最初的克制到后来的急切,像要把这三年的思念,都揉进这个吻里。安瑜的手指插进他落满雪的头髮里,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原来这个在伊莲娜面前能挥拳的男人,在她面前,还是会紧张得像个第一次告白的少年。 “安瑜,”他在吻的间隙里,声音发哑地喊她的名字,“我们回家吧,回中国去,不管什么黄金什么秘密,都没有你重要。” 安瑜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著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那些纠缠的阴谋、消失的黄金,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重要的是此刻,他在她怀里,她在他身边,风雪再大,也吹不散这紧紧相拥的温度。 她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好,我们回家。” 李阳笑著把她打横抱起来,往雪橇走去。安瑜搂著他的脖子,发现他耳根后藏著片小小的枫叶——不知什么时候沾上去的,红得像颗跳动的心臟。她想起在老城区的巷口,他单膝跪地时眼里的光;想起葡萄架下,他替她摘鬢角桂花时的温柔;想起无数个平凡的清晨,他煎得有点老的鸡蛋,和总是往她碗里堆的糖醋排骨。 原来最好的浪漫,从不是贝加尔湖的神秘传说,也不是黄金秘闻的惊险刺激,而是藏在烟火气里的琐碎温柔——是他记得她爱吃香菜,是他把糖心蛋的蛋黄留给她,是他在风雪里找到她时,眼里那失而復得的狂喜。 雪橇重新出发时,安瑜把脸贴在李阳背上,听著他哼起不成调的歌。风雪掠过松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他们伴奏。她悄悄从玻璃罐里抽出片最新的枫叶,借著透过枝椏的微光,在背面轻轻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远处隱约传来伊莲娜的呼喊,夹杂在风雪里,模糊得像场梦。安瑜却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只要握著李阳的手,就算前面是冰封的贝加尔湖,是藏著秘密的小岛,他们也能一起走过去。 李阳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冲她笑,雪落在他睫毛上,像镶了层银边。“在想什么?” 安瑜举起那片画了爱心的枫叶,对著阳光晃了晃:“在想,等我们回家,要把这些枫叶都夹进那本苏联诗集里。” “然后呢?”李阳的眼里漾著笑意。 “然后,”安瑜看著他,认真地说,“我们要写本属於自己的书,就叫《贝加尔湖的春天》,里面没有黄金,没有秘密,只有一个中国男孩,和一个俄罗斯女孩,在雪地里捡枫叶的故事。” 李阳的脚步顿了顿,隨即笑得更灿烂了。他握紧韁绳,雪橇在雪地里碾出两道平行的辙痕,朝著远离纷爭的方向驶去。阳光终於穿透云层,在雪地上洒下大片的金辉,像铺了条通往春天的路。 安瑜把脸颊贴在他温暖的背上,听著他越来越清晰的心跳,突然觉得,那些还没解开的谜团,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人影,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风是暖的,雪是甜的,他的心跳是真的。 只是她没看到,李阳握著韁绳的手心里,藏著半片被血染红的枫叶,背面用俄文刻著的字,在阳光下闪著光——那是阿列克谢真正的遗言,也是他没来得及告诉她的,最后一个秘密。 雪橇载著他们,渐渐消失在茫茫雪原的尽头,只留下一串延伸向远方的脚印,和铃鐺声在风里盪出的、未完的余韵。 雪橇在雪地里留下的辙痕,很快被新雪覆盖。安瑜靠在李阳背上,听著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混著铃鐺的轻响,像首温柔的催眠曲。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让她几乎忘了几个小时前的惊险——伊莲娜冰冷的匕首,阿列克谢诡异的笑容,还有那些藏在枫叶背后的秘密,此刻都像被风雪冻住的湖面,暂时沉入了水底。 “冷不冷?”李阳突然停下,转身替她紧了紧大衣领口,指尖擦过她的下頜线,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大概是刚才打斗时被扭伤了,却执意要亲自驾雪橇,说这样能“隨时护住她”。 安瑜摇摇头,伸手去碰他被冻得发红的耳朵:“你才该戴帽子。”她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踮起脚绕在他颈间,打了个漂亮的结。羊毛围巾带著她的体温,把他的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像藏著星子的湖。 “这样就不冷了。”她退后一步,看著自己的围巾在他身上,突然觉得这抹熟悉的驼色,比任何风景都好看。 李阳低头笑了,围巾蹭著鼻尖,发出闷闷的声响:“还是你暖和。”他突然伸手,把她拽进怀里,用大衣裹住两人,“这样更暖和。” 风雪被挡在大衣外,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安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针香,混著围巾上她惯用的薰衣草气息,像把整个冬天的温柔都锁在了怀里。她想起在老城区的小院,他也是这样突然把她圈进怀里,桂花落在两人肩头,甜得让人心头髮颤。 “那个……书籤上的字,”安瑜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像只刚睡醒的猫,“你还没解释呢。” 李阳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其实是我跟阿列克谢闹了点彆扭。”他低头看著她的眼睛,阳光从大衣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斑,“我们为书稿的结尾吵过架,他说我写的爱情戏太『俗套』,我说他的阴谋论太『嚇人』,他气不过,就偷偷在我的书籤上刻了那行字,说要『提醒读者別被爱情冲昏头』。” 安瑜愣住了,隨即“噗嗤”一声笑出来:“就这?” “就这。”李阳也笑,耳根却悄悄红了,“后来他跟我道歉,说要把字磨掉,我没让——我想留著当纪念,没想到……”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谁也没想到这半开玩笑的印记,会在三年后掀起这么大的波澜。 安瑜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像在惩罚他的“隱瞒”。“以后不许再跟我藏这种事,”她的声音带著点撒娇的蛮横,“哪怕是吵架拌嘴,也要告诉我。” “好。”李阳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以后我的心跳声,都用来给你报平安。” 雪橇最终停在一栋藏在松林深处的小木屋前。木屋顶上积著厚厚的雪,烟囱里冒著裊裊炊烟,像幅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画。“这是瓦西里教授的猎屋,”李阳扶她下来,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他是我在喀山的导师,最疼我们几个,肯定会帮我们。” 屋里果然温暖如春。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一个戴著老花镜的老人正坐在摇椅上翻书,看到他们进来,推了推眼镜,笑著起身:“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会找到这儿来。”他的中文说得流利又温和,目光落在安瑜身上时,带著长辈特有的慈爱,“这位就是安瑜吧?李阳在邮件里提过好多次,说你像贝加尔湖的春天。” 安瑜的脸瞬间红了,没想到李阳还会在导师面前提起自己。李阳挠了挠头,把她往身前带了带:“教授,我们遇到点麻烦……” “我知道,”瓦西里摆了摆手,给他们倒了两杯热可可,“伊莲娜刚才给我打过电话,说你们『偷走』了她的『重要文件』。”他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但我更信我的学生,尤其是这个为了给你送围巾,在雪地里等了三个小时的小子。” 李阳的耳尖又红了。安瑜好奇地看向他,他却別过脸假装看壁炉,肩膀却在微微发颤——原来还有这样的事?他到底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温柔? “阿列克谢呢?”安瑜忍不住问,想起那个握著枫叶书籤的身影,心里还是有些发紧。 瓦西里嘆了口气,往壁炉里添了块柴:“他被伊莲娜的人监视著,走不开。但他托我给你们带句话——黄金的事是假的,他外公当年藏的不是黄金,是一份能证明清白的档案,那些人追著不放,就是怕真相曝光。” 安瑜愣住了:“清白?” “安德烈当年是被冤枉的,”李阳握住她的手,声音沉了下来,“他根本没打捞到黄金,是有人故意散布谣言,想掩盖另一件事。阿列克谢找了三年,就是想替外公翻案。” 壁炉里的火星噼啪爆开,照亮了李阳眼里的坚定。安瑜突然明白,他不肯放弃的,从来不是什么黄金秘闻,而是朋友的执念,是对真相的坚持。就像他对她的感情,看似藏著许多秘密,內核却始终是滚烫的真诚。 瓦西里去厨房准备晚餐时,李阳拉著安瑜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他从背包里翻出那本被雪浸湿了边角的苏联诗集,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枫叶书籤还在,只是边缘有些发皱。“你看,”他指著《叶甫盖尼·奥涅金》第37页的批註,“这是我当年写的,说达吉雅娜的告白太勇敢,我肯定学不来。” 安瑜凑过去看,那行娟秀的字跡旁,还有个小小的哭脸涂鸦。她突然想起在老城区的巷口,他单膝跪地时紧张得发颤的膝盖,忍不住笑起来:“可你后来比她还勇敢。” “那是因为对象是你,”李阳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落下一片温暖的雪花,“对著你,我什么都敢。” 晚餐是热腾腾的红菜汤和烤麵包。瓦西里说起他们在喀山的趣事——李阳为了给安瑜抢限量版的诗集,凌晨三点就去书店排队;为了拍张她喜欢的贝加尔湖日出,在冰面上冻了整整一夜;甚至偷偷修好了她在展览馆不小心碰坏的老地图,被管理员罚了半个月的补助。 安瑜听著听著,眼泪就掉了下来。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巧合”,全是他藏在暗处的用心。她看向李阳,发现他正低著头,用麵包屑餵壁炉边的小猫,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其实,”瓦西里突然开口,喝了口汤,“阿列克谢刻在书籤背面的字,还有后半句。” 李阳和安瑜同时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別信李阳』后面,跟著的是『除非他肯把心给你看』。”瓦西里笑了,指了指李阳胸口,“他最清楚,这小子看著闷,其实把心掏出来给人看的时候,比谁都坦诚。” 李阳猛地站起身,藉口去添柴,背对著他们站在壁炉前,肩膀却在微微发抖。安瑜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缠绕在心头的疑虑,像被壁炉的火焰烧尽的灰烬,终於落定了。 夜深时,瓦西里给他们收拾了阁楼的房间。小木床紧挨著天窗,能看到窗外漫天的星光,像撒了把碎钻在黑丝绒上。安瑜躺在李阳身边,听著他平稳的呼吸,突然想起在喀山展览馆初见时的场景——他穿著灰色大衣,站在老地图前,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块冰,谁能想到,这块冰会为她融化成贝加尔湖的春天? “在想什么?”李阳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著点刚睡醒的沙哑。 “在想,”安瑜转过身,指尖划过他的眉眼,“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普通情侣一样,不用躲躲藏藏,不用面对这些阴谋诡计,就只是……一起看场电影,逛次超市。” 李阳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很快就会了。等把安德烈的事弄清楚,我们就回中国,去老城区的小院住,每天早上给你煎糖心蛋,晚上带你去河边散步,周末去张爷爷的书店翻旧书……”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著点催眠的温柔。安瑜听著听著,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在她睡著前,隱约感觉到李阳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像片羽毛轻轻落下,伴隨著他低低的呢喃:“安瑜,我爱你。” 这一次,没有秘密,没有隱瞒,只有纯粹的、滚烫的真心。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天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安瑜在梦里笑了,她梦见老城区的桂花开了,李阳牵著她的手,在落满花瓣的巷子里慢慢走,手里的糖油饼冒著热气,甜得像要把整个世界都裹进去。 只是她没看到,李阳在她睡著后,悄悄起身,从背包里拿出那半片被血染红的枫叶。月光透过天窗照在上面,能看清背面刻著的字——“伊莲娜是被胁迫的,真正的幕后是……” 后面的字跡被血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潦草的字母“k”。 李阳的指尖在那个字母上反覆摩挲,眼神在黑暗里变得格外深邃。他轻轻嘆了口气,把枫叶藏进贴身的口袋,然后躺回床上,重新把安瑜圈进怀里。 不管那个“k”是谁,不管前面还有多少风浪,他都会护著她,像护住贝加尔湖最后一片不肯结冰的水。 雪还在下,覆盖了松林,覆盖了木屋,却盖不住两颗紧紧依偎的心。而那些尚未解开的谜团,像埋在雪下的种子,正悄悄等待著春天的到来。 第583章:买家 清晨的阳光透过天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安瑜是被壁炉里柴火噼啪的声响吵醒的,睁开眼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下余温浅浅地印在毛毯上。她披了件李阳的厚外套起身,下楼时正看见他蹲在壁炉前添柴,侧脸的线条被火光描得格外柔和,睫毛上沾著点细碎的火星,像落了星子。 “醒了?”李阳转过头,眼里的光比火焰还亮,“教授去镇上买麵包了,说要给你尝尝刚出炉的列巴。”他起身时,膝盖在地板上磕出轻响,安瑜这才注意到他昨天打斗时扭伤的脚踝,此刻正微微肿著,走一步就往內撇一下。 “怎么不早说?”她赶紧走过去,蹲下身要查看,却被他按住手。他的掌心带著柴火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小伤,”李阳笑了笑,伸手替她把外套拢了拢,“等会儿涂点开化的草药就好,瓦西里教授这儿什么都有。”他说话时,呼吸扫过她的发顶,带著点刚烤好的饼乾香——原来他趁她睡著时,偷偷用教授的烤箱烤了曲奇,烤盘里还剩几块歪歪扭扭的,边缘烤得有点焦。 安瑜拿起一块尝了尝,黄油的香气混著焦脆的口感,竟意外地好吃。“比我做的桂花糕还香。”她故意逗他,却在他耳尖泛红时,突然觉得这笨拙的曲奇,比任何精致的甜点都要动人。 两人坐在壁炉前分享剩下的曲奇,阳光从天窗漏下来,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跳著舞。安瑜想起瓦西里教授说的话,突然开口:“那个字母『k』,你有头绪吗?” 李阳捏著曲奇的手顿了顿,隨即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但我总觉得,这个人跟伊莲娜的父亲脱不了关係——当年负责黄金走私案的官员里,有个姓氏首字母就是『k』。”他把最后一块曲奇塞进她嘴里,声音沉了沉,“不过你別担心,我不会让你卷进来的。” 安瑜嚼著曲奇,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到泛白:“李阳,我们是要结婚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她看著他的眼睛,认真得像在许下什么誓言,“不管是『k』还是別的什么,我都跟你一起面对。” 李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把她拽进怀里。壁炉的火光在他眼里明明灭灭,像有两簇小火苗在跳动。“好,”他的声音发哑,“我们一起。” 瓦西里教授回来时,手里不仅拎著列巴,还带了份当地的报纸。头版的照片上,伊莲娜正站在警局门口,身边跟著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眉眼间竟和李阳有几分相似。“这是伊莲娜的表哥,卡夫洛夫,”教授指著那个男人,“也是现任贝加尔湖区的安全官,权力大得很。” 安瑜的心猛地一沉。姓氏首字母“k”,权力大,还和伊莲娜有关——难道他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李阳的脸色也凝重起来,指尖在报纸上反覆划过卡夫洛夫的脸:“我见过他一次,三年前伊莲娜的生日宴上,他看起来温文尔雅,不像……” “越是看起来无害的人,藏的秘密越深。”瓦西里嘆了口气,把刚煮好的咖啡推给他们,“安德烈的档案里提到过,当年有个『k姓官员』故意篡改了打捞记录,现在看来,就是他的父亲。” 咖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安瑜看著窗外白茫茫的雪原,突然觉得这看似平静的小镇,藏著太多勾连的往事。而她和李阳,就像掉进了一张用血缘和阴谋织成的网,越挣扎,缠得越紧。 “阿列克谢那边有消息了吗?”李阳突然问,声音里带著点急切。 “他说今晚子时会来这儿,”瓦西里压低声音,“他偷到了卡夫洛夫和当年涉案人员的通话记录,说能证明安德烈的清白。” 壁炉里的柴火突然爆出个火星,嚇得安瑜往李阳身边缩了缩。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安心。“別怕,”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有我在。” 整个下午,李阳都在摆弄瓦西里教授的老式收音机,试图联繫上在镇上的朋友,確认卡夫洛夫的动向。安瑜坐在他身边,帮他整理散落的零件,偶尔指尖碰到一起,两人都会像触电似的缩一下,又在目光相触时偷偷笑起来。 “你看,”安瑜举起个小小的电容,“这个跟你上次给我修项炼时用的一样。” 李阳抬头,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时候你还说我手笨,”他笑著夺过电容,指尖故意蹭过她的手背,“结果还不是天天戴著那条项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安瑜的脸一下子红了。那条银项炼是他用易拉罐拉环做的,歪歪扭扭的,却被她视若珍宝,睡觉都捨不得摘。她突然想起在老城区的小院,他替她戴银鐲子时的温柔,突然觉得不管是昂贵的首饰,还是廉价的手工,只要是他送的,就都是最好的。 傍晚时分,天空又飘起了雪。李阳把安瑜裹进大衣里,带她去屋后的山坡看日落。夕阳把雪原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贝加尔湖像块巨大的红宝石,边缘镶著圈金边。 “你看,”李阳指著湖中心的小岛,“等雪化了,我们就去那里野餐,我给你做糖醋排骨,用贝加尔湖的水燉。” 安瑜靠在他肩上,听著他规划未来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些阴谋和危险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他在她身边,夕阳在他们脚下,连风里都带著点甜。 “还要带桂花酒,”她补充道,“就用我们在小院酿的那种。” “好。”李阳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还要带你做的桂花糕,放两勺蜂蜜的那种。” 两人在山坡上待到夕阳完全沉下去,才踩著厚厚的积雪往回走。李阳的脚踝不方便,安瑜就放慢脚步陪他,偶尔他脚下打滑,她就用力拽住他的胳膊,两人跌跌撞撞地笑成一团,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回到木屋时,瓦西里教授已经做好了晚餐。红菜汤冒著热气,列巴上涂著厚厚的黄油,角落里的收音机突然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接著是阿列克谢急促的声音:“我被发现了,他们在追我……记录在……” 声音突然中断,只剩下刺耳的噪音。 李阳猛地站起来,手紧紧攥成了拳:“我去接他!” “不行!”瓦西里拉住他,“这明显是陷阱,卡夫洛夫就是想引你出去!” 安瑜的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她看著李阳紧绷的侧脸,突然抓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不许去!”李阳的声音发紧,“太危险了!” “那你也不许去!”安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可以报警,可以等明天,为什么非要今晚?” “因为那是阿列克谢用命换来的证据,”李阳看著她的眼睛,声音里带著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我不能让他白死。” 两人僵持在原地,壁炉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最终,瓦西里嘆了口气:“我知道有条密道能绕到镇外的穀仓,阿列克谢说过会往那边跑。”他从墙上摘下幅油画,露出后面的暗门,“你们从这里走,我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李阳紧紧抱了抱安瑜,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等我回来,”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发颤,“一定要等我回来。” 安瑜点了点头,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你也是,一定要回来。” 李阳转身钻进暗门时,安瑜突然想起他口袋里那半片染红的枫叶,想起他没说出口的秘密,想起他在山坡上规划的未来。她看著暗门缓缓合上,突然抓起壁炉边的柴刀,也跟著钻了进去。 暗道里又黑又窄,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远处李阳的脚步声。安瑜摸索著往前走,指尖触到冰冷的石壁,突然觉得这条路像极了他们一路走来的感情——布满未知,却因为有彼此,而无所畏惧。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微光。安瑜加快脚步,刚钻出暗门,就听到穀仓里传来打斗的声响。她衝进去时,正看见卡夫洛夫举著枪,对准了倒在地上的李阳。 “不要!”安瑜尖叫著扑过去,用身体挡住李阳。 卡夫洛夫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枪口缓缓转向她:“真是感人啊,可惜……”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突然从横樑上跳下来的阿列克谢扑倒在地。两人扭打在一起,枪“啪”地掉在地上,滑到了安瑜脚边。 李阳挣扎著爬起来,把安瑜护在身后,眼底的红血丝像要燃烧起来。“阿列克谢,你没事?” “托你的福,”阿列克谢一拳砸在卡夫洛夫脸上,声音里带著喘息,“把记录拿到手了!” 混乱中,安瑜捡起地上的枪,手指因为紧张而发颤。她看著李阳和阿列克谢合力制服卡夫洛夫,看著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突然觉得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李阳立刻跑过来抱住她,手掌抚过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小猫。“没事了,”他的声音带著后怕的颤抖,“都没事了。” 安瑜埋在他怀里,听著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这一切像场荒诞的梦。警笛声、打斗声、阿列克谢的呼喊声,都渐渐模糊了,只剩下他怀里的温度,真实得让人心安。 卡夫洛夫被警察带走时,回头看了李阳一眼,眼神里带著种诡异的笑。安瑜没看懂那笑容的含义,只觉得心里发毛。李阳握紧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別理他,一切都结束了。” 雪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穀仓的影子拉得老长。阿列克谢拍了拍李阳的肩膀,笑著说:“剩下的交给我吧,你们赶紧回去,別让教授等急了。”他的目光落在安瑜身上,带著点促狭的笑意,“早就听说李阳有个中国女朋友,今天一看,果然比他写的女主角还勇敢。” 李阳的耳尖红了,拉著安瑜往穀仓外走。月光在雪地上洒下银辉,像铺了条通往黎明的路。安瑜看著他牵著自己的手,突然想起在喀山展览馆初见时的场景,突然觉得这兜兜转转的三年,像场漫长的告白。 “李阳,”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李阳愣住了,隨即笑起来,眼里的光比月光还亮。他单膝跪地,在雪地里捧出那半片染红的枫叶,背面的字跡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伊莲娜是被胁迫的,真正的幕后是卡夫洛夫的儿子,他也叫k”。 原来他早就知道,却一直没说,怕她担心。 “安瑜,”李阳的声音带著点哽咽,“等我们把这里的事处理完,就回中国,回老城区的小院,我用这半片枫叶当戒指,娶你好不好?” 安瑜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雪地里,瞬间凝成了冰晶。她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哭腔:“好。” 李阳笑著把她拉起来,紧紧拥入怀中。月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半片枫叶上,像在为这迟到的告白,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远处的贝加尔湖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仿佛在见证这场跨越风雪的约定。而那些尚未完全解开的谜团,像散落在雪地里的枫叶,正等待著春天到来时,被他们一起拾起。 安瑜靠在李阳怀里,听著他越来越清晰的心跳,突然觉得,不管前面还有多少路要走,只要身边有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只是她没看到,李阳口袋里,还藏著一枚真正的戒指,钻石的切面在月光下闪著光,像颗浓缩的贝加尔湖。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想在最合適的时机,给她一个最郑重的承诺。 雪地上的脚印,像串未完的省略號,延伸向远方,延伸向那个充满桂花香气的未来。 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雪地上晃出斑驳的影,李阳牵著安瑜往木屋走,两人的脚印在雪地里踩出深浅交错的坑,像串没写完的诗。穀仓里的喧囂被远远拋在身后,只剩下风卷著雪沫掠过松林的轻响,还有他掌心传来的、稳得让人安心的温度。 “刚才你衝过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李阳的声音突然发紧,攥著她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指尖的薄茧蹭过她的掌心,带出细碎的痒,安瑜却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这个在打斗时眉头都没皱一下的男人,原来也会怕。 “以为我会受伤?”安瑜反握住他的手,故意用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你忘了,我可是练过两年散打的,大学时还拿过校运会女子组冠军。” 李阳愣了愣,隨即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握的手传过来,像温柔的共振。“没忘,”他低头看她,睫毛上的雪粒在月光下闪著光,“但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会在厨房撞翻糖罐的小姑娘。” 安瑜的脸瞬间红了,想起在老城区小院里,撒了他一衣襟的糖霜,想起他说“像你给我撒了把星星”时,眼里藏不住的温柔。那些被烟火气浸润的瞬间,此刻在漫天风雪里,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回到木屋时,瓦西里教授正坐在壁炉前打盹,膝头摊著本翻开的旧相册。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笑著指了指相册:“刚在看你们几个的照片,李阳那时候瘦得像根豆芽菜,却总爱抢著帮安瑜搬画架。” 安瑜凑过去看,照片上的李阳穿著洗得发白的卫衣,正费力地扛著个巨大的画板,而她跟在后面,手里拿著支画笔,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这是……”她惊讶地睁大眼睛,“我怎么不记得?” “你那时候光顾著跟伊莲娜討论色彩理论了,”李阳挠了挠头,耳尖红得像熟透的草莓,“在喀山美院的写生课上,你总说贝加尔湖的蓝太难调,我就偷偷跟教授学了半个月,想教你……”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安瑜踮起脚堵住了嘴。壁炉的火光在她眼里跳著舞,像把所有没说出口的温柔,都揉进了这个带著雪味的吻里。瓦西里教授在旁边轻咳一声,假装翻相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后半夜,阿列克谢带著伊莲娜来了。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看到安瑜时,突然鞠了一躬:“对不起,之前骗了你们。我也是没办法,卡夫洛夫拿我父亲的案子威胁我……” “不怪你,”安瑜扶住她的胳膊,想起李阳说过她被迫周旋的苦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能把真相说出来,就很勇敢了。” 伊莲娜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这是阿列克谢外公的档案,我们已经交给警方了,相信很快就能还他清白。”她的目光落在李阳身上,带著点释然的温柔,“当年你总说,爱情应该像贝加尔湖的冰,看著硬,其实藏著化不开的暖,现在看来,你说得对。” 李阳的耳尖又红了,把安瑜往身前带了带,像在宣示主权。安瑜被他逗笑了,悄悄捏了捏他的手心——原来他不仅会在背后偷偷做浪漫的事,还会在朋友面前说这么肉麻的话。 天亮时,卡夫洛夫的儿子果然被警方控制了。据说他继承了父亲的野心,想靠偽造的“黄金秘闻”搅乱局势,趁机倒卖贝加尔湖的矿產开发权,没想到被阿列克谢找到的档案拆穿了所有谎言。 “总算是结束了。”瓦西里教授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警车驶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安德烈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安瑜靠在李阳肩上,看著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满满当当的。空的是那些悬著的担忧终於落地,满的是身边这个人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安稳。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她轻声问,声音里带著对老城区小院的想念——想念桂花的甜香,想念葡萄架下的藤椅,想念那个能让他繫著围裙煎糖心蛋的厨房。 “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李阳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无名指上轻轻画著圈,“就回去。我已经跟猴儿打过电话,让他把小院的积雪清一清,再给葡萄架裹层棉被。”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著他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他口袋里那枚闪著光的戒指。他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拿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帮著阿列克谢整理安德烈的档案,偶尔去贝加尔湖边散步。雪开始融化,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冰面,像块巨大的墨玉,映著渐渐回暖的天空。 李阳会捡些被雪压弯的树枝,给她编小小的花环;会在冰面上打滑时紧紧攥住她的手,两人跌在雪地里笑成一团;会在夕阳把冰面染成金红色时,突然捂住她的眼睛,说“等会儿有惊喜”。 那个惊喜,是他在冰面上用树枝画的巨大爱心,里面写著“安瑜,嫁给我”。虽然被风吹得有点歪歪扭扭,却让安瑜的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这也太敷衍了吧,”她故意抹了把眼泪,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连朵花都没有。” 李阳从背后拿出支冻在冰里的玫瑰,花瓣上还凝著霜,是他早上在雪地里挖了半个小时找到的。“贝加尔湖的玫瑰,”他把冰玫瑰塞进她手里,单膝跪地,终於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虽然没你做的桂花糕甜,但足够真。” 钻戒的切面在夕阳下闪著光,像把整个贝加尔湖的星光都装了进去。安瑜看著他眼里的紧张和期待,突然想起在老城区巷口,他也是这样单膝跪地,说“嫁给我吧”,那时没有戒指,却已经在她心里刻下了永恆的印记。 “我愿意。”她的声音带著哽咽,伸出手让他把戒指套进来。冰凉的金属贴著皮肤,却烫得她心头髮颤。 李阳把她拉进怀里,在冰面上转了个圈,两人的笑声在空旷的雪原上迴荡,惊起几只水鸟,扑棱著翅膀飞向渐暗的天空。远处的阿列克谢和伊莲娜正举著相机拍照,瓦西里教授站在他们身后,笑得像个孩子。 回木屋的路上,安瑜举著那支冰玫瑰,戒指在指间闪著光。“其实,”她突然开口,“我早就知道你藏了戒指。” 李阳愣了愣:“什么时候?” “在穀仓的时候,”她笑著说,“你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我还以为是块没吃完的曲奇。” 李阳的脸瞬间红了,挠了挠头:“本来想找个更浪漫的地方……” “这里就很好,”安瑜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有雪,有夕阳,有你,就是最好的。” 木屋的灯亮了起来,像颗悬在松林里的星。安瑜看著李阳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场跨越了贝加尔湖的爱恋,终於在风雪过后,迎来了最温柔的春天。 只是她没注意,李阳在收拾行李时,从阿列克谢送的那本旧书里,掉出了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阿列克谢潦草的字跡:“卡夫洛夫的笔记本里,提到过个『中国买家』,代號和李阳父亲当年的笔名一样……” 李阳捡起纸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飞快地把纸条塞进钱包,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復了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瑜端著热可可走进来,看著他略显僵硬的笑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了?”她把杯子递给他,“是不是累了?” “没事,”李阳接过热可可,喝了一大口,眼神却有些飘忽,“在想回去给你做什么菜,辣子鸡还是糖醋排骨?” 安瑜看著他避开的目光,心里突然掠过一丝不安。她想起那张泛黄的纸条,想起李阳父亲那个很少被提及的笔名,想起卡夫洛夫笔记本里的“中国买家”……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她脑海里渐渐成形。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木屋的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安瑜看著李阳强装的笑容,突然觉得这刚刚放晴的天空,似乎又酝酿起了新的风暴。 他到底还在隱瞒什么?那个“中国买家”,真的和他父亲有关吗? 安瑜握著杯沿的手指渐渐收紧,热可可的温度透过瓷器传来,却暖不了她突然发冷的心。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仿佛要把这短暂的平静,再次卷进未知的漩涡里。 第584章:老战友了 热可可的甜香在空气里瀰漫,却驱不散木屋中的一丝滯涩。安瑜看著李阳刻意避开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杯沿的温度渐渐冷却,像她此刻一点点沉下去的心。那张泛黄的纸条像根细刺,扎在记忆里,让她无法忽略李阳刚才瞬间煞白的脸色。 “我去看看教授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安瑜放下杯子,起身时裙摆扫过地毯,带起细小的绒毛。她需要一点空间,理清那些突然涌上来的疑问——李阳的父亲,那个只在他偶尔提及中存在的“老派作家”,怎么会和卡夫洛夫的笔记本扯上关係? 瓦西里教授正坐在书房整理档案,檯灯的光晕在他银白的髮丝上投下柔和的影。看到安瑜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放大镜,笑著指了指桌上的相框:“这是李阳父亲来喀山访问时拍的,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毛头小子,总跟在他父亲身后,像个小尾巴。” 相框里的中年男人穿著件灰色中山装,眉眼间和李阳有七分相似,只是气质更沉稳些,正低头和身边的瓦西里说著什么,嘴角带著温和的笑。安瑜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指著照片:“教授,您对他父亲很熟悉吗?” “算是忘年交吧,”瓦西里嘆了口气,拿起相框轻轻擦拭,“他父亲是研究中俄民间文学的学者,当年为了查贝加尔湖的传说,在喀山待了大半年。人很正直,就是性子太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顿了顿,突然看向安瑜,眼神里带著点探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安瑜犹豫著,还是把刚才看到纸条的事说了出来,隱去了李阳的反应,只说自己偶然瞥见“中国买家”的字样。瓦西里的脸色沉了沉,从书架深处抽出本厚厚的日誌,翻到其中一页:“他父亲当年確实问过我关於『黄金档案』的事,说想写篇纪实文学,还原歷史真相。我当时没多想,现在看来……” 日誌上记著密密麻麻的俄文,其中一行被红笔圈住:“李教授提及『k氏家族与中国商人的秘密交易』,疑与安德烈案有关。” 安瑜的呼吸骤然停滯。原来李阳的父亲早就知道这些事?那个“中国买家”,难道真的和他有关? “但他父亲绝不是会做走私交易的人,”瓦西里肯定地说,语气不容置疑,“他当年为了查清楚真相,差点被人暗算,回国后就生了场大病,没过几年就……”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惋惜已经说明了一切。 安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如果李阳的父亲是被冤枉的,那李阳隱瞒的,会不会是想替父亲翻案的执念?就像阿列克谢为了外公一样? 她走出书房时,正撞见李阳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著那本掉出纸条的旧书,指节泛白得像要裂开。看到她,他慌忙把书藏到身后,眼神慌乱得像个被抓包的孩子。 “在找你呢,”安瑜故意装作没看见,声音放得很轻,“教授说晚饭想吃你做的西红柿炒蛋,他说在中国菜里,这道菜最有家的味道。” 李阳的肩膀明显鬆了松,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走,脚步却有些发沉。安瑜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藏在他眼底的挣扎,比任何秘密都更让人心疼。她悄悄跟上去,站在厨房门口,看著他笨手笨脚地打鸡蛋,蛋液溅到围裙上,像朵拙劣的花。 “我来吧。”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背,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炉火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她突然开口:“我刚才在教授的日誌里,看到你父亲的名字了。” 李阳打鸡蛋的手猛地一顿,蛋壳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响。他没回头,声音低得像埋在灰烬里的火星:“嗯。” “他是个很勇敢的人,”安瑜翻炒著鸡蛋,声音温和得像炉火,“教授说他为了查真相,差点被人暗算。” 李阳的背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在压抑著什么。安瑜把炒好的西红柿炒蛋盛进盘子,转身时,正撞见他通红的眼眶。 “我爸是被冤枉的,”他的声音发哑,带著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当年那些人不仅污衊他和走私案有关,还偷了他写的纪实稿,篡改后当成威胁別人的筹码。我找了这么多年,就是想找到原稿,还他一个清白。” 安瑜的心猛地一沉。原来他一直背负著这些?那枚生锈的书籤,那个匿名的金属盒,都是衝著这个来的? “阿列克谢纸条上的『中国买家』……”她犹豫著问。 “是我爸当年的一个学生,”李阳的声音更沉了,“后来投靠了k氏家族,用我爸的名义做了很多骯脏事。我这次来喀山,不仅是为了阿列克谢,也是想找到他的罪证。”他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我没告诉你,是怕你觉得我骗了你,怕你觉得我接近你,只是为了利用你……” 安瑜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他的身体僵硬得像块冰,却在她的拥抱里,一点点软了下来,肩膀微微发颤,像个终於卸下重担的孩子。“傻瓜,”她的声音带著哽咽,“我怎么会那么想?” 她想起在老城区的小院,他替她摘桂花时的温柔;想起在医院,他紧张她脚踝时的慌乱;想起在贝加尔湖的冰面上,他单膝跪地时眼里的真诚。这些都不是假的,是藏在所有秘密之下,最滚烫的真心。 “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著了,”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是替父亲翻案,还是別的什么,我都跟你一起。” 李阳反手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好。”他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晚饭时,瓦西里看著眼前狼吞虎咽的两个年轻人,笑著摇了摇头:“看你们这样,倒像是多久没吃过饭似的。”他给安瑜夹了块炒蛋,“多吃点,明天我们去安德烈的墓地看看,把真相告诉他。” 安瑜点点头,眼角的余光瞥见李阳悄悄把那本旧书塞进了背包,书脊上隱约能看到“纪实文学”的字样。她知道,他还没放弃寻找那篇原稿。 深夜,安瑜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身边的位置是空的,窗台上放著杯温水,是李阳怕她半夜渴醒准备的。她披上外套走出房间,看到书房的灯还亮著,门缝里漏出李阳低低的说话声。 “……我知道原稿在你手里……明天上午十点,贝加尔湖的冰洞边,我用k氏家族的交易记录跟你换……” 安瑜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要去见谁?那个“中国买家”? 她轻轻推开门,李阳猛地回过头,手机还贴在耳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安瑜,你怎么醒了?”他慌忙掛了电话,起身时碰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要去见他?”安瑜的声音发颤,指尖冰凉,“你明知道这可能是陷阱!” “我必须去,”李阳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眼神里带著她从未见过的坚定,“那是还我爸清白的唯一机会。” “我跟你一起去。”安瑜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说过,我们要一起面对的。” 李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珍宝。“好,一起去。”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玻璃上,像无数只翅膀在轻轻拍打。安瑜靠在李阳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突然觉得这场即將到来的会面,像场必须跨过的桥。桥的那头是真相,是解脱,或许也藏著未知的危险,但只要身边有他,她就什么都不怕。 只是她没看到,李阳放在她腰间的手,正紧紧攥著那半片染红的枫叶,指腹反覆摩挲著背面那个模糊的“k”字,眼里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决绝。 天快亮时,安瑜被李阳轻轻叫醒。他已经收拾好了背包,里面放著交易记录的复印件,还有把小小的瑞士军刀——是他昨晚特意磨亮的。“走吧,”他替她穿上大衣,拉链拉到最顶端,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去把所有事都了结了。” 两人走出木屋时,雪已经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把贝加尔湖的冰面照得像块巨大的镜子。远处的冰洞边,隱约能看到个模糊的身影,正背对著他们站著,手里似乎拿著个什么东西。 李阳握紧了安瑜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別怕。”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安瑜点了点头,目光却紧紧盯著那个身影。风吹起那人的外套,露出里面件熟悉的灰色毛衣——那是李阳父亲当年常穿的款式。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那个人,是谁? 李阳似乎也认出了什么,脚步猛地顿住,眼里的光瞬间变得复杂无比。他看著那个身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握紧了安瑜的手,一步步朝冰洞走去。 冰面在脚下发出细微的裂响,像在为这场迟来的对峙,奏响序曲。安瑜看著越来越近的身影,突然觉得那背影像极了某个人,某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的人。 而李阳的父亲,真的像瓦西里教授说的那样,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风穿过冰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在诉说著一个被掩埋了太久的秘密。安瑜看著李阳紧绷的侧脸,突然握紧了他的手,指尖的力道传递著无声的信念——不管前面是谁,不管真相有多残酷,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只是当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露出那张和李阳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时,安瑜还是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那张脸,她在老城区李阳家的相册里见过无数次——是李阳的父亲。 他没有死。 李阳的父亲看著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举著的,正是那篇李阳找了多年的纪实原稿。他的目光落在李阳身上,嘴唇动了动,吐出的第一个字,像块冰锥,狠狠砸在安瑜心上。 “阳阳。” 冰洞边的风带著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李阳僵在原地,握著安瑜的手紧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看著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和相册里一模一样的眉眼,只是眼角多了几道深刻的纹路,鬢角也染了霜白,可那轮廓,分明就是他念了二十多年的“父亲”。 “你……”李阳的声音像被冻住的冰棱,抖得不成样子,“你不是……” “不是死了,对吗?”李父的声音很平静,像贝加尔湖深不见底的湖水,听不出喜怒。他举著那叠泛黄的原稿,纸张边缘已经发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钢笔字。“当年不这么说,怎么让你躲开那些人的眼线?” 安瑜的心沉得像坠了铅块。她终於明白,李阳说的“父亲被污衊”不是空穴来风,这背后藏著的,是一场跨越了十几年的隱忍和躲藏。 “那些人是谁?k氏家族?”安瑜忍不住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李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审视,却没有敌意,很快又转回到李阳身上:“不止。当年查黄金档案,牵扯出的人太多,上到走私集团的头目,下到地方的保护伞,动了谁的蛋糕,谁就想让我消失。”他顿了顿,將原稿往冰面上放了放,“我躲在西伯利亚的伐木场,靠给人修机械过活,每天都在等,等一个能把这些东西交出去的机会。” 李阳的嘴唇哆嗦著,想问的话太多,像堵在喉咙里的冰,吐不出也咽不下。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把他架在肩膀上,在院子里追著蝴蝶跑;想起父亲在灯下写稿,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想起母亲红著眼说“你爸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了”……那些被刻意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得像在眼前。 “为什么不找我?”他终於问出这句话,声音里裹著十几年的委屈,“我找了你那么久,我以为……” “以为我死了,你才能好好活。”李父的声音低了些,带著不易察觉的沙哑,“那些人一直在盯著我们家,我活著,你就是他们要挟我的软肋。只有让他们觉得我死了,你才能平平安安长大,才能……”他看了眼李阳手里的交易记录复印件,“才能有能力,把这些东西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风更大了,原稿被吹得哗哗响,有几页边角已经被撕裂。李阳突然衝过去,想抢过那叠纸,却被父亲侧身躲开。 “现在还不能给你。”李父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很稳,“k氏的人就在附近,他们以为我会用原稿跟你换交易记录,这是个局。” 安瑜猛地看向四周,冰原空旷,除了风声听不到別的动静,但她知道,暗处一定有无数双眼睛盯著这里。李阳的父亲显然早就布好了局,可他为什么要选在冰洞边见面?这里除了冰就是风,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局?”李阳的声音还在发颤,“那你还来?” “不来,怎么引他们出来?”李父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信號发射器,按下了开关,“我已经把证据备份,发给了国际刑警。这里,不过是个让他们现身的戏台。”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三辆黑色越野车衝破雪雾,朝著冰洞驶来。车身上印著模糊的“k”字標识,轮胎碾过冰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来得正好。”李父將原稿塞进李阳怀里,又把一把摺叠刀塞进他手里,“带著安瑜往冰洞深处跑,里面有我早就挖好的通道,能通到对岸的森林。记住,別回头,別停下。” “那你呢?”安瑜抓住李父的胳膊,看著越来越近的车,急得手心冒汗。 “我?”李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决绝,“我这把老骨头,该跟他们算算总帐了。”他推了李阳一把,“走!” 李阳还想说什么,却被安瑜拽著往冰洞跑。冰洞深处比外面更黑,寒气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脚下的冰面湿滑,好几次两人都差点摔倒。身后传来越野车急剎的声音,接著是打斗声、枪声,还有李父隱约的喝骂。 “爸!”李阳忍不住回头,却被安瑜死死按住肩膀。 “別回头!他让我们走!”安瑜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坚定,“我们走了,他的计划才算成了!” 冰洞深处果然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是人工凿出来的,边缘还留著凿子的痕跡。两人挤进去,通道里漆黑一片,只能摸到粗糙的冰壁。安瑜从包里摸出打火机,微弱的火苗照亮前方狭窄的路,能看到地上铺著些乾草,显然是经常有人维护。 “你看,”安瑜声音发颤,“他早就想好退路了,他不会有事的。” 李阳没说话,只是紧紧攥著那叠原稿,指腹蹭过父亲熟悉的笔跡,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跡。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说“字要写得正,人才能行得端”,原来父亲一直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护著他,也护著那些不能说的真相。 通道很长,仿佛没有尽头。打火机的火苗越来越弱,安瑜的手冻得快握不住了。“快到了,你看,前面有光!” 果然,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亮,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片刺眼的白。两人跌跌撞撞地衝出去,发现已经站在贝加尔湖的对岸,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远处是茂密的针叶林,听不到身后的枪声了。 李阳瘫坐在雪地里,把原稿紧紧抱在怀里,像抱著全世界。安瑜挨著他坐下,从包里掏出最后半块巧克力,塞到他手里。 “他会没事的。”她重复著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泣。李阳看著怀里的原稿,突然想起父亲刚才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不舍,只有期待,像在说“看,儿子,该你上场了”。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把原稿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最里层,拉上拉链。“走。”他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们得把这些东西送出去,不能让他白等这么多年。” 安瑜点点头,跟著他往树林深处走。阳光透过枝椏照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身后的冰洞方向,已经恢復了寂静,不知道那场对峙最终会走向何方。 李阳回头望了一眼,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踩进厚厚的积雪里,脚印很深,很稳。安瑜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带著秘密的李阳,而是要带著父亲的信念,把真相说出来的人。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冰洞边的打斗渐渐平息,李父靠在越野车边,看著远处森林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微弱的笑,手里紧紧攥著一枚染血的、刻著“阳”字的旧钥匙。而他身后,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慢慢走近,手里把玩著一把银色的手枪,眼神阴鷙。 “老李先生,好久不见。”男人的声音像淬了冰,“你以为,你儿子真的能跑掉吗?” 李父抬起头,迎著枪口,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轻轻笑了。 风又起,捲起地上的雪沫,遮住了远处的森林,也遮住了冰洞边即將开始的另一场较量。 (接上文) 李父看著步步逼近的黑衣人,嘴角的笑意未减,反而多了几分嘲弄:“你以为抓得住他们?通道尽头的森林里,早就有人等著接应了。” 黑衣人嗤笑一声,枪口抵住李父的胸口:“老东西,死到临头还嘴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安排了人?可惜啊,你的老伙计早就被我换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李父信任的接应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著布,眼神惊恐。 李父的脸色终於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復平静:“那又怎样?备份证据不止一份。” “哦?”黑衣人挑眉,“在哪?” 李父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黑衣人警惕地伸手去摸,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小小的金属u盘,外壳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 “这才是真正的备份。”李父看著他,“你以为我会把宝全压在孩子身上?” 黑衣人捏著u盘,眼神阴鷙:“早该想到你留了后手。”他转身示意手下,“把他带走。” 两个手下上前架住李父,他却突然挣开,看向森林的方向,像是在对空气说话:“阳阳,別回头,往前跑。” 森林里,李阳和安瑜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安瑜的打火机早就灭了,两人只能借著雪光辨认方向。突然,李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號码的简讯:“走右侧第三条岔路,有人等。” “谁发的?”安瑜凑过来看。 李阳摇摇头:“不知道。但……”他想起父亲刚才的眼神,“应该是自己人。” 两人拐进右侧第三条岔路,走了没几分钟,就看到前方有个木屋,门口掛著盏马灯,昏黄的光在雪夜里格外显眼。一个穿著厚棉袄的老人站在门口,看到他们就挥了挥手:“是老李的儿子吧?快进来。” 进屋坐下,老人给他们倒了杯热奶茶,嘆著气说:“你爸这老东西,总算肯把事交出来了。” “您认识我爸?”李阳急切地问。 “认识,老战友了。” 第585章:爹留 老人呷了口奶茶,指节敲了敲桌面,木桌上的木纹里还嵌著经年累月的茶渍。“当年我们一起在地质队跑野外,他负责记录,我管採样,贝加尔湖这一带的冰缝子,我们闭著眼都能数出哪条最深。”他笑起来眼角堆起褶皱,像藏著数不清的故事,“后来他转行研究民俗,我就留在这里守著这片林子,说是『替他看住后路』,没想到真等来了这一天。” 安瑜捧著热奶茶,指尖终於暖过来些,她看著窗外被雪压弯的松枝,轻声问:“那些人……会追过来吗?” “放心,”老人往炉子里添了块松木,火苗“噼啪”跳了跳,映得他半边脸发红,“屋后的地窖通著老矿道,当年我们探矿时挖的,能直通向三十里外的公路。他们就算找到这儿,钻矿道也得掂量掂量——里面的岔路能把人绕晕,还有几处要爬铁梯,他们带著傢伙什,追不上。” 李阳摩挲著怀里的原稿,纸张边缘的毛刺蹭得掌心发痒。“我爸他……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话音刚落,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发紧发涩。 老人沉默了会儿,从炕头摸出个铁皮盒,打开来是半包烟,他卷了支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他那性子,你还不知道?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当年地质队解散,他非说要把黄金档案里的猫腻扒乾净,我说『水太深,別蹚』,他瞪著眼跟我吵,说『总得有人把泥巴搅浑了,才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菸捲在指间转了个圈,老人忽然笑了:“刚才收到他的消息,说『让孩子们往前跑,別回头』,我就知道,这老东西又要自己扛著了。” 安瑜看著李阳紧绷的侧脸,他下頜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指腹反覆碾过原稿上“李”字的笔画,像是想从墨跡里榨出些勇气。她悄悄把自己的热奶茶推过去,杯壁相碰时发出轻响。“你爸不是让你逃,”她声音很轻,却带著篤定,“他是让你带著这些东西,走到能让更多人看见的地方去。” 李阳抬眼时,睫毛上沾著点水汽,不知道是奶茶的热气熏的,还是別的。他接过奶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名字,说“『阳』字要写得舒展,像太阳一样,別蜷著”。原来父亲早就把话埋在了日子里——他不是要自己躲起来,是要让“阳”光透过去,照进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 “您说的矿道,什么时候能走?”李阳问,声音里的颤抖淡了些。 “等后半夜,”老人看了眼掛在墙上的马蹄表,指针正往凌晨两点爬,“那会儿风最大,能盖住脚步声。我这就去准备矿灯和绳索,你们先歇会儿,养足精神。” 木屋外的风声越来越紧,像有无数只手在拍打著窗欞。李阳靠在炕沿上,把原稿小心地塞进贴身的帆布包,拉链拉到最顶端,只留一道缝透气。安瑜坐在他身边,从包里翻出那把瑞士军刀,借著炉火的光仔细擦拭,刀刃在光线下闪著冷冽的光。 “你说,”李阳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跳动的炉火上,“我爸会不会……” “不会。”安瑜打断他,把磨亮的军刀递过去,“他能在冰洞里藏这么多年的通道,能算到他们会追来,就一定留了后手。你忘了?他可是能把矿道岔路记成顺口溜的人。” 李阳接过军刀,刀柄还带著她的温度。他想起父亲以前总爱编口诀,什么“左三右四,逢七拐”,说是“记不住复杂的,就编得像儿歌,孩子也能记住”。原来那些隨口哼的调子,早就在为今天铺路。 后半夜的钟声敲响时,老人拎著矿灯和绳索站在门口:“走了。” 李阳和安瑜跟著他钻进地窖,潮湿的寒气瞬间裹了过来,比屋外的风雪更刺骨。老人打开矿灯,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陡峭的铁梯。“抓稳了,这节梯子晃得厉害,是当年临时搭的。” 李阳先爬上去,铁梯果然“咯吱”作响,锈跡蹭得手心发疼。他回头看,安瑜正咬著牙往上攀,矿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却没哼一声。他伸手过去,她一把抓住,两人借著彼此的力气,一节节往上爬。 矿道里瀰漫著铁锈和泥土的味道,偶尔有水滴从头顶落下,砸在安全帽上“叮咚”响。老人在前面领路,嘴里念叨著口诀:“左拐左,石头厚;右拐右,岔路陡……” 李阳跟著念,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些口诀,父亲以前哄他睡觉时唱过,那时只当是催眠曲,原来每一句都藏著方向。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於透出微光,老人加快脚步:“快到了!前面就是出口,接你们的车在公路边等著。” 光柱里突然出现一道岔路,老人却没停,径直往前走。李阳忍不住问:“不是说左拐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老人回头笑了:“老口诀是给外人看的,咱们自己人走『近道』——你爸特意改的,说『自家孩子,得走最稳的路』。” 穿过最后一段低矮的通道,三人从一个废弃的矿洞口钻出来,雪已经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公路上果然停著辆越野车,车灯闪了闪,像是在打招呼。 “上去吧。”老人拍了拍李阳的肩膀,“到了地方,把东西交给接头的人,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你爸说了,『別惦记我,把事办成就行』。” 李阳攥著帆布包,想说什么,却被安瑜拽了拽。她朝老人鞠了一躬:“谢谢您。” 车子驶离时,李阳回头看,老人还站在矿洞口,像座沉默的石像,身后的矿道入口渐渐被晨雾吞没。他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路是人走出来的,有的路看著险,走顺了,比坦途还踏实。” 安瑜递给他一瓶温水,瓶盖拧得很鬆,是她提前准备好的。“看前面吧,”她望著挡风玻璃外越来越亮的天色,“你爸在冰洞边留的,不只是通道,是让我们把这条路走到底的勇气。” 李阳拧开瓶盖,水的温热顺著喉咙流下去,熨帖了一路的寒气。他低头看了眼帆布包,原稿的边角硌著腿,却让他觉得无比安稳。 前方的公路像条银色的带子,在雪地里延伸向远方,晨光刺破云层,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李阳知道,这条路还没走完,但他不再害怕——因为父亲的勇气,正像这晨光,一点点漫过他脚下的路。 (接下文) 车子驶上主路时,车载电台突然传来一阵杂音,接著跳出一个熟悉的频段,里面传来李父的声音,带著电流的滋滋声,却异常清晰:“阳阳,稿子拿到了?” 李阳猛地攥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爸!是你吗?” “是我,”声音顿了顿,像是在躲避什么,“別担心,我没事。他们以为抓了我就能拿到备份,却不知道……”电流声突然变大,后面的话模糊不清,只隱约听到“……证据在……老地方的茶缸底……” 信號戛然而止。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瞭然——那个老地方,一定是父亲以前常去的地质队旧址,而那个茶缸,李阳记得,是母亲留下的搪瓷缸,上面印著“劳动最光荣”,父亲总说“喝茶就得用这个,才够味”。 安瑜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先去交原稿,然后……我们回地质队旧址看看。” 李阳点头,踩下油门,车子在晨光里加速前行,引擎声里,仿佛混著父亲那句没说完的话,像个温柔的指引,推著他们往前去。 车子在晨光里疾驰,车窗外的雪野渐渐褪去白茫,露出黑褐色的土地。李阳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出汗,安瑜正在副驾翻找地图,指尖划过“地质队旧址”的標记时,突然停住:“你看,这里离我们要交原稿的地方只有三公里。” “先去交稿。”李阳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车拐进一条岔路,前方出现栋灰色小楼,门口站著个穿风衣的男人,正对著他们的车挥手。这是父亲说的接头人,姓周,是当年地质队的文书。 周叔接过帆布包时,指腹在包带的磨损处摩挲了很久,像在確认什么。“老伙计总说,这稿子能让那些埋在冰里的事见光,”他打开包翻了两页,眼里泛起红,“他昨晚跟我通电话,说『阳阳长大了,能扛事了』。” 李阳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安瑜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周叔已经把包锁进保险柜:“你们去地质队旧址吧,钥匙在这儿。”他递来串黄铜钥匙,其中一把刻著个小小的“茶”字。 地质队旧址是片红砖墙的平房,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光了叶,枝椏上掛著个褪色的铁皮信箱。李阳用那把刻字钥匙打开正屋门锁,推门时扬起一阵灰尘,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里跳舞。 屋里还保持著当年的样子:靠墙摆著排旧书架,上面塞满牛皮纸档案袋;正中央是张长木桌,缺了条腿,用砖块垫著;桌角果然放著个搪瓷缸,“劳动最光荣”的字跡被茶渍浸得发暗,缸底沉著层厚厚的茶垢。 安瑜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茶缸倒过来,缸底贴著块薄铁皮,用指甲抠了抠,“咔噠”一声弹开——里面藏著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盒。 李阳的心跳瞬间提速,安瑜打开盒子,里面是卷微型胶捲和半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李父和几个队友,站在贝加尔湖的冰面上,每个人手里都举著块矿石,笑得露出白牙。 “胶捲得找投影仪才能看。”安瑜把盒子收进包里,指尖沾著点铁锈,“这照片……是他们当年发现矿脉的时候拍的吧?” 李阳拿起照片,指腹抚过父亲年轻的脸,那时他还没留胡茬,眼里的光比冰面还亮。“我妈总说,爸年轻时像头倔驴,认定的矿脉,就算凿冰三尺也要挖出来。”他忽然笑了,“现在才知道,他不是倔,是怕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把矿脉变成某些人的钱袋子。” 安瑜正在翻书架,突然抽出个標著“1987”的档案袋:“你看这个。”里面是叠勘探记录,字跡潦草却有力,在某页的空白处,父亲画了个简笔画——个小男孩举著放大镜看矿石,旁边写著“阳阳三岁留影”。 李阳的眼眶热了,原来父亲早把他画进了自己的世界里。他继续在屋里翻找,木桌的抽屉里塞满旧报纸,其中一张的社会版角落,登著篇小报导:《贝加尔湖冰层发现不明资金流向》,署名是父亲的名字,日期正是他十岁生日那天。 “他一直在查。”安瑜的声音带著惊嘆,“从你小时候就开始了。” 李阳捏著报纸的手在抖,突然想起十岁生日那天,父亲很晚才回家,满身酒气,把他搂在怀里说“阳阳要记住,冰下面的东西,不一定都是乾净的”。那时他不懂,现在终於明白了。 安瑜找到台老式投影仪,在墙上支起白布。胶捲转动时发出“沙沙”声,墙上渐渐显出画面:黑白色的冰洞、堆积的帐本、几个戴著口罩的人在交易……最后定格在张纸条上,上面写著“黄金档案转移路线”,落款日期和父亲被抓的日子只差三天。 “这就是他们要抢原稿的原因。”安瑜的声音发沉,“这些证据能把那些人连根拔起。” 李阳关掉投影仪,屋里重回昏暗。他走到院子里,老槐树上的铁皮信箱被风吹得摇晃,里面塞著封没贴邮票的信,信封上写著“给阳阳”。 拆开时,信纸簌簌作响,父亲的字跡比档案上的潦草许多,像是在匆忙中写就: “阳阳,当你看到这封信,爹应该在他们手里了。別难过,爹这辈子挖过矿,也挖过真相,值了。茶缸里的东西,是爹埋的最后一铲『矿』,你把它交给周叔,他知道该给谁。 记得你小时候总问,爹为什么总在冰上走?因为冰下面有光啊。你妈说过,光这东西,越黑的地方越亮。 爹走了,以后你就是家里的顶樑柱了。別学爹这么倔,该低头时低个头,但记住,冰再厚,也冻不住太阳。 ——爹留” 李阳蹲在地上,信纸被眼泪打湿,字跡晕开像片水渍。安瑜走过来,轻轻抱住他的肩膀,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周叔说过,只要他们拿到胶捲,就会报警收网。 “你看,”安瑜指著天边,朝阳正从云层里钻出来,把雪地染成金红色,“太阳出来了。” 李阳抬头,阳光刺得他眯起眼,恍惚间好像看到父亲站在光里,还像小时候那样,朝他伸出手:“阳阳,过来,爹教你看冰里的光。” 他想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一把风。警笛声在院门外停下,有人在喊“李阳同志”,但他还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攥著那封信,像攥著块滚烫的矿石。 风卷著槐树叶,落在信纸上,盖住了最后那句“爹留”。 警笛声在红砖墙外渐歇,周叔带著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院子时,李阳还蹲在老槐树下,指腹反覆摩挲著信纸上晕开的字跡。安瑜接过周叔递来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热气裹著红枣的甜香漫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老伙计说你小时候不爱喝白开水,总偷他的红枣茶。”周叔的声音里带著唏嘘,目光扫过屋里散落的档案,“技术队已经去冰洞那边了,老李……应该能平安回来。” 李阳捧著保温杯,指尖终於暖过来些。红枣的甜混著茶的微苦,像极了父亲当年泡的味道。他想起小时候总嫌茶太烫,父亲就用两个杯子来回倒,嘴里念叨著“心急喝不了热茶汤”,现在才懂,那些被耐心焐热的时光,原是父亲藏在日子里的温柔。 安瑜把微型胶捲和照片递给穿制服的人,他们用证物袋仔细收好,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根据这些证据,我们已经控制了k氏家族在国內的所有据点,国际刑警那边也传来消息,卡夫洛夫的儿子在瑞士被捕了。” “那我爸……”李阳的声音还带著哑。 “正在解救人质,”年轻人翻开笔记本,“李教授被关押的地点已经锁定,是当年地质队废弃的仓库,离这里不到五公里。” 李阳猛地站起来,保温杯在手里晃了晃,枣核掉进杯底发出轻响。“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周叔按住他的肩膀,“仓库结构复杂,他们有武器,你去太危险。老伙计千叮万嘱,不能让你再卷进去。” 安瑜拉住李阳的手,他掌心的汗浸湿了她的指尖。“周叔说得对,”她仰头看他,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我们在这里等,等他平安回来,给我们泡红枣茶。” 李阳看著她眼底的坚定,慢慢鬆开了紧握的拳。他知道,此刻的等待不是退缩,是相信父亲用半辈子铺就的路,终將通向光明。 仓库那边传来消息时,夕阳正把红砖墙染成橘色。年轻人跑进来,脸上带著兴奋:“成功了!李教授解救出来了,只是……受了点轻伤。” 李阳几乎是踉蹌著衝出去,安瑜紧隨其后。仓库的铁门敞开著,救护车的蓝光在雪地上晃出涟漪,李父躺在担架上,额头缠著纱布,看到李阳时,虚弱地笑了笑:“阳阳,爹没骗你吧?冰下面……真的有光。” “別说了。”李阳握住父亲缠满绷带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在碰到他掌心时,轻轻动了动。 “胶捲……” “交上去了,”安瑜蹲在担架边,声音温柔,“周叔说,您藏在茶缸底的『矿』,是最值钱的。” 李父笑出声,牵扯到伤口,疼得皱了皱眉,眼里却闪著光:“那是……给我儿媳妇的见面礼。” 安瑜的脸瞬间红了,李阳的耳尖也烧了起来,救护车的医护人员笑著起鬨,把严肃的气氛衝散了大半。担架被抬上车时,李父突然抓住李阳的手腕:“那半张照片……收好了吗?” “收好了。” “另一半……在你妈梳妆檯的暗格里,”他的声音轻下来,带著点哽咽,“等我好了,咱们一起拼起来。” 救护车呼啸而去,李阳站在原地,看著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安瑜从包里掏出那半张照片,夕阳的光落在上面,年轻的父亲笑得耀眼。 “我们回家吧。”她轻声说。 “回家。”李阳重复著这两个字,突然觉得“家”不再是老城区那栋空房子,是有父亲的病床,是母亲留下的梳妆檯,是和她一起走过风雪的脚印。 回到红砖墙平房时,周叔正在收拾档案,他把一个铁皮箱推到李阳面前:“老伙计让我交给你的,说『等阳阳知道什么是责任了,再给他』。” 箱子里是父亲这些年的日记,从李阳出生那天开始记起: “1998年冬,阳阳出生,像个小老头,皱巴巴的。他妈说,隨我。” “2005年春,阳阳把我的勘探笔记画满小人,打了他手心,晚上偷偷给他揉了半宿。” “2010年秋,不得不走了。看著他趴在窗边睡,睫毛上还掛著泪,真想把他揣进怀里带走。” “2020年夏,看到阳阳发表的论文,在图书馆哭了半宿。这小子,比他爹强。” 最后一页夹著张火车票,日期是李阳大学报到那天,终点是他的学校,座位號是他的生日。李阳的眼泪掉在票面上,晕开了墨跡。原来那些他以为缺席的时光,父亲从未离开过。 安瑜从后面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背上:“你看,他一直都在。” 李阳转过身,把她拥进怀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像那半张等待拼接的照片。他想起父亲在冰洞边说的“往前跑”,原来不是要拋弃过去,是要带著回忆,走向能看见光的地方。 (接下文) 一周后,李阳去医院看父亲,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爭执声。他推门进去,看到一个穿西装的陌生男人正站在病床前,手里举著份文件。 “李教授,只要你签了这份声明,说那些证据是偽造的,我保证你能得到最好的治疗,还能给阳阳安排个好工作。”男人的声音带著诱惑。 李父扯掉输液管,指著门口:“滚!我李家的人,就算穷死,也不做亏心事!”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別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儿子真的安全?”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你猜,他女朋友现在在哪?” 照片上是安瑜在老城区巷口的样子,背景里有几个黑衣人在徘徊。李阳的心臟骤然停跳,他猛地衝过去,一拳砸在男人脸上。 “你对她做了什么?!” 男人被打倒在地,却笑著爬起来,嘴角流著血:“別急啊,只要你爸签了字,她就能平平安安的。” 李父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水杯砸过去:“阳阳,別管我,去救安瑜!” 李阳看著病床上虚弱的父亲,又想起照片里安瑜的笑脸,心臟像被撕裂成两半。男人掏出手机,按下了拨號键:“给你十分钟考虑。” 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安瑜带著哭腔的声音:“李阳……” 李阳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第586章:花苞 手机听筒里的哭腔像根冰锥,狠狠扎进李阳的耳膜。他攥著手机的指节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金属外壳里,视线死死盯著地上男人那张得意的脸,胸腔里的怒火像要炸开的煤层。 “安瑜!”他吼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都在发颤,“你在哪?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我在……在老城区的张爷爷书店……”安瑜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著嘈杂的脚步声,“他们说……说只要李伯伯签了字……” “別听他们的!”李阳打断她,余光瞥见父亲挣扎著想下床,输液管被扯得摇摇欲坠,“安瑜,听我说,书店后巷有个消防通道,你还记得吗?去年我们躲雨的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著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安瑜带著喘息的声音:“记得……我现在就去……” “等等!”李阳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极低,“通道尽头的垃圾桶后面,有块鬆动的砖,里面有我藏的备用钥匙,能开巷口那辆蓝色的旧自行车。”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后路”,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去年安瑜说“总觉得老城区像个迷宫”,他就悄悄在几个关键路口藏了应急的东西,当时她还笑他“想得太多”。 男人显然没料到他们会传递消息,脸色骤变,抢过手机吼道:“臭丫头!敢耍花样!”接著听筒里传来剧烈的挣扎声和安瑜的惊呼,然后是忙音。 “你找死!”李阳像头被激怒的狮子,扑过去按住男人的肩膀,拳头雨点般砸下去。病房里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护士闻声衝进来,好不容易才把他拉开。 李父靠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指著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对护士说:“报警!他是k氏家族的余党!” 男人被拖出去时,还在囂张地喊:“你们跑不掉的!老城区周围都是我们的人!” 李阳的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抓过外套就往外冲,被父亲一把拉住。“等等!”李父从枕头下摸出个小小的gps定位器,“这是我给安瑜的平安扣,里面藏著定位,刚才忘了给你。” 那枚和田玉平安扣,是李父前几天刚交给安瑜的,说“是你妈当年的嫁妆,给未来儿媳辟邪”。安瑜一直戴在脖子上,没想到里面还有这层玄机。 李阳看著定位器上闪烁的红点,正在老城区书店附近缓慢移动,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些——她应该已经逃进消防通道了。 “小心点,”李父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动作带著老父亲特有的笨拙,“別像你爸年轻时那么衝动,安瑜还在等你。” 李阳眼眶一热,点了点头,转身衝进电梯。电梯下降时,他反覆看著定位器,红点突然在巷口停住,接著往反方向移动——她找到自行车了! 老城区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李阳开著周叔借来的旧车,在巷子里左衝右突,喇叭按得震天响。路过张爷爷书店时,看到门口停著辆黑色轿车,几个黑衣人正探头探脑,他猛打方向盘,车子擦著轿车驶过,嚇得那些人慌忙躲闪。 定位器显示红点在往河边移动,那是老城区最僻静的地方,只有一条窄窄的石阶通向码头。李阳把车停在巷口,拔腿就往河边跑,羽绒服的拉链没拉好,灌进风来,像拖著块冰。 远远看到个蓝色的身影在石阶上费力地推著自行车,正是安瑜。她的头髮乱糟糟的,围巾掉了一半,看到李阳时,眼睛瞬间红了,像只受惊的小鹿。 “李阳!”她扔下自行车就往他怀里扑,身体还在发抖,“他们追来了……在后面……” 李阳紧紧抱住她,手掌抚过她的后背,摸到一片冰凉的湿痕——是刚才跑太快,踩进了路边的水洼。“別怕,我来了。”他脱下自己的羽绒服裹在她身上,带著体温的布料瞬间把她裹住,“我们去码头,周叔在那安排了船。” 两人拉著自行车往石阶下跑,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安瑜体力不支,李阳索性把她背起来,一手扶著她的腿,一手拎著自行车,在陡峭的石阶上健步如飞。 “放我下来吧,我能走……”安瑜在他背上小声说,下巴抵著他的肩窝,能闻到他汗水里的皂角香。 “別动,”李阳喘著气,声音却很稳,“你是我未来媳妇,我背你是应该的。” 安瑜的脸瞬间红了,搂紧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头髮里。风从河面吹来,带著水汽的凉,却吹不散他背上的温度。 码头的灯光在夜色里闪著昏黄的光,一艘小摩托艇正突突地响著,周叔站在船头挥手:“快上来!” 李阳把安瑜送上船,转身去推自行车,脚踝突然被什么抓住,重重摔倒在石阶上。回头一看,是那个被打的男人,他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手里还攥著块砖头。 “想跑?没门!”男人目露凶光,举起砖头就往他头上砸。 “李阳!”安瑜尖叫著想去拉,被周叔死死按住。 李阳就地一滚,躲开砖头,膝盖在石阶上磕出闷响,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抓起地上的自行车锁,朝著男人的胳膊挥过去,“哐当”一声,男人惨叫著鬆开了手。 摩托艇的引擎发出更大的声响,周叔在船上喊:“快上来!警察来了!” 远处果然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男人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瞪了李阳一眼,转身跳进水里,游向对岸的黑影。 李阳一瘸一拐地跳上摩托艇,安瑜立刻抓过急救包,给他磕破的膝盖消毒。酒精棉球擦过伤口时,他疼得抽了口气,却看著她认真的侧脸笑了:“这点小伤,不算啥。” “还笑!”安瑜的眼泪掉在他的伤口上,又赶紧用棉球擦掉,“都流血了……” “流血才好,”李阳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证明我还活著,还能护著你。” 摩托艇在河面上划出白色的水痕,两岸的灯火渐渐远去。安瑜靠在他肩上,看著他膝盖上渗血的纱布,突然说:“等这事结束了,我们去拍婚纱照吧。” 李阳愣了愣,隨即笑起来,眼里的光比岸边的灯还亮:“好啊,去贝加尔湖拍,就选春天,冰化了的时候,让瓦西里教授当摄影师。” “还要带上你爸,”安瑜补充道,“让他看看,他儿子多有福气。” “必须的,”李阳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像落下一片羽毛,“还要把那半张照片拼起来,放进婚纱照的相册里。” 警笛声在岸边炸开,红蓝灯光映在水面上,像一场盛大的落幕。李阳知道,这场跨越了冰与火的较量还没完全结束,但只要身边有她,有父亲留下的勇气,他就什么都不怕。 (接下文) 摩托艇靠岸时,警车已经在岸边等候。一个穿警服的中年人走过来,对著李阳敬了个礼:“李阳同志,感谢你们协助破案。k氏家族的余党已经全部落网,李教授那边也没事了,医生说恢復得很好。” 李阳鬆了口气,扶著安瑜下船,膝盖还在隱隱作痛。安瑜突然“哎呀”一声,摸了摸脖子:“我的平安扣呢?” 那枚藏著定位器的平安扣不见了,大概是刚才挣扎的时候掉了。李阳心里咯噔一下,那是母亲的遗物…… 中年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失落,笑著说:“是不是枚和田玉的?刚才在张爷爷书店捡到了,已经登记入库,明天就能还给你们。” 安瑜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中年人从口袋里掏出个证物袋,里面果然是那枚平安扣,“本来要等结案才能领,看你们著急,就先给你们了。” 李阳接过证物袋,指尖抚过冰凉的玉石,突然觉得这枚平安扣经歷的波折,像极了他们的感情——被藏匿,被爭夺,却始终完好无损。 他把平安扣重新戴在安瑜脖子上,扣好搭扣时,指尖蹭过她的锁骨,带来一阵细微的颤。“这次可別再掉了,”他低声说,“这是我妈给她儿媳妇的,不能丟。” 安瑜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点了点头,把平安扣塞进衣领里,贴著心口的位置。 警车把他们送回医院附近的宾馆,周叔说明天再来看他们,临走时拍了拍李阳的肩膀:“老伙计说,让你们好好休息,明天带你们去吃他最爱的那家豆腐脑。”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安瑜去浴室放水,准备给李阳的膝盖换药。李阳坐在床边,看著窗外的月光,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来,是枚戒指——上次在贝加尔湖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那枚。 安瑜擦著头髮从浴室出来,看到他手里的戒指,愣住了。 李阳单膝跪地,膝盖还在隱隱作痛,却笑得格外认真:“安瑜,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完,我爸还在医院,那些坏人也还没完全……” “我愿意。”安瑜打断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管还有多少事,不管还有多少风浪,我都愿意。” 李阳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大小刚刚好。他站起来,把她拥进怀里,浴室的水汽还没散,混著她发间的洗髮水香,像春天的雾。 “等我爸出院了,我们就去领证。”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带著点哽咽,“然后去老城区的小院,种满你喜欢的桂花。” “还要养只猫,”安瑜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张爷爷书店那只三花的。” “好,养两只,一只像你,一只像我。”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李阳低头吻她,带著水汽的湿,和戒指上钻石的凉,却烫得她心头髮颤。 就在这时,李阳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的號码。他心里一紧,接起电话,护士的声音带著焦急:“李阳先生,你父亲突然心率下降,正在抢救……” 李阳的血液瞬间冻结了。他猛地推开安瑜,抓起外套就往外冲,手指在慌乱中扣错了好几个纽扣。 “李阳!”安瑜追上去,抓住他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 李阳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的慌乱像被风吹散的雾,只剩下决绝。他点了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人在月光下狂奔,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条纠缠的线。 抢救室的红灯在走廊尽头亮著,像一只窥视的眼。李阳看著那盏灯,突然想起父亲在冰洞边说的“冰下面有光”,可此刻,他只觉得无边的黑暗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將他吞没。 安瑜握紧他冰冷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別怕,他说过,冰再厚,也冻不住太阳。” 李阳看著她眼里的光,点了点头,却感觉心臟像被什么攥著,越来越紧。抢救室的门紧闭著,里面的声音隔绝在外,只剩下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像在为这场未完的等待,倒数著什么。 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把走廊的白墙染成一片猩红。李阳的手指抠著冰凉的墙壁,指节泛白,连带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安瑜站在他身侧,悄悄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一圈圈缠在他冻得僵硬的手腕上——那是条薑黄色的羊毛围巾,还是去年冬天李阳陪她去手工店织的,针脚歪歪扭扭,却被她宝贝了整整一个冬天。 “你看,”安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围巾还带著温度呢。”她把他的手裹得更紧些,掌心的暖一点点渗进他冰凉的指尖,“叔叔那么厉害,肯定能挺过去的。” 李阳没说话,视线死死钉在抢救室的门上,那扇门像道无形的屏障,把他和父亲隔在两个世界。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把他架在肩头,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跑,石板路磕得父亲的膝盖青一块紫一块,却从不说疼;想起青春期叛逆,他把父亲的研究手稿撕了个粉碎,父亲红著眼却没打他,只是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起来,粘了整整三夜;想起这次来医院前,父亲拉著他的手说“阳阳啊,爸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想看著你成家立业,像模像样地活著”……那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碎片,此刻像玻璃碴子,扎得他心口生疼。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周叔提著保温桶匆匆赶来,鬢角还沾著雪粒。“刚从家里燉了参汤,”他把保温桶塞给安瑜,声音带著喘,“老伙计以前总说,这玩意儿比任何补品都管用。”他拍了拍李阳的后背,力道不轻,却带著股托底的劲儿,“放心,老李命硬著呢,当年在冰原上被困三天都能活著回来,这点坎儿算什么。” 周叔说的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父亲还是地质队的嚮导,带著一支考察队深入西伯利亚冰原,遇上暴风雪迷了路,全队就他一个人背著所有样本爬了出来,回来时冻掉了半根脚趾,却笑得像个孩子:“阳阳你看,爸给你带了会发光的石头。” “周叔,”李阳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爸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他想起父亲最近总把药瓶藏在书架最上层,想起他半夜在书房翻旧相册时的嘆息,想起他把平安扣交给安瑜时那句没头没尾的“替我好好护著她”。 周叔愣了愣,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想抽又忍住了,捏著烟盒苦笑:“他去年体检就查出问题了,却非说『不能耽误阳阳谈对象』,硬拖著不肯治。”他顿了顿,从烟盒里抽出张照片递给李阳,“这是他上周让我洗的,说等你们订婚时用。” 照片上是父亲在地质队时的黑白照,年轻的他站在冰峰下,笑得露出两排白牙,背后是皑皑雪山,像极了李阳现在的年纪。照片背面有行小字,是父亲那笔熟悉的遒劲字跡:“吾儿阳阳,当如雪山,守得住风雪,也护得住春暖花开。” 李阳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突然想起安瑜脖子上的平安扣,想起父亲藏在里面的定位器,想起他看似不经意的每句话——原来父亲早就在为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铺路,像当年在冰原上为队友標记逃生路线那样,把他和安瑜的前路,细细密密地规划好了。 “李阳,”安瑜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指了指抢救室的门,“灯……” 李阳猛地抬头,那盏刺目的红灯不知何时已经灭了,走廊的白炽灯重新亮起来,白得有些晃眼。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脚冰凉,竟迈不开步子。倒是周叔推了他一把:“傻站著干什么?进去啊!” 医生打开门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著疲惫却温和的笑:“手术很成功,李先生很坚强,熬过了最危险的阶段。”他拍了拍李阳的肩膀,“老人家在里面念叨,说等醒了要喝儿子媳妇燉的参汤呢。” “儿子媳妇”四个字像颗糖,在李阳紧绷的心弦上化开来,甜得他眼眶又热了。安瑜已经麻利地打开保温桶,盛出参汤放在热水里温著,蒸汽模糊了她的侧脸,她却笑著说:“我早就练过燉参汤了,保证合叔叔的口味。”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像时光在轻轻踱步。父亲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却能清晰地看到嘴角的笑意。李阳坐在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发现父亲手里还攥著个东西——是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上面用红绳繫著,正是当年从冰原带回来的“发光石头”。 “爸,”李阳的声音放得极轻,“石头还亮著呢。” 父亲的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慢慢聚焦,落在李阳和安瑜交握的手上,看到那枚戒指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张了张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却努力抬了抬手指,指向床头柜。 安瑜赶紧拿起柜上的纸笔,父亲的手颤巍巍地握住笔,在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字:“桂花……种了吗?” 李阳愣了愣,隨即想起自己说过要在小院种满桂花的事,喉咙一哽:“种了,等您出院,正好能闻到香味。” 父亲又写下:“平安扣……” “在呢,”安瑜摸出脖子上的平安扣给他看,玉石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我一直戴著呢。” 父亲点点头,像是鬆了口气,笔从手里滑落,又沉沉睡了过去。监护仪的声音依旧规律,却让人莫名安心。 周叔在一旁看得眼眶发红,悄悄拉著李阳往外走:“让老伙计歇会儿,咱们去办手续。”走到走廊拐角,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老李给你的,说等他『闯过这关』就交给你。” 布包里是个旧笔记本,封面已经磨破了,翻开第一页,是父亲熟悉的字跡,记录著地质队的坐標和路线,翻到后面,却渐渐变成了对李阳的叮嘱—— “阳阳十岁,说想当探险家,要给他买世界地图。” “十五岁,跟同学打架,错在对方,但要教他『拳头解决不了所有事』。” “二十岁,带安瑜回家,姑娘眼睛很亮,像她妈妈。” “以后……要每天给安瑜泡杯蜂蜜水,她胃不好。” “小院的桂花要选金桂,香得远。” “遇到解不开的坎,就想想冰原上的星星,再黑的夜,总会亮起来的。” 最后一页夹著张存摺,余额不多,却在备註栏写著:“阳阳的彩礼钱”。李阳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周叔拍著他的背,自己也红了眼眶:“老伙计总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从冰原活著回来,是养出了你这么个儿子。” 安瑜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手里还捧著那碗参汤,眼泪掉在汤里,却笑著说:“我去把汤热一热,等叔叔醒了就能喝了。” 李阳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想起父亲在笔记本里写的“像她妈妈”——他从未见过母亲,只听父亲说她是个像桂花一样温柔的人,总在院子里种满花草。现在他好像懂了,所谓温柔,从来不是软弱,是像安瑜这样,哪怕掉著眼泪,也想著把温暖捧到你面前。 回到病房时,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父亲的被子上,暖洋洋的。安瑜把参汤放在窗边温著,正拿著那枚鹅卵石把玩:“叔叔说这石头会发光,原来是里面有磷矿啊,真神奇。” 李阳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等爸好了,我们就去老城区的小院种桂花。” “还要养两只猫,”安瑜转过身,指尖划过他的脸颊,“一只叫『冰原』,一只叫『桂花』。” “好。”李阳吻了吻她的额头,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像撒了把碎金。 监护仪的“滴滴”声里,掺进了两人的轻笑,病房里的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只是谁也没注意,父亲枕头下的旧相册里,夹著张泛黄的合影——年轻的父亲抱著襁褓中的他,身边站著个眉眼温柔的女人,手里正捧著株桂花苗,背景是他们现在住的小院。照片背面,写著一行娟秀的字:“等桂花开花,我们就叫他阳阳。” 而此刻,老城区的小院里,不知是谁提前栽下的桂花苗,正顶著嫩芽,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 父亲醒后恢復得很快,每天都催著他们去看小院。李阳和安瑜索性搬回了老城区,一边打理院子,一边准备婚事。安瑜总说父亲偏心,给李阳的平安扣是和田玉,给她的“见面礼”却是本旧食谱,翻开才发现,里面夹著张地契,是小院旁边那栋空置的房子——父亲早就买下来了,说“给孩子们当婚房”。 这天傍晚,李阳正在给桂花苗浇水,安瑜突然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著手机:“李阳!周叔说……”她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k氏家族的余党在边境被抓了!还搜出了当年害叔叔受伤的证据!” 李阳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在夕阳下泛著金光。他抬头看向天边,晚霞正烧得热烈,像极了父亲照片里的雪山日落。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陌生號码,接通后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笑:“阳阳啊,我是你张爷爷,书店后巷的砖缝里,我藏了盒喜糖,记得去拿……” 张爷爷是父亲的老战友,当年在冰原上救过父亲一命。李阳突然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的一句话:“你看,这世上的光,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是一盏灯点亮另一盏灯。” 他回头看向屋里,安瑜正对著电话笑得眉眼弯弯,夕阳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他脚边。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却不再让人恐慌,反而像在为某个故事画上句点。 而他脚边的桂花苗,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 第587章:更远的地方 张爷爷藏在砖缝里的喜糖是水果硬糖,玻璃糖纸在夕阳下闪著细碎的光。安瑜剥开一颗橘子味的塞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却笑得眉眼弯弯:“难怪张爷爷总说『巷子深处有甜头』,原来藏著这么个秘密。” 李阳把糖纸叠成小小的星星,放进她的口袋:“他年轻时跟我爸搭档,一个在明处盯梢,一个在暗处递消息,就靠这些『砖缝里的秘密』躲过不少麻烦。”他想起周叔说的,当年父亲被k氏家族的人追得走投无路,是张爷爷把他藏在书店的地窖里,用旧书挡著入口,一藏就是半个月。 “那我们得好好谢谢张爷爷,”安瑜拉著他往书店走,手里还攥著半袋喜糖,“顺便问问他,还有没有別的『秘密』。” 书店的木门还是老样子,推开时“吱呀”作响,混著书页的油墨香扑面而来。张爷爷正趴在柜檯上打盹,老花镜滑到鼻尖,嘴角还掛著点口水。安瑜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喜糖放在他手边,突然发现柜檯上压著张照片——是年轻时的张爷爷和父亲,两人穿著军大衣,站在书店门口,手里举著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笑得露出白牙。 “这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李阳轻声说,“我爸说,张爷爷当年为了追我妈单位的图书管理员,天天泡在书店,结果书没看几本,倒跟我爸成了生死之交。” 安瑜忍不住笑出声,惊醒了张爷爷。他揉著眼睛坐起来,看到他们手里的糖纸,恍然大悟:“哦哟,你们找到啦?这糖还是我当年跟你张奶奶定亲时剩的,放了快三十年,没想到还没化。” “张奶奶?”安瑜好奇地问,“从没听您提起过。” 张爷爷的眼神暗了暗,摸了摸照片上的年轻女人:“走得早,生小病没扛过去。”他顿了顿,从柜檯下拿出个铁皮盒,“这是她留给我的,说『等李阳这小子有对象了,就交给他们』。” 盒子里是叠绣品,针脚细密,绣的是老城区的巷景,青石板路蜿蜒,桂花树旁站著两个小人,一个穿著西装,一个披著婚纱。安瑜的眼睛瞬间红了:“这是……” “你张奶奶手巧,”张爷爷的声音带著怀念,“当年听你爸说要给儿子攒彩礼,就开始绣这个,说『等孩子们结婚,掛在新房里,图个吉利』。” 李阳摸著绣品上的针脚,突然想起父亲说过,张奶奶走后,张爷爷把自己关在书店里三天,再出来时,眼睛红得像兔子,却笑著说“以后我替她看著书店,也替她看著阳阳”。原来那些看似平常的陪伴,早已藏著跨越时光的约定。 回到小院时,暮色已经漫过墙头。安瑜把绣品小心地铺在桌上,李阳蹲在院里给桂花苗搭支架,晚风拂过,带来远处厨房的香气——父亲今天出院,周叔正带著他在旁边的新房做饭,说是“要给未来儿媳露一手”。 “你看,”安瑜朝他招手,“张奶奶把桂花苗都绣上了,还开著花呢。” 李阳走过去,看到绣品角落的桂花果然缀著金黄的小花,像撒了把碎金。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等我们结婚,就把它掛在床头,让张奶奶看著我们好好过日子。” 新房的灯光亮了起来,周叔的大嗓门传过来:“阳阳!安瑜!快来尝尝我的红烧鱼!” 两人相视而笑,手牵手往新房走。青石板路上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两条缠绕的藤蔓,在岁月里慢慢生长。 父亲坐在餐桌旁,正笨拙地给安瑜夹菜,筷子抖得厉害,菜却稳稳地落在她碗里。“多吃点,”他笑得合不拢嘴,“以后就是我们李家的人了,可不能瘦了。” 安瑜的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她也给父亲夹了块鱼腹:“叔叔也吃,补补身子。” 周叔在一旁打趣:“看看这爷俩,都快把安瑜宠上天了。”他举起酒杯,“来,为了老李康復,也为了孩子们的婚事,乾杯!” 玻璃杯碰撞的脆响里,父亲突然放下酒杯,从怀里掏出个红本本,推到李阳面前:“这是……我跟你妈的结婚证,当年太穷,就拍了张黑白照。” 照片上的母亲梳著两条麻花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父亲穿著洗得发白的衬衫,眼神亮得像星星。安瑜看著照片,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原来她和母亲,都喜欢在桂花树下笑。 “等你们领证那天,”父亲的声音带著哽咽,“把这张照片也带上,让你妈也看看,她儿子娶媳妇了。” 李阳握紧红本本,指腹蹭过母亲的笑脸:“好。” 晚饭后,父亲非要跟李阳睡在小院的老房子,说“爷俩好久没说悄悄话了”。安瑜站在门口送他们,看到父亲把自己的枕头往李阳那边挪了挪,像小时候那样,怕他踢被子。 夜深时,安瑜被窗外的动静吵醒,看到李阳站在院里,正对著桂花苗说话。她悄悄走过去,听到他低声说:“妈,您看到了吗?安瑜很好,爸也很好,我们都很好。” 月光落在他肩上,像层温柔的纱。安瑜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她肯定看到了,说不定正跟张奶奶在天上念叨,说我们太磨蹭,还不赶紧领证。” 李阳转过身,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心:“明天就去领证,好不好?” “好。”安瑜的声音带著睡意,却异常清晰,“还要去拍婚纱照,就穿张奶奶绣的那件婚纱。” “都听你的。” 桂花苗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应和他们的约定。远处的星星亮得格外温柔,像无数双眼睛,在天上静静注视著这片被时光眷顾的小院。 领证那天,天气格外晴朗,老城区的巷子里飘著桂花的甜香——不知是谁提前在墙头摆了盆桂花,金黄的小花簌簌落下,像场温柔的雨。李阳穿著父亲当年的西装,安瑜披著周叔找裁缝做的婚纱,裙摆上绣著张奶奶绣品里的巷景,走在路上,引得街坊邻居都出来看,笑著说“这俩孩子,真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民政局门口,父亲和周叔正站著聊天,看到他们过来,父亲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来,是枚银戒指,样式简单,却磨得发亮。“这是你妈当年的嫁妆,”他把戒指套在安瑜的中指上,“说『传给李家的媳妇,保平安』。” 安瑜的眼泪掉在戒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她举起手,无名指的钻戒和中指的银戒交相辉映,像跨越两代人的温柔。 拍照时,摄影师说“靠近点”,李阳却突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半片染红的枫叶,举到安瑜面前:“安瑜,从喀山的冰洞到老城区的桂花,从贝加尔湖的风雪到今天的阳光,我欠你的,太多了。”他的声音带著哽咽,“以后的日子,我用一辈子来还,好不好?” 安瑜笑著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摄影师按下快门,把这瞬间定格——红本本在阳光下闪著光,枫叶的红,桂花的黄,还有她眼角的泪,都成了时光里最珍贵的印记。 走出民政局时,张爷爷骑著三轮车过来,车斗里堆满了书,最上面放著个蛋糕,写著“新婚快乐”。“上来吧,”他拍了拍车斗,“带你们去个地方。” 三轮车在巷子里慢悠悠地晃著,张爷爷哼著跑调的老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安瑜靠在李阳肩上,看著车斗里的书,突然发现最下面压著本旧相册,翻开一看,是父亲和张爷爷年轻时的照片,其中一张背面写著:“1998年冬,阳阳出生,我们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她正看得入神,三轮车突然停下,张爷爷指著前面的小院:“到了。” 那是栋陌生的小院,却和他们住的院子一模一样,门口也栽著棵桂花树,只是更粗壮些。“这是你外公当年住的地方,”张爷爷的声音带著感慨,“你妈就是在这里长大的,说『以后要嫁个像桂花一样温柔的人』。” 安瑜的心臟猛地一跳,看著院里熟悉的布局,突然想起母亲留下的日记里写过:“巷尾的桂花又开了,像极了家里的那棵。”原来母亲早就用这种方式,把故乡的印记刻在了她的生命里。 李阳牵著她走进院子,桂花树下放著个石凳,上面刻著两个名字,是母亲和父亲的。他蹲下来,指尖抚过刻痕:“爸说,当年他就是在这里跟妈求的婚,说『以后我种满院子的桂花,换你一辈子的笑』。” 安瑜的眼泪落在石凳上,渗进刻痕里,像滴落在时光深处的泪。她突然明白,所谓缘分,从来不是偶然,是几代人用温柔和等待,铺就的路。 就在这时,李阳的手机响了,是医院的號码。他心里一紧,接起电话,护士的声音却带著笑意:“李阳先生,恭喜您,您父亲刚才在花园散步,说要给你们种棵新的桂花苗呢。” 李阳鬆了口气,抬头看向安瑜,发现她正望著桂花树出神,阳光落在她脸上,像蒙了层金纱。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枚小小的钥匙:“忘了告诉你,这院子,爸早就买下来了,说『给孩子们当第二个家』。” 安瑜接过钥匙,上面还掛著个小小的桂花吊坠,是李阳亲手刻的。她转身抱住他,声音带著哭腔却笑著:“李阳,我好幸福啊。” 远处的三轮车还在“吱呀”作响,张爷爷的歌声飘过来,混著桂花的甜香,像首未完的歌谣。而院门口的桂花树下,不知何时落了只三花猫,正懒洋洋地晒著太阳,像在守护这个被时光温柔以待的秘密。 三花猫在桂花树下伸了个懒腰,尾巴扫过落满花瓣的石板路,惊起几只停在花蕊上的蜜蜂。安瑜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猫背,它却灵活地一躥,钻进了院墙的破洞,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这猫跟张爷爷书店那只真像。”安瑜望著洞口笑,阳光透过指缝落在脸上,暖得让人发困。李阳从背后给她披上外套——是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是他照著母亲留下的旧毛衣样式,偷偷学了半个月织成的,针脚虽然歪歪扭扭,却带著阳光晒过的味道。 “张爷爷说,这是那只三花的崽,”李阳帮她把扣子系好,指腹蹭过她颈间的平安扣,“去年冬天生的,总爱往这边跑,像是认亲似的。” 安瑜摸著开衫的袖口,突然发现內侧绣著个小小的“阳”字,用的是和张奶奶绣品一样的金线。“你还会绣花?”她惊讶地睁大眼睛,想起他连西红柿炒蛋都会溅到围裙上,忍不住笑出声。 “周叔教的,”李阳的耳尖红了,挠了挠头,“他说『给媳妇做衣服,得留个记號,免得被人抢了去』。”他突然握住她的手,往院外走,“带你去个地方。” 穿过两条巷子,是片废弃的厂房,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在夕阳下泛著红紫色的光。李阳推开锈跡斑斑的铁门,里面竟藏著个小小的画室——画架上摆著幅未完成的油画,画的是贝加尔湖的春天,冰面融化成碎钻似的光点,湖边的野花开得正盛。 “这是……”安瑜走到画架前,看著画布上熟悉的笔触,眼眶突然热了。 “上次在喀山,你说想画贝加尔湖的春天,”李阳从画架后拿出支画笔,塞到她手里,“我找瓦西里教授学了半年,还是画不出你说的那种『冰化了的温柔』,只能先打个底稿,等你来补完。” 安瑜握著画笔,指尖的顏料蹭到画布上,晕开一小片鹅黄色,像朵刚冒头的野花。她转头看向李阳,他正站在窗边,夕阳的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睫毛上沾著点金粉似的光,像极了他们初遇时,在喀山展览馆里看到的那幅肖像画。 “其实你画得很好,”安瑜的声音带著哽咽,“比我见过的任何画都好。” 因为画里有他们一起走过的冰洞,有他单膝跪地时的月光,有父亲藏在茶缸底的秘密,有张奶奶绣在婚纱上的桂花——那些被时光打磨过的温柔,都藏在顏料的褶皱里,比任何技巧都动人。 李阳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看著画布上的湖光山色:“等画完了,就掛在新房的客厅,让每个来做客的人都知道,我们是从贝加尔湖的春天,走到老城区的桂花树下的。” 安瑜的画笔在画布上轻轻跳跃,鹅黄色的野花渐渐铺满湖边,像撒了一地的阳光。她想起父亲说的“冰下面有光”,原来光从来不是凭空出现的,是有人在冰上凿了洞,有人在洞里点了灯,有人在灯旁守了一夜又一夜,才让光慢慢漫出来,照亮后来人的路。 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父亲拄著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著周叔和张爷爷,每个人手里都捧著盆桂花苗。“听说你们要补画,”父亲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我们来添点『花色』。” 周叔把桂花苗摆在窗台上,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落在花瓣上,像撒了把碎金:“瓦西里教授托人捎来的花种,说『这是贝加尔湖岸边的野桂,香得能引来蝴蝶』。” 张爷爷则从布包里掏出个相框,里面是张放大的黑白照——年轻的父亲和母亲站在桂花树下,母亲手里捧著幅画,画的正是这片厂房,那时它还是间小小的美术教室。“你妈年轻时总在这里画画,”张爷爷指著照片,“说『等以后有了孩子,要教他画会发光的冰』。” 安瑜看著照片,突然觉得手里的画笔变得沉甸甸的。原来她握著的不只是顏料和梦想,是母亲未画完的春天,是父亲藏在冰里的光,是所有爱他们的人,用时光织成的接力棒。 天色渐暗时,李阳点燃了画室里的煤油灯,暖黄的光在画布上投下晃动的影。父亲和周叔在墙角煮茶,张爷爷正给三花猫餵食,猫尾巴扫过煤炉的烟囱,发出细碎的叮噹声,像首温柔的摇篮曲。 安瑜靠在李阳肩上,看著画布上渐渐成形的春天,突然说:“等我们老了,也在这里开个画室吧,教孩子们画冰,画桂花,画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故事。” 李阳握住她的手,画笔在两人的掌心轻轻转动:“好啊,还要在门口掛块牌子,写著『从贝加尔湖到老城区,爱情画坊』。” 煤油灯的光晕里,桂花的香气混著顏料的味道,在空气里慢慢发酵,像杯酿了很久的桂花酒,甜得让人发醉。谁也没注意,画板的背面,李阳用铅笔写了行小字:“安瑜的画,我的光。” 婚礼定在桂花盛开的九月,老城区的巷子被金黄的花瓣铺满,像条通往幸福的地毯。安瑜穿著张奶奶绣的婚纱,站在小院的桂花树下,看著李阳穿著父亲当年的西装,从巷口一步步走来,手里捧著束野桂花,花瓣上还沾著晨露。 父亲拄著拐杖站在台阶上,正给周叔整理领带,张爷爷则在给三花猫系红绸带,说“让它当花童,沾沾喜气”。远处传来瓦西里教授的笑声,他特意从喀山赶来,脖子上掛著台老式相机,正追著飞落的花瓣拍照。 李阳走到安瑜面前,单膝跪地,举起那束野桂花:“安瑜,从喀山的冰到老城区的花,我花了整整三年,才走到你面前。”他的声音带著颤抖,却异常清晰,“以后的日子,我想用一辈子的时间,陪你从春天走到冬天,从青丝走到白髮,你愿意吗?” 安瑜的眼泪掉在婚纱的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刚要开口,突然听到巷口传来熟悉的呼喊声——是伊莲娜和阿列克谢,他们提著个巨大的行李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箱子上还贴著张贝加尔湖的明信片。 “抱歉来晚了!”伊莲娜抱著安瑜转了个圈,婚纱的裙摆扫过地上的桂花,像只展翅的蝴蝶,“我们在海关差点被拦住,阿列克谢非要把贝加尔湖的湖水装瓶带来,说『要给你们当喜酒』。” 阿列克谢举著个装满清水的玻璃瓶,里面漂著片枫叶,正是李阳当年留在喀山的那半片:“这是我们找了三个月才找到的另一半,现在……终於拼完整了。” 李阳接过玻璃瓶,枫叶在水里轻轻摇晃,像颗跳动的心臟。他把玻璃瓶递给安瑜,然后重新举起野桂花,眼神亮得像贝加尔湖的星空:“安瑜,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 安瑜看著他眼里的光,看著父亲眼角的笑,看著张爷爷手里的红绸带,看著伊莲娜婚纱上的桂花,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跋涉,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她刚要说出那个“愿意”,天空突然飘起了细雨,细密的雨丝打在桂花上,溅起细小的香雾。 “下雨了!”周叔笑著往屋里搬花盆,“老话说『桂花雨,福运至』,这是好兆头啊!” 李阳站起身,脱下西装外套罩在安瑜头上,两人在雨里相视而笑,桂花的甜香混著雨水的清冽,在空气里漫开来。安瑜的指尖划过他被雨打湿的脸颊,突然想起他在冰洞里说的“往前跑,別回头”,原来不是要拋弃过去,是要带著所有的温暖和牵掛,跑向更亮的未来。 雨越下越大,花瓣在雨里打著旋儿落下,像场盛大的祝福。父亲站在屋檐下,看著雨里相拥的年轻人,悄悄抹了把眼泪,周叔递给他块手帕,自己却红了眼眶。张爷爷把三花猫抱进怀里,对著天空喃喃自语:“老婆子,你看,孩子们成家了,桂花也开了……” 安瑜在雨里踮起脚,吻上李阳的唇,雨水的凉混著桂花的甜,在舌尖漫开来。她知道,这场雨不是结束,是另一场开始——像贝加尔湖的冰终於化了,像桂花的种子落进了土里,像他们握在手里的画笔,正要在人生的画布上,画下更漫长的春天。 只是谁也没注意,李阳西装口袋里,还藏著枚小小的戒指盒,里面是他用贝加尔湖的鹅卵石打磨的戒指,上面刻著行小字:“未完待续……” 雨还在下,老城区的桂花树下,故事正沿著青石板路,往更远的地方蔓延。 第588章:催促等待 雨丝斜斜地织著,把老城区的巷子染成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李阳的西装外套罩在两人头上,布料吸了雨,沉甸甸地坠著,却挡不住彼此眼里的光。安瑜的婚纱裙摆浸了水,贴在脚踝上,凉丝丝的,可被李阳牵著的手心,却烫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先回屋吧,別淋感冒了。”李阳低头替她拢了拢外套,指腹蹭过她被雨打湿的鬢角,带著小心翼翼的疼惜。安瑜点点头,视线却被巷口的景象勾住了——瓦西里教授举著相机,正蹲在雨里拍落在水洼里的桂花,镜头上沾了水珠,他也不在意,笑得像个孩子;伊莲娜和阿列克谢正合力把那个装著贝加尔湖水的玻璃瓶放进屋檐下的柜子,两人鼻尖都冻得通红,却还在为“湖水会不会变质”拌嘴;父亲拄著拐杖站在台阶上,正指挥周叔把摺叠桌搬到走廊,张爷爷抱著三花猫,猫爪子上的红绸带沾了雨,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扑腾。 这些人,这些事,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珠子,被这场桂花雨串成了串,闪著温润的光。安瑜突然想起在喀山美院的写生课上,她总抱怨贝加尔湖的蓝太难调,李阳就偷偷在她的顏料盒里挤好混合了白与蓝的色块,旁边还画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那时她以为是巧合,现在才懂,有些温柔,从一开始就藏在细节里,像雨里的桂花,不动声色,却早已沁入心脾。 屋里很快暖和起来,煤炉上的水壶“咕嘟”冒著泡,周叔在厨房煎鱼,香味混著桂花的甜,在空气里漫开。安瑜坐在火塘边烤袜子,婚纱被小心翼翼地掛在衣架上,父亲正拿著软毛刷,一点点拂去裙摆上的花瓣。 “你妈当年结婚,也穿了件白裙子,”父亲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是她自己裁的,用的確良布,在领口绣了朵小桂花。”他顿了顿,刷子停在裙摆的绣品上,“张奶奶这手艺,比当年的裁缝还好。” 安瑜看著父亲鬢角的白髮,突然想起那张结婚证上的照片,母亲的麻花辫上別著朵干桂花,原来有些喜好,真的会穿过岁月,落在爱的人身上。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戒指,是父亲早上给她的,內侧刻著个小小的“桂”字:“叔叔,这戒指……能借我戴几天吗?” 父亲愣了愣,隨即笑了:“傻孩子,这本来就是给你的。”他帮她把戒指戴好,银圈贴著皮肤,凉丝丝的,却让人安心,“你妈说,银能辟邪,戴著它,就像她在身边护著你。” 李阳端著两杯薑茶走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他把杯子放在火塘边,挨著安瑜坐下,指尖碰了碰她手背上的热气:“周叔说薑茶要趁热喝,不然会感冒。” 安瑜接过杯子,姜的辛辣混著红糖的甜,熨帖了喉咙里的凉。她看著李阳额前的碎发还在滴水,伸手替他捋到耳后,指腹蹭过他耳垂上的红:“刚才在雨里,你还没听完我的答案呢。” 李阳的耳尖更红了,像被炭火烤过。父亲识趣地起身往外走,临走时还不忘把火塘边的毯子往两人身上拉了拉。 “我愿意。”安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雨打窗欞的声响里,“从喀山的冰洞到老城区的雨,从你偷偷给我挤顏料到织歪了的开衫,从父亲藏在茶缸底的秘密到张奶奶绣了三十年的婚纱……李阳,我愿意和你一起,把这些日子,过成一辈子。” 李阳猛地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什么,眼眶却红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藏了很久的鹅卵石戒指,石面被磨得光滑,在火光下泛著温润的光,上面刻著的小字被体温焐得温热——“阳与瑜,共此生”。 “这是我用贝加尔湖的石头磨的,”他的声音带著颤,“瓦西里教授说,贝加尔湖的石头里藏著时光,能把两个人的名字,刻得久一点。” 安瑜伸出手,看著他把戒指套进自己的食指,大小刚刚好。石戒贴著银戒,凉与暖交织在一起,像他们走过的路,有冰的寒,也有桂花的甜。 屋外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两人探头去看,只见伊莲娜举著个巨大的蛋糕站在走廊,奶油上用巧克力写著“冰与桂花”,旁边还插著面小小的中俄国旗。阿列克谢正把那个装著湖水的玻璃瓶放在蛋糕旁,枫叶在水里轻轻转著圈,像在跳舞。 “快出来切蛋糕!”伊莲娜朝他们挥手,婚纱的裙摆扫过门槛,带进来几片湿漉漉的桂花,“再不来,张爷爷就要偷吃啦!” 张爷爷果然正踮著脚够蛋糕上的水果,被周叔拍了下手背,他嘿嘿笑著缩回手,怀里的三花猫却趁机叼走了颗樱桃,跳上桌子,得意地舔著爪子。 李阳牵著安瑜走出去,走廊里的灯亮得像白昼,把每个人的笑脸都照得格外清晰。父亲坐在主位上,正跟瓦西里教授比划著名什么,两人时不时哈哈大笑,手里的酒杯碰得叮噹作响。 切蛋糕时,李阳特意把最上面的巧克力字切下来,一半递给安瑜,一半自己拿著:“喀山的冰是我们的开始,老城区的桂花是我们的现在,以后……” “以后还有很多以后。”安瑜咬了口巧克力,甜得舌尖发颤,“我们要去贝加尔湖看春天的冰融,要在老城区的院子里种满金桂,要教孩子们画会发光的石头,要听父亲讲地质队的故事,要陪张爷爷在书店里晒太阳,要看著三花猫生一窝小猫……”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李阳的吻打断了。蛋糕的甜混著桂花的香,在唇齿间漫开来,像把所有的时光都酿成了蜜。雨还在下,敲打著屋檐,发出“噠噠”的声响,像在为他们的誓言伴奏。 夜深时,雨渐渐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银辉洒在湿漉漉的巷子里。客人们渐渐散去,伊莲娜和阿列克谢住在了旁边的新房,父亲被周叔扶著回了小院,张爷爷抱著睡著的三花猫,说要去书店整理明天要摆出来的新书。 李阳和安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著月亮在云层里躲猫猫。安瑜把头靠在他肩上,手里把玩著那枚鹅卵石戒指:“你说,我们的故事会不会像张奶奶的绣品,越绣越长?” “会的。”李阳握住她的手,指腹碾过戒指上的刻痕,“等我们老了,就把这些故事讲给孙子听,说『当年你爷爷在贝加尔湖的冰洞里,藏了半片枫叶;你奶奶在老城区的雨里,说了句愿意』。” 安瑜笑著捶了他一下,指尖却触到他口袋里的硬纸壳,掏出来一看,是张未填日期的火车票,终点是喀山,座位號是他们相遇的那天。 “这是……” “等过段时间,”李阳把车票折成纸船,放进屋檐下的水洼里,看著它隨著水流轻轻漂动,“我们再回喀山看看,瓦西里教授说,他在美院给我们留了个画室,墙上还掛著你没画完的贝加尔湖。” 纸船漂到巷口,被块石头挡住,却正好停在那盆被雨打湿的桂花前。安瑜看著花瓣落在纸船上,像给它盖了层金色的被子,突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她想起母亲留在相册里的那句话:“幸福就像桂花,开在寻常巷陌,藏在烟火人间。”原来真的是这样,不需要轰轰烈烈,只需要身边有他,有牵掛的人,有未完的故事,日子就会像桂花一样,在时光里慢慢发香。 李阳突然站起身,朝巷口跑去,回来时手里捧著束刚被雨水洗过的桂花,花瓣上还掛著水珠,亮得像星星。“给你的,”他把花塞进她怀里,“婚礼上的花束被雨打湿了,这个补上。” 安瑜抱著桂花,香味钻进鼻腔,暖得让人想落泪。她抬头时,看到李阳正望著院墙的破洞,三花猫不知何时醒了,正蹲在洞口,尾巴尖沾著片桂花,对著他们轻轻晃悠。 “你看,”李阳指著猫尾巴,“连它都在说,故事还没结束呢。” 月光落在桂花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漂远的纸船尾跡里。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桂花树的轻响,像谁在低声诉说著下一段旅程的开头。而那盆放在窗台上的贝加尔湖水,枫叶还在轻轻旋转,仿佛在等待著被写进新的篇章里。 桂花的香气混著雨后的湿气,在巷子里漫了整夜。安瑜抱著那束带著水珠的桂花,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突然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本旧日记。她拉著李阳往小院跑,钥匙插进锁孔时还在微微发颤——那把黄铜钥匙,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说“等遇到能一起看桂花落的人,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果然藏著东西:一沓泛黄的信,收信人是“阿瑜”,寄信人地址栏只写著“喀山地质队”。最上面的信封上,邮票盖著二十年前的邮戳,边角已经脆得一碰就掉。安瑜捏著信纸的手在抖,李阳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慢慢看,我在呢。” 第一封信是母亲年轻时写的,字跡娟秀,带著少女的雀跃:“今天跟著队里去勘察,李队长居然会用松枝编小篮子,说是给我装標本用的。他手真巧,就是脸红得像山里的野草莓,逗得瓦西里教授直笑……” 安瑜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张老照片:年轻的母亲站在地质队的帐篷前,手里捧著个松枝编的小篮子,旁边站著个高个青年,手背在身后,耳尖红得发亮。原来那就是李阳的父亲,原来他们的缘分,早在父母那辈就埋下了种子。 李阳从信封里抽出张黑白照片,边角已经卷了毛边。照片上,母亲和他父亲蹲在贝加尔湖畔,手里举著块透明的冰块,阳光透过冰块,在他们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背面用铅笔写著行小字:“1998年夏,发现冰里藏著星星的秘密。” “这是贝加尔湖的蓝冰,”李阳的指尖划过照片上的冰块,“我爸说过,每年春天冰面融化时,冰层里会冻住无数气泡,阳光照进来,就像把星星困在了里面。他总说,这景象像极了你妈当年眼里的光。” 安瑜翻到最后一封信,信纸已经变成浅褐色,字跡却依旧清晰:“阿瑜,队里要去更北的地方勘察,可能很久才能回来。李队长说,等这次任务结束,就把贝加尔湖的冰取一块回来,雕成两颗星星,一颗给你,一颗给我们的孩子……” 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片空白。安瑜的眼泪滴在空白处,晕开一小片水渍,像当年没说完的话。李阳从抽屉深处摸出个小盒子,打开来,两块冰雕的星星静静躺在绒布上,虽然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透著温润的光。 “我爸回来时,你妈已经不在了。”李阳的声音有些哑,“他把这对星星雕了整整三年,说要等找到你们母女,亲手交出来。去年他走之前,把盒子塞给我,说『该还给安瑜了』。” 安瑜把星星贴在脸颊上,冰凉的触感里藏著两代人的牵掛。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秋天把桂花收进罐子里,说“这是你妈最喜欢的味道”;想起李阳第一次来家里时,父亲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说“这孩子眉眼,像极了当年那个李队长”。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惦念,早就藏在日復一日的寻常里。 院门外传来三轮车的叮噹声,张爷爷蹬著车从巷口经过,车斗里堆著刚收的旧书,最上面露出本《喀山地质志》,封面上的名字被雨水泡得模糊,却能认出是李阳父亲的笔跡。“安瑜丫头,”张爷爷在门口喊,“这书是你妈当年落在书店的,说等你长大了给你看呢!” 安瑜跑出去接书,指尖刚碰到封面,就掉出张书籤——是片压乾的桂花,夹在“贝加尔湖蓝冰形成原理”那一页。她突然明白,母亲当年为什么总说“桂花和冰是一对”,原来冰冷的蓝冰里,早被藏进了桂花的甜香。 李阳跟著她出来,手里拿著那对冰雕星星,突然单膝跪地,把星星递到她面前:“我爸没说完的话,我替他说。安瑜,你愿意……让这两颗星星,永远凑成一对吗?” 巷口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花瓣落在李阳的肩头,像撒了把金粉。安瑜看著他眼里的光,突然想起母亲信里写的“野草莓”,果然像极了,红著脸却眼神坚定。她接过星星,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又忍不住握在一起。 “张爷爷,”安瑜朝书店喊,“您这儿有红绳吗?我想把星星串起来。” 张爷爷从柜檯下摸出卷红绳,还顺带塞了本《编绳大全》:“丫头要学这个?爷爷教你!当年你妈就爱捣鼓这些,说要给未来的小宝贝编长命锁呢。” 李阳抢过红绳:“我来学!编给她戴,得是我亲手做的才像样。”他笨手笨脚地跟著书里的步骤绕绳,手指被绳子勒出红痕也不吭声,安瑜看著他鼻尖上的汗珠,偷偷从口袋里掏出块桂花糖,剥了纸塞到他嘴里。 “甜吗?” “甜!”李阳含著糖说话,声音含混不清,却把红绳攥得更紧了。 傍晚时,伊莲娜带著阿列克谢找上门,手里捧著个巨大的玻璃罐,里面装著醃桂花。“这是我妈按你外婆的方子醃的,”伊莲娜掀开盖子,甜香瞬间漫了满院,“说等你找到心上人,就拿出来做桂花糕。” 阿列克谢从背后拿出个画板,上面画著贝加尔湖的蓝冰,冰里嵌著两颗星星,旁边歪歪扭扭写著“阳&瑜”。“这是瓦西里教授画的,”他挠了挠头,“他说这叫『冰里藏著糖』,是你们俩的故事。” 安瑜突然想起什么,拉著李阳往画室跑。画室的角落里,那幅没画完的贝加尔湖油画还立在画架上,她蘸了点金色顏料,在冰面的位置点了无数个小光点:“你看,这是星星在冰里眨眼睛呢。” 李阳从背后抱住她,下巴蹭著她的发顶:“再加点桂花黄吧,像你落在我心里的样子。” 暮色漫进窗户时,画里的蓝冰上,已经缀满了金色的光斑,像撒了把桂花糖。院门外,张爷爷正跟路过的街坊炫耀:“我们安瑜丫头,找了个会编绳会画画的好小伙,这往后的日子啊,准保像桂花糕那么甜!” 街坊们的笑声顺著风飘进来,安瑜看著李阳手里快编好的红绳,星星吊坠在绳端轻轻晃,突然觉得母亲信里没写完的话,早就藏在了这满院的甜香里。她拿起画笔,在画的角落添了行小字:“冰里的星星会发光,桂花里藏著未完的故事。” 李阳凑过来看,突然指著窗外:“你看!” 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巷口的桂花被风吹得漫天飞,像场金色的雨。三花猫追著花瓣跑,尾巴上还缠著段红绳,正是李阳刚才编坏的那段。安瑜笑著追出去,李阳抓起红绳和画笔跟在后面,院子里的醃桂花罐还敞著口,甜香混著晚霞,漫过一道又一道墙,像要把这故事,铺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路过的小孩指著天上的晚霞喊:“快看!天上的星星掉下来啦!”安瑜抬头时,正有片桂花落在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看见李阳站在霞光里,手里举著那对编好的星星,红绳在风里飘。 红绳在风里盪出轻盈的弧度,两颗冰雕星星相碰,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像谁在低声哼著不成调的歌。安瑜踮脚去够那摇晃的星星,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雕面,李阳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带著她转了个圈。裙摆扫过满地桂花,扬起一片金粉似的雾,三花猫被惊得“喵”了一声,躥上墙头,尾巴上的红绳还在晃悠。 “小心摔著。”李阳的呼吸落在她耳边,带著桂花糖的甜。安瑜的脸颊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擂鼓似的心跳,混著远处伊莲娜和阿列克谢的笑闹声,像支杂乱却温暖的交响曲。 墙头的三花猫突然跳下,叼著红绳往巷尾跑。李阳拉著安瑜追过去,红绳在青石板路上拖出断断续续的线,像在画一幅没有尽头的地图。跑过张爷爷的书店时,正撞见他在门口掛新招牌,黑底金字写著“桂语书斋”,旁边还钉了块小木牌:“听故事,赠桂花茶。” “慢点跑!”张爷爷挥著锤子喊,老花镜滑到鼻尖,“晚上来听书啊,我给你们讲当年你爸追你妈的故事!” 安瑜笑著应下,眼角的余光瞥见书店窗台上的相框——是她和李阳的结婚证照片,被摆在母亲和父亲的黑白照旁边,两张照片里的人,都在笑著看镜头。原来时光真的会重叠,像两片落在同个水洼里的桂花,慢慢晕成一片温柔的黄。 追到巷尾的老槐树下,三花猫停住了,红绳缠在树杈上,两颗星星在风里打著转。李阳爬上树去解,槐树叶落了他一身,安瑜站在树下仰头看,突然发现树杈间藏著个小小的鸟窝,里面有三枚蓝绿色的蛋,像被谁抹了层贝加尔湖的蓝。 “你看。”李阳把鸟窝指给她看,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春天的时候,这里该有小鸟了。” 安瑜想起母亲日记里写的“老槐树会带来新生命”,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她伸手去接李阳递来的星星,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薄茧——是这些天编红绳、磨石头留下的,粗糙却让人安心。 回到小院时,暮色已经漫过院墙。伊莲娜正把醃桂花装进玻璃罐,阿列克谢蹲在旁边帮忙贴標籤,標籤上的字是用中俄双语写的:“贝加尔湖畔的桂花糖,赠最爱的人。” “这是给你们的新婚礼物,”伊莲娜把一罐桂花递过来,罐子冰凉的,“我妈说,桂花要醃足九九八十一天才够甜,等明年春天开封,正好配贝加尔湖的新茶。” 安瑜接过罐子,突然想起李阳口袋里的那张火车票。她从屋里翻出地图,铺在院中的石桌上,用红笔圈出喀山的位置:“等明年春天,我们就带著这罐桂花去贝加尔湖,好不好?” 李阳的指尖落在地图上的蓝冰区域,那里被瓦西里教授用铅笔標了个小小的五角星:“教授说,那里有片冰洞,春天会开出蓝色的小花,叫『冰棱花』,像撒在冰上的星星。” “那我们去画它,”安瑜的笔尖在五角星旁画了朵小小的桂花,“把它画在贝加尔湖的油画里,让冰棱花和桂花做邻居。” 石桌上的地图渐渐被暮色浸透,李阳点燃了掛在桂花树上的灯笼,暖黄的光落在地图上,把喀山和老城区的距离照得很近很近。父亲拄著拐杖出来,手里捧著个木盒,打开来是套茶具,茶杯上印著桂花图案,茶盘边缘刻著“桂语”两个字。 “这是你外公做的,”父亲拿起茶杯摩挲著,“当年他说,等女儿嫁人了,就送套能泡桂花茶的茶具,可惜……”他没说下去,却把茶杯塞进安瑜手里,“现在送你,也算圆了他的心愿。” 安瑜捧著茶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漫开来,像外公未说出口的疼爱。她突然想泡茶,李阳便去厨房烧水,周叔不知何时来了,正蹲在院角翻土,说“要种点青菜,给孩子们补补”。 水开了,茶香混著桂花的甜在院子里漫开。安瑜给每个人倒了杯茶,父亲的茶杯里多放了两颗冰糖,是李阳悄悄加的,他知道老人爱吃甜;周叔的茶很浓,像他说话的性子,直来直去却透著热乎;张爷爷抱著三花猫过来蹭茶喝,猫爪子搭在茶盘上,沾了点茶水,在石桌上踩出朵小小的梅花印。 灯笼的光在茶水里晃,像碎掉的星星。安瑜看著眼前的人,突然觉得所谓的圆满,不是轰轰烈烈的传奇,是老槐树的鸟窝,是醃在罐里的桂花,是茶杯里慢慢舒展的茶叶,是身边这个会把红绳编坏却不肯放弃的人。 李阳碰了碰她的茶杯,杯沿相抵的轻响里,他忽然说:“明天去画室吧,把那幅画画完。” 安瑜点头,指尖划过他手背上的红痕——是白天编红绳勒的。她突然想起他西装口袋里的鹅卵石戒指,想起他说“未完待续”,原来最好的故事,从来不是急著收尾,是像这杯桂花茶,慢慢泡,慢慢品,让甜香漫过一个又一个春秋。 夜深时,灯笼的光渐渐暗下去。父亲被周叔扶著回去休息,张爷爷抱著睡熟的三花猫往书店走,巷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桂花树的轻响。李阳和安瑜坐在石桌旁,看著地图上的红圈,茶杯里的茶凉了,却还留著淡淡的甜。 “你说,”安瑜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冰棱花和桂花,会成为好朋友吗?” 李阳握住她的手,放在地图上喀山的位置,那里的五角星被灯光照得发亮:“会的。就像我们,从贝加尔湖到老城区,不也成了一家人吗?” 远处的老槐树上传来鸟叫,大概是鸟妈妈回窝了。安瑜抬头时,看到灯笼的光晕里,有片桂花慢悠悠地落下来,正好落在地图上红圈和五角星的中间,像个温柔的连接符。 她突然想去画室,想现在就把那朵冰棱花画上去。李阳笑著起身,替她披上外套,两人手牵手往巷口走,灯笼在身后轻轻摇晃,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缠绕著向前的线,沿著青石板路,往画室的方向漫去。 画室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微光——是瓦西里教授留下的檯灯忘了关。安瑜推开门,突然愣住了:画架上的油画旁,多了幅小小的素描,画的是老城区的巷子,桂花树下站著两个小人,手里牵著根红绳,红绳的两端,各繫著颗星星。 素描的右下角,有行新写的字,是李阳的笔跡:“故事还长,我们慢慢画。” 檯灯的光落在素描上,像给未完的故事,镀上了层温暖的金边。安瑜拿起画笔,蘸了点冰蓝色的顏料,李阳则拧开金色的顏料管,两人相视而笑,笔尖同时落在画布上,一个画冰棱花的轮廓,一个点桂花的金黄,在贝加尔湖的春天里,慢慢晕开新的色彩。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著桂花的甜,像在催促,又像在等待。 第589章:贝加尔湖的春天 画室的檯灯亮了整夜,暖黄的光晕里,顏料的气息与窗外飘来的桂花香缠绕在一起,在空气中酿出一种微醺的甜。安瑜的笔尖悬在画布上方,冰蓝色的顏料在笔尖凝成小小的水珠,她望著画中尚未完成的冰棱花,忽然转头看向李阳——他正趴在旁边的画架上,手里还攥著支金色顏料笔,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显然是熬不住睡著了。 画布上,他画的桂花已经缀满了湖畔,金黄的花瓣层层叠叠,像是把老城区的秋色都搬来了贝加尔湖。安瑜放轻动作,伸手替他拂去落在发间的顏料碎屑,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耳廓时,他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抓住她的手,含混不清地说:“別碰……还没画完给你的星星……”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悄悄抽回手,在他画的桂花丛里,添了颗小小的冰蓝色星星。顏料未乾,与金色的花瓣晕在一起,像滴落在蜜糖里的露珠,温柔得让人心头髮软。 天光微亮时,李阳终於醒了,揉著眼睛看向画布,当看到那颗冰蓝星星时,他突然笑了,眼角还带著没睡醒的红:“你偷加了什么?” “给你的桂花找个伴。”安瑜把画笔放进洗笔桶,水声哗啦,惊飞了窗外槐树上的早起小鸟,“像我们一样。” 李阳走过来,从背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两人的影子在画布上重叠,像幅刚完成的剪影画。“等画干了,我们去做个画框,”他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就用老槐树的木头,周叔说那树芯是红的,配这幅画正好。” “还要刻上日期,”安瑜补充道,“从喀山到贝加尔湖,再到老城区,把所有重要的日子都刻上去。” 他们在画室待到日上三竿,直到张爷爷的三轮车叮噹声从巷口传来,才想起该回小院吃早饭。李阳小心翼翼地把画靠在墙角,又用防尘布盖好,像是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安瑜看著他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一句话:“好的感情,就像画画,要两个人一起调色,一起勾勒,才能画出最动人的风景。” 回到小院时,父亲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捧著本旧相册,阳光透过桂花枝叶落在相册上,泛著细碎的光。看到他们进来,他扬了扬手里的照片:“快来看看,这是你妈当年在地质队的宿舍,墙上全是她画的画。” 照片里的宿舍简陋却温馨,土墙斑驳,却被贴满了速写:有贝加尔湖的冰洞,有地质队的帐篷,有父亲笨拙编的松枝篮,还有角落里一株小小的桂花——画得歪歪扭扭,却透著蓬勃的生气。 “她说想家了,就画点家里的东西。”父亲的指尖在桂花速写上来回摩挲,“后来我才知道,她画的不是桂花,是想跟我有个家。” 安瑜的眼眶有些发热,转身进厨房帮周叔准备早饭。周叔正在煎蛋,金黄的蛋液在锅里鼓起边缘,像朵小小的太阳花。“你爸昨晚跟我说了半宿,”他把煎蛋盛进盘子,声音里带著笑意,“说要把旁边的老厂房改成画室,让你们俩专心画画,他和张爷爷去看店,咱们这老巷子啊,也能添点艺术气。” 安瑜端著煎蛋走出厨房时,看到李阳正蹲在父亲身边,两人头挨著头看相册,阳光在他们的发间跳跃,像撒了把金粉。她突然觉得,所谓的家,从来不是一栋房子,是清晨厨房的油烟香,是午后共看相册的笑语,是有人把你的梦想,当成自己的牵掛。 吃过早饭,李阳果然拉著周叔去看老厂房。安瑜坐在石桌旁,翻著母亲的日记,忽然发现最后一页夹著张纸条,上面是父亲的字跡:“等安瑜长大,就带她去贝加尔湖,看她妈画过的冰洞,告诉她,她的妈妈,是个像桂花一样温柔,像冰棱一样坚韧的人。” 字跡有些洇墨,像是写的时候落了泪。安瑜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夹回日记,抬头时看到三花猫蹲在墙头,嘴里叼著片桂花,正对著她轻轻晃尾巴。她忽然想去书店看看张爷爷,看看那本母亲留下的《喀山地质志》。 书店里飘著淡淡的茶香,张爷爷正坐在藤椅上打盹,膝盖上摊著本线装书,封面上写著“贝加尔湖传说”。安瑜走过去,轻轻翻开书,里面夹著张手绘地图,標註著地质队当年的勘探路线,在一处冰洞的位置,画著个小小的桂花符號。 “这是你妈画的,”张爷爷不知何时醒了,眯著眼睛笑,“她说那冰洞里有股桂花香味,像有人在里面藏了春天。” 安瑜的指尖落在桂花符號上,突然想起李阳说的“冰棱花”,或许母亲当年闻到的香味,就是冰棱花与桂花的奇遇。她把地图折好放进包里,转身时看到书架上摆著本新到的画册,封面是贝加尔湖的蓝冰,作者栏写著“安瑜 李阳”,翻开第一页,是瓦西里教授写的序:“爱情是跨越冰与火的画笔,能让桂花在蓝冰上绽放。” 她正看得入神,李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找到你了。”他手里拿著块木板,上面刻著半朵桂花,“周叔说这是老槐树的芯,红得像玛瑙,你看这纹路,像不像你绣婚纱时的针脚?” 安瑜接过木板,指尖抚过温润的木面,果然看到天然的纹路像极了细密的针脚。她忽然有了个主意,从包里掏出那半张与阿列克谢拼好的枫叶照片,放在木板上:“我们把照片嵌在这里吧,再刻上另一半桂花,凑成一整朵。” 李阳的眼睛亮了,从工具箱里拿出刻刀,小心翼翼地在木板上雕琢。阳光透过书店的玻璃窗,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落在安瑜翻书的指尖上,落在墙角三花猫懒洋洋的尾巴上,时间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像首被拉长的歌谣。 刻到一半时,伊莲娜和阿列克谢推门进来,手里举著个快递盒:“猜我们带什么来了?”打开盒子,是套崭新的画具,顏料管上印著中俄双语的標籤,“这是瓦西里教授寄的,说『给会让桂花结冰、让星星开花的画家』。” 阿列克谢从盒子里拿出支金色顏料,挤在调色盘里:“教授还说,等你们的画展出了,他要在喀山美院办个『冰与桂花』主题展,让全世界都看看,爱情能画出怎样的奇蹟。” 李阳放下刻刀,拉过安瑜的手,在她的掌心挤了点金色顏料,又在自己的掌心挤了点冰蓝色,然后轻轻合掌,再张开时,两种顏色晕在一起,像片落满星星的桂花田。“你看,”他笑著说,“这就是我们的顏色。” 安瑜的指尖沾著混合的顏料,在木板的空白处画了颗小小的心,心里面,一半是冰蓝,一半是金黄。张爷爷在旁边拍手叫好,三花猫跳上桌子,在顏料盘旁踩出个梅花印,正好落在心的中央,像个意外的落款。 暮色降临时,他们带著刻好的木板回到小院。父亲已经在院中的桂花树下摆好了桌椅,周叔端来热气腾腾的饺子,说“是用醃桂花调的馅,尝尝有没有春天的味道”。 安瑜咬了口饺子,桂花的甜混著肉香在舌尖散开,她忽然想起母亲信里没说完的话,或许早就藏在这味道里——所谓圆满,就是有人陪你吃遍四季的饺子,有人陪你画完未竟的画,有人把你的名字,刻在生命的每道纹路里。 李阳把那块嵌著照片的木板掛在桂花树上,晚风拂过,木板轻轻摇晃,与树叶的沙沙声应和著,像在诉说新的故事。安瑜靠在他肩上,看著木板上的整朵桂花,看著照片里年轻的父亲母亲,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义。 远处的老厂房传来叮叮噹噹的声响,是周叔在连夜改造画室,灯光透过窗户,在巷子里投下晃动的光影,像片被拉长的希望。安瑜知道,画室里的油画还在等他们落笔,老槐树的鸟窝里还在等新生命破壳,贝加尔湖的冰棱花还在等春天的召唤,而她和李阳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最温柔的篇章。 夜渐渐深了,桂花的香气却越来越浓,像要把整个老城区都裹进甜蜜的梦里。李阳握紧安瑜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明天我们去买画框吧,把那幅画装起来,掛在新房的墙上。” 安瑜点点头,抬头时看到天上的星星格外明亮,像撒在深蓝色天鹅绒上的碎钻,其中两颗靠得最近,像极了木板上那对冰雕星星,在夜色里闪烁著,仿佛在为他们未完的旅程,指引著方向。 晨光漫过老槐树的枝椏时,安瑜已经坐在画室里了。那幅贝加尔湖的油画立在画架上,冰蓝色的顏料在画布上泛著湿润的光泽,李阳昨晚补画的桂花正被晨光镀上金边,像活过来似的在湖畔摇曳。她拿起画笔,指尖悬在画布一角——那里该画些什么呢?是地质队的帐篷,还是母亲画过的冰洞? 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李阳抱著块木板走进来,木头上还沾著新鲜的锯末。“周叔说这是老厂房拆下来的横樑,纹理特別好看。”他把木板靠在墙角,上面已经用铅笔描好了轮廓,“等画框做好,咱们就把画嵌进去,再刻上『贝加尔湖的春天』,怎么样?” 安瑜的视线落在木板边缘,那里有圈淡淡的印记,像极了母亲日记里画过的松枝篮纹路。她突然有了主意,蘸了点深绿色顏料,在画布角落添了个小小的松枝篮,篮子里盛著几颗金桂,正往冰棱花的方向倾斜,像在分享春天的甜。 “这是……”李阳凑过来看,眼里闪过惊喜,“我爸编的松枝篮?” “嗯,”安瑜的笔尖在篮柄上轻轻勾勒,“你妈当年画过,我妈也画过,现在该我们画了。” 顏料在画布上慢慢晕开,像把三代人的故事揉进了同一片风景里。李阳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手里拿著刻刀,开始雕琢那块老横樑。木屑簌簌落下,在晨光里像细小的雪花,他刻得专注,连安瑜偷偷在他鼻尖抹了点金色顏料都没察觉。 “痒……”他偏过头躲开,鼻尖的顏料蹭到脸颊上,像只花脸猫。安瑜笑得直不起腰,被他伸手拽进怀里,顏料在两人的衣襟上晕出小小的色块,像朵意外绽放的花。 画室外面传来三轮车的叮噹声,张爷爷的嗓门隔著院墙飘进来:“阳阳!安瑜!瓦西里教授寄了包裹来!” 两人手忙脚乱地擦著脸跑出去,张爷爷正蹲在院门口拆箱子,三花猫蹲在他肩头,尾巴尖勾著根红绳,红绳那头繫著个小小的邮包。“这教授有意思,”张爷爷举著邮包笑,“地址写的『老槐树底下爱画画的小两口收』,亏得邮递员认得路。” 邮包里是本厚厚的相册,封面是贝加尔湖的航拍图,翻开第一页,是瓦西里教授的照片:他站在美院的画室里,身后的墙上掛满了画,最显眼的位置掛著幅临摹的作品——正是安瑜当年没画完的贝加尔湖初稿。 “教授说,等你们的画好了,就把这幅临摹的送过来,凑成『师徒双璧』。”张爷爷指著相册里的文字,“还说要在喀山办个画展,把你们的画和你爸妈当年的手稿放在一起,名字都想好了,叫『跨越时光的画笔』。” 安瑜的指尖抚过照片里的临摹画,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喀山美院见到瓦西里教授的情景。那时她总躲在画室角落偷偷画冰洞,教授从不打扰,只是每天在她的顏料盒里多挤点金色顏料,说“冰太冷,得加点太阳的顏色”。原来那些不动声色的温柔,早就为后来的相遇埋下了伏笔。 李阳突然从邮包里翻出个小铁盒,打开来,里面是两枚铜质徽章,上面刻著“地质队勘探员”,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这是我爸当年的徽章,”他拿起一枚別在安瑜的衣襟上,“教授说,当年你妈也有一枚,总別在画板上,说『戴著它,就像和大家一起在冰原上走』。” 铜徽章贴著皮肤,传来淡淡的凉意,安瑜突然觉得肩膀沉了些——那是父辈们传下来的勇气与牵掛。她转身跑进画室,在松枝篮旁边添了两枚小小的徽章,冰蓝色的顏料勾勒出轮廓,像两颗落在春天里的星。 中午的阳光格外暖,周叔在老厂房门口支起了桌子,说要办个“开工宴”。父亲拄著拐杖坐在主位,手里捧著瓦西里教授寄来的相册,翻到地质队合影那页时,突然指著角落里的年轻人:“这是你外公,当年总跟在我身后,说要学画画,结果画得比谁都好。” 照片里的外公穿著工装,怀里抱著画板,笑得露出白牙,身后的冰原上,插著面小小的五星红旗。安瑜想起母亲日记里写的“父亲总说,爱国不是掛在嘴边的话,是把脚下的土地画进心里”,突然觉得那两枚铜徽章更沉了些。 周叔端上最后一道菜——桂花糯米藕,红糖浆在瓷盘里漾开,像片小小的晚霞。“这是你外婆的方子,”他给每个人盛了块,“当年她总说,日子就像这糯米藕,要慢慢熬,才能甜到心里。” 安瑜咬了口糯米藕,甜香混著藕的清冽在舌尖散开,像极了她和李阳走过的路。李阳悄悄在她耳边说:“等画展办完,我们就去贝加尔湖,找教授说的那片冰棱花海,把它们画进画里,好不好?” “还要带上这枚徽章,”安瑜摸了摸衣襟上的铜质徽章,“让它也看看,当年他们守护的冰原,现在开著怎样的花。”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父亲和张爷爷靠在藤椅上打盹,三花猫蜷在他们脚边,尾巴隨著呼吸轻轻晃动。李阳坐在画板前,继续雕琢那块老横樑,木屑落在他的帆布裤上,像撒了把碎金。安瑜则拿起画笔,在画布的天空处添了几朵云,云的形状像极了母亲画过的桂花。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木板的沙沙声,顏料调和的稀稀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安瑜看著李阳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所谓的永恆,不是刻在石头上的字,是两代人用画笔接力的风景,是冰棱花与桂花在时光里的相遇,是有人握著你的手,把未完的故事,画成一辈子的约定。 她的笔尖落在画布最上方,蘸了点银白色顏料,画下颗小小的流星,流星的尾跡拖著道金线,正好落在松枝篮里的桂花上。阳光穿过画室的窗户,在顏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无数双眼睛,在看著这片被温柔以待的风景。 而墙角的老横樑上,李阳刚刚刻完最后一笔——在“贝加尔湖的春天”下面,添了行小字:“谨以此画,献给所有在冰原上种过桂花的人。” 木屑轻轻落下,在晨光里打著旋,像个未完的逗號,等著被续写进更漫长的岁月里。 秋意渐浓时,老厂房改造的画室终於落成了。李阳亲手做的木牌掛在门口,“桂语画坊”四个字被阳光晒得泛出暖黄,旁边钉著块小木板,写著“每日供应桂花茶,故事换画听”。安瑜站在画坊前,看著父亲和张爷爷搬来藤椅摆在门口,三花猫蜷在椅背上打盹,尾巴尖扫过椅面的纹路,像在为新故事打草稿。 画坊的玻璃窗擦得鋥亮,里面掛著那幅完成的《贝加尔湖的春天》。冰棱花的蓝与桂花的黄在画布上缠绵,松枝篮里的铜徽章闪著微光,流星的尾跡恰好落在湖畔——瓦西里教授看过照片后,特意从喀山寄来封信,说“这画里有三代人的呼吸,比任何获奖作品都动人”。 开业那天,街坊们都来捧场。周叔带来了新醃的桂花酱,用小瓷碗分著给大家尝;伊莲娜和阿列克谢掛起了贝加尔湖的照片,引得孩子们围著看;父亲坐在藤椅上,给大家讲地质队的故事,讲到母亲画桂花时,总会指著画坊里的画说“你看,她的桂花真的开在冰原上了”。 安瑜坐在画架前,给孩子们教画桂花。最小的那个孩子叫念念,是张爷爷远房的孙女,扎著羊角辫,总爱拽著安瑜的衣角问“冰棱花真的会开在冰上吗”。安瑜握著她的手,在画纸上点出细碎的蓝:“会的,就像桂花会开在老巷里,只要心里有春天,哪里都能开花。” 李阳在旁边整理顏料,听到这话时,悄悄往安瑜的调色盘里挤了点金色。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顏料上,像撒了把碎金,他想起母亲信里写的“冰原上的春天藏在心里”,突然觉得画坊里的桂花香,和记忆里贝加尔湖的冰气,竟能这样温柔地融在一起。 傍晚收摊时,念念留下幅画:歪歪扭扭的冰棱花旁边,画著两个牵著手的小人,旁边写著“安瑜姐姐和李阳哥哥”。安瑜把画贴在画坊的墙上,正好在《贝加尔湖的春天》旁边,像幅迷你的续集。 “这孩子有天赋。”李阳看著画笑,伸手替安瑜拂去发间的桂花,“等她再大点,教她画冰洞吧。” “还要教她编红绳。”安瑜从口袋里掏出那对冰雕星星,红绳被摩挲得发亮,“让她知道,有些牵掛,能穿过冰与火,走到很远的地方。” 深秋的雨来得突然,淅淅沥沥打在画坊的玻璃上,像首温柔的催眠曲。安瑜和李阳坐在窗边,看著雨丝织成的帘幕,父亲在里屋翻找旧物,突然喊他们:“快来看,我找到你妈当年的画具了!” 木箱里装著套褪色的水彩,画笔的毛已经有些脱落,调色盘上还留著半乾涸的蓝——是贝加尔湖的顏色。最底下压著本速写本,最后一页画著个小小的婴儿,旁边写著“安瑜满月,像颗小桂花”。 “这是你刚出生时,她在医院画的。”父亲的指尖在婴儿的脸上轻轻划过,“她说等你会走路了,就带你去看桂花,教你画冰棱,结果……” 安瑜把速写本抱在怀里,纸页的触感粗糙却温暖。她突然想去母亲的墓地看看,把这幅《贝加尔湖的春天》的照片烧给她看,告诉她“你的桂花,真的开到冰原上了”。 李阳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默默去车库取了车。墓园在城郊的山坡上,种满了松柏,母亲的墓碑前,不知是谁总放著束桂花,此刻被雨水打湿,却依旧散发著甜香。 安瑜把照片放在墓碑前,照片上的冰原泛著蓝光,桂花的金黄像融化的阳光。“妈,”她的声音轻得像雨丝,“你看,我找到那个会陪我看桂花落的人了,他还陪我把你的冰棱花,画在了春天里。” 雨落在照片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像母亲温柔的吻。李阳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外套罩在两人头上,雨声被隔在外面,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远处隱约的桂花香。 回去的路上,安瑜靠在车窗上打盹,梦里全是桂花的甜。李阳握著她的手,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在老城区的巷口停下车——张爷爷的书店还亮著灯,门口的灯笼在雨里摇晃,像颗温暖的星。 他们走进书店时,张爷爷正趴在柜檯上写东西,檯灯的光在纸上投下圈暖黄。“你们来得正好,”他举起张手绘的宣传单,“我给画坊设计了个活动,叫『冰与桂花的约定』,让来画画的人写下愿望,等明年春天去贝加尔湖时,咱们把这些愿望埋在冰棱花旁边。” 宣传单上画著个小小的时间胶囊,里面塞满了桂花和冰棱花的图案,旁边写著行小字:“有些约定,会穿过冬天,在春天发芽。” 安瑜接过宣传单,指尖触到纸面的纹路,突然想起母亲速写本里的婴儿。原来时光真的会循环,像桂花每年都会开,像冰棱花每年都会绽放在冰原,像爱与牵掛,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以温柔的方式延续。 画坊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常有年轻人来画画,听父亲讲地质队的故事。安瑜和李阳开始筹备去喀山的画展,瓦西里教授每天都发邮件来问进展,说美院的学生们已经开始布置展厅,连贝加尔湖的冰棱花种子都准备好了,要在开幕式那天撒在展厅里。 “教授说要给我们个惊喜。”安瑜看著邮件笑,把刚画好的冰棱花速写放进画夹,“他说要带我们去个秘密的冰洞,那里的冰能映出人的影子,像面时光的镜子。” 李阳正在给画框上漆,木漆的味道混著桂花香,在画坊里漫开。“等从喀山回来,”他放下刷子,眼神亮得像冰洞里的光,“我们就把老槐树的鸟窝移到画坊的窗台,让小鸟也看看,冰原上的春天是什么样的。” 冬至那天,画坊里来了位特殊的客人——位白髮苍苍的老奶奶,拄著拐杖,手里捧著个铁皮盒。“我是当年地质队的炊事员,”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叠泛黄的食谱,“这是你妈留下的,说『等有了儿媳,就教她做桂花糕』。” 食谱的最后一页,夹著张照片:年轻的母亲和老奶奶站在地质队的厨房,手里捧著盘桂花糕,笑得眉眼弯弯。背面写著“1999年冬,教小杨做桂花糕,她说明年要教给女儿”。 安瑜的眼泪落在食谱上,晕开了墨跡。老奶奶摸著她的头,像抚摸当年的母亲:“她总说,做桂花糕要放三分糖,七分爱,才能甜到心里。现在看你和李阳,就知道她的爱,真的传到了。” 那天晚上,安瑜照著食谱做了桂花糕。麵粉的白,桂花的黄,在蒸锅里渐渐融合,甜香漫出画坊,引得巷子里的猫都跑来蹲在门口。李阳咬了口桂花糕,突然说:“明年春天,我们带点桂花糕去贝加尔湖吧,让你妈和我妈,也尝尝我们的手艺。” 安瑜点点头,把桂花糕装进盒子,盖上时看到盒盖上的花纹——是父亲亲手刻的桂花,和母亲速写本里的那株,像极了。 深冬的雪落下来时,画坊的玻璃窗上结了层薄冰,冰花的纹路像极了贝加尔湖的蓝冰。安瑜和李阳坐在画架前,给《贝加尔湖的春天》装裱最后道边框,边框用的是老槐树的木头,红得像玛瑙,上面刻著所有爱他们的人的名字:父亲,母亲,张爷爷,周叔,瓦西里教授…… 李阳的指尖在“母亲”两个字上轻轻摩挲,突然在旁边刻下两个小小的名字:“冰棱”和“桂花”——是他们给未来孩子起的小名。 雪越下越大,画坊的灯笼在雪地里晕出圈暖黄,像颗埋在雪里的星星。安瑜看著窗外飘落的雪花,突然想起张爷爷说的时间胶囊,她从抽屉里拿出张纸,写下行字:“愿冰棱花永远绽放在冰原,愿桂花永远香在老巷,愿我们的故事,像这雪地里的光,永远明亮。” 李阳接过纸,叠成小小的星星,放进准备好的玻璃罐里,里面已经装满了来画坊的人写下的愿望,还有几片今年新收的桂花,和从贝加尔湖带回来的冰棱花標本。 “等春天去喀山,就把它埋在冰棱花海旁边。”他把玻璃罐放进画坊的陈列柜,旁边摆著那对冰雕星星,红绳在风里轻轻晃,“让它替我们守著,那些关於爱与时光的约定。” 雪停时,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贝加尔湖的春天》上,冰棱花的蓝与桂花的黄在月光里流转,像片被时光温柔包裹的梦境。画坊外的老槐树上,鸟窝被雪盖了层白,却隱约能看到里面有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动——是新出生的小鸟,正睁著眼睛,好奇地看著这个落满雪的世界。 安瑜靠在李阳肩上,听著画坊里掛钟的滴答声,像在为即將到来的春天,倒数著时光。而陈列柜里的玻璃罐,在月光下泛著微光,仿佛已经听到了冰棱花在远方的呼唤,正等著被带往那片藏著无数故事的冰原。 第590章:更浓的香 开春的风带著料峭的寒,却吹得老槐树抽出了嫩芽。画坊门口的积雪化了,在青石板路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著“桂语画坊”的木牌,像幅被打翻的水彩画。安瑜蹲在水洼边,看著里面晃动的倒影,突然被人从背后捂住了眼睛。 “猜猜我是谁?”李阳的声音带著笑意,指缝里漏出的风带著淡淡的松木香——他刚从木工房回来,手里还攥著块没刻完的木头。 安瑜掰开他的手指,转身时看到他鼻尖沾著木屑,像只刚偷过蜜的熊。“又在刻什么?”她伸手替他拂去木屑,指尖触到他耳后的温度,那里还留著昨夜帮他贴药膏的痕跡——他为了赶製画框,不小心被刻刀划了道小口子。 “秘密。”李阳把木头藏在身后,拉著她往画坊走,“瓦西里教授的邮件,说画展的日期定了,就在四月中旬,贝加尔湖冰融的时候。” 画坊的陈列柜前,父亲正戴著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擦拭那只装著愿望的玻璃罐。阳光透过罐身,把里面的桂花和冰棱花標本照得透亮,像封存了整个春天。“教授说要在开幕式上搞个仪式,”父亲把玻璃罐放进特製的木箱,“让全世界都看看,咱们老巷子的故事,能走到那么远的地方。” 安瑜看著木箱上的铜锁,突然想起母亲食谱里夹著的车票,终点是喀山,日期被红笔圈了又圈。原来有些未完成的旅程,真的会在时光里转弯,等著被后来人接续。 周叔提著篮子走进来,里面装著刚蒸好的桂花糕,蒸腾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水珠。“给你们带了路上的乾粮,”他把糕点分给大家,“我跟张爷爷商量好了,你们去喀山的这段日子,画坊就交给我们俩,保证每天都有热乎的桂花茶。” 三花猫从周叔的篮子里叼走块桂花糕,跳上陈列柜,蹲在玻璃罐的木箱旁,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箱面,像在检查封印。安瑜笑著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枚小小的铜钥匙,掛在猫脖子上:“这是画坊的备用钥匙,就拜託你看家啦。” 出发去喀山的前一夜,老城区的街坊们在画坊办了场小小的饯別宴。伊莲娜和阿列克谢带来了自酿的格瓦斯,甜滋滋的带著麦香;张爷爷搬来了他珍藏的老唱片,留声机里传出咿咿呀呀的俄语老歌;父亲抱著吉他,弹起了母亲当年最爱听的调子,唱到“贝加尔湖的星星落进桂花酒”时,眼角的皱纹里盛著光。 安瑜坐在李阳身边,看著满室的笑语,突然觉得所谓的故乡,不是固定的坐標,是有人记得你爱吃的桂花糕,有人为你唱未完的歌,有人把你的远方,当成自己的牵掛。 凌晨的火车站飘著薄雾,周叔和张爷爷来送站,手里提著沉甸甸的行李,里面塞满了醃桂花和手绘地图。“到了喀山给我们报平安,”张爷爷把个布包塞给安瑜,“这是你妈当年落在书店的画具,说『等安瑜去贝加尔湖,让她用我的画笔』。” 布包里的画笔桿上,刻著个小小的“桂”字,笔毛虽然有些发硬,却透著熟悉的温度。安瑜想起小时候偷偷用母亲的画笔画桂花,被父亲发现时,他非但没生气,还蹲在旁边教她调色:“你妈的画笔认主,你能用,说明你们娘俩心连著心。” 火车开动时,父亲站在月台上挥手,晨雾模糊了他的身影,却挡不住他喊出的话:“替你妈看看冰棱花!告诉她,她的画,真的传到冰原上了!” 安瑜把脸贴在车窗上,看著老城区的轮廓渐渐远去,画坊门口的灯笼还亮著,像颗不肯熄灭的星。李阳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漫过来,他从背包里拿出块木板,正是前几天藏起来的那块——上面刻著两只依偎的小鸟,鸟窝里躺著颗星星,旁边写著“冰棱与桂花的家”。 “等从贝加尔湖回来,”他把木板塞进安瑜手里,“我们就把它掛在画坊的屋檐下,让每个路过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个装著星星的家。” 火车穿越平原,窗外的景色渐渐染上异域的色彩。安瑜靠在李阳肩上,翻开母亲的画具盒,里面藏著张泛黄的明信片,是母亲当年从喀山寄给外婆的,上面画著美院的钟楼,背面写著:“妈,这里的春天像老巷子,只是桂花换成了雪,我在等个人,陪我把雪画成花。” 李阳的指尖划过明信片上的钟楼,突然说:“教授说,美院的画室还保留著当年的样子,连顏料的摆放位置都没变。”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雾,“我们去那里画幅画吧,就画老城区的桂花落在贝加尔湖的冰上,让你妈的画笔,也尝尝跨越时空的甜。” 安瑜点点头,把明信片夹回画具盒,抬头时看到窗外掠过片湖泊,冰面正在融化,露出底下蓝得发透的水,像块被敲碎的宝石。她突然想起父亲说的“冰里藏著星星”,原来有些风景,真的会等在时光的尽头,等著被懂得的人看见。 抵达喀山时,瓦西里教授亲自来接站,他比照片上苍老了些,却依旧精神矍鑠,怀里抱著束刚开的蓝铃花,说“这是贝加尔湖的春天使者”。“画室已经准备好了,”教授拍著李阳的肩膀,俄语里混著生硬的中文,“学生们都等著看『冰与桂花』的故事。” 美院的画室果然和母亲画里的一样,阳光透过高窗落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画架上摆著幅未完成的素描,画的是老城区的巷口,显然是教授提前画好的。“我问过张爷爷画坊的样子,”教授笑著说,“等你们来了补画,让中俄的春天,在画里碰头。” 安瑜拿起母亲的画笔,蘸了点金色顏料,在素描的桂花树上添了几朵花。顏料落在纸上的瞬间,仿佛听到了时光的嘆息——是母亲的画笔,终於在三十年后,触到了她未画完的春天。 画展开幕那天,贝加尔湖的冰正融到最温柔的程度,蓝冰在阳光下泛著碎钻似的光,岸边的冰棱花顶著薄冰探出头,蓝得像浸在水里的天空。展厅里挤满了人,《贝加尔湖的春天》被掛在最显眼的位置,冰棱花与桂花的色彩在灯光下流转,引得观眾们驻足惊嘆。 瓦西里教授牵著安瑜和李阳走到展厅中央,那里摆著那个装著愿望的玻璃罐。“现在,让我们把来自中国老巷的约定,埋进贝加尔湖的春天里。”教授的声音带著激动,“让冰棱花记住桂花的香,让时光记住爱的形状。” 他们跟著教授来到贝加尔湖畔,冰层融化的地方露出片湿润的土地,李阳亲手挖了个坑,把玻璃罐轻轻放进去。安瑜撒了把从老城区带来的桂花种,李阳则埋了颗冰棱花的球根,两人相视而笑,指尖的泥土混著冰融的水,像把两国的春天,捏在了一起。 暮色降临时,他们坐在湖畔的岩石上,看著夕阳把冰面染成金红色。安瑜靠在李阳怀里,听著冰裂的轻响,像时光在轻轻翻页。“你看,”她指著远处的冰洞,“那里的冰面在发光,像妈妈说的星星。” 李阳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冰洞里透出蓝幽幽的光,像无数颗被困住的星。他突然想起父亲说的“冰下面有光”,原来光从来不是孤单的,是桂花的香穿过冰,是冰棱的冷裹著暖,是两代人用爱,在时光里凿出的通道。 就在这时,李阳的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视频电话。屏幕里,老城区的画坊门口挤满了街坊,周叔举著手机转了圈,镜头扫过新抽芽的老槐树,扫过窗台上晒太阳的三花猫,最后落在张爷爷手里的画板上——上面画著幅小小的画,贝加尔湖的冰棱花旁,开著朵来自老巷的桂花。 “你们的画在这儿开了花!”父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信號的杂音,却格外清晰,“等你们回来,咱们的画坊,也该添新故事了。” 安瑜看著屏幕里熟悉的巷口,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她转头看向李阳,发现他正望著冰洞的方向出神,手里攥著块刚捡的蓝冰,冰里冻著颗小小的气泡,像颗被封印的星。 “我们该回去了。”李阳把蓝冰放进安瑜手心,冰凉的触感里藏著滚烫的约定,“画坊的桂花,该等我们浇水了。” 安瑜握紧那块蓝冰,冰面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像幅被时光定格的画。远处的冰棱花在暮色里轻轻摇晃,仿佛在说未完的再见,而老城区的桂花种,已经在贝加尔湖的泥土里,悄悄扎下了根。 回程的火车上,安瑜趴在窗边看风景,李阳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画坊的屋檐下,多刻了个名字。”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笑意,“叫『星芽』,你说好不好?” 安瑜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悄悄隆起个小小的弧度,像颗藏著春天的种子。她抬头时,看到李阳正举著母亲的画笔,在速写本上画著什么,画纸的边缘,露出半颗刚画的星星,旁边依偎著朵小小的桂花。 火车穿越国界,窗外的景色渐渐染上熟悉的轮廓。安瑜把脸贴在速写本上,闻到了顏料与桂花混合的香,像母亲的怀抱,像李阳的掌心,像所有未完待续的故事,在时光里,轻轻发了芽。 而贝加尔湖畔的泥土里,那只玻璃罐正安静地躺著,等待著明年春天,长出株带著桂花香的冰棱花。 火车驶入熟悉的地界时,窗外的白杨树绿得发亮。安瑜趴在窗边,指尖划过玻璃上凝结的水汽,画出小小的桂花形状。李阳坐在旁边整理画具,背包里露出半截速写本,最新一页画著贝加尔湖畔的星空,星星的排列方式,像极了老城区巷口的路灯。 “还有半小时到站。”李阳合上速写本,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周叔说燉了鸡汤,在画坊等著呢。” 安瑜摸了摸小腹,那里的弧度比出发时明显了些。这些天在喀山,瓦西里教授总变著法给她做营养餐,说“要让小星芽在肚子里就记住中俄两国的味道”。她想起教授把蓝铃花插在床头时说的话:“生命就像冰棱花,要在看似不可能的地方,开出最倔强的美。” 火车进站时,月台上的身影让安瑜红了眼眶。父亲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周叔和张爷爷一左一右扶著他,三花猫蹲在张爷爷的肩头,脖子上的铜钥匙晃悠悠的。看到他们下车,父亲不顾阻拦迎上来,握住安瑜的手时,指尖的颤抖泄露了激动。 “瘦了没?”父亲的目光在她脸上打转,最后落在小腹上,突然红了眼眶,“星芽……在里面乖不乖?” “乖著呢,”安瑜笑著挽住他的胳膊,“在贝加尔湖的时候,还踢我看冰棱花呢。” 李阳接过父亲手里的行李,发现包上掛著个新做的平安符,红布上绣著半朵桂花,另一半是冰棱花的形状。“周叔绣的,”父亲看出了他的疑惑,“说要给星芽保平安,让他知道自己的根,一半在冰原,一半在老巷。” 回画坊的路上,安瑜被巷子里的变化惊住了。青石板路重新铺过,缝隙里冒出新绿的草芽;张爷爷的书店外掛了块新招牌,“桂语书斋”旁边添了行小字:“兼售贝加尔湖故事”;画坊的屋檐下,果然掛著李阳刻的木板,两只小鸟依偎在巢里,旁边的星星闪著温润的光。 “街坊们听说你们要回来,都来帮忙收拾。”周叔推开画坊的门,里面飘著鸡汤的香气,“你爸说要把里屋改成婴儿房,墙都刷成了天蓝色,像贝加尔湖的冰。” 安瑜走进里屋,果然看到墙壁被刷成了淡蓝,窗边摆著个小小的婴儿床,床头掛著那对冰雕星星,红绳在风里轻轻晃。李阳从背包里拿出块蓝冰,是从贝加尔湖带回来的,他把冰放在窗台上,阳光透过冰面,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无数颗跳动的星。 “等冰化了,就把水浇在桂花苗上。”李阳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让星芽知道,他的第一个春天,是冰与桂花一起酿的。” 日子像画坊里的桂花茶,在平淡里慢慢浸出甜。安瑜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李阳每天变著法给她做营养餐,用的都是周叔种的青菜和张爷爷醃的桂花酱。父亲则成了“故事大王”,每天坐在画坊门口,给来画画的孩子们讲地质队的故事,讲到母亲在冰原上画桂花时,总会指著安瑜说:“你们看,爱能让桂花,开到任何地方。” 伊莲娜和阿列克谢成了常客,每次来都带著俄罗斯的巧克力和婴儿玩具。阿列克谢还带来了瓦西里教授的信,说美院的学生们发起了“冰与桂花”绘画接力,每个人都在画里添一笔,要让这幅画绕地球一圈,最后送回老城区的画坊。 “教授说要在画的最后,添上星芽的小手印。”安瑜读著信笑,指尖划过信纸边缘的花纹——是教授画的桂花,歪歪扭扭,却透著认真。 初夏的雨来得急,画坊的屋檐下掛起水帘。安瑜坐在窗边,看著雨水打湿青石板路,突然觉得小腹一阵坠痛。李阳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叫救护车,父亲却异常镇定,扶著安瑜躺下,从柜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待產包:“別慌,你妈当年生你时也这样,雷声越大,孩子越壮实。”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雨里格外清晰,安瑜被抬上车时,看到李阳紧紧攥著那对冰雕星星,指节泛白。她想笑他紧张,却被一阵宫缩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握住他的手,在顛簸中感受他掌心的暖。 產房外的走廊亮得刺眼,李阳来回踱步,父亲坐在长椅上,手里摩挲著母亲的画具盒,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求什么。周叔和张爷爷也赶来了,张爷爷抱著三花猫,猫爪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刨著,像在分担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產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盪开层层涟漪。护士抱著襁褓走出来,笑著说:“是个男孩,很健康,像妈妈一样有双亮眼睛。” 李阳衝进產房时,安瑜正在给孩子餵奶,小傢伙闭著眼睛,小嘴一吮一吮的,像只贪嘴的小猫。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母子俩身上,暖得像层薄被。李阳在床边蹲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那只小手突然攥住他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像攥住了整个世界。 “就叫星芽吧。”安瑜的声音带著疲惫,却亮得像星,“像冰原上的星星,像老巷里的新芽。” 李阳点头,眼眶热得发疼。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红布包,里面是片压乾的桂花和冰棱花,他把布包轻轻放在孩子的襁褓里:“这是你的见面礼,来自贝加尔湖和老城区的约定。” 星芽满月那天,画坊里挤满了人。瓦西里教授特意从喀山赶来,带来了美院学生们画的长卷,卷首是《贝加尔湖的春天》,卷尾留著片空白,等著添上星芽的故事。父亲抱著星芽坐在主位,小傢伙穿著周叔做的虎头鞋,小手抓著冰雕星星的红绳,笑得露出没牙的嘴。 安瑜看著满室的笑语,突然想起母亲的画具盒。她打开盒子,发现最底层藏著张b超单,是当年母亲怀她时做的,旁边写著行小字:“我的小桂花,要在春天开花呀。” 时光仿佛在这里打了个结,两代人的春天,在画坊的桂花香里,温柔地重叠。李阳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两人的目光落在星芽身上,小傢伙正睁著乌溜溜的眼睛,看著墙上那幅《贝加尔湖的春天》,像在读懂什么。 画坊外的老槐树上,新筑的鸟窝里传来雏鸟的叫声,三花猫蹲在墙头,尾巴扫过掛著的木板,“冰棱与桂花的家”几个字在阳光下泛著光。远处的巷口,张爷爷的三轮车叮噹驶过,留声机里的俄语老歌混著桂花的甜,在风里漫开,像首没有结尾的歌谣。 安瑜的指尖划过李阳的手背,那里还留著刻木头时的薄茧。她知道,星芽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像贝加尔湖的冰棱花总会年年绽放,像老城区的桂花总会岁岁飘香,像他们的爱,会在时光里,长出新的枝丫。 而那捲来自喀山的绘画长卷,空白处正等著被填满——或许是星芽第一次画的歪扭桂花,或许是他在贝加尔湖冰洞前的笑脸,又或许,是他牵著某个像桂花一样温柔的姑娘,站在画坊的屋檐下,听著长辈们讲那些关於冰与火、爱与时光的故事。 阳光穿过画坊的玻璃窗,在长卷的空白处投下块光斑,像个等待落笔的逗號,在岁月里,轻轻闪烁。 星芽满周岁那天,画坊特意掛起了红灯笼。安瑜抱著穿著虎头鞋的小傢伙,站在门口迎接客人。孩子咯咯的笑声混著桂花的甜香,在巷子里漫开来。 李阳正忙著往墙上掛照片——从星芽出生时皱巴巴的样子,到第一次翻身、长出乳牙,每一张都用木框细细装裱过。最显眼的位置留著幅空白画框,旁边放著支小小的画笔,是给星芽准备的“周岁礼”。 “瓦西里教授的视频电话接好了。”周叔举著平板电脑跑过来,屏幕里的老教授戴著生日帽,身后的美院学生们齐声喊著“生日快乐”,背景墙上掛著那幅绕地球一周的绘画长卷,最后留白处已经画满了各国孩子的涂鸦,只等星芽的小手印。 安瑜把星芽抱到画板前,蘸了点金色顏料,轻轻按在他掌心。小傢伙好奇地看著手上的顏色,咯咯笑著往嘴里塞,被李阳及时按住。 “来,在这儿按一下。”李阳握著他的小手,往空白画框里的画布上按去。一个小小的金色掌印落在中央,像颗刚破土的种子。 视频那头爆发出掌声,瓦西里教授擦了擦眼角:“真好,这才是最棒的结尾。” 傍晚的宴席上,父亲抱著星芽坐在主位,酒喝得比平时多了些,话也密了起来。“还记得安瑜小时候,第一次拿画笔就画了朵桂花,歪歪扭扭的,我还笑她……”他说著说著停住了,看著星芽抓著筷子敲碗的样子,眼眶红了,“像,真像。” 安瑜给父亲添了杯茶:“爸,星芽也爱抓画笔,昨天还把我的顏料盘扒翻了。” “那是隨根。”父亲笑得合不拢嘴,把星芽举过头顶,“我们星芽以后也要当画家,画出比你妈更美的冰棱花。” 小傢伙在半空蹬著腿,口水滴在父亲的肩头,引得满桌人笑。李阳趁机端起酒杯:“敬星芽,愿他永远像现在这样笑。” 酒液碰杯的脆响里,安瑜瞥见画坊门口站著个熟悉的身影。是张爷爷,拄著拐杖,背比去年更驼了些,手里捧著个铁皮盒。 “这是给孩子的。”张爷爷把盒子递过来,“你妈当年在我这儿寄存的东西,说等有了孙辈再给。” 安瑜打开盒子,里面是本泛黄的相册,第一页贴著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穿著地质队的制服,站在贝加尔湖畔,笑容比阳光还亮。后面全是空白,显然是没来得及填满。 “她总说,等勘探结束就回来补拍家庭照。”张爷爷嘆了口气,“没想到……” 安瑜指尖划过照片上母亲的笑脸,突然有了主意。她把星芽抱过来,让他的小手搭在相册上,李阳举起相机,拍下这张跨越时空的合影。 “这样就不算空白了。”安瑜轻声说,把相册放进星芽的摇篮里。 深夜宴席散后,李阳抱著熟睡的星芽,安瑜收拾著碗筷,两人在厨房的灯光下相视一笑。 “今天看到张爷爷,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安瑜往锅里倒著热水,“我们是不是该把画坊重新修修了?墙角都漏雨了。” “明天我请工人来看看。”李阳把星芽放进摇篮,“顺便把后院的空地改造成小花园,种上桂花和冰棱花——我查过资料,两种花其实能种在一起,花期错开正好能香一整年。” 安瑜笑著点头,突然被他从背后抱住。“还记得在喀山时,你说要在画坊屋顶开个天窗吗?”李阳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明天就找人凿,这样星芽晚上就能躺在摇篮里看星星了。” 窗外的月光淌进厨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安瑜想起那年在贝加尔湖,冰面反射著亿万星辰,李阳在她耳边说:“以后我们的家,要让星星照进来。” 如今,星星不仅照进了家,还变成了会哭会笑的小傢伙,正攥著拳头在梦里囈语。 “对了,瓦西里教授说下个月带学生来交流。”安瑜转过身,帮他理了理衣领,“他们想看看星芽的掌印画,说要作为中俄儿童艺术交流的案例。” “那得准备准备。”李阳眼睛亮起来,“我把星芽的涂鸦整理成画册,再配上我们当年在贝加尔湖的照片,肯定很有意思。” 他说著就去翻抽屉找相册,安瑜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就像后院即將种下的花,就像画册里即將添上的新页,就像星芽明天醒来,会第一次清晰地喊出“妈妈”。 这些细碎的瞬间,正在编织成最温暖的网,接住所有关於爱与时光的约定。 画坊的灯笼还亮著,在夜色里晕出暖黄的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小院里安静。安瑜走到摇篮边,轻轻掖了掖星芽的被角。小傢伙咂了咂嘴,小手抓著那本母亲留下的相册,仿佛握住了整个春天。 她知道,故事还远未结束。就像那株即將种下的桂花,此刻正在泥土里积蓄力量,等到来年,会开出更浓的香。 第591章:下一次花开 星芽三岁那年,画坊的天窗终於凿好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像块被打碎的金砖。小傢伙光著脚丫踩在光斑里,手里举著支蜡笔,在墙上画了串歪歪扭扭的圈,奶声奶气地喊:“星星!桂花!” 安瑜蹲在他身后,用湿巾擦去他脸上的顏料:“这是星芽画的冰棱花吗?像极了贝加尔湖的样子。” “像!”星芽用力点头,蜡笔在墙上又添了道黄线,“爸爸说,黄色是桂花,蓝色是冰。” 李阳正站在梯子上,给画坊的横樑刷木漆。松木的清香混著顏料的气息,在空气里漫开。“等刷完这层漆,”他回头时,额角的汗珠滴落在星芽的画纸上,晕开小小的水渍,“我们就把星芽的画装裱起来,掛在《贝加尔湖的春天》旁边,当它的『小续集』。” 星芽拍著小手叫好,突然被窗台上的动静吸引——三花猫不知何时生了窝小猫,三只毛茸茸的小傢伙挤在猫妈妈怀里,其中一只的毛色像极了桂花,黄白相间,正睁著蓝眼睛看他。 “小猫!”星芽扑到窗边,手指隔著玻璃戳向小猫,“跟画坊的名字一样,叫桂花!” 安瑜笑著揉了揉他的头髮,想起李阳当年说的“养两只猫,一只像你,一只像我”。如今猫窝就在天窗下,阳光把小猫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流动的剪影画。 瓦西里教授带著美院的学生们来画坊交流时,星芽正蹲在猫窝前,用小勺给小猫餵牛奶。老教授拄著拐杖走过去,看著小傢伙认真的侧脸,突然对身后的学生说:“你们看,这就是最好的艺术——不刻意,却藏著万物生长的温柔。” 学生们举著画板围过来,有人画星芽餵猫的样子,有人画天窗投下的光斑,还有人对著墙上那串歪扭扭的圈写生,说“这线条里有冰与火的碰撞”。安瑜站在画坊门口,看著这幅热闹的景象,突然想起母亲画具盒里的那张b超单,原来有些未完成的期待,真的会在时光里长成繁茂的模样。 交流活动的最后,李阳打开了那捲绕地球一周的绘画长卷。星芽的金色掌印旁,已经添满了各国孩子的涂鸦:巴黎铁塔下的桂花,纽约街头的冰棱花,埃及金字塔旁的红绳……瓦西里教授握著星芽的手,在卷尾添了颗小小的五角星,说:“这是留给未来的位置,等星芽长大了,带著它去更多的地方。” 星芽似懂非懂地点头,把蜡笔塞进教授手里,拉著他去看自己画的“冰与桂花”。老教授的笑声像风中的铜铃,在画坊里盪开,惊飞了落在天窗上的麻雀。 画坊的后院渐渐热闹起来。李阳砌了个小小的花坛,左边种著从贝加尔湖带回的冰棱花种子,右边栽著老城区的金桂苗。星芽每天都要提著小水壶去浇水,嘴里念叨著“冰棱喝饱水,桂花长高高”。安瑜则在花坛边搭了个鞦韆,藤椅的扶手是李阳用老槐树的枝干做的,上面刻著“星芽的鞦韆”,笔画歪歪扭扭,是小傢伙自己描的。 父亲常坐在鞦韆旁的石凳上,给星芽讲地质队的故事。讲到母亲在冰原上用松枝编篮子时,星芽总会跑去花坛边,捡根树枝递给爷爷:“编!给小猫编篮子!” 父亲笑著接过树枝,笨拙地编著歪扭的小筐,阳光透过他的白髮,在地上投下银亮的光。安瑜看著这祖孙俩,突然觉得岁月真的会循环——当年父亲教她画桂花,如今他教星芽编篮子,而那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爱,就像花坛里的泥土,无声无息,却滋养著所有新生的希望。 初夏的某个午后,星芽在花坛边尖叫著跑来,手里举著朵细小的蓝花。“冰棱!开花了!”他把花举到安瑜面前,花瓣上还沾著露水,蓝得像块剔透的宝石。 安瑜蹲下身,看著花坛里冒出的十几朵冰棱花,眼眶突然热了。李阳从画坊里跑出来,举著相机连拍了好几张,说要发给瓦西里教授看看:“教授说这花在老城区能活,就是个奇蹟,现在看来,是爱让奇蹟开了花。” 父亲拄著拐杖走过来,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你妈当年总说,冰棱花是有灵性的,能感知到人的心意。”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哽咽,“她要是看到这花,肯定比谁都高兴。” 那天晚上,安瑜把冰棱花放进母亲的画具盒里,和那本泛黄的相册放在一起。月光透过天窗落在盒子上,像层温柔的纱。她突然明白,所谓传承,不是把旧物锁进抽屉,是让冰棱花在新的土地上绽放,让母亲的画笔继续勾勒春天,让爱以植物的姿態,在时光里扎根、开花。 星芽上幼儿园那天,背著李阳亲手做的书包,书包上缝著朵桂花和朵冰棱花。安瑜送他到巷口时,小傢伙突然转身,从口袋里掏出颗用橡皮泥捏的星星:“妈妈,给你。星芽在幼儿园画星星,想妈妈。” 橡皮泥的温度透过掌心漫过来,安瑜把星星放进围裙口袋,看著他背著书包跑进晨光里,小小的身影像株迎著太阳的新芽。回到画坊时,李阳正把星芽画的“全家福”贴在墙上——纸上有四个歪扭的小人,头顶都飘著星星,旁边写著“爸爸、妈妈、爷爷、星芽”。 “他昨天画到半夜,说要给我们个惊喜。”李阳的指尖划过纸上的小人,“你看这小人的头髮,他特意涂成金色,说像桂花。” 安瑜靠在他肩上,看著墙上的画,突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画坊的门铃响了,是张爷爷的孙女念念,背著画板来学画画。小姑娘比星芽大两岁,已经能画出像样的桂花了,此刻正举著幅画跑进来:“安瑜姐姐,你看我画的冰棱花,像不像星芽发现的那朵?” 画纸上的冰棱花涂著淡淡的蓝,旁边画著个小小的男孩,正踮著脚给花浇水。安瑜接过画,在右下角添了只三花猫,说:“这样就更像我们的院子了。” 念念咯咯地笑,突然指著天窗喊:“猫妈妈带著小猫晒太阳呢!” 眾人抬头看去,三花猫带著三只小猫蹲在天窗的窗台上,阳光把它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朵盛开的花。李阳拿起画笔,在画板上快速勾勒出这一幕,嘴里念叨著:“这得记下来,是画坊的新故事。” 画坊的生意越来越好,安瑜和李阳开始在周末开设儿童绘画班,教孩子们画桂花和冰棱花。张爷爷的书店成了孩子们的“故事角”,他总在午后搬出藤椅,给孩子们讲地质队的冒险,讲到惊险处,就往孩子们手里塞块桂花糖,说“甜能压惊,就像爱能战胜一切困难”。 周叔则在画坊旁边开了个小小的茶摊,专卖桂花茶,茶罐上印著星芽画的冰棱花。“来喝茶的人,都爱听画坊的故事,”周叔给安瑜端来杯茶,“昨天有个年轻人说,要把咱们的故事写成小说,名字就叫《冰与桂花的约定》。” 安瑜接过茶杯,看著茶水中漂浮的桂花,突然想起在喀山埋下的时间胶囊。“明年春天,我们去贝加尔湖吧,”她对李阳说,“看看那些愿望有没有发芽,也让星芽见见真正的冰棱花海。” 李阳的眼睛亮了:“我正想这事呢,教授说他在冰洞旁种的桂花种子,去年已经冒出绿芽了,说要等我们去看看。” 星芽从幼儿园回来时,听到他们的对话,举著蜡笔跑过来:“我也要去!我要画冰洞!画里面的星星!” 安瑜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口:“好,带星芽去看冰洞,还要告诉那里的冰棱花,我们的院子里,也有它们的兄弟姐妹。” 深秋的桂花落了满地,画坊的屋檐下晒著新收的桂花,像串金色的帘子。李阳在给星芽做新的画板,木板用的是老厂房拆下来的木料,上面刻著“星芽的贝加尔湖写生板”。安瑜坐在旁边,整理著去喀山的行李清单,上面列著醃桂花、星芽的画具,还有那捲绕地球一周的长卷——他们要在贝加尔湖的冰棱花海旁,添上星芽的新涂鸦。 父亲拄著拐杖走进来,手里拿著个布包:“这是你外公当年的地质锤,”他把布包递给李阳,“带著它去冰原,让星芽知道,他的根不仅在画里,还在那些踏过冰与火的脚印里。” 李阳接过地质锤,金属的凉意里透著厚重的温度。他把锤子放进背包,正好挨著母亲的画具盒,仿佛两代人的勇气与温柔,在此刻完成了交接。 星芽抱著他的橡皮泥星星跑进来,非要放进背包里:“给冰棱花带星星,它们会高兴的。” 安瑜笑著帮他把星星塞进侧袋,看著窗外飘落的桂花,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方向。画坊的门铃又响了,这次是伊莲娜和阿列克谢,他们提著个巨大的行李箱,说要跟他们一起去贝加尔湖:“我妈烤了列巴,说要让星芽尝尝外婆的味道,还有……”阿列克谢从箱子里掏出个小小的俄罗斯套娃,每个娃娃上都画著不同的场景,从喀山美院到老城区画坊,最后一个娃娃上,是家四口手牵手站在桂花树下。 “这是给星芽的礼物,”伊莲娜把套娃塞进星芽怀里,“让他知道,爱就像套娃,一层裹著一层,永远拆不完。” 星芽举著套娃咯咯笑,把最小的那个塞进地质锤的布包里,说:“给外公的锤子也戴个小娃娃。” 暮色漫进画坊时,天窗的玻璃映出漫天的晚霞,像幅流动的油画。安瑜看著满室的行李和笑闹的人们,突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春天会来,桂花会开,爱会找到它该去的地方。” 如今,春天不仅来了,还带著冰棱花的蓝;桂花不仅开了,还香到了贝加尔湖;爱不仅找到了归宿,还长成了带著泥土气息的模样——是星芽手里的橡皮泥星星,是父亲递出的地质锤,是画坊墙上永远填不满的涂鸦,是所有未完待续的故事,在时光里轻轻摇晃,像天窗下那窝小猫的呼嚕声,温柔得让人心安。 出发去喀山的前一夜,星芽搂著他的套娃睡在摇篮里,嘴角还沾著桂花糖的碎屑。安瑜坐在床边,看著天窗投下的月光,在他脸上画出小小的光斑。李阳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说:“明天出发时,记得把星芽的全家福带上,要让贝加尔湖的冰棱花,也认识我们这家人。” 安瑜点点头,指尖划过李阳的手背,那里还留著刻木板时的薄茧。她知道,这次贝加尔湖之行,又会是新故事的开始——或许星芽会在冰洞里发现更亮的星星,或许他们埋下的时间胶囊会冒出带著桂花香的绿芽,或许…… 窗外的桂花还在落,像场温柔的预告,在夜色里悄悄铺展。而画坊的墙上,那幅《贝加尔湖的春天》依旧明亮,冰棱花的蓝与桂花的黄在灯光下流转,仿佛在说:只要心里装著春天,每段旅程,都是回家的路。 火车在晨雾中驶入贝加尔湖沿岸的小镇时,星芽正趴在车窗上,小手指著窗外掠过的冰原,嘴里不停念叨著“冰棱花、冰棱花”。安瑜把他抱进怀里,指尖拂过他被车窗寒气打湿的刘海,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趴在车窗上看这片土地,那时心里装著的是对母亲的思念,如今怀里多了个温热的小生命,思念便有了更具体的形状。 李阳从背包里掏出星芽的写生板,上面已经画满了沿途的风景:歪扭的白樺树、冒烟的小木屋、结著薄冰的湖面。“等看到真正的冰棱花海,”他在星芽耳边低语,“我们画一幅最大的,贴在画坊的墙上,让街坊们都知道,咱们星芽见过贝加尔湖的春天。” 星芽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指著远处的山峦尖叫:“爷爷!看!雪山!” 父亲坐在对面的座位上,正用放大镜看著那张泛黄的地质队合影,闻言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那是奥尔洪岛的山,当年我们勘探队就在那片冰原上扎营,你奶奶总说,那山尖上的雪,像撒了把白糖。” 安瑜看著父亲眼角的皱纹在笑时堆成沟壑,突然觉得时光真的很奇妙——当年母亲在这片冰原上画桂花时,一定想不到三十年后,她的外孙会指著同样的雪山,发出这样雀跃的呼喊。 瓦西里教授带著学生在小镇车站等候,他穿著件厚重的羊皮袄,像个童话里的老精灵,见到星芽就把他举过头顶,用生硬的中文喊:“我的小画家,欢迎来到冰棱花的故乡!” 星芽在教授怀里咯咯笑,小手抓著他花白的鬍子,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颗橡皮泥星星:“给爷爷,星芽做的,亮晶晶。” 教授的眼眶瞬间红了,把星星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前的口袋,说:“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要像守护贝加尔湖的冰一样守护它。” 从车站到冰棱花海需要坐雪橇,驯鹿的铃鐺在雪地里叮噹作响,像串流动的音符。星芽裹在李阳亲手缝製的棉袄里,棉袄上绣著桂花和冰棱花的图案,他趴在雪橇边缘,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他便仰起脸问:“爸爸,雪为什么不变成花呀?” “因为它在等春天呀,”李阳握住他的小手,呵出一团白气,“等春天来了,雪就会变成冰棱花,像星星一样开在冰上。” 安瑜看著父子俩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突然想起李阳当年在冰洞里说的话:“往前跑,別回头。”原来所谓的不回头,是带著所有的牵掛往前跑,让过去的温暖成为脚下的光。 雪橇在一片开阔的冰原停下,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无数株冰棱花从冰层的缝隙里探出头,蓝得像浸在水里的天空,花瓣上结著细碎的冰晶,在夕阳下泛著碎钻似的光。瓦西里教授指著远处的冰洞:“那里就是我们埋下时间胶囊的地方,去年秋天我来看过,已经有绿芽从土里冒出来了。” 星芽挣脱李阳的手,跌跌撞撞地跑进花海,小靴子踩在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蹲在一株冰棱花前,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轻轻碰了碰花瓣,突然回头喊:“妈妈!花是凉的!像星星一样凉!” 安瑜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从背包里拿出母亲的画具盒,取出那支刻著“桂”字的画笔:“这是外婆当年在这里画画用的笔,你要不要用它画朵冰棱花?” 星芽握著画笔的手有些抖,在写生板上画了个小小的圆圈,又点了几笔蓝色,说:“这是冰棱花,旁边是桂花,外婆画的那种。” 李阳举著相机,把这一幕永远定格——夕阳下的冰原,小小的身影握著母亲的画笔,画板上是跨越两代人的牵掛。父亲站在不远处,正用地质锤轻轻敲开一小块冰层,冰层下透出蓝幽幽的光,像块被封存的星空。 “你看,”父亲朝他们招手,“你奶奶说的冰里的星星,真的在这里。” 安瑜抱著星芽走过去,冰层里果然冻著无数细小的气泡,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把星星揉碎了撒在里面。星芽把额头贴在冰上,呵出的白气在冰面凝成白雾:“星星在跟我说话!它说喜欢桂花!” 瓦西里教授在一旁笑著翻译:“贝加尔湖的冰是有记忆的,它记得所有来过这里的人,记得他们的思念。” 傍晚,他们在冰洞旁举行了简单的仪式。李阳小心翼翼地挖出那个玻璃罐,里面的桂花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冰棱花標本却依旧保持著蓝色,最让人惊喜的是,有几粒桂花种子已经发了芽,嫩绿色的芽尖顶破了纸团,像在宣告一场跨越时空的绽放。 “这就是爱的力量,”教授把发芽的种子分给每个人,“能让桂花在冰原扎根,让冰棱花在老巷开花。” 星芽捧著自己分到的那株绿芽,用小铲子在冰洞旁挖了个坑,把母亲的画笔轻轻埋了进去:“给外婆的笔盖个小房子,让它在这里长花。” 安瑜看著画笔没入冻土,突然觉得母亲从未离开——她的画笔在冰原上扎了根,她的思念化作了冰棱花的香,她的爱,正通过星芽的小手,在这片她眷恋的土地上,种下新的希望。 晚上住在湖边的木屋,驯鹿的铃鐺声在雪夜里格外清晰。星芽躺在安瑜和李阳中间,怀里抱著那株绿芽,嘴里还在念叨著冰棱花。父亲坐在壁炉旁,借著火光翻看著地质队的旧相册,突然指著一张照片说:“你看,这是你奶奶当年在冰原上种的小花,她说等我们老了,就把骨灰撒在这里,让她永远看著这片冰,闻著桂花的香。” 照片上的母亲蹲在冰缝旁,手里捧著株小小的蓝花,笑容比冰棱花还亮。安瑜的眼眶热了,从背包里拿出那捲绕地球一周的绘画长卷,在壁炉的火光下铺开,让星芽在卷尾添上自己的涂鸦——一个拿著画笔的小人,站在冰棱花和桂花中间,头顶飘著颗大大的星星。 “这样,外婆就知道我们来看她了。”安瑜在星芽耳边轻声说。 李阳从木屋外走进来,手里捧著块刚凿的蓝冰,冰里冻著朵冰棱花:“我把这个带回去,放在画坊的陈列柜里,让它替贝加尔湖的春天,陪著我们。” 冰在壁炉的热气里慢慢融化,水珠顺著冰面滑落,滴在长卷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像颗落在纸上的泪。安瑜突然明白,所谓永恆,不是永不消失,是像这冰一样,融化了就变成水,滋养土地;像这花一样,凋谢了就变成种子,等待来年。 离开冰原的那天,星芽坚持要把那株发芽的桂花种带回去。“要种在画坊的花坛里,”他把小铲子插进背包,“让它和冰棱花做邻居,像外婆和爷爷一样。” 瓦西里教授来送他们,怀里抱著个沉甸甸的木箱:“这是美院学生们给画坊的礼物,里面是他们画的贝加尔湖,还有些冰棱花的种子,说要让老城区的画坊,也开遍冰原的春天。” 箱子里还有本厚厚的画册,是教授亲手画的,记录了他们从喀山美院到贝加尔湖的点点滴滴,最后一页画著个小小的画坊,屋檐下掛著灯笼,天窗里探出颗星星,旁边写著:“爱是跨越冰与火的桥,让桂花能开到冰原,让星星能落在画坊。” 火车驶离小镇时,星芽趴在车窗上,挥著小手和冰原告別。安瑜靠在李阳肩上,看著窗外渐渐远去的冰棱花海,突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父亲把那支埋在冰原又挖出来的画笔递给她,笔桿上还沾著贝加尔湖的冻土:“带著它回家,让你奶奶的画笔,继续在老巷里画春天。” 画笔的木质已经变得温润,仿佛吸收了冰原的灵气。安瑜把它放进母亲的画具盒,抬头时看到星芽正用手指在车窗上画桂花,呵出的白气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窗外的冰原,却让心里的那片春天,变得格外清晰。 回程的火车上,星芽把所有的冰棱花种子装进个小布袋,掛在脖子上,说要分给画坊的小朋友。安瑜则在整理照片时,发现李阳偷偷拍了张她和星芽在花海的合影,照片背面写著:“贝加尔湖的春天,有三代人的脚印。” 父亲靠在椅背上打盹,嘴角带著笑,手里还攥著那块从冰原带回的蓝冰,冰已经融化了大半,水珠顺著指缝滴落在裤腿上,像串无声的泪。安瑜走过去,用纸巾轻轻擦去他手上的水,突然明白,有些告別不是结束,是像这冰融成水,流进江河,最终会回到出发的地方。 火车穿越国界,窗外的景色渐渐染上熟悉的色彩。星芽已经睡熟了,小手里还攥著那支母亲的画笔。安瑜把他抱进怀里,看著李阳在速写本上画著什么,画纸上是画坊的后院,花坛里的冰棱花和桂花长得正盛,星芽蹲在旁边浇水,父亲坐在鞦韆上看著他笑,屋檐下的木板上,“冰棱与桂花的家”几个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等回到家,”李阳把速写本递给她,“我们就把这画画出来,掛在星芽的房间里,让他每天都能看到贝加尔湖的春天。” 安瑜点点头,指尖划过画纸上的鞦韆,突然想起父亲说的“把骨灰撒在冰原”。或许有一天,他们也会回到这片冰原,但在此之前,他们要在老巷的画坊里,把日子过成母亲期待的样子——让桂花年年盛开,让冰棱花岁岁绽放,让星芽的笑声,像贝加尔湖的冰棱花一样,永远清亮。 火车离老城区越来越近,远处已经能看到画坊门口那盏熟悉的灯笼,在暮色里像颗不肯熄灭的星。安瑜知道,等待他们的,是周叔燉好的鸡汤,是张爷爷新醃的桂花酱,是画坊里永远填不满的画板,是所有未完待续的故事,在时光里轻轻摇晃,像星芽脖子上的种子袋,里面装著的,是即將破土的春天。 而贝加尔湖的冰原上,那支被埋下的画笔旁,已经有细小的绿芽探出头,在夕阳下轻轻摇晃,仿佛在说:別担心,我会在这里,替你们守著这片冰,等著下一次花开。 第592章:冰与桂花 火车驶进熟悉的站台时,星芽正抱著那株桂花幼苗打盹,睫毛上还沾著贝加尔湖的雪粒。安瑜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心里像揣著团融化的春雪,又软又暖。李阳扛著装满画具的背包走在前面,背包带勒出肩膀的弧度,却挡不住他回头时眼里的光——那光里有冰原的蓝,有桂花的黄,还有对老巷的满满牵掛。 出站口早就站著熟悉的身影。张爷爷拄著拐杖,三花猫蹲在他肩头,猫爪上还缠著去年的红绳;周叔提著个保温桶,桶盖没盖严,飘出浓郁的鸡汤香;父亲站在最前面,手里捧著星芽留在画坊的涂鸦本,封面上那朵歪扭的桂花被摩挲得发亮。 “可算回来了!”周叔抢过李阳的背包,把保温桶塞进安瑜怀里,“星芽念叨的鸡汤,我燉了整整一夜,就等你们回来热乎著喝。” 星芽被香味唤醒,揉著眼睛扑进父亲怀里,小手里还攥著那株绿芽:“太爷爷!我带冰原的花回来了!它要和画坊的桂花做朋友!” 父亲笑著把他举过头顶,下巴蹭著他的发顶:“好,太爷爷这就给它搭个小花盆,让它住得舒舒服服的。” 回画坊的路像被桂花蜜泡过。街坊们站在门口打招呼,手里捧著自家做的点心:王婶的桂花糕、刘叔的蜂蜜柚子茶、念念妈妈烤的饼乾……星芽像只快活的小鸟,挨家挨户地送从贝加尔湖带回的小石头,说“这是冰棱花送给大家的礼物”。 画坊里的一切都没变,却又处处是新模样。周叔把后院的花坛拓得更大了,左边留著空位,显然是给冰棱花种子准备的;张爷爷在书店门口摆了个新书架,上面摆满了关於贝加尔湖的书,最显眼的位置放著星芽的写生板;父亲则在天窗下掛了串风铃,铃舌是用老槐树的枝干做的,风一吹就发出“叮叮”的响,像在重复著冰原的故事。 “瓦西里教授寄的包裹昨天就到了,”父亲指著画坊角落的木箱,“说是给星芽的『开学礼』,里面全是俄罗斯的儿童绘本。” 星芽踮著脚够木箱,李阳笑著把他举起来。箱子里果然装满了绘本,每本的扉页都有教授的签名,其中一本画著个中国小男孩在冰原上画画,旁边写著“给星芽——愿你永远带著画笔看世界”。 安瑜翻开绘本,突然发现夹著张照片:教授站在美院的画室里,身后的墙上掛著那捲绕地球一周的长卷,卷尾星芽的涂鸦旁,多了群孩子的笑脸,有黄皮肤的,有白皮肤的,每个人手里都举著朵花——桂花或冰棱花。 “教授说,这是『冰与桂花』的新成员,”父亲凑过来看,“等明年夏天,他们要组织孩子们来画坊交流,说要让老巷的桂花,香到更远的地方去。” 星芽趴在地板上,用蜡笔给绘本涂色,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安瑜看著他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母亲的画具盒。她从柜子里取出来,打开时愣住了:里面多了支小小的画笔,笔桿上刻著“星芽”两个字,显然是李阳偷偷刻的。 “他昨天非要自己刻名字,”李阳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说要和外婆的画笔做邻居。” 安瑜把两支画笔並排放好,母亲的笔桿光滑温润,星芽的笔桿还带著新刻的毛刺,像场跨越三十年的对话。阳光透过天窗落在画笔上,投下细小的光斑,像母亲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星芽的画纸上。 画坊的儿童绘画班办得越来越热闹。星芽成了“小老师”,教比他小的孩子画冰棱花,虽然自己画的还是歪扭的圆圈,却有模有样地说“要像外婆那样,给冰棱花加点星星的光”。安瑜则在旁边教家长们编红绳,用的是周叔染的金线,编好的红绳上掛著小小的木牌,刻著“冰”或“桂”,成了画坊的“招牌信物”。 李阳把星芽和小朋友们的画整理成册,取名《冰与桂花的孩子们》,张爷爷帮忙在书店摆了个专柜,没想到格外受欢迎,常有游客专程来买,说要把老巷的故事带回去。 “昨天有个姑娘说,”周叔在茶摊前擦著杯子,“看了画册想辞职来学画,说咱们这画坊有『让人想扎根的魔力』。” 安瑜笑著给客人续茶,目光落在窗外——星芽正和念念在花坛边比赛浇水,两人手里的小水壶碰在一起,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像碎钻。花坛里,从贝加尔湖带回的冰棱花种子已经冒出绿芽,旁边的金桂苗也抽出了新枝,像两个手牵手的小伙伴。 深秋的某个清晨,星芽尖叫著衝进画坊,手里举著片金黄的叶子:“桂花!画坊的桂花开了!” 安瑜和李阳跑出去,只见后院的金桂树缀满了细碎的花,金黄的花瓣在晨露里闪著光,香气漫过院墙,引得街坊们都来看热闹。星芽踮著脚够花枝,被李阳抱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摘了朵,別在安瑜的发间:“妈妈像外婆画的桂花仙子!” 父亲拄著拐杖走过来,手里拿著个小小的竹篮:“来,摘点桂花做酱,给星芽抹麵包吃,就像你小时候,你妈总在桂花落时给你做……”他没说下去,却把篮子塞给李阳,转身时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安瑜看著父亲的背影,突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话:“桂花落时最动人,因为它知道,凋谢是为了来年更浓的香。” 摘桂花的时候,星芽突然指著墙根喊:“冰棱!冰棱也长叶子了!” 眾人低头看去,果然见冰棱花的绿芽抽出了细长的叶子,在桂花香里轻轻摇晃。李阳举著相机连拍了好几张,发给瓦西里教授,配文:“老巷的秋天,冰与桂花相遇了。” 教授很快回復了个视频,视频里他站在美院的花坛前,指著几株冒绿的桂花苗笑:“看,你们带的种子也发芽了!喀山的秋天,也有了老巷的香。” 视频里的桂花苗旁边,立著块小木牌,上面用中俄双语写著:“安瑜和李阳的桂花,来自中国老巷。” 星芽凑在屏幕前,指著桂花苗喊:“它们想妈妈了!我们明年再去看它们好不好?” 安瑜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口:“好,等明年春天,我们带画坊的小朋友一起去,让他们看看,桂花在冰原上是什么样子。” 画坊的屋檐下,那串老槐树做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噹响。安瑜看著满院的桂花香,看著星芽和小朋友们追逐的身影,看著父亲坐在石凳上翻著星芽的画册,突然觉得所谓的幸福,就是这样具体的瞬间——是桂花落在发间的痒,是冰棱叶尖的露,是孩子的笑声撞在墙上的迴响,是所有爱你的人,都在时光里,以你熟悉的方式,陪著你。 傍晚,周叔在画坊支起桌子,摆上刚做好的桂花糕、桂花酒、桂花茶,街坊们围坐在一起,像过节一样热闹。星芽端著自己画的冰棱花送给念念,小姑娘回赠他一幅桂花图,两个孩子的笑声像银铃,在桂花香里盪开。 李阳举起酒杯,对著父亲和张爷爷说:“敬桂花,敬冰棱,敬所有让爱扎根的人。” 酒杯碰撞的脆响里,安瑜看著窗外的暮色,突然发现天窗的玻璃上映出了星星。她指著星星对星芽说:“你看,外婆和外公在天上看著我们呢,他们在说,画坊的故事,要一直讲下去呀。” 星芽似懂非懂地点头,举起手里的蜡笔,在画板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旁边写著“冰与桂花永远是朋友”。 夜深时,桂花香里混进了凉意。安瑜把星芽哄睡,回到院子时,看到李阳正坐在鞦韆上,手里拿著那支刻著“星芽”的画笔,在月光下轻轻摩挲。 “在想什么?”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在想,”李阳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漫过来,“明年春天,我们把画坊的墙再刷一遍吧,刷成浅蓝色,像贝加尔湖的冰,然后让孩子们在墙上画满桂花和冰棱花,像幅永远画不完的画。” 安瑜靠在他肩上,看著月光在桂花叶上跳,突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远处的老槐树上,三花猫带著小猫蹲在枝头,尾巴扫过叶片,落下几朵桂花,像给这场未完的梦,撒了把金粉。 她知道,画坊的故事还远未结束。就像那株正在抽枝的冰棱花,就像星芽永远画不完的涂鸦,就像她和李阳交握的手,会在时光里,继续编织著关於爱与春天的约定。而那捲绕地球一周的长卷,还在等待著新的色彩——或许是星芽在喀山美院的涂鸦,或许是俄罗斯孩子在老巷画的桂花,又或许,是更多陌生的手,在上面添上属於自己的那笔,让冰与桂花的故事,在世界的每个角落,悄悄生长。 月光穿过天窗,在长卷的空白处投下块光斑,像个等待落笔的逗號,在岁月里,轻轻闪烁。 春风漫过老巷时,画坊的浅蓝色墙壁刚刷好不久,像块被阳光晒暖的贝加尔湖冰面。星芽踩著小凳子,举著蜡笔在墙根画了串歪扭的冰棱花,念念则在旁边添了丛金黄的桂花,两个孩子的笑声惊飞了檐下的燕子,燕巢里刚孵出的雏鸟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嘰嘰喳喳地像是在评论他们的画。 安瑜站在梯子上,给墙顶的空白处勾线。李阳举著顏料桶站在下面,时不时提醒她“左边的桂花枝再弯点”“冰棱花的花瓣要带点尖”。阳光透过天窗落在他们身上,把安瑜的发梢染成金褐色,也把李阳掌心的薄茧照得清晰——那是常年握画笔、刻木头磨出的印记,粗糙却让人安心。 “瓦西里教授的邮件说,孩子们下周就到。”安瑜从梯子上下来,接过李阳递来的水杯,“他特意叮嘱要给每个孩子准备画板,说要让他们把老巷的春天画进画里。” 李阳正往墙上钉木架,用来掛孩子们的作品。“我昨天跟周叔借了工具,在后院做了二十块小画板,”他捶了捶腰,眼里闪著期待的光,“每块板上都刻了半朵花,冰棱花或桂花,让他们找搭档拼成整朵,就像咱们和喀山的孩子,凑成一个完整的春天。” 星芽举著蜡笔跑过来,鼻尖沾著顏料:“爸爸,我的画板要刻星星!要和外婆的画笔一样,有名字的!” “好,给我们的小画家刻颗最大的星星。”李阳颳了下他的鼻子,顏料蹭到指尖,像沾了点阳光的碎屑。 父亲拄著拐杖走进来,手里捧著个竹篮,里面装著刚蒸好的青团,艾草的清香混著豆沙的甜,在画坊里漫开。“张爷爷说要在书店门口摆个长桌,”他把青团分给孩子们,“到时候让孩子们在那儿画画,街坊们端著茶看热闹,咱们这老巷啊,也能沾沾国际气。” 安瑜咬了口青团,艾草的微苦里裹著豆沙的绵甜,像极了他们走过的路——有贝加尔湖的冰寒,也有老巷桂花的暖。她看向墙上渐渐成形的壁画,冰棱花与桂花在浅蓝色的背景里缠绕,像两条从冰原与老巷延伸出的河,最终在画坊的墙壁上匯成一片温柔的海。 喀山的孩子们抵达那天,老巷飘起了细雨,青石板路被润得油亮,倒映著画坊的浅蓝色墙壁和檐下的红灯笼。瓦西里教授牵著个金髮碧眼的小姑娘走在最前面,小姑娘怀里抱著个布娃娃,娃娃的裙子上绣著冰棱花,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这是卡佳,”教授把小姑娘推到星芽面前,“她的奶奶是当年地质队的医生,总跟她讲中国的桂花有多香。” 卡佳怯生生地递给星芽一幅画,画的是贝加尔湖的冰洞,洞里飘著朵桂花。星芽立刻回赠她自己刻的木牌,上面是半朵冰棱花:“这是我的秘密基地,等下带你去看画坊的桂花,比画里的香一百倍!” 孩子们很快熟络起来,在画坊的空地上追逐打闹,俄语和中文的笑声混在一起,像首没有谱子的歌。安瑜和李阳给每个孩子发了画板,星芽果然拉著卡佳凑成一对,半朵冰棱花和半朵桂花拼在一起,边缘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该长在一起。 “这是我外婆教我的,”星芽指著拼好的花给卡佳看,“她说花和人一样,要凑在一起才热闹。” 卡佳似懂非懂地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音乐盒,打开来,里面转出的旋律竟是《茉莉花》,只不过被改编成了俄罗斯民谣的调子。“这是奶奶留给我的,”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说这是当年你外婆教她唱的歌。” 安瑜站在一旁,看著两个孩子分享彼此的宝贝,突然觉得母亲和卡佳的奶奶仿佛就站在那里,笑著看她们的故事在下一代身上延续。李阳举起相机,把这一幕定格在胶片里,背景是墙上缠绕的冰棱花与桂花,像个温柔的註脚。 张爷爷的书店成了孩子们的“故事角”。他戴著老花镜,给孩子们讲地质队的故事,讲到母亲和卡佳的奶奶在冰原上分享桂花糖时,卡佳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装著几块褐色的糖:“这是奶奶做的桂花糖,说和当年你外婆给的味道一样。” 孩子们凑过来分糖吃,桂花的甜混著孩子们的笑声,在书店里漫开。星芽把自己的桂花糖分给卡佳,说:“这是周爷爷做的,比冰还甜。”两个孩子的小手握在一起,糖纸在阳光下闪著光,像片小小的蝴蝶翅膀。 画坊的壁画在孩子们的笔下渐渐丰满。中国孩子画了老巷的青瓦、张爷爷的书店、周叔的茶摊;俄罗斯孩子则添了贝加尔湖的冰洞、驯鹿的铃鐺、美院的钟楼。最妙的是星芽和卡佳的合作——他们在壁画中央画了个穿红裙的阿姨,手里捧著桂花,站在冰棱花丛里,旁边写著“外婆和奶奶”。 “教授说,这是最好的和平画。”安瑜看著壁画上的红裙阿姨,眼眶有些发热,“比任何口號都动人。” 李阳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你看,她们的愿望真的实现了——桂花和冰棱花长在了一起,中国的孩子和俄罗斯的孩子,分享著同一块糖。” 交流活动的最后一天,孩子们在老巷的长桌上拼画。二十块画板拼在一起,正好是幅完整的《冰与桂花的春天》,画的边缘用中俄双语写著“我们是一家人”。瓦西里教授举著相机,让所有孩子站在画前合影,星芽和卡佳站在中间,手里举著拼好的木牌,笑得露出豁牙。 离別的时候,卡佳抱著星芽哭得抽噎:“我要把你的桂花画带回去,贴在我的床头,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星芽把那支刻著星星的画笔塞给她:“这是我的魔法画笔,能画出会开花的冰,你想我的时候,就画朵冰棱花,我就知道了。” 安瑜看著两个孩子交换信物,突然想起母亲画具盒里的那支笔。她从画坊里取出来,递给卡佳:“这是当年你奶奶用过的画笔,现在送给你,让它继续画冰与桂花的故事。” 卡佳握著画笔,指尖轻轻划过笔桿上的“桂”字,突然对著安瑜深深鞠了一躬,用生硬的中文说:“谢谢阿姨,我会像保护贝加尔湖的冰一样,保护它。” 火车开动时,孩子们隔著车窗挥手,卡佳举著那支画笔,星芽则挥著卡佳送的音乐盒,旋律在风里飘得很远。安瑜靠在李阳肩上,看著老巷的轮廓渐渐远去,画坊的浅蓝色墙壁在阳光下像块温柔的冰,上面的壁画闪著光,像个未完的梦。 “教授说,明年带孩子们去贝加尔湖写生。”李阳的声音带著笑意,“让他们在冰棱花海旁,画一幅《桂花与冰棱的夏天》。” 安瑜点点头,指尖划过口袋里的木牌——是星芽偷偷塞给她的,上面刻著半朵桂花,说“要和爸爸的冰棱花凑成一对”。她想起母亲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爱不是隔著冰原的思念,是让桂花飘到冰棱旁,让孩子的笑声,漫过所有的国界。” 如今,这句话正被写在老巷的壁画上,写在孩子们的画里,写在星芽和卡佳交换的信物上,像条看不见的线,把贝加尔湖的冰与老巷的桂花,紧紧连在了一起。 画坊的风铃在春风里叮噹作响,檐下的燕子飞回来了,正衔著泥巴修补巢穴。安瑜看著墙上渐渐干透的壁画,突然觉得所有的故事都有了新的开头——或许明年夏天,贝加尔湖的冰棱花旁会多出几幅稚嫩的画;或许星芽的画笔会跟著卡佳的音乐盒,在喀山的美院留下痕跡;或许…… 阳光透过天窗,在壁画中央的红裙阿姨身上投下块光斑,像朵盛开的桂花。安瑜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像冰棱花总会年年绽放,像桂花总会岁岁飘香,像爱与牵掛,会在时光里长出新的枝丫,漫过更远的地方。而那支带著“桂”字的画笔,此刻正躺在卡佳的背包里,隨著火车驶向贝加尔湖的方向,准备勾勒下一个春天。 初夏的风带著槐花的甜香漫进画坊时,星芽正在后院用小锯子切割木板。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把那截小小的身影镀上了层金边,锯子来回拉动的“沙沙”声,混著远处周叔茶摊的铜铃声,像首轻快的童谣。 “慢点,別伤著手。”安瑜端著柠檬水走过去,把木板从他手里抽出来检查——边缘被锯得歪歪扭扭,却能看出是朵花的形状,“这是给卡佳准备的?” 星芽仰头看她,鼻尖沾著木屑,眼里闪著光:“嗯!卡佳说喀山的画板都是方的,我要给她做朵桂花形状的,让她画冰棱花的时候,就像坐在咱们家桂花树下。” 安瑜笑著帮他把木板固定在支架上,握住他的小手调整锯子的角度:“要顺著木纹锯才省力,就像画画要跟著线条走一样。” 父子俩的影子在地上依偎著晃动,李阳举著相机从屋里出来,悄悄按下快门。镜头里,安瑜的发梢垂在星芽脸颊旁,两人握著锯子的手重叠在一起,木板上那朵未完成的桂花,仿佛已经染上了香气。 “瓦西里教授刚才发邮件,说卡佳把星芽的画掛在了美院的展示墙,”李阳把相机里的照片导进电脑,“下面还標了『来自中国老巷的桂花』,引来好多学生围观呢。” 星芽丟下锯子凑过去看,当看到自己画的冰棱花旁被卡佳添了圈桂花时,突然蹦起来:“我就知道她能看懂!这是我们约定的密码,冰棱花戴桂花环,就是想我啦!” 安瑜揉了揉他的头髮,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照片里,喀山美院的展示墙前围了不少人,卡佳正举著星芽送的木牌给大家讲解,小小的身影站在人群里,像株倔强的冰棱花。 “教授说,下个月要组织学生来交流木工技艺,”李阳滑动滑鼠,调出邮件內容,“还特意提到要学做桂花形状的画板,说这是『最有温度的艺术品』。” 星芽立刻举著锯子表態:“我来教!我会做桂花、冰棱花,还会刻星星!” 安瑜看著他认真的样子,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卡佳临走时偷偷塞给星芽的信。信里画著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戴著桂花花环,一个顶著冰棱花帽,旁边写著俄语:“等我学会做冰棱花画板,就换你教我哦。” 后院的梧桐树下,渐渐堆起了不少木片。星芽的手艺在安瑜和李阳的指导下慢慢进步,锯出的花瓣越来越规整,甚至学会了用刻刀在背面雕花。他给每个画板都编了號,一號送给卡佳,二號留给念念,三號要寄给瓦西里教授,剩下的则在木板边缘刻上“冰与桂花”的字样,说要当成画坊的“通行证”,以后来交流的外国小朋友,都要凭这个才能换他的桂花糖。 周叔听说他们要教外国学生做木工,特意把茶摊往画坊挪了挪,还新制了套小木桌凳,说要让孩子们一边学手艺一边喝桂花茶。“我这茶啊,用的是去年窖的桂花,混著贝加尔湖的水泡,保准他们喝一口就忘不了老巷的味。”他擦著茶盏,眼里的笑意比茶还浓。 张爷爷则在书店腾出个角落,摆上了星芽和卡佳的画作合集。封面是两个孩子的合影,星芽举著桂花枝,卡佳捧著冰棱花,背景是画坊那面浅蓝色的壁画。“昨天有个老教授来看书,指著这书说『这才是最好的外交』,”张爷爷捋著鬍子笑,“还买了十本回去当教材呢。” 父亲把孩子们做木工剩下的边角料收集起来,拼成了个小小的万花筒。筒壁里嵌著桂花和冰棱花的乾花,转动时,阳光透过镜片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把星星揉碎了装在里面。“给卡佳寄去,”他把万花筒递给安瑜,“让她看看,咱们老巷的春天,藏在这些小碎片里呢。” 安瑜接过万花筒,对著光看——里面的光斑组成了朵旋转的花,一半是金黄的桂,一半是剔透的冰,在镜片里永不停歇地绽放。 交流团来的那天,画坊彻底热闹起来。二十多个金髮碧眼的孩子涌进后院,围著星芽的木工台发出阵阵惊嘆。卡佳站在人群外,手里紧紧攥著星芽送的第一块桂花画板,看到星芽时,突然把画板举过头顶:“看!我带著它回来了!” 星芽也举著新做的冰棱花画板回应,两人隔著人群笑起来,像两株在春风里互相致意的植物,一株带著桂花香,一株裹著冰棱气,却在阳光下长得同样茂盛。 安瑜和李阳忙著给孩子们分发工具,瓦西里教授则在一旁给学生们讲解:“木工不只是手艺,是让木头说话的艺术。就像这桂花板,它会告诉你们,製作者有多用心。” 有个叫鲍里斯的小男孩对刻刀很感兴趣,却总也掌握不好力度,刻坏了三块木板后急得红了眼眶。星芽看到了,把自己的秘密武器分享给他——那是把被安瑜磨得很钝的小刻刀,刀背上还贴著块桂花形状的胶布。 “用这个,”星芽示范著在木板上轻轻划出痕跡,“慢点刻,就像给冰棱花描边,太用力会碎的。” 鲍里斯看著星芽刻出的流畅线条,突然小声问:“你从不担心刻错吗?” 星芽举起自己的“失败品”——块被刻得坑坑洼洼的木板,上面却歪歪扭扭地补了朵小桂花:“错了就改嘛,就像冰棱花断了尖,还能再长新的。” 鲍里斯似懂非懂地点头,当他终於刻出第一朵像样的冰棱花时,立刻举起来找卡佳炫耀。卡佳笑著拍他的肩膀,用刚学会的中文说:“比我第一次刻的好!星芽教得比教授好!” 后院的梧桐树下,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有的在比拼谁刻的花瓣更圆,有的在给木板刷清漆,有的则缠著周叔问桂花茶的做法。安瑜看著这一幕,突然发现——那些曾经隔著冰原与国界的差异,在木头的清香和孩子们的笑声里,正慢慢变成最温柔的默契。 李阳举著相机四处抓拍,镜头里:卡佳帮星芽扶著木板,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拼成了朵完整的花;鲍里斯把刻坏的木板扔进废料堆,却被父亲捡起来,说“这弧度正好能做个小掛鉤”;瓦西里教授则和张爷爷坐在茶摊旁,对著星芽的画作討论得热火朝天。 “你看,”李阳把相机递给安瑜,“教授刚才说,他要把这种『木工交流』纳入必修课,让喀山的孩子都来老巷学学,什么是『带著温度的创作』。” 安瑜翻看著照片,指尖停在星芽和卡佳合作完成的画板上——桂花的边缘缠著冰棱,冰棱的顶端顶著桂花,像两个孩子的手,在木板上紧紧握在了一起。 傍晚,孩子们的作品被整齐地摆放在画坊的展示架上。每块木板都刻著不同的花,却都在背面刻了个小小的“和”字。卡佳的那块被放在最中间,上面刻著星芽教她的那句中文:“桂花和冰棱,都是春天的孩子。” 星芽站在展示架前,突然转头对安瑜说:“妈妈,明年我们去贝加尔湖做木工吧?就用那里的冰棱木,做一块能开花的画板。” 安瑜笑著点头,看著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它正把最后一缕光洒在画坊的浅蓝色墙壁上,让那幅《冰与桂花的春天》壁画,染上了层温暖的橘红。 第593章:新的故事 秋意染黄老巷的梧桐叶时,画坊的木工台又添了新物件。星芽蹲在台前,手里攥著把磨得鋥亮的刻刀,正给块冰棱木凿花纹——那是卡佳从贝加尔湖寄来的木料,纹理里还带著淡淡的松脂香,据说是鲍里斯帮忙在冰原边缘捡的。 “这纹路像不像外婆画的冰洞?”星芽仰起脸,鼻尖沾著木屑,“我要把它刻成万花筒,送给卡佳当生日礼物。” 安瑜凑过去看,木料的横截面上果然有圈圈涟漪状的纹路,像极了母亲画稿里冰洞的倒影。她握住星芽的手调整角度:“顺著这圈纹路刻,能转出更美的花。” 刻刀在木头上划出细碎的声响,李阳坐在旁边给画板刷清漆,松节油的味道混著后院飘来的桂花香,在画坊里漫成温柔的雾。“瓦西里教授说,卡佳把你教她的木工活编成了小册子,”他放下漆刷,眼里闪著笑意,“美院的孩子们都在学,说要做『冰与桂花』系列的木艺品。” 星芽的刻刀顿了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上面是卡佳用中文写的地址:“爸爸,我们把万花筒寄到这个地址,能赶上她的生日吗?” “当然能,”李阳接过纸条折好,“周叔说他认识邮政局的人,能走加急件,让冰棱木的香味陪著卡佳过生日。” 父亲拄著拐杖走进来,手里捧著个竹筛,里面晒著新收的桂花,金黄金黄的像碎太阳。“张爷爷说要做批桂花木书籤,”他把竹筛放在窗台上,“让你们寄给喀山的孩子们,说木头带著桂花香,能让他们闻到老巷的秋天。” 星芽丟下刻刀,抓起把桂花撒在冰棱木上:“这样木料就有两种味道了!卡佳闻到,就知道我们想她啦。” 桂花落在木纹里,像给冰原的记忆点了些暖黄的痣。安瑜看著这一幕,突然想起母亲画具盒里的那片干桂花——三十年前,母亲就是这样,把老巷的秋藏进画纸,如今星芽用同样的方式,让桂花的香漫过国界,落在贝加尔湖的冰棱木上。 画坊的展示架上,渐渐摆满了孩子们的木艺品。有鲍里斯刻的冰棱花书籤,有卡佳做的桂花形状木盒,还有个叫索尼婭的小姑娘拼的木贴画,上面是画坊的浅蓝色壁画,用的木料一半是老巷的梧桐,一半是贝加尔湖的樺木。 “教授说要在喀山办个木艺展,”安瑜翻著教授发来的邮件,“就叫『冰与桂花的温度』,还要把咱们画坊的木工台搬过去当展品呢。” 李阳正在给木工台做保养,闻言笑著说:“那得在檯面上刻点新东西,把星芽教卡佳刻花的步骤刻上去,让大家知道,这木头有多懂孩子的心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星芽趴在木工台上,用铅笔描出个小小的锯子和刻刀,旁边写著“星芽和卡佳的秘密”。安瑜看著他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张木工台像个时光的容器——盛著星芽的木屑,卡佳的画稿,孩子们的笑声,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掛,在木头的纹理里慢慢沉淀成温暖的故事。 周叔的茶摊前摆上了新茶,用的是今年的桂花和贝加尔湖的红茶拼配的,茶罐上印著星芽设计的logo:半朵桂花缠著半朵冰棱花。“来喝茶的人都爱问这茶的故事,”周叔给安瑜斟了杯,“昨天有个留学生说,要把这茶配方带回喀山,让那边的咖啡馆也能喝到老巷的味道。” 安瑜抿了口茶,桂花香混著红茶的醇厚在舌尖散开,像场跨越冰原的拥抱。她看向窗外,张爷爷正带著念念在书店门口掛木牌,木牌上刻著“桂花邮局”,专门负责给喀山的孩子们寄木艺品。 “星芽的万花筒寄走了吗?”张爷爷朝画坊喊,“我这儿有卡佳给星芽的回信,说收到木工小册子了!” 星芽像只小炮弹似的衝出去,回来时举著封信,信纸边缘画著串冰棱花。“卡佳说,她教鲍里斯刻桂花了,”星芽念著信,小脸上满是骄傲,“还说要给我寄贝加尔湖的冰棱木,让我做个能装星星的木盒。” 李阳接过信,在灯下仔细看——卡佳的中文进步了不少,字跡里还带著孩子气的歪扭,却在结尾画了个大大的笑脸,嘴角画成了桂花的形状。“等收到木料,”他揉了揉星芽的头髮,“我们一起做木盒,把你画的星星都装进去。” 深秋的雨下了整夜,画坊的屋檐下掛著串木风铃,是星芽用冰棱木和桂花木拼的,风一吹就发出“叮咚”的响,像冰棱花和桂花在说话。安瑜坐在窗边,看著雨丝斜斜地织著,落在木工台的木屑上,晕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教授说卡佳的生日会在美院的木工房办,”李阳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孩子们要做个巨大的木拼图,一半是贝加尔湖的冰景,一半是老巷的秋,拼起来就是『冰与桂花的四季』。” 安瑜的指尖划过窗台上的竹筛,桂花在雨雾里泛著温润的光。“我们该给卡佳准备份生日惊喜,”她转身看向李阳,眼里闪著狡黠的光,“把画坊的桂花木书籤串成风铃,让她掛在木工房,风一吹就知道,老巷的朋友在为她唱生日歌。” 星芽立刻举双手赞成,搬来小板凳坐在竹筛旁,认真地给书籤系红绳。红绳在他手里绕出小小的结,像给桂花木系了个中国结,李阳则在每个书籤背面刻上日期,从星芽第一次学刻花,到卡佳第一次寄来木艺品,把两年的时光都刻进木头里。 父亲坐在旁边,用放大镜看著母亲的木工笔记——那是他最近在旧物里找到的,里面记著母亲学做松枝篮的步骤,字跡娟秀,还画著简单的示意图。“你妈当年为了给你爸做个標本盒,偷偷学了半年木工,”父亲的指尖在笔记上轻轻摩挲,“说『木头不会骗人,用心做的东西,能存住温度』。” 安瑜接过笔记,发现最后一页夹著张木料清单,上面写著“贝加尔湖樺木,做冰棱花盒”。原来母亲早就想过,用冰原的木做个装桂花的盒,就像现在,星芽要用冰棱木做个装星星的盒。 雨停时,桂花书籤风铃已经做好了。二十四个书籤串成圈,红绳在风里轻轻晃,像串会呼吸的星星。星芽抱著风铃不肯撒手,说要亲自去邮局寄,李阳笑著依他,牵著他的小手走进雨后的晨光里。 画坊里突然安静下来,安瑜翻开母亲的木工笔记,在空白页上写下:“木头记得所有用心的时刻,就像冰棱花记得桂花的香,孩子记得跨越国界的约定。” 父亲把母亲的画具盒放在笔记旁,里面的画笔、干桂花、冰棱花標本,此刻都染上了木头的清香。安瑜看著这盒承载了三代人记忆的物件,突然明白,所谓永恆,不是把故事锁进抽屉,是让冰棱木在老巷开出桂花,让桂花木在冰原结出星星,让爱以木头的纹理为谱,在时光里唱成永不褪色的歌。 傍晚,星芽从邮局回来,手里捧著个包裹,是卡佳寄来的生日礼物——个用冰棱木做的小相框,里面嵌著张照片:喀山美院的木工房里,孩子们围著星芽设计的logo欢呼,卡佳举著星芽送的第一块桂花画板,笑得露出豁牙。 相框的背面刻著行俄语,李阳翻译说:“这是卡佳写的『我们的木工房,一半在冰原,一半在老巷』。” 星芽把相框摆在展示架最显眼的位置,正好对著那串桂花书籤风铃。风从画坊的天窗吹进来,风铃发出清脆的响,相框里的笑脸在晃动的光影里,像在和老巷的秋天打招呼。 安瑜看著这一幕,突然想起教授邮件里的话:“木艺是无声的信使,能把桂花的香、冰棱的凉、孩子的笑,都变成能触摸的温度。” 夜色漫进画坊时,木工台的角落里,那块星芽刻了一半的冰棱木还在泛著光。安瑜拿起刻刀,在未完成的花纹旁添了朵小小的桂花,像给这个秋天,留下个未完的逗號。她知道,明天星芽会继续刻下去,卡佳会收到带著桂花香的风铃,鲍里斯会学著在冰棱木上刻星星,而画坊的木工台,还將承载更多关於冰与桂花的故事,在木头的清香里,慢慢生长。 冬雪落满画坊的青瓦时,星芽正趴在窗边,用手指在玻璃上画冰棱花。哈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雾,很快又被他画的花纹覆盖,像给窗外的雪天镶了层蓝边。 “卡佳的邮件到了。”李阳举著个厚厚的信封走进来,信封上贴著贝加尔湖的邮票,右上角画著朵小小的桂花,“教授说,这是喀山孩子们集体写的信,还附了他们做的木艺品照片。” 星芽立刻丟下画笔扑过去,信封里掉出叠照片,最上面那张是卡佳和鲍里斯举著个巨大的木拼图,拼图的一半是银装素裹的贝加尔湖,冰棱花在蓝冰上绽放;另一半是飘著雪的老巷,画坊的浅蓝色墙壁前堆著个雪人,脖子上围著红围巾,像朵立在雪里的桂花。 “他们把我们的壁画搬到雪地里了!”星芽指著雪人头顶的桂花枝尖叫,“你看,雪人手里还拿著木工锯,是我教他们的!” 安瑜接过照片仔细看,拼图的边缘用木片拼出中俄双语的“冬”字,笔画里还嵌著细小的冰棱和桂花图案。“教授说,这是他们送给画坊的新年礼物,”李阳翻到下一张照片,是孩子们在木工房做雪橇的场景,“卡佳特意做了个桂花形状的雪橇板,说要在贝加尔湖的冰面上滑,像骑著桂花飞。” 父亲坐在壁炉旁,借著炭火的光翻看孩子们的信。信纸是用樺树皮做的,带著淡淡的松脂香,上面的字跡稚嫩却认真。“卡佳说,她把你寄的桂花风铃掛在木工房了,”父亲念著信,眼角的皱纹里盛著笑意,“风一吹,整个美院都能闻到老巷的味道,孩子们都叫它『会开花的风』。” 星芽的耳朵尖微微发红,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木盒——是用卡佳寄来的冰棱木做的,里面装著他收集的桂花干。“我要给他们回信,”他踮著脚够信纸,“告诉卡佳,等雪化了,我们就用后院的梧桐木做个大鞦韆,让她坐在上面看桂花落。” 画坊的壁炉烧得很旺,松木在火里噼啪作响,像在重复著贝加尔湖的故事。安瑜把孩子们的照片贴在展示架上,正好在那串桂花风铃下面,风一吹,照片跟著摇晃,像群在雪里跳舞的孩子。 周叔顶著风雪送来坛新酿的桂花酒,酒罈上绑著红绳,绳结是星芽教他编的冰棱花形状。“这酒得埋在雪地里冰著才够味,”他跺著脚上的雪,“等喀山的孩子们来了,就著雪天喝,保管他们记住老巷的冬天。” 张爷爷隨后也来了,手里捧著本线装书,封面上写著“木艺图谱”。“这是我年轻时收的,”他翻开书,里面画著各种传统木艺的做法,“给星芽当教材,让他教外国孩子做中国结木扣,把咱们的老手艺也传到冰原去。” 星芽抱著书看得入迷,突然指著其中一页喊:“这个!我要做这个双鱼扣!一半刻桂花,一半刻冰棱花,送给卡佳当新年礼物!” 安瑜看著他兴奋的样子,突然想起母亲的木工笔记里也画过类似的结,旁边写著“鱼水相依,如冰与桂”。原来有些缘分,早在时光里埋下了伏笔,等著被孩子们的手重新系起。 腊月二十三那天,画坊办了场“木艺迎新会”。街坊们带著自家孩子来学做木艺品,星芽当起了小老师,教大家刻最简单的桂花图案。念念学得最快,刻好的木牌上还缠著红绳,说要寄给索尼婭,让她知道“老巷的女孩也会做木工”。 李阳在院子里支起个木架,把孩子们做的木艺品掛在上面:有歪扭的冰棱花掛件,有刻著“福”字的桂花木牌,还有个小男孩做的木雪橇,上面涂著冰蓝色的漆,像从贝加尔湖滑来的。 “这叫『冰与桂花的年货』,”李阳给木架掛了个红灯笼,“等年后寄给喀山的孩子们,让他们也尝尝中国年的味道。” 父亲坐在木架旁,给孩子们讲“年兽”的故事,讲到要用红绳和桂花驱赶年兽时,星芽突然举起手里的双鱼扣:“我们的木扣又有红绳又有桂花,肯定能打败年兽!” 孩子们的笑声震落了屋檐的积雪,雪沫子落在木架上,给那些小小的木艺品镀了层白,像撒了把糖霜。安瑜看著这一幕,突然觉得所谓的年味,从来不是固定的仪式,是孩子们手里的刻刀,是老人嘴里的故事,是跨越国界的牵掛,在冬日的暖阳里,酿成最甜的糖。 除夕夜,画坊的壁炉前摆了桌年夜饭,周叔和张爷爷都来凑热闹。星芽穿著新做的红棉袄,脖子上掛著双鱼扣,举著桂花酒给大家拜年,奶声奶气的样子逗得满桌人笑。 “教授刚才发了视频,”李阳举起手机,屏幕里喀山美院的木工房亮著灯,孩子们围著棵装饰著木艺品的圣诞树,卡佳举著星芽寄的桂花木牌,用中文喊“过年好”,“他们说要守岁到凌晨,跟我们一起迎新年。” 星芽抢过手机,举著双鱼扣给卡佳看:“这是我做的礼物,等春天寄给你,你要教我做贝加尔湖的冰雕哦。” 卡佳在屏幕那头使劲点头,身后的鲍里斯举著个木刻的“福”字,虽然笔画歪扭,却透著认真。安瑜看著两个国家的孩子隔著屏幕笑,突然觉得壁炉里的火光格外暖,像把冰原的雪和老巷的霜,都融成了温柔的水。 大年初一的清晨,星芽被鞭炮声吵醒,推开窗发现院子里积了厚厚的雪。他拉著李阳堆了个雪人,雪人手里拿著木工锯,头顶插著桂花枝,胸前掛著孩子们做的木艺品,像个守护画坊的木艺精灵。 “我们给雪人起个名字吧,”星芽给雪人戴上周叔做的棉帽,“叫『冰桂』,又有冰棱花又有桂花。” 安瑜看著雪人在阳光下泛著白,突然想起卡佳照片里的贝加尔湖雪人。两个雪人隔著千山万水,却有著同样的红围巾和桂花枝,像对心有灵犀的朋友。 瓦西里教授的新年邮件在午后到达,附件里是张喀山雪景的照片:美院的屋顶上,孩子们用雪堆了个巨大的画板,上面用木片拼出“冰与桂花,新年快乐”的字样,背景是冉冉升起的太阳,把雪地染成了金红色。 “教授说,等雪化了就带孩子们来画坊,”安瑜念著邮件,“他们要在老巷的梧桐树下做个木艺长廊,一半展示中国孩子的作品,一半展示俄罗斯孩子的作品,让路过的人都知道,冰与桂花能在同一片土地上结果。” 星芽趴在雪地里,用手指画了个大大的圆圈:“我们就在这里建长廊!我要刻一百朵花,把画坊的故事都刻进去!” 李阳笑著揉了揉他的头髮,雪落在星芽的发间,像撒了把碎银。安瑜看著父子俩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突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是壁炉里未熄的炭火,是孩子们寄来的樺树皮信,是雪人胸前晃动的木艺品,是所有关於冰与桂花的约定,在冬日的时光里,慢慢酿成了酒,只等春天开封,就漫出满巷的香。 傍晚的雪又开始下,画坊的灯光在雪雾里晕出暖黄的圈。星芽把双鱼扣放进准备寄给卡佳的包裹里,旁边塞著周叔做的桂花糖和张爷爷写的“福”字。安瑜在包裹里添了张画,画的是画坊的雪人“冰桂”,旁边写著“等你来看它融化成春天”。 李阳把包裹捆好,在地址栏写下“喀山美院木工房 卡佳收”,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画了朵小小的桂花。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老巷的青石板路盖得严严实实,却盖不住画坊里的笑声,盖不住壁炉里的暖意,盖不住那些正在木头纹理里悄悄生长的故事。 安瑜知道,这个冬天还很长,冰棱花还会在贝加尔湖的蓝冰上绽放,桂花还会在老巷的记忆里留香,而星芽和卡佳的木艺品,终將在某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在画坊的长廊里相遇,像两株跨越了冰与火的植物,在阳光里,紧紧缠绕在一起。 雪落在画坊的玻璃窗上,星芽又开始用手指画冰棱花,这次他画得格外认真,仿佛要把整个贝加尔湖的冬天,都画进这方小小的玻璃里,等著春天来临时,和桂花一起,开出新的模样。 春风撞开画坊木门时,星芽正在后院翻土。去年埋下的桂花籽冒出了嫩黄的芽,他蹲在田埂上数新叶,指尖沾著的泥点蹭在脸颊上,像给春天贴了枚暖乎乎的邮票。 “卡佳的邮件!”李阳举著个鼓鼓囊囊的包裹穿过迴廊,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星芽丟下小铲子扑过去,包裹上印著贝加尔湖的邮戳,边缘还沾著没化的雪粒,像是从冰原直接跌进了老巷的春天。 拆开层层牛皮纸,露出个巴掌大的木盒子,盒面刻著片蓝冰,冰棱里嵌著朵桂花——正是星芽教卡佳刻的图案。“是冰棱木做的!”星芽捧著盒子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发现盒底有道暗格,抽出来竟是卷樺树皮纸,上面画著密密麻麻的冰雕步骤图,卡佳用红蜡笔在旁边写:“等你来看我雕冰牡丹。” 安瑜凑过来,发现树皮纸的边缘还粘著片乾枯的冰棱花瓣,被小心地压成了標本。“这是贝加尔湖特有的冰花,”她指尖拂过花瓣上的纹路,“化了会留下淡蓝色的痕跡,像给春天盖了个戳。” 画坊的展示架上,渐渐多了些带著冰碴气的物件。有鲍里斯寄来的冰雕工具,木柄上缠著红绳;有索尼婭做的樺木书籤,上面拓著老巷的梧桐叶;还有个叫安德烈的小男孩,用贝加尔湖的鹅卵石拼了幅画,一半是冰原的极光,一半是画坊的星空。 “教授说孩子们下个月就到,”安瑜把这些物件一一归置好,“瓦西里教授特意叮嘱,要带他们去看老巷的梧桐树,说去年冬天卡佳总在木工房画它的枝干,说像冰棱花的骨架。” 星芽听到这话,立刻扛著小锯子跑到后院,对著那棵老梧桐比划:“我要给它修个新造型,让卡佳一看就想起贝加尔湖的冰柱!”李阳赶紧跟过去按住他的锯子,笑著摇头:“等孩子们来了一起动手,让他们也尝尝老巷的木工活有多有趣。” 四月的雨下得缠绵,画坊的屋檐垂著串木风铃,是星芽用冰棱木和桂花木拼的,风一吹就发出“叮咚”的声,像冰棱融化的声音混著桂花落地的轻响。安瑜坐在窗边整理孩子们的来信,忽然发现张爷爷送来的线装书上,有片夹著的干桂花,正是母亲笔记里提到的那株老桂树的花。 “你看,”她把干桂花凑近鼻尖,“三十年前你外婆在这里採花,三十年后我们用它招待远方的朋友,这木头记著的事,比我们想的还要久。” 李阳正在给木工台打蜡,闻言停下手里的活:“教授说要在梧桐树下搭个木台,让两国的孩子比赛做木艺品。我打算做个可拆卸的,一半刻冰棱花,一半刻桂花,拼起来就是『春』字。” 星芽举著卡佳寄来的冰雕图跑进来,图上的冰牡丹旁画著个小小的笑脸:“我要跟卡佳组队!她雕冰,我刻木,我们要做个会开花的木冰盒!” 雨停时,周叔扛著捆新伐的梧桐木走进来,木头还带著湿漉漉的清香。“张爷爷选的料,”他把木头靠在墙角,“说这棵树去年结了好多籽,风一吹落得满巷都是,像给冰原寄了封信。” 星芽立刻拿著捲尺跑过去量尺寸,嘴里念叨著要做个“能装下春天的木匣子”。安瑜看著他小小的身影在木头上比划,突然想起母亲笔记里的一句话:“木头是活的,你对它好,它就把你的心意,带到你想去的地方。” 画坊的门没关,春风卷著新叶的气息涌进来,吹动了展示架上的樺树皮信。安瑜伸手按住那些轻飘飘的纸,指尖触到卡佳画的冰棱花,突然觉得那些线条像是活了过来,正顺著木纹往梧桐木里钻,仿佛要在老巷的春天里,悄悄扎下根来。 李阳给木工台换了块新的砂纸,沙沙的摩擦声里,星芽的笑声像颗颗饱满的木钉,把此刻的时光,牢牢钉在了画坊的樑柱上。墙角的梧桐木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应和著什么,树心的年轮里,似乎藏著无数个等待被打开的春天。 距离喀山的孩子们到来还有七天,画坊的木工台上已经堆起了不少半成品。有星芽刻了一半的桂花木片,有安瑜削好的冰棱花榫卯,还有李阳打磨的木盒底座,每个角落都飘著木头的清香,混著远处飘来的槐花香,在空气里酿成了黏稠的蜜。 星芽每天都要给卡佳的木盒子刷一遍清漆,看著它从浅黄变成温润的琥珀色。“这样它就不会怕雨了,”他边刷边说,“等卡佳来了,我们就能把老巷的桂花装进去,让她带回贝加尔湖。” 安瑜在整理那些寄来的木艺品照片时,发现每张照片里都有个小小的桂花图案:卡佳的冰雕工具柄上刻著,鲍里斯的木刻刀鞘上画著,连索尼婭的画板边缘都拓著朵简笔画的桂花。“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这里,”她把照片按顺序贴在墙上,渐渐拼出一幅跨越国界的画,“就像我们把冰棱花刻在木头上一样。” 李阳在梧桐树下挖了个坑,埋下坛桂花酒,坛口用红布封著,上面压著块刻著冰棱花的木牌。“等孩子们来了一起开封,”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让他们尝尝老巷的春天,是带著酒香的。” 星芽跑过去,往坑里丟了片刚捡的梧桐叶:“这样酒里就有树的味道了!卡佳喝的时候,就像把整个老巷都带在身边。” 傍晚的霞光透过画坊的天窗,在木工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安瑜拿起母亲的木工笔记,翻开新的一页,准备写下迎接孩子们的计划。笔尖悬在纸上时,她忽然想起卡佳在信里画的冰原日出——橙红色的光铺满蓝冰,像极了此刻画坊里的景象。 原来有些风景,不需要亲自抵达,也能在彼此的描述里,长得一模一样。 她低头落笔,字跡在纸上洇开,带著木头的纹理和桂花的香,像给即將到来的相遇,写了封长长的邀请函。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给远方的朋友,读著这封信里的每个字。 距离喀山的孩子们到来还有三天,画坊的门槛上已经被星芽刻满了倒计时的刻痕,每个刻痕里都嵌著点桂花粉,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金粉。李阳在木台上拼好了“春”字的一半,冰棱花的纹路已经清晰可见,只等著另一半桂花图案和孩子们的笑声,来把它填满。 安瑜把那些带著冰棱花图案的木艺品摆到迴廊下,让它们晒晒太阳。阳光穿过木缝,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从贝加尔湖捞来的星星。她知道,再过三天,这些光斑就会和孩子们的脚印重叠,在老巷的青石板上,踩出一串新的故事。 而那些藏在木头里的秘密,正等著被新的刻刀唤醒,在春天里,长出新的枝芽。 第594章:准时且温柔 喀山的孩子们抵达那天,老巷的梧桐刚好抽出第三茬新叶。星芽穿著安瑜连夜缝製的新褂子,领口绣著半朵桂花,站在画坊门口数著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当卡佳背著冰棱木做的画板出现在巷口时,他突然举著个木牌衝过去,牌上刻著“欢迎回家”,边缘缠著去年冬天卡佳寄来的红绳。 “你的木工活进步了!”卡佳的中文带著贝加尔湖的清冽,她从背包里掏出个冰雕模具,里面冻著朵桂花形状的冰,“这是给你的,在老巷的春天里化掉,就变成我们的秘密了。” 孩子们像群刚破茧的蝴蝶,扑进画坊的瞬间就被展示架上的木艺品吸引。鲍里斯捧著星芽做的双鱼扣反覆摩挲,索尼婭对著桂花风铃出神,安德烈则蹲在木工台前,用手指丈量著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仿佛在破译老巷的密码。 瓦西里教授拄著拐杖,看著满室的热闹笑得眼角堆起褶皱:“孩子们在喀山就天天念叨,说要看看能长出桂花的木头是什么样子。”他指著卡佳画板上的图案,“你看,她把画坊的天窗画成了贝加尔湖的冰洞,说这样就能在梦里同时看见两处的星星。” 安瑜给孩子们端来新沏的桂花茶,玻璃杯里的花瓣打著旋下沉,像给春天跳了支圆舞曲。星芽拉著卡佳蹲在木工台前,献宝似的打开那个冰棱木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二片桂花標本,从去年初秋到今年春分,每片都標著日期。 “这是老巷的时间,”星芽指著最后一片带著晨露的標本,“等回去时,我们再装些贝加尔湖的冰棱花,让盒子变成会走的春天。” 卡佳突然从画板后抽出卷樺树皮纸,上面粘著片乾枯的冰棱花:“我也带了礼物。”她把树皮纸铺在木工台上,露出下面的冰雕设计图,“教授说老巷的井水適合冻冰雕,我们可以在院子里做个冰桂相融的作品,让冰棱花在桂花树下开花。” 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叶,在木工台上投下斑驳的影。孩子们分成两组,中国孩子教外国孩子刻桂花,外国孩子则演示冰雕的基本技法。星芽握著卡佳的手,在冰棱木上刻下第一刀,木屑簌簌落在卡佳的帆布裤上,像撒了把碎金。 “要顺著木纹走,”星芽的鼻尖几乎碰到卡佳的额头,“就像贝加尔湖的冰裂,看著乱其实有规律。”卡佳的睫毛上沾著木屑,突然笑出声:“你说话的样子像我爷爷,他总说冰原的风也有自己的方向。” 安瑜坐在廊下,看著孩子们的手在木头与冰块间穿梭。鲍里斯学刻桂花时总把花瓣刻成五角星,念念就帮他在旁边补朵小小的冰棱花;安德烈的冰雕总缺个角,星芽便用梧桐木给它做了个木底座,说“木头能托住冰的梦”。 李阳举著相机,镜头里突然闯进两只蝴蝶,一只停在卡佳的冰雕模具上,一只落在星芽的木工锯上,翅膀扇动的频率竟一模一样。“这就是教授说的『万物相通』,”他把照片发给瓦西里,“冰与木,桂与棱,本就该长在同一个春天里。” 傍晚的风带著槐花香漫进来,周叔推著餐车穿过迴廊,蒸笼里的桂花糕冒著热气,甜香混著松节油的味道,在画坊里酿出奇异的暖。孩子们围坐在长桌旁,手里的桂花糕沾著木屑,嘴里的俄语混著中文,像首没谱的歌谣。 “我教你们说『木』,”星芽举著块梧桐木大声说,卡佳跟著念“mu”,尾音带著冰棱般的轻颤,引得大家笑作一团。张爷爷趁机拿出线装书,给孩子们讲“木”字的来歷:“你们看这笔画,多像棵树,上面是枝,下面是根,中间藏著的,就是跨不过的牵掛。” 卡佳突然指著书里的木刻插图:“这像我奶奶的冰窖!里面藏著过冬的食物,就像这木头里藏著春天。”她的话让安瑜想起母亲的木工笔记,里面確实画过类似的冰窖,旁边写著“冰藏桂,木藏春”。 夜深时,画坊的天窗透著月光。星芽和卡佳蹲在院子里,把白天刻好的木牌插进土里,每个木牌上都写著两个名字,一半中文一半俄文。“这样等我们老了,”星芽数著木牌的影子,“就能知道哪棵草是从贝加尔湖来的,哪朵花带著老巷的香。” 卡佳突然把那个冻著桂花的冰模具放进井里:“教授说井水恆温,能让冰慢慢化。等我们离开时,这水就能浇后院的桂花苗,让它长出带著冰棱气的新枝。” 安瑜站在廊下看著这一幕,井台的月光把两个孩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棵正在缠绕生长的树。李阳从背后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漫过来,混著远处周叔茶摊收摊的铜铃声,像给这个春天系了个温柔的结。 孩子们在画坊的日子像指间的流沙,快得抓不住。他们在梧桐树下搭起了木艺长廊,左边掛著俄罗斯孩子刻的冰棱花,右边悬著中国孩子雕的桂花,风过时,两种木片碰撞的声音竟异常和谐,像冰与桂在唱歌。 瓦西里教授带著家长们参观时,特意在星芽和卡佳合作的冰雕前驻足——那是朵半冰半木的花,冰棱做的花瓣里嵌著桂花木的蕊,底座刻著中俄双语的“和”字。“这才是最好的艺术,”老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没有国界,只有心跳。” 离別的前一天,孩子们在木艺长廊尽头埋下个时间胶囊,里面装著每个人的木艺作品:星芽的桂花標本盒,卡佳的冰棱花模具,鲍里斯的五角星木牌,念念的冰棱桂花拼贴画……最底下铺著那捲绕地球一周的绘画长卷,新添的空白处画满了小手印,像串跨越国界的省略號。 “十年后我们在这里见面,”星芽用红漆在胶囊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到时候要带著自己教出的学生,再做一次冰桂相融的作品。” 卡佳把那枚冻著桂花的冰模具取出来,此刻它已经化成了半盒清水,水底沉著片完整的桂花。“这水我要带回贝加尔湖,”她小心翼翼地把水倒进玻璃瓶,“灌进冰棱花的根里,让它明年开出带老巷味道的花。” 画坊的灯光在暮色里次第亮起,孩子们围坐在木工台旁,给彼此的木艺品签名。星芽在卡佳的冰棱木画板背面刻了颗星星,卡佳则在星芽的桂花木盒上雕了朵冰棱,两个图案拼在一起,正好是画坊天窗的形状。 安瑜看著这些年轻的面孔,突然觉得所谓传承,从来不是沉重的背负,是像这样,让冰棱花带著桂花的香继续绽放,让桂花木刻著冰棱的纹继续生长,让孩子们的笑声在木头与冰块间流转,酿成比时光更长久的甜。 离別的清晨,老巷飘著细雨。孩子们的行李箱上都繫著桂花木做的平安符,卡佳的画板里夹著星芽连夜刻的木片,上面是画坊的全景,连屋檐下的风铃都刻得清清楚楚。 “我们把冰雕留给画坊,”卡佳抱著安瑜的腰不肯撒手,“等冬天再来看它,那时它会变成新的冰,裹著新的桂花。” 星芽突然跑回画坊,抱著那个冰棱木盒子衝出来,里面装满了刚摘的桂花:“路上闻著它,就像还在画坊的院子里。” 火车开动时,孩子们隔著车窗举起木艺品,卡佳的冰棱花模具反射著晨光,星芽的桂花木牌在风里摇晃,像两株在时空里互相致意的植物。安瑜站在月台上,看著火车带走满车的桂花香,突然发现老巷的梧桐叶又抽出了新的嫩芽,嫩得像卡佳冰雕上的新茬。 李阳轻轻揽住她的肩,指著木工台的方向:“你看,孩子们刻的木牌在风里转呢,像在说『我们还会回来』。” 安瑜抬头望去,长廊下的木牌果然在旋转,光影在地上织出流动的图案,像幅永远画不完的画。她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像冰棱花总会在贝加尔湖等待春天,像桂花总会在老巷守望秋风,像这些年轻的约定,终將在时光里长成参天的模样。 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落在画坊的浅蓝色墙壁上,把“桂语画坊”的木牌照得发亮。井台边的桂花苗抽出了新叶,叶尖带著淡淡的蓝,像沾了贝加尔湖的冰碴。安瑜弯腰给花苗浇水,指尖触到湿润的泥土,突然觉得那些藏在木头里的故事,正在土里悄悄发芽,等著下一个春天,开出更绚烂的花。 夏蝉在画坊的老槐树上鸣唱时,星芽正蹲在木工台前打磨块木料。阳光透过天窗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把那截冰棱木照得透亮,纹理里还能看见贝加尔湖的印记——那是卡佳去年冬天寄来的,说木料里藏著冰原的极光。 “卡佳的邮件!”安瑜举著个扁平的包裹穿过迴廊,麻线綑扎的包裹上贴著张手绘邮票,画的是两个牵手的小人站在冰棱花与桂花之间。星芽丟下砂纸扑过去,包裹里滑出卷樺树皮画,展开来竟是幅贝加尔湖的全景图,冰洞旁用红漆標著个小小的“x”。 “她说这是藏木盒的地方!”星芽的指尖划过红漆標记,“去年埋下的时间胶囊,她偷偷做了个木盒当『钥匙』,让我们秋天去挖出来!” 画坊的展示架上,那只冰棱木盒子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盒盖的桂花图案已经被星芽摩挲得发亮。李阳正在给新做的画板刷清漆,松节油的气息混著后院飘来的梔子花香,在空气里漫成黏稠的雾。“教授说卡佳的木工手艺在美院出了名,”他放下漆刷,眼里闪著笑意,“她带的小组刚拿了青少年木艺大赛金奖,作品就是你教她的双鱼扣,一半冰棱一半桂花。” 星芽突然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是卡佳用中文写的清单:“冰棱木、桂花蜜、老巷的梧桐叶……”他一个个数著,小脸上满是骄傲,“她要我们带这些去贝加尔湖,说要在冰洞旁復刻画坊的木工台。” 父亲坐在竹椅上,用放大镜看著那捲樺树皮画,指腹划过冰洞的轮廓:“你奶奶当年就在这附近扎营,说冰洞深处能听见湖水的心跳,像木头在呼吸。”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枚锈跡斑斑的地质徽章,“这是你外公的,卡佳的爷爷当年也有枚一样的,带著它去,就当两位老人也跟著看看。” 星芽把徽章別在木工围裙上,突然想起什么,翻出卡佳送的冰雕模具往里面填桂花蜜:“这样带去贝加尔湖,冻成冰就有两种味道了!”安瑜笑著帮他把模具盖好,看著琥珀色的蜜在阳光下缓缓流动,像把老巷的夏天装进了冰棱的记忆里。 画坊的后院渐渐堆起了准备带去贝加尔湖的物件。有周叔新酿的桂花酒,陶坛上刻著“冰与桂”;有张爷爷拓的梧桐叶標本,夹在《木艺图谱》里;还有星芽和念念合作的木拼图,一半是老巷的画坊,一半是喀山的美院,拼起来能看见两个孩子在冰棱花下握手。 “教授说要在冰原办场木艺展,”李阳把这些物件一一装箱,“就叫『跨越冰原的桂香』,还特意留了c位给星芽的冰棱木盒。”星芽立刻把刚刻好的木牌塞进箱子,上面刻著“桂语画坊”四个小字,角落缀著朵迷你冰棱花。 七月的暴雨来得急,画坊的屋檐下掛著串木风铃,是星芽用卡佳寄来的冰棱木和本地的枣木拼的,风一吹就发出“叮咚”的响,像冰棱融化的声音撞在枣木的年轮上。安瑜坐在窗边整理母亲的木工笔记,忽然发现夹在最后一页的老照片——母亲站在贝加尔湖的冰洞前,手里举著块刚打磨好的木料,背后的岩壁上隱约能看见凿刻的痕跡。 “你看,”她把照片递给李阳,“这里的凿痕和卡佳画的红漆標记位置一样!原来妈妈早就发现这个冰洞了。”李阳的指尖拂过照片里的岩壁,突然想起父亲说的“冰洞深处有回声”,或许三十年前,母亲就是在这里,用凿子在岩壁上刻下了第一笔关於冰与桂花的约定。 雨停时,星芽踩著水洼跑到邮局,把那枚桂花蜜冰模具寄给了卡佳,附言里画著个大大的笑脸,说“等我们去时,要一起把它冻在冰洞里”。安瑜看著他蹦跳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藏在木料里的故事,正顺著雨水渗进老巷的泥土,跟著地下水系流向远方,终將在贝加尔湖的冰洞里,开出跨越时空的花。 木工台的角落里,那截冰棱木还在散发著淡淡的松脂香。星芽回来后,用刻刀在木料末端凿了个小小的凹槽,放进片新鲜的桂花:“这样它就记得老巷的夏天了。”安瑜看著那抹金黄嵌在冰白的木纹里,突然想起母亲笔记里的话:“木头会呼吸,你给它什么,它就会长出什么。” 画坊的门没关,穿堂风卷著槐花香涌进来,吹动了墙上的贝加尔湖地图。星芽跑过去,用红笔在冰洞位置画了个圈,旁边写著“我们的秘密基地”。李阳正在给行李箱加固,听见星芽的嘀咕声忍不住笑——这孩子总说要在冰洞里刻满桂花,让每个来探险的人都知道,老巷的花香能漫过冰原。 距离出发去贝加尔湖还有十天,画坊的木工台上已经摆好了给孩子们的礼物。每个木牌都刻著不同的花纹,却都在背面藏著半朵桂花,等著喀山的孩子们用冰棱花来拼合。星芽每天都要给这些木牌刷层清漆,说要让它们带著“老巷的光”去冰原。 安瑜把母亲的地质锤放进工具箱,锤头的锈跡里还能看见当年的凿痕。父亲说这把锤子凿开过贝加尔湖的冰层,也敲打过老巷的木桩,如今要跟著星芽再回冰原,像场跨越三代人的轮迴。“告诉它,”父亲抚摸著锤柄上的包浆,“该回去看看那些老朋友了。” 傍晚的霞光染红了画坊的窗欞,星芽趴在木工台上给木牌系红绳,绳结是卡佳教他的俄罗斯结,他却偷偷在里面藏了个中国结的暗扣。“这样两个结就不会分开了,”他举著木牌给安瑜看,夕阳透过绳结的缝隙,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从贝加尔湖捞来的星星。 李阳把最后一件行李捆好,在箱面贴了张全家福——照片里星芽举著冰棱木盒,安瑜抱著母亲的画具盒,父亲手里攥著那枚地质徽章,背景是画坊的浅蓝色墙壁,上面的壁画正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这样冰原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来看它了。”他的指尖划过照片里的屋檐,那里掛著星芽刻的木牌,“冰棱与桂花的家”几个字在霞光里闪著暖光。 星芽突然想起什么,跑到后院摘了把新鲜的桂花,小心翼翼地放进个小陶罐:“要让卡佳尝尝刚摘的桂花,比晒乾的香十倍!”安瑜帮他把陶罐盖好,看著桂花在罐子里轻轻摇晃,像把老巷的夏天装进了会呼吸的容器。 夜色漫进画坊时,木工台的檯灯还亮著,星芽在给那截冰棱木做最后的打磨。安瑜坐在旁边翻看著贝加尔湖的地图,指尖在冰洞位置反覆摩挲,突然觉得那里的红漆標记像是活了过来,正顺著纸页往现实里钻,仿佛在说“我等了你们三十年”。 她知道,十天后的冰原上,会有两个孩子在冰洞前埋下新的约定,会有把老地质锤重新敲响冰层,会有桂花的香漫过冰棱的凉,会有所有藏在木头与时光里的故事,在贝加尔湖的极光下,慢慢长出新的形状。而画坊的老槐树,会在他们离开后继续开花,把满巷的香,酿成等待归人的酒。 星芽放下砂纸,冰棱木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末端的凹槽里,那朵桂花还保持著新鲜的模样,像给即將开始的旅程,別了枚金色的邮票。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只有木工台的木屑在风里轻轻动,像是在给远方的朋友,写著封长长的信。 星芽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索性爬起来溜到木工台旁。月光从天窗漏下来,在地板上投下块菱形的亮斑,刚好落在那截冰棱木上。他摸出父亲给的小刻刀,借著月光在木料末端的凹槽里又刻了几笔——原本只打算放桂花的地方,现在多了个小小的笑脸,眼角还带著颗泪珠似的圆点,像极了卡佳寄来的那张樺树皮画上的表情。 “这样它就知道,我们有时候会哭,但更多时候在笑啦。”星芽小声嘀咕著,指尖蹭过刻痕,木刺勾了下皮肤,渗出血珠来。他没在意,只是把血珠轻轻抹在笑脸的“泪珠”上,看那点红慢慢渗进木纹里,像给冰棱木添了点活气。 凌晨的画坊格外静,只有老座钟的滴答声,像在数著时间的纹路。星芽趴在木工台上,闻著冰棱木混著松脂的清香,不知不觉睡著了。梦里他站在贝加尔湖的冰洞前,卡佳举著个巨大的冰雕模具,里面灌满了桂花蜜,阳光一照,琥珀色的蜜里浮著无数细小的气泡,像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锁在了里面。 “星芽!星芽!”安瑜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时,天已经亮了。她手里拿著件新做的木工围裙,靛蓝色的布面上,用金线绣著半朵桂花,“卡佳妈妈寄来的料子,说要给你做件『出征衣』。”星芽蹦起来穿上,围裙的系带很长,在背后打个结刚好垂到膝盖,金线在晨光里闪著细弱的光,像藏了串星星。 早餐时,父亲把那把老地质锤拿了出来。锤头的锈跡被仔细清理过,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钢面,锤柄缠著新的防滑绳,末端还坠了个小小的铜铃。“你外公当年用它敲开冰面取水时,铃儿一响,就能知道冰层够不够厚。”父亲把锤子递给他,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星芽胳膊微沉,“到了冰洞,敲敲岩壁听听声,要是铃儿清脆,就说明里面是空的,能放心往里走。” 星芽把锤子別在围裙的侧袋里,铜铃时不时叮噹作响,像在应和他的脚步。李阳正在打包木艺工具,看见星芽这副模样,笑著往他口袋里塞了包桂花糖:“卡佳说你们那边的糖太甜,特意让带这种微苦的,说配冰棱水喝刚好。”糖纸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深褐色的糖块,裹著细小的桂花碎。 上午,周叔挎著个竹篮来了,里面是刚酿好的桂花酒,陶坛口封著红布,布上用毛笔写著“桂语”二字。“这坛是新酒,得埋在冰洞里存著,等你们明年去,就能喝到带著冰气的桂花酿了。”周叔把酒罈放进行李箱最底层,又往旁边塞了把晒乾的桂花,“路上要是觉得闷,就拿出来闻闻,像在画坊后院摘花似的。” 张爷爷颤巍巍地拄著拐杖来送行了,手里捧著本线装的《木艺图谱》,封皮是用梧桐树皮做的,摸起来糙糙的。“这是我年轻时学手艺的课本,”老人翻开第一页,里面夹著片压平的梧桐叶,叶脉清晰得像木刻,“你看这页的榫卯图,卡佳爷爷当年总说我画得歪,现在把它带给孩子们,让他们知道老手艺不是只有一种模样。”星芽小心地把书放进背包,梧桐叶的清香混著冰棱木的味道,在包里漫开淡淡的一层香。 临近出发时,念念带著几个画坊的小伙伴跑来了。孩子们手里都拿著自己做的小礼物:有刻著“平安”的木牌,有绣著冰棱花的书籤,还有个用碎木料拼的小火车,车头上写著“贝加尔湖號”。“我们查了地图,”念念把火车塞进星芽手里,“顺著铁轨走,就能到冰原啦。”星芽把木牌和书籤都別在背包外侧,小火车则放进装桂花酒的箱子里,让它“载著酒罈去旅行”。 母亲的木工笔记被安瑜放进了星芽的隨身包里,最后一页夹著张老照片——年轻的母亲站在画坊门口,怀里抱著块刚打磨好的木料,背后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和现在的模样几乎没差。“妈妈说,到了冰洞,就把照片靠在岩壁上,让她也看看老朋友。”安瑜帮他拉好背包拉链,指尖在照片位置轻轻按了按,“记得每天写点日记,不管是开心还是想家,都记下来,等回来给我们念呀。” 星芽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跑到后院摘了把新鲜的槐树叶,塞进背包侧袋。“卡佳说贝加尔湖没有槐树,带点叶子让她闻闻,像画坊的味道。”他的声音有点哽咽,却努力挺著胸脯,不让眼泪掉下来。李阳蹲下来帮他系好鞋带,指腹蹭过鞋面上沾的槐花香,轻声说:“去吧,我们等著听你讲冰洞的回声呢。” 车子启动时,画坊的老座钟刚好敲了十下。星芽趴在车窗上,看见周叔在给老槐树浇水,张爷爷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翻著那本《木艺图谱》,念念和小伙伴们举著“贝加尔湖號”的模型,跟著车子跑了好远。安瑜站在画坊门口,手里挥著母亲留下的那块冰棱木,阳光照在木头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会跑的星星。 背包里的铜铃时不时响一声,混著桂花糖的甜香和梧桐叶的清苦,在车厢里慢慢漾开。星芽摸出那截冰棱木,借著车窗外的光,看见昨夜刻的笑脸在木纹里若隱若现,那颗“泪珠”般的红点,已经和木头融为了一体。他把木料贴在脸颊上,冰凉的触感里,仿佛能听见冰层下的水流声,像外公的地质锤敲在冰面上的迴响,又像卡佳在冰洞那头,正数著时间等他。 路途漫长,星芽翻开母亲的木工笔记,第一页就是母亲清秀的字跡:“木头会记得温度,冰会记得光线,而孩子会记得,每一段带著期待的旅程,都是为了遇见更鲜活的自己。”他拿出笔,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火车头,车头冒著的烟,画成了桂花的形状。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样。绿油油的田野变成了连绵的森林,铁轨旁的標牌上,出现了陌生的文字。星芽从背包里摸出片槐树叶,夹进《木艺图谱》里,刚好落在张爷爷画的榫卯图旁边。树叶的边缘还带著点湿润的绿,像刚从画坊的枝头摘下来似的。 他知道,离贝加尔湖越来越近了。那里的冰洞正等著接纳一坛桂花酒,等著两块不同年代的地质锤相遇,等著一个带著槐树叶香的孩子,和另一个捧著冰雕模具的孩子,在极光下把半朵桂花和半朵冰棱花,拼成一个完整的春天。而画坊的老槐树,会在每个清晨落下几片叶子,等著风把它们吹向远方,像一封封没写地址的信,告诉冰原上的孩子:我们在这里,等你带著故事回来呀。 车厢里的广播报站声响起,星芽把冰棱木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感受著木料在体温下慢慢变暖。他仿佛已经看见,卡佳站在站台尽头,手里举著个透明的冰雕,阳光穿过冰雕,在地上投下桂花形状的光斑——那是他们约定好的信號,像画坊的老座钟一样,准时,且温柔。 第595章:桂花酱 火车驶入贝加尔湖沿岸的小镇时,星芽正趴在车窗上数冰棱。那些从岩石缝隙里探出来的冰柱,在阳光下泛著淡蓝色的光,像卡佳寄来的樺树皮画上的模样,却比画里更剔透,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漫天星子。 “还有半小时到站。”李阳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触到星芽怀里露出的冰棱木,“卡佳说会举著冰雕模具来接我们,模具里冻著去年你寄的桂花蜜。” 星芽立刻挺直腰板,把母亲的木工笔记按在膝盖上。笔记本的最后几页已经画满了草图:有冰洞旁的木工台设计,有桂花酒罈的埋藏位置,还有个大大的问號,旁边写著“冰棱花会记得桂花吗?”。 站台的风带著冰原的凉意,星芽刚跳下火车就打了个哆嗦,却被远处的身影拽得忘了冷——卡佳穿著件鲜红色的棉袄,举著个半透明的冰雕站在人群里,冰雕的形状正是星芽教她刻的桂花,阳光穿过冰面,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我试了十七次才雕成!”卡佳扑过来抱住他,冰雕模具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里面的桂花蜜冻成了琥珀色,“鲍里斯说这叫『冻住的春天』,等会儿我们就把它倒进冰洞里。” 星芽从背包里掏出那截冰棱木,木料末端的笑脸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你看,我给它加了表情,这样它就知道我们见到有多开心了。”卡佳的指尖抚过木纹里的红点,突然红了眼眶:“这是你的血吗?像冰原上的红莓果,藏著暖暖的甜。” 瓦西里教授拄著拐杖走过来,羊皮袄上沾著未化的雪粒。“孩子们在冰洞旁搭好了临时木工台,”他摸著星芽的头笑,“安德烈还特意从家里搬来祖父的老工具,说要让中国的孩子也尝尝贝加尔湖的木头有多听话。” 从车站到冰原的路是坐著驯鹿雪橇走的。星芽裹在卡佳递来的羊毛毯里,看著驯鹿的铃鐺在雪地里划出细碎的弧线,像给冰原系了串会响的银绳。卡佳指著远处的山峦说:“那是奥尔洪岛,你外婆当年画过的冰棱花,现在还在岩壁上开著呢。” 雪橇在一片开阔的冰原停下,眼前的景象让星芽屏住了呼吸——无数冰棱花从冰层的缝隙里探出头,蓝得像浸在水里的天空,而冰洞的入口处,果然搭著个简易的木工台,檯面上摆著两国孩子的工具,红绳缠著的中国刻刀和樺木柄的俄罗斯刨子並排躺著,像对久別重逢的朋友。 “我们先去埋酒罈吧!”鲍里斯举著把冰镐跑过来,他的鼻尖冻得通红,手里的镐头却擦得鋥亮,“教授说要选背风的冰缝,这样桂花酒才能慢慢吸冰原的气。”星芽抱著周叔的陶坛跟在后面,坛身的“桂语”二字在阳光下闪著光,像给冰原盖了个老巷的邮戳。 冰洞比星芽想像的要深,岩壁上果然有凿刻的痕跡,和母亲照片里的位置一模一样。卡佳点燃火把,火光在冰面上投下晃动的影,照亮了岩壁上模糊的图案——是朵半完成的桂花,花瓣的弧度和画坊壁画上的如出一辙。 “是你外婆刻的!”卡佳的声音带著颤音,“我奶奶说当年有个中国女画家总来这里,说要让桂花长在冰棱旁。”星芽突然想起父亲给的地质锤,从围裙里掏出来轻轻敲了敲岩壁,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回声在冰洞里盪开,像无数个声音在说“我们来了”。 桂花酒罈被埋在冰洞最深处的石缝里,星芽特意在坛口压了块冰棱木:“这样它就不会孤单了,等明年开封,就能带著木头的香。”卡佳把那枚冻著桂花蜜的冰雕模具放在旁边,冰面折射的光在酒罈上跳,像给老巷的夏天镀了层冰衣。 回到木工台时,孩子们已经忙开了。索尼婭在给块樺木板拋光,木屑在阳光下像飞舞的金粉;安德烈正用星芽带来的梧桐叶拓印,说要在木头上留下老巷的形状;鲍里斯则举著父亲的地质锤,小心翼翼地敲著块冰棱木,想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藏著极光。 星芽和卡佳合作的是个木盒,打算用来装这次的时间胶囊。星芽负责刻桂花的纹样,卡佳则在盒盖雕冰棱的骨架,两人的手偶尔碰到一起,冰棱木的凉混著指尖的暖,在木头上留下淡淡的温度。 “你外婆的木工笔记能借我看看吗?”卡佳突然抬头,眼里闪著期待的光,“我想知道她刻桂花时,是不是也像我们这样,总担心刻坏了花瓣。”星芽把笔记递过去,看著她指尖抚过母亲的字跡,突然发现卡佳的指法和母亲笔记里画的一模一样,都是用拇指抵住刻刀的侧面,力道轻得像在抚摸蝴蝶。 傍晚的冰原染上橘红色,冰棱花在夕阳下泛著碎金似的光。孩子们把各自的木艺品放进时间胶囊——有星芽刻的桂花木牌,有卡佳雕的冰棱书籤,有鲍里斯用地质锤敲出的冰原碎石,还有安德烈拓印的梧桐叶標本。最底下,星芽铺上了母亲的木工笔记复印件,上面压著那截带著笑脸的冰棱木。 “十年后,我们在这里见面,”星芽用红漆在胶囊上画了个太阳,“到时候要带著自己的孩子,教他们刻会开花的木头。”卡佳在太阳旁边添了个月亮,月光的纹路里藏著朵小小的桂花:“还要告诉他们,冰原和老巷,本来就是连著的。” 瓦西里教授给胶囊盖了个木盖,上面刻著中俄双语的“约定”。当孩子们合力把它埋进冰缝时,星芽突然想起背包里的槐树叶,赶紧掏出来撒在土上:“这样它就记得老巷的味道了,长出来的草都会带著香。” 晚餐是在冰原的帐篷里吃的,卡佳的奶奶煮了锅红菜汤,汤里飘著星芽带来的桂花干。“你外婆当年总说,甜能中和冰原的寒,”老奶奶给星芽盛汤时,银鐲子在火光下闪著光,“她还教我做桂花酱,说等孙子辈相遇时,要就著贝加尔湖的鱼吃。” 星芽咬著麵包,突然发现帐篷的帆布上印著淡淡的花纹,是卡佳用冰棱木灰拓的桂花,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像画坊后院落英繽纷的模样。卡佳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笑著说:“这是给你的惊喜,让你在冰原也能看见老巷的春天。” 深夜的冰原格外静,只有驯鹿的铃鐺偶尔响一声。星芽和卡佳坐在木工台旁,借著月光给未完成的木盒拋光。冰棱木在两人手里慢慢变得温润,桂花与冰棱的纹样渐渐融为一体,像幅流动的画。 “你听,”卡佳突然侧耳,“冰洞在说话呢。”星芽屏住呼吸,果然听见冰层下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水流,又像木头在呼吸。他想起母亲笔记里的话:“当冰棱花开始唱歌,就是桂花在老巷想它了。” 远处的极光突然亮了起来,淡绿色的光带在夜空里舖开,把冰原照得像块巨大的蓝宝石。孩子们都跑出帐篷,举著自己的木艺品欢呼,星芽的桂花木牌在极光下泛著淡蓝的光,卡佳的冰棱书籤则折射出金色的纹,像把星星揉碎了撒在上面。 星芽握紧卡佳的手,两人的影子在冰面上重叠,像棵扎根在冰原的树,一半枝丫开著桂花,一半根系缠著冰棱。他知道,这个夜晚不会结束——冰洞的回声会记得他们的约定,时间胶囊会藏好木头的秘密,而那截带著笑脸的冰棱木,终將在某个春天,长出连接冰原与老巷的枝丫。 帐篷里的火把还在燃烧,母亲的木工笔记摊在木工台上,风从帐篷的缝隙钻进来,吹得纸页轻轻翻动,停在某一页的空白处,像在等待新的故事。星芽看著那片空白,突然拿起刻刀,在旁边的冰棱木上又刻了一笔——这次是朵小小的冰棱花,花瓣的末端,藏著半朵桂花的影子。 星芽指尖的刻刀在冰棱木上划出细碎的木屑,那半朵桂花的影子刚落刀,就被卡佳的指尖轻轻按住了。“要把桂花的瓣刻得再圆一点,”她从帆布口袋里掏出片压平的桂花標本,“你看,自然的花瓣边缘是带著弧度的,像被风吹过的样子。” 星芽凑近看那標本,果然见花瓣边缘有细微的波浪纹,不是规规矩矩的圆弧。他调整握刀的角度,刀刃贴著木纹游走,木屑簌簌落在铺著鹿皮的木工台上,积成一小堆浅黄的绒。卡佳在旁边削著冰棱书籤的边缘,樺木的白茬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忽然笑出声:“你刻的桂花像在偷偷笑呢。” 帐篷外传来驯鹿的嘶鸣,鲍里斯举著个铁皮罐跑进来,罐口冒著白汽:“奶奶煮了热蜂蜜水,加了你们带的桂花干!”铁皮罐放在檯面上,热气腾起时,混著木头的清香漫开,像把老巷的秋天搬进了冰原的帐篷。 星芽接过陶碗,蜂蜜水的甜里裹著桂花的醇,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卡佳捧著碗小口喝著,忽然指著他的手腕:“你的红绳怎么鬆了?”星芽低头看,系在手腕上的红绳果然散开了半截,那是母亲临走时帮他系的,说能避寒。 “我帮你重新系吧。”卡佳放下碗,指尖缠著红绳绕了三圈,在末端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我们这里的孩子都相信,结打得越紧,牵掛就越牢。”她的指尖带著蜂蜜水的黏,触到星芽手腕时,两人都愣了一下,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瓦西里教授掀帘进来时,正看见这一幕,苍老的脸上露出笑意:“该给时间胶囊做最后检查了。”孩子们跟著他走到冰缝旁,胶囊已经被裹上厚厚的毡布,安德烈正用麻绳綑扎,绳结打得和卡佳系红绳的手法很像。 “把这个放进去吧。”教授从怀里掏出个锡盒,打开后里面是叠泛黄的信纸,“这是五十年前,你外婆和卡佳奶奶的通信,她们约定要让两国的孩子像花和叶一样长在一起。”星芽小心地接过,信纸边缘已经脆化,上面的字跡却依旧清晰,有几处还沾著桂花渍,和母亲笔记里的笔跡隱隱呼应。 卡佳突然想起什么,跑回帐篷拿来个樺树皮做的小盒,里面装著片风乾的冰棱花瓣:“这是去年冬天在奥尔洪岛捡的,冻了一整年都没化,放在胶囊里,让它陪著桂花干。”星芽也从背包里取出母亲留下的木工凿,凿头刻著个小小的“桂”字,是外婆亲手磨的。 当胶囊被缓缓推入冰缝,孩子们轮流用地质锤敲下冻土块填埋,星芽最后一下敲下去时,冻土裂开的声音像块冰在唱歌。教授用俄语低声说著祝福,卡佳奶奶在一旁用中文附和,两种语言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像冰棱与桂花在风里的和声。 回到帐篷时,木工台上的笔记还摊著,风把纸页吹得哗哗响。星芽突然想在空白页写点什么,卡佳递来支炭笔,他写下“桂花会记得冰棱的凉”,卡佳立刻接在下面写“冰棱会藏著桂花的香”。两人的字跡一个方正一个圆润,像极了他们刻在木头上的花纹。 后半夜,极光又亮了起来,这次是罕见的粉紫色,把冰原染成了童话里的模样。孩子们裹著毡毯跑到外面,安德烈举著祖父的旧相机拍照,鲍里斯则拉著星芽比赛在雪地上画图案——星芽画桂花,他画冰棱,最后两簇图案在中间连成一片,像幅没画完的拼图。 “明天我们去冰洞深处看看吧?”卡佳忽然提议,“奶奶说里面有天然形成的冰柱,像极了你们说的『冰棱花』。”星芽点头时,看见她睫毛上结了层细霜,像落了片小雪花。他解下脖子上的围巾,轻轻围在她颈间,围巾上还沾著出发时母亲缝的桂花香囊,香气混著霜气漫开。 卡佳低头摸著围巾上的绣线,忽然轻声说:“我奶奶总说,她第一次见到你外婆时,也戴著条这样的围巾,只是顏色是胭脂红的。”星芽心里一动,想起母亲说过,外婆年轻时最爱穿胭脂红的衣裳,说那顏色像极了老巷墙头开得最盛的三角梅。 天快亮时,帐篷里的火渐渐弱了下去,星芽添柴时发现,木柴里混著段带著松脂的樺木,烧起来噼啪作响,火星溅到地上,像撒了把碎星。卡佳靠在睡袋上打盹,呼吸轻轻的,长睫毛隨著呼吸颤动,围巾滑到肩头,露出里面贴身穿著的红毛衣,顏色竟和外婆照片里的胭脂红有七分像。 他拿起刻了一半的木盒,借著晨光继续打磨。盒盖的桂花已经成型,冰棱的纹路也渐渐清晰,忽然觉得这木盒像个小小的世界——有老巷的暖,有冰原的凉,有桂花的甜,有冰棱的清,而连接这一切的,是指尖的温度,是红绳的牵掛,是两代人未说尽的约定。 安德烈揉著眼睛走出帐篷,看见星芽手里的木盒,立刻凑过来:“能给我看看吗?”他小心翼翼地捧著,指尖在花纹上摩挲,“我要把这个图案画进我的素描本,带回学校给同学们看——原来中国的桂花和我们的冰棱,能长在同一块木头上。” 鲍里斯也醒了,手里攥著个用冰雕的小玩意,是朵冰桂花,花瓣薄得像蝉翼:“送给你!我雕了半夜呢,放在木盒里当装饰吧。”冰雕放在木盒里,冷气透过木头渗出来,竟让桂花的纹路更显温润,像木头自己在呼吸。 卡佳醒来时,看见这一幕,笑著从包里翻出块绒布:“把木盒包起来吧,免得冰雕化了弄湿木头。”绒布是她奶奶织的,上面织著中俄双语的“约定”,针脚密密的,像把所有的牵掛都织进了布里。 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冰原时,星芽把木盒放进背包最底层,上面压著那叠泛黄的信纸。卡佳帮他拉上拉链,忽然踮起脚,在他耳边说:“明年春天,我和奶奶去老巷看你,带你去画墙头的三角梅,就像你外婆当年带我奶奶去看桂花一样。” 星芽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说什么,就被鲍里斯的喊声打断:“快来看!冰洞上面结了层新冰,像镜子一样!”跑出去时,晨光正好越过冰原的轮廓,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星芽的影子和卡佳的影子在冰面上交叠,像极了木盒上纠缠生长的桂花与冰棱。 冰面的新冰果然光滑如镜,映著粉紫色的朝霞,连远处的奥尔洪岛都在镜中倒悬,像个顛倒的童话世界。卡佳指著冰面:“你看,我们的影子在里面变成了一棵双生树!”星芽低头看去,两人的影子在冰镜里交织,枝丫上既开著桂花,又掛著冰棱,根系深深扎进镜面下的土地,分不清哪是老巷的泥,哪是冰原的土。 瓦西里教授拿起相机,镜头对准冰面的影子:“这张照片要放进时间胶囊的纪念册里,告诉十年后的孩子们——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註定要长成彼此的模样。” 星芽忽然想起母亲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当时没看懂,此刻却豁然开朗——“所谓远方,不过是另一个家门口的桂花,开在了別人的冰棱旁。”他摸了摸背包里的木盒,仿佛能听见里面冰雕融化的轻响,像时间在说:別急,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回程的驯鹿雪橇跑得比来时轻快,卡佳坐在旁边,哼著奶奶教的歌谣,调子像极了老巷卖桂花糖粥的吆喝声。星芽从背包里拿出那截冰棱木,继续刻著未完成的纹路,阳光透过树枝洒在木头上,每一刀下去,都像在给这个冰原的春天,盖上个带著桂花香的邮戳。 卡佳忽然指著远处的天空:“你看!雁群!”