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让你守皇陵,把皇朝熬没了》 第1章 皇陵废人 (架空文,架空文,架空文,关於古代皇室的全部设定都不是真实的,球球想看严谨歷史文的读者老爷移步他处) (无女主,无女主,不收后宫!球球不要看到女角色就往那上面想,主角肾虚行了吧!) 大乾永安三年,秋,寒风瑟瑟。 皇陵那两扇朱红却斑驳的大门前,枯黄的落叶卷著尘土,打著旋儿往人身上扑。 “废太子李长生,接旨——” 尖锐的嗓音划破了萧瑟的空气,却没几分敬意,反倒透著股幸灾乐祸的戏謔。 李长生被两个身穿铁甲的禁卫军粗暴地推了一把,踉蹌著跌坐在青石板上。 他身上那件曾经象徵著尊贵的锦袍已经被扒去,如今只穿著一身单薄的粗布麻衣,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渗出了血丝。 但他没叫唤,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木然。 宣旨的太监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那是皇帝身边的新贵王公公。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庶人李长生,德不配位,行事乖张,甚至妄图染指先皇嬪妃,大逆不道!念及手足之情,免其死罪,贬为皇陵守陵人,终生不得踏出皇陵半步,钦此!” 王公公念完,隨手將那捲明黄色的圣旨扔在了李长生脚边。 “李长生,谢恩吧。”王公公嗤笑一声,那张涂脂抹粉的脸上满是嘲弄,“陛下仁慈,还给你留了一条命。这皇陵虽冷清,但好歹也是列祖列宗待的地方,你就在这儿好好赎罪吧。” 周围的禁卫军们也跟著鬨笑起来,眼神中满是鄙夷。 曾经那个惊才绝艷、三岁能诗、五岁能武,被先皇捧在手心里的太子殿下,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 李长生低著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其实是在憋笑。 没错,他在憋笑。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上辈子卷生卷死,这辈子投胎成了皇子,本以为能当个閒散王爷混吃等死。 谁知道因为从小太聪明,那个便宜父皇非要把他立为太子。 太子是什么?那是天下最高危的职业! 尤其是大乾皇朝,皇权与武道並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皇帝受命於天,有龙气护体,看似万法不侵,实则是在透支生命。 大乾立国三百年,就没有一个皇帝能活过六十岁的,大多都在五十岁左右就驾崩了。 短命鬼才当皇帝! 他那好皇兄李长治,为了这个短命的位置,那是煞费苦心,甚至不惜偽造圣旨,给他扣了一堆屎盆子。 现在好了,废了太子之位,虽然名声臭了,但不用早起上朝,不用批阅奏摺,不用担心被刺杀,最重要的是——不用短命了! “咱家走咯,废太子殿下,您自求多福吧。” 王公公见李长生像个木头人一样没反应,顿觉无趣,啐了一口唾沫,带著一眾禁卫军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巨大的皇陵大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繁华世界。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个是跌坐在地的李长生,另一个是跪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老太监。 “殿下……呜呜呜……殿下……” 老太监赵公公,那个从小看著李长生长大,在太子府里伺候了十几年的老人,此刻哭得像个泪人。 他一边抹著眼泪,一边哆哆嗦嗦地爬过来,想要搀扶李长生。 “老赵,別哭了,省点力气。” 李长生顺势借著赵公公的手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这里是皇陵外围,四周只有几棵光禿禿的老槐树,几只乌鸦在枝头“哇——哇——”地叫著,听得人心烦意乱。 正前方是一座破败的草庐,那是给守陵人住的地方。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墙壁上还有几个大洞,风一吹,呼呼作响。 “殿下,这……这可怎么住人啊?”赵公公看著那草庐,绝望地瘫软在地,“天寒地冻,缺衣少食,陛下这是要活活逼死您啊!” 李长生倒是淡定,他走到草庐前推了推门。 “吱呀——” 摇摇欲坠的木门应声而倒,激起一片灰尘。 “咳咳……”李长生挥了挥手,跨过门槛走了进去,“老赵,既来之则安之。从今往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挺好。” 赵公公抹著眼泪跟了进来,看著家徒四壁的屋子,心里更是悲凉。 但他是个忠僕,知道这时候不能再给主子添堵,便强打起精神,开始收拾屋里的烂摊子。 李长生坐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的破床上,透过窗户的大洞,看著远处连绵起伏的皇陵孤坟。 此时,天色渐暗,皇陵的阴气开始上涌,寒意透骨。 李长生紧了紧身上的单衣,虽然嘴上说得轻鬆,但身体的诚实反应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这具身体虽然从小锦衣玉食,但也正因如此,他的父皇从小便捨不得李长生吃练武的苦,导致他的底子其实很差。 在这个武道昌盛的世界,没有实力,在皇陵这种阴气极重的地方,恐怕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宿主处境稳定,长生加点系统已激活。】 李长生猛地一怔,隨即嘴角疯狂上扬。 来了! 果然,只有落魄了才配拥有系统! 他就知道,身为穿越者,怎么可能没有標配的金手指?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系统,面板。” 唰!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蓝色光幕浮现在视网膜上。 【姓名:李长生】 【种族:人族】 【寿命:∞(天地灭而我不灭,日月朽而我不朽)】 【境界:凡人(手无缚鸡之力)】 【功法:无】 【可用属性点:1(每日凌晨刷新1点)】 【属性: 力量:0.5(正常成年男子为1) 体质:0.4(弱不禁风) 精神:1.2(两世为人,稍强於常人)】 【注: 离开皇陵范围,属性点收益减半】 看到“寿命:∞”那一栏时,李长生感觉心臟漏跳了一拍。 长生! 真正的长生不老! 之前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什么废太子,什么皇位,什么荣华富贵,在“长生”二字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只要活得久,什么都会有的。 李长生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草庐里迴荡,嚇了正在堵窗户缝的赵公公一跳。 “殿下?您……您没事吧?”赵公公惊恐地看著自家主子,心想殿下该不会是受刺激过度,疯了吧? “没事,老赵,我好得很。” 李长生摆了摆手,眼中的光芒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 既然拥有了无限的寿命,那么接下来的目標就很明確了:苟! 一定要苟住! 这个世界太危险,有飞天遁地的武者,有杀人如麻的魔头,还有那个想要弄死他的皇帝哥哥。 他现在虽然长生,但並不是无敌,被人砍了头照样会死。 所以,必须提升实力,而且是那种不动声色、稳如老狗的提升。 李长生看著面板上那珍贵的“1点”可用属性点,陷入了沉思。 力量能打人,精神能感知,体质关乎抗性和恢復。 加哪个? 若是换个热血少年,恐怕毫不犹豫就加力量了,毕竟谁不想一拳超人? 但李长生是谁?他是立志要苟到天荒地老的人。 在这缺医少药、阴气森森的皇陵,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力量再大,一场风寒就能要了半条命;精神再高,饿三天也得眼冒金星。 只有体质,才是生存的根本! “系统,给我加点体质!” 第2章 第一点属性 夜幕降临,皇陵的气温骤降至冰点。 呼啸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草庐那破败的墙壁根本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 屋內没有火盆,连根蜡烛都没有,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破窗洒在地上,照出一片惨白。 赵公公缩在墙角的一堆乾草里,身上裹著那件从宫里带出来的旧棉袄,依然冻得瑟瑟发抖,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殿……殿下……您……您冷不冷……” 老太监即便自己冻成这样,还不忘关心李长生。 李长生盘腿坐在那张三条腿的破床上,闭著眼睛,没有回答。 他在加点。 隨著意念一动,那唯一的属性点化作一道暖流,瞬间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在数九寒天里突然泡进了一口温泉,温暖、舒適、愜意。 原本因为寒冷而僵硬的手脚开始回暖,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感被一点点驱散。 【叮!加点成功。】 【体质:0.4 -> 1.4】 別看只加了1点,但这可是质的飞跃! 正常成年男子的体质是1,李长生原本只有0.4,是个典型的病秧子。现在变成了1.4,直接超越了普通壮汉的水平。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聚而不散,显示出他此刻气息的绵长有力。 他试著握了握拳。 虽然力量没有直接增加,但他能感觉到肌肉的韧性变强了,皮肤表面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將外界的寒气隔绝在外。 那种虚弱感消失了。 肚子也不那么饿了。 体质的提升,意味著身体对能量的利用率更高,抗飢饿、抗寒冷的能力自然也隨之增强。 “呼……” 李长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走到破窗前,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迎著刺骨的寒风深吸了一口气。 爽! 原本能把人冻僵的寒风,现在吹在脸上,竟然只是觉得有些凉爽,就像秋日里的微风拂面。 这就是系统的力量吗? 仅仅一点属性,就让他有了在这皇陵生存下去的资本。 若是日积月累,加上个十年、百年、千年…… 李长生嘴角微翘,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殿……殿下……快……快关窗……小心风寒……” 身后传来赵公公虚弱的声音。 李长生回头一看,只见老太监蜷缩成一团,脸色青紫,呼吸微弱,显然是快要冻僵了。 赵公公虽然是武者,但早年受过重伤,修为尽废,身体比普通人还不如。如今这皇陵的阴寒之气,对他来说就是催命符。 “老赵。” 李长生关上窗,走到赵公公身边。 他想都没想,脱下自己身上的粗布外衣,盖在了赵公公身上。 “殿……殿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赵公公大惊失色,挣扎著想要推开,“老奴……老奴贱命一条……怎能……怎能让殿下受冻……” “行了,別废话。” 李长生按住赵公公的手,触手冰凉,如同死人。 反观李长生的手,却是滚烫有力,像个小火炉。 赵公公愣住了。 他惊愕地看著自家殿下。 只见李长生此时只穿著一件单薄的中衣,在这滴水成冰的破屋子里,竟然面色红润,额头上甚至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殿下……您……您这是……” “我没事。”李长生笑了笑,隨意地坐在乾草堆旁,“我火力壮,这点风算个屁。倒是你,这把老骨头要是冻坏了,以后谁伺候我?” 赵公公眼眶一红,泪水又忍不住涌了出来。 “老奴……老奴遵命……” 他紧紧裹著带有李长生体温的外衣,那是他这辈子感受过最温暖的东西。 有了这件衣服,再加上李长生坐在旁边散发出的热量,赵公公终於缓过劲来,不再发抖,沉沉睡去。 李长生却睡不著。 他靠在墙上,听著外面呼啸的风声,脑子里盘算著未来的计划。 现在有了系统,生存问题暂时解决了。 但皇陵这地方,除了环境恶劣,还有更麻烦的东西——人。 负责看守皇陵的卫兵,大多是些兵痞流氓,被发配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心里早就憋著一股怨气。 如今废太子落难,正是他们发泄和勒索的好对象。 白天那个王公公虽然走了,但这些卫兵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正想著,外面的风声中突然夹杂了一丝异样的声音。 “呜呜呜——” “嗷呜——” 像是女人的哭声,又像是野狼的嚎叫。 声音悽厉,在空旷的皇陵里迴荡,让人毛骨悚然。 本来已经睡著的赵公公猛地惊醒,脸色煞白,死死抓住李长生的袖子。 “殿……殿下……鬼……有鬼啊!” 皇陵自古以来就是阴气匯聚之地,关於这里的鬼怪传说数不胜数。什么半夜宫女哭魂,什么无头將军巡逻…… 李长生却眯起了眼睛。 他虽然没有加精神点,但体质提升后,五感也比以前敏锐了许多。 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鬼? 这世上或许有鬼,但绝不是这种只会学狼叫的蹩脚鬼。 那声音虽然悽惨,但仔细听,中间夹杂著极力压抑的喘息声,还有脚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这是人装的。 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看来,有些人是迫不及待想要给他这个废太子来个“下马威”了。 第3章 皇陵夜话 “呜呜呜——还我命来——” 那悽厉的哭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草庐外徘徊,时不时还伴隨著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声响。 “滋啦——滋啦——” 赵公公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缩在乾草堆里,把头埋进裤襠,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先祖息怒……先祖息怒……这不关殿下的事啊……都是奸人害的……” 在他看来,这肯定是废太子身上的气息引来了皇陵里的孤魂野鬼。 李长生却稳如泰山。 他静静地坐在床沿,眼神平静。 体质的提升让他不仅不畏寒冷,连带著胆气也壮了几分。 “咚!” 突然,一块石头狠狠砸在窗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著,又是几块碎石飞来,砸得破门摇摇晃晃。 外面隱约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嘿嘿……嚇死这废物……” “听说太子妃当年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可惜这废人没福气,太子妃早早就故去了。” “嘘,小声点,別真把他嚇死了,咱们还要指望他弄点油水呢。” 声音很轻,顺著风飘进来,若不是李长生听力大增,还真听不见。 果然是那群守陵的卫兵。 这群兵痞子,平时閒得蛋疼,现在来了个落魄太子,就像是猫见到了耗子,不玩弄一番怎么肯罢休? 他们这是想先用“鬼魂”嚇破李长生的胆,等明天再以“驱鬼”的名义进来勒索钱財。 这种套路,李长生上辈子在电视剧里见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缝前,透过缝隙向外窥探。 借著惨白的月光,他看到了几个穿著白袍的影子在草庐外晃荡。 虽然披著白布,但脚下那双制式的官靴却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一共三个人。 手里还拿著棍棒。 李长生眯了眯眼,心中盘算著。 若是现在衝出去揭穿他们,凭他现在的体质,打三个普通兵痞或许能贏,但也可能会受伤。 受伤就会流血,流血就会虚弱,虚弱就可能生病。 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生病等於找死。 不划算。 而且,一旦动手,就等於彻底撕破脸皮。这群兵痞背后肯定有头目,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无穷无尽。 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碾压一切,不能太高调。 苟道中人,讲究的是“稳”。 看破不说破,才是最高境界。 於是,李长生没有出声,也没有开门,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几个像小丑一样表演的卫兵。 外面的卫兵演了一会儿,见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没有尖叫也没有求饶,不禁有些纳闷。 “怎么回事?嚇晕过去了?” “估计是,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太子爷。” “真没劲,明天再来收拾他。” 几人骂骂咧咧地脱下白袍,露出一身皮甲,大摇大摆地走了。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李长生才转身回到床边。 赵公公还在发抖,嘴里念念有词。 “行了老赵,鬼走了。”李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走了?”赵公公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满脸泪痕,“殿下,您……您没看见什么吗?” “看见了,几只野猫而已。”李长生隨口胡诌,“睡吧,明天还得找吃的。” 安抚好赵公公后,李长生並没有睡。 经过刚才这一出,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实力的重要性。 虽然加了1点体质,但这还远远不够。 面对几个兵痞都要权衡利弊,这让他很不爽。 “必须儘快適应现在的身体,还要开发出更多的潜能。” 李长生趴在地上,开始做伏地挺身。 “一、二、三……” 动作標准,节奏平稳。 以前这具身体做十个就得喘成狗,现在做了一百个,竟然只是微微出汗,呼吸依旧平稳。 一百五十……两百……三百…… 直到做到五百个,李长生才感觉到手臂有些酸胀。 他又换成仰臥起坐,接著是深蹲。 他在测试这具身体的极限。 汗水顺著脸颊滴落,李长生却觉得无比畅快。这种能够掌控身体、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在变强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折腾了大半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李长生才停下来。 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经过一夜的测试,他对现在的身体状况有了底。 抗击打能力、耐力、恢復力都大幅提升。 虽然力量还没加点,但凭藉著体质带来的身体协调性,打一两个普通人不在话下。 最关键的是,只要睡一觉,第二天又能生龙活虎。 这就是“体质”的霸道之处。 次日清晨。 李长生神清气爽地推开门,伸了个懒腰。 赵公公顶著两个大黑眼圈,正在院子里用几块破砖头搭灶台,准备煮点野菜汤。那是他在草庐后面挖的,看起来枯黄枯黄的,没什么食慾。 “殿下,早。”赵公公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嘶哑。 “早啊老赵。” 李长生心情不错,正准备去帮赵公公捡点柴火。 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砰!” 本来就破烂不堪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几块朽木飞溅而出。 昨晚那三个扮鬼的卫兵,此刻穿著整齐的甲冑,腰间挎著长刀,一脸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络腮鬍子,手里提著一根杀威棒,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长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哟,废太子殿下起得挺早啊?昨晚睡得可好?” 络腮鬍子阴阳怪气地说道,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著嘿嘿直笑。 赵公公嚇得手里的野菜掉了一地,连忙挡在李长生身前,颤声道:“你……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皇陵重地,休得放肆!” “皇陵重地?”络腮鬍子嗤笑一声,一脚踢翻了赵公公搭好的灶台,“老东西,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在这里,老子就是王法!” 他大步走到李长生面前,手中的杀威棒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 “昨晚哥几个巡逻,听到这里有鬼叫,特意来看看。殿下,为了您的安全,是不是该交点『保护费』啊?” 图穷匕见。 这是明抢了。 李长生看著面前囂张跋扈的络腮鬍子,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瞥了一眼视网膜上的面板。 【叮!新的一天已到,可用属性点+1。】 来得正是时候。 李长生看著那新鲜出炉的1点属性,又看了看络腮鬍子那张欠揍的脸,心中有了决断。 既然躲不过,那就不用躲了。 苟,不是怂。 真正的苟道,是在有把握弄死对方且不留后患的前提下,雷霆一击! “保护费?”李长生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多少?” 第4章 物理驱鬼 “多少?” 李长生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听在络腮鬍子耳中,那就是服软。 络腮鬍子心里一喜,他原本只是想来嚇唬嚇唬这废太子,顺便捞点油水,没想到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废人竟然这么上道。 “嘿嘿,殿下是个爽快人。” 络腮鬍子伸出长满黑毛的大手,五指张开,在李长生面前晃了晃,“不多,五百两银子。只要钱到位,以后这皇陵的一亩三分地,哥几个罩著你,保准没什么孤魂野鬼敢来骚扰。” “五百两?” 旁边的赵公公一听这数字,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指著络腮鬍子骂道:“你们这是明抢!殿下被贬至此,身无长物,哪里拿得出五百两银子?你们……你们这是要逼死人啊!” “没钱?” 络腮鬍子脸一板,凶相毕露。手中的杀威棒往地上一杵,震得尘土飞扬。 “没钱就拿东西抵!我看你腰上那块玉佩就不错,虽然成色旧了点,但好歹是宫里的物件,应该能值几个钱。” 说著,他伸手就去抓李长生腰间的那块墨玉。 那是李长生生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赵公公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了上去,死死抱住络腮鬍子的大腿,哭喊道:“不行!那是娘娘留给殿下的念想,你们不能拿走!老奴跟你们拼了!” “滚开!老阉狗!” 络腮鬍子不耐烦地一脚踹出。 “砰!” 赵公公被踢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土墙上,捂著胸口剧烈咳嗽,血顺著下巴就淌了下来。 “老赵!” 李长生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虽然是个穿越者,但赵公公对他衣不解带的照顾,他是看在眼里的。 在这个皇陵,只有赵公公把他当人看。 打狗还得看主人,更何况是打他的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络腮鬍子啐了一口唾沫,提著杀威棒,一脸狞笑地逼近,“殿下,既然你不体面,那就別怪做臣子的帮你体面体面了。” 身后的两个卫兵也跟著起鬨:“头儿,別跟他废话,先打断他一条腿,看他还敢不敢摆太子的架子!” 李长生站在原地,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臂自然下垂,然后缓缓向两侧平举,掌心向下。 络腮鬍子愣了一下,脚步不由得一顿。 这是什么功夫? 莫非这废太子还藏著什么绝世武学? 就连躺在地上的赵公公也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 殿下这是要干什么?这姿势看起来也不像宫里的护体神功啊。 “第八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 李长生嘴里轻声念叨著,神情专注。 “第一节,伸展运动。” 他双臂上举,抬头挺胸。 络腮鬍子:“……” 两个卫兵:“……” 一种被当猴耍的感觉涌上心头。 “敢耍老子!” 络腮鬍子勃然大怒,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 他不再犹豫,手中的杀威棒带著风声,狠狠朝著李长生那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背砸去。 这一棒要是砸实了,普通人非得脊骨断裂不可。 “殿下小心!”赵公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骨断筋折的声音並没有传来。 就在杀威棒即將触碰到李长生的瞬间,正在做“扩胸运动”的他,左脚微微向左前方迈出半步。 这一步恰好避开了杀威棒。 借著扩胸运动的惯性,李长生腰部发力,整个人像个旋转的陀螺,右臂抡圆了,反手抽了回去。 没有內力,没有真气。 有的,只是纯粹的肌肉力量,以及高达1.4的体质带来的恐怖爆发力。 这一巴掌,快得离谱。 络腮鬍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左脸颊剧痛。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皇陵小院中炸开,惊飞了屋顶的乌鸦。 那个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竟然被这一巴掌抽得双脚离地,在空中原地转了三圈。 “噗——” 络腮鬍子喷出一口血雾,夹杂著两颗带血的槽牙。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落地后的络腮鬍子双眼翻白,下巴歪向一边,显然是脱臼了,四肢抽搐几下便彻底昏死过去。 剩下的两个卫兵僵在原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太子,那个走两步路都要喘气的病秧子,竟然一巴掌把他们的头儿给抽晕了? 这怎么可能! 就连赵公公也忘了疼,张大嘴巴看著这一幕,下巴差点掉地上。 李长生收回右手,放在嘴边吹了吹,眉头微皱,似乎有些嫌弃。 “这脸皮真厚,震得我手疼。” 他淡淡地说道。 隨后,他转过头,看向剩下那两个卫兵。 那眼神明明懒洋洋的,但在那两个卫兵看来,却比活见鬼还恐怖。 “鬼……鬼啊!” 其中一个卫兵率先崩溃,尖叫一声,扔下棍棒转身就跑。 另一个卫兵也被嚇破了胆,腿软得不行,但他还算有点义气,或者说是怕回去没法交代,硬著头皮拽起地上昏死的络腮鬍子,拖著就往外跑。 “殿……殿下饶命!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三人来得气势汹汹,去得狼狈不堪,眨眼间就消失在皇陵古道尽头。 李长生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鬼太脆,缺乏锻炼。” 他意犹未尽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身体里的热流涌动得更欢快了。 这就是加点的快乐吗? 仅仅是1.4的体质,就能碾压这些兵痞。若是加到10点、100点,那岂不是真能肉身成圣,一拳爆星? “殿……殿下?” 身后传来赵公公颤抖的声音。 李长生转过身,快步走过去將他扶了起来。 “老赵,没事吧?” 赵公公顾不得疼,上下打量著李长生,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殿下,您……您什么时候学会武功了?刚才那一招……那一招叫什么名堂?” 李长生笑了笑,帮赵公公拍去身上的土。 “那不是武功,那是广播体操,强身健体的。” “广播……体操?”赵公公一脸茫然,“这名字听著倒是颇有几分禪意,莫非是哪位隱世高人传授给殿下的?” “算是吧。”李长生隨口敷衍道,“行了,別想那么多,先把伤养好。” 虽然赶走了卫兵,立了威,暂时解决了麻烦。 但李长生心里清楚,这只是治標不治本。 打了小的,肯定还会来老的。 不过,眼下最紧迫的问题不是这个。 “咕嚕嚕——”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从李长生肚子里传了出来。 他摸了摸乾瘪的肚子,苦笑一声。 刚才那一巴掌虽然爽,但也消耗了不少体力。体质增强了,饿得也更快。 他走到墙角的米缸前,揭开盖子。 空空如也,连一粒米都没了。 昨晚那顿稀粥,已经是最后的存粮。 “没米了……” 李长生嘆了口气。 在这个世界,想要长生,首先得活著。想要活著,就得吃饭。 没有饭吃,就算有系统,也会被活活饿死。 他的目光穿过破败的院门,投向了皇陵东侧那片荒芜的土地。 那里杂草丛生,荆棘遍布,但在李长生眼里,那是一片还没开发的宝藏。 皇陵虽然阴气重,但这片地却是实打实的风水宝地,土肥水美。 既然外界断了他的粮,那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老赵。” 李长生转过身,看著正捂著胸口哎哟叫唤的赵公公,眼里冒出一种名为“种田”的光。 “殿下,怎么了?” “別叫唤了,起来干活。” “干……干什么?” “种地。” 第5章 种田大计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皇陵东侧的向阳坡地上。 这里原本是一片用来种植祭祀花卉的园圃,但因为年久失修,早已荒废,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李长生手里拿著一把生锈的铁锹,站在田埂上,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气势。 这铁锹是从草庐后面的杂物堆里翻出来的,柄都快烂了,铁头也满是锈跡,但在李长生手里,却仿佛是一把绝世神兵。 “殿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赵公公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老泪纵横,“您是千金之躯,是大乾的皇子,怎么能干这种下贱的农活?这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往哪搁啊!”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皇子就该锦衣玉食,就算落魄了,那也是落魄的凤凰,怎么能像泥腿子一样下地刨食呢? 李长生却不以为意。 他掂了掂手里的铁锹,笑道:“老赵,你也说了,我是废太子。废人就要有废人的觉悟。况且,体统能当饭吃吗?脸面能填饱肚子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李长生打断了他,“活得久才是硬道理。要是饿死了,那才叫真的没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说完,他不再废话,双手握住铁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踩下去。 “咔嚓!” 生锈的铁锹在1.4体质的加持下,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锋利度,轻而易举地切开了纠结的草根,深深插入泥土之中。 李长生腰部用力一掀。 一大块黑油油的泥土被翻了起来,散发著一股特有的土腥味。 这土质,绝了! 鬆软、肥沃,捏在手里都能出油。 不愧是皇陵,连土都比外面的金贵。 李长生心中大喜,手中的动作更加麻利。 一锹接著一锹。 泥土翻飞,杂草倒伏。 他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挖掘机,每一锹下去的深度和角度都惊人的一致。 赵公公原本还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阻,但看著看著,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彻底闭上了嘴。 他震惊地发现,殿下干起农活来,竟然比那些老农还要熟练,还要轻鬆。 那一亩多地,要是换了普通壮劳力,起码得干上一整天,还得累得腰酸背痛。 可殿下呢? 这才过了半个时辰,就已经翻了一大半了! 而且看殿下的样子,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连汗都没出几滴,仿佛不是在乾重体力活,而是在绣花。 “这……这就是殿下说的『广播体操』带来的神力?” 赵公公喃喃自语,心中对那所谓的“广播体操”更加敬畏了。 “老赵,別愣著了。” 李长生一边挥舞著铁锹,一边回头喊道,“去把那边的草根清理一下,待会儿好下种。” “哦……哦!老奴这就来!” 赵公公回过神来,看著殿下那挥汗如雨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殿下都没有自暴自弃,他一个残废的老太监又有什么资格矫情? 他挽起袖子,也不顾身上的伤痛,蹲在地上开始清理杂草。 主僕二人,一前一后,在这寂静的皇陵中,开启了轰轰烈烈的开荒大业。 直到日上三竿,一亩荒地终於被彻底翻了一遍。 看著眼前这片平整的黑土地,李长生拄著铁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这比当太子处理那些勾心斗角的政务要实在多了。 付出就有回报,每一滴汗水都能换来实打实的粮食。 “殿下,地是翻好了,可是……”赵公公看著空荡荡的田地,面露难色,“咱们没有种子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种子,这地翻得再好,也长不出庄稼来。 李长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谁说没有?”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里扔著的一个破布袋。 那是昨天那三个卫兵逃跑时慌乱中丟下的。 “去看看那个。” 赵公公依言走过去,捡起布袋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袋子里装著几个还没来得及烤的生红薯,还有几把用纸包著的小颗粒,看样子像是青菜籽。 “这……”赵公公喜出望外,“这是那几个兵痞留下的?” “估计是准备烤著吃的,或者是打算种在他们自己院子里的。”李长生笑道,“现在倒是便宜了我们。” 这就是送上门的启动资金啊! 红薯这东西,產量高,耐旱耐贫瘠,最適合当主粮。 而青菜生长周期短,正好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快!把红薯切块,记得留芽眼!” 李长生立刻指挥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分工合作。 李长生负责挖坑,赵公公负责点种、覆土。 虽然只有几个红薯和一点菜籽,但这对於李长生来说,就是星星之火。 只要这一季有了收成,留了种,下一季就能扩大种植规模。 到时候,红薯生红薯,子子孙孙无穷匱也。 忙活完这一切,已经是正午时分。 两人瘫坐在田埂上,看著眼前这片寄託著生存希望的土地,虽然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殿下。”赵公公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感慨道,“老奴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能跟您一起种地。” “种地有什么不好?” 李长生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枕著双手躺在草地上,看著头顶湛蓝的天空。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咱们这叫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的一块空地,“等这批红薯熟了,咱们就在那边圈个篱笆,养几只鸡。再在那边种几棵果树,桃树、李树都行。” “春天看花,秋天吃果。閒了就晒晒太阳,困了就睡大觉。” “这日子,给个皇帝都不换。” 李长生描绘的蓝图,让赵公公听得入了神。 他看著自家殿下那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先皇年轻时的影子。 不,比先皇还要多了一份从容和洒脱。 那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殿下说得对。”赵公公重重地点了点头,“只要殿下在,这皇陵就是咱们的家。” “不过……” 李长生忽然坐起身,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光有吃的还不够。” “这世道,不仅要防鬼,更要防人。” 昨天那三个卫兵虽然被打跑了,但难保他们不会捲土重来,或者引来更厉害的角色。 他现在的实力,虽然比普通人强点,但在这个高武世界,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如果遇到真正的武者,或者那些传说中的东西,他这点体质根本不够看。 “得想办法搞点防身的傢伙。” 李长生摸了摸下巴,目光越过刚开垦的田地,落在了皇陵西侧那座封闭已久的巨大石库门上。 那里是存放陪葬杂物和守陵器具的库房。 据说里面堆满了歷代皇室淘汰下来的破铜烂铁,说不定能淘到什么趁手的兵器,或者是……被遗忘的武功秘籍? “老赵。” 李长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咱们去『淘宝』。” 第6章 淘到宝了,太祖长拳 “吱呀”一声,皇陵西侧库房的厚重木门被推开。 尘土在射进来的光柱里乱撞。 “咳咳咳……” 赵公公挥著袖子驱赶面前的尘土,老脸皱成了苦瓜,“殿下,这地方怕是得有几十年没人进来了。您看这灰,都能埋脚脖子了。” 李长生迈过门槛,靴底踩在积灰上噗噗作响,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库房里阴冷潮湿,空气里全是腐朽发霉的味儿。 放眼望去,木架倒的倒、歪的歪,兵器早就没了,就剩几个断裂的枪头和生锈铁片。 那些陪葬箱子大多被撬开了盖,值钱的金银玉器早没了影,只剩下一地不值钱的陶罐和烂布头。 “这群杀千刀的兵痞!” 赵公公看著这满目疮痍,气得浑身发抖,“连死人的东西都偷,也不怕遭报应!” 李长生倒是平静。 大乾皇室虽然还在,但他这个废太子在那些人眼里,地位恐怕还不如这些死人。 这里的守陵卫兵换了一茬又一茬,稍微有点油水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 “行了老赵,別骂了。” 李长生隨手拿起一个陶罐看了看,又放下,“咱们是来淘宝的,不是来查帐的。只要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就算没白来。” 他在库房里转悠起来。 架子虽然空了,但角落里还堆著些杂物。 李长生也不嫌脏,挽起袖子就开始翻。 破损的皮甲、断裂的弓弦、生锈的箭头…… 翻了半天,除了一身灰,什么像样的兵器都没找到。 “殿下,要不还是算了吧。”赵公公在一旁劝道,“这地方早就被搜刮乾净了,哪还能有什么宝贝啊。” 李长生不信邪。 他盯上了墙角一张断腿的供桌。 供桌歪斜著靠在墙边,积满了厚灰。 而在那条断腿下面,似乎垫著什么东西。 李长生走过去蹲下,用力抬起桌角。 一本发黄的薄册子露了出来。 被压在桌腿下多年,册子已经严重变形,封面上满是污渍和霉斑。 李长生抽出来拍了拍灰。 只见封面上歪歪扭扭写著四个大字——《太祖长拳》。 “太祖长拳?” 凑过来的赵公公看到这名字,大失所望,“殿下,这……这就是大街上的大路货啊!” 太祖长拳,號称大乾开国太祖所创。 名头很响,其实就是军营里给新兵蛋子熬筋骨的基础操练拳法。 招式简单粗暴,直来直去,毫无精妙可言。 在京城的书摊上,这玩意儿三文钱一本,买两本还送一本《母猪產后护理》。 就算是江湖上的三流帮派,都不屑於练这种庄稼把式。 “老奴还以为是什么绝世神功呢。”赵公公嘆了口气,“这种用来垫桌角的破书,练了也就是强身健体,顶多能多吃两碗饭,根本练不出什么名堂来。” “强身健体好啊。” 李长生却如获至宝,“我现在缺的就是强身健体。” 对於普通武者,太祖长拳確实是垃圾。 因为它上限极低。 