一群北归的雁正排著队飞过,翅膀划破朝霞,留下淡淡的痕跡。“它们要飞回南方了,”卡佳的声音带著期待,“就像我们,很快也会在老巷再见。” 星芽抬头看雁群,又低头看手里的木头,忽然觉得那飞翔的雁阵,和木盒上的花纹,和冰镜里的影子,其实都是一个形状——是牵掛在迁徙,是约定在生长,是桂花的香乘著冰棱的风,正往老巷的方向,慢慢飘。 雪橇碾过未化的残雪,发出咯吱的声响,像在给卡佳的歌谣伴奏。星芽把刻刀別回腰间,握紧了手腕上的红绳,绳结在阳光下闪著光,他知道,这根红绳的另一头,已经悄悄系在了冰原的某个角落,系在了卡佳的红毛衣上,系在了那叠泛黄的信纸上,系在了所有关於重逢的期待里。 当第一缕阳光越过老巷的墙头时,星芽知道,冰原的故事不会结束。就像木盒里的冰雕总会融化,但桂花的香会渗进木头;就像雁群总会迁徙,但翅膀划过的痕跡会留在风里;就像他和卡佳总会告別,但冰镜里交叠的影子,早已在彼此心里,刻下了永不褪色的模样。 背包里的木工笔记还在轻轻翻动,仿佛在催促他写下新的一页——关於冰原的凉,关於桂花的甜,关於两个孩子在木头上刻下的约定,关於一场跨越了风雪的,刚刚开始的重逢。 驯鹿雪橇在雪地上留下两道蜿蜒的辙痕,像给冰原系了条银丝带。卡佳哼的歌谣渐渐轻了,星芽侧头看时,她正盯著他腰间的木工凿出神,睫毛上沾著的细雪在晨光里闪著碎光。 “你外婆的凿子,握法和我爷爷很像。”她忽然开口,声音带著刚睡醒的微哑,“我看过照片,他当年在伐木场刻木头,也是这样把拇指抵在凿尾,说这样能稳住力道。” 星芽下意识地调整了握凿的姿势,果然觉得掌心的力度更稳了。木盒上未完成的冰棱纹路,在凿子下渐渐显露出锐利的稜角,像极了贝加尔湖冬天的冰裂。他想起母亲说过,外婆当年总嫌外公的凿子太“硬”,刻出的桂花少了点柔劲,现在才懂,那“硬”里藏著的,是北方人刻在骨子里的扎实。 “你看这道纹。”他指著木盒边缘的曲线,“我妈说要像老巷墙头的藤蔓那样,带点自然的弯度,不能太规整。”卡佳凑近了些,呼出的白气落在木头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像给木头点了些碎钻。她的指尖轻轻点在曲线末端:“这里加个小分叉吧,像冰棱在阳光下折射的光,突然散开的那种。” 星芽顺著她的指尖凿下去,木屑簌簌落下,果然生出种灵动的破碎感。两人靠得很近,他能闻到她发间松针的清香,混著怀里揣的桂花乾的甜,像把冰原的凛冽和老巷的暖揉在了一起。 雪橇忽然顛簸了一下,卡佳没坐稳,往他这边倒过来,星芽伸手扶住她时,指尖触到了她藏在毛衣里的银链——链坠是片小巧的冰棱形状,冰凉的金属贴著他的掌心,像块会呼吸的冰。 “这是我奶奶给的,”卡佳红著脸把链坠塞回衣领,“她说当年你外婆送过她一串桂花手炼,现在还放在樟木箱里,香得很。”星芽想起母亲说过,外婆的樟木箱里总躺著个铁皮盒,里面装著串磨得发亮的银链,链坠是朵桂花,花瓣边缘还留著细微的刻痕。 “等去了老巷,我带你看那串手炼。”他说这话时,喉结动了动,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妈说,花瓣上的纹路,是按我外公的指节刻的,说这样『够硬,撑得住岁月』。” 卡佳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落了星子:“真的?那我要带著我爷爷的刻刀去,让它们也认认亲。” 雪橇转过一道山坳时,远处突然传来雁群的鸣唳。星芽抬头,看见那群北归的雁正排著“人”字掠过粉紫色的朝霞,翅膀扇动的声音像极了外婆纺车的转动。他忽然想起背包里的《木艺图谱》,赶紧翻到夹著书籤的那页——那是外婆画的雁群,翅膀上特意刻了桂花纹路,旁边写著:“万物相通,不过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另一侧——贝加尔湖畔的木屋 瓦西里教授正对著壁炉里的火苗出神,膝头摊著本泛黄的相册。相册第三页,夹著张褪色的黑白照片:年轻的中国女人坐在木凳上,手里握著刻刀,旁边站著个俄罗斯男人,正举著块冰棱给她看,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像朵並蒂的花。 “这是你外婆和我父亲。”教授用粗糙的手指拂过照片边缘,“那年她来贝加尔湖採风,说要刻套『冰与桂』的木雕,结果把我父亲的工具都借走了,最后用桂花蜜换的——他这辈子没吃过那么甜的东西,总说比贝加尔湖的冰糖还暖。” 坐在对面的安德烈突然笑出声,手里的铅笔在素描本上划出道弧线:“教授,您看星芽刻的冰棱,是不是和当年爷爷画的冰裂一模一样?”素描本上,是他对著星芽的木盒画的速写,冰棱的纹路里,藏著细小的桂花轮廓。 “这就是缘分。”教授合上相册,从柜子里取出个铁皮罐,“尝尝这个,你外婆当年留下的桂花酱,说等『冰棱遇上桂花』时,就拿出来配麵包吃。”罐子打开的瞬间,甜香漫了满室,像把老巷的秋天搬进了冰原的木屋。 安德烈往麵包上抹酱时,忽然发现罐底刻著行小字:“赠瓦西里,愿你的冰原,总有桂花香。”字跡娟秀,和星芽木盒上的刻痕隱隱呼应。他想起星芽说过,外婆的刻刀总爱在暗处留些悄悄话,就像老巷的桂花,不声不响,却把香渗进了骨头里。 老巷——星芽家的画坊 母亲正坐在天井的竹椅上,翻著本线装书。书页里夹著片乾枯的桂花,是去年秋天星芽摘的。听见院门“吱呀”响,她抬头时,正看见星芽背著背包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个红毛衣的姑娘,发间还沾著未化的雪粒。 “卡佳吧?”母亲笑著起身,手里的书自然地合在夹著桂花的那页,“你奶奶在信里提过你,说你刻的冰棱比贝加尔湖的冰还透亮。”卡佳红著脸鞠了一躬,手里捧著个樺木盒子:“我奶奶让我带这个给您,说当年借了您的桂花模子,现在连本带利还回来。” 盒子打开时,母亲“呀”了一声——里面是套冰棱形状的木雕模具,纹路里嵌著细小的桂花碎,是用贝加尔湖的樺木做的,带著淡淡的松脂香。“她还是这么实诚。”母亲笑著抹了把眼角,“当年就因为我多说了句『冰棱太硬,缺了点暖』,她就琢磨著在冰雕里加桂花碎,说要『让冷的暖起来』。” 星芽把卡佳领到后院的木工房时,卡佳盯著墙上掛著的工具愣住了。墙上的凿子、刻刀排列得整整齐齐,刀柄上都缠著红绳,其中一把的柄上,刻著朵小小的冰棱花。“这是我外婆的工具。”星芽拿起那把刻刀,“她总说,工具要养,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长灵气。” 卡佳伸手摸了摸刀柄,忽然发现红绳的结和星芽系在她颈间的一模一样。阳光从木窗格漏进来,在刀柄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冰原上散落的星子。 “你看这个。”星芽从柜子里翻出个樟木箱,打开时,樟木的清香混著桂花甜扑面而来。箱子里垫著块蓝印花布,上面放著串银链——链坠是朵桂花,花瓣边缘的刻痕,和卡佳颈间的冰棱链坠严丝合缝。 “我外婆说,这是给『冰棱』准备的另一半。”星芽的指尖有些发颤,“她说等有天,桂花遇上冰棱,就把它们合在一起。”卡佳解下自己的冰棱链坠,轻轻扣在桂花链上,两个链坠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冰裂的脆响,又像桂花落地的轻响。 (贝加尔湖——卡佳家的冰窖) 瓦西里教授的妻子娜塔莎正往冰窖深处走,手里提著盏煤油灯。冰窖的石壁上,凿著许多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著个陶罐,罐口封著红布。“这是按你外婆的法子做的桂花酒。”她笑著打开最里面的陶罐,“当年她说,冰原的酒太烈,要泡点桂花才够柔,现在正好埋了十年。” 酒液倒在粗瓷碗里,泛著琥珀色的光,甜香里裹著冰原的清冽。安德烈凑过来闻了闻,忽然指著石壁上的刻痕:“奶奶,这些花纹和星芽木盒上的一样!”娜塔莎笑著点头:“你爷爷当年刻的,说要让桂花的香,能顺著冰缝渗进酒里。” 冰窖的角落里,放著个未完成的木雕——是片巨大的冰棱,里面嵌著无数细小的桂花凹槽。“这是你爷爷的遗作。”娜塔莎轻轻抚摸著木雕,“他说要等个懂桂花的孩子来,把这些凹槽填满。”安德烈看著木雕,突然想起星芽木盒上的冰棱纹路,原来那些看似多余的小分叉,是在等桂花来填空。 (老巷——中秋前夕) 星芽和卡佳坐在画坊的天井里,手里各握著把刻刀,正在打磨块巨大的樟木。木头上,一半是贝加尔湖的冰裂图案,一半是老巷的桂花枝丫,两种纹路在中间交匯,像幅流动的画。 “你看这里。”卡佳用刻刀指著冰裂的末端,“要像极光那样,突然散开,带著点虚幻的软边。”星芽点头,调整角度,让凿子轻轻滑过木头,木屑落下时,真带出种极光般的縹緲感。 母亲端著盘月饼走过来,笑著说:“当年你外婆和卡佳奶奶,就是在这棵桂花树下刻完第一套『冰桂合璧』木雕的。”她指著头顶的桂花树,树上还掛著盏旧灯笼,“她们说,木头是活的,你对它说的话,它都记著呢。” 卡佳抬头时,正好有朵桂花落在她的刻刀上,她小心翼翼地把花瓣嵌进木头上的凹槽里,轻声说:“你听,它在说『谢谢』呢。”星芽侧耳细听,风吹过木雕的纹路,果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冰棱在唱歌,又像桂花在低语。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是安德烈带著老巷的孩子,在搬卡佳从贝加尔湖带来的冰雕模具。模具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和画坊里的桂花香气缠在一起,生出种奇异的暖意。星芽看著卡佳专注的侧脸,忽然明白外婆说的“万物相通”——所谓远方,不过是让冰棱懂了桂花的柔,让桂花染了冰棱的清,让两个隔著山水的孩子,在同一块木头上,刻出了彼此的模样。 他低头,继续打磨手里的木雕。冰裂的纹路里,已经填了些晒乾的桂花碎,在光线下闪著金粉似的光。卡佳的刻刀正顺著桂花枝丫往下走,在末端留出个细小的凹槽,像是在等什么东西来填空。 “等明年春天,我们去贝加尔湖。”星芽突然说,凿子在木头上刻下道浅痕,“把这木雕埋在冰原下,让它听著雁鸣,慢慢长。” 卡佳抬头,眼里的光比冰棱还亮:“好啊,再带罐老巷的桂花酱,让冰原也尝尝甜的滋味。” 第596章:猜不到 秋阳透过画坊的木窗,在樟木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星芽握著刻刀的手悬在半空,卡佳留在桂花枝丫末端的凹槽像只待哺的小鸟,正等著合適的纹路来填满。他忽然想起贝加尔湖冰洞深处的冰柱,那些自然形成的弧度里总藏著细碎的气泡,像被冻住的星子。 “要不给它刻串气泡?”星芽用刀尖在凹槽旁轻轻点出几个圆点,“像冰棱里裹著的空气,这样桂花就知道冰原里也有会呼吸的地方。” 卡佳凑近看,指尖在圆点上打了个圈:“再让气泡连点线吧,像极光划过冰面的痕跡。”她的指甲上还沾著樟木的黄渍,是早上打磨木雕时蹭的,在阳光下像落了层金粉。 刻刀在木头上游走,细线把圆点串成蜿蜒的河,从桂花枝丫末端一直延伸到冰裂图案里。星芽的手腕微微用力,刀刃切过木纹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秋风卷著桂花掠过青石板路。卡佳忽然按住他的手背:“这里的线要歪一点,极光从来不是直的。” 两人的手覆在一起,星芽能感觉到卡佳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冰雕刀磨出的,比他的指腹更粗糙些,却带著让人安心的温度。他调整力道,让线条生出自然的起伏,卡佳的指尖跟著线条轻轻滑动,像在抚摸真的极光。 “星芽哥!卡佳姐!”念念举著个油纸包衝进天井,辫子上还缠著朵桂花,“周爷爷做了新的桂花糕,说给你们当点心!”油纸包放在木工台的角落,甜香混著樟木的清香漫开,把秋阳都染得黏糊糊的。 星芽拿起块桂花糕,糕体上的桂花印子和木雕上的图案几乎一样。卡佳咬了一口,忽然指著糕上的糖霜:“你看这霜花的形状,像不像冰棱的结晶?”果然见糖霜在阳光下泛著细碎的光,纹路里藏著细小的稜角。 “把它刻在气泡旁边吧。”星芽用刀尖沾了点唾沫,在木头上画出糖霜的轮廓,“让冰棱知道,老巷的甜是长什么样的。”卡佳笑著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满了她观察到的细节:老巷的青瓦弧度、桂花花瓣的数量、甚至周叔茶盏边缘的缺口,每个细节旁都画著对应的冰原景象,说“这样刻出来的木头才认得两边的家”。 午后的画坊渐渐热闹起来。张爷爷拄著拐杖来送新到的木刻刀,刀鞘上缠著红绳,说是托人从苏州带的“桂花柄”;周叔推著茶车穿过迴廊,铜壶里的桂花乌龙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在阳光下画出透明的线;父亲坐在竹椅上,给孩子们讲外婆当年在贝加尔湖画冰棱的故事,手里的旱菸杆敲著石阶,节奏像老座钟的滴答声。 “你外婆当年总说,”父亲磕了磕菸灰,烟锅里的火星落在青石板上,“冰棱花看著冷,其实心里藏著太阳,就像桂花看著软,骨子里却带著韧劲。”星芽握著刻刀的手顿了顿,忽然在冰裂的最深处刻了个小小的太阳,光芒的纹路里藏著半朵桂花。 卡佳看著那个太阳,突然从包里翻出个铁皮盒,里面装著片压平的极光標本——是用特殊工艺保存的,在阳光下能看出淡绿色的光晕。“我奶奶说,这是你外婆当年最想看的极光。”她把標本贴在木雕旁,“照著刻,准没错。” 光影透过极光標本落在木头上,绿色的光晕给冰裂图案镀了层奇异的边。星芽的刻刀跟著光晕游走,冰棱的纹路里渐渐生出淡绿的阴影,像极光真的钻进了木头里。卡佳在旁边给桂花枝丫上色,用的是周叔染布剩下的金粉,指尖沾著粉末往木头上拍,让桂花看起来像落了层阳光。 傍晚的霞光染红了画坊的天井,木雕上的冰裂与桂花终於在中间交匯。冰棱的尖端顶著朵小小的桂花,桂花的根须缠著冰棱的纹路,最妙的是那些气泡和极光——它们在两种图案之间游走,像群穿梭的信使。 “像活过来了一样。”念念趴在木工台上,小手指著木雕中央,“这里的木纹会动!”大家凑近看,果然见夕阳的光斑在木头上移动,让冰裂的阴影时深时浅,桂花的金粉也跟著闪烁,真像幅流动的画。 瓦西里教授的邮件就是这时到的。李阳举著手机走进来,屏幕上是张冰原的照片:卡佳的奶奶站在冰洞前,手里举著个木雕,图案竟是星芽和卡佳正在刻的“冰桂合璧”,只是冰棱的部分更粗糲,桂花的纹路更柔和。 “教授说,这是卡佳爷爷生前刻的半成品。”李阳的声音带著笑意,“他说等了三十年,终於有人能把它刻完了。”卡佳的眼睛突然红了,指尖抚过照片里的木雕,和眼前的作品比对,发现冰裂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是爷爷在教我们刻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总说,好的木雕是会说话的,现在他在冰原上,正看著我们把话接下去。”星芽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像握著片受惊的雪花。 晚饭时,画坊的长桌上摆著周叔做的桂花宴:桂花糯米藕、桂花糖芋苗、桂花酒……卡佳捧著碗藕汤,忽然说想给奶奶寄点桂花糕。“用冰棱木做的盒子装,”星芽给她夹了块糖芋苗,“这样奶奶打开时,能闻到冰原和老巷两种味道。” 饭后,孩子们在天井里放起了灯笼。纸灯笼上画著星芽和卡佳的木雕图案,烛火在里面摇晃,把冰棱与桂花的影子投在墙上,像群跳舞的精灵。念念举著灯笼跑到木雕旁,让影子落在木头上,笑著说:“这样它们就真的长在一起啦!” 星芽和卡佳坐在桂花树下,看著灯笼的影子在木雕上流动。卡佳忽然轻声说:“明年春天,我们去贝加尔湖把木雕埋了吧,就埋在爷爷的半成品旁边。”星芽点头,想起父亲说的“木头是有记忆的”,或许等十年后再挖出来,这两块木头会在土里长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冰原的,哪是老巷的。 夜风捲起几片桂花,落在木雕的冰裂里,像给冰棱撒了把金粉。星芽捡起片花瓣,轻轻嵌进那个刻著的小太阳里,花瓣的弧度与太阳的光芒严丝合缝。“你看,”他轻声说,“连桂花都知道该往哪长。” 卡佳的指尖拂过花瓣,突然在木头上发现个细小的刻痕——是星芽悄悄刻的,在冰棱的最末端,藏著个“佳”字,笔画里嵌著桂花的碎纹。她抬头时,正对上星芽的目光,两人都没说话,却听见桂花落在灯笼上的轻响,像时光在说:別急,故事还长著呢。 画坊的老座钟敲了九下,张爷爷开始收拾书店的摊子,周叔的茶车也发出軲轆的声响。星芽把木雕小心翼翼地放进樟木箱,上面盖著外婆留下的蓝印花布。卡佳往箱子里撒了把贝加尔湖的冰棱粉,说“这样木头就不会忘了冰原的家”。 关箱盖时,星芽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截带著笑脸的冰棱木,放在木雕旁边。木料上的红点在箱底的阴影里闪著光,像颗跳动的心臟。“让它也陪著吧,”他轻声说,“它知道我们有多开心。” 卡佳笑著点头,指尖在箱盖上敲了敲,节奏像在说“晚安”。月光透过木窗落在箱盖上,映出冰棱与桂花的影子,像给这个秋天,盖了个带著两种味道的邮戳。 两人走出画坊时,桂花还在簌簌落下,有些沾在卡佳的红毛衣上,有些落在星芽的木工围裙上。远处的老巷里,灯笼的光晕渐渐散开,把青石板路染成了暖黄色。星芽忽然想起卡佳本子上的话:“最好的约定,是让冰棱记住桂花的香,让桂花带著冰棱的凉,一起在时光里慢慢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留著樟木的清香和金粉的暖意,忽然觉得那些刻在木头上的纹路,正在皮肤下悄悄生长,像要把冰原的故事,永远刻进老巷的秋天里。而那个躺在樟木箱里的木雕,正带著两块木头的呼吸,等待著春天的召唤,好去冰原深处,赴一场跨越了三十年的约定。 夜色漫过老巷的屋檐时,樟木箱里的木雕似乎轻轻动了一下。星芽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错觉,可凑近了听,竟真有细碎的“咔嗒”声从箱底传来,像木头在夜里舒展筋骨。卡佳也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借著月光掀开蓝印花布——木雕上的冰棱纹路里,那片嵌著的桂花花瓣不知何时融进了木头里,原本浅黄的痕跡晕成了温润的琥珀色,连带著冰裂的边缘都泛出层柔光。 “它在长。”卡佳的指尖轻轻抚过那片琥珀色,触感比白日里更温润,像是有体温似的。星芽把耳朵贴在木箱上,听见里面传来类似新芽顶破土壤的微响,木雕与冰棱木的缝隙正在慢慢弥合,仿佛两块木头正借著夜色悄悄相拥。 老座钟的摆锤在寂静里晃出悠长的节奏,两人守在樟木箱旁,看月光顺著箱缝爬进去,在木雕上织出银线。卡佳忽然想起奶奶信里的话:“真正的融合从不是打磨掉彼此的稜角,是让冰棱在桂花里找到柔软的依託,让桂花在冰棱里扎根坚韧的骨。”她往箱里添了把从贝加尔湖带来的细沙,星芽则撒了把老巷的泥土,两种来自不同土地的微粒落在木雕上,竟顺著纹路缓缓渗了进去,像给木头注入新的血脉。 天快亮时,第一缕晨光掠过箱盖,两人再次掀开布,呼吸都顿了半拍。木雕上的冰棱与桂花已分不清界限,冰裂的沟壑里长出了细密的木质绒毛,摸起来像初生的猫崽,桂花的纹路间凝著层薄薄的白霜,在晨光里泛著碎光,却不刺骨,反倒带著种清润的凉。最惊人的是那块冰棱木,它竟与木雕长在了一起,原本的拼接处生出圈螺旋状的年轮,將“佳”字裹在中央,像枚藏在时光里的印章。 “它真的活了。”星芽的指尖颤了颤,不敢用力碰,怕惊扰了这悄无声息的生长。卡佳从帆布包翻出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著她攒了半年的极光碎——那是在冰原上收集的冰晶,遇光会折射出淡绿的光晕。她小心地將碎晶撒在年轮周围,光晕立刻顺著纹路漫开,给整座木雕镀上了层流动的极光,仿佛冰原的风正顺著木纹吹进老巷的晨光里。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老巷,周叔端著刚沏的桂花乌龙赶来,茶盏里的热气一靠近木箱,木雕上的白霜就化作细雾腾起,在晨光里凝成小小的彩虹。张爷爷拄著拐杖颤巍巍地摸出放大镜,看清年轮里的“佳”字时,突然红了眼眶:“你外婆当年刻到这里就停了,说要等个能懂『留白』的孩子来续。”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半块风乾的桂花糕,是三十年前外婆亲手做的,“当年你外婆说,等木雕活了,就把这个餵给它,让它记得老巷的甜。” 星芽小心地掰了点糕屑,撒在木雕的纹路里,那些木质绒毛立刻轻轻颤动,將糕屑卷了进去,连带著极光都染上了淡淡的金芒。念念背著书包跑进来,手里攥著颗从后山摘的野山楂,非要塞进木雕的冰棱尖:“老师说酸的能提神,让它长快点!”山楂的红汁渗进木头,竟在冰棱上晕出朵小小的花。 樟木箱渐渐成了老巷的新景致,街坊们路过都要隔著布摸一摸,听一听里面的轻响。卖花的阿婆每天来放片新鲜的桂花,修鞋的师傅隔三差五往箱缝里塞点蜂蜡,连总爱板著脸的邮递员,也会在送信时多留片刻,听里面的“咔嗒”声有没有变密。卡佳把奶奶的信拆开,用透明的丝线贴在箱盖內侧,信纸上的钢笔字在月光下泛著蓝,与木雕的极光交相辉映,像两个时空的人在轻声对话。 星芽则开始整理外婆留下的木工日记,在泛黄的纸页里翻到张夹著的旧照片:年轻的外婆站在贝加尔湖的冰洞前,手里举著块半成品木雕,旁边站著个高鼻樑的俄罗斯男人,正低头看她手里的刻刀,两人的影子在冰面上依偎成一团。照片背面有行小字:“卡佳的爷爷说,冰与桂的根,早在三十年前就缠在了一起。”他把照片贴在信旁边,看著两个时空的影像在月光里重叠,忽然明白那些看似偶然的巧合,原是跨越了岁月的伏笔。 入了冬,老巷飘起细雪,樟木箱上落了层薄白。星芽和卡佳掀开布时,看见木雕的表面结了层冰花,却不是寻常的冷硬,反倒像缀满了细小的冰晶绣球,与桂花的纹路交缠成花簇。冰花遇热不化,遇冷却会透出极光,连周叔的热茶靠近时,都只让光晕更亮,不损分毫。张爷爷说这是木头有了灵性,能自己调和冰与暖。 除夕夜,老巷的灯笼连成串,星芽和卡佳带著樟木箱去了画坊的天井。街坊们围坐在一起,看著两人掀开蓝印花布,木雕在烟火的映照下泛著温润的光,冰棱与桂花的纹路里渗出淡淡的香气,混著爆竹的硝烟味,竟生出种奇异的安寧。卡佳点燃支蜡烛,放在木箱旁,烛火的影子投在木雕上,那些木质绒毛竟跟著轻轻摇晃,像在点头应和。 “该给它起个名字了。”周叔往两人手里塞了杯桂花酒,“有了名字,才算真正在老巷扎了根。”星芽看向卡佳,卡佳也正望著他,目光在烟火的光亮里撞了个满怀。“叫『桂棱』吧。”星芽先开了口,指尖划过年轮里的“佳”字,“桂花的桂,冰棱的棱。”卡佳笑著点头,往木雕上撒了把极光碎:“再添个小字,叫『阿暖』,冰里藏著暖,桂里裹著光。” 烟火在夜空炸开时,“桂棱阿暖”四个字被刻在了木雕的底座上,刻刀落下的瞬间,整座木雕突然亮起柔和的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像两株依偎的树。樟木箱里传来声清晰的“咔嗒”,像是某个结终於鬆开,又像是新的纹路正在蔓延。 开春后,桂棱阿暖的名声传到了更远的地方。有从贝加尔湖来的旅人特意绕道老巷,带著冰原的石头来贴一贴木箱,说要沾点老巷的暖;老街上做木艺的匠人三三两两地来討教,却发现星芽和卡佳的刻刀从无定法,全凭心意游走;连城里的博物馆都派人来,想收走木雕陈列,被街坊们笑著赶了回去——“阿暖是活的,得在老巷呼吸,哪能关在玻璃柜里。” 星芽和卡佳依旧每天给桂棱阿暖添些“养料”,有时是星芽从后山采的野蜜,有时是卡佳托人从冰原带的冰融水,有时只是两人凑在箱边说说话,讲老巷的趣事,讲冰原的传说。木雕上的纹路越来越密,极光与桂香也愈发浓郁,偶尔有风吹过天井,能听见木头轻轻的“嗡”声,像在回应。 入夏的某个午后,念念举著张画衝进天井,画上是个长著桂花辫、冰棱尾的小人,正坐在樟木箱上笑。“我梦见阿暖变成人啦!”小姑娘举著画给木雕看,“她说等她长出脚,就去贝加尔湖看极光,再回老巷吃桂花糕。”话音刚落,樟木箱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底座的木屑里冒出株小小的绿芽,顶著片半冰半木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星芽和卡佳屏住呼吸,看著那株新芽慢慢舒展,冰棱似的叶尖上凝著颗露珠,映出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老座钟的摆锤“咚”地敲了一下,惊飞了檐下的燕子,却没惊动那抹新生的绿。阳光穿过叶瓣,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会跳的星子。 街坊们闻讯赶来,围著樟木箱惊嘆,周叔的茶盏忘了添水,张爷爷的放大镜举了半天没放下,卖花阿婆乾脆把刚摘的桂花全撒在了箱盖上。没人再提“完成”二字,连最急性子的邮递员都笑著说:“这哪是完工,分明是刚醒呢。” 星芽往木箱里添了把老巷的泥土,卡佳撒了把冰原的细沙,两人的手在箱口碰在一起,像当年外婆与卡佳爷爷的手,在不同的时空里,做著同样的事。桂棱阿暖的新芽还在慢慢长,木质的根须悄悄钻出箱底,顺著青石板的缝隙往深处蔓延,没人知道它会扎向何方,也没人急著知道答案。 暮色漫上天井时,卡佳忽然指著新芽的叶瓣,那里隱约映出个小小的人影,梳著桂花辫,拖著冰棱尾,正踮脚往贝加尔湖的方向望,又不时回头看向老巷。星芽顺著那方向望去,远处的晚霞正把天染成暖橙色,像块融化的桂花糖,而更遥远的北方,冰原的风正穿过时光,带著极光的碎片,往老巷的方向飘来。 那株半冰半木的新芽,在画坊的天井里扎下了根。星芽特意在樟木箱旁砌了圈矮矮的木栏,栏板上刻满了细碎的花纹——左边是贝加尔湖的冰裂,右边是老巷的桂枝,中间用红绳缠了个结,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像在给新芽唱著摇篮曲。 卡佳每天清晨都会来给新芽浇水,用的是她从冰原带来的铜壶,壶身上刻著极光的图案。水顺著壶嘴淌出来,落在泥土里时,会泛起淡淡的蓝晕,那是冰棱融水特有的痕跡。新芽似乎格外偏爱这种水,叶瓣上的冰棱纹路每天都舒展些,木质的部分则染上了温润的黄,像浸了桂花蜜。 “你看它的叶脉。”卡佳蹲在木栏边,指尖几乎要触到叶瓣,“冰棱的纹路里长出了细毛,像在模仿桂花的绒毛。”星芽凑近了看,果然见冰蓝色的叶脉上覆著层极细的白绒,沾著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闪著碎光。更奇妙的是木质的叶肉,里面隱约能看见细小的气泡,像把冰原的呼吸封在了里面。 街坊们总爱趁午后的暖阳来天井坐坐,张爷爷会带著他的《木艺图谱》,翻到记载著“共生木”的篇章给大家看,说这种现象百年难遇,是“土地认了亲,木头才肯交心”。周叔则搬来他的老茶桌,煮上一壶混著冰棱融水的桂花茶,茶香漫过木栏时,新芽的叶瓣就会轻轻颤动,像在跟著茶气的节奏摇晃。 有天午后,来了个背著画板的年轻人,自称是瓦西里教授的学生。他站在木栏外看了许久,画板上很快就出现了新芽的模样,只是他特意在背景里添了片模糊的光影——左边是贝加尔湖的冰洞,右边是画坊的天井,两道光影在新芽的叶瓣上交匯,像幅未乾的梦。 “教授说,这株芽是『桂棱阿暖』的信使。”年轻人收起画板时,眼里闪著光,“它在告诉我们,冰与桂的约定,已经长在了土里,扎进了风里。”星芽想起樟木箱里的木雕,那里面的冰棱与桂花怕是早已缠成了团,才会催生出这样株奇特的芽。 入秋时,新芽长出了第二片叶。这片叶不再是半冰半木,而是从叶根处就分成了两半——左半边是剔透的冰棱,映著天光时会折射出极光;右半边是温润的木质,叶脉里嵌著细碎的桂花,风一吹就落下淡淡的金粉。最妙的是叶尖,两道纹路在顶端缠成个小小的结,像星芽系在木栏上的红绳。 卡佳的奶奶从贝加尔湖寄来了个包裹,里面是块风乾的冰棱花標本,还有封信。信里说,冰原的老冰洞旁,今年竟长出了株从未见过的植物,根须扎在冰层里,却开出了带著桂香的花。“想来是阿暖的兄弟吧。”卡佳读著信,眼眶有些发热,“它在冰原扎根,阿暖在老巷生长,倒像是约好了似的。” 星芽把冰棱花標本小心地夹在张爷爷的《木艺图谱》里,刚好压在“共生木”的篇章上。標本的花瓣很薄,透光看能看见细小的纹路,竟与新芽叶瓣上的冰棱纹严丝合缝。他忽然明白,有些联繫从来不需要刻意维繫,就像冰原的花会记得老巷的香,老巷的芽会带著冰原的凉,在各自的土地上,长成彼此的模样。 深秋的雨下了三天三夜,天井里的积水漫过了木栏的底座。星芽和卡佳担心新芽受不住,想把它搬进画坊,可刚碰到木栏,就看见新芽的叶瓣突然竖起,冰棱的部分泛起层柔光,將雨水挡在了半寸之外,木质的部分则渗出淡淡的香气,在雨雾里织成层无形的网。 “它在保护自己呢。”卡佳缩回手,眼里满是惊奇,“像在说『我能行』。”两人站在屋檐下,看著雨水在柔光外聚成珠,又顺著无形的网滑落,竟在泥土上画出个小小的圆,圆里的土始终是乾的,像被某种力量守护著。 雨停的那天清晨,新芽的第三片叶冒了出来。这片叶完全舒展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它不再分左右,冰棱与木质的纹路像水波似的交织,叶肉里藏著流动的光,时而泛著冰原的蓝,时而透著桂花的金,边缘处还长出了细小的锯齿,像把微型的刻刀。 “这是要开始刻自己的故事了。”张爷爷摸著鬍鬚笑,“木头和冰都认了主,接下来的路,该由它自己走了。”星芽看著那片叶,忽然觉得它像极了外婆木工日记里的一句话:“最好的传承,是让后来者带著前人的印记,长出谁也没见过的模样。” 他转身回画坊,从樟木箱里取出那截带著笑脸的冰棱木,轻轻放在木栏边。木料上的红点在晨光里亮了亮,与新芽叶瓣里的光交相辉映。卡佳往木料旁撒了把桂花干,说:“让它们做个伴,也好让阿暖知道,不管长到多高,都別忘了来时的路。” 风从画坊的天窗钻进来,捲起几片桂花,落在新芽的叶瓣上。第三片叶轻轻晃了晃,將桂花卷进交织的纹路里,像给正在生长的故事,添了个温柔的註脚。星芽和卡佳相视而笑,都没说话,却听见木栏上的红绳在风里轻响,像在数著日子,等某个春天,看这株奇特的芽,长成谁也猜不到的模样。 第597章:该轮到谁 秋阳把画坊天井的青石板晒得发烫时,桂棱阿暖的第三片叶已经舒展得像只展翅的蝶。冰棱与木质的纹路在叶肉里流转,时而凝成贝加尔湖的蓝冰模样,时而晕成老巷桂花的金黄,连叶脉交匯处都生出细小的年轮状纹路,一圈圈记录著日子的痕跡。 星芽蹲在木栏边,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那些年轮。最中心的那圈最细,里面嵌著点暗红,像极了他当初抹在冰棱木上的血珠。“它把我们的故事都刻在里面了。”他抬头对卡佳说,指尖轻轻点过那圈暗红,叶瓣竟微微蜷缩了下,像在回应。 卡佳正往泥土里埋新带来的冰原苔蘚,苔蘚的绿与木质叶瓣的黄缠在一起,生出种奇异的和谐。“奶奶说冰原的苔蘚能听懂木头的话,”她把苔蘚铺得均匀,“当年你外婆在冰洞旁种过,说能让木雕长得更结实。”果然,苔蘚刚触到泥土,新芽的根须就从木箱底钻了出来,轻轻缠上苔蘚的细茎,像在握手。 街坊们渐渐摸出了规律,每天清晨来天井,总能看见些新变化。有时是冰棱纹里凝了层露水,映出画坊天窗的形状;有时是木质部分渗出些黏黏的液汁,闻著像稀释的桂花蜜;有次周叔的茶盏不小心碰倒,茶水泼在木栏上,竟被叶瓣吸了去,当天下午,冰棱纹里就开出了极小的冰晶花,花瓣上还沾著茶香。 “这哪是植物,分明是个会喘气的孩子。”卖花阿婆把刚摘的月季放在木栏上,“你看它见了花就高兴,叶瓣都亮了些。”星芽凑近看,果然见冰晶花的边缘泛著淡淡的粉,像偷了月季的顏色。卡佳笑著说:“它在学呢,学老巷的花怎么开,学冰原的雪怎么落。” 瓦西里教授带著安德烈和鲍里斯来的时候,桂棱阿暖已经长出了第四片叶。这片叶格外奇特,叶尖分岔成两股,一股指向画坊的桂花树梢,一股朝著北方,仿佛在同时望两处的家。教授摘下眼镜,用布擦了又擦,才確信自己没看错:“这是植物的趋光性,但它趋的不是阳光,是记忆里的方向。” 安德烈举著相机连拍,镜头里,第四片叶的分岔处结著颗小小的露珠,露珠里同时映出桂花和冰棱的影子。“回去要给同学们看,”他兴奋地说,“告诉他们距离从来不是问题,就像这颗露珠,能装下两个世界。” 鲍里斯则蹲在木箱旁,把耳朵贴在樟木上听。“里面在响,”他抬头时眼睛发亮,“像很多细小的声音在说话,是木雕在和新芽聊天吗?”星芽想起外婆日记里的话:“木头的语言藏在年轮里,要用心听才能懂。”他也俯下身听,果然听见细碎的“沙沙”声,像樟木在给新芽讲三十年前的故事。 教授带来了卡佳爷爷的木工刨,刨刃上还留著当年刻冰棱的痕跡。他把刨子放在木栏边,说:“让老工具也认认亲,它当年没刻完的纹路,或许能借阿暖的根须继续长。”话音刚落,第四片叶就朝著刨子的方向微微倾斜,根须顺著木箱的缝隙爬出来,轻轻绕住了刨柄,像在拥抱位老朋友。 那天下午,星芽和卡佳试著用那把老刨子处理块新的冰棱木。刨花落在新芽周围时,冰棱纹里的冰晶花突然簌簌落下,化作细小的雾,沾在刨花上。等他们把刨花埋进泥土,第二天竟长出了些透明的菌丝,菌丝的顶端顶著极小的桂花形状,在阳光下闪著光。 “是阿暖在帮忙呢。”卡佳指著那些菌丝笑,“它把冰原的木头和老巷的土混在了一起。”星芽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从来不是原样復刻,是像这样让老刨子的记忆顺著菌丝蔓延,让新的木头带著旧的温度生长,让两个时代的匠心,在泥土里悄悄握上手。 入秋后的第一场霜冻来临时,星芽在木栏外搭了个小小的棚子,棚顶铺著周叔染布剩下的蓝印花布,既能挡霜,又能让阳光透进来。卡佳则往泥土里埋了些从冰原带的乾苔蘚,说能帮根须抗冻。夜里,两人隔著窗看棚子下的新芽,月光透过蓝印花布,在叶瓣上投下细碎的花纹,像给阿暖盖了床带著桂花图案的被子。 第二天清晨,他们发现棚子下结了层薄冰,唯独新芽周围的土是暖的。冰棱纹的叶瓣上凝著层白霜,却没冻伤分毫,反而透著种更清亮的蓝,像被霜冻洗去了所有杂质。“它在积蓄力量呢,”张爷爷拄著拐杖来看时说,“冬天越冷,明年春天长得越旺。” 星芽把外婆的木工笔记摊在木箱上,让阳光晒著那些泛黄的纸页。笔记上画著的冰棱花图案,与新芽叶瓣上的纹路渐渐重合,仿佛外婆的笔触正顺著光线,在叶肉里继续延伸。卡佳在旁边给笔记添了新的插画,画的是桂棱阿暖的四片叶,每片叶的背面都写著日期,从第一片叶冒出,到第四片叶分岔,像本正在写的成长日记。 街坊们开始给阿暖准备过冬的“礼物”。修鞋师傅送来块浸过蜂蜡的棉布,说能防水;卖糖人的艺人捏了个冰棱桂花形状的糖人,插在木栏上;连邮递员都特意绕路,送来张贝加尔湖的明信片,背面写著卡佳奶奶的话:“让阿暖知道,冰原的雪也在等著它春天长大。” 星芽把明信片贴在樟木箱的侧面,刚好在“桂棱阿暖”四个字旁边。明信片上的冰原照片,与画坊的桂花树梢在光影里重叠,像幅拼贴画。卡佳往照片边缘撒了些极光碎,说:“这样阿暖就能在夜里看见冰原的光,就像看见奶奶在招手。” 深秋的风带著凉意掠过天井,桂棱阿暖的叶瓣轻轻合拢,像在给自己取暖。但冰棱纹里的光没灭,木质部分的香气也没散,反而比往日更浓郁些,混著泥土的腥气,生出种沉静的力量。星芽知道,这不是退缩,是像老巷的桂花树那样,把养分藏进根里,等著春天一到,就爆出满枝的新绿。 他往木箱里添了把去年的陈桂花,卡佳则撒了把贝加尔湖的细沙,两人的手在箱口相遇,指尖的温度透过沙与花传过去,像在给阿暖的根须传递暖意。远处的老座钟敲了五下,夕阳把棚子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樟木箱上,像给这个秋天,盖了个带著期盼的印章。 夜里,星芽梦见桂棱阿暖长出了第五片叶,那片叶上既没有冰棱,也没有桂花,只有无数交错的掌纹,像他和卡佳的指纹印在上面。他想伸手去摸,却听见外婆和卡佳爷爷的声音在说:“让它自己长吧,路还长著呢。”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星芽披衣走到天井,看见第四片叶的分岔处,果然冒出了个小小的绿点,像颗藏在叶瓣里的星星。他没惊动它,只是轻轻添了点水,就转身回了画坊。卡佳还在睡,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或许也做了个关於新芽的梦。 窗外的风还在吹,樟木箱里的“沙沙”声比往日更清晰些,像无数个声音在说:別急,冬天是用来积攒故事的,等雪化了,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那片藏在分岔处的新叶,正借著晨光,悄悄积蓄著力量,准备在某个寂静的清晨,给老巷和冰原,都带来个小小的惊喜。 深秋的晨露在蓝印花布棚顶凝成细珠,顺著布纹的沟壑滑落,滴在樟木箱边缘,发出“嗒、嗒”的轻响。星芽蹲在木栏边,指尖刚触到第四片叶的分岔处,那粒绿豆大的绿点突然颤动了一下,外层的薄皮裂开条细缝,露出里面嫩得发白的叶肉——第五片叶要冒头了。 “醒了?”卡佳端著两碗热粥从画坊里走出来,白汽裹著米香漫过木栏,桂棱阿暖的叶瓣立刻轻轻舒展,冰棱纹里的蓝光亮了几分。她把其中一碗递给他,瓷碗边缘还留著窑烧的细痕,是周叔去年烧坏的那批次品,却被星芽捡回来养了半年青苔,如今碗沿的缝隙里都冒出了细绿的绒毛。 “你看这里。”星芽舀粥的手顿在半空,指著绿点裂开的缝隙,“它在等太阳呢。”话音刚落,东边的云缝里漏下道金辉,正好落在分岔处。绿点像是被烫了下,“噗”地挣开薄皮,露出半片捲成筒状的新叶,叶尖沾著层透明的黏液,在光线下拉出细细的丝。 卡佳凑近了看,忽然“呀”了一声:“这叶纹……像不像你外婆笔记里画的冰棱锁?”星芽低头翻出那本泛黄的笔记,果然见某页画著种古老的木锁,锁芯的纹路与新叶卷著的脉络几乎重合,只是笔记里的线条更凌厉,带著股冷硬的金属气,而新叶的脉络边缘泛著淡淡的粉,像裹了层桂花蜜。 “奶奶说冰棱锁是用来锁冰窖的,”卡佳用指尖轻点新叶的卷边,“当年她和你外婆在冰原找样本,就靠这锁护住了半箱没来得及送检的冰芯。”新叶像是听懂了,卷著的叶筒轻轻颤动,慢慢展开了些,露出更多的纹路——在冰棱锁的图案间隙,竟藏著细小的桂花轮廓,像是有人用细针绣上去的。 两人正看得入神,木栏外突然传来自行车铃响。是邮差老陈,车筐里放著个盖著红戳的木盒,“卡佳奶奶寄的,说是给阿暖的过冬礼。”老陈擦著汗笑,“老太太在电话里千叮万嘱,让你们別捨不得用,说这东西在冰原能扛住零下三十度。” 木盒打开时,一股清冽的松香气漫了出来。里面铺著层晒乾的云杉针叶,针叶间裹著个巴掌大的铜製小暖炉,炉身上刻著极细的冰裂纹,炉盖的提手竟是朵铜铸的桂花,花瓣边缘还能看出手工敲打的痕跡。“是爷爷年轻时打的,”卡佳摸著炉身上的纹路,眼眶有点红,“他说当年在冰原勘探,就靠这炉子熬过了暴风雪。” 星芽往暖炉里添了点碎木炭,刚点燃,桂棱阿暖的叶瓣就齐齐转向这边,连最害羞的第五片新叶都努力舒展著,冰棱纹里的蓝光与铜炉的火光映在一起,在泥土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卡佳把暖炉放在木栏內侧,又往炉边垫了块厚绒布,“这样既不会烫著根须,又能暖到土。” 到了午后,街坊们又陆陆续续来看热闹。修鞋师傅带来块磨得发亮的牛皮,“给阿暖做个挡风的围脖,这皮子防水,霜打不透。”他蹲在木箱旁,用锥子在牛皮边缘钻了几个小孔,穿上线系在木栏上,刚好在暖炉外侧围了圈,像给阿暖裹了件老牛皮外套。 卖糖人的艺人举著根长竹籤,签上插著个晶莹的糖桂花,“给新叶添点甜,长得更旺。”他小心地把糖桂花插在第五片叶旁边,糖浆慢慢融化,顺著叶瓣的纹路往下淌,在泥土上积了个小小的糖珠。桂棱阿暖像是尝到了甜味,所有的叶瓣都微微上扬,连冰棱纹都染上了层淡淡的金。 张爷爷拄著拐杖,背篓里装著捆干稻草,“这是去年的陈稻草,晒得干透了,铺在土面上能保墒。”他蹲下身,颤巍巍地把稻草撕成细条,沿著木箱边缘铺了层,“我年轻时种过人参,就靠这法子过冬,根须暖得很。” 星芽和卡佳忙著给街坊们道谢,转身时却发现,桂棱阿暖的根须不知何时钻出了木箱底部,顺著稻草的缝隙缠上了修鞋师傅的牛皮围脖,又绕过铜暖炉的炉脚,甚至把卖糖人留下的糖签都缠了几圈——那些原本只是用来保暖的物件,竟被它悄悄织成了张细密的网,把所有的暖意都拢在了自己周围。 “它在织自己的小窝呢。”卡佳轻声说,眼里闪著光。星芽想起外婆笔记里的一句话:“万物有灵,会把善意都酿成养分。”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株看似脆弱的新芽能在深秋里继续生长,不是因为它有多坚韧,而是因为每个靠近它的人,都悄悄给了点温暖,而它把这些温暖都变成了扎根的力量。 入夜后,星芽特意留在天井守著。月光透过蓝印花布棚顶,在牛皮围脖上投下细碎的蓝白花纹,像落了场星星雪。铜暖炉的火光渐渐弱下去,却仍有余温,第五片新叶已经完全展开了,冰棱锁的纹路里嵌著点点糖渍,在月光下闪著晶亮的光。 他往炉里添了些新的木炭,火光重新亮起来时,突然听见“咔”的一声轻响。低头看去,只见第五片叶的叶柄处,竟冒出了个更小的绿点,比米粒还小,藏在叶腋里,像颗藏起来的秘密。星芽赶紧俯身细看,那绿点的顶端泛著丝极淡的紫,既不像冰棱的蓝,也不像桂花的金,是种从未见过的顏色。 就在这时,卡佳抱著床旧棉被跑了过来,“奶奶在电话里说,今晚有霜冻,让把这个盖上。”那是床洗得发白的军棉被,边角打著补丁,却乾净得发亮,“这是爷爷当年在冰原盖过的,说抗冻得很。” 两人小心地把棉被盖在木栏上,只在暖炉上方留了个透气的小口。棉被上的樟脑味混著桂棱阿暖的清香,在棚子里慢慢散开。星芽透过小口往里看,月光下,那粒新的绿点正微微颤动,像是在积蓄著力量,准备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时刻,悄悄探出脑袋。 他忽然想起卡佳奶奶在明信片背面写的话:“冰原的春天来得晚,但每朵花开,都藏著整个冬天的等待。”或许桂棱阿暖的第五片叶,还有那粒刚冒头的新绿,都在等一场雪,等雪化后,把所有藏在根须里的故事,都长成新的模样。 夜渐渐深了,棚子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谣。星芽拉著卡佳的手往画坊走,身后的木箱里,第五片叶轻轻晃动著,叶腋里的小绿点又长大了一丝丝,那抹奇异的紫色,在月光下晕开了更浅的一圈——它在长,在等,在把这个秋天所有的暖意,都酿成冬天里的一个梦。而那个梦的尽头,或许藏著谁也猜不到的新叶,藏著更绵长的故事,藏著冰与桂在时光里,悄悄拧成的结。 铜暖炉的火光在棉被下明明灭灭,像颗跳动的心臟。星芽裹紧了身上的厚棉袄,蹲在木栏边,透过棉被的小口往里瞅。第五片叶已经完全舒展开,冰棱锁的纹路里,那些糖渍被夜露浸得愈发透亮,像嵌了圈碎钻。而叶腋里的那粒小绿点,竟又鼓胀了些,顶端的淡紫晕开,像不小心滴在宣纸上的墨,慢慢洇出细微的纹路。 “你看,它在长呢。”星芽戳了戳卡佳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怕惊了那正在酝酿的新生命。卡佳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指尖轻轻碰了碰棉被,棉絮里还残留著老军被特有的皂角香——那是卡佳奶奶年轻时用的肥皂味道,带著股乾净的草木气。 “爷爷说,当年在冰原,这被子裹著暖炉,能把冻僵的手指焐得重新灵活。”卡佳的声音也放得很轻,“现在它裹著阿暖,倒像是把两代人的暖意都裹进去了。”她忽然笑了笑,“你说这小绿点会长成什么样?会不会带著冰棱的硬,又带著桂花的软?” 星芽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锡箔纸包,里面是他下午特意去供销社买的葡萄糖粉。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用指尖沾了点,轻轻弹进棉被的小口——葡萄糖粉落在第五片叶的根部,像撒了层细雪。“给它补点甜,长得快。”他记得生物课上说,植物在夜间生长需要更多能量,这点糖或许能帮上忙。 夜风卷著秋霜掠过画坊的瓦檐,发出“呜呜”的轻响。卡佳把军棉被又掖了掖,確保暖炉的热气不会漏太多。“你说阿暖会不会冷?”她忽然有点担心,“虽然有暖炉,可这霜气钻缝的本事厉害得很。” “应该不会。”星芽指著木箱底部,那里的根须已经缠得密密麻麻,把修鞋师傅给的牛皮围脖勒出了浅浅的纹路,“你看这根须,把牛皮都拽得变了形,说明它在使劲往深处钻,能吸著土底的热。”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像人冷了会往被子里缩,它也在给自己找暖和地方呢。” 两人正说著,木栏外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回头一看,是修鞋师傅背著工具箱往家走,路过画坊时特意拐了进来。“我瞅著灯还亮,过来看看。”他放下工具箱,从里面掏出块油布,“把这油布盖在棉被外面吧,防霜气,比棉被挡得住。” 油布铺开时,带著股桐油的味道,那是修鞋师傅用来保养皮料的,防水又防风。星芽和卡佳帮忙把油布固定在木栏上,边缘用石块压住,只在暖炉透气的小口处留了个小小的三角。“这样就万无一失了。”修鞋师傅拍了拍手上的灰,“我那老牛皮围脖经得住折腾,阿暖的根须爱缠就缠著,越勒越结实。” 送走修鞋师傅,星芽忽然听见棉被里传来极轻微的“咔”声,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他赶紧凑到小口边看——那粒小绿点的顶端,竟裂开了道缝,淡紫色的纹路顺著裂缝往外爬,像春蚕在啃桑叶,慢得几乎看不出移动,却又实实在在地在延伸。 “裂了裂了!”星芽激动地拽了拽卡佳的袖子,“它要冒头了!” 卡佳赶紧凑过去,鼻尖几乎贴上了油布。“真的!你看那缝里,好像有点白乎乎的东西……”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放大镜,这是她爷爷留下的,看图纸用的,“快,用这个看!” 星芽接过放大镜,对准那道裂缝。透过镜片,能看见裂缝里裹著层薄薄的白膜,像蚕茧似的,膜下面隱约有细小的绒毛在动。“是新叶的芽尖!”他肯定地说,“带著毛呢,跟阿暖刚出生时一样。” 就在这时,铜暖炉里的木炭“噼啪”爆了声火星,火光猛地亮了一下。借著这瞬间的光亮,两人看清了——那白膜里裹著的,竟是半透明的,带著点冰蓝色的纹路,像极了星芽外婆笔记里画的冰棱锁钥匙。 “是钥匙纹!”卡佳低呼出声,“阿暖这是要长出开锁的本事吗?” 星芽没说话,心里却突突地跳。他想起外婆笔记里的一句话:“冰棱锁的钥匙,藏在最暖的地方。”当年外婆和卡佳奶奶在冰原找了三个月都没找到的钥匙图案,难道要长在阿暖的新叶上? 夜越来越深,霜气在油布上凝成了细小白花。星芽和卡佳轮换著守在木栏边,谁也捨不得睡。卡佳煮了锅薑茶,两人捧著搪瓷缸子,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散开。 “你说这新叶长出来,会不会真能解开什么?”卡佳抿了口薑茶,辣得舌尖发麻,“爷爷总说,冰棱锁不是普通的锁,锁著的是冰原的秘密。” 星芽捧著热缸子,手心里的温度顺著胳膊往上爬。“不知道,但阿暖既然能长出冰棱纹,说不定真跟那锁有点关係。”他想起外公留下的那把铜钥匙,现在还掛在画坊的墙上当装饰,钥匙柄上的纹路模糊不清,像是被岁月磨平了,“说不定……阿暖就是来给我们送钥匙的。” 这话刚说完,棉被里又传来声更清晰的“咔”响。两人赶紧凑过去看,只见那道裂缝又张大了些,白膜破开个小口,露出里面冰蓝色的芽尖——那芽尖上,竟真的顶著个极小的钥匙形状,纹路清晰得像用刻刀雕过。 “真的是钥匙!”卡佳的声音都在发颤,“奶奶找了一辈子的钥匙,居然长出来了……” 星芽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忽然想起外公的日记里写过,冰棱锁的钥匙有两把,一把在人手里,一把在自然里。当年外公和卡佳爷爷没找到的,或许就是这把“自然钥匙”。 就在这时,油布外传来脚步声,是张爷爷拄著拐杖来了,背篓里还背著个旧木箱。“我就知道你们俩在守著。”张爷爷放下背篓,打开木箱,里面是些用油纸包著的东西,“这是当年你外婆从冰原带回来的冰棱锁碎片,说要是哪天见到钥匙纹,就把这些拼起来试试。” 油纸打开,里面是几块巴掌大的冰蓝色石头,边缘还带著凿刻的痕跡。星芽拿起一块,冰凉的触感顺著指尖窜上来,石头上的纹路,竟和阿暖新叶芽尖的钥匙纹能对上一角。 “拼起来!”卡佳急不可耐地把石头都倒在木栏上,“快,我们试试!” 星芽和卡佳蹲在地上,借著暖炉透出来的微光,一块一块地拼著。张爷爷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別急,当年你外婆拼了三天都没拼出个整样。” 可今晚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帮忙,那些碎片像是长了脚,往该待的地方凑。星芽拿起最后一块碎片,刚要往缺口放,棉被里突然传来阵急促的“咔咔”声——阿暖的新叶芽尖,竟猛地顶破了白膜,完全露了出来! 那是片极小的新叶,形状像把迷你的钥匙,冰蓝色的纹路在火光下流转,和地上拼了大半的石头碎片严丝合缝。 “对上了……”星芽喃喃地说,手里的碎片正好嵌进缺口,一幅完整的冰棱锁图案出现在木栏上,锁芯的位置,正好对著阿暖新叶的钥匙尖。 就在图案拼完整的瞬间,画坊墙上掛著的那把铜钥匙突然轻轻晃动起来,发出“叮铃”一声轻响。星芽抬头看去,只见钥匙柄上模糊的纹路,竟慢慢清晰起来,和阿暖新叶上的钥匙纹一模一样。 “两把钥匙……”张爷爷磕了磕菸灰,声音里带著点激动,“你外公说的是真的,一把在画坊,一把在自然里。” 卡佳看著那把晃动的铜钥匙,又看看阿暖新叶上的钥匙,突然想起奶奶的话:“冰棱锁开了,冰原的秘密就藏不住了。”她转头看向星芽,眼里闪著光,“你说,我们要不要去趟冰原?” 星芽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棉被里的阿暖又“咔”地响了一声——那片钥匙形状的新叶,竟开始往铜暖炉的方向倾斜,像是要去碰那跳动的火光。而地上拼好的冰棱锁图案,边缘突然渗出细密的水珠,像是在出汗。 油布外的霜气更浓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星芽盯著那片往火光里凑的新叶,突然觉得,这把刚长出来的“钥匙”,或许不只是用来开锁的——它好像在指引著什么,又好像在警告著什么。 卡佳的薑茶已经凉了,她捧著缸子,指尖微微发颤:“它……它要碰暖炉了……” 星芽伸手想去按住棉被,阻止那片新叶靠近火光,可指尖刚碰到油布,就听见棉被里传来“滋啦”一声轻响,像是嫩叶碰到了火星。紧接著,那片钥匙叶猛地向上捲起,冰蓝色的纹路瞬间变得通红,像被火烧过一样。 “不好!”星芽赶紧掀开油布和棉被——阿暖的新叶好好的,只是叶尖的钥匙纹染上了层淡淡的红,像抹了胭脂。而地上拼好的冰棱锁碎片,突然“哗啦”一声散了架,其中一块碎片上,竟多了个极小的焦痕,形状和新叶的钥匙尖一模一样。 张爷爷站起身,捡起那块带焦痕的碎片,眯著眼看了半天:“这不是烧的,是……是冰棱锁自己留下的印子。” 星芽看著那片捲起来的钥匙叶,又看了看散成一地的碎片,突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这把长出来的钥匙,到底想干什么?那声“滋啦”响,是警告,还是某种信號? 卡佳蹲在地上,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指尖碰到那块带焦痕的碎片时,突然“呀”了一声:“这焦痕……好像是个字!” 星芽凑过去看,果然,那焦痕的形状,像个歪歪扭扭的“火”字。 夜风从油布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铜暖炉的火光晃了晃。星芽看著那片带著红纹的钥匙叶,又看了看卡佳手里的“火”字碎片,突然觉得,去冰原的事,恐怕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了—— 那片钥匙叶卷著的弧度越来越大,像在指向某个方向,而地上的“火”字碎片,在月光下泛著奇异的光。星芽忽然想起外公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冰棱遇火,要么化,要么……”后面的字跡被水洇了,看不清。但他心里清楚,阿暖这把刚长出来的钥匙,已经把第一个字刻在了碎片上,接下来,该轮到谁了? 第598章:木工笔记 星芽的指尖悬在那片捲成筒状的钥匙叶上方,迟迟不敢落下。月光透过油布的三角小口斜斜切进来,在叶尖的红纹上投下狭长的阴影,像道未乾的血痕。卡佳正用放大镜盯著那块带焦痕的碎片,呼吸轻轻喷在镜片上,晕出层白雾——“火”字的边缘並不规整,焦黑的纹路里嵌著极细的冰棱状结晶,在光线下闪著针尖大的亮。 “这不是普通的焦痕。”她突然抬起头,睫毛上还沾著镜片上的水汽,“你看这些结晶,像极了贝加尔湖冰芯里的气泡,冻住了就不会化。”星芽接过放大镜凑近看,果然见焦黑的缝隙里藏著无数透明的小颗粒,每颗颗粒里都裹著个更小的气泡,像把某个瞬间的呼吸封在了里面。 张爷爷吧嗒著旱菸,烟杆在青石板上磕出细碎的火星:“你外婆当年在冰原钻冰芯,带回的样本里就有这东西。”他往碎片上撒了点唾沫,用指腹轻轻研磨,焦黑的粉末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浅蓝的石质,“这是冰棱岩,只有在零下四十度的冰缝里才会长,遇火只会变色,不会真烧起来。” 星芽心里一动,想起外公日记里夹著的冰原地图,某页用红铅笔圈著处峡谷,旁边写著“火融冰,冰生火”。当时只当是句没头没尾的话,此刻看著碎片上的“火”字和钥匙叶的红纹,突然觉得那行字像道密码,正顺著阿暖的根须往土里钻。 卡佳突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翻出个巴掌大的铁盒,里面装著她奶奶寄来的冰原土壤样本。“你看这个。”她用镊子夹起粒黑色的土块,放在碎片旁比对,“奶奶说这是冰融后的火山土,里面也有这种气泡结晶。”果然见土块的断面上,嵌著与碎片里一模一样的颗粒,只是更小更密,像撒了把碎星。 “火山土……冰棱岩……”星芽把这两个词在舌尖滚了滚,突然拽过外婆的木工笔记,哗啦啦翻到画冰棱锁的那页。笔记的空白处有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字:“锁芯在火口,钥匙生桂旁”。他的指尖重重落在“火口”两个字上,指腹的温度让纸面微微发皱,“难道……冰棱锁藏在火山口?” 卡佳的脸“唰”地白了:“贝加尔湖附近是有死火山,奶奶说她年轻时见过冰缝里冒热气,当时以为是地热,现在想来……”她没再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如果冰棱锁真在火山口,那把长在桂棱阿暖上的钥匙,恐怕要面对的不只是冰原的冷,还有地底的热。 油布外的霜气渐渐重了,把蓝印花布棚顶染成了白。铜暖炉里的木炭烧得只剩层红烬,卡佳添了几块新炭,火光重新亮起来时,桂棱阿暖的钥匙叶突然舒展开,红纹慢慢褪成淡粉,叶尖的钥匙形状却更清晰了,像是在適应炉火的温度。 “它好像不怕火。”星芽盯著叶尖说,“刚才那声『滋啦』,说不定是它在认亲。”卡佳也觉得奇怪,寻常植物碰火星就会焦,可这钥匙叶反倒像是被火催得更精神了,冰蓝色的纹路里甚至透出点金芒,像掺了桂花的粉末。 张爷爷把碎片重新收拢,用棉纸包好塞进星芽手里:“这东西得收好了,阿暖既然给了信號,就不会平白无故。”他背起背篓往门口走,拐杖在石板上敲出沉缓的节奏,“天亮我去趟镇里的邮政所,给瓦西里教授拍个电报,问问火山口的事。” 星芽捏著那包冰棱岩碎片,指尖能感觉到结晶的凉意正顺著皮肤往骨子里钻。卡佳把铜暖炉的炉盖盖好,確保火星不会溅出来,转身时看见画坊墙上的铜钥匙还在轻轻晃,钥匙柄上的纹路已经完全清晰,像用新刻刀刚雕过的,与阿暖的钥匙叶形成奇妙的呼应。 “我们真要去火山口吗?”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不是怕,是觉得不可思议——两个守著株奇花的孩子,突然要去冰原找把藏在火山口的锁,这听起来像本没写完的冒险故事。 星芽抬头看了看桂棱阿暖,第四片叶还在朝著北方倾斜,仿佛在给他们指方向。“阿暖都长钥匙了,我们总不能让它白长。”他把碎片放进外婆的笔记里夹好,“再说……外婆和你爷爷当年没完成的事,说不定就等著我们去收尾。” 天快亮时,第一缕光刺破云层,恰好落在钥匙叶上。叶尖的钥匙形状在光线下投下极小的影子,落在地上的碎片堆旁,像在给那些冰棱岩引路。星芽突然发现,钥匙叶的背面生出了层极细的绒毛,摸起来像天鹅绒,却带著点扎手的硬,像混了冰棱的碎屑。 “它在长鎧甲呢。”卡佳笑著说,指尖拂过那些绒毛,“知道要去远门,先把自己护好。”星芽也笑了,心里的忐忑渐渐被股莫名的期待取代——或许这趟冰原之行,不只是为了找把锁,更是为了看看,桂棱阿暖的根须能扎多深,能扛住多少冰火相煎的考验。 街坊们来天井时,都看出了两人的异样。周叔把刚煮好的豆浆往木栏边放,眼睛在油布和棉被上打了个转:“这是要给阿暖搬家?”星芽没瞒他,把冰棱岩碎片和钥匙叶的事简略说了说,周叔听完沉默半晌,转身回茶摊拎来个陶瓮。 “这是去年埋在桂花树下的陈酒,”他把陶瓮往地上顿,瓮口的泥封震出细灰,“去冰原带著,遇冷了抿一口,能扛住三分寒。”卖花阿婆也颤巍巍地递来个布包,里面是晒乾的桂花蕾:“泡水喝,败火,火山口热,別让孩子燥著。” 修鞋师傅来得最晚,手里捧著个铁皮盒,里面是他连夜用牛皮缝的小袋子,边角都用蜡封了口:“装冰棱岩碎片用,防水防摔,我这手艺,保准到了火山口都不散架。”星芽接过袋子时,指尖触到牛皮上细密的针脚,像摸著片厚实的鎧甲。 太阳爬到画坊的屋脊时,张爷爷从镇里回来了,手里捏著张电报单,纸边都被冻得发脆。“教授回电了,”他的声音带著喘,“说贝加尔湖西岸的死火山群里,確实有处冰棱锁遗址,当年你外婆和卡佳爷爷去过,还在岩壁上刻了標记。” 星芽一把抢过电报单,上面的俄文字母像串跳跃的火苗:“他还说什么?”张爷爷指著其中一行:“教授说,那火山口的冰缝里,长著种会发光的苔蘚,跟阿暖的根须能对上暗號,让我们务必带著阿暖的一片叶去。” 卡佳的目光立刻落在桂棱阿暖的第五片叶上——那片带著冰棱锁图案的叶,此刻正泛著淡淡的光,像是在主动请缨。星芽却有点犹豫,阿暖刚长出钥匙叶,要是摘走一片叶,会不会伤著它?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第五片叶突然轻轻颤动,叶柄处竟渗出点透明的黏液,像在说“没关係”。卡佳用消毒过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叶尖的一小段,放在修鞋师傅给的牛皮袋里,再塞进星芽的贴身口袋:“这样它就能跟著我们,像带著阿暖的心跳。” 桂棱阿暖似乎鬆了口气,所有的叶瓣都微微下垂,像是在积蓄力量。星芽往泥土里撒了把从贝加尔湖带来的细沙,又浇了点冰融水,看著根须悄悄往沙粒里钻,才转身回画坊收拾行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卡佳正在给奶奶写信,笔尖在信纸上划过,留下簌簌的声响。“我告诉奶奶,我们要去完成她和外婆的约定了,”她把信叠成桂花的形状,“还说阿暖长了把能开锁的叶,让她在冰原等著我们。” 星芽把外婆的木工笔记、铜钥匙、冰棱岩碎片都放进帆布包,最后看了眼墙上的日历——离冬至还有二十天,冰原的极夜快要来了。“得抓紧时间,”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牛皮袋,能感觉到那小段叶尖的凉意,“赶在极夜前找到锁芯。” 天井里的桂棱阿暖突然轻轻晃动,钥匙叶朝著画坊的方向倾斜,冰蓝色的纹路里,那抹淡粉又深了些,像在催促他们出发。油布外的霜开始融化,水珠顺著棚顶滴落,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每个水洼里都映著片晃动的叶影。 星芽拉上帆布包的拉链,金属扣“咔嗒”一声合上,像把无形的锁。卡佳最后看了眼木栏里的阿暖,把蓝印花布棚顶又拉高了些,確保阳光能照得更足。“等我们回来,”她轻声说,“给你带火山口的土。” 两人走出画坊时,街坊们都站在巷口等著,手里捧著各式各样的东西:周叔的陶瓮、卖花阿婆的桂花蕾、修鞋师傅的备用蜡线……张爷爷把张手绘的简易地图塞进星芽手里,上面用红笔標著去贝加尔湖的路线,每个转弯处都画著朵小小的桂花。 “到了那边,找个叫伊万的老嚮导,”张爷爷的声音有点哑,“他是你外公当年的伙伴,认得火山口的路。”星芽把地图折好放进怀里,指尖触到那小段叶尖的凉意,突然觉得这趟远门不像冒险,更像场早就约定好的赴约。 巷子尽头的老槐树落了满地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星芽回头望了眼画坊的天井,透过油布的缝隙,能看见桂棱阿暖的钥匙叶还在朝著北方倾斜,叶尖的钥匙形状在阳光下闪著光,像枚別在时光上的別针。 卡佳碰了碰他的胳膊,指著远处的天际线:“你看,云在往北走呢。”星芽抬头,果然见朵巨大的云团正慢悠悠地往北方飘,形状像极了桂棱阿暖的第五片叶。 他忽然想起外公日记里那句没写完的话:“冰棱遇火,要么化,要么……”或许答案就藏在那座冰原的火山口,藏在那把长在桂花旁的钥匙尖上,藏在即將到来的极夜与火光里。而桂棱阿暖留在老巷的根须,正顺著青石板的缝隙往深处钻,像在给远方的他们,悄悄系了根扯不断的线。 帆布包上的铜扣在阳光下闪著冷光,星芽摸了摸口袋里的牛皮袋,那小段叶尖的凉意突然变得清晰,像在轻轻扎他的皮肤。他抬头看向北方,云团已经飘得很远了,只剩下个模糊的影子,而桂棱阿暖钥匙叶上的红纹,不知何时又深了些,像在预示著什么。 星芽和卡佳踩著满地槐叶往巷口走时,张爷爷突然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攥著个用红布包著的东西,塞给星芽时手都在抖。“这是你外婆留下的指北针,当年她在冰原上就靠这个辨方向,针尾刻著记號,你对著太阳转三圈,针尖指的方向就是安全的路。”红布磨得发亮,边角都起了毛,星芽打开一看,黄铜外壳上果然刻著朵小小的桂花,针盘里的红针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像颗跳动的心臟。 周叔拎著个藤编篮追出来,里面码著整齐的乾粮:“这是刚烤的桂花糕,用新收的糯米做的,抗饿!冰原上没处找吃的,揣在怀里能当个暖手宝,凉了也好吃。”他往星芽包里塞了两大块,又给卡佳塞了块小的,“姑娘家胃小,这个刚好。” 卖花阿婆拄著拐杖,颤巍巍递过个布荷包:“这里面是晒乾的桂花蕾和陈皮,泡水喝能驱寒,火山口潮气重,別让寒气侵了肺。”荷包是用蓝印花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特別密实,星芽捏了捏,里面的乾花窸窣作响,像藏了只小虫子。 修鞋师傅扛著个半旧的工具箱追上来,往星芽手里一塞:“这里面有我攒的特殊线,防火防磨,补帐篷、缝行李袋都能用,你外婆当年在冰原上补帐篷,就靠这个。”工具箱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各种线轴,红的、蓝的、银灰色的,轴上都贴著小標籤,写著“防火”“防水”“耐寒”。 街坊们的声音在巷口此起彼伏,像场热闹的饯行宴,却没人说“一路顺风”,都在往他们包里塞实在东西——王婶给了两双厚棉袜,说冰原上的风能钻透骨头;李伯给了个黄铜哨子,说遇到危险就吹,三短一长是求救信號;连隔壁的小孩都跑过来,把自己攒的糖果塞给卡佳,奶声奶气地说:“姐姐,这个甜,你吃了就不冷了。” 星芽的帆布包越来越沉,肩膀勒得生疼,心里却暖烘烘的。卡佳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指著远处的路口:“你看,云又往北飘了点,好像在等我们。”星芽抬头,那朵像桂棱阿暖叶片的云团果然又移了段距离,边缘镶著圈金边,在灰蓝色的天上特別显眼。 张爷爷把他们送到镇上的车站,临上车前又反覆叮嘱:“到了贝加尔湖先找伊万,他住的木屋门口有棵歪脖子松树,很好认。记住,冰原上的冰缝看著像平地,踩上去就完了,跟著老嚮导的脚印走,千万別逞强。”他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高鼻樑的俄罗斯男人,搂著年轻时的外婆,两人站在棵松树下笑得特別灿烂,“这就是伊万,现在估计头髮都白了,你把照片给他看,他肯定认得出。” 星芽把照片小心地夹进外婆的木工笔记里,指尖触到纸页上外婆娟秀的字跡,突然觉得这趟远门一点都不慌了。卡佳抱著那包桂花糕,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著桂棱阿暖的根须,是今早出发前悄悄挖的:“带上这个,就当阿暖跟我们一起去了。”瓶身贴著张便签,上面写著“每天浇点水,別冻著”,字歪歪扭扭的,是她昨晚练了好几遍才写好的。 汽车发动时,星芽回头望了眼老巷,画坊的天井被槐树叶挡住了大半,只能看见油布棚顶的一角,在风里轻轻晃。他仿佛能看到桂棱阿暖的叶片还在朝著北方倾斜,钥匙叶上的红纹越来越深,像在给他们引路。 一路向北,车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样。先是稻田变成了草原,牛羊散在草地上像撒了把豆子,后来草原又变成了林地,松树越来越密,树干上掛著长长的松萝,像老爷爷的鬍鬚。卡佳趴在车窗上,指著远处的山尖:“你看那山顶,好像有雪!”星芽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黛青色的山尖上覆著层白,像撒了把糖霜。 “那是永久积雪,”邻座的大叔笑著搭话,“过了这片林子,就到边境了,那边的山常年有雪,你们是去旅游?” “我们去找位老朋友。”星芽说,摸了摸怀里的指北针,红布被体温焐得暖暖的。 卡佳从包里掏出块桂花糕,递了半块给大叔:“尝尝?这是我们巷口周叔做的,可好吃了。”大叔接过尝了口,眼睛一亮:“这手艺绝了!带著桂花的香,一点都不腻,你们从南方来的吧?” “嗯,从老巷来的。”卡佳点头,咬了口自己手里的,桂花的甜混著糯米的香在舌尖散开,她突然想起桂棱阿暖的根须,赶紧从包里拿出小玻璃瓶,对著车窗透进来的阳光看,根须在水里轻轻晃,好像还在生长。 车走了两天两夜,终於到了边境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不过十分钟,两旁的房子都是木刻楞,屋顶盖著厚厚的铁皮,墙角堆著半人高的柴火。张爷爷说的伊万就住在镇子尽头,星芽和卡佳按著地址找过去,果然看见棵歪脖子松树,树下的木屋门楣上掛著串风乾的野果,红得像玛瑙。 星芽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敲了敲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探出头,蓝眼睛里满是警惕,看到星芽手里的照片时,突然睁大了眼睛,一把推开房门:“天哪!这是……这是安娜(外婆的俄文名)!你们是她的后人?” 老人的中文带著浓重的口音,却说得很流利。他把两人拉进屋里,木屋暖暖的,墙上掛著很多老照片,其中一张正是外婆和他在松树下的合影,比张爷爷给的那张更清晰。“安娜是我最好的朋友,”伊万给他们倒上热气腾腾的红茶,“她当年在冰原上救过我的命,要不是她,我早就掉进冰缝里餵狼了。” 星芽拿出外婆的木工笔记,翻到画冰棱锁的那页:“伊万爷爷,我们想来找这个。”老人的目光落在笔记上,突然沉默了,手指轻轻抚过纸面,眼眶慢慢红了:“她还是没放弃啊……当年我们找了三个月,都没能找到锁芯,她总说『它在等我们』。” “您知道火山口的事吗?”卡佳忍不住问,把装著根须的玻璃瓶放在桌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根须在水里舒展开,像极了桂棱阿暖的叶脉。 伊万嘆了口气,指著墙上的地图:“贝加尔湖西岸有三座死火山,其中一座的山口有个冰洞,当年安娜说锁芯就在里面。可那地方太危险了,冰洞下面全是冰缝,稍不注意就会掉下去,我们当年走到洞口就不敢再往前了。”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个铁皮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个锈跡斑斑的冰镐,“这是安娜当年用过的,她说用这个能在冰面上凿出落脚点。” 星芽接过冰镐,入手沉甸甸的,镐头刻著朵小小的桂花,和指北针上的记號一模一样。“我们想试试,”他看著伊万,“外婆的笔记里说,锁芯在火口,钥匙生桂旁,我们带了阿暖的根须,说不定它能帮我们找到路。” 伊万看著玻璃瓶里的根须,突然笑了:“安娜总说植物比人更懂方向,当年她在冰原上迷路,就是跟著一丛开黄花的草找到了营地。你们等明天天亮,我带你们去火山口,不过得答应我,一旦发现不对劲就立刻回来,保命最重要。” 当晚,他们住在伊万的木屋。卡佳把玻璃瓶放在窗边,月光透过玻璃照在根须上,竟泛出淡淡的蓝光,像极了桂棱阿暖叶片上的纹路。星芽翻著外婆的笔记,在最后一页发现了张草图,画著个奇怪的符號,像把钥匙插在火焰里,旁边写著“极夜前三天,冰缝会发光”。 “极夜前三天……”星芽算了算日子,“还有十五天,刚好赶得上。”他把草图给卡佳看,“外婆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来,连时间都算好了。” 卡佳指著符號里的火焰:“你看这火焰的形状,像不像阿暖的钥匙叶?”星芽凑近一看,果然,草图上的火焰轮廓,和桂棱阿暖钥匙叶的形状几乎一样,只是多了个小小的锁孔。 第二天一早,伊万备好了雪橇,三个人坐著雪橇往火山口去。雪橇在雪地上滑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两旁的松树越来越矮,最后变成了裸露的岩石,上面覆著厚厚的冰,在阳光下闪著刺眼的光。 “前面就是火山口了。”伊万勒住韁绳,雪橇慢慢停下。星芽抬头望去,只见一座巨大的环形山,山口冒著淡淡的白气,像口沸腾的大锅,山口边缘的冰层呈现出奇异的蓝绿色,像被染过色。 卡佳突然指著山口:“你看!”星芽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山口边缘的冰面上,竟长著一丛丛绿色的植物,叶片在寒风中轻轻晃动,形状像极了缩小版的桂棱阿暖。“是阿暖的同类!”卡佳惊喜地说,玻璃瓶里的根须也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像是在回应。 伊万眯起眼睛:“这植物叫冰棱草,只有在有地热的冰面上才会长,看来外婆说的『钥匙生桂旁』,指的就是这个。”他从雪橇上拿下冰镐,“跟著冰棱草走,它们的根能感知到地热,不会往冰缝里长。” 三人踩著冰棱草的方向往山口走,冰面特別滑,星芽和卡佳都学著伊万的样子,用冰镐在冰面上凿出小坑,一步一步往前挪。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卡佳突然“呀”了一声,指著脚下:“你们看!” 只见冰面下隱隱透出红光,像有团火在燃烧。伊万蹲下身,敲了敲冰面:“这下面就是地热层,冰薄得很,小心点走。”星芽拿出指北针,对著太阳转了三圈,红针果然指向冰面下红光最亮的地方,和外婆笔记里写的一模一样。 顺著红光往前走,冰面下的红光越来越亮,最后在一处凹陷的冰洞前停了下来。冰洞不大,仅容一人通过,洞口掛著长长的冰棱,像串水晶帘子。卡佳把玻璃瓶凑近洞口,里面的根须突然伸直,朝著洞里指去。 “应该就是这里了。”星芽握紧冰镐,“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等著。”伊万一把拉住他:“一起进,要出事也有个照应。”卡佳也点点头,把玻璃瓶揣进怀里:“阿暖跟我们一起。” 三人钻进冰洞,洞里比外面暖和不少,岩壁上布满了小孔,白气从孔里冒出来,带著股硫磺的味道。走了约莫百十米,眼前突然开阔起来,出现一个巨大的溶洞,洞顶掛著各式各样的冰钟乳,在微弱的光线下闪著光。 溶洞中央有块突出的岩石,上面覆盖著层薄冰,冰下隱约能看见个金属物件的轮廓,像是把巨大的锁。星芽举起冰镐,冰镐头的桂花记號突然反射出红光,与冰下的物件遥相呼应。 “找到了!”卡佳激动地说,怀里的玻璃瓶突然发烫,根须衝破瓶壁,朝著岩石蔓延过去,在冰面上画出条清晰的路径。伊万拿出手电筒照向岩石,冰下的物件渐渐清晰——那是把巨大的锁,锁孔的形状,正好和桂棱阿暖的钥匙叶一模一样! 星芽深吸一口气,握紧外婆的冰镐,顺著根须画出的路逕往前走。冰面很薄,脚下传来“咯吱”的声响,像是隨时会裂开。卡佳和伊万紧隨其后,手电筒的光在溶洞里晃动,照亮了岩壁上的刻痕——那是外婆和伊万当年留下的记號,一串桂花图案,从洞口一直延伸到岩石旁。 离岩石还有几步远时,星芽突然停下脚步,指著锁孔旁的刻痕:“外婆的笔记里说『火融冰,冰生火』,你们看这锁孔周围的冰,好像在融化!”果然见锁孔周围的冰面冒著白气,正在慢慢融化,露出下面金属的光泽。 卡佳突然想起什么,掏出那半块桂花糕:“外婆说过,甜的东西能引火。”她把桂花糕掰碎,撒在锁孔周围,神奇的是,糕点接触到冰面的瞬间,竟冒出了淡淡的火苗,像点燃了酒精。 火苗越来越旺,冰面融化得更快了,巨大的锁身渐渐显露出来,黄铜色的表面刻满了桂花纹路,和指北针上的记號完全吻合。星芽举起冰镐,镐头对准锁孔,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溶洞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岩壁上的冰钟乳“噼里啪啦”往下掉,伊万大喊一声:“不好!冰缝要裂了!”星芽回头一看,只见他们来时的路已经裂开了道口子,白气从缝里喷涌而出,像条发怒的白蛇。 卡佳紧紧抱住怀里的玻璃瓶,根须却突然加速生长,在地上织成一张网,把他们脚下的冰面牢牢兜住。“快!”她大喊,“阿暖在帮我们!” 星芽不再犹豫,將冰镐对准锁孔插了进去——冰镐头的桂花记號与锁身的纹路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该嵌在一起。他用力一拧,只听“咔嗒”一声巨响,锁芯转动的声音在溶洞里迴荡,震得冰面都在发颤。 锁身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空腔,空腔里没有金银財宝,只有一卷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中俄双语写著几行字。伊万拿起羊皮纸,借著手电筒的光念了起来:“冰棱锁藏火山口,钥匙生自桂根旁,待到极夜星光亮,冰层之下现真相……” 他的话还没说完,溶洞又是一阵剧烈晃动,脚下的冰面“咔嚓”一声裂开道大缝,星芽和卡佳脚下一空,朝著缝里坠去—— 第599章:才刚开始 坠落的瞬间,星芽只觉得怀里的冰镐猛地发烫,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他下意识地拽住卡佳的手腕,另一只手胡乱抓向岩壁,指尖擦过冰冷的岩石,突然勾住道凸起的冰棱——那冰棱竟像被什么东西牵引著,顺著他的力道向上弯折,形成道临时的屏障,堪堪托住两人下坠的身体。 “抓紧!”伊万的吼声从头顶传来,星芽仰头看见老人正用冰镐凿进岩壁的缝隙,镐头的铁爪死死扣住岩石,另一只手垂下条登山绳,绳头的活结在晃荡的光影里打著旋。卡佳怀里的玻璃瓶不知何时已经碎裂,桂棱阿暖的根须顺著冰棱疯长,在两人身下织成张密不透风的网,根须的末端扎进岩壁的小孔,像无数只攥紧的小手。 星芽將卡佳往绳结边推了推,自己则踩著根须网的边缘,试图往更高处挪。冰棱屏障在两人的重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的冰层开始剥落,露出里面淡蓝色的芯——那顏色与桂棱阿暖钥匙叶的冰蓝纹路如出一辙,甚至能看见细小的气泡在里面缓缓滚动。 “这冰棱是活的!”卡佳突然喊道,她的指尖触到冰棱的芯,那里竟传来微弱的搏动,像颗缩小的心臟。星芽也感觉到了,冰棱的温度正在升高,剥落的冰屑落在手背上,竟带著点暖意,不像寻常冰棱那样刺骨。 伊万在头顶急得直跺脚:“別研究了!快抓绳子!”他用冰镐在岩壁上又凿出个更深的坑,身体几乎悬在半空,“这冰缝是地热引起的,隨时会塌!” 星芽咬咬牙,先帮卡佳把登山绳系在腰间。卡佳的手抖得厉害,绳结总也系不紧,星芽握住她的手帮她收紧绳头时,突然发现她的掌心沾著些透明的黏液——是从碎裂的玻璃瓶里流出来的,混著根须的汁液,在光线下泛著淡淡的金芒。黏液触到冰棱的瞬间,冰棱的搏动突然加快,表面竟渗出层细密的水珠,像在出汗。 “它在帮我们稳住!”卡佳惊喜地说,那些水珠顺著冰棱往下淌,落在根须网上,让根须变得更加坚韧,连带著冰棱屏障也稳固了不少。星芽趁机將自己的绳子系好,伊万在上面喊著號子往上拉,两人的身体在冰缝间晃晃悠悠,像掛在半空的钟摆。 上升到一半时,星芽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冰缝深处,突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下眼。冰缝底部的冰层下,似乎藏著片发光的区域,蓝绿色的光晕透过冰层向上涌,形状像极了朵巨大的冰棱花。他拽了拽绳子示意停下,用手电筒往深处照——光晕里隱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影子在晃动,像是被冻住的鱼群,又像是某种植物的根系,在冰层下蔓延成网。 “那是什么?”卡佳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睛突然瞪得滚圆,“像……像无数把小钥匙!” 星芽也看呆了,光晕里的影子確实像缩小版的钥匙,密密麻麻地嵌在冰层里,每把钥匙的顶端都顶著个极小的桂花形状。他突然想起外婆笔记里的插画:冰棱花的根系在地下结成锁,而土壤里的每颗种子都是钥匙。原来那些画不是凭空想像,是外婆真的见过这景象。 伊万在上面催促:“別看了!冰缝在扩大!”星芽这才注意到,冰棱屏障的边缘已经出现裂纹,根须网也开始鬆动,有些末端正从岩壁的小孔里被硬生生拽出来,发出细弱的断裂声。 两人不再犹豫,抓紧绳子任由伊万往上拉。快到冰缝边缘时,星芽突然听见冰缝深处传来阵奇异的“嗡嗡”声,像无数把钥匙同时转动锁芯。他回头望去,只见冰层下的光晕突然变亮,那些小钥匙形状的影子竟开始向上移动,像要顺著冰缝爬出来。而他们刚才踩著的根须网,正隨著这些影子的移动慢慢缩短,仿佛被什么东西吸了回去。 “阿暖在跟它们走!”卡佳的声音带著哭腔,她看著那些根须一点点消失在冰缝里,急得想去抓,却被星芽死死按住。“別鬆手!”星芽吼道,他看见冰棱屏障的裂纹已经蔓延到顶端,再耽误一秒,两人都会跟著塌下去。 就在他们的脚尖刚踏上冰缝边缘的瞬间,冰棱屏障“咔嚓”一声彻底碎裂,无数带著蓝绿色光晕的冰屑向上飞溅,像场突如其来的流星雨。星芽下意识地將卡佳护在怀里,那些冰屑落在身上,竟没有丝毫凉意,反而像羽毛般轻柔,触到皮肤就化作淡淡的水汽,留下股桂花混著硫磺的奇异香气。 伊万將两人拉到安全地带,三人瘫在冰面上大口喘气。冰缝还在继续扩大,边缘的冰层像被无形的手撕扯著,发出刺耳的声响。星芽低头看向怀里的冰镐,镐头的桂花记號不知何时染上了层蓝绿色,像吸了冰缝深处的光晕。 “羊皮纸!”卡佳突然想起什么,挣扎著爬起来去捡刚才掉落的羊皮纸。纸卷已经被冰屑打湿,字跡却变得更加清晰,最后几行原本模糊的字显了出来:“钥匙归位,冰棱花开,桂香引径,待春自来。” “归位……”星芽喃喃自语,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牛皮袋,那小段钥匙叶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温热,像有生命在里面跳动。他突然明白,桂棱阿暖的根须不是被吸走了,是回到了该去的地方——那些冰层下的小钥匙,需要这株长在老巷的奇花来唤醒。 冰缝深处的“嗡嗡”声越来越响,蓝绿色的光晕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將整个溶洞照得如同白昼。岩壁上的冰钟乳不再坠落,反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尖端凝结出细小的桂花形状,与冰镐上的记號遥相呼应。 伊万指著溶洞中央的岩石:“快看!锁在变!”三人望去,只见那把巨大的冰棱锁正在缓缓合拢,锁身的桂花纹路里渗出层白霜,与从冰缝里涌出来的光晕缠在一起,像在编织某种图案。而刚才被星芽插进锁孔的冰镐,正隨著锁身的合拢慢慢被顶出来,镐头的桂花记號闪著亮,像在告別。 “它要关上了!”卡佳喊道,她想衝过去再看一眼,却被星芽拉住。“別去,”星芽的声音有些发颤,“它完成使命了。”就像桂棱阿暖长出钥匙叶不是为了永远留在老巷,这把锁存在的意义,或许就是等待这株跨越了冰原与老巷的奇花,来完成这场迟到了三十年的约定。 冰棱锁彻底合拢的瞬间,溶洞突然安静下来,冰缝不再扩大,光晕也渐渐收敛,像潮水般退回冰层之下。只有岩壁上新生的冰钟乳还在轻轻晃动,尖端的桂花形状在残光里闪著柔和的光。 伊万瘫坐在冰面上,抹了把脸上的汗:“安娜要是能看见,肯定会哭的。”他看著那把重新沉睡的锁,眼里的泪光在残光里亮得像星子,“她总说,冰棱锁不是用来锁东西的,是用来证明冰与火能在一起,冷与暖能相融。” 星芽將那小段钥匙叶从牛皮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叶片的冰蓝色纹路已经变得极淡,只剩下叶尖的钥匙形状还清晰可见,像枚小巧的印章。他把叶片轻轻放在冰棱锁前的冰面上,叶片接触到冰面的瞬间,竟化作层极薄的白霜,渗入锁身的纹路里,再也分不清彼此。 “它回家了。”卡佳轻声说,她的指尖触到冰面,那里还留著叶片融化的痕跡,带著点若有若无的暖意。星芽想起老巷天井里的桂棱阿暖,此刻的它或许正在舒展叶片,等待著从冰原传回的消息——它的一部分,已经永远留在了这片让外婆牵掛了半生的土地。 溶洞外传来风雪的呼啸声,伊万看了眼天色:“得赶紧出去,极夜要来了,留在这里会被冻住的。”三人收拾好东西,沿著来时的路往洞口走,冰棱草的叶片在光晕退去后显得有些蔫,但根系依旧坚韧,在冰面上指引著方向。 路过岩壁上的桂花刻痕时,星芽突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外婆的木工笔记,在空白页上画下刚才在冰缝深处看到的景象:冰层下的无数小钥匙,顶端顶著桂花,被蓝绿色的光晕包裹著。卡佳在旁边添了几笔,画了株从老巷延伸过来的藤蔓,藤蔓的末端扎进冰层,与那些小钥匙紧紧缠在一起。 “这样就完整了。”卡佳的指尖在画上轻轻点了点,笔记的纸页突然微微发皱,像是在回应。星芽想起张爷爷说的“木头会记得”,或许纸张也会,会记得这两个孩子在冰原的溶洞里,用画笔把两个时代的故事,连在了一起。 走出洞口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极夜前的最后一缕阳光正从火山口的边缘沉下去,將云层染成奇异的橘红色。雪又开始下了,落在脸上带著点凉意,却不像来时那样刺骨,反而有种清润的感觉,像掺了桂花的露水。 伊万的雪橇还在原地等著,只是拉雪橇的驯鹿显得有些焦躁,不停地用蹄子刨著冰面。星芽注意到,驯鹿的韁绳上沾著些绿色的碎末,像是从什么植物上蹭下来的——他突然想起溶洞里新生的冰钟乳,那些凝结著桂花形状的尖端,顏色与这碎末一模一样。 “它们在怕什么?”卡佳轻声问,她抱紧双臂,感觉风雪里似乎藏著某种声音,很轻很细,像无数片叶子在同时颤动。伊万安抚著焦躁的驯鹿,眉头紧锁:“这雪不对劲,像是要变天。” 星芽抬头看向火山口的方向,那里已经被夜色笼罩,只有冰层下偶尔透出点极淡的蓝绿色光晕,像呼吸的脉搏。他摸了摸怀里的冰镐,镐头的桂花记號还在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他——事情还没结束。 就在这时,卡佳突然指著远处的雪面:“你看!”星芽和伊万望去,只见无数细小的绿色光点正从雪地里钻出来,像撒了把会发光的种子,正朝著火山口的方向移动。光点的形状,像极了桂棱阿暖根须的缩影,只是更小更密,像条流动的河。 “是阿暖的根须!”卡佳的声音带著惊喜,又有些不安,“它们……它们要去哪里?” 星芽握紧了冰镐,镐头的温度越来越高,他突然想起羊皮纸上的最后一句话:“桂香引径,待春自来。”这些根须不是在离开,是在铺路——一条从火山口延伸向远方的路,或许通回老巷,或许去往更遥远的地方,等待著某个春天,让冰棱花与桂花,在同一个枝头绽放。 风雪越来越大,绿色的光点在风雪里忽明忽暗,像隨时会被吞噬。伊万催促著赶紧上雪橇,驯鹿却突然安静下来,朝著光点移动的方向低下头,像是在行礼。 星芽的目光落在溶洞的方向,那里的光晕已经彻底消失,只有那把巨大的冰棱锁,在黑暗里沉睡。他知道,他们离开了,但有些东西永远留下了——外婆的冰镐,卡佳奶奶的期待,桂棱阿暖的根须,还有那两个孩子在冰原上刻下的,关於等待与重逢的故事。 雪橇启动时,星芽回头望了眼火山口。绿色的光点已经匯成了条蜿蜒的河,正顺著雪坡缓缓向下流淌,像给冰原系了条带著暖意的绿丝带。而他贴身口袋里的木工笔记,不知何时变得温热,仿佛有片新的叶芽,正在纸页的空白处,悄悄探出脑袋。 驯鹿的铃鐺在风雪里叮噹作响,卡佳突然指著笔记上的插画——那株从老巷延伸过来的藤蔓,末端竟多出了个极小的芽尖,芽尖的顏色不是绿的,是像冰棱锁那样的蓝绿色,在晃动的光线下,闪著若有若无的光。星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看著那抹蓝绿,突然想起外婆笔记里被水洇掉的那句话的后半段,或许不是被洇掉了,是需要在这一刻,由他们来写下去—— 驯鹿的蹄子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像在给风雪伴奏。星芽摊开木工笔记,卡佳举著手电筒凑近,两人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落在纸页上,晕出淡淡的水痕。那株藤蔓末端的蓝绿色芽尖,竟在水汽的浸润下微微舒展,露出里面更浅的纹路——像极了桂棱阿暖钥匙叶上的冰棱锁钥匙图案。 “它在长……”卡佳的指尖悬在纸页上方,不敢触碰,怕惊扰了这悄无声息的生长。星芽摸出那截从冰原带回来的冰棱岩碎片,放在芽尖旁比对,碎片里的气泡结晶与芽尖的纹路严丝合缝,仿佛这画在纸上的芽,是从碎片里钻出来的。 伊万赶著驯鹿,回头看见这一幕,浑浊的蓝眼睛里闪过惊奇:“安娜的笔记总有些怪事。”他从怀里掏出个磨得发亮的铜烟盒,里面装著半支卷好的烟,“当年她在冰原写生,画的冰棱花第二天会渗出露水,我们都以为是她涂了什么药水。” 星芽想起外婆木工台上总摆著的那只青瓷砚台,里面的墨汁常年不干,母亲说那是外婆用桂花露调的,“能让画里的东西活过来”。他忽然明白,有些物件跟著心诚的人久了,真的会沾染上灵气,就像这笔记沾了老巷的桂香与冰原的寒气,才能让纸上的芽尖顺著思念生长。 雪橇翻过一道雪坡,远处突然出现点点灯火,像散落在冰原上的星子。伊万直起身子:“快到木屋了,那是村里的灯。”他抖了抖韁绳,驯鹿加快了脚步,铃鐺声在空旷的雪野里传得很远,像在呼唤著温暖的炉火。 木屋的灯光越来越近,星芽看见门口那棵歪脖子松树,枝椏上积著厚厚的雪,像披了件白斗篷。树下站著个裹著厚棉袄的老妇人,正朝著雪橇的方向挥手,是伊万的妻子卡捷琳娜,她手里捧著个铜炉,火苗在炉口跳动,映得满脸通红。 “可算回来了!”卡捷琳娜把铜炉塞进星芽手里,炉身的温度透过手套渗进来,暖得人骨头都酥了,“我燉了甜菜汤,在灶上温著呢,就等你们回来喝。”她的中文带著俄语的捲舌音,却比伊万说得更柔和,像裹著蜂蜜的薑茶。 木屋的炉火很旺,墙上掛著串风乾的红辣椒,与伊万年轻时猎的驯鹿头骨相映成趣。卡捷琳娜端上甜菜汤,紫红色的汤汁冒著热气,里面浮著大块的牛肉,香气混著松木燃烧的味道漫开,把冰原的寒气挡在了门外。 星芽喝著汤,目光落在墙角的木架上,那里摆著个眼熟的樟木盒,形状与老巷画坊里的几乎一样。“这是……”他指著木盒问,喉咙被热汤烫得有些发紧。 伊万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突然笑了:“这是你外公当年留下的,说等找到冰棱锁的钥匙,就把里面的东西给能看懂的孩子。”他起身取下木盒,盒锁是黄铜的,形状像朵冰棱花,“当年你外公说,这锁得用带著桂香的东西才能打开。” 卡佳立刻从帆布包掏出那包卖花阿婆给的桂花蕾,取了朵放在锁孔上。奇异的是,干硬的花蕾一接触黄铜,竟慢慢舒展,渗出点金黄色的汁液,顺著锁孔渗了进去。只听“咔嗒”一声,锁开了。 木盒里铺著块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放著个巴掌大的木雕——是半朵冰棱花,花瓣的纹路里嵌著细小的银丝,与星芽刻的木盒上的冰棱纹能拼在一起。更惊人的是木雕底座,刻著行极小的字:“与桂同生,共待春归”,笔跡与外婆在笔记上的字跡如出一辙。 “是外婆刻的!”星芽的指尖抚过那些字,绒布上还留著淡淡的松脂香,像刚从冰原的松树里取出来的,“这是冰棱花的另一半!” 卡捷琳娜端来果酱麵包,看见木雕时突然红了眼眶:“当年安娜刻这个时总说,等冰棱花拼完整了,她就带著桂花糕来看我,说要在松树下摆个长桌,让两国的孩子围著吃。”她从木盒底层摸出张照片,上面是外婆和年轻时的她,两人坐在松树下手拉手,笑得像两朵盛开的花。 星芽把自己刻的木盒从包里取出来,与伊万的木雕拼在一起。半朵桂花与半朵冰棱花严丝合缝,银丝在炉火下闪著亮,像无数细小的桥,把老巷的暖与冰原的凉连在了一起。卡佳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半块被冰屑打湿的羊皮纸,放在拼接好的木雕上——纸页上的“待春自来”四个字,正好落在两朵花的交匯处。 “春归……”星芽喃喃自语,他翻开木工笔记,那株藤蔓的芽尖已经长得更长,蓝绿色的纹路里生出细小的绒毛,像极了桂棱阿暖根须的模样。他突然明白,外婆和外公留下的不只是物件,是场跨越了生死的约定——让冰棱花与桂花在春天相遇,让两个国家的暖意,顺著藤蔓的方向蔓延。 夜里,星芽被冻醒,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木窗照在雪地上,亮得能看清远处的松树。他摸出木工笔记,借著月光翻开,只见那株藤蔓已经爬满了半页纸,末端的芽尖衝破纸页的边缘,在空白处画出个小小的箭头,指向窗外的松树。 他披上棉袄走出木屋,雪地上落著层薄雪,像撒了把盐。月光下,歪脖子松树的枝椏上,竟结著层奇异的冰花——不是寻常的六角形,是半朵桂花的形状,花瓣的边缘泛著淡淡的蓝,像星芽刻在木盒上的图案活了过来。 “是阿暖!”星芽低呼出声,他凑近看,冰花的中心凝著颗小小的露珠,露珠里映著老巷天井的模样:桂棱阿暖的叶片舒展著,钥匙叶上的红纹已经褪成淡粉,根须顺著青石板的缝隙往深处钻,像在给冰原的藤蔓输送养分。 他忽然想起羊皮纸上的“桂香引径”,原来桂香引的不是具体的路,是让思念顺著香气的方向生长,让老巷的暖意穿透风雪,在冰原的枝椏上开出花来。他摸出那截冰棱岩碎片,放在冰花旁,碎片里的气泡突然滚动起来,与露珠里的根须形成奇妙的呼应。 回到木屋时,卡佳正坐在炉火旁,手里捧著那拼接好的木雕。火光在花瓣的银丝上流动,像给花朵镀了层金边。“我梦见阿暖了,”她抬头时眼里闪著光,“它说等春天来了,要在老巷的天井和冰原的松树间,搭座开满花的桥。” 星芽把看到的冰花告诉她,两人相视而笑,都没说话,却听见炉火里的木头“噼啪”作响,像在给这个梦伴奏。他翻开木工笔记,在藤蔓的尽头画了朵完整的花,一半是冰棱的蓝,一半是桂花的金,卡佳在旁边添了两只手,一只握著桂花糕,一只捧著甜菜汤,在花下紧紧相握。 极夜在第七天结束时,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亿万点金光。星芽和卡佳收拾行李准备回老巷,伊万和卡捷琳娜站在松树下送行,手里捧著那拼接好的木雕。 “把这个带回去,”伊万的声音有些沙哑,“放在阿暖旁边,让它知道冰原的花也在等春天。”卡捷琳娜往星芽包里塞了罐松针蜜,“这是用开春的第一茬松针酿的,拌在桂花糕里,好吃得很。” 雪橇离开时,星芽回头望,只见松树枝椏上的冰花在阳光下慢慢融化,水珠顺著枝椏往下淌,在雪地上画出条蜿蜒的线,像在给他们指路。木工笔记里的藤蔓,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纸页的最后,末端的芽尖上,顶著朵小小的花苞,一半蓝一半金,像在积蓄力量,等著绽放的那天。 回程的路比来时热闹,车厢里挤满了返乡的人,带著冰原的寒气与年货的香气。星芽把木雕放在腿上,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花瓣上,银丝的影子在对面的座位上晃,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卡佳靠著他的肩膀打盹,嘴里轻轻哼著奶奶教的歌谣,调子像极了老巷卖桂花糖粥的吆喝声。 路过那片长著冰棱草的林地时,星芽突然指著窗外:“你看!”卡佳惊醒,只见雪地里冒出点点新绿,冰棱草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形状已经长得与桂棱阿暖的叶片一般无二,根系在融化的雪水里交缠,像无数只握在一起的手。 “它们在长……”卡佳的声音带著哭腔,她知道,这是冰原在回应老巷的期待,是那些藏在冰层下的小钥匙,已经顺著桂棱阿暖的根须,开始往春天生长。 老巷的槐树抽出新绿时,星芽和卡佳终於回到了画坊。天井里的桂棱阿暖长得比离开时更高了,第七片叶已经舒展开,形状像座小小的桥,一半冰蓝一半金黄,叶尖的钥匙形状已经变得模糊,像完成了使命。 街坊们围在木栏边,七嘴八舌地问著冰原的事。周叔捧著新沏的桂花乌龙,看著那第七片叶直点头:“我说阿暖怎么老往北边歪,原来是在等你们带消息回来。”张爷爷用放大镜看著叶面上的纹路,突然指著某处笑出声:“这里藏著个冰棱花的影子,跟伊万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星芽把拼接好的木雕放在樟木箱上,与桂棱阿暖的叶片对齐。奇妙的是,木雕的影子落在叶面上,正好填补了叶片边缘的空白,像幅完整的画。卡佳往泥土里撒了把从冰原带回来的火山土,根须立刻兴奋地颤动起来,顺著土粒往深处钻,与木雕的底座缠在了一起。 夜里,星芽坐在天井里,看著桂棱阿暖的叶片在月光下轻轻晃动。他翻开木工笔记,最后一页的花苞已经半开,露出里面的花蕊——一半是冰棱的冰晶,一半是桂花的金粉,在纸上闪著柔和的光。他忽然明白,外婆说的“待春自来”不是指某个具体的春天,是指当思念与约定足够深厚时,冰雪自会消融,暖意自会顺著根须蔓延,让所有等待,都开出花来。 卡佳端来两碗桂花甜汤,坐在他身边。两人捧著碗,看著月光在叶片上流淌,听著根须在泥土里生长的轻响,像在听一场关於春天的絮语。远处的老座钟敲了十下,声音在巷子里盪开,惊飞了檐下的燕子,却没惊动这株正在孕育奇蹟的奇花。 星芽低头看向笔记上的花苞,仿佛能听见花开的声音,能看见那座连接著老巷与冰原的花桥,正在月光里慢慢搭建,能闻到桂花的甜混著冰棱的清,在春风里漫开,漫过青石板路,漫过雪坡,漫过所有等待著重逢的角落。而这场关於冰与暖、远与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600章:开了 春风漫过老巷的青石板时,桂棱阿暖的第七片叶彻底舒展开来。那座“花桥”形状的叶片上,冰蓝与金黄的纹路渐渐交融,生出种温润的碧色,像把老巷的青苔与冰原的融水揉在了一起。星芽蹲在木栏边,用软布轻轻擦拭叶片上的浮尘,指尖触到碧色纹路时,叶片竟微微蜷曲,像在撒娇。 “它越来越像个孩子了。”卡佳端著淘米水从厨房出来,往泥土里浇了些,“奶奶说冰原的植物认生,可阿暖却好像跟谁都亲。”淘米水顺著根须渗进土里,木栏边突然冒出几株细小的绿芽,叶片圆圆的,像极了卡佳奶奶寄来的冰原豌豆苗。 街坊们都说这是好兆头。卖花阿婆把刚扦插的月季苗放在木栏旁,“让阿暖带带它们,沾点灵气”;修鞋师傅送来块新鞣的牛皮,垫在木箱底防返潮,“別让地气伤著根须”;连最忙的周叔,每天都要绕到天井,用茶针给叶片上的纹路松鬆土,说“这样透气,长得快”。 星芽把从冰原带回的木雕摆在樟木箱顶,与桂棱阿暖的叶片形成奇妙的呼应。木雕上的冰棱花与桂花在阳光下投下影子,落在第七片叶的“花桥”上,像真的有花瓣在桥上流动。他忽然发现,木雕底座的“与桂同生”四个字,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银光,与叶片的碧色纹路能拼出完整的图案——是张简易的地图,標註著老巷与贝加尔湖的位置,中间用条虚线连接,像条看不见的路。 “这是外婆和外公画的路吗?”卡佳凑过来看,指尖在虚线上轻轻划过,“从老巷到冰原,原来早有地图。”星芽想起羊皮纸上的“桂香引径”,或许这虚线就是“径”,是用思念与约定铺成的,看不见却走得通。 瓦西里教授带著安德烈和鲍里斯来的时候,桂棱阿暖已经抽出了第八片叶的嫩芽。这株嫩芽刚冒头就透著股机灵劲,芽尖打著旋,像在跳冰原的民间舞。教授摘下眼镜,用放大镜看了半晌,突然拍著大腿笑:“这是两种植物基因的融合!冰棱草的坚韧和桂花树的温润,全长在它身上了!” 安德烈举著相机连拍,镜头里,第八片叶的旋纹里藏著极小的光斑,像撒了把冰原的星子。“回去要做標本!”他兴奋地说,“让同学们看看,距离从来挡不住生命想在一起的劲儿。”鲍里斯则蹲在木箱旁,用隨身携带的试纸测土壤酸碱度,“ph值刚好中性,既能长桂花,又能养冰棱草,难怪它长得这么好。” 教授带来了个好消息:贝加尔湖畔的冰棱草已经蔓延到了伊万的木屋周围,叶片上都带著淡淡的桂花香。“卡捷琳娜用松针蜜浇它们,”教授翻出手机里的照片,“你们看,这株草的叶片形状,是不是和阿暖的第七片叶一模一样?” 照片里的冰棱草舒展著碧色叶片,边缘镶著圈金边,与桂棱阿暖的“花桥”叶如出一辙。星芽突然明白,那座“花桥”不是单向的,老巷的暖意顺著根须流向冰原,冰原的坚韧也顺著某种看不见的线,回到了老巷。 “我们该去看看它们了。”卡佳的眼睛亮得像星子,“让阿暖的兄弟姐妹也认认亲。”星芽点头,他摸了摸木雕上的地图,虚线的中间位置,不知何时多出个小小的红点,像在標註某个重要的地点。 出发前,星芽在木工笔记的最后一页画了幅画:老巷的画坊与冰原的木屋之间,架著座开满花的桥,桥上走著两个牵手的孩子,怀里抱著株半冰半桂的植物。卡佳在画旁题了行字:“路再远,根在一起就不怕。” 街坊们又来送行,这次多了些新面孔——镇里木艺馆的馆长听说了桂棱阿暖的故事,特意来送了套专业的摄影器材,“把冰原的花桥拍下来,让更多人看看”;县报的记者扛著摄像机,想跟著记录这趟“寻亲之旅”,“让老巷的故事走出巷子”。 张爷爷拄著拐杖,把个用油布包著的东西塞进星芽包里:“这是你外婆当年的木工刨,刃口磨得亮,去冰原要是想刻点什么,用得上。”油布解开,刨子的木柄上缠著红绳,与星芽腰间的木工凿是同一个系法,像对失散多年的兄弟。 火车驶离站台时,星芽回头望,老巷的屋檐在视线里渐渐缩小,画坊天井的方向,隱约能看见片晃动的碧色,像桂棱阿暖在挥手。他翻开木工笔记,第八片叶的旋纹已经画满了半页纸,旋纹的中心,那个小小的红点越来越清晰,像颗跳动的心臟。 贝加尔湖的冰刚融化一半,岸边的冰棱草已经冒出成片的绿。伊万和卡捷琳娜站在木屋前等他们,卡捷琳娜的围裙上沾著麵粉,手里捧著刚烤好的列巴,上面撒著细小的桂花碎——是用星芽他们带回的桂花蕾磨的粉。 “你们看!”伊万指著屋后的山坡,那里的冰棱草长得比人高,叶片层层叠叠,织成片绿色的网,网眼间开著极小的花,一半像冰棱一半像桂花,香气漫过雪坡,甜得像蜂蜜。星芽蹲下身,发现每片草叶的背面都刻著极细的纹路,与桂棱阿暖的碧色纹路完全吻合。 “它们在互相记认呢。”卡佳摘下片草叶,与带来的木工笔记比对,草叶的纹路正好能嵌进第八片叶的旋纹里,“就像盖印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夜里,他们坐在木屋的炉火旁,听伊万讲外公和外婆当年的事。“你外公总说,冰原的风再硬,也吹不散桂花的香;你外婆总说,老巷的雨再软,也融不掉冰棱的骨。”伊万往炉里添了块松木,“他们当年在这山坡上种过片混合林,一半是西伯利亚松,一半是中国的桂花树,可惜冬天太冷,桂花树没活下来。” 星芽突然想起木工笔记上的红点,掏出地图比对,发现红点正好在那片混合林的位置。“我们明天去看看吧。”他的心跳有些快,总觉得那里藏著什么。卡佳也点头,她摸著怀里的木雕,感觉底座有些发烫,像在呼应某个召唤。 第二天一早,他们跟著伊万往山坡走。混合林的遗址上还留著些树桩,上面长满了青苔,星芽蹲在一个树桩旁,发现断面的年轮里嵌著点金黄,像极了桂花的粉末。他用外婆的木工刨轻轻刨了下树桩,木屑里竟飘出淡淡的桂香,混著松脂的清冽,像两种植物的灵魂还在纠缠。 “找到了!”卡佳突然指著树桩旁的泥土,那里的冰棱草长得格外茂盛,草叶间的小花组成个奇特的图案——是把缩小的冰棱锁,锁孔的形状与桂棱阿暖的钥匙叶一模一样。星芽掏出从老巷带来的那小段钥匙叶(他一直用蜡封著保存),轻轻放在锁孔上,叶片立刻化作层金粉,渗进泥土里。 地面突然轻轻震动起来,冰棱草的根须从泥土里钻出来,在树桩周围织成个巨大的网,网的中心,那棵桂花树的老根正慢慢復甦,抽出细小的绿芽,芽尖顶著点金黄,像刚睡醒的桂花。 “活了!活了!”伊万激动得直拍手,“安娜当年说,只要冰棱草与桂花根缠在一起,这树就一定能活,她果然没说错!”卡捷琳娜抹著眼泪,把带来的松针蜜浇在根须上,“快长快长,等秋天开花,我们就做桂花列巴!” 星芽看著復甦的桂花根与冰棱草的根须紧紧缠在一起,突然明白木工笔记上的红点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某个地点,是两种植物、两个地方、两群人的“交匯点”。外婆和外公当年没完成的事,正借著桂棱阿暖的力量,在他们手里继续。 记者的摄像机一直在工作,镜头里,桂花新芽与冰棱草在阳光下舒展,草叶的碧色与芽尖的金黄交相辉映,像幅流动的画。木艺馆的馆长举著相机,说要把这画面做成木雕,放在馆里最显眼的位置,“让所有人都知道,不同的根,也能长出同一片风景”。 离开冰原前,星芽在那棵復甦的桂花树下埋了件东西——是他和卡佳一起刻的小木牌,上面写著“桂棱同生”,背面刻著老巷与贝加尔湖的坐標。卡佳往土里撒了把桂棱阿暖的种子,是从第七片叶的纹路里收集的,细小的种子像金色的粉末,落在木牌旁,像给约定盖了个章。 火车驶过山海关时,星芽翻开木工笔记,第八片叶的旋纹已经画满了整页纸,旋纹的中心长出了朵完整的花,一半冰棱一半桂花,花蕊里嵌著两个极小的字:“回家”。卡佳靠在他肩上打盹,梦里一定又看见那片长满冰棱草与桂花的山坡,看见两个老人坐在树下,笑著看他们跑来跑去。 老巷的蝉鸣刚起时,他们回到了画坊。天井里的桂棱阿暖已经长出了第九片叶,这片叶格外大,像面展开的扇子,上面的纹路不再分冰蓝与金黄,而是均匀的碧色,叶脉间嵌著无数细小的花,既有冰棱的清冽,又有桂花的香甜。 街坊们围著新叶惊嘆,周叔的茶盏刚靠近,叶片就渗出些甜甜的液汁,滴在茶里,让乌龙茶香里多了层清润的凉。“这是阿暖在谢我们呢,”张爷爷摸著鬍鬚笑,“知道我们惦记它,特意长了片『感恩叶』。” 星芽把从冰原带回的冰棱草標本夹在木工笔记里,与那朵画满旋纹的花放在一起。標本的草叶上还留著淡淡的桂香,像带著冰原的阳光与风。他忽然想起外婆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最好的传承,不是重复过去,是让不同的故事,在同一个根上继续生长。” 夕阳漫上天井时,桂棱阿暖的第九片叶在风中轻轻晃动,投下的影子落在樟木箱上,与那座拼接的木雕重叠,像给这场跨越了山水与岁月的约定,盖了个温暖的邮戳。而在遥远的贝加尔湖畔,那棵復甦的桂花树正努力生长,冰棱草环绕在它周围,等待著秋天的到来,等待著第一朵同时带著松脂香与桂花香的花,悄然绽放。故事还在继续,就像那些蔓延的根须,永远向著温暖与希望的方向,不断生长。 春风漫过老巷的青石板时,桂棱阿暖的第九片叶已经长得比巴掌还大。叶片上的碧色纹路像被雨水洗过,愈发清亮,叶脉间嵌著的小花苞鼓鼓囊囊的,像是隨时会炸开。星芽蹲在木栏边,用软尺量著叶片的长度,笔尖在本子上记下“九叶,长23厘米,宽18厘米,花苞37个”,字跡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这是他养成的新习惯,每天给阿暖做“生长记录”,就像小时候外婆给菜苗记生长日记那样。 “星芽哥,张爷爷送来的桂花酱熬好了!”卡佳端著个陶罐从厨房跑出来,围裙上沾著点点金黄,“他说用新采的早桂,加了贝加尔湖的冰糖,你快尝尝。”陶罐刚放在石桌上,甜香就漫开了,混著阿暖叶片散出的清冽气息,像把两种春天揉在了一起。 星芽放下软尺,用小勺舀了点桂花酱。琥珀色的酱体里浮著细小的桂花粒,入口先是蜜甜,咽下去却留著丝冰棱草的凉,那是卡捷琳娜寄来的贝加尔湖冰糖特有的味道。“张爷爷的手艺又精进了,”他咂咂嘴,往阿暖的泥土里埋了半勺,“给阿暖也补补。” 泥土里的根须像是有知觉,立刻朝著桂花酱的方向伸展,肉眼可见地鼓胀了些。卡佳蹲在旁边,数著叶片上的花苞:“昨天才29个,一夜之间冒出来8个,这是要开花了?”她指尖轻轻碰了碰最饱满的那个花苞,花苞竟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这时,巷口传来“叮铃”的铜铃声,是修鞋铺的周叔推著他的旧木车过来了。木车挡板上摆著个铁皮盒,里面装著各式各样的小零件——有磨尖的铜丝、卷好的棉线、还有几颗从贝加尔湖捡的鹅卵石,石面上还留著冰棱草的刻痕。“给阿暖带了点『零食』。”周叔把铁皮盒往石桌上一放,拿起颗鹅卵石往泥土里按,“伊万说这石头能帮根须固土,你看这纹路,跟阿暖的叶脉多像。” 星芽拿起鹅卵石细看,石面上的冰裂纹路果然与阿暖的碧色叶脉能对上,像是从同一块石头上凿下来的。他想起伊万在邮件里说的话:“冰原的石头记著风的形状,老巷的泥土记著雨的重量,它们碰到一起,就会说悄悄话。”现在看来,这话是真的——鹅卵石刚埋进土里,阿暖的叶片就轻轻抬了抬,像是在跟远道而来的朋友打招呼。 街坊们渐渐养成了往画坊跑的习惯。卖花阿婆每天早上送来带露的月季,说“让阿暖看看同伴的顏色”;木艺馆的馆长隔三差五来拍叶片纹路,说要按这图案雕套屏风;连县报的记者都成了常客,笔记本上记满了阿暖的“成长趣事”——比如某天清晨,叶片上凝著的露珠滚下来,刚好落在路过的流浪猫鼻尖上,嚇得猫“喵”地跳起三尺高。 “今天有个好消息。”记者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贝加尔湖那边传来照片,那棵復甦的桂花树抽出了新枝,枝椏上缠著的冰棱草开了白色的小花,专家说这是『共生花』,全世界独一份呢。”他把手机里的照片递过来,屏幕上,青灰色的枝干上,冰棱草的白花与桂花的金黄交缠在一起,像幅活的刺绣。 星芽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突然注意到树干上刻著个小小的符號——是他和卡佳在贝加尔湖埋木牌时画的,像个简化的“暖”字。“它们真的记住了。”他抬头看向阿暖的第九片叶,那些花苞似乎又鼓胀了些,“卡佳,你说阿暖的花会是什么顏色?” 卡佳托著下巴想了想:“可能是淡绿色吧?像把冰棱的蓝和桂花的黄掺在一起。”她突然拍了下手,“对了,安德烈寄来的冰棱草种子到了,他说混在阿暖的泥土里,能让花开得更久。”她从帆布包里倒出把细小的种子,银灰色的,像撒了把碎星子。 两人蹲在木栏边,小心翼翼地把种子埋进土里。星芽的手指碰到冰凉的泥土,想起去年在冰原,伊万的手冻得通红,却还在给桂花树培土;卡捷琳娜把松针蜜往树根上浇时,蜂蜜滴在雪地上,晕出点点金黄。那些画面像电影片段,在脑海里一帧帧闪过,最后都落在阿暖舒展的叶片上。 傍晚时分,天边烧起了晚霞,把阿暖的叶片染成了橘红色。星芽突然发现,最大的那个花苞顶端裂开了道缝,缝里透出点极淡的粉,像害羞的姑娘撩开了面纱。他赶紧掏出手机拍照,想发给伊万和卡捷琳娜看看,手指刚按到快门,巷口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 是瓦西里教授带著两个学生来了,车后座堆满了仪器——有测叶绿素的光谱仪,有记录花期的计时器,还有台小巧的摄像机,镜头正对著阿暖的叶片。“市里要建自然博物馆了,”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想把阿暖的生长过程做成纪录片,让更多人看看不同生命怎么相处的。” 学生们忙著架设仪器,导线在地上铺成蜘蛛网,却绕著阿暖的木栏拐了个弯,像是怕惊扰了它。教授蹲在星芽旁边,指著那个裂了缝的花苞:“根据数据推测,这花能开三个月,花瓣边缘会带著冰棱草的锯齿纹,花心却像桂花一样带著蜜腺。”他忽然笑了,“你外婆当年总说『万物有灵』,现在看来,她没说错。” 星芽想起外婆的旧相册,里面有张黑白照片:年轻的外婆蹲在菜地里,手里捧著株半枯的植物,旁边写著“杂交苗,第47天”。那株植物的叶子一半是青菜的椭圆,一半是萝卜的锯齿,跟现在的阿暖竟有几分像。原来有些故事,早就埋下了伏笔,只是要等很多年后,才会慢慢显影。 夜幕降临时,仪器的指示灯亮了起来,像给阿暖围了圈星星。星芽和卡佳坐在石凳上,分吃著张爷爷送来的桂花糕,糕上的糖霜沾在嘴角,甜得发腻,却刚好中和了阿暖叶片散出的清苦。“你听,”卡佳突然屏住呼吸,“有声音。” 星芽竖起耳朵,果然听见极轻的“噗”声,像是气泡破裂。他赶紧凑到木栏边,那个最大的花苞彻底裂开了,一片淡绿色的花瓣正缓缓舒展,边缘果然带著细小的锯齿,像冰棱草的叶子,花瓣中间却凝著颗晶莹的蜜珠,在月光下闪著微光。 “开了!”卡佳的声音带著惊喜,却又刻意放轻,“比我们想像的还好看。” 教授的摄像机嗡嗡地转著,记录下这珍贵的瞬间。学生们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第一瓣展开,耗时1分23秒,顏色淡绿带锯齿,蜜珠甜度12%……”数据冰冷,却掩不住字里行间的兴奋。 星芽没有看数据,只是盯著那片缓缓舒展的花瓣。他仿佛能看见外婆在菜地里弯著腰的身影,看见伊万在冰原上呵著白气培土的模样,看见卡捷琳娜把松针蜜浇进树根时,睫毛上沾著的雪花。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片段,此刻都顺著阿暖的叶脉,流进了这朵刚绽开的花里。 夜渐渐深了,仪器的指示灯明明灭灭,像在给花朵唱摇篮曲。星芽把外套披在卡佳肩上,自己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木栏边,守著那朵半开的花。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36个花苞要绽放,还有三个月的花期要记录,还有从贝加尔湖寄来的新种子要培育。 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鸣笛声,悠长而有力。星芽抬头望去,月光把铁轨变成了条银色的带子,仿佛能顺著它一直延伸到冰原,延伸到那些牵掛著阿暖的人身边。他摸出手机,给伊万发了条消息:“第一瓣开了,淡绿色,像你说的那样好看。” 很快收到了回復,只有一张照片:伊万和卡捷琳娜站在桂花树前,树上的冰棱草白花正落在他们发间,两人手里举著块木牌,上面写著“等花全开了,我们就去老巷”。 星芽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风从巷口吹来,带著阿暖花瓣的清香,还有远处厨房飘来的桂花粥香——张爷爷说晚上熬了粥,加了贝加尔湖的冰糖,要给守夜的他们当宵夜。 他低头看向那朵半开的花,第二片花瓣正在缓缓舒展,动作慢得像在怕惊扰谁。月光落在花瓣的锯齿纹上,竟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冰原的星子。星芽知道,这朵花会继续开下去,带著老巷的暖,冰原的凉,带著所有人的期待,在春风里慢慢舒展,直到把整个故事,都开成最温柔的模样。 仪器的计时器还在滴答作响,记录著花瓣舒展的每一秒。学生们趴在桌上睡著了,教授的眼镜滑到了鼻尖,摄像机的镜头却始终对著那朵花,像在守护一个秘密。星芽拿起生长记录本,在新的一页写下:“九叶一花,初绽,夜凉,有风。”字跡旁边,他画了个小小的花苞,像个未完待续的省略號。 第601章:新时光 李阳推开画坊木门时,桂棱阿暖的第九片叶正舒展到最大,淡绿色的花瓣在晨光里泛著柔光,37个花苞已有半数绽开,把天井染成片温柔的碧色。他手里攥著张泛黄的信纸,边角被雨水泡得发皱,信纸抬头的“安瑜亲启”四个字,被指腹磨得几乎要看不清。 “星芽,借你这儿待会儿。”他的声音有些哑,目光越过木栏落在那株奇花上,突然定住了——花瓣的锯齿纹里,竟嵌著极细的银线,像谁用冰棱草的纤维缝过,与安瑜当年送他的那条围巾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星芽正给花苞系上標记绳,闻言往石桌旁挪了挪:“安瑜的信?”他认得那信纸,是安瑜奶奶开的文具店特有的荷花纹,当年李阳总托他帮忙买,说“安瑜只爱这一种”。 李阳没应声,把信纸铺在石桌上。墨跡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发晕,“勿念”两个字格外刺眼,后面跟著行被泪水洇过的话:“贝加尔湖的冰棱草开了,像你说过的那样,带著锯齿边……”他的指尖重重按在“冰棱草”三个字上,指节泛白。 卡佳端著茶盘出来,见李阳盯著阿暖的花瓣出神,轻声说:“这花瓣的纹路是去年从冰原带的种子长的,安德烈说里面混了安瑜姐姐种过的冰棱草基因。”她把茶杯往李阳面前推了推,“张爷爷说喝了桂花茶能定神。” 李阳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安瑜去贝加尔湖那年,也是这样的春天,她在站台上塞给他一包桂花种子,说“等我回来,我们在画坊种棵桂花树”。可等来的只有这封简讯,和瓦西里教授捎来的消息:安瑜在冰原考察时失踪了,只找到条缠在冰棱草上的围巾。 “她总说冰棱草像我们俩,”李阳望著花瓣上的银线,声音发颤,“我性子急,像锯齿边;她温和,像中间的蜜珠。”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装著半条褪色的围巾,边缘的锯齿纹果然与花瓣上的一模一样,“这是她留下的,我总觉得……她没走。” 星芽想起去年在贝加尔湖,伊万指著片冰棱草说:“有个中国姑娘总在这儿画画,说要找种能在冰原开花的桂花。”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姑娘定是安瑜。他从木工笔记里翻出张照片,是在混合林遗址拍的,树桩断面的年轮里,嵌著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著个“阳”字。 “你看这个。”星芽把照片推到李阳面前。李阳的呼吸猛地顿住,那块木牌的材质,与他送给安瑜的定情木梳一模一样——是他用老巷的槐木亲手做的,梳背刻著对依偎的桂花。 “她去了混合林……”李阳的眼眶红了,“她说过要在那里种棵『共生根』,一半是冰原的树,一半是老巷的桂。”他突然抓住星芽的手腕,“你们什么时候再去贝加尔湖?带我一起去,我要去找她。” 卡佳从帆布包翻出本画册,是安德烈转交给她的,说是在冰棱草丛里捡到的。画册里画满了冰原的风景,最后一页却是幅老巷的素描:画坊的天井里,棵半冰半桂的植物正开著花,花下站著两个牵手的人影,旁边写著行小字:“等花开满37瓣,就回家。” “37瓣……”李阳数著阿暖的花苞,正好37个,“她在等我!”他把画册紧紧按在胸口,像握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安瑜说过,37是我们的幸运数字,她生日3月7號,我生日7月3號。” 这时,巷口传来邮差的喊声:“李阳,国际邮件!”李阳几乎是踉蹌著衝出去,回来时手里捏著个厚厚的信封,邮票上印著贝加尔湖的冰洞。信封里是叠照片,全是安瑜的身影:她在冰棱草旁写生,在混合林遗址培土,在伊万的木屋前举著棵幼苗,笑得眉眼弯弯。 最后一张照片背面有行字:“找到共生根了,它的根须缠著我的围巾在长,像在说『別鬆手』。”李阳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的幼苗,叶片的形状与阿暖的第九片叶分毫不差,锯齿纹里同样嵌著银线。 “她在等花开。”星芽看著阿暖刚绽开的新瓣,“安瑜画里的花,现在就在我们眼前。”卡佳也点头,她数著绽放的花瓣:“已经开了18瓣,等开到37瓣,说不定……” 李阳突然笑了,眼里的泪光在晨光里闪著亮。他把围巾轻轻放在阿暖的花瓣旁,围巾的流苏刚触到花瓣,银线就像活了般,顺著纹路往上爬,在花心的蜜珠旁绕了个结。“我等。”他在石凳上坐下,像要在这里扎根,“等花开满37瓣,我就带著它去找她,告诉她,老巷的桂花,开得很好。” 星芽给李阳添了杯热茶,看著他凝视花瓣的侧脸,突然想起安瑜画册里的那句话。或许有些等待从来不是空茫的,就像这株跨越了山水的植物,正用每片新绽的花瓣,悄悄缩短著两个世界的距离。而李阳手腕上的木梳吊坠,在晨光里轻轻晃动,与阿暖的银线纹路遥相呼应,像在说:別急,路再远,根连著,就总会重逢。 卡佳翻开新的生长记录,在李阳的名字旁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阿暖的花苞。她知道,从今天起,这本记录里要多记一行:“等待者,李阳;花期,倒计时19瓣。”而画坊的天井里,第19片花瓣正在缓缓舒展,锯齿纹里的银线,又长了寸许。 李阳在画坊的石凳上坐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怎么动过,只是偶尔伸手摸摸桂棱阿暖新绽开的花瓣,或者对著安瑜的画册发愣。星芽每天给他端来三餐,他也只是机械地吃几口,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株半冰半桂的奇花。卡佳按时记录著花瓣的生长情况,每当新的一瓣绽开,李阳的指尖就会轻轻颤抖一下,像在数著与安瑜重逢的日子。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李阳突然站起身,往巷口跑去。星芽被他嚇了一跳,赶紧跟了上去。只见李阳衝进巷尾的老木匠铺,手里拎著块槐木板出来,木板上还带著新鲜的锯痕。 “你要做什么?”星芽看著他把木板架在画坊的石桌上,又从帆布包翻出套刻刀——那是安瑜送他的生日礼物,刀鞘上刻著小小的桂花图案。 李阳没说话,只是蘸了点清水抹在木板上,然后握紧刻刀,小心翼翼地凿了下去。晨光透过画坊的天井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桂棱阿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幅沉默的画。 星芽看了半晌才明白,他在刻安瑜画册里的那棵“共生根”。木板上,半冰半桂的植物正沿著交错的根须向上生长,根须的末端缠著条小小的围巾,围巾的流苏上,刻著两个极小的字:“等你”。 “安瑜说过,共生根的根须会跟著思念生长,”李阳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刻刀在木板上滑动的声音格外清晰,“我把它刻下来,说不定它能长得更快些。” 卡佳抱著生长记录册走过来,指著最新一页说:“第20瓣刚绽开,银线比昨天长了三毫米。”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安德烈发消息说,贝加尔湖的冰棱草开始抽新芽了,他给每株都系了红绳,说这样就能顺著根须找到方向。” 李阳的刻刀顿了一下,木屑簌簌落下。他想起安瑜临走前,也是这样给他系了根红绳在手腕上,说“红绳会记得路”。后来红绳磨断了,他就把绳结拆下来,嵌在了木梳吊坠里。 “帮我谢谢安德烈。”李阳低头继续雕刻,眼眶却红了,“告诉她,我也给桂棱阿暖系了红绳,就在最粗的那根枝椏上。” 星芽这才注意到,桂棱阿暖的主干上果然繫著根红绳,绳结打得很特別,是安瑜家传的“同心结”——当年安瑜教他打了整整一个下午,他总也学不会,最后还是安瑜替他系在手腕上的。 接下来的日子,李阳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雕刻,刻刀在槐木板上游走,把思念一点点凿进木头里。桂棱阿暖的花瓣也在悄悄生长,每天清晨都会准时绽开新的一瓣,银线在阳光下闪著光,像在回应著什么。 画坊里渐渐热闹起来。巷口包子铺的王婶每天都会多蒸两个桂花包送来,说“给等花开的小伙子补补”;修鞋铺的老张带来块磨好的羊皮,垫在李阳的石凳上,怕他久坐著凉;连隔壁幼儿园的孩子们都知道,画坊里有个在等花开的叔叔,每天放学路过,都会趴在木栏上数花瓣:“一、二、三……还差17瓣!” 这天傍晚,李阳正在给木板上的围巾刻流苏,突然听到巷口传来熟悉的铃鐺声——是邮差的自行车。他心里一动,放下刻刀就往巷口跑,差点撞到提著菜篮的王婶。 “慢点跑,当心摔著!”王婶笑著喊他。 邮差果然递给他一个包裹,上面印著贝加尔湖的邮戳。李阳的手一抖,包裹差点掉在地上。他拆包裹的动作很慢,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里面装著整个世界。 包裹里没有信,只有个小小的玻璃罐,罐子里装著些湿润的泥土,土面上铺著层细密的冰棱草种子,种子旁边放著张字条,是安德烈的字跡:“安瑜的木屋旁长出了新的冰棱草,根须缠著她的画板在长,我挖了些带土的种子给你。她说过,冰棱草的种子会跟著风找方向,说不定能顺著桂棱阿暖的根须,长到你身边。” 李阳把玻璃罐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往画坊跑。他要把这些种子种在桂棱阿暖的旁边,让它们的根须缠在一起,像安德烈说的那样,顺著思念生长。 星芽和卡佳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把种子埋进土里,又浇上从老巷井里打来的水,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梦。卡佳突然指著桂棱阿暖说:“第25瓣要开了!” 李阳抬头望去,只见最顶端的花苞正在缓缓舒展,银线像有生命般向上延伸,与他系在枝椏上的红绳轻轻缠绕在一起。他突然想起安瑜说过的话:“当共生根的根须缠上红绳,就是思念找到方向的时候。” “星芽,帮我个忙。”李阳转身拿起刻了一半的木板,“把它掛在桂棱阿暖旁边,我想让安瑜看得更清楚些。” 星芽找了根结实的麻绳,把木板吊在了天井的横樑上。夕阳透过木窗照进来,木板上的共生根与现实中的桂棱阿暖重叠在一起,根须交错,仿佛真的长在了一起。 夜幕降临时,李阳坐在石凳上,看著玻璃罐里的冰棱草种子,突然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收音机,调到安瑜最喜欢的频道——里面正在播放一首老歌,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听的那首。 “安瑜,”他对著桂棱阿暖轻声说,“种子种下了,红绳也缠上了,你那边的冰棱草,是不是也在往这边长?” 桂棱阿暖的叶片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他。第25瓣花瓣完全绽开了,银线在月光下闪著微光,与收音机里的歌声交织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接下来的日子,李阳除了雕刻,又多了项工作——给冰棱草种子浇水。他每天都会蹲在花盆前,看很久很久,仿佛能透过湿润的泥土,看到种子在地下悄悄发芽。卡佳的生长记录册上,除了花瓣的数量,又多了一行:“冰棱草种子,入土第3天,未发芽,土壤湿度60%。” 巷子里的人都在为李阳加油。老张把修鞋的工具搬到了画坊门口,一边修鞋一边帮李阳数花瓣;王婶的桂花包越做越大,还在里面加了蜜枣,说“甜的东西能让花开得更旺”;幼儿园的孩子们画了张巨大的海报,贴在画坊的墙上,上面画著37瓣花,每瓣花里都写著“加油”。 李阳把海报小心翼翼地贴在木板旁边,与他刻的共生根相映成趣。他的刻刀越来越快,木板上的图案也越来越清晰:共生根的顶端,两个牵手的人影渐渐成形,男孩穿著李阳常穿的蓝色衬衫,女孩扎著安瑜標誌性的马尾辫,两人的脚下,红绳与根须缠成了个紧紧的结。 第30瓣花瓣绽开那天,冰棱草种子发芽了。 小小的绿芽顶著层薄土,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叶片的形状与桂棱阿暖的锯齿纹一模一样。李阳发现它时,激动得差点摔碎手里的水壶。他赶紧叫来星芽和卡佳,三个人围著那株小芽看了很久,像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安瑜看到了吗?”李阳的声音带著哭腔,又带著笑,“它长出来了,真的长出来了!” 卡佳在记录册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冰棱草,发芽第1天,叶片1对,与桂棱阿暖锯齿纹吻合度90%。” 星芽拍了张照片发给安德烈,很快收到了回復。安德烈说,安瑜木屋旁的冰棱草突然长得很快,根须顺著红绳的方向延伸了很远,像是在寻找什么。他还说,混合林遗址的树桩上,新的年轮开始生长,里面嵌著的“阳”字,越来越清晰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桂棱阿暖的花瓣越来越多,冰棱草的幼苗也越长越高,它们的根须在地下悄悄缠绕,地上的枝叶也渐渐靠近,像是在互相打招呼。李阳的木板雕刻也接近尾声,最后一刀落下时,他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没有动——木板上的女孩,眼睛里仿佛有光,正对著男孩笑,像安瑜每次看他时的样子。 第36瓣花瓣绽开的前一天,安德烈发来段视频。 视频里,贝加尔湖的冰原正在融化,蓝色的冰层下,无数冰棱草的根须缠绕在一起,顺著红绳的方向,朝著远方延伸。安瑜的木屋前,安德烈种的红绳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绳头上繫著的桂花结,在阳光下闪著光。 “李阳,”安德烈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带著点激动,“昨天夜里,安瑜的画册突然掉在了地上,翻开的那页,正好是你刻的共生根。我想,她可能已经知道了。” 李阳握著手机,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他走到桂棱阿暖旁边,轻轻抚摸著即將绽开的第36瓣花苞,又看了看玻璃罐里已经长得很高的冰棱草,突然明白了什么。 等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他以为自己在单方面地等待花开,等待重逢,却不知道在遥远的冰原上,有株冰棱草也在顺著思念生长;他以为自己刻的是回忆,却没想到那木板上的人影,早已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他数著花瓣盼著37,却不知有人在数著根须的长度,算著归来的日子。 第37瓣花瓣绽开的那天清晨,李阳是被一阵清香唤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桂棱阿暖的顶端,最后一瓣花正在缓缓舒展,银线像条闪亮的丝带,缠绕著红绳,与冰棱草的枝叶紧紧缠在了一起。而画坊的木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蓝色衝锋衣的女孩站在门口,扎著马尾辫,手里拎著个帆布包,包上的桂花结晃来晃去,像在向他打招呼。 “李阳,”女孩笑著说,眼睛里的光比花瓣上的银线还要亮,“我回来了。” 李阳手里的刻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著女孩,又看了看桂棱阿暖上绽开的第37瓣花,突然想起安瑜画册里的最后一句话: “等花开满37瓣,风会带著根须的方向,把我送回你身边。” 阳光洒满画坊的天井,桂棱阿暖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晃动,冰棱草的叶片上沾著晨露,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李阳慢慢走过去,像怕惊扰了这场等待了太久的重逢。 女孩张开双臂,笑著说:“你刻的共生根,比我画的好看多了。” 李阳再也忍不住,衝过去紧紧抱住了她,仿佛要把这几年的思念都揉进怀里。红绳从两人的手腕滑落,缠在了一起,与桂棱阿暖的根须交相辉映,像个永远解不开的结。 巷口的王婶看到这一幕,悄悄抹了把眼泪,转身对老张说:“该蒸最大的桂花包了,给两个孩子接风。” 老张点点头,手里的锤子敲得更响了,像是在为这场重逢伴奏。幼儿园的孩子们也跑了过来,围著画坊喊:“花开满啦!叔叔找到阿姨啦!” 卡佳翻开生长记录册,在最后一页写下:“第37瓣花绽放,冰棱草与桂棱阿暖根须完全缠绕,等待结束,重逢开始。”她合上本子,看著紧紧相拥的两人,笑了——原来有些等待,真的会开出花来,而有些根须,无论相隔多远,总会找到彼此,然后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木板上的共生根在阳光下静静躺著,上面的两个人影,仿佛也在跟著微笑。 安瑜的帆布包还沾著贝加尔湖的沙砾,拉链头掛著的小木雕晃来晃去——是李阳当年送她的那把槐木梳,梳背的桂花纹被摩挲得发亮,显然是被人日日带在身边。 “这梳子……”李阳的指尖刚触到木梳,就被安瑜按住。她从包里掏出个铁皮盒,打开时,一股混合著松脂与桂香的气息漫出来:里面是半块冻得硬邦邦的桂花糕,糕体边缘嵌著些冰棱草的碎末,“在冰原考察时遇到暴风雪,藏在怀里才没冻成冰块。”她用指腹刮下点糕屑,“你看,还带著老巷的甜。” 李阳突然想起安瑜走前那晚,两人在画坊烤桂花糕,她总说“要留块最丑的”,结果烤糊的那半块被她偷偷塞进了行李箱。原来有些约定,不用刻意记掛,就会顺著时光的纹路,在重逢时露出痕跡。 卡佳端来新沏的桂花茶,茶盏刚放在石桌上,桂棱阿暖的第37瓣花突然轻轻颤动,花心的蜜珠滚落,正好滴进安瑜的茶盏里。安瑜低头抿了口,睫毛上还沾著未乾的水汽:“和那年在巷口周叔茶摊喝的一个味道。” “周叔的茶摊扩成茶馆了,”李阳帮她续上茶水,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画里的共生根,我刻成木雕掛在樑上了。”他指著横樑,阳光透过木雕的缝隙落在安瑜脸上,投下细碎的花影,像她画册里的插画活了过来。 安瑜仰头望著木雕,突然伸手摸向李阳的手腕——那里还留著红绳勒出的浅痕。“我在冰原看到红绳了,”她的指尖顺著痕跡轻轻划动,“安德烈说,这绳子的另一端系在桂棱阿暖上,根须长到哪里,红绳就牵到哪里。”她从包里掏出卷红绳,绳头繫著个冰棱草编的结,“你看,我也带著它往回走。” 星芽蹲在木栏边,看著冰棱草的枝叶缠绕上安瑜的帆布包带,突然笑出声:“它们在认亲呢。”安瑜凑近看,发现草叶背面的纹路里,嵌著极细的金色丝线,与桂棱阿暖的蜜珠光泽如出一辙,“这是……” “是你留在冰原的那半块桂花糕,”李阳接过话头,声音有些发颤,“安德烈把糕屑拌进土里,冰棱草就带著桂香长起来了。”他想起安德烈视频里说的“画册掉在地上”,突然明白,安瑜折返的那天,定是看到了草叶上的金纹——那是老巷在喊她回家。 傍晚的霞光漫进天井时,安瑜翻开隨身携带的笔记本,里面夹著片压平的冰棱草叶,叶片上用铅笔描著细小的刻度:“第17天,根须长过三道冰缝”“第49天,缠上安瑜的画板”“第103天,顺著红绳摸到木屋门槛”。最后一页贴著张照片:混合林遗址的树桩前,新抽的桂花枝上,繫著李阳刻木雕时削下的槐木屑。 “伊万说,树桩的年轮里,『阳』字旁边长出了个『瑜』字,”安瑜的指尖点过照片,“就像我们的名字,终於在同一个圈里了。”李阳突然想起星芽在贝加尔湖拍的那张树桩照片,当时没在意的空白处,果然有个刚成形的淡痕,原来有些等待,早就在时光里悄悄落笔。 街坊们听说安瑜回来了,全聚到画坊天井。王婶捧著刚蒸好的桂花包,包子褶里嵌著颗颗金黄;老张拎来双新纳的棉鞋,鞋底纳著冰棱草的图案;连幼儿园的老师都带著孩子们来了,孩子们举著画满37瓣花的画纸,齐声喊:“安瑜阿姨,欢迎回家!” 安瑜摸著孩子们的头,突然指著桂棱阿暖说:“你们看,花瓣在落呢。”眾人望去,只见最外层的花瓣正簌簌飘落,落在李阳刻的木雕上,像给木板镀了层金粉。“这是共生根的规矩,”安瑜的声音轻得像嘆息,“花开满,就要把养分还给根须,等明年春天,再结新的花苞。” 李阳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去:“明年我们一起等。”他低头看向落满花瓣的木雕,木板上两个牵手的人影,仿佛正隨著飘落的花瓣轻轻晃动,像要从木头里走出来,融进这满院的桂香里。 夜幕降临时,星芽和卡佳悄悄退出了画坊。天井里,李阳和安瑜坐在石凳上,分吃著那半块从冰原带回的桂花糕。冻硬的糕体在嘴里慢慢化开,先是冰棱的清冽,接著是桂花的甜,最后混在一起,生出种难以言喻的暖,像把两个分离的春天,揉成了同一个当下。 桂棱阿暖的花瓣还在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落在那捲缠绕的红绳上。冰棱草的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晃动,与残留的花瓣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说:別急,故事还长著呢。 而横樑上的木雕,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木板上的两个身影,仿佛真的在慢慢移动,朝著彼此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进这满院的桂香里,走进这刚刚开始的,属於他们的新时光。 第602章:下一个花开 李阳和安瑜坐在画坊的石凳上,看著桂棱阿暖的花瓣簌簌飘落,像场温柔的金色雨。安瑜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铁皮盒,里面装著些褐色的粉末,散发著淡淡的松脂香。“这是贝加尔湖的火山灰,”她用指尖捻起一点,撒在飘落的花瓣上,“伊万说混著桂花花瓣埋进土里,能让根须长得更壮。” 李阳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花瓣上的银线已经褪去光泽,却带著种沉淀后的温润。“我们把它们埋在冰棱草旁边吧,”他起身找来小铲子,在玻璃罐旁挖了个浅坑,“让去年的花,陪著今年的草。”安瑜跟著蹲下,两人一起把花瓣扫进坑里,火山灰混著花瓣埋进土里,像给根须铺了层暖融融的棉被。 夜里,画坊的老座钟敲了十下,李阳突然想起什么,拉著安瑜往巷口跑。“带你去个地方。”他的声音里带著神秘,手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让安瑜想起当年在老槐树下,他也是这样牵著她的手,说要去看“会发光的萤火虫”。 巷尾的老木匠铺亮著灯,王师傅正戴著老花镜打磨块木料。看到两人进来,他笑著放下刨子:“就知道你会来。”墙角立著个半人高的木架,架子上摆著个半成品——是棵用槐木雕刻的桂花树,枝椏上缠著冰棱草的藤蔓,藤蔓尽头,两个小人影正手牵著手。 “这是……”安瑜的指尖轻轻抚过木架,雕刻的纹路里还留著新鲜的木屑香。 “王师傅说,共生根得有个像样的家。”李阳从口袋里掏出把刻刀,刀鞘上的桂花图案在灯光下闪著亮,“我们一起把它雕完吧,就像当年说好的那样。”安瑜的眼眶突然红了,她记得离开前,两人曾在木匠铺门口说,要雕棵能开花的树,摆在画坊的天井里,让路过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个关於等待的故事。 王师傅给他们搬来小马扎,又沏了壶热茶:“慢慢雕,不急。”他转身回里屋时,特意把墙上的掛钟调慢了些,仿佛想让这重逢的时光,走得更慢些。 接下来的日子,画坊的天井和木匠铺成了李阳和安瑜最常待的地方。白天,他们在天井里给桂棱阿暖修剪枝叶,观察冰棱草的生长;傍晚,就去木匠铺雕刻那棵共生根,刻刀在槐木上游走,把思念一点点凿进木头的纹路里。 桂棱阿暖的花瓣落尽后,枝椏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形状比之前的叶片更圆润,边缘的锯齿纹也变得柔和,像融合了冰棱草的坚韧与桂花的温润。卡佳的生长记录册上写著:“花后新芽,第7天,形態融合度提升至95%,预计15天后展开新叶。” 安瑜看著新芽,突然想起在冰原的日子。暴风雪最猛的那夜,她躲在伊万的木屋,看著窗外的冰棱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却始终牢牢扎根在土里。“它们和阿暖一样,”她对李阳说,“看著柔弱,其实有股不服输的劲儿。”李阳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画笔和冰镐磨出来的,像刻著冰原的风霜。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木匠铺的共生根渐渐有了模样。李阳负责雕刻树干,他的刀法刚劲,把槐木的纹理刻得像真的树皮;安瑜则专注於枝叶,她的刻刀轻柔,冰棱草的藤蔓在她手下蜿蜒伸展,桂花的花瓣薄如蝉翼,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落。王师傅偶尔会站在旁边指点,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当年就看你们俩般配,一个刚一个柔,雕出来的东西才有魂。” 这天午后,安瑜正在给桂花花瓣刻纹路,突然听到巷口传来汽车喇叭声。是瓦西里教授带著安德烈来了,车后座堆满了仪器和標本箱。“我们来做个见证,”教授摘下眼镜,指著標本箱里的玻璃罐,“这是贝加尔湖的冰棱草根须,和画坊的桂棱阿暖做个基因比对。” 安德烈举著相机,镜头对著正在舒展的新芽:“实验室的初步结果显示,两种植物的基因已经开始交换片段,就像你们俩,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了痕跡。”他突然笑著转向李阳,“安瑜在冰原总说,李阳刻的木头有温度,现在看来,她没说错——这棵共生根的纹路里,都带著暖意。” 基因比对的结果出来时,所有人都围在木匠铺的长桌旁。屏幕上,两条螺旋状的基因链相互缠绕,交匯的地方闪烁著绿色的光点。“这是从未见过的基因融合现象,”教授的声音带著激动,“冰棱草的抗冻基因和桂花树的芳香基因结合,產生了新的表达序列,就像……”他顿了顿,看向李阳和安瑜,“就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因为爱而创造了新的可能。” 安瑜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绿色的光点在她触碰的地方变得更亮。她想起在混合林遗址,那棵復甦的桂花树抽出新枝时,冰棱草的根须正顺著枝干往上爬,像在说“我们一起长”。原来生命的融合,从来不需要刻意强求,只要心在一起,根自然会找到彼此。 共生根雕刻完成的那天,街坊们都来帮忙搬到画坊。老木匠铺的王师傅亲自掌锤,把木架固定在天井中央,与桂棱阿暖的木箱並排而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雕刻的共生根与真实的奇花交叠在一起,根须缠绕,枝叶相依,像幅立体的画。 李阳和安瑜站在木架前,看著上面的两个小人影。安瑜突然踮起脚尖,在李阳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像飘落的桂花花瓣。“当年说要等花开满37瓣就求婚,”李阳的声音带著点紧张,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用槐木雕刻的戒指,戒面是朵半开的桂花,“现在花谢了,新叶要长了,我……” 安瑜笑著接过戒指,套在无名指上,戒面的桂花刚好与她掌心的薄茧相贴。“我愿意,”她的声音轻得像嘆息,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里,“不是因为花开了,是因为我知道,不管花开花谢,我们都会像这共生根一样,缠在一起,慢慢长。” 桂棱阿暖的新叶在这时突然展开,嫩绿的叶片上,冰蓝与金黄的纹路交织成网,网眼间嵌著细小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冰棱草的枝叶顺著木架往上爬,缠绕在雕刻的藤蔓上,仿佛要把木头的生命唤醒。 星芽举起相机,拍下这珍贵的瞬间:背景是刻满故事的共生根木雕,前景是紧紧相拥的两人,桂棱阿暖的新叶在他们头顶舒展,冰棱草的藤蔓在脚下缠绕,整个天井都浸在桂花与松脂的香气里,像个被时光温柔包裹的梦。 安德烈把这张照片发给了伊万和卡捷琳娜,很快收到了回復。伊万说,贝加尔湖的桂花树已经开满了花,冰棱草的白花与桂花的金黄缠在一起,引来无数蝴蝶;卡捷琳娜则寄来了包新酿的松针蜜,说要给他们的婚礼做喜糖。 画坊的老座钟敲了十二下,新叶上的光斑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无数只跳舞的蝴蝶。李阳和安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彼此,看著这株跨越了山水与岁月的奇花,看著这棵凝聚了思念与约定的木雕。他们知道,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明年的春天,桂棱阿暖会开出新的花,冰棱草会蔓延到更远的地方;共生根的木雕上,会落满老巷的桂花雨,也会沾著冰原的雪粒;而他们的手,会一直牵著,像那些缠绕的根须,像那些交织的基因,像所有关於爱与等待的故事,在时光里慢慢生长,永远不会落幕。 春风再临老巷时,画坊天井里的共生根木雕已经爬满了真的藤蔓。冰棱草的卷鬚顺著槐木枝干往上缠,在雕刻的桂花花瓣间钻出细小的嫩芽,清晨的露水顺著芽尖滚落,在李阳和安瑜刻的小人影肩头凝成珍珠似的光。 安瑜蹲在木架旁,用软尺量著新抽的芽。她的无名指上,槐木戒指被摩挲得发亮,戒面的桂花纹路里嵌著点金粉——是去年婚礼上,卡佳撒的桂棱阿暖花粉。“已经长过第三个枝椏了,”她在笔记本上记下数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冰棱草舒展叶片的“沙沙”声缠在一起,“安德烈说,贝加尔湖的冰棱草也爬到木屋屋顶了,卡捷琳娜正用它们编花环。” 李阳拎著水壶从厨房出来,壶嘴的热气在晨光里画出白雾。他把水轻轻浇在藤蔓根部,看著水珠顺著木缝渗进土里:“王师傅说这槐木里藏著老巷的灵气,所以冰棱草才认它做亲戚。”他低头看向安瑜的笔记本,上面贴著张合影——婚礼那天,所有人站在共生根木雕前,桂棱阿暖的新叶在头顶舒展,像撑开把绿色的伞。 街坊们的日子还像往常一样,却又处处透著新意思。周叔的茶馆添了道“双生茶”,用贝加尔湖的松针和老巷的桂花一起沏,喝起来先有清冽后有甜香;王婶的包子铺开始卖“冰棱包”,褶子里裹著卡捷琳娜寄来的蓝莓酱,咬开时能尝到冰原的酸;连修鞋铺的老张都改了手艺,在鞋底纳上桂花与冰棱草缠绕的图案,说“这样走路时,就像踩著两个地方的春天”。 安瑜的画册渐渐装满了新故事。有一页画著星芽蹲在桂棱阿暖旁做记录,卡佳举著放大镜看冰棱草的绒毛,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拼成颗心;还有一页画著伊万和卡捷琳娜坐在木屋前,手里举著李阳寄去的木雕小像,背景里的桂花树正落著金黄的花雨。最后一页留著空白,安瑜说要等秋天,画满37瓣重新绽放的花。 五月初,瓦西里教授带著个好消息来——市里的自然博物馆要给桂棱阿暖做个永久展区,不仅要陈列它的生长標本,还要復原画坊天井的样子,让参观者能亲眼看看“共生根”的故事。“我们会用3d投影技术,”教授指著设计图,“把贝加尔湖的冰棱草影像投在展区里,让两地的植物『隔空牵手』。” 李阳和安瑜跟著教授去博物馆看场地。展区中央留著块空地,正好能放下桂棱阿暖的木箱和共生根木雕。安瑜摸著墙面,突然说:“这里应该种点真的冰棱草。”她从帆布包掏出包种子,是安德烈托人捎来的新种,“让它们顺著墙角往上爬,像在画坊那样。” 星芽和卡佳也赶来帮忙。四个年轻人蹲在地上播撒种子,指尖碰在一起时,像四株缠绕的根须。卡佳突然指著墙角的裂缝:“你们看!”只见去年从冰原带回来的那株冰棱草,根须正从裂缝里钻出来,朝著展区中央延伸,像在给新种子引路。 “它们认路呢。”星芽笑著说,想起外婆笔记里的话,“植物的根比人的脚更懂方向。”安瑜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的槐木戒指贴著掌心,仿佛能感觉到画坊的桂棱阿暖正在舒展叶片,与这里的冰棱草遥遥呼应。 博物馆开馆那天,画坊的街坊们都来了。王婶带著刚蒸的冰棱包,分给排队的参观者;周叔提著茶壶,现场沏起双生茶;老张把纳好花纹的鞋底掛在展区墙上,说要让大家看看“会讲故事的手艺”。李阳和安瑜站在桂棱阿暖旁边,看著投影里的贝加尔湖冰棱草与现实中的藤蔓慢慢重叠,像场跨越千里的拥抱。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指著共生根木雕问:“叔叔阿姨,这两个小人为什么要一直牵手呀?”安瑜蹲下来,指著冰棱草的卷鬚:“因为它们的根缠在一起呀,就像你和妈妈,心在一起,就永远不会分开。”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伸手摸了摸雕刻的桂花花瓣,指尖沾到点从画坊带来的金粉。 闭馆后,教授递给李阳一个信封,里面是博物馆的徵集函——想收录安瑜的画册和李阳的木雕工具,作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见证。“这些东西不该锁在玻璃柜里,”李阳把信封推回去,“应该留在画坊,让它们继续跟著阿暖生长。”安瑜也点头:“我们会拍很多照片给博物馆,让参观者知道,故事还在继续呢。” 回到画坊时,天已经黑了。桂棱阿暖的枝叶在月光下轻轻晃动,共生根木雕上的小人影仿佛也在动。安瑜翻开画册,在空白页画了个小小的月亮,旁边写著:“今天,有很多人知道了我们的故事。”李阳凑过去,在月亮旁边画了颗星星,像当年在冰原,安瑜画册里画过的那样。 七月初,贝加尔湖传来消息——伊万在混合林遗址发现了棵新苗,既是桂花树的枝干,又长著冰棱草的叶片,像株天然的共生根。