一共就那么几招,练到顶也就是个身体强壮的普通人,连后天九品的门槛都摸不到。 想成高手,必须练內功心法,练高深的武技。 但李长生不一样。 他有系统。 最关键的是,他有无限的寿命。 “管它是不是大路货,只要能练,那就是好东西。” 李长生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 纸张脆得像要碎掉,稍微用力就会破。 书页上画著简陋的小人,摆出各种出拳、踢腿的姿势,旁边配著几句粗浅口诀。 “气沉丹田,力发足跟……” 李长生一边看,一边照著图谱摆出起手式。 姿势虽然彆扭,但他学得很认真。 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任何一点力量的提升,都可能是保命的关键。 “呼——”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照著书上的动作,猛地挥出一拳。 动作生涩,软绵绵的,没劲。 但他没气馁。 接著是第二招,黑虎掏心。 第三招,双峰贯耳。 …… 一套拳法打完,李长生出了一身薄汗。 就在他收势站定的瞬间。 “叮!” 脑海里响起一声清脆提示。 紧接著,那个熟悉的半透明面板浮现。 【姓名:李长生】 【寿命:∞】 【属性点:0】 【技能:太祖长拳(第1层)】 “果然!” 李长生盯著面板上多出来的【技能】一栏,两眼放光。 只要是被系统承认的技能,就会显示在面板上。 而只要显示在面板上,就意味著——可以升级! 对別人来说,太祖长拳练个三五年也就到头了,再练也不会有提升。 因为这拳法的潜力就那么大,上限锁死了。 但在李长生的系统面板上,这【第1层】后面,並没有显示“已满级”或者“上限”。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只要他愿意练,这门大路货拳法,可以一直练下去! 第10层,第100层,第1000层……甚至第10000层! 量变引起质变。 当一套基础拳法被修炼到几万层的时候,它还会是基础拳法吗? 那就是神技!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这一刻,李长生仿佛看到一条通往无敌的康庄大道在脚下铺开。 “殿下,您怎么了?” 赵公公见李长生盯著虚空发呆,脸上还带著让人捉摸不透的笑,不禁有些担心,“是不是累著了?咱们回去歇著吧。” “歇什么歇?” 李长生回过神,把那本破书往怀里一揣,兴奋道,“老赵,从今天开始,我要练武!” “啊?”赵公公愣住了,“练……练这垫桌角的拳法?” “对!就练它!” 李长生也不解释,再次摆开架势,开始打第二遍。 这一次,动作比刚才顺畅了点。 虽然还是生涩,但他能感觉到,隨著动作施展,体內气血开始流动,身子渐渐热乎起来。 一遍。 两遍。 三遍。 …… 李长生不知疲倦,一遍遍重复著枯燥乏味的招式。 库房里尘土飞扬。 赵公公在一旁看著,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劝殿下別白费力气,这种大路货练了也没用。 但看到殿下眼里从未有过的光彩,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只要殿下开心就好。 哪怕是练著玩呢,总比整天闷在那草庐里发呆强。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 李长生大汗淋漓,浑身肌肉酸痛。 但他没停。 因为他看到了面板上的变化。 就在他打完不知道第多少遍的时候,面板上的字样突然跳了一下。 【技能:太祖长拳(第2层)】 “轰!” 一股热流瞬间窜遍全身,原本酸痛的肌肉像被注入了新活力,瞬间恢復弹性。 李长生脑子里多出些关於出拳发力的感悟,仿佛这套拳法他已经练了好几个月。 他隨手挥出一拳。 “呼!” 拳风破空,竟然带起一声轻微的哨音。 动作行云流水,力道通透,跟刚才那个笨拙样子判若两人。 “这……” 旁边的赵公公看得目瞪口呆,“殿下,您……您这是练成了?” 这才多久? 一个时辰? 当初他在宫里见过的那些小太监练武,光站桩就要站三个月,想把一套拳法打顺溜,起码得半年苦功。 殿下这天赋,未免也太嚇人了! 李长生收拳,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力量,咧嘴一笑。 “还早著呢。” 他看了一眼面板。 第2层。 这才刚刚开始。 既然没有上限,那就往死里练。 在这个没有娱乐、没有网络、甚至没有人说话的皇陵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而对於拥有无尽寿命的他来说,时间,是最廉价的成本,也是最强大的武器。 “老赵,走,回草庐。” 李长生心情大好,走路带风,“回去吃烤红薯,吃饱了继续练!” 第7章 岁月如梭 唯手熟尔 时间就像皇陵外那条静静流淌的护城河,无声无息,却又带走了一切。 转眼间,皇陵里的草木枯荣了一轮。 对於外界的人来说,这一年或许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朝堂更迭,边关战火,江湖仇杀。 但对於身处被遗忘角落的李长生来说,这一年过得平淡如水,却又充实无比。 他的生活规律得令人髮指。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就起床。 第一件事,签到加点。 【获得属性点:1】 加点方向:【体质】。 加完点后,便是雷打不动的练拳时间。 草庐前的空地上,原本杂草丛生,如今已经被踩得光禿禿的,地面坚硬如铁。 “呼!呼!呼!” 清晨的薄雾中,一道身影在不断地腾挪跳跃。 拳风呼啸,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声。 李长生的动作並不华丽,甚至可以说是单调。 依然是那套《太祖长拳》。 这套在大乾军队里人人都会的基础拳法,在李长生手中,却仿佛发生了某种质变。 每一拳挥出,都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感。 不再是简单的肌肉发力,而是调动了全身的每一块骨骼、每一条大筋,將力量凝聚在一点爆发。 赵公公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针线正在缝补衣服。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正在练拳的殿下,眼中闪过一丝既欣慰又担忧的神色。 这一年来,殿下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除了吃饭睡觉和种地,剩下的时间全都在练这套拳。 日復一日,风雨无阻。 就连下大雪的日子,殿下也会光著膀子在雪地里练上两个时辰。 那种枯燥和寂寞,换做常人恐怕早就发疯了。 可殿下不仅没有厌烦,反而乐在其中,仿佛那不是在练拳,而是在享受某种极致的快乐。 “殿下这心性,真是老奴生平仅见啊。” 赵公公感嘆一声,低头咬断线头。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脆响从不远处传来。 赵公公抬头看去,只见李长生正站在一棵碗口粗的枯树前,手里捏著一颗核桃。 那是昨天赵公公从后山捡回来的山核桃,壳厚且硬,寻常人用锤子砸都得费点劲。 但此刻。 李长生只是轻轻一捏。 那颗坚硬的山核桃,就像是豆腐做的一样,瞬间化为齏粉。 细碎的粉末顺著他的指缝簌簌落下,隨风飘散。 赵公公手里的针线活掉在了地上。 “这……” 他虽然修为废了,但眼力还在。 要捏碎核桃不难,哪怕是普通的大力士也能做到。 但要捏成粉末,而且如此举重若轻,这就太恐怖了。 这意味著李长生的手指力量、肌肉密度以及对力量的控制力,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体质150点了。”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看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心中暗自点头。 经过接近一年的加点,再加上《太祖长拳》练到了【第500层】带来的身体打磨。 他现在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凡胎肉体。 虽然外表看起来依然是那个清秀俊朗的少年,皮肤白皙,身材修长,並没有变成那种肌肉虬结的猛男。 但若是有高手过来摸一下他的骨骼和肌肉,就会惊恐地发现。 他的肌肉密度大得惊人,坚硬如铁石,却又充满了韧性。 他的骨骼洁白如玉,硬度堪比精钢。 这就是“长生加点”的恐怖之处。 它不是简单的强化,而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 “殿下,您……您的手没事吧?”赵公公回过神来,连忙跑过来查看李长生的手。 “没事,练练手劲。” 李长生笑了笑,岔开话题,“老赵,今天该去採买了吧?米缸又要见底了。” 虽然他们在皇陵里种了红薯和青菜,基本能自给自足。 但盐巴、布匹这些生活必需品,还是得靠赵公公每个月拿著那点微薄的例银,去十几里外的集镇上买。 “是,老奴正准备去呢。” 赵公公应了一声,转身去收拾背篓。 就在他弯腰去搬那个用来压咸菜的大石磨盘时。 “哎哟!” 一声惨叫。 赵公公脸色煞白,手捂著后腰,整个人僵在了那里,“腰……老奴的腰……” 年纪大了,加上以前受过重伤,这阴雨天腰伤最容易復发。 “別动。” 李长生快步走过去,扶住赵公公,“闪著了?” “是……老奴没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赵公公疼得冷汗直流,一脸愧疚。 那石磨盘足有三四百斤重,平时都是一点点挪开的,今天也是急了点。 “行了,別说话。” 李长生扶著赵公公在旁边坐下,“我去拿跌打酒。” “那个磨盘挡著路了……”赵公公指了指横在路中间的石磨盘,那是去库房拿药的必经之路。 “没事。” 李长生走过去。 只是隨意地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磨盘的边缘。 起。 那沉重无比、深深陷入泥土中的巨大石磨盘,就这么被他单手提了起来。 稳稳噹噹,纹丝不动。 李长生面不红气不喘,还回头看了赵公公一眼:“老赵,药酒是在左边的架子上吧?” 赵公公:“……”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那可是三百多斤的石磨盘啊! 就算是宫里的那些侍卫统领,想要提起来也得运足了气,双手发力才行。 殿下竟然……单手? 而且看那轻鬆的样子,仿佛手里提著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团棉花。 