“这是安瑜当年埋的种子长出来的,”伊万在视频里说,镜头对著那株幼苗,“它的根须缠著你刻的木牌,上面的『桂棱同生』四个字,已经长进年轮里了。” 安瑜看著屏幕里的幼苗,突然捂住嘴——那株苗的叶片形状,和她画册里设计的37瓣花一模一样。李阳握紧她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硌著掌心,带来踏实的暖意:“秋天我们就去看它,带著新收的桂花种子。” 画坊的冰棱草长得越来越旺,顺著共生根木雕爬到了横樑上。卡佳的生长记录册换了新本,第一页写著:“冰棱草,第365天,覆盖面积2.8平方米,与桂棱阿暖根系融合度100%。”她特意把册子举到桂棱阿暖面前,像在匯报成绩,叶片立刻轻轻颤动,像是在点头。 入秋那天,桂棱阿暖的花苞如期冒出。这次的花苞比去年更饱满,顶端泛著淡淡的粉,像揉进了冰原的晚霞。安瑜每天都要数一遍,李阳就在旁边帮她记录:“第1天,37个花苞”“第5天,最顶端的花苞裂开细纹”“第10天,粉纹里渗出金珠”。 博物馆的投影也跟著更新了——贝加尔湖的冰棱草开始结籽,影像里的种子飘呀飘,落在画坊的投影区,化作满地金黄的桂花。参观者们都说,站在展区中央,能闻到两种香气,一种清冽如冰,一种甜暖如蜜,缠在一起,像首没说出口的诗。 九月末的一个清晨,安瑜被一阵特別的香气唤醒。她跑到天井,看见桂棱阿暖的第一朵花正在绽放,花瓣边缘的锯齿纹泛著银蓝,中间的蜜珠却像熔金,37瓣花苞在晨光里排著队,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李阳!开花了!”她回头喊,声音里带著哭腔。李阳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著没刻完的木牌——上面要刻“周年之约”四个字。他看著绽放的花朵,突然把木牌放在地上,紧紧抱住安瑜:“你看,它们记得。” 花瓣上的银蓝纹路里,嵌著极细的金线,像把贝加尔湖的冰棱与老巷的桂花熔在了一起。最神奇的是花心,蜜珠滚动时,竟映出混合林那株新苗的影子,像在说“我也在长呢”。 街坊们闻讯赶来,天井里挤满了人。王婶的冰棱包冒著热气,周叔的双生茶飘著清香,老张举著新纳的鞋垫,上面绣著37瓣花。星芽举著相机,镜头里,李阳和安瑜站在花下,戒指上的金粉与花瓣的金珠闪著同样的光。 安瑜翻开画册的最后一页,借著晨光开始作画。李阳坐在她旁边,继续雕刻那块木牌。刻刀与笔尖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首关於生长的歌谣。桂棱阿暖的花瓣还在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冰棱草的藤蔓顺著木雕往上爬,把两人的影子缠成个暖暖的结。 远处的老座钟敲了十下,安瑜的画快完成了——37瓣花围绕著共生根木雕,每瓣花里都画著个小小的故事:有在冰原迷路的夜晚,有老巷灯下的等待,有博物馆里的投影,有混合林的新苗。最后,她在空白处画了两只交握的手,手上戴著槐木戒指,戒指的桂花纹里,藏著颗小小的冰棱。 李阳的木牌也刻好了,他把木牌掛在共生根木雕上,与去年的同心结並排。风从巷口吹来,木牌轻轻晃动,与花瓣的“沙沙”声应和著,像在说:故事还长,我们慢慢讲。 安瑜合上画册,抬头看向李阳。阳光穿过花瓣落在他脸上,金粉与银蓝交织的光在他睫毛上跳动。她知道,这37瓣花不是结束,就像那些缠绕的根须,那些交织的基因,那些说不尽的思念与约定,会在每个春天重新绽放,在每个秋天结出新的种子,顺著风,顺著根,去往更多地方,长出更多故事。 而画坊的天井里,第37瓣花正在缓缓舒展,花心的蜜珠映著整个老巷的模样,像把所有的温暖与等待,都酿成了甜甜的酒,等著岁月慢慢品尝。 霜降那天,桂棱阿暖的最后一片花瓣落在了共生根木雕上。安瑜蹲在天井里,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將花瓣夹进標本册,册页上已经整整齐齐排列了36片,每片旁边都贴著张小小的便签,记著开花当日的天气、温度,还有些零碎的心事——“今日贝加尔湖下雪了,安德烈发来冰棱草覆雪的照片,像给藤蔓披了层银纱”“李阳刻的木牌被风吹得晃,他给木架加了个铜环固定,说这样就不怕岁月摇晃”。 最后一片花瓣比之前的都要小,边缘的锯齿纹却格外清晰,像被精心修剪过。安瑜对著光看,发现半透明的花瓣里藏著极细的红丝,顺著纹路蜿蜒,像条缩小的红绳。“这是……”她突然想起婚礼那天系在木雕上的红绳,不知何时磨断了,李阳说“红绳的魂会钻进花里”,原来不是玩笑。 李阳抱著捆松枝从外面回来,松针上还沾著晨霜。“伊万寄来的樟子松,”他把松枝靠在木架旁,清冽的香气漫开来,与残留的桂香缠在一起,“卡捷琳娜说烧这种松枝能驱寒,让根须冬天也暖和。”他蹲在安瑜身边,看著標本册里的花瓣,突然笑了,“你看这片的形状,像不像你无名指上的戒指?” 安瑜低头比对,果然,花瓣的弧度与槐木戒指的戒面完美重合,连桂花纹路的走向都分毫不差。她突然明白,有些印记不是刻在木头或花瓣上,是刻在时光里,跟著根鬚生长,跟著花开绽放,永远不会褪色。 街坊们开始为过冬做准备。周叔的茶馆砌了个新火塘,塘边堆著从贝加尔湖运来得松木,说“烧著暖和,还能闻见冰原的味儿”;王婶蒸了缸桂花糕,一层糕一层贝加尔湖的糖霜,说“给阿暖和冰棱草当冬粮”;老张把画坊的木门重新刷了遍漆,门框上刻了新的图案——冰棱草缠绕著桂花枝,枝椏上停著两只衔著红绳的鸟。 安瑜的画册添了新內容。有一页画著李阳在火塘边烤松枝,她坐在旁边翻標本册,桂棱阿暖的枯枝在墙角投下疏朗的影;还有一页画著星芽和卡佳往木箱里铺乾草,两人鼻尖冻得通红,手里却捧著从冰棱草上收集的种子,像捧著把星星。 雪落时,画坊的天井积了层薄白。安瑜和李阳踩著雪往共生根木雕上掛灯笼,是老张扎的宫灯,灯罩上糊著他们的画——一面是贝加尔湖的冰棱草,一面是老巷的桂花树。灯笼点亮时,光影透过画纸落在雪地上,像把两个地方的冬天叠在了一起。 “明年春天,我们去贝加尔湖吧。”安瑜呵著白气说,指尖冻得发红,李阳赶紧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去看看那株天然共生根,给它浇点老巷的井水。” 李阳点头,望著灯笼在风里轻轻晃:“还要带著標本册,让它看看阿暖今年开的花。”他想起伊万在邮件里说的,混合林的新苗已经长得比人高,枝椏上既结著冰棱草的籽,又掛著桂花的苞,像个会开花结果的故事书。 夜深时,两人坐在火塘边,听松枝在火里“噼啪”作响。安瑜翻开標本册的最后一页,那里留著片空白,旁边写著行小字:“等待是为了更好的绽放,就像冬天是为了春天的根。”李阳握住她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硌著掌心,带来踏实的暖意。 窗外的雪还在下,桂棱阿暖的枯枝上积著雪,像开满了白色的花。冰棱草的藤蔓裹著雪,在共生根木雕上画出银白的纹路。灯笼的光透过雪粒,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只眼睛,看著这对在等待里相守的人,看著这个藏著两个春天的老巷,慢慢酝酿著下一个花开的故事。 第603章:新的起点 立春那天,画坊天井的雪刚化了半,桂棱阿暖的枯枝上就冒出了米粒大的绿芽。安瑜蹲在木箱旁,用毛笔蘸著清水给芽尖除尘,笔尖的绒毛扫过嫩芽时,芽尖竟轻轻蜷了蜷,像在撒娇。“比去年醒得早,”她在新换的生长记录册上写下日期,“许是知道我们要去贝加尔湖了。” 李阳正往背包里装东西,帆布包上的桂花结被塞得鼓鼓囊囊——有王婶新烤的桂花糕,周叔封好的双生茶,还有老张连夜纳的雪地袜,袜底绣著冰棱草的图案。“伊万说那边还在下雪,”他把安瑜的画册放进侧袋,“但混合林的雪化得快,新苗该抽枝了。” 街坊们来送行时,手里都捧著东西。卖花阿婆递来包桂花籽,“撒在新苗旁边,让它记著老巷的根”;木艺馆馆长扛来个小木雕,是按共生根的样子缩刻的,“给伊万当礼物,让他摆在木屋前”;连幼儿园的孩子们都跑来,把画满37瓣花的画塞进安瑜手里,“请安瑜阿姨带给冰原的小朋友”。 火车驶离站台时,安瑜翻开画册,发现夹层里多了张字条,是王婶的字跡:“路上吃的不够就找列车员,別饿著。”她抬头望向窗外,老巷的屋檐在晨雾里渐渐模糊,画坊天井的方向,那抹新绿像颗跳动的星,在视野里亮了很久。 一路向北,车窗外的景色从嫩绿变成枯黄,最后又覆上白。安瑜靠著车窗画速写,铅笔在纸上划过,勾勒出雪原的轮廓——远处的针叶林像墨色的剪影,近处的雪坡泛著淡蓝,偶尔有驯鹿群跑过,蹄子踏雪的声音隔著玻璃都能听见。“像幅会动的水墨画,”她把画举给李阳看,“就是少了点顏色。” 李阳从背包里掏出包桂花糕,掰了块递过去:“这不就有了。”金黄的糕体在阳光下泛著暖光,甜香漫开时,邻座的老太太笑著问:“从南方来的吧?这香气能把雪都焐化了。” 安瑜把糕点分给老太太,趁机问起贝加尔湖的春天。“冰化的时候最美,”老太太指著窗外,“蓝冰透著光,岸边的冰棱草刚冒绿,像给湖镶了圈翡翠。你们是去看湖?” “去看棵树,”李阳接过话头,眼里的光比雪还亮,“棵一半长在冰原,一半连著老巷的树。” 火车在贝加尔湖畔的小镇停下时,伊万和卡捷琳娜正站在月台上等。卡捷琳娜裹著件红棉袄,手里捧著个铜炉,火苗在炉口跳动,映得她满脸通红。“可算来了!”她把铜炉塞进安瑜手里,“刚燉的甜菜汤,在屋里温著呢,就等你们驱寒。” 木屋的炉火比去年更旺,墙上新掛了张照片——李阳和安瑜的婚礼合影,被冰棱草编的花环围著。伊万给他们倒上松针蜜酒,琥珀色的酒液里浮著细小的桂花,是卡捷琳娜用去年寄来的桂花蕾泡的。“新苗长得比人高了,”伊万指著窗外,“昨天我去看,枝椏上缠著冰棱草,像披了件绿衣裳。” 第二天一早,他们踩著未化的雪往混合林走。雪地里的脚印层层叠叠,有驯鹿的蹄印,有野兔的爪印,还有串特別深的——伊万说那是安德烈留下的,他每天都来给新苗浇水,靴底沾著的松针能从木屋一直铺到林边。 混合林的雪果然化得快,黑土地裸露出小块小块的褐,像泼在白纸上的墨。新苗就长在老槐树桩旁,枝干已经有碗口粗,一半树皮是桂花树的浅褐,带著细密的纹路;一半却是冰棱草的深绿,裹著层茸茸的绒毛。最神奇的是枝椏,左边抽出的是带著锯齿的冰棱草叶,右边却缀著含苞的桂花骨朵,风一吹,两种叶片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说悄悄话。 “它在等你们呢,”伊万指著树干,那里刻著个小小的“暖”字,是安瑜去年留下的,“刻字的地方总比別处长得快,像有股劲儿在推著它往上冒。” 安瑜蹲下身,把带来的桂花籽撒在根须周围,又浇了点从老巷带来的井水。水刚渗进土里,冰棱草的叶片就轻轻颤动,桂花骨朵也鼓胀了些,像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养分。李阳掏出那个缩刻的共生根木雕,埋在树桩旁,“让它陪著新苗长,就像我们陪著它”。 卡捷琳娜带来了松针蜜,用小勺舀著往根须上浇。蜂蜜顺著土缝往下淌,在雪水里晕出淡淡的金,引来几只啄食的小鸟。“这些是西伯利亚山雀,”她指著鸟羽上的蓝斑,“冬天就在木屋周围打转,现在闻著甜味都来了。” 安德烈带著相机赶来时,安瑜正在给新苗画速写。他举著镜头连拍,快门声惊飞了山雀,却没惊动枝椏上的冰棱草——那些叶片正顺著阳光的方向舒展,与桂花骨朵的影子在雪地上拼成颗完整的心。“实验室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安德烈翻开笔记本,“新苗的基因里既有桂花的芳香基因,又有冰棱草的抗冻基因,是真正的『共生体』。” 安瑜的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向李阳。两人的目光在新苗上交匯,又落在彼此的无名指上——槐木戒指的桂花纹里,仿佛也嵌著冰棱草的影子。原来那些跨越山水的思念,真的能顺著根须钻进基因里,长成谁也拆不开的结。 在贝加尔湖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春天。他们跟著伊万去冰面凿冰钓,安瑜的画本里多了张李阳举著鱼的傻样,冰洞旁的冰棱草上还沾著他甩的水珠;他们跟著卡捷琳娜去采蓝莓,李阳把最紫的那颗塞进安瑜嘴里,酸得她眯起眼,远处的新苗在风里晃,像在笑;他们还跟著安德烈去混合林写生,四个人围坐在新苗旁,画纸铺在雪地上,笔尖的墨混著融化的雪,在纸上晕出片朦朧的暖。 离別的前一天,安瑜发现新苗的第一朵桂花绽开了。花瓣是极淡的粉,边缘却泛著冰棱草的银蓝,香气混著松脂的清冽,漫过雪坡,漫过冰面,漫过所有他们走过的地方。她摘下片花瓣,夹进画册的最后一页,旁边写著:“第37瓣,开在贝加尔湖的春天里。” 李阳把从老巷带来的红绳系在花枝上,绳头缠著冰棱草的卷鬚,打了个安瑜家传的同心结。“这样它就知道,老巷的红绳一直牵著它,”他摸著树干上的“暖”字,“就像我们牵著它。” 火车驶离小镇时,伊万和卡捷琳娜站在雪地里挥手,红棉袄的身影在白皑皑的背景里格外显眼。安瑜翻开画册,发现夹层里多了片冰棱草叶,叶尖缠著根细红绳——是从新苗上摘的,安德烈说“让它跟著你们回老巷,看看桂棱阿暖”。 回程的火车上,安瑜做了个梦。梦见混合林的新苗长得比松树还高,枝椏伸到了老巷的画坊,桂花落在天井里,冰棱草缠上共生根木雕,李阳和她坐在花下,数著一瓣瓣同时带著冰原清冽与老巷甜香的花。 车过山海关时,安瑜被窗外的新绿惊醒。她推醒李阳,指著远处的麦田:“你看,春天跟著我们回来了。”李阳揉著眼睛望去,只见绿油油的麦浪在风里起伏,像片流动的海,而他们的帆布包上,那朵桂花结在阳光下闪著光,仿佛藏著两个春天的秘密。 回到画坊时,桂棱阿暖的新叶已经舒展到巴掌大。安瑜把从贝加尔湖带来的冰棱草叶夹进生长记录册,与去年的桂花標本放在一起,叶尖的红绳垂下来,刚好落在“37瓣”的字跡上。李阳则把新苗的照片贴在共生根木雕旁,照片里的新苗枝繁叶茂,红绳在风里轻轻晃,像在和画坊的藤蔓打招呼。 街坊们围过来看照片,王婶指著新苗上的桂花笑:“我说吧,咱老巷的花到哪儿都能开。”老张摸著下巴点头:“这冰棱草也不赖,缠著桂花枝就不肯放,跟李阳似的。”安瑜红了脸,往李阳身后躲,却被他攥紧了手,无名指上的槐木戒指硌著掌心,暖得像揣了块小太阳。 傍晚的霞光漫进天井,桂棱阿暖的新叶在光里泛著碧色,共生根木雕上的小人影仿佛也染上了金。安瑜翻开画册,在最后一页画了道长长的线,一端连著老巷的画坊,一端接著贝加尔湖的混合林,线中间画著朵半冰半桂的花,花蕊里写著行小字:“根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李阳凑过来,在旁边画了两只交握的手,手上的戒指碰在一起,发出“叮”的轻响,像在给这个未完的故事,敲下温柔的註脚。而桂棱阿暖的叶片还在悄悄生长,冰棱草的藤蔓顺著木雕往上爬,把两个地方的春天,缠成了个永远解不开的结。 立夏这天,画坊天井的青石板缝里钻出了新的绿。不是桂棱阿暖的嫩芽,也不是冰棱草的卷鬚,是株细小的三叶草,叶片上沾著点金粉——定是昨夜风大,从共生根木雕的桂花雕刻上吹落的。安瑜蹲在石凳旁,用指尖轻轻拨开草叶,发现根茎处缠著根极细的红丝,像从去年系在木雕上的红绳上脱落的。 “又长新东西了。”李阳端著淘米水出来,壶嘴的水珠滴在三叶草旁,溅起细小的泥点。他把水浇在桂棱阿暖的木箱里,看著根须在透明的箱壁上舒展,像无数只摊开的手掌,“王师傅说老巷的土有灵性,隨便掉点啥都能发芽。” 安瑜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著贝加尔湖的湖泥,是临走时伊万硬塞给她的。“把这个混在三叶草旁边,”她用小勺舀出点湖泥,撒在青石板缝里,“让它也尝尝冰原的味道。”湖泥刚触到土,三叶草的叶片就轻轻抬了抬,像在贪婪地吮吸著远方的气息。 街坊们的日子照旧热气腾腾。周叔的茶馆添了道“三叶茶”,用老巷的三叶草和贝加尔湖的薄荷一起沏,喝起来带著股说不清的清爽;王婶的包子铺开始卖“共生包”,麵皮里掺了冰棱草磨的粉,蒸出来带著淡淡的绿,咬开时能尝到桂花馅的甜;老张则在修鞋的工具箱里多了个小布袋,装著从混合林捡的松树皮,说“给磨坏的鞋底补补,能带著冰原的韧劲”。 安瑜的画册又厚了些。有一页画著李阳蹲在三叶草旁,用放大镜看红丝,阳光透过镜片在他脸上投下光斑,像撒了把星星;还有一页画著星芽和卡佳往玻璃罐里移植冰棱草,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在一起,罐子里的草叶突然直起了腰,像在起鬨。最末页贴著张火车票,是从贝加尔湖回程的那张,票根上的日期旁,安瑜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画坊天井的方向。 六月初,瓦西里教授带著个考察团来了。团里有植物学家、雕刻家,还有个专门研究民俗的老太太。教授指著桂棱阿暖新抽的枝椏,给大家介绍:“这是目前发现的最完美的共生植物,既能在零下三十度存活,又能开出带著桂香的花。” 植物学家们围著木箱取样,试管里的溶液很快变成了淡绿色,与冰棱草的汁液一个顏色。“细胞壁里同时含有木质素和纤维素,”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学者推了推眼镜,“就像同时长了树的硬和草的软,太神奇了。” 雕刻家则对著共生根木雕嘖嘖称奇,指尖顺著藤蔓的纹路游走:“这刀法里有股活气,像是顺著植物的生长方向刻的。”他突然转头问李阳,“你刻的时候,是不是感觉木头在牵著你的手?”李阳愣了愣,想起刻到小人影牵手时,刻刀確实像被什么东西引著,在槐木上留下了道自然的弧度。 民俗老太太最感兴趣的是那些红绳。她指著缠绕在木雕上的红丝,又看了看三叶草根茎的红丝,突然说:“这是『牵丝』,老辈人说,心连著心的人或物,之间会有看不见的红丝牵著,风吹不散,水淹不没。”她从包里掏出个锦囊,里面装著些彩色的线,“我带了些五彩线,给共生植物繫上,寓意著把两个地方的福气缠在一起。” 考察团走后,画坊的天井里多了些五彩的丝线。有的缠在桂棱阿暖的枝椏上,有的系在冰棱草的卷鬚上,还有根特別长的,从共生根木雕一直牵到三叶草旁,风一吹,丝线在空中划出柔和的弧线,像给整个天井罩了层彩色的网。 安瑜发现,系上五彩线后,桂棱阿暖的生长速度明显快了。新叶展开的时间从七天缩短到五天,叶片上的碧色纹路也更鲜亮,像被雨水洗过。卡佳的生长记录册上写著:“系彩线后,日均生长量增加0.3厘米,叶绿素含量提升12%。”她特意在后面画了个笑脸,说“看来植物也爱听吉利话”。 七月中旬,安德烈带著个好消息从贝加尔湖赶来。他举著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混合林新苗的照片:枝椏上的桂花已经开满了,粉白的花瓣间缠著冰棱草的白花,引来无数蝴蝶,翅尖的蓝斑与冰棱草的银纹交相辉映,像场流动的盛宴。“实验室分析了花蜜,”安德烈的声音带著激动,“里面既有桂花的黄酮,又有冰棱草的多糖,是种全新的营养成分,专家说能做天然的抗氧化剂。” 李阳和安瑜凑过去看照片,发现新苗的树干上,那个“暖”字周围长出了圈特別茂盛的绿,像镶了个翡翠边。“是老巷的桂花籽起作用了,”安瑜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著,“你看,根须往有籽的地方长得特別密。” 安德烈还带来了伊万和卡捷琳娜的礼物——个用冰棱草编的摇篮,里面铺著晒乾的桂花叶。“卡捷琳娜说,等你们有了孩子,就用这个摇篮,”安德烈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让孩子从小闻著两个地方的香长大。” 安瑜的脸突然红了,往李阳身后躲。李阳接过摇篮,指尖触到冰棱草的凉和桂花叶的暖,心里像揣了个滚烫的小太阳。他把摇篮掛在共生根木雕旁,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落在摇篮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只跳舞的小手。 入秋时,桂棱阿暖的花苞如期而至。这次的花苞比往年都要多,密密麻麻地缀在枝椏上,像掛满了金色的小铃鐺。安瑜每天数一遍,李阳就在旁边帮她记录:“第1天,56个花苞”“第3天,最底层的花苞泛出粉”“第7天,粉苞里渗出蜜珠”。 博物馆的展区也跟著热闹起来。3d投影里,贝加尔湖的新苗正落著花,粉色的桂花和白色的冰棱草花混在一起,像场温柔的雨;现实中,画坊的桂棱阿暖花苞鼓鼓囊囊,与投影里的花影重叠,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参观者们都说,站在这里,仿佛能同时踩著老巷的青石板和冰原的雪,闻著同一种跨越了山水的香。 九月末的一个清晨,第一朵花在鸡叫时绽开了。安瑜被一阵特別的香气唤醒,跑到天井时,只见桂棱阿暖的枝椏上,粉白的花瓣正层层舒展,边缘的银蓝纹路里嵌著五彩的丝线,像把老太太带来的福气都绣在了花上。最神奇的是花心,蜜珠滚动时,竟映出混合林新苗的影子,还能看见安德烈举著相机的傻样。 “李阳!开花了!”安瑜回头喊,声音里带著哭腔。李阳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著没看完的书——书里夹著片从贝加尔湖带回的冰棱草叶,叶尖的红丝在晨光里闪著亮。他看著绽放的花朵,突然把书往石桌上一放,紧紧抱住安瑜:“你看,它们真的把两个地方的春天,都开成了同一个样子。” 街坊们闻讯赶来,天井里很快挤满了人。王婶的共生包冒著热气,周叔的三叶茶飘著清香,老张举著新纳的鞋底,上面绣著五彩线缠绕的花。星芽举著相机,镜头里,李阳和安瑜站在花下,无名指上的槐木戒指碰在一起,与花瓣的银蓝纹路闪著同样的光。 安瑜翻开画册的新页,借著晨光开始作画。李阳坐在她旁边,手里摩挲著那个冰棱草摇篮,想像著將来孩子躺在里面的样子。笔尖与摇篮草叶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像首关於传承的歌谣。桂棱阿暖的花瓣还在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冰棱草的藤蔓顺著五彩线往上爬,把两个地方的思念,缠成了个暖暖的结。 远处的老座钟敲了十下,新绽放的花瓣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无数只展翅的蝴蝶。安瑜的画快完成了——56瓣花围绕著共生根木雕,每瓣花里都藏著个小小的符號:有贝加尔湖的蓝冰,有老巷的青石板,有考察团的试管,有孩子们的笑脸。最后,她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摇篮,摇篮里躺著个闭著眼睛的婴儿,嘴角沾著点金粉,像刚偷吃了桂花蜜。 李阳看著画,突然握紧安瑜的手。他知道,这56瓣花不是结束,就像那个冰棱草摇篮,像那些缠绕的五彩线,像所有关於爱与共生的故事,会在每个新生命里延续,在每个春天重新绽放,顺著根须,顺著红丝,顺著时光的纹路,长出更多、更温暖的模样。 而画坊的天井里,第56瓣花正在缓缓舒展,花心的蜜珠映著整个老巷和远方的冰原,像把所有的等待与相守,都酿成了甜甜的酒,等著岁月慢慢品尝,等著新的故事,慢慢开始。 桂棱阿暖的花期比往年长了许多,直到霜降时节,枝头还缀著最后几簇粉白的花。安瑜用竹篮小心地收集著飘落的花瓣,李阳在旁边帮她撑著布单,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落在共生根木雕上,与那些缠绕的藤蔓纹路重叠在一起,像幅会动的画。 “王婶说用这些花瓣做桂花酱,明年开春拌麵条最好吃。”安瑜把花瓣倒进陶缸,指尖沾著细碎的金粉,“她还教了我新法子,要加贝加尔湖的冰糖,说这样甜得更清透。” 李阳正往缸里撒著晾乾的冰棱草叶,闻言笑了笑:“安德烈要是知道咱们用他寄来的冰糖做酱,保准又要拍视频发朋友圈,配文说『贝加尔湖的甜味飘到老巷啦』。”他想起上个月安德烈发来的照片,混合林的新苗已经长得比人高,树干上那个“暖”字被新生的枝椏托著,像长在了树心里。 街坊们这阵子总往画坊跑。老张拿著新做的虎头鞋,鞋面上绣著桂花和冰棱草,说是给“將来的孩子”备著;周叔搬来一坛新酿的三叶酒,坛口封著红布,上面用毛笔写著“共生”二字;就连民俗老太太都特意送来个银锁,锁身上刻著两个纠缠的藤蔓,说“戴著这个,就能把两个地方的福气都锁住”。 安瑜把银锁掛在共生根木雕的枝椏上,阳光透过锁孔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你说,咱们的孩子会不会也喜欢冰棱草?”她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声音轻得像羽毛,“上次去做检查,医生说胎心像小火车,轰隆轰隆的,跟安德烈开的雪地摩托似的。” 李阳放下手里的木勺,把她圈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能闻到桂花和冰棱草混合的香——这味道从去年秋天开始就没散过,像是画坊的专属气息。“肯定喜欢,”他轻声说,“毕竟小傢伙在肚子里就跟著咱们闻了这么久,说不定生下来抓周,先抓冰棱草编的摇篮,再抓桂花做的虎头鞋。” 安瑜被逗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他胸前的槐木吊坠——那是用当年雕刻共生根木雕剩下的边角料做的,上面刻著个极小的“暖”字。“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在混合林见面吗?你举著把斧头,说要砍冰棱草当柴烧,被伊万追得满山跑。” “那不是不知道冰棱草是保护植物嘛。”李阳挠了挠头,眼底泛著暖意,“不过也多亏那次,不然哪能看见你抱著受伤的冰棱草,跟护崽的母狼似的。”他弯腰从陶缸里捻起片花瓣,轻轻贴在安瑜的脸颊上,“当时就觉得,这姑娘眼睛里的光,比贝加尔湖的冰还亮。”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来“吱呀”一声。星芽举著相机站在那儿,镜头正对著他们,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我就说你们俩偷偷躲在这里!快让我拍一张,博物馆要做『共生文化展』,就缺你们俩的合照当封面了。” 安瑜赶紧把脸上的花瓣拍掉,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李阳却顺势搂住她的腰,对著镜头笑得坦荡:“拍吧拍吧,正好让大家看看,老巷的桂花和贝加尔湖的冰棱草,到底能开出什么样的花。” 星芽的相机“咔嚓”响个不停,快门声里混著桂棱阿暖最后几朵花飘落的声音,还有远处王婶招呼大家吃桂花糕的吆喝。安瑜看著镜头里交叠的身影,突然想起民俗老太太说的“牵丝”——原来那些看不见的红丝,早就把两个地方、两群人,还有两颗心,缠成了再也解不开的结。 夜里,李阳在灯下给摇篮编新的穗子。冰棱草的纤维泛著淡淡的银蓝,他特意编进了几根桂花枝的韧皮,让两种顏色在穗尖打了个漂亮的结。安瑜靠在他肩上翻著考察团留下的资料,上面说混合林的新苗已经开始结果,果实一半像桂花糕那么甜,一半像冰棱草那么清,鸟兽都爱啄食,种子隨著它们的粪便散落到更远的地方,说不定过几年,连隔壁镇子都能长出带著两种香气的植物。 “你说,这些种子会不会顺著河流漂到更远的地方?”安瑜的指尖划过资料上的地图,“比如南边的热带雨林,或者北边的苔原?” 李阳把编好的穗子系在摇篮上,打了个和共生根木雕上一样的同心结:“会的,就像咱们的故事一样。”他指著窗外,月光正透过桂棱阿暖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织出张银网,“你看,连月光都能把两个地方的影子叠在一起,还有什么能挡得住呢?” 安瑜抬头望去,果然看见窗台上冰棱草的影子和月光里的桂花影缠在了一起,像幅流动的水墨画。她伸手摸了摸肚子,小傢伙好像也感受到了这份寧静,轻轻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伊万发来的视频。屏幕里,混合林的新苗下站著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举著颗红通通的果实往嘴里塞,安德烈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喊著“慢点吃,小心酸”。小姑娘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极了安瑜第一次在混合林里护著冰棱草的模样。 “是伊万的小孙女,”李阳笑著解释,“上个月刚出生,取名叫『暖暖』,说是跟你的名字凑一对。” 安瑜看著屏幕里咯咯笑的小姑娘,突然觉得眼眶发烫。她想起桂棱阿暖刚开花时的样子,想起冰棱草第一次抽出银蓝卷鬚的清晨,想起那些在画坊天井里来来往往的身影——原来所有的等待和相守,都不是孤立的故事,而是像藤蔓一样,一节节地生长,一环环地缠绕,最终长成一片茂密的森林,庇护著更多新的生命。 李阳把手机凑到她肚子旁,暖暖咯咯的笑声透过听筒传出来,小傢伙又轻轻踢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听见了吗?”李阳的声音里满是温柔,“这就是咱们的故事,会有人接著往下讲的。” 窗外的月光越发明亮,桂棱阿暖的最后一片花瓣落在陶缸里,溅起细小的涟漪。安瑜低头看著李阳编的穗子,冰棱草的银蓝和桂花枝的金黄在月光下交织,像极了老巷与贝加尔湖在时光里织就的锦缎。她知道,这锦缎还会继续织下去,带著桂花的甜,冰棱草的清,还有无数双牵在一起的手的温度,一直织到很远很远的將来。 而此刻,画坊的灯光正透过窗欞,在青石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像无数个小小的句號,又像无数个新的起点。 第604章:更远 惊蛰刚过,画坊天井的青石板就被顶开道细缝。安瑜正给桂棱阿暖的新苗浇水,听见“咔嗒”声低头看,只见块鬆动的石板下钻出簇嫩红的芽,不是三叶草,也不是冰棱草,芽尖顶著层透明的膜,像裹著层贝加尔湖的冰。 “李阳,快来看!”她放下水壶,指尖悬在芽尖上方不敢碰。这株新芽的茎秆泛著淡淡的蓝,与混合林新苗的树皮顏色如出一辙,最奇的是根须——竟从石板缝里钻出来,朝著桂棱阿暖的木箱蜿蜒,像在主动认亲。 李阳正给婴儿床打磨边角,听见喊声手里的砂纸都没来得及放下。他蹲在石板旁看了半晌,突然想起安德烈上个月的视频:“混合林的新苗结果后,种子被松鼠叼去了山腰,春雨一浇全冒了芽,根须都往老槐树桩的方向长。”他用指尖拨开石板边缘的土,“这株定是去年从贝加尔湖带的湖泥里混著的种子,在土里藏了整整一冬。” 安瑜找来个青瓷小花盆,是外婆留下的旧物,盆底刻著半朵桂花。李阳小心翼翼地把新苗连土挖出来,根须离开青石板时,竟发出极轻的“嘶”声,像捨不得分开。“你看这根须上的绒毛,”安瑜用放大镜照著,“和桂棱阿暖的一模一样,连银蓝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街坊们听说画坊又冒出“混血苗”,全涌来看热闹。卖花阿婆捧著个陶盆来,“这是我养了三年的墨兰,换个盆给新苗住,保准长得旺”;老张拎来块松木片,“垫在盆底能沥水,伊万说冰原的植物就爱松针土”;连博物馆的研究员都来了,举著镊子小心翼翼地取了点根须样本,“要做基因测序,看看是不是混合林新苗的『远房亲戚』”。 新苗入盆那天,安瑜特意往土里掺了些东西:一半是老巷的腐叶土,一半是贝加尔湖的湖泥,中间撒了层桂花籽。“这样它的根就能同时踩著两个地方的土,”她给花盆系上五彩线,线尾坠著个小木雕,是李阳刻的迷你版共生根,“就像咱们的孩子,既带著老巷的暖,又揣著冰原的清。” 李阳把花盆摆在桂棱阿暖旁边,两个容器一青一木,像对依偎的伙伴。他摸著安瑜隆起的小腹,小傢伙正好踢了一下,力道比上次更足,像在说“我也在长呢”。“等孩子出生,这新苗该爬满窗台了,”他想像著將来的画面,“到时候咱们教他认桂花和冰棱草,告诉他这株新苗的根,一头扎在老巷,一头连著贝加尔湖。” 四月初,混合林传来消息:伊万的小孙女暖暖第一次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扑向新苗,抓住冰棱草的藤蔓不肯放,口水沾了满枝椏,安德烈拍的视频里,卡捷琳娜笑得直抹眼泪,说“这孩子跟冰棱草有缘,將来定是护植物的料”。 安瑜把视频反覆看了三遍,指著屏幕里的藤蔓:“你看,新苗的藤蔓往暖暖手里钻呢,像在跟她握手。”李阳正在给婴儿床刷清漆,松木的香气混著桂花香漫开来,“等咱们的孩子会走了,也让他抓著画坊的藤蔓学步,说不定能跟暖暖视频连线,隔著屏幕一起摇摇晃晃。” 街坊们的“催生礼”越堆越多。王婶蒸了窝“双生馒头”,两个麵团缠在一起,像对连体的胖娃娃;周叔泡了罐“长命茶”,用桂花枝和冰棱草根一起发酵,说“喝了能让孩子像共生植物一样结实”;民俗老太太送了对银鐲子,內侧刻著极小的字,一个是“桂”,一个是“棱”,碰在一起会发出清脆的响。 安瑜的孕期反应渐渐消退,开始跟著星芽学木工。李阳给她做了把迷你刻刀,木柄上缠著红绳,方便她握著省力。她在块槐木片上练习雕刻,先刻了半朵桂花,又刻了半朵冰棱花,拼在一起时,边缘竟严丝合缝,像天生就该长在一起。“有天赋啊,”星芽举著木片看,“比李阳第一次刻的强多了,他当年把冰棱草刻成了毛毛虫。” 李阳在旁边不服气地哼了声,手里却在给安瑜的木片打磨边角:“我那是故意的,想逗她笑而已。”他低头时,发梢扫过安瑜的脸颊,带著松木清漆的味道,“等孩子出生,咱们一起给他刻个长命锁,你刻桂花,我刻冰棱草,中间刻个『暖』字。” 五月中旬,新苗的第一片真叶展开了。叶片不像桂棱阿暖那么圆润,也不像冰棱草那么带锯齿,是种奇特的菱形,正面泛著老巷的绿,背面却藏著冰原的蓝,阳光照过时,能看见叶脉里流动的银线,像把两个地方的光都织进了叶肉里。 博物馆的研究员带来了基因测序结果,报告上的图表像团缠绕的线,绿色代表老巷的桂花基因,蓝色代表贝加尔湖的冰棱草基因,在某个节点突然交织,生出片淡紫色的新序列。“这是全新的基因表达,”研究员指著淡紫色区域,“就像两个不同的故事碰撞后,生出了第三个更精彩的故事。” 安瑜把报告折好,夹进画册的最后一页。旁边贴著张她画的速写:新苗的菱形叶片下,躺著那对银鐲子,鐲子的影子在纸上拼成颗心,心尖处画著个小小的婴儿,正抓著藤蔓往上爬。 六月的雨下了整整三天,画坊的青石板缝里渗出些细小的根须,顺著墙根往新苗的花盆蔓延。李阳蹲在雨里看了很久,发现这些根须的顶端都带著点金黄,像沾了桂花蜜。“是桂棱阿暖的根,”他回来时裤脚全湿透了,眼里却闪著光,“它在往新苗那边长,想给小傢伙搭个根须桥呢。” 安瑜撑著伞走到天井,雨水打在桂棱阿暖的叶片上,溅起的水珠里映著新苗的影子。她突然觉得肚子一阵发紧,不是胎动,是种熟悉的坠痛感——上次去医院產检,医生说这是產前徵兆,提醒她隨时准备去医院。 “李阳,”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好像……要生了。” 李阳手里的雨鞋“啪嗒”掉在地上,他衝过来扶住她,手忙脚乱地要去拿待產包,却被安瑜拉住。“先看看新苗,”她指著花盆,雨幕里,新苗的菱形叶片正轻轻颤动,背面的蓝光透过雨珠,在青石板上投下片晃动的光斑,像无数只眼睛在眨,“你看,它在等呢。” 李阳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突然发现那些从桂棱阿暖延伸过来的根须,已经悄悄缠上了新苗的茎秆,在雨水中泛著银白的光,像条刚搭好的桥。而远处的老座钟,在雨声里“当”地敲了一下,像是在为这个即將到来的新生命,敲响第一声温柔的序曲。 安瑜靠在李阳怀里,听著雨声,听著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还有肚子里那个小生命的动静。她知道,再过不久,画坊的故事就会添上新的一笔,像桂棱阿暖抽出的新枝,像冰棱草蔓延的藤蔓,像这株刚展开真叶的新苗,带著两个地方的根,朝著阳光的方向,开始一段全新的生长。 而天井里的雨还在下,新苗的叶片在雨幕中轻轻摇晃,仿佛在说:別急,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老巷的雨幕时,安瑜攥著李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车窗外,画坊天井的方向闪过一抹晃动的蓝——是新苗叶片背面的冰原色,在雨里像颗不肯熄灭的星。“別担心,”李阳的声音贴著她的耳畔,带著松木清漆的气息,“王婶和周叔会照看好它们的。” 產房的灯光亮得刺眼,安瑜在阵痛的间隙,总能闻到股熟悉的香。不是消毒水的味道,是桂花混著冰棱草的暖香,像从画坊天井飘来的。她想起出门前,李阳往她待產包塞了个香囊,里面装著贝加尔湖的冰棱草干和老巷的桂花蕾,“卡捷琳娜说这能安神”。 黎明破雨时,婴儿的啼哭声像道惊雷,炸散了积压整夜的沉闷。护士把裹在襁褓里的小傢伙抱过来,红皱皱的小脸皱成一团,哭声却响亮得很,像安德烈雪地摩托的引擎。“是个男孩,”护士笑著说,“七斤二两,健康得很。” 安瑜伸手碰了碰他的小手,指尖立刻被攥住,力道竟不小。小傢伙的眼缝里透著点蓝,像浸在水里的冰棱,睫毛上还掛著泪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你,”李阳凑过来,鼻尖蹭了蹭婴儿的额头,“眼睛里有光。” 病房的窗台上,李阳摆了个临时找来的玻璃瓶,里面插著两支花——一支是从画坊掐的桂棱阿暖新枝,带著未开的花苞;一支是冰棱草乾花,是安瑜待產包夹层里的。两种植物在晨光里静静立著,像在守护这对刚见面的母子。 街坊们提著汤水赶来时,小傢伙刚喝完第一口奶,正闭著眼睛打盹。王婶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揭开盖子:“刚熬的鱸鱼汤,加了桂花梗,补气血。”周叔则捧著个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双生茶,“给李阳喝,熬夜了吧?看这黑眼圈重的。” 老张最实在,拎著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是连夜赶製的婴儿用品:小帽子上绣著桂花,小袜子上缀著冰棱草,连襁褓的系带都打成了同心结。“早就备好的,”他看著婴儿红扑扑的脸,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就等这小傢伙来呢。” 护士进来查房时,被窗台的花吸引了:“这是什么植物?怪好看的。”安瑜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桂棱阿暖的花苞竟绽开了半朵,粉白的花瓣顶著晨露,与冰棱草乾花的银蓝形成奇妙的呼应。“是共生根,”李阳笑著解释,“一半长在老巷,一半连著贝加尔湖。” 住院的日子像被拉长的午后,慢得能数清阳光在地板上移动的纹路。安瑜抱著孩子餵奶时,总爱哼起支不成调的歌,调子像老巷卖桂花糖粥的吆喝,又像冰原驯鹿铃鐺的轻响。小傢伙每次听到,都会停止吮吸,睁著蓝盈盈的眼睛看她,像在辨认这熟悉的旋律。 李阳每天往返於医院和画坊,带回些新鲜事:王婶给新苗换了个大花盆,说“小傢伙长了,它也得长”;周叔的茶馆添了“喜茶”,用桂花蜜和冰棱草汁调的,甜里带点清,镇上的人都来尝鲜;老张则在画坊门口掛了串红绸,上面绣著“弄瓦之喜”,被路过的孩子们纠正“是弄璋之喜”,引得满巷笑声。 出院那天,天终於放晴了。李阳抱著婴儿,安瑜捧著那瓶共生根,街坊们簇拥著往画坊走,脚步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新苗的花盆摆在画坊木门旁,菱形叶片在阳光下舒展开,背面的蓝光闪得耀眼,像是在欢迎他们回家。 “给孩子起名字了吗?”王婶凑过来,看著襁褓里的小傢伙,“得起个好名字,配得上这共生根的故事。”李阳低头看了看安瑜,又看了看新苗叶片上流动的银线,突然说:“叫『念安』吧,李念安,思念的念,安瑜的安。” 安瑜的眼眶突然热了,指尖轻轻划过儿子的脸颊:“好,就叫念安。”她想起混合林的新苗,想起伊万的小孙女暖暖,“等他长大了,带他去贝加尔湖,让他知道自己的名字里,藏著两个地方的牵掛。” 念安满月那天,画坊的天井挤得水泄不通。木艺馆馆长送了个长命锁,是按安瑜和李阳说的样式刻的:半边桂花,半边冰棱草,中间嵌著个“暖”字,银链上还坠著颗小木雕,是缩小版的共生根。“这锁能打开,”馆长笑著演示,“里面能放你们俩的头髮,还有念安的胎髮,算是把三个的根缠在一起了。” 安德烈从贝加尔湖寄来个包裹,拆开时飘出股松脂香——是个用樟子松做的摇篮,比上次那个更精致,摇篮壁上刻著“念安”和“暖暖”的名字,中间用冰棱草的藤蔓连起来。附的字条上写著:“伊万说等雪化了就带暖暖来老巷,让两个孩子在一个摇篮里睡觉。” 安瑜把念安放进新摇篮,摇摇晃晃的节奏里,小傢伙的眼睛睁得溜圆,盯著共生根木雕上的小人影。桂棱阿暖的新枝已经爬过摇篮的栏杆,嫩绿色的叶片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在逗他笑。 李阳蹲在新苗旁,看著它顺著木架往上爬,菱形叶片层层叠叠,把去年系的五彩线都遮住了。根须从盆底钻出来,与桂棱阿暖的根须在土里缠成一团,分不清哪是老巷的基因,哪是冰原的脉络。“你看,”他抬头喊安瑜,“它们真的长在一起了。” 安瑜抱著念安走过去,小傢伙的小手突然伸向新苗的叶片,准確地抓住了片刚展开的嫩叶。叶片轻轻颤动,像在回应他的触碰,背面的蓝光透过指缝渗出来,在他手心里映出个小小的冰棱图案。 “这孩子认亲呢。”王婶在旁边笑,“將来定是个爱植物的,跟他爸妈一样。”周叔举著相机,拍下这幕:婴儿的小手握著共生新苗的叶片,背景里,共生根木雕的影子与桂棱阿暖的枝叶交叠,像幅被时光温柔包裹的画。 傍晚的霞光漫上天井,把所有的绿都染成了金。安瑜翻开那本快记满的画册,在最后一页画下念安的小手,旁边写著:“根缠在一起,爱就不会散。”李阳凑过来,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贝加尔湖的方向,像在说:故事还长,我们慢慢走。 念安在摇篮里打了个哈欠,小脸红扑扑的,睫毛上沾著夕阳的金粉。新苗的叶片在他头顶轻轻晃动,桂棱阿暖的花苞又绽开了半朵,共生根木雕上的银锁在风里叮噹作响,像在为这个刚满一个月的小傢伙,唱著首关於根与生长的歌谣。 而画坊的木门虚掩著,门外的青石板上,不知何时钻出了几株细小的绿芽,根须顺著门缝往天井里钻,像在寻找著什么。它们的叶片背面,同样藏著抹淡淡的蓝,在夕阳的余暉里,闪著若有若无的光。 念安满周岁那天,老巷飘著桂花雨。画坊天井的桂棱阿暖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在共生根木雕上,像给两个牵手的小人影披了层金纱。安瑜抱著刚学会走路的念安,教他辨认叶片:“这是桂花,甜的;那是冰棱草,凉的。”小傢伙的小手在叶片上拍打著,咯咯的笑声混著花瓣飘落的“簌簌”声,像支不成调的童谣。 李阳在木架旁钉了块新木板,上面用红漆写著“念安周岁·共生记”。他手里拿著把迷你刻刀,是给念安做的玩具,木柄上缠著红绳,刀头磨得圆润,不会伤手。“来,念念,学爸爸刻个小记號。”他握著儿子的小手,在木板边缘轻轻划了道浅痕,像片小小的叶子。 街坊们的祝福堆成了小山。王婶蒸了个“共生糕”,一半是桂花馅,一半是蓝莓馅,用冰棱草汁染的绿皮包裹著,切开时两种顏色缠绵在一起;周叔酿的“周岁酒”埋在桂棱阿暖的木箱旁,坛口封著红布,上面绣著“长命百岁”,说要等念安十八岁时再开封;老张送了辆学步车,车架上雕满了桂花和冰棱草的图案,轮子滚过青石板时,会发出“叮咚”的响声,像串移动的风铃。 安德烈带著伊万和卡捷琳娜的视频来了。屏幕里,暖暖穿著红棉袄,正扶著混合林的新苗学走路,小手抓著冰棱草的藤蔓,摇摇晃晃的样子和念安如出一辙。“伊万说要带暖暖来老巷,”安德烈举著相机拍念安的学步车,“等雪化了就动身,让两个孩子在画坊的天井里一起爬。” 视频里的新苗已经长得比木屋还高,树干上的“暖”字被枝叶覆盖,只露出个小小的点,像颗藏在绿海里的星。卡捷琳娜举著串冰棱草编的花环,往暖暖头上戴:“这是用新苗的藤蔓编的,带著桂花味呢,给念安也备了一个,等见面时给他戴上。” 安瑜把视频里的新苗截图,贴在画册的新页上,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画坊的桂棱阿暖。念安伸手去抓画册,手指在两个植物的图案间来回点著,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说“它们长得一样”。 入秋时,念安已经能扶著共生根木雕站稳了。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蹲在新苗的花盆旁,看蚂蚁顺著藤蔓往上爬。新苗的枝叶早已爬满了木架,菱形叶片层层叠叠,把“念安周岁·共生记”的木板都遮住了大半,只有“共生”两个字露在外面,在阳光下闪著红漆的光。 李阳发现,新苗的叶片会隨著念安的哭声开合。有次念安摔了跤,哭得惊天动地,新苗的叶片突然齐齐向內蜷起,像在心疼;等安瑜抱起他哄好,叶片又慢慢舒展,背面的蓝光透过叶肉,在地上投下片晃动的光斑,像在逗他笑。“这植物通人性,”周叔蹲在旁边看了半晌,“跟念念有缘。” 安瑜的画册里多了很多念安与植物的合影:有他趴在桂棱阿暖的木箱上睡觉,花瓣落在他后脑勺;有他抓著冰棱草的藤蔓站起来,小腿还在打颤;还有他把李阳刻坏的小木块扔进新苗的花盆,根须竟悄悄缠了上去,像在帮他收藏玩具。 十一月初,贝加尔湖的雪讯传来。安德烈发来照片,混合林的新苗裹著层薄雪,冰棱草的藤蔓上掛著冰凌,桂花枝却还缀著几朵顽强的花,在雪地里泛著粉白的光。“暖暖每天都来给新苗扫雪,”照片背面有行安德烈的字跡,“她说这是念安的朋友,不能冻著。” 安瑜把照片贴在画册里,念安伸手去摸照片上的雪,小嘴里发出“呼”的声音——那是他学大人呵气暖手的样子。李阳正在给壁炉劈柴,松木的香气漫开来,他笑著说:“等明年春天,咱们就带念念去贝加尔湖,让他摸摸真的雪,看看新苗在冰原上怎么开花。” 老巷的冬来得慢,画坊的天井却早早备好了暖意。李阳给桂棱阿暖和新苗搭了个小暖棚,用透明的塑料布罩著,里面掛著个小小的温度计,確保夜间温度不会低於五度。安瑜则把安德烈寄来的冰棱草种子炒干,混在桂花粉里,给念安做了个安神枕,“让他梦里都是两个地方的香”。 念安的学步车滚遍了整个老巷。他最喜欢跟著王婶去包子铺,看著蒸笼里的“共生包”冒热气;也爱蹲在老张的修鞋铺前,看他用冰棱草的纤维缝鞋底;周叔的茶馆更是常客,小手总指著装双生茶的茶壶,要“喝凉凉甜甜”。 街坊们都说念安长了个“植物鼻子”。有次卖花阿婆送来盆新开的墨兰,他隔著老远就伸著脖子闻,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李阳把混合林的泥土装进小罐给他玩,他竟凑上去舔了舔,被安瑜赶紧拦住,小傢伙却笑得咯咯响,嘴角还沾著黑泥。 腊月二十三祭灶这天,画坊的壁炉烧得正旺。安瑜在炉膛里埋了几个红薯,上面盖著松针和桂花枝,说“这样烤出来有两种香味”。念安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手里拿著李阳刻的小木马,木马的尾巴是用冰棱草的藤蔓做的,摇起来会发出轻响。 李阳在给伊万写回信,信里夹著张念安的照片:小傢伙站在共生根木雕前,手里举著片桂棱阿暖的花瓣,笑得露出两颗小牙。“告诉他们,念安会说『花』和『草』了,”安瑜往炉膛里添了块松木,“等见面时,就能跟暖暖一起数花瓣了。” 突然,念安指著暖棚“咿呀”叫起来。安瑜走过去看,只见桂棱阿暖的枝椏上,冒出个极小的花苞,在暖棚的灯光下泛著淡淡的粉。“冬天开花?”她有些惊讶,这株植物向来遵循春生夏长的规律,从未在腊月里冒过花苞。 李阳凑过来,发现花苞的纹路里嵌著点银蓝——是冰棱草的基因在起作用。“定是暖棚太暖和,”他笑著摸了摸花苞,“它想给念念当个新年礼物呢。”念安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花苞,花苞竟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祭灶的糖瓜刚摆上供桌,巷口就传来汽车喇叭声。是瓦西里教授带著个惊喜来的——安德烈和暖暖,还有伊万和卡捷琳娜,竟然提前来了!卡捷琳娜裹著件厚厚的狐皮大衣,怀里抱著个布包,一进门就嚷嚷:“看看我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布包里是株盆栽,装在樺木盒子里——是混合林新苗的幼苗,枝干上一半长著冰棱草叶,一半缀著桂花苞,跟画坊的桂棱阿暖像孪生兄弟。“暖暖非要亲手带来,”伊万搓著冻红的手,指著女儿,“说要让念安的朋友认识自己的弟弟。” 暖暖从妈妈身后钻出来,手里举著个冰棱草编的小球,怯生生地递给念安。两个小傢伙的手刚碰到一起,暖棚里的桂棱阿暖突然“啪”地绽开了一瓣花,粉白的花瓣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个温柔的见证。 安瑜的眼眶突然热了。她看著两个孩子,看著两株跨越山水的共生植物,看著满院的桂花与冰棱草,突然明白有些根须早已超越了地域的界限,在时光里缠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把老巷与贝加尔湖,把过去与未来,都牢牢地连在了一起。 壁炉里的红薯“噗”地裂开了皮,松针与桂花的香气漫满整个画坊。李阳把两个孩子抱到地毯上,给他们分烤红薯吃。念安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暖暖伸手给他扇风,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像两株依偎著生长的新苗。 安瑜翻开画册的最新一页,借著壁炉的火光开始作画。她要画下这一刻:暖棚里绽放的新花,地毯上的两个孩子,樺木盒里的新苗,还有满院飘飞的桂花与冰棱草。画到最后,她在角落添了个小小的符號——是个正在发芽的种子,一半裹著雪,一半沾著土,像在说: 故事还在继续,就像这些永远在生长的根须。 而暖棚里的桂棱阿暖,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又悄悄绽开了第二瓣花。花瓣背面的蓝光透过塑料布,在墙上投下片晃动的影子,像只正在振翅的蝴蝶,似乎要飞向某个更远的地方。 第605章:时过变迁 大年初一的鞭炮声刚落,画坊天井的雪就开始化了。混合林新苗的幼苗立在共生根木雕旁,樺木盒子上凝著的冰棱正往下滴水,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圆斑,像串没写完的省略號。暖暖穿著安瑜做的红棉袄,正和念安蹲在盒子边,用小手指戳冰棱玩,两人的笑声比鞭炮还脆。 “慢点戳,当心扎手。”安瑜端著两碗桂花甜汤出来,白瓷碗上印著半朵冰棱草,是卡捷琳娜带来的贝加尔湖特產。她把甜汤放在石桌上,看著两个孩子的发顶——念安的头髮里缠著根桂花枝,是刚才钻桂棱阿暖暖棚时蹭到的;暖暖的羊角辫上则別著片冰棱草叶,边缘还沾著点雪粒。 伊万和李阳在壁炉旁喝茶,松木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脸上泛著红。“混合林的雪化到膝盖深了,”伊万往茶杯里添松针蜜,“我们来的时候,新苗的根须正往融雪里钻,安德烈说这是在『追著春天跑』。”李阳点头,指著暖棚:“画坊的这株也一样,花苞比昨天又鼓了些,像是在跟混合林的亲戚比著长。” 卡捷琳娜正和王婶在厨房忙活,案板上摆著两盘饺子——一盘是老巷的薺菜馅,一盘是贝加尔湖的鱈鱼馅,边缘都捏成了花瓣状。“暖暖在家总说要吃『念安奶奶做的包子』,”她擦著手笑,“今天让她尝尝老巷的年味儿,回去好跟安德烈炫耀。”王婶在旁边接话:“等开春了,我教你做桂花糕,用你们贝加尔湖的冰糖,保准比麵包还好吃。”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天井,暖棚的塑料布上聚著层水汽。念安和暖暖踩著化雪的水洼,追著只翅膀沾著桂花的蝴蝶跑,学步车和冰棱草编的小球在地上拖出两道弯弯曲曲的印子,像两条缠绕的根须。安瑜举著相机,镜头里,两个孩子的影子在雪地上叠在一起,被阳光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桂棱阿暖的暖棚。 “你看他们俩,”李阳从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腰,“像不像共生根木雕上的小人影?”安瑜笑著点头,突然发现暖棚里的花苞又绽开了一瓣,粉白的花瓣上,冰蓝的纹路正顺著阳光的方向舒展,与混合林新苗幼苗的叶片纹路隱隱呼应。 初三那天,街坊们带著孩子来拜年,画坊的天井顿时成了小乐园。孩子们围著共生植物转圈,大点的学著安瑜的样子给新苗浇水,小点的则捡飘落的桂花瓣玩,把花瓣撒进伊万带来的樺木盒里,说“给新苗的弟弟送糖吃”。 老张给孩子们讲共生根的故事,从李阳和安瑜在贝加尔湖埋下木牌,讲到桂棱阿暖第一次开花,再讲到念安抓著藤蔓学步。“这植物啊,跟人一样重感情,”他指著缠绕的根须,“你对它好,它就用花开给你看。”最小的孩子似懂非懂,伸手去摸新苗的叶片,被念安赶紧拦住——他最近学会了说“轻”,知道这些叶子碰重了会疼。 安德烈举著相机拍个不停,镜头从孩子们的笑脸移到共生植物,又移到墙上的照片——有李阳和安瑜的婚礼,有念安的满月,有混合林新苗的初花,还有暖暖抓著藤蔓学步的傻样。“这些要做成纪录片,”他对著镜头解说,“让全世界都知道,不同的根缠在一起,能长出多美的花。” 瓦西里教授带著博物馆的人也来了,手里捧著个玻璃罩,里面是用3d列印技术復原的共生植物模型,花瓣能像真花一样开合。“这是给孩子们的礼物,”教授把模型放在石桌上,“让他们从小就知道,生命的融合有多神奇。”念安和暖暖凑过去看,小手在玻璃罩外比划著名,像在模仿花瓣开合的样子。 初五送穷日,画坊有个特別的仪式——把旧年的枯枝埋进共生植物的土里,寓意“让旧岁养新根”。李阳和伊万合力挖了个浅坑,安瑜和卡捷琳娜把壁炉里烧剩下的松针、桂棱阿暖修剪的枯枝、混合林带来的冰棱草干都放进去,念安和暖暖则负责往坑里撒桂花籽和冰棱草种,小手忙得不亦乐乎。 “这样它们的根就更有劲儿了,”安瑜拍掉手上的土,“明年会长得更高。”暖暖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指著坑底喊:“虫!”大家低头看去,只见几条乳白色的根须正从旧枝里钻出来,朝著新撒的种子方向蠕动,像在主动迎接新的生命。 初七人日这天,伊万一家要返程了。卡捷琳娜把樺木盒里的新苗託付给安瑜:“替我们好好照看它,等秋天我们再来,说不定就能看到它开花了。”暖暖抱著念安的脖子不肯鬆手,小嘴里念叨著“带念安去看冰”,最后被安德烈抱上车时,还攥著片桂棱阿暖的花瓣,说要夹在给新苗的信里。 车开出老巷时,念安追著车轮跑了两步,手里举著个李阳刻的小木马——木马背上缠著冰棱草编的韁绳,是他送给暖暖的礼物。安瑜把他抱起来,指著车后窗:“等雪化完了,我们就去贝加尔湖找暖暖,好不好?”念安似懂非懂,却对著远去的车影挥了挥手里的桂花枝,像在和另一个春天告別。 元宵节的灯笼掛起来时,画坊的共生植物又有了新变化。桂棱阿暖的花苞已经绽开了七瓣,粉白与银蓝交织的花瓣在暖棚里泛著光;混合林新苗的幼苗则抽出了新枝,枝椏上缠著的冰棱草卷鬚,正朝著桂棱阿暖的方向伸展,像在说“我也在长呢”。 安瑜带著念安给植物换盆,小傢伙的小手学著她的样子往土里埋桂花籽,虽然大半都撒在了外面,却做得格外认真。李阳在旁边给共生根木雕刷清漆,阳光透过新抽的枝叶落在他身上,把“念安周岁·共生记”的木板照得发亮,红漆的“共生”二字像两颗跳动的星。 傍晚的锣鼓声从巷口传来,是镇上的舞龙队来了。念安趴在木栏上看,小手指著龙身上的鳞甲喊“花”——那些鳞甲是用彩布缝的,印著桂花和冰棱草缠绕的图案,是老张特意找人做的,说“要让龙也带著共生的福气”。 安瑜翻开画册,在新页上画了条舞龙,龙鳞里嵌著两个小小的人影,一个扎著羊角辫,一个举著桂花枝。她突然想起伊万临走时说的话:“春天会沿著根须跑,从贝加尔湖跑到老巷,再从老巷跑回贝加尔湖。”现在看来,这话是真的—— 暖棚里的桂棱阿暖又绽开了一瓣花,花瓣飘落时,正好落在念安伸出的小手心里。小傢伙咯咯地笑,把花瓣往嘴里塞,被安瑜赶紧拦住。而混合林新苗的幼苗上,冰棱草的卷鬚突然轻轻颤动,像在回应远方的笑声。 灯笼的光透过花瓣的缝隙落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安瑜知道,这个春天还很长,那些缠绕的根须会继续生长,那些等待的约定会继续开花,而画坊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新的一章—— 就像那瓣落在念安手心的花,带著两个地方的温度,正准备著,往更远的时光里去。 立夏的晚风裹著桂棱阿暖的清香,漫过画坊的木栏时,李阳正蹲在天井里给新苗搭花架。安瑜端著盘冰镇绿豆沙从厨房出来,瓷碗碰到石桌的轻响,让他手里的锤子顿了半拍。 “歇会儿再弄吧,”她往石凳上垫了块棉布,“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加了贝加尔湖的冰糖。”李阳直起身,额角的汗珠顺著下頜线往下滑,滴在靛蓝色的工装衬衫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安瑜伸手替他擦汗,指尖刚碰到皮肤,就被他攥住往唇边带。 “比绿豆沙甜。”他咬著她的指尖笑,牙齿轻轻蹭过指腹,带著点故意的痒。安瑜抽回手,耳尖泛著红,往他嘴里塞了勺绿豆沙:“正经点,念安在屋里看绘本呢。”话虽这么说,却没躲开他凑过来的吻,唇齿间混著绿豆的清和冰糖的甜,像把两个季节的风都揉在了一起。 花架搭到一半,李阳突然抱起安瑜往藤椅上放。“干嘛?”她圈著他的脖子,看著他转身从工具袋里掏出个小木箱——是用槐木做的,边角打磨得圆润,箱盖上刻著缠在一起的桂花和冰棱草。“上周王师傅教我的榫卯结构,”他打开箱子,里面铺著层冰棱草编的垫,“给你放首饰用,防潮。” 安瑜的指尖抚过箱盖的纹路,突然摸到个凸起的小疙瘩——是个极小的“阳”字,藏在桂花蕊里。“你还藏了私货。”她抬头时,撞进他带著笑意的眼里,那里映著晚霞,映著藤椅,映著她的影子,像把整个天井的暖都装了进去。 念安拿著本植物绘本从屋里跑出来,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李阳顺势把他架在肩上,安瑜则把木箱往藤椅旁的矮柜上放,刚转身就被父子俩夹在中间。“妈妈看,念念画的花。”小傢伙举著蜡笔画,纸上歪歪扭扭的绿线条缠著黄点点,像极了桂棱阿暖的藤蔓。 “比爸爸刻的好看。”安瑜接过画纸,小心地夹进自己的画册。李阳在她耳边轻哼:“那是,隨我。”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让她想起去年在贝加尔湖,他也是这样凑在她耳边说“冰原的星星没有你亮”,当时的风比现在凉,心却一样烫。 晚饭时,念安坐在宝宝椅里,小手抓著勺子往嘴里送桂花粥,大半都洒在围兜上。安瑜给他擦嘴时,李阳突然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一起看著儿子的傻样。“你看他嘴角的粥,”他轻声笑,“像不像你上次偷吃桂花酱沾了一脸?” “哪有。”安瑜反驳,却想起確实有那么回事——上个月做桂花酱时,她趁李阳不注意舀了勺直抿,结果被他抓个正著,按在灶台边亲了半天,最后两人鼻尖都沾著金粉。此刻他的呼吸拂过颈窝,带著淡淡的松针皂角香,和那时一模一样。 夜深了,念安早已睡熟。李阳抱著安瑜坐在藤椅上,天井里的灯亮著,把桂棱阿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会呼吸的剪影。“下个月去贝加尔湖,”他把玩著她无名指上的槐木戒指,“安德烈说混合林的新苗开花了,粉白的花瓣上带著冰棱草的纹。” 安瑜往他怀里缩了缩,闻著他衬衫上的皂角香:“带上念安的画,让新苗也看看。”她想起白天那个首饰箱,“你刻箱子的时候,是不是总想著怎么藏那个『阳』字?” “嗯,”李阳低头吻她的发顶,“想让你每次开箱子都能摸到,像我在跟你打招呼。”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安瑜,遇见你之后,才知道什么是『刚好』——冰棱草刚好遇到桂花,贝加尔湖刚好连著老巷,我刚好遇到你。” 安瑜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得更紧。远处的老座钟敲了十下,桂棱阿暖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像是在应和。她想起初见时他笨手笨脚砍冰棱草的样子,想起他在画坊刻木雕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抱著念安时温柔的眼神——原来有些缘分真的像共生植物,初看是两种模样,缠在一起久了,就再也分不清哪部分是他,哪部分是她。 周末的市集上,李阳攥著安瑜的手挤过人群。念安坐在他肩头,手里举著个糖画,是老张特意给画的共生根。“前面有卖冰粉的,加桂花蜜那种。”安瑜拽著他往摊位走,突然被他拉住。 “你看那个。”他指著不远处的糖人摊,摊主正在捏两个牵手的小人,男的手里拿著刻刀,女的捧著朵花,像极了他们俩。李阳掏钱买了下来,把糖人递给安瑜时,低声说:“老板说这叫『缠缠绵绵』。” 安瑜咬了口糖人的衣角,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阳光穿过市集的幡旗,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突然踮起脚,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带著糖香的吻。周围的喧囂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他眼里的笑意,和手里糖人融化的轻响。 傍晚回画坊时,念安已经在李阳怀里睡熟了。安瑜拎著买的桂花糯米粉,刚走到天井就愣住了——新搭的花架上,李阳不知何时缠了圈小灯,暖黄色的光缠著冰棱草的藤蔓,像把星星串成了帘子。“早上搭架子时就藏好了,”他把念安放进婴儿床,转身搂住她,“给你的小惊喜。” 两人坐在藤椅上,看著花架上的灯明明灭灭。安瑜突然想起什么,拉著李阳往屋里跑,回来时手里拿著那个槐木首饰箱。“我也有东西给你。”她打开箱子,里面不是首饰,而是片压平的冰棱草叶,叶尖缠著根红绳,红绳尽头繫著个极小的木牌,刻著“安”字。 “去年在混合林捡的,”她把木牌塞进他手心,“一直想找个机会给你。”李阳的手指摩挲著木牌上的纹路,突然把她的手和自己的手一起按在箱盖上——他的“阳”字和她的“安”字,隔著木头的厚度,仿佛在轻轻相触。 夜深时,小灯还在花架上亮著。安瑜靠在李阳怀里,听著他的心跳声,和桂棱阿暖叶片的“沙沙”声叠在一起。她知道,这些甜蜜的瞬间就像共生植物的根须,看似细碎平常,缠在一起久了,就成了最坚固的依靠。 而花架上的小灯突然闪了闪,像在说:別急,还有更多的日子,等著你们把糖一样的甜,慢慢熬进时光里。 第二天清晨,安瑜在首饰箱里发现了张字条,是李阳的字跡:“明天去采新的桂花,给你做桂花糕,放双倍的糖。”她笑著把字条夹进画册,抬头时,看见李阳正举著相机拍她,镜头里,晨光落在她脸上,落在打开的首饰箱上,落在窗外缠满小灯的花架上—— 像把所有的暖,都定格成了永恆的模样。 小满刚过,画坊的桂棱阿暖就到了疯长的时节。新抽的藤蔓顺著花架往上爬,把李阳缠的小灯线裹成了绿茧,暖黄的光透过叶缝渗出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星星点点的斑。安瑜踩著木梯修剪过密的枝叶,李阳在下面举著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棉布渗进来,像贴了块暖玉。 “当心点,別摔著。”他的声音贴著她的裤腿往上飘,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安瑜低头看他,晨光在他发梢镀了层金,睫毛上还沾著片桂花瓣——定是刚才给念安摘花玩时蹭到的。“你看你,”她伸手替他摘掉花瓣,指尖故意在他鼻尖划了下,“比我还像採花贼。” 李阳抓住她的手腕往怀里带,木梯晃了晃,安瑜惊呼著跌进他怀里。他顺势抱起她转了个圈,桂棱阿暖的叶片“簌簌”落了两人一身。“这样採花才够本。”他低头吻她,尝到她唇角的桂花味——是早上喝桂花粥时沾的,甜得让人心头髮颤。 念安在婴儿车里拍著小手笑,嘴里喊著“抱抱”。李阳把安瑜放下,弯腰將儿子举过头顶,小傢伙立刻抓住花架上的小灯线,把星星点点的光拽得晃晃悠悠。“像不像贝加尔湖的冰洞?”安瑜指著晃动的光斑,“去年安德烈给我们拍的照片里,冰洞里的光就是这样跳的。” “等念安再大点,带他去看真的。”李阳把儿子架在肩头,往厨房走,“我去蒸桂花米糕,你上次说想吃带葡萄乾的。”安瑜跟在后面,看著他宽厚的背影,突然想起他第一次下厨的样子——笨手笨脚地把糖当成盐,结果蒸出的米糕又咸又涩,他却硬说是“创新口味”,骗得她吃了大半块。 米糕在锅里发起来时,李阳从储藏室翻出个旧陶罐。“这是去年的桂花蜜,”他揭开泥封,醇厚的甜香漫出来,“王婶说存得越久越稠,拌米糕正好。”安瑜用小勺舀了点尝尝,舌尖立刻被裹上层黏甜,像把整个秋天的暖都含在了嘴里。 “比超市买的好。”她咂咂嘴,被李阳捏住下巴亲了口,蜜的甜混著他唇齿的温,在舌尖漫成一片软。“那是,”他得意地挑眉,“我媳妇亲手酿的,能不好吗?”这话倒没说错,去年桂花落时,两人蹲在天井里捡花瓣,念安在旁边爬,把花瓣扒得满身都是,最后酿出的蜜里,仿佛都带著小傢伙的奶香味。 午后的雨来得急,噼里啪啦打在花架的塑料布上。安瑜和李阳坐在藤椅上,中间夹著念安,看雨珠顺著桂棱阿暖的叶片往下滚,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像不像在贝加尔湖听冰融?”李阳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画著圈,“当时你说,冰裂的声音像放鞭炮。” 安瑜往他肩上靠了靠,闻著他衬衫上淡淡的皂角香:“但这里更暖。”她想起冰原的冷,风颳在脸上像小刀子,可李阳牵著她的手始终是热的,把她的指尖揣进他怀里焐著,说“我的体温分你一半”。现在想来,那些冷都是为了衬托此刻的暖,像冰棱草的清是为了凸显桂花的甜。 念安在两人中间睡著了,小脑袋歪在安瑜腿上,口水沾湿了她的棉布裙。李阳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抱进屋里,回来时手里多了条薄毯,盖在安瑜腿上。“刚才看你打哆嗦了。”他挨著她坐下,手臂搭在藤椅背上,指尖轻轻拨弄她的发梢,“想什么呢?” “想我们第一次吵架。”安瑜笑著说,“就因为你把我画的冰棱草素描当废纸垫桌脚。”李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不是没看清嘛,后来我把画裱起来掛床头了,你忘啦?”安瑜当然没忘,那幅画现在还掛在臥室,他在画框边缘刻了圈小桂花,说“给冰棱草加点甜”。 雨停时,天边掛起道彩虹,一头搭在画坊的屋檐,一头伸进巷口的槐树林。李阳拉著安瑜往巷口跑,念安被他架在肩头,小手抓著他的头髮当扶手。“快点,彩虹要没了!”他的声音里带著孩子气的雀跃,像个发现了糖的孩子。 槐树下,老张和王婶正举著手机拍照。“快来快来,”王婶招手,“给你们小两口拍张彩虹下的合影。”李阳把念安塞给老张,转身搂住安瑜的腰,让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笑一个,”安瑜踮脚吻他的下頜,“彩虹在看我们呢。” 照片洗出来后,被安瑜贴在画册的扉页。画面里,彩虹的光晕笼罩著相拥的两人,李阳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安瑜的裙摆被风吹得鼓起,像只展翅的蝶。旁边写著行小字:“小满,雨过天晴,与君同。” 入夏的傍晚,画坊总聚著街坊。周叔搬来套旧茶具,在天井里泡双生茶,松针的清混著桂花的甜,漫得整条巷都能闻到。王婶端来刚烤的桂花饼乾,形状是她特意捏的冰棱草,说“让清和甜在嘴里打架”。李阳和安瑜坐在藤椅上,看著念安和邻居家的小孩追著萤火虫跑,手里的茶盏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声。 “说真的,”周叔呷了口茶,“从没见过像你们俩这么黏的,结婚三年了还跟刚谈恋爱似的。”老张在旁边附和:“上次修鞋看见李阳给安瑜买冰棍,就剩最后一根绿豆的,他让安瑜吃,自己舔包装袋。” 安瑜的脸有点红,被李阳攥紧了手。“她爱吃绿豆的。”他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我吃不吃都行。”安瑜想起那根冰棍,她咬一口递给他,他就著她的手咬下去,两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冰棍的甜混著呼吸的热,比单独吃甜上十倍。 夜深了,街坊们陆续散去。李阳在天井里支起张小桌,摆上冰好的西瓜和酸梅汤。念安已经睡熟,小脸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水蜜桃。“你看这西瓜,”安瑜挖了勺最中间的瓤,递到李阳嘴边,“沙瓤的,跟你上次在贝加尔湖给我买的蓝梅一样甜。” “那不一样,”李阳含著西瓜含糊不清地说,“蓝梅是酸的,得拌蜂蜜才好吃,像你——看著清,其实心里甜得很。”安瑜被他逗笑,把西瓜籽吐在他手心里:“就你嘴甜。”话虽这么说,却往他碗里多挖了两勺瓜瓤,都是带沙的甜芯。 月亮升到天井中央时,桂棱阿暖的藤蔓上突然停了只萤火虫,尾端的亮光照亮了片小小的叶。李阳伸手想抓,被安瑜拦住:“让它歇会儿吧,说不定是从彩虹那头飞来的。”两人就那么坐著,看著萤火虫的亮在叶间移动,像在写一封只有他们能看懂的信。 “安瑜,”李阳突然开口,声音比月光还软,“等念安上幼儿园了,我们再去次贝加尔湖吧,就我们俩。”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见他眼里的光,像混合林新苗开花时的粉白,带著点期待的颤。“好啊,”她笑著点头,“去看冰棱草,去看老槐树桩,去看安德烈说的会发光的融冰。” 李阳握紧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画著圈,像在刻一个只有他们懂的符號。远处的老座钟敲了十一下,萤火虫的亮突然灭了,像是完成了送信的使命。但安瑜知道,有些话不用萤火虫传,就像有些暖不用阳光晒——它们就藏在桂花蜜里,在彩虹的光晕里,在相握的手心纹路里,在每个平平淡淡的日子里,等著被时光酿成更浓的甜。 第二天清晨,安瑜在厨房发现了张字条,压在装桂花蜜的陶罐下。是李阳的字跡,歪歪扭扭却认真:“冰箱里冻了杨梅,等你醒了吃。——爱你的阳”。她笑著把字条夹进画册,正好落在那张彩虹合影旁边,像给甜美的画面,又添了颗小小的糖。 第606章:新的日子又开始了 芒种这天,画坊的青石板缝里钻出了成片的三叶草。安瑜蹲在天井里拔草,指尖刚触到叶片,就被李阳拽著胳膊往起拉。“別碰,”他从工具袋里翻出副棉布手套,“王婶说这草沾了露水痒,我来拔。” 安瑜看著他弓著腰拔草的背影,晨光在他肩头流动,工装裤的裤脚卷著,露出脚踝上的红绳——是她去年编的,说“拴著点,免得你又像在贝加尔湖似的,追驯鹿追丟了”。当时他笑得直不起腰,说“我这辈子就追过两样东西,一是你,二是能让你笑的风景”。 念安坐在学步车里,在旁边兜圈子,车轮碾过拔下来的三叶草,发出“咯吱咯吱”的响。“爸爸,虫!”小傢伙突然指著李阳脚边,一只七星瓢虫正顺著他的裤腿往上爬。李阳伸手捏起瓢虫,放在念安的学步车把上:“送你个小宠物,跟它说要乖乖的。” 安瑜在石桌上摆了盘刚切的哈密瓜,冰镇过的瓜瓤泛著水亮的红。“歇会儿吃点,”她喊李阳,看著他直起身捶腰,“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李阳走过来,拿起块哈密瓜塞进她嘴里,甜汁顺著嘴角往下淌,被他低头用舌尖舔掉。 “吃你做的桂花排骨。”他咬著她手里的瓜,声音含糊不清,“上次你放了贝加尔湖的蓝莓酱,酸甜得刚好。”安瑜被他咬得指尖发痒,缩回手时,却被他攥住按在石桌上亲。念安在学步车里拍著方向盘笑,把瓢虫抖得滚来滚去。 下午去菜市场,李阳推著念安的学步车,安瑜拎著竹篮跟在旁边。阳光穿过菜场的遮阳棚,在他脸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像幅跳动的拼图。“要那个带脆骨的排骨,”安瑜指著肉摊,“老板,多剁两块,我先生爱吃。” 李阳突然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听见没,我是她先生。”肉摊老板笑著挥刀:“知道知道,小两口天天黏在一起,整条街都知道。”安瑜的耳尖红了,伸手肘顶他的腰,却被他抱得更紧,学步车里的念安跟著“咯咯”笑,伸手去抓旁边摊位的西红柿。 买完菜往回走,路过周叔的茶馆,被拽著喝了杯新沏的双生茶。“尝尝这个,”周叔往茶杯里撒了点桂花碎,“加了点卡捷琳娜寄来的薄荷,夏天喝著败火。”李阳端起安瑜的茶杯喝了口,又把自己的推过去:“你喝我的,我这杯浓。” 安瑜看著他杯底的桂花沉在杯底,像颗小小的心。去年在贝加尔湖,他也是这样,把热的奶茶换给她,自己喝凉的,说“我火力壮,不怕冻”。那时的风颳得脸疼,可他手心里的温度,比奶茶还烫。 傍晚燉排骨时,安瑜往锅里撒了把桂花。李阳从背后搂住她,下巴蹭著她的发顶,闻著锅里飘出的香:“比饭店的香。”安瑜笑著顛勺:“那是,里面放了『独门秘方』。”所谓的秘方,不过是两人一起捡的桂花,一起酿的蓝莓酱,一起守在灶台边等开锅的时光。 念安在客厅玩积木,把木头块堆成歪歪扭扭的塔,嘴里喊著“高高”。李阳走过去,大手一拢就搭出座小房子,屋顶盖著片桂棱阿暖的叶子:“这是我们家,念念住楼上,爸爸妈妈住楼下。”小傢伙立刻拍手,把自己的玩具木马塞进“楼下”,说“爸爸骑”。 吃饭时,念安非要坐在李阳腿上,小手抓著排骨啃,酱汁沾得满脸都是。安瑜给他擦嘴,被他抱住脖子亲了口,糊了她一脸酱。“跟你爸一个样,”她笑著瞪李阳,却被他趁机偷亲,把酱汁蹭到自己脸上,“这下扯平了。” 饭后洗碗,李阳抢著把安瑜推出厨房:“我来洗,你去陪念安玩。”安瑜靠在门框上看他,他洗碗的样子笨手笨脚,洗洁精沫沾得满胳膊都是,却哼著歌,像在做什么开心事。“你哼的什么调?”她突然问,那旋律有点耳熟。 “上次在混合林,伊万弹的那首民谣,”李阳转过头,泡沫沾在鼻尖上,像个小丑,“我记了点谱子,想编成歌给你唱。”安瑜走过去,伸手擦掉他鼻尖的泡沫,指尖被他含在嘴里,轻轻咬了下。 “等编好了,唱给我和念安听。”她的声音软得像锅里的糖浆,“最好在桂棱阿暖开花的时候唱,那样连花都会跟著摇。”李阳点头,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的心跳又快又稳,像在为未来的歌打节拍。 夜里,念安睡熟后,两人坐在天井的藤椅上看星星。李阳从背后搂住安瑜,给她讲猎户座的故事,说“那三颗星像咱们仨,挨得紧紧的”。安瑜往他怀里缩了缩,闻著他衬衫上的皂角香混著排骨的酱味,突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日子——不用跋山涉水,不用刻意寻找,只要身边有他,有念安,有桂棱阿暖的香,就是全世界。 “明天去采新的桂花吧,”安瑜轻声说,“上次酿的蜜快吃完了。”李阳低头吻她的发顶:“好,带上念安,让他也学学怎么摘花,別总像个小土匪似的瞎扒。”安瑜被逗笑,想起去年摘桂花时,念安坐在婴儿车里,把花瓣往嘴里塞,结果呛得直咳嗽,李阳嚇得脸都白了,抱著他拍了半天背。 远处的老座钟敲了十下,桂棱阿暖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说晚安。李阳的手指在她掌心画著圈,画出桂花的形状,画出冰棱草的曲线,最后画了个小小的心。“安瑜,”他的声音比星光还软,“遇见你之后,连风都是甜的。” 安瑜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得更紧。她知道,这样的夜晚还会有很多,像桂棱阿暖的藤蔓,一节一节地往上爬,把所有平凡的日子都缠成甜美的结。而此刻,李阳正在她耳边哼起那首没编完的民谣,旋律里混著风声,混著叶片的“沙沙”声,混著他心跳的节拍,像在预告著,还有更多温暖的故事,正在路上。 第二天清晨,安瑜在厨房的窗台上发现了个小布包,里面装著新摘的桂花,旁边压著张字条,是李阳的字跡:“早起去巷口摘的,带著露水呢,够酿新的蜜了。——你的阳”。她笑著把布包打开,桂香漫出来,像把整个清晨的暖,都装进了心里。 天刚蒙蒙亮,窗欞被晨露打湿,泛著一层薄光。安瑜捏著那张字条,指尖抚过“你的阳”三个字,墨跡还带著点潮意——想来他是刚写完就放在这儿的。她转身往灶房走,布包里的桂花隨著动作轻轻晃,细碎的花瓣从布缝里漏出来,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金。 “这么早就折腾,”她轻声念叨,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灶台上还温著昨晚的小米粥,她舀了一碗,就著咸菜喝了两口,目光落在墙角那只空了的玻璃罐上——上次酿的桂花蜜確实见了底,李阳这记性,倒比她还清楚。 正想著,院门外传来“蹬蹬”的脚步声,接著是念安含混的喊:“妈妈!抱!”安瑜擦了擦手迎出去,就见李阳抱著穿得像小粽子似的念安站在门槛外,小傢伙手里攥著朵皱巴巴的桂花,看见她就伸著手要扑过来。 “摘花的时候碰见这小懒虫醒了,”李阳把念安递到她怀里,自己往灶房走,“我先把桂花处理了,你带他洗漱。”安瑜接过念安,发现他手里的桂花梗上还沾著片嫩叶,显然是小傢伙自己从树上揪的,花瓣都捏烂了,却看得宝贝似的。 “念念摘的花真好看,”安瑜凑过去闻了闻,故意夸张地眯起眼,“真香!”念安被夸得咯咯笑,把花往她嘴里塞,糊了她一脸花粉。李阳在灶房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两人脸上都沾著黄粉,笑得直不起腰:“咱家这俩活宝,是打算把桂花当饭吃?” 收拾妥当,李阳蹲在天井里挑拣桂花,把枯瓣和细枝都捡出来,安瑜在旁边摆了张小木桌,给念安餵早饭。小傢伙不老实,含著勺子到处爬,一会儿扯扯李阳的裤脚,一会儿去够竹篮里的桂花,被李阳抓住脚踝往回拖,像拖只肥嘟嘟的小鸭子。 “慢点开,別洒了,”安瑜看著李阳把挑好的桂花倒进清水里漂著,“去年加了点蜂蜜,今年要不要试试加冰糖?”李阳抬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听你的,你做的都好吃。”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上次你说贝加尔湖的蓝莓酱剩了点,混进去会不会更特別?” 安瑜愣了愣,隨即想起那罐蓝莓酱——还是去年从贝加尔湖带回来的,当时李阳说要留著做纪念,谁也不许动,没想到他还记得。“亏你还记得,”她走过去帮他把漂好的桂花捞出来沥乾,“那就加一勺,多了怕抢了桂花香。” 念安在旁边的学步车里转圈圈,突然指著院墙边的篱笆喊:“虫!虫!”两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篱笆上爬著只七星瓢虫,红底黑斑点,正慢悠悠地往桂树枝上挪。李阳起身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捏起瓢虫,放在念安的学步车把上:“跟念念作伴,好不好?”小傢伙立刻伸出小胖手去碰,嚇得瓢虫缩成个球,逗得他直拍车把。 桂花晾到半干时,安瑜找出那只玻璃罐,李阳洗乾净手,一层桂花一层冰糖地往里铺。阳光透过玻璃罐,把桂花照得透亮,冰糖的稜角反射出细碎的光,像装了罐星星。“少铺点冰糖,”安瑜看著他往罐里撒糖,“太甜了腻得慌。”李阳听话地少抓了把,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时,故意挠了挠,惹得她往回躲,手肘却撞到了罐子,洒了些桂花在地上。 “看吧,闹吧,”李阳笑著弯腰捡地上的桂花,“这可是念念摘的花,浪费了该心疼了。”安瑜被他说得脸热,踢了他一脚,却被他抓住脚踝往怀里带,差点摔在他身上。念安在学步车里“啊啊”叫著起鬨,伸手去扯安瑜的头髮,一家人闹作一团,天井里的桂花香混著笑声,漫出了院墙。 铺完最后一层桂花,李阳把罐口封紧,在瓶身贴了张纸条,写上“2024年芒种,安瑜&李阳&念念”。安瑜看著那行字,突然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在贝加尔湖的冰面上,用树枝写她的名字,说“这样冰化了,就顺著水流到很远的地方,让全世界都知道我认识你”。那时的风那么冷,他的眼神却比阳光还烫。 “在想什么?”李阳把罐子放进储藏柜最上层,转身看见她发愣,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想你以前耍的傻气,”安瑜拍开他的手,却被他顺势握住,十指紧扣,“那时候怎么就觉得你靠谱呢?”李阳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因为我本来就靠谱,不然怎么能把你骗到手。”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王婶的声音:“安瑜在家不?你上次说的治蚊虫叮咬的草药,给我捎了点来。”安瑜赶紧应声,李阳鬆开手去开门,王婶拎著个布包走进来,看见天井里的架势,笑著打趣:“又在酿好东西呢?去年的桂花蜜我家老头子还念叨呢,说比城里买的甜。” “婶子要是不嫌弃,等酿好了送您一罐,”安瑜接过布包,里面是晒乾的艾草和薄荷,“这草药您拿回去晒乾了泡水擦身,准管用。”王婶笑得眼睛眯成条缝:“你这丫头就是实在,不像李阳,上次借他个筛子,还非要塞给我两把新摘的豆角。” 李阳在旁边挠挠头:“婶子您帮我们看了好几次门,这点东西算啥。”王婶又说了几句家常,临走时看著念安,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这小傢伙长得真快,上次见还在怀里抱著,现在都能满地跑了。”念安被捏得咯咯笑,伸手去抓王婶手里的布包,被安瑜按住:“不许没礼貌。” 送走王婶,李阳把晒好的草药收进储藏柜,安瑜则开始准备午饭。“中午想吃麵条不?”她在米缸前探头看了看,“还有点全麦粉,我擀点手擀麵?”李阳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好,再臥两个荷包蛋,要糖心的。” 安瑜转身戳了戳他的肚子:“就知道吃,早上摘桂花的时候,王婶说巷口的张大爷家种的黄瓜熟了,等会儿去换两根?”李阳点头如捣蒜:“我去换,顺便给念念买块桂花糕,他昨天看见隔壁小孩吃,眼都直了。” 擀麵条的时候,念安就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著,手里拿著根擀麵杖有模有样地敲著麵团,结果把麵粉弄得满脸都是。安瑜给他擦脸时,他突然指著窗外喊:“鸟!”两人抬头看去,只见两只麻雀落在桂树枝上,啄著刚才没收拾乾净的桂花碎屑,嘰嘰喳喳的,像是在道谢。 “你看,连鸟都知道咱这儿的桂花甜,”李阳凑过来,从麵团上揪了一小块,塞到安瑜嘴里,“尝尝,够不够软?”面香混著他指腹的温度,在舌尖化开,安瑜点点头:“刚好,再醒会儿就擀。”李阳看著她沾著麵粉的鼻尖,忍不住低头亲了亲:“比桂花还甜。” 念安在旁边“咿呀”叫著,伸出满是麵粉的小手去拍李阳的脸,结果把两人都抹成了花脸。安瑜笑得直不起腰,李阳趁机把念安抱起来,往他脸上也蹭了把麵粉:“让你捣乱,跟你妈一样,就知道欺负我。” 中午的手擀麵端上桌时,阳光刚好穿过窗欞,落在碗里的荷包蛋上,溏心的蛋黄泛著油光。念安坐在宝宝椅里,自己拿著小勺子戳著碗里的麵条,弄得满身都是汤汁,李阳给他餵一口,自己吃一口,偶尔抬头看一眼安瑜,眼神里的暖,比碗里的汤还烫。 饭后,李阳去洗碗,安瑜抱著念安在天井里晒太阳。小傢伙趴在她怀里,指著墙上的爬山虎咿咿呀呀,安瑜就顺著他的话说:“那是爬山虎,等秋天就变红了,像给墙盖了层红被子。”念安似懂非懂,小手抓住片垂下来的叶子,轻轻拽了拽。 李阳洗完碗出来,看见母女俩靠在藤椅上晒太阳,悄悄走过去,往安瑜手里塞了颗糖:“刚才换黄瓜的时候,张大爷给的,橘子味的,你爱吃。”安瑜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看著李阳蹲在旁边逗念安,突然觉得,所谓的好日子,大概就是这样——有阳光,有花香,有他,有孩子,有说不完的琐碎,却满是甜。 下午,李阳去巷口的木工坊帮忙修个小凳子,安瑜在家收拾屋子。她打开储藏柜,看著那排整齐的罐子——去年的梅子酒,前阵子醃的糖醋蒜,还有刚封好的桂花蜜,每只罐子上都贴著李阳写的字条,记著日期和用料。最底层有个不起眼的小陶罐,里面装著去年从贝加尔湖带回来的泥土,李阳说:“留著,以后告诉念安,爸爸妈妈以前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安瑜摸著陶罐上粗糙的纹路,听见院门外传来李阳和人说话的声音,探头出去看,只见他扛著修好的小凳子往回走,手里还拎著个纸包,显然是给念安买的桂花糕。念安听见脚步声,早就从学步车里爬出来,摇摇晃晃地往门口扑,被李阳一把捞起来扛在肩上,像扛著只小猴子。 “买了两块,你一块,念念一块,”李阳把纸包递给安瑜,自己往藤椅上一坐,拍了拍腿,“累坏了,给按按。”安瑜走过去,给他捏著肩膀,指尖触到他结实的肌肉,想起他在贝加尔湖背著她走雪地的样子,那时他也是这样,喘著气说“没事,我有力气”。 念安坐在李阳怀里,拿著小勺子挖桂花糕吃,吃得满脸都是糖霜。李阳凑过去,张嘴咬了口他手里的糕,被念安一巴掌拍在脸上,爷俩又闹了起来。安瑜看著他们,手里的力道放得更轻,阳光透过桂花树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影,像幅永远看不够的画。 傍晚的时候,天边烧起了晚霞,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李阳抱著念安在门口看晚霞,安瑜在厨房准备晚饭,听见父子俩在外面笑,探头出去,就见李阳用手指著天边,给念安讲哪朵云像兔子,哪朵像老虎。念安跟著他的话咿咿呀呀,小手拍著李阳的脸,拍得他“哎哟”叫,却笑得更欢。 安瑜低头切著菜,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知道,这样的日子还很长,会有更多的桂花要酿,更多的晚霞要看,更多的琐碎要一起扛。但只要身边有这两个吵吵闹闹的身影,连风里都会带著甜,连日子都变得沉甸甸的,满是盼头。 晚饭的炊烟混著桂花蜜的甜香漫出画坊时,李阳正蹲在灶房门口给念安削木陀螺。小木块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刻刀划出的木屑像金黄的碎雪,落在他靛蓝的工装裤上。安瑜端著刚炒好的青菜出来,看见他耳后沾著片桂花瓣,忍不住伸手替他摘掉。 “別闹,”李阳头也不抬,手里的刻刀却慢了半分,“快好了,等会儿让念念玩。”安瑜凑近看,陀螺的底座被他刻成了桂花的形状,五个花瓣匀称地铺开,边缘还凿了圈细槽:“这是做什么的?”“藏糖用的,”他神秘地眨眨眼,“等念念转贏了,就把桂花糖塞进去当奖励。” 念安在旁边的草垛上爬来爬去,手里攥著根冰棱草编的小绳,是卡捷琳娜去年寄来的,被他磨得发亮。听见“糖”字,立刻转过头,小嘴里流著口水,朝李阳的方向伸手:“糖!糖!”李阳笑著把半成品陀螺递给他玩,自己起身去帮安瑜摆碗筷,经过她身边时,故意用沾著木屑的手蹭了蹭她的脸颊。 “手上都是木刺,”安瑜拍开他的手,却被他抓住手腕往灶房里带。铁锅还温著,他从灶膛里掏出个烤得焦黑的红薯,用袖子擦了擦递给她:“下午在王婶家地里挖的,甜得流油。”安瑜掰开红薯,金黄的瓤里果然渗著糖汁,她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李阳赶紧凑过来吹,鼻尖碰著她的唇,两人都笑了。 饭桌上,念安坐在宝宝椅里,用小勺子舀著南瓜粥往嘴里送,大半都洒在围兜上。李阳把自己碗里的排骨挑出来,细心地剔掉骨头,再切成小块餵给他。安瑜看著他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他也是这样,把贝加尔湖的冻鱼燉得酥烂,挑出最嫩的肉餵她,说“你身子弱,多吃点暖的”。 “明天想去哪儿?”安瑜舀了勺粥,吹凉了递到李阳嘴边,“周叔说后山的野枣熟了,去摘点回来酿酒?”李阳含著粥点头:“再带上风箏,上次给念念扎的那个冰棱草风箏还没放呢。”他指的是用冰棱草纤维和竹篾扎的风箏,翅膀上糊著安瑜画的桂花,春天时总被念安扯著线在天井里跑。 夜里,念安早就睡熟,小脸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野枣。李阳抱著安瑜坐在藤椅上,天井里的灯亮著,把桂棱阿暖的影子投在墙上,叶片的晃动让影子像只展翅的蝴蝶。“你看那根藤蔓,”他指著爬过花架的枝椏,“上次念安拽著它学走路,现在都长到屋檐了。” 安瑜往他怀里缩了缩,闻著他身上的松木皂角香:“就像咱们的日子,不知不觉就爬高了。”她想起刚认识他时,两人在贝加尔湖的冰原上,裹著同一件大衣看星星,那时他说“以后我给你盖间带天井的房子,种满桂花和冰棱草”,当时只当是情话,没想到真的成了日子。 李阳突然起身,往储藏室跑了趟,回来时手里捧著个木匣子——是他攒了半年的工钱,换了块上好的紫檀木,打算给安瑜做个首饰盒。“你看这纹路,”他打开匣子,里面铺著冰棱草编的垫,“像不像贝加尔湖的冰裂纹?”安瑜的指尖抚过光滑的木面,突然摸到个凸起的小疙瘩,翻过来一看,是个极小的“安”字,刻在盒底的角落。 “藏得够深的,”她抬头时,撞进他带著笑意的眼里,那里的光比天井的灯还亮。李阳把匣子盖在她手上:“以后你的鐲子、戒指,都放这里面,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安瑜突然想起自己的嫁妆里,也有个外婆传下来的银锁,锁身上刻著“长命百岁”,回头得找出来,跟这匣子放在一起。 远处的老座钟敲了十下,桂棱阿暖的叶片上落了只萤火虫,尾端的亮光照亮了半片叶。李阳伸手想抓,被安瑜拦住:“让它歇著吧,说不定是从后山飞来的,闻著桂花香就来了。”两人就那么坐著,看著萤火虫的亮在叶间移动,像在写一封只有他们能懂的信。 “安瑜,”李阳的声音突然软下来,“等念安再大点,咱们去趟混合林吧,带著他看看那株新苗,告诉他爸爸妈妈的故事是从那里开始的。”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在紫檀木匣上轻轻划著名:“好啊,再带上你刻的木匣子,让新苗也看看,它的根在老巷结了什么样的果。” 李阳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木匣传过来,像把两个地方的暖都攥在了一起。萤火虫的亮突然灭了,像是完成了送信的使命,但安瑜知道,有些话不用萤火虫传,就像有些暖不用阳光晒——它们藏在紫檀木的纹路里,在桂花蜜的甜里,在相握的手心纹路里,在每个平平淡淡的日子里,等著被时光酿成更浓的甜。 第二天清晨,安瑜在灶台上发现了碗温著的小米粥,旁边压著张字条,是李阳的字跡:“我带念念去巷口买桂花糕了,回来给你带刚出炉的。——阳”。她笑著端起粥,喝了一口,暖意从舌尖一直淌到心里,窗外的桂棱阿暖又抽出了新的嫩芽,在晨光里泛著怯生生的绿,像在说:新的日子,又开始了。 第607章:慢点跑 清晨的露水还掛在桂棱阿暖的叶片上时,李阳已经扛著锄头在后院翻地了。安瑜推开窗,看见他弓著腰的身影在晨光里起伏,靛蓝色的工装裤沾了圈泥边,裤脚的红绳隨著动作轻轻晃,像系了只跳动的小火焰。 “早饭好了!”她朝后院喊,声音被风揉碎了,飘到李阳耳边时软乎乎的。他直起身,往窗这边望,阳光刚好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亮得晃眼。“就来!”他扬声应著,却没立刻动,反而蹲下身,从地里摘了朵刚冒头的小雏菊,別在锄头上,像是给农具戴了朵花。 安瑜笑著转身往灶房走,念安正坐在宝宝椅里,用小勺子敲著碗沿,嘴里喊著“饭饭”。小傢伙昨晚新学会了“饭”字,此刻正得意地反覆念叨,口水顺著下巴往下淌,滴在围兜上,洇出个小小的圆斑。“等爸爸来了再吃,”她替他擦了擦嘴,指尖被他抓住往嘴里塞,“小馋猫。” 李阳进门时,身上带著股泥土混著青草的气息。他把锄头靠在门后,先凑过去亲了亲念安的额头,又转身搂住安瑜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闻闻,新翻的土香不香?王婶说这土肥,种点青菜准能长疯。”安瑜被他蹭得痒,往旁边躲:“一身汗味,快去洗脸。” 早饭是桂花粥配煎蛋,念安坐在两人中间,自己抓著小勺子往嘴里送,大半都洒在桌上。李阳耐心地捡起来餵给他,安瑜则在旁边剥橘子,把橘瓣上的白丝摘得乾乾净净——李阳不爱吃这个,说发苦。“下午去镇上赶集不?”她把剥好的橘瓣递到他嘴边,“周叔说今天有卖新采的莲蓬,买点回来给念念煮著玩。” “去,”李阳含著橘瓣点头,“顺便给你扯块布,上次你说想要块靛蓝的,做件新衣裳。”安瑜愣了愣,想起前几天隨口提过一句,没想到他记在了心上。“不用特意买,”她低头戳了戳碗里的粥,“旧衣裳还能穿。”李阳却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揉了揉:“咱念念妈得穿新衣裳才好看。” 饭后,李阳去收拾后院的菜地,安瑜则带著念安在天井里晒被子。被单晾在竹竿上,风一吹鼓起来,像只白色的大鸟。念安在旁边的草地上爬,抓著蒲公英的绒毛往嘴里塞,被安瑜赶紧拦住。“这不能吃,”她把蒲公英拿过来,对著他的小脸吹了口气,白色的绒毛飘了他一脸,逗得他咯咯笑。 李阳从后院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手里的水壶都忘了放下:“看你们娘俩,把院子当游乐场了。”安瑜笑著扬了扬手里的蒲公英:“你来试试?吹著玩可解压了。”李阳真的走过来,接过蒲公英吹了口气,绒毛纷纷扬扬落在安瑜的发间,他伸手替她摘下来,指尖故意在她耳后蹭了蹭,惹得她红了脸。 中午的太阳有点毒,两人躲在屋里纳凉。李阳坐在竹椅上,给念安削小木马,安瑜则趴在旁边的矮桌上,翻看著去年在贝加尔湖拍的照片。照片里,混合林的新苗刚抽出嫩芽,她和李阳站在树旁,穿著厚厚的棉袄,鼻尖冻得通红,却笑得比阳光还亮。“你看这张,”她把照片举给李阳看,“当时你说这苗要是能开花,就跟我再求一次婚。” 李阳的刻刀顿了顿,抬头看她,眼里带著笑:“现在不用等它开花了,咱这不早就把日子过成花了?”他放下刻刀,从抽屉里翻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磨得光滑的槐木戒指,比安瑜手上的那只略大些:“上次刻共生根木雕剩的料,给你磨了个男款的,戴上试试。” 安瑜替他戴上戒指,大小刚刚好,槐木的纹路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好看,”她低头吻了吻戒指,“比金的银的都好看。”李阳握住她的手,让两只戴著同款戒指的手並排放在一起,念安好奇地凑过来,伸出小手盖在上面,一家三口的手叠在一起,像块温暖的拼图。 下午去赶集,李阳推著念安的小推车,安瑜跟在旁边,手里拎著个竹篮。集市上热闹得很,卖菜的吆喝声、孩子的哭闹声、铁器碰撞的叮噹声混在一起,像首嘈杂却鲜活的歌。“那边有卖糖画的,”安瑜拽了拽李阳的胳膊,“给念念买个小老虎的。” 李阳排队买糖画时,安瑜在旁边的布摊前看布料。靛蓝色的粗布掛在竹竿上,被风吹得猎猎响,上面还印著细碎的桂花图案。“这布结实,做件褂子正好,”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太太,“看你先生对你多好,刚才还跟我打听哪种花布適合做小衣裳呢。”安瑜的脸突然热了,原来他早就盘算好了。 买完布,两人又去买莲蓬。卖莲蓬的大爷笑著往竹篮里多塞了两个:“刚摘的,嫩著呢,给孩子当玩具正好。”念安坐在推车里,手里举著个莲蓬,用牙咬著绿皮,弄得满脸都是绿汁。李阳掏出帕子给他擦脸,被他一把抢过去,盖在自己脸上当蒙面侠,惹得周围的人都笑了。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李阳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桂花糕,还带著点余温。“刚才路过老张的铺子,顺便买的,”他把糕递到安瑜嘴边,“你最爱吃的那家。”安瑜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漫开,她突然想起刚认识他时,他在贝加尔湖的小木屋里,笨手笨脚地给她烤麵包,烤糊了却硬说是“独特风味”,那时的麵包带著焦糊味,却比现在的桂花糕还让她记掛。 晚饭是清炒青菜配玉米粥,青菜是前几天从王婶家摘的,鲜嫩得很。念安吃了半碗粥,就趴在桌上打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李阳把他抱进里屋,回来时手里拿著个小木箱,里面是他攒的各种小玩意儿:有从贝加尔湖捡的鹅卵石,有念安掉的第一颗乳牙,还有安瑜去年绣坏的帕子。“等念念长大了,就把这些给他看,”他把今天买的莲蓬壳也放进去,“告诉他人这一辈子,就得攒点这些零碎,才叫日子。” 安瑜靠在他肩上,看著木箱里的东西,突然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物件,串起来就是他们的日子,有笑有闹,有酸有甜,像桂棱阿暖的藤蔓,看著杂乱,却紧紧地缠在一起,成了最结实的依靠。“明天把后院的菜种种上吧,”她轻声说,“种点你爱吃的辣椒,再种点我爱吃的菠菜。” 李阳点头,伸手关掉桌上的灯。月光从窗欞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槐木戒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安瑜,”他的声音比月光还软,“跟你在一起,连种菜都觉得是乐子。”安瑜往他怀里缩了缩,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窗外的桂棱阿暖在夜里轻轻晃动,叶片的“沙沙”声像首温柔的催眠曲。安瑜知道,这样的日子还很长,会有更多的莲蓬要剥,更多的菜要种,更多的小玩意儿要放进木箱里。但只要身边有他,有念安,有这满院的桂花香,再平淡的日子都能过出甜味来。 第二天一早,李阳就扛著锄头去了后院,安瑜则带著念安在旁边帮忙撒种子。小傢伙手里抓著把菠菜籽,东一把西一把地撒,大部分都撒在了自己脚边。李阳笑著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头:“念念这是想在爸爸身上种菠菜呢?”安瑜站在晨光里,看著父子俩的身影,突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样了——有烟火气,有笑声,有盼头,还有永远都过不完的,带著桂花香的日子。 清晨的露水还凝在桂棱阿暖的叶片上,李阳已经踩著晨曦进了后院。锄头往地上一杵,“当”的一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他弯腰拎起墙角的竹筐,里面装著昨天从集市上换来的菜种——菠菜籽亮晶晶的,辣椒籽裹著层暗红的壳,还有些圆滚滚的黄瓜籽,是王婶特意塞给他的,说“这品种结得多,夏天能让安瑜拌著吃”。 安瑜抱著念安跟在后面,小傢伙穿著件鹅黄色的小褂子,手里攥著片刚摘的梧桐叶,嘴里“咿咿呀呀”地哼著不成调的歌。“慢点撒,”她一边叮嘱,一边把念安放在铺著麻袋的石凳上,“念念乖,看爸爸怎么种菜,等会儿妈妈教你撒菠菜籽好不好?”念安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把梧桐叶往嘴里塞,被安瑜赶紧抢下来:“这不能吃,上面有露水呢。” 李阳已经用锄头把地翻出了整齐的垄沟,土块被敲得细碎,带著湿润的腥气。“过来搭把手,”他冲安瑜喊,手里举著个小木牌,“把这『菠菜区』『辣椒区』的牌子插上,免得回头种混了。”安瑜笑著走过去,接过木牌往垄头一插,木头的纹路里还留著李阳刻字时的毛刺,摸起来有点扎手,却透著股实在劲儿。 念安在石凳上坐不住了,扭著身子要下来。安瑜只好把他抱到菠菜垄旁,抓了把菠菜籽放在他手心里:“轻轻撒,像天女散花一样。”小傢伙学得有模有样,只是手太小,一撒就全堆在了一块儿,逗得李阳直笑:“念念这是想在这儿种出个菠菜堆啊?来,爸爸教你。”他握住念安的小手,一点点把籽匀开,阳光透过他的指缝落在地上,在泥土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种完菜,李阳把锄头扛在肩上,安瑜抱著念安跟在旁边,三人慢悠悠地往屋走。路过井台时,李阳停下脚步:“该打水了,今天得把水缸灌满。”他放下锄头,摇起井軲轆,粗麻绳在他掌心磨出红印,清澈的井水“哗哗”地涌进木桶,带著股沁凉的气。安瑜把念安放在井边的青石板上,让他看著水里的倒影,小傢伙伸手去捞,结果差点栽进去,被李阳眼疾手快地捞了回来。 “毛手毛脚的,”李阳点了点念安的额头,把他递还给安瑜,自己拎著水桶往厨房走,“中午做菠菜蛋汤吧,新种的菠菜没长出来,先吃王婶给的陈菜。”安瑜应著,突然瞥见念安的小褂子上沾了片草叶,伸手替他摘掉,指尖碰到他颈后温热的皮肤,小傢伙咯咯地笑起来,伸手去抓她的头髮。 厨房里,李阳正蹲在灶门前生火,火柴划了好几下才点燃,呛得他直咳嗽。安瑜走进去时,看见他鼻尖沾了点黑灰,像只花脸猫。“还是我来,”她笑著接过火柴,往灶膛里添了几根细柴,“你这手艺,也就配在后院翻地。”李阳嘿嘿笑,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別笑我,给你留了好东西。”里面是块红糖糕,是昨天赶集时在老马家铺子买的,安瑜最爱吃这个。 “给念念留了没?”安瑜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散开。“放心,”李阳从另一个纸包里拿出块小的,递到念安嘴边,“早就想著他了。”念安叼著红糖糕,小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却盯著灶台上的油罐,里面的油正冒著热气,大概是李阳刚才想炸东西。 “你想炸啥?”安瑜问。“炸点面鱼儿,”李阳挠挠头,“上次你说小时候外婆总给你炸,我试著学了学,不知道成不成。”他把调好的麵糊倒进热油里,“滋啦”一声,金黄的面鱼儿慢慢浮起来,形状有点歪歪扭扭,却透著股焦香。安瑜靠在门框上看著,突然觉得这画面很熟悉——去年冬天,他也是这样笨手笨脚地给她烤红薯,烤糊了半边,却非要让她先尝。 面鱼儿刚出锅,院门外就传来王婶的声音:“安瑜在家不?借你家的针线用用。”安瑜赶紧擦了擦手迎出去,李阳则把面鱼儿装进盘子里,往念安嘴里塞了一小块,烫得小傢伙直哈气。王婶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手里拿著件小棉衣,说是给她小孙子做的,线不够了。“你这针脚打得真细,”安瑜看著棉衣上的花纹,“比我强多了。” “你那双手是拿画笔的,哪能跟我这粗手比,”王婶笑著摆手,突然压低声音,“昨天赶集看见你家李阳在布摊前转悠,跟摊主打听哪种料子做褂子舒服,说是要给你做件新的呢。”安瑜的脸一下红了,偷偷往厨房瞥了眼,李阳正背对著她洗碗,阳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看著格外踏实。 王婶走后,安瑜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李阳的腰。他身上带著灶膛的烟火气,还有点红糖糕的甜香。“別闹,手上都是水,”李阳转过身,把她的手拉开,却顺势在她脸上捏了一把,“脸红啥?王婶跟你说啥了?”安瑜摇摇头,从橱柜里拿出个小陶罐,里面装著她泡的酸豆角:“晚上就著面鱼儿吃这个,解腻。”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堂屋,李阳坐在竹椅上削木头,想给念安做个小木马。安瑜坐在旁边的矮凳上纳鞋底,线在她指间穿梭,留下整齐的针脚。念安趴在地上,拿著块木头块儿在地板上划来划去,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假装那是小马在跑。 “你看这弧度行不行?”李阳举起手里的木马雏形,马头雕得有点歪,却透著股憨气。“挺好,”安瑜抬头看了眼,“就是尾巴再削短点,免得念念摔著。”李阳应著,手里的刻刀慢慢游走,木屑像雪花似的落在他的裤腿上。安瑜看著他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拿著把小刀在木头上刻来刻去,给她刻了支木簪,簪头歪歪扭扭的,却被她一直戴到现在。 念安玩腻了木头块,爬到李阳脚边,抱住他的小腿站起来,伸手去抓他手里的刻刀。“这可不能玩,”李阳赶紧把刀收起来,把念安抱到腿上,“来,爸爸教你认木头,这是槐木,硬得很;那个是柳木,软乎乎的……”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不同的木块给念安看,小傢伙似懂非懂地听著,突然抓住块松木啃了起来,弄得一嘴木渣。 安瑜笑得直摇头,起身去倒了杯温水,给念安漱了口。“你也別总惯著他,”她对李阳说,“昨天把你刻的木鸟翅膀都啃坏了。”李阳哈哈笑:“坏了再刻就是,咱念念这是在研究木头呢,將来说不定是个木匠。”他低头在念安脸上亲了口,鬍子扎得小傢伙咯咯笑,伸手去揪他的头髮。 傍晚的时候,天边烧起了晚霞,把院子里的桂棱阿暖都染成了金红色。李阳把晒了一天的玉米收进粮仓,安瑜则在厨房忙著做晚饭,烟囱里冒出的烟在晚霞里画出淡淡的弧线。念安坐在门槛上,手里拿著个玉米棒,一粒一粒地抠著吃,偶尔掉在地上几粒,引得几只麻雀飞过来啄食,他就拍著手笑,嚇得麻雀飞起来,过会儿又落回来,跟他玩这追逐的游戏。 “吃饭了,”安瑜把最后一盘炒青菜端上桌,李阳洗了手从粮仓出来,脸上还沾著点玉米须。三人围坐在小桌旁,念安坐在宝宝椅里,面前摆著个小碗,里面是捣碎的鸡蛋羹。李阳给安瑜夹了一筷子青菜:“尝尝,王婶给的陈菜,还挺嫩。”安瑜嚼著青菜,看了眼窗外的晚霞:“明天天气肯定好,去把那床厚被子晒了吧。” “行,”李阳点头,给念安餵了勺鸡蛋羹,“对了,后山坡的野枣该熟了,过两天去摘点,给你煮枣粥喝。”安瑜眼睛一亮:“好啊,去年的枣粥你放了太多糖,今年少放点。”“知道了,”李阳笑著答应,“都听你的。” 吃完饭,李阳去洗碗,安瑜抱著念安在院子里散步。晚风带著桂棱阿暖的清香,吹得人心里软软的。念安趴在她肩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快睡著了。安瑜低头看了看他熟睡的小脸,又望向厨房的方向,李阳正站在灶台前,借著灯光擦碗,身影在墙上拉得很长。她突然觉得,日子就像这碗里的粥,看著平淡,细细品却全是暖。 夜里,念安早已睡熟,小脸红扑扑的。李阳和安瑜坐在灯下,他还在琢磨那只小木马,她则继续纳鞋底。“你说,等念念长大了,咱要不要送他去学木匠?”李阳突然问,手里的刻刀停在半空。安瑜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熟睡的念安:“看他自己喜欢吧,要是喜欢画画,就学画;喜欢敲敲打打,就学木匠。只要他高兴就好。” 李阳点点头,把刻刀放下,伸了个懒腰:“也是。不管他將来做啥,只要像你一样心细,像我一样能吃苦,就行。”安瑜被他逗笑:“就你还能吃苦?上次种个菜都喊累。”李阳不服气地哼了声,却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带著点松木和烟火的味道。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屋里,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念安的小脸上,落在那只还没刻完的小木马上。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还有李阳轻手轻脚给念安盖被子的声音。安瑜看著这一切,突然觉得,所谓的圆满,大概就是这样了——有个人陪著,有个小娃娃闹著,有件事忙著,日子像溪水一样,慢慢淌著,淌过春种秋收,淌过寒来暑往,淌成一辈子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李阳果然把厚被子抱出去晒了,竹竿上搭满了被单褥子,像一面面彩色的帆。念安在被子间钻来钻去,玩捉迷藏,李阳假装找不到他,故意在被子后面东张西望,引得小傢伙笑得直打滚。安瑜站在门口看著,手里拿著件刚缝好的小褂子,是给念安做的,蓝色的布面上绣著只小兔子,针脚虽然不算特別整齐,却透著股暖暖的心意。 “安瑜,过来搭把手,”李阳冲她喊,“把那床褥子翻个面,太阳晒得匀。”安瑜应著走过去,两人一起抓住褥子的边角,用力一翻,扬起的灰尘在阳光里跳舞。念安突然从被子堆里钻出来,扑进安瑜怀里,小手里抓著朵小雏菊,是从院角摘的,花瓣上还带著露水。“妈妈,花,”他奶声奶气地说,把花往安瑜头髮上插。 李阳在旁边看得直笑:“咱念念还挺会疼人。”他走过来,从安瑜头髮上取下那朵雏菊,別在她耳边:“这样好看。”安瑜的脸微微发烫,伸手推了他一把:“不正经。”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甜甜的。 临近中午,王婶又过来了,手里拎著篮刚摘的西红柿:“给你们尝尝鲜,我家那棵结得太多了。”“谢谢您,王婶,”安瑜接过篮子,“中午做西红柿鸡蛋面吧,正好配您给的菜。”王婶笑著摆摆手:“客气啥,对了,下月初镇上有庙会,带著念念去逛逛唄,有捏糖人的,还有舞龙的,热闹著呢。” “好啊,”李阳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个刚修好的木盆,“正想带念念出去转转,就等你这话呢。”王婶又说了几句家常,临走时叮嘱:“庙会人多,看好孩子,別让他乱跑。”安瑜点头应著,看著王婶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庙会要给念安买个什么样的糖人——他肯定喜欢孙悟空的,上次在集市上盯著看了半天。 中午的西红柿鸡蛋面香气扑鼻,念安坐在宝宝椅里,自己拿著小勺子舀著吃,虽然大半都洒在了围兜上,却吃得格外香。李阳吃得满头大汗,把碗底都舔乾净了:“还是你做的面好吃,比麵馆的强多了。”安瑜笑著给他递了张帕子:“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她看著李阳满足的样子,又看了看念安油乎乎的小脸,突然觉得,幸福这东西,其实挺简单的,就藏在一碗热汤麵里,藏在晒暖的被子里,藏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家常里,藏在每个平平淡淡的日子里,等著你去尝,去品,去把它过成自己的模样。 吃完面,李阳去修那把有点鬆动的椅子,安瑜则带著念安在院子里玩。她把昨天李阳刻坏的木块捡起来,拼成小房子的样子,念安在旁边用小石子当家具,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桂棱阿暖的叶片轻轻晃动,像是在跟著风哼歌。安瑜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想起李阳昨天刻木马来著,便问:“那小木马刻得怎么样了?” “快好了,”李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著点锯木的“沙沙”声,“等会儿给你看看,保证比上次那个木鸟强。”安瑜笑著摇摇头,知道他又在吹牛,但心里却盼著快点看到那只小木马——大概每个做父亲的,都想给孩子做点什么,哪怕手笨,哪怕做得不那么好看,那份心意,却比任何精致的玩具都贵重。 念安玩够了木块,又跑去追蝴蝶,小小的身影在花丛里钻来钻去,笑声像银铃一样。安瑜跟在后面,看著他跌跌撞撞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温暖。她知道,这样的日子还很长,会有更多的饭菜要做,更多的衣服要缝,更多的小玩意儿要修,但只要身边有李阳,有念安,有这满院的烟火气,再琐碎的日子,也能过出花来。 傍晚时分,李阳终於把小木马刻好了,虽然马头有点歪,四条腿不一样长,却透著股可爱的憨气。他把念安抱到木马上,小傢伙抓著马耳朵,笑得合不拢嘴。李阳在旁边推著木马跑,安瑜站在门口看著,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幅温暖的画。“慢点跑,別摔著,”她轻声喊,声音里带著笑意,被晚风吹得很远很远。 第608章:先垫垫 立秋的风带著点凉意钻进画坊时,李阳正在给念安做新的学步车。槐木的车架已经打磨得光滑,他蹲在天井的青石板上,用刻刀在横杆上凿出细小的凹槽,打算嵌上冰棱草编的防滑绳——那是卡捷琳娜去年寄来的,纤维韧劲足,摸起来凉丝丝的,正適合夏天抓握。 安瑜抱著一摞刚晒乾的尿布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脊樑上洇出的汗印,像幅模糊的地图。“歇会儿吧,”她把尿布放进竹篮,往石桌上的搪瓷缸里续了些凉茶水,“刚晾好的金银花水,败火。”李阳直起身,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继续攥著刻刀:“就差这几道槽了,弄完了让念念试试。” 念安坐在旁边的藤编筐里,手里抓著根桂花枝,正专注地跟枝椏上的七星瓢虫对话。小傢伙最近说话利索了些,会喊“爸”“妈”,还会指著桂棱阿暖说“花”,此刻正奶声奶气地重复著“虫虫飞”,逗得筐边的老黄猫直甩尾巴。 “你看他那认真样,”安瑜凑过去,替念安擦掉嘴角的口水,“跟你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李阳停下手里的活,挠了挠头:“我小时候哪有这么乖?王婶说我三岁还在泥地里打滚,把新做的褂子蹭得没法看。”他低头凿完最后一道槽,把冰棱草绳嵌进去,用木槌轻轻敲实,“成了!” 念安看见新学步车,立刻从筐里挣扎著要下来。李阳把他抱进去,小傢伙扶著横杆站得笔直,小腿晃了晃,竟真的往前挪了两步。“厉害啊!”安瑜拍著手笑,李阳则蹲在前面张开双臂:“念念过来,到爸爸这儿来。”念安咯咯笑著,学步车的木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嚕咕嚕”的响,像在为他加油。 正闹著,周叔拎著个陶坛走进来,坛口用红布扎著,上面还贴著张“福”字。“新酿的梅子酒,给你们尝尝鲜,”他把罈子放在石桌上,眼睛往学步车瞟了瞟,“这手艺越发好了,比上次那个木鳶强多了。”李阳嘿嘿笑:“安瑜帮我画的图纸,不然我哪能弄这么周正。” 安瑜给周叔倒了杯金银花水:“您尝尝这个,前几天上山采的,刚晒好。”周叔抿了口,咂咂嘴:“不错不错,比茶馆的凉茶清口。对了,下月初庙会,你们去不去?听说今年有马戏班子来,还有卖贝加尔湖特產的摊子,说是从那边运过来的蓝莓干什么的。” “去!”李阳立刻接话,眼睛亮了亮,“正好带念念见见世面,再给安瑜买点蓝莓干,她爱吃。”安瑜笑著瞪他:“就知道吃,上次买的还没吃完呢。”话虽如此,心里却暖烘烘的——她確实隨口提过一次蓝莓干酸甜合口,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周叔走后,李阳把学步车搬到屋檐下,又开始琢磨给念安做个小木马。安瑜坐在藤椅上缝补念安的小褂子,线穿过布面的声音和刻刀凿木的“篤篤”声混在一起,像支安稳的调子。念安在学步车里转圈,偶尔伸手够到桂棱阿暖的叶子,就高兴地喊“花”,惹得两人都笑。 “庙会那天,给念念穿那件蓝布褂子吧,”安瑜手里的针线没停,“我昨天刚在袖口绣了朵小桂花,配他那双虎头鞋正好。”李阳点头:“再给你扯块新布,做件长袄,入秋了该添衣裳了。上次在布庄看见块墨绿的,上面织著冰棱草的暗纹,跟你很配。” 安瑜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继续缝补:“不用总给我买东西,家里的衣裳够穿。”李阳放下刻刀,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拿针线的手:“挣钱不就是给你和念念花的?再说了,我媳妇穿新衣裳,我脸上也有光。”他的指尖带著木屑的糙,却把她的手焐得滚烫。 念安在学步车里“啊啊”叫著抗议,大概是觉得被冷落了。李阳赶紧起身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念念最乖,爸爸给你做个会跑的小木马,比学步车还好玩。”小傢伙立刻破涕为笑,小手抓住李阳的耳朵当扶手,口水滴了他一脖子。 傍晚的霞光漫过天井时,安瑜开始准备晚饭。灶台上燉著排骨玉米汤,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气顺著窗户缝钻出去,引得巷口的大黄狗都跑来扒门。李阳抱著念安在灶台边转悠,时不时伸手掀开锅盖看看:“熟了没?我闻著都香。” “急什么,”安瑜拍开他的手,“再燉会儿,玉米才入味。”她往灶膛里添了根松柴,火苗“噼啪”地舔著锅底,映得两人脸上都泛著红。念安在李阳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去够灶台上的调料罐,被安瑜一把按住:“那是盐,不能吃。” 吃饭时,念安坐在宝宝椅里,自己抓著排骨啃,小脸上沾满了酱汁。李阳耐心地给他擦嘴,安瑜则把玉米从汤里捞出来,剥成粒放在他碗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笑著说,眼里的温柔像汤里的热气,慢慢漫开来。 夜里,念安睡熟后,两人坐在天井里看星星。李阳把白天周叔送的梅子酒倒了两杯,递给安瑜一杯:“尝尝,比去年的烈点。”安瑜抿了一口,辛辣中带著点酸,像极了刚认识他时的日子——又愣又冲,却藏著说不出的甜。 “你还记得去年庙会不?”她突然问,“你非要给我套圈,结果花了半吊钱,就套著个小泥人。”李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不是想给你贏个大的嘛,谁知道手气那么差。今年我准能套个大的,给念念当玩具。” 安瑜笑著摇头:“別浪费钱了,看看马戏就好。”她靠在李阳肩上,闻著他身上的酒气混著松木的香,“其实套不套得到都一样,只要跟你在一起,在哪儿都高兴。”李阳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我也是。” 远处的老座钟敲了十下,桂棱阿暖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说晚安。李阳把空酒杯放在石桌上,声音里带著点酒意的软:“安瑜,等念念再大点,咱们去趟贝加尔湖吧,带著他看看混合林的新苗,告诉他爸爸妈妈是在那儿认识的,告诉他冰棱草和桂花能长在一起,就像咱们俩。” 安瑜的眼眶有点热,点了点头:“好啊,再带上你做的小木马,让它也看看冰原的雪。”她想起卡捷琳娜寄来的信,说混合林的新苗已经结了果,一半像桂花糕那么甜,一半像冰棱草那么清,说不定等他们去的时候,能尝到呢。 第二天一早,李阳就扛著锄头去了后院。安瑜站在门口看著他翻地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画面会重复很多年——春天播种,夏天纳凉,秋天收菜,冬天围炉,身边有他,有念安,有桂棱阿暖的香,日子就像这翻起的泥土,扎实,温暖,带著无限的盼头。 念安醒了,在屋里“妈妈”“妈妈”地喊。安瑜转身进屋,抱起小傢伙在怀里亲了亲:“念念醒啦?咱们去给爸爸送水喝好不好?”小傢伙立刻拍著手笑,小手指著门外,像是已经看见李阳的身影了。 阳光穿过天井的桂树枝,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个跳动的音符。安瑜抱著念安往后院走,听见李阳哼著不成调的歌,大概是在给小木马编的曲子。她知道,这样的日子还很长,会有无数个清晨和黄昏,无数次送饭送水,无数回看著他在地里、在木工台前忙碌的身影,但只要一想到身边有这父子俩,心里就像揣了个暖炉,怎么也凉不了。 后院的菜畦里,李阳正弯腰播撒菠菜籽,动作仔细得像在雕刻。安瑜把水递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大口,又把念安从她怀里接过去,举起来让他看刚播好的种子:“念念看,这是菠菜,等长大了给你做蛋汤喝。”小傢伙咯咯笑著,伸手去抓李阳的头髮,惹得他直求饶。 安瑜站在旁边看著,突然觉得,幸福其实很简单,就藏在这一粥一饭里,藏在这一顰一笑里,藏在这日復一日的陪伴里。它不像烟花那么绚烂,却像桂棱阿暖的香,慢慢渗透在每个角落,让你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早已被这温暖包裹得严严实实。 临近中午,王婶端著碗刚蒸好的南瓜糕过来了:“给念念尝尝,放了点桂花糖,甜丝丝的。”安瑜赶紧接过,给念安餵了一小口,小傢伙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王婶,您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李阳笑著说,“比镇上糕铺的还好吃。” “就你嘴甜,”王婶笑著摆摆手,“对了,庙会那天早点去,占个好位置看马戏,晚了就挤不进去了。我家那口子说要去给孙子买个拨浪鼓,你们要是看到好的,也帮我带一个。”安瑜点头应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带的东西:水壶、尿布、念安的小帽子,还有给李阳准备的汗巾——他一热闹就爱出汗。 王婶走后,李阳继续摆弄他的小木马,安瑜则开始收拾屋子。她把念安的玩具归拢到筐里,把晒好的尿布叠整齐,又把李阳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泡在盆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让人心里也跟著敞亮。 念安在筐里玩积木,把木块堆得歪歪扭扭,突然“哗啦”一声塌了,嚇得他愣了一下,隨即“哇”地哭了起来。李阳赶紧放下刻刀跑过去,把他抱起来哄:“没事没事,爸爸帮你堆个更高的。”安瑜也走过来,从抽屉里拿出块桂花糖塞给他:“念念乖,吃糖就不哭了。” 小傢伙含著糖,抽噎著指著倒塌的积木,李阳耐心地帮他重新堆起来,还在顶上放了个小木马的雏形:“看,这是城堡,小木马在上面站岗呢。”念安立刻破涕为笑,伸手去够小木马,嘴里喊著“马马”。 中午的阳光有点毒,两人躲在屋里吃午饭。李阳做了个凉拌黄瓜,是后院刚摘的,脆生生的,安瑜则热了早上的玉米排骨汤,香气漫了一屋子。念安坐在宝宝椅里,自己拿著小勺子舀汤喝,虽然洒了一身,却吃得格外香。 “下午去镇上买庙会要带的东西吧,”安瑜喝了口汤,“买点水果,再给念念买顶新帽子,上次那顶有点小了。”李阳点头:“再给你买串糖葫芦,你不是爱吃山楂的吗?”安瑜笑著点头,心里甜滋滋的——他总是记得她喜欢什么,哪怕是隨口提过的小事。 吃完饭,李阳去洗碗,安瑜则带著念安在屋里午睡。小傢伙趴在她怀里,很快就睡著了,小呼吸均匀而绵长。安瑜轻轻拍著他的背,看著他恬静的睡顏,突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样了——有个人在身边,有个小娃娃在怀里,有饭吃,有觉睡,日子像溪水一样,慢慢淌著,淌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李阳洗完碗进来,看见娘俩睡得正香,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给他们盖了条薄被。他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拿起没刻完的小木马,继续凿著,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他们。阳光透过窗欞照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落在安瑜和念安恬静的睡顏上,落在那只慢慢成形的小木马上,一切都安静得像幅画,一幅永远也看不够的画。 (接上文) 李阳手里的刻刀在木头上轻轻游走,小木马的轮廓渐渐清晰。他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娘俩,嘴角噙著笑,心里像揣了块温软的糖。安瑜的髮丝散在枕头上,几缕被念安的小手攥著,小傢伙眉头还微微皱著,许是梦里还在跟积木较劲。 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是张大爷挑著担子经过,筐里的黄瓜顶著嫩黄的花,水灵得很。“李阳,在家忙啥呢?”张大爷的嗓门亮,隔著院墙都能震得瓦片响。李阳赶紧起身走到门口,怕吵醒屋里人:“大爷,给娃做个小木马呢。您这黄瓜真好,给我来五斤。” “刚摘的,带著露水呢。”张大爷放下担子,麻利地称了黄瓜,“安瑜和娃睡了?”李阳点点头,付了钱接过黄瓜:“昨儿念安闹到后半夜,让他们多歇会儿。”张大爷嘿嘿笑:“这小子,跟你小时候一个样,精力旺盛得很。对了,庙会的马戏班子听说来了个耍猴的,上次来还是十年前,你小时候追著猴跑了半条街,记得不?” 李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哪能忘,我娘说我把新做的布鞋都跑掉了一只。”两人说笑了几句,张大爷挑著担子走了,李阳把黄瓜放进厨房,回来继续雕琢木马。刻刀划过木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跟午后的阳光对话。 安瑜醒来时,看见李阳背对著她坐在竹椅上,阳光勾勒著他宽厚的肩膀,木屑在光尘里跳著舞。她悄悄起身,走到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李阳嚇了一跳,手里的刻刀差点掉地上,回头见是她,才鬆了口气:“醒啦?念安呢?” “还睡著呢。”安瑜把脸贴在他背上,闻著松木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木马快做好了?真好看。”李阳把她的手抓过来,放在木马上:“你摸摸这弧度,我磨了三遍,保证不硌手。等庙会让念安骑著它看马戏,保管比谁都神气。” 安瑜指尖划过木马的脖颈,那里被刻成了流畅的弧线,像有生命似的。“下午去镇上,我想去布庄看看你说的那块墨绿布料。”她轻声说。李阳眼睛一亮:“成啊,再给念安买顶虎头帽,红缎面的那种,配他那身蓝布褂子,准招人疼。” 说话间,屋里传来念安的哭声,带著刚睡醒的软糯。安瑜赶紧跑进去,小傢伙正坐起来揉眼睛,看见她就伸开胳膊要抱:“妈妈,抱。”安瑜把他搂在怀里,在他脸上亲了口:“念念醒啦?饿不饿?妈妈给你冲米粉。” 李阳跟著走进来,从安瑜怀里接过念安,举过头顶逗他:“小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念安咯咯笑著,小手拍打著李阳的脸,唾沫星子溅了他一脸。安瑜看著这父子俩闹,笑著去冲米粉。灶台上的金银花水还温著,她倒了一杯,慢慢喝著,看阳光透过窗纸,在墙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吃过米粉,念安坐在学步车里,在院子里追著老黄猫跑。李阳把木马放进工具箱,安瑜则找出布包,往里面塞了油纸、铜钱,又把念安的小水壶灌满。“走吧。”李阳拎起工具箱,另一只手牵著安瑜,念安的学步车“咕嚕咕嚕”跟在后面,像个小尾巴。 镇上比往常热闹,离庙会还有几日,街两旁已支起不少摊子。卖糖画的老汉支著铜锅,糖浆在青石板上画出飞禽走兽;扎风箏的铺子门口掛著十几只五彩斑斕的风箏,有风拂过,便轻轻晃悠,像要飞起来似的。 “先去布庄?”李阳问。安瑜点点头,眼睛却被路边一个卖绒花的摊子吸住了。摊主是个老婆婆,手里拿著针线,正把彩色的绒线缠在细铁丝上,做成牡丹、月季的模样。“真好看。”安瑜蹲下身,拿起一朵粉色的绒花,放在念安头上比划,“念念戴这个,像个小闺女。” 李阳凑过来看,笑得直咳嗽:“咱儿子可不能戴这个,要戴就戴虎头花。”他转身冲摊主喊,“婆婆,有虎头形状的绒花不?”老婆婆抬起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一朵花:“有有有,刚做好的,你看这个。”她从篮子里拿出一朵老虎形状的绒花,黄黑相间,虎眼用黑珠子缀著,威风得很。 李阳把虎头绒花戴在念安头上,小傢伙伸手要抓,被他按住:“別摘,戴著好看。”安瑜掏出铜钱买下绒花,又拿起那朵粉色的:“这个我要了。”李阳挑眉:“你戴?”安瑜白了他一眼:“给我娘捎的,她上次说喜欢绒花。” 到了布庄,掌柜的正趴在柜檯上打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李阳,立刻堆起笑:“李阳兄弟,来啦?上次说的那块墨绿布,我给你留著呢。”他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匹布,展开来,墨绿的底色上织著冰棱草的暗纹,在光下泛著细密的光泽。 “就这块。”安瑜摸了摸布料,厚实又柔软,“做件长袄正好。”掌柜的量了尺寸,李阳付了钱,掌柜的额外送了一小匹浅蓝色的细布:“这个给小少爷做件小褂子,配他那虎头帽正好。”安瑜笑著道谢,把布料仔细叠好放进布包。 从布庄出来,念安在学步车里闹著要吃糖葫芦。李阳牵著学步车往街角走,那里有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山楂串得溜圆,裹著晶莹的糖衣。“要两串,”李阳冲摊主喊,“多蘸点糖。”摊主麻利地裹了糖,递过来两串,还特意给念安那串削了核。 安瑜咬了口糖葫芦,酸得眯起眼睛,糖衣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慢点吃,別沾到衣服上。”李阳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糖渣,指尖带著点凉。安瑜心里一动,想起去年冬天,他也是这样替她擦嘴角的雪沫,那时他们刚认识不久,在镇上的桥头,他冒雪给她送亲手做的木簪。 “想啥呢?”李阳见她发愣,碰了碰她的胳膊。安瑜摇摇头,笑著举起糖葫芦:“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糖葫芦比去年的甜。”李阳凑过来,咬了口她手里的糖葫芦:“是挺甜,早知道多买两串。”念安在学步车里急得直拍扶手,李阳赶紧把自己那串递过去,小傢伙抓著糖葫芦,笑得露出两颗小牙。 路过玩具摊时,李阳停下来,拿起一个拨浪鼓:“王婶要的就是这个吧?”安瑜点头:“看著差不多,要不给念念也买一个?”李阳把拨浪鼓在念安面前晃了晃,“咚咚”的响声逗得小傢伙直拍手。“买,”李阳爽快地付了钱,“一个给王婶,一个给咱儿子。” 往回走时,念安已经在学步车里睡著了,虎头绒花歪在耳边,手里还攥著没吃完的糖葫芦。李阳把学步车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安瑜走在里面,怕路边的石子硌著她的脚。“庙会那天,得早点起。”安瑜说,“张大爷说耍猴的表演在辰时,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 “放心,我定个时辰,天不亮就叫你。”李阳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对了,得给念安带件小披风,早上凉。”安瑜点点头:“我把他那件兔毛的找出来,去年做的,应该还能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藤蔓。 回到家,李阳把念安抱到床上,安瑜则去厨房忙活晚饭。她把张大爷卖的黄瓜切了丝,拌上醋和香油,又燉了锅冬瓜排骨汤。李阳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木柴“咔嚓”裂开,声音乾脆得很。 念安醒来时,屋里已经飘起饭菜香。他从床上爬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扶著门框喊:“爸,妈。”李阳扔下斧头跑过去,把他抱起来:“咱儿子会自己下床了!安瑜,你听见没?”安瑜从厨房探出头,笑著说:“早看见了,慢点抱,別嚇著他。” 吃饭时,念安坐在宝宝椅里,自己拿著小勺子舀汤,虽然大部分都洒在围兜上,但好歹餵进嘴里几口。李阳看得直乐,给安瑜夹了块排骨:“你看他那样,像不像只小笨熊?”安瑜瞪他:“不许说咱儿子笨。”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饭后,李阳继续做木马,安瑜则在灯下缝补念安的小褂子。念安坐在旁边的毯子上,抱著新买的拨浪鼓,“咚咚”地敲著,偶尔把鼓槌往嘴里塞。“別让他啃,有木头渣。”安瑜叮嘱道,伸手把鼓槌从念安嘴里抢出来,换成块乾净的磨牙饼。 李阳手里的刻刀停了停,看著灯下的娘俩,心里踏实得很。他想起刚认识安瑜那会儿,她还是个在绣坊里低头绣花的姑娘,手指纤长,绣出的冰棱草像带著露水。他那时总藉故去买绣品,其实是想多看她几眼。后来提亲时,他娘说安瑜身子弱,怕是干不了重活,他却只觉得,能娶到这样温柔的姑娘,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想啥呢?”安瑜抬头见他发愣,问道。李阳回过神,笑了笑:“想明天给木马刷漆,用红漆描虎纹,准好看。”安瑜低下头,继续缝补:“嗯,再给马尾巴绑上红绸子,风一吹,飘飘扬扬的。” 念安敲著拨浪鼓,突然“咿呀”了一声,像是在附和。两人都笑了,院子里的桂棱阿暖似乎也听见了,叶片轻轻摇曳,把月光筛成一地碎银。 第二天一早,李阳就去镇上买了红漆和清漆,还有一卷红绸子。他把小木马搬到院子里,用细砂纸打磨了一遍,確保每个角落都光滑无刺。安瑜抱著念安站在旁边看,小傢伙伸出小手想去摸,被李阳拦住:“还没干呢,摸了手上都是漆。” “我来帮你扶著吧。”安瑜说。李阳点点头,把木马的四条腿固定好,拿起漆刷蘸了红漆,小心翼翼地往木头上涂。红漆在木头上漫开,像给木马注了血,瞬间鲜活起来。念安在安瑜怀里拍著手,嘴里喊著“马,马”。 刷完漆,李阳把红绸子剪成细条,绑在木马的尾巴上。风一吹,红绸子飘起来,像一团跳动的火苗。“真好看。”安瑜由衷地讚嘆。李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也不看是谁做的。”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像浸在蜜里,慢得黏人。李阳每天除了做些零活,就是给木马补漆、拋光;安瑜则忙著给念安做新鞋,收拾庙会要带的东西;念安呢,要么在学步车里追猫,要么抱著拨浪鼓敲得震天响,偶尔还会扶著木马的底座,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惹得两人心惊胆战又满心欢喜。 庙会前一天,王婶拎著一篮刚蒸好的糯米糕过来了。“给你们尝尝,明儿逛庙会,垫垫肚子。”王婶把篮子放在石桌上,眼睛落在角落里的小木马上,“哟,这木马做得真周正,李阳的手艺越发好了。” “王婶过奖了。”李阳挠挠头,给王婶倒了杯金银花水。安瑜把念安抱起来,让他给王婶看新做的虎头帽:“您看这帽子,明儿戴去庙会,是不是特精神?”王婶摸了摸帽子上的绒球:“精神!跟个小老虎似的。对了,我家那口子让我问问,明儿辰时在街口老槐树下集合行不?他说要早点去占位置。” “行啊,我们也打算早点去。”安瑜应道,“我给您带的拨浪鼓买好了,放屋里呢,我去拿。”她转身进屋,很快拿著拨浪鼓出来,递给王婶。王婶接过来,晃了晃:“真不错,多谢你了安瑜。” 王婶走后,安瑜开始给念安试穿庙会要穿的蓝布褂子。小褂子的袖口绣著朵小桂花,针脚细密,是她熬了两个晚上绣成的。念安穿著新褂子,戴著虎头帽,站在学步车里,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李阳拿出小木马,放在学步车旁边,笑著说:“咱儿子这阵仗,去了庙会准是最靚的崽。” 安瑜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就你嘴贫。对了,明儿记得把水壶装满,再带点乾粮,免得念安饿。”李阳点头:“都记著呢,我还准备了块油布,万一坐地上,能铺著。” 夜里,念安早早睡了。李阳和安瑜坐在天井里,看著天上的月亮。桂棱阿暖的香气飘过来,混著泥土的味道,让人心里安寧。“明天会很热闹吧?”安瑜轻声问。李阳握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凉:“肯定热闹,有马戏,有杂耍,还有卖各种吃食的,保证让你和念安大开眼界。” 安瑜点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逛庙会不?你非要给我套个玉鐲子,结果套了个陶土的,还不好意思给我。”李阳嘿嘿笑:“那不是没经验嘛,后来我不就给你打了个银鐲子?”他抬手摸了摸安瑜手腕上的银鐲,那是他请银匠打的,上面刻著缠枝纹,戴了两年,越发光亮。 “其实陶土鐲子我还留著呢。”安瑜说,“在樟木箱的最底下。”李阳有些意外:“留那玩意儿干啥?不值钱。”安瑜看著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是你给我套的,不管值不值钱,都是心意。”李阳心里一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月亮慢慢西斜,桂棱阿暖的影子在地上晃悠。李阳低头在安瑜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轻轻的:“明儿我给你贏个最大的布偶,比念安还高的那种。”安瑜笑著点头:“好啊,我等著。” 第二天寅时刚过,李阳就叫醒了安瑜。两人轻手轻脚地收拾妥当,把念安从床上抱起来,小傢伙还没醒,揉著眼睛哼哼唧唧。安瑜给他裹上兔毛披风,李阳则扛著小木马,手里拎著布包,里面装著水壶、乾粮和油布。 到了街口,王婶和王大爷已经等在老槐树下,旁边还站著几个邻里。“来啦?”王大爷笑著打招呼,“我看这天,准是个大晴天。”李阳把小木马放在地上,让念安坐在上面,小傢伙一沾木马,立刻精神了,抓著韁绳“驾驾”地喊。 一行人往镇中心走去,路上渐渐热闹起来,挑著担子的小贩、牵著孩子的妇人、背著褡裳的货郎,都朝著一个方向涌去。远远地,就能听见锣鼓声和吆喝声,像潮水似的漫过来。 庙会入口处搭著彩牌楼,红绸子隨风飘扬,上面写著“五穀丰登”四个大字。往里走,街两旁的摊子一个挨著一个,卖小吃的冒著热气,卖玩具的掛满了彩,耍杂耍的场子外围著三层人,叫好声此起彼伏。 “先去看耍猴的?”王大爷问。眾人点头,跟著人流往北边的场子挤。李阳把念安架在脖子上,安瑜扶著念安的腿,生怕他摔下来。小木马被李阳扛在肩上,红绸子尾巴一甩一甩的,引得不少孩子回头看。 耍猴的场子中央,一个精瘦的汉子正指挥著三只猴子表演。猴子穿著小褂子,有的骑车,有的翻跟头,还有一只捧著个小铜锣,敲得有模有样。念安看得眼睛都直了,小手拍得通红。突然,一只猴子跳上观眾席,抢了个小姑娘的糖葫芦,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真有意思。”安瑜笑著说,从布包里拿出乾粮,递给李阳一块,“先垫垫?”李阳 第609章:试试不就知道了 庙会的锣鼓声像涨潮的水,一波波漫过青石板路。李阳咬了口安瑜递来的糯米糕,桂花的甜混著芝麻的香在舌尖散开,他腾出一只手护住肩上的念安,另一只手攥著安瑜的手腕往人群外退:“这儿太挤,咱去那边看马戏。” 安瑜被他拉著走,裙角扫过路边摊位的布幡,带起一阵糖炒栗子的焦香。念安在李阳肩上扭著身子,小手指著不远处空中翻腾的身影——那是马戏班子的空中飞人,红绸子在阳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像极了李阳给小木马绑的红绸尾巴。 “怕不怕?”李阳低头问安瑜,见她鬢角的碎发被风吹得乱舞,伸手替她別到耳后。安瑜摇摇头,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刻刀、扛锄头磨出来的,却比任何丝绸都让她安心。“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追著看?”她想起张大爷说的,他曾追著耍猴的跑掉一只鞋。 李阳嘿嘿笑,脚步没停:“比这疯多了,我娘说我为了看吞剑,能在戏台底下蹲一下午。”他突然停在一个糖画摊前,摊主正用金黄的糖浆在青石板上勾勒出一只老虎,尾巴翘得老高,像在咆哮。“给念念来个这个,”李阳掏出铜钱,“要跟他虎头帽一样威风的。” 念安盯著糖老虎,小舌头在嘴唇上舔来舔去。摊主麻利地插好竹籤,递过来时特意叮嘱:“慢点吃,別烫著。”李阳把糖老虎举到念安嘴边,小傢伙嗷呜一口咬下去,糖浆沾得满脸都是,逗得摊主直笑:“这娃,跟老虎似的凶。” 安瑜掏出帕子给念安擦脸,帕子上绣著半朵桂花,是她去年绣的,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那边有卖贝加尔湖特產的,”她抬头看见不远处的蓝布幡,上面画著冰棱草的图案,“去看看有没有蓝莓干。” 摊子后的汉子穿著羊皮坎肩,见他们过来,热情地掀开木箱:“刚到的蓝莓干,用贝加尔湖的冰水泡过,酸甜得很。”李阳抓起一把递给安瑜,她尝了一颗,冰凉的甜混著微酸,像把夏天的风含在了嘴里。“来两斤,”李阳爽快地掏钱,“给我媳妇泡水喝。” 汉子打包时,安瑜看见箱角堆著些冰棱草標本,叶片上的银蓝纹路在阳光下泛著光。“这草真能在老巷活?”她拿起一片问。汉子点头:“去年给南边的画坊送过种子,听说长得旺著呢,跟桂花缠在一块儿,好看得很。” 李阳凑过来看,突然想起什么:“安瑜,咱回去也在桂棱阿暖旁边撒点冰棱草籽吧?让它们也做个伴。”安瑜笑著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標本的叶片,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贝加尔湖的雪,想起李阳把她的手揣进怀里焐著的温度。 离开特產摊,马戏棚的锣鼓声更响了。李阳找了块空地,把油布铺在地上,让安瑜和念安坐下,自己则扛著小木马站在旁边。棚里的驯兽师正指挥著狮子钻火圈,念安看得眼睛都不眨,手里的糖老虎不知不觉啃得只剩根竹籤。 “饿不饿?”安瑜从布包里拿出饭糰,是早上蒸的糯米糰,裹著醃菜和肉鬆。李阳接过咬了一大口,饭香混著醃菜的咸,在舌尖漫开来。“比去年庙会的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你放的肉鬆真多。”安瑜白了他一眼:“就你嘴馋,给念念也餵点。” 念安嚼著饭糰,突然指著马戏棚顶喊:“鸟!”眾人抬头,只见一只鸽子从棚顶飞过,翅膀上繫著红绸带,在阳光下像颗移动的星。“那是报喜鸽,”旁边的老太太笑著说,“谁要是接到它落下的绸带,今年准有好事。” 李阳眼睛一亮,突然把念安往安瑜怀里一塞,自己则猫著腰往棚边跑。“你干啥去?”安瑜喊他,却见他灵活地钻过人群,在棚柱旁站定,仰著头等鸽子落下。安瑜又气又笑,这男人,都当爹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鸽子盘旋了两圈,果然朝著李阳的方向落下,红绸带轻轻扫过他的肩头。他一把抓住绸带,举著往回跑,像中了状元似的得意:“接住了!咱今年准有好事!”安瑜看著他汗津津的脸,看著他手里飘扬的红绸带,突然觉得,所谓的好事,或许就是这样——他在闹,她在笑,孩子在怀里咯咯叫。 中午的太阳有点毒,李阳把小木马放在油布旁让念安坐在上面玩,自己则去买了三碗凉粉。豌豆凉粉浇著红油和蒜泥,上面撒著芝麻和花生碎,冰凉的滑进喉咙,暑气一下子消了大半。“你慢点吃,”安瑜见他吃得吸溜作响,递给他张帕子,“红油沾满脸了。” 李阳擦著脸,突然指著不远处的套圈摊:“去试试不?我给你套个大布偶。”安瑜摇摇头:“別浪费钱了,去年你套了个小泥人还当宝贝。”李阳却拉著她站起来:“今年不一样,我练过了!”他指的是前几天在院里用石子套瓦罐,练得百发百中。 套圈摊前围了不少人,摊主是个胖老头,见李阳过来,笑著扬了扬手里的竹圈:“小伙子,套哪个?最大的布偶在最里面,套中了算你厉害。”李阳掏出铜钱买了十个圈,深吸一口气,瞄准最里面的布偶——那是个穿著红袄的娃娃,笑得跟念安似的。 第一个圈偏了,第二个落在了中间的小泥人旁,第三个……安瑜的心跟著竹圈一起飞,眼看就要套中布偶,却在最后一刻弹开了。“差一点!”李阳咂咂嘴,正要扔第四个,念安突然从木马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脚边,抓起一个竹圈往布偶的方向扔去。 谁也没料到,那圈竟不偏不倚地套在了布偶的脖子上。周围顿时响起叫好声,胖老头愣了愣,隨即大笑:“这娃厉害!比你爹强!”李阳又惊又喜,抱起念安亲了两口:“咱儿子是福星!”安瑜笑著接过布偶,红袄娃娃的脸软软的,像团棉花糖。 下午的庙会渐渐散去,人流往出口涌。李阳扛著小木马,怀里抱著睡著的念安,安瑜则拎著布包和红袄布偶,里面塞满了买的蓝莓干、糖画竹籤,还有王婶托带的拨浪鼓。路过老槐树时,王大爷正和几个老头下棋,见他们过来,笑著喊:“收穫不小啊!” “托念念的福,套了个大布偶。”李阳把念安往上託了托,怕他滑下来。安瑜看著怀里的布偶,又看了看李阳汗湿的侧脸,突然觉得这庙会没白来——不是因为套中了布偶,而是因为身边有他,有孩子,有这满兜的琐碎和欢喜。 回画坊的路上,念安醒了,在李阳怀里咿咿呀呀地说“马马”。李阳把他放在小木马背上,牵著韁绳慢慢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幅流动的画。