这还是人吗? 李长生將磨盘隨手放到墙角,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地面都跟著颤了颤。 然后他走进屋里,拿出跌打酒,帮赵公公揉搓腰部。 “殿下……” 赵公公趴在床上,感受著背后传来的温热力道,声音有些颤抖,“您……您这是神功大成了?” “什么神功。” 李长生一边揉,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就是天天练拳,力气大了点而已。” “这也叫大了一点?” 赵公公苦笑。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能嚇死一片人。 谁能想到,这个被所有人遗忘、被视为废物的废太子,在这暗无天日的皇陵里,竟然练就了如此恐怖的身躯。 “老赵,记住。” 李长生拍了拍赵公公的背,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这就是坚持的力量。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以后別老觉得自己废了,跟著我练,你也能行。” 赵公公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奴省得。老奴这条命是殿下的,以后一定好好练,爭取多活几年伺候殿下。” 李长生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天空。 阴云密布,似乎要下雨了。 …… 下午,赵公公腰稍微好点后,还是坚持去了集镇採买。 李长生拦不住,只能由他去了。 直到傍晚时分,赵公公才匆匆赶回。 他背著背篓,脚步踉蹌,脸色比出门时还要惨白几分,眼中带著深深的恐惧。 “殿下……出事了。” 赵公公一进门,连水都顾不上喝,声音颤抖地说道。 李长生手里提著一只破旧的木桶,正不紧不慢地给那一亩三分地里的萝卜浇水。 水流顺著瓢沿倾泻而下,渗入乾燥的泥土。 “怎么了?慢慢说。” “京城……京城那边变天了。” 第8章 帝王心术,只有死人最安全 李长生直起腰,轻轻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平稳:“老赵,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咱们这皇陵里,连个高个子都没有,你慌什么。” “这次不一样……真不一样!” 赵公公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抓著李长生的袖子,声音带著哭腔,“老奴今儿个去集镇买盐,听那些行脚商说,京城那边,血流成河了啊!” 李长生眉头微微一挑,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新皇这一年,位置坐稳了,开始……开始清算了!” 赵公公咽了口唾沫,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当年支持太子的那几位老尚书,还有跟咱们东宫稍微沾亲带故的武將,全都被抓了!菜市口……菜市口每天都有人头落地,那血把地缝都给填满了,冲都冲不乾净!” “听说……听说连路过的狗都要被踹两脚,看看是不是废太子党的余孽。” 赵公公说完,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他是宫里的老人,见惯了勾心斗角,但这般酷烈的清洗,还是让他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李长生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继续拿起水瓢,给剩下的一行萝卜浇水。 “哦,知道了。” 他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得让赵公公感到不可思议。 “殿下!” 赵公公急了,跪行几步挡在李长生面前,“您怎么还……还有心思浇水啊!那屠刀眼看就要砍过来了!陛下这是要斩草除根啊!” “咱们……咱们虽然被贬到了这皇陵,可毕竟……毕竟您以前是太子啊!” 赵公公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纸砚。 那是他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买的劣质宣纸和墨块。 “殿下,老奴求您了,咱们写封信吧!写封血书,向陛下求饶,表个態!就说咱们在这皇陵里一心修道,绝无二心,求陛下看在手足之情的份上,放咱们一条生路吧!” 赵公公颤抖著手,开始研墨。 墨汁在砚台里化开,黑得像夜,也像这深不见底的人心。 “只要咱们姿態放得够低,只要咱们肯认错,或许……或许陛下能大发慈悲,饶咱们不死……” 赵公公絮絮叨叨地说著,仿佛这封信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长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放下水瓢,目光幽深地看著赵公公,又看了看那方砚台。 “老赵。” “你觉得,新皇现在想听到我的消息吗?” 赵公公愣住了,手里的墨块停在半空:“什……什么意思?” 李长生走到田埂边,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隨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里把玩。 “那个位置,是用血铺出来的。他现在杀得正起劲,杀得正顺手。那些旧臣的人头,是他立威的工具。”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时候,如果我这个废太子突然跳出来,写信给他。哪怕是求饶信,你猜他会怎么想?” 赵公公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会想:哦,原来我那个废柴弟弟还活著啊。他是不是在提醒朕,斩草还没除根?他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旧部暗示什么?” 李长生扔掉手中的狗尾巴草,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写信?写信就是提醒他,我还活著。对於一个刚登基不久、急於稳固皇权的帝王来说,一个活著的废太子,永远是心头的一根刺。” “那……那怎么办?”赵公公彻底慌了神,手里的墨块掉进了砚台里,溅起几点黑墨,“难道咱们就这么等死?” “谁说我们要等死?” 李长生站起身,走到赵公公面前,拿起那张劣质的宣纸。 “对於帝王来说,什么样的废太子最安全?” 李长生自问自答,“不是求饶的废太子,也不是装疯卖傻的废太子。” “而是一个……死掉的,或者彻底被遗忘的废太子。” 嘶啦—— 李长生手中的宣纸被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他从怀里掏出火摺子,轻轻一吹。 火苗窜起,舔舐著纸屑。 “烧了。” 李长生淡淡地说道,“从今天起,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繫。不要打听消息,不要此时露头。我们要做的,就是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消失在这个世界的关註里。” 火光映照著李长生年轻的脸庞,那一刻,他的眼神深邃得可怕,波澜不惊,却又深不可测。 赵公公呆呆地看著燃烧的纸屑,又看著面前这位熟悉而又陌生的殿下。 他突然觉得,殿下变了。 以前的殿下,虽然也聪明,但总带著几分少年的意气。 而现在的殿下,却像是一个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洞察人心,冷眼旁观。 那种“跳出棋盘看棋局”的超然,让赵公公感到一种莫名的敬畏。 “老奴……明白了。” 赵公公低下头,將砚台里的墨汁倒在了地上,“咱们……咱们就在这皇陵里,做个活死人。” “这就对了。” 李长生拍了拍赵公公的肩膀,看著最后一缕纸灰隨风飘散,“让他们去斗吧,杀个血流成河也好,杀个人头滚滚也罢。咱们只管活咱们的。” “只要活得够久,你会发现,那些所谓的帝王將相,不过是时间长河里的一朵浪花。” “而我们,是岸边看浪的人。” 夜幕降临。 皇陵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长生盘坐在草庐的破床上,赵公公已经在隔壁的草堆里睡熟了,偶尔发出几声惊悸的梦囈。 李长生闭上眼睛,唤出了系统面板。 【宿主:李长生】 【寿命:∞】 【体质:150.5】 【力量:99.2】 【精神:50.5】 【可用属性点:1】 这一年来,他风雨无阻地加点,力量也终於来到了这个临界点。 99.2。 只差这最后一点,就能突破大关。 “系统,加点力量。” 李长生在心中默念。 隨著那一点属性加上去,面板上的数字瞬间跳动。 【力量:100.2】 轰! 就在数字突破100的那一瞬间,李长生感觉体內仿佛有什么枷锁被打破了。 一股热流,从心臟处迸发,瞬间席捲全身。 他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发出长江大河般的轰鸣声。 李长生猛地睁开眼睛,黑暗的草庐仿佛闪过一道虚室生白的电光。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空气在掌心被捏爆,发出一声闷响。 “这就是100点力量的感觉吗……” 李长生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那是一种只要脚踩大地,就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精力的充实感。 五臟六腑坚韧如铁,呼吸间绵长有力。 “新皇清算旧臣,京城血雨腥风。” 李长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你们爭你们的权,夺你们的利。” “我只想在这皇陵里,安安静静地修我的长生道。” “只要我不出去,这天下,谁能奈我何?” 然而。 人算不如天算。 政治的风波虽然被李长生的“龟息大法”挡在了皇陵之外,但自然的严冬,却如期而至。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因为京城的清洗,內务府乱成了一锅粥,原本该拨给皇陵的过冬物资,被层层剋扣,最后连个渣都没剩下。 没有炭火,没有棉衣,甚至连米粮都所剩无几。 大雪封山后的第三天。 年迈体衰、又受了惊嚇的赵公公,终於扛不住,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第9章 自身宝血,真正的长生药 鹅毛般的大雪,像是要把这世间的一切罪恶都掩埋。 皇陵的山路已经被彻底封死,积雪没过了膝盖,连鸟兽都绝跡了。 草庐內,冷得像个冰窖。 “殿下……殿下快走……” “老奴……老奴给您断后……” 赵公公躺在破旧的草榻上,身上盖著两人所有的衣物和乾草,却依然止不住地打摆子。 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却乾裂起皮,紫得嚇人。 高烧。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古代,对於一个身体残缺、年老体衰的人来说,高烧往往就意味著死亡的通知书。 李长生坐在床边,紧紧握著赵公公枯瘦如柴的手。 那只手烫得惊人,脉搏却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老赵,醒醒。” 李长生轻声呼唤,但赵公公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嘴里胡乱说著当年的旧事,一会儿喊著娘娘,一会儿喊著殿下。 皇陵里没有医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也没有草药。 甚至连一口热水,都要费好大劲才能烧开。 李长生看著赵公公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是个穿越者,也是个长生者。 这一年来,他一直在告诫自己,要冷漠,要淡然,要看淡生死。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一年来,是这个老太监,拖著残躯给他做饭,给他洗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也要把唯一的棉袄让给他。 如果今天不做点什么,这个世界上唯一还在乎他的人,今晚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到时候,这偌大的皇陵,这就漫长的岁月,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我不让你死,阎王爷也带不走你。” 李长生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站起身,找来一只缺了口的破碗。 然后,他擼起袖子,露出了白皙却坚韧的手腕。 “我的身体早就不是凡胎。” 李长生心中暗道,“我的血液里,蕴含著庞大的生机,还有远超常人的免疫力……或者说,阳气。” 在这个世界,强者的血液本身就是大补之物。 而李长生这种纯粹靠堆体质堆出来的“怪物”,他的血,对於凡人来说,无异於真正的长生药。 李长生伸出手指,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他对著自己的手腕脉搏处,用力一划。 指甲划过皮肤,竟然发出了一生刺耳的摩擦声,就像是划在了一层厚厚的老牛皮上,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 李长生有些无语。 防御力太高,有时候也是个麻烦。 他咬了咬牙,调动全身的力量,將劲力集中在指尖,再次狠狠一划。 这一次,终於破防了。 皮肤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一滴金红色的血液,缓缓渗了出来。 这血不是暗红,也不是鲜红,而是带著一种淡淡的金色光泽,晶莹剔透。 血液刚一接触空气,一股淡淡的清香便瀰漫开来,瞬间驱散了屋內的霉味和寒气。 滴答。 滴答。 金红色的血液滴入破碗中,每一滴都沉甸甸的,仿佛水银一般。 李长生撑著伤口放了小半碗血,手腕上的伤口就已经开始自动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结痂。 “这恢復力,简直不讲道理。” 李长生顾不上感嘆,端起那半碗血,又兑了一些温热的米汤,搅拌均匀。 原本白色的米汤,瞬间变成了诱人的淡粉色,散发著一股勃勃生机。 “老赵,喝药了。” 李长生扶起赵公公,捏开他的下巴,將这碗“血粥”慢慢灌了下去。 赵公公本能地吞咽著。 隨著血粥入腹,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赵公公那张灰败、透著死气的老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就像是枯木逢春,久旱逢甘霖。 赵公公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直衝胃部,然后化作无数条温热的小蛇,钻进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热流霸道而又温和,所过之处,寒毒冰消瓦解,淤塞的经脉被强行冲刷。 他那已经停止工作甚至开始衰竭的臟器,在这股庞大生机的滋润下,重新焕发了活力,开始有力地跳动。 “呃……” 赵公公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呻吟,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身上的高烧,在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里,如潮水般退去。 然后出了一身大汗。 那是排出的寒毒和废气。 半个时辰后。 赵公公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像大病初癒的人那样虚弱无力,反而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清明,中气十足。 “殿……殿下?” 赵公公看著坐在床边的李长生,有些发懵,“老奴……老奴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快死了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了。 不仅不烫了,他甚至觉得浑身燥热,体內仿佛有一团火在烧,让他忍不住想出去跑两圈。 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还没受那次重伤的时候。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呼吸都顺畅了无数倍。 “殿下……您给老奴吃了什么仙丹?” 赵公公震惊地看著李长生。 李长生脸色稍微有些苍白,那是失血后的正常反应,不过以他的体质,吃点东西也就补回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拉下袖子,遮住手腕上那道已经只剩下一条淡淡白痕的伤口。 “哪有什么仙丹。” 李长生淡淡一笑,“就是给你餵了点薑汤,发了发汗。是你自己命大,挺过来了。” “薑汤?” 赵公公一脸的不信。 他在宫里喝过最好的参汤,也没这效果啊! 这哪是薑汤,这简直就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神水! 突然,赵公公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破碗上。 碗底还残留著一丝没喝乾净的红色印记,散发著那股让他灵魂颤慄的异香。 再联想到殿下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刚才遮掩手腕的动作。 赵公公是个聪明人,也是个伺候人一辈子的细心人。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殿下!!” 赵公公噗通一声滚下床,跪在地上,泪如雨下,“您……您这是折煞老奴啊!老奴这贱命一条,哪里配得上殿下的龙……龙血啊!” 他虽然不知道殿下的血为什么有这种神效,但他知道,这绝对是惊天的秘密。 若是传出去,那些渴望长生的权贵,甚至宫里那位,怕是会把殿下生吞活剥了! “嘘。” 李长生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老赵,別瞎猜,也別乱说。” 李长生俯下身,看著赵公公的眼睛,“这只是我练的一种养生功法,练到深处,气血稍微旺盛了点而已。” “既然你猜到了,那就要把嘴闭严实了。”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赵公公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泥地上,砰砰作响。 “老奴发誓!若泄露半个字,叫老奴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李长生扶起他,感受到赵公公体內那股躁动的能量。 那是他的一滴血,对於凡人来说,能量太过於庞大,如果不加以引导,恐怕会虚不受补,甚至爆体而亡。 “行了,起来吧。” 李长生拍了拍赵公公的后背,“既然你吃了我的……药,那也不能白吃。” “靠血救人不是长久之计,我也没那么多血给你喝。” “从今天起,我教你点东西。” 李长生目光灼灼,“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只有自己强了,才能活下去。” 第10章 枯木逢春 赐你一场造化 风雪终於停了。 久违的阳光洒在皇陵的皑皑白雪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草庐前的空地上,李长生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赵公公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虽然穿著破旧的棉袄,但精气神却与往日大不相同。 那滴“宝血”的药效还在他体內激盪,让他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老赵,我教你的这套呼吸法,你要记好了。” 李长生没有回头,“这是我在皇陵枯坐一年,观草木枯荣,悟出来的一套养生吐纳之术。” 他自然不会说这是系统的功劳,更不会说这是基於他150点体质反推出来的“人体极限开发指南”。 