安瑜跟在旁边,手里的红绸带隨风飘,偶尔碰到李阳的胳膊,两人都会相视一笑,眼里的暖比夕阳还烫。 快到巷口时,桂棱阿暖的香气飘了过来,混著晚归的炊烟味。李阳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差点忘了,给你买的。”里面是支木簪,簪头刻著朵桂花,花瓣上还嵌著点银蓝的漆,像冰棱草的纹。“摊主说这叫『共生簪』,”他挠挠头,“我觉得你戴肯定好看。” 安瑜接过木簪,指尖抚过冰凉的木头,突然想起去年在贝加尔湖,他也是这样,笨手笨脚地给她递木簪,说“没你绣的冰棱草好看,却比啥都真”。此刻的木簪在夕阳下泛著光,像把两个地方的暖,都凝在了这小小的木头里。 她把木簪插进头髮,李阳看得眼睛都直了:“真好看,比庙会的布偶还好看。”安瑜笑著捶了他一下,却被他抓住手,往自己唇边带。“回家给你做桂花羹,”他的声音混著晚风,软软的,“放双倍的糖。” 念安在木马上拍著小手,大概是听懂了“糖”字,小嘴里发出“啊啊”的欢呼。李阳牵著木马往巷里走,安瑜跟在后面,看著他宽厚的背影,看著木马上晃动的红绸带,突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庙会,热热闹闹,吵吵嚷嚷,却藏著数不清的甜,等著他们一口一口地尝。 画的门虚掩著,老黄猫趴在门槛上打盹,见他们回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李阳把念安抱下来,安瑜则去厨房烧水,准备给小傢伙洗澡。天井里的桂棱阿暖在暮色里轻轻晃,像在欢迎他们回家。 李阳蹲在青石板上,给小木马的红绸带打了个新结,突然想起白天在特產摊买的冰棱草籽。他起身往储藏室走,打算找个小陶罐装起来,等明天就撒在桂棱阿暖旁边。他想,说不定明年春天,就能看见桂花缠著冰棱草,像他缠著安瑜,像日子缠著暖,再也分不开了。 安瑜端著热水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在翻找陶罐,笑著问:“找啥呢?”李阳举起手里的草籽:“咱的『共生计划』,得早点实施。”安瑜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一小把草籽,借著最后一点天光看,细小的籽上带著点银蓝的光,像藏著星星。 念安在旁边的藤筐里滚来滚去,抓著布偶的红袄咯咯笑。李阳从背后抱住安瑜,下巴搁在她肩上,两人一起看著手里的草籽,看著筐里的孩子,看著暮色渐浓的天井。远处的老座钟敲了七下,桂棱阿暖的叶片在风里轻轻响,像在说:別急,日子还长著呢。 储藏室的木门吱呀作响,李阳举著煤油灯往里探,光柱扫过积灰的陶罐、綑扎整齐的旧布料,还有墙角半袋去年的稻壳。“找到了。”他弯腰拎起一个巴掌大的陶盆,盆沿有处小缺口,却是安瑜嫁过来时带的嫁妆——她说是外婆传的,用来育苗最好。 安瑜正用细布擦拭冰棱草籽,听见动静回头笑:“別擦了,带著点土气反而好发芽。”她指尖捏起一粒草籽,银蓝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你说,它们真能跟桂棱阿暖长到一起?” “试试不就知道了。”李阳把陶盆洗乾净,往里面铺了层腐叶土,“去年在贝加尔湖,我见著过樟子松缠著冰棱草,比单长的都茂盛。植物比人聪明,懂啥叫互相帮衬。”他接过草籽,小心翼翼撒在土里,又盖上层薄沙,“就跟咱似的,你绣活好,我力气大,凑一起日子才瓷实。” 安瑜被他逗笑,往陶盆边摆了个小瓷碗:“每天浇这么些水就行,多了怕烂根。”她指尖划过盆沿的缺口,“这盆当年磕了角,我娘说『有缺才圆』,现在看来,还真应了这话。” 念安在藤筐里蹬著小腿,手里攥著红袄布偶的袖子,咿咿呀呀地喊“芽芽”。李阳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咱儿子都知道著急,这草籽可得爭点气。”安瑜笑著拍打他的胳膊:“小心摔著孩子。”煤油灯的光晕在三人脸上晃,把影子投在土墙上,像幅揉皱了又展平的画。 三日后清晨,陶盆里果然冒出针尖大的绿芽。安瑜端著盆往天井挪,李阳跟在后面拎著水壶,念安坐在他肩头,小手扒著他的耳朵。“放这儿吧,能晒著太阳,又淋不著雨。”安瑜把陶盆搁在桂棱阿暖的花盆旁,两株植物的枝叶几乎要碰到一起。 桂棱阿暖的花瓣刚谢,青绿色的花萼上还沾著晨露。安瑜指尖拂过花萼,突然“呀”了一声——冰棱草的嫩芽竟缠著桂棱阿暖的细枝往上爬,像只贪嘴的小虫子。“你看,我说啥来著。”李阳得意地挑眉,给嫩芽浇了点水,“植物比人实在,合得来就往一块儿凑。” 念安在肩头扭著,伸手想去抓嫩芽,被李阳按住手:“轻点,跟摸妹妹似的。”安瑜听见这话,脸颊微微发烫——前几日郎中诊脉,说她又有了身孕。这事儿她还没跟李阳说,想等冰棱草再长高点,给他个惊喜。 午后,安瑜坐在廊下绣婴儿的虎头鞋,丝线在布面上游走,针脚细密得像冰棱草的纹路。李阳扛著锄头从地里回来,裤脚沾著泥,进门就喊:“安瑜,咱地里的黄瓜结了!头一茬给你拌凉菜。”他凑过来看她的绣活,突然指著鞋面上的虎眼睛:“这针脚歪了。” 安瑜抬头瞪他:“就你眼尖。”心里却暖烘烘的——他这人粗手粗脚,却总记得她绣活时最忌讳错针。李阳挠挠头,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给你买的蜜饯,酸梅的,你上次说想吃。”安瑜接过布包,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茧子,那是刚摘完黄瓜留下的。 念安在院里推著小木马跑,木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嗒嗒响。安瑜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说:“李阳,咱再添个孩子吧。”李阳正往缸里倒水,闻言手一抖,水洒了一地:“啥?你再说一遍?” “我说,”安瑜忍著笑,摸了摸小腹,“郎中说,是个姑娘。”李阳手里的水桶“哐当”落地,他衝过来一把抱住她,勒得她差点喘不过气:“真的?我要当爹了?”念安被他的动静吸引,举著木马跑过来,奶声奶气地喊“妹妹”。 天井里的桂棱阿暖突然晃了晃,几片新叶簌簌落下,落在安瑜的绣绷上。她捡起来夹进书里,心想:这植物,倒像个懂事的见证者。 冰棱草长得飞快,不过半月就爬满了桂棱阿暖的半面花盆,银蓝色的叶片衬著深绿的花叶,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李阳每天都要蹲在盆边看半晌,嘴里念叨著“往左爬点”“別缠著花苞”,活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安瑜的孕吐渐渐重了,吃不下饭,李阳就变著法儿给她做酸汤。灶台上的陶罐咕嘟作响,酸笋的味道漫了满院,念安捏著鼻子躲到廊下,却又好奇地探头看:“爹,娘为啥总吃酸的?” “因为妹妹在肚子里想吃呀。”李阳搅著汤勺,额头上沁出细汗,“等妹妹出来,让她天天给你当马骑。”安瑜靠在门框上笑:“就你惯著他,小心把妹妹教野了。” 夜里,李阳给安瑜揉著腰,窗外的冰棱草在月光下泛著银光。“给姑娘起个啥名?”他轻声问,指尖划过她的小腹,“叫『念禾』咋样?惦记著地里的庄稼,也惦记著你。”安瑜点头:“挺好,再带个『安』字,李念安,平平安安的。” 念安突然从隔壁屋跑过来,手里举著片冰棱草叶:“给妹妹!”他踮著脚往安瑜肚子上贴,冰凉的叶片嚇得李阳赶紧抢过来:“傻小子,別冻著妹妹。”安瑜把叶片夹进《女诫》里,心想:等念安长大,该告诉他,妹妹的名字里,还有他一半的心意呢。 入秋时,冰棱草开了细碎的白花,藏在桂棱阿暖的花萼间,像撒了把星星。安瑜的肚子已经显怀,绣活做不了了,就坐在廊下教念安认字。“这是『禾』,这是『安』。”她握著他的小手在沙盘上写,李念安三个字歪歪扭扭,却透著认真。 李阳从镇上赶集回来,肩上扛著个木匣子,里面装著给婴儿做的小床。“王木匠说这木头防潮,冬天不凉。”他把匣子放在地上,打开来给安瑜看,床栏上雕著冰棱草和桂花,“你看这花纹,像不像咱天井里那俩?” 安瑜摸著木床的栏杆,突然听见念安喊:“芽芽开花了!”两人抬头,只见冰棱草的白花里,竟缠著一朵迟开的桂花,金黄的花瓣沾著银蓝的草叶,像块拼色的绸缎。 “我说啥来著,”李阳抱起安瑜往屋里走,“它们比人懂抱团。”安瑜靠在他怀里笑,闻著他身上的汗味和桂花的甜香,突然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有等待发芽的耐心,有接纳共生的温柔,还有藏在琐碎里的,说不完的盼头。 念安举著那朵共生的花跑进来,花瓣上的露水洒在他手背上。李阳接过花,插进安瑜的发间,银蓝的草叶衬著金黄的花瓣,在她耳后轻轻晃。“等念禾出生,就让她看这花。”他低头吻了吻安瑜的额头,“告诉她,这世上最好的样子,是你缠著我,我绕著你,谁也离不开谁。” 窗外的风卷著落叶掠过天井,冰棱草的藤蔓又往桂棱阿暖的枝椏上缠了半圈。安瑜摸著肚子,听见里面轻轻的胎动,像在回应这满院的温柔。她知道,这故事还长著呢——等念禾学会走路,等冰棱草爬满整个花架,等念安长成能扛锄头的大小伙,他们还会坐在这廊下,看日头升起落下,说些家长里短的话。 而那些没说出口的期待,就像冰棱草的根,悄悄扎在土里,等著在某个寻常的清晨,冒出新的绿芽来。 第610章:鸡汤 清晨的雾还没散,李阳就蹲在天井里给那盆共生植物换土。冰棱草的藤蔓已经爬满了花架,银蓝色的叶片上沾著露水,和桂棱阿暖的深绿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片属於谁。他手里的小铲子轻轻翻动著泥土,动作轻得像怕吵醒土里的根须。 “慢点弄,別伤著根。”安瑜扶著腰站在廊下,肚子已经挺得明显,脸上泛著孕期特有的红润。她手里端著碗温水,看著李阳额角的汗珠子滚下来,忍不住想上前替他擦,却被他摆手拦住。 “没事,马上就好。”李阳把新的腐叶土填进盆里,又往土面铺了层碎木屑,“这样保潮,冬天也冻不著根。”他直起身,捶了捶腰,转身看见安瑜站在那里,赶紧走过去扶住她,“咋不多歇会儿?郎中说你得多躺著。” “躺久了骨头疼。”安瑜靠在他怀里,闻著他身上的泥土味,“念安呢?还没醒?”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念安的哭声,带著刚睡醒的委屈。李阳笑著拍了拍她的背:“醒了,这小子,跟闹钟似的。” 他转身进屋抱念安,小傢伙揉著眼睛,看见李阳就伸开胳膊要抱:“爸爸,饿。”李阳把他扛在肩上,往灶房走:“给你煮鸡蛋羹,放你爱吃的虾皮。”念安在他肩上咯咯笑,小手抓著他的头髮当韁绳,喊著“驾驾”。 安瑜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著父子俩在灶房里忙乎。李阳的大嗓门和念安的奶音混在一起,像支热闹的曲子。灶台上的水壶“呜呜”地响,蒸汽漫出来,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她眼底的笑意。她摸了摸肚子,轻声说:“念禾你看,哥哥和爸爸多好。” 早饭时,念安坐在宝宝椅里,自己拿著小勺子舀鸡蛋羹,大半都洒在围兜上。李阳耐心地帮他擦嘴,又把自己碗里的蛋黄挑出来餵给他。安瑜看著这一幕,突然想起李阳小时候,王婶说他总抢弟弟的鸡蛋吃,如今却把最好的都留给儿子,心里忍不住泛酸。 “发啥呆呢?”李阳把一块剥好的鸡蛋递到她嘴边,“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安瑜咬了一口,蛋白滑嫩,带著点淡淡的虾皮香。“等会儿去王婶家借个筛子,”她咽下鸡蛋说,“把去年的玉米面筛筛,给念安做窝窝头。” “我去借,你在家歇著。”李阳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抹了抹嘴,“顺便给王婶送几个鸡蛋,谢她上次给念安做的虎头鞋。”安瑜点头,看著他熟练地给念安擦手,心里暖烘烘的——这个曾经连自己袜子都不会洗的男人,如今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全是因为心里装著她和孩子。 李阳抱著念安去王婶家,安瑜则坐在窗边缝补念禾的小褥子。布料是上次庙会买的浅蓝色细布,上面绣著小小的桂花,针脚虽然慢,却绣得格外认真。窗外的冰棱草在风里轻轻晃,白花和黄花交缠在一起,像幅活的绣品。 她绣著绣著,突然觉得一阵头晕,赶紧扶著桌子坐下。灶台上的水壶还温著,她倒了杯温水喝,刚缓过神,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李阳的声音:“安瑜,你看我给你带啥了?” 她抬头望去,李阳抱著念安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个小布包。念安举著一支糖葫芦,看见安瑜就喊:“妈妈,糖!”李阳走进来,把布包递给她:“王婶给的酸梅,说你爱吃。” 安瑜打开布包,里面是几颗饱满的酸梅,裹著层薄糖霜。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顿时觉得舒服多了。“王婶咋知道我爱吃这个?”她含著酸梅问。 “我跟她说的。”李阳挠挠头,“上次你孕吐,就念叨著想吃酸梅。”安瑜心里一暖,原来他什么都记在心上。她把酸梅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李阳咬了一口,酸得直皱眉,惹得念安哈哈大笑。 下午,李阳在院里劈柴,念安拿著个小斧头在旁边学样,结果斧头没拿稳,砸在自己的脚边,嚇得他愣了一下,隨即“哇”地哭了起来。李阳赶紧扔下斧头跑过去,把他抱起来哄:“没事没事,爸爸看看,没砸著。” 安瑜听见哭声走出来,看见念安趴在李阳怀里哭,小脚红红的,赶紧让李阳把他放下来,脱了鞋袜检查。“没事,就是嚇著了。”她替念安揉了揉脚,又把他抱起来,“咱不玩斧头,妈妈给你讲故事。” 她抱著念安坐在竹椅上,给他讲《山海经》里的故事,说有一种叫“共生鸟”的鸟儿,一只鸟有两个头,一个头吃果,一个头喝露,谁也离不开谁。念安似懂非懂地听著,小手抓著安瑜的衣襟,渐渐止住了哭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阳站在旁边劈柴,听著安瑜的声音,手里的斧头落得更轻了。他看著安瑜低头讲故事的侧脸,看著她肚子里即將到来的小生命,突然觉得这院子里的一切都那么好——桂棱阿暖的香,冰棱草的凉,安瑜的声音,念安的笑,还有即將到来的念禾,凑在一起,就是他这辈子最想要的日子。 傍晚的时候,李阳把劈好的柴码在墙角,又把院子扫得乾乾净净。安瑜在厨房做晚饭,燉著一锅鸡汤,香气漫了满院。念安坐在院子里的小木马背上,手里拿著个小布偶,那是庙会套中的红袄娃娃,他把布偶放在木马上,自己在旁边推著跑,喊著“妹妹坐”。 李阳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帮他扶著木马:“念念喜欢妹妹不?”念安点点头,小奶音说:“喜欢,给妹妹吃糖。”李阳笑著揉了揉他的头髮:“好,等妹妹出来,哥哥要保护妹妹。” 晚饭时,鸡汤的香气格外浓。李阳给安瑜盛了满满一碗,又往碗里放了些红枣和枸杞:“多喝点,补身子。”安瑜喝了一口,汤味醇厚,带著点淡淡的药材香。“你也喝,”她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最近也累。” 李阳没推辞,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咂咂嘴说:“还是你做的汤好喝,比镇上饭馆的强多了。”念安在旁边急得拍桌子,喊著“我也要”。李阳赶紧给他盛了小半碗,又吹凉了才餵给他。 夜里,念安睡熟后,李阳坐在灯下给念禾做小木床。安瑜靠在他旁边的床上,看著他手里的刻刀在木头上游走,木屑像雪花似的落下来。“床栏再刻点花纹吧,”她轻声说,“就刻冰棱草和桂花,跟院里的一样。” “好。”李阳拿起刻刀,在床栏上刻出细密的纹路,“这样念禾躺在里面,就像躺在花架下似的。”他刻著刻著,突然停下来,握住安瑜的手,“安瑜,谢谢你。” 安瑜愣了愣:“谢我啥?” “谢你给我生娃,”李阳的声音有点哑,“谢你陪著我,把日子过成这样。”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以前我总觉得日子就该是扛锄头、劈柴、挣铜板,遇见你才知道,日子还能是这样,有花香,有娃笑,有你在身边。” 安瑜的眼眶有点热,她反握住他的手:“我也谢你,谢你把我护得这么好。”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未完成的小木床上,落在安瑜隆起的肚子上,一切都安静得像幅画。 李阳继续刻著木床,刻刀划过木头的声音沙沙响,像在跟月光说悄悄话。安瑜听著这声音,渐渐有了困意,她打了个哈欠,轻声说:“別刻太晚,早点睡。”李阳点点头,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先睡,我再刻一会儿就睡。” 安瑜闭上眼睛,梦里全是桂棱阿暖和冰棱草的香,还有李阳的大嗓门和念安的奶音。她知道,等念禾出生,这院子会更热闹,日子会更琐碎,但只要身边有李阳,有这两个孩子,再琐碎的日子也会像加了蜜的桂花羹,甜得让人捨不得咽。 天快亮时,李阳终於把小木床刻完了。他把刻刀放下,伸了个懒腰,走到床边看安瑜睡得正香,嘴角还带著笑意。他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又摸了摸她的肚子,轻声说:“念禾,爸爸把小床做好了,就等你出来了。” 窗外的冰棱草和桂棱阿暖在晨露里轻轻晃,仿佛也在期待著新生命的到来。李阳走到窗边,看著这两株纠缠在一起的植物,突然觉得,他和安瑜,念安和念禾,就像它们一样,是彼此的根,彼此的叶,彼此的阳光和雨露,这辈子,下辈子,都要缠在一起,不分开。 他转身回屋,躺在安瑜身边,很快就睡著了。梦里,他看见念安牵著念禾的手,在开满桂花和冰棱草的院子里跑,安瑜站在廊下笑著看他们,阳光落在她的发间,像撒了把金粉。 霜降这天,巷口的老枫树落了满地红叶子。李阳踩著碎叶往家走,肩上扛著新买的棉絮,怀里还揣著块给安瑜买的麦芽糖。风卷著碎叶打在他裤腿上,发出沙沙的响,像念安学说话时含混的嘟囔。 推开院门时,正看见安瑜坐在廊下晒太阳,怀里抱著念安,手里织著小毛衣。线团在她膝头滚来滚去,针脚在阳光下拉出细细的银线,是给念禾准备的,嫩黄色的,像开春时最早冒头的芽。 “回来了?”安瑜抬头看他,脸上漾开笑,眼角的细纹里都盛著暖。念安从她怀里挣出来,摇摇晃晃地往李阳这边跑,小嘴里喊著“糖”,口水顺著下巴往下淌。 李阳赶紧放下棉絮,把麦芽糖掏出来剥开,递到念安嘴边。小傢伙叼著糖块,立刻老实了,靠在李阳腿上吧嗒吧嗒地嚼。“棉絮买著了?”安瑜问,手里的棒针还在飞快地动。 “买著了,张婶说这是新弹的,软和。”李阳蹲下来,摸了摸安瑜的肚子,“念禾今天乖不乖?没踢你吧?”安瑜摇摇头,把毛衣举起来给他看:“你看这袖子够长不?我总怕她长得快,织短了。” 毛衣的袖口绣著朵小小的桂花,针脚比之前的虎头鞋更细密。李阳凑近了看,指尖轻轻碰了碰针脚:“正好,咱闺女就得穿得宽鬆点,舒服。”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给你买的,麦芽糖,你上次说想吃。” 安瑜接过麦芽糖,咬了一小口,黏黏的甜在舌尖化开。“你咋总记得这些?”她笑著说,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李阳挠挠头:“你怀念安的时候就爱吃甜的,现在肯定也想吃。”他把念安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上,“走,咱去给念禾的小床铺棉絮。” 念安的小木马就放在廊下,红绸子尾巴被风吹得飘起来,扫过李阳的脚踝。安瑜看著父子俩往屋里走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场景像幅老画——去年这个时候,李阳也是这样扛著念安,在院子里追著老黄猫跑,如今念安会跑了,肚子里又多了个念禾,日子就像这棉絮,越填越厚实。 李阳把棉絮铺在小木床上,手指在上面按了按,软得能陷进去。“再套个被罩就成了,”他拍了拍床栏,上面的冰棱草花纹被磨得发亮,“等念禾出来,就让她睡这儿,旁边放个小夜灯,跟星星似的。” 安瑜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看他忙活:“別弄太花哨,孩子睡觉踏实最重要。”她低头摸了摸肚子,“刚才你没回来时,她踢了我两下,像是在跟哥哥抢糖吃。”李阳听得直乐,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个小银锁:“这是我托银匠打的,上面刻了『平安』俩字,等念禾满月就给她戴上。” 银锁在阳光下泛著光,链子细得像冰棱草的茎。安瑜接过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突然想起念安满月时,李阳也是这样,笨手笨脚地给孩子戴长命锁,锁链缠了半天都没解开,急得满头汗。 “晚上想吃啥?”安瑜把银锁放回柜子,“我去摘点后院的青菜,再燉个鸡汤。”李阳赶紧摆手:“你歇著,我去弄。你现在可不能累著,万一念禾不乐意了咋办?”他说著,往灶房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念安跟在他身后,举著麦芽糖的小棍在地上划来划去,嘴里喊著“做饭饭”。李阳从米缸里舀出米,又从鸡笼里抓了只老母鸡,念安就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著,看他杀鸡褪毛,眼睛瞪得溜圆。 “离远点,別溅著血。”李阳把他往旁边推了推,手里的刀却顿了顿——上次杀鸡,血溅到念安脸上,嚇得孩子哭了半宿,后来见了菜刀就躲。他动作放轻了些,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是给念禾编的,歌词就两句:“念禾乖,念禾好,吃饱睡饱长高高。” 安瑜坐在廊下织毛衣,听著灶房里的动静,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李阳哼歌跑调跑得厉害,却比戏班子的唱腔还好听。风卷著桂棱阿暖的叶子落在她脚边,她捡起来夹进书里,这是今年最后一片香叶了,得留著给念禾做胎毛包。 鸡汤燉在锅里时,李阳开始择青菜。念安蹲在他旁边,把菜叶子往嘴里塞,被李阳赶紧抢下来:“这是生的,不能吃,爸爸炒了再给你吃。”小傢伙不乐意了,抱著李阳的腿撒娇,非要生吃。 “就给尝一小口。”李阳拗不过他,揪了片最嫩的菜叶递过去。念安嚼了两下,皱著眉头吐出来,惹得李阳直笑:“傻小子,知道生的不好吃了吧?” 安瑜走进来,看见这一幕,笑著说:“跟你小时候一个样,王婶说你三岁还偷生红薯吃,拉了好几天肚子。”李阳的脸有点红,挠挠头:“那不是饿了嘛。”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噼啪”响,映得两人脸上都泛著红。 晚饭时,鸡汤的香气漫了满院。念安坐在宝宝椅里,自己拿著小勺子舀汤喝,大半都洒在围兜上。李阳给他擦嘴,安瑜就给李阳夹鸡腿,两人的筷子在碗沿碰来碰去,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明天去王婶家借个石磨吧,”安瑜喝了口汤说,“把去年的黄豆磨点豆浆,给念禾存著,听说喝豆浆长得快。”李阳点头:“我去借,顺便把她家的老南瓜扛一个回来,你不是爱吃南瓜饼吗?” 念安在旁边喊“饼饼”,小勺子敲得碗沿叮噹响。李阳给他餵了口南瓜,笑著说:“等你妹妹出来,就让她看著你吃,馋死她。”安瑜瞪了他一眼:“別教坏孩子。”心里却甜得像喝了蜜。 夜里,念安睡熟后,李阳坐在灯下给小木床刷清漆。安瑜靠在他旁边的床上,翻看著给念禾准备的小衣裳,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樟木箱里,上面还压著袋防虫的艾草。 “你说念禾会像谁?”安瑜突然问,指尖划过一件小肚兜,上面绣著只小兔子。李阳手里的漆刷停了停:“像你最好,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可別像我,黑黢黢的。” 安瑜笑了:“像你也挺好,结实,能干活。”她放下肚兜,摸了摸肚子,“刚才她又踢我了,好像在说『我才不像你们』。”李阳凑过来,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半天抬起头,一脸正经:“她说她要像念安,能吃能睡。”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屋里盪开,惊得樑上的燕子动了动。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欞照进来,落在小木床上,清漆在月光下泛著光,像撒了层银粉。 第二天一早,李阳就去王婶家借石磨。王婶正在院子里晒萝卜乾,见他来了,笑著说:“是不是要磨豆浆?我这有刚泡好的黄豆,给你舀点。”李阳赶紧道谢,帮著她把石磨搬到板车上,又扛了个大南瓜放在旁边。 “安瑜快生了吧?”王婶问,手里的萝卜乾翻得沙沙响。李阳点头:“郎中说就这几天了,我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就等她出来。”王婶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好啊好啊,一儿一女,凑成个『好』字。” 回到家,安瑜正在给念安穿衣服。小傢伙不老实,扭来扭去,把扣子都扣错了。李阳放下石磨,走过去帮他重新扣好,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跟你妈一样,就知道捣乱。” 安瑜白了他一眼,往石磨里舀了些黄豆和水。李阳推起磨盘,石磨“咕嚕咕嚕”地转起来,豆浆顺著磨盘的缝隙流进木桶里,白白的,像牛奶。念安在旁边拍手,喊著“转转”,非要自己推,结果被磨盘带得打了个趔趄。 “慢点,別摔著。”李阳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上,“咱念念也是男子汉了,等妹妹出来,得保护妹妹。”念安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抓著李阳的头髮,喊著“保护”。 磨完豆浆,李阳把豆浆倒进锅里煮。安瑜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肚子一阵坠痛,她皱了皱眉,没吭声——不想让李阳担心。可没过一会儿,又一阵痛袭来,比刚才更厉害。 “怎么了?”李阳回头看见她脸色发白,赶紧跑过来扶住她,“是不是要生了?”安瑜点点头,咬著牙说:“別慌,先去叫稳婆。”李阳手忙脚乱地把念安託付给隔壁的张婶,又撒腿往镇上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稳婆来的时候,安瑜已经疼得满头大汗。李阳在屋外急得团团转,听见屋里安瑜的痛呼声,心像被揪著一样。念安被张婶送回来,看见李阳著急的样子,也跟著哭起来,喊著“妈妈”。 李阳把他抱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念念乖,妈妈在给你生妹妹呢,很快就好了。”他抬头看了看天,乌云沉沉的,像是要下雪。桂棱阿暖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冰棱草的藤蔓却还缠著枝椏,银蓝色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像道惊雷劈开了乌云。李阳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稳婆抱著孩子走出来,笑著说:“是个千金,跟她妈一样俊。” 李阳凑过去看,小傢伙皱著眉头,闭著眼睛哭,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她的小脸,软得像棉花。“安瑜呢?”他问,声音还有点抖。“累睡著了,没事。”稳婆把孩子递给李阳,“快抱抱你的小棉袄。” 李阳笨手笨脚地抱著孩子,生怕把她摔了。念安凑过来,好奇地看著妹妹,伸出小手想去摸,被李阳拦住:“轻点,妹妹小。”小傢伙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喊了声“妹妹”,声音清晰得很。 李阳又惊又喜,在念安脸上亲了一口:“咱念念会叫妹妹了!”他抱著念禾走进屋,安瑜还在睡著,脸上带著疲惫,嘴角却微微上扬。他把念禾放在安瑜身边,看著母女俩的睡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满满的。 窗外的乌云散了,露出点阳光,照在安瑜和念禾的脸上,像撒了层金粉。李阳坐在床边,看著这一幕,突然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他轻轻握住安瑜的手,她的手还很烫,带著生產后的虚弱。 “安瑜,”他轻声说,“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谢谢你给了我念安,又给了我念禾,谢谢你让我的日子像这锅里的豆浆,暖暖的,甜甜的。 念禾哭了起来,大概是饿了。李阳赶紧把她抱起来,学著安瑜的样子拍著她的背。小傢伙哭了两声,突然不哭了,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李阳,眼神像极了安瑜。 李阳的心都化了,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念禾乖,爸爸在呢。”他抱著念禾在屋里来回走,嘴里哼著那首没编完的歌,调子还是跑调的,却比任何乐曲都动听。 安瑜醒来时,看见李阳抱著念禾在哼歌,阳光落在他的发间,像撒了把金粉。她笑了笑,轻声说:“把她给我吧,该吃奶了。”李阳赶紧把念禾递过去,又给安瑜倒了杯温水:“你渴不渴?我去给你燉点鸡汤。” 安瑜摇摇头,抱著念禾餵奶,小傢伙吃得很香,小嘴巴一鼓一鼓的。念安趴在床边,好奇地看著妹妹,时不时伸手想去摸,被安瑜按住:“等妹妹吃饱了再跟你玩。” 李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著母女仨,心里踏实得很。他想起刚认识安瑜的时候,她还是个在绣坊里低头绣花的姑娘,安静得像幅画。他那时总觉得,能娶到这样的姑娘,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如今,他不仅娶到了她,还有了念安和念禾,这日子,比他最好的梦还要甜。 “对了,”安瑜突然说,“给念禾的银锁呢?戴上吧。”李阳赶紧从柜子里翻出银锁,小心翼翼地给念禾戴上。银锁在她胸前晃来晃去,发出细碎的响声,像冰棱草的叶片在碰撞。 念安指著银锁喊“亮亮”,安瑜笑著说:“等你长大了,爸爸也给你打一个。”李阳挠挠头:“不用等长大,明天就去给你打一个,比妹妹的还大。” 念安笑得咯咯响,在床边蹦来蹦去。李阳看著他,又看看怀里的念禾,突然觉得这院子里的一切都活了——桂棱阿暖的枝椏在风里晃,冰棱草的藤蔓在阳光下闪,老黄猫在廊下打盹,锅里的鸡汤在咕嘟响,还有安瑜的笑,念安的闹,念禾的咿呀,凑在一起,就是这世上最动听的歌。 他起身往灶房走,要给安瑜燉鸡汤。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像在为这新开始的日子打节拍。他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更忙,要给念安把尿,要给念禾餵奶,要挣钱养家,要修修补补,但只要身边有这娘仨,再忙再累,心里也是甜的。 灶房里的鸡汤已经燉好了,香气漫了满院。李阳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往屋里走,心里想著,等安瑜喝完鸡汤,就去给念安打银锁,再去给念禾做个小摇篮,上面也刻上冰棱草和桂花,像她的小床一样,让她在花香里长大。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照在桂棱阿暖和冰棱草上,仿佛也在为这新生命的到来而欢喜。李阳知道,这故事还长著呢,等念安上学,等念禾会跑,等他们都长大了,他和安瑜还会坐在这院子里,看著孩子们的背影,笑著说些家长里短的话,像这锅鸡汤,越熬越香,越品越甜。 第611章:笑一个 念禾满月那天,巷子里飘著米酒和桂花的甜香。李阳凌晨就起来忙活,把院子扫得乾乾净净,在门框上贴了红绸,又往桂棱阿暖的花盆里埋了把新采的冰棱草籽——这是他听特產摊的汉子说的,满月埋草籽,孩子能跟草木一样旺。 安瑜抱著裹得严实的念禾坐在廊下,看著李阳手脚麻利地摆桌椅。小傢伙刚睡醒,睁著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小嘴巴抿成颗小樱桃,睫毛上还沾著点泪渍。“慢点忙,”安瑜轻声说,“王婶他们晌午才来呢。” “得提前备好,”李阳把最后一张木凳摆好,直起身擦了把汗,“去年念安满月,我忙到忘了蒸米糕,被你数落了好几天。”他走过来,用没沾灰的手背碰了碰念禾的小脸,“咱闺女真俊,比画上的娃娃还好看。” 念安拎著个小木马从屋里跑出来,木马上绑著李阳特意做的红绸花。“妹妹,看!”他举著木马在廊下转圈,小褂子的衣角飞起来,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安瑜笑著喊他:“慢点跑,別摔著。” 早饭是红糖鸡蛋,李阳给安瑜剥了三个,自己只吃了一个。念安捧著小碗,用勺子把鸡蛋戳得稀烂,嘴里念叨著“妹妹吃”。李阳趁机教育他:“以后有好吃的,得先给妹妹,知道不?”念安似懂非懂地点头,却把最大的一块鸡蛋塞进自己嘴里。 王婶带著小孙子过来时,手里拎著个竹篮,里面装著新做的虎头鞋和红肚兜。“给念禾的,”她把篮子递给安瑜,眼睛往孩子脸上瞟,“这眉眼,跟安瑜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俊。” 安瑜刚要道谢,王婶的小孙子突然伸手去摸念禾的脸,被王婶拍了下手:“轻点,妹妹嫩著呢。”小傢伙噘著嘴跑到念安身边,两人很快就抱著木马玩到了一起,咿咿呀呀的童声在院子里盪开。 陆续有邻里过来,张大爷拎著壶米酒,周叔抱来个布偶——是庙会套圈贏的大娃娃,比念安还高。李阳忙著招呼客人,给这个倒酒,给那个递瓜子,安瑜则抱著念禾坐在人群里,听大家说些吉利话,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尝尝这个,”李阳端来盘桂花糕,往安瑜手里塞了块,“我早上新蒸的,放了双倍的糖。”安瑜咬了口,甜香在舌尖漫开,突然看见糕上的桂花印——是李阳用木模刻的,边缘还带著点歪歪扭扭的毛边,像他刻木簪时的手艺。 念禾在怀里动了动,小嘴张了张,大概是饿了。安瑜抱著她往屋里走,李阳立刻跟过来:“我帮你?”安瑜摇摇头:“你去陪大家说话,我很快就出来。”她走进里屋,把念禾放在小床上,解开衣襟餵奶,小傢伙含著乳头,小手动了动,像是在抓什么。 窗外传来李阳的大嗓门,正跟张大爷说去年套圈的糗事,引得一片笑声。安瑜低头看著念禾吃奶的样子,小眉头皱著,像只满足的小猫咪。她想起怀念安时,李阳也是这样,见人就说自家媳妇怀了,走路都带著风;如今有了念禾,他嘴上不说,眼里的得意却藏不住,给客人倒酒时都要多夸两句“咱闺女乖”。 餵完奶,安瑜把念禾哄睡著,刚要起身,就听见念安在院里哭。她赶紧走出去,看见念安坐在地上,手里的木马腿断了一根,王婶的小孙子站在旁边,手里攥著半截红绸。“咋了这是?”安瑜把念安抱起来,他抽泣著说:“他……他抢我木马。” 王婶赶紧把孙子拉过来:“是不是你抢哥哥的玩具了?快道歉。”小傢伙低著头不说话,李阳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木马看了看:“没事,断了能修。”他蹲下来,摸著念安的头,“念念是哥哥,得让著弟弟,等会儿爸爸给你修木马,再给你削个新的,比这个还好看。” 念安抽噎著点头,小胳膊搂住安瑜的脖子。安瑜摸了摸他的背,心里有点酸——以前他是家里唯一的宝贝,如今有了妹妹,又要学著分享,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晌午的宴席很热闹,李阳炒的菜被吃得精光,张大爷带来的米酒也喝空了大半。王婶的小孙子早就忘了抢木马的事,正和念安趴在地上玩弹珠,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时不时发出一阵欢呼。 客人走后,李阳把碗筷收到厨房,安瑜则抱著念禾在院里晒太阳。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念禾在怀里咂著小嘴,大概是在做什么美梦。“累坏了吧?”李阳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搂住她,“我去烧点热水,给你泡泡脚。” 安瑜摇摇头:“不累,就是有点困。”她抬头看了看天,晚霞把桂棱阿暖的枝椏染成了金红色,冰棱草的新苗在风里轻轻晃,“你说,等念禾长到念安这么大,会不会也跟他抢玩具?” “肯定会,”李阳笑著说,“到时候就让他们抢,抢著抢著就亲了。我小时候跟我弟抢窝头,现在他有好吃的还总想著我。”他低头在安瑜发顶亲了一下,“孩子就得吵吵闹闹地长,才有意思。” 念安抱著修好的木马来了,木马腿上缠著新的红绸。“爸爸修好了!”他举著木马在念禾面前晃,“妹妹看,好看不?”念禾似乎被吵醒了,小嘴巴动了动,发出细弱的咿呀声。 李阳把念安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上:“走,咱去给妹妹摘片桂花当礼物。”父子俩走到花架下,李阳小心地摘了片带著露水的桂花,递到念安手里。念安捏著花瓣,轻轻往念禾脸上凑,生怕弄疼了她。 安瑜看著这一幕,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夕阳落在他们身上,像披了层金纱,桂棱阿暖的香气飘过来,混著李阳身上的汗味和念安的奶味,是这世上最安稳的味道。 夜里,两个孩子都睡熟了。李阳坐在灯下给念安削新木马,安瑜则在旁边缝补念禾的小褥子。月光透过窗欞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未完成的木马上,落在散落的线头里。 “明天去趟镇上,”安瑜突然说,“给念禾买个银鐲子,配她的银锁正好。”李阳点头:“再给你扯块布,做件新棉袄,入了冬该冷了。”他手里的刻刀顿了顿,“上次看见块枣红色的,上面织著团花,你穿肯定好看。” 安瑜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继续缝补:“不用总给我买东西,家里的棉袄还能穿。”李阳放下刻刀,握住她的手:“你刚生完孩子,得穿点好的。再说了,我挣钱不就是给你们娘仨花的?” 他的指尖带著木屑的糙,却把她的手焐得滚烫。安瑜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得格外柔和。她突然想起刚认识他时,他在贝加尔湖的冰原上,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给她裹上,说“冻坏了我心疼”。那时的他,和现在一样,笨嘴拙舌,却把所有的暖都给了她。 “对了,”李阳像是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个小布包,“给你看个东西。”里面是块打磨光滑的槐木,上面刻著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安禾”。“等念禾再大点,我就把这两个字刻在她的长命锁上,”他挠挠头,“跟念安的『安』字凑一对。” 安瑜接过槐木,指尖抚过那两个字,突然觉得鼻子一酸。这男人,总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给她最实在的感动。她把槐木放进樟木箱,和念安的乳牙、自己的嫁妆放在一起,这些琐碎的物件,串起来就是他们的日子,平凡,却沉甸甸的。 李阳继续削木马,刻刀划过木头的声音沙沙响,像在跟月光说悄悄话。安瑜靠在他肩上,听著这声音,渐渐有了困意。她打了个哈欠,轻声说:“別刻太晚,早点睡。” 李阳点点头,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先睡,我把这马头刻完就睡。”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木马,突然觉得这木头也有了温度,像他此刻的心情,满得快要溢出来。 安瑜闭上眼睛,梦里全是桂花的香,米酒的甜,还有李阳的大嗓门和孩子们的笑声。她知道,这样的日子还很长,会有更多的满月要过,更多的木马要修,更多的棉袄要做,但只要身边有李阳,有这两个孩子,再长的日子也像加了蜜的桂花糕,甜得让人捨不得咽。 天快亮时,李阳终於把新木马刻完了。他把木马放在念安的床头,又走到里屋看了看安瑜和念禾,娘俩睡得正香,念禾的小手还抓著安瑜的衣襟。他轻轻带上门,往院子里走,想去看看那盆共生植物。 桂棱阿暖的枝椏上,新抽的嫩芽裹著晨露,冰棱草的藤蔓缠著嫩芽往上爬,银蓝色的叶片在晨光里泛著光。李阳蹲下来,看著这两株纠缠在一起的植物,突然觉得,他和安瑜,念安和念禾,就像它们一样,是彼此的根,彼此的叶,这辈子,下辈子,都要这样缠在一起,不分开。 他转身往灶房走,要给娘仨做早饭。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念安的哭声,紧接著是念禾细弱的咿呀,像两只早起的小鸟在唱歌。李阳笑著摇摇头,加快了脚步——新的一天开始了,他的小家里,又要热闹起来了。而灶台上温著的米粥,正冒著裊裊的热气,把这满院的晨光,都染成了暖烘烘的顏色。 冬至前夜,巷子里的积雪没到了脚踝。李阳踩著雪往家走,肩上扛著新买的炭块,怀里揣著给安瑜买的烤红薯,热气透过粗布衣裳渗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呵了呵冻得通红的手,心里盘算著到家先给灶膛添把火,再把红薯塞进安瑜手里——她这几天总说冷,手脚摸上去像块冰。 推开院门时,正看见安瑜抱著念禾站在廊下,念安举著根树枝在雪地里画圈,嘴里念叨著“妹妹看,太阳”。廊下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晃悠,红光照在雪地上,像撒了把碎金。安瑜听见动静回头,睫毛上沾著点雪沫,看见他就笑:“可算回来了,念安等你堆雪人呢。” 李阳把炭块卸在厨房门口,搓了搓冻僵的手,从怀里掏出烤红薯:“快趁热吃,刚出炉的。”安瑜接过来,烫得直换手,念禾在她怀里动了动,小鼻子嗅了嗅,像是闻到了香味。“先放灶台上吧,”安瑜把红薯递给他,“你先陪念念堆雪人,我去给你温壶米酒。” 念安拉著李阳的手往院子中央跑,小靴子踩在雪地里咯吱响。“要堆个大的!”他仰著小脸喊,呼出的白气在李阳脸上散开。李阳笑著点头,弯腰开始滚雪球,雪粒沾在他的胡茬上,很快就结成了小冰晶。“爸爸,我来帮你!”念安抱起一小捧雪往雪球上堆,结果脚下一滑,摔在雪地里,反而咯咯笑起来。 安瑜端著米酒出来时,看见父子俩滚的雪球已经有半人高了。李阳正往雪人头上扣水桶当帽子,念安则往雪人脖子上缠红绸——是念禾满月时剩下的,被他当成了宝贝。“慢点弄,別冻感冒了。”安瑜把米酒递给李阳,他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暖意顺著喉咙往下淌,冻僵的手指渐渐有了知觉。 雪越下越大,桂棱阿暖的枝椏上积了层白,冰棱草的藤蔓裹著雪,银蓝的叶片在雪地里格外显眼。李阳看著那盆共生植物,突然说:“给雪人也插朵花吧。”他摘了支带著雪的桂花枝,插在雪人耳边,又扯了段冰棱草缠在它手腕上,“这样它就不冷了。” 念安拍著手喊:“雪人戴花了!像妈妈!”安瑜笑著捶了李阳一下:“就你教的,没个正经。”话虽如此,却把念禾往雪人面前凑了凑,“念念你看,爸爸堆的雪人好看不?”小傢伙盯著雪人,小嘴巴动了动,像是在打招呼。 晚饭是萝卜燉羊肉,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气漫了满院。李阳把羊肉燉得酥烂,挑出最嫩的部分给安瑜和念禾,自己则啃著带骨的肉,吃得满头大汗。“明天冬至,”安瑜喝了口汤说,“得包饺子,我准备了白菜馅和萝卜馅的,你爱吃哪个?” “都成,”李阳含糊不清地说,给念安夹了块萝卜,“你包的都好吃。”念安嚼著萝卜,突然指著窗外喊:“雪停了!”三人抬头望去,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能看清地上的纹路。 夜里,两个孩子睡熟后,李阳坐在灯下给念安削木剑。安瑜靠在他旁边纳鞋底,线穿过布面的声音和刻刀凿木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支安稳的曲子。“明儿包饺子,让念念擀皮吧,”安瑜突然说,“他上次看你擀皮,自己拿著小擀麵杖在案板上划了半天。” 李阳笑著点头:“行啊,让他试试,说不定比我擀得还好。”他手里的刻刀顿了顿,往木剑上刻出细密的纹路,“等开春了,我教他劈柴,再教他认木头,將来做个木匠,跟我学手艺。” 安瑜抬头看他:“那念禾呢?你打算让她学啥?”李阳想了想:“让她跟你学绣花吧,你绣的冰棱草多好看。等她长大了,咱爷俩做木簪,她来绣花,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安瑜被他逗笑:“就知道挣钱,也不怕累著孩子。”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李阳的木剑上,落在安瑜的鞋底上,落在两个孩子恬静的睡顏上。李阳放下刻刀,伸了个懒腰:“明儿得起早,先去王婶家借面板,她家的大,能擀开咱一家四口的麵皮。”安瑜点头:“我早点起来调馅,再煮锅薑茶,驱驱寒。” 第二天一早,李阳果然去借面板了。王婶披著棉袄开门,见他一身雪,笑著说:“这么早?我刚把面发上,等会儿给你们送点馒头。”李阳谢过她,扛著面板往家走,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像串省略號,把两家的院子连在了一起。 安瑜已经调好了饺子馅,正坐在灶前烧火。锅里的薑茶咕嘟响,薑片和红糖的味道混在一起,暖得人心头髮烫。“面板放哪儿?”李阳把面板靠在墙上,安瑜指了指堂屋的长桌:“擦乾净放那儿就行,我刚把面和好了。” 念安被香味吵醒,揉著眼睛从屋里跑出来:“妈妈,我要吃饺子!”安瑜把他抱到灶前,给他围上小围裙:“等会儿让你擀皮,可不许捣乱。”念安用力点头,小手抓著小擀麵杖在案板上敲来敲去,发出咚咚的响。 李阳开始揉面,麵团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很快就变得光滑筋道。他揪下一个个小剂子,念安学著他的样子,把麵团搓成小圆球,结果搓成了长条形,反而乐得直拍手。“不错不错,”李阳笑著夸他,“比爸爸小时候强多了。” 安瑜把剂子擀成麵皮,李阳则负责包馅。他包的饺子歪歪扭扭,安瑜包的却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小元宝。念安在旁边拿著小擀麵杖擀皮,擀出来的麵皮有的厚有的薄,李阳却全收下了,说:“咱念念擀的皮,包出来的饺子肯定香。” 念禾躺在小床上,看著他们忙活,小嘴巴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在加油。安瑜包一会儿,就过去逗逗她,给她餵口温水,小傢伙含著奶嘴,眼睛瞪得溜圆,似乎对这热闹的场面格外好奇。 中午的饺子刚出锅,王婶就端著馒头来了。“刚蒸好的红糖馒头,给孩子们尝尝。”她把馒头放在桌上,看见念禾在小床上蹬腿,笑著说,“这丫头真能长,比上个月又胖了圈。”李阳赶紧给她盛了碗饺子:“快趁热吃,安瑜调的馅,香得很。” 王婶咬了口饺子,咂咂嘴:“还是你们家热闹,不像我家,就我跟老头子,冷冷清清的。”安瑜笑著说:“等您孙子放假,让他来跟念念玩,保准把您家闹翻天。”念安立刻接话:“让他跟我堆雪人!我教他!” 吃完饺子,李阳去给雪人加固——早上的太阳化了点雪,雪人的胳膊有点歪。念安跟著他跑,手里拿著块红糖馒头,时不时掰点餵给雪人,说:“雪人也饿了。”安瑜抱著念禾站在廊下看,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像碗热饺子,暖乎乎的,熨帖得很。 下午,李阳在院里劈柴,念安拿著小斧头在旁边学样,结果斧头没拿稳,砸在自己的脚边,嚇得他愣了一下,隨即“哇”地哭了起来。李阳赶紧扔下斧头跑过去,把他抱起来哄:“没事没事,爸爸看看,没砸著。” 安瑜听见哭声走出来,看见念安趴在李阳怀里哭,小脚红红的,赶紧让李阳把他放下来,脱了鞋袜检查。“没事,就是嚇著了。”她替念安揉了揉脚,又把他抱起来,“咱不玩斧头,妈妈给你讲故事。” 她抱著念安坐在竹椅上,给他讲《山海经》里的故事,说有一种叫“共生鸟”的鸟儿,一只鸟有两个头,一个头吃果,一个头喝露,谁也离不开谁。念安似懂非懂地听著,小手抓著安瑜的衣襟,渐渐止住了哭声。 李阳站在旁边劈柴,听著安瑜的声音,手里的斧头落得更轻了。他看著安瑜低头讲故事的侧脸,看著她怀里的念安,看著小床上蹬腿的念禾,突然觉得这院子里的一切都那么好——桂棱阿暖的香,冰棱草的凉,安瑜的声音,孩子们的笑,凑在一起,就是他这辈子最想要的日子。 傍晚的时候,李阳把劈好的柴码在墙角,又把院子扫得乾乾净净。安瑜在厨房做晚饭,燉著一锅鸡汤,香气漫了满院。念安坐在院子里的小木马上,手里拿著个小布偶,那是庙会套中的红袄娃娃,他把布偶放在木马上,自己在旁边推著跑,喊著“妹妹坐”。 李阳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帮他扶著木马:“念念喜欢妹妹不?”念安点点头,小奶音说:“喜欢,给妹妹吃糖。”李阳笑著揉了揉他的头髮:“好,等妹妹长大,哥哥要保护妹妹。” 晚饭时,鸡汤的香气格外浓。李阳给安瑜盛了满满一碗,又往碗里放了些红枣和枸杞:“多喝点,补身子。”安瑜喝了一口,汤味醇厚,带著点淡淡的药材香。“你也喝,”她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最近也累。” 李阳没推辞,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咂咂嘴说:“还是你做的汤好喝,比镇上饭馆的强多了。”念安在旁边急得拍桌子,喊著“我也要”。李阳赶紧给他盛了小半碗,又吹凉了才餵给他。 夜里,念安睡熟后,李阳坐在灯下给念禾做小摇篮。安瑜靠在他旁边的床上,看著他手里的刻刀在木头上游走,木屑像雪花似的落下来。“摇篮上再刻点花纹吧,”她轻声说,“就刻冰棱草和桂花,跟院里的一样。” “好。”李阳拿起刻刀,在摇篮边刻出细密的纹路,“这样念禾躺在里面,就像躺在花架下似的。”他刻著刻著,突然停下来,握住安瑜的手,“安瑜,谢谢你。” 安瑜愣了愣:“谢我啥?” “谢你给我生娃,”李阳的声音有点哑,“谢你陪著我,把日子过成这样。”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以前我总觉得日子就该是扛锄头、劈柴、挣铜板,遇见你才知道,日子还能是这样,有花香,有娃笑,有你在身边。” 安瑜的眼眶有点热,她反握住他的手:“我也谢你,谢你把我护得这么好。”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未完成的小摇篮上,落在安瑜的脸上,一切都安静得像幅画。 李阳继续刻著摇篮,刻刀划过木头的声音沙沙响,像在跟月光说悄悄话。安瑜听著这声音,渐渐有了困意,她打了个哈欠,轻声说:“別刻太晚,早点睡。”李阳点点头,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先睡,我再刻一会儿就睡。” 安瑜闭上眼睛,梦里全是桂棱阿暖和冰棱草的香,还有李阳的大嗓门和孩子们的笑声。她知道,等念禾会爬了,这院子会更热闹,日子会更琐碎,但只要身边有李阳,有这两个孩子,再琐碎的日子也会像加了蜜的桂花羹,甜得让人捨不得咽。 天快亮时,李阳终於把小摇篮刻完了。他把刻刀放下,伸了个懒腰,走到床边看安瑜睡得正香,嘴角还带著笑意。他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又走到小床前,看著念禾熟睡的样子,小傢伙皱著眉头,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桂棱阿暖和冰棱草在雪地里轻轻晃,仿佛也在为这新做好的摇篮而欢喜。李阳走到窗边,看著这两株纠缠在一起的植物,突然觉得,他和安瑜,念安和念禾,就像它们一样,是彼此的根,彼此的叶,彼此的阳光和雨露,这辈子,下辈子,都要缠在一起,不分开。 他转身回屋,躺在安瑜身边,很快就睡著了。梦里,他看见念安牵著念禾的手,在开满桂花和冰棱草的院子里跑,安瑜站在廊下笑著看他们,阳光落在她的发间,像撒了把金粉。而他自己,正往灶膛里添柴,锅里的饺子咕嘟响,香气漫了满院,连空气里都飘著甜。 第二天一早,念安是被冻醒的。他揉著眼睛坐起来,看见窗外的雪已经没过了门槛,院子里的雪人被雪盖得更厚了,像个白胖胖的巨人。“爸爸!妈妈!”他光著脚往屋外跑,正好撞进刚起床的李阳怀里。 李阳把他抱起来,往他被窝里塞:“小祖宗,咋不穿鞋?”念安指著窗外喊:“雪人胖了!”安瑜笑著走进来,手里拿著双新做的棉鞋:“快穿上鞋,娘带你去跟雪人拍照。” 李阳突然想起什么,从厨房翻出个木匣子——是他攒了半年的工钱,换了台旧相机,打算冬至给全家拍张照。“等会儿拍张全家福,”他把相机擦了擦,“贴在堂屋的墙上,以后每年都拍一张,看看咱一家人的变化。” 安瑜抱著念禾走出来,小傢伙穿著新做的红棉袄,像个小福娃。“就等你这句话呢,”她笑著说,“我昨晚把念安的蓝布褂子熨好了,就穿那件拍照,精神。” 雪还在下,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李阳把相机架在堂屋门口,调整好角度,然后跑过去搂住安瑜,念安站在他们中间,手里举著那支缠著冰棱草的桂花枝,念禾在安瑜怀里,小眼睛睁得溜圆。 “笑一个!”李阳喊著,按下了快门。相机发出“咔嚓”一声,把这一瞬间永远定格——漫天风雪里,一家人的笑脸比阳光还暖,桂棱阿暖的枝椏在他们身后轻轻晃,冰棱草的藤蔓缠著枝椏,像个温柔的拥抱。 而相机的镜头外,新下的雪正落在那盆共生植物上,把银蓝的叶和金黄的花裹在一起。 第612章:热闹的温柔 开春的风带著料峭的寒意,卷著巷口老槐树的第一拨新芽往院里钻。李阳蹲在天井里翻土,铁杴插进冻得发硬的泥地,发出“咯吱”的脆响,惊得檐下新筑的燕巢里,两只燕子扑稜稜飞起来,绕著桂棱阿暖的枝椏打了个旋。 “慢著点,別惊著燕子。”安瑜抱著刚会坐的念禾站在廊下,手里织著小袜子。念禾穿著嫩黄色的袄子,像团刚滚出笼的窝头,小手攥著安瑜垂下来的毛线,含在嘴里“咂咂”地啃。李阳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这土冻了一冬,得翻鬆点,不然种不上菜。”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铁杴又“哐当”一声扎进土里。 念安背著个小竹篓从外面跑进来,篓子里装著半筐野菜,绿油油的,沾著露水。“爸爸看!我挖的薺菜!”他把篓子往地上一墩,野菜撒了满地,其中几株还带著没拔净的根须。李阳放下铁杴,弯腰捡起一棵:“不错啊,没挖著苦菜。”念安得意地挺起小胸脯:“王奶奶教我认的,锯齿边的是薺菜!” 安瑜笑著摇头:“看把你能的,快去洗手,我给你做薺菜糰子。”念安“哎”了一声,蹬蹬蹬往井台跑,木盆撞在石头上发出“哐当”响。念禾在安瑜怀里扭了扭,小手指著念安的背影,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像是在喊哥哥。 “这丫头越来越机灵了。”李阳凑过来,用没沾泥的手背碰了碰念禾的脸蛋,“昨天是不是又抓著你头髮不放?”安瑜嗔了他一眼:“跟你一样,手欠。”话刚说完,念禾突然一把揪住李阳的鬍子,拽得他“哎哟”一声,逗得安瑜直笑。 晌午的太阳爬到头顶时,李阳把菜畦整得平平整整,分成四小块,用小石子在埂上做了记號。“左边种黄瓜,右边种豆角,”他蹲在畦边给安瑜比划,“中间这两块种菠菜和小白菜,够咱娘仨吃的。”安瑜抱著念禾蹲下来,念禾伸出小手去抓泥土,被她赶紧按住:“这可不能吃,有虫虫。” 李阳从屋里拿出菜种,用手指在土里戳出小坑,念安凑过来,学著他的样子往坑里丟种子,结果大半都丟到了坑外。“傻小子,得往坑里放。”李阳握住他的小手,把种子一粒一粒送进土里,“你看,这样菜才能长出来。”念安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指著菜畦边的冰棱草喊:“草!” 经过一冬的雪藏,冰棱草非但没枯萎,反而抽出了更密的藤蔓,银蓝色的叶片缠著桂棱阿暖的新枝,连去年埋下的草籽都冒出了嫩黄的芽。“这草真能活。”安瑜拨了拨草叶,“等夏天开花了,摘几朵晒乾,给你泡茶喝。”李阳“嗯”了一声,心里却想著另一件事——得给这共生的植物搭个新花架,去年的竹架被雪压弯了,配不上如今这旺势。 下午,李阳扛著斧头去后山砍竹子。念安非要跟著,扛著把比他还高的小柴刀,一步一趔趄地跟在后面。山路还留著残雪,李阳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怕儿子摔著。“慢点,踩著我的脚印走。”他在前面踩出个深坑,念安果然踩著坑往前走,嘴里喊著“爸爸等等我”。 砍竹子时,李阳特意挑了根最直的,打算给念安做个竹马。念安蹲在旁边,用小柴刀在地上划来划去,突然喊:“爸爸,蘑菇!”李阳低头一看,雪化的地方冒出几簇灰扑扑的蘑菇,伞盖还沾著泥。“这是冬菇,能吃。”他放下斧头,小心翼翼地把蘑菇摘下来,放进念安的小竹篓,“晚上给你炒蘑菇吃。” 回到家时,安瑜正在给念禾餵奶。小傢伙吃得香,小脚丫蹬著安瑜的衣襟,像只快活的小青蛙。李阳把竹子靠在墙上,从篓子里拿出冬菇:“今晚加个菜。”安瑜抬头看他,见他裤腿沾著泥,袖口划了道口子,赶紧问:“没摔著吧?” “没事,被树枝颳了下。”李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拿起竹子开始削,“给念念做个竹马,比去年的木马还结实。”念安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要带韁绳的!”李阳笑著点头:“必须带,还给你刻个虎头韁绳。” 灶房里很快飘起香味,安瑜把薺菜糰子蒸在笼屉里,又炒了盘冬菇,油星溅在锅底,发出“滋啦”的响。念禾躺在小摇篮里,李阳新刻的冰棱草花纹在夕阳下泛著光,她啃著自己的小拳头,看著灶台上跳动的火苗,小嘴巴“吧嗒”个不停。 吃饭时,念安抱著竹马不肯放,李阳只好把他的碗放在竹马背上,让他一边玩一边吃。念禾坐在安瑜怀里,小勺子沾了点米汤,她伸出舌头舔了舔,立刻笑出了声,口水顺著下巴滴在安瑜的衣襟上。“这丫头隨你,爱吃甜的。”李阳给安瑜夹了个薺菜糰子,“多吃点,你最近总说累。” 安瑜咬了口糰子,薺菜的清香混著麦香在舌尖散开。“明天去镇上扯块布吧,”她咽下糰子说,“给念禾做件新褂子,去年的小了。”李阳点头:“再给你买块花布,做件夹袄,春天穿正好。上次看见块粉的,上面绣著桃花,你穿肯定好看。” 念安突然指著门外喊:“燕子!”三人抬头望去,两只燕子正衔著泥往巢里飞,夕阳把它们的翅膀染成了金红色。“燕子回来了,说明天要暖和了。”安瑜说,“等天再暖点,带孩子们去河边挖沙子。”李阳眼睛一亮:“再带上渔网,说不定能捞几条小鱼给念念玩。” 夜里,念安抱著竹马睡著了,口水把竹马的虎头韁绳浸湿了一小块。李阳坐在灯下给竹马上清漆,安瑜则在旁边缝补他刮破的袖口。“你说,秋天的时候,菜畦能收多少菜?”安瑜突然问,针线穿过布面,留下整齐的针脚。 “至少够咱吃一冬的。”李阳把清漆刷得均匀,“到时候给王婶送点,她上次还送咱萝卜乾呢。”他放下刷子,拿起安瑜缝补的衣服看了看,针脚比他刻的花纹还细密,“你这手艺,不去绣坊可惜了。” 安瑜笑著摇头:“在家绣也一样,给孩子们做衣裳,比绣那些卖钱的花样舒心。”她把衣服叠好,放在樟木箱里,“对了,周叔说他家的桃树开花了,明天去借点桃花,给你泡茶喝,败火。” 李阳凑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有你在,啥火都败了。”安瑜的脸颊发烫,把他的手拉开:“別闹,孩子醒了。”话虽如此,却往他怀里靠了靠,闻著他身上的松木味,心里踏实得很。 窗外的燕子巢里传来轻轻的啾鸣,桂棱阿暖的新叶在风里晃,冰棱草的藤蔓又往高处爬了寸许。李阳看著这满院的生机,突然觉得日子就像这春天,看著慢悠悠的,却藏著股子往上长的劲儿,不知不觉就绿了枝头,暖了人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第二天一早,李阳带著安瑜和孩子们去镇上。念安坐在牛车上,抱著竹马,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念禾躺在安瑜怀里,小脑袋隨著牛车的晃动一点一点的,像只瞌睡的小猫。牛车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响,惊得路边的野花颤巍巍地晃。 到了镇上,李阳先把牛车拴在布庄门口,抱著念安往里走。布庄的掌柜见了他们,笑著迎上来:“李阳兄弟,来给孩子扯布?”李阳点头:“给小的做件褂子,再给我媳妇扯块花布。” 安瑜抱著念禾,目光落在那块粉色的桃花布上,指尖轻轻拂过,布料的柔滑像春水。“就这块吧。”她轻声说,脸颊有点红。李阳赶紧让掌柜的量尺寸,又给念禾挑了块鹅黄色的细布:“这色显白,衬咱闺女。” 从布庄出来,李阳买了串糖葫芦给念安,又给安瑜买了块麦芽糖。念禾盯著糖葫芦流口水,安瑜只好把麦芽糖递到她嘴边,小傢伙舔了舔,立刻皱起眉头,惹得两人直笑。“这丫头,跟你一样不爱吃甜的。”李阳打趣道,被安瑜拍了下手。 路过玩具摊时,念安被个拨浪鼓吸引了,非要买。李阳刚要掏钱,安瑜拦住他:“家里不是有吗?去年庙会买的那个还新著呢。”念安立刻噘起嘴,眼圈红了。李阳赶紧说:“买,给妹妹也买一个,让她俩换著玩。” 回家的路上,念安一手举著糖葫芦,一手摇著拨浪鼓,念禾则抱著新拨浪鼓,啃得津津有味。安瑜靠在李阳肩上,看著两个孩子,又看了看手里的花布,突然觉得这日子像幅刚上好色的画,鲜活得让人捨不得移开眼。 牛车刚进巷口,就看见王婶站在门口等。“你们可回来了,”她手里拎著个竹篮,“刚蒸的槐花糕,给孩子们尝尝。”安瑜接过篮子,香气扑面而来,槐花的甜混著麦香,像把春天的味道都装在了里面。 “快进屋坐。”安瑜热情地招呼,王婶摆摆手:“不了,我家老头子还等著吃饭呢。对了,后日是春分,来我家吃春饼啊,我让老头子烙薄点。”李阳赶紧答应:“一定去,给您带点新摘的薺菜。” 院子里的燕子又开始忙了,衔来的泥落在巢边,像给燕巢镶了圈黑边。李阳把新做的花架搭在桂棱阿暖旁边,冰棱草的藤蔓很快就缠了上去,银蓝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像撒了把碎钻。安瑜抱著念禾站在花架下,念安举著竹马在旁边跑,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李阳看著这一幕,突然觉得,所谓的圆满,大概就是这样了——有个人陪著,有两个孩子闹著,有片院子种著菜,有株植物缠著枝椏,日子像刚出锅的槐花糕,暖烘烘的,甜丝丝的,咬一口,全是春天的味道。而灶房里温著的米酒,正冒著裊裊的热气,把这满院的春光,都酿成了醉人的暖。 傍晚时分,李阳把最后一块清漆刷在竹马上,念安已经迫不及待地骑了上去,在院里跑来跑去,嘴里喊著“驾驾”,竹马的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嚕咕嚕”的响。安瑜坐在廊下,给念禾试穿新做的小褂子,鹅黄色的布面衬得孩子的小脸更白了,她低头在念禾脸上亲了口,突然听见李阳喊:“安瑜,快看!” 她抬头望去,只见夕阳的余暉落在花架上,桂棱阿暖的新叶和冰棱草的藤蔓交缠在一起,像幅流动的画。而在画的中央,李阳正举著念安,让他够花架顶上的新芽,父子俩的笑声混著燕子的啾鸣,像支最动听的歌。安瑜笑著站起来,抱著念禾往他们走去,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著桂棱阿暖的清香,和冰棱草的微凉,像极了他们此刻的日子,有暖,有凉,有吵,有笑,却怎么也过不够。 而花架下那盆共生植物的根部,新的嫩芽正悄悄破土,在暮色里,顶开了一块小小的泥土。 穀雨这天的雨,是缠缠绵绵的丝线,从天亮织到日暮。李阳坐在廊下刨木板,打算给念安做个小书桌。刨子划过木材,捲起的木花像一朵朵白色的浪花,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很快洇出深色的印记。 安瑜抱著念禾坐在窗边做针线,念禾的小脚丫蹬著她的膝盖,手里攥著半截线头,含在嘴里“唔唔”地哼。窗台上的冰棱草喝足了雨水,银蓝色的叶片愈发透亮,顺著窗欞往下垂,像道流动的帘子。“慢点刨,”安瑜抬头看李阳,“別让木花溅到眼里。” 李阳“嗯”了一声,手里的刨子却没停:“赶在麦收前做好,让念念跟著你认字。”他往木板上钉了颗钉子,固定住画好的线,“王婶说她孙子都能背《三字经》了,咱念念也不能落后。” 念安背著小书包从外面跑进来,书包上绣的虎头被雨水打湿,软塌塌地贴在布面上。“娘,我背会《静夜思》了!”他甩掉脚上的泥鞋,光著脚往屋里冲,带进来的雨水在地上踩出一串小脚印。安瑜赶紧放下针线迎上去:“慢点跑,当心滑倒。” 李阳放下刨子,把念安抱起来举过头顶:“咱念念这么厉害?给爸爸背一个。”念安搂著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背起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背到“低头思故乡”时卡了壳,急得小脸通红。安瑜笑著提醒:“低头思——”“故乡!”念安立刻接上,得意地拍起手。 雨越下越大,敲在屋檐上“噼啪”响,像在给念安的背书打节拍。李阳把念安放在学步车里——这学步车如今成了念禾的专属,念安早就跑得比兔子还快——自己则继续刨木板。安瑜端来杯热茶放在他手边:“歇会儿吧,喝口茶暖暖。” 茶是去年的老茶,混著晒乾的桂花,泡在粗瓷碗里,浮起一层金黄的沫。李阳喝了一大口,暖意顺著喉咙往下淌,驱走了雨天的湿寒。“后日去给麦囤补补吧,”安瑜突然说,“去年的旧囤有点漏,別让新麦受潮了。”李阳点头:“我明天就去镇上买些竹篾,顺便给念念买本《三字经》。” 念禾在学步车里咿咿呀呀地叫,小手抓著车栏上的红绸子不放。安瑜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换尿布,小傢伙不老实,蹬著小腿踢翻了旁边的针线笸箩,线轴滚得满地都是。“你这丫头,跟你哥哥一样皮。”安瑜笑著点了点她的额头,念禾却咯咯笑起来,小手抓住安瑜的头髮往嘴里塞。 李阳看著娘俩闹,手里的刨子慢了下来。他想起念安这么大时,也是这样抓著安瑜的头髮不放,安瑜疼得齜牙咧嘴,却捨不得打他一下。如今添了念禾,家里更热闹了,炕头总是挤挤挨挨的,饭桌上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连夜里的咳嗽声都成对——念安一咳,念禾准跟著哼唧,像两只互相应和的小猫。 傍晚雨停时,李阳把木板刨得平平整整。他用尺子量了又量,在板面上画出格子,打算做个带抽屉的书桌,让念安放笔墨纸砚。安瑜在厨房做晚饭,锅里燉著腊肉燉萝卜,香气混著雨后泥土的腥气,在院子里漫开。 念安蹲在花架下,看冰棱草的叶片上滚来滚去的水珠,突然喊:“爸爸,草开花了!”李阳走过去,果然看见藤蔓顶端顶著几个细小的花苞,银蓝色的,像藏著星星。“等花开了,爸爸给你做个花环。”他摸著念安的头说,念安立刻拍手:“给妹妹也做一个!” 吃饭时,念安非要坐在新做的书桌旁,李阳只好把他的小碗放在桌面上。念禾坐在安瑜怀里,小勺子敲得碗沿叮噹响,安瑜餵她吃了口萝卜,她却吐了出来,小嘴撅得能掛油壶。“这丫头,跟你一样挑嘴。”李阳打趣道,安瑜瞪了他一眼,却把自己碗里的腊肉夹给了他。 夜里,两个孩子睡熟后,李阳坐在灯下给书桌装抽屉。安瑜靠在他旁边纳鞋底,线绳穿过厚厚的布底,发出“嘶啦”的轻响。“你说念念上学后,会不会像你小时候一样逃学?”安瑜突然问,针尖在油灯下泛著光。 李阳手里的锤子顿了顿:“逃学就揍他屁股。”话虽如此,嘴角却带著笑,“不过咱念念懂事,肯定不会。”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为了去河里摸鱼,谎称学校放假,被他娘追著打了半条街,如今想起来,倒成了笑谈。 安瑜把纳好的鞋底放在桌上,拿起另一块继续纳:“明天去周叔家借点麦种吧,咱后院的地也该种麦子了。”李阳点头:“顺便问问他麦囤咋补,我上次补的总觉得不结实。”他把抽屉安好,试著拉了拉,“咔嗒”一声,顺滑得很。 窗外的桂棱阿暖在夜风中轻轻晃,新叶上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像个温柔的闹钟。李阳放下锤子,伸了个懒腰:“明天我早点起,先去补麦囤,再去借麦种。”安瑜“嗯”了一声,把他的手抓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焐著:“这天还凉,別穿太少。” 李阳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带著纳鞋底的茧,却比任何丝绸都让他心安。“等麦收了,给你扯块好布,做件新衣裳。”他轻声说,“上次在布庄看见块湖蓝色的,上面织著水波纹,像贝加尔湖的顏色。” 安瑜的眼眶有点热,她知道李阳总记著她隨口说的话。那年在贝加尔湖,她指著冰面下的波纹说“真好看”,他就记到了现在。她把脸贴在他的胳膊上,闻著他身上的木屑味:“不用总给我买东西,家里的衣裳够穿。” “给你买就穿。”李阳把她搂得紧了些,“我挣钱就是给你和孩子们花的,不然挣著还有啥意思?”油灯的光晕在两人脸上晃,把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揉皱了又展平的画。 天快亮时,书桌终於做好了。李阳把刻刀和锤子收拾好,走到床边看安瑜睡得正香,眉头微微蹙著,许是在做什么梦。他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又走到两个孩子的小床前,念安抱著竹马,念禾攥著布偶,兄妹俩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两缕缠绕的丝线。 他走到院子里,雨后的空气带著青草的香。花架上的冰棱草花苞又鼓了些,桂棱阿暖的枝椏上,掛著几滴晶莹的水珠,在晨光里泛著七彩的光。李阳蹲下来,看著那盆共生的植物,突然觉得它们像极了自己的家——桂棱阿暖是安瑜,温柔而坚韧;冰棱草是他,看似不起眼,却紧紧缠著她;而那些新抽的嫩芽,就是念安和念禾,在他们的庇护下,一点点往上长。 他转身往柴房走,要去拿补麦囤的工具。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念安的哭声,紧接著是念禾的哼唧,像两只刚醒的小鸟在叫。李阳笑著摇摇头,加快了脚步——新的一天开始了,他得赶紧补好麦囤,还得去借麦种,去镇上买《三字经》,日子虽然忙,却像这雨后的春天,处处都透著盼头。 而花架下的冰棱草花苞,在晨光的轻抚下,正悄悄裂开一道细缝,像个即將睁开的眼睛,等著看这院子里,又將上演怎样的热闹与温柔。 第613章:温柔盼头 小满刚过,日头就毒得像要把人烤化。李阳戴著草帽在地里割麦,镰刀“唰唰”地划过麦秆,金黄的麦穗在他身后铺成波浪,麦芒粘在汗湿的脊樑上,刺得人发痒。远处的田埂上,安瑜抱著念禾坐著,念安蹲在旁边用树枝画麦子,嘴里念叨著“割割”,小胳膊小腿晒得黝黑,像块刚从泥里捞出来的黑炭。 “歇会儿吧!”安瑜朝李阳喊,把水壶举得高高的。李阳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把脸,汗珠砸在麦茬地上,瞬间洇出个小坑。他提著镰刀往田埂走,草帽往念安头上一扣,正好遮住半张脸:“傻小子,別晒中暑了。” 念安从草帽底下钻出来,举著画满歪扭麦穗的石板:“爸爸看,我画的麦子!”李阳接过石板,故意皱著眉:“这麦子咋没穗?是被你偷吃了?”念安急得直跺脚:“我没吃!是它长得矮!”逗得安瑜直笑,把水壶递到李阳嘴边。 凉丝丝的井水滑过喉咙,李阳长长舒了口气,看见念禾正盯著他手里的镰刀,小嘴巴张成个圆。“这可不能碰,”他把镰刀往远处挪了挪,“等你长大了,爸爸教你割麦。”念禾似懂非懂地抓著安瑜的衣襟,小手指著麦田,像是在说“好多麦子”。 歇够了,李阳又钻进麦田。安瑜抱著念禾,开始捡拾落在田埂上的麦穗——她总说“一粒麦子也是粮”,哪怕弯腰捡得腰酸,也不肯放过一粒。念安跟在她身后,把捡到的麦穗往小竹篮里塞,虽然大半都掉在了地上,却学得有模有样。 日头爬到头顶时,李阳割完了半亩地。他把麦子捆成垛,码得整整齐齐,像排站军姿的士兵。安瑜从布包里掏出饭糰,是早上蒸的杂粮饭,夹著醃菜和炒黄豆。“快吃,”她往李阳手里塞了个饭糰,“吃完再割,別硬撑。” 李阳咬了一大口,饭香混著麦秆的清香在舌尖散开。“你也吃,”他把饭糰往安瑜嘴边递,“念禾饿了吧?给她餵点米汤。”安瑜摇摇头:“我不饿,先给你扇扇。”她拿起草帽给李阳扇风,风里带著麦香,竟也吹散了些暑气。 念禾在安瑜怀里啃著米汤泡的馒头,小嘴巴一鼓一鼓的,像只啄米的小鸡。李阳看著她,突然说:“等收完麦,给念念买个新书包,让他跟周叔家的小子一起去学堂。”安瑜眼睛一亮:“真的?他能行吗?別在学堂里捣乱。” “试试唄,”李阳笑著说,“王婶说认得字才能算明白帐,不然將来卖麦子都要被人坑。”念安听见“新书包”,立刻丟下竹篮扑过来:“我要红书包!上面绣老虎的!”李阳颳了下他的鼻子:“只要你乖乖上学,別说红书包,给你绣只老虎都行。” 下午的日头更毒了,李阳把褂子脱下来系在腰间,光脊樑被晒得黝黑髮亮。安瑜把念禾放在树荫下的竹编摇篮里,自己则帮著李阳递麦捆。两人配合默契,他割麦,她綑扎,麦垛在身后一点点长高,像座慢慢堆起来的金山。 突然,念禾在摇篮里哭起来,小脸涨得通红。安瑜赶紧跑过去,解开衣襟餵奶,小傢伙含著乳头,哭声立刻停了,小脚丫还在不安分地蹬著摇篮边。“怕是热著了,”安瑜摸了摸她的额头,“咱找个树荫歇会儿。” 李阳也跟著过来,往地上铺了块麻袋,让安瑜坐下。他从田埂边摘了朵野菊,別在念禾的耳朵上,小傢伙抓著花瓣往嘴里塞,逗得两人直笑。“你说这麦子能打多少粮?”安瑜靠在李阳肩上,看著满地金黄,“够咱吃一冬不?” “肯定够,”李阳搂紧了她,“多出来的还能卖了换钱,给你扯块好布,再给孩子们买些糖果。”他想起去年卖麦换的钱,给安瑜买了支银釵,她宝贝得很,只在走亲戚时才戴。 傍晚收工回家,李阳挑著两捆麦子走在前面,安瑜抱著念禾,牵著念安跟在后面。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麦秆在担子里“沙沙”作响,像支轻快的歌。路过王婶家时,王婶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他们就喊:“收麦啦?明儿让你叔去给你搭把手!” “不用麻烦婶子,”安瑜笑著应道,“我们慢慢割,不急。”王婶却直摆手:“说啥呢,邻里邻居的,客气啥!”念安突然挣脱安瑜的手,跑到王婶面前:“王奶奶,我要上学了!爸爸给我买红书包!” 王婶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哟,念念要上学了?真厉害!”她从兜里掏出块糖塞给念安,“给你糖吃,上学要听话。”念安攥著糖,笑得露出两颗小牙,蹦蹦跳跳地跑回安瑜身边。 回到家,李阳把麦子摊在院里晒,安瑜则去厨房做晚饭。她把中午剩下的饭糰切成块,用油煎得金黄,又炒了盘青菜,煮了锅南瓜汤。念安坐在小板凳上,看著李阳用麦秆编小篮子,嘴里的糖含得“嘖嘖”响。 “明儿我去镇上,”李阳编著篮子说,“给念念扯块红布做书包,再买些纸笔。”安瑜从厨房探出头:“顺便买斤盐,家里的快没了。”李阳点头:“知道了,再给你买两串糖葫芦,你不是爱吃酸的?” 晚饭时,念安捧著煎饭糰吃得满嘴油,念禾则在安瑜怀里啃著南瓜,小嘴巴弄得黄黄的。李阳看著这娘仨,心里踏实得很。他想起小时候,家里收麦后,娘也会煎饭糰给他吃,只是那时的饭糰里只有粗粮,不像现在,还能混著白米。 夜里,两个孩子睡熟后,李阳坐在灯下给念安做书包。安瑜在旁边缝补他磨破的袖口,针线穿过布面,留下整齐的针脚。“书包上真要绣老虎?”安瑜问,手里的线在布面上游走。 “嗯,”李阳把红布裁成书包的形状,“咱念念属虎,绣只老虎镇宅。”他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出老虎的轮廓,“你帮我绣吧,我手笨,绣不好。”安瑜笑著点头:“行,明儿我把丝线找出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红布上,像撒了层银粉。李阳把书包的雏形缝好,试了试背带的长度,又往里面塞了块棉花,让背起来更舒服。“等念念上学了,我每天送他去,放学再接他回来。”他想像著念安背著红书包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安瑜把缝补好的衣服叠起来,放在樟木箱里:“他要是不听话,你可得好好教他,別总惯著。”李阳挠挠头:“知道了,该打的时候也得打,就是捨不得下手。”安瑜白了他一眼:“就你嘴硬。” 李阳放下针线,从背后抱住安瑜,下巴搁在她发顶:“安瑜,你说咱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守著这几亩地,看著孩子们长大。”安瑜靠在他怀里,闻著他身上的麦香:“这样不好吗?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窗外的桂棱阿暖在夜风中轻轻晃,冰棱草的藤蔓已经爬满了花架,银蓝色的叶片在月光下泛著光。李阳看著这满院的安寧,突然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有汗水浇灌的收穫,有家人陪伴的温暖,有看得见摸得著的盼头,像这刚收的麦子,饱满而实在。 天快亮时,李阳把书包的框架做好了。他把红布铺平,安瑜拿起丝线,开始绣老虎的眼睛。针尖在红布上跳跃,很快,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就有了雏形。李阳凑过来看,忍不住夸道:“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安瑜笑著说:“等绣完了,再给它缝上穗子,保证比学堂里任何一个书包都好看。”念禾在梦里哼唧了两声,安瑜赶紧放下针线,过去给她掖了掖被角,小傢伙咂咂嘴,又沉沉睡去。 李阳走到院子里,看著摊在地上的麦子,在晨露里泛著金黄的光。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麦香和泥土的芬芳。今天还得去割麦,还得去镇上买东西,日子虽然忙碌,却像这即將到来的夏天,处处都透著蓬勃的生机。 而灶房的锅里,安瑜昨晚提前泡好的绿豆正在水里安静地躺著,等会儿煮成绿豆汤,就是割麦时最解暑的清凉。李阳知道,这故事还长著呢,等念安背上新书包走进学堂,等念禾学会走路跟著哥哥跑,他和安瑜还会守著这几亩地,看著一季又一季的麦子黄了又青,把日子过成最踏实的模样。 他转身往屋里走,要去叫醒安瑜,一起迎接这又一个充满希望的清晨。而院门外的田埂上,新的麦穗已经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催促著他们,快点,再快点,去拥抱这沉甸甸的生活。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公鸡就扯开嗓子叫了第一声。李阳揉著眼睛坐起来,身旁的安瑜还睡得沉,眼角的细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褂子往灶房走——昨天泡的绿豆该煮了,得赶在早饭前熬成绿豆汤,凉透了装在瓦罐里,正好带往麦田。 灶膛里的火光舔著锅底,绿豆在水里慢慢舒展,发出细微的“咕嘟”声。李阳往灶里添了根柴,转身看见念安揉著眼睛站在厨房门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没睡醒的小猫。 “醒了?”李阳走过去把他抱起来,“再去睡会儿,还早呢。” 念安往他怀里缩了缩,嘟囔著:“我要跟爸爸去割麦。” “你还小,割不动。”李阳颳了下他的鼻子,“等会儿让你娘教你背《三字经》,背会三句,晚上给你煎两个鸡蛋。” 念安立刻精神了:“真的?” “真的。”李阳把他放在灶前的小板凳上,“坐著看火,別让锅烧乾了。” 他转身去院里整理农具,镰刀、绳索、扁担……一样样检查过去,確保没有损坏。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露掛在院角的丝瓜藤上,晶莹剔透,被风一吹,“啪嗒”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安瑜披著衣裳走出屋,看见念安乖乖坐在灶前,手里拿著根柴火在地上划拉,忍不住笑了:“这是在写啥呢?” “娘,我在写『人之初』。”念安举著柴火给她看,石板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却透著认真。 安瑜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往绿豆汤里撒了把冰糖:“等会儿盛在瓦罐里,让你爹带过去。对了,你爹呢?” “在院里呢。”念安指著门外,“爸爸说今天要割完东头的半亩地。” 安瑜走到院门口,李阳正把最后一根绳索缠在扁担上。晨光给他镀了层金边,他转过身,看见安瑜,咧嘴笑了:“醒了?早饭我买了油条,在灶上温著呢。” “买啥油条,家里有馒头。”安瑜嗔怪道,心里却暖烘烘的。她知道李阳是心疼她,总想著让她多歇会儿。 “偶尔吃一次咋了。”李阳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空盆,“快进屋吃,我去把绿豆汤装罐。” 早饭时,念禾醒了,安瑜抱著她餵米汤。念安捧著油条,小口小口地啃著,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墙上的日历——再过半个月,他就要背著新书包去学堂了。李阳看著他那副期待的模样,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了他:“多吃点,长壮实了好上学。” 吃完早饭,李阳挑著瓦罐和镰刀出门,安瑜抱著念禾送到门口。“中午別等我,我在地里对付一口就行。”李阳说。 “不行,”安瑜把一个油纸包塞给他,“里面有馒头和醃菜,热乎的,必须吃。” 李阳笑著应下,转身大步流星地往田里走。晨光洒在他肩上,扁担两头的瓦罐晃悠悠的,绿豆汤的甜香顺著风飘过来,像一根无形的线,繫著家里的牵掛。 安瑜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抱著念禾转身进屋。念安凑过来:“娘,我能先看会儿《三字经》吗?” “当然能。”安瑜笑著拿出书本,“娘教你。” 阳光透过窗欞落在书页上,安瑜温柔的声音和念安奶声奶气的跟读声交织在一起,念禾在怀里眨巴著眼睛,小嘴巴跟著“咿咿呀呀”,屋里的时光像浸了蜜的棉花,软得让人捨不得触碰。 田里的李阳已经开始割麦了。镰刀起落间,麦秆断裂的脆响此起彼伏,金黄的麦穗在他身后铺成波浪。他没戴草帽,任由阳光晒在背上,汗珠顺著脊梁骨往下淌,滴进滚烫的泥土里,瞬间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歇脚时,他打开瓦罐喝了口绿豆汤——冰糖放得正好,甜而不腻,凉意顺著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大半暑气。他靠在麦垛上,掏出安瑜给的馒头,就著醃菜慢慢啃。风吹过麦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安瑜在耳边低语。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李阳抬头望去,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田埂上追逐打闹。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在田埂上疯跑,那时的麦香和现在一样,带著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掐灭手里的菸蒂,重新拿起镰刀。还有半亩地,加把劲就能割完。等割完麦,卖了钱,给安瑜扯块新布做件衣裳,给念安买个新文具盒,再给念禾买个拨浪鼓——日子就像这麦田里的麦穗,得一点点攒,才能沉甸甸的。 中午的日头最毒的时候,安瑜抱著念禾,拎著一篮刚摘的黄瓜往田里走。念安跟在她身后,手里拿著自己画的“上学图”,要给爸爸看看。 远远地,就看见李阳躺在麦垛的阴影里,草帽盖在脸上,大概是累得睡著了。安瑜放轻脚步走过去,把黄瓜放在他身边,刚想给他盖上点东西,李阳却猛地掀开草帽坐了起来:“来了?” “嚇我一跳。”安瑜拍著胸口,“咋不睡会儿?” “睡不著,想著赶紧割完。”李阳揉了揉眼睛,看见念安手里的画,“这是啥?” “我画的上学图!”念安献宝似的递过去,“爸爸你看,这是我,这是先生,这是学堂!” 画上歪歪扭扭地画著几个小人,一个背著红书包的孩子站在门口,旁边是个戴帽子的“先生”,屋顶上还画著歪七扭八的“学堂”二字。李阳看得哈哈大笑:“咱念念画得真好!等上学了,把这画带给先生看看。” 念安得意地挺起小胸脯。安瑜拿出水壶给李阳倒水:“別太累了,下午天热,早点回来。” “知道了。”李阳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她额角的汗珠上,“你也早点带念念回去,別晒著。” 安瑜点点头,牵著念安往回走。走了几步,念安突然回头喊:“爸爸,我会背『人之初,性本善』了!” 李阳笑著挥手:“真棒!晚上给你煎鸡蛋!” 看著他们娘仨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李阳重新拿起镰刀。阳光更烈了,麦秆反射著刺眼的光,但他心里却像揣著块冰,凉丝丝的——那是家的温度,是无论多累都能撑下去的力量。 他弯腰割下一束麦子,麦穗饱满,沉甸甸的。他把麦穗凑到鼻尖闻了闻,麦香混著泥土的气息,像极了安瑜做的麦香馒头。 还有最后几垄麦子。李阳深吸一口气,镰刀再次落下,脆响在空旷的田野里迴荡,惊起几只麻雀,在金黄的麦浪上盘旋。 日头渐渐西斜时,最后一束麦子被綑扎好。李阳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看著满地整齐的麦垛,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他收拾好农具,挑著空瓦罐往家走,脚步虽沉,却透著轻快。 路过学堂时,正好赶上放学。穿著长衫的先生送学生出来,孩子们蹦蹦跳跳地往家跑,书包上的铜铃“叮铃”作响。李阳站在路边看了会儿,想像著念安背著红书包从里面跑出来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快到家门口时,就听见念安在院里背《三字经》,安瑜时不时纠正他的发音。李阳笑著推开院门,念安立刻冲了过来:“爸爸,我会背五句了!” “真厉害!”李阳放下农具,把他举起来,“晚上给你煎三个鸡蛋!” 念禾坐在推车里,看见李阳,伸著小手要抱抱。李阳洗了把手,把她抱起来,在她软乎乎的脸上亲了口,惹得小傢伙咯咯直笑。 安瑜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好嘞!”李阳应著,抱著念禾往里走。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地上,像一幅温暖的画。 晚饭时,念安捧著碗,小口小口地扒著饭,眼睛亮晶晶地说著明天要学的新句子。李阳和安瑜听著,时不时给对方夹一筷子菜,念禾在推车里啃著磨牙棒,咿咿呀呀地应和著。 窗外的月亮悄悄爬上来,把清辉洒在院里的麦垛上。李阳看著桌上的饭菜,看著身边的妻儿,突然觉得,所谓的幸福,不过就是这样——有饭吃,有人爱,有盼头,有明天。 夜色渐深,孩子们睡熟后,李阳坐在灯下给念安的书包缝最后的穗子。安瑜坐在旁边纳鞋底,针尖在布面上穿梭。 “明天我去镇上给念念买文具,”李阳说,“你想要点啥?” 安瑜想了想:“不用给我买啥,给孩子们买点糖果就行。” 李阳停下针线,看著她:“那可不行,必须买点啥。”他想了想,“给你买块香皂吧?上次你说镇上的桂花皂好闻。” 安瑜的脸颊微微发烫,点了点头:“好。” 灯光下,他的指尖捏著彩色的丝线,在红布上绣出穗子的形状;她的银针在鞋底穿梭,留下整齐的针脚。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嘴角却都带著藏不住的笑意。 窗外的风带著麦香吹进来,拂过灯下的身影,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李阳手里的穗子渐渐成型,红得像团火,映著他眼里的光,也映著这个家,最踏实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李阳揣著钱往镇上赶。路过学堂时,他特意停下来看了看——青砖灰瓦,门口掛著“启蒙学堂”的木牌,几个早到的学生正背著书包往里走,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他想像著念安背著红书包走进这里的样子,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文具铺里的东西真多,铅笔、橡皮、砚台、宣纸……李阳在柜檯前挑了又挑,给念安选了支雕花的铅笔,一块印著小狗图案的橡皮,还有一个红漆木盒,用来装笔墨。 付完钱刚要走,老板叫住他:“要不要看看新到的绘本?带图画的,小孩子都爱看。” 李阳心里一动,走过去翻了翻——上面画著山水草木、鸟兽虫鱼,还有简单的註解。他立刻掏钱买了两本,想著念安肯定喜欢。 走出文具铺,他径直往杂货铺走。桂花皂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包装纸上印著一朵金黄的桂花,凑近闻闻,果然香气清雅。他拿起一块,又觉得不够,索性把剩下的几块都买了下来。 “买这么多?”杂货铺老板笑著问。 “给媳妇用。”李阳的语气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得意,付了钱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踩著风。 路过布庄时,他又停住了。橱窗里掛著块淡紫色的布料,上面绣著细碎的兰草,清雅又好看。他想起安瑜总穿那几件素色衣裳,心里盘算著——等收完麦,就请个好裁缝,给她做件新旗袍。 他站在布庄门口看了许久,阳光落在布料上,泛著柔和的光。风吹过巷口,带著远处麵包房的甜香,李阳摸了摸怀里的桂花皂,突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块淡紫色的布料,藏著越来越多的温柔和盼头。 他转身往家走,怀里的文具和香皂散发著各自的香气,像一串被小心呵护的秘密,等著回到那个有安瑜和孩子们的小院,慢慢拆开。 第614章:岁岁年年 李阳揣著满心的欢喜往家赶,怀里的文具体温被体温焐得正好,桂花皂的香气透过纸包渗出来,混著巷口炸油条的油烟味,竟有种奇异的和谐。路过王婶家门口时,王婶正蹲在石阶上择豆角,见他手里拎著东西,笑著直起身:“从镇上回来啦?给念念买的上学物件?” “是啊婶,”李阳停下脚步,往院里瞟了眼,“叔没在家?” “去地里帮你周叔看麦子了,”王婶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竹篮,“你家东头那半亩地割完了?我家老头子说你这几天跟疯了似的,天不亮就往地里钻。” 李阳挠挠头笑了:“想著早点割完,好送念念去学堂。”他低头看了眼王婶的竹篮,“这豆角嫩得很,中午炒著吃肯定香。” “要不你拿点回去?”王婶说著就要往他手里塞,被李阳赶紧拦住。 “不了婶,家里还有青菜呢。”他拍了拍怀里的纸包,“我先回去了,安瑜还等著呢。” 王婶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这李阳,娶了媳妇有了娃,倒是比以前踏实多了。 推开院门时,念安正趴在新做的书桌上描红,安瑜坐在旁边纳鞋底,念禾则躺在摇篮里,小手抓著摇篮边的红绸子玩得正欢。阳光透过窗欞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了层金粉,连空气里都飘著暖融融的味道。 “我回来了!”李阳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念安立刻扔下毛笔扑了过来,小鼻子在纸包上嗅来嗅去。 “买啥好东西了?”他仰著小脸问,眼睛亮晶晶的。 “你猜。”李阳故意逗他,却被安瑜拍了下手。 “別逗孩子了。”她放下鞋底走过来,看著桌上的纸包,“买了这么多?” “给念念买的文具,还给你买了这个。”李阳献宝似的拿出桂花皂,“老板说这是新做的,香得很。” 安瑜拿起香皂闻了闻,清甜的桂花香立刻漫进鼻腔,她的脸颊微微发烫:“买一块就行了,咋买这么多?” “多买点慢慢用。”李阳笑著打开另一个纸包,“还有这个,给念念的绘本,带图画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念安早就等不及了,一把抢过绘本翻起来,嘴里发出“哇”的惊嘆——上面画著威风的老虎、展翅的雄鹰,还有五顏六色的花朵,比他画的好看多了。 “爸爸,这个老虎没有我书包上的威风!”他指著绘本上的老虎说,小脸上满是得意。 “那是,咱念念书包上的老虎是你娘绣的,当然最威风。”李阳顺著他的话说,惹得安瑜笑了起来。 中午的饭是麦香馒头配炒青菜,李阳把新买的绘本放在念安面前,他一边吃饭一边看,小嘴巴塞得鼓鼓的,眼睛却捨不得离开书页。安瑜时不时给李阳夹菜,又给念禾餵点米汤,一家人的筷子在碗沿碰来碰去,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下午我去把麦子翻晒一下,”李阳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说,“你在家教念念认字。” “嗯。”安瑜点头,“对了,后日周叔家割麦,你去搭把手不?” “去,咋不去。”李阳擦了擦嘴,“周叔去年帮咱不少忙,这点忙必须帮。” 念安突然抬起头:“爸爸,我能跟你去晒麦子吗?我想看看麦子是咋变成麵粉的。” “当然能。”李阳笑著揉了揉他的头髮,“不过你得先把今天的《三字经》背会。” 下午的阳光正好,李阳把麦子摊在院里的竹蓆上,用木耙一点点耙平。念安拿著个小扫帚,跟在他身后扫散落的麦粒,小模样有模有样的。安瑜抱著念禾坐在廊下,看著父子俩忙活,手里的鞋底纳得飞快。 “娘,你看我扫得多乾净!”念安举著扫帚喊,脸上沾了点麦糠,像只小花猫。 “真棒。”安瑜笑著给他擦脸,“累不累?累了就过来歇会儿。” 念安摇摇头,又跑去帮李阳翻麦子。李阳看著他的小身影,突然觉得这孩子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哭闹的小不点了。他想起自己像念安这么大时,还在跟著爹下地,那时的日子苦,却也有著简单的快乐。 日头偏西时,麦子晒得差不多了。李阳把麦子收进麻袋,装了满满两大袋。他擦了擦汗,看著院里金黄的麦粒,心里踏实得很——这都是一家人的口粮,是日子的底气。 念安拿著绘本坐在门槛上看,嘴里念念有词。李阳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看懂了吗?” “看懂了!”念安指著上面的图画说,“这是山,这是水,这是小鸟!” “那这个字念啥?”李阳指著“山”字问。 念安皱著眉头想了想,摇了摇头。安瑜走过来,轻声说:“这念『山』,高山的山。” “山。”念安跟著念,小手指在字上划来划去。 李阳看著这一幕,突然觉得送念安去学堂是对的。他没读过多少书,认的字还没安瑜多,总怕耽误了孩子。如今有先生教,还有安瑜在家辅导,念安肯定能学得很好。 晚饭时,李阳把明天要去帮周叔割麦的事说了,安瑜给他找了身耐磨的衣裳:“穿这个去,別把新衣裳磨破了。” “知道了。”李阳接过衣裳,“明儿我早点回来,给念念讲讲学堂的规矩。” 夜里,念安抱著绘本睡著了,嘴角还带著笑,许是梦见了书上的老虎。李阳坐在灯下给念安的书包缝最后的扣子,安瑜则在旁边整理他明天要带的工具。 “周叔家的麦子多,估计得忙一整天。”安瑜说,“你带点乾粮,別饿著。” “嗯,我会的。”李阳把扣子缝好,拿起书包看了看——红布上的老虎威风凛凛,穗子垂下来,晃悠悠的,好看得很。 安瑜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累不累?” “不累。”李阳反手握住她的手,“只要看著你们娘仨好好的,我就浑身是劲。”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书包上,红布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李阳看著这满院的安寧,突然觉得日子就像这书包上的老虎,看似威风,却藏著满满的温柔和守护。 第二天一早,李阳就去了周叔家。周叔和周婶已经在地里忙活了,见他来了,笑著迎上来:“可算来了,就等你这把好手呢。” “叔,婶,別客气。”李阳拿起镰刀,“咱赶紧割,爭取今天割完。” 三个人分工合作,李阳和周叔割麦,周婶负责綑扎,金黄的麦浪在他们身后一点点消失,露出黝黑的土地。日头升高时,周婶去田埂上的树荫下歇脚,李阳和周叔则继续埋头苦干,镰刀起落间,麦秆断裂的脆响此起彼伏。 歇脚时,周叔递给李阳一袋旱菸:“抽袋烟歇歇。” 李阳摆摆手:“不了叔,我不抽这个。”他掏出安瑜给的馒头,“您吃点东西吧,婶做的馒头真香。” 周叔笑著接过:“你媳妇真是个好的,又能干又贤惠。” 李阳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那是,我媳妇啥都好。” 两人坐在麦垛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周叔说他年轻时候的事,说那时割麦全靠手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李阳则说念安要上学了,说等他长大了,就不让他再这么辛苦割麦了。 “孩子就得读书,”周叔点点头,“读了书才有出息,不像我们,一辈子就跟这土地打交道。” 李阳深以为然,他看著远处的学堂,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念安好好读书,將来做个有出息的人。 下午的日头更毒了,李阳的后背被晒得通红,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周叔看他实在辛苦,让他去歇会儿,他却摆摆手:“没事叔,我年轻,扛得住。” 终於,在太阳落山前,最后一束麦子被綑扎好。李阳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看著满地整齐的麦垛,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周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阳子。” “不辛苦叔。”李阳笑著说,“都是应该的。” 周婶非要留他们吃饭,李阳婉言谢绝了:“不了婶,家里还等著呢,改天我请您和叔去我家喝酒。” “那行,改天一定去。”周婶笑著说,给李阳装了袋新摘的黄瓜,“带回去给孩子吃。” 李阳谢过他们,扛著镰刀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肩上的黄瓜散发著清冽的香气,像一路都有周婶的热情相伴。 快到家门口时,就听见念安在院里背《三字经》,安瑜时不时纠正他的发音。李阳笑著推开院门,念安立刻冲了过来:“爸爸,我会背十句了!” “真厉害!”李阳放下镰刀,把他举起来,“晚上给你煎四个鸡蛋!” 念禾坐在推车里,看见李阳,伸著小手要抱抱。李阳洗了把手,把她抱起来,在她软乎乎的脸上亲了口,惹得小傢伙咯咯直笑。 安瑜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 “好嘞!”李阳应著,抱著念禾往里走。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地上,像一幅温暖的画。 晚饭时,念安捧著碗,小口小口地扒著饭,眼睛亮晶晶地说著明天要学的新句子。李阳和安瑜听著,时不时给对方夹一筷子菜,念禾在推车里啃著磨牙棒,咿咿呀呀地应和著。 窗外的月亮悄悄爬上来,把清辉洒在院里的麦垛上。李阳看著桌上的饭菜,看著身边的妻儿,突然觉得,所谓的幸福,不过就是这样——有饭吃,有人爱,有盼头,有明天。 夜色渐深,孩子们睡熟后,李阳坐在灯下给念安的书包缝最后的穗子。安瑜坐在旁边纳鞋底,针尖在布面上穿梭。 “明天我去把麦子送到磨坊,”李阳说,“磨成麵粉,给你们做麦香馒头。” “嗯。”安瑜点头,“別忘了给念念带块麦饼,他爱吃那个。” 李阳停下针线,看著她:“你也爱吃,我多做几块。” 灯光下,他的指尖捏著彩色的丝线,在红布上绣出穗子的形状;她的银针在鞋底穿梭,留下整齐的针脚。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嘴角却都带著藏不住的笑意。 窗外的风带著麦香吹进来,拂过灯下的身影,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李阳手里的穗子渐渐成型,红得像团火,映著他眼里的光,也映著这个家,最踏实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李阳推著麦子往磨坊走。念安非要跟著,坐在推车的边缘,手里拿著新绘本,看得津津有味。李阳推著车,脚步轻快,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磨坊的老板是个胖老头,见了李阳,笑著迎上来:“又来磨麵啦?” “是啊叔,”李阳把麦子卸下来,“麻烦您磨细点,给孩子做馒头吃。” “没问题。”胖老头笑著说,“得等会儿,前面还有两户人家。” “不急,我们等著。”李阳把念安从推车上抱下来,“咱去旁边的大树下歇会儿。” 念安抱著绘本坐在树荫下,李阳则靠在树干上,看著远处的田野。金黄的麦浪在风里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洋,空气里满是麦香和泥土的芬芳。他想起安瑜做的麦香馒头,想起孩子们吃馒头时满足的笑脸,心里暖烘烘的。 “爸爸,这是什么鸟?”念安指著天上飞过的一群麻雀问。 “那是麻雀,”李阳说,“它们也爱吃麦子。”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下头看绘本。李阳看著他认真的模样,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简单而踏实,像这磨出来的麵粉,纯粹而温暖。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终於轮到李阳了。胖老头把麦子倒进磨盘,机器“轰隆隆”地响起来,雪白的麵粉顺著管道流进布袋里,像瀑布一样。念安看得眼睛都直了,小手指著麵粉,嘴里发出“哇”的惊嘆。 “神奇吧?”李阳笑著问。 “嗯!”念安用力点头,“麵粉是从麦子变出来的,就像魔术一样!” 李阳笑得更欢了:“等回家,爸爸教你用麵粉做馒头。” 磨完面,李阳推著麵粉往家走。念安坐在推车边缘,手里拿著绘本,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了层金粉。李阳看著身边的儿子,看著车上的麵粉,突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家人陪伴,有踏实的日子,有看得见摸得著的幸福。 快到家门口时,念安突然喊:“爸爸,你看!” 李阳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安瑜抱著念禾站在门口,正朝他们招手。阳光洒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层金边,她的笑容比阳光还暖,像一朵盛开的桂花,在风里散发著甜香。 李阳加快了脚步,推车軲轆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嚕咕嚕”的响,像在为这即將到来的团圆,奏响最欢快的乐章。而他知道,这乐章还很长,很长…… 推车刚到院门口,念安就从车沿上滑下来,光著脚丫往安瑜身边跑,怀里的绘本被风吹得哗哗响。“娘,麵粉像雪一样!”他举著绘本往念禾面前凑,想让妹妹也看看磨麵的神奇,却被安瑜一把拉住:“慢点跑,鞋都不穿,扎著脚咋办?” 李阳把麵粉袋卸在厨房门口,额头的汗珠顺著胡茬往下淌。安瑜腾出一只手,用围裙给他擦汗:“累坏了吧?我给你晾了绿豆汤。”念禾在她怀里扭了扭,小巴掌拍在李阳胳膊上,像是在打招呼。 “不累,”李阳接过安瑜递来的绿豆汤,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磨坊老板说这麵粉磨得细,做馒头肯定宣软。”他低头看了看念禾,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咱闺女今天咋这么精神?” “刚睡醒,”安瑜笑著说,“在屋里听见你说话,就闹著要出来。”她把念禾往李阳怀里送,“你抱著她,我去把麵粉收起来,別受潮了。” 李阳抱著念禾,看著安瑜把麵粉倒进陶缸,动作麻利得像在绣一幅熟稔的花样。念安蹲在旁边,用手指沾了点麵粉往脸上抹,转眼就成了小花猫。“你这调皮蛋,”李阳点了点他的额头,“再闹不给你做麦饼了。” 念安立刻停了手,乖乖地站在一旁,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陶缸,像只等著开饭的小狗。安瑜忍不住笑:“等会儿就给你做,不过得先去洗手。”她把念安推进厨房,自己则开始往面盆里舀麵粉,准备发麵。 李阳抱著念禾坐在廊下,看安瑜在厨房忙碌。阳光透过窗欞照在她身上,麵粉在她指尖飞扬,像撒了把碎星。念禾在他怀里啃著小拳头,小眼睛跟著安瑜的身影转,时不时发出“咿呀”的声音,像是在给娘加油。 “要不要烧火?”李阳朝厨房喊。 “不用,”安瑜探出头,脸上沾了点麵粉,“我用温水发麵,快得很。对了,你去王婶家借个擀麵杖,咱家的那根裂了。” 李阳抱著念禾往王婶家走,念禾的小手抓著他的衣襟,软乎乎的。王婶正在院里晒辣椒,红通通的辣椒串掛在竹竿上,像一串串小灯笼。“借擀麵杖用用?”李阳笑著说。 “在灶房呢,自己去拿。”王婶直起身,看见李阳怀里的念禾,伸手逗了逗她,“这丫头又长肉了,抱著沉不沉?” “沉才好,说明养得壮。”李阳走进灶房,从墙根拿起擀麵杖,上面还沾著点麵粉,像是刚用过。“婶子刚做过麵食?” “嗯,蒸了点糖包,给你拿几个。”王婶说著就要往他手里塞,被李阳赶紧拦住。 “不了婶,安瑜正做馒头呢,等做好了给您送几个。”他挥了挥手里的擀麵杖,“我先回去了。” 回到家时,安瑜已经把麵团揉好了,用湿布盖著放在灶台上醒发。念安趴在桌边,看著麵团一点点鼓起来,小手指戳了戳,被安瑜拍了下手:“別捣乱,等发好了才能做。” 李阳把擀麵杖递给她,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著她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噼啪”地跳,映得她脸上的麵粉像落了层金粉。“等会儿做几个糖包吧,”他说,“念念爱吃甜的。” “早想到了,”安瑜从糖罐里舀出两勺红糖,“还留了点麵团,给你做个椒盐的,你不是爱吃咸口的?” 李阳心里一暖,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念禾在怀里哭起来,大概是饿了。安瑜赶紧洗了手,接过念禾往屋里走:“你们爷俩看著火,別让水烧乾了。” 念安自告奋勇地坐在灶前,手里拿著根柴火,有模有样地往灶膛里添。李阳靠在门框上看著他,突然觉得这孩子真的长大了,知道帮家里干活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蹲在灶前,看著娘做饭,心里盼著快点开饭。 麵团发得很快,没多久就鼓了起来,用手指一按,留下个浅浅的坑。安瑜抱著餵饱的念禾出来,看见麵团发好了,笑著说:“正好,现在做,晌午就能吃了。” 她把麵团放在案板上,揉出里面的气,然后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李阳拿起擀麵杖,笨拙地擀著皮,擀出来的麵皮有的厚有的薄,惹得安瑜直笑:“还是我来吧,你这手艺,做出来的馒头该硌牙了。” 李阳也不恼,乐呵呵地站在旁边给她递糖馅。安瑜的手真巧,包好的糖包捏出好看的褶子,像朵盛开的花;椒盐的则做成圆圆的,上面用筷子蘸著红点了个记號。念安趴在案板边,看著一个个麵团在娘手里变成好看的馒头,眼睛都直了。 “给我一个,我也要做!”念安伸出小手。安瑜笑著给他揪了个小麵团:“自己玩去吧,別捣乱。” 念安捧著小麵团,坐在小板凳上捏来捏去,一会儿做成个小兔子,一会儿捏成个小老虎,虽然歪歪扭扭的,却玩得不亦乐乎。李阳看著他,又看看安瑜,突然觉得这厨房里的烟火气,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踏实。 馒头上锅蒸的时候,安瑜坐在灶前烧火,李阳则在旁边给念安讲绘本上的故事。念安听得入迷,小脑袋靠在李阳腿上,时不时问一句“后来呢”。念禾躺在旁边的摇篮里,小眼睛眨呀眨的,像是也在听故事。 锅盖上冒出白汽时,屋里瀰漫开浓浓的麦香。念安吸了吸鼻子:“好香啊!”李阳笑著说:“快好了,再等会儿。”他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柴,火苗舔著锅底,发出温暖的声响。 终於,馒头熟了。安瑜掀开锅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著麦香和糖香。雪白的馒头胖乎乎的,糖包的褶子上渗著点点红糖,看著就让人胃口大开。李阳伸手想拿一个,被安瑜拍了下手:“烫!等凉会儿再吃。” 他嘿嘿一笑,也不气馁,拿起抹布垫著,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椒盐的,吹了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麦香混合著椒盐的咸香,在舌尖散开,烫得他直哈气,却捨不得吐出来。 “好吃不?”安瑜笑著问。 “好吃!”李阳含糊不清地说,又掰了一块给她,“你也尝尝。” 安瑜咬了一口,点了点头:“面发得正好,宣软得很。”她拿起一个糖包,递给念安:“慢点吃,別烫著。” 念安捧著糖包,小口小口地啃著,红糖汁顺著嘴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吃得满脸都是。李阳看著他那副馋样,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吃糖包总把糖汁弄得满脸都是,娘一边骂一边给他擦脸,眼里却全是笑意。 晌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的馒头上,泛著柔和的光。李阳看著安瑜和孩子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满满的。他知道,这样的日子还很长,会有更多的馒头要蒸,更多的故事要讲,更多的温暖要收藏,但只要身边有他们,再长的日子也像这刚出锅的馒头,热乎、实在,让人捨不得放下。 下午,李阳把晾好的馒头装了一篮,给王婶送过去。念安非要跟著,手里拿著自己做的小面老虎,说要送给王婶的小孙子。王婶见了他们,笑著接过馒头:“你媳妇的手艺就是好,闻著就香。”她从屋里拿出几个刚晒好的柿饼,塞给念安,“拿著吃,甜著呢。” 回家的路上,念安举著柿饼,像举著个宝贝。李阳牵著他的手,慢慢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巷子里飘著各家做饭的香气,混著远处传来的鸡鸣狗吠,像一首最朴实的歌谣。 快到家门口时,念安突然停下脚步,指著院墙上的藤蔓说:“爸爸,你看,冰棱草开花了!” 李阳抬头望去,只见冰棱草的藤蔓上,开著一串串银蓝色的小花,像缀满了星星,和旁边桂棱阿暖的金黄花朵交相辉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他想起刚种下这两株植物的时候,它们还只是不起眼的小苗,如今却爬满了院墙,开出了这么好看的花。 “真好看。”李阳轻声说,心里突然觉得,日子就像这藤蔓,看似慢慢悠悠的,却在不知不觉中爬满了生活的墙,开出了让人惊喜的花。 他牵著念安的手走进院子,安瑜正抱著念禾站在廊下看花。看见他们回来,安瑜笑著说:“刚想叫你们来看呢,开得真漂亮。” 念禾在安瑜怀里,小手指著花朵,发出“咿呀”的声音,像是在讚嘆。李阳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安瑜,下巴搁在她发顶:“等秋天结了籽,咱再多种几盆,让院子里到处都是。” 安瑜靠在他怀里,闻著他身上的麦香:“好啊,到时候让孩子们也学著种,知道啥叫春华秋实。”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盛开的花朵上,洒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院里。李阳看著这一切,突然觉得,这就是他这辈子最想要的日子——有花,有饭,有爱,有盼头,像这冰棱草和桂棱阿暖,缠缠绕绕,岁岁年年。 第615章:细密的纹路 冰棱草的花期比预想中长,银蓝色的小花缀在藤蔓上,连带著桂棱阿暖的金黄花穗,把院墙织成了幅流动的锦缎。李阳每天清晨都要去看花,手里拎著水壶给藤蔓浇水,水珠落在花瓣上,顺著银蓝的叶片滚进土里,像给这绚烂的秋添了串细碎的银铃。 安瑜坐在廊下缝补念安的书包,红布上的老虎被磨得有些褪色,她用金线细细勾了遍轮廓,让威风劲儿又显了几分。念禾趴在学步车里,小手扒著车沿,盯著墙头上的花“咯咯”笑,口水顺著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出片浅痕。 “別老盯著花看,眼都看直了。”安瑜放下针线,抽出帕子给念禾擦口水,“再看也不能吃。”小傢伙却不依,小胳膊往院墙方向伸,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像是要摘朵花来玩。 李阳浇完水走进来,听见念禾的叫声,笑著把她从学步车里抱出来:“咱念念也喜欢花?等会儿爸爸给你编个花环。”他转身去摘花,被安瑜拦住:“別摘,开得好好的,看几天是几天。” “就摘两朵,不碍事。”李阳还是摘了朵冰棱草和朵桂花,用细藤缠成小环,轻轻放在念禾头上。小傢伙伸手去抓,却被藤环硌了下,小嘴一瘪要哭,李阳赶紧用逗猫棒哄她,学猫叫学得惟妙惟肖,惹得念禾破涕为笑。 念安背著书包从学堂回来时,夕阳正把院墙染成金红色。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就去看妹妹头上的花环:“爸爸偏心,不给我编!”李阳从灶房探出头:“你都上学了,戴花环像啥样?晚上给你做麦饼,多加红糖。” 念安立刻眉开眼笑,凑到安瑜身边看她缝书包:“娘,先生夸我字写得好了,还给我盖了小红花。”他从书包里掏出习字本,歪歪扭扭的“人”字旁边,果然印著个朱红色的小花章。 “真棒。”安瑜摸了摸他的头,“晚上给你煎鸡蛋,就著麦饼吃。”念安刚要欢呼,突然被念禾手里的逗猫棒吸引,伸手去抢,学步车里的小傢伙立刻尖叫起来,兄妹俩又开始了每日的“爭夺战”。 李阳端著刚烙好的麦饼走出灶房,看见这一幕直乐:“別抢了,麦饼谁先洗手给谁吃。”念安立刻鬆开手往水盆跑,念禾却举著逗猫棒得意地晃,小模样像只打贏了架的小狐狸。 晚饭时,念安捧著麦饼,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说:“明天学堂要开蒙礼,先生让带块腊肉当束脩。”李阳往他碗里夹了块鸡蛋:“知道了,咱家醃的腊肉在樑上掛著呢,明天给你切一大块。” 安瑜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后日是集市,去给念念扯块新布做件罩衣吧,他那件袖口都磨破了。”李阳点头:“再给念禾买双小布鞋,她那学步鞋快穿不下了。”他看向安瑜,“你也买件新衣裳,换季了。” 安瑜摆手:“我不用,去年的棉袄还能穿。”李阳却坚持:“必须买,我看布庄新到了块墨绿的细布,上面织著暗纹,你穿肯定好看。”念安在旁边插嘴:“娘穿新衣裳像仙女!”惹得安瑜红了脸,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下。 夜里,孩子们睡熟后,李阳坐在灯下给念安的束脩盒刻花纹。安瑜靠在他身边纳鞋底,线绳穿过布面的声音和刻刀凿木的轻响混在一起,像首安稳的夜曲。“开蒙礼要去学堂磕头?”安瑜轻声问。 “嗯,先生说要拜孔子像,还要给先生鞠躬。”李阳刻出朵桂花的轮廓,“我明天早点去,帮著先生布置布置。”他放下刻刀,拿起安瑜纳的鞋底看了看,针脚比去年更细密了,“你这手艺,不去开个绣坊可惜了。” “在家绣绣就够了。”安瑜把鞋底翻过来,露出里面整齐的针脚,“等念禾再大点,我教她绣花,將来给你做双绣花鞋。”李阳被逗笑:“我一大老爷们穿绣花鞋?不成街坊笑柄了。” 安瑜也笑,往他怀里靠了靠:“逗你的。不过说真的,等孩子们都大了,咱去后山盖间小木屋,院里种满桂棱阿暖和冰棱草,你做木匠活,我绣花,多好。” 李阳心里一动,把她搂得更紧:“好啊,等念安考上秀才,念禾嫁个好人家,咱就去后山住。”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不过现在也挺好,看著孩子们吵吵闹闹的,心里踏实。”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欞照进来,落在束脩盒的花纹上,落在安瑜的髮丝上,落在两个孩子恬静的睡顏上。李阳拿起刻刀,继续在木盒上添刻冰棱草的藤蔓,想著明天念安捧著这盒子去学堂,定是最神气的一个。 开蒙礼那天,念安穿著新洗的蓝布褂子,胸前別著朵桂花,手里捧著刻好的束脩盒,站在学堂门口,紧张得手心冒汗。李阳蹲下来给他理了理衣襟:“別紧张,跟著先生做就行,爸爸在旁边看著你。” 先生穿著长衫站在孔子像前,见孩子们到齐了,清了清嗓子开始致辞。念安跟著其他孩子一起磕头,小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李阳在后面悄悄扶了他一把,被先生瞪了一眼,赶紧缩回手。 拜完孔子,孩子们要给先生敬茶。念安捧著茶杯,小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先生一袖子。他嚇得脸都白了,先生却笑著拍了拍他的头:“没事,手稳点就好。”李阳悬著的心才落下来,看著儿子给先生鞠躬,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仪式结束后,李阳牵著念安往家走。念安还攥著那个束脩盒,小脸上满是郑重:“爸爸,我以后要好好读书,考秀才!”李阳笑著点头:“好,爸爸等著给你摆庆功酒。” 路过集市时,李阳想起安瑜的话,拉著念安往布庄走。墨绿色的细布果然掛在最显眼的位置,李阳让掌柜的量了尺寸,又给念安扯了块月白色的布做罩衣,给念禾挑了双绣著小兔子的布鞋。 “给娘一个惊喜。”李阳把布包好递给念安,“回家別说漏嘴。”念安用力点头,把布包抱在怀里,像揣著个宝贝。 回到家时,安瑜正在院里晒萝卜乾。念禾坐在竹筐里,手里抓著根萝卜条啃得正香,看见他们回来,举著萝卜条“咿呀”叫。“这么早就回来了?”安瑜直起身,看见念安怀里的布包,“买啥了?” “给念念买的罩衣布。”李阳赶紧打岔,把布包往屋里塞,却被念安喊住:“还有娘的新衣裳!爸爸说像仙女穿的!”安瑜又气又笑,在李阳胳膊上拧了下:“让你別乱花钱。” 李阳嘿嘿笑著躲开:“过节呢,该穿新的。”他把布拿出来展开,墨绿的布面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上面的暗纹像流动的水,“你看,多好看。” 安瑜的手指轻轻拂过布料,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李阳总记著她的喜好,去年说喜欢墨绿,今年就记在心上了。“那我明儿就做,天冷了正好穿。”她把布叠起来放进樟木箱,“晚上给你们做腊肉燜饭,庆祝念念开蒙。” 念安欢呼著跑去找妹妹,把小兔子布鞋往她脚上套,念禾咯咯笑著蹬腿,兄妹俩滚在地上,很快就沾了身土。李阳看著他们闹,突然觉得这满院的烟火气,比任何仙境都让人留恋。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桂棱阿暖的花穗在风里晃,冰棱草的藤蔓缠著院墙往上爬,银蓝色的小花落了满地,像撒了层碎星。安瑜坐在廊下缝新衣裳,李阳在旁边劈柴,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遇,又赶紧错开,嘴角却都带著藏不住的笑意。 念安趴在石桌上写“人”字,念禾在旁边用树枝画圈,嘴里跟著哥哥念“人之初”。李阳把劈好的柴码成垛,看著这一幕,突然觉得日子就像这柴垛,看似平平常常,却堆著数不尽的暖,烧起来能热透整个寒冬。 他走到安瑜身边,看她手里的针线在墨绿的布面上游走,很快就缝出个好看的斜襟。“真好看。”他由衷地讚嘆。安瑜抬头白了他一眼:“就你嘴甜。”话虽如此,手里的针线却走得更轻快了。 远处传来收粮人的吆喝声,李阳想起仓里的麦子该卖了,盘算著卖了钱给安瑜买支银簪,上次看见的那支梅花簪,她定是喜欢的。 霜降这天,巷子里飘著萝卜乾的咸香。安瑜把最后一串萝卜乾掛在晾衣绳上,转身看见念禾踮著脚尖够院墙上的冰棱草花瓣,小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噔噔”的轻响。她刚要喊“慢点”,就见李阳从外面进来,一把將小傢伙举过头顶:“小馋猫,又想吃花?” 念禾在他怀里咯咯笑,小手揪著他的耳朵不放。李阳抱著她往灶房走,鼻尖凑到她颈窝里蹭:“让爸爸闻闻,是不是偷喝米汤了?”安瑜跟在后面,看著父女俩闹,手里还攥著没晾完的萝卜乾,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念安背著书包从学堂跑回来,书包上的红绸穗子晃悠著,老远就喊:“娘,我考了第一名!”他举著张泛黄的纸衝进院,上面用硃砂写著个“优”字,墨跡还带著点晕染。安瑜赶紧放下萝卜乾,接过纸看了又看:“咱念念真厉害,晚上给你燉排骨。” 李阳从灶房探出头:“排骨在樑上掛著呢,我去取。”他放下念禾,搬来梯子往房樑上爬,木梯“咯吱”响,惊得檐下的麻雀扑稜稜飞起来。念安举著“优”字纸跟在梯子旁,仰著小脸喊:“爸爸小心!” 排骨燉在锅里时,念安趴在灶前添柴,安瑜坐在旁边给念禾做小棉鞋。鞋底纳得厚厚的,上面绣著冰棱草的图案,银蓝色的线在布面上游走,像极了院墙上的藤蔓。“先生说下个月要教算术,”念安突然说,“让带算盘。” 李阳正在劈柴,闻言直起身:“知道了,明天去镇上给你买个小算盘。”他把劈好的柴码成垛,“买个红木的,结实。”念安立刻欢呼,手里的柴火差点掉进灶膛,被安瑜眼疾手快地拦住。 暮色漫进院子时,排骨的香气漫了满巷。李阳把燉得酥烂的排骨挑出来,盛在粗瓷碗里,给念安夹了块带筋的:“多吃点,补补脑子。”念禾坐在学步车里,小手拍著车沿要吃,安瑜挑了块最嫩的,用勺子碾成泥餵给她,小傢伙吃得满嘴油光。 饭后,李阳坐在灯下给念安削木剑。上次做的竹马被念安骑得快散架了,他想著再做把木剑,让儿子在学堂跟同窗玩。安瑜坐在旁边缝棉衣,墨绿的细布已经做成了棉袄,她正在给袖口缝花边,银线在布面上绕出细碎的花纹。 “明天赶集,顺便给念禾买顶小帽子,”安瑜突然说,“她那顶虎头帽太小了。”李阳点头:“再给你买盒胭脂,上次你说胭脂快用完了。”安瑜脸颊发烫,低头继续缝花边:“不用,我不爱抹那些。” 念安趴在桌上写算术,嘴里念念有词:“三加五等於八……”念禾坐在他旁边的学步车里,小手抓著算盘珠子玩,时不时把珠子扔到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李阳削著木剑,听著屋里的动静,觉得这嘈杂的声响比任何乐曲都动听。 夜深时,孩子们睡熟了。李阳把木剑放在念安床头,剑鞘上刻著冰棱草的藤蔓,银蓝色的漆还带著点湿。安瑜把缝好的棉袄叠起来,放在樟木箱最上层,想著明天天冷,正好给念安穿上。 “你说,念念將来能考上秀才不?”安瑜靠在李阳肩上,声音轻得像羽毛。李阳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掌心的茧:“肯定能,咱儿子聪明。”他顿了顿,“就算考不上也没关係,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窗外的月光落在桂棱阿暖的枝椏上,残花在风里轻轻晃,冰棱草的藤蔓已经爬满了整面墙,银蓝色的枯叶落在地上,像铺了层薄霜。李阳看著这满院的寂静,突然觉得日子就像这藤蔓,看似慢悠悠的,却在不知不觉中缠满了牵掛,剪不断,理还乱。 第二天一早,李阳带著安瑜和孩子们去赶集。念安坐在牛车上,怀里抱著新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念禾躺在安瑜腿上,小脑袋隨著牛车的晃动一点一点的,像只瞌睡的小猫。路过学堂时,先生正站在门口送学生,看见他们笑著点头:“念安爹,去赶集?” “是啊先生,”李阳勒住牛绳,“给孩子买点东西。”先生看向念安:“念安的算术有进步,要继续加油。”念安立刻坐直身子,大声说:“知道了先生!”惹得安瑜直笑。 集市上真热闹,卖菜的吆喝声、耍猴的锣鼓声、姑娘们的嬉笑声混在一起,像锅沸腾的粥。李阳先带安瑜去布庄,给念禾挑了顶兔毛小帽,雪白的绒毛衬得孩子的小脸更红了。“真好看。”安瑜把帽子戴在念禾头上,小傢伙伸手去抓,被她按住:“別抓,会掉的。” 路过胭脂摊时,李阳非要给安瑜买盒胭脂。摊主是个巧嘴的姑娘,笑著说:“这胭脂是用玫瑰花瓣做的,涂在脸上像映著晚霞,您媳妇这么俊,涂上肯定更好看。”安瑜被说得不好意思,却还是任由李阳付了钱,把胭脂盒揣进怀里。 念安被糖画摊吸引,站在那里挪不动脚。李阳笑著给他买了个糖老虎,念安举著糖老虎,小心翼翼地舔著,生怕化了。念禾看著哥哥的糖老虎,小嘴巴“吧嗒”个不停,安瑜只好给她买了块米糕,用勺子餵著吃。 回家的路上,牛车慢悠悠地晃,念安靠在李阳怀里睡著了,手里还攥著没吃完的糖老虎。安瑜打开胭脂盒,用指尖沾了点,轻轻点在脸颊上,李阳凑过来看,笑著说:“真好看,像当年在贝加尔湖看见的晚霞。” 安瑜的脸颊更红了,把胭脂盒盖好:“就你嘴甜。”她往他怀里靠了靠,闻著他身上的汗味和木头味,心里踏实得很。 牛车刚进巷口,就看见王婶站在门口等。“你们可回来了,”她手里拎著个竹篮,“刚蒸的南瓜饼,给孩子们尝尝。”安瑜接过篮子,香气扑面而来,南瓜的甜混著麦香,像把秋天的味道都装在了里面。 “快进屋坐。”安瑜热情地招呼,王婶摆摆手:“不了,我家老头子还等著吃饭呢。对了,后日是念安的生辰,来我家吃碗长寿麵啊。”李阳赶紧答应:“一定去,给您带点新醃的萝卜乾。” 院子里的萝卜乾已经晾得半干,咸香混著桂棱阿暖的残香,在风里飘得老远。李阳把买回来的东西收拾好,安瑜则抱著念禾坐在廊下,给她试戴新帽子。念安醒了,举著糖老虎跑过来:“妹妹戴帽子像小熊猫!”惹得眾人直笑。 李阳看著这一幕,突然觉得,所谓的圆满,大概就是这样了——有个人陪著,有两个孩子闹著,有片院子晒著萝卜乾,有株植物爬满院墙,日子像刚出锅的南瓜饼,暖烘烘的,甜丝丝的,咬一口,全是生活的味道。而灶房里温著的米酒,正冒著裊裊的热气,把这满院的秋色,都酿成了醉人的暖。 傍晚时分,李阳把最后一块木剑的漆吹乾,念安已经迫不及待地耍了起来,嘴里喊著“嚯哈”,像个小將军。安瑜坐在廊下,给念安缝生辰要穿的新衣裳,墨绿的布面上绣著朵桂花,针脚细密得像撒了把星子。 念禾趴在学步车里,看著哥哥耍剑,小巴掌拍得“啪啪”响。李阳走过去,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小傢伙咯咯笑著,小手揪著他的头髮不放。夕阳的余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像幅被拉长的画。 安瑜看著这父子仨,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想起刚认识李阳时,他在冰原上把棉袄脱给她,说“冻坏了我心疼”;想起念安出生时,他手足无措地抱著孩子,笑得像个傻子;想起念禾满月时,他偷偷在桂棱阿暖下埋草籽,说“要让闺女像草木一样旺”。 日子就像这流水,看似平平淡淡,却把点点滴滴的暖都攒了起来,酿成了最醇厚的酒。她低下头,继续缝衣裳,针脚穿过布面,把这满院的烟火气,都缝进了细密的线里。 立冬头天,风卷著碎雪片子往人脖子里钻。李阳蹲在灶房门口修风箱,铁皮被冻得发脆,敲上去“哐当”响。念安背著书包从学堂跑回来,棉鞋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嘴里喊著“娘,我带了先生给的糖块”,话音未落,就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手里的油纸包飞出去,滚到李阳脚边。 “慢点跑!”安瑜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攥著纳了一半的鞋底,看见念安趴在地上,赶紧放下活计跑过去扶。念安顾不上拍身上的雪,先去捡油纸包,打开一看,两块麦芽糖摔成了碎渣,眼圈立刻红了:“要给妹妹的……” 李阳放下锤子,把碎糖块捡起来塞进他手里:“碎了也能吃,你先含一块,剩下的给妹妹泡水喝。”他把念安拉起来,拍掉他棉裤上的雪,“冻坏了吧?快进屋烤烤火。” 念禾坐在炕上,裹著小棉被像个圆滚滚的粽子,看见哥哥进来,伸著小手要抱抱。念安把碎糖块凑到她嘴边,小傢伙舔了舔,立刻笑出了声,口水顺著下巴滴在棉被上,洇出个小湿痕。安瑜拿帕子给她擦嘴,嗔怪道:“看你哥对你多好,將来可得护著哥哥。” 李阳修完风箱,搓了搓冻僵的手走进屋,炕洞里的火光映得他脸通红。“晚上吃啥?”他往炕边坐,顺手把念禾抱进怀里,小傢伙立刻揪住他的胡茬不放。安瑜往灶膛里添了根柴:“蒸了红薯,还燉了锅白菜豆腐,热乎。” 念安趴在炕桌上写描红,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歪歪扭扭的“冬”字。李阳凑过去看:“这字比上次工整多了,先生没夸你?”念安头也不抬:“夸了,还让我给同窗当小先生呢。”安瑜在灶房听见,忍不住笑:“能耐了,还当先生了?” 暮色漫进窗欞时,红薯的甜香混著白菜的清甜味在屋里瀰漫。李阳把燉好的白菜豆腐端上桌,油星在汤麵上泛著光,撒上点葱花,看著就让人胃口大开。念安捧著红薯,小口小口地啃,糖汁顺著嘴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里的豆腐。 “多吃点豆腐,”李阳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补脑子,將来当状元。”念安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说:“才不要当状元,要跟爸爸学做木匠,给妹妹做木马。”安瑜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下:“没出息,先把书念好再说。” 夜里,念安抱著新做的木剑睡著了,剑穗压在枕头底下,沾了点口水。李阳坐在灯下给念禾做学步车,上次那个被念安拆了轮子当玩具,这次他特意用了硬木,想著能结实些。安瑜靠在他旁边纳鞋底,线绳穿过厚厚的布底,发出“嘶啦”的轻响。 “后日赶集,去给念念买顶新棉帽吧,”安瑜突然说,“他那顶耳朵都磨破了。”李阳点头:“再给你扯块灰鼠绒,给棉袄镶个边,挡风。”安瑜摆手:“不用那么金贵,粗布衣裳也能过冬。” 李阳放下锯子,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块银锁片,上面刻著“长命百岁”四个字。“给念禾打的,”他把锁片递给安瑜,“上次去镇上,银匠说这成色好,能戴一辈子。”安瑜接过来,指尖抚过冰凉的锁片,眼眶有点热:“又乱花钱。” “给闺女花不叫乱花。”李阳把她的手包进自己怀里焐著,“等开春了,我再给你打对银鐲子,配你那支梅花簪正好。”安瑜往他肩上靠了靠,闻著他身上的松香,心里踏实得像压了块暖石。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打在窗纸上“簌簌”响,像有人在外面撒盐。李阳看著炕上熟睡的孩子们,突然觉得这屋子虽小,却装著数不尽的暖——炕是热的,饭是香的,身边的人是亲的,连窗外的风雪都成了这暖的背景,衬得日子愈发瓷实。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太阳把院子里的雪照得晃眼。李阳扛起铁锹去扫巷路,邻里们都出来了,铁锹碰撞的声音、说笑声混在一起,像支热闹的晨曲。王婶端著热茶站在门口喊:“阳子,歇会儿喝口茶!”李阳直起身,呵出一团白气:“不了婶,扫完再喝!” 念安戴著旧棉帽,跟在李阳身后用小扫帚扫雪,棉鞋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安瑜抱著念禾站在廊下,看著父子俩忙活,手里织著小毛衣,竹针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冰凌。念禾在她怀里,小手指著天上的鸽子,嘴里发出“咕咕”的叫声。 扫完巷路,李阳回家劈柴,念安则蹲在花架下看冰棱草。经过一冬的积蓄,冰棱草的藤蔓虽然枯了,根部却鼓出了新芽,裹在雪地里,像藏著星星的茧。“爸爸,草要发芽了!”念安兴奋地喊,李阳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等开春,就给你编新花环。” 安瑜把午饭端上桌时,李阳正给念安讲《论语》里的故事,说有个叫顏回的人,住陋巷却不改其乐。念安似懂非懂地问:“他也爱吃红薯吗?”李阳被逗笑:“他大概也爱吃,只是没咱的红薯甜。”安瑜端著红薯走进来:“快吃吧,再不吃凉了。” 下午,李阳去后山拾柴,念安非要跟著,说要去看松鼠。安瑜给他们揣了两个烤红薯,叮嘱道:“早点回来,別冻著。”父子俩踩著雪往后山走,脚印在雪地上连成串,像条长长的线,一头繫著家,一头繫著远方。 后山的松树被雪压弯了腰,枝头掛著冰棱,像一串串水晶。念安追著松鼠跑,棉帽上的绒球晃来晃去,李阳则弯腰拾柴,枯枝被冻得发脆,一折就断。“爸爸,松鼠藏松果了!”念安指著树根下的雪堆喊,李阳走过去扒开雪,果然露出几颗饱满的松果。 “给妹妹带回去玩。”念安把松果揣进兜里,小手冻得通红。李阳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焐著:“冷了吧?咱回家。”念安摇摇头:“不冷,爸爸给我讲故事。”李阳便一边拾柴一边讲,讲他小时候怎么在雪地里抓野兔,怎么跟弟弟分一块冻梨。 回家的路上,念安靠在李阳背上睡著了,怀里还攥著松果。李阳背著他,手里拎著柴捆,脚步沉稳地走在雪地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幅被拉长的剪影。快到巷口时,看见安瑜站在门口等,手里捧著暖炉,看见他们就往屋里迎:“可算回来了,冻坏了吧?” 夜里,李阳给念安焐脚,小傢伙的脚像块冰,在他怀里慢慢暖过来。安瑜坐在灯下给念禾的银锁片穿红绳,红绳在她指间绕来绕去,很快就编出个好看的结。“明儿赶集,给念念买支新毛笔,他那支笔尖都禿了。”安瑜轻声说,红绳穿过锁片的孔,发出“嗒”的轻响。 李阳点头:“再买刀好纸,让他练字。”他看著安瑜低头编绳的侧脸,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小扇子似的影子,“你这手艺,编个中国结去卖肯定有人要。”安瑜笑著摇头:“在家编编就好,给孩子们做个平安结,比卖钱踏实。” 窗外的月光落在雪地上,亮得像铺了层霜。李阳把念安的脚放进被窝,掖好被角,看见他嘴角还带著笑,许是梦见了松鼠。安瑜把编好的银锁片掛在念禾脖子上,红绳衬得孩子的皮肤像雪一样白。 “你说,明年这时候,念念能背《论语》了不?”安瑜靠在李阳肩上,声音轻得像雪落。李阳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掌心的茧:“能,咱儿子聪明著呢。”他顿了顿,“就算不能也没事,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灶膛里的火还没灭,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把屋里烘得暖暖的。李阳看著这满室的安寧,突然觉得日子就像这冬夜,看似寂静,却藏著无数的盼头——炕头的暖,锅里的热,身边人的呼吸,还有窗外那被雪覆盖的土地下,悄悄积蓄的春的力量。 天快亮时,李阳被冻醒了,摸了摸身边的安瑜,睡得正沉。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重新亮起来,映得墙上的全家福暖融融的。照片里,念安举著桂花枝,念禾在安瑜怀里睁著圆眼睛,他搂著安瑜的肩,笑得露出两排牙。 他走到院子里,雪地上落了层新雪,像张乾净的纸。桂棱阿暖的枝椏上掛著冰棱,冰棱草的新芽顶破了薄雪,露出点嫩黄。李阳蹲下来,看著那点嫩芽,突然觉得这院子里的一切都醒著——雪在呼吸,草在生长,连时光都在悄悄赶路,等著把冬天的故事,酿成春天的酒。 他转身往屋里走,要去叫醒安瑜,一起准备赶集的东西。而窗台上,安瑜昨晚晾的红薯干,正在寒风里慢慢收紧水分,把阳光的味道,都锁进了细密的纹路里。 第616章:新的盼头,新的暖 腊月的风像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李阳踩著梯子往屋檐下掛灯笼,红绸子被风吹得猎猎响,念安在下面扶著梯子,仰著小脸喊:“爸爸,再往左点!”李阳调整了下位置,灯笼正好悬在门楣中央,阳光照在红布上,映得念安的小脸通红。 安瑜抱著念禾站在廊下,手里缝著虎头鞋,棉线在布面上穿梭,留下整齐的针脚。“別掛太高,过年孩子们要够灯笼玩。”她抬头叮嘱,念禾在怀里扭了扭,小手抓著她的衣襟,小嘴巴“咿咿呀呀”的,像是在帮腔。 李阳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念安的头:“咱念念扶梯子比你娘还稳。”念安得意地挺起胸脯,突然指著院墙喊:“冰棱草!”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枯藤间冒出几点新绿,顶著薄霜,像撒了把碎玉。 “开春就能爬满墙了。”安瑜笑著说,把虎头鞋举起来端详,“这鞋给念念穿正好,虎头虎脑的。”念安立刻抢过去往脚上套,鞋跟还空著一大截,却捨不得脱下来,在院里蹦蹦跳跳地显摆。 进了腊月,巷子里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王婶家炸了麻花,隔著院墙都能闻见油香;周叔家杀了年猪,挨家挨户送肉;李阳则忙著劈柴、修屋,把院子扫得乾乾净净,等著过年。 这天傍晚,李阳从镇上扯了块红布回来,打算给大门贴春联。念安凑过来,指著红布上的暗纹喊:“是桂花!”李阳笑著点头:“咱念念眼神真好,这布给你娘做件新袄,过年穿。”安瑜正在厨房燉肉,闻言探出头:“又乱花钱,去年的棉袄还能穿。” “过年就得穿新的。”李阳把布往她手里塞,“我还买了红纸,晚上教你写春联。”安瑜的脸颊发烫,把布叠起来放进樟木箱,心里却甜滋滋的——她知道李阳总记著她喜欢桂花,连布上的花纹都挑她爱的。 夜里,孩子们睡熟后,李阳在桌上铺好红纸,研了墨。安瑜坐在旁边磨墨,看著他提笔蘸墨,笔尖在红纸上落下“福”字,笔锋圆润,透著股憨气。“你这字比去年强多了。”安瑜笑著说,用指尖点了点“福”字的偏旁,“这撇再长点就好了。” 李阳把笔递给她:“你写写看。”安瑜摆手:“我哪会写这个。”李阳却不依,握著她的手在红纸上写,两人的手交叠著,墨汁在纸上晕开,像朵盛开的花。“这样就很好。”李阳轻声说,热气拂过她的耳畔,惹得她耳尖发烫。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欞照进来,落在红纸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未写完的春联上。李阳看著安瑜低头磨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寒冬腊月里,有这么个人陪著,连墨香都带著暖意,比灶膛里的火还让人踏实。 小年这天,李阳带著念安去赶集买年货。集市上挤满了人,卖糖瓜的吆喝声、吹糖人的嗩吶声、孩子们的嬉笑声混在一起,像锅沸腾的甜粥。念安被糖画摊吸引,站在那里挪不动脚,眼睛瞪得溜圆。 “想要哪个?”李阳笑著问。念安指著最大的那条龙:“要那个!”糖画师傅手艺精湛,勺子在青石板上游走,很快就画出条威风的龙,鳞爪分明,还冒著热气。念安举著糖龙,小心翼翼地舔著,生怕化了。 李阳买了些瓜子、花生、糖果,又给安瑜买了支梅花簪——比上次那支更精致,簪头的梅花沾著点金粉,在阳光下闪。“给娘的惊喜。”他把簪子藏进怀里,念安立刻捂住嘴,小脸上满是郑重。 回家的路上,念安举著糖龙,嘴里哼著学堂教的童谣。李阳牵著他的手,脚步轻快,心里盘算著年夜饭要做的菜:红烧肉、炸丸子、清蒸鱼……一样都不能少,要让安瑜和孩子们吃顿好的。 刚进巷口,就看见安瑜站在门口等,手里捧著暖炉。“可算回来了,冻坏了吧?”她接过李阳手里的年货,看见念安举著的糖龙,笑著说:“慢点吃,別噎著。”念禾趴在安瑜肩上,看见糖龙,小嘴巴“吧嗒”个不停,惹得眾人直笑。 除夕这天,李阳早早起来贴春联。念安踩著板凳,在旁边递胶带,小手冻得通红却不肯进屋。安瑜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炸丸子的油香、燉肉的酱香、蒸馒头的麦香混在一起,漫了满院,连檐下的灯笼都像是被这香味熏得更红了。 中午吃过年夜饭的预备餐,李阳开始给孩子们做灯笼。用竹篾扎成骨架,糊上红纸,里面点上蜡烛,念安举著在院里跑,烛光在红纸上晃,像只流动的小太阳。念禾坐在推车里,看著哥哥的灯笼,小巴掌拍得“啪啪”响。 傍晚,李阳把煮好的饺子端上桌,白胖的饺子在盘里挤挤挨挨,像群小元宝。念安抢著要吃,被安瑜按住:“先祭祖。”她把饺子摆在供桌上,点燃香烛,李阳领著念安磕头,嘴里念念有词:“祖宗保佑,来年平平安安,孩子们健健康康。” 祭祖完毕,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年夜饭。李阳给安瑜夹了个带硬幣的饺子,安瑜笑著推给他:“你吃,挣钱辛苦。”两人推来推去,最后硬幣被念禾吃到了,小傢伙咬著硬幣咯咯笑,李阳高兴地说:“咱闺女来年准招財!” 吃过饭,李阳把新做的虎头帽给念禾戴上,又给念安换上新棉袄,兄妹俩穿著新衣,在院里放小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里,李阳和安瑜站在廊下看著,手里捧著热茶,暖气流进心里,比身上的棉袄还暖和。 守岁时,李阳给孩子们讲故事,讲他小时候过年,娘给他做的布鞋总大出一截,说“能多穿两年”;讲他第一次给安瑜买花,紧张得手心冒汗;讲念安出生那天,他在產房外转了几十圈。安瑜靠在他肩上听著,时不时补充两句,念安和念禾趴在他们腿上,眼睛亮晶晶的。 钟声敲响时,李阳点燃了院子里的烟花。五顏六色的烟花在夜空绽放,照亮了一家人的笑脸,照亮了院墙上的冰棱草新芽,照亮了满院的红灯笼。念安欢呼著跳起来,念禾在安瑜怀里,小手指著烟花,发出“咿呀”的惊嘆。 李阳握住安瑜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又过了一年。”安瑜抬头看他,烟花的光在他眼里闪烁,像落了满星子。“明年会更好。”她轻声说,往他怀里靠了靠,闻著他身上的烟火气,心里踏实得像揣了块暖玉。 夜深了,孩子们睡熟后,李阳和安瑜坐在灯下,看著窗外的月光和残雪。桂棱阿暖的枝椏上掛著灯笼的红绸,冰棱草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晃,像是在为这新年祝福。李阳拿起未完成的木梳,继续在上面刻桂花的纹路,想著开春送给安瑜,配她的新梅花簪正好。 安瑜坐在旁边,给孩子们缝开春穿的单衣,棉线在布面上游走,留下细密的针脚。偶尔抬头看一眼李阳,他正专注地刻著木梳,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想起刚认识他时,他还是个愣头青,如今却成了能撑起一个家的男人,眼角的细纹里,全是岁月的暖。 窗外的烟花还在断断续续地绽放,照亮了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的人笑著,照片外的人也笑著,像把所有的幸福都定格在了这一刻。李阳放下刻刀,伸了个懒腰,看著安瑜:“困了吧?睡会儿。”安瑜摇摇头:“再陪你坐会儿。” 夜色温柔,像块浸了蜜的棉花,把这小院裹得严严实实。李阳看著满院的红灯笼,看著灯下的安瑜,看著熟睡的孩子们,突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除夕的夜,看似要走到尽头,却藏著无尽的开始——新的春天,新的希望,新的故事,都在这夜色里,悄悄酝酿著。 而灶房的锅里,年初一要吃的饺子已经包好,在盖帘上码得整整齐齐,像排等待出发的小元宝,等著在新的一年里,载著这家人的期盼,驶向更远的暖。 正月里的风还带著凛冽的寒气,却已裹著几分鬆动的暖意。李阳踩著梯子,把最后一串风乾的腊肉取下来时,念安正举著安瑜新做的布鳶在院里跑。布鳶是用去年的旧布料拼的,红一块蓝一块,却被安瑜绣了只歪歪扭扭的喜鹊,飞起来时倒像只快活的杂色鸟。 “慢著点跑!”安瑜倚在门框上喊,手里攥著刚纳好的鞋底,线轴在指间转得轻快。李阳从梯子上下来,顺势接住差点撞到他怀里的念安,布鳶的线轴脱手滚到墙角,惊飞了两只在檐下躲寒的麻雀。 “爹,你看我飞得高不高?”念安仰著小脸问,鼻尖冻得通红。李阳笑著揉他头髮:“高!比隔壁王大叔家的风箏还高。”安瑜在一旁撇嘴:“就你惯著他,线断了看他哭不哭。”话虽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手里的鞋底纳得更起劲了。 灶房里,燉著的鸡汤“咕嘟”冒泡,油花浮在汤麵上,混著香菇的香气漫出来。念禾坐在竹编的婴儿车里,小手抓著车沿,看著哥哥跑过,嘴里“啊啊”地叫,口水顺著下巴滴在围兜上,像串晶莹的珠子。安瑜时不时探头看一眼,怕她冻著,特意在车里垫了层厚厚的棉垫。 过了元宵,学堂就开课了。念安背著新做的布书包,里面装著安瑜连夜缝的书皮,还有李阳削的木笔盒。李阳送他到学堂门口,看著他蹦蹦跳跳跑进院子,才转身往回走。路过布庄时,忍不住进去看了看——上次那块墨绿的细布还在,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工钱,想著等发了月钱,给安瑜做件春衫。 回到家,安瑜正给念禾餵米粉。小傢伙不老实,小手拍著碗沿,米粉溅得满脸都是。“你看这疯丫头。”安瑜笑著擦她的脸,李阳走过去,顺势把念禾抱起来:“跟她娘一样,吃饭不老实。”安瑜嗔怪地瞪他一眼,却把碗递过来:“帮我喂喂,我去看看晒的萝卜乾。” 李阳笨拙地拿著小勺,舀了点米粉递到念禾嘴边。小傢伙张嘴就含住,吧唧吧唧吃得香。阳光透过窗欞照在父女俩身上,暖融融的,李阳看著念禾鼓起来的腮帮子,突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碗米粉,温吞,却透著实在的甜。 入春后,李阳在院里辟了块菜地,翻土时挖出几条冬眠的蚯蚓,嚇得念安直躲。安瑜却不怕,捡起蚯蚓扔进菜畦:“这是好东西,能让菜长得旺。”她挽著袖子,裤脚沾著泥,指挥李阳种黄瓜、豆角、西红柿。念禾坐在旁边的垫子上,抓著泥土玩,成了个小花猫。 清明前,李阳带著念安去上坟。给爹娘的坟添了新土,烧了纸钱,念安跪在坟前,奶声奶气地念著安瑜教的悼词。下山时,李阳买了串青团,念安举著要给妹妹留两个。走到巷口,看见安瑜抱著念禾在等,手里提著个竹篮,里面装著刚蒸的米糕。“饿了吧?先垫垫。”她把米糕递过来,李阳咬了一口,艾草的清香混著豆沙的甜,从舌尖暖到心里。 四月里,菜畦里的黄瓜爬满了架,开著嫩黄的花。安瑜摘了几根嫩黄瓜,拍了盘凉菜,又炒了盘豆角。李阳喝著小酒,看著两个孩子在院里追蝴蝶,安瑜坐在对面给他剥蒜,阳光穿过葡萄架的缝隙落在她发间,像撒了把碎金。“等葡萄熟了,咱酿点酒。”李阳说。安瑜抬头笑:“好啊,再做些酒糟圆子。” 麦收时节,李阳去帮周叔割麦,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安瑜每天给他煮两个鸡蛋,塞在他兜里。念安放了麦假,跟著去拾麦穗,晒得黝黑,却每天把拾来的麦穗捆得整整齐齐。晚上,一家人坐在院里乘凉,李阳给孩子们讲麦地里的故事,安瑜扇著蒲扇,念禾躺在她怀里,小眼睛眨呀眨,看著天上的星星。 这天夜里,李阳翻来覆去睡不著,摸了摸怀里的钱袋——这几个月攒的钱,够给安瑜买那块墨绿细布了。他悄悄起身,想去布庄,却被安瑜拉住:“大半夜的去哪?”“我……”李阳挠头,“想去看看月色。”安瑜坐起来,看著他:“是不是又想乱花钱?”李阳嘿嘿笑,把钱袋递给她:“给你买布做衣裳。”安瑜掂了掂钱袋,眼眶有点热:“留著给孩子们交学费吧,我衣裳够穿。” “不行,”李阳把钱袋塞回她手里,“你去年那件蓝布衫都洗髮白了。”安瑜没再推辞,低头摸著钱袋,指尖微微发颤。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脸上,李阳看著她,突然觉得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当年在渡口把她领回了家。 七月初七那天,李阳果然去买了那块墨绿细布,还顺带买了支银鐲子,上面刻著小小的“安”字。安瑜正在绣七夕的香囊,看见布和鐲子,手里的针“噗嗤”扎在指头上。“咋还哭了?”李阳慌了,要给她吹。安瑜把脸埋在他怀里:“没哭,是高兴的。” 念安凑过来,举著自己绣的歪歪扭扭的心形香囊:“娘,我这个给你。”念禾也咿咿呀呀地伸著小手,像是要抢。李阳笑著把两个孩子搂过来,一家人挤在灯下,香囊的艾草香、细布的棉香、孩子的奶香味混在一起,成了李阳心里最安稳的味道。 秋收过后,李阳用卖粮食的钱,把屋顶的旧瓦换了新的。换瓦那天,安瑜在院里搭了个灶台,给工匠们煮荷包蛋。念安搬著小板凳,给工匠们递水,念禾坐在车里,举著小手要抱抱,惹得眾人直笑。李阳站在屋顶上,看著院里热闹的景象,手里的瓦刀挥得更有劲了——这屋顶得盖结实点,要遮风挡雨,要住一辈子呢。 入冬前,安瑜用那块墨绿细布做了件夹袄,领口绣了圈桂花。李阳看著她穿著新袄在院里翻晒萝卜乾,阳光照在布面上,泛著柔和的光,像极了初见时,她站在渡口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绿布衫。 “好看不?”安瑜转身问。李阳用力点头,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好看,比那年渡口的你还好看。”安瑜笑著拍开他的手:“老没正经的,孩子们看著呢。” 念安捂著眼睛喊:“我没看见!”念禾咯咯笑,小手拍著车沿。风卷著几片落叶飘过,落在菜畦里,落在晾晒的萝卜乾上,落在相拥的两人脚边。李阳看著这满院的烟火气,突然觉得,所谓的好日子,不过就是这样——有个人陪著,有口热饭吃,有孩子绕膝,有说不完的家常,还有数不尽的,慢慢过的日子。 至於以后的事,李阳没多想,也不用多想。就像院墙上的冰棱草,到了春天总会发芽,到了夏天总会爬满墙,到了冬天,也总会在根下藏著暖意,等著下一个轮迴。他只知道,明天早上,要早起去挑水,要给安瑜烧壶热水,要送念安去学堂,要逗逗念禾……这些事,一件一件做下去,日子就满了,就暖了,就像灶膛里永远烧著的火,旺著呢。 腊月初雪落下来时,念安已经能背完半本《论语》了。他踩著板凳,在学堂的窗台上拓印字帖,墨汁溅在藏青色的棉袍上,像落了些黑星星。先生站在他身后捋著鬍子笑:“这孩子,字里有股拙劲,像他爹。” 李阳来接他放学时,正撞见这一幕。念安举著拓好的“孝”字跑出来,墨汁蹭在冻红的脸颊上。“爹你看!先生夸我了!”李阳接过纸,指尖触到儿子冰凉的手,赶紧揣进自己怀里焐著:“冻坏了吧?你娘在家燉了羊肉汤。” 回家的路踩在薄雪上“咯吱”响。念安突然停下脚步,指著路边的冰糖葫芦摊:“爹,能给妹妹买一串不?她昨天看见隔壁小虎吃,馋得直吧唧嘴。”李阳笑了,摸出几个铜板:“买两串,你一串,给你娘留一串。” 推开院门,念禾正扶著门框学走路,棉裤裹得像个小糰子,看见他们就摇摇晃晃扑过来,怀里还抱著安瑜绣了一半的虎头枕。安瑜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著麵粉:“回来啦?快洗手,汤刚燉好。” 羊肉汤在砂锅里翻滚,撒上蒜苗和白胡椒粉,香气漫了满院。念禾坐在李阳腿上,小手抓著他的鬍子玩,安瑜给念安擦脸,看见他棉袍上的墨渍,嗔怪道:“跟你爹一个样,做事毛手毛脚。”李阳嘿嘿笑,往她碗里舀了勺羊肉:“你缝补的手艺好,补补就成新的了。” 夜里,念安睡著后,安瑜坐在灯下补棉袍。李阳在旁边削木头,要给念禾做个学步车。“先生说念安可以去考县里的学堂了。”安瑜突然说,针尖顿了顿,“就是学费贵些。”李阳手里的刻刀没停:“贵也得去,咱儿子有出息。”他削下一块木片,“我多接点木工活,再去山里采些药材卖,够了。” 安瑜没说话,把补好的棉袍叠起来,上面的墨渍被她绣成了朵小小的梅花。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像撒了把盐。 年后开春,李阳果然更忙了。白天在镇上的木工房干活,晚上回来劈柴、做家具,偶尔还要跟著药农进山。安瑜则把绣活拿到杂货铺寄卖,虎头枕、荷包、鞋垫,针脚细密,配色鲜亮,很受镇上的媳妇们喜欢。 念禾已经能稳稳走路了,像只摇摇摆摆的小鸭子,整天跟在念安身后。兄妹俩在院里的梧桐树下玩泥巴,念安用树枝画字,念禾就用小手拍打著学,嘴里“咿咿呀呀”的,倒像在跟读。安瑜坐在廊下绣东西,看著他们笑,阳光穿过新发的梧桐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天李阳从山里回来,背篓里除了药材,还有几枝野桃花。他把花枝插进窗台上的陶罐里,粉白的花瓣沾著露水,瞬间给屋里添了几分春色。“给你带的。”他挠挠头,满手的泥土还没洗。安瑜心里一动,接过陶罐放在梳妆檯上,恰好对著镜子,镜里的桃花和她的笑靨叠在一起,像幅淡墨画。 念安考县学那天,李阳特意请了假。天没亮就起来套车,安瑜煮了六个鸡蛋,塞进念安怀里:“考中了娘给你做红烧肉,考不中……也给你做。”念安攥著鸡蛋,小脸绷得紧紧的:“我一定能中!” 马车在土路上顛簸,念安掀开帘子看外面,李阳摸著他的头:“別紧张,就跟在先生跟前背书一样。”念安点头,突然问:“爹,县里的学堂是不是有很多书?”“是啊,”李阳说,“比咱家那几本多得多。”念安眼睛亮起来:“那我要把它们都读完!” 等在学堂门口时,李阳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安瑜把念禾抱得紧了些,轻声说:“放宽心,孩子尽力就好。”日头爬到头顶时,念安跟著人流出来,脸上带著哭腔:“爹,娘,我好像……没答好。” 李阳心里一沉,却还是挤出笑:“没事,咱回家吃红烧肉。”安瑜也赶紧说:“是啊,娘燉了一下午呢。”没想到刚走出没几步,就见学堂的杂役追出来:“哪位是念安的家长?这孩子考了头名,先生让去领赏银呢!” 念安愣了愣,突然“哇”地哭出来,这次是喜极而泣。李阳抱起他转了个圈,粗糲的手擦了擦眼角:“好小子!爹没白疼你!”安瑜抱著念禾,笑著抹眼泪,阳光照在一家人脸上,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领了赏银,李阳特意在镇上买了只烤鸭。回家的马车上,念安啃著鸭腿,含糊地说:“先生说,我可以住学堂,也可以回家住。”李阳说:“回家住,爹每天赶车送你。”安瑜却摇头:“让他住学堂吧,多跟先生同学们学学,长见识。” 念安住学堂的第一个周末,回家时背了个大包袱,里面全是换下来的脏衣服。安瑜边洗边笑:“在学堂没人给你补衣裳了吧?”念安挠头:“先生说我衣服上的梅花绣得好看,问是谁绣的。”李阳在旁边接话:“那是,你娘的手艺,镇上第一。” 转眼到了端午,李阳去学堂接念安回家。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儿子和个穿浅绿布衫的小姑娘说话,那姑娘梳著双丫髻,手里拿著个香囊,红著脸递给念安。念安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接过香囊塞在怀里,抬头正好撞见李阳,脸瞬间红透了。 路上,李阳故意逗他:“那姑娘是谁家的?香囊绣得挺好看。”念安支支吾吾:“是……是同窗的妹妹,叫阿秀。”李阳笑了:“咱念安长大了。”念安急得跺脚:“爹!你別乱说!”马车在笑声里顛簸著,路边的艾草香气飘进来,混著少年人羞赧的气息,像杯刚酿好的梅子酒,清冽又带点甜。 秋收后,李阳用攒的钱翻修了屋顶,还在院里打了口井。安瑜在井边种了些薄荷,夏天泡水喝,清清凉凉的。念禾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整天缠著念安教她认字,小手指著井台上的“井”字,奶声奶气地念:“井,喝水的井。” 这天,安瑜去镇上送绣活,回来时手里多了块花布。“给念禾做件新袄,”她笑著说,“杂货铺的老板娘说,县学要开女学了,明年让念禾也去读书。”李阳正在劈柴,闻言直起身:“好啊,咱闺女也得有学问。”念禾听不懂,却知道是好事,拍著小手笑。 冬天下了场大雪,李阳去学堂接念安,见他和阿秀站在廊下说话。阿秀手里拿著本书,念安指著上面的字,说得认真。看见李阳,阿秀赶紧行礼:“伯父好。”李阳笑著点头:“天冷,快让你哥送你回家。” 路上,念安说:“阿秀她爹是镇上的郎中,她也想考女学。”李阳说:“那挺好,你们可以一起读书。”念安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纸包,里面是块梅花糕:“阿秀娘做的,让我带给爹娘和妹妹。”李阳看著儿子冻红的耳朵,突然觉得,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秘密,这日子,又多了些新滋味。 年后,念禾果然去了女学。她不像念安那么爱读书,却对算术很感兴趣,先生说她算帐目又快又准。安瑜笑著说:“隨她爹,是个会过日子的。”李阳则在木工房旁边开了个小铺子,卖些他做的木盒、板凳,生意竟还不错。 转眼又是几年,念安考中了秀才,去府城读书了。临走那天,他给念禾留下一箱子书,又偷偷塞给李阳一个布包:“爹,这是我攒的钱,给娘买支好点的簪子。”李阳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锭银子,还有那枚阿秀送他的香囊,已经有些褪色了。 念禾在女学里认识了不少朋友,常常带她们回家玩。安瑜总是笑眯眯地给她们做点心,听她们说学堂的事。李阳的铺子越开越大,请了两个伙计,他倒清閒下来,每天去铺子里转一圈,就回家陪安瑜。 这天傍晚,李阳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看著安瑜给念禾改衣裳。夕阳落在她鬢角的白髮上,像撒了层金粉。“念安说,府城的桃花开了,比山里的艷。”安瑜说,针脚在布面上游走,“他还说,阿秀也去府城了,在药铺帮忙。”李阳嗯了一声,递过一杯热茶:“等收了麦,咱去府城看看他们。” 安瑜抬头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著夕阳,像酿了一辈子的蜜。院墙上的冰棱草又发了新芽,顺著砖缝往上爬,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说,这日子啊,还长著呢,慢慢过,总有新的盼头,新的暖。 第617章:烧水泡脚 入夏的风裹著槐花香漫进院子时,李阳正蹲在井边洗刚摘的黄瓜。井水沁凉,激得黄瓜表皮凝著层细珠,他隨手拿起一根,用袖子擦了擦就往嘴里送,脆生生的汁水顺著下巴往下淌。 “洗手了没就吃?”安瑜端著洗衣盆从屋里出来,见他这副模样,嗔怪著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李阳嚼著黄瓜嘿嘿笑,伸手去接洗衣盆:“我来洗,你歇著。”安瑜却把盆往石台上放:“不用,你去把廊下的竹蓆铺开,等会儿凉快点好吃饭。” 竹蓆刚铺开,念禾就抱著布偶跑过来,小脚丫在蓆子上踩出串浅印。“娘,哥哥来信了!”她举著信纸往安瑜怀里钻,李阳赶紧凑过去,安瑜展开信纸,念安的字跡比以前更遒劲了,说府城的夏蝉叫得比家里欢,还说阿秀给寄了新制的薄荷糖。 “这小子,倒没忘了家里。”李阳摸著下巴笑,目光落在安瑜捏著信纸的手上。她的指腹沾著点洗衣的皂角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虎口处还有块浅褐色的茧——那是常年握针线磨出来的,在他眼里,却比任何玉饰都耐看。 日头偏西时,安瑜在竹蓆上摆了张小桌,端上拍黄瓜、凉拌豆角,还有一碗冰镇的绿豆汤。李阳搬了两个小马扎,挨著她坐下,刚要端碗,就被安瑜按住:“先喝口汤,解解暑。”她舀了勺绿豆汤递到他嘴边,冰糖的甜混著薄荷的凉,顺著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像是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浇熄了。 夜里起了点风,吹得院角的槐树叶沙沙响。李阳躺在竹蓆上,看安瑜坐在旁边纳鞋底。煤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晃,她穿件月白色的布衫,领口鬆了两颗扣子,露出点细腻的脖颈。“別纳了,歇会儿。”他伸手去扯她的线团,被安瑜拍开:“这双鞋得赶在秋凉前给你做好,不然又该冻脚了。” 李阳索性坐起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她的腰比刚嫁过来时丰腴了些,隔著布衫能摸到温热的肌肤。“还记得刚认识那年不?”他下巴搁在她肩上,闻著她发间的皂角香,“你穿件蓝布裙,站在渡口边,风把你头髮吹得乱飘。” 安瑜的针脚顿了顿,耳尖泛起红:“老提这个干啥。”手里的线却缠得慢了,“那时候你黑黢黢的,穿著件破棉袄,谁知道你是个木匠。”李阳低低地笑,手往她衣襟里探了探,摸到她腰侧的软肉,惹得她痒得直躲:“別闹,让孩子们听见。” 念禾早就抱著布偶睡熟了,小呼嚕打得匀匀的。李阳看著她的睡顏,又看看怀里的安瑜,突然觉得这院子小得正好,刚好装下三个人的呼吸,装下满院的槐花香,装下这慢悠悠淌著的日子。 立秋那天,李阳去镇上赶集,回来时手里拎著个油纸包。安瑜正在翻晒秋收的玉米,金黄的玉米粒在竹匾里舖成片,被她用木耙扒得平平整整。“买啥了?”她抬头问,阳光照得她眯起眼,眼角的细纹像被镀了层金。 李阳把油纸包往她手里塞:“你最爱吃的糖炒栗子,刚出锅的。”安瑜打开纸包,热气混著焦糖香扑出来,她捏起一颗,吹了吹递到李阳嘴边:“你先吃。”李阳咬了一半,把剩下的塞回她嘴里:“甜不甜?”安瑜含著栗子点头,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心里。 夜里关了铺子,李阳总爱拉著安瑜去院里散步。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著落在青石板上,像幅被揉皱又展平的画。“等收完秋,咱去趟府城吧。”李阳突然说,“看看念念,也让你瞧瞧府城的西洋景。”安瑜脚步顿了顿:“铺子里走得开?”“让伙计盯著就行。”李阳握紧她的手,“咱也该歇歇了。” 去府城的前一晚,安瑜在灯下收拾行李。李阳坐在旁边,看她把叠好的衣裳放进木箱子,又把念禾的小布鞋塞进角落。“把那件墨绿的褂子带上吧。”他说,“你穿那件好看。”安瑜从衣柜里翻出褂子,上面的桂花绣样还很鲜亮——那是他前年托人买的丝线,她绣了整整三个晚上。 到了府城,念安带著他们去逛集市。安瑜看著西洋镜里会动的小人,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个好奇的孩子。李阳在旁边笑著给她买了串冰糖葫芦,跟她小时候吃的不一样,上面裹著层透明的糖衣,咬起来“咔嚓”响。“甜不?”他问,安瑜点头,糖汁沾在嘴角,他伸手就用拇指擦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念安在旁边看得直笑:“爹,你跟娘还跟年轻时一样。”安瑜的脸腾地红了,在念安胳膊上拧了下,李阳却笑得更欢:“那是,你娘永远是我媳妇。” 从府城回来,李阳把铺子交给伙计打理,自己倒清閒下来。每天早上陪安瑜去菜畦摘菜,上午在院里做些小木工,下午就搬把躺椅,看安瑜绣花。念禾去女学住读,院里少了些吵闹,却多了份自在的清静。 霜降那天,下了场小雨。安瑜在厨房烙饼,李阳蹲在灶前烧火。饼的麦香混著葱花的香漫出来,安瑜拿起一张,用筷子夹了点咸菜捲起来,递到灶膛边:“尝尝熟了没。”李阳张嘴就咬,烫得直哈气,却捨不得鬆口:“香!比念安媳妇烙的还香。” “没正经的。”安瑜笑著在他背上拍了下,手腕却被他抓住。他的掌心粗糙,带著木屑和烟火气,攥著她的手往灶膛前凑,火光在两人脸上跳,映得彼此的眼睛都亮闪闪的。“等雪下大了,咱就在屋里烧盆炭火,我给你烤红薯吃。”李阳说,声音低得像怕被谁听见。 安瑜点头,睫毛上沾了点麵粉,被他用指腹轻轻拭去。饼在锅里滋滋响,像在给这悄悄话说著伴奏,雨打在窗纸上的声音,又像把这暖烘烘的瞬间,轻轻捂进了时光里。 大雪封门那天,李阳在屋里支了个小桌,安瑜坐在旁边绣帕子。他在刻个木盒,打算给念禾当嫁妆。“你说咱闺女將来会嫁个啥样的人?”安瑜突然问,银针在帕子上绣出朵梅花。李阳手里的刻刀顿了顿:“得像我一样,疼她,敬她,把她当宝贝。” 安瑜笑了:“就你脸皮厚。”却把帕子往他跟前凑了凑,“你看这梅花绣得咋样?给阿秀当见面礼成不?”李阳眯眼瞅了瞅:“好,比画里的还好看。”他放下刻刀,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支银髮簪,簪头雕著朵桂花,“给你的,赶在年前做好了。” 安瑜接过来,指尖抚过冰凉的簪子,眼眶有点热。“又乱花钱。”她嗔怪道,却把簪子往头上插,对著镜子左看右看。李阳凑过去,从镜子里看著她:“好看,比当年在贝加尔湖看见的冰花还好看。” 安瑜的脸在镜里红了,转身在他胳膊上拧了下,却被他顺势拉进怀里。炭火在盆里噼啪响,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摇晃晃。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个院子盖得白茫茫的,屋里却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年后开春,李阳带著安瑜去后山踏青。山路上的积雪刚化,露出点新绿的草芽。安瑜穿著那件墨绿的褂子,走在前面,李阳跟在后面,手里拎著她的布鞋——她总说山路硌脚,他就背著她走一段,再让她自己走一段。 “你看那冰棱草!”安瑜突然停下脚步,指著崖壁上的藤蔓。银蓝色的叶片在风里晃,还顶著点未化的雪,像缀了串星星。“跟咱家院墙上的一样。”李阳走过去,替她拂去发间的草屑,“那年你说喜欢,我就从后山挖了棵幼苗,没想到长这么旺了。” 安瑜仰头看他,阳光穿过树枝落在他脸上,眼角的皱纹比年轻时深了些,却像盛满了光。“李阳,”她轻声说,“跟你在一块儿,真好。”李阳的心猛地跳了下,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山风带著草木的清香吹过来,把这句话轻轻送进了云里,送进了漫山遍野的春色里。 回家的路上,李阳牵著安瑜的手,慢慢往山下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条纠缠的藤蔓,分不清哪段是他,哪段是她。安瑜突然想起什么,从布包里掏出块糖,剥开纸递到他嘴边:“念安寄来的,说是阿秀做的。” 李阳含住糖,薄荷的凉混著焦糖的甜在舌尖散开。他看著身边的安瑜,她的头髮里已经有了不少银丝,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这日子啊,就像这颗糖,慢慢含著,才有滋味,慢慢走著,才知道暖。 走到山脚时,安瑜突然停下脚步,指著远处的炊烟:“你闻,像不像咱家灶上的饭香?”李阳深吸一口气,笑著点头:“像,回家给你做红烧肉。”他握紧她的手,往家的方向走,脚步沉稳,像要把这往后的岁月,一步一步,都走成最踏实的模样。 而山腰间的冰棱草,还在风里轻轻晃,银蓝色的叶片上,新的嫩芽正悄悄探出头,像是在说,这故事还长著呢,还有无数个清晨黄昏,等著他们慢慢去过,慢慢去甜…… 清明刚过,檐角的冰棱草抽出新藤,银蓝色的卷鬚缠著青砖往上爬,沾著晨露,像谁撒了把碎钻。李阳蹲在廊下修竹椅,榫卯处鬆了些,他往里面敲了个木楔,手里的刨子推得沙沙响。安瑜端著木盆从井边回来,皂角的清苦混著井水的凉,漫过青石板时,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 “歇会儿不?”安瑜把拧乾的床单往晾衣绳上搭,阳光透过水汽,在她脸上映出细碎的光斑。李阳直起身,后腰有点僵,他捶了捶背,看著她踮脚扯床单的模样——她穿件月白的短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春柳,却能稳稳扛起大半个家的琐碎。 “等会儿给你捏捏。”李阳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木盆,指尖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没说话,却像有股暖流淌过。晾衣绳上的床单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绣的並蒂莲,是去年冬天安瑜閒时绣的,针脚密得能数清丝线的纹路。 晌午的日头晒得人发懒,李阳躺在修好的竹椅上打盹,草帽扣在脸上,只露出花白的胡茬。安瑜坐在旁边择菜,豆角的嫩荚在竹篮里堆成小山,她时不时抬头看他,见他嘴角微微翘著,许是梦见了年轻时的事。 院墙外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安瑜起身要去买,却被李阳一把拉住。“我去。”他摘下草帽,往兜里揣了几枚铜板,“顺便给你买串糖葫芦,你昨天看隔壁王婶吃,眼都直了。”安瑜的脸腾地红了,在他胳膊上拧了下:“老没正经的。” 李阳笑著走了,脚步轻快得不像快六十的人。安瑜看著他的背影拐出巷口,低头继续择菜,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竹篮里的豆角沾著水珠,映著她眼里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傍晚烧火做饭时,安瑜在灶膛前添柴,李阳蹲在旁边给她讲年轻时的事。“还记得咱第一次去县城不?”他说,“你非要买那支银步摇,我说不值当,你噘著嘴一整天不理我。”安瑜往灶里添了根柴,火光在她脸上跳:“后来还不是你偷偷回去买了?藏在枕头底下,想给我惊喜,结果被耗子啃了穗子。” 两人都笑了,烟筒里的青烟打著旋儿往上飘,混著锅里燉的排骨香,漫了满院。念禾带著孩子回来时,正撞见李阳给安瑜剥橘子,一瓣瓣递到她嘴边,像餵个孩子。“爷爷奶奶又在撒糖啦!”小孙子拍著手笑,安瑜的脸瞬间红了,把橘子往李阳手里塞:“给孩子吃。” 夜里,孩子们睡熟后,李阳坐在灯下给安瑜磨桃木梳。她的头髮越来越稀了,梳齿得磨得光滑些才不扯头髮。安瑜靠在他肩上纳鞋底,是给小孙子做的虎头鞋,针脚比年轻时慢了些,却更稳了。 “后日去赶集,给你扯块新布做件褂子吧。”李阳说,梳子在粗布上磨出沙沙声,“我看布庄新到了块藕荷色的,上面织著兰草,你穿肯定好看。”安瑜摆手:“不用,去年的还能穿。”李阳却坚持:“就得穿新的,我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 安瑜没再推辞,把脸往他肩上埋了埋,闻著他身上的木屑和烟火气,心里踏实得像揣了块暖玉。窗外的月光落在冰棱草的新藤上,银蓝色的叶片泛著光,像谁在院里撒了把碎银。 小满那天,李阳带著安瑜去麦地里看麦子。金黄的麦穗在风里晃,像片起伏的海。两人坐在田埂上,李阳给她摘了朵野菊,別在她鬢角:“还跟当年一样好看。”安瑜笑著推开他:“老东西,不害臊。”却没把花摘下来,任由它在发间晃。 远处的孩子们在追蝴蝶,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李阳看著安瑜的侧脸,皱纹里盛著夕阳,比任何胭脂都好看。“等麦子收了,咱去趟府城吧。”他突然说,“看看念念,也让你瞧瞧府城的新戏台。”安瑜点头:“好啊,再给阿秀带点咱醃的萝卜乾,她去年还念叨呢。” 回家的路上,李阳牵著安瑜的手,慢慢往回走。麦香混著草香扑过来,像杯酿了几十年的酒,醇厚得让人捨不得醒。安瑜的脚步有点慢,李阳就陪著她慢慢挪,影子在田埂上交叠著,像幅被岁月熨得平平整整的画。 入夏后,李阳在院里搭了个葡萄架,买了些葡萄苗栽上。安瑜说:“等葡萄熟了,咱酿点酒。”李阳笑著说:“好啊,再做些酒糟圆子,你最爱吃的。”两人蹲在架下浇水,水珠溅在裤脚上,像撒了把星星,却谁也没在意。 这天夜里,下起了雷阵雨。李阳起来关窗,见安瑜没睡,坐在床边看窗外的雨。“害怕了?”他走过去,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安瑜摇摇头:“想起年轻时,也是这样的雨夜,你在木工房赶活,我给你送伞,两人淋成了落汤鸡。” 李阳笑了:“你还说呢,回来就发了高烧,我守了你三天三夜,差点以为要失去你。”安瑜往他怀里靠了靠:“老了才知道,平平安安在一起,比啥都强。”雨声敲在窗台上,像首温柔的催眠曲,把这几十年的光阴,轻轻裹进了梦里。 立秋那天,葡萄架上结了串青葡萄。李阳摘了颗,塞到安瑜嘴里:“酸不?”安瑜皱著眉点头,却把剩下的半颗塞进他嘴里:“你也尝尝。”酸意从舌尖漫开,两人却都笑了,像尝到了年轻时的甜。 念安带著阿秀回来探亲,见父母在葡萄架下坐著,李阳给安瑜剥石榴,安瑜给李阳扇扇子,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了把金粉。“爹娘,”念安笑著说,“你们这日子,比画里的还美。” 安瑜的脸红了,李阳却笑得更欢:“那是,你娘可是我一辈子的宝贝。”阿秀在旁边打趣:“爹,您这嘴比年轻时还甜。”一家人的笑声在院里盪开,惊飞了葡萄架上的麻雀,也惊动了藤上慢慢转紫的葡萄,像把所有的甜,都攒在了这满院的光阴里。 霜降过后,李阳的咳嗽犯了。安瑜每天给他煮梨汤,放了川贝和冰糖,甜丝丝的,带著点药香。李阳不爱吃药,却每次都把梨汤喝得乾乾净净:“你做的,啥都好喝。”安瑜坐在床边,给他捶背,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舒展开他紧绷的筋骨。 “等你好点了,咱去后山捡栗子。”安瑜说,“去年捡的栗子还剩些,给你炒著吃。”李阳点头:“好啊,再给你编个栗子筐,跟年轻时那个一样。”安瑜笑了:“你还有力气编?”李阳拍著胸脯:“当然有,给你编个最结实的。” 窗外的冰棱草已经爬满了整面墙,银蓝色的叶片在寒风里晃,却没掉几片。安瑜看著那些草,突然觉得,她和李阳,就像这冰棱草,看似柔弱,却能在岁月里缠缠绕绕,把根扎得深深的,把日子过成最踏实的模样。 大雪封门那天,李阳在屋里生了盆炭火,安瑜坐在旁边绣花。他在刻个木牌,打算掛在葡萄架上,上面刻著“长相守”三个字。“等开春了,就把它掛上。”李阳说,刻刀在木头上游走,留下深深的痕跡。安瑜点头,银针在布上绣出朵桂花,和他当年送她的那支簪子上的花,一模一样。 炭火在盆里噼啪响,映得两人的脸都红扑扑的。李阳放下刻刀,从怀里摸出块麦芽糖,是给安瑜留的。“尝尝,”他剥开纸,递到她嘴边,“跟小时候吃的一样甜。”安瑜含住糖,点了点头,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像把这几十年的暖,都含在了嘴里。 开春的风带著料峭的寒意,却已能吹软院角的柳枝。李阳蹲在葡萄架下清理枯枝,去年的老藤枯黑髮硬,他用剪子小心地剪断,露出里面嫩绿色的新芽。安瑜端著温水从屋里出来,见他额角渗著细汗,把水递过去:“慢著点,別闪著腰。” 李阳接过水碗一饮而尽,水珠顺著下巴滴在蓝布褂子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你看这芽子,”他指著藤蔓上的新绿,“今年准能结满葡萄。”安瑜凑过去看,指尖轻轻碰了碰嫩芽,像怕碰碎了似的:“等熟了,给孩子们留著,他们最爱吃你酿的葡萄酒。” 廊下的竹椅被晒得暖烘烘的,安瑜找出去年的棉垫铺好,又把李阳的老花镜擦乾净放在桌上。他这几年眼神越发不济,做木工活时总得戴著,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却比年轻时更添了几分温和。 晌午做饭,安瑜在灶台前蒸馒头,麦香混著酵母的甜在屋里瀰漫。李阳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看她揉面的手腕来迴转动,麵团在案板上渐渐变得光滑圆润。“还记得刚成亲那会儿,你蒸的馒头总发不起来,”他笑著说,“硬得能砸核桃。” 安瑜回头瞪他一眼,手里的麵杖却没停:“还不是你非要学人家做甜馒头,放了半罐子糖,能发起来才怪。”两人都笑了,灶膛里的火光映著彼此的脸,皱纹里盛著的,全是岁月熬出的蜜。 馒头出锅时,念禾带著小孙子来了。小傢伙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扑向李阳,手里攥著块咬了一半的麦芽糖。“爷爷,吃糖。”他把糖往李阳嘴里塞,黏糊糊的糖汁沾了老人一嘴。安瑜笑著拿手帕去擦,却被李阳抓住手:“甜,比年轻时你给我塞的那块还甜。”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堂屋,李阳坐在竹椅上打盹,头歪在安瑜肩上。她手里拿著针线,正在给小孙子缝虎头鞋,线穿过布面的声音轻得像嘆息。小孙子趴在李阳腿上玩核桃,那是李阳盘了十几年的老物件,包浆温润,被孩子的小手摩挲得发亮。 院墙外传来卖花人的吆喝声,安瑜起身要去看看,李阳却猛地睁开眼:“我去。”他扶著竹椅扶手慢慢站起来,后腰又有些发僵,却还是坚持往巷口走,“你不是念叨著想买盆茉莉吗?我去挑盆好的。” 安瑜看著他的背影,见他走几步就捶捶腰,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却又被暖烘烘的甜盖过。她低头继续缝鞋,针脚在布面上游走,绣出的虎头眼睛圆溜溜的,像极了李阳年轻时看她的眼神。 李阳买回的茉莉盆栽放在窗台上,翠绿的叶片间缀著星星点点的花苞。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拿小喷壶给叶片喷水,水珠在阳光下闪著光。安瑜端著晚饭出来时,见他还在看,忍不住笑:“一盆花,看这么久。” “你年轻时就爱茉莉,”李阳回头看她,眼睛在镜片后亮晶晶的,“那年在县城给你买的茉莉簪子,你戴了整整三年,直到被念安拿去当玩具。”安瑜的脸微微发烫,把碗筷放在石桌上:“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夜里,李阳在灯下给葡萄藤搭架子,竹条在他手里弯出好看的弧度。安瑜坐在旁边给他递绳子,见他手指有些发颤,接过竹条帮他绑紧:“我来吧,你歇著。”李阳却不肯:“这点活还能干,等真动不了了,再指望你。” 安瑜没说话,只是把绳子递得更近了些。月光透过窗欞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李阳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能稳稳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布满细纹,却能精准地系好每一个绳结。葡萄架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一幅流动的画,画里的人,正把日子过成最绵长的模样。 小满前后,巷子里的槐花开了,白花花的一串掛在枝头,香气能飘出半条街。安瑜摘了些槐花,拌在麵粉里蒸槐花糕,李阳坐在灶前烧火,看著她往糕上撒糖霜的样子,突然说:“明天去给你扯块新布吧,就上次说的藕荷色,配这槐花正好。” 安瑜往蒸笼里添了层糕:“不用,去年的衣裳还能穿。”李阳却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几锭银子:“这是我给镇上张掌柜做衣柜的工钱,够给你做两件新衣裳了。”安瑜打开布包,指尖触到冰凉的银子,眼眶有点热:“你啊……” 李阳笑著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鬍子扎得她直躲:“给你花,我乐意。”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依偎著,像两株缠在一起的藤蔓。 去镇上扯布那天,李阳特意套了马车。安瑜坐在车里,手里攥著布样,藕荷色的布料上织著兰草,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路过布庄时,掌柜的笑著迎出来:“李大哥又给嫂子买布?这料子衬嫂子的肤色,再合適不过。” 李阳的脸有些红,却还是挺直了腰板:“给她做两件褂子,再做条裤子,用最好的线。”安瑜在旁边拉他的袖子,却被他按住手:“听我的。”掌柜的量尺寸时,李阳站在旁边看著,见安瑜的肩膀比年轻时窄了些,腰却丰腴了些,突然觉得,这样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心安。 回家的路上,马车慢悠悠地晃,安瑜把布料铺在膝上,用手指描摹上面的兰草。李阳赶著车,时不时回头看她,阳光落在她的白髮上,像撒了层金粉。“等衣裳做好了,咱去后山看看吧,”他说,“听说那里的野花开得正艷。” 安瑜抬头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著阳光:“好啊,再带上你酿的葡萄酒。”马车軲轆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像在为这即將到来的出游,奏响最轻快的序曲。 野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李阳果然带著安瑜去了后山。他特意做了个小竹篮,里面装著葡萄酒、槐花糕,还有安瑜爱吃的滷鸡爪。山路有些陡,李阳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伸手扶她,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像两条纠缠的藤蔓。 山顶的草地上,蒲公英的种子被风吹得漫天飞。安瑜坐在石头上,看著李阳给她倒酒,酒液在粗瓷碗里晃出琥珀色的光。“尝尝,”他把碗递过来,“比去年的甜。”安瑜抿了一口,果香混著酒香在舌尖散开,果然比去年的更醇厚。 远处的麦田翻著金浪,近处的野花织成锦缎,李阳坐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地说年轻时的事。说他第一次见她,是在渡口,她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绿布衫,抱著个布包站在柳树下;说他第一次给她买花,是朵野蔷薇,被他揣在怀里捂蔫了,她却宝贝似的插在瓶里;说他们刚成亲时,屋里只有一张土炕,却觉得比任何金窝银窝都暖。 安瑜静静地听著,时不时往他嘴里塞块槐花糕。风拂过草地,带著花草的清香,也带著两人的低语,漫向远处的山峦。她突然觉得,这一辈子,好像什么都经歷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经歷,只记得身边这个人,从青丝到白髮,始终握著她的手,没鬆开过。 下山时,李阳执意要背安瑜。她起初不肯,说自己还走得动,却被他不由分说地背起。他的背比年轻时驼了些,却依旧宽厚结实,安瑜趴在他背上,闻著他身上熟悉的木屑和汗味,突然想起几十年前,他也是这样背著她,走过泥泞的田埂,走过飘雪的巷口,走过无数个寻常的日子。 “李阳,”她轻声说,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跟你在一块儿,真好。”李阳的脚步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哑:“我也是。”山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这简单的话语伴奏,把这份绵长的暖,轻轻送进了岁月深处。 回到家时,夕阳正染红半边天。院墙上的冰棱草爬得更高了,银蓝色的叶片在暮色里闪著光,像谁在墙上缀了串星星。李阳把安瑜放下,见她鬢角的白髮被风吹得有些乱,伸手替她理好:“累坏了吧?我去烧水,给你泡泡脚。” 安瑜看著他转身往厨房走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日子啊,就像这爬满院墙的藤蔓,看似平淡,却在不知不觉中,把根扎得深深的,把彼此缠得紧紧的,把所有的寻常,都过成了最不寻常的甜。 第618章:醉人的暖 入伏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葡萄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李阳正蹲在廊下给安瑜修木梳,梳齿断了两根,他用细銼小心地打磨断口,忽然听见屋里传来轻响,忙起身往里走。 安瑜正踮脚够衣柜顶上的樟木箱,脚下的板凳晃了晃,她慌忙扶住柜沿,手里的布包却掉在地上,滚出几枚泛黄的铜钱。“咋不叫我?”李阳快步过去扶住她,掌心贴在她腰后,能摸到棉布下微微发颤的脊背。 “想找你当年给我的定情物。”安瑜拍著胸口喘气,指腹摩挲著地上的铜钱,“那年你说,这是你攒了半年的工钱,换了两枚顺治通宝,说能保平安。”李阳弯腰拾起铜钱,上面的绿锈蹭在指尖,带著陈旧的温润:“傻老婆子,要找啥我来就行,摔著了咋办?” 他搬来梯子,从樟木箱里翻出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里面除了铜钱,还有支褪色的木簪——是他年轻时雕的,簪头歪歪扭扭刻著朵桂花。“你还留著。”安瑜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抚过木簪的裂痕,那是当年念安学走路时咬的。 “你给我的东西,啥时候丟过?”李阳把木簪插在她鬢角,镜子里的人鬢髮斑白,眼角的皱纹里却盛著光,“比去年那支银簪好看。”安瑜笑著推开他,却把木簪攥在手里,指腹反覆摩挲著粗糙的木纹。 雨停后,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给葡萄架镀上层金边。李阳搬了张竹榻放在廊下,安瑜端来两碗绿豆汤,坐在他身边慢慢喝。藤蔓上的水珠顺著卷鬚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像在数著光阴的步子。 “后日去赶集不?”安瑜忽然问,舀了勺绿豆汤递到他嘴边,“听说新来的货郎带了西洋镜,能看见千里外的景致。”李阳张嘴接住,绿豆的凉混著冰糖的甜在舌尖散开:“去,给你买串糖葫芦,再给小孙子买个拨浪鼓。” 夜里,李阳在灯下给葡萄藤搭支架,竹条在他手里弯出圆润的弧度。安瑜坐在旁边纳鞋底,是给小孙子做的周岁鞋,针脚比年轻时疏了些,却更稳当。“你说这葡萄能熬过今年冬天不?”安瑜忽然抬头,月光落在她银白的发梢上。 李阳把最后一根竹条绑牢:“能,跟你我一样,皮实著呢。”他放下绳子,从怀里摸出块麦芽糖,是白天给货郎修木箱换的,“尝尝,还是当年那味不?”安瑜含住糖,点了点头,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像把几十年的暖都裹在了里面。 赶集那天,李阳特意把马车擦得鋥亮。安瑜穿著新做的藕荷色褂子,襟上绣著兰草,李阳看著她往鬢角插木簪的模样,忽然说:“等秋收了,咱去趟府城吧,看看念念他们。”安瑜把小包袱放进车里:“好啊,再给阿秀带点新晒的笋乾,她最爱吃你做的笋乾烧肉。” 集市上热闹得很,货郎的西洋镜前排著长队。李阳让安瑜先看著,自己去给小孙子挑拨浪鼓,回来时见她正踮脚往人群里瞧,像个好奇的小姑娘。“我来。”他把她往身前拉了拉,西洋镜里的城郭山川在光影里流动,安瑜看得眼睛都直了:“这玩意儿真神,比戏文里唱的还好看。” 李阳笑著给她买了串糖葫芦,山楂裹著透明的糖衣,在阳光下闪著光。安瑜咬了一口,糖汁沾在嘴角,李阳伸手就用拇指擦去,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旁边的小媳妇们笑著起鬨:“李大爷李大妈,这把年纪了还这么亲。”安瑜的脸腾地红了,往李阳身后躲,却被他攥紧了手。 回家的路上,马车慢悠悠地晃。安瑜靠在李阳肩上打盹,手里还攥著没吃完的糖葫芦。他看著她鬢角的木簪在风里轻轻晃,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马车辙,深深浅浅,却总能把两个人的脚印刻在一起,碾出最踏实的痕。 处暑前后,葡萄藤上结了串青葡萄,像掛著串绿玛瑙。李阳摘了颗塞进安瑜嘴里,酸得她直皱眉,却把剩下的半颗塞进他嘴里:“你也尝尝,酸才记得住。”两人都笑了,葡萄叶的影子在他们脸上晃,像幅被风吹动的画。 念安带著阿秀和孩子回来时,正撞见李阳给安瑜摘葡萄。他举著剪子够高处的果串,安瑜在下面扶著他的腰,嘴里念叨著“慢点”。“爹娘这是又在撒糖了。”阿秀笑著打趣,怀里的孩子伸著小手要葡萄,惹得眾人都笑。 晚饭时,李阳给安瑜剥虾,壳剥得乾乾净净,才放进她碗里。安瑜则给李阳盛汤,特意多舀了些他爱吃的豆腐。念安看著父母互相夹菜的模样,忽然说:“爹,您给我讲讲您和娘年轻时的事唄。” 李阳喝了口酒,脸上泛起红光:“那可就长了。”他开始讲渡口初见,讲木簪定情,讲雪夜送暖,安瑜在旁边时不时补充两句,眼角的皱纹里盛著笑,像把所有的光阴都酿成了蜜。孩子在阿秀怀里睡著了,嘴角还掛著笑,许是梦见了葡萄架下的甜。 夜里,李阳在葡萄架下铺了张竹蓆,安瑜搬来个小桌,摆上剩的月饼和葡萄。月光透过叶隙落在桌上,像撒了把碎银。“还记得刚成亲那年,你也是这么铺了张蓆子,”安瑜拿起颗葡萄,“说要给我摘月亮,结果摔进了菜畦,沾了满身泥。” 李阳笑得直咳嗽:“你还好意思说,拿著扫帚追了我半院,嘴里喊著『赔我月亮』。”两人都笑了,笑声在院里盪开,惊飞了叶间的萤火虫,提著小灯笼往远处飞,像把这满院的暖,都带到了天边。 寒露那天,李阳的咳嗽又犯了。安瑜每天给他煮梨汤,川贝磨得细细的,冰糖放得不多不少。李阳坐在灶前看她搅动汤勺,忽然说:“等我好了,给你做个新的樟木箱吧,去年那个锁扣有点鬆了。”安瑜往灶里添了根柴:“不用急,先养好身子。” 李阳却来了劲,第二天就找出木料刨起来。安瑜拗不过他,只好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给他递刨子递砂纸。他的手有些发颤,刨出来的木花却依旧匀整,樟木的清香漫了满院,混著梨汤的甜,像把岁月都醃成了最醇厚的味。 霜降过后,李阳给樟木箱上了最后遍漆。安瑜在里面铺了层新晒的樟树叶,把两人的旧物一一放进去:他的木工刨,她的绣花针,念安的胎髮,念禾的乳牙,还有那枚磨得发亮的顺治通宝。“等咱走了,就让孩子们把这箱子带著,”李阳摸著箱盖,“也算咱没白来这世上一趟。” 安瑜没说话,只是把那支木簪放进箱子最深处,上面的桂花纹路早已被摩挲得模糊,却依旧带著他掌心的温度。窗外的葡萄藤落了叶,光禿禿的枝椏在风里晃,像在数著剩下的日子,又像在等著来年的春。 大雪封门那天,李阳在屋里生了盆炭火,安瑜坐在旁边给小孙子缝虎头帽。他拿出那把修了无数遍的木梳,慢慢给她梳头髮,银髮在他膝间铺展开,像落了满膝的雪。“你说这雪能下到明年开春不?”安瑜轻声问,针脚在布面上绣出个圆滚滚的虎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阳把梳子放在桌上:“能,等雪化了,葡萄藤就该发芽了。”他往她手里塞了块麦芽糖,是前几天托货郎捎的,“尝尝,甜不?”安瑜含住糖,点了点头,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像把这一辈子的暖,都含在了嘴里。 正月十五的灯笼还在檐下晃,红绸子被风扯得猎猎响。李阳蹲在院里给安瑜磨新做的桃木梳,梳齿要磨得光滑些,才不扯她越发稀疏的头髮。安瑜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攥著串蜜饯,是李阳今早去镇上特意买的金橘脯,她年轻时最爱这口酸甜。 “慢著点磨,仔细伤著手。”安瑜往他嘴里塞了片蜜饯,金橘的甜混著点微酸在舌尖散开。李阳含著蜜饯点头,梳子在粗布上磨出沙沙声,晨光透过冰棱草的藤蔓落在他手上,把皱纹里的木屑照得像碎金。 院墙外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是隔壁的小娃在放鞭炮。安瑜忽然想起念安小时候,攥著小鞭炮嚇得不敢点火,李阳把他架在肩上,自己捏著香去点引线,结果火星溅到棉袍上烧了个洞,被她数落了半宿。 “想啥呢?”李阳把磨好的梳子递过来,齿尖圆润得能映出人影。安瑜接过梳子往头上梳,动作慢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想念念小时候,跟个小尾巴似的,总缠著你学木匠活。”李阳笑了,往她鬢角別了朵干桂花——是去年秋天晒的,顏色虽褪了,香气却还在。 晌午包饺子,安瑜在案板上擀皮,李阳坐在旁边包馅。他包的饺子总歪歪扭扭,像群站不稳的小胖子,安瑜却从不笑话,只是把他包的放在一边,说“阳哥包的有福气”。 “后日去给你扯块新布吧。”李阳捏著饺子边说,“布庄新到了块石榴红的,上面织著喜鹊登梅,你穿肯定好看。”安瑜擀皮的手顿了顿:“都这把年纪了,穿啥不一样。”李阳却把饺子往她跟前推了推:“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当年那个穿绿布衫的姑娘。” 安瑜的脸腾地红了,手里的麵杖在案板上敲出“咚咚”响,像在为这老不正经的话伴奏。灶膛里的火光映著她的侧脸,皱纹里盛著的,全是岁月熬出的蜜。 傍晚,念禾带著孩子来了。小孙女刚会说话,奶声奶气地喊“爷爷奶奶”,扑进李阳怀里抢他手里的蜜饯。安瑜笑著去抱孩子,见她小棉袄上绣的梅花歪歪扭扭,忍不住说:“让奶奶给你绣朵好看的。” 李阳坐在旁边看安瑜给孩子缝补,她的手有些抖,穿针引线要试好几次,却依旧耐心。他忽然想起刚成亲那年,她也是这样,在油灯下给他缝补磨破的袖口,针脚密得像撒了把星子。 夜里,孩子们睡熟后,李阳坐在灯下给安瑜削痒痒挠。桃木在他手里渐渐成形,顶端刻了个小小的“安”字。安瑜靠在他肩上纳鞋底,是给小孙女做的虎头鞋,针脚比年轻时慢了些,却更稳了。 “还记得咱第一次去逛庙会不?”安瑜忽然说,线穿过布面的声音轻得像嘆息,“你非要给我买那支琉璃簪,结果被人挤掉了,你蹲在地上找了半宿,膝盖都磨破了。”李阳往她手里塞了块刚削好的桃木片:“后来不是给你买了支银的?你戴了三年,直到念安长牙,把簪头啃缺了块。” 两人都笑了,烟筒里的青烟打著旋儿往上飘,混著窗外的月光,漫了满院。冰棱草的藤蔓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像幅被岁月揉皱又展平的画。 惊蛰那天,李阳带著安瑜去后山挖野菜。薺菜在枯草间冒出新绿,安瑜蹲在地上摘,李阳就在旁边给她编草帽,柳条在他手里弯出好看的弧度。“你看这草芽,”安瑜举著颗薺菜给她看,“比去年的肥。”李阳把编好的草帽往她头上戴:“比你年轻时摘的还肥。” 安瑜笑著推开他,却把草帽戴得稳稳的。山风带著草木的清香吹过来,掀动她鬢角的白髮,李阳看著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不过是陪著一个人,从青丝到白髮,从春到冬,把日子过成了最踏实的模样。 回家的路上,李阳执意要背安瑜。她起初不肯,说自己还走得动,却被他不由分说地背起。他的背比年轻时驼了些,却依旧宽厚结实,安瑜趴在他背上,闻著他身上熟悉的木屑和汗味,忽然想起几十年前,他也是这样背著她,走过泥泞的田埂,走过飘雪的巷口,走过无数个寻常的日子。 “李阳,”她轻声说,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跟你在一块儿,真好。”李阳的脚步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哑:“我也是。”山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这简单的话语伴奏,把这份绵长的暖,轻轻送进了岁月深处。 回到家时,夕阳正染红半边天。院墙上的冰棱草爬得更高了,银蓝色的叶片在暮色里闪著光,像谁在墙上缀了串星星。李阳把安瑜放下,见她鬢角的白髮被风吹得有些乱,伸手替她理好:“累坏了吧?我去烧水,给你泡泡脚。” 安瑜看著他转身往厨房走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日子啊,就像这爬满院墙的藤蔓,看似平淡,却在不知不觉中,把根扎得深深的,把彼此缠得紧紧的,把所有的寻常,都过成了最不寻常的甜。 清明前,李阳去镇上给安瑜买了支新的银簪,簪头雕著朵完整的桂花,比当年那支精致多了。安瑜却还是爱戴著他年轻时雕的木簪,说“这个有你手上的温度”。李阳没说什么,只是把银簪放在她的梳妆盒里,和那支木簪並排躺著,像两个相守了一辈子的人。 穀雨那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李阳坐在廊下给安瑜修竹椅,她总说这椅子坐著舒服,却不知他每年都要偷偷加固好几次。安瑜坐在旁边看他,手里拿著针线,正在给小孙女绣荷包,上面的桂花绣得歪歪扭扭,却比任何精致的绣品都好看。 “后日去赶集,给你买串糖葫芦吧。”李阳忽然说,锤子在竹椅上敲出“篤篤”响,“你昨天看隔壁王婶吃,眼都直了。”安瑜的脸腾地红了,在他胳膊上拧了下:“老没正经的。” 李阳笑著答应了,心里却盘算著,还要给她买块新的镜布,她的镜子总是擦不乾净;还要给她买盒新的胭脂,虽然她很少用,却总爱在过年时偷偷抹一点;还要给她买……他想了很多,觉得这辈子给她的,好像永远都不够。 雨停后,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给院子镀上了一层金边。李阳扶著安瑜站起来,两人慢慢走到葡萄架下,看著新抽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晃。“等葡萄熟了,咱酿点酒。”安瑜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再做些酒糟圆子,你最爱吃的。” 李阳点头,握紧她的手。她的手比年轻时瘦了些,指关节有些变形,却依旧温暖。他知道,这日子还长著呢,还有无数个葡萄成熟的夏天,无数个酒糟圆子的冬天,等著他们一起过。 而院墙外的槐花开了,白花花的一串掛在枝头,香气能飘出半条街。李阳看著安瑜的侧脸,在花香和阳光里,她的笑容像个孩子,乾净又温暖。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这辈子最想要的日子——有花,有饭,有爱,有盼头,像这冰棱草和桂棱阿暖,缠缠绕绕,岁岁年年。 至於以后的事,他没多想,也不用多想。就像这爬满院墙的藤蔓,到了春天总会发芽,到了夏天总会爬满墙,到了冬天,也总会在根下藏著暖意,等著下一个轮迴。他只知道,明天早上,要早起去挑水,要给安瑜烧壶热水,要陪她去菜畦摘菜,要……这些事,一件一件做下去,日子就满了,就暖了,就像灶膛里永远烧著的火,旺著呢。 夕阳西下,暮色渐渐漫进院子。李阳扶著安瑜往屋里走,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像两条纠缠的藤蔓,分不清哪段是他,哪段是她。安瑜忽然停下脚步,指著远处的炊烟:“你闻,像不像咱家灶上的饭香?”李阳深吸一口气,笑著点头:“像,回家给你做红烧肉。” 入秋的风卷著桂花香漫进窗欞时,安瑜正坐在镜前梳发。李阳新磨的桃木梳在发间游走,银白的髮丝顺著梳齿滑落,像落了满肩的雪。她从镜中看他,他正踮脚往窗台上的茉莉盆里添土,后颈的褶皱里沾著点泥,像个偷吃了灶糖的孩子。 “慢著点,別摔著。”安瑜放下梳子,起身要去扶他。李阳却直起腰,手里举著朵新开的茉莉,颤巍巍地往她鬢边插:“给你戴,比去年的香。”花瓣上的露水沾在她耳尖,凉丝丝的,惹得她缩了缩脖子,却把花攥得更紧了。 廊下的竹椅晒得暖烘烘的,李阳搬了张放在桂花树下,又给安瑜垫了层棉垫。她最近总说腰凉,他便每天早上把棉垫在灶前烘热了再给她用。安瑜捧著绣绷坐在椅上,手里绣著只並蒂莲,丝线在布面上绕出细密的圈,像她和他缠缠绕绕的日子。 “后日去赶集,给你扯块绒布做件坎肩吧。”李阳蹲在旁边给她捏腿,指腹按在她膝盖的老寒腿上,力道不轻不重,“我看布庄新到了块枣红色的,摸著比棉花还软和。”安瑜的针脚顿了顿:“不用,去年那件蓝布的还能穿。” 李阳却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锭碎银子:“这是给张掌柜做寿盒的工钱,够给你做两件了。”安瑜打开纸包,指尖触到冰凉的银子,忽然想起刚成亲那年,他攥著半串铜钱给她买花的模样,眼眶有点热:“你啊……” 他笑著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口,胡茬扎得她直躲:“给你花,我乐意。”桂花落在他的发间,安瑜伸手替他拂去,指尖擦过他的眉骨,那里有道浅疤——是年轻时为了护她,被疯狗咬的。 傍晚烧火做饭,安瑜在灶前添柴,李阳蹲在旁边给她讲年轻时的荒唐事。“还记得那次去河里摸鱼不?”他说,“你非要学我赤脚下水,结果被石子划破了脚,我背著你走了三里地,到家时你早睡著了,口水淌了我一后背。” 安瑜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在她脸上跳:“后来还不是你,把那片河底的石子全捡了,说『咱瑜儿以后还要来摸鱼呢』。”两人都笑了,烟筒里的青烟打著旋儿往上飘,混著锅里燉的萝卜排骨汤香,漫了满院。 夜里,李阳坐在灯下给安瑜削拐杖。她的腿最近越发不利索了,他特意找了根结实的枣木,顶端刻了个小小的虎头。安瑜靠在他肩上纳鞋底,是给重孙子做的,针脚比年轻时疏了些,却更稳了。 “你说这拐杖能拄多少年?”安瑜忽然问,线穿过布面的声音轻得像嘆息。李阳把拐杖在手里转了圈:“能拄到咱重孙子给你买新的。”他往她手里塞了块麦芽糖,是白天给货郎修风箱换的,“尝尝,还是当年那味不?” 安瑜含著糖点头,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像把这几十年的暖都裹在了里面。窗外的月光落在桂花树上,细碎的花瓣飘进窗,落在她的发间,像谁撒了把星星。 第二天一早,李阳去后山拾柴,回来时手里攥著把野菊花,黄灿灿的一串。安瑜正在井边洗衣,见他裤脚沾著露水,慌忙接过花:“咋又去摘花?不知道自己膝盖不好吗?”李阳嘿嘿笑:“看见这花就想起你年轻时,扎著俩麻花辫,站在菊花园里笑,比花还好看。” 安瑜把花插进窗台上的陶罐里,回头见他正揉膝盖,赶紧搬了个小马扎让他坐下,往他膝头敷了片热毛巾:“老东西,就知道逞强。”李阳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毛巾传过来,烫得她心里发暖。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李阳躺在竹椅上打盹,安瑜坐在旁边给他扇扇子。桂花落在他的鬍子上,像沾了把碎金。她看著他眼角的皱纹,忽然想起刚认识他时,他还是个愣头青,扛著把斧头站在渡口,见了她就脸红,说“俺娘让俺来接媳妇”。 时光怎么就走得这么快呢?快得像井台边的水,一不留神就漏了满院。可仔细想想,又好像走得很慢,慢得能数清他给她剥过多少橘子,梳过多少回头髮,慢得能记住他每次笑时,眼角的皱纹会堆成什么样。 院墙外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李阳猛地睁开眼:“我去买。”他扶著竹椅扶手慢慢站起来,膝盖“咯吱”响了声,却依旧挺直了腰板,“顺便给你买串糖葫芦,你昨天看隔壁王奶奶吃,眼都直了。” 安瑜看著他的背影拐出巷口,低头继续扇扇子,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竹椅上的桂花被风吹得动了动,像在为这老两口的日子,轻轻打著节拍。而灶房里温著的米酒,正冒著裊裊的热气,把这满院的秋光,都酿成了醉人的暖。 第619章:眼都直了 立冬的雪来得悄无声息,清晨推开门,院墙上的冰棱草已经裹了层薄霜,银蓝色的叶片在雪光里泛著冷寂的光。李阳踩著梯子往屋檐下掛棉帘,竹骨碰撞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它们扑稜稜掠过墙头,带起的雪沫落在安瑜新做的布鞋上。 “慢著点,梯子滑。”安瑜站在底下扶著梯脚,手里攥著团暖炉,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李阳低头看她,见她鼻尖冻得通红,围巾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剩双眼睛在雪光里亮晶晶的:“马上就好,掛完咱进屋烤火。” 棉帘是安瑜用旧棉袄拆的里子,外面罩了层靛蓝粗布,边角缝著圈桂花边,是她攒了三个晚上的零碎时间绣的。李阳把帘子系牢,落下来时正挡住穿堂风,屋里的暖意顿时裹得更紧了些。他跳下来时后腰闪了下,疼得齜牙咧嘴,却在安瑜回头前挺直了腰板。 “进屋吧。”安瑜伸手要扶他,被他反手握住。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能稳稳攥住她的手,往灶房走时脚步虽有些踉蹌,却一步没让她沾著地上的薄冰。灶膛里的火光映著两人交握的手,李阳的指关节肿得发亮,那是年轻时做木工落下的病根,每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 “我给你揉揉。”安瑜把暖炉塞进他怀里,转身去搬小马扎。李阳却拉她坐在灶前的木凳上,自己蹲在她脚边,往灶膛里添了根松柴:“不用,烤烤火就好了。”松柴“噼啪”炸开火星,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佝僂的老槐树。 早饭是红薯粥配醃萝卜,安瑜往李阳碗里多盛了勺红糖:“快喝,暖身子。”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你也喝。”粥的甜混著红薯的香在舌尖散开,安瑜含著勺子笑,眼角的皱纹里盛著热气,像两朵被熏开的菊花。 饭后李阳坐在窗前给安瑜修棉鞋,鞋底磨薄了个洞,他剪了块旧毡子垫进去,针脚歪歪扭扭却扎得极深。安瑜坐在对面纳鞋底,是给重孙子做的周岁鞋,线穿过布面的声音轻得像嘆息:“后日去给你买瓶红花油吧,我看你昨晚揉腰揉了半宿。” 李阳穿线的手抖了抖,把鞋往她跟前递了递:“不用,我这老骨头耐折腾。倒是你,前儿说头晕,要不要请张郎中来看?”安瑜的针脚顿了顿:“老毛病了,歇两天就好。”她往他碗里添了块烤红薯,“快吃,凉了不好消化。”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巷口的槐树裹成了个白胖子。李阳忽然说:“等雪停了,咱去趟后山吧,听说那里的野栗子熟了,捡些回来给你炒著吃。”安瑜抬头看他,见他眼睛在镜片后亮晶晶的,像藏著两簇小火苗:“你膝盖能行?” “咋不行?”李阳拍著大腿笑,却在起身时扶了把桌沿,“当年背著你走三里山路都不喘,这点路算啥。”安瑜没戳破他的逞强,只是把刚纳好的鞋垫往他棉鞋里塞了塞:“垫著暖和,別冻著脚。” 雪停在第三天晌午,阳光把雪地照得晃眼。李阳背著竹筐在前头开路,安瑜拄著他新做的枣木拐杖跟在后头,拐杖头包著层厚布,是怕打滑特意缝的。山路覆著层冰壳,李阳走几步就回头扶她一把,两人的脚印在雪地里连成串,像条歪歪扭扭的线,一头繫著家,一头繫著满山的寂静。 “你看那冰棱草!”安瑜忽然停下脚步,指著崖壁上的藤蔓。银蓝色的叶片上结著冰,在阳光下闪得像碎玻璃,却有新的嫩芽从枯藤里钻出来,裹著层雪,像群怕冷的小虫子。“跟咱家院墙上的一样倔。”李阳弯腰给她掸掉肩上的雪,“等开春了,挖棵新苗回去栽。” 安瑜笑著点头,忽然觉得头晕得厉害,眼前的雪地晃成片白。她想扶住身边的松树,却软软地往下倒,李阳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片雪花:“瑜儿!瑜儿你咋了?” 安瑜在他怀里睁开眼,见他急得满脸通红,笑著抬手替他擦汗:“没事,就是有点晕,歇会儿就好。”李阳却抱著她往山下走,脚步踉蹌得像踩在棉花上,竹筐里的栗子撒了一路,他却顾不上捡。 回到家时,李阳的棉袄全湿透了,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汗水。他把安瑜放在炕上,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又翻出藏在樟木箱底的红糖,手抖得差点把罐子摔了。安瑜躺在炕上看他忙,见他往锅里倒水时溅了满灶台,忽然想起刚成亲那年,他也是这样,笨手笨脚地给她熬薑汤,结果糖放多了,甜得发齁。 “別忙了,我真没事。”安瑜拉他坐在炕边,摸他冻得发紫的耳朵,“就是起得早了些,有点低血糖。”李阳把她的手捂在怀里焐著:“以后不许跟我上山了,要啥我给你捡回来。”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像怕丟了什么宝贝。 安瑜笑著点头,往他怀里靠了靠。炕洞里的火烤得人暖烘烘的,他身上的汗味混著松柴的香,像她闻了一辈子的安全感。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窗纸上“簌簌”响,像有人在外面撒盐,把这屋里的暖,裹得严严实实的。 过了几日,安瑜的精神好些了,便坐在廊下晒太阳。李阳搬了张竹椅坐在旁边,给她削木梳,桃木在他手里转著圈,削出的木花卷卷的,像朵朵小云彩。院墙外传来货郎的铃鐺声,安瑜忽然说:“买点山楂吧,我想做糖葫芦。” 李阳扔下木梳就往巷口跑,回来时手里拎著串红彤彤的山楂,还有包冰糖。安瑜笑著接过,往他嘴里塞了颗山楂:“酸不?”李阳齜牙咧嘴地点头,却把剩下的半颗塞进她嘴里:“你也尝尝,酸才记得住。” 两人坐在阳光下做糖葫芦,冰糖在锅里熬得冒泡,甜香漫了满院。安瑜拿著竹籤穿山楂,李阳就在旁边给她递糖稀,糖浆溅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直甩手,却还是笑得像个孩子。做好的糖葫芦插在草靶上,红得像串小灯笼,安瑜举著最上面的那串,往李阳嘴边送:“尝尝,比镇上买的甜不?” 李阳咬了口,糖衣脆得“咔嚓”响,山楂的酸混著冰糖的甜在舌尖炸开,像把年轻时的日子都嚼出了滋味。他看著安瑜的笑脸,忽然觉得这雪天也没那么冷了,有她在身边,再寒的冬天都像裹著层糖衣,咬开了,全是暖。 腊月里,念安带著阿秀和重孙子回来了。小傢伙穿著红棉袄,像个滚圆的小灯笼,扑进安瑜怀里抢糖葫芦。李阳坐在旁边看,见重孙子抓著安瑜的银簪玩,慌忙把他抱起来:“那是你奶奶的宝贝,可不能动。” 安瑜笑著拍他的手:“让孩子玩唄,一支簪子而已。”她往重孙子嘴里塞了块麦芽糖,“你爷爷年轻时候啊,就爱给我买这些小玩意儿,说要把我打扮成仙女。”阿秀在旁边打趣:“那爷爷做到了,奶奶现在还像仙女呢。” 李阳的脸腾地红了,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著他的耳尖,像抹了层胭脂。念安看著父母相视而笑的模样,忽然想起小时候,总见父亲给母亲梳发,母亲给父亲缝补,那时不懂,如今才明白,最好的日子,不过就是这样,柴米油盐里藏著蜜,吵吵闹闹里裹著暖。 除夕守岁时,一家人围坐在炕桌前。李阳给安瑜剥橘子,安瑜给重孙子餵饺子,窗外的烟花在夜空绽放,照亮了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的人笑著,照片外的人也笑著,像把所有的幸福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你说咱这辈子,算不算圆满?”安瑜靠在李阳肩上,声音轻得像羽毛。李阳往她手里塞了块烤红薯:“咋不算?有你,有孩子,有这院子,比啥都强。”他顿了顿,“就是给你的太少了,没让你穿金戴银,没让你住大房子。” 安瑜笑著摇头,往他怀里靠了靠:“你给我的还少?年轻时你把棉袄脱给我,自己冻得发抖;我生病时你背著我走几十里山路求医;孩子们饿肚子时,你把最后块麦饼塞给我……李阳,这些比金比银都金贵。” 烟花还在窗外绽放,照亮了她鬢角的木簪,那是他年轻时雕的,桂花纹路早已磨平,却依旧带著他掌心的温度。李阳握紧她的手,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不过是陪著一个人,从青丝到白髮,从春到冬,把日子过成了最踏实的模样。 大年初一的早上,李阳去给安瑜煮饺子,发现她还在睡。阳光透过窗欞照在她脸上,银白的髮丝在枕头上铺展开,像落了满枕的雪。他轻手轻脚地给她掖好被角,见她嘴角微微翘著,许是梦见了年轻时的事。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锅里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像群白胖的小元宝。李阳坐在灶前的小马扎上,看著锅里的热气往上冒,忽然想起刚成亲那年的初一,他也是这样,笨手笨脚地给她煮饺子,结果煮破了大半,她却吃得津津有味,说“阳哥煮的饺子,连汤都是甜的”。 他往锅里撒了把葱花,香气漫出来,混著窗外的鞭炮声,像把这满院的年味都熬成了一锅暖汤。而炕上的安瑜翻了个身,咂了咂嘴,仿佛也闻到了这熟悉的香味,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年后开春,雪化了,院墙上的冰棱草抽出新藤,银蓝色的卷鬚缠著青砖往上爬,沾著晨露,像谁撒了把碎钻。李阳蹲在廊下给安瑜修竹椅,榫卯处鬆了些,他往里面敲了个木楔,手里的刨子推得沙沙响。安瑜端著木盆从井边回来,皂角的清苦混著井水的凉,漫过青石板时,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 “歇会儿不?”安瑜把拧乾的床单往晾衣绳上搭,阳光透过水汽,在她脸上映出细碎的光斑。李阳直起身,后腰有点僵,他捶了捶背,看著她踮脚扯床单的模样——她穿件月白的短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春柳,却能稳稳扛起大半个家的琐碎。 “等会儿给你捏捏。”李阳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木盆,指尖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没说话,却像有股暖流淌过。晾衣绳上的床单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绣的並蒂莲,是去年冬天安瑜閒时绣的,针脚密得能数清丝线的纹路。 晌午的日头晒得人发懒,李阳躺在修好的竹椅上打盹,草帽扣在脸上,只露出花白的胡茬。安瑜坐在旁边择菜,豆角的嫩荚在竹篮里堆成小山,她时不时抬头看他,见他嘴角微微翘著,许是梦见了年轻时的事。 院墙外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安瑜起身要去买,却被李阳一把拉住。“我去。”他摘下草帽,往兜里揣了几枚铜板,“顺便给你买串糖葫芦,你昨天看隔壁王婶吃,眼都直了。”安瑜的脸腾地红了,在他胳膊上拧了下:“老没正经的。” 李阳笑著走了,脚步轻快得不像快七十的人。安瑜看著他的背影拐出巷口,低头继续择菜,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竹篮里的豆角沾著水珠,映著她眼里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傍晚烧火做饭时,安瑜在灶膛前添柴,李阳蹲在旁边给她讲年轻时的事。“还记得咱第一次去县城不?”他说,“你非要买那支银步摇,我说不值当,你噘著嘴一整天不理我。”安瑜往灶里添了根柴,火光在她脸上跳:“后来还不是你偷偷回去买了?藏在枕头底下,想给我惊喜,结果被耗子啃了穗子。” 两人都笑了,烟筒里的青烟打著旋儿往上飘,混著锅里燉的排骨香,漫了满院。念禾带著孩子回来时,正撞见李阳给安瑜剥橘子,一瓣瓣递到她嘴边,像餵个孩子。“爷爷奶奶又在撒糖啦!”小孙子拍著手笑,安瑜的脸瞬间红了,把橘子往李阳手里塞:“给孩子吃。” 夜里,孩子们睡熟后,李阳坐在灯下给安瑜磨桃木梳。她的头髮越来越稀了,梳齿得磨得光滑些才不扯头髮。安瑜靠在他肩上纳鞋底,是给小孙子做的虎头鞋,针脚比年轻时慢了些,却更稳了。 “后日去赶集,给你扯块新布做件褂子吧。”李阳说,梳子在粗布上磨出沙沙声,“我看布庄新到了块藕荷色的,上面织著兰草,你穿肯定好看。”安瑜摆手:“不用,去年的还能穿。”李阳却坚持:“就得穿新的,我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 安瑜没再推辞,把脸往他肩上埋了埋,闻著他身上的木屑和烟火气,心里踏实得像揣了块暖玉。窗外的月光落在冰棱草的新藤上,银蓝色的叶片泛著光,像谁在院里撒了把碎银。 清明前的雨丝斜斜地织著,院角的桂棱阿暖抽出新叶,嫩黄的芽尖裹著水汽,像刚出生的雏鸟。李阳蹲在葡萄架下翻土,去年的枯藤缠著竹架,他用剪子小心地剪断,露出下面泛著油光的新根。安瑜端著竹筛从屋里出来,筛子里晒著刚采的艾草,清苦的香气混著雨气漫开来,沾了他满襟。 “歇会儿喝口茶吧。”安瑜把粗瓷碗递过去,碗沿还留著圈淡淡的茶渍——那是他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边缘磕掉了块瓷,却被他宝贝得紧。李阳接过碗一饮而尽,雨水顺著他的额角往下淌,滴在蓝布褂子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你看这根须,今年准能爬满架。” 安瑜凑过去看,指尖轻轻碰了碰新根,像怕碰碎了似的:“等结了葡萄,给重孙子酿点酸梅汤,他上次来总念叨著。”李阳直起身,后腰的旧伤又在阴雨天里隱隱作痛,他却笑著捶了捶:“好啊,再放把冰糖,跟你当年给我熬的一样甜。” 廊下的竹椅铺著棉垫,是安瑜用念安穿旧的棉袄改的,里子絮著新弹的棉花,软得像团云。她坐在椅上择艾草,指尖捏著叶片转圈圈,把梗子扔进竹篮里。李阳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给她递线绳——她要把艾草捆成小把,吊在屋檐下晒乾了做香囊。 “后日去给你买支新簪子吧。”李阳忽然说,手里的线绳在指间绕出个结,“布庄隔壁的银匠出新样式了,上面镶著点翠,你戴肯定好看。”安瑜的手顿了顿,把捆好的艾草掛在廊柱上:“都这把年纪了,戴啥不一样。” 李阳却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碎银子:“这是给刘掌柜做书架的工钱,够买支好的。”安瑜打开纸包,指尖触到冰凉的银子,忽然想起他年轻时攥著几枚铜板给她买花的模样,眼眶有点热:“你啊……总把我当小姑娘疼。” 他笑著凑过去,在她鬢角亲了口,胡茬扎得她直躲:“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雨丝落在他的发间,安瑜伸手替他拂去,指尖擦过他的眉骨,那里有道浅疤——是当年为了护她,被疯狗划的。 傍晚雨停了,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给院子镀上了层金边。李阳扶著安瑜往屋里走,两人的影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拉得老长,像两条纠缠的藤蔓。灶房里飘出米粥的香气,是安瑜提前燜上的,里面放了莲子和百合,说要给李阳清清火气。 “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在渡口避雨不?”安瑜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在她脸上跳,“你把蓑衣脱给我,自己淋得像落汤鸡,还嘴硬说『我火力壮』。”李阳往她碗里舀了勺米粥:“后来还不是你,把我拉到破庙里,用体温给我焐脚?” 两人都笑了,米粥的甜混著柴火的香在屋里漫开。院墙外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是隔壁的小娃在追打,李阳忽然说:“等天暖了,咱去趟府城吧,看看念念他们。”安瑜点头:“好啊,再给重孙子带点新晒的艾草,说能辟邪。” 夜里,李阳坐在灯下给安瑜削痒痒挠。桃木在他手里渐渐成形,顶端刻了个小小的“安”字。安瑜靠在他肩上纳鞋底,是给重孙子做的虎头鞋,针脚比年轻时疏了些,却更稳了。 “你说这痒痒挠能用到啥时候?”安瑜忽然问,线穿过布面的声音轻得像嘆息。李阳把木坯在手里转了圈:“用到咱重孙子给你削新的。”他往她手里塞了块麦芽糖,是白天给货郎修风箱换的,“尝尝,还是当年那味不?” 安瑜含著糖点头,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像把这几十年的暖都裹在了里面。窗外的月光落在桂棱阿暖的新叶上,细碎的光斑晃在她的发间,像谁撒了把星星。 第二天一早,李阳去后山拾柴,回来时手里攥著把野蔷薇,粉白的花瓣沾著露水。安瑜正在井边洗衣,见他裤脚沾著泥,慌忙接过花:“咋又去摘花?不知道自己膝盖不好吗?”李阳嘿嘿笑:“看见这花就想起你年轻时,扎著俩麻花辫,站在篱笆边笑,比花还好看。” 安瑜把花插进窗台上的陶罐里,回头见他正揉膝盖,赶紧搬了个小马扎让他坐下,往他膝头敷了片热毛巾:“老东西,就知道逞强。”李阳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毛巾传过来,烫得她心里发暖。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李阳躺在竹椅上打盹,安瑜坐在旁边给他扇扇子。野蔷薇的花瓣落在他的鬍子上,像沾了把碎粉。她看著他眼角的皱纹,忽然想起刚认识他时,他还是个愣头青,扛著把斧头站在渡口,见了她就脸红,说“俺娘让俺来接媳妇”。 时光怎么就走得这么快呢?快得像井台边的水,一不留神就漏了满院。可仔细想想,又好像走得很慢,慢得能数清他给她剥过多少橘子,梳过多少回头髮,慢得能记住他每次笑时,眼角的皱纹会堆成什么样。 院墙外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李阳猛地睁开眼:“我去买。”他扶著竹椅扶手慢慢站起来,膝盖“咯吱”响了声,却依旧挺直了腰板,“顺便给你买串糖葫芦,你昨天看隔壁王奶奶吃,眼都直了。” 第620章:像极了她 入春的雨连下了三日,李阳蹲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摩挲著块青石雕坯。石料是前几日从河湾捡的,被水浸得温润,他想雕只衔荷的蜻蜓,给安瑜当压襟。檐角的雨珠串成帘,打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湿了他的布鞋,他却浑然不觉。 “进来吧,鞋都湿透了。”安瑜端著铜盆从厨房出来,盆里是刚绞好的热毛巾。她把毛巾往李阳脸上捂,带著皂角香的热气漫开来,模糊了他眼角的细纹。“雕啥呢?这么入神。”她凑过去看,见石坯上刚刻出蜻蜓的翅膀,薄得像能透光。 “给你压新衣裳的。”李阳抓过她的手,往她掌心塞了块蜜饯——是年前阿秀捎来的梅子糖,他一直揣在兜里。安瑜含著糖,舌尖泛起酸,眼底却热了:“都这把年纪了,还学小年轻弄这些。”话未落,却已伸手去摸石坯上的纹路,指尖轻轻蹭过未打磨的稜角。 雨停时,日头已斜斜掛在西山顶。李阳扛著锄头要去菜畦,安瑜叫住他:“带上这个。”她递来个蓝布包,里面是刚烙的葱油饼,还温著。“张屠户家的二小子要娶亲,说请你去打套嫁妆。”她替他理了理衣襟,“別太累,日头落了就回。” 菜畦在河对岸的坡上,去年种的萝卜刚收,土松得很。李阳挥著锄头翻地,忽听对岸传来孩童的笑闹声。抬头望去,见三个半大的娃正往河里扔石子,溅起的水花惊飞了芦苇丛里的白鷺。其中穿红袄的丫头眼熟,像是前几日搬来镇上的货郎家的。 “慢点扔,当心掉下去!”李阳扬声喊。红袄丫头回头瞪他,辫梢的红头绳甩得欢:“要你管!”说罢抓起块大石子,竟朝他这边扔来。石子擦著他的锄头飞过,“咚”地砸在菜畦里,溅了他一脸泥。 李阳正要瞪眼,却见丫头脚下一滑,惊呼著往河里倒。他扔了锄头就往河边跑,鞋陷在泥里也顾不上,等扑到岸边时,那丫头已在水里扑腾,两个同伴嚇得直哭。他脱了褂子纵身跳下去,冰凉的河水瞬间浸透了里衣,刺骨的寒意顺著骨头缝往里钻。 抓住丫头的胳膊时,她还在乱蹬,指甲抠得他胳膊生疼。李阳咬著牙把人往岸边拖,脚底被河底的碎石划破,血珠混著泥水往上冒。好不容易把人拽上岸,丫头呛得直咳嗽,红袄湿噠噠地贴在身上,冻得嘴唇发紫。 “你爹呢?”李阳拧著湿透的衣襟问。丫头梗著脖子不说话,直到看见安瑜提著篮子走来,才哇地哭出来:“我爹去府城进货了,娘生了病……”安瑜听得眼圈发红,解下自己的棉披风裹住丫头:“走,跟婶回家。” 回屋烧了薑汤,又给丫头换了念禾的旧棉袄,安瑜才知道她叫春桃,货郎王老三的独女。王老三上月刚在镇东头租了间铺子,没想到刚安稳下来,王婶就染了风寒,这几日正臥病在床。 “这是给你娘的。”安瑜往春桃怀里塞了包红糖,又把李阳刚翻的地摘的青菜捆成把,“回去给你娘熬粥,发汗。”春桃攥著红糖包,指节泛白,突然往地上一跪:“叔婶要是能帮我看铺子,我就去府城找我爹……” 李阳刚换了乾衣裳,闻言皱眉:“你爹啥时候回?”春桃抹著泪:“说五日后,可铺子里的货没人看,娘又咳得厉害……”安瑜看了李阳一眼,见他喉结动了动,便知他心软了。 “我去守铺子。”李阳捞起墙上的菸袋,“你在家照看王婶。”安瑜点头,往他包里塞了两个葱油饼:“铺子里冷,揣著暖肚子。”春桃望著他们,突然说:“我爹进了些西洋的小镜子,婶要是喜欢,我拿来给你。” 李阳的铺子在镇西头,离王老三的杂货铺隔著三条街。他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先去菜畦忙活一阵,再揣著安瑜给的热饼往杂货铺去。王老三的铺子小,货架上摆著针头线脑、胰子香粉,还有些南边来的花布,墙角堆著半袋没开封的洋糖。 头两日倒清净,只几个街坊来买针线。第三日午后,却来了个穿长衫的男人,手指敲著柜檯问:“有苏州的胭脂吗?”李阳正眯著眼看帐本——春桃临走时塞给他的,字歪歪扭扭像爬虫,他看了半天才认出“洋布三尺”“皂角两块”。 “没有,只有本地的。”他指著货架最上层,那里摆著几盒红纸包的胭脂,是镇上刘寡妇做的。长衫男人皱眉,正要转身,却见门外衝进个披头散髮的女人,抱著个孩子直哭:“给我点退烧药!孩子快烧糊涂了!” 李阳赶紧去翻药箱,那是王老三备著的,里面只有几包干草。“这不管用。”他急得直搓手,忽然想起安瑜给王婶熬的薑汤里放了葱白和花椒,“你家有姜吗?我教你熬……” 话未说完,长衫男人已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用这个,西洋的退烧药,比草药管用。”女人接过药瓶,手抖得拧不开,李阳刚要帮忙,却见那孩子突然抽搐起来。他二话不说抱起孩子就往张郎中家跑,长衫男人跟在后面,女人哭喊著追上来,三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忽长忽短。 等孩子退了烧,已是掌灯时分。李阳回到杂货铺,见长衫男人还在,正对著货架上的花布出神。“多谢先生的药。”他拱手,却见对方转身时,袖口滑下块玉佩,绿得像深潭的水。 “在下沈砚之,从苏州来。”男人拱手,“听闻镇上有位李木匠,手艺极好?”李阳一愣,摸了摸后脑勺:“我就是。”沈砚之眼睛亮了:“我想打套书箱,要酸枝木的,刻上『松风』二字。” 这事本该高兴,李阳却皱起眉。酸枝木金贵,镇上只有王木匠铺里有块存货,可王木匠前几日跟他置气——因李阳抢了他给张屠户打嫁妆的活计。“这……”他正犹豫,沈砚之已从钱袋里摸出两锭银子,放在柜檯上:“定金先付,半月后取。” 银子的寒光晃了眼,李阳想起安瑜前日说想买个新的铜火盆,去年那个总掉灰。他攥了攥拳头:“成,半月后来取。” 回家时,安瑜正坐在灯下给王婶缝夹袄。见他进门就掏银子,嚇了一跳:“哪来的?”李阳把沈砚之的事说了,安瑜却把银子往他手里塞:“王木匠知道了要慪气的。”李阳往炕沿坐,脱鞋时才发现脚底的伤口又裂了,血痂沾在布袜上:“我去跟他说,就说帮他搭把手。” 第二日一早,李阳揣著块刚出炉的芝麻饼去了王木匠铺。王木匠正在刨块松木,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咋?来炫耀抢了我的活计?”李阳把芝麻饼往他刨子旁放:“张屠户那活计我分你一半,另有桩好买卖,酸枝木的书箱,你有料。” 王木匠手里的刨子顿了顿:“谁要的?”“苏州来的先生,出的价不低。”李阳摸出菸袋,“你出木料,我出工,赚了钱分你三成。”王木匠盯著芝麻饼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成交,不过得我来刻字,你那字丑得像鸡爪。” 两人忙活到第五日,书箱的框架刚打好,春桃突然哭著跑回来:“我爹……我爹在府城被抓了!”原来王老三进的货里有批洋布,被巡捕房的人查著,说他私贩“洋货”,关进了大牢。 安瑜听得脸色发白,摸出家里的钱袋:“我去打点打点。”李阳却按住她的手,往沈砚之住的客栈跑。沈砚之正在临窗写帖,见他气喘吁吁衝进来,笔锋一顿:“何事?” “王货郎被抓了,您能……”李阳话未说完,沈砚之已起身:“带我去看看。”他跟著李阳往镇衙走,路过杂货铺时,春桃正抱著王婶哭,王婶咳得直不起腰,手里还攥著安瑜给的红糖包。 沈砚之掏出块玉佩递给门房,不多时,镇太爷竟亲自把王老三送了出来。王老三见著春桃,腿一软就跪下了,春桃扑进他怀里,父女俩哭得肝肠寸断。沈砚之站在一旁,忽然对李阳说:“书箱我明日来取,再打个梳妆檯,要嵌螺鈿的。” 李阳愣在原地,见沈砚之转身时,长衫下摆扫过台阶上的青苔,玉佩在腰间晃出细碎的光。安瑜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提著给王婶熬的药:“这人,怕是不一般。” 书箱和梳妆檯送过去那日,沈砚之留他们吃茶。茶是碧螺春,叶片在水里舒展时,像极了安瑜绣帕上的兰草。“我要在镇上住些日子。”沈砚之给李阳倒茶,“听说后山有处老宅子,想请李师傅去修缮。” 李阳刚要应,却见安瑜悄悄捏了捏他的衣角。他改口道:“我得问问我家老婆子。”沈砚之笑了,眼角的纹路竟有些像李阳:“该问,家里的事,本就该听她的。” 回家的路上,安瑜才说:“那沈先生袖口的玉佩,我在县誌上见过,是前清翰林的物件。”李阳摸了摸下巴:“管他啥来头,给的工钱实在就行。”他忽然停下脚步,往路边的糖画摊走,“给你买个兔子。” 糖画师傅舀著糖稀在青石板上画,金黄的糖浆蜿蜒出兔子的耳朵。安瑜看著糖兔子,忽然说:“后山那宅子,我陪你去看看。”李阳把糖兔子往她嘴边送:“你去干啥?山路不好走。”安瑜咬了口糖,甜得眯起眼:“我给你做饭呀。” 后山的老宅子藏在竹林深处,院墙塌了大半,门楣上的“竹影居”三个字被风雨蚀得只剩轮廓。沈砚之站在院中,望著廊下的石桌出神,石桌上还有半盘没下完的棋,棋子被虫蛀得坑坑洼洼。 “这是我外祖父的宅子。”他摸了摸石桌上的纹路,“他老人家去世后,就一直空著。”李阳蹲下来看柱础,见木头虽朽了,榫卯却还结实:“能修,就是费些功夫。”安瑜则被墙角的野菊吸引,黄灿灿的开得正盛,像撒了把碎金。 修缮的日子定在三月初三。李阳带著王木匠和两个徒弟上山,安瑜提著食盒跟在后面,里面是给眾人准备的午饭。沈砚之也常来,有时站在廊下看他们刨木,有时坐在石凳上看书,偶尔会指著窗欞说:“这里该雕些兰草。” 李阳便真的去雕兰草,安瑜在旁给他递凿子,见他额角的汗滴在木头上,便掏出帕子替他擦。沈砚之看著他们,忽然合上书:“我外祖父当年,也总给外祖母雕这些。” 一日傍晚,眾人收工下山,安瑜收拾食盒时,发现沈砚之落在石凳上的书。翻开一看,里面夹著张泛黄的照片,穿旗袍的女子坐在竹椅上,手里拿著本书,眉眼竟有几分像安瑜。 “沈先生的书忘拿了。”安瑜把书递给李阳,指尖刚碰到书页,就见沈砚之从竹林里走出,手里还捧著束野菊。“送给你。”他把花往安瑜手里塞,眼神亮得像星子。李阳接过书递给他,伸手揽过安瑜的肩:“天黑了,我们该回了。” 沈砚之望著他们的背影,野菊的花瓣在他掌心微微颤动。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像谁在低声说著陈年的旧事。安瑜回头望了一眼,见暮色中的竹影居渐渐隱在竹林里,石桌上的棋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忽然觉得,这宅子藏的故事,怕是比李阳雕过的木头还要多。 回到家时,李阳才发现安瑜的手被野菊的刺扎了,渗著血珠。他捏著她的手指往嘴里含,安瑜抽回手笑:“老没正经的。”却见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青石雕的蜻蜓,翅膀薄得能映出灯影。 “给你的。”他往她衣襟上別,“压惊。”安瑜摸著冰凉的石蜻蜓,忽然想起沈砚之照片里的女子,也是这样,衣襟上別著枚玉佩。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碎银,却不知这银辉里,藏著多少未说出口的心事。 修缮的活计还在继续,李阳每日扛著工具上山,安瑜提著食盒跟在后面。沈砚之依旧常来,只是不再送花,偶尔会给安瑜讲些苏州的事,说那里的女子爱穿月白的旗袍,衣襟上绣著兰草,像极了她。 李阳听著,手里的凿子却没停,把窗欞上的兰草雕得愈发鲜活。安瑜坐在旁边择菜,见沈砚之望著她的眼神,忽然往李阳身边挪了挪,轻声说:“我家老头子雕的兰草,比苏州的好看。” 李阳的耳尖红了,手里的凿子却更稳了。沈砚之笑了笑,转身去看廊下的棋桌,指尖轻轻划过被虫蛀的棋子,像在抚摸一段遥远的时光。竹林里的风又起了,吹得窗欞上的木屑纷飞,像谁在这春日里,悄悄撒了把未完的故事。 第621章:留著宅子住吧 竹影居的窗欞换上新木那日,沈砚之请了镇上的戏班来搭台。锣鼓声从竹林深处漫出来,引得山脚下的农户都往山上跑。李阳蹲在廊下打磨木椅,安瑜坐在旁边给新雕的兰草上漆,鼻尖沾了点靛蓝,像落了只小蝴蝶。 “歇会儿吧,去看戏。”沈砚之提著两串糖葫芦走过来,递一串给安瑜,“苏州来的班子,唱《牡丹亭》。”安瑜摆手:“你们去看,我把这漆晾乾了。”李阳接过糖葫芦,往她嘴边塞了颗:“尝尝,比镇上王婶做的甜。” 山楂的酸混著糖衣的甜在舌尖炸开,安瑜含著糖葫芦笑,眼角的皱纹里盛著阳光。沈砚之望著她,忽然说:“我外祖父当年也爱给外祖母买糖葫芦,说酸里带甜,像过日子。”他指尖摩挲著另一串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闪著光,“可惜她走得早,没能陪他看够戏。” 戏台搭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旦角的水袖扫过青砖地,唱腔婉转得像山涧的溪流。李阳看得入神,忽然被安瑜拽了拽衣角——见沈砚之正望著她,眼神里的光比戏台的灯笼还亮。“咱去看看厨房的水缸满了没。”安瑜起身往偏院走,李阳捏著没吃完的糖葫芦跟上,心里像塞了团湿棉絮。 偏院的井台边堆著新劈的柴,安瑜弯腰舀水,倒影在井里晃出细碎的纹。“那沈先生看你的眼神不对。”李阳蹲在柴堆上,手里的糖葫芦签子被捏得变了形。安瑜直起身,把水瓢往他怀里塞:“老糊涂了,人家是看我像他外祖母。” 话虽如此,她往戏台走时,脚步却慢了些。戏台上正唱到“原来奼紫嫣红开遍”,旦角的水袖拋向空中,像只纷飞的蝶。沈砚之坐在第一排,见安瑜过来,忙起身让座:“刚唱到杜丽娘游园,你来得正好。” 安瑜挨著李阳坐下,眼角的余光瞥见沈砚之腰间的玉佩,绿得像深潭的水。忽然想起那照片里的女子,衣襟上也別著块相似的玉佩,只是她的压襟,是李阳雕的青石板蜻蜓。 戏散时已近黄昏,沈砚之留眾人吃饭。厨子做了苏州菜,松鼠鱖鱼的甜香漫了满院,安瑜却吃不惯,总觉得不如李阳做的萝卜乾下饭。李阳见她扒拉著白饭,往她碗里夹了块鱖鱼:“尝尝,別辜负沈先生的好意。” 沈砚之端著酒杯笑:“李师傅是担心我把你家老婆子拐走?”李阳的脸腾地红了,把酒碗往桌上一墩:“沈先生说笑了。”安瑜在桌下踹了他一脚,给沈砚之添了杯酒:“他就是这性子,直来直去的。” 酒过三巡,沈砚之说起外祖父的往事。说他是前清的翰林,罢官后隱居在此,每日教外祖母读书写字,雕些兰草簪子。“可惜外祖母命薄,三十岁就没了。”他望著廊下的竹影,“外祖父守著这宅子,直到去世都没再娶。” 李阳闷头喝酒,忽然说:“我跟我家老婆子,要守到动不了为止。”安瑜的脸热了,往他碗里夹了块咸菜:“喝酒也堵不住你的嘴。”沈砚之笑了,眼角的纹路竟有些像李阳:“这样最好,日子本就该慢慢守。” 夜里下山时,月光把山路照得像条银带。李阳牵著安瑜的手,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响。“你说沈先生会留在这吗?”安瑜忽然问,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老茧。李阳握紧她的手:“管他留不留,咱过咱的日子。” 可日子偏生不能总按自己的心意过。三日后,王木匠慌慌张张跑来,说沈砚之被巡捕房的人带走了,说是私藏禁书。李阳正在给安瑜修木梳,闻言把梳子往桌上一扔:“我去看看。” 镇衙门口围了不少人,李阳挤进去时,正见沈砚之被绑著往外走,长衫上沾著泥,玉佩却依旧掛在腰间。“沈先生!”李阳喊了声,沈砚之抬头看他,忽然往他手里塞了个油纸包,被巡捕推搡著塞进了马车。 油纸包里是本线装书,封面上写著《竹影居诗钞》,里面夹著张字条:“托照看竹影居,谢过。”李阳捏著书,忽然想起沈砚之说起外祖母时的眼神,像藏著片化不开的云。 安瑜得知消息时,正在给王婶送药。她把药包往桌上放,转身就往镇衙跑,被李阳拉住:“你去干啥?巡捕房的人不讲理。”安瑜的眼圈红了:“那宅子是他外祖父的念想,咱得帮他看好。” 往后的日子,李阳每日照旧去竹影居修缮,只是不再有人站在廊下看他雕木,石桌上也没了摊开的书卷。安瑜提著食盒来送饭,总不忘往沈砚之常坐的石凳上擦一遍,仿佛他下一刻就会从竹林里走出来,手里捧著束野菊。 四月初,竹影居的修缮已近尾声。李阳给最后一扇窗欞上漆时,安瑜忽然指著墙角喊:“你看!”那里的野菊丛里,竟冒出几株兰草,叶片细长,像极了他雕在窗欞上的模样。 “是沈先生撒的种子吧。”安瑜蹲下来摸兰草的叶片,“他说过,兰草要伴著菊花开才好看。”李阳望著兰草,忽然想起沈砚之照片里的女子,衣襟上的兰草绣得栩栩如生,像要从布上长出来。 这天傍晚,两人锁好竹影居的门往回走,路过镇口的茶摊时,听见说书先生在讲新闻:“苏州沈翰林家的公子,因藏革命党人的册子被抓,听说要押往南京问罪……”安瑜手里的篮子“哐当”掉在地上,里面的针线包滚出来,线头缠了满地。 李阳捡起篮子,往她手里塞了块蜜饯:“別听他胡说,沈先生吉人天相。”话虽如此,他夜里却翻来覆去睡不著,摸出那本《竹影居诗钞》,借著月光翻看。诗里写著“竹影扫阶尘不动”,写著“兰香入室梦犹清”,最后一页画著个女子的背影,手里拿著支兰草簪。 过了半月,沈砚之竟真的回来了。只是他瘦了许多,长衫的袖子空荡荡的,腰间的玉佩也没了。他站在竹影居门口,见李阳正给兰草浇水,忽然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照看。” “咋回来的?”李阳把水壶往他手里塞。沈砚之摸了摸兰草的叶片:“我外祖父的学生在南京当差,保我出来的。”他顿了顿,“那宅子我不卖了,留给你们住吧。” 李阳愣住了:“这咋行?”沈砚之却从怀里摸出个木盒子,里面是枚兰草形状的银簪,簪头嵌著点翠:“这是我外祖母的,她临终前说,要留给懂兰草的人。”他把银簪往安瑜手里塞,“你们住在这里,就当替我守著念想。” 安瑜捏著银簪,指尖冰凉。簪头的点翠在阳光下闪著光,像沈砚之照片里女子的眼睛。“我们还是住自己家踏实。”李阳把银簪推回去,“宅子给你留著,等你啥时候想回来,隨时能住。” 沈砚之望著他们,忽然弯腰作揖:“多谢。”他转身往山下走,长衫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像片被风吹动的竹叶。安瑜望著他的背影,见他走到竹林尽头时,回头望了一眼竹影居,然后便消失在暮色里。 入夏后,竹影居的兰草开了花,淡紫色的花瓣在风里晃,像撒了把碎紫水晶。李阳和安瑜每隔几日就去打扫,安瑜总把沈砚之的书摊在石桌上,仿佛他下一刻就会回来,拿起书念“原来奼紫嫣红开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日,两人正在院里晒被子,忽听山下传来马蹄声。抬头望去,见沈砚之骑著匹白马,身后跟著几个穿军装的人。他翻身下马,往石桌上放了个锦盒:“我要去南京了,这些书留给你们。” 锦盒里是些线装书,还有那枚绿玉佩,只是边角缺了块。“这是……”李阳刚要问,沈砚之已翻身上马:“等革命成功了,我再回来听你们说家常。”白马嘶鸣一声,往山下跑去,军装的衣角在风中飞扬,像面小小的旗。 安瑜把玉佩往李阳手里塞:“得还给人家。”李阳却把玉佩揣进怀里:“等他回来再还,现在替他收著。”他望著山下的路,见白马的影子越来越小,忽然说:“咱给竹影居的门再加把锁吧。” 加锁那天,安瑜把沈砚之给的银簪別在衣襟上,李阳则把那枚青石雕的蜻蜓给她戴上。两物在阳光下交相辉映,像两个时代的影子,在这竹林深处轻轻重叠。 第622章:別急啊 秋意漫进竹影居时,李阳正踩著梯子修补西厢房的屋顶。去年的颱风掀掉了几片瓦,漏下的雨水在樑上洇出深色的痕。安瑜站在廊下递瓦,见他裤脚沾著青苔,忍不住喊:“慢著点,踩稳了!” 李阳回头笑,瓦刀在手里转了个圈:“放心,你男人还没老到爬不动梯子。”话音未落,脚下的木梯忽然“咯吱”响了声,他慌忙抓住房梁,瓦刀“哐当”掉在地上,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 “说了让你小心!”安瑜捡起瓦刀,见刀刃磕出个豁口,眼眶忽然热了。这把瓦刀是李阳年轻时学手艺时买的,跟著他刨过樟木箱,修过葡萄架,木柄被摩挲得油光鋥亮,如今却添了道新伤。 李阳顺著梯子爬下来,后腰的旧伤又在作祟,疼得他齜牙咧嘴。“没事吧?”安瑜扶著他往石凳上坐,手刚碰到他的腰,就被他按住。“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他往她手里塞了颗蜜饯,是前几日春桃送来的,“尝尝,比去年的甜。” 蜜饯的甜混著点酸漫开来,安瑜忽然想起沈砚之临走时的模样。他骑著白马往山下跑,军装的衣角在风里飘,像片不肯落地的云。“你说沈先生现在在哪儿?”她剥著蜜饯的糖纸,纸屑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雪。 李阳望著西厢房的屋顶,新铺的瓦片在阳光下泛著冷光:“许是在南京城里,正看著和咱这不一样的月亮。”他顿了顿,往灶房走,“我去烧壶茶,你不是念叨著喝去年的龙井吗?” 茶烟漫出厨房时,安瑜在石桌上翻出沈砚之留下的书。《竹影居诗钞》的封皮已有些发皱,她指尖划过“竹影扫阶尘不动”的字样,忽然发现页脚有行小字:“丙戌年秋,与卿同赏兰。”墨跡淡得像要化在纸上,却比任何浓墨重彩都让人心里发沉。 “茶来了。”李阳端著茶盏出来,见她对著书页出神,把茶往她跟前推了推,“想啥呢?”安瑜摇摇头,往他杯里续了些热水:“想起沈先生外祖母,不知她当年是不是也爱坐在这石凳上看书。” 李阳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口。茶的苦涩漫过舌尖,像这日子里藏著的那些说不出的滋味。远处的竹林里传来风声,吹得窗欞上的兰草木雕轻轻晃,像谁在低声说著陈年的故事。 寒露那天,镇上的货郎带来个消息:南京城里打了胜仗,革命党人占了总督府。春桃跑上山时,辫子上的红头绳都歪了:“李叔!安婶!沈先生他们贏了!”她手里攥著张泛黄的报纸,上面的铅字印著“光復南京”,旁边的照片里,穿军装的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正举著枪,眉眼像极了沈砚之。 安瑜把报纸铺在石桌上,指尖抚过照片里的人影,忽然笑了:“你看,他真的做到了。”李阳往灶房走:“我去杀只鸡,咱也跟著高兴高兴。”鸡是前几日从王屠户家买的,本想留著给安瑜补身子,此刻却成了最好的贺礼。 鸡汤燉在锅里时,春桃忽然说:“我爹要去南京进货,说那里现在可热闹了。”她往安瑜手里塞了个布包,“这是沈先生托人捎来的,说给您。”布包里是块藕荷色的绸缎,上面绣著兰草,针脚细密得像沈砚之诗里的字。 “这料子做件夹袄正好。”安瑜把绸缎往李阳怀里塞,“你看这针脚,比我绣的强多了。”李阳摸著绸缎的纹路,忽然想起沈砚之照片里的女子,穿的也是件藕荷色的旗袍,衣襟上绣著兰草,像从这绸缎上走下来的一般。 夜里,安瑜坐在灯下给李阳缝秋裤,棉布上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任何精致的绣品都让人踏实。李阳蹲在旁边给她磨剪刀,刀刃在粗布上蹭出沙沙声,像在数著漏下的光阴。 “后日去南京看看不?”李阳忽然说,剪刀在手里转了个圈,“春桃说她爹的马车能捎咱一段。”安瑜的针脚顿了顿,线在布面上绕出个结:“去干啥?咱又不认识路。”李阳往她手里塞了块刚削好的桃木片:“去看看沈先生,也让你瞧瞧南京城里的洋楼。” 安瑜没说话,只是把秋裤往他腿上比了比,长度刚刚好。窗外的月光落在石桌上,《竹影居诗钞》的书页被风吹得轻轻响,像谁在这秋夜里,悄悄哼起了未完的调子。 去南京的前一日,李阳把竹影居的门锁检查了三遍。安瑜往包袱里塞了些晒乾的兰草,说要给沈砚之带去:“他外祖父种的兰草,如今也该让他瞧瞧。”李阳往她包袱里添了个油纸包,里面是刚烙的葱油饼:“路上饿了吃。” 春桃爹的马车在镇口等著,车板上铺著厚厚的稻草。安瑜刚要上车,却见王木匠跑了过来,手里攥著个木盒:“把这个带给沈先生,就说他要的书箱我打好了,雕的兰草,比李阳雕的好看。”李阳在他胳膊上捶了下:“老东西,就知道跟我比。” 马车軲轆碾过青石板路时,安瑜回头望了眼竹影居的方向。竹林在晨雾里若隱若现,像幅被水墨晕染的画。她忽然想起沈砚之临走时说的话:“等革命成功了,我再回来听你们说家常。”如今革命真的成了,不知他会不会真的回来,坐在石凳上,听她讲这竹影居里的新故事。 路上走了三日,马车才到南京城门口。城墙高得像座山,上面插著的红旗在风里飘,红得像春桃辫梢的头绳。春桃爹指著远处的洋楼:“那就是总督府,现在改叫总统府了。”安瑜望著洋楼的尖顶,忽然觉得像做梦,这楼里的人,竟和竹影居石桌上的书,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找沈砚之费了些周折。总统府的卫兵起初不让进,直到李阳掏出那枚绿玉佩,卫兵才敬了个礼:“沈参谋在西院办公。”西院的银杏树叶黄得像金箔,沈砚之穿著军装站在树下,正和个戴眼镜的先生说话,腰间的皮带勒得紧,比在竹影居时挺拔了许多。 “沈先生!”安瑜喊了声。沈砚之回头,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地上。他几步跑过来,军装的扣子都崩开了颗:“你们怎么来了?”李阳往他手里塞了包兰草:“给你带的,竹影居的兰草开花了。” 沈砚之捏著兰草,眼眶忽然红了。他把他们往办公室带,屋里的书架上摆著满满的书,最显眼的是那本《竹影居诗钞》,用红绸子包著,放在最上层。“我一直带在身边。”他摸著书脊,“想你们了,就翻两页。” 安瑜往他桌上放了葱油饼:“刚烙的,还热著。”沈砚之拿起饼就咬,饼渣掉在军装上,像撒了把碎芝麻。“对了,王木匠给你打的书箱,说雕的兰草比我好。”李阳笑著说,见沈砚之的袖口磨破了,忽然想起安瑜给春桃缝棉袄的碎布,“回头让你安婶给你补补衣裳。” 沈砚之笑著点头,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个锦盒:“给你们带的。”里面是两只银鐲子,上面刻著缠枝莲,和安瑜的银簪正好配成一套。“南京城里的银匠打的,比镇上的精致。”他往安瑜手腕上戴,“就当……谢你们照看竹影居。” 鐲子的冰凉贴著皮肤,安瑜忽然想起沈砚之外祖母的照片。那女子手腕上,似乎也戴著只相似的鐲子,在竹影居的月光下,闪著温柔的光。 傍晚,沈砚之带他们去吃南京的汤包。皮薄得像纸,咬一口,汤汁溅得李阳满襟。“慢点吃。”安瑜给他擦衣襟,见邻桌的年轻人正说笑著看报纸,上面的新闻印著“民国成立”,字大得像要跳出来。 “以后这天下,就不一样了。”沈砚之望著窗外的街景,马车换成了洋车,穿长袍的和穿军装的擦肩而过,像幅热闹的画。李阳往他碗里夹了个汤包:“不管咋变,日子总得往下过。” 安瑜望著沈砚之年轻的脸,忽然觉得,他就像竹影居新抽的兰草,带著股蓬勃的劲,要在这新的天地里,长出属於自己的模样。而她和李阳,就像那石桌上的旧书,虽然页脚发皱,却藏著最踏实的光阴,等著被新的故事,慢慢翻开…… 夜里住在沈砚之安排的客栈,安瑜坐在灯下给李阳补袜子。针脚在布面上游走,忽然听见窗外传来烟花声。推开窗,见总统府的方向正放著烟花,五顏六色的光映亮了半边天。 “你看!”安瑜拉著李阳的手。李阳望著漫天的烟花,忽然想起年轻时和安瑜在渡口看的河灯,也是这样,亮得让人心里发暖。“明天去给你扯块新布。”他往她手里塞了块蜜饯,“南京城里的料子,肯定比镇上的好看。” 安瑜含著蜜饯笑,眼角的皱纹里盛著烟花的光。 客栈的木窗欞糊著层薄纸,烟花的光透过纸窗,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安瑜补袜子的针顿了顿,忽然想起竹影居窗台上那盆兰草——出发前她特意浇了水,此刻许是正借著月光抽新芽。 “在想啥?”李阳凑过来,鼻尖蹭到她鬢角,带著汤包的肉香。安瑜把补好的袜子往他手里一塞:“想咱那兰草,別渴死了。”李阳笑,从包袱里摸出个油纸包:“你看这是啥?”里面是包花肥,黑黢黢的,还带著股土腥气,“王木匠给的,说掺在土里,兰草能开得比春桃的红头绳还艷。” 安瑜捏了点花肥凑到鼻尖闻,被呛得直皱眉:“这味儿,比你去年醃的咸菜还衝。”话虽如此,却小心翼翼地把纸包收进贴身的布兜里,“回去可得记著给兰草换上。”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砚之就派了勤务兵来。“沈参谋说,让二位去看看南京的洋学堂。”小兵站得笔挺,军靴在青石板上敲出脆响。安瑜扒著车窗往外瞧,街面上的铺子大多开了门,卖豆浆的挑著担子吆喝,穿西装的先生和梳长辫的伙计擦肩而过,辫子上的油光和皮鞋的鋥亮晃得人眼晕。 洋学堂的钟楼比竹影居的晒穀场还高,铜铃“鐺鐺”响时,穿校服的学生涌出来,蓝布褂子上绣著校徽,和春桃新做的布衫一个色。“这学堂里,男娃女娃都能念书?”安瑜拉著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问,小姑娘举著本《新国文》,脆生生答:“先生说,女子也能救国呢!” 李阳盯著学堂墙面上的字看——“德先生与赛先生”,字是烫金的,在太阳底下闪得人睁不开眼。他悄悄拽安瑜的衣角:“这字认不全,比王木匠刻在书箱上的还绕。”安瑜瞪他:“没见识,这叫新思想,沈先生说的革命,就从这儿来。” 正说著,沈砚之穿著笔挺的军装走过来,袖口的铜扣擦得鋥亮。“带你们去见位先生。”他领著二人往学堂深处走,走廊里飘著墨香,比竹影居的砚台味多了点说不清的清冽。 办公室里坐著位穿长衫的先生,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潭深水。“这是周先生,教国文的。”沈砚之介绍道。周先生起身时,长衫下摆扫过凳脚,带起片纸屑,“听闻二位来自竹影居?”他的声音像浸过雨的竹,润得很,“沈参谋常提起那里的兰草,说比南京的梅还韧。” 安瑜心里咯噔一下——沈砚之竟在旁人面前提竹影居?她摸了摸兜里的花肥,忽然觉得那土腥气也没那么冲了。李阳却直愣愣问:“先生认得兰草?”周先生笑,从书架上抽出本画册,翻开的那页,墨画的兰草旁题著行字:“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这字,像沈先生的笔跡。”安瑜指尖划过纸面,墨色浓淡不均,倒和他留在《竹影居诗钞》页脚的小字有七分像。周先生点头:“沈参谋常来借画册,说这兰草的风骨,比枪桿子还硬。” 从学堂出来,沈砚之带他们去了织锦坊。掌柜的是个胖太太,见了沈砚之就笑:“沈参谋可算来了,上次说的藕荷色绸缎,给您留著呢!”货架上的料子晃得人眼晕,比春桃爹从苏州捎来的花布鲜亮十倍,有块水红的,上面绣著凤凰,金线在阳光下淌,像要从布上飞出来。 “给安婶挑块做旗袍吧。”沈砚之拿起那块水红的往安瑜身上比,“这顏色衬您。”安瑜往后躲,耳根红得像被灶火燎过:“穿这齣门,还不得被春桃笑掉牙?”李阳却接过去,往柜檯上一拍:“就要这块!再要那匹月白的,给我家老婆子做件夹袄。” 胖掌柜笑得眼睛眯成缝,算盘打得噼啪响:“月白的是新到的杭绸,上面的暗纹是万字不到头,最是吉利。”安瑜摸著杭绸的纹路,忽然想起竹影居的门槛——李阳去年刨门槛时,特意在木头上刻了万字纹,说能挡灾。 傍晚去逛夜市,沈砚之带他们吃了水晶包。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蟹黄,咬一口,烫得安瑜直吐舌头,沈砚之递过杯酸梅汤:“慢点吃,管够。”旁边的摊子在卖留声机,铜喇叭转著圈,唱的词儿听不真切,调子却比镇上戏班的婉转。 “这玩意儿,比王屠户家的收音机还神?”李阳凑过去看,留声机的喇叭口蒙著层红绸,唱到高处时,绸子颤巍巍的,像安瑜纳鞋底时绷直的线。沈砚之笑:“能把嗓子里的动静存起来,比《竹影居诗钞》还能留得住念想。” 安瑜心里一动,摸出贴身的布兜——里面除了花肥,还有片兰草叶,是临走时从竹影居掐的,此刻叶缘已有些髮捲。她忽然想,要是把竹影居的风声、虫鸣都存进这铁疙瘩里,是不是就算走得再远,也能听见家的动静? 第三日去了总统府。朱红的大门比竹影居的柴门宽三倍,铜环上的狮子头瞪著眼,比李阳刻在菜板上的凶多了。卫兵敬了礼,沈砚之领著他们往里走,石板路上的青苔都比別处规整,像是有人天天用刷子刷。 “这儿以前是总督府,”沈砚之指著廊柱上的雕花纹,“你看这缠枝莲,和安婶鐲子上的一个样。”安瑜抬手摸鐲子,银圈贴著腕骨发热,忽然想起李阳给她戴鐲子那天,竹影居的兰草刚开了第一朵,他手抖得像筛糠,说:“咱也赶回时髦。” 议事厅里摆著长桌,铺著绿绒布,比竹影居的八仙桌长五倍。沈砚之拉开一把椅子:“安婶坐,这是前清总督坐过的。”安瑜刚要沾凳,就被李阳拽起来:“这硬邦邦的,哪有咱家的竹椅舒坦。”沈砚之笑,从抽屉里摸出个锦盒,里面是枚徽章,铜的,上面刻著“光復”二字,“给李叔留个念想。” 李阳把徽章別在烟荷包上,铜面蹭著菸丝,倒比他那杆旱菸袋亮堂。安瑜注意到沈砚之的办公桌上摆著个相框,里面的照片有些泛黄——竟是竹影居的石桌,上面摆著碗没喝完的茶,兰草的影子斜斜映在桌面上,像谁刚走没多久。 “这照片……”她刚开口,沈砚之就挠头笑:“上次托人回镇里拍的,想竹影居了,就看看。”安瑜忽然想起自己布兜里的兰草叶,原来惦记著家的,不止他们俩。 晌午在总统府的食堂吃饭,白面馒头暄得像棉花,燉肉的汤里漂著枸杞,比李阳去年过年杀的那只老母鸡还香。“沈参谋,您也吃块排骨。”勤务兵给沈砚之盛汤,被他摆手挡了:“给安婶吧,她爱吃带脆骨的。”安瑜啃著排骨,忽然觉得这脆骨的嚼劲,和竹影居后院的脆枣一个样。 饭后沈砚之要去开军务会,临走前塞给安瑜张纸条:“明儿去夫子庙,找这个铺子,他家的糖画比春桃的麦芽糖还甜。”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倒和他在《竹影居诗钞》页脚写的小字有八分像。 李阳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烟荷包夹层:“这沈先生,倒比春桃爹还会疼人。”安瑜没接话,只是摸了摸布兜里的花肥——回去种兰草时,得掺点南京的土,说不定能长出带金陵味儿的花。 夜里躺在客栈的硬板床上,安瑜翻来覆去睡不著。李阳打著轻鼾,胳膊搭在她腰上,像条温吞的蛇。她悄悄爬起来,借著窗外的月光翻沈砚之送的那本《新国文》,里面夹著片枫叶,红得像被血染过,比竹影居的晚霞艷多了。 忽听隔壁传来咳嗽声,是沈砚之的勤务兵在跟人说话:“……沈参谋昨夜又咳了半宿,那药太苦,他总偷偷扔了……”安瑜的心揪了一下,摸出安在竹影居时给沈砚之备的蜜饯——临走前她抓了把,裹在油纸里藏著,此刻糖霜都化了些,黏糊糊的。 天快亮时,安瑜被冻醒了。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带著股水汽,像竹影居梅雨季的潮气。她往李阳怀里缩了缩,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报童的吆喝:“看报看报!革命军攻克武昌啦!”那声音穿过雾靄,像根针,刺破了南京城的晨。 李阳被吵醒,揉著眼睛坐起来:“咋咋呼呼的,比春桃喊吃饭还急。”安瑜把耳朵贴在窗纸上听,报童的声音越来越近,夹杂著马蹄声、车轮声,还有不知谁家打开的留声机,咿咿呀呀唱著“打倒列强”。 “这南京城,比咱那晒穀场还热闹。”李阳披衣下床,推开窗,冷风吹得他一哆嗦,“就是比竹影居冷,咱那兰草要是在这儿,怕是得冻坏了。”安瑜忽然想起那包花肥,忙从布兜里掏出来,借著晨光看——黑黢黢的颗粒上,竟沾著点南京的土,混著竹影居的泥,倒像两个地方的根,缠在了一起。 早饭时沈砚之来了,眼下带著青黑,看见安瑜手里的蜜饯,喉结动了动。“沈先生咋不吃早饭?”安瑜把蜜饯往他跟前推,是用竹影居的梅子做的,酸里裹著甜。沈砚之捏了颗扔进嘴里,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堆起来,像竹影居老井壁上的青苔:“比药甜多了。” 安瑜的心鬆了些,又往他碗里夹了个肉包:“多吃点,你看你这脸,比春桃的新布衫还白。”李阳在旁边笑:“咱安瑜这是把沈先生当自家娃疼了。”沈砚之没反驳,只是把肉包上的葱挑出来——安瑜记得,他从小就不爱吃葱,跟竹影居那只挑食的猫一个德性。 去夫子庙的路上,安瑜攥著沈砚之给的纸条,在人群里挤得东倒西歪。李阳把她护在怀里,胳膊肘撞了好几个路人,嘴里不停念叨:“让让让,我家老婆子揣著宝贝呢!”安瑜拍他手背:“啥宝贝,不就包花肥吗?”李阳瞪眼:“那可是王木匠的秘方,比你那银鐲子金贵!” 糖画铺子在棵老槐树下,掌柜的是个白鬍子老头,手里的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糖浆拉出的丝在阳光下闪,像李阳给安瑜缠裹脚布时,不小心扯出的线头。“要只凤凰。”安瑜指著墙上的样图,老头眯眼笑:“姑娘好眼光,这凤凰,得用三斤糖。” 糖浆滴落的声响里,安瑜忽然听见有人喊“沈参谋”。转头看见沈砚之被一群军官围著,军帽的帽檐压得低,正指著张地图说话,手指在“武汉”两个字上敲了敲。阳光落在他肩上,军装的料子泛著光,竟比糖画的金芒还刺眼。 “看啥呢?”李阳把糖画往她手里塞,凤凰的尾羽颤巍巍的,“再看,糖都化了。”安瑜咬了口凤凰的翅膀,甜得齁人,却没竹影居的麦芽糖耐嚼。她望著沈砚之被人群簇拥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南京城再热闹,也留不住要飞的凤凰——就像竹影居的兰草,再怎么盼,也留不住要抽芽的春天。 沈砚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串冰糖葫芦,山楂上的糖衣沾著芝麻。“尝尝?”他往安瑜手里递,“比镇上的酸。”安瑜咬了颗,酸得眯起眼,眼泪差点掉下来——倒和竹影居后山的野山楂一个味。 “明儿……”沈砚之的话顿了顿,军靴在地上碾出个浅坑,“明儿我可能要隨部队去武汉。”安瑜嘴里的山楂核差点咽下去,李阳往她手里塞了块桂花糕:“吃这个压惊。” 桂花糕的甜混著山楂的酸,在舌尖漫开。安瑜忽然想起竹影居的桂花——每年这个时候,李阳都会摇桂花树,她举著竹匾接,桂花落在头髮上,香得能醉三天。“那……竹影居的兰草,你还看吗?”她问得小声,像怕惊飞了檐下的燕子。 沈砚之望著糖画铺的方向,白鬍子老头正在画只兰草,糖浆在石板上勾出细长的叶,倒有几分竹影居那盆的模样。“等打完仗,”他说,声音比冰糖葫芦的签子还硬,“我回去看。” 安瑜把剩下的半串糖葫芦塞进他手里,转身拽著李阳往回走。南京的风卷著桂花糕的香,吹得人眼睛发潮——她忽然想快点回竹影居,给兰草换土,给李阳补袜子,听春桃在晒穀场喊“安婶吃饭”。 只是不知,那包混了南京土的花肥,能不能让兰草等得久些;也不知,穿军装的沈砚之,会不会记得竹影居石桌上那碗没喝完的茶,和茶渍里映著的、摇桂花的月亮。 夜里收拾包袱时,安瑜把沈砚之送的银鐲子小心摘下来,和李阳的烟荷包放在一起。徽章上的“光復”二字被菸丝蹭得发亮,倒像竹影居晒穀场上,被太阳晒褪了色的稻草人——看著孤零零的,却守著一整个秋天的盼头。 李阳忽然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想啥呢?”安瑜把脸埋进他后背,闻著那股熟悉的汗味混著烟味,忽然觉得,南京的洋学堂再新,总统府的椅子再金贵,都不如竹影居的竹椅舒坦。 “想兰草了。”她说。李阳笑,从包袱里翻出个小瓦盆——竟是出发时从竹影居挖的兰草,他一直藏在马车底板下,土都没洒出来多少。“我就知道你惦记,”他把瓦盆往窗台上放,月光正好落在叶片上,“你看,咱带著它呢。” 安瑜的手指抚过兰草的叶尖,忽然摸到点湿润——不知是露水,还是自己的眼泪。她想起沈砚之临走时塞给她的纸条,上面写著:“兰草浇水別太勤,见干见湿。”字跡比在《竹影居诗钞》上的稳多了,像长大了的孩子,终於能把牵掛写得端端正正。 窗外的留声机还在唱,调子比竹影居的蝉鸣陌生,却奇异地让人安心。安瑜忽然明白,不管是南京城的洋学堂,还是竹影居的晒穀场,日子总归是要往下过的——就像这盆兰草,带著竹影居的土,沾了南京的露,照样能抽出新叶。 只是沈砚之的那句话,总在耳边绕:“等打完仗……” 等打完仗,南京的烟花会不会像竹影居的河灯,顺著秦淮河漂到镇口?等打完仗,那包混了两地土的花肥,能不能把兰草养得比春桃的红头绳还艷?等打完仗……安瑜往李阳怀里缩了缩,闻著他身上的烟火气,忽然觉得,这“等”字,竟比南京的冰糖葫芦还酸,却也比竹影居的麦芽糖还甜。 天快亮时,安瑜被窗外的军號声吵醒。李阳还在打鼾,她悄悄爬起来,给窗台上的兰草浇了点水——用的是昨晚攒的雨水,带著南京的凉,落在竹影居的土上,“滴答”一声,像谁在说: 別急啊。 第623章:眼里的光 军號声在南京城的晨雾里盪开时,安瑜正往兰草盆里添土。李阳从包袱里翻出那包混了南京土的花肥,黑黢黢的颗粒撒在盆土表面,像撒了把碎星子。“王木匠说这肥劲大,少放些。”他捏著土块往盆里填,指缝里的泥蹭到兰草叶片上,惹得安瑜直拍他手背。 “仔细点,別把叶芽碰坏了。”她用指尖轻轻拂去叶片上的泥,晨露顺著叶尖滚落,滴在李阳的手背上,凉丝丝的。窗外的青石板路上传来军靴的脚步声,沈砚之的勤务兵正往客栈这边跑,军帽的帽檐上还沾著霜。 “安婶,李叔,沈参谋让我来送这个。”小兵递过个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打开一看,竟是件新做的棉军装,针脚细密得不像男人的手艺,领口还绣著朵小小的兰草,线色浅得几乎看不见。“沈参谋说,武汉那边比南京冷,让您二位路上穿。” 安瑜捏著军装的袖口,忽然想起沈砚之在竹影居时,总盯著李阳给她缝补的袜子看,那时还以为他是嫌针脚歪。原来他早偷偷学著做针线活了,这兰草的针脚,竟和她绣在荷包上的有三分像。 “沈先生啥时候走?”李阳把军装往包袱里叠,帆布摩擦的声响里,听见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长长得像谁在哭。小兵往远处望了望:“卯时的火车,这会子该到车站了。”安瑜抓起桌上的兰草盆就往外跑,李阳拎著包袱紧隨其后,棉鞋踩在结霜的石板上,打滑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鸽子。 火车站的蒸汽像白茫茫的云,裹著南来北往的人。安瑜在人群里踮脚张望,忽然看见沈砚之穿著军装站在月台上,正和个戴眼镜的军官说话。他的军帽压得低,露出的下頜线比在竹影居时锋利了些,像李阳刚磨过的凿子。 “沈先生!”安瑜喊著往前挤,兰草盆在怀里晃得厉害。沈砚之回头时,蒸汽恰好漫过他的脸,眼镜片上蒙了层白汽。“你们咋来了?”他快步走过来,军靴在铁轨边磕出火星,“不是说让勤务兵送你们去码头吗?” 安瑜把兰草盆往他怀里塞:“带著这个,武汉要是有土,就换盆新的。”盆沿的陶土蹭在他军装上,留下圈浅黄的印,像竹影居石桌上的茶渍。沈砚之捧著花盆,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著蒸汽,像落了层霜:“这盆草,比我那把枪还金贵。” 火车鸣笛的声响震得人耳朵疼,李阳往沈砚之手里塞了包东西:“路上吃的,安瑜烙的葱油饼,揣怀里能焐热。”是用油纸三层裹著的,还带著安瑜手心的温度。沈砚之捏著油纸包,指节泛白,忽然把军帽摘下来,露出被压得有些乱的头髮:“等我回来,还听您讲竹影居的故事。” 安瑜別过脸去看蒸汽里的人群,有抱孩子的妇人在哭,有穿西装的先生在挥手,火车的车轮开始转动时,她听见沈砚之在喊:“兰草別浇太多水!”那声音混在蒸汽里,像片要化的雪。 往码头走的路上,李阳忽然说:“他领口那兰草,是你绣的吧?”安瑜的脸腾地红了,踢著脚下的石子往前走:“瞎猜啥,许是武汉的绣娘做的。”话虽如此,手却下意识摸了摸衣襟——临走前她偷偷拆了自己的兰草荷包,把线揣在沈砚之给的绸缎里,原来他早发现了。 坐船回镇的路上走了五日。安瑜每日都坐在甲板上,给那盆兰草晒太阳。江风卷著水汽扑在脸上,像竹影居梅雨季的潮气,她忽然想起沈砚之留在《竹影居诗钞》里的字条:“兰草性喜阴,却要见些太阳才好。”原来他说的不只是草,还有人。 船到镇口码头时,春桃带著王木匠来接。“安婶!李叔!”春桃扑过来,辫子上的红头绳扫过兰草盆,“沈先生托人捎信,说武汉打了胜仗!”王木匠举著个新雕的木牌,上面刻著“平安”二字,漆得红彤彤的:“给竹影居掛著,保沈先生平安。” 竹影居的门推开时,惊起了满院的麻雀。廊下的石桌上积了层薄灰,李阳用袖子擦了擦,露出去年沈砚之没下完的棋局,棋子被虫蛀得坑坑洼洼,却还稳稳立在原位。安瑜把兰草盆放在窗台上,和去年那盆並排摆著,新叶蹭著旧叶,像久別重逢的亲人。 “先烧锅热水,”李阳往灶房走,“我去菜畦看看,去年种的萝卜该收了。”安瑜跟著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著墙上的影子,忽然觉得这离別和重逢,竟像锅里的水,烧开了总要凉,凉透了又能再烧,循环往復里,藏著最实在的日子。 傍晚燉萝卜汤时,安瑜往锅里撒了把南京带回来的枸杞。李阳蹲在门槛上磨斧头,刃口在夕阳下闪著光,他要给竹影居的门框再刷层漆,说等沈砚之回来,得让他看见个亮堂的家。 “你说沈先生会带武汉的兰草回来不?”安瑜盛著汤问,萝卜的甜混著枸杞的香漫开来。李阳往她碗里添了块肉:“说不定还带个武汉媳妇,到时候让你教她绣兰草。”安瑜笑,汤勺在碗里搅出圈涟漪,像竹影居井台上的水,被风吹得轻轻晃。 夜里躺在炕上,听著窗外的虫鸣,安瑜忽然想起南京客栈的留声机。要是能把竹影居的声音录下来,该多好——李阳磨斧头的沙沙声,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还有兰草叶片蹭过窗纸的窸窣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就是家的模样。 李阳的呼嚕声渐渐匀了,安瑜悄悄爬起来,从樟木箱里翻出沈砚之送的银鐲子。月光透过窗欞落在鐲子上,缠枝莲的纹路映在墙上,像谁在夜里悄悄绣出的花。她把鐲子往腕上戴,忽然摸到內侧刻著个小小的“安”字,刻得浅,像怕被人发现似的。 原来他早把牵掛刻进了银里,就像李阳把念想雕进木头里,她把心事绣进布里,都是些说不出的话,却比任何言语都实在。 第二日去镇上赶集,安瑜给春桃扯了块水红的布,要给她做件新袄。春桃爹说武汉那边来信,沈砚之升任了参谋总长,正带著部队往南走。“沈先生说,等打到广州,就派人接您二位去看看。”春桃举著信跑,信纸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只展翅的蝶。 安瑜摸著水红的布料,忽然想起南京织锦坊的凤凰绸缎。其实好看的料子在哪都一样,重要的是穿的人心里踏实。就像竹影居的兰草,不管长在南京还是武汉,只要根还在,总有开花的那天。 李阳在布庄门口买了串糖葫芦,山楂上的糖衣沾著阳光,他往安瑜嘴里塞了颗:“甜不?”安瑜含著糖点头,酸里裹著的甜,像极了这日子——有离別时的涩,有重逢后的暖,混在一起,就是最耐嚼的味。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往回走时,路过王木匠铺,见他正给个新做的书箱刻兰草。“这是给沈先生备的,”王木匠笑著说,“等他回来,装他那些新写的诗。”李阳凑过去看,兰草的叶片刻得比上次的舒展,像吸足了阳光的模样。 安瑜望著书箱上的兰草,忽然觉得这故事还长著呢。沈砚之在远方打仗,她和李阳在竹影居守著兰草,春桃在镇上盼著新袄,王木匠在铺子里刻著念想,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日子里往前挪,像竹影居的藤蔓,绕著时光的柱子,慢慢往上爬。 只是不知,等沈砚之带著武汉的兰草回来时,竹影居的这两盆,会不会已开得满院都是;也不知,那时南京的烟花,能不能顺著长江漂到镇口,和竹影居的河灯,在水面上碰出朵甜甜的浪。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李阳牵著安瑜的手往竹影居走,糖葫芦的签子在手里晃,糖衣的反光映在青石板上,像条亮晶晶的路,引著他们往家去。而灶房里煨著的萝卜汤,还在锅里咕嘟著,把这寻常的黄昏,熬得暖暖的,像在说: 別急啊,日子还长呢。 竹影居的晨雾还没散,安瑜就被灶房的动静吵醒了。披衣出来一看,李阳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攥著把磨得鋥亮的菜刀,案板上躺著条刚从河里钓上来的草鱼,鳞片在晨光里闪著银辉。 “醒了?”李阳抬头,眼角的皱纹里沾著点水汽,“今儿给你做个醋溜鱼,沈参谋临走前提过,说你爱吃这口。” 安瑜走到他身边,指尖划过鱼腹,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缩手:“钓了多久?” “天没亮就去了,”李阳用刀背轻轻敲了敲鱼头,“这鱼精得很,溜了我三回才上鉤。”他说著,刀刃利落地破开鱼腹,內臟被小心地掏出来扔进旁边的瓦盆,“你看这鱼子,饱满得很,等会儿煎著吃,给你补补。” 安瑜笑著点头,转身去摘菜。后院的青菜上还掛著露水,水珠顺著叶脉滚到叶尖,坠而不落,像沈砚之留在《竹影居诗钞》里的墨跡,浓淡相宜。她掐了把嫩菠菜,又拔了几棵小葱,回头时见李阳正往鱼身上划刀,刀痕细密均匀,像她绣帕上的针脚。 “沈先生那边,不知吃上早饭没。”安瑜把菜放在石桌上,声音被晨雾泡得有些软。 李阳手上的刀顿了顿,往灶膛里添了根柴:“部队里有伙夫,饿不著。再说,他那性子,就算没早饭,啃口乾粮也能扛。”火苗“噼啪”舔著锅底,映得他侧脸发红,“倒是你,昨儿春桃来说,镇东头的布庄进了新料子,说是武汉那边时兴的花纹,要不要去看看?” 安瑜心里一动,想起沈砚之临走时塞给她的那块绸缎,藏在樟木箱最底下,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浸了水的玉。她没说话,只是把菠菜洗得更仔细了,水珠溅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早饭的香气漫出竹影居时,春桃挎著篮子来了,辫子上的红头绳比往日更艷:“安婶,李叔,我爹让我送点新摘的梅子来。”她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梅子的酸气混著鱼香飘过来,“我听我表哥说,沈先生他们快打到广州了!” 安瑜拿起颗梅子,指尖捏著那层薄皮,梅子的酸劲儿透过皮肉渗出来,让她眯起了眼:“你表哥咋说的?” “说沈先生可厉害啦,带著队伍抄了敌军的粮仓,还救了好多老百姓呢!”春桃说得眉飞色舞,辫子甩得像小鞭子,“我表哥说,沈先生的马前总跟著只鸽子,天天送信,说不定就是给您二位送的呢!” 李阳把煎好的鱼子盛出来,金黄的油星子溅在盘子里:“小孩子家別瞎说,部队的信哪能隨便送。” “才没瞎说!”春桃梗著脖子,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表哥偷偷塞给我的,说上面有沈先生的字!” 安瑜接过纸,指尖有些发颤。纸是从帐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上面的字跡潦草却有力,只有短短一行:“兰草长势如何?盼竹影居安。” 她盯著那“安”字看了半晌,忽然想起沈砚之留在银鐲子內侧的刻痕,也是这样浅浅的,却像根线,把千里之外的人和竹影居紧紧拴在了一起。 “快尝尝李叔煎的鱼子!”安瑜把纸小心折好塞进怀里,往春桃碗里夹了一大块,“凉了就不酥了。” 春桃咬了口鱼子,酥香混著微咸在嘴里炸开,眼睛亮得像两颗梅子:“李叔的手艺真好!比镇上酒楼做的还香!” 李阳被夸得嘿嘿笑,往安瑜碗里也夹了块:“多吃点,补气血。” 安瑜低头吃著鱼子,心里却在想,沈砚之写“盼竹影居安”时,是不是正坐在篝火旁,马灯的光晃得他眼晕?是不是刚打完一场仗,手上还沾著硝烟味?那只鸽子,会不会飞过长江时,也像春桃的辫子一样,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饭后,李阳去王木匠铺帮忙修犁,安瑜坐在廊下绣东西。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落在布上,她手里的针在布面游走,绣的是株兰草,叶片细长,正往石缝里钻,像极了竹影居墙角那丛野兰。 绣著绣著,忽然听见院门口有马蹄声,嘚嘚地敲著青石板,越来越近。安瑜捏著针抬头,看见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翻身下马,军帽上的红星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是安瑜婶子吧?”年轻人敬了个礼,递过个信封,“沈参谋让我给您送信,还有样东西。” 安瑜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牛皮纸的粗糙,心里像有只兔子在跳。拆开信,沈砚之的字比上次工整了些,说部队在广州打了场胜仗,缴获了不少物资,还说找到种很特別的兰草,叶片是紫色的,等安定下来就挖来给竹影居添新苗。 “沈参谋还说,这个给您。”年轻人从马背上的包裹里拿出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支银簪,簪头雕著朵兰草,兰叶卷著颗珍珠,在阳光下泛著柔光。 安瑜捏著银簪,忽然想起南京城的绸缎,想起沈砚之领口绣著的兰草,眼眶一热。这只簪子的雕工,和李阳给竹影居做的门环有些像,粗糲里藏著细致,像极了他的人。 “替我谢谢沈先生。”安瑜把银簪小心翼翼放进布兜里,声音有点发哑。 “沈参谋说,让您放心,他很快就能回来。”年轻人翻身上马,马蹄声又嘚嘚地远了,“等打完这一仗,他就申请调回镇上,说要在竹影居种满兰草!” 安瑜站在院门口,望著马蹄扬起的尘土,直到那抹军绿色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摸了摸布兜里的银簪,冰凉的金属贴著掌心,却暖得像团火。 李阳回来时,见她坐在廊下发呆,手里还捏著那支银簪,不由笑道:“沈小子倒是有心,知道给你送东西了。” 安瑜把银簪往他眼前晃了晃:“好看吗?” 李阳凑近看了看,簪头的珍珠在他眼前闪了闪:“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金贵,干活时可別戴,当心磕坏了。” “我才不戴呢。”安瑜嘴硬,却把银簪放进了樟木箱的绸缎里,和那块武汉时兴的料子叠在一起,“对了,沈先生说要回来种满兰草,咱后院得腾块地出来。” “早腾出来了。”李阳往灶房走,“上个月就把菜畦挪了,在后院墙根留了片空地,土都翻了三遍,就等他带新兰草回来。” 安瑜跟著走进灶房,见墙角堆著好几捆新砍的竹竿:“这是干啥用的?” “搭架子。”李阳拿起根竹竿比划著名,“兰草长得高了要搭架子扶著,省得被风吹倒。我照著王木匠给的图纸做的,保证结实。” 安瑜望著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竹影居的兰草,不管是南京带来的,还是武汉挖的,只要有李阳搭的架子,有灶房里飘不完的饭菜香,总能扎下根来,长得鬱鬱葱葱。 日子在等待里慢慢淌,像竹影居门前的小溪,不急不缓。安瑜每日给院里的兰草浇水,李阳则忙著打磨他的竹竿,偶尔春桃会来送些新鲜菜,带来前线的消息——说沈砚之又打了胜仗,说他救了个会种兰草的老先生,说部队里的人都叫他“兰草参谋”。 安瑜把这些消息都记在心里,绣兰草的针脚也越来越稳。有时绣到深夜,窗外的月光落在布上,她会想起沈砚之在南京时说的话:“兰草看著弱,其实根扎得深。” 这天,她正在绣最后一片兰叶,忽然听见李阳在院门口喊:“安瑜,你看谁来了!” 安瑜捏著针跑出去,看见晨光里站著个穿军装的人,军帽下的眉眼熟悉又陌生,脸上多了道浅浅的疤痕,却笑得比阳光还亮。他身后跟著个挑担子的士兵,担子两头都是花盆,里面栽著各式各样的兰草,叶片有的紫,有的青,有的带著金边。 “沈先生!”安瑜手里的绣花绷子“啪嗒”掉在地上,针和线散落一地,像撒了把星星。 沈砚之大步走过来,军装的衣角扫过青石板,他弯腰捡起绣花绷子,看见上面绣了一半的兰草,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我回来了。” 李阳在旁边拍著他的肩膀,笑得直咳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菜畦都给你腾好了!” 沈砚之放下绣花绷子,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颗圆润的兰草种子:“这是广州的品种,据说开出来的花是粉的。” 安瑜接过种子,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忽然想起南京城的烟花,想起武汉的信,想起竹影居的晨雾和夕阳。原来等待的日子,也像兰草的根,看著悄无声息,实则早把思念扎得密密麻麻。 沈砚之指著士兵挑来的兰草:“这些都是老先生给的,说竹影居的土养兰草最好。” “那是自然,”李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翻土时加了腐叶,保准比別处长得旺。” 安瑜望著那些生机勃勃的兰草,又看看沈砚之脸上的疤痕,忽然觉得,那些打胜仗的故事,那些辗转千里的辛苦,都藏在这疤痕里,藏在兰草的叶片里,藏在李阳搭架子的竹竿里,真实得像灶房里的烟火。 沈砚之拿起地上的绣花绷子,看著上面的兰草:“还没绣完?” “等你来才绣最后一针。”安瑜笑著捡起针线,阳光穿过她的发梢,落在沈砚之递过来的种子上,那小小的种子,像颗蓄满了春天的星。 李阳已经扛著竹竿往后院走了:“快来搭架子了!晚了赶不上今儿的好日头!” 沈砚之应了声,却没动,只是看著安瑜穿针引线,看著她把最后一针落在兰草的根须处,针脚细密,像在说: 根在这,家就在这,不管走多远,总会回来的。 士兵们在卸兰草花盆,李阳的吆喝声在后院响起,春桃不知从哪跑了来,嘰嘰喳喳问东问西,竹影居的晨雾彻底散了,阳光铺在青石板上,像泼了层金。 安瑜放下绣花绷子,看著沈砚之小心翼翼抱起一盆紫叶兰草,跟著李阳往后院走,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和竹竿落地的“篤篤”声混在一起,像支没谱的歌。 她忽然想起沈砚之留在信里的话:“兰草性喜阴,却要见些太阳才好。” 人也一样吧,总要经歷些风雨,见些世面,最后才明白,最暖的阳光,其实就在家门口,在竹影居的兰草叶上,在等你回家的人眼里。 安瑜拿起那颗粉花兰草的种子,往手心哈了口气,转身也往后院走去。她要把这颗种子种在最显眼的地方,等著它发芽,等著它开花,就像等著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慢慢长成最繁茂的模样。 后院里,李阳和沈砚之正为搭架子的角度爭得面红耳赤,兰草花盆摆了一地,像片小小的花园。安瑜走过去,把种子递到他们中间:“別爭了,先种这个。” 两人同时回头,阳光落在他们脸上,李阳的皱纹里,沈砚之的疤痕上,都闪著光。 安瑜忽然笑了,觉得这画面,比她绣过的任何兰草都好看。 至於那最后一针绣完的兰草帕子,后来被沈砚之收在了贴身的口袋里,跟著他走过许多地方。但他总说,再美的风景,都不如竹影居后院那片刚种下的兰草,不如安瑜递种子时,眼里的光。 第624章:兰草知人心 紫叶兰草栽下的第三日,沈砚之在后院辟了块新地。李阳扛来的青石板铺成小径,將兰草分作三畦:南京带来的那盆居中,武汉的紫叶兰草在左,广州的粉花种子刚发了芽,用竹片围著,像护著个娇贵的娃。 安瑜蹲在畦边浇定根水,陶壶的水流细细淌过土面,紫叶兰草的叶片在水光里泛著暗紫,像沈砚之军装的顏色。“这草性子烈,”她回头看沈砚之,他正用小耙子鬆土机表,“得少浇水,多晒日头。” 沈砚之直起身,掌心沾著黑土:“比打仗还讲究?”他袖口的铜扣蹭过兰草叶,带起颗露珠,“老先生说,兰草得三分肥七分饿,太娇惯了反倒长不好。” 李阳在廊下编竹篱笆,篾条在手里转得飞快:“跟养娃一个理,春桃小时候偷喝了半罐麦芽糖,结果闹了三天肚子。”竹条“啪”地搭成个菱形,“这篱笆得扎密些,防著后山的野兔来啃。” 沈砚之帮著扶篱笆桩,军靴踩在土埂上,陷出浅浅的坑。安瑜看著他裤脚沾的泥,忽然想起他刚回来那天,军装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如今倒和李阳的蓝布褂子一样,裹著满身烟火气。 傍晚烧饭时,沈砚之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得他侧脸的疤痕发红。“武汉的伙夫只会燉土豆,”他往灶里塞了块松针,“哪有安婶做的萝卜乾燉肉香。” 安瑜往锅里撒了把青蒜,香气混著松针的烟漫开来:“等粉花兰草开了,用花瓣给你蒸米糕。”她揭开锅盖,蒸汽里浮著层油花,“当年你外祖父,是不是也爱这么吃?” 沈砚之往灶膛里添柴的手顿了顿:“听我娘说,外祖父总把兰草花瓣拌进麵粉里,外祖母嫌他瞎折腾,却每次都吃得最多。”火光在他眼里跳,像落了星子,“我记事时,外祖母的樟木箱里还压著块兰草纹的帕子,边角都磨破了。” 李阳端著醃菜罈子进来,听见这话笑:“安瑜也有块,去年给春桃做嫁妆时翻出来的,针脚糙得很,她倒宝贝得紧。” 安瑜瞪他一眼,往沈砚之碗里盛了勺肉汤:“別听他瞎说,那是我刚学绣花时绣的,针脚歪得像条虫。”话未落,却起身往樟木箱走,回来时手里捏著块浅蓝帕子,上面绣的兰草歪歪扭扭,叶片还缺了个角。 “你看,”她把帕子往沈砚之手里塞,“比你外祖母的差远了。” 沈砚之捏著帕子,指尖抚过那缺角的叶片,忽然笑了:“比我绣的强。”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片绣坏的兰草布,针脚乱得像团麻,“在武汉学的,总扎到手。” 安瑜看著那片布,忽然想起他领口绣的兰草,原来那些细密的针脚背后,是无数次扎破的指尖。她把帕子叠好,塞进沈砚之的军装口袋:“留著吧,比你的『麻团』强点。” 夜里起了风,竹篱笆被吹得“咯吱”响。李阳披衣起来加固,沈砚之跟著拿麻绳,两人在月光下綑扎篱笆,影子投在兰草畦上,像两株並立的老槐。 “你打算在这住多久?”李阳往绳结上吐了口唾沫,用力勒紧。 沈砚之望著竹影居的屋顶,瓦片在月光下泛著青白:“部队准了长假,想多陪陪兰草。”他顿了顿,“也陪陪你们。” 李阳的手停了停,竹篾在手里转了个圈:“镇上的小学缺个教国文的先生,周先生托人来问,你愿不愿意……” “我去。”沈砚之接过话,声音比麻绳还紧,“正好教孩子们认认『兰草』的『兰』。” 风卷著槐树叶掠过篱笆,紫叶兰草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像在应和。李阳忽然觉得,这院子里的三畦兰草,早把三个人的日子缠在了一起,南京的风,武汉的雨,广州的日头,都落在了这方土地上,长出了新的根。 第二日沈砚之去镇上小学报到,安瑜给兰草浇了水,又往粉花兰草的畦里撒了把碎蛋壳。李阳蹲在旁边削木牌,打算给每畦兰草掛上名字,南京来的叫“金陵”,武汉的叫“汉滨”,广州的那畦还没定名,木牌上只刻了个小小的“待”字。 “叫『穗生』如何?”安瑜摸了摸刚冒头的粉芽,“广州古称穗城,生在竹影居,就叫穗生。” 李阳把“穗生”二字刻在木牌上,刀锋在木头上走得稳:“这名好,比王木匠给书箱刻的『松风』接地气。”木牌插进土时,碰著块小石子,他弯腰捡起来,往石桌上扔,“等沈小子回来,让他给兰草写诗。” 安瑜望著石桌上的空砚台,忽然想去镇上买锭新墨。沈砚之的《竹影居诗钞》还放在窗台上,空白的扉页等著添新的句子,就像粉花兰草的芽,等著舒展成叶。 去镇上的路上,春桃挎著竹篮追上来,篮子里装著新摘的梅子:“安婶,我表哥说沈先生在学堂教孩子们念诗呢,念的就是竹影居的兰草!”她辫梢的红头绳扫过安瑜的布兜,“我娘让我问问,您那紫叶兰草结了籽,能不能分她点?” 安瑜往她篮子里放了把碎蛋壳:“等结了籽,先给你家留著。”梅子的酸气钻进鼻腔,“你表哥还说啥了?” “说沈先生教孩子们画兰草,画得比您绣的还像!”春桃蹦蹦跳跳往前走,“学堂的窗户上都贴满了,蓝布褂子的学生围著看,像赶庙会似的。” 安瑜想起沈砚之在武汉绣坏的那块布,忍不住笑。这人就是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得像模像样,连画兰草都带著股打仗的狠劲,非要比过谁似的。 布庄的新料子摆在最显眼的柜檯,湖蓝色的杭绸上织著暗纹兰草,比南京的那块更素雅。安瑜摸了摸料子的纹路,忽然想给沈砚之做件长衫,替换他总穿的军装。“就要这块,”她对掌柜说,“多扯三尺,做件长衫。” 掌柜的量布时,安瑜瞥见墙角堆著的粗麻布,忽然想起李阳的竹篱笆:“这布咋卖?” “给牲口做棚帘的,”掌柜的笑著称布,“安婶要它干啥?” “给兰草搭棚子,”安瑜指著窗外的日头,“怕晒坏了新苗。” 回去的路上,布包在胳膊上晃,粗麻布的边角蹭著皮肤,有点糙,却让人踏实。安瑜想起沈砚之刚栽下紫叶兰草时,总担心日头太毒,如今有了这粗麻布棚,倒像给兰草添了层鎧甲。 沈砚之傍晚回来时,手里攥著束野菊,黄灿灿的绕著圈,中间裹著株小小的兰草,叶片带著金边。“学生在后山采的,”他把花往安瑜手里塞,“说叫『金边兰』,比紫叶兰草更稀罕。” 安瑜把野菊插进陶罐,金边兰草小心栽进新盆,放在窗台上。沈砚之凑过来看,忽然指著粉花兰草的畦:“芽又长了半寸。”他指尖悬在芽尖上方,不敢碰,“比昨天精神多了。” 李阳在灶房喊吃饭,糙米饭的香气混著醃菜的咸漫过来。沈砚之帮著摆碗筷,军靴在青石板上的声响越来越轻,倒像李阳的布鞋,踩著日子一步步往前走。 夜里,沈砚之在灯下批改学生的作业。孩子们的字歪歪扭扭,却把“兰”字写得格外认真,有的还在旁边画朵小兰花,圆滚滚的像颗豆子。安瑜坐在旁边缝长衫,湖蓝色的杭绸在膝头铺开,针脚比绣帕子稳了许多。 “这个学生写『兰草生在竹影居』,”沈砚之把作业本往她眼前推,“说长大了要当花农,给竹影居种满兰草。” 安瑜凑过去看,铅笔字被橡皮擦得发毛,却透著股执拗的劲。她想起春桃小时候偷种麦芽糖,想起沈砚之在武汉绣坏的布,忽然觉得,这世上的念想,不管是甜的咸的,糙的细的,只要扎了根,总能长出点什么来。 长衫缝到领口时,安瑜往里面绣了朵小小的金边兰,线色浅得几乎看不见,像沈砚之留在银鐲子內侧的“安”字。她想,等粉花兰草开了,就让他穿著这件长衫,在石桌上写新的诗,兰草的香混著墨香,该是多好的味道。 沈砚之改完作业,见她对著领口出神,凑过来问:“咋了?” 安瑜把针往布上別:“在想,给这长衫配个啥扣子。” 沈砚之从口袋里摸出颗铜扣,是从旧军装上拆下来的,边缘磨得发亮:“用这个。”他把铜扣往领口比划,“带著点念想。” 安瑜接过铜扣,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忽然想起他刚回来那天,递银簪时手微微发颤。原来再硬的军人,心里也藏著块软地方,像兰草的根,埋在土里,却牵著整片土地的暖。 窗外的月光落在兰草畦上,紫叶兰草的叶片上凝著露珠,像沈砚之未说出口的话。李阳的呼嚕声从东厢房传来,均匀得像竹影居的溪流,衬得这夜格外静。 安瑜把铜扣缝在领口,线在布面绕了个结实的结。她想,这长衫就像竹影居的故事,有南京的绸缎做里子,有武汉的铜扣做念想,有广州的粉花兰草做盼头,最后裹著满院的烟火气,成了最踏实的模样。 至於那首写给粉花兰草的诗,沈砚之后来是这样写的:“一寸嫩芽破春土,三分粉靨待风梳。竹影深处藏新事,不向人间问归途。” 诗写完那天,粉花兰草刚抽出第三片叶。安瑜把诗稿压在砚台下,看著沈砚之穿著新做的长衫,在后院给兰草浇水,湖蓝色的衣摆在风里晃,像朵刚开的兰草花。 李阳在廊下编新的竹篾,见了便笑:“沈小子这模样,倒像个教书先生了。” 沈砚之回头笑,阳光落在他的长衫上,铜扣闪著光:“本来就是。” 安瑜望著他们,忽然觉得这画面里的每样东西都恰好:兰草在畦里长,篱笆在风里立,诗稿在砚台下压著,日子在烟火里熬著,永远有新的叶要抽,新的花要开,新的故事要往下写。 而那盆刚栽下的金边兰草,在窗台上悄悄舒展著叶片,像在说,別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金边兰草抽出第五片叶时,镇上的小学放了春假。沈砚之带著几个学生来竹影居,孩子们挎著小竹篮,里面装著从后山采的腐叶,说是给兰草当肥料。领头的男孩叫小石头,字写得最像沈砚之,只是总把“兰”字的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根没剪齐的兰草叶。 “沈先生说,腐叶要晒三天才能用。”小石头蹲在粉花兰草畦边,鼻尖快碰到土面,“安婶,『穗生』啥时候开花?”他指著那块刻著“穗生”的木牌,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的野菊。 