对於赵公公这种土著来说,“先天之气”、“悟道”这些玄乎的词,反而更容易接受。 “是,殿下,老奴洗耳恭听。”赵公公一脸虔诚。 现在的李长生在他眼里,已经不仅仅是主子,更是一位深不可测的神仙。 “人之一身,气血为本。” 李长生缓缓说道,“你身体残缺,先天不足,再加上早年受过重伤,经脉淤塞,按理说是练不了武的。” 赵公公眼神黯淡了一下。 是啊,自从当年为了救先皇挨了那一掌,他的武功就废了,成了个废人。 “但是。” 李长生话锋一转,“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只要方法得当,枯木亦可逢春。” “跟著我的节奏,吸气——” 李长生开始演示。 他的呼吸很奇特,三长两短,配合著胸腹极其细微的起伏。 每一次吸气,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他牵引,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气旋。 赵公公连忙照做。 可是,看花容易绣花难。 这看似简单的呼吸节奏,真要配合起来,却是难如登天。 赵公公憋得满脸通红,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气怎么也顺不下去。 “咳咳咳……” 没过一会儿,他就剧烈咳嗽起来,一脸羞愧,“殿下,老奴……老奴愚钝,这气堵在胸口,怎么也下不去啊。” 李长生摇了摇头。 也是,赵公公毕竟年纪大了,经脉早就定型僵化,想要靠自己冲开窍穴,无异於痴人说梦。 “罢了,我助你一臂之力。” 李长生走到赵公公身后,伸出一只手,抵在他的后背“灵台穴”上。 “凝神静气,不要抵抗。” 话音刚落,李长生心念一动。 他体內那浩瀚如海的气血之力,分出一丝极细微的热流,顺著掌心,渡入了赵公公的体內。 这一丝对於李长生来说微不足道的力量,进入赵公公体內,却如同蛟龙入海,掀起了惊涛骇浪。 轰! 赵公公只觉得一股霸道无匹的热流,从背后长驱直入。 那热流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他淤塞多年的经脉之中。 “痛!” 赵公公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忍著。”李长生冷喝一声,“想要脱胎换骨,这点痛都受不了吗?” 赵公公咬紧牙关,死死忍住。 那股热流在他体內横衝直撞,所过之处,那些像水泥一样堵塞的杂质、淤血,被强行冲开、焚烧、气化。 噼里啪啦。 赵公公体內传出一阵阵细微的爆响。 那是窍穴被冲开的声音。 如果此时有外人在场,一定会惊恐地发现,赵公公的头顶竟然冒出了缕缕白烟,整个人像是一个煮熟的大虾。 一盏茶的时间后。 李长生收回了手,长吐一口气。 “行了,试试看。” 赵公公浑身瘫软,差点摔倒,但他强撑著站稳,试著按照刚才的呼吸法吸了一口气。 嘶—— 这一吸,气流顺著喉咙而下,毫无阻碍地穿过胸口,直达丹田。 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在小腹处升起。 “气……气感?!” 赵公公瞪大了眼睛,激动得浑身发抖,“老奴……老奴又有气感了?!” 对於一个武者来说,气感就是命。 有了气感,就意味著重新踏入了武道的大门。 而且,这股气感比他当年全盛时期还要精纯,还要坚韧! “殿下再造之恩,老奴万死难报!” 赵公公再次跪倒,这一次,他是五体投地,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李长生看。 “起来吧,別动不动就跪。” 李长生摆了摆手,“以后每天清晨,跟著我一起练。你底子虽然差了点,但有我在,堆也能把你堆成个高手。” 看著赵公公原本佝僂的背脊挺直了几分,浑浊的老眼也变得锐利起来,李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光靠他一个人“苟”是不够的。 他需要一双眼睛,替他看这世间的风吹草动。 需要一把刀,替他处理那些不值得他亲自出手的麻烦。 而赵公公,就是这把刀最好的胚子。 “老赵啊。” 李长生看著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轻声说道,“你要活久一点。不然以后谁给我做饭?谁陪我说话?” 这一句话,比任何赏赐都让赵公公暖心。 他抹了一把老泪,重重地点头:“殿下放心,老奴这条命硬著呢!老奴还要看著殿下……看著殿下君临天下呢!” 李长生笑了笑,没有反驳。 君临天下? 那太累了。 他要的,是凌驾於天下之上,坐看云捲云舒。 …… 接下来的日子,皇陵里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白天,主僕二人一起练功、种地。 晚上,李长生继续他的加点大业,顺便指点赵公公修行。 有了李长生的“科学指导”和偶尔的“气血灌顶”,赵公公的武功可谓是一日千里。 虽然还没恢復到当年的巔峰,但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把好手了。 时间,就在这种平淡而又充实的日子里,悄悄流逝。 转眼间,冬去春来。 皇陵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大乾永安五年,春。 这一天,皇陵外那条常年寂静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打破了这里的寧静。 正在地里除草的李长生直起腰,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远处。 赵公公也放下了手里的锄头,手掌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藏著一把他最近刚打磨好的短刀。 只见一队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骑著高头大马,杀气腾腾地疾驰而来。 为首的一人,不是武官,而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 他手里捧著一个托盘,托盘上盖著黄绸布。 哪怕隔著老远,李长生也能感觉到那股来者不善的寒意。 那太监勒住马韁,居高临下地看著田埂里的主僕二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他掀开黄绸布。 托盘上,赫然放著一壶精致的西域葡萄酒,和两只夜光杯。 第11章 皇恩浩荡,这一杯我干了 草庐前,原本还在田埂上劳作的主僕二人,此刻已被一群不速之客团团围住。 那些锦衣卫个个手按绣春刀,像是看著两个死人。 而那领头的中年太监,正翘著兰花指,一脸戏謔地看著面前的废太子李长生。 他手中的托盘上,那壶西域葡萄酒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红光。 “殿下,请吧。” 那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陛下念及手足之情,特意赐下这壶珍藏多年的美酒,为您送行。” 赵公公浑身颤抖。 他在宫里混了一辈子,怎么会认不出这东西? 那酒液粘稠,掛杯不落,散发著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气。 这不是什么西域葡萄酒。 这是“牵机引”。 宫中秘药,入喉即穿肠,见血封喉,死状极惨,身体会蜷缩成弓形,头足相就,状如牵机。 “王公公……” 赵公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碎石的泥地上,鲜血直流。 “王公公,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殿下都已经这样了,都已经躲到这皇陵来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啊!” 被称为王公公的太监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赵公公,眼中满是厌恶。 “老赵,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越活越糊涂?” 王公公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赐酒,那是天大的恩典,是为了让殿下体体面面地上路,免得刀斧加身,坏了皇家的顏面。” 说到这里,他眼神一厉,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长生。 “殿下,莫非还要咱家亲自动手餵您不成?” 周围的锦衣卫齐刷刷地向前踏了一步,刀锋出鞘半寸。 杀气逼人。 李长生站在原地,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著那壶酒。 “牵机引啊……”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看来那位皇兄,是真的坐不住了。 自己都在这皇陵里当了这么长时间的透明人,每天除了种地就是练拳,连这皇陵的大门都没迈出去过半步。 即便如此,还是要杀吗? 所谓的帝王心术,所谓的斩草除根,果然是半点情面都不讲。 “殿下!” 赵公公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只见这老太监从地上弹起,像是一头护崽的老疯狗,不顾一切地冲向王公公手中的托盘。 “老奴替殿下谢恩!这酒老奴替殿下喝了!” 他双眼赤红,那模样竟有些狰狞。 只要他抢过酒杯喝下去,造成既定事实,说不定还能为殿下拖延一点时间,哪怕只有一点点……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他虽然经过李长生的调理,恢復了一些功力,但在这些训练有素的锦衣卫面前,还是太慢了。 “找死!” 王公公身旁的两名锦衣卫反应极快。 砰!砰! 两声闷响。 两柄沉重的刀鞘狠狠地砸在赵公公的膝盖弯处。 “啊——!” 赵公公惨叫一声,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还没等他挣扎著爬起来,一只穿著官靴的大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背上,將他死死地按在泥土里。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那名锦衣卫狞笑著,脚下发力,踩得赵公公骨头咔咔作响,“陛下的赐酒,也是你能