安瑜往他手里塞了颗梅子糖:“等你把『兰』字写端正了,它就开了。”糖纸在阳光下闪著光,小石头赶紧把糖揣进兜里,生怕化了似的。 沈砚之在廊下教孩子们画兰草,竹製的教鞭在石板上划出细长的线:“叶要分主次,像你们排队做操,得有先来后到。”他手腕一转,石板上便多了片向斜上方伸展的兰叶,“这叫风骨,寧折不弯。” 李阳蹲在旁边削竹片,要给“穗生”搭个小支架。竹片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削出的弧度正好能托住新抽的嫩芽:“沈小子,你这画得不如我雕的实在,我这竹片能真护著兰草。” 沈砚之笑著把教鞭递给小石头:“你来试试。”转头对李阳说,“您那是护著,我这是让孩子们记著,兰草不光长在土里,还得长在心里。” 安瑜在后院翻晒腐叶,阳光透过指缝落在叶面上,暖得像沈砚之那件湖蓝长衫。她忽然想起南京城的留声机,要是能把此刻的声音录下来该多好——孩子们的笑闹声,李阳削竹片的沙沙声,沈砚之教画时的低语,还有兰草叶片舒展的窸窣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就是竹影居最鲜活的模样。 晌午蒸了糯米糕,安瑜往糕上撒了把兰草花瓣——是去年晾乾的南京兰草花,带著点清苦的香。小石头捧著糕直咂嘴:“比镇上的桂花糕还好吃!”沈砚之看著他沾著糖霜的脸,忽然说:“等『穗生』开花了,咱们用它的花瓣做糕。” 孩子们的欢呼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李阳往沈砚之碗里添了块糕:“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盼著吃花糕?”沈砚之的筷子顿了顿,眼眶有点热:“外祖父总说,花糕要等家里人齐了才能吃。” 安瑜往他碗里又添了勺蜜饯:“现在不就齐了吗?” 饭后,孩子们在后院捉迷藏,小石头钻进竹篱笆,裤脚沾了片紫叶兰草的叶子。沈砚之帮他摘下来时,忽然发现叶片背面有细小的虫洞:“怕是招了蚜虫。”他起身去取草木灰,“得赶紧撒上,不然要传染给『穗生』。” 李阳跟著往兰草畦里撒灰,草木灰落在土面上,像给兰草盖了层薄被。“去年春桃家的菜畦也招过蚜虫,”他拍著手上的灰,“用菸丝泡的水一喷就好,回头我给你找些菸丝来。” 沈砚之点头,指尖抚过紫叶兰草的叶片,虫洞的边缘有点卷,像被谁咬过的书页。他忽然想起武汉的战壕,泥土里也藏著各种虫子,只是那时顾不上,如今却把兰草的虫洞看得比什么都重。 孩子们走时,每人手里都攥著片兰草叶——是安瑜特意选的,叶片完整,带著清露。小石头把叶尖夹在课本里,说要当书籤:“等我学会写『穗生』,就把它夹在那一页。” 沈砚之送他们到院门口,回来时见安瑜正给“穗生”的支架绑红绳。阳光落在红绳上,映得粉芽更娇嫩了。“这是干啥?”他笑著问。 “春桃说,绑红绳能让花草长得旺,”安瑜把红绳系了个蝴蝶结,“图个吉利。” 李阳扛著锄头从菜畦回来,见了便笑:“你这老婆子,比王木匠还迷信,他上次给书箱掛红绸,说能辟邪呢。” 沈砚之望著那抹红,忽然想起外祖母樟木箱里的帕子,边角也缝著点红丝线。原来这世间的牵掛,不管藏得多深,总会找个由头露出来,像红绳系在兰草上,显眼又踏实。 夜里起了雾,竹影居的兰草在雾里若隱若现,像蒙著层纱。安瑜睡不著,披衣起来看兰草,见沈砚之也站在畦边,手里拿著那本《竹影居诗钞》。 “睡不著?”安瑜走过去,雾水打湿了鞋面,有点凉。 “在想外祖父的诗,”沈砚之翻到某一页,“他写『兰草无喧,静待风还』,以前不懂,现在才明白,这『静待』二字,比打仗还难。” 安瑜望著雾中的“穗生”,红绳在雾里闪著点微光:“不难,就像等这花开花,盼著盼著,日子就过去了。”她顿了顿,“你外祖母,当年也是这么等的吧?” 沈砚之合上书,雾水打湿了书页的边角:“我娘说,外祖母总在雾天给兰草浇水,说雾水养根。”他忽然笑了,“跟您一样。” 两人站在雾里,听著兰草叶片上的雾水往下滴,“滴答”“滴答”,像在数著光阴。安瑜忽然觉得,这雾就像岁月里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看著浓,散了就晴了,而兰草的根,早就在雾里扎得更深了。 第二日天放晴,沈砚之去镇上买菸丝,安瑜把兰草畦里的草木灰又补了层。李阳在石桌上打磨沈砚之的旧军靴,鞋油擦得鋥亮,说要给学生当教具:“让他们瞧瞧,保家卫国的人,脚底下得有多少泥。” 安瑜往军靴里塞了团布,怕鞋型走样。布团是用沈砚之绣坏的那块兰草布做的,针脚乱得像团麻,却比任何棉花都让人心里踏实。 沈砚之回来时,手里拎著个纸包,里面是刚出炉的芝麻饼。“给孩子们带的,”他把菸丝递给李阳,“掌柜的说这菸丝最烈,驱虫效果好。” 李阳往盆里泡菸丝,褐色的水渐渐变浓:“等会儿就喷,保准蚜虫不敢再来。” 沈砚之走到“穗生”畦边,忽然喊:“安婶,您看!”粉花兰草的芽尖上,竟顶出个小小的花苞,绿得像颗米粒。 安瑜跑过去,蹲在畦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著阳光:“快了,快开花了。” 李阳端著菸丝水过来,见了也乐:“我说红绳管用吧!”他把菸丝水往紫叶兰草上喷,水雾落在叶片上,虫洞的边缘似乎精神了些。 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画著兰草的生长记录,哪天抽芽,哪天长叶,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在今天的日期下画了个小小的花苞,笔尖顿了顿,又添了行字:“雾散,苞现,盼晴。” 安瑜看著那行字,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兰草,不管有多少雾,多少虫,只要心里有盼头,总有花苞顶出来的那天。 傍晚,沈砚之给学生写回信,答应带他们来看“穗生”的花苞。安瑜在灶房烙饼,芝麻的香混著菸丝的苦漫开来,像这日子里的甜与涩,交织在一起,才最有滋味。 李阳坐在门槛上,看著沈砚之写信的背影,又看看灶房里忙碌的安瑜,忽然觉得这竹影居的兰草,栽下的哪是草,分明是牵掛,是念想,是一茬接一茬的盼头。 晨雾还没散尽时,竹影居的兰草畦已经热闹起来。李阳蹲在紫叶兰草旁,手里捏著喷壶,正往虫洞周围喷菸丝水——褐色的液体落在叶片上,顺著纹路往下淌,在叶尖凝成小水珠,坠在畦边的青石板上,洇出一圈圈浅痕。 “这菸丝水是烈,”他直起身捶了捶腰,看著叶片上蜷缩的蚜虫尸体,“昨儿刚喷完,今儿就见了效。” 安瑜端著木盆从屋里出来,盆里泡著新采的皂角,正准备洗衣裳。“沈小子的学生们今儿要来,你把这石板路再擦一遍,別让孩子们滑倒。”她往李阳手里塞了块粗布,“特別是兰草畦边的青苔,滑得很。” 李阳接过布,往石板上啐了口唾沫,使劲擦了起来:“知道知道,別跟催命似的。”布与石板摩擦的“沙沙”声里,他忽然抬头,“说起来,穗生那花苞昨儿又鼓了点,你瞅见没?” “能瞅不见?”安瑜把皂角水倒进木盆,泡沫立刻漫了上来,“凌晨我去看时,尖上泛了点粉,估摸著再有三日,该显色了。”她伸手將垂到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指尖沾著的皂角沫蹭在耳廓上,像落了层细雪。 沈砚之背著书包从屋里出来时,正撞见安瑜这副模样。他刚去镇上给学生们买了糖葫芦,红亮亮的糖衣在晨雾里闪著光,看见安瑜耳后的泡沫,忍不住笑:“安婶,您这是把皂角沫当胭脂抹呢?” “去你的,”安瑜扬手要打,却被他轻巧躲开,“赶紧把糖葫芦分给孩子们,別等会儿化了。” 沈砚之应著,转身往院外跑,书包上掛著的铜铃“叮铃”作响。跑到门口时,却见小石头带著几个孩子已经等在篱笆外,手里都攥著自己画的兰草——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叶片画成了麵条,还有的把花苞画成了糖葫芦,惹得沈砚之直笑。 “先进来洗手,”他掀开门帘喊,“安婶熬了绿豆汤,凉在井里呢,洗完手就能喝。” 孩子们一拥而入,瞬间把小院填满了。小石头举著自己的画衝进兰草畦,指著穗生的花苞喊:“沈先生!它真的鼓起来了!比我昨天画的大多了!” “那是,”沈砚之跟在后面,手里还捏著块刚买的桂花糕,“等它开了,我教你们用花瓣做香包。” 李阳擦完石板,叉著腰看这群孩子围著兰草畦打转,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会儿他跟著爹学木匠,总爱在木料堆里藏块兰草叶,以为能招来蝴蝶。如今看著孩子们瞪圆的眼睛,倒觉得比蝴蝶更热闹。 安瑜端著绿豆汤出来时,正看见沈砚之蹲在地上,给孩子们讲兰草的根须:“这根看著细,其实扎得深著呢,能顺著石头缝往地下钻三尺——做人也得学它,看著软,骨头得硬。” “沈先生又在讲大道理啦?”安瑜把汤碗放在石桌上,“先让孩子们喝汤,凉透了,甜得很。” 孩子们呼啦一下围过来,捧著碗“咕咚咕咚”喝,绿豆汤里的冰糖沉在碗底,被舌头舔得“沙沙”响。小石头喝得最快,喝完一抹嘴就往畦边跑,却没注意脚下的青苔,“啪”地摔了个屁股墩。 “慢点!”安瑜赶紧过去扶,却见小石头已经爬起来,拍著裤子上的土喊:“没事!我这是跟兰草学的,摔了也不叫疼!”惹得眾人都笑。 沈砚之趁机指著穗生的根须:“听见没?这就叫风骨——摔了不叫疼,错了不找藉口,才配看兰草开花。”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手里的空碗晃悠著,绿豆汤的甜香混著兰草的清气,在晨雾里漫开来。 晌午的日头渐渐毒了,安瑜把竹蓆铺在葡萄架下,让孩子们歇晌。沈砚之搬来小黑板,在上面画兰草的结构:“叶片要分『三笔破』,一笔长,二笔短,三笔交叉藏锋芒——就像你们写『人』字,一撇一捺得站稳,还得有收有放。” 小石头举著炭笔在地上画,却把叶片画成了蜈蚣,引得鬨笑。沈砚之没批评,反而蹲下去帮他改:“你看,这里要弯一点,像给蚂蚁搭的桥,太直了就不好走了嘛。” 李阳躺在竹椅上,摇著蒲扇打盹,忽然被一阵“叮叮噹噹”的声响吵醒——是沈砚之在给孩子们发小铜铃,每个铃上都刻著片兰草叶。“掛在书包上,”他说,“听见铃声,就想起兰草要站稳脚跟。” 安瑜坐在葡萄架下缝香包,用的是去年晾乾的兰草花,混著新摘的薄荷。针脚在布面上游走,忽然听见小石头喊:“安奶奶!穗生的花苞尖!好像更粉了!” 她手一抖,针扎在指尖,挤出颗血珠。沈砚之立刻跑过来,抓起她的手指往嘴里含——安瑜“啪”地打了他手背一下:“没大没小!”却见沈砚之的耳根红了,像被日头晒的。 “真的更粉了!”孩子们围著畦边喊,“沈先生快看!比小石头的糖葫芦还红!” 沈砚之凑过去看,果然,花苞尖上的粉色漫开了些,像胭脂被晨露晕染开。他忽然想起外祖父的日记里写过:“兰草开花前,若遇孩童笑,花色更艷。”原来不是骗人的。 傍晚送孩子们走时,小石头把自己画的“蜈蚣兰草”塞给沈砚之:“沈先生,等它开了,我还能来吗?” “当然能,”沈砚之蹲下来,帮他把歪了的衣领理好,“来了教你用花瓣染布,染成穗生的顏色。” 孩子们走后,小院忽然空了。李阳把竹椅搬到畦边,看著穗生的花苞出神。安瑜端来晚饭,是葱油饼和小米粥,放在石桌上时,忽然说:“我总觉得,这花苞今晚就要开了。” “你咋知道?”李阳咬了口饼,葱花的香味漫开来。 “感觉,”安瑜坐下,给自己盛了碗粥,“就像当年等你爹回家,总觉得他敲门的声响会在下一刻传来。” 沈砚之收拾完黑板上的画,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他走到畦边,借著夕阳看花苞——粉色已经漫到花苞中间,像少女羞怯时的脸颊。 “要不守著?”他提议,“万一真开了呢。” 李阳笑:“守就守,谁怕谁。” 安瑜也笑:“我去煮点茶,长夜漫漫,得有茶陪著。” 夜色渐深,葡萄架上的萤火虫亮了起来,像撒了把星星。沈砚之搬来小马扎,坐在畦边,手里捧著外祖父的日记翻——里面夹著片乾枯的兰草叶,是很多年前开在竹影居的第一株兰草留下的。 李阳靠著竹椅,蒲扇摇得慢悠悠,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曲子。安瑜坐在石凳上,茶杯里的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她鬢角的白髮。 “你说,”安瑜忽然开口,“这兰草知道这么多人盼著它开吗?” “肯定知道,”李阳扇了扇蒲扇,“你看它憋了这么久,就是等著给咱们个惊喜。”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把日记里的兰草叶取出来,和穗生的花苞比了比——当年的叶片更窄些,不像穗生这般饱满。外祖父说,兰草的模样,会跟著养它的人心性变,心宽的人养出的兰草,叶片也舒展。 midnight(午夜)刚过,忽然有风吹过葡萄架,叶子“沙沙”响。沈砚之最先看见——穗生的花苞动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正在轻轻剥开它的外衣。 “动了!”他低喊,声音都有些发颤。 李阳猛地坐直,蒲扇掉在地上。安瑜也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 花苞的外层缓缓张开,露出里面的浅粉花瓣,像婴儿的手指般娇嫩。风又吹了吹,第二层也跟著展开,花瓣边缘卷著细小的绒毛,沾著夜露,在月光下闪著光。 就在第三层要展开时,沈砚之忽然按住了要往前凑的李阳和安瑜。 “別动,”他轻声说,“让它自己来。” 三人屏住呼吸,看著那花苞一点点舒展——像少女抬手拢发,像蝴蝶抖落翅上的水珠,像所有藏在时光里的期盼,终於在这一刻,要轻轻绽放。 花瓣展开到一半时,沈砚之忽然想起孩子们白天的笑闹声,想起小石头摔屁股墩时喊的“不疼”,想起安婶指尖的血珠,想起李阳哼的不成调的曲子……原来外祖父说的“兰草知人心”,是真的。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那展开一半的花瓣忽然顿住了,像被谁施了定身咒。夜风吹过,花瓣轻轻晃了晃,却再没继续张开。 安瑜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不动了?” 李阳捡起地上的蒲扇,扇了扇风:“是不是夜太凉了?要不……” 话没说完,就被沈砚之按住了手。少年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死死盯著那半开的花苞,忽然轻声说: “嘘——好像有脚步声。” 远处的小路上,似乎真的传来了细碎的响动,像有人穿著软底鞋,正悄悄往竹影居走来。 第625章:好看 夜露在兰草叶上凝成细珠,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轻得让人心里发紧。沈砚之起身时,军靴蹭过竹篱笆,带起片枯叶——他忘了自己早已换上安瑜做的布鞋,此刻倒像回到了武汉的战壕,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別是偷兰草的吧?”李阳抓起墙角的锄头,锈跡斑斑的锄刃在月光下闪著冷光,“前几日王木匠说,镇上有人半夜去偷他新雕的兰草花板。” 安瑜按住他的手,指尖触到锄柄的糙纹:“先看看再说,许是春桃爹送菜来了。”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没离开那半开的粉花兰草,花瓣边缘的绒毛沾著夜露,像受惊的幼鸟。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了。木閂“吱呀”响了声,有人轻轻推开了门——不是春桃爹,是个穿月白长衫的陌生男人,手里提著只竹篮,篮沿搭著块素色布巾,隱约能看见里面的青瓷碗。 “请问……是竹影居吗?”男人的声音像浸过井水的竹,润得发颤,长衫下摆沾著草屑,像是从后山小路绕来的。 沈砚之挡在兰草畦前,月光落在他脸上的疤痕上,显得格外清晰:“您是?” 男人掀起布巾,露出碗里的兰草酱——深褐色的酱体里浮著细碎的花瓣,香气混著夜露漫开来。“在下苏明远,从苏州来。”他往石桌上放竹篮时,手腕转动间露出块玉佩,绿得像沈砚之那枚缺角的旧佩,“家母临终前说,竹影居的兰草酱,得用新绽的花瓣才香。” 安瑜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兰草酱是她外祖母的手艺,当年只传了镇上的苏掌柜,苏掌柜的独子早年间去了苏州,据说再也没回来——眼前这人,眉眼间竟有几分苏掌柜的影子。 “苏掌柜是您……” “是家父。”苏明远的指尖抚过玉佩,玉佩上的兰草纹被摩挲得发亮,“家父去年过世了,临终前把这方子塞给我,说定要亲手送给竹影居的人。”他望向那半开的粉花兰草,忽然红了眼眶,“这花……竟和家父画里的一模一样。” 李阳把锄头放回墙角,往石桌上摆了三只茶碗:“先喝口茶,夜里凉。”茶汤注入碗中时,他瞥见苏明远长衫袖口绣的兰草,针脚细密得像沈砚之外祖母帕子上的纹样。 沈砚之给粉花兰草浇了勺井水,水珠顺著花瓣滚落,像谁悄悄落了滴泪。“您认识沈翰林吗?”他忽然问,月光在茶碗里碎成银片,“就是这竹影居的旧主。” 苏明远的茶碗顿在唇边:“沈外祖父?家父说,当年是他教家母种兰草的。”他从竹篮里取出本线装书,封皮上写著《兰草谱》,“这是沈外祖父送的,里面夹著张字条,说『兰草酱需配新蕊,如故人需待新茶』。” 安瑜翻开书,泛黄的纸页间夹著片乾枯的兰草花,正是当年她外祖母亲手采的。字条的笔跡和《竹影居诗钞》里的如出一辙,只是末尾多了行小字:“待明远归,共品新茶。” “原来……”沈砚之的喉结动了动,忽然想起外祖父临终前的话,“外祖父说的故人,是您家。” 苏明远望著粉花兰草,忽然笑了:“家父总说,竹影居的兰草有灵性,见了故人会开得格外艷。”他往畦边凑了凑,指尖悬在半开的花瓣上方,“您看,它在等呢。” 话音刚落,夜风忽然捲起葡萄藤的叶子,粉花兰草的第三层花瓣“唰”地展开了。浅粉色的花瓣托著嫩黄的蕊,夜露在蕊上滚成珠,像沈砚之银簪上的那颗珍珠,在月光下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开了!”李阳的蒲扇掉在地上,“真开了!” 安瑜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软得像婴儿的脸颊。她忽然想起南京城的烟花,想起武汉来信里的字跡,原来所有的等待都不会落空,就像这兰草,攒了那么久的力气,总要在某个瞬间,把最美的模样亮出来。 苏明远从竹篮里取出只白瓷罐:“这是苏州的新茶,家父说配兰草酱正好。”他往碗里放了勺酱,用滚水泡开,褐色的酱体在水中散开,浮起细碎的花瓣,“尝尝?家父说,这味道像极了三十年前,他和沈外祖父在竹影居喝的那碗。” 茶汤入口时,兰草的清苦混著酱的咸香漫开来,像把岁月熬成了药,苦里藏著回甘。沈砚之望著粉花兰草,忽然想起外祖父日记里的话:“兰草不爭春,独在幽谷开——原来不是不爭,是等懂它的人来。” 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春桃爹,挑著担子喘著气:“安瑜妹子!李大哥!刚在后山看见兰草开得亮,就知道是你们家的!”他把担子往石桌上放,竹筐里是新摘的青菜,沾著夜露,“春桃说要来看开花,非缠著我……” 话没说完,春桃从担子后面钻出来,辫子上的红头绳在月光下晃:“安婶!我就说它今晚开吧!”她往兰草畦边跑,忽然看见苏明远,“这位是?” “苏州来的苏先生,”安瑜笑著擦去她脸上的泥,“会做兰草酱呢。” 苏明远往春桃手里塞了块兰草糕:“刚在镇上买的,尝尝?” 春桃咬了口糕,忽然指著粉花兰草喊:“你们看!花瓣上有字!” 眾人凑近了看,果然,最外层的花瓣上沾著点草木灰,被夜露晕染成模糊的痕,像个“等”字。 沈砚之忽然起身,往灶房走:“我去拿笔墨,把这花画下来。” 李阳跟著找宣纸,安瑜往茶碗里添新茶,苏明远和春桃蹲在畦边,数著花瓣的层数。粉花兰草在月光下轻轻晃,像在说,別急啊,故事才刚开始呢。 沈砚之的笔尖落在纸上时,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卖花人的吆喝声,不是镇上的张老汉,是个陌生的声音,唱著苏州的小调:“兰草开,故人来,新茶泡得旧年债……” 他的笔尖顿了顿,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小的圈,像粉花兰草的花苞,也像个没说完的句点。 远处的东方泛起鱼肚白,粉花兰草的花瓣在晨光里渐渐舒展,把影子投在宣纸上,和沈砚之未画完的兰草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花,哪是画。而灶房里的兰草酱还在冒热气,混著新茶的香,在竹影居的晨光里漫开来,像在说: 再等等,还有人要来呢。 晨光漫过竹影居的篱笆时,卖花人的小调还在镇上的石板路上盪。沈砚之握著笔,宣纸上的兰草已经有了七分模样,只是花瓣的弧度总差些意思——粉花兰草在晨露里舒展得更开了,边缘卷著细碎的光,像安瑜年轻时用的胭脂,艷得恰到好处。 “得把露水画出来。”安瑜凑过来看,指尖点著纸面,“你看这花瓣尖上的珠儿,得留块白才像。”她鬢角的白髮沾著晨光,和宣纸上的留白一样,透著股说不出的清劲。 苏明远在石桌上摆开茶具,苏州来的碧螺春在水里舒展,叶片像极了穗生的新叶。“家父说,兰草开时的露水最养茶。”他往安瑜杯里添了点兰草酱,褐色的酱体在茶汤里旋出细涡,“当年沈外祖父就爱这么喝,说能品出竹影居的土味。” 李阳蹲在畦边给兰草鬆土机表,小耙子轻轻划过根部,惊起几只潮虫。“你们文人就是讲究,”他直起身往手心吐唾沫,“我看这草啊,有土有水就能活,哪来那么多说道。”话未落,却从兜里掏出块棉布,小心翼翼擦去叶面上的泥痕,比擦自己的菸袋还仔细。 春桃挎著竹篮要回家,临走前往穗生旁边埋了颗梅子核:“安婶说梅子树能护兰草,等结果了,咱用梅子泡酒,给沈先生庆功。”她指的是沈砚之教孩子们画的兰草被县里选中,要送去府城展览,“到时候让府城的人都瞧瞧,竹影居的兰草最俊!” 沈砚之放下笔,往春桃兜里塞了块兰草糕:“路上吃,別噎著。”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想起武汉战壕里的月光——那时总觉得胜利遥遥无期,哪会想到如今能在竹影居,看兰草开花,听孩子说笑。 苏明远从竹篮里取出个木盒,里面是套苏州绣针,针尖细得像兰草的须。“给安婶的,”他把木盒往安瑜手里送,“家父说,竹影居的兰草帕子,得用这样的针才绣得活。” 安瑜捏著针往布上试,针尖穿过棉布时几乎无声,惊得檐下的燕子扑稜稜飞起来。“比我那根粗针强多了,”她笑著往沈砚之兜里塞,“给你学生绣香包用,別总扎著手。” 沈砚之的耳尖红了,把绣针往书包里藏,铜铃“叮铃”响了声。他忽然想起昨夜卖花人的小调,调子像外祖父日记里夹著的旧曲谱,词儿记不全了,只记得“兰草开在第几春”。 日头爬到竹梢时,王木匠扛著块新雕的兰草花板来了,木头上的漆还没干,兰叶的纹路里嵌著金粉,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给穗生做的花架,”他往石桌上一放,木屑簌簌往下掉,“比李阳那竹架子体面!” 李阳从鼻子里哼了声,往花架底座瞅:“雕得倒花哨,就是不稳当,风一吹准塌。”说著往底座垫了块青石板,严丝合缝,“你这手艺,也就哄哄外乡人。” 王木匠急了,抓过沈砚之的笔就在花板上画:“你看这叶筋,比你刨的竹片精细十倍!”墨线在金粉上划出黑痕,倒像兰草的脉络里流著墨,奇异地好看。 苏明远在一旁笑,往两人杯里续茶:“我倒觉得,竹架子有竹架子的韧,木花架有木花架的稳,就像兰草,有在石缝里扎根的,也有在花盆里舒展的,各有各的活法。” 安瑜正绣著新帕子,闻言往布上扎了针:“苏先生这话在理。”帕子上的兰草刚绣了半朵,针脚比年轻时稳,却少了点张扬,像穗生在晨露里的模样,艷得收敛。 忽然听见院门外有人喊,是春桃的声音,带著哭腔:“安婶!不好了!”她跑进来时,辫子散了,红头绳缠在手腕上,“我表哥……我表哥说府城来人了,要把沈先生的兰草画拿走!” 沈砚之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墨汁溅在宣纸上的兰草上,像滴进水里的泪。“拿就拿唄,”李阳把他往石凳上按,“画是死的,草是活的,他们拿不走穗生。” 王木匠把花板往兰草畦前挡:“谁敢动!先问问我这花架答应不!”他手里的刨子在石桌上敲得“砰砰”响,像要跟谁打架。 苏明远却按住他们,往院外看:“怕是来者不善,我在苏州见过这阵仗,穿长衫的带著兵,说是收『文化捐』,实则抢东西。”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要不……把画藏起来?” 安瑜把没绣完的帕子往兰草花丛里塞,帕子的浅蓝和花叶的粉紫混在一起,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画能藏,草藏不住,”她往灶房走,“我去烧锅热水,来了先给他们沏茶,礼多人不怪。” 沈砚之捡起笔,忽然在宣纸上猛划了几笔,墨线杂乱地盖过兰草,像被狂风揉过的叶。“要拿就拿这张,”他声音发紧,“原稿我早记在心里了。” 院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卖花人的软底鞋,是军靴踩在石板上的硬响,还夹著马嘶——比沈砚之回来那天的动静还大。李阳把兰草畦边的竹篱笆往紧里扎,篾条勒得手心发红:“我倒要看看,谁敢动竹影居的东西!” 苏明远悄悄把那本《兰草谱》塞进石桌的缝隙,玉佩解下来塞进安瑜手里:“这是我苏家的念想,您帮著收著。”他往沈砚之身边站,长衫的下摆扫过地上的墨渍,“我倒要问问他们,苏州的兰草,到了这儿算不算客。” 安瑜攥著玉佩,冰凉的玉贴著掌心,忽然想起昨夜半开的花,想起卖花人的小调,想起穗生花瓣上那个“等”字。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著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像谁在乱涂乱画。 军靴踏进门的那一刻,粉花兰草忽然剧烈地晃了晃,不是风颳的,像被什么惊著了。沈砚之刚要挡在畦前,却见领头的军官摘下军帽,露出张熟悉的脸——是南京总统府见过的戴眼镜先生,只是此刻的镜片后面,没了那时的温和。 “沈参谋別来无恙?”军官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纸,“奉上级令,特来取『逆党』相关物品,包括这盆兰草。”他身后的士兵举起枪,枪管在晨光里闪著冷光,嚇得檐下的燕子又飞了起来。 “兰草犯了啥罪?”李阳把安瑜往身后拽,“你们要抓人就抓,別跟草过不去!” 军官冷笑一声,镜片反射著晨光:“沈翰林的旧物,都得查。这兰草长在竹影居,就是铁证。”他朝士兵使了个眼色,“动手!” 沈砚之忽然把宣纸上的乱墨往军官面前递:“要拿就拿这个,兰草是活物,它不懂啥叫逆党。” 苏明远往前一步,长衫被风吹得猎猎响:“这兰草是苏州苏家的,跟沈家无关。” 安瑜从灶房端出茶盘,茶杯在盘里晃得厉害:“长官喝口茶再动手?这茶里有兰草露,败火。”她的手在抖,茶洒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像穗生花瓣上的墨。 士兵的手已经碰到了花盆边缘,粉花兰草的叶片猛地往回收,像只受惊的鸟。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喊声,是小石头带著学堂的学生,举著画满兰草的纸跑来,挡在畦前:“不许碰穗生!它是我们的朋友!” 军官的枪举了起来,沈砚之扑过去按住枪管,军靴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响。李阳抡起锄头,王木匠举著花板,苏明远拽著军官的衣袖,安瑜把茶盘往士兵头上扣——茶水混著兰草酱泼了满地,香气和火药味搅在一起,像锅煮坏了的粥。 粉花兰草在混乱中被碰倒了,花盆摔在青石板上,碎成几片。安瑜尖叫著扑过去,手指被瓷片划破,血珠滴在土上,和露水混在一起。 沈砚之踹开士兵,把兰草抱在怀里,根须上还沾著竹影居的土。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们看,它的根还在。” 军官的枪指著沈砚之的胸口,镜片后面的眼睛像结了冰:“带走!” 士兵上前拖拽时,小石头忽然把画纸往枪上贴,兰草的画像贴在冰冷的枪管上,歪歪扭扭的,却透著股犟劲。“沈先生说,兰草有风骨!”他的哭声混著卖花人的小调,在竹影居的晨光里乱成一团。 安瑜的血滴在碎瓷片上,像朵没开的兰草。李阳的锄头砸在石桌上,木屑和碎瓷混在一起。苏明远的长衫被撕开道口子,露出里面绣的兰草。王木匠的花板掉在地上,金粉被踩得乱七八糟。 只有沈砚之怀里的兰草,还在轻轻晃,根须上的土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像谁在写一封看不懂的信。 远处的卖花人还在唱,调子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兰草断了根……花架塌了门……新茶泡著……泡著……” 后面的词儿散在风里,听不清了。 李阳把最后一块青石板垫在兰草畦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就看见安瑜端著竹簸箕从厨房出来,簸箕里晒著新收的兰草籽,金贵得像撒了把碎金子。 “慢点走,”他几步跨过去接过来,指尖碰到她手腕,糙得像砂纸的掌心蹭过她细腻的皮肤,安瑜往回缩了缩,却被他攥得更紧,“刚晒的籽儿脆,別晃撒了。” 安瑜嗔怪地瞪他一眼,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就你小心。”话虽这么说,还是任由他牵著往畦边挪。竹影居的兰草畦早换了新模样,李阳用青石板铺了条小径,下雨天走起来不沾泥,埂上还栽了圈薄荷,风一吹,清凉气混著兰草香,比镇上卖的香袋还提神。 “今年的籽儿饱满,”安瑜蹲下来,指尖捻起一粒兰草籽,阳光透过她鬢角的白髮,在籽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明年开春能种满后院。” 李阳蹲在她旁边,没说话,只盯著她的手看。那双手年轻时能绣出活灵活现的兰草帕,如今指腹结著薄茧,却比当年更让他心安。他忽然伸手,把她耳边垂落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指腹故意蹭过她耳垂,看她耳尖泛红才罢休。 “老没正经的。”安瑜拍开他的手,却把手里的兰草籽往他掌心倒了点,“数数多少粒,明年种的时候心里有数。” 李阳哪会数这个,只觉得掌心的籽儿硌得慌,不如握著她的手实在。他偷偷把籽儿往兜里一揣,又伸手去牵她:“数啥,多了就分街坊,少了咱就精著点种。走,我给你做了酸梅汤,冰在井里呢。” 井台在院角,李阳早就搭了个凉棚,底下摆著张竹桌,两把竹椅。他吊上井水湃著的瓦罐,倒出两碗酸梅汤,褐色的汤汁里浮著几粒梅子,酸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安瑜接过碗,刚喝一口就眯起眼:“放了多少糖?甜了。” “你去年说酸得倒牙。”李阳自己也灌了一大口,咂咂嘴,“正好。”他知道她年轻时爱吃甜,这几年牙口鬆了,才总说怕甜,其实每次盛汤时,他都悄悄多放半勺糖。 午后的阳光透过凉棚的竹缝筛下来,在安瑜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她喝著汤,忽然指著篱笆外喊:“你看,小石头他们又来偷摘薄荷了。” 篱笆外几个半大孩子正猫著腰薅薄荷叶,看见李阳瞪眼睛,嚇得一鬨而散,还不忘回头喊:“李爷爷!安奶奶!明天给你们送野枣!” 李阳哼了声,嘴角却咧著:“这帮小兔崽子,去年偷兰草籽被我逮住,今年改偷薄荷了。” “別嚇著他们,”安瑜笑著往他碗里放了块冰,“薄荷长得快,摘点去泡茶也好。”她知道,李阳嘴上凶,每次都故意留著最嫩的几株让孩子们摘。 傍晚收衣服时,李阳踩著梯子够晾衣绳上的被单,安瑜在下头扶著梯子,仰头看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墙上,像幅歪歪扭扭的画。他年轻时总嫌她矮,够不著高处的东西,如今他自己爬梯子,也得扶著墙慢慢挪了。 “慢点下,”安瑜叮嘱著,忽然被他扔下来的被单罩住头,带著阳光的味道和他身上的汗味,暖烘烘的,“李阳!” 她扯下被单,看见他正咧著嘴笑,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这笑容她看了几十年,从扎著羊角辫时看到头髮白了,却还是觉得,比院里的兰草开花还让人心里亮堂。 晚饭是糙米饭配醃兰草芽,李阳盛饭时,往安瑜碗里多扣了两勺,又把盘子里最大的那块醃菜夹给她。安瑜看著碗里堆起的饭,嘆了口气:“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完我吃。”李阳说得理所当然,自己碗里却只盛了小半碗,还把她挑出来的葱花都扒到自己碗里——他知道她不爱吃葱花,几十年了,这点习惯比记自己的名字还牢。 夜里躺在竹床上,院外的虫鸣一阵高过一阵。安瑜翻了个身,后背撞上李阳的胸膛,他的手立刻就搭了上来,热乎乎的,搭在她腰上,像个暖炉。 “睡不著?”他的声音带著点困意,却很清楚。 “嗯,”安瑜往他怀里缩了缩,“想起年轻时你第一次给我送兰草,蔫得像根柴火,还说是从后山挖的珍品。” 李阳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背上:“那时候不是没钱买好的嘛。”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著她腰上的旧伤——那是当年为了护著兰草畦,被乱兵的马蹄蹭到留下的疤,“现在咱院里的兰草,比后山的强多了。” 安瑜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得更紧。月光从窗欞照进来,落在床头那盆兰草上,叶片上的露水闪著光。她知道,李阳从不会说好听的话,可他会把青石板铺得平平整整,会把酸梅汤晾到不烫嘴,会在她翻身时立刻醒过来,用手暖著她的腰。 这些呀,比院里的兰草开花,比嘴里的酸梅汤,都要甜得多呢。 第二天一早,李阳去镇上赶集,安瑜坐在院门口择菜,看见他回来时手里拎著个红布包,神秘兮兮的。 “啥好东西?”她挑眉问。 李阳把布包往她手里塞,耳根有点红:“街上买的,说是新出的胭脂,你试试。” 安瑜打开一看,脂粉的香气飘出来,红得像院里开得最艷的兰草花。她对著铜镜往脸上抹了点,回头瞪他:“老了老了,还涂这些,让人笑话。” 李阳看著她泛红的脸颊,挠了挠头,认真地说:“好看。” 阳光正好,兰草畦里的新苗探出绿芽,远处传来卖花人的吆喝声。安瑜摸著脸上的胭脂,忽然觉得,这日子啊,就像李阳种的兰草,看著慢,却在不知不觉里,开得满院都是甜香。 第626章:不急不缓 竹影居的晨露还没干透时,李阳正蹲在兰草畦边敲碎的瓷片旁发呆。昨夜被踩烂的泥土里,几缕兰草的根须还在倔强地往上翘,沾著血丝般的红——那是安瑜手指划破时滴下的血。 “別瞅了,”安瑜端著木盆从厨房出来,盆里是刚和好的黄泥,“把根须埋回去,说不定还能活。”她的指尖缠著布条,渗著点浅红,却利落地將黄泥拍成小块,“当年你爹在河坝种的柳树,被洪水冲得只剩半截根,不照样发了新芽?” 李阳没说话,只是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把根须周围的碎瓷片捡出来,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了草。安瑜蹲下来帮他扶著根须,黄泥裹在根上,像给受伤的孩子裹上绷带。“得找个新盆,”她忽然说,目光落在墙角那只破了口的瓦缸上,“那缸虽然漏,养兰草正好,透气。” 李阳搬瓦缸时,后腰的旧伤又在隱隱作痛,他齜牙咧嘴地把缸挪到畦边,安瑜赶紧往他腰上垫了块棉布:“说了让你慢点,偏不听。”棉布上还留著她绣的兰草纹,是去年给沈砚之做长衫时剩下的边角料。 两人合力把带土的根须放进瓦缸,安瑜往缸底铺了层碎瓦片:“漏水土才不烂。”她拍著缸沿的泥,忽然笑了,“这缸比沈小子那银簪还经造,当年装过你酿的梅子酒,后来盛过春桃的嫁妆布,现在又来养兰草。” 李阳往缸里填新土,是从后山背来的腐叶土,混著竹影居的老土:“老物件就是这点好,啥都能装。”他忽然想起沈砚之被带走时的模样,军装的领口还別著安瑜绣的兰草,“不知道沈小子现在……” “別瞎想,”安瑜往他手里塞了块刚蒸的米糕,“他比这兰草根结实。”米糕的热气熏得李阳的眼镜片发潮,像蒙了层晨雾。 晌午时分,王木匠背著工具箱来了,手里拎著块新雕的兰草花板,是用老槐树的根雕的,虬曲的根须盘成兰草的模样,倒比之前的花架多了几分野趣。“给瓦缸做个套,”他往缸上比划,“这样就看不出漏了。” 花板往瓦缸上一扣,倒像给兰草根穿了件新衣裳。安瑜往花板缝隙里塞了把薄荷籽:“等薄荷长出来,能挡挡日头。”王木匠蹲在旁边看,忽然说:“前儿见著苏先生了,他说在府城托人打听沈小子的消息,估摸著这几日就有信。” 李阳往灶房走,要给王木匠烧壶茶,路过石桌时,看见苏明远留下的《兰草谱》被风吹开了页,夹著的乾枯兰草花掉在地上,他赶紧捡起来,用布仔细擦了擦——那是沈砚之外祖母留下的念想,比啥都金贵。 安瑜把乾花夹回书里,忽然想起苏明远被撕破的长衫,连夜找出来缝补。她往破口处绣了朵小小的兰草,线色用的是沈砚之送的点翠线,在阳光下泛著幽蓝,像瓦缸里兰草根的眼睛。 傍晚收衣服时,安瑜发现晾衣绳上多了件陌生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得发亮,像是谁悄悄掛在这儿的。她正疑惑,春桃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辫子上的红头绳歪在一边:“安婶!李叔!小石头说……说看见沈先生了!” “在哪?”李阳手里的瓦缸差点脱手。 “就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春桃往嘴里塞了颗梅子,“他穿著蓝布褂子,不像当兵的,倒像个教书先生,手里还拎著个瓦罐,说是给您二位送兰草酱的!” 安瑜的心猛地一跳,抓起石桌上的《兰草谱》就往镇口跑,李阳拎著刚修好的瓦缸紧隨其后,后腰的疼早忘到九霄云外。老槐树下空荡荡的,只有卖花人的担子还在,兰草的香气混著槐花香,漫了半条街。 “人呢?”安瑜抓住卖花人问,声音发颤。 卖花人往府城的方向指:“刚走没多久,说去码头接个人,还留了句话,让您二位別急,兰草酱得用新兰草的嫩芽才香。”他从担子里抽出株兰草,叶片上带著新鲜的掐痕,“这是他留下的,说是从瓦缸里掐的,能活。” 安瑜捏著那株兰草,指尖触到湿润的根须,忽然笑了,眼泪却跟著掉下来——这根须的形状,和她今早埋进瓦缸的那缕,一模一样。 李阳往府城的路望了望,夕阳把路面染成金红色,像条铺著兰草花的路。他忽然把瓦缸往安瑜手里塞:“你在这儿等著,我去码头看看。” “一起去,”安瑜拽住他的手,兰草叶的清香混著他手心的汗味,让人踏实,“要走咱一起走。” 两人往码头走时,王木匠追了上来,手里举著那块兰草花板:“带上这个,沈小子见了准高兴!”花板的根须在风里晃,像在招手。 码头的汽笛声长鸣时,他们看见沈砚之站在跳板上,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別著朵新鲜的兰草——正是从瓦缸里掐的那株。他身边站著个穿旗袍的女子,手里捧著个瓦罐,旗袍的下摆绣著兰草,针脚和安瑜绣的如出一辙。 “沈先生!”安瑜喊了声,瓦缸在手里晃得厉害。 沈砚之回头,看见他们,忽然从跳板上跑下来,蓝布褂子的下摆扫过水麵,带起串水珠。“我回来……”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李阳捶了一拳,“你这小子!” 女子跟著走过来,把瓦罐往安瑜手里送,声音像浸了蜜:“家父说,竹影居的兰草酱,得我亲手送来才像样。”她手腕上的银鐲子晃了晃,內侧刻著个小小的“兰”字。 安瑜摸著瓦罐的温度,忽然想起沈砚之外祖母的照片,那女子的眉眼,竟和照片上的人有七分像。瓦缸里的兰草根似乎动了动,像在欢迎久別的人。 夕阳落在码头上,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卖花人的小调顺著风飘过来,唱的还是那句:“兰草开在第几春……” 只是这次,谁都听出了调子的后半段——像有新的词儿,正从兰草的根须里,悄悄冒出来。 沈砚之身边的旗袍女子叫苏婉,是苏州苏绣世家的小女儿。她捧著的瓦罐里,正是沈砚之念叨了半年的兰草酱——用新采的兰草嫩芽拌著黄豆酱,封在陶罐里发酵了整整四十天。安瑜揭开罐盖时,一股混著草木清香的咸鲜气直往鼻尖钻,李阳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这味儿,比镇上酱园的还香!” 苏婉笑得眉眼弯弯,指尖划过瓦罐边缘的兰草刻纹:“家父说,当年沈伯父在苏州养伤,最爱吃我家的兰草酱,临走时还討了方子。这次砚之来接我,特意按著方子做了一罐,说要请二位尝尝。” 安瑜往苏婉手里塞了块桂花糕:“快別说这些,一路坐船来肯定累了,先歇著。”她转头朝李阳使眼色,“去把西厢房收拾出来,让苏姑娘住。” 李阳刚要动,沈砚之已经扛起苏婉的行李箱:“我去吧,西厢房的兰草该浇水了,正好看看长势。”他走两步又回头,“婉婉带了苏州的绣线,说要跟安瑜学竹影居的兰草绣法呢。” 安瑜眼睛一亮,拉著苏婉往绣房走:“我最近琢磨了种新绣法,用银线勾边,绣出来的兰草像沾著露水,正好討教討教苏绣的缠针绣!” 李阳看著两个姑娘凑在一起翻绣线的背影,摸著后脑勺笑。王木匠扛著花板从院外进来,见状打趣:“这下好了,竹影居的兰草不光能看能吃,还能绣成花了。”他把花板往廊下一放,“刚给沈小子的厢房雕了块新挡板,你看这兰草叶的弧度,是不是比上次的灵动?” 李阳凑近一看,花板上的兰草叶果然带著股风动的劲儿,叶尖还雕了只停落的蜻蜓,翅膀薄得能透光。“你这手艺,怕是要把镇上绣庄的活儿都抢光了。” 王木匠得意地敲了敲花板:“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徒弟——我师父当年给宫里雕过兰草屏风呢。” 正说著,沈砚之端著个青瓷盆出来,里面泡著刚从西厢房花盆里剪的兰草叶:“安瑜,苏婉说用兰草叶煮水洗手,绣线不容易打结,真的假的?” 安瑜从绣架后探出头:“试试不就知道了?快去烧水!” 苏婉跟著探出头,手里举著根银针,针尖穿的丝线在阳光下闪著七彩光:“我带了苏绣的『冰裂绣』图样,等会儿教你绣兰草的露珠,保证比真的还像!” 李阳和王木匠看著绣房里飘出的笑声,听著沈砚之在灶房忙活的动静,忽然觉得竹影居的兰草,好像比往年抽条抽得更旺了。 苏婉在竹影居住了半月,安瑜的绣架上多了幅半完成的《兰草戏水图》。苏婉的缠针绣勾勒出兰草的柔韧茎秆,安瑜用竹影居特有的“劈线绣”给叶片添了层朦朧的光晕,叶尖的露珠用银线打了个小结,远看真像沾著水似的。 “再过三天就是兰草节了,”安瑜对著图样比划,“镇上要办绣品展,咱把这幅送去参展吧?” 苏婉正用镊子调整丝线的鬆紧:“我爹说,苏绣讲究『平齐细密匀』,咱这幅混了两种绣法,会不会太特別了?” 沈砚之端著洗好的葡萄进来,闻言笑道:“特別才好。去年安瑜绣的兰草荷包,不就被县太爷的夫人高价买走了?” 李阳蹲在廊下编竹篮,闻言接话:“何止啊,前年王木匠雕的兰草花板,还被送进府城的书画社当摆件呢。竹影居的东西,从来都是独一份。” 苏婉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今晚加把劲,把最后几片叶子绣完!” 兰草节前夜,绣房的灯亮到后半夜。安瑜给苏婉泡了杯兰草茶,看著她指尖的银针在布面上翻飞,忽然说:“其实我小时候总觉得兰草太素了,不如牡丹热闹,是我娘教我,说兰草藏在石缝里也能开花,比谁都韧。” 苏婉停下针,指尖轻轻抚过绣好的兰草:“我祖母也说,苏绣看著精细,其实最考韧性,一根丝线劈成八缕,少一分力气都绣不出渐变的色。” 沈砚之靠在门框上,手里转著支笔:“就像人一样,看著温和,骨子里都带著股劲。”他忽然把笔往桌上一放,“我给绣品题几个字吧?” 安瑜挑眉:“你那字,別糟蹋了好绣品。”嘴上这么说,却把砚台推了过去。 沈砚之笑了笑,蘸了墨在绣品留白处写下“石上生香”四个字,笔锋藏著股劲,倒和兰草的韧劲儿呼应上了。苏婉凑近一看,忽然指著“香”字的最后一笔:“这捺画的弧度,像不像西厢房那株兰草的花茎?” 眾人一看,还真像!李阳刚编完竹篮走进来,凑过去瞅了瞅:“得,这下更值钱了。” 兰草节那天,镇口的戏台前挤满了人。竹影居的《兰草戏水图》掛在最显眼的位置,沈砚之题的字旁边,安瑜用金线绣了只停在兰草叶上的蜻蜓,翅膀薄如蝉翼。 “这绣法真新鲜!”围观的人嘖嘖称奇,“你看这露珠,像要滴下来似的!” 王木匠在旁边摆开木刻,指著花板上的兰草纹:“这是竹影居的『活纹』,从不同角度看,草叶像在动呢!” 李阳守著摊位,给好奇的人递上兰草茶:“尝尝?这是用晨露煮的,清心明目。” 安瑜和苏婉正给人讲解绣法,忽然听见一阵喧譁。原来是县太爷带著夫人来了,夫人一眼就盯上了《兰草戏水图》,拉著安瑜的手问:“这幅能让给我吗?我给双倍价钱。” 苏婉刚要开口,安瑜摇摇头:“夫人见谅,这幅绣品要留著,明年兰草节再给您绣一幅更好的。”她指了指戏台旁的公告栏,“我们想把它捐给镇上的学堂,让孩子们看看,兰草怎么在石头缝里扎根开花。” 县太爷闻言抚著鬍鬚点头:“好想法!本县支持你们!” 正热闹著,沈砚之忽然拉了拉安瑜的衣袖,指向街角。安瑜望去,只见个熟悉的身影正背著个布包往这边走——是半年前被征去当兵的春桃爹,此刻穿著洗得发白的军装,眼眶红红的。 “春桃娘!”他老远就喊,布包往地上一放,里面滚出几颗晒乾的兰草籽,“我在军营边上采的,说能种出最耐旱的兰草,给春桃种在院里!” 春桃娘扑过去抱住他,眼泪掉在兰草籽上:“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安瑜看著这一幕,忽然对苏婉说:“咱再绣一幅《归燕图》吧,用兰草做背景,燕子嘴里叼著兰草籽。” 苏婉笑著点头:“加两朵迎春花,燕子回来了,春天就到了。” 秋意渐浓时,竹影居的兰草开始结籽。沈砚之和苏婉要回苏州筹备婚事,临走前,安瑜往他们行李箱里塞了袋新收的兰草籽:“苏州的水土好,种出来肯定比竹影居的旺。” 苏婉回赠了一盒苏绣的兰草纹样,每一张都標著丝线配色:“想我了就照著绣,绣完寄给我看。” 沈砚之往李阳手里塞了把苏州的檀香扇,扇骨上刻著兰草:“明年开春,我带婉婉来给兰草浇水。” 送他们上船时,李阳忽然想起什么,跑回家拿了个竹编的兰草篓子:“装兰草花用,透气。” 船开远了,苏婉站在船头挥手,手里举著安瑜刚绣好的兰草帕子,帕子在风里飘得像只白蝴蝶。安瑜忽然拉住李阳的手:“你看水面上的影子,像不像咱绣品里的兰草?” 李阳望去,夕阳把船影、人影、水影叠在一起,还真像幅流动的画。他握紧安瑜的手,掌心的温度混著兰草香:“回家吧,该给兰草盖防冻的稻草了。” 冬雪落下来时,竹影居的西厢房堆著新收的兰草干。安瑜坐在暖炉边绣《归燕图》,李阳在旁边削竹片,准备给兰草搭防风的棚子。 王木匠推门进来,带著股寒气:“县太爷派人来说,学堂的孩子们把《兰草戏水图》掛在教室里,天天围著看,都说要学兰草的韧劲儿呢。” 安瑜放下绣绷,往炉子里添了块炭:“那明年开春,咱在学堂辟块地,教孩子们种兰草吧?” 李阳削竹片的手顿了顿:“再给他们编竹篮,让采兰草籽用。” 王木匠搓著手笑:“我来雕块兰草匾额,掛在学堂门口,就叫『兰芽堂』!”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竹影居的兰草棚上,簌簌地响。安瑜望著窗玻璃上凝结的冰花,忽然觉得那纹路像极了兰草的茎秆。她拿起绣针,在《归燕图》的角落绣了朵小小的雪兰,花瓣上沾著点白,像刚落上的雪。 “等雪化了,兰草该发芽了。”她轻声说,针脚落在燕尾上,带著点盼春的雀跃。 李阳往炉里又添了块炭,火光映著他眼角的笑纹:“嗯,到时候叫上王木匠,给新苗搭架子。” 暖炉上的兰草茶冒著热气,茶香混著雪味飘满屋子。安瑜低头继续绣,忽然发现针尖的丝线在布面上晕开个小小的点,像颗刚落下的雪籽,又像颗要破土的兰草芽。 她忽然笑了,觉得这针脚落得正好——故事还长著呢,兰草会年年发芽,日子会慢慢开花,哪有什么结尾。 开春的第一场雨裹著潮气漫进竹影居时,安瑜正蹲在西厢房窗下翻土。去年埋下的兰草籽冒出嫩黄的芽,像撒在黑土里的碎金子,沾著雨珠颤巍巍的。李阳扛著新劈的竹条从后院进来,竹皮上的青汁蹭在蓝布褂子上,洇出片浅绿。 “搭架子的竹条得晾三天,”他把竹条靠在廊柱上,水珠顺著条缝往下滴,“潮乎乎的容易发霉,別把新苗捂坏了。” 安瑜往土里撒了把碎蛋壳,指尖的泥混著草屑:“知道你讲究。”她抬头看了眼天,雨丝斜斜地织著,像苏婉寄来的苏绣样稿,“苏州那边该下桃花雨了吧?沈小子和苏姑娘的婚事,定在三月初三,正好赶在兰草抽箭前。” 李阳蹲下来帮她扶著歪倒的新芽,指腹轻轻把土压实:“我托王木匠雕了对兰草纹的木盒,装喜糖用。他说要用上好的黄杨木,说这木头越盘越亮,像咱院里的老兰草,越老越有劲儿。” 雨停时,春桃挎著竹篮来了,篮子里是刚蒸的青团,艾草的清香混著豆沙甜气。“安婶,你看我绣的帕子!”她献宝似的掏出块粉帕,上面绣著朵歪歪扭扭的兰草,针脚比安瑜年轻时还糙,“苏姐姐说,绣错了才像野兰草,有生气。” 安瑜捏著帕子笑:“比你去年绣的蚂蚱强多了。”她往春桃兜里塞了两个青团,“给你爹送去,他在学堂翻地累了吧?” 春桃爹开春后在学堂辟了块“兰芽圃”,带著孩子们种兰草。李阳帮著搭了竹篱笆,王木匠雕了块“兰芽堂”的匾额,安瑜则把那幅《兰草戏水图》掛在堂屋正中,孩子们上课前都要对著图里的兰草鞠躬——这是沈砚之临走时交代的,说要让兰草的韧劲儿住进心里。 午后阳光透过云层,安瑜把苏婉寄来的喜服样稿铺在石桌上。大红的缎面上绣著並蒂兰草,缠枝纹里藏著“囍”字,针脚密得能数出根数。“苏姑娘的手艺越发精进了,”她用手指描著兰草的叶脉,“这渐变的绿,得用十几种线色才能绣出来。” 李阳往石桌上摆了壶新沏的兰草茶:“咱也得备份像样的礼。我琢磨著,把后院那株百年老兰草移到紫砂盆里,送他们当嫁妆,比啥都金贵。” 那株老兰草是沈砚之外祖父当年亲手栽的,枝茎盘虬如老龙,每年开紫花,香气能飘半条街。安瑜摸著老兰草的鳞茎:“得请王木匠做个雕花底座,再刻上『竹影苏声』四个字,竹影居的兰草,到了苏州也能记得家。” 正说著,王木匠举著块木牌来了,上面刻著“兰草传家”四个篆字,笔画里嵌著细小的兰草纹。“给沈小子的新房备的,”他往石桌上一放,木牌的边角打磨得溜光,“我师父说,好东西得传三代,这木牌能陪著他们的娃长大。” 安瑜忽然想起什么,从樟木箱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当年沈砚之在武汉绣坏的那块兰草布。她把布往木牌后一衬,针脚乱得像团麻的兰草,倒和篆字里的兰草纹相映成趣。“这个也带上,”她说,“让苏姑娘知道,沈小子当年为了学绣兰草,扎破了多少手指头。” 三月初三前几日,沈砚之派人来接。马车停在竹影居门口时,李阳正给老兰草套上棉套——怕路上冻著。安瑜把木盒、木牌、旧绣布一一塞进礼盒,最后往礼盒底铺了层竹影居的新土:“带著点家乡土,兰草不生分。” 出发前夜,安瑜在灯下给喜服样稿添了几笔。她在並蒂兰草旁加了株小小的野兰,扎根在石缝里,茎秆却倔强地往高处伸。李阳凑过来看:“这是咱竹影居的兰草吧?” “嗯,”安瑜放下笔,墨香混著兰草香漫开来,“让他们知道,不管到了哪里,根扎得深,日子就能过得旺。” 苏州城的喜宴办得热闹。安瑜看著沈砚之穿著大红长袍,给苏婉戴上那支兰草银簪,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南京,他把银簪递给她时的模样。苏婉的凤冠上插著支绢花兰草,是用安瑜教的劈线绣做的,在烛火下闪著柔光。 宴席散后,沈砚之带著他们去看新房。窗台上摆著那盆老兰草,紫砂盆配著王木匠的雕花底座,倒像从竹影居直接搬来的。“婉婉说,要天天给它浇苏州的水,施竹影居的肥,”沈砚之指著兰草旁的木牌,“这『兰草传家』四个字,她要刻在孩子的长命锁上。” 安瑜摸著木牌后的旧绣布,忽然笑了:“当年你外祖母总说,兰草不用金盆养,有心就能活。现在信了吧?”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往安瑜和李阳手里各塞了个红包,红包封面上绣著並蒂兰草,针脚细密得像苏婉的手艺,却在角落藏了个歪歪扭扭的结——是他自己绣的。 回程的马车驶离苏州城时,安瑜掀开窗帘往后望。沈府的灯笼在暮色里晃,像两朵盛开的兰草花。李阳往她手里塞了块喜糖:“甜不?” 安瑜含著糖点头,甜味从舌尖漫到心里。她忽然看见车辙里沾著点新土,是从竹影居带来的,混著苏州的泥,像两株兰草的根,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缠在了一起。 马车走在半路,忽然下起了雨。安瑜看著车窗外的雨丝,忽然想起苏婉说的桃花雨。她轻轻拍了拍礼盒里剩下的兰草籽,那是特意留的,要种在“兰芽圃”里,等秋天结了籽,再寄给苏州。 雨越下越大,打在车篷上噼啪响。李阳靠在车壁上打盹,嘴角还沾著点喜糖的糖霜。安瑜把他的头往自己肩上靠了靠,闻著他身上熟悉的兰草香,忽然觉得这雨声,像极了竹影居兰草抽芽的动静—— 不急不缓,却透著股子往上涨的劲儿。 而那包兰草籽,在礼盒里轻轻晃著,像在说: 等回到竹影居,就该发芽了。 第627章:带孩子回屋 马车軲轆碾过青石板路时,安瑜正借著晨光数礼盒里的兰草籽。浅褐色的籽儿圆滚滚的,像撒了把小珠子,她数到第七十三粒时,李阳忽然掀开车帘:“快看,镇口的老槐树发芽了!” 车窗外,老槐树的枝椏上缀著层嫩黄绿,像被春风揉碎的绿绸缎。树下的石碾子旁,春桃爹正带著几个学生翻土,孩子们手里的小铲子在土里刨得欢,惊起几只蹦跳的土拨鼠。 “安婶!李叔!”春桃举著朵蒲公英跑过来,绒毛沾在她的羊角辫上,“你们看我种的兰草籽,冒出白芽了!”她手里的瓦盆里,果然有几缕细白的根须钻出泥土,像谁悄悄探出的手指。 安瑜刚要下车,李阳已经抢先跳了下去,后腰的旧伤让他踉蹌了一下,却还是稳稳接住春桃递来的瓦盆:“这芽儿得遮遮日头,正午的日头毒,別晒蔫了。”他往盆沿插了根细竹片,又从车上扯下块蓝布罩住,“这样就妥了。” 回竹影居的路上,春桃嘰嘰喳喳说个不停。说学堂的“兰芽圃”里种满了兰草籽,说王木匠给圃子雕了只石兰草,说沈先生从苏州寄来的绣线被孩子们抢著学绣,连最调皮的小石头都能绣出片像样的兰叶了。 “沈先生还说,等兰草开花,就带苏姐姐回来拍照片,”春桃的辫子甩得像小鞭子,“照片能把人印在纸上,像画儿一样!” 安瑜笑著摸她的头:“那咱得把院子收拾得亮堂些,让照片里的兰草也精神。”她望向路边的野兰,去年被马蹄踩过的地方,竟又冒出丛新绿,叶片上还带著去年的疤痕,却挺得笔直。 竹影居的院门推开时,檐下的风铃“叮铃”响了。廊下的石桌上积了层薄尘,李阳用袖子擦了擦,露出去年沈砚之刻的棋盘,棋子还卡在“楚河汉界”的缝隙里,像谁没下完的局。安瑜把带回的兰草籽倒进瓦罐,罐底的碎瓦片还是去年垫的,透著股亲切的旧味。 “先烧锅热水,”李阳往灶房走,“我去菜畦看看,年前种的菠菜该能吃了。”灶膛里的火刚燃起,他忽然喊,“安瑜你看,西厢房窗台上的兰草,自己发了芽!” 安瑜跑过去,果然见那只破口瓦缸里,去年抢救的兰草根须上,抽出了片紫红的新叶,叶尖还卷著,像只攥紧的小拳头。她忽然想起沈砚之被带走那天,这株兰草摔在地上的模样,眼眶一热:“它倒是比谁都犟。” 李阳往缸里添了勺井水:“隨根,这根扎在竹影居的土里,就饿不死。”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苏州的松子糖,沈小子塞给我的,说你爱吃。” 糖纸剥开时,松子的香混著兰草的清气漫开来。安瑜往嘴里放了颗,甜香在舌尖化开,忽然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王木匠背著工具箱来了,手里举著块新雕的兰草花板,上面刻著只衔著兰草的燕子。 “给『兰芽圃』做的,”他往石桌上一放,木屑簌簌落在棋盘上,“县太爷说要给圃子立块碑,我寻思著雕只燕子,兰草配燕子,有生气。”他忽然压低声音,“听说沈小子在苏州办了个绣坊,专教女子绣兰草,说要让竹影居的兰草绣法传到南边去。” 安瑜心里一动,从樟木箱里翻出苏婉寄来的绣样:“我也琢磨著,教镇上的媳妇们学学,绣些兰草帕子换钱,给学堂添点笔墨。” 李阳蹲在旁边劈柴,斧头起落间说:“我看行,王木匠雕木框,我编竹篮装帕子,春桃她爹在学堂腾间屋子当绣房,咱竹影居的兰草,也能帮衬著过日子。” 说干就干。三日后,学堂西厢房就掛满了兰草绣样。安瑜教劈线绣,春桃娘教平针绣,连最手笨的张屠户媳妇,也能绣出朵圆滚滚的兰草花。王木匠把绣好的帕子绷在木框上,掛在镇口的老槐树下,引来不少人围观。 “这兰草叶上的露珠,像真的一样!”有人指著安瑜绣的帕子嘖嘖称奇,“给我来两块,送丈母娘!” 李阳坐在树下收钱,竹篮里的铜钱叮噹作响。他给每个买帕子的人都送片干兰草叶:“泡水喝,解腻。”春桃带著孩子们在旁边表演绣兰草,小石头的胖手捏著针,绣出的兰草歪歪扭扭,却引得哄堂大笑。 傍晚收摊时,安瑜数著铜钱笑:“够给孩子们买两刀宣纸了。”李阳往她手里塞了个油纸包,是镇上酒楼的酱肘子:“今儿高兴,加个菜。”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安瑜忽然说:“等沈小子回来拍照片,咱就穿新做的衣裳。你那件蓝布褂子该换了,我给你做件湖蓝色的,绣上兰草纹。” 李阳挠挠头:“我这老骨头,穿啥都一样。”却在路过布庄时,往里多看了两眼,湖蓝色的杭绸在夕阳下闪著光,像极了苏州河的水。 夜里,安瑜在灯下裁布,李阳坐在旁边削竹针。竹针要做得光滑些,免得扎著初学绣活的媳妇们。他忽然说:“王木匠说,沈小子的绣坊收了个苏州姑娘,绣的兰草能以假乱真,说是偷学了苏婉的手艺。” 安瑜的剪刀顿了顿:“偷学也学不去根。咱的兰草绣在布上,根在竹影居的土里,她们学不去。”她把剪下的布角往李阳手里塞,“给你擦汗用,这布吸汗。” 李阳捏著布角笑,布上还留著兰草的针脚印,像片小小的叶。窗外的兰草在月光里轻轻晃,破口瓦缸里的紫叶又抽长了些,叶尖的捲儿慢慢舒展开,像在说:別急,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几日后,沈砚之的信到了。信里说苏婉怀了身孕,绣坊的生意很好,他把竹影居的兰草绣样掛在最显眼的位置,来学绣的姑娘都说,这兰草带著股野劲儿,比苏州的兰草更耐看。信末还画了个小小的胎儿,旁边写著:“这娃要是个闺女,就教她绣兰草;要是个小子,就教他种兰草。” 安瑜把信念给李阳听,他正给“兰芽圃”的兰草搭支架,竹条在手里转得飞快:“等娃满月,咱把那株百年老兰草再分株,送他们一盆。” 春桃爹在旁边翻土,闻言直起腰:“我听说沈先生要在苏州办个兰草节,跟咱镇上的一样热闹,还说要请安婶去当评委呢!” 安瑜笑著摇头:“我哪懂什么评委,能把兰草绣好、种好,就是最好的本事。”她望著圃子里密密麻麻的兰草芽,忽然觉得这些嫩芽像无数双眼睛,正眼巴巴地盼著长大,盼著开花,盼著把竹影居的故事,往更远的地方说去。 而那株破口瓦缸里的紫叶兰草,在春风里舒展得越发自在。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像谁用墨笔细细描过,又像无数条小路,从竹影居出发,通向苏州,通向更远的地方。至於它什么时候会开花,开出来的花是紫的还是粉的,谁也说不准,只知道每片新叶抽出来时,都带著股不服输的劲儿,像极了竹影居里的人,像极了这慢慢往前淌的日子。 竹影居的晨露还没褪尽时,安瑜正蹲在“兰芽圃”边数兰草苗。新抽的绿芽顶著水珠,像撒了一地的翡翠,她数到第二十七株时,春桃举著封信跑过来,信纸在风里飘得像只白蝴蝶。 “安婶!沈先生的信!”春桃的辫子上沾著蒲公英的绒毛,“苏姐姐生了!是个闺女!” 安瑜的手猛地顿住,指尖的水珠滴在兰草苗上,洇出个小小的湿痕。李阳扛著竹筐从菜畦过来,听见这话,筐里的菠菜撒了一地:“真的?快念念!” 信是沈砚之写的,字跡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雀跃。说苏婉生了个胖闺女,眉眼像极了安瑜,尤其是笑起来眼角的细纹;说孩子的小被褥上绣了兰草,用的是竹影居寄去的兰草籽染的线;还说苏州的兰草节办得热闹,他特意设了个“竹影居绣台”,把安瑜教的劈线绣教给了南来北往的绣娘。 “他说要给孩子取名叫『念兰』,”安瑜念到这儿,声音有点发颤,“说让她记住,根在竹影居。” 李阳蹲下来捡菠菜,忽然说:“我这就去后山挖腐叶土,再挑最好的兰草苗,给念兰寄去。”他的手在抖,菠菜叶上的水珠滚落在地,“得让苏州的娃知道,竹影居的兰草长得有多旺。” 王木匠不知何时站在圃子边,手里攥著块刚雕好的长命锁,锁上的兰草纹盘成个“安”字:“早备好的,你看这纹路,像不像破口瓦缸里那株紫叶兰?” 安瑜接过长命锁,指尖抚过温润的木面。锁的边缘被打磨得溜光,像李阳常年握著锄头的掌心,带著股让人踏实的温度。“再刻个『苏』字吧,”她轻声说,“竹影居的兰草,到了苏州也是宝。” 往苏州寄兰草苗那天,镇上的媳妇们都来了。张屠户媳妇绣了个兰草肚兜,针脚虽糙,兰草叶却绣得精神;春桃娘纳了双兰草纹的虎头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说能穿到念兰会跑;连最调皮的小石头,也用彩纸剪了串兰草掛在苗上,歪歪扭扭的,倒有几分野趣。 李阳把兰草苗装进特製的竹篓,底层垫著竹影居的老土,上面盖著湿布:“这样路上不蔫。”他往篓里塞了包新炒的兰草茶,“让沈小子给苏姑娘泡水喝,补身子。” 安瑜最后往篓里放了块青石板,是从竹影居院角敲下来的:“压著土,也让念兰闻闻家乡的味儿。” 送走邮差后,安瑜坐在绣房里发呆。绣架上绷著块新布,是要给念兰绣的长命锁套,她想绣株並蒂兰,一半像竹影居的野兰,一半像苏州的家兰。李阳进来时,手里捧著个瓦罐,里面是新酿的梅子酒:“埋在兰草圃里,等念兰来竹影居时挖出来喝。” “还得等十几年呢。”安瑜笑著捶他一下,却帮著把瓦罐埋在百年老兰草下,“这儿的土肥,酒埋得越久越香。” 入夏时,“兰芽圃”的兰草开始抽箭。安瑜带著媳妇们给兰草施肥,李阳则忙著给学堂的孩子们做竹製小锄头。王木匠雕了块“念兰台”的木牌,立在圃子中央,牌后种著从苏州寄来的兰草籽,长出的苗带著点江南的秀气,却在竹影居的土里扎得稳稳的。 “沈先生说,念兰会抓周了,”春桃爹在圃子里给孩子们讲苏州的事,“抓了支绣花针,苏姑娘笑得直抹泪,说这是隨了安婶。” 孩子们围著木牌嘰嘰喳喳,小石头忽然问:“安奶奶,念兰妹妹能看见我们种的兰草吗?” 安瑜蹲下来,指著天上的流云:“能看见。云彩飘到苏州,就把兰草的样子告诉她了。”她摘下片兰草叶,递给小石头,“你闻,这香味跟著云彩走,念兰妹妹闻到了,就知道我们在想她。” 小石头把兰草叶夹在课本里,像藏了个秘密。安瑜看著他认真的模样,忽然想起沈砚之小时候,也是这样把兰草叶夹在诗钞里,书页间总飘著股清苦的香。 秋分时,苏州寄来的照片到了。照片上,沈砚之抱著念兰,苏婉坐在旁边,三人身后摆著那盆从竹影居寄去的兰草,叶片已经长得舒展,紫中带绿,像极了破口瓦缸里的那株。念兰的小手里攥著片兰草叶,笑得眉眼弯弯,眼角果然有像安瑜的细纹。 “你看这娃的鼻子,”李阳捧著照片看了又看,“跟沈小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把照片摆在石桌上,正对著兰草圃,“让它天天看著兰草长。” 安瑜给照片做了个木框,框边绣了圈兰草。王木匠见了,特意雕了个兰草纹的底座:“这样就不晃了。”底座的缝隙里,安瑜塞了把兰草籽,说等来年发芽了,就把框子摆在新苗边。 冬雪落下来时,竹影居的兰草都进了暖棚。安瑜和李阳坐在暖炉边,翻著沈砚之寄来的苏州兰草节画册。画册里,“竹影居绣台”前围满了人,绣娘们手里的布上,兰草叶的劈线绣得活灵活现,针脚里藏著竹影居的野劲儿。 “他说要在苏州开个竹影居分號,”安瑜指著画册上的图样,“卖兰草苗,教绣法,还要把李阳编的竹篮也摆进去。” 李阳往炉里添了块炭:“我这手艺哪能去苏州现眼。”嘴上这么说,却连夜编了个新竹篮,篮沿缠了圈兰草藤,说要给念兰当玩具。 除夕夜,竹影居的灯亮到后半夜。安瑜在灯下给念兰绣兰草枕套,李阳在旁边贴春联,上联是“竹影含香兰草旺”,下联是“苏声入梦念根长”,横批是王木匠写的“家和”。 守岁时,李阳忽然说:“明年开春,咱去苏州看看吧?”他往安瑜手里塞了块糖,“让念兰认认亲,也看看咱的兰草在苏州长得咋样。” 安瑜的针顿了顿,枕套上的兰草叶刚绣了一半。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暖棚的顶上,簌簌地响,像兰草籽在土里发芽的动静。她忽然笑了,把针往布上別:“好啊,去时给念兰带把竹影居的土,让她知道,不管到了哪里,根在这儿,家就在这儿。” 炉火上的兰草茶冒著热气,茶香混著糖的甜漫开来。李阳望著窗外的雪,忽然觉得这雪下得真好,能把兰草的根护得暖暖的,等开春一化,新苗准能躥得老高。而那本摊开的苏州画册上,“竹影居绣台”的兰草图样在灯光下闪著光,像在说: 別急,春天很快就来了。 至於安瑜和李阳能不能顺利去成苏州,念兰会不会认得竹影居的土,谁也说不准。但暖棚里的兰草已经憋足了劲儿,只等雪化时,就把新绿的芽,齐刷刷地探出土面——像无数个藏在时光里的盼头,正悄悄往亮处钻。 开春的第一缕阳光漫进暖棚时,安瑜正给兰草鬆土机表。新抽的芽尖顶著层细白的绒毛,像念兰照片里攥著兰草叶的小手,嫩得让人不敢碰。李阳扛著捆新劈的竹条进来,竹皮上的青汁蹭在蓝布褂子上,洇出片浅绿,倒和兰草芽的顏色相映成趣。 “去苏州的船票订在三月初三,”他把竹条靠在棚柱上,指尖敲了敲竹节,“王木匠说要跟咱搭个伴,他去苏州给沈小子的绣坊雕批新花板,说要用上好的紫檀木,雕套『兰草十二態』。” 安瑜往土里撒了把骨粉,是镇上屠户特意留的牛骨磨的:“他倒会赶巧。”她直起身捶了捶腰,暖棚里的兰草香混著泥土气,让人心里发沉又发暖,“得给念兰带点像样的见面礼,我琢磨著把那支银簪送她——沈小子当年送我的那支,兰草卷著珍珠的。” 李阳蹲下来帮她扶著歪倒的新芽,指腹轻轻把土压实:“再把你绣了半年的兰草屏风带上,苏姑娘不是总念叨想看嘛。”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给念兰做的竹製小玩意儿,能拼出兰草的样子,我琢磨著她准爱啃。” 油纸包里是套竹製拼图,七片竹片能拼成株完整的兰草,边缘被李阳打磨得溜光,生怕扎著孩子。安瑜捏著竹片笑:“你这手艺,快赶上王木匠了。” 离出发还有半月时,镇上的媳妇们都来送行。张屠户媳妇连夜绣了个兰草纹的襁褓,针脚密得能挡风;春桃娘蒸了箱兰草糕,用的是新收的糯米,说路上能当乾粮;连小石头都把自己最宝贝的兰草標本塞给安瑜,是片带著金边的兰叶,压在书本里快半年了。 “安婶,一定要告诉念兰妹妹,这是我在后山最高的石头上摘的,”小石头的脸红扑扑的,“那里的兰草能看见云在跑。” 安瑜把標本夹进给念兰的画册里,画册是她亲手画的,每页都画著竹影居的兰草,旁边写著“这是清晨带露水的兰草”“这是被风吹歪的兰草”,字跡歪歪扭扭,却比任何字帖都用心。 出发前夜,李阳把百年老兰草的分株苗装进瓦盆,盆底垫著竹影居的青石板碎块。“这样路上不晃,”他往盆沿缠了圈棉布,“到了苏州就换紫砂盆,沈小子说苏婉早备好了。” 安瑜在灯下最后检查行李,把银簪放进锦盒,又往盒里塞了撮竹影居的土:“让念兰贴身带著,就当认了根。”她忽然看见镜中的自己,鬢角的白髮又添了些,眼角的皱纹里藏著几十年的光阴,像老兰草的鳞茎,刻满了岁月的痕。 “睡不著?”李阳走进来,手里捧著杯温好的兰草茶,“明儿要赶路,早些歇著。” 安瑜接过茶杯,热气模糊了镜片:“总觉得忘了啥。” “啥都没忘,”李阳坐在她身边,指腹摩挲著她手背上的老年斑,“兰草苗、屏风、拼图、银簪……连给沈小子带的梅子酒都装上车了。”他忽然笑了,“是心里慌吧?我也慌,不知道念兰认不认咱这俩老的。” 安瑜被他说得笑出声,茶洒在衣襟上,暖烘烘的:“她敢不认,我就把她的兰草拼图藏起来。” 船开时,竹影居的灯笼还在码头晃。王木匠抱著他的雕花工具盒,跟李阳凑在一起数行李,安瑜望著渐远的河岸,看见老槐树下站著春桃和小石头,正挥著手里的兰草帕子。 “快看,”李阳忽然指著水面,“咱的影子在水里晃,像不像两株並排的兰草?” 安瑜望去,船影、人影、水影叠在一起,还真像幅流动的画。她忽然想起沈砚之小时候在竹影居的石板上画的兰草,那时他总说“兰草要並排长才热闹”,如今倒真应了这话。 一路向南,两岸的兰草越来越多。有时能看见农人在田埂边种兰草,叶片比竹影居的更宽些,却少了点野劲儿。王木匠说这是“家兰”,被人伺候得太精细,倒不如野兰草耐看。 “就像孩子,”安瑜望著窗外掠过的兰草田,“太娇惯了反倒长不壮,得让她自己在风里站站,才知道根要往深里扎。” 船到苏州码头时,沈砚之早等在岸边,穿著件湖蓝色的长衫,袖口绣著兰草,正是安瑜当年给他做的那件。他身后站著苏婉,抱著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小姑娘的小手里攥著片兰草叶,看见安瑜就咯咯笑,眼角的细纹真像极了。 “念兰,叫奶奶。”苏婉把孩子往安瑜怀里送,声音温温柔柔的,像苏州的春水。 念兰却把脸埋在苏婉颈窝里,小手紧紧攥著兰草叶,像只受惊的小兽。安瑜的心忽然一紧,刚要把银簪拿出来,却见念兰忽然指著她怀里的兰草苗,咿咿呀呀地喊:“草……草……” “这是竹影居的兰草,”沈砚之笑著解围,“跟你床头那盆是一个娘胎里的。”他接过安瑜手里的行李,“绣坊的伙计把兰草屏风摆好了,就放在念兰的屋里,说要让她天天看著家乡的兰草。” 苏婉的绣坊在苏州的巷子里,门楣上掛著块“竹影苏绣”的匾额,是李阳写的,笔锋藏著股倔劲儿,倒和竹影居的兰草很像。念兰的屋里果然摆著那架兰草屏风,安瑜绣的野兰草在屏风上舒展著,旁边是苏婉补绣的家兰,两种兰草缠在一起,竟分不清谁是客谁是主。 “念兰天天对著屏风笑,”苏婉给安瑜端来苏州的碧螺春,“说要学奶奶绣兰草,小手总在布上瞎划。” 安瑜摸著屏风上的针脚,忽然觉得这趟来对了。兰草不管长在竹影居还是苏州,只要根扎得深,总能找到自己的活法。她把那撮竹影居的土撒在念兰屋里的兰草盆里,土落在新土上,像滴进水里的墨,慢慢晕开。 在苏州住了半月,安瑜教绣坊的姑娘们劈线绣,李阳帮著修了绣架,王木匠的“兰草十二態”雕好了七態,摆在绣坊最显眼的位置,引来不少人围观。念兰渐渐跟安瑜亲了,总缠著要兰草拼图,小手拼得歪歪扭扭,却总在最后一片时拍手笑。 这天,沈砚之说要带他们去看苏州的兰草节。街上掛满了兰草灯,绣娘们的摊位前摆著各式各样的兰草绣品,安瑜忽然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摊位前教个小姑娘绣兰草——是春桃的表哥,当年在部队给沈砚之当通信兵的。 “你咋在这儿?”安瑜惊得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春桃表哥站起来,军装的袖口磨得发亮:“沈先生让我来苏州的部队送文件,顺便来看看兰草节……”他的话没说完,忽然往巷口望了望,脸色骤变,“我得走了!” 安瑜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几个穿黑褂子的人往这边走,腰间的枪在兰草灯的光下闪著冷光。春桃表哥转身就跑,黑褂子们立刻追了上去,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像敲在人心上的鼓。 沈砚之脸色一变,把安瑜和李阳往绣坊拽:“快进去!”他把念兰往苏婉怀里塞,“带孩子回屋!” 王木匠刚雕好的“兰草十二態”还摆在门口,黑褂子们追过时撞翻了木架,雕好的兰草花板摔在地上,木屑混著兰草灯的碎片,像幅被撕碎的画。安瑜回头时,看见春桃表哥被按在地上,他怀里的布包掉了出来,滚出几颗兰草籽,正是从竹影居带的那种。 而那些黑褂子的领头人,正盯著绣坊门楣上的“竹影苏绣”匾额,嘴角勾起抹冷笑。 安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手里的兰草拼图“啪嗒”掉在地上,最后一片兰草形的竹片滚到黑褂子的脚边,像颗没说出口的问號。 第628章:兰草吟 黑褂子的皮靴碾过竹片拼图时,安瑜听见李阳倒抽冷气的声音。他的手正按在王木匠雕坏的兰草花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木刺扎进掌心也没察觉。沈砚之把苏婉和念兰推进后屋,转身挡在绣坊门口,湖蓝色长衫的下摆扫过地上的木屑,像要把碎掉的兰草重新拢起来。 “诸位找错地方了,”沈砚之的声音比苏州的春水还冷,“竹影苏绣只做正经生意。”他眼角的疤痕在灯笼光下泛著红,像回到了武汉战壕里的模样。 领头的黑褂子弯腰捡起那片兰草竹片,指腹摩挲著光滑的边缘:“沈先生说笑了。有人看见『那边』的人进了你的绣坊,难道不该查查?”他往绣坊里瞥,目光像鉤子,扫过安瑜绣的野兰草屏风,“这兰草绣得野,倒像北边来的。” 安瑜把李阳往身后拽,指尖触到他腰间的竹刀——那是他来苏州前特意磨的,说要给念兰削木剑玩。“长官看错了,”她声音发颤却站得笔直,“刚才那人是镇上的亲戚,来送兰草籽的。” 李阳忽然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竹刀“哐当”掉在地上:“要查就查,別嚇著孩子!”他往黑褂子面前走了两步,后腰的旧伤让他踉蹌了一下,却把安瑜护得更紧,“我这把老骨头在竹影居种了一辈子兰草,从没见过啥『那边』的人!” 王木匠抱著没雕完的花板从里屋出来,木屑簌簌往下掉:“长官要是喜欢兰草,我送您块花板。这苏州的兰草跟北边的不一样,得顺著性子养,强拧著要蔫的。”他把花板往黑褂子手里塞,上面的兰草叶雕得歪歪扭扭,像安瑜年轻时绣坏的帕子。 黑褂子没接花板,反而往念兰的屋里瞟。苏婉抱著念兰站在门后,孩子的哭声像被捂住的银铃,闷闷地撞在人心上。“沈先生当年在武汉的事,我们可是清楚得很,”黑褂子忽然笑了,皮靴碾著地上的兰草籽,“听说您外祖母的樟木箱里,还藏著沈翰林的旧信?” 安瑜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那些信是沈砚之外祖父留下的,里面记著兰草的种养法子,也藏著些不能说的旧事。她来时特意带来了,想给念兰当念想,此刻却像块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信早烧了,”沈砚之的声音比刚才更冷,“这年头,谁还留那些没用的。”他往黑褂子面前凑了凑,领口的兰草绣样蹭过对方的枪套,“要是没事,就请回吧,孩子嚇著了。” 黑褂子盯著沈砚之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挥挥手:“搜!” 士兵们立刻涌进绣坊,翻箱倒柜的声响混著兰草香漫开来。安瑜看见他们扯下屏风上的兰草绣品,摔碎王木匠的雕花工具盒,甚至把李阳编的竹篮踩在脚下——那些要给念兰当玩具的拼图碎片,正从竹篮的破洞里漏出来,像撒了一地的碎星星。 念兰的哭声突然大了起来。苏婉抱著孩子往后退,却撞翻了墙角的兰草盆,从竹影居带来的分株苗摔在地上,紫叶兰草的根须缠在碎瓷片上,沾著苏州的新土,像在哭著认亲。 “住手!”安瑜扑过去护著兰草苗,手指被瓷片划破,血珠滴在根须上,“这是我从竹影居带来的苗!你们要查就查我,別跟草过不去!” 李阳跟著蹲下来,用手拢著散了的土:“这草在竹影居长了几十年,根比我这老骨头还硬。你们要拔得连我一起拔!”他把安瑜的手按在自己掌心里,血混著土粘在两人的指缝间,像当年在竹影居埋兰草籽时那样。 黑褂子看著地上的兰草苗,忽然弯腰捡起片紫叶:“这兰草的顏色,倒像北边的军服。”他把叶片往沈砚之面前递,“沈先生觉得像吗?” 沈砚之没接叶片,反而往念兰的屋里喊:“婉婉,把樟木箱里的兰草谱拿来!”苏婉抱著孩子出来时,手里捧著那本线装书,封皮上的兰草纹被摩挲得发亮——正是苏明远留下的那本,里面夹著沈砚之外祖母的乾花。 “这里记著所有兰草的来歷,”沈砚之翻开书,指著其中一页,“这紫叶兰草是光绪年间从南京带来的,跟军服没半点关係。”他往黑褂子面前凑了凑,书页的边角蹭过对方的枪套,“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您种一盆,看看能不能长出军服的顏色。” 黑褂子盯著书页上的兰草图谱看了半晌,忽然把紫叶往地上一扔:“走!”士兵们立刻停了手,临走时还踩碎了几片兰草叶,绿色的汁液混著地上的血珠,像幅被揉皱的画。 绣坊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念兰的抽噎声和兰草的清香在飘。安瑜蹲在地上捡兰草苗,手指抖得连土都握不住。李阳把她扶起来,掌心的血蹭在她的袖口上,像朵没开的兰草花。 “没事了,”沈砚之往念兰手里塞了片完整的兰叶,孩子的哭声渐渐停了,“他们就是来敲敲警钟。”他捡起地上的《兰草谱》,发现夹著的乾花掉了出来,花瓣碎成了粉,“这花……” “是我外祖母的,”安瑜把乾花的粉末拢起来,撒在摔碎的兰草盆里,“让她跟兰草根待在一起吧,在哪儿都是家。” 王木匠蹲在地上拼花板,碎木片扎进他的掌心:“这群杂碎,等我回去雕个桃木剑,镇镇他们的邪气!”他的手在抖,却把能拼的碎片都捡了起来,像在拼一盆摔碎的兰草。 李阳往灶房走,要烧锅热水给安瑜洗伤口。路过墙角时,忽然看见黑褂子刚才站过的地方,有颗兰草籽卡在砖缝里,正沾著点血珠——那是从竹影居带来的籽,不知被谁的鞋底带了过来,此刻正牢牢地嵌在苏州的砖缝里,像要在这儿扎根。 他刚要弯腰去捡,却听见巷口传来马蹄声。不是黑褂子的皮靴声,是更密集的马蹄,混著人喊马嘶,像要把整个巷子掀翻。沈砚之脸色骤变,往门后缩了缩:“是他们的人又回来了?” 苏婉抱著念兰往炕洞里塞《兰草谱》,孩子却突然指著门外笑,小手伸得笔直——巷口的灯笼光里,有个穿蓝布褂子的人影正往这边跑,肩上落著片兰草叶,像从竹影居飞来的信鸽。 “是春桃爹!”安瑜突然喊出声。 春桃爹跌跌撞撞地衝进绣坊,裤脚沾著泥和血:“快……快带安婶和李叔走!他们说……说竹影居的兰草圃藏了『那边』的人,要烧……要烧园子!” 李阳的手猛地按在灶台上,青花瓷碗“哐当”掉在地上,碎片溅起的水花里,映著他发白的脸。安瑜捡起地上的兰草籽,指腹触到砖缝里的那颗,忽然觉得这苏州的砖缝,竟和竹影居的老土一样,能把根攥得这么紧。 而巷口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灯笼的光在绣坊的窗纸上晃,像要把这满室的兰草香,都烧成灰。 春桃爹的话音刚落,巷口的马蹄声已经撞碎了苏州的夜色。沈砚之一把將安瑜和李阳往绣坊后院拽,苏婉抱著念兰紧隨其后,王木匠抓起没雕完的花板,木屑在奔跑中簌簌往下掉。后院的角门虚掩著,门外是条窄窄的水道,乌篷船的櫓声在夜色里盪开,像谁在轻轻摇著兰草叶。 “上船!”沈砚之的声音压得极低,湖蓝色长衫的下摆扫过水边的青苔,“老周会送你们去码头,坐船回竹影居。”他往安瑜手里塞了个油纸包,“这里面是兰草籽和念兰的长命锁,带著,別弄丟了。” 安瑜攥著油纸包,指尖触到长命锁的温润木面:“那你们怎么办?”水道里的月光碎成银片,映著沈砚之眼角的疤痕,像回到了他刚从武汉回来的那天。 “我们隨后就到,”苏婉把念兰的虎头鞋往安瑜怀里塞,鞋面上的兰草纹沾著孩子的奶渍,“带著这个,念兰的福气跟著你们。”孩子忽然抓住安瑜的衣角,咿咿呀呀地喊“奶”,小手攥著的兰草叶蹭过她的手背,带著湿乎乎的暖意。 李阳把王木匠推上船:“你跟安瑜先走,我去把绣坊的兰草苗搬几盆。”他转身就要往回跑,却被安瑜死死拽住。 “別去!”她的声音发颤,指甲掐进他的胳膊,“苗没了能再种,命没了啥都没了!”水道里的风卷著兰草香,像竹影居的晨雾,迷得人眼睛发酸。 沈砚之把他们往船上推,乌篷船的竹帘“啪”地落下,隔开了两个世界。安瑜扒著竹帘往外看,看见沈砚之往绣坊跑,苏婉抱著念兰站在角门后,孩子的小手还在向她挥舞,像株在风里摇晃的兰草苗。 老周的櫓摇得又快又稳,水道两旁的灯笼在船尾拖出长长的光带。王木匠蹲在船板上,用碎木片拼兰草,指尖被扎出了血珠也没察觉:“这群狗东西,等我回去就雕个百兰图,咒他们出门踩狗屎!” 李阳往安瑜手里塞了块乾粮,是春桃娘蒸的兰草糕:“吃点东西,有力气赶路。”他望著水道尽头的光亮,“不知道竹影居的兰草圃咋样了,那株百年老兰草能不能保住。” 安瑜咬著糕,甜味里混著点涩。她忽然想起出发前埋在老兰草下的梅子酒,要是园子真烧了,酒罈子会不会裂开?酒液渗进土里,能不能让兰草的根长得更壮些? 船到码头时,天已经蒙蒙亮。老周指著远处的货船:“那是去北边的船,夜里开,你们先在货舱躲躲。”他往安瑜手里塞了包兰草籽,“这是苏州的籽,混著竹影居的种,说不定能长出新模样。” 货舱里又暗又潮,瀰漫著鱼腥和兰草混合的怪味。安瑜把油纸包藏在贴身的布兜里,长命锁的边角硌著心口,像颗踏实的石头。李阳用竹片在舱壁上划刻,把兰草的模样一笔笔描出来,刻到第三片叶时,忽然停了手。 “你说,”他的声音在货舱里盪开,“沈小子能带著苏姑娘和念兰逃出来不?” 王木匠往舱壁上敲了敲:“肯定能。沈小子跟他外祖父一个样,看著文弱,骨头比兰草茎还硬。”他从怀里掏出块没雕完的花板,“这是给念兰雕的平安锁,等见面了再接著刻。” 货船起航时,安瑜听见码头传来枪响,像在敲碎黎明前的寂静。她死死攥著布兜里的油纸包,指腹把长命锁的兰草纹磨得发亮。李阳用身体护住她,船身的顛簸让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像两株在风浪里相依的兰草。 不知过了多久,老周从舱口探进头:“到地方了,顺著这条小路走,能到竹影居后山。”他往李阳手里塞了把柴刀,“路上有野兽,当心点。” 山路又陡又滑,晨露打湿了裤脚,凉得像苏州的水道。王木匠走在最前面,用柴刀劈开路旁的荆棘,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曲子:“兰草生在石缝里,风颳雨打不弯腰……” 安瑜走在中间,李阳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山上挪。她忽然看见路边的石缝里,有株野兰草正开著紫花,花瓣上沾著露水,像昨夜念兰挥舞的小手。 “你看,”她指著兰草对李阳说,“不管在哪儿,兰草都能活。” 李阳蹲下来,用柴刀把兰草周围的碎石扒开:“根扎得深著呢。”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布兜里掏出苏州的兰草籽,往石缝里撒了几粒,“让它们在这儿结亲,长出新苗。” 快到山顶时,忽然听见山下传来哭喊声。春桃的声音像把尖刀,刺破了山间的晨雾:“安婶!李叔!你们在哪啊?园子烧了!兰草都烧没了啊!” 安瑜的腿一软,差点滚下山崖。李阳死死拽住她,掌心的汗混著她的,像两道拧在一起的兰草茎。王木匠往山下望,浓烟正从竹影居的方向冒出来,黑得像团化不开的墨。 “走!”李阳把安瑜往背上背,“去看看!说不定还有救!”他的腰伤在顛簸中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齜牙咧嘴,却把安瑜背得稳稳的,像当年在战场上扛著受伤的战友。 山脚下,竹影居的院门烧得只剩个黑架子,兰草圃的竹篱笆成了焦黑的铁丝,百年老兰草的地方只剩下个冒著烟的土坑。春桃跪在地上哭,春桃爹蹲在旁边抽菸,菸袋锅里的火星映著他通红的眼睛。 “安婶……”春桃扑过来抱住安瑜的腿,“他们把兰草都烧了,连您绣的屏风都没放过……” 安瑜往土坑里看,焦黑的泥土里,有几根兰草茎还在冒著青烟,根须却倔强地往深处钻,像要把火的温度都吸进土里。她蹲下来,用手扒开滚烫的土,指尖被烫出了泡也没察觉。 “还有根!”她忽然喊出声,眼泪掉在土里,“你们看,根还在!” 李阳也扑过来扒土,王木匠用柴刀小心翼翼地刨,焦土下的兰草根须果然没被烧透,带著烟火气,却还保持著韧劲。春桃爹掐灭菸袋,往土里浇了瓢水:“浇水降温,別让余烬伤了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是黑褂子的声音,是更杂乱的马蹄,混著人喊马嘶,像有大股人马往这边来。春桃爹往远处望,忽然脸色骤变:“是他们!他们还没走!” 李阳把安瑜往柴房推,那是竹影居唯一没被烧的屋子:“躲进去!快!”他往她手里塞了把兰草籽,“这是最后的种,保住它!” 安瑜躲进柴房,从门缝往外看。李阳、王木匠、春桃爹正往兰草圃里埋什么,动作快得像在跟时间赛跑。马蹄声越来越近,尘土在晨雾里扬起,像要把整个竹影居都吞掉。 柴房外,李阳忽然往门缝里塞了样东西,是那片从苏州带回来的兰草叶,沾著他的血和竹影居的土。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风吹过兰草叶的轻响: “等我。” 马蹄声已经到了院门口,有人在喊“搜”,有人在踢门。安瑜死死攥著兰草叶和兰草籽,指腹被勒出了红痕。柴房的门板在震动,像兰草圃里没烧透的根,在土里发出最后的呜咽。 而门缝外的光,忽然暗了下去——像有片巨大的阴影,正笼罩住整个竹影居,也笼罩住那些藏在焦土里的兰草根。至於李阳他们埋了什么,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安瑜不知道。她只知道手里的兰草籽很沉,沉得像整个竹影居的念想,正等著在下一场雨里,把绿芽,悄悄探出土面。 柴房的门板在剧烈震动,像隨时会散架的骨架。安瑜死死贴著墙角,怀里揣著那包兰草籽和李阳塞进来的兰草叶,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也让那些涌到喉咙口的哭喊重新咽了回去。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用枪托砸著柴房的锁,铁锈剥落的声响刺耳得像指甲划过玻璃。“里面有人吗?”一个粗哑的声音吼道,带著不容置疑的蛮横。 安瑜屏住呼吸,將自己缩成一团,儘量让身体藏在柴草堆的阴影里。柴房里瀰漫著乾草和霉味,混杂著远处飘来的烟火气,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燃烧的焦土,一半是苟延残喘的阴影。 “没人就砸开看看!”另一个声音喊道。 锁芯“咔噠”一声被撬断,门板猛地向內弹开,阳光裹挟著尘土涌了进来,刺得安瑜睁不开眼。她看见几个穿著黑色制服的人站在门口,腰间的枪套闪著冷光,正是刚才在苏州巷口见过的那些人。 “搜!”领头的人挥了挥手,语气里带著不耐烦。 靴底碾过乾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安瑜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扫过柴草堆,扫过墙角的农具,扫过那些綑扎好的兰草干。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衝破喉咙,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一个黑制服弯腰查看柴草堆,他的靴尖离安瑜的手只有寸许,靴底沾著的焦土簌簌落下,像微型的陨石砸在她的手背上。安瑜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李阳最后那句话——“等我”,像根细针,牢牢钉在意识深处。 “头儿,啥也没有,就些破柴禾。”黑制服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领头的人皱了皱眉,往柴房深处瞥了一眼,目光在墙角的阴影处停顿了片刻。安瑜的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的墙壁,感觉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被发现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找到了!在兰草圃里!” 黑制服们对视一眼,领头的人骂了句脏话:“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柴房的门还敞开著,阳光依旧刺眼。安瑜瘫软在柴草堆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衣物,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她不知道兰草圃里找到了什么,也不知道李阳他们怎么样了,只能死死攥著怀里的兰草籽,像攥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骚动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呵斥声和拖拽声。安瑜慢慢从柴草堆里爬出来,透过门缝往外看——竹影居的院子里空荡荡的,黑制服们已经离开了,只有焦黑的兰草圃还在冒著青烟,像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伤疤。 她踉蹌著衝出柴房,直奔兰草圃。焦土上还留著几个深深的脚印,刚才李阳他们埋东西的地方,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被人用枪托狠狠砸过。安瑜扑过去,用手疯狂地扒著滚烫的土,指甲很快被磨破,鲜血混著黑土粘在指尖。 “李阳!王木匠!”她嘶哑地喊著,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迴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春桃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脸上还掛著泪痕,看见安瑜,她哽咽著说:“安婶,他们把李叔和王木匠带走了……还挖走了兰草圃里的东西,说是『证物』……” 安瑜的手猛地顿住,指尖的血滴落在焦土上,迅速被吸收,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她抬起头,望著远处蜿蜒的山路,李阳他们被带走的方向,天空正被浓烟染成灰黑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缓缓降下。 安瑜在竹影居守了三天。 她把兰草圃里残留的根须小心翼翼地挖出来,移栽到陶罐里,放在柴房的窗台上,每天用剩下的米汤浇灌。王木匠没雕完的平安锁被她捡了回来,上面的兰草纹只刻了一半,刀刃的痕跡还清晰可见,像是凝固的时间。 春桃和春桃爹帮著收拾残局,把没被烧毁的农具搬到柴房,又在焦黑的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棚子,算是暂时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夜里,三人挤在棚子下,听著远处山林里的狼嚎,谁也睡不著。 “安婶,咱们得逃出去,”春桃爹抽著旱菸,烟锅里的火光忽明忽暗,“那些人肯定还会回来,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安瑜抱著那个装著兰草根的陶罐,指尖轻轻摩挲著罐壁:“往哪逃?李阳他们还没消息,我走了,他们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可……”春桃想说什么,却被爹用眼神制止了。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春桃忽然推醒了安瑜:“安婶,你看!”她指著远处的山路,声音里带著惊喜。 安瑜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两个模糊的身影正往竹影居走来,其中一个人拄著根粗树枝,步履蹣跚,另一个人扶著他,走得很慢。安瑜的心猛地一跳,是李阳!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跑到近前才看清,李阳的胳膊上缠著渗血的布条,脸色苍白得像纸,王木匠跟在他身后,一条腿似乎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李阳!”安瑜扑过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李阳看到她,原本紧绷的脸终於露出一丝笑容,却因为牵动了伤口,疼得皱起了眉:“我回来了。” 王木匠嘆了口气:“我们被带到半路,遇到沈小子派来的人,打了一架才逃出来的。李阳为了护我,胳膊被划了一刀。” 回到棚子下,安瑜小心翼翼地解开李阳胳膊上的布条,伤口很深,边缘已经有些发黑,显然是感染了。她咬著牙,用烧过的布蘸著烈酒清洗伤口,李阳疼得浑身发抖,却一声没吭,只是紧紧攥著安瑜的手。 “他们从兰草圃挖走了什么?”安瑜一边往伤口上撒草药,一边问。 李阳喘了口气,声音有些虚弱:“是沈小子埋下的信,里面记著他们走私军火的证据。幸好我们早有准备,埋的是假的,真的藏在……”他顿了顿,往柴房的方向努了努嘴,“藏在王木匠雕的兰草花板里,他们没找到。” 王木匠点点头:“那些人把假信当成宝贝,估计现在正围著信琢磨呢,暂时不会再来了。”他看著安瑜,“安姑娘,我们得儘快离开竹影居,去青峰山找沈小子,把真证据交给他们,才能彻底扳倒那些人。” 安瑜点头:“我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她跑回柴房,把兰草根陶罐揣进怀里,又把王木匠的平安锁和那包兰草籽塞进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充满兰草香的地方,目光在焦黑的兰草圃上停留了许久——那里不仅埋著证据,还埋著他们对未来的念想。 去青峰山的路比想像中难走。李阳的胳膊不能用力,王木匠的腿也不方便,安瑜和春桃轮流搀扶著他们,走得很慢。山路崎嶇,荆棘丛生,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破碎的记忆。 “歇会儿吧,”李阳喘著气,靠在一棵老槐树下,“我实在走不动了。” 安瑜扶他坐下,从包袱里拿出水囊递给他:“喝口水。”她往远处望去,群山连绵,云雾繚绕,青峰山还不知道在哪个方向,心里不禁有些发慌。 春桃采了些野果回来,分给大家:“这果子挺甜的,能解渴。”她递给安瑜一颗红果,“安婶,你看这山,跟竹影居的山不一样,兰草肯定长得少。” 安瑜笑了笑:“只要有土,兰草在哪都能长。”她忽然想起李阳埋在苏州兰草圃里的籽,不知道能不能发芽。 休息了一会儿,继续赶路。走到一处悬崖边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王木匠经验丰富,立刻喊道:“不好,是他们!快躲起来!” 眾人慌不择路,钻进旁边的灌木丛。安瑜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只见十几个黑制服骑著马,正沿著山路往上走,领头的人手里拿著一张画像,正是李阳的。 “搜!仔细搜!他们肯定跑不远!”领头的人喊道。 马蹄声越来越近,安瑜能感觉到李阳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紧紧握住他的手,用眼神告诉他“別怕”。王木匠把平安锁悄悄塞进安瑜手里,低声说:“要是被发现,你带著这个先走,去找沈小子,別管我们。” 安瑜刚要摇头,却见一个黑制服的马停在了悬崖边,他低头往灌木丛里看了一眼,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安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陶罐。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笛声,调子很熟悉,是沈砚之常吹的《兰草吟》。黑制服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领头的人皱了皱眉:“什么人?” 一个穿著青布衫的年轻人从树林里走出来,手里拿著支竹笛,脸上带著笑意:“是我,山里的猎户。听见马蹄声,过来看看是不是买野味的。” 黑制服们狐疑地打量著他,领头的人问:“你见过这画像上的人吗?” 年轻人看了一眼画像,摇摇头:“没见过。这山里除了我,很少有人来。”他往悬崖下指了指,“不过刚才好像看见几只野山羊往那边跑了,几位要是想买,我可以带路。” 黑制服们对视一眼,领头的人骂了句:“晦气!走!” 马蹄声渐渐远去,眾人终於鬆了口气。年轻人走到灌木丛边,笑著说:“出来吧,沈先生让我来接你们。” 李阳认出他是沈砚之的手下,姓秦,擅长追踪和偽装。“沈小子呢?” “沈先生在青峰山顶等著,”秦猎户说,“他怕你们路上不安全,特意让我来接应。” 跟著秦猎户往青峰山顶走,路渐渐好走了些。越往上走,空气越清新,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兰草,叶片细长,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欢迎他们。 “快到了,”秦猎户指著前面的一道山樑,“过了那道梁,就是沈先生的营地。”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翻过山樑,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坦的山谷里,搭著十几顶帐篷,几个穿著便衣的人正在空地上训练,远处的篝火旁,有人在低声交谈,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味。 沈砚之正站在一块巨石上,望著远处的群山,听见动静,他转过身,脸上露出笑容:“你们来了。” 李阳走上前,和他用力抱了抱:“可算见到你了。” 沈砚之拍了拍他的后背,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胳膊上:“先去处理伤口,其他的事晚点说。” 安顿下来后,沈砚之把眾人叫到帐篷里,神情严肃:“假信估计撑不了多久,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上当,肯定会加大搜捕力度。我们得儘快把真证据整理好,联合各地的势力,一举把他们扳倒。” 王木匠从怀里掏出那个兰草花板,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果然藏著一卷用油布包著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著走私军火的时间、地点和接头人。 沈砚之接过纸卷,仔细看著,眉头越皱越紧:“没想到他们的网络这么大,连不少地方官员都牵涉其中。”他看向李阳,“得麻烦你一趟,把这份证据送到巡抚大人手里,他是少数能信得过的官员。” 李阳点头:“我这就去。” 安瑜忽然说:“我跟你一起去。” 李阳想反对,却被安瑜按住了手:“你胳膊不方便,我能照顾你。而且……”她看了一眼沈砚之,“我想儘快了结这一切,回竹影居看看那些兰草根,能不能长出新苗。” 沈砚之笑了:“好,你们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秦猎户会跟著你们,有他在,安全些。” 出发前,安瑜把那个装著兰草根的陶罐交给春桃:“帮我照顾好它,等我们回来。” 春桃用力点头:“放心吧,安婶,我天天给它浇水。” 李阳和安瑜跟著秦猎户往山下走,沈砚之站在巨石上,望著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山樑后。王木匠走到他身边,嘆了口气:“希望他们能顺利。”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支竹笛,吹起了《兰草吟》。笛声在山谷里迴荡,带著淡淡的忧伤,又透著不屈的韧劲,像那些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兰草,也像此刻正走在未知路上的李阳和安瑜。 山风拂过,帐篷上的兰草旗轻轻飘动,远处的篝火渐渐燃起,映照著眾人坚毅的脸庞。而那份藏著秘密的兰草花板,正安静地躺在沈砚之的帐篷里,等待著被揭开真相的那一天——只是谁也不知道,那一天到来时,又会有多少风雨,正在前方的路上悄然集结。 第629章:整个世界点燃 李阳的胳膊肿得像根发麵的馒头,秦猎户用山草药给他敷了三层,才勉强压下那股钻心的疼。安瑜背著包袱走在中间,怀里的兰草籽用油纸裹了三层,硌得心口发沉。山路在月光下泛著青白,像条冻僵的蛇,秦猎户的布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惊得林子里的夜鸟扑稜稜飞起。 “前面有个破庙,”秦猎户忽然停脚,往山坳里指,“能歇脚,还能避避露水。”他的刀鞘在腰后晃,鞘上的兰草纹是沈砚之亲手刻的,说是能镇邪。 破庙的门早没了,只剩两尊缺头的石佛立在泥地里,佛龕上积著厚厚的灰,蛛网在月光里织成网。安瑜找了块相对乾净的石板,用布擦了又擦,让李阳坐下。他刚靠稳,就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王木匠塞的兰草糕,硬得像块石头。 “你吃点,”他往安瑜手里塞,指尖的伤还在渗血,“垫垫肚子。” 安瑜掰了半块,剩下的塞回他兜里:“你伤重,多吃点。”糕渣落在衣襟上,像撒了把碎米。她往石佛后挪了挪,看见墙角堆著些乾草,抱过来铺在李阳脚边,“焐焐脚,山里的夜寒气重。” 李阳的手忽然抓住她的腕子,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安瑜,要是……要是我走不到巡抚府咋办?”他的声音在空庙里盪,撞在石佛身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那证据……” “说啥胡话,”安瑜掰开他的手,用布给他重新缠伤口,“你这条命硬得很,当年被马踩了都能活,这点伤算啥?”她往他怀里塞了个暖水袋,是出发前苏婉让人备的,灌的是烧过的热水,“焐著,別让寒气钻进骨头缝。” 秦猎户在庙门口生火,乾柴“噼啪”地响,火苗窜得老高,映得他刀鞘上的兰草纹忽明忽暗。“我去周围看看,”他往火堆里添了根粗柴,“你们警醒著点,这地界不太平。” 李阳望著跳动的火苗,忽然说:“当年在武汉,我跟沈小子守战壕,他总念叨竹影居的兰草。说等仗打贏了,就回去种满院子,让安婶教他绣兰草帕。”他的喉结动了动,“现在倒好,兰草没种成,倒把自己种进了这破庙里。” 安瑜往火堆里扔了把兰草干,是从竹影居带的,烟火气里立刻漫出股清苦的香。“会好的,”她轻声说,“等把那些杂碎收拾了,咱就回去种兰草,种满前院后院,让王木匠雕一百块花板,把整个竹影居都围起来。” 后半夜,李阳发起了高烧,嘴里胡话连篇,净是些“兰草苗该浇水了”“安瑜的针脚歪了”之类的碎语。安瑜把他的头抱在怀里,用帕子蘸著山泉水给他擦额头,帕子上的兰草纹被汗浸得发深,像哭过的眉眼。 天快亮时,秦猎户回来了,手里拎著只野兔,皮毛在晨光里泛著灰。“前面发现马蹄印,”他往火堆里添柴,“看蹄子印,是黑褂子的马,不下十匹,往咱们这个方向来了。” 安瑜的心猛地沉下去,摸出怀里的证据,用油纸又裹了一层,塞进李阳的贴身布兜:“你带著证据先走,我跟秦猎户拖著他们。” “放屁!”李阳不知何时醒了,眼睛红得像兔子,“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李阳这辈子没丟下过你!”他挣扎著要站起来,却被秦猎户按住。 “別吵,”秦猎户往庙后指,“那里有个暗道,是早年猎人藏东西的,能通到山那边的官道。你们从暗道走,我在这儿引开他们。”他把刀抽出来,寒光在晨光里闪,“我这把刀,还没沾过杂碎的血。” 安瑜还想说什么,李阳已经拽著她往庙后走。暗道的入口藏在石佛的底座下,掀开块鬆动的石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像埋了百年的陈酒。秦猎户往他们手里塞了个火把:“顺著道走三里,能看见棵老槐树,树后就是官道。” 石板盖上前,安瑜看见秦猎户往火堆里扔了把乾草,浓烟“腾”地窜起来,像条黄蛇钻进云里。他的刀鞘在晨光里晃,兰草纹被烟染得发黑,却依旧挺得笔直。 暗道里又黑又潮,火把的光只能照见身前三尺。李阳的胳膊撞在石壁上,疼得他“嘶”了一声,却死死攥著安瑜的手,一步也没松。脚下的泥里混著碎石,好几次安瑜都差点滑倒,全靠他拽著才稳住。 “你听,”李阳忽然停脚,侧耳听著,“外面有枪响。” 枪声闷闷的,像隔著层棉花,却一下下敲在人心上。安瑜的手抖得厉害,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条快要被勒死的蛇。 “快走,”李阳拽著她往前,声音发紧,“別辜负了秦兄弟。” 走出暗道时,日头已经爬到了树梢。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树下果然有辆马车,车夫裹著件蓝布褂子,看见他们,掀开车帘喊:“是沈先生的人不?我是巡抚府的老张。” 马车上铺著厚厚的棉垫,安瑜把李阳扶上去,才发现他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把布染得透红。老张递过来个药箱:“巡抚大人料著路上不太平,让我备著的。”箱子里的纱布上,绣著朵小小的兰草,针脚眼熟——是苏婉的手艺。 李阳靠在棉垫上,喘得像头老黄牛。安瑜给他换药时,他忽然抓住她的手,往她掌心塞了个东西,是那片从苏州带回来的兰草叶,已经被他攥得发皱,叶脉里还沾著点血。 “要是……要是我挺不住了,”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把证据交上去,然后……然后回竹影居,看看那兰草根……能不能发芽。” 安瑜的眼泪“啪”地掉在他手背上,把血渍冲开个小坑:“闭上你的嘴!你要是敢挺不住,我就把你埋在兰草圃里,让你看著我跟別人种兰草!” 老张在前面赶车,鞭子甩得“啪啪”响,车轮碾过官道的石子,发出“咯噔咯噔”的响。李阳的烧时退时烧,嘴里依旧念叨著兰草,安瑜就坐在旁边,一遍遍跟他说竹影居的兰草苗有多壮,说王木匠新雕的花板有多好看,说春桃绣的帕子又进步了多少。 傍晚时分,马车进了城。巡抚府的门在夕阳里闪著红,老张刚要掀帘,就见几个黑褂子从街角转出来,腰间的枪在光下闪。安瑜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李阳却忽然坐直了,从怀里掏出证据,往她手里塞:“从后门走,快!” 他自己掀开车帘,跳了下去,动作快得不像个伤员。“你们要找的人在这儿!”他往相反的方向跑,蓝布褂子在人群里晃,像株被风吹歪的兰草。 黑褂子们立刻追了上去,喊叫声混著枪声,在街面上炸开。安瑜攥著证据,指甲掐进掌心,老张拽著她往巡抚府的后门跑,她的脚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想回头看看。 后门的守卫验了信物,把他们往里带。穿过三道月亮门,才到巡抚的书房。老巡抚正坐在案前看卷宗,看见安瑜,放下笔:“沈先生的人?” 安瑜把证据递过去,手抖得厉害:“是……是李阳拼了命带回来的。” 老巡抚展开纸卷,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啪”地拍在案上:“这群胆大包天的东西!”他往门外喊,“备马!去军械库!” 安瑜忽然抓住他的袖子:“大人,求您……求您救救李阳,他在前面引开了黑褂子……” 老巡抚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著些复杂:“你放心,我让人去了。”他往她手里塞了块令牌,“拿著这个,去府衙的医馆等著,要是他被救回来,会送去那里。” 医馆的药味浓得呛人,安瑜坐在门槛上,手里攥著那块令牌,上面的铜锈蹭在掌心,像李阳胳膊上的血。窗外的天渐渐黑了,街面上的枪声停了,却没等来任何消息。 她忽然想起李阳塞给她的兰草叶,摸出来一看,叶尖已经发焦,像被火燎过。夜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在风里挣扎的兰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医馆门口。安瑜猛地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扶著门框往外看——两个兵丁抬著副担架,上面盖著块白布,白布的边角沾著些暗红的渍,像极了兰草花的顏色。 她的呼吸忽然停了,手里的令牌“哐当”掉在地上,滚到担架旁,发出一声轻响,像根断了的兰草茎。而担架上的白布,在夜风中轻轻掀动,露出一角蓝布褂子,上面绣的兰草纹,正被什么深色的东西一点点浸染开来。 医馆的烛火忽然被穿堂风卷得歪斜,安瑜的影子在墙上抖得像片被雨打残的兰草叶。她盯著担架上的白布,喉咙里像堵著团浸了水的棉絮,发不出半点声音。两个兵丁低著头往里走,粗布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钝的响,每一步都像碾在她的心上。 “是……是李阳吗?”她终於挤出句话,声音劈得像被撕裂的竹篾。 走在前面的兵丁停下脚,喉结动了动:“回……回夫人,在街口找到的,身上……身上揣著这个。”他递过来个油纸包,边角沾著暗红的渍,正是安瑜亲手裹的兰草籽。 安瑜的手悬在半空,指尖抖得碰不上纸包。药味混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漫过来,她忽然想起李阳在破庙里说的话——“要是我走不到巡抚府咋办”,原来有些话,真的会一语成讖。 “掀开白布。”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响,却像来自很远的地方。 兵丁犹豫了一下,伸手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的不是李阳那张刻著风霜的脸,而是件染血的蓝布褂子,袖口绣的兰草纹被血浸得发暗,针脚却依旧倔强地挺在布上——那是她去年冬天给李阳做的,他总说这顏色衬兰草。 “脸……让我看看脸。”安瑜的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滴在青砖上,洇出个小小的红点。 白布彻底掀开时,安瑜忽然踉蹌著后退,撞在药柜上,瓷瓶“噼里啪啦”摔了一地。担架上的人不是李阳,是秦猎户,他的刀还攥在手里,刀鞘上的兰草纹被砍得豁了口,却依旧牢牢地贴著刀身。 “秦兄弟……”她的眼泪终於掉下来,砸在地上的药渣里,“李阳呢?李阳在哪?” “没找到李大哥,”另一个兵丁低声说,“只在街角发现了秦兄弟,他怀里揣著这个。”他递过来块沾血的木牌,上面刻著半朵兰草,是王木匠给念兰雕的平安锁,“看样子,他是想护著这锁……” 安瑜抓起木牌,指腹抚过温润的木面。锁上的兰草纹只刻了一半,像个没说完的故事。她忽然想起秦猎户在破庙门口生火的样子,他说“我这把刀,还没沾过杂碎的血”,如今刀是沾了血,却没能护著要护的人。 “继续找!”她猛地转身,往门外走,“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李阳找出来!” 兵丁们面面相覷,其中一个壮著胆子说:“夫人,巡抚大人让您在医馆等著,他已经让人全城搜了……” “我等不了!”安瑜的声音在空荡的医馆里炸开来,“他胳膊上有伤,发著高烧,要是被黑褂子抓了……”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哽咽堵了回去。 夜风吹起她的衣襟,露出里面贴身藏著的兰草根陶罐,冰凉的陶壁硌著心口。她忽然想起李阳往石缝里撒兰草籽的样子,他说“让它们在这儿结亲,长出新模样”,原来有些扎根,註定要在看不见的地方。 刚走到医馆门口,就见远处的街灯旁,有个蹣跚的身影正往这边挪。蓝布褂子在风里晃,一只胳膊不自然地吊在胸前,走路一瘸一拐的,像株被狂风揉过的兰草。 “李阳!”安瑜几乎是扑过去的,在看清那张沾满血和泥的脸时,眼泪又汹涌而出。 李阳看见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咧开嘴想笑,却疼得倒抽冷气:“哭……哭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他的手往怀里掏,摸出个用油布裹了又裹的东西,“证据……没丟……” 安瑜接过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她扶著李阳往医馆走,他的身子烫得像团火,脚步虚浮得隨时会倒下,却死死攥著她的手,像抓住救命的稻草。 “秦兄弟他……”李阳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安瑜的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李阳的手猛地一颤,眼里滚下两行泪,砸在青砖上:“是我没用……没护住他……” 医馆的烛火重新被点亮时,老巡抚带著军医匆匆赶来。军医给李阳处理伤口,解开绷带的瞬间,安瑜倒吸了口冷气——伤口被砍得很深,肉翻卷著,隱约能看见白骨,上面还沾著些黑色的碎屑,像是被马蹄碾过的焦土。 “子弹擦著骨头过去了,”军医的声音很沉,“万幸没伤著筋,就是失血太多,又发著高烧,得好好养著。” 老巡抚站在一旁,手里捏著那份证据,眉头拧成个疙瘩:“黑褂子的窝点已经端了,为首的几个也抓了,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阳身上,“他们招认,还有个更大的头目藏在府衙里,具体是谁,还没审出来。” 安瑜的心又提了起来:“大人的意思是,府衙里有內鬼?” 老巡抚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暂时不能走,得在医馆住著,我派亲兵守著,等揪出內鬼再说。”他往李阳手里塞了个瓷瓶,“这是上好的伤药,比军医的管用。” 李阳接过瓷瓶,看了眼上面的兰草纹,忽然笑了:“这是……沈小子外祖父的药瓶?” “你认得?”老巡抚有些惊讶。 “当年在竹影居见过,”李阳的声音软下来,“沈先生说,这药是他外祖母配的,专治刀枪伤,里面……里面加了兰草汁。” 安瑜的心忽然一暖,原来有些念想,真的能跨越山海,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她往李阳的药碗里加了勺兰草酱,是从苏州带的,咸香混著药味,竟奇异地压下了些苦涩。 李阳喝了药,很快就昏昏沉沉睡去。安瑜坐在床边,借著烛火看他的脸,皱纹里还沾著泥,胡茬长得像荒草,却比任何时候都让她心安。她把秦猎户留下的半块平安锁放在李阳枕边,又把那包兰草籽撒了几粒在窗台上的花盆里——那里有从竹影居带来的土,她想看看,在异乡的月光下,兰草能不能抽出新芽。 第二天一早,春桃爹带著春桃找来了。春桃一进门就扑到床边,看见李阳胳膊上的绷带,眼泪掉得像断了线的珠子:“李叔,你疼不疼?我给你带了兰草糕,是安婶教我做的,放了好多糖。” 春桃爹站在门口,眼圈也红了:“沈先生让人捎信,说青峰山上都好,让你们安心养伤。王木匠还在雕兰草花板,说等你们回去,就给竹影居重新搭个门楼。” 安瑜往春桃手里塞了块点心:“去给你李叔擦擦脸,他最嫌自己脏。” 春桃踮著脚,用布轻轻擦李阳的脸,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兰草叶拂尘。李阳被弄醒了,看见春桃,扯了扯嘴角:“丫头……我的竹篮……编完了吗?” “早编完了!”春桃的声音亮起来,“我给念兰妹妹留著,等她来竹影居,我就教她用竹篮采兰草籽!” 李阳笑著点头,眼里的光像窗台上刚冒头的兰草芽。安瑜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不管经歷多少风雨,只要人还在,念想还在,那些被烧毁的兰草圃,被砍断的兰草茎,总有一天能重新扎根,抽出新绿。 只是她没注意,窗外的亲兵换岗时,有个身影在墙角停顿了片刻,目光透过窗纸,落在李阳枕边的半块平安锁上,嘴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而窗台上的兰草籽,刚抽出的嫩芽尖上,不知何时沾了点暗色的粉末,像被谁悄悄撒上去的。 医馆的药味依旧浓重,混著兰草的清香,在晨光里漫开来。安瑜正低头给李阳掖被角,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喧譁,像是有人在爭吵。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老巡抚正和一个穿官服的人爭执,那人背对著她,腰间的玉佩在阳光下闪著光,上面的兰草纹,竟和沈砚之那枚缺角的旧佩,有几分相似。 医馆的檐角掛著半截蛛网,被晨风吹得簌簌抖。安瑜盯著那穿官服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帘布,布上的兰草绣样被捏得发皱。那人的官服是石青色,腰间玉带的扣环上,果然坠著枚玉佩,兰草纹的叶片雕得格外舒展,尾端却有个极细微的缺口——像被人用刀刻意削过。 “那是……陈知府?”春桃爹忽然凑到窗边,声音压得极低,“上个月兰草节,他还来园子里看过兰草,说要请安婶去府衙教他闺女绣兰草帕。”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陈知府的女儿她见过,梳著双丫髻,手里总攥著块绣坏的兰草帕,帕子上的针脚歪歪扭扭,倒和春桃初学绣时一个模样。那时她只当是寻常官宦人家,没曾想这玉佩…… “他跟巡抚大人吵啥?”春桃扒著窗沿,辫子上的红头绳晃得人眼晕。 老巡抚的声音透过窗纸传进来,带著压抑的怒火:“陈大人!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包庇不成?” 陈知府的声音却依旧温吞,像浸在水里的棉絮:“李大人说笑了。那几个黑褂子不过是借了府衙的名义行事,与下官何干?倒是您带来的那两个人,来歷不明,说不定才是真正的祸根。” 安瑜猛地回头看李阳,他不知何时醒了,正挣扎著要坐起来,脸色白得像张纸。“別乱动,”她按住他的肩膀,掌心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听他们说啥。” “来歷不明?”老巡抚冷笑,“李阳是沈砚之的长辈,安瑜是竹影居的绣娘,哪点不明?倒是你,上个月给黑褂子批的通关文牒,上面的印鑑可是府衙的!” 陈知府似乎噎了一下,半晌才说:“文牒是下官批的不假,但那时只当是寻常商队……” “寻常商队会带著军火?”老巡抚的声音陡然拔高,“陈文山!你那枚玉佩,是沈翰林当年送你的吧?他要是知道你用这枚玉佩压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问你!” 玉佩!安瑜的目光又落回陈知府腰间。沈翰林是沈砚之的外祖父,当年在京为官,因弹劾贪官被罢黜,回苏州时路过此地,给陈知府的父亲赠过一枚兰草玉佩,说是“见玉如见兰,当守本心”。这事她听沈砚之念叨过,只是没见过玉佩的模样。 “李大人慎言,”陈知府的声音终於带了点尖刻,“外祖父的玉佩,下官自然当命根子护著。倒是您,放著朝廷的案子不查,偏要护著两个乡野村夫,莫不是收了他们的好处?” 院外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安瑜攥著窗帘的手沁出了汗,指腹把兰草绣样的线头都磨鬆了。李阳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冷汗混著她的,像两道拧在一起的麻绳。 “来人!”老巡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把陈知府『请』回巡抚府,好好『照看』!” 院外传来桌椅倒地的声响,夹杂著陈知府的呵斥:“李嵩!你敢动我?我可是……”后面的话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剩下模糊的挣扎声。 春桃爹鬆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没想到真是他。当年沈翰林还说他是块好料子,没曾想……” 李阳靠在床头,喘著气说:“他闺女的兰草帕……帕子角上绣了个『影』字,我当时就觉得眼熟,现在想来,是竹影居的『影』。”他咳了两声,声音发哑,“怕是早就盯上竹影居了。” 安瑜忽然想起陈知府女儿的帕子,那帕子的布是杭绸,和苏婉寄来的喜服样稿同一种料子,当时只当是巧合,如今看来……她不敢再想下去,转身往药柜走:“我去煎药,你刚醒,得再喝一碗。” 药罐在火上咕嘟作响,药香混著兰草乾的气息漫开来。安瑜盯著跳动的火苗,忽然看见灶台上放著个空瓷碗,碗沿沾著点褐色的渣子——是昨天给李阳餵药时剩下的。她伸手摸了摸碗底,冰凉的,像块浸了水的石头。 “安婶,你看!”春桃举著个纸包跑进来,纸包上沾著些湿泥,“刚才在院门口捡的,好像是从陈知府身上掉下来的。” 纸包里裹著半张撕碎的兰草绣样,绣的是株野兰,扎根在石缝里,叶片却朝著太阳的方向伸展。绣样的边角有个小小的针眼,像是被人用针別在衣襟上的。安瑜认出这绣样,是去年兰草节时她送给陈知府女儿的,当时小姑娘还说要照著绣完,给爹当生辰礼。 “这绣样……”春桃爹凑过来看,忽然指著石缝的位置,“这里好像绣了个字,被水洇得看不清了。” 安瑜把绣样凑近烛火,果然在石缝的阴影里看见个模糊的“救”字,针脚歪歪扭扭,像是急急忙忙绣上去的。她的心猛地一揪——陈知府的女儿,怕是早就知道了爹的勾当,这绣样是想递给谁? “巡抚大人!”院外传来亲兵的声音,“陈知府在马车上撞柱了!” 安瑜手里的绣样“啪”地掉在地上。她衝出厨房,看见老巡抚站在院门口,脸色铁青,亲兵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小的没看住……他突然就撞向车柱,嘴里还喊著『兰草……饶我』……” 李阳被春桃爹扶著,站在屋檐下,望著院外扬起的尘土,忽然说:“他不是撞柱,是被人灭口了。” 老巡抚猛地回头看他:“你说啥?” “马车的柱子是实心楠木,”李阳的声音很沉,“寻常人撞上去最多头破血流,哪能一击毙命?定是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借他自己的手……”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一个亲兵从外面滚下马,手里举著个血糊糊的东西:“大人!在陈知府的靴子里找到的!” 那是块被血浸透的兰草花板,雕的是“兰草十二態”里的“抱石態”,石缝里藏著张极小的纸条,上面用炭笔写著:“仓库在北关码头,兰草开时运。” 北关码头!安瑜想起秦猎户说过,黑褂子的军火大多从水路运,码头的仓库是他们的据点。而“兰草开时”……现在正是兰草抽箭的时节,怕是这几日就要动手! “备马!”老巡抚当机立断,“去北关码头!” 亲兵们迅速集合,刀光在晨光里闪得像雪。安瑜忽然抓住老巡抚的袖子:“大人,陈知府的女儿……” 老巡抚愣了一下,隨即道:“派人去府衙接她,送到青峰山上,让沈砚之看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半块平安锁上,“告诉沈小子,兰草要开了,该摘花了。” 这话是暗语,安瑜懂。沈砚之在青峰山上联络的义士,约定以“摘花”为號,一旦找到军火库,就里应外合。 李阳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出点血丝。“我也去,”他抓住安瑜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仓库的地形我熟,当年在码头扛过活,知道哪有暗门。” “你疯了!”安瑜急得眼眶发红,“你伤成这样……” “我不去,你们咋找暗门?”李阳的声音不大,却带著股倔劲,“那暗门藏在仓库后院的兰草圃里,圃子中央有块青石板,搬开就是入口。”他往安瑜手里塞了把小刀,是秦猎户留下的,刀柄上缠著兰草绳,“要是我不行了,你就拿著这个去找沈小子,他认得这刀。” 安瑜还想说什么,老巡抚已经让人把李阳扶上了马车。“放心,”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军医跟著,不会有事。” 马车軲轆碾过青石板路,安瑜坐在李阳身边,看著他因为顛簸而皱紧的眉头,忽然把那半块平安锁塞进他怀里:“王木匠说,这锁能辟邪。” 李阳笑了笑,想抬手摸她的头髮,却疼得倒抽冷气。“等这事了了,”他喘著气说,“咱回竹影居,把那株紫叶兰分株,给念兰送过去……再给秦兄弟立块碑,碑上雕满兰草……” 安瑜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她知道,这些话里藏著多少没说出口的怕。 北关码头越来越近,空气中瀰漫著鱼腥和水腥,混著淡淡的火药味。仓库的门紧闭著,门口守著两个黑褂子,手里的枪在阳光下闪著冷光。老巡抚示意马车停在远处的货栈后,亲兵们迅速散开,像蛰伏的豹子。 李阳掀开帘子一角,往仓库后院指:“看见那丛兰草没?青石板就在兰草中间。” 安瑜望去,仓库后院的墙角果然有丛野兰,叶片在风里晃,像在招手。她忽然想起李阳撒在石缝里的兰草籽,不知道此刻是不是也在某个角落,悄悄扎根。 老巡抚做了个手势,亲兵们像箭一样冲了出去。枪声瞬间响起,黑褂子们的惨叫声、枪声、仓库门板被撞开的巨响混在一起,像在砸一场盛大的雨。 “走!”李阳拽著安瑜,从货栈后绕到仓库后院。他的胳膊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留下个暗红的脚印,却比谁都快。 兰草圃就在眼前,青石板被踩得发亮。李阳弯腰去搬石板,刚用了点力,就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白得像纸。“我来!”安瑜抓住石板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抬。 石板纹丝不动。 枪声越来越近,有黑褂子往这边跑。李阳咬著牙,用没受伤的手抓住石板,和安瑜一起用力。石板终於鬆动了,露出下面的暗门,一股浓烈的火药味扑面而来。 “快进去!”李阳把安瑜往里推。 安瑜刚迈过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枪声,紧接著是李阳的闷哼。她猛地回头,看见李阳倒在兰草圃里,胸口的蓝布褂子迅速被血浸透,像开了朵巨大的兰草花。 而那个开枪的黑褂子,手里正举著枪,枪口还冒著烟,脸上带著狰狞的笑。他的腰间,掛著块兰草玉佩,缺口处闪著冷光——是陈知府的那枚! 安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她想去扶李阳,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黑褂子举著枪,一步步朝她走来。暗门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点燃。 第630章:沈砚之 暗门里的火药味像条毒蛇,缠得人喘不过气。安瑜看著李阳倒在兰草圃里,胸口的血漫过青石板,渗进野兰的根须里,那抹红比任何时候见过的兰草花都要刺目。她的手在抖,却死死攥著秦猎户留下的小刀,刀柄上的兰草绳勒得掌心生疼。 “沈砚之的人?”黑褂子舔了舔嘴角的血,举著枪一步步逼近,玉佩在他腰间晃得像颗催命符,“陈大人说,抓了你,就能换沈砚之的人头。”他的目光落在暗门上,“这里面的军火,够炸平半个城了,你说要是点燃了,会比兰草节的烟火好看不?” 安瑜的后背抵住冰冷的门框,指尖摸到暗门內侧的凹槽——那是李阳说过的机关,能从里面锁死。她的余光瞥见李阳的手指在动,像在往她这边够,掌心的血在地上拖出条歪歪扭扭的线,像株濒死的兰草。 “你做梦!”她忽然往旁边扑,躲开黑褂子扣动扳机的瞬间,小刀顺著他的手腕划过去。血珠溅在野兰的叶片上,黑褂子疼得骂了句脏话,枪掉在地上,滑到李阳手边。 李阳的眼睛猛地亮了,用尽全力抓住枪,枪口对著黑褂子,手指却怎么也扣不动扳机——失血太多,连这点力气都没了。黑褂子见状,狞笑著扑过来,一脚踩在李阳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脆响混著李阳的闷哼,像锤子砸在安瑜心上。 “放开他!”安瑜疯了似的扑上去,抱住黑褂子的腿,狠狠咬下去。他的裤腿沾著泥和血,腥气灌满了她的嘴,她却像没察觉,死死咬著不放,直到尝到布料被咬破的涩味。 黑褂子疼得抬脚踹她,安瑜被踹得撞在暗门上,额头磕在门框的稜角上,眼前瞬间发黑。她看见李阳挣扎著往她这边爬,胸口的血在地上积成个小洼,像一汪映不出人影的潭。 “安瑜……走……”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別管我……” 安瑜的眼泪混著额头的血往下淌,她知道李阳想让她干什么。暗门里的军火是扳倒所有黑势力的关键,只要她带著证据从暗门的另一头出去,找到沈砚之,就能让这些杂碎血债血偿。可她的脚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开——她这辈子,从来没丟下过他。 黑褂子终於摆脱了安瑜的纠缠,抓起地上的枪,枪口对著李阳的胸口:“先送你上路!” “不要!”安瑜扑过去挡在李阳身前,闭上眼的瞬间,却听见“砰”的一声枪响,不是衝著他们来的。她睁开眼,看见黑褂子捂著肩膀倒在地上,春桃爹举著杆猎枪,枪口还冒著烟,站在兰草圃的入口。 “春桃爹!”安瑜的声音发颤。 “我跟巡抚大人的人绕到后门,就知道你们会在这儿!”春桃爹的手也在抖,猎枪的准星晃得厉害,“快!后面还有人!” 果然,仓库的拐角处又衝出来几个黑褂子,手里的枪“砰砰”作响。春桃爹拉著安瑜往暗门里躲,李阳被落在后面,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黑褂子的腿,不让他靠近暗门。 “快关暗门!”李阳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安瑜看著他被黑褂子踹得蜷缩成一团,胸口的血漫得更快了,她的手悬在机关上,怎么也按不下去。春桃爹急得满头大汗,直接伸手按下机关,青石板“哐当”一声落下,將外面的枪声和李阳的闷哼都隔在了门外。 暗门里一片漆黑,只有墙壁缝隙透进点微光。安瑜瘫坐在地上,胸口像被巨石压著,喘不上气。春桃爹点燃火把,火光映出他满是血丝的眼睛:“安婶,李叔是为了救我们……” “我知道!”安瑜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可我把他丟在那儿了……我把他丟在那儿了……”她的指甲抠著地上的泥土,泥土里混著些细碎的兰草籽,是从她包袱里掉出来的。 火把的光忽明忽暗,照亮了暗门里的通道。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布满了青苔,湿冷的气息里混著火药味,像条通往地狱的路。春桃爹在前面探路,猎枪的枪管在火光里闪著冷光。 “你看,”他忽然停脚,指著墙壁上的刻痕,“这是当年码头工人刻的,记著通道的长度,到前面第三个拐角,就能通到仓库的另一侧。” 安瑜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她总觉得能听见李阳的声音,在通道的尽头喊她的名字,像无数个清晨,他在竹影居的院子里喊她吃饭。她摸出怀里的兰草根陶罐,陶罐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像李阳掌心的暖。 走到第三个拐角时,忽然听见前面传来说话声,是黑褂子的声音,在清点军火。春桃爹示意她蹲下,自己则贴著墙壁,慢慢往前挪。安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小刀被攥得发烫。 “这批货今晚就得运走,”一个粗哑的声音说,“上面发了话,只要过了江,就能跟那边的人接头。” “接头暗號还是『兰草花开』?”另一个声音问。 “对,到时候举著兰草灯就行……” 后面的话安瑜没听清,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兰草花开”是沈砚之外祖父当年在码头用的暗號,没想到被这些杂碎学了去。她忽然想起李阳说的,暗门藏在兰草圃里,原来这些人连藏身处都学著前人的样子,却学不来半分兰草的风骨。 春桃爹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走。两人贴著墙壁,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前挪。仓库的另一侧堆满了木箱,上面盖著油布,隱约能看见“火油”的字样。安瑜的心沉了下去,这么多火油,只要一点火星,整个码头都会炸上天。 “这边有出口!”春桃爹忽然低喊,指著仓库尽头的小木门。 安瑜刚要动,却听见身后传来响动,是黑褂子发现了他们!“抓住他们!”粗哑的声音喊著,脚步声在仓库里迴荡,像敲在鼓面上的重锤。 春桃爹推了她一把:“你先走!去告诉巡抚大人,军火在这儿,还有火油!”他举起猎枪,对准衝过来的黑褂子,“我在这儿挡著!” “你跟我一起走!”安瑜急得去拉他。 “別废话!”春桃爹的眼睛红了,“春桃还在医馆等著我,我不能让她没爹!你出去了,才能让她有爹!”他扣动扳机,枪声在仓库里炸开,震得人耳朵疼。 安瑜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最后看了春桃爹一眼,他正举著猎枪,像株在狂风里不倒的兰草。她转身冲向小木门,身后的枪声、喊叫声、木箱倒地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小木门后面是片荒滩,滩上长著些半枯的芦苇,风一吹,发出呜咽似的响。安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远处跑,怀里的陶罐硌得她生疼。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看见远处的火把在晃动,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是沈砚之的声音! “安瑜!”沈砚之骑著马衝过来,看见她满身是血,眼睛瞬间红了,“李叔呢?” 安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决堤的洪水:“他……他在暗门那边……还有春桃爹……” 沈砚之的脸色骤变,立刻挥手:“跟我来!”他的马跑得飞快,安瑜被他拉著,几乎是脚不沾地。风在耳边呼啸,她看见青峰山上的义士们举著火把,像条火龙,正往码头的方向冲。 “摘花了!”沈砚之忽然高喊,声音在夜空中盪开。 “摘花了!”义士们跟著喊,喊声震得芦苇都在抖。 安瑜知道,这是动手的信號。她看著沈砚之的侧脸,他的眼角还留著疤,像李阳胳膊上的伤,都是为了护著什么才留下的。她忽然想起李阳说的,等事了了,要给秦兄弟立碑,碑上雕满兰草——原来有些承诺,总得有人替著完成。 码头越来越近,火光冲天,枪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像在烧一场大火。沈砚之勒住马,指著仓库的方向:“你在这儿等著,我去救李叔!” 安瑜抓住他的韁绳:“我跟你一起去!” 沈砚之刚要反对,却看见她眼里的倔劲,像极了竹影居的那株紫叶兰。他点了点头,把刀递给她:“小心点。” 两人往仓库冲,火油燃烧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安瑜看见春桃爹倒在木箱旁,手里还紧紧攥著猎枪,身边的黑褂子已经没了气。她的眼泪又掉下来,却没时间停留,只能跟著沈砚之往暗门的方向跑。 暗门的青石板已经被炸开,兰草圃变成了片焦土。李阳倒在原来的位置,胸口的血已经凝固,像块暗红色的疤。安瑜扑过去,颤抖著摸他的鼻息——还有气! “快!还有气!”她喜极而泣。 沈砚之立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李阳往背上扛。李阳的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头歪在沈砚之的肩上,嘴角却似乎带著点笑。安瑜跟在旁边,托著李阳的腿,手指触到他裤脚的兰草籽,混著血和焦土,像撒在伤口上的药。 就在这时,仓库的横樑“咔嚓”一声断了,带著火星砸下来,正好朝著他们的方向。沈砚之抱著李阳往旁边滚,安瑜却被掉落的碎石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她看见横樑砸在刚才的位置,激起一片火星,而李阳的手从沈砚之的肩上垂下来,手里攥著半块烧焦的平安锁,锁上的兰草纹还能辨认出半片叶。 横樑后面,忽然传来个微弱的声音,像个小姑娘在哭:“爹……我怕……” 安瑜的心猛地一跳,是陈知府的女儿!她还在仓库里! 而此时,燃烧的火油正顺著地面的缝隙往那边流,火星溅在油上,“腾”地窜起条火龙,像要把那片角落彻底吞噬。安瑜看著那条火龙,又看了看沈砚之背上的李阳,手心里的小刀,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火龙在地面上舔舐著,离那处角落只剩几步远。安瑜听见小姑娘的哭声里混著咳嗽,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烛火。沈砚之已经背著李阳躲到了断梁后面,看见安瑜还愣在原地,急得大喊:“安瑜!快走!” 安瑜的目光在火龙和李阳之间晃了晃。李阳的脸埋在沈砚之的肩窝,呼吸微弱得像根蛛丝,胸口的血渍在火光里泛著黑红。而那角落里的哭声,一声声撞在心上,让她想起春桃第一次学绣兰草时,被针扎到手的呜咽。 “你们先走!”她忽然喊,抓起地上的一块木板,逆著火龙衝过去。木板撞在火油上,溅起的火星烫在她的手背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却跑得更快了。 角落的货架后面,陈知府的女儿正缩在那里,双丫髻散了半边,手里死死攥著块绣了一半的兰草帕。看见安瑜,她的哭声顿了顿,眼里的惊恐像受惊的小鹿。 “跟我走!”安瑜伸手去拉她,小姑娘却往后缩,帕子上的线头勾住了货架的钉子,带起一片火星。 “我爹……我爹他……”小姑娘的眼泪混著煤灰往下掉,“他说让我在这里等,说等兰草花开了,就带我去竹影居……” 安瑜的心猛地一揪。原来陈知府也不是全然的铁石心肠,至少在女儿面前,还藏著点对兰草的念想。她用力扯断帕子的线头,將小姑娘往背上一背,转身就往断梁那边跑。火龙已经蔓延到货架旁,木头燃烧的“噼啪”声里,她听见兰草帕的碎布片在火里捲曲、变黑,像只死去的蝴蝶。 沈砚之刚把李阳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看见安瑜背著人衝过来,立刻伸手接应。小姑娘被嚇得浑身发抖,死死搂住安瑜的脖子,指甲掐进她的皮肉里。 “快从后门走!”沈砚之拽著安瑜往仓库的破口处跑,那里是刚才亲兵炸开的通道,冷风灌进来,带著江水的腥气。 跑到通道口时,安瑜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穹顶正在坍塌,火光映著飞舞的火星,像极了兰草节的烟火,却带著焚尽一切的决绝。她仿佛看见李阳倒在兰草圃里的样子,看见春桃爹举著猎枪的背影,看见秦猎户刀鞘上的兰草纹在火里发亮——那些藏在时光里的身影,都被这把火镀上了金边。 通道外的江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巡抚府的亲兵正在码头集结,老巡抚站在船头,手里举著望远镜,看见他们出来,立刻让人放下小艇。 “快上船!”亲兵伸手来接,安瑜把小姑娘递过去,自己则扶著沈砚之,帮他把李阳抬上小艇。 小艇划离码头时,仓库的爆炸声终於响起,震得江面泛起层层涟漪。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江水都染成了橘红色,像一汪煮沸的兰草汁。小姑娘趴在船舷上,看著火光哭,手里还攥著那半块被烧焦的兰草帕。 安瑜坐在李阳身边,用布蘸著江水给他擦脸。他的脸烫得像块烙铁,嘴唇乾裂起皮,却在昏迷中喃喃著:“兰草……浇水……” “快了,”她贴著他的耳朵轻声说,“等咱们回竹影居,就给兰草浇水,浇好多好多水……” 沈砚之蹲在船头,望著渐渐远去的火光,忽然说:“陈知府的帐房招了,他藏在府衙的帐本,记著所有同伙的名字,天亮就能抄出来。”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只是……牺牲太多了。” 安瑜没说话,只是往李阳的怀里塞了块乾净的布,盖住他胸口的伤。布是从自己衣襟上撕下来的,上面绣的兰草叶被血浸了半片,剩下的半片在江风里轻轻晃,像还在挣扎著生长。 小艇靠上巡抚府的大船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军医早已在甲板上等候,看到李阳,立刻抬上担架。小姑娘被亲兵带去清洗,临走前,她忽然跑到安瑜面前,把那半块烧焦的帕子递过来:“这个……给你。” 帕子上的兰草只绣了半片叶,焦黑的边缘里,还能看见用金线绣的露珠,是安瑜教她的“打籽绣”。安瑜接过来,指尖触到滚烫的布面,像还能感受到小姑娘绣时的温度。 “等这事了了,”安瑜轻声说,“我教你绣完它。” 小姑娘点了点头,眼里的惊恐渐渐被点微光取代,像暗夜里刚抽出的兰草芽。 李阳被送进船舱抢救,安瑜守在外面,听著里面传来的器械碰撞声,心一直悬著。沈砚之端来碗热粥,递给她:“吃点东西,你一天没合眼了。” 粥里飘著兰草的清香,是用仓库里找到的干兰草煮的,带著点焦味,却奇异地让人安心。安瑜喝了两口,忽然听见船舱里传来军医的喊声:“血止住了!脉搏稳了!” 她手里的粥碗“哐当”掉在地上,滚烫的粥溅在脚背上,却没觉得疼。沈砚之扶住她,她看见自己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兰草叶,却咧开嘴笑了,眼泪混著粥水往下掉。 天彻底亮时,老巡抚走进船舱,手里拿著本沾血的帐本。“都结束了,”他的声音带著疲惫,却透著轻鬆,“所有涉案的人都抓了,军火也起获了,多亏了你们带出来的证据。”他看著安瑜,“陈知府的女儿,我会派人送到苏州,让苏婉照看著,她毕竟是无辜的。” 安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阳的船舱门口。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块光斑,像块乾净的画布,等著人画上兰草的模样。 沈砚之忽然说:“等李叔好起来,我们回竹影居,把兰草圃重新种起来,比以前种得更旺。”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从李阳身上找到的兰草籽,混著血和焦土,却依旧饱满,“这些籽,我已经试过了,能发芽。” 安瑜接过布包,指尖抚过那些圆滚滚的籽儿。她仿佛看见竹影居的院子里,新的兰草正在破土而出,紫叶的、绿叶的、开著白花的、缀著紫蕊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把焦黑的土地都染成了绿。李阳蹲在圃里浇水,王木匠在旁边雕花板,春桃爹带著孩子们学种兰草,而她坐在绣架前,给念兰绣著兰草长命锁,针脚里落满了阳光。 就在这时,船舱里传来李阳的咳嗽声,清晰而有力,像春风吹过兰草叶的轻响。安瑜猛地站起来,往船舱里跑,沈砚之和老巡抚跟在后面,晨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无数株並肩生长的兰草,正迎著朝阳,一点点舒展腰肢。 而那包混著血和焦土的兰草籽,被安瑜忘在了甲板上,晨露落在上面,像给每颗籽儿都缀了颗露珠,在阳光下闪著光,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嫩绿的芽尖,倔强地刺破种皮,朝著光亮的地方,悄悄探出头来。 李阳的咳嗽声在舱內此起彼伏,军医刚换完最后一层纱布,额角还掛著汗。安瑜扑到床边时,正撞见他睫毛颤了颤,眼尾泛著红,显然是疼醒的。 “水……”李阳的声音沙得像磨过砂纸,安瑜忙端过温水,用小勺一点点餵进他嘴里。水珠顺著他的唇角往下滑,她伸手去擦,指尖触到他下頜的胡茬,扎得指腹发麻。 “疼不疼?”她低声问,看见他胸口的绷带又洇出些淡红,心揪成了团。 李阳缓缓摇头,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里还留著被火星烫出的燎泡,是刚才抢人时蹭到的。他抬起手,指尖虚虚悬在她手背上,没敢碰,喉结滚了滚:“你的手……” “早不疼了。”安瑜把他的手按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医生说你得静养,別乱动。” 正说著,沈砚之掀帘进来,手里捧著个陶盆,里面是刚从江里捞的活鱼,银闪闪的鳞片在晨光里晃眼。“老巡抚让人送来的,说熬鱼汤补身子最好。”他把盆往桌上一放,鱼尾巴啪嗒拍著水面,溅了他一袖子水,“我去厨房盯著,保证燉得奶白奶白的,一点腥味都没有。” 李阳望著陶盆里游得欢实的鱼,忽然扯了扯安瑜的衣角,声音轻得像嘆息:“仓库后面的兰草圃……烧没了吧?” 安瑜心里一涩。昨夜火光里,她確实看见那片圃地成了火海,李阳亲手栽的那几株“素心兰”,怕是连根都烧焦了。她刚要编句谎话,李阳却先笑了,气若游丝:“没事,根还在土里呢。兰草这东西,野得很,一场雨就能冒新芽。” 她忽然想起李阳总说的那句话:“兰草的根最犟,石头缝里都能钻。”此刻听他这么说,眼眶忽然就热了。 那边沈砚之在厨房叮叮噹噹作响,鱼下锅的滋啦声混著姜蒜的香飘过来。安瑜搬了个小凳坐在床边,看著李阳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呼吸渐匀,知道他又睡了。她轻轻拽过他露在外面的手,掌心贴著他的手背,能摸到脉搏在皮肤下轻轻跳,像春土里拱动的嫩芽。 不知守了多久,沈砚之端著鱼汤进来,瓷碗沿还冒著白汽。“快趁热喝,”他把碗递过来,“我放了点嫩豆腐,滑得很,李叔肯定能咽下去。” 安瑜刚要接,舱外忽然传来亲兵的喊声:“安姑娘,沈先生,巡抚大人请你们去前舱!” 两人对视一眼,沈砚之把鱼汤往桌上一放:“我先去看看,你在这儿守著。”转身掀帘时,衣角扫过桌角的陶盆,里面的鱼猛地蹦了一下,溅了几滴水花在李阳的被角上。 安瑜用帕子细细擦著那几滴湿痕,听见前舱传来爭执声。她把耳朵贴在舱门上,隱约能辨出老巡抚的声音,还有个陌生的尖利嗓音在吵嚷,说什么“兰草圃的地契早归了陈家”,“凭什么充公”。 她心里咯噔一下——陈家?陈知府的家產明明该尽数查抄,怎么还牵扯到地契? 李阳不知何时醒了,气若游丝地拽她的袖子:“別去……陈家有后手……”话没说完又咳起来,咳得胸口的绷带都在颤。 安瑜按住他的肩:“你躺著,我去去就回。”刚掀帘要走,手腕被李阳攥住,他指缝里漏出几个字:“找……找绣帕里的夹层……” 安瑜心里一动,想起那块烧焦的兰草帕。她转身从怀里掏出来,借著舱內的晨光仔细看,果然在焦黑的布边里摸到个硬纸团。小心翼翼拆开,里面是张泛黄的纸,上面用炭笔写著几行字,標註著陈家藏帐目的暗格位置,末尾画了株兰草,草叶弯成个“三”字。 “是书房第三个书架!”安瑜瞬间明白,李阳早留了后手。她把纸塞回帕子里,往李阳枕下塞了塞,“我懂了,你等著。” 前舱里,一个穿锦缎马褂的中年男人正拍著桌子骂,身后跟著两个家丁,看打扮是陈家的管家。老巡抚气得鬍子发抖:“陈知府通敌叛国,家產充公天经地义!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討地契?” “大人这话就错了!”管家仰著脖子喊,“兰草圃的地契是老太太的私產,当年李阳大人还在这儿当差时,亲手写的赠与文书,上面盖著官印呢!”他从怀里掏出张摺叠的纸,往桌上一拍,“您瞅瞅,这可不是假的!” 安瑜刚要迈步,沈砚之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朝后舱偏了偏头。她会意,悄悄退回去,绕到书房——按李阳给的標记,果然在第三个书架后面摸到个鬆动的木板。撬开一看,里面堆满了帐本,最上面那本封皮写著“兰草圃收支”,翻开却是密密麻麻的军火交易记录,每一页都盖著陈知府的私章。 她抱著帐本往回跑,刚到前舱门口,就听见管家还在嚷嚷:“……那圃地底下埋著老太太的棺材本,凭什么不让挖?我看你们就是想私吞!” 安瑜把帐本往桌上一摔:“棺材本?是军火吧!” 帐本散开,泛黄的纸页上,“火銃三百支”“火药二十桶”的字跡赫然在目。管家的脸“唰”地白了,往后缩了缩。老巡抚拿起帐本翻了两页,气得直拍桌子:“好个陈知府,竟敢把军火藏在兰草圃!来人,把这刁奴拖下去,严刑拷打,问出同伙!” 亲兵拖走管家时,他还在疯喊:“你们不能动我!我知道兰草圃的暗道……” 安瑜心里一紧,转头就往后舱跑。李阳还在昏睡,她刚要叫醒他,忽然听见舱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鞋底蹭过木板的声音。她抄起门边的木棍,猛地拉开舱门,看见两个家丁正往李阳的舱里探头,手里还攥著短刀。 “找死!”安瑜挥棍就打,木棍砸在刀背上发出闷响。家丁没想到她会动手,踉蹌著后退,其中一个认出她,恶狠狠地骂:“就是这丫头坏了我们的事!”举刀就朝她刺来。 安瑜侧身躲开,后腰撞在舱壁上,疼得齜牙咧嘴。正僵持著,沈砚之带著亲兵衝过来,三下五除二把家丁捆了。他看见安瑜后腰的红痕,眉头拧成个疙瘩:“没受伤吧?” “没事。”安瑜揉著腰往舱里走,刚迈过门槛,脚边忽然碰到个硬物——是李阳的靴底。她低头一看,李阳不知何时醒了,正挣扎著要下床,膝盖刚离开床板就晃了晃,安瑜赶紧衝过去扶住他。 “暗道……”李阳抓著她的胳膊,指尖冰凉,“他们要去暗道……” 安瑜心里咯噔一下。兰草圃的暗道,怕是藏著更大的秘密。她扶著李阳躺好,刚要说话,前舱忽然传来老巡抚的喊声:“快!兰草圃方向冒黑烟了!” 安瑜跑到舷窗边一看,远处的兰草圃果然腾起股黑烟,像条黑龙舔著晨光。她忽然想起李阳枕下的帕子,想起那株画著“三”字的兰草——第三个书架的帐本里,夹著张草图,画著暗道入口就在兰草圃最东边的老槐树下。 “沈砚之!”她转身喊,“带一队人去兰草圃,老槐树下有暗道!” 沈砚之立刻领命,刚要往外跑,安瑜又拽住他:“小心点,帐本里记著里面有机关!” 沈砚之点头跑远后,安瑜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李阳,他已经重新闭上眼,嘴唇却还抿著,像在憋著股劲。她把那半块烧焦的兰草帕掖回他枕下,指尖触到帕子上未烧尽的金线,忽然觉得那线头缠著的,都是未说尽的牵掛。 远处的黑烟越冒越高,风里似乎飘来兰草烧焦的味道。安瑜望著那片方向,握紧了手里的木棍——这场仗,显然还没打完。 第631章 慢慢发酵,慢慢沉淀 兰草圃的黑烟在风里扯成条灰带子,缠得安瑜心口发紧。她往李阳的枕头下又塞了塞那半块焦帕,帕子边缘的金线勾住她的指甲,拉出道细血痕。舱外传来亲兵集合的脚步声,沈砚之的吆喝声混著马蹄声,像在敲面急促的鼓。 “我得去看看,”安瑜对守在舱门口的亲兵说,“你在这儿看好李叔,要是他醒了,就说我去给兰草浇水了。” 亲兵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头。安瑜抓起桌上的小刀——还是秦猎户那把,刀柄的兰草绳被汗水浸得发亮——往舱外跑,刚踏上甲板就被风灌了满脸沙,远处的黑烟已经漫到了码头,像团化不开的浓墨。 码头的石阶上,老巡抚正指挥亲兵往马背上搬火药桶,看见安瑜,眉头一拧:“你怎么来了?李阳醒了?” “还没,”安瑜喘著气,“我记得兰草圃的暗道机关图,沈先生怕是不知道……” 话没说完,就见沈砚之的马队从街角衝出来,他的湖蓝色长衫沾了不少灰,袖口的兰草绣样被划破道口子。“暗道找到了!”他勒住马韁,声音带著急,“但入口被封死了,像是被人从里面堵了!” “里面有机关,”安瑜接过他递来的马韁,翻身上马,“第三个石阶下面有个暗扣,往左拧三圈能打开侧门。”这是她刚才在帐本夹层里看到的,草图边角用小字標著,像谁怕忘了似的。 沈砚之眼睛一亮:“我就说李叔留了后手!”他拍了拍安瑜的马背,“你在前头带路,我带著人跟上!” 马队沿著官道疾驰,风捲起安瑜的衣襟,露出里面贴身的兰草纹肚兜——是苏婉给她做的,说兰草能护佑平安。她忽然想起李阳总爱取笑她迷信,却在每个初一十五,都偷偷往兰草圃里埋块平安符,符纸折成兰草的模样。 兰草圃越来越近,焦糊味浓得呛人。原本齐整的圃地炸出个大坑,黑褂子们挖出来的泥土堆得像座小丘,上面还沾著些焦黑的兰草叶。沈砚之指著坑边的老槐树:“侧门就在树根底下,被石板压著。” 几个亲兵立刻上前搬石板,石板纹丝不动。安瑜跳下马,蹲在第三个石阶旁摸索,指尖触到个凸起的圆点,果然是暗扣。她深吸口气,往左拧了三圈,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树根旁的泥土簌簌往下掉,露出个半人高的洞口。 “里面有灯吗?”沈砚之往洞口探头,黑黢黢的看不见底,只隱约传来滴水声。 安瑜从怀里摸出火摺子,又撕了块布缠在树枝上做火把:“我先进去,你们跟上。”她刚要钻,手腕被沈砚之抓住。 “我去,”他的声音很沉,“你在外面接应,要是半个时辰没动静,就去找老巡抚。”他从腰间解下块玉佩塞给她,是那枚缺角的兰草佩,“拿著这个,亲兵认得。” 安瑜捏著玉佩,冰凉的玉面硌著手心。她看著沈砚之钻进洞口,火把的光在洞里拖出道长长的影子,像株被拉进黑暗的兰草。亲兵们依次跟进去,最后一个进洞时,忽然回头说:“安姑娘,刚才看见只野兔从圃地跑过,嘴里叼著片兰草叶,绿得很。” 安瑜心里一动,往圃地深处望去。焦土边缘,果然有丛新绿正从石缝里钻出来,叶片上还沾著黑灰,却挺得笔直。她忽然想起李阳说的,兰草的根最犟,原来不是假话。 洞口的风带著潮气,吹得人发冷。安瑜靠在槐树上,数著洞里传来的动静——脚步声、说话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到后来只剩下滴水声,单调得像在敲人心弦。她数到第一百二十下时,忽然听见洞里传来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沈先生?”她往洞口喊,没人应。再喊,还是没人应。 安瑜的心猛地沉下去,攥著玉佩的手沁出了汗。她咬咬牙,点燃火把钻进洞。洞里比想像中宽,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著兰草的图案,被火把的光映得忽明忽暗,像无数株在暗处生长的兰草。 走了约莫半里地,甬道忽然拐了个弯,前面的火把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安瑜刚要喊,就看见沈砚之的亲兵倒在地上,火把滚在脚边,火苗舔著石壁上的兰草刻纹。 “沈砚之!”她衝过去,看见沈砚之被绑在石柱子上,嘴里塞著布,湖蓝色长衫上沾著血。他看见安瑜,眼里猛地迸出光,使劲扭动著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安瑜刚要解绳子,身后忽然传来冷笑:“果然是你。” 她猛地回头,看见个穿藏青色官服的男人站在甬道尽头,手里把玩著把匕首,匕首柄上镶著块翡翠,雕的正是兰草图案。安瑜认得他——是府衙的主簿,陈知府的心腹,上次兰草节还夸过她的绣活。 “是你封了洞口?”安瑜握紧手里的小刀,火把的光在她脸上跳动,“陈知府都招了,你还想顽抗?” 主簿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招了?他招的不过是些皮毛。你以为陈家就这点能耐?”他往石柱子后面指,“看见那扇门没?里面藏著能让半个朝廷都发抖的东西,你们这些乡野村夫,哪配看?” 石柱子后面果然有扇铁门,门上掛著把大锁,锁身雕成兰草缠绕的模样。安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帐本里没记这扇门,看来是陈知府最后的底牌。 “放了他,”安瑜举著小刀往前走了两步,“不然我现在就点燃火把,这洞里全是火药味,大不了同归於尽。” 主簿的脸色变了变,却依旧梗著脖子:“你不敢。李阳还在船上等著呢,你要是死了,谁给他收尸?”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进安瑜的心里。她的手抖了抖,火把差点掉在地上。沈砚之在后面“呜呜”地喊,像是在让她快走。 就在这时,甬道深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安瑜心里一喜,以为是亲兵回来了,却看见两个黑褂子押著个人走过来——是陈知府的女儿,双丫髻彻底散了,脸上掛著泪,手里还攥著那半块焦帕。 “爹让我来拿样东西,”小姑娘的声音发颤,往铁门指了指,“他说拿了东西,就能救你们……” 主簿的眼睛亮了:“钥匙呢?你娘藏的钥匙!” 小姑娘从怀里掏出个小铜盒,盒盖上雕著株並蒂兰。她刚要递过去,忽然往安瑜这边跑,把铜盒塞进她手里:“安婶,爹说这东西不能给坏人!他说……他说对不起沈翰林……” 主簿骂了句脏话,举著匕首就衝过来。安瑜把铜盒往怀里一塞,推开小姑娘,举著小刀迎上去。匕首和小刀撞在一起,火星溅在火把上,燎起片小火苗。安瑜的力气没他大,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腰撞在石柱子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抓住她!”主簿喊著,黑褂子们围了上来。安瑜知道自己跑不掉,忽然把火把往石壁上的兰草刻纹扔去——那里的石头看著鬆动,或许能炸出个缺口。 火把刚碰到石壁,就听“轰隆”一声巨响,不是石壁炸了,是铁门被炸开了!浓烟从门里涌出来,裹著股浓烈的霉味,安瑜看见门里堆著些木箱,箱口露出的纸卷上,盖著个鲜红的印章,像滴在兰草上的血。 “是龙印!”沈砚之的布被震掉了,他大喊著,“是他们偽造的龙印!” 主簿的脸瞬间惨白,转身就往甬道深处跑。安瑜捡起地上的火把,刚要追,就听见外面传来喊杀声,是老巡抚带著亲兵来了! 黑褂子们慌了神,四散奔逃,却被亲兵们堵在甬道里,很快就被制服。安瑜解开沈砚之的绳子,他捂著流血的胳膊,指著铁门里的木箱:“快……快把这些东西搬出去,这是扳倒他们的铁证!” 亲兵们衝进铁门,搬出的木箱里全是偽造的公文,上面盖著的龙印足以以假乱真。老巡抚翻著公文,气得鬍子都在抖:“这群乱臣贼子,竟敢偽造圣物!” 陈知府的女儿蹲在地上哭,手里的焦帕被泪水泡得发涨。安瑜走过去,把铜盒递给她:“这是你娘的东西,你该拿著。” 小姑娘摇摇头,把铜盒往她怀里推:“爹说,让我跟著安婶学绣兰草,说只有兰草是乾净的……” 安瑜的心忽然一软,想起李阳枕下的帕子,想起沈砚之的玉佩,想起秦猎户刀鞘上的兰草纹。原来这些藏在时光里的兰草,早就把所有人的命运缠在了一起。 搬运公文时,安瑜在最里面的木箱底发现了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兰草谱,纸页泛黄,上面的字跡是沈砚之外祖父的。谱子最后一页夹著张字条,是陈知府的笔跡:“兰草生於野,死於庭,吾辈皆然。” 她把兰草谱往怀里塞,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亲兵的喊声:“安姑娘!李叔醒了!说要见你!” 安瑜的心猛地一跳,转身就往洞口跑。沈砚之在后面喊:“我让亲兵送你回去!”她没回头,只觉得脚步轻快得像踩著风,甬道里的兰草刻纹在火把的光里往后退,像无数双在祝福的手。 跑出洞口时,天已经擦黑了。兰草圃的焦土上,不知何时被人撒了些新的兰草籽,夜风拂过,带著点湿润的泥土气。安瑜往码头跑,远远看见船舷边站著个熟悉的身影,蓝布褂子在风里晃,像株终於找到阳光的兰草。 是李阳。他拄著根木棍,站得笔直,看见安瑜,咧开嘴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还沾著点黑灰,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安瑜朝他跑过去,怀里的兰草谱硌著心口,像揣著整个春天。她看见李阳的手里,攥著片新抽的兰草叶,绿得发亮,叶尖还卷著,像只攥紧的小拳头。 而码头的水面上,不知何时漂来些兰草花,白的、紫的、粉的,隨著波浪轻轻晃,像无数个没说出口的念想,正朝著船的方向,一点点靠过来。 安瑜跑到码头石阶时,裤脚被露水打湿了大半,凉丝丝地贴在脚踝上。李阳还站在船舷边,木棍在甲板上戳出轻响,像在数著她跑过来的步数。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倾斜,显然伤没好利索,却偏要挺直腰板,蓝布褂子被江风灌得鼓鼓的,倒像株被吹得发胀的兰草。 “跑啥,”他笑著骂,声音里带著喘,“我又不会跑。” 安瑜扑到他面前,刚要说话,就被他按住肩膀。他的手心滚烫,带著伤药和阳光的味道,指腹摩挲著她手背上的燎泡:“咋这么不小心?” “你才不小心,”安瑜拨开他的手,往他身后看,“医生让你下床了?” “躺不住,”李阳往船舱偏了偏头,“沈小子说你在洞里找到兰草谱了?我瞅瞅。” 安瑜刚把谱子掏出来,就被沈砚之抢了去。他胳膊上缠著新绷带,却精神得很,翻著谱子嘖嘖称奇:“外祖父的字真好看,比我爹写的强多了。”他忽然指著其中一页,“这是外祖母绣的兰草,针脚跟安婶你绣的像!” 安瑜凑过去看,泛黄的纸页上绣著株墨兰,叶片舒展得像在风里摇,针脚细密得能数清,果然和自己常绣的“游丝绣”一个路数。她忽然想起苏婉说过,沈砚之的外祖母当年曾跟竹影居的老绣娘学过艺,原来这手艺早就在血脉里扎了根。 “陈知府的女儿呢?”安瑜忽然想起小姑娘,“没嚇著吧?” “在后舱跟著厨娘学择菜呢,”沈砚之翻著谱子笑,“说要学做兰草糕,给李叔补身子。”他忽然压低声音,“老巡抚审了那主簿,招了不少人,连京里的都牵扯上了,这兰草谱怕是还得当成证物,暂时拿不回来。” 李阳倒不在意:“谱子在不在没关係,手艺在心里呢。”他往安瑜手里塞了片兰草叶,是刚才攥在手里的那片,叶尖的捲儿已经舒展开了,“你看,这不就长大了?” 安瑜捏著兰草叶,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一路的枪林弹雨、火光硝烟,到最后落在掌心的,不过是片带著露水的新叶,却比任何勋章都让人踏实。 夜里的船宴简单却热闹。老巡抚喝了两杯梅子酒,脸颊泛红,拉著李阳说当年在武汉的旧事,说李阳为了掩护伤员,抱著炸药包往敌营冲,“那股狠劲,跟竹影居的兰草一个样,拔都拔不掉”。 李阳被说得不好意思,往安瑜身后躲,却被她推了出去:“大人说你呢,躲啥。”她给陈知府的女儿夹了块兰草糕,“尝尝,春桃娘的手艺,甜而不腻。” 小姑娘怯生生地咬了口,眼睛亮了:“比府里厨子做的好吃。”她往安瑜身边凑了凑,“安婶,你能教我绣兰草吗?就绣谱子里那株墨兰。” “等回了竹影居就教你,”安瑜笑著摸她的头,“那里的兰草长得旺,看著实物绣,学得快。” “回竹影居?”沈砚之眼睛一亮,“我也去!我还没跟安婶学过劈线绣呢,苏婉总说我绣的兰草像狗尾巴草。” 老巡抚咳了两声,放下酒杯:“你们是该回去歇歇了。案子结了,朝廷会嘉奖你们,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阳的伤臂上,“这嘉奖换了这么多伤,不值啊。” 李阳举起酒杯,酒液晃出细碎的光:“值。只要竹影居的兰草还能发芽,就值。” 安瑜跟著举杯,酒液滑过喉咙,带著梅子的酸和兰草的清。她看见窗外的江面上,那些漂来的兰草花聚在船边,像圈淡紫色的光晕,把船裹在中间,温柔得像个梦。 船到苏州码头时,苏婉带著念兰来接。念兰已经会走了,摇摇晃晃地扑向安瑜,小手抓住她衣襟上的兰草扣,咿咿呀呀地喊“奶”,嘴角还沾著兰草糕的碎屑。 “可算回来了,”苏婉抱著安瑜的胳膊,眼圈发红,“天天念叨你们,说要听竹影居的故事。”她往李阳身后看,“王木匠呢?他不是说要给念兰雕个兰草摇篮吗?” 提到王木匠,船舷边的热闹忽然淡了些。沈砚之清了清嗓子:“王木匠在青峰山上收尾,过几日就来。他说要雕个『兰草百子图』,让念兰天天看著玩。” 安瑜知道,他没说王木匠的腿伤得厉害,走不了远路,只能留在青峰山养伤。她往苏婉手里塞了包兰草籽,是从兰草圃焦土里捡的:“把这个种在院子里,说不准能长出紫叶兰。” 苏婉的绣坊已经重新开张,门楣上的“竹影苏绣”匾额被擦拭得发亮。念兰的屋里,那架兰草屏风还立在原处,安瑜绣的野兰和苏婉补的家兰缠在一起,在晨光里像活了过来。 “沈先生让人把陈知府的兰草圃买下来了,”苏婉给安瑜端来新沏的碧螺春,“说要改成兰草园,让城里的孩子都能看看,竹影居的兰草长啥样。” 安瑜望著窗外的兰草田,忽然想起李阳在暗道里说的话:“兰草生於野,死於庭,吾辈皆然。”或许陈知府到最后才明白,兰草的风骨从不在生於何处,而在根扎得深不深。 在苏州住了半月,李阳的伤渐渐好转,已经能帮著苏婉修绣架了。安瑜教小姑娘绣兰草,她学得快,劈线时的认真模样,像极了当年的春桃。念兰总在旁边捣乱,拿著绣花针往布上戳,戳出些歪歪扭扭的小洞,安瑜也不恼,只笑著说“这是念兰绣的兰草根”。 这天,沈砚之从外面回来,手里捧著个木盒,脸上带著神秘的笑:“猜猜我带啥回来了?” 打开木盒,里面是块兰草花板,雕的是“兰草十二態”的最后一態——“归根態”。兰草的根须在土里盘绕,紧紧抓住块青石板,石板上刻著“竹影居”三个字,是李阳的笔跡。 “王木匠雕的,”沈砚之指著花板背面,“他说等咱们回竹影居,就把这花板嵌在门楼上。” 花板背面刻著几行小字,是王木匠的笔跡:“兰草走千里,根还在原地。” 安瑜的眼泪忽然掉下来,滴在花板上,晕开片浅浅的湿痕。李阳把花板往她手里塞:“哭啥,等回去了,咱把这花板钉得牢牢的,让风吹雨打都动不了。” 回竹影居的前一天,陈知府的女儿忽然把安瑜拉到绣房,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件快绣完的墨兰帕子,针脚已经有模有样。“安婶,”她的眼圈红红的,“我不能跟你们回竹影居了。老巡抚说,要送我去学堂念书,说女孩子也该识文断字。” 安瑜摸著帕子上的墨兰,叶片上的露珠用金线绣成,闪著细碎的光:“好啊,念书好。等放了假,就来竹影居,我教你绣完它。” 小姑娘点了点头,往安瑜手里塞了个小铜锁,是用那枚兰草玉佩熔了重铸的,锁身上还留著淡淡的兰草纹:“爹说这锁能辟邪,让我送给安婶。” 安瑜把铜锁往怀里揣,冰凉的金属贴著心口,像块沉甸甸的念想。她忽然想起陈知府字条上的话——“兰草生於野,死於庭,吾辈皆然”,或许他到最后才明白,困住兰草的从不是庭院,是心里的那片土。 回竹影居的船开时,苏婉抱著念兰来送。念兰趴在船舷上,小手抓著安瑜的手指,嘴里喊著“奶”,小辫上的红头绳飘在风里,像株红兰草。 “到了给我捎信,”苏婉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说让念兰知道,竹影居的兰草发芽了没。” 李阳站在船尾,往水里撒著兰草籽,是从苏州带来的家兰籽,混著竹影居的野兰籽。“让它们在水里结亲,”他笑著说,“说不定能长出会游泳的兰草。” 安瑜靠在他肩上,看著籽儿在水里打著旋,慢慢沉下去。她忽然想起秦猎户刀鞘上的兰草纹,想起春桃爹举著猎枪的背影,想起王木匠没雕完的平安锁——那些没能一起回来的人,都变成了兰草籽,落在了他们走过的路上,等著某场雨,就能抽出新芽。 船行到半路,沈砚之从船舱里翻出个酒罈,是李阳埋在竹影居的梅子酒,不知何时被他挖出来带在了身边。“打开尝尝,”他拍著坛口,“这酒埋在兰草圃里,肯定带著兰草香。” 酒罈打开的瞬间,果然有股清冽的香气漫出来,混著梅子的甜,像极了竹影居的春天。安瑜舀了碗递给李阳,他抿了口,眼睛亮了:“比去年的醇。” 沈砚之也舀了碗,喝得咂咂嘴:“等回了竹影居,咱再埋几坛,让念兰长大了喝。”他忽然指著远处的河岸,“你们看!” 岸边的坡地上,不知何时长满了兰草,紫的、白的、绿的,在风里铺成片花海。李阳的眼睛湿了,他放下酒碗,往水里撒了把兰草籽:“是秦兄弟他们……在帮咱种兰草呢。” 安瑜没说话,只是往李阳的碗里又添了些酒。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金箔,像撒在兰草海里的星星。她知道,竹影居的兰草圃肯定已经冒出了新芽,焦黑的土地上,正有无数株新绿在悄悄探出头,等著他们回家。 而那坛梅子酒,还在船尾散发著香气,像个未完的故事,等著被埋进竹影居的土里,和兰草的根一起,慢慢发酵,慢慢沉淀,等著来年春天,开出更艷的花。 第632章 下一个十年 船近竹影居码头时,安瑜先闻到了兰草香。不是苏州园子里温驯的香,是带著山野气的清冽,混著泥土和松针的味道,像李阳身上常年不散的气息。她扒著船舷往岸上望,青灰色的山影越来越近,码头的石阶上站著个熟悉的身影,拄著根竹杖,蓝布褂子在风里飘——是春桃爹。 “安婶!李叔!”春桃爹看见船,扯著嗓子喊,声音里带著哭腔。春桃跟在他身后,手里捧著个竹篮,篮子里的兰草花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船刚靠岸,春桃就扑了上来,拽著安瑜的胳膊不放:“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呢!兰草圃都冒出绿芽了,我天天给它们浇水,就等你们回来看看!” 李阳被春桃爹扶著下船,脚刚踏上码头的青石板,就踉蹌了一下。安瑜赶紧扶住他,才发现他的伤腿在船顛簸时肿了,裤管紧绷得像裹了层铁皮。“逞啥强,”她嗔怪道,“不会等船靠稳了再动?” “想早点踩著家里的土,”李阳笑了,眼角的皱纹里沾著点船板的木屑,“这土比啥药都管用。” 往竹影居走的路还是老样子,石阶被磨得发亮,路边的野兰比去年躥高了不少,紫花缀在叶间,像撒了把碎星。春桃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手里的竹篮晃出兰草香,嘴里哼著新学的调子:“兰草生在石缝里,风颳雨打不弯腰……” “王木匠托人捎信了,”春桃爹跟在后面,声音闷闷的,“说腿好利索了就来,还说要给竹影居雕个新门楼,比以前的气派。”他顿了顿,往李阳的伤臂上看了看,“秦兄弟的碑,我跟春桃立在兰草圃最东边了,碑上雕了兰草,是按安婶你绣的样子刻的。” 安瑜的脚步顿了顿,眼眶忽然热了。她想起秦猎户刀鞘上的兰草纹,想起他在破庙里说“我这把刀还没沾过杂碎的血”,原来有些承诺,就算人不在了,也能开出花来。 快到竹影居时,远远就看见院子里的炊烟,是春桃娘在做饭。兰草圃的焦黑早就被新土盖了,绿油油的兰草苗从土里钻出来,紫的、绿的、带金边的,挤挤挨挨地铺了半圃,像块被打翻的调色盘。 “看!”春桃指著圃地中央,“那是从苏州带回来的籽,长出的兰草叶尖带红,好看不?” 安瑜走过去,蹲在那丛新苗前。叶尖果然泛著点胭脂红,在风里轻轻颤,像小姑娘害羞时的脸蛋。她忽然想起李阳在苏州码头撒的兰草籽,原来有些扎根,真的能跨越千里。 春桃娘听见动静,从灶房里跑出来,围裙上还沾著面:“可算回来了!我蒸了兰草糕,还燉了鸡汤,给李叔补补身子。”她往安瑜身后看,“沈先生没跟来?” “他在后面跟老巡抚说话,”李阳坐在门槛上,摸著怀里的兰草谱,“说要在青峰山上开个学堂,教孩子们念书,还教种兰草。” 灶房里的烟火气混著兰草香漫出来,安瑜帮著春桃娘择菜,看见案板上摆著个新雕的兰草花模,是王木匠托人捎来的,刻的是“兰草十二態”,每片叶都带著韧劲。“王木匠说,等学堂开课了,就雕些兰草笔搁,给孩子们当礼物。”春桃娘的声音很软,“他还说,这兰草啊,得一辈辈传下去,才不算白活。” 吃饭时,春桃给李阳端来碗鸡汤,里面臥著个兰草形状的荷包蛋,是春桃娘用模子蒸的。“李叔,你得多吃点,”春桃往他碗里夹菜,“等你好了,教我编竹篮吧,我想编个能装下兰草花的,给念兰妹妹送去。” 李阳笑著点头,刚要动筷,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脸都红了。安瑜赶紧给他拍背,看见他嘴角溢出点血丝,心猛地揪紧了。“医生说你不能累著,”她抢过他的碗,“今天只能喝半碗粥。” 李阳拗不过她,只能乖乖喝粥。安瑜看著他消瘦的侧脸,忽然想起在北关码头的仓库里,他倒在兰草圃里的样子,胸口的血漫过青石板,像开了朵巨大的兰草花。她的手悄悄摸向怀里的铜锁,冰凉的金属贴著心口,像在提醒她,有些伤,就算结了疤,也会在阴雨天隱隱作痛。 夜里,安瑜坐在灯下补李阳的蓝布褂子。袖口的兰草纹被刀划破了,她用青线细细绣补,针脚密得像兰草的叶脉。李阳靠在床头,翻著那本兰草谱,时不时念两句:“紫叶兰喜阴,得种在老槐树下……素心兰要多浇水,不然叶尖会焦……” “你说,”安瑜忽然停下针,“等咱们老了,走不动路了,这兰草圃咋办?” 李阳抬起头,眼里的光在灯影里晃:“让春桃他们接著种。再教他们的娃种,子子孙孙,总有能把兰草种好的。”他往她手里塞了片新摘的兰草叶,叶尖的红更艷了,“你看这新苗,多精神,比咱们强。” 安瑜把兰草叶夹在兰草谱里,忽然笑了。原来有些传承,根本不用刻意惦记,就像兰草的根,在土里悄悄盘绕,不知不觉就串起了一代又一代。 第二天一早,安瑜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推窗一看,春桃正蹲在兰草圃里,往土里撒著什么,春桃爹在旁边帮著扶苗。“安婶!”春桃看见她,举著手里的小布包喊,“这是沈先生让人捎来的兰草籽,说是从京里带的,能开出白色的花!” 安瑜披了件衣裳下楼,看见李阳也站在圃边,手里拄著竹杖,正往土里埋著什么。“你埋的啥?”她走过去问。 李阳笑了笑,往土里又按了按:“是秦兄弟的刀,我把它埋在兰草底下了。他说过,刀沾了杂碎的血,得用兰草的根净化净化。” 安瑜蹲下来,摸著湿润的泥土。土里的刀柄硌著手心,缠著的兰草绳早就磨烂了,却依旧牢牢地裹著刀身。她忽然想起秦猎户在破庙里生火的样子,火光映著他刀鞘上的兰草纹,像在说“我这把刀,为兰草而亮”。 上午,沈砚之带著老巡抚来了。老巡抚拄著根龙头拐杖,看见兰草圃,眼睛亮了:“好啊!这兰草长得比我府里的强多了!”他往圃地中央走,看见那丛叶尖带红的新苗,忍不住蹲下来摸了摸,“这是啥品种?我咋没见过?” “是苏州的家兰和竹影居的野兰结的亲,”李阳笑著说,“安瑜给它取名叫『影苏』,说记著两地的念想。” 沈砚之从马背上卸下个木盒,打开一看,是副兰草花板,雕的是“百兰图”,从芽到花,每態都栩栩如生。“王木匠雕的,”他往门楼上指,“说先把这花板掛上,等他来了再雕门楼。” 春桃爹搬来梯子,沈砚之爬上墙头,把花板钉在门楣中央。阳光照在花板上,兰草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活了过来,在风里轻轻摇。 老巡抚站在花板下,忽然嘆了口气:“我活了大半辈子,才明白这兰草为啥招人疼。它不跟牡丹爭艷,不跟梅花比傲,就安安分分长在土里,可谁也別想欺负它。”他往李阳手里塞了个锦囊,“这是朝廷的嘉奖,黄金百两,良田千亩,你们拿著,把这兰草圃再扩扩,让更多人看看。” 李阳把锦囊推了回去:“黄金良田我们不要,就想求大人件事。”他往秦猎户的碑那边指,“给秦兄弟追个功名,让他的名字能刻在县誌里,跟兰草一起,被人记著。” 老巡抚点了点头,眼圈红了:“准了。不仅秦兄弟,所有为这事牺牲的人,都得记著。” 中午的饭摆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兰草糕的甜混著鸡汤的香,漫得满院都是。春桃给老巡抚端来碗兰草茶,叶片在水里舒展,像在跳一支慢舞。“大人,尝尝这个,是安婶教我炒的,说能清心。” 老巡抚喝了口,咂咂嘴:“好!比宫里的龙井还对味。”他看著满院的人,忽然朗声笑道,“今天我算明白了,这天下的底气,不在黄金良田,在你们这些像兰草一样的人身上。” 安瑜往李阳碗里夹了块兰草糕,看见他的脸色比早上好多了。风从兰草圃里吹过来,带著新苗的清香,门楣上的“百兰图”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投在地上,像无数双在鼓掌的手。 下午,沈砚之要回青峰山了,临走前把兰草谱还给安瑜:“老巡抚说证物不用留了,让你好好收著,传给念兰。”他往兰草圃里看了看,“等学堂盖好了,我就来接你们,给孩子们讲讲竹影居的兰草故事。” 安瑜点了点头,往他怀里塞了包“影苏”的籽:“把这个种在学堂的院子里,让孩子们知道,兰草不管在哪,都能活。” 沈砚之的马队走远时,春桃忽然指著远山喊:“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人来?” 眾人往远处望去,只见山道上有个蹣跚的身影,拄著根木杖,背著个大包袱,正一步一步往竹影居挪。包袱上露出个雕了一半的兰草花板,在阳光下闪著光。 “是王木匠!”春桃爹喊出声。 安瑜的心猛地一跳,拉著李阳往门口走。王木匠越来越近,头髮白了不少,背也驼了,但脸上的笑却亮得很,看见他们,举起手里的花板喊:“我来给竹影居雕门楼了!” 李阳的眼睛湿了,他想往前走,却被安瑜按住。“让他慢慢走,”她轻声说,“咱们等著。” 风从兰草圃里吹过来,带著新苗的清香。门楣上的“百兰图”在风里轻轻晃,远处的山影青得像染过,王木匠的身影在山道上一点点放大,像株歷经风雨却依旧挺拔的兰草,正朝著家的方向,一步步走来。而那丛名叫“影苏”的新苗,叶尖的红在阳光下愈发鲜艷,像在悄悄酝酿著,要开出一朵谁也没见过的花。 王木匠的木杖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篤篤”的响,像在数著离竹影居的最后几步路。他背上的包袱沉甸甸的,露出的花板边角蹭著石阶,雕了一半的兰草叶被磨得发亮。春桃先迎了上去,抢过他的包袱:“王爷爷,我来背!安婶燉了排骨汤,就等你呢!” 王木匠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看见李阳和安瑜站在门口,忽然红了眼圈:“可算……可算到了。”他举起手里的木杖,杖头雕著朵含苞的兰草,“这杖是路上雕的,想著李小子腿脚不利索,或许能用得上。” 李阳接过木杖,指尖抚过温润的木头,杖头的兰草苞鼓鼓的,像下一秒就要绽开。“你这手艺,越发精进了。”他往王木匠腿上看,“医生说你得少走路,咋还自己来了?” “坐不住,”王木匠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菊花,“想著门楼的花样,再不来,春桃都要把兰草圃种满了。”他往圃地瞅了眼,忽然指著那丛“影苏”,“这苗长得精神,雕在门楼上肯定好看。” 晚饭时,王木匠喝了两盅酒,话也多了起来。说青峰山上的兰草籽发了芽,说苏婉托人捎来的绣线顏色正,说沈砚之的学堂盖得快,就差兰草花板当匾额。“我带了新雕的花板样,”他从包袱里掏出块木板,上面刻著“兰心学堂”四个字,字周围绕著兰草藤,“沈小子说,这名字是安姑娘起的,合该用兰草围著。” 安瑜看著花板,忽然想起陈知府的女儿。小姑娘说要去学堂念书,或许明年春天,就能在“兰心学堂”里见到她,那时该教她绣完那株墨兰了。 夜里,王木匠在西厢房支起了雕床。工具散落一地,刨花堆成了小山,空气里瀰漫著松木和兰草混合的香。他借著油灯的光,正在雕门楼的横樑,上面的兰草已经初具模样,叶片的脉络比髮丝还细。 “你说奇不奇,”王木匠手里的刻刀转得飞快,“我这腿在青峰山时总疼,一到竹影居,踩在这土上,就不疼了。”他往李阳的伤臂上看,“你这胳膊也一样,在外面养著总不好,回来准能好利索。” 李阳靠在门框上,看著他雕兰草:“这土养人。”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秦兄弟的碑,你得给雕个好点的底座,要能刻字的。” “早想好了,”王木匠头也不抬,“用青石,底座雕成兰草圃的样子,碑上刻『兰草守护者秦某之墓』,让路过的人都知道,他是为护著兰草没的。” 油灯的光在两人脸上晃,雕刀刻在木头上的“沙沙”声,像兰草在土里扎根的动静。安瑜站在院门外,看著西厢房的灯光映在兰草圃里,新苗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无数双在守护的手。 接下来的日子,竹影居像被注入了新的活气。王木匠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雕门楼,花板上的兰草越来越密,从门楣一直绕到门柱,连门环都雕成了兰草缠珠的模样。春桃跟著安瑜学绣兰草帕,针脚越来越稳,帕子上的野兰带著股泼辣气,像她自己。春桃爹在兰草圃边搭了个竹棚,供来往的过路人歇脚,棚柱上掛著安瑜绣的兰草帘,风一吹,清香漫得老远。 李阳的伤渐渐好转,已经能帮著给兰草浇水了。他总爱在傍晚时分,搬个竹凳坐在兰草圃边,看著夕阳把兰草的影子拉长。安瑜知道,他是在想秦猎户,想那些没能一起回来的人。她会端来碗兰草茶,坐在他身边,听他讲当年在武汉的事,讲沈砚之的外祖父如何教他们认兰草,讲竹影居的第一株兰草是怎么来的。 “是沈翰林从京里带来的,”李阳喝了口茶,目光落在那丛“影苏”上,“就一株,种在破瓦罐里,差点被冻死。后来我和沈小子轮流揣在怀里焐著,才活了下来。”他笑了笑,“现在倒好,子孙满堂了。” 安瑜往他手里塞了个刚绣好的兰草荷包,里面装著晒乾的兰草花:“沈先生说,学堂下个月就要开课了,让你去给孩子们讲讲兰草的故事。” “我哪会讲,”李阳脸红了,“还是你去吧,你绣的兰草比我说的好看。” “你讲的有根,”安瑜捏了捏他的手,“孩子们得知道,兰草不光好看,还能护著人。” 门楼雕好那天,沈砚之带著学堂的孩子们来了。几十个孩子排著队,穿著新做的蓝布褂子,褂子袖口都绣著片小小的兰草叶,是苏婉让人做的。“兰心学堂”的匾额被掛在门楼上,王木匠雕的兰草藤在阳光下闪著光,像活的一样。 “李爷爷,安奶奶,”最小的孩子仰著脸,手里举著支野兰,“老师说,这兰草是英雄草,对不对?” 李阳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头:“对,它能在石缝里扎根,能在火里发芽,是最犟的草。”他往兰草圃里指,“你们看,那些新苗,都是从焦土里长出来的,比谁都精神。” 孩子们凑到圃边,嘰嘰喳喳地数著兰草的叶子,春桃爹给他们每人发了粒兰草籽:“回去种在院子里,等长出新苗,就来告诉李爷爷和安奶奶。” 王木匠站在门楼上,看著这一幕,忽然抹了把眼睛:“值了,啥都值了。”他手里的刻刀还在转,正在雕最后一片兰草叶,“等这片叶雕完,咱竹影居的门,就再也关不上了。” 安瑜看著孩子们的笑脸,忽然想起陈知府的字条——“兰草生於野,死於庭,吾辈皆然”。或许他到死都没明白,兰草从不是死於庭院,是死於心里的荒芜。只要根还在,在哪都能活出野气。 傍晚,孩子们散去后,竹影居又恢復了寧静。王木匠在门楼的阴影里雕最后一刀,李阳坐在竹棚下喝茶,安瑜在兰草圃里除草。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和兰草的影子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 “你看,”李阳忽然指著远山,“那边的云彩像不像株兰草?” 安瑜抬头望去,天边的火烧云果然像株盛开的兰草,花瓣舒展得能接住整个夕阳。她往李阳身边走,刚要说话,忽然看见兰草圃的角落里,有株从没见过的兰草正悄悄抽箭,箭尖裹著层嫩红,像藏著个天大的秘密。 王木匠也看见了,他扔下刻刀跑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是……是赤箭兰!传说中十年才开一次花的赤箭兰!” 李阳的手微微发抖,他扶著竹杖站起来,往那株兰草走。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背影上,蓝布褂子被染成了金红色,像披了件鎧甲。安瑜跟在后面,听见他的脚步声踩在泥土上,轻得像兰草抽芽的动静。 赤箭兰的箭尖在风里轻轻晃,仿佛下一秒就要绽开。三人站在圃边,谁也没说话,只看著那抹嫩红在暮色里越来越亮,像颗埋在土里的星星,终於要破土而出了。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下来,赤箭兰的嫩红箭尖在昏暗中愈发显眼。王木匠从怀里摸出老花镜戴上,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镜腿:“真的是赤箭兰……我年轻时在药书上见过图,说它开的花像燃烧的火苗,能治心病呢。” 李阳蹲下身,指尖悬在箭尖上方半寸处,不敢碰。泥土的潮气混著兰草的清香漫上来,他忽然想起秦猎户总掛在嘴边的话:“兰草这东西,认人心,你待它真,它就给你长稀奇玩意儿。” 安瑜往圃边挪了挪,给那株赤箭兰留出更大的空间。竹棚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落在李阳的手背上,能看见细密的青筋——那是常年握弓留下的痕跡,如今却像怕碰碎琉璃似的,悬在兰草上方。 “听说这花要开的时候,得有人守著,”王木匠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不然夜里会被山风偷了灵气,开出来的花就不红了。” 春桃爹不知何时搬了张竹床放在圃边:“我守头半夜,你们后半夜换我。”他往床板上垫了层稻草,“我这老骨头经得起熬。” 安瑜刚想说不用这么较真,却见李阳已经从屋里搬来小马扎,稳稳坐在竹床边:“我陪你。” 灯笼的光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王木匠回屋取了件厚褂子,往李阳身上披:“夜里凉,別冻著。”又塞给安瑜个暖手炉,“焐著点,別让寒气侵了骨头。” 后半夜的风带著山尖的凉意,吹得竹棚的帘子哗哗响。春桃爹已经打著轻鼾,李阳和安瑜没说话,只听著彼此的呼吸声和兰草叶摩擦的轻响。安瑜打开暖手炉,借著光看李阳的侧脸,他下頜线绷得很直,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株赤箭兰,像守著个即將兑现的承诺。 “你说,它会在什么时候开?”安瑜轻声问,怕惊著花。 “快了。”李阳的声音带著点困意,却很篤定,“我闻著这香味,比傍晚浓了三倍,花瓣该在里面转色了。” 话音刚落,就见箭尖的嫩红忽然涨开一点,像被谁轻轻吹了口气。两人同时屏住呼吸,看著那层嫩红外壳慢慢变薄,透出里面隱约的橙黄,像裹著团小火苗。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春桃端著早饭过来,刚要说话就被安瑜按住嘴。赤箭兰的外壳已经裂开道细缝,金黄的花瓣正从缝里往外挤,边缘还沾著细密的露水,在晨光里闪得像碎金子。 “开了!”春桃爹猛地坐起来,差点掀翻竹床。 第一片花瓣完全舒展时,真的像团跳动的火苗,金红相间的纹路在阳光下流转,看得人眼睛发直。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到第五片花瓣绽开时,整株兰草都在轻轻颤动,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真……真像著火了。”春桃捧著粥碗,忘了喝。 王木匠掏出旱菸袋,却忘了点:“药书上说的不假,这花能照心呢。” 安瑜忽然注意到,李阳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两人的指尖都沾著露水,凉丝丝的,却握得很紧。她转头看他,发现他眼里映著跳动的花影,像落了颗星星。 赤箭兰完全盛开时,太阳刚好爬上山头,金光泼在花瓣上,整株花都在发光。春桃爹赶紧去学堂叫孩子们来看,没多久,几十个蓝布褂子的身影就涌进兰草圃,围著赤箭兰发出惊嘆,像一群刚出巢的小雀。 “李爷爷,这花真能治心病吗?”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扯著李阳的衣角问。 李阳弯腰看著她,又看了眼安瑜,慢慢说:“能。它长在石缝里,拼了十年才开一次花,看著它,就知道再难的事,熬著熬著也能出头。” 安瑜低头抿笑,暖手炉还在怀里温著,李阳的体温透过相握的手传过来,比暖炉更让人踏实。她忽然想起沈砚之送的那本兰草图谱,最后一页空白处,她曾写下“兰草无骨,却能立住十年风雨”,现在才真正懂了这话的意思。 孩子们散去后,王木匠拿著刻刀在门楼边转悠,说要把赤箭兰雕在门环上。春桃爹在竹棚下晒兰草干,空气里飘著淡淡的药香。李阳和安瑜还坐在圃边,看著那朵盛开的赤箭兰,花瓣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跟他们点头。 “沈先生说,下个月要在学堂开自然课,”安瑜忽然说,“让孩子们认认兰草,讲讲它们的故事。” 李阳点头:“我可以讲讲秦兄弟怎么护著兰草圃不让野猪闯进来,他当年在圃边挖的陷阱,现在还能用呢。” “那我就讲赤箭兰,”安瑜笑著说,“讲讲它怎么在石缝里扎根,怎么等了十年才开花。” 风穿过兰草圃,带著赤箭兰的暖香,吹得门楼的兰草雕纹轻轻颤动。王木匠的刻刀“沙沙”作响,新雕的门环雏形上,金红相间的花瓣已经有了模样。 安瑜看著李阳眼里的光,忽然觉得,竹影居的日子就像这赤箭兰,看似平静,却在土里悄悄攒著劲,等到某个清晨,就开出谁也想不到的惊艷来。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人和事,秦猎户的陷阱,沈翰林的瓦罐兰草,还有此刻握在一起的手,都成了扎根的泥土,托著这朵花,在阳光下活得热气腾腾。 临近中午时,赤箭兰的花瓣微微合拢了些,像累了的小火苗。安瑜摘下片刚晒好的兰草叶,放在李阳手心里:“夹在书里当书籤吧,能记著今天。” 李阳小心翼翼地收起叶片,又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给她——是块磨得光滑的青石片,上面用刻刀凿著朵小小的赤箭兰,花瓣的纹路跟真花一模一样。 “早上趁著花没开刻的。”他有点不好意思,“不太像。” 安瑜把石片捂在手心,凉丝丝的石头里像裹著团火。她知道,这朵花,这枚石片,还有身边这个人,都会像兰草的根一样,稳稳扎在她心里,陪她熬过往后的风雨,等下一个十年花开。 第633章 好戏在后头 赤箭兰的花期比预想中长,过了半月,花瓣依旧像团小火苗,只是顏色稍沉了些,金红里透出点赭石色,像被夕阳吻过的痕跡。王木匠的门环雕好了,赤箭兰的花瓣缠绕著铜珠,阳光照上去,影子投在地上,像朵会动的花。 这天清晨,安瑜刚推开院门,就看见竹棚下站著个熟悉的身影,青布衫洗得发白,手里拎著个藤箱,正是陈知府的女儿。她比离开时高了些,辫子梳得整整齐齐,发梢繫著根蓝布条,像安瑜教她绣的兰草叶。 “安婶,”小姑娘把藤箱往地上放,眼睛亮得像浸了露水的兰草,“先生说学堂放假,我来学绣完那株墨兰。” 藤箱打开,里面是叠得整齐的书本,压著那半块焦帕,帕子上的墨兰已经绣到了花茎,针脚比以前稳多了。安瑜笑著往屋里让:“正好,赤箭兰开得正旺,你照著它的花瓣配色,保管好看。” 李阳在兰草圃里浇水,听见动静直起身,看见小姑娘,眼里的惊讶很快化成笑意:“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还够不著竹棚的柱子呢。” 小姑娘红了脸,从藤箱里掏出个纸包:“先生说这是京里的新墨,研出来带兰草香,让我送给安婶。” 安瑜接过纸包,果然闻到股清冽的墨香,混著淡淡的兰草气。她忽然想起沈砚之的外祖母,当年在竹影居学绣时,总爱用兰草汁调墨,说这样绣出来的兰草有风骨。原来有些手艺,真的能隔著时光传下来。 早饭时,小姑娘说学堂的自然课讲到了兰草,沈先生特意带他们去看了“兰心学堂”匾额上的兰草雕纹,说“这些花里住著护著咱们的人”。“我知道他说的是谁,”小姑娘往李阳碗里夹了块兰草糕,“先生讲了秦爷爷的故事,说他的刀埋在兰草底下,能长出最壮的苗。” 李阳的手顿了顿,往圃地东边看了眼,秦猎户的碑在晨光里立得笔直,碑前的兰草长得比別处都旺。“他要是听见,能乐坏,”李阳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著光,“当年他总说,等老了就守著兰草圃,哪也不去。” 饭后,安瑜带著小姑娘在绣房开课。赤箭兰放在窗台上,阳光透过花瓣,在绷架上投下金红的光斑。“绣墨兰的花瓣要用『虚针』,”安瑜捏著她的手,教她运针,“像兰草叶被风吹得半透的样子,不能太实。” 小姑娘学得认真,鼻尖渗出细汗,却顾不上擦。安瑜看著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攥著焦帕躲在仓库角落,眼里全是惊恐。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了对兰草的欢喜,像换了个人似的。 王木匠在院子里雕新的花板,是给“兰心学堂”做的教具,上面刻著兰草从发芽到开花的全过程。春桃爹蹲在旁边看,时不时递把刻刀:“这芽雕得像,上次我看见的『影苏』新苗,就这模样。” “得让孩子们知道,花好看,长花的过程更要紧,”王木匠的刻刀在木头上游走,“就像人活著,不能只盼著结果,忘了扎根的日子。” 李阳坐在竹棚下编竹篮,篮底的花纹是兰草缠枝,他的伤臂还不能太用力,编得慢,却比谁都仔细。安瑜端著茶过去,看见竹篮里放著本翻开的书,是沈砚之送的《植物图谱》,兰草那页夹著片赤箭兰的枯叶,是前几日自然脱落的。 “等编完这个,给念兰送去,”李阳抬头笑,“苏婉说她总爱抓著兰草叶往嘴里塞,用这竹篮装她的玩具,省得她瞎抓。” 安瑜往他杯里续了水:“王木匠说,等学堂的教具雕完,就去苏州给念兰雕个兰草摇篮,比你这竹篮精致。” “他那手艺,肯定比我强,”李阳低头继续编,竹篾在他手里转著圈,“但我这竹篮有兰草香,是用圃边的老竹编的,晒了三年,带著土气。” 安瑜知道,他说的“土气”,是竹影居的根。就像那株赤箭兰,就算开得再惊艷,根还扎在石缝里,吸著这里的土,喝著这里的水,离不了这份踏实。 傍晚,沈砚之带著两个学生来了,是学堂里最调皮的两个小子,手里各捧著个花盆,里面栽著刚冒芽的兰草。“先生说让我们来请教李爷爷,”高个小子挠著头,“这苗总往一边歪,是不是缺啥了?” 李阳放下竹篮,蹲在花盆边看:“是阳光没晒匀,你把花盆每天转半圈,让每片叶都能照著太阳,它就直了。”他往花盆里添了点土,“就像人走路,哪边重了就往哪边歪,得时时调著。” 矮个小子忽然指著窗台上的赤箭兰:“安奶奶,这花能结籽不?我想种在学堂的院子里。” 安瑜笑著点头:“能,等花瓣落了,就会结出兰草籽,到时候给你们每人抓一把,种在院子里,让它们比赛谁长得快。” 两个小子欢呼著跑开,围著兰草圃转圈,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沈砚之站在竹棚下,看著这一幕,忽然说:“京里的案子结了,陈知府的同伙都抓了,老巡抚说要给秦兄弟追封『义士』,牌位能进乡贤祠。” 李阳的手顿了顿,竹篾在指尖勒出红痕:“他要是知道,准会说『进那地方干啥,不如在兰草圃边搭个棚子』。” “牌位是给活人看的,”沈砚之望著秦猎户的碑,“让后人知道,曾有人为护著这点乾净,把命都搭上了。” 安瑜往绣房走,听见小姑娘在哼新学的调子,歌词是她自己编的:“兰草生,兰草长,长在土里不慌张……”赤箭兰的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绷架上,墨兰的花茎已经绣完,正准备绣第一片花瓣,针脚细得像兰草的叶脉。 夜里,起了场小雨,淅淅沥沥打在竹棚上,像在给兰草唱歌。安瑜被雨声吵醒,看见李阳不在身边,披了件衣裳往外走,发现他站在兰草圃边,手里举著把油纸伞,伞下罩著那株赤箭兰。 “怕雨打坏了花瓣,”他看见她,有些不好意思,“知道这想法傻,可就是忍不住。” 安瑜走过去,站在他身边,雨丝落在伞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赤箭兰的花瓣在雨里微微颤动,金红的顏色被洗得更亮,像团不熄的火苗。“不傻,”她轻声说,“它等了十年才开花,该护著点。” 雨停时,天边泛起鱼肚白。赤箭兰的花瓣上掛著水珠,在晨光里闪得像碎钻。李阳收起伞,忽然指著花瓣根部:“你看,结籽了。” 细小的兰草籽藏在花瓣底下,青绿色的,像刚灌浆的麦粒。安瑜的心猛地一跳,像看见个新生命在悄悄酝酿。 “等籽熟了,”李阳握住她的手,掌心带著伞柄的凉意,“咱把它们撒在秦兄弟的碑前,让他看著兰草一年年长,一年年开。” 安瑜点头,望著那丛青绿色的籽,忽然觉得时光变得很慢,又很快。慢得能数清兰草抽叶的纹路,快得能看见十年后的样子——秦猎户的碑前长满赤箭兰,孩子们在花丛里认字,王木匠的雕刀还在门楼上刻著新的兰草,而她和李阳,还坐在竹棚下,看著花开花落,像两株守著根的老兰草。 早饭时,陈知府的女儿忽然指著绣绷惊呼:“安婶,墨兰的花瓣绣出光了!” 安瑜走过去看,果然,用虚针绣的花瓣半透半实,在晨光里真的像蒙著层光晕。“是赤箭兰的光映的,”安瑜笑著说,“它在帮你呢。” 小姑娘把绣绷往窗边挪了挪,让赤箭兰的光斑落在墨兰上:“这样绣出来,是不是就有两株兰草的魂了?” 安瑜的心忽然一暖。是啊,兰草的魂从不是孤孤单单的,秦猎户的护,王木匠的雕,沈砚之的教,还有此刻窗台上交映的光,都让这魂变得沉甸甸的,能在土里扎得更深,在风里站得更稳。 临近中午,沈砚之派人送来封信,说京里来了位画师,要给“兰心学堂”画幅《百兰图》,让安瑜带著赤箭兰的图样去商量配色。“我去吧,”李阳把信往她手里塞,“你在家教小姑娘绣兰草,我顺便给念兰带个竹篮。” 安瑜不放心他的伤臂:“能行吗?” “咋不行,”李阳拎起编了一半的竹篮,晃了晃,“这点活算啥,当年扛著沈小子跑三里地都不喘。” 王木匠从西厢房探出头:“我跟你去,正好给画师看看新雕的花板,让他照著画。” 两人往码头走时,春桃爹在后面喊:“带点兰草干回来!苏婉说她那边的用完了!” 李阳挥挥手,蓝布褂子在兰草圃边晃了晃,像株被风吹动的老兰草。安瑜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走远,忽然发现赤箭兰的花瓣又张开了些,阳光落在青绿色的籽上,闪著细碎的光,像在说“放心去吧,我在这儿守著”。 绣房里,小姑娘的绣花针在绷架上穿梭,墨兰的第一片花瓣渐渐成形。安瑜走过去,往她手里塞了根新劈的丝线:“这是用赤箭兰的花汁染的,你试试。” 丝线在阳光下泛著金红的光泽,像从赤箭兰的花瓣上抽下来的。小姑娘捏著丝线,忽然抬头问:“安婶,等我绣完这株墨兰,能把它掛在秦爷爷的碑前吗?” 安瑜望著窗外的兰草圃,远处的码头传来船鸣,像在应和著什么。她轻轻点头:“能。兰草懂人心,它会替你说『谢谢』的。” 风穿过竹影居,带著赤箭兰的暖香,吹得门楼的兰草雕纹轻轻响。窗台上的赤箭兰在阳光下微微颤动,青绿色的籽饱满得像要裂开,仿佛下一秒,就有新的生命要破土而出了。 李阳和王木匠走后的第三天,赤箭兰的籽忽然饱满起来,青绿色里透出点酱紫,像被秋阳晒透的葡萄。安瑜每天都去圃边看两回,用指尖轻轻碰一碰,生怕碰破了那层薄皮——里面藏著的,可是能长出新赤箭兰的希望。 陈知府的女儿把墨兰帕子绣得差不多了,最后一片花瓣的虚针刚收线,就迫不及待地举到阳光下看。墨色的花瓣半透半实,叶脉里像藏著光,竟真有几分赤箭兰的灵气。“安婶你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子,“这花瓣边缘的白,我是照著赤箭兰的露水绣的,是不是像沾著水珠?” 安瑜凑近了看,果然,用银线绣的露水藏在墨色边缘,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却在光下闪著细碎的亮,像清晨刚落在叶尖的那种。“比我绣得好,”她笑著点头,“这帕子该配个好锦盒,等李叔回来,让王木匠雕个兰草纹的。” 小姑娘把帕子叠得整整齐齐,放进隨身的藤箱里,又拿出新的素布:“我还想绣幅『兰草十二態』,掛在秦爷爷的碑前,让他每天都能看见不一样的兰草。” 安瑜往她手里塞了本兰草谱:“这里面有王木匠画的样,你照著绣,绣错了我给你改。”谱子的最后一页,王木匠用铅笔描了株赤箭兰,旁边写著“十年一放,心诚则见”,字歪歪扭扭的,却透著股认真。 这天下午,春桃爹从镇上赶集回来,带回个消息:“听说京里来的画师住到巡抚府了,专画兰草,说要把咱竹影居的赤箭兰画进《百兰图》,还说要找个懂兰草的人当顾问呢。” “那肯定得是李叔啊,”春桃正在给兰草浇水,听见这话直起腰,“他能把每株兰草的性子都说出来,哪株喜阴,哪株爱晒,门儿清。” 安瑜心里也盼著李阳早点回来。赤箭兰的籽快熟了,她想让他亲手採下来,就像当年在武汉,他亲手把第一株兰草籽撒进瓦罐里那样。她往码头的方向望了望,江面上空荡荡的,只有艘小渔船在慢悠悠地漂,像片没扎根的兰草叶。 傍晚时分,竹棚下忽然来了个陌生人,穿著月白长衫,手里提著个画筒,见了安瑜就拱手:“在下周砚,奉巡抚大人之命来画兰草,听说竹影居有株十年一放的赤箭兰?” 安瑜打量著他,长衫袖口绣著枝细竹,倒有几分文雅气,只是眼里的急切藏不住,像盼著看稀世珍宝似的。“画师隨我来吧,”她往兰草圃走,“只是这花快谢了,籽也快熟了,怕是赶不上最好的样子。” 周砚跟著她往圃边挪,刚看见赤箭兰就“呀”了一声,急忙打开画筒拿出纸笔:“太好了!这籽饱满的样子,比盛开时更有韵味!”他蹲在地上,笔尖沾著墨,却不急著画,先盯著花看了半晌,“兰草最难画的就是这份劲,看似弱不禁风,根却能在石缝里钻十年,这份犟气,得用枯笔才能显出来。” 安瑜听著他的话,忽然觉得这人懂兰草。不像有些来看花的,只盯著花瓣的艷,忘了底下扎著的根。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看著他运笔,笔尖在纸上擦过,竟真的画出了兰草叶那种半枯半荣的韧劲,赤箭兰的花瓣用淡赭石色晕染,倒比实景多了层岁月的沉。 “听说护著这花的是位姓李的老哥?”周砚忽然停笔,“巡抚大人说他懂兰草,能把兰草的性子说活了。” “他去苏州了,过几日就回,”安瑜想起李阳编竹篮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带笑,“他说兰草没性子,是种它的人把自己的性子给了它,你待它真,它就给你长精神。” 周砚放下笔,若有所思地点头:“这话在理。我在京里画过御花园的兰草,金盆玉土伺候著,却总透著股蔫气,哪有这儿的野兰,根在土里扎得深,连花瓣都带著股野劲。”他往秦猎户的碑那边看了看,“那碑前的兰草长得真旺,是有讲究吧?” “埋著把护兰草的刀,”安瑜的声音轻了些,“刀的主人为护著这圃兰草没的,兰草懂报恩,就往那边使劲长。” 周砚没再问,重新拿起笔,却把碑前的兰草也画了进去,用浓墨重彩,比別处的兰草更显精神。暮色漫上来时,他收起画具:“我明天再来,想等李老哥回来,听他说说这赤箭兰的故事,画里该藏点人情才活。” 送走周砚,安瑜坐在竹棚下纳凉,春桃爹搬来坛新酿的兰草酒,往两个碗里各倒了点:“尝尝,用赤箭兰的花瓣泡的,比去年的烈。” 酒液入喉,果然带著股衝劲,咽下去却有股兰草的清香返上来,像赤箭兰的性子,看著烈,实则藏著柔。“李小子回来该乐了,”春桃爹咂咂嘴,“他就爱这口带劲的。” 安瑜望著码头的方向,夜色里的江面上忽然亮起盏灯,像颗星子在水里漂。“好像有船来了,”她站起身,眼睛直盯著那盏灯,“是去苏州的船吗?” 春桃爹也眯著眼看:“看著像,这时候回来的,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船靠岸的动静很快传来,夹杂著王木匠的大嗓门:“安丫头,快来看我给你带啥好东西了!” 安瑜往码头跑,刚踏上石阶就被李阳扶住,他的伤臂上搭著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慢点跑,”他笑著骂,眼里的光比江灯还亮,“又不是见不著了。” “念兰呢?苏婉没让你带她来?”安瑜往船上看,没见著那扎红头绳的小身影。 “苏婉说她刚会走,怕在路上闹,”李阳把布包往她手里塞,“但给你带了好东西——她绣的第一片兰草叶,歪歪扭扭的,苏婉说让你裱起来当念想。” 布包里果然有张素布,上面用红线绣著片歪歪扭扭的叶,针脚大得能塞下指头,却透著股认真劲。安瑜的眼眶忽然热了,这哪是兰草叶,是念兰在说“我记著竹影居呢”。 王木匠扛著个大木盒跟上来,累得直喘气:“这是沈小子让带的,说给学堂的孩子们当礼物,打开看看,保准惊喜。” 打开木盒,里面是套兰草形状的木刻教具,从兰草籽到开花,十二態样样齐全,每个关节都能活动,像套小小的木偶。“王木匠雕了半个月,”李阳指著最上面的赤箭兰,“这朵花的花瓣能开合,孩子们能看著它『开花』。” 安瑜拿起那朵木刻赤箭兰,轻轻一掰,花瓣果然缓缓张开,金红的漆色在灯笼下闪著光,竟和真花有七分像。“太巧了,”她笑著说,“京里来的画师刚走,说明天要来听你讲赤箭兰的故事呢。” “画师?”李阳眼睛一亮,“是不是穿月白长衫,袖口绣竹的?我在巡抚府见过他,说要画《百兰图》,还问我赤箭兰的籽啥时候熟。” “可不是嘛,”安瑜把木刻花塞回他手里,“他说你的故事能让画活过来。” 往竹影居走的路上,李阳把苏州的事细细说了:苏婉的绣坊又收了十几个徒弟,都在学绣兰草;念兰会叫“爷爷奶奶”了,抱著王木匠雕的兰草木偶不肯放;沈砚之的学堂已经盖好了三间,就等兰草匾额掛上就开课。 “对了,”李阳忽然停下脚,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沈小子托我带给你的,说你见了准高兴。” 油纸包里是几片乾枯的兰草叶,边缘带著锯齿,安瑜一眼就认出来——是当年秦猎户在破庙里生火时,用来引火的那种“锯齿兰”,她一直以为这种兰草早就绝了。“这是……”她的声音发颤。 “沈小子在青峰山上找到的,”李阳的声音也软下来,“说在秦兄弟当年打猎的路上,长在石缝里,他采了点干叶带回来,说让你收著,也算留个念想。” 安瑜把干叶小心地放进兰草谱里,夹在王木匠画的赤箭兰旁边。锯齿兰的叶尖带著点焦黑,像还留著当年的火温,和赤箭兰的鲜活凑在一起,倒像段完整的故事。 回到竹影居时,周砚居然还在竹棚下等著,手里提著盏马灯,见他们回来就站起来:“李老哥可算回来了,我等著听赤箭兰的故事呢。” 李阳往石凳上坐,王木匠给他倒了碗兰草酒:“这花的故事,得从十年前说起……” 马灯的光在眾人脸上晃,李阳的声音不高,却把十年前如何发现这株兰草籽,如何看著它在石缝里挣扎,如何在去年的大火后以为它死了,又如何在今年春天发现它抽箭,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秦猎户用身体护住兰草圃时,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马灯的光映著他眼角的湿。 周砚一直没说话,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著,最后放下笔,长长嘆了口气:“我总算明白这花为啥开得这么有劲儿了,底下埋著这么多人心呢。”他往赤箭兰的方向看了看,“明天我就把这些故事画进花里,让看画的人都知道,这花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夜深时,周砚才提著画筒离开,说要连夜把故事整理出来,明天好动笔。李阳坐在竹棚下没动,望著秦猎户的碑,手里摩挲著那片锯齿兰干叶。“秦兄弟要是能看见这花,”他轻声说,“肯定会说『这花比我当年护的那株强』。” 安瑜往他身上披了件厚褂子:“他看得见,碑前的兰草长得那么旺,就是他在应你呢。” 赤箭兰的籽在夜里悄悄裂开了道缝,酱紫色的皮里露出点雪白的仁,像颗小小的珍珠。安瑜早上发现时,李阳正蹲在圃边,用竹片轻轻把裂开的皮剥开点,好让里面的仁透透气。 “別碰坏了,”安瑜走过去,“等全熟了再采。” “我就是看看,”李阳的指尖悬在籽上,眼里满是稀罕,“这籽比別的兰草籽饱满,说不定能长出十株赤箭兰。” 周砚来得很早,背著画夹,一进门就往圃边冲,看见裂开的籽就兴奋地叫:“太好了!就等这模样呢!”他支起画架,马灯的光还没熄,就著晨光和灯光,笔尖在纸上飞舞,把那裂开的籽画得格外精神,像个正要睁眼的娃娃。 陈知府的女儿也凑过去看,忽然指著画纸上的兰草叶:“周先生,这片叶的锯齿没画对,应该再尖点,像秦爷爷的刀那样。” 周砚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真叶,果然在叶尖补了两笔,顿时多出股锋利劲。“你说得对,”他笑著点头,“这兰草叶里藏著刀气呢,不能画得太柔。” 李阳站在旁边看,忽然说:“画师要是不嫌弃,我给你讲讲每种兰草的性子,锯齿兰的叶硬,是因为长在风口,得抗风;素心兰的叶软,是因为长在树荫里,不用使劲往外钻。” 周砚赶紧把画夹翻到新的一页:“求之不得!我正愁画不出兰草的魂呢,有李老哥这话,这《百兰图》才算有了根。” 阳光爬上竹影居的门楼,兰草雕纹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安瑜往绣房走,听见周砚和李阳的对话声混在一起,李阳说“兰草的根比花重要”,周砚说“画不出根的兰草,就像没站稳的人”,像两段合辙的调子,在晨光里轻轻盪。 绣房的窗台上,那幅“兰草十二態”已经绣了一半,陈知府的女儿正在绣“抱石態”,兰草的根须缠著石头,针脚密得像真的在使劲。安瑜拿起针线,刚要帮她补两针,忽然听见圃边传来惊呼——是周砚的声音,带著点惊喜,又有点不敢信。 她往圃边跑,看见李阳和周砚都蹲在赤箭兰前,眼睛瞪得圆圆的。赤箭兰的籽壳已经完全裂开,雪白的籽仁里,竟裹著点淡红色,像藏著颗小小的红心。 “这……这是啥?”周砚的声音发颤,“我画了半辈子兰草,从没见过籽里带红的。” 李阳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颗带红的籽仁,指尖的动作,温柔得像在碰新生的娃娃。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和籽仁上的红凑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 安瑜站在他们身后,忽然觉得,这株赤箭兰藏的秘密,怕是不止十年一开花这么简单。而那颗带红的籽仁里,藏著的,或许是比开花更让人期待的东西。风从兰草圃里吹过来,带著新熟的籽香,像在说“別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634章 风又起了 赤箭兰的籽仁里藏著的淡红,像抹没晕开的胭脂,在阳光下透著股娇憨。周砚举著放大镜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怪道这花能开得这么烈,原来籽里就带著火气!”他抓起画笔,蘸了点硃砂,小心翼翼地往画纸上点,“这红得记上,是竹影居独一份的。” 李阳用竹片轻轻拨开另一颗籽壳,里面同样裹著淡红,只是顏色稍浅些,像被晨露洗过。“看来不是偶然,”他抬头对安瑜笑,眼角的纹路里盛著光,“这花是真认咱竹影居的土。” 安瑜蹲下身,指尖悬在籽仁上方,能感觉到细碎的温热——许是阳光晒的,又或许,真是这籽自己带著暖意。她忽然想起王木匠刻的赤箭兰木花,花瓣里嵌著点红漆,当时只当是装饰,如今看来,倒像是早知道这籽里的秘密。 “得找个瓷罐把籽收起来,”李阳起身往屋里走,“就用当年沈翰林装兰草籽的那个瓦罐,虽说裂了道缝,可藏著老灵气。” 周砚的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把那颗带红的籽仁画得格外仔细,连绒毛的走向都没放过。“这画得叫《赤箭含丹》,”他头也不抬,“比《百兰图》里的其他花都得醒目,毕竟藏著十年的念想。” 陈知府的女儿端著绣绷凑过来,把刚绣好的“抱石態”举到画前比:“周先生你看,我这根须的针脚,是不是跟真兰草的根一样拧著劲?” 周砚侧头看了看,讚许地点头:“比我画的还像!这股拧劲,得用在《百兰图》的题跋里,就写『石不能缚,土自养之』。” 小姑娘的脸红了,把绣绷往安瑜手里塞:“安婶你拿著,我再去绣『迎风態』,刚才看风里的兰草叶,捲起来的样子像在招手呢。” 安瑜望著她跑向绣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孩子身上的怯懦早就没了,像换了株兰草,在竹影居的土里扎了根,就往外透著鲜活。她把“抱石態”的绣片往竹棚的柱子上掛,风一吹,丝线绣的根须仿佛真在石头上缠得更紧了。 李阳捧著个旧瓦罐出来,罐口用蓝布盖著,布上绣的兰草已经褪色,却还能看出是“素心兰”的模样。“找著了,”他揭开布,罐底果然有道细缝,“当年沈翰林说,裂了缝的罐才透气,籽儿在里面不闷。”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赤箭兰的籽仁摘下来,放进瓦罐里。淡红的籽仁躺在罐底,像撒了把碎玛瑙,李阳往里面垫了层干兰草叶:“这样能吸潮气,等明年春天,就往秦兄弟的碑前撒,让他跟前长出片红籽兰。” 周砚放下画笔,凑过来看:“我得把这瓦罐也画进去,老物件里藏著的故事,比新花还动人。”他往罐口的蓝布上看,“这绣片是老手艺吧?针脚里带著股稳劲。” “是沈翰林的夫人绣的,”安瑜轻声说,“当年她跟著竹影居的老绣娘学了三个月,就绣出这手艺,可惜……”她没说下去,沈夫人走得早,这蓝布是她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物件。 周砚的画笔顿了顿,在画纸上添了个瓦罐,罐口露出半角蓝布,兰草的轮廓若隱若现。“留白才有余味,”他解释道,“就像这兰草的故事,不用都说尽,藏点在土里,才长得更旺。” 中午吃饭时,春桃爹端来盆新醃的兰草芽,翠绿的芽子上撒著点红椒,看著就爽口。“这是前几天摘的『影苏』嫩芽,”他往周砚碗里夹,“尝尝,比普通兰草芽多股甜味,是苏州的家兰性子。” 周砚尝了口,眼睛一亮:“果然带点糯劲!这『影苏』是野兰和家兰串的种?” “是李叔从苏州带回来的籽,”春桃抢著说,“安婶说它记著两地的好,所以长得又野又乖。” 李阳笑了,往安瑜碗里夹了根嫩芽:“这话说得对,兰草跟人一样,得有点杂劲儿才活泛。”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小子托我带句话,说学堂的匾额下周就掛,让咱都去观礼,还说要请周先生给匾额题字。” 周砚连连摆手:“题字可不敢当,我这字哪配得上王木匠的雕工?不过观礼一定去,顺便把《赤箭含丹》带去,给孩子们开开窍,让他们知道兰草里藏著多少能耐。” 下午,周砚要回巡抚府取顏料,临走前把画稿仔细收好:“明天我再过来,把瓦罐和绣片的细节补完,爭取赶在匾额掛上前画好。”他指著赤箭兰,“这花要是落了瓣,记得给我留片,我想研成顏料,画进《百兰图》里,才算真沾了灵气。” 送走周砚,李阳坐在竹棚下编竹篮,篮沿的兰草纹快编完了,他忽然往兰草圃里看:“赤箭兰的花瓣好像有点蔫了。” 安瑜走过去看,果然,最外层的花瓣微微卷了边,金红的顏色也沉了些,像烧到末尾的火苗。“要落了,”她轻声说,“开了这么久,也够本了。” 李阳蹲下身,轻轻碰了碰卷边的花瓣:“落了好,籽熟了,花的本分就尽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咱把落下来的花瓣收著,晒乾了给念兰做个香包,让她闻著竹影居的味儿长大。” 安瑜找来个白瓷盘,放在圃边,等著花瓣落下。第一片花瓣掉下来时,带著点轻微的响动,像片金红的羽毛落在盘里。她用指尖捏起来,花瓣的质感还带著韧劲,不像別的花谢得软塌塌的。 “这花连谢都这么犟,”安瑜笑著说,“不肯蔫头耷脑的。” 李阳把花瓣放进瓷盘:“就像秦兄弟,到最后都挺著腰,不肯蜷一下。” 夕阳西下时,赤箭兰的花瓣落了大半,瓷盘里铺了层金红,像撒了把碎火。陈知府的女儿绣完“迎风態”出来,看见这景象,忽然说:“安婶,我想把这些花瓣绣进『归根態』里,让兰草的花和根在一块。” 安瑜点头:“好啊,这样十二態就全了,根上有花,花里有根。”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捡起片花瓣,对著夕阳看,花瓣的纹路在光下像张细网,网著点点金红。“周先生说得对,”她忽然说,“兰草的故事藏在土里,可花知道,花瓣落了,就把故事带回土里去。” 李阳和安瑜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风穿过兰草圃,带著落瓣的清香,吹得竹棚的帘子轻轻晃。远处的江面上,又升起了盏灯,像颗星子在水里漂,慢慢往码头的方向靠。 安瑜望著那盏灯,忽然想起周砚画稿里的瓦罐,罐口的蓝布在风里掀著角,像在跟谁招手。而瓷盘里的赤箭兰花瓣,在暮色里泛著淡淡的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融进土里,藏起新的秘密。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下来。安瑜蹲在兰草圃边,看著最后一片赤箭兰花瓣落在白瓷盘里,形状像只收拢的蝶。陈知府的女儿捧著绣绷凑过来,针尖挑著根银线,小心翼翼地把花瓣夹进素布帕子:“安婶,这花瓣的纹路真像血管,绣出来肯定活。” “小心別扎到手。”安瑜帮她理了理散落的线团,帕子里的花瓣透出细碎的红光,“等绣完了『归根態』,就把这帕子收进沈夫人的旧匣子里,也算给这些花瓣找个家。” 小姑娘点点头,忽然指著竹影居的方向:“李叔在翻晒兰草干呢,说要给周先生做兰草茶。” 安瑜望去,李阳正把晒得半乾的兰草叶摊在竹匾里,夕阳的金辉漫过他的肩膀,把兰草叶照得透亮。竹匾旁边堆著几个陶罐,是上午从库房翻出来的,罐身上模糊的“乾隆年制”字样被风蚀得只剩个轮廓。 “这些罐子原是沈翰林存茶用的,”李阳见她过来,拿起个陶罐擦了擦,“刚才看了,罐口的胶泥还没裂,密封性好,正適合装兰草茶。”他指尖划过罐身的冰裂纹,“周先生说画《百兰图》时总觉得口乾,带罐兰草茶去,既能润喉,也能让他闻著味儿找灵感。” 安瑜接过陶罐,入手沉甸甸的。罐底刻著个“苏”字,是沈翰林的故乡。她忽然想起沈夫人绣的蓝布上的素心兰,也是苏州品种,花瓣细瘦,却带著股清劲,像极了沈夫人当年在竹影居教绣时的样子——捏著针的手总在发抖,却从不错漏一个针脚。 “刚才春桃爹来说,码头的王木匠把匾额雕好了,让咱明天去验货。”安瑜把陶罐放回竹匾,“他说这次雕的『兰心学堂』四个字,特意用了沈翰林留下的老凿子,木头里能透出松烟香。” 李阳直起身,捶了捶腰:“那得去看看,老凿子有老凿子的脾气,別让王木匠给用反了。”他往兰草圃里瞥了眼,赤箭兰的花茎还竖著,光禿禿的像根细玉簪,“这花茎得留著,等籽熟了,能当簪子给念兰梳头髮。” 念兰是陈知府的小女儿,自小跟著母亲学绣,性子怯生生的,像株刚冒头的兰草。安瑜想著她戴上花茎簪子的模样,忍不住笑:“得裹层银皮,不然尖儿太利,別扎著孩子。” 夜幕彻底落下时,竹影居亮起了灯笼。陈知府的女儿还在绣房里忙,绣绷上的“归根態”已经有了雏形:兰草的根须盘在石缝里,根尖却偷偷往泥土深处钻,像群攒动的小银虫。安瑜给她端去碗兰草粥,看见帕子里的赤箭兰花瓣被剪成了细碎的小块,混在丝线里,绣在根须最密的地方,远看像泥土里渗出来的血珠。 “周先生说,根里得有点红才像样,”小姑娘咬著勺子说,“就像人心里藏著点念想,才能扎得深。” 安瑜没说话,只觉得这孩子比谁都懂兰草。她想起白天翻晒的兰草叶,想起陶罐上的“苏”字,想起沈翰林临终前说的话——“兰草这东西,看著文弱,其实最记仇,也最念恩”。 第二天一早,安瑜和李阳往码头走。露水打湿了石板路,空气里飘著淡淡的兰草香。王木匠的铺子就在码头边,匾额用的是块老楠木,“兰心学堂”四个字刻得方方正正,笔画间留著细微的凿痕,果然有松烟的清苦气。 “你看这撇捺,”王木匠指著“心”字的臥鉤,“老凿子吃木头深,得顺著木纹走,不然准崩口。沈翰林当年教我的,今天总算用上了。”他往匾额上撒了把细沙,再用布擦去,木纹里的沟壑顿时清晰起来,“这样就不容易积灰,能掛个十年八年。” 李阳摸著匾额边缘的弧度:“是按沈夫人的字刻的吧?这柔劲,除了她,竹影居再没第二个人能写出来。” 王木匠嘿嘿笑:“还是李哥眼毒。昨儿陈知府的大女儿特意把沈夫人的字拓了来,说要让学堂的孩子认得,啥叫真正的『兰心』。”他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昨儿收工的时候,看见周先生往兰草圃那边去了,手里还拿著支画笔,不知道在画啥。” 安瑜心里一动,想起周砚说要把落瓣研成顏料的事。她和李阳对视一眼,都加快了脚步往回赶。 兰草圃里,周砚果然蹲在赤箭兰旁边,手里的调色盘里盛著暗红的顏料,正是赤箭兰花瓣的顏色。他正用细笔蘸著顏料,往块松木板上画,木板上已经勾勒出兰草的轮廓,根须处用淡墨晕染,像蒙著层薄雾。 “这是……”安瑜走近了才看清,木板上画的不是兰草,而是个女子的背影,穿著月白衫子,正蹲在圃边摘兰草,裙摆上沾著泥点,像极了沈夫人。 周砚回过头,顏料沾了点在脸颊上,像颗痣:“想著给《百兰图》添个背景,总觉得少了点人气。”他指著画中女子的髮簪,“这簪子,就是用赤箭兰的花茎做的,你看像不像?” 画里的簪子细细的,顶端留著点残缺,正是赤箭兰掉了花瓣的模样。安瑜忽然明白,周砚画的哪里是背景,分明是沈夫人留在竹影居的最后影子。 李阳拿起木板看了看,忽然说:“发梢得添点风动的纹路,沈夫人总爱站在风口摘兰草,说风里的兰草最精神。” 周砚眼睛一亮,立刻蘸了淡墨补画:“对!我怎么忘了这个!她的头髮总被风吹得贴在颊上,像沾了层雾。” 安瑜望著他们修改画作的身影,忽然觉得沈夫人从未离开。她就藏在兰草茶的清香里,藏在匾额的凿痕里,藏在赤箭兰的花茎里,等著念兰戴上那支簪子的那天,再借著孩子的笑声,轻轻应一声。 码头的风带著水汽吹来,拂过兰草圃。安瑜看见赤箭兰的花茎微微晃了晃,像在点头。她忽然想起陈知府的女儿昨晚说的话——根里得有点红才像样。那点红,或许不是血,是没说出口的念想,是藏在时光里的回音。 匾上的“兰心”二字在阳光下泛著暖光,安瑜仿佛听见沈夫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轻得像兰草叶划过衣袖:“这字啊,得带著气写,气断了,字就死了。” 她抬手摸了摸匾额,木纹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像握著块温玉。原来所谓的“兰心”,从来不是指温顺,而是指那点不肯断的气,那点埋在根里、藏在字间、浸在花茎里的执拗气。 周砚还在给画中的女子添髮丝,李阳蹲在旁边出主意,王木匠搬来梯子,要把匾额先靠在屋檐下晾乾。安瑜站在兰草圃边,看著赤箭兰光禿禿的花茎,忽然很想知道,等念兰戴上那支簪子的时候,会不会闻到沈夫人留在上面的,属於苏州的兰草香。 风又起了,吹得木板上的画纸哗哗响,画中女子的裙摆仿佛真的动了动,像要从纸上走下来,蹲进圃里,再摘一次带著露水的赤箭兰。 周砚的画笔在松木板上晕开最后一笔淡墨,画中沈夫人的髮丝终於有了被风吹动的弧度,发梢缠著片半卷的兰草叶,像刚从圃里沾来的。他放下笔,长舒口气,指尖沾著的暗红顏料蹭在衣襟上,倒像朵不小心落上去的赤箭兰花瓣。 “这画得配个木框,”李阳摸著木板边缘,“就用王木匠雕匾额剩下的楠木边,顏色能合得上。”他往兰草圃里看,赤箭兰的花茎在风里轻轻晃,“等把花茎打磨光滑了,插在画框角落,才算真的团圆。” 安瑜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画中女子的裙摆。周砚用淡赭石色晕染出的泥点,竟和记忆里沈夫人摘兰草时沾的泥痕一模一样——总在裙摆右侧,靠近脚踝的地方,是她弯腰时膝盖蹭到泥土留下的。 “周先生怎么知道……”安瑜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砚笑了笑,从画夹里抽出张泛黄的纸:“这是沈翰林的日记,老巡抚特意让人从府衙档案里找出来的。里面记著沈夫人在竹影居的日子,说她『摘兰必沾泥,谓此乃草木之亲』。”他指著日记里的插画,是沈翰林画的简笔兰草,旁边批註著“妻谓此株最倔,石缝中亦要开花”。 安瑜的眼眶忽然热了。原来那些被时光磨淡的细节,早被有心人记在纸上,藏在字间,等著某天被重新拾起,拼凑成完整的模样。 陈知府的女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举著刚绣完的“归根態”帕子:“安婶,你看这根须里的红,像不像周先生画里的顏料?” 帕子上的兰草根须盘绕交错,赤箭兰花瓣剪碎的红丝混在其中,远看真像泥土里渗出来的暖意。周砚凑近看了看,忽然说:“这帕子该垫在画框底下,兰草的根缠著手艺,才算有了魂。” 李阳往竹棚下搬了张竹桌,把画、帕子、花茎簪子都摆上去,像在办场小小的仪式。春桃爹提著茶壶过来,往三个粗瓷碗里倒兰草茶,茶香混著松烟香漫开来,竟有了种穿越时光的恍惚。 “明天去学堂掛匾额,得把这画也带去,”李阳端起茶碗,“让孩子们知道,『兰心』二字不是凭空来的,是有人用一辈子的日子熬出来的。” 周砚点头:“我这就去把画装裱好,保证赶在明早掛匾额前弄完。”他收拾画具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翰林的日记里还记著件事——当年他带回来的兰草籽,其实有两粒,一粒种在了竹影居,另一粒……” “另一粒种在了苏州的苏府,”安瑜接话道,“苏婉说过,她祖母的陪嫁里有个瓦罐,里面藏著半罐兰草籽,说等念兰长大了,要种在院子里。” 李阳的手顿了顿,茶碗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这么说,竹影居的兰草和苏州的兰草,原是同根生。” 暮色漫上来时,周砚带著画和日记离开了。安瑜把“归根態”帕子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沈夫人留下的旧木匣里。匣子里还躺著別的物件:沈夫人用过的绣针,针鼻处磨得发亮;半块没绣完的兰草帕,针脚停在最复杂的“打籽绣”处;还有枚银质的兰草纹戒指,是沈翰林送她的生辰礼,戒面有道细缝,像被什么东西硌过。 “这戒指,”李阳看著戒面的细缝,“当年沈夫人用它撬过仓库的锁,就为了把兰草籽藏进去。”他拿起戒指,往安瑜的手指上比了比,“大小倒合適,你戴著吧,也算替沈夫人看看这满园的兰草。” 安瑜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微凉的银器贴著皮肤,竟慢慢有了温度。她忽然想起沈夫人临终前说的话:“兰草记恩,你待它一分好,它用十年还你。”如今看来,何止十年,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好,正借著兰草、借著画、借著戒指,一点点返回来,温暖著每个念著它们的人。 夜里起了场小雨,淅淅沥沥打在竹棚上。安瑜被雨声吵醒,看见李阳不在身边,披了件衣裳往外走。他果然站在兰草圃边,手里举著油纸伞,伞面罩著赤箭兰的花茎,像怕雨水打弯了那细瘦的茎秆。 “又在护著它,”安瑜走过去,把他往竹棚下拉,“不过是根花茎,犯不著这么较真。” 李阳却不肯动:“沈夫人当年就是在这样的雨夜把兰草籽埋进瓦罐的,说雨水能让籽儿醒得快。”他往花茎根部看,“你看,这土被雨水泡得发胀,正適合新籽扎根。” 雨丝落在伞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安瑜忽然发现,赤箭兰的花茎顶端,竟冒出点嫩绿的芽尖——不是新叶,是被花茎包裹的芯,像是要从空茎里再抽出新的花箭。 “这是……”安瑜的声音发颤。 李阳的眼睛亮了:“是返青!有些兰草就是这样,花谢了,花茎不枯,反倒从芯里再抽新箭,能开两季花!”他把伞往花茎倾斜得更厉害,“得护好了,说不定能让周先生的《百兰图》多画幅新景。” 雨停时,天边已经泛白。赤箭兰的花茎在晨光里泛著水润的光泽,顶端的绿芽尖更显眼了,像颗攥紧的小拳头。安瑜找来块竹片,小心翼翼地把花茎周围的土鬆了松,又撒了点腐熟的兰草叶做肥料。 “当年沈翰林就是这么伺候那株素心兰的,”李阳蹲在旁边看,“说兰草的根娇气,得用碎兰草叶当肥,才不会烧根。” 陈知府的女儿背著书包过来,看见花茎上的绿芽,惊呼出声:“它要再开花吗?周先生知道了肯定高兴!”她往安瑜手里塞了个纸包,“这是我娘连夜烤的兰草饼,让带给学堂的孩子们当点心。” 纸包里的兰草饼散发著甜香,饼面上用芝麻拼出兰草的形状,歪歪扭扭的,却透著股认真。安瑜想起沈夫人也爱做兰草饼,只是她用的是兰草汁和面,饼是淡绿色的,像春天刚长出来的兰草叶。 早饭过后,王木匠赶著马车来接。车厢里舖著兰草编的垫子,匾额被红布盖著,立在角落,像位穿著喜服的新人。李阳把装兰草茶的陶罐放进网兜里,又把那支赤箭兰的花茎用红绳系好,掛在车壁上。 “念兰的簪子得等花茎彻底干透,”他摸著花茎,“现在还带著潮气,容易断。” 安瑜把沈夫人的戒指摘下来,放进贴身的荷包里:“等掛完匾额,去看看苏婉寄来的兰草籽发芽了没。”她往车窗外看,春桃爹正帮著周砚把装裱好的画搬上另一辆马车,画框的楠木边在阳光下闪著光。 马车驶离竹影居时,安瑜回头望了眼。兰草圃里的赤箭兰花茎在风里挺直了腰,顶端的绿芽尖朝著太阳的方向,像在跟她告別。她忽然觉得,这株兰草就像个倔强的信使,正用自己的方式,把竹影居的故事,往更远的地方传。 路上的风景渐渐热闹起来,田埂上的野兰开得正旺,紫的、白的、粉的,像撒了把碎星。赶车的王木匠哼著小调,是春桃新教的《兰草谣》:“兰草生,石缝里扎根;兰草长,风雨里昂扬……” 李阳跟著哼了两句,忽然说:“等学堂的匾额掛好了,咱把赤箭兰的籽撒在学堂的院子里,让孩子们看著它长,就像当年沈翰林看著咱长一样。” 安瑜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荷包里的戒指。阳光透过车窗,在戒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兰草叶上跳动的露珠。她忽然很想知道,当赤箭兰的新箭抽出时,会不会带著沈夫人留在戒指上的温度,带著苏州兰草籽的期盼,带著所有藏在时光里的念想,在“兰心学堂”的院子里,开出更艷的花。 马车转过山坳,“兰心学堂”的飞檐已经能看见了。周砚的马车停在门口,画框靠在门柱上,红布还没揭开。孩子们穿著新做的蓝布褂子,排著队站在台阶下,手里都捧著自己种的兰草,像片小小的兰草圃。 安瑜推开车门,听见孩子们齐声喊“李爷爷”“安奶奶”,声音脆得像兰草上的露珠。李阳扶著她下车,目光落在匾额的红布上,布面被风吹得鼓起,露出“兰”字的一角,笔画里的松烟香顺著风飘过来,像在说“我来了”。 周砚走过来,手里拿著支新笔:“就等你们了,揭匾前,得让李老哥题个字,算是给学堂留个念想。” 李阳接过笔,蘸了蘸墨,忽然往安瑜手里塞:“还是你写吧,你的字里有兰草的柔劲。” 安瑜握著笔,指尖微微发颤。阳光落在宣纸上,纸面映出淡淡的兰草纹——是周砚特意找的兰草笺。她深吸口气,落笔写下“守”字,笔画间带著兰草叶的弧度,像在泥土里扎根。 李阳在旁边补了个“望”字,笔锋刚劲,像赤箭兰的花茎。两个字凑在一起,“守望”,像在说竹影居的日子,说兰草的故事,说所有未说尽的期盼。 王木匠举起锤子,准备钉匾。孩子们的目光都盯著红布,周砚的画框被搬到匾额旁边,画中沈夫人的裙摆似乎又动了动,像在等著看红布落下的瞬间。 安瑜望著那片被红布盖住的字,忽然想起赤箭兰花茎上的绿芽尖,想起苏州瓦罐里的兰草籽,想起沈夫人日记里的那句“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或许所谓的守望,从来不是求什么回报,只是想让兰草好好长,让故事好好传,让每个春天,都有新的兰草破土而出,带著所有人的念想,往阳光里去。 风又起了,红布被吹得猎猎作响,像要自己掀开。王木匠的锤子举在半空,孩子们屏住了呼吸,周砚握紧了画笔,准备记录下这瞬间。安瑜和李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光,像赤箭兰的花瓣,像兰草圃的新苗,像所有藏在时光里,即將破土的惊喜。 第635章 它还是开了 红布落下的瞬间,阳光恰好漫过“兰心学堂”四个字,楠木的纹理在光里泛著暖黄,笔画间的凿痕像藏著细碎的星子。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手里的兰草晃出细碎的影子,像在跟风里的字打招呼。 王木匠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这匾得让它晒足三天太阳,木头才结实。”他往画框那边挪了挪,“周先生的画也掛旁边吧,沈夫人看著孩子们念书,准高兴。” 周砚指挥著学生掛画,画框刚扶正,就见画中沈夫人的裙摆恰好对著匾额的“心”字,像在轻轻触碰。安瑜忽然想起沈夫人的戒指,摸了摸荷包,银器的凉意透过布传来,竟像是画中人在回应。 “李爷爷,该讲故事啦!”梳双丫髻的小姑娘举著她的兰草,叶片上还沾著露水,“先生说您知道赤箭兰的秘密。” 李阳被孩子们围在中间,往台阶上坐了坐,清了清嗓子:“要说这赤箭兰,得从十年前说起……”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股魔力,把孩子们的目光都吸了过去,连周砚都放下画笔,往这边凑了凑。 安瑜站在人群外,看著李阳的侧脸被阳光镀上金边,他讲起发现兰草籽的那天,秦猎户如何用刀劈开石缝,讲起去年大火时,春桃爹如何用棉被盖住花茎,讲得像在说株有血有肉的活物。孩子们听得眼睛发直,手里的兰草仿佛也竖起了耳朵。 陈知府的女儿忽然扯了扯安瑜的衣角,往学堂后院指:“安婶你看,那里的土是松的,是不是能种赤箭兰的籽?” 后院的墙角果然有片新翻的土,旁边堆著几块青石板,像特意留出的空地。安瑜蹲下身,抓起把土捻了捻,湿润的泥土里混著细碎的兰草叶——是春桃爹提前准备的,他总说“兰草得带著老土种,才认新地”。 “等李叔讲完故事,咱就把籽撒在这儿,”安瑜往她手里放了粒赤箭兰的籽,淡红的仁在阳光下透著光,“记住了,种的时候得念著『长吧长吧』,兰草听得懂。” 小姑娘攥著籽,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小心翼翼地往土里刨了个小坑,把籽埋进去,又用手轻轻拍了拍土,动作跟李阳埋秦猎户的刀时一个样。 前院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李阳正讲秦猎户如何用兰草叶逗野猪,说那畜生居然怕兰草的味儿,惹得孩子们直拍手。安瑜往那边走,看见周砚的画笔下,李阳的身影和画中沈夫人的背影渐渐重叠,中间隔著片兰草圃,像幅跨越时光的画。 “该掛『守望』二字了,”周砚举著画稿,“李老哥的字得配个好地方,就掛在学堂的正厅,让孩子们天天看著。” 两个学生搬来张木桌,把“守望”二字铺在上面。安瑜忽然发现,宣纸的边缘不知何时沾上了点暗红——是赤箭兰花瓣的顏料,像不小心滴落的血珠,却让两个字多了层鲜活的气。 李阳走过来,往字幅上洒了点兰草露:“沈翰林说过,新写的字得沾点草木气,才不容易褪色。”露水在纸上晕开,“守”字的最后一笔像兰草的根须,往纸外延伸,仿佛要扎进学堂的土里。 中午的饭摆在学堂的院子里,兰草饼的甜混著野菜粥的香,漫得满院都是。陈知府的女儿给每个孩子分了块饼,饼面上的芝麻兰草被啃得歪歪扭扭,像群受伤的小蝴蝶。 “安婶,”最小的孩子举著半块饼,“我的兰草籽啥时候能发芽?” 安瑜摸了摸他的头:“等你把这饼吃完,把饼渣埋在土里当肥料,它就该醒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把饼渣小心翼翼地包起来,塞进裤兜,像藏著个天大的秘密。李阳看著这一幕,忽然对周砚说:“你看,孩子们比咱懂兰草,他们知道啥叫盼头。” 周砚正在画孩子们吃饭的样子,笔尖的兰草绿混著饼渣的金黄,像把春天揉进了画里:“我得把这画也放进《百兰图》,兰草再好,没人守著,也长不旺。” 下午,沈砚之带著苏婉和念兰来了。念兰穿著件淡绿的小褂子,袖口绣著片小小的赤箭兰,是苏婉连夜赶绣的。她刚会走,摇摇晃晃地扑向安瑜,小手抓住她的衣角,嘴里喊著“兰……兰……” “她看见兰草就喊这个,”苏婉笑著擦去女儿嘴角的口水,“家里的兰草籽刚发芽,她天天扒著花盆看,跟只小馋猫似的。”她往安瑜手里塞了个布包,“这是苏州的兰草土,跟竹影居的混在一块,说不定能长出新花样。” 布包里的土带著湿润的江南气,混著竹影居的黄土,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安瑜想起李阳说的“同根生”,原来地域的距离,在兰草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王木匠抱著个木盒进来,里面是给念兰雕的兰草摇铃,铃舌是用赤箭兰的花茎做的,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这铃能辟邪,”他把摇铃塞到念兰手里,“跟李老哥的木杖一个料,都是老兰草根雕的。” 念兰抓著摇铃,往兰草圃的方向晃,小碎步迈得像只刚学飞的小雀。安瑜跟在后面,看见她蹲在陈知府女儿种籽的地方,用小手拍著土,嘴里咿咿呀呀的,像在跟土里的籽说话。 “你看这孩子,”李阳走过来,声音里带著笑,“说不定真能跟兰草通灵。”他往念兰的小褂子上看,“这袖口的赤箭兰绣得真像,苏婉的手艺越发好了。” 苏婉的脸红了:“是安婶教的劈线法子,说这样绣出来的花瓣才有层次。”她忽然压低声音,“京里来信了,说陈知府的案子彻底结了,那些偽造的公文都烧了,就留了本兰草谱在档案馆,说要让后人知道,这案子是从兰草圃里查出来的。” 安瑜心里一暖,想起那本被烧焦的兰草帕,想起李阳藏在帕子里的帐目,原来有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真能掀翻惊涛骇浪。她往周砚的画架看,他正在画念兰和兰草圃,画中的赤箭兰花茎已经抽出新箭,绿芽尖上顶著点红,像颗小小的火苗。 “周先生这是未卜先知啊,”安瑜笑著说,“这新箭还没抽呢。” 周砚放下画笔,眼里闪著光:“快了,你看这土,都在使劲呢。”他指著画中的新箭,“我给它加了点金粉,等真抽出来,说不定真能发光。” 傍晚的风带著凉意,孩子们陆续被家长接走,学堂的院子渐渐安静下来。周砚的《百兰图》已经画了大半,最显眼的就是竹影居的赤箭兰,旁边题著“十年一放,守望如初”。 “明天我就得回京了,”周砚把画稿收进画筒,“这画得呈给皇上,让他也看看,民间有这样的兰草,这样的人。”他往安瑜手里塞了幅小画,“这个留给你,是赤箭兰的新箭,等它真抽出来了,就照著补完。” 画中的新箭顶著金黄的花苞,旁边写著行小字:“草木有本心,何惧风霜。”安瑜把画折好,放进荷包,和沈夫人的戒指贴在一起,像藏了整个春天。 沈砚之要带著苏婉和念兰回苏州了,临走前,念兰抓著赤箭兰的花茎摇铃不肯放,苏婉只好把摇铃给她带上。“等兰草籽发芽了,我再带她来,”苏婉的眼圈红了,“到时候,让她亲手给秦爷爷的碑献束兰草。” 马车驶远时,念兰还在车窗里摇著铃,铃声清脆,像在跟兰草圃告別。安瑜站在学堂门口,看著马车变成个小黑点,忽然发现后院的墙角,那片新翻的土里,冒出点嫩绿的芽尖——不是兰草,是陈知府的女儿埋的饼渣发了霉,却引来了只小蜜蜂,正围著芽尖打转。 “你看,”李阳站在她身边,声音很轻,“就算是霉渣,也能招来春天。”他往赤箭兰的方向看,花茎在暮色里挺直了腰,顶端的绿芽尖比早上更鼓了,像在憋著股劲。 周砚的画架还靠在门柱上,画中的沈夫人仿佛转过头来,裙摆上的泥点在暮色里泛著光。安瑜想起李阳写下的“守望”二字,想起孩子们埋在土里的期盼,想起所有藏在兰草叶里的故事。 夜色漫上来时,她和李阳往竹影居走。月光洒在兰草圃里,赤箭兰的花茎投下细长的影子,像在地上写著什么。安瑜忽然停住脚,指著花茎顶端:“你看,新箭好像要抽出来了。” 李阳凑近了看,绿芽尖果然裂开道细缝,透出点金黄,像藏著颗星星。他刚要说话,就听见学堂的方向传来摇铃的轻响,清清脆脆的,像念兰在跟他们说“晚安”。 风穿过兰草圃,带著新箭的清香,安瑜忽然很想知道,当赤箭兰的新箭彻底抽出时,会不会带著苏州的水汽,带著京城的墨香,带著所有未说尽的守望,在月光里,开出谁也没见过的模样。而那粒埋在学堂后院的籽,又会在某个清晨,给他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晨光漫进竹影居时,安瑜正蹲在兰草圃边,看著赤箭兰的新箭顶破绿芽尖,露出半寸金黄的花苞。露水在花苞上滚成珠,被阳光照得像碎钻,她刚要伸手碰,就被李阳按住手腕。 “別碰,”他的声音带著晨露的湿意,“这时候的花苞嫩得能掐出水,碰了容易哑花。”他往圃边的竹篮里指,“王木匠送了新做的纱罩,得给它罩上,防著鸟雀啄。” 纱罩是用细竹篾编的,蒙著层白纱布,罩在花茎上,像给花苞撑了把小伞。安瑜看著纱罩外的光影,忽然想起周砚画里的金粉,原来真有光在花苞里流转,不是顏料,是生命自己的亮。 陈知府的女儿背著书包跑来时,辫子上还沾著草叶。“安婶!学堂的兰草籽发芽了!”她举著片嫩绿的小叶,叶尖带著点红,“先生说这是『影苏』的新苗,跟竹影居的一样!” 安瑜接过小叶,指尖能感觉到绒毛的痒。这叶尖的红比竹影居的浅,像被江南的水汽冲淡了,却更显娇憨。“是苏州的性子,”她笑著说,“把它夹在兰草谱里吧,也算两地的苗认了亲。” 小姑娘刚把小叶夹进谱子,就听见码头传来马嘶声。沈砚之的亲兵骑著快马奔来,手里举著个红绸包裹的木盒,见了安瑜就翻身下马:“安姑娘,沈大人让给您送东西,说这是京里来的赏赐。” 木盒打开,里面是块绣绷,绷面上用金线绣著“兰心永存”四个字,周围绕著赤箭兰的缠枝纹,针脚细密得能数清——是宫里的绣娘手艺。盒底压著张字条,是沈砚之的笔跡:“皇上见《百兰图》,赞赤箭兰有风骨,特赐此绷,谓『民间有此艺,国之幸也』。” 李阳摸著绣绷的边缘,声音发颤:“沈翰林要是能看见,该多高兴。他当年总说,竹影居的绣活能进御苑,不是盼著赏赐,是盼著兰草的性子能被更多人知道。” 安瑜把绣绷往兰草圃边的石桌上放,晨光透过纱罩,在绷面的金线上投下细碎的影,像赤箭兰在写字。她忽然明白,所谓的赏赐,从来不是给手艺的,是给那份藏在针脚里的执拗,给那些守著兰草、守著本心的日子。 早饭时,春桃爹带来个消息:“青峰山上的兰草开了大片,沈先生说要办个兰草节,请城里的人都去看,还让安姑娘去教绣兰草帕子。”他往安瑜手里塞了张帖子,上面印著株赤箭兰,是周砚画的图样,“这帖子发了满城,都说要来看十年一放的奇花。” 安瑜看著帖子上的赤箭兰,忽然想起陈知府的女儿绣的“归根態”。帕子还在沈夫人的木匣里,根须处的红丝混著赤箭兰的花瓣碎,像在土里扎了十年的念想终於发了芽。“得把那帕子带去,”她对李阳说,“让城里的人知道,兰草的根比花更金贵。” 李阳点头,往她碗里夹了块兰草糕:“再把沈夫人的戒指戴上,那戒指见过最苦的日子,也该见见最热闹的光景。” 安瑜把戒指重新戴在手上,银器被体温焐得温热。她忽然想起昨夜的新箭,往圃边看,纱罩下的花苞又鼓了些,金黄的边缘透出点红,像胭脂晕染的朝霞。 收拾东西时,陈知府的女儿抱著她的“兰草十二態”绣品跑来,帕子被她用红绳系在竹竿上,像面小小的旗帜。“安婶,我把这些都带去,”她的眼睛亮得像星子,“让所有人都知道,兰草有十二种样子,每种都活得有劲儿。” 安瑜帮她把竹竿绑在马车上,忽然发现“归根態”的帕子上,赤箭兰的花瓣碎在晨光里泛著微光,像有细小的火苗在根须间跳动。她想起周砚的话,草木有本心,或许这本心,就是无论埋得多深,都要往光里长的犟劲。 马车往青峰山去时,路边的野兰开得正疯,紫的、白的、粉的,像泼翻的顏料桶。孩子们的笑声从车后传来,他们举著自己种的兰草,像群小小的护花使者。 李阳坐在车头,手里摩挲著那支赤箭兰的花茎簪子——已经干透了,泛著琥珀色的光。“等兰草节结束,就把这簪子给念兰送去,”他忽然说,“苏婉说她总抓著摇铃不放,或许这簪子能让她想起竹影居。” 安瑜望著远处的青峰山顶,沈砚之的学堂隱约可见,飞檐上的“兰心学堂”匾额在阳光下闪著光。她忽然很想知道,当赤箭兰的花苞彻底绽开时,会不会有阵风吹过青峰山,带著兰草节的热闹,带著苏州兰草籽的期盼,带著所有藏在时光里的守望,在每个人的心里,都开出朵永不凋谢的花。 马车转过山弯,兰草节的牌坊已经能看见了,上面掛满了兰草编的灯笼,风一吹,晃出细碎的香。孩子们的欢呼声越来越近,像浪潮般涌过来,安瑜扶著车栏站起来,看见沈砚之站在牌坊下,身边围著群戴蓝布帽的学生,手里都举著周砚画的赤箭兰图,像片小小的光海。 李阳勒住马韁,马车停在牌坊前。安瑜跳下车,听见沈砚之喊:“就等你们了!兰草节的第一支舞,得由安婶来领,跳的是『兰草十二態』!” 孩子们让出条路,通向牌坊后的空地,地上用兰草瓣拼出巨大的兰草纹,像块铺在地上的花毯。陈知府的女儿举著她的“十二態”帕子,第一个衝进花毯中央,帕子上的赤箭兰在风里飘动,像活了过来。 安瑜整理了一下衣襟,戒指在阳光下闪著光。她望著花毯周围的人群,望著远处青峰山上的学堂,望著李阳手里那支琥珀色的花茎簪,忽然觉得所有的故事都在此刻匯拢——沈夫人的绣针,秦猎户的刀,王木匠的凿子,周砚的画笔,还有无数双捧著兰草的手,都在等著她迈出第一步。 风穿过牌坊,带著兰草的清香,吹动了安瑜鬢角的碎发。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踏进花毯,脚尖落在“归根態”的位置,像株兰草,终於在属於自己的土里,扎下了根。而竹影居的兰草圃里,那枚罩著纱罩的赤箭兰花苞,正借著这阵风,悄悄撑开了第一片金黄的花瓣,像在说“我来了”。 安瑜的脚尖落在“归根態”的兰草瓣拼图上时,忽然有种踩在故土上的踏实。陈知府的女儿举著“十二態”帕子在她身边转圈,帕子上的赤箭兰隨著动作扬起,像团流动的火苗。沈砚之指挥著学生们奏起笛乐,笛声清越,像山涧水流过兰草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花毯中央。 “这第一態,得从『破土』开始。”安瑜轻声对身边的孩子说,同时提起裙摆,模仿兰草芽顶开碎石的模样,膝盖微屈,指尖向上翘起,像片刚展开的新叶。孩子们跟著学,蓝布褂子在花毯上起伏,像片刚醒的兰草圃。 李阳站在牌坊下,看著安瑜的身影被兰草瓣围在中央,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武汉的仓库里,她也是这样,在火光里护著那株素心兰,裙摆被火星烧出洞,却不肯后退半步。他摸了摸怀里的花茎簪子,琥珀色的木头在掌心发烫,像在应和著笛乐的节奏。 兰草节的人越来越多,青峰山的石阶上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有人举著周砚画的赤箭兰图,有人捧著自家种的兰草,还有孩子举著王木匠雕的兰草木牌,像片流动的兰草海。春桃爹在人群里维持秩序,手里的竹杖敲在地上,发出“篤篤”的响,像在给笛乐打拍子。 “快看!安姑娘的手!”人群里忽然有人惊呼。 安瑜的戒指在阳光下闪著光,银面反射的光斑落在花毯上,像兰草叶上跳动的露珠。她正演绎“迎风態”,双臂舒展,指尖的戒指隨著动作划出银亮的弧线,竟和周砚画里的金粉光有七分像。陈知府的女儿跟著旋转,“十二態”帕子上的赤箭兰花瓣碎在光里泛著红,像有细小的火苗在她周身跳动。 沈砚之站在高处,看著这一幕,忽然对身边的苏婉说:“你看,安婶把兰草的魂跳出来了。”他往念兰的小推车里看,女儿正抓著那支兰草摇铃,铃鐺的响声混著笛乐,像给舞蹈添了串细碎的音符。 苏婉的眼圈有些发红:“这舞里有秦大哥的影子,有沈夫人的影子,还有所有守著兰草的人。”她往安瑜的戒指上看,“那戒指戴在安婶手上,倒像是沈夫人在陪著跳。” 李阳往花毯边缘走了两步,看见安瑜演绎“抱石態”时,指尖轻轻搭在石台上,动作里带著股执拗的柔劲,像在说“就算被石头压著,也要把根扎进缝里”。他忽然想起秦猎户刀鞘上的兰草纹,那纹路里也藏著同样的劲,刀再利,也护著草的柔。 中午的兰草宴摆在青峰山的平地上,长桌上摆满了兰草做的吃食:兰草糕、兰草粥、兰草酿的酒,连馒头都被捏成了兰草的形状。陈知府的女儿被孩子们围著,教他们用兰草叶编小篮子,指尖翻飞间,青绿色的草叶就成了只玲瓏的小篮,能装下颗兰草籽。 “安婶说,编篮子得留个缝,”她举著小篮给大家看,“这样兰草籽才能透气,就像人心里得留个念想,日子才活得有劲儿。” 安瑜坐在李阳身边,看著孩子们的笑脸,忽然觉得这场景像幅活的《百兰图》。周砚要是在,定会把这热闹画下来,让画里的兰草不再孤单,有孩子的笑声陪著,有炊烟缠著,有永不散去的人气围著。 下午,兰草节的重头戏开始了——认兰草比赛。沈砚之把各种兰草摆在长桌上,让孩子们说出品种和习性,答对最多的能得到王木匠雕的兰草笔搁。陈知府的女儿对答如流,连最稀有的“锯齿兰”都认了出来,说“这叶尖的锯齿像秦爷爷的刀,能劈开石头”。 安瑜站在人群外,看见李阳悄悄给个答错的孩子递了个眼色,指了指兰草叶上的露珠。孩子立刻反应过来:“是素心兰!它的露珠不会滚落,像姑娘的眼泪!” 李阳的嘴角露出笑意,安瑜忽然想起他年轻时,总爱把难认的兰草籽混在普通籽里,让沈砚之和她猜,输了的要去兰草圃除草。那时的日子苦,却像素心兰的露珠,看著清苦,尝著有回甘。 夕阳西下时,兰草节接近尾声。沈砚之捧著个锦盒走上台,里面是株盆栽的赤箭兰——是用竹影居的籽种的,花苞正鼓鼓的,像颗攥紧的小拳头。“这株兰草,要送给最懂它的人。”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安瑜和李阳身上。 安瑜刚要推辞,就被李阳按住手。他走上台,接过锦盒,声音里带著笑意:“这株兰草,该送给学堂的孩子们。”他把锦盒放在长桌上,“让它在学堂的院子里开花,看著孩子们念书,看著『兰心』二字,一年年往下传。” 孩子们欢呼著围上来,小心翼翼地捧著锦盒,像捧著个稀世珍宝。安瑜看著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李阳说得对,兰草从不属於某个人,它属於所有盼著它开花、守著它扎根的人,属於竹影居的土,属於青峰山的风,属於每个藏著念想的日子。 返程的马车里,陈知府的女儿抱著她的“兰草十二態”帕子睡著了,帕子上的赤箭兰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安瑜望著窗外掠过的野兰,忽然想起竹影居的新箭,不知道纱罩下的花苞,有没有趁著他们不在,悄悄绽开半片花瓣。 李阳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是片赤箭兰的新叶,嫩绿里透著点红,是他早上离开时悄悄摘的。“留个念想,”他的声音很轻,“等回去了,它准开得正好。” 安瑜把新叶夹进兰草谱,夹在周砚画的新箭旁边。谱子的纸页上,还留著陈知府女儿夹的“影苏”小叶,竹影居的红和苏州的浅红凑在一起,像段未完的对话,在月光里轻轻絮语。 马车快到竹影居时,忽然听见码头传来喧譁。春桃爹骑著快马赶来,脸上带著惊慌:“安姑娘!李老哥!不好了!竹影居的兰草圃……” 安瑜的心猛地一沉,抓著李阳的手坐直了身子。马车加速驶向码头,远远就看见竹影居的方向浓烟滚滚,像条黑色的龙,吞噬著夜空里的星子。 李阳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推开车门,几乎是跳了下去,往竹影居的方向狂奔。安瑜紧隨其后,手里的兰草谱被风吹得哗哗响,周砚画的新箭和那片赤箭兰新叶,从谱子里滑落出来,飘在地上,像两颗被遗落的泪。 浓烟越来越近,能闻到焦糊的味道,混著兰草的清香,有种说不出的惨烈。安瑜看见王木匠正指挥著人往圃里泼水,他的蓝布褂子被火星烧出了洞,却浑然不觉,只是嘶哑地喊:“保住那株赤箭兰!千万別让它烧著!” 李阳衝进圃边,声音里带著颤抖:“怎么回事?火是从哪来的?” “不知道!”王木匠抹了把脸,满脸的菸灰,“傍晚忽然起了风,把灶房的火星吹到了兰草干上,就……就烧起来了!”他往圃中央指,“赤箭兰那边还好,我们用湿棉被盖著,就是不知道花苞……” 安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拨开人群,往圃中央跑。湿棉被还盖在纱罩上,冒著丝丝白烟,像个受伤的巨人。李阳颤抖著掀开棉被,纱罩已经被烤得发焦,里面的赤箭兰…… 安瑜的呼吸瞬间停滯了。花茎依旧挺直,纱罩下的花苞不知何时已经绽开了半朵,金黄的花瓣边缘被烟火熏得发暗,却像团浴火的凤凰,在月光里透著惊心动魄的美。 李阳的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声音里带著哽咽:“它……它还是开了。” 安瑜蹲下身,看著那半朵赤箭兰,忽然笑了,眼泪却顺著脸颊滑落。她想起周砚的画,想起沈夫人的戒指,想起所有守著兰草的日子。原来兰草的犟劲,从来不是在顺境里舒展,是在烈火里,也要把花瓣往光里挺的决绝。 风还在吹,带著烟火气和兰草的余香。安瑜望著那半朵花,忽然很想知道,当明天的晨光漫进圃里时,它会不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剩下的花瓣也展开,像在对所有守护它的人说:別怕,我还在。而远处的青峰山方向,学堂的孩子们正小心翼翼地守著那株盆栽的赤箭兰,像守著个跨越山水的约定,等著它和竹影居的同伴一起,在晨光里绽放。 第636章 念想 烟火气裹著兰草香,在竹影居的上空盘桓到后半夜才散。李阳和王木匠守在赤箭兰旁边,用湿麻布一遍遍擦拭焦黑的纱罩,布面上的菸灰蹭到手上,像抹了层洗不掉的墨。安瑜蹲在圃边,把散落的兰草叶归拢到一起,叶片边缘的焦痕像被啃过的月牙,却依旧透著清苦的香。 “这花骨朵够犟的。”王木匠往手心吐了口唾沫,继续擦纱罩,“火最大的时候,我瞅见它愣是把花苞挺得更直了,跟李老哥当年扛著沈小子闯关卡似的。” 李阳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拂过花瓣上的菸灰。半开的金黄花瓣上沾著点点黑灰,像撒了把碎煤,却奇异地更显精神,仿佛那烟火是给它镀了层鎧甲。他忽然想起秦猎户总说的“真金不怕火炼”,原来兰草也认这话,越是烧,越要开出惊世骇俗的花。 陈知府的女儿抱著她的“兰草十二態”帕子赶来时,天已经泛白。帕子被她用湿布裹著,边角还是燎焦了点,露出里面的红丝——是赤箭兰的花瓣碎。“安婶,我的帕子……”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死死护著怀里的布包,“我把它埋在土里了,火没烧著根。” 安瑜接过布包,里面的帕子潮乎乎的,“归根態”的根须处晕开片暗红,像血渗进了土里。“没坏,”她笑著说,“你看这根须,反倒更像从火里钻出来的,更有劲儿了。” 小姑娘凑近了看,果然,被烟火熏过的红丝透著股沉劲,根须仿佛真的往布纹深处钻了钻。她破涕为笑,把帕子展开晾在竹棚的栏杆上,像面小小的旗帜,迎著晨光猎猎作响。 沈砚之带著学生们赶来时,兰草圃已经收拾出个大概。没烧著的兰草被移到新翻的土里,焦黑的地面上撒了层石灰,白烟裊裊的,像给土地盖了层薄被。“先生说要补种新苗,”高个学生扛著捆兰草籽,“这是青峰山上收的『影苏』籽,比竹影居的更耐烧。” 李阳接过籽包,往焦黑的地里撒了把,动作又稳又匀。“当年沈翰林教的,”他说,“火后的土得让籽『呛』口烟,才长得壮。”他往学生手里塞了把小铲子,“来,跟著我种,记住了,兰草籽得横著埋,根才会往深里扎。” 学生们蹲在地里,铲子碰著焦土发出“咔嚓”响,像在给土地挠痒。安瑜看著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多年前,她和李阳、沈砚之也是这样,在武汉的破院里种兰草,秦猎户蹲在旁边抽菸,说“这草要是能活,咱就有盼头了”。 周砚的画架不知何时支在了圃边,他正用焦墨画那半朵赤箭兰,笔尖的菸灰蹭在纸上,竟和花瓣上的黑灰融在了一起。“这画得叫《浴火》,”他头也不抬,“比《百兰图》里的任何花都烈,得掛在学堂最显眼的地方,让孩子们知道,啥叫『野火烧不尽』。” 安瑜往画纸上看,周砚特意把竹棚栏杆上的帕子也画了进去,“兰草十二態”的影子投在焦土上,像给土地纹了身。她忽然发现,画中的赤箭兰花瓣上,周砚用金粉点了些细碎的光,像藏在黑灰里的星子。 中午时分,青峰山的百姓扛著新土赶来,说是要给兰草圃“培新根”。土筐里的土带著草木灰的香,混著竹影居的焦土,竟有种奇异的暖。“俺们山里人不懂啥大道理,”领头的老汉往土里掺了把兰草籽,“就知道这兰草是好东西,烧了咱再种,种到它再也烧不死。” 李阳往老汉手里递了碗兰草茶:“喝口,这茶是用烧过的兰草叶泡的,比平时更解腻。”他往兰草圃中央指,“等新苗长出来,咱在这儿立块碑,就刻『兰草不死』,让后人都看看。” 老汉连连点头,喝了口茶,咂咂嘴:“这味儿烈!像咱山里的酒,烧喉咙,却暖心。” 安瑜坐在竹棚下,看著人来人往的兰草圃,忽然觉得这烟火气里藏著股新生的劲。焦黑的土地在人们的脚下慢慢变软,兰草籽在土里悄悄发胀,那半朵赤箭兰在阳光下又绽开了些,金黄的花瓣把黑灰衬得更沉,像在说“我还能开得更艷”。 陈知府的女儿举著晾好的帕子跑过来,帕子上的“十二態”被风吹得哗哗响,“归根態”的根须处,那片暗红在光里泛著光。“安婶,你看!”她指著根须尽头,“长出新须了!是布纹里的线头,像真的扎根了!” 安瑜凑近了看,果然,布纹的缝隙里冒出几根细小的线头,被风吹得轻轻晃,像刚钻出土的兰草芽。她想起周砚画里的星子,想起李阳撒进焦土的籽,想起所有被烟火熏过却依旧挺直的脊樑。 暮色漫上来时,兰草圃里的人渐渐散去。周砚的画还摊在画架上,《浴火》的落款处,他添了行小字:“草木有灵,焚之愈烈。”李阳蹲在赤箭兰旁边,用湿布轻轻擦著花瓣上的黑灰,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安瑜往他身边走,听见他轻声说:“明天该全开了。”他往圃边的石桌上看,“沈夫人的戒指还在,让它看著花全开的样子。” 石桌上的戒指在暮色里泛著银亮的光,戒面的细缝里卡著点黑灰,像藏了粒兰草籽。安瑜把戒指戴在手上,忽然觉得有细小的震动从指尖传来,不是错觉,是土地深处,兰草籽正在发胀的动静,是赤箭兰的花瓣正在舒展的轻响,是所有被埋进土里的念想,正在悄悄翻身的声音。 风穿过竹影居,带著焦土和兰草混合的香,吹得周砚的画纸哗哗响。画中的赤箭兰仿佛活了过来,半开的花瓣在暮色里轻轻晃,像在蓄力,要把剩下的半朵也撑开,像要把所有的黑灰都抖落,露出里面比阳光更烈的金黄。 而远处的青峰山,学堂的窗台上,那株盆栽的赤箭兰忽然抖了抖叶片,花苞尖上渗出点金黄,像在回应竹影居的同伴,像在说“我也快了”。守在旁边的孩子们屏住了呼吸,看著那点金黄在暮色里越来越亮,像颗埋在土里的星,终於要破土而出了。 晨光刺破云层时,竹影居的兰草圃里浮著层薄雾,半开的赤箭兰在雾中若隱若现,像团被云絮裹著的火苗。李阳第一个走到圃边,手里捧著个陶碗,碗里盛著新酿的兰草露——是春桃娘凌晨起来煮的,说用露水洗花,能让花瓣更精神。 他蹲下身,用指尖蘸了点露水滴在赤箭兰的花瓣上。水珠滚过焦黑的痕跡,留下道清亮的水痕,像给花描了道银边。“醒了就好好开,”他对著花苞轻声说,“別憋著,让那些看笑话的瞧瞧,竹影居的兰草烧不死。” 安瑜拿著块细棉布走过来时,正看见李阳的指尖在花瓣上轻轻摩挲,动作里带著股小心翼翼的疼惜。她忽然想起那年在北关码头,他也是这样,用同样的动作拂去她发间的草屑,说“別怕,有我在”。 “沈先生派人送了些兰花土来,”安瑜把棉布搭在石桌上,“说是从青峰山顶挖的,带著松针的香,能给赤箭兰提提气。”她往圃边的竹筐里看,土块里果然混著细碎的松针,褐色的,像被阳光烤过的茶叶。 李阳往花茎周围填了点新土,松针的清香混著焦土的暖,漫出种奇异的安稳。“这土认兰草,”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当年秦兄弟在青峰山上打猎,总说那边的兰草长得比別处野,原来是沾了松针的气。” 陈知府的女儿背著书包跑来时,辫子上別著朵用焦黑的兰草叶编的小花。“安婶!李叔!学堂的赤箭兰也快开了!”她举著片沾著露水的花瓣,是从青峰山摘的,金黄里透著点绿,“先生说这叫『返青瓣』,是花最有劲儿的样子!” 安瑜接过花瓣,指尖能感觉到绒毛的软。这花瓣比竹影居的更薄,像被山风削过,却带著股不服输的挺劲。“是个犟性子,”她笑著说,“把它夹在周先生的画稿里吧,让两朵花在纸上认个亲。” 小姑娘刚把花瓣夹进画稿,就听见码头传来船笛声。沈砚之带著苏婉和念兰来了,念兰坐在竹编的小推车里,手里抓著那支赤箭兰花茎摇铃,铃鐺的响声混著她的咿呀声,像支不成调的《兰草谣》。 “京里又来人了,”沈砚之往兰草圃里看,目光落在半开的赤箭兰上,“周先生把《浴火》呈给皇上,皇上说要亲自为花题字,还让把这株赤箭兰移到御花园去。” 李阳的脸色沉了沉:“御花园的金盆养不了这花,它得在竹影居的焦土里扎根,离了这土,活不成。”他往花茎上看,“你看它的根,都往焦黑的地方钻,这是认了灾,认了难,认了咱这日子。” 苏婉赶紧打圆场:“沈大人已经回了皇上,说这花得留著做种,等结了籽,送些到御花园便是。”她往念兰的推车里放了个布包,“这是苏州的兰草籽,用赤箭兰的花汁泡过,种在焦土里说不定能长出新花样。” 安瑜打开布包,籽粒上裹著层淡红,像沾了血的珍珠。她想起李阳埋在土里的秦猎户的刀,忽然觉得这籽也带著股血性,埋进焦土,怕是能长出比赤箭兰更烈的花。 王木匠扛著块青石板走来,石板上刻著“兰草不死”四个大字,笔画里填著金粉,在阳光下闪得刺眼。“这碑得立在圃中央,”他往赤箭兰旁边挪,“让每个来的人都看看,烧过的地照样能开花。” 学生们七手八脚地帮忙立碑,青石板落地时发出“咚”的响,像在给土地定了个调。李阳往碑基周围撒了把赤箭兰的籽,淡红的仁落在焦土里,像撒了把星星。“让籽围著碑长,”他说,“等明年,就知道啥叫生生不息了。” 中午的饭摆在竹棚下,春桃娘端来新蒸的兰草糕,糕面上用赤箭兰的花瓣摆了个“活”字,歪歪扭扭的,却透著股热气。念兰抓著糕往嘴里塞,嘴角沾著粉,像只偷食的小雀。安瑜给她擦嘴时,发现她的小褂子上沾著点兰草汁,淡绿的,像片小小的新叶。 “这孩子跟兰草有缘,”苏婉笑著说,“昨天在学堂,她抓著『影苏』的新苗不放,那苗愣是被她攥出了汁,今天反倒长得更旺了。” 李阳往念兰的小手里塞了颗赤箭兰的籽:“拿著玩,別吃进嘴里。这籽认人,你攥著它,说不定以后能种出会唱歌的兰草。” 念兰把籽攥在手心,摇著手里的铃,咿咿呀呀的,像在跟籽说话。安瑜看著她的小手,忽然想起沈夫人的戒指,摸了摸手上的银环,戒面的细缝里卡著的黑灰,像藏了个没说尽的故事。 下午,周砚带著宫里的画师来了。画师背著个紫檀木画箱,看见赤箭兰就倒吸口凉气:“果然是奇花!半开半焦,倒比全开的更有看头!”他往画箱里掏顏料,“皇上要我画幅《双兰图》,把竹影居的和学堂的合在一张纸上,还得让碑也入画。” 周砚在旁边补充:“这画得叫『根脉』,竹影居的花是根,学堂的花是脉,碑是骨,少一样都不成。”他往安瑜手里塞了支画笔,“安姑娘也来添两笔,你的绣针能绣出兰草的魂,画笔肯定也能。” 安瑜握著笔,指尖微微发颤。顏料里混著赤箭兰的花汁,红得像血。她深吸口气,在画纸的角落画了片焦黑的兰草叶,叶尖却挑著颗新露,像在说“再难也有亮”。 李阳站在她身后,看著那片叶,忽然说:“再添只小虫子吧,兰草叶上总得有虫,才显得活泛。” 安瑜笑著添了只七星瓢虫,红黑相间的背壳落在焦叶上,像颗跳动的小痣。画师连连叫好:“这才是真的兰草圃!有花有碑有虫,还有股子烟火气!” 暮色降临时,画师的《双兰图》已经有了雏形。竹影居的赤箭兰半开著,焦黑的花瓣上落著只瓢虫;学堂的赤箭兰全绽开了,金黄的花瓣映著孩子们的笑脸;“兰草不死”的碑立在中间,碑基周围的籽发著微光,像埋在土里的星。 周砚把画稿往石桌上铺,晚风一吹,画中的花仿佛活了过来,竹影居的半朵往学堂的全开处凑了凑,像在说“等等我”。安瑜忽然发现,画纸的边缘沾著点红——是赤箭兰的籽仁碎了,淡红的粉混著顏料,像在纸上扎了根。 李阳往圃边的纱罩看,赤箭兰的花瓣又绽开了些,金黄的面积越来越大,焦黑的痕跡像被晨光啃过,渐渐往后退。他忽然说:“今晚该全开了。” 安瑜点头,往念兰的推车里看,孩子已经睡著了,小手还攥著那颗赤箭兰的籽,指缝里漏出点淡红的粉,像藏了个春天。苏婉轻轻掰开她的手,把籽放进个小锦囊里:“等她醒了,让她亲手把籽埋在碑旁边,说这是她跟兰草的约定。” 沈砚之往兰草圃里撒了把苏州的兰草籽:“让两地的籽混在一块长,明年说不定能长出叶尖带红、花瓣带金的新品种。”他往安瑜手里塞了张字条,“这是周先生托我带的,说《双兰图》要题首诗,让你帮忙想想。” 字条上写著“根在焦土花在天”,安瑜看了看,添了句“风雨不改岁年长”。李阳凑过来看,在后面加了个“兰”字,凑成“根在焦土花在天,风雨不改岁年长。兰”。 “这字得刻在碑背面,”他说,“让后人知道,这花不是凭空长的,是用日子熬的。” 夜风带著松针的清香,吹得兰草圃里的新苗轻轻晃。安瑜望著那半开的赤箭兰,忽然很想知道,当它彻底绽放时,会不会抖落所有的焦黑,露出比阳光更烈的金黄,像在对所有守护它的人说“我做到了”。而念兰埋下的那颗籽,又会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清晨,顶破焦土,带著苏州的水汽和竹影居的烟火,长出谁也没见过的模样。远处的青峰山,学堂的窗台上,那株全开的赤箭兰忽然轻轻晃了晃,花瓣上的露水滚落下来,像滴迟来的泪,落在“兰心学堂”的匾额上,晕开片淡淡的金黄。 竹影居的露水在卯时凝结得最厚,赤箭兰的花瓣上滚著颗鸽蛋大的露珠,被晨光映得像块碎水晶。李阳蹲在圃边数花瓣,数到第七片时忽然笑出声——昨夜他守到三更,亲眼看著最后一片花瓣从焦黑的壳里挣出来,金黄的瓣尖带著点血丝似的红,像刚打完一场硬仗。 “数啥呢?”安瑜端著铜盆过来,盆里是新汲的井水,“王木匠说用晨露洗花最养魂,快把露水接住,留著泡兰草茶。” 李阳伸手接住滚落的露珠,掌心顿时凉丝丝的。他忽然往花瓣深处指:“你看,蕊心是红的!昨儿还泛著白呢。”金黄的花瓣围著点胭脂红,像落日坠进了金盆,艷得让人不敢眨眼。 安瑜凑近了看,蕊心的红確实比昨夜深了些,细蕊上沾著的花粉带著绒绒的光,像撒了把碎金。她想起沈夫人留下的兰草谱,其中一页记著“赤箭兰蕊心见红,乃精血所聚,十年方得一次”,当时只当是传说,如今看来,倒像是花在认主,把竹影居的烟火气都吸进了蕊里。 陈知府的女儿背著书包跑来时,辫子上的焦叶小花沾著露水,活像只刚从草里钻出来的蚂蚱。“安婶!学堂的赤箭兰也见红蕊了!”她举著片花瓣,是从青峰山折的,金黄里透著点粉,“先生说这叫『姐妹花』,要我把这片瓣埋在竹影居的圃里,让它们在土里认亲。” 安瑜找了把小银铲,在赤箭兰旁边挖了个浅坑。小姑娘把花瓣放进去,用手扒拉著焦土盖上,动作跟李阳埋秦猎户的刀时一个样。“这样它们就能在土里说话了吧?”她的指尖沾著黑灰,在坑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这是院墙,別让野虫子偷听。” 李阳看得直乐,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的,王木匠雕的兰草哨,吹著像兰草叶响。”哨子是用赤箭兰的老根雕的,上面刻著“十二態”的缩样,“归根態”的根须缠在哨口,吹起来果然带著股呜咽的颤音,像风穿过兰草圃。 小姑娘捏著哨子往学堂跑,哨音忽高忽低的,惊飞了竹棚下的麻雀。安瑜望著她的背影,忽然发现“兰草不死”的碑基周围,冒出点嫩绿的芽尖——是前些天撒的赤箭兰籽发了芽,芽尖顶著点红,像刚出生的小兽睁了眼。 “这籽比花还急。”李阳用手指量了量芽尖的高度,“才七天就冒头,比普通兰草快了一半。”他往芽尖上淋了点晨露,“看来是真认这焦土,知道早点长出来能替花挡挡风雨。” 安瑜往石桌上铺了块素布,把沈夫人的兰草谱摊开在阳光下晒。谱子的纸页泛著黄,其中“赤箭兰”那页的边角被虫蛀了个洞,正好能看见“精血所聚”四个字的残痕。她忽然想起周砚的《双兰图》,画中竹影居的花和学堂的花根在土里缠成一团,当时只当是艺术加工,如今看著碑基边的新苗,倒像是画在预言。 沈砚之带著宫里的画师来画蕊心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画师背著的紫檀画箱在阳光下闪著光,打开来里面排著十二支狼毫,笔桿上都刻著兰草纹。“皇上特意让人制的『兰心笔』,”他举著支小楷笔,“说要细描蕊心的红,连花粉的绒毛都得画出来。” 李阳往画案上铺了块兰草笺,笺纸的纹路里嵌著细如髮丝的兰草纤维,是苏婉从苏州寄来的。“这纸吸墨,”他笑著说,“当年沈翰林写家信就用这纸,说能把兰草香渗进字里。” 画师蘸了点胭脂红,笔尖悬在笺纸上迟迟不落。“这红太活了,”他盯著蕊心喃喃自语,“像有血在里面流,下笔重了怕惊著,轻了又怕没了魂。” 安瑜从竹棚下取来那盏赤箭兰花茎摇铃,轻轻一摇,清脆的响声漫过兰草圃。“你听这声,”她说,“花听见了会高兴的。”果然,铃音落时,蕊心的红似乎又深了些,细蕊轻轻颤了颤,像在跟画师打招呼。 画师眼睛一亮,笔尖落纸,胭脂红在兰草笺上晕开,竟真带出点流动的活气。他忽然往墨里掺了点赤箭兰的花粉,笔尖顿时泛著金芒:“周先生说这花得带点土气,金粉掺墨,正合了『烟火里的仙』。” 画到日头偏西,《蕊心图》才算有了模样。笺纸上的红蕊周围绕著圈金粉,像夕阳落在花瓣上,细看却能发现金粉里混著细碎的黑灰——是画师特意从焦土里刮的,说这样才像竹影居的花,再仙也带著烟火的根。 “得请李老哥题个字。”画师把笔往李阳手里塞,“这花的魂是你守出来的,字里得带著那股犟劲。” 李阳接过笔,蘸了蘸墨,忽然往安瑜手里塞:“还是你写,你的字里有兰草的柔劲,能跟这红蕊合上。” 安瑜握著笔,指尖的戒指在阳光下闪著光。她深吸一口气,落笔写下“生”字,最后一横特意拖得很长,像条扎进土里的根。李阳在旁边补了个“长”字,笔锋刚硬,像赤箭兰的花茎。两个字凑在一起,“生长”,像在说兰草的日子,说所有藏在焦土里的希望。 王木匠扛著块新雕的木牌走来,牌上刻著“双兰共脉”四个字,字缝里嵌著点红漆,是用赤箭兰的花汁调的。“这牌得掛在学堂和竹影居的路上,”他往圃边的新苗上看,“让过路的人都知道,这两朵花是一个根上长的。” 学生们七手八脚地帮忙掛木牌,绳子穿过木牌的孔时,忽然颳起阵风,把画师的《蕊心图》吹到了兰草圃里。纸页落在新苗上,红蕊的影子正好罩住那丛带红的芽尖,像给新苗盖了层红盖头。 “这是天意!”王木匠拍著大腿,“花魂护苗,明年准能长出更奇的花!” 安瑜把画纸捡起来,纸角沾了点黑灰,倒让“生长”二字更显精神。她忽然发现画中的红蕊旁边,不知何时多了只七星瓢虫,是周砚的笔跡,红黑相间的背壳上沾著点金粉,像从竹影居的花上飞过去的。 暮色漫上来时,竹影居的赤箭兰忽然抖落片花瓣,正好落在“兰草不死”的碑上。李阳捡起来看,花瓣的金黄里透著点褐,像被岁月醃过的蜜饯。“这是花在留念想,”他把花瓣夹进兰草谱,“等明年新苗开花,就让它看看,自己的籽长得有多壮。” 安瑜往学堂的方向望,夕阳正落在“兰心学堂”的匾额上,飞檐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条展翅的鸟。她忽然很想知道,当碑基边的新苗长到齐腰高时,会不会也抽出带红的花箭,会不会也在蕊心里藏著点胭脂红,像在跟今年的花说“我替你接著开”。 第637章 烟火兰草 晚风卷著暮色里最后的暖阳,漫过竹影居的千竿翠竹,簌簌的叶响裹著兰草清苦又温热的香,缠在青石碑檐,绕在两人身侧。 安瑜指尖摩挲著兰草谱泛黄的纸页,方才落在碑上的赤箭兰花瓣被妥帖夹进书页正中,刚好压住那页“精血聚蕊,焚土长生”的旧注。纸页微微透光,金黄的花瓣薄如蝉翼,那些残留的烟火焦痕,在天光下凝成细碎的纹路,像时光鐫刻的勋章。 她抬眼时,正好撞进李阳望来的目光。 暮色温柔,洗去了他连日守圃的疲惫,往日里沉稳硬朗的眉眼松著几分暖意,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比晚风更软,比兰露更醇。自兰草圃失火以来,两人日日守著这片焦土,忙著收拾、补种、护花,满心都是草木重生的期许,竟难得有这样片刻清净,无需应付来人,无需操劳琐事,只彼此相对,守著满圃新生的希望。 “你看这谱子。”安瑜轻轻掀开纸页,指尖点著那段残缺的字跡,“从前总觉得古人写兰太过矫情,说什么浴火存魂、枯土生香,如今才算真真切切看懂。” 李阳缓步走到她身侧,並肩立在青石碑旁。碑上“兰草不死”四个鎏金大字,在渐沉的暮色里泛著温润的光,碑背新刻的诗句字跡工整,“根在焦土花在天,风雨不改岁年长。兰”,一笔一画,皆是初心。 他垂眸看著书页里完好的花瓣,又看向圃中全然盛放的赤箭兰。整株花亭亭立在焦黑的泥土中央,层层叠叠的金黄花瓣彻底抖落了烟火尘灰,唯有花茎底端还留著浅浅焦痕,不损风华,反倒衬得那一抹胭脂红的蕊心愈发浓烈夺目,热烈得刺破暮色的沉寂。 “万物皆有韧性,人如此,草木亦如此。”李阳声音低沉温润,带著岁月沉淀的篤定,“人经风雨,便懂安稳可贵;兰经烟火,便知扎根最深。它熬过来了,我们也熬过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撞得安瑜心口微颤。 无人比他们更懂这“熬”字的重量。年少辗转漂泊,乱世顛沛流离,见过离合悲欢,歷过火险天灾,尝过无依无靠的苦涩。一路相互搀扶,从残破的旧院走到安稳的竹影居,从顛沛惶惑走到岁岁安寧,就像这株赤箭兰,於绝境中挺立,於灰烬中重生。 晚风拂过,撩起安瑜鬢边的碎发,髮丝轻扫过肩头,带著淡淡的兰草香。李阳抬手,动作自然又轻柔,替她將散乱的髮丝別至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在静謐的暮色里,漾开细密的暖意。 安瑜耳尖微热,垂著眼看向脚下破土而出的新芽。碑基四周密密麻麻的嫩绿芽尖,顶著淡淡的红韵,挨挨挤挤铺满焦黑的土地,新旧交织,枯荣相依,是最动人的生生不息。 “还记得武汉那座破院吗?”她轻声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绵软,“那年秋雨连绵,院角的几株兰草烂了大半根系,我以为再也活不成,蹲在院里难过了整日。你连夜寻来松针土,一点点换根培土,守了整整半月,硬是让枯兰抽了新芽。” 李阳低笑一声,眼底盛著温柔的星光:“记得。那天你蹲在雨里,衣角湿透,眼睛红红的,比枯掉的兰草还惹人疼。” 岁月倏忽,数年光阴一晃而过。彼时他们尚且青涩,前路茫茫,不知明日归处,唯有一捧兰草,一腔期许,彼此相依为命。如今山河安稳,岁月平和,竹影居翠竹常青,兰草岁岁新生,身边依旧是彼此,岁岁年年,未曾分离。 “那时秦猎户还笑我们。”安瑜想起旧日故人,眉眼间漾起温柔的悵然,“说我们守著几株不值钱的兰草,像守著天大的念想。可他哪里知道,那不是兰草,是我们在乱世里,唯一攥住的安稳。” 话音落地,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圃边那片平整的焦土。那里深埋著秦猎户曾经的佩刀,刀身锈蚀,却护得一方水土温润,滋养著年年岁岁的兰草新生。故人已逝,风骨长存,化作这片土地的底气,陪著他们,陪著草木,岁岁安然。 “他都看得见。”李阳缓缓道,“看得见竹影居烟火长存,看得见兰草浴火重生,看得见这世间太平,岁岁安康。” 夜色缓缓笼罩竹影居,远山的轮廓隱在沉沉雾靄里,青峰山的灯火次第亮起,点点微光遥遥呼应著竹影居的静謐。学堂方向隱约传来孩童细碎的笑语,混著断续的兰草哨音,清脆婉转,穿透晚风,温柔动人。 是陈知府的女儿带著一眾孩童,在山路边玩耍。新雕的“双兰共脉”木牌立在山道中央,木质温润,花汁调的红漆字跡鲜亮夺目,成了山间一道新景。孩子们围著木牌追逐嬉闹,哨音此起彼伏,落在兰草圃中,惊得夜露从花瓣上簌簌滚落。 安瑜俯身,伸手轻触一株新生的兰草芽尖。柔嫩的新叶带著微凉的水汽,小巧玲瓏,却挺拔坚韧。她指尖的银戒轻轻蹭过嫩叶,戒缝里残留的烟火黑灰,早已被日夜的晨露晚风浸润打磨,褪去了焦灼,只剩温润的沧桑。 这枚沈夫人留下的戒指,辗转经年,见证过旧人离去,见证过火劫绝境,也终將见证岁岁花开,人间长安。 “明日便是秋分了。”安瑜抬眼望向漫天初起的星子,轻声说道,“日夜均分,寒暑平和,最適合移苗分株。沈先生今早差人传话,说明日带学堂的学子过来,移栽新苗,分种兰草,让孩子们亲手留住这份生机。” “甚好。”李阳頷首,目光扫过满圃新芽盛放,“兰草的风骨,书本讲千遍,不如亲手种一遍。让孩子们踩著焦土,看著枯土生花,方能懂何为坚韧,何为生生不息。” 夜色渐深,竹影婆娑,筛落满地细碎的月影,铺在青石板上,铺在盛放的赤箭兰花瓣上,铺在破土的新芽之上。周砚留在石桌上的《双兰图》被夜风轻轻吹动,纸页轻响,画中两株赤箭兰遥遥相望,根脉相连,一浴火重生,一迎风盛放,碑立中央,虫棲花叶,烟火入画,风骨藏心。 画角那片安瑜亲手绘的焦叶带露,那只李阳提议添上的七星瓢虫,在月色光影里栩栩如生,似是隨时会振翅飞起,掠过千山万水,奔赴每一场人间新生。 “周先生的画,被宫里快马取走了吧。”安瑜看著画稿轻声道。 “嗯。”李阳应声,“沈砚之传了消息,皇上看过《双兰图》与《蕊心图》,龙心大悦,亲笔题了『草木有骨,人间有魂』八字,命人装裱悬掛於皇宫书院,供天下学子观览。还下了旨意,令各地学堂皆种赤箭兰,以兰育人,以韧立身。” 安瑜心头一暖,眉眼漾开浅浅笑意。 一株竹影居的野生兰草,歷经烟火焚炼,绝境重生,最终走出一方山居,走入庙堂书院,化作世间风骨的象徵。从私藏的清欢,变成世人的信仰,这是草木的幸运,也是这一方山居岁月最温柔的馈赠。 “它本就值得。”安瑜望著盛放的赤箭兰,字字温柔篤定,“不登大雅,不恋金盆,扎根焦土,守著烟火,最是平凡,也最是坚韧。” 夜深露重,晚风渐凉。李阳转身从竹棚取来两件薄衫,將一件轻柔的外衫披在安瑜肩头。衣衫带著日光残留的暖意,混著淡淡的竹香与兰香,温柔裹住微凉的夜风。 “夜里露重,別著凉。”他低声叮嘱。 安瑜拢了拢衣衫,心头暖意翻涌。经年相伴,从顛沛乱世到太平盛世,他永远这般细致妥帖,不擅甜言,却把所有温柔与安稳,尽数予她。 两人並肩坐在圃边的青石石凳上,不再言语,静静看著满圃夜色盛景。 全开的赤箭兰在月光下愈发璀璨,金黄花瓣泛著月色柔光,胭脂蕊心隱隱生辉,清幽的兰香混著焦土的醇厚、竹影的清冽,织成一张温柔的网,笼罩整座竹影居。地上万千新芽沾著莹莹夜露,点点微光散落成片,像坠入人间的星子,扎根尘土,静待盛放。 石桌上的小锦囊静静躺著那颗赤箭兰籽,是白日念兰攥过的那一颗。籽仁上淡淡的红韵未褪,沾染过孩童的纯粹温度,沾染过晚风晨露,藏著最纯粹的期许。 “等明日秋分,让念兰亲手种下。”安瑜看著锦囊笑道,“这颗籽沾著孩子的灵气,定能长出最鲜活、最坚韧的兰草。” “好。”李阳应声,眼底温柔繾綣,“让它陪著碑边眾苗,岁岁生长,代代相传。以后年年秋分,便带孩子们来补种新籽,让竹影居的兰草,生生不灭,岁岁长青。” 夜色愈深,山间万籟渐静,唯有竹叶簌簌,兰香悠悠,虫鸣浅浅。 过往种种汹涌涌入心头:秦猎户爽朗的笑语,沈翰林谆谆的教诲,沈夫人温婉的眉眼,乱世里的顛沛仓皇,火灾夜里的焦灼无助,眾人携手救火、收拾残圃、撒籽补种的热忱……所有的苦难与离別、坚守与期许,都化作这片土地的底蕴,滋养著年年岁岁的兰草花开。 乱世的烟火终已散尽,只余人间温柔烟火,裹著清雅兰草香,岁岁盘桓竹影居上空,岁岁温柔人间。 次日天光微亮,薄雾再起,轻笼兰草圃。 晨雾朦朧,將盛放的赤箭兰、破土的新芽、青石丰碑尽数裹在其中,朦朦朧朧,仙气氤氳,却又藏著市井烟火的踏实安稳。 春桃娘早早备好了早膳,竹棚石桌上摆著新蒸的兰草糕、温热的兰草茶。糕面依旧点缀著细碎的兰花瓣,清香软糯;茶汤澄澈,带著焦土草木的醇厚,入口温润,暖心暖胃。 天光大亮时分,山道上传来热闹的人声。 沈砚之牵著苏婉,推著载著念兰的小推车,身后跟著一眾书院学子,个个手持小铲、布囊,囊中盛满兰草籽与新培的松针土。王木匠也早早赶来,肩上扛著新制的竹木护苗架,打算为新生的兰草芽遮风挡雨。 孩童的笑语、学子的閒谈、长者的叮嘱,顺著山道漫进竹影居,打破清晨的静謐,添满鲜活的人间生气。 念兰一早就醒了,小手紧紧攥著那个布锦囊,眉眼弯弯,看见安瑜和李阳,立刻咿咿呀呀地伸著小手討要抱抱。 安瑜弯腰將小姑娘抱起,软软小小的身子靠在怀中,孩童身上乾净的奶香混著淡淡的兰草香,格外治癒。 “念念,今日我们种兰草。”安瑜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把你守护的籽,种在石碑旁,让它陪著大山,陪著花开,陪著我们岁岁年年。” 念兰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笨拙地摸著锦囊,认真又郑重。 沈砚之走到圃中央,望著满圃新生绿意与盛放赤箭兰,由衷感慨:“大火肆虐那日,我以为这方兰圃尽数毁矣,谁知草木有灵,人心更韧。眾人拾薪护草木,终得枯土逢春,浴火花开。” “从不是草木独韧。”李阳手持铁铲,俯身整理碑边的焦土,土块疏鬆温润,混著草木灰与松针,是最养兰的沃土,“是眾人同心,守得一方生机。人间烟火,最能渡苦难、育新生。” 苏婉笑著帮学子分发工具,目光落在相拥盛放的双株兰草新芽上,温柔道:“苏州的兰草籽与本地赤箭兰籽相融,已然破土,来年定能生出异种,叶带清风,花含风骨,算是南北文脉相融,烟火兰草共生。” 一眾学子有序分列兰圃两侧,听从李阳的叮嘱,小心翼翼翻土、埋籽、培土、洒水。 没人敷衍了事,每个人的动作都轻柔谨慎。他们踩著曾被烈火灼烧的土地,看著焦黑泥土里蓬勃而出的绿意,看著浴火全开的金黄兰草,眼底皆是敬畏与动容。 从前在学堂诵读“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当是纸上诗文,今日亲临其境,亲手补种草木,才真正读懂诗句里的坚韧力量,读懂人间生生不息的真諦。 陈知府的小姑娘依旧別著兰草叶编的小花,手持兰草哨,穿梭在学子之间,时不时吹起清亮的哨音。哨音悠扬,伴著学子劳作的轻响,伴著竹叶风声,成了秋分清晨最动人的乐章。 安瑜抱著念兰,蹲在青石碑正下方,李阳俯身,亲手挖了一方圆润浅坑。 “来吧。”他抬眼看向怀中的孩子,温柔浅笑,“把你的籽,种进土里。” 念兰立刻乖巧地打开锦囊,胖乎乎的小手捏著那枚淡红的兰草籽,认认真真放进土坑中央。小小的动作郑重又虔诚,仿佛种下的不是一枚草籽,是满心期许,是来日春光。 李阳轻轻覆土,安瑜俯身,用指尖掬起晨露,细细洒在新种的土面上。 露水浸润泥土,轻轻滋养著深埋的籽仁,一土一籽,一露一心,藏著最纯粹的美好。 “岁岁生根,岁岁开花。”安瑜轻声呢喃,既是寄语草木,也是期许人间。 待所有兰籽尽数种完,日头已然高升,薄雾散尽,天光澄澈。 满圃兰草新旧相依,老花盛放夺目,新芽盈盈破土,青碑矗立中央,木牌立於山道,风吹竹影,香漫四野。 周砚恰逢此时赶来,手中携著新成的画作,是连夜补绘的《秋分种兰图》。画中竹影婆娑,天光澄澈,眾人俯身种兰,孩童嬉笑立旁,丰碑新芽,烟火人间,尽数收纳纸间。 “三幅画卷,浴火、根脉、新生。”周砚將画展开在石桌上,眼底满是欣慰,“三画合一,便是竹影居兰草的一生,也是人间风骨的一生。从绝境求生,到根脉相连,再到岁岁新生,足矣传世。” 眾人围坐竹棚之下,共享兰草糕点,共饮温润兰茶,閒谈岁月过往,期许来日长安。 秋日天光温柔,落在每个人眉眼身上,温暖安寧。 安瑜靠在李阳身侧,看著眼前融融烟火、脉脉生机,看著孩童嬉闹、学子谈笑,看著兰草灼灼、竹影青青,心底满是安稳圆满。 她转头看向身侧之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万般情愫皆在眼底。 年少相伴,共渡风雨绝境;中年相守,共守烟火流年。他们守著一圃兰草,守著一方山居,守著彼此,守著这人间岁岁太平。 李阳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宽厚,牢牢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戴著银戒的十指相扣,紧扣著数年相伴的初心,紧扣著岁岁不变的深情。 “以后年年,都有兰花开,年年,都有你。”他轻声低语,字字郑重,落进秋风里,落进兰香中,落进两人岁岁绵长的岁月里。 风过竹影,香满山居。 焦土之上,繁花常开,新芽不绝。烟火裹兰香,岁岁盘桓不散;深情伴岁月,年年安稳绵长。 秋分的日头最是温软,不似盛夏灼人,也不似深秋寒凉,薄薄的金光铺洒在竹影居的每一寸土地上,把焦黑的园土晒得暖融融的,混著松针腐土的气息,发酵出独属於重生土地的温润底气。方才眾人种下的兰草籽被晨露与暖阳细细滋养,埋在浅土层的籽粒像是感知到了天光与人气,静静蛰伏著,只待时日破壳抽芽。 学子们並未急著散去,三三两两蹲在兰圃四周,小心翼翼观察著赤箭兰盛放的姿態。有年幼的孩子伸出指尖,隔空轻触金黄花瓣,生怕指尖的力道惊扰了这浴火重生的繁花,眼底满是敬畏与好奇。年长的学子则围著“兰草不死”的青石碑,低声诵读碑背刻著的诗句,一字一句,清朗悦耳,落在风里,和竹叶摩挲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沈砚之立在碑前,抬手轻抚冰凉的石面,对著一眾学子缓缓开口:“世人爱兰,多爱其清雅脱俗,傲立风霜,却不知最珍贵的从不是兰的品相,是兰的本心。寻常花草遇火则枯,逢灾便死,唯有赤箭兰,焚其身而固其根,礪其骨而盛其花。做人亦是如此,顺境时可守清雅本心,逆境时当有不屈脊樑。” 话音落地,圃中微风乍起,全开的赤箭兰轻轻摇曳,金黄花瓣簌簌微动,蕊心的胭脂红在日光下愈发明艷,像是在俯首应和这番教诲。 安瑜抱著念兰静静立在一旁,听得心头澄澈通透。从前她种兰、绣兰、惜兰,爱的是兰草清苦香气、雅致姿態,歷经这场大火,看著枯土生花,看著人人护兰、岁岁种兰,才真正读懂兰的骨,读懂藏在烟火草木里的处世之道。 念兰趴在安瑜肩头,小小的脑袋歪著,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摇曳的兰花瓣,小手一抬一落,跟著学子的语调轻轻晃动,嘴里咿呀不停,仿佛也在学著讚颂这株倔强的花草。 李阳收拾好手中的农具,將铁铲、小锄一一擦拭乾净,归置在竹棚角落的木架上。他做事素来规整妥帖,哪怕是寻常农作之物,也从不隨意堆放。收拾完毕,他转身回望,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安瑜身上。 日光落在她温婉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剪影,鬢边碎发被秋风拂动,隨著她轻柔的呼吸微微起伏。怀中孩童软糯可爱,一人一童,立於繁花暖阳之间,温柔得让人心头妥帖安稳。 他缓步走过去,自然而然接过安瑜怀里的念兰。小姑娘不重,可安瑜抱了许久,肩头定然发酸。熟悉的力道接过孩子,念兰立刻亲昵地搂住他的脖颈,小脸蛋贴在他温热的肩窝,乖乖巧巧,格外惹人疼爱。 “累了吧。”李阳低头看向身侧的人,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站了大半日,去石凳上坐坐。” 安瑜没有推辞,跟著他走到乾净的青石板凳上落座。石凳被日光晒得温热,驱散了秋日清晨的微凉,坐上去格外舒服。她侧头看向圃中央的赤箭兰,目光繾綣温柔:“从前总觉得花开是寻常事,如今看著它全开的模样,反倒觉得每一朵花开,都是来之不易的缘分。” “世间所有圆满,皆是熬出来的。”李阳抱著念兰,稳稳坐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肩臂相挨,暖意相融,“花熬得过烟火焚炼,便得满堂芳华;人熬得过风雨跌宕,便得岁岁安稳。我们皆是如此。” 正閒谈间,山道上传来噠噠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清脆利落,打破了山居的閒適寧静。眾人闻声转头,只见两匹青马踏著晨光而来,马背上是身著素色官服的信使,腰间繫著宫中新制的锦盒,风尘僕僕,却神色恭谨。 沈砚之一眼便认出是京城专程赶来的御前信使,当即上前相迎。 信使翻身下马,对著眾人拱手行礼,嗓音清朗:“下官奉圣旨前来竹影居,传陛下口諭。陛下观《双兰图》《蕊心图》,感念竹影居赤箭兰浴火重生之风骨,敬佩乡民同心护兰之赤诚。特赐御製兰草砚两方、清心兰墨一盒、御题绢书一幅,赠予竹影居守兰之人李阳、安瑜二人。另赐花种百斤,皆是天下异种兰草,令此地广植芳华,传扬草木风骨。” 话音落下,信使小心翼翼解开马背的紫檀木锦盒,层层铺开。一方温润的老坑端砚静静躺在锦缎之中,砚台天然纹路化作丛生兰草,栩栩如生;一盒乌金兰墨透著清冽幽香,磨之细腻,留香不散;最中央是一幅明黄绢书,帝王墨笔苍劲有力,赫然写著“浴火存真,草木含章”八个大字,笔锋凌厉,风骨凛然。 满场学子百姓皆是一静,隨即纷纷露出欣喜动容之色。山野兰草,山居凡人,竟得帝王亲赐题字器物,这是无上荣光,更是对这片土地、这份坚韧风骨最好的嘉奖。 王木匠搓著粗糙的大手,笑得眉眼舒展:“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山里的花草能得皇上夸讚!这都是李老弟和安姑娘守出来的福气,也是这兰草自己爭气!” 春桃娘站在竹棚下连连点头,眼底满是热泪:“大火那夜,我看著漫天烟火,只当这满圃兰草全毁了,竹影居的念想也断了。谁知人心不退,草木不屈,如今不仅重活,还得了天恩眷顾,真是老天不负有心人。” 李阳上前接过锦盒,神色沉稳淡然,並无半分狂喜张扬。他对著京城方向微微拱手行礼,声音平静坦荡:“草民不过守一方草木,护一方烟火,分內之事,不敢居功。陛下恩泽,惠及山野草木、寻常百姓,我辈感念於心,必岁岁护兰、代代传风,不负圣恩,不负本心。” 他从不是追名逐利之人,半生风雨,所求从不是荣华荣光,不过是山河安稳,草木常青,身边人岁岁平安。今日这份御赐嘉奖,於他而言,不是仕途荣耀,是对所有坚守、所有苦难、所有生生不息最厚重的认可。 安瑜起身立於他身侧,静静陪著他接旨受赏,眉眼温婉从容。她懂李阳的心境,功名利禄皆为外物,唯有眼前烟火人间、岁岁花开、身旁相守,才是毕生珍贵。 信使將所有器物清点交付完毕,又笑道:“陛下特意叮嘱,此赤箭兰独一无二,风骨冠绝天下,无需移栽御园,便扎根此地,守山居烟火,育世间风骨。来年花开时节,若得新种,送入宫中便可。另外,陛下命翰林院將竹影居兰草事跡编入乡土典籍,让后世世人皆知,焦土能生繁花,平凡可铸风骨。” 这番话落,眾人心中更是暖意翻涌。帝王懂草木之性,懂山居之心,不强求、不掠夺,顺势而为,成全一方山水的本真,这便是盛世最大的温柔。 待信使策马离去,山道重归寧静,只剩山间清风、满圃幽香。 沈砚之看著绢书上苍劲的字跡,由衷讚嘆:“『浴火存真,草木含章』八字,道尽此间所有故事。往后竹影居的兰草,不再是一方山居私景,是世间风骨,是人间正道。” 苏婉走上前,温柔看著安瑜:“这是你们应得的。数年坚守,风雨不弃,火险不退,守得住草木,自然守得住荣光。” 安瑜伸手轻轻抚过绢书平整的纹路,帝王墨香混著兰草的清苦,交织出別样的气息。她抬眼看向李阳,轻声道:“你看,所有的坚持,终有迴响。草木如此,人心亦然。” 李阳微微頷首,低头看向怀中熟睡的念兰。孩子不知人间荣光,不知世事风骨,只在安稳的怀抱里睡得香甜,小眉头舒展,嘴角带著浅浅笑意。他眼底柔色深重:“荣光皆是虚浮,唯有眼前岁岁花开,岁岁人安,才是真的圆满。” 说话间,日头渐渐升高,圃边刚种下的兰草籽上方,土层忽然微微隆起,一点极淡极嫩的青绿色,悄悄顶开了细碎焦土。那一点新绿细若针尖,微弱却倔强,在暖阳下怯生生探出头来,是今日新种的第一株新芽。 守在旁边的学子眼尖,瞬间惊呼出声:“发芽了!新籽发芽了!才半个时辰,竟然就破土了!” 眾人闻声纷纷围拢过来,屏息凝神看著那一点初生的绿意,无人敢出声惊扰,眼底满是惊奇与欣喜。寻常兰草籽,破土发芽最少需三五日,这群歷经烟火浸润、山河滋养、人心期许的籽仁,竟半日便抽芽破土,这般生机,这般灵性,世间罕见。 王木匠蹲下身,粗糲的眼神瞬间温柔,小心翼翼凑近细看:“真是神了!这哪是草籽,这是带著心气活过来的灵物!是我们所有人的念想,催著它快快长大啊!” 安瑜轻轻拨开周围细碎的土粒,让那点嫩芽能更舒展地承接天光雨露。指尖擦过焦黑的泥土,触碰著嫩得易碎的新叶,心底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 是焦土养其骨,烟火淬其魂,人心暖其根,岁月润其姿。这片土地歷经劫难,积攒了满膛的生机,一朝迸发,便势不可挡。 李阳將熟睡的念兰轻轻放在竹棚下的藤摇车里,细心为她盖好薄毯,转身蹲在安瑜身侧,和她一同看著这株最早破土的新芽。两人肩头相贴,静静俯身,目光温柔地落在小小的嫩芽之上,无声相伴,胜过千言万语。 “这株芽,是秋分最好的礼物。”安瑜轻声道。 “是新生的开始。”李阳补充,目光望向整片兰圃,望向密密麻麻蛰伏的土层,“有第一株,便有百株千株。往后年年岁岁,这片焦黑的土地,会长满青青兰草,开满灼灼繁花,生生不息,永不枯绝。” 陈知府的小姑娘拿著兰草哨,小心翼翼绕著新芽转圈,不敢吹哨惊扰,只小声呢喃:“小兰花快快长,我天天来给你浇水,陪你晒太阳。” 一眾学子也纷纷约定,每日轮流上山,打理兰圃,除草浇水,看护新芽,让这浴火而生的风骨,得以好好绵延生长。 周砚铺开隨身携带的素纸,提笔蘸墨,不掺丝毫艷色,只用淡墨勾勒出破土新芽、暖阳焦土、並肩相守的两人、嬉闹的孩童学子。画面极简,却极有力量,烟火温柔,生机盎然,藏著无尽的希望与绵长。 “这幅画,便叫《寸芽承光》。”周砚落笔轻笑,“浴火是绝境,根脉是相守,新生是来日。三画终成,岁岁接续,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秋风缓缓掠过兰圃,捲起淡淡的兰香,绕著青碑、新芽、繁花盘旋不散。竹影摇晃,光影错落,御赐的绢书在竹棚下隨风轻展,墨字生辉,与满圃芳华相映成趣。 安瑜抬眼望向远处的青峰山巔,层林渐染秋意,深浅错落的绿意铺展连绵,山间学堂的飞檐隱约可见。那里的赤箭兰依旧盛放,与竹影居的繁花遥遥呼应,根脉相连,南北共生。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秋日,彼时前路迷茫,衣食难安,她和李阳守著破败小院的几株枯兰,以为人间安稳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谁也未曾想到,数年之后,他们能坐拥一方山居,满目芳华,人间太平,岁岁安然。 风雨磨平了年少的惶惑,岁月沉淀了相守的深情,苦难淬炼了草木的风骨,烟火温柔了人间的岁月。 李阳侧头看向沉思的安瑜,见她眼底含著浅浅柔光,眉眼间是岁月沉淀的从容温柔。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膝头的手背上,掌心温热的力道稳稳护住她的指尖,带著安稳踏实的力量。 “想什么?”他轻声问。 安瑜抬眸望他,眼底笑意澄澈温柔:“在想,人间最好的光景,大抵便是如此。有草木重生,有烟火寻常,有良人相伴,有岁岁安康。” 风又起,兰香更盛,新叶轻轻舒展,繁花微微摇曳,山间的笑语、孩童的呢喃、竹叶的轻响交织缠绕。竹影居的秋日,没有萧瑟寒凉,只有无尽新生、绵长温柔,所有故事都在缓缓向前延展,没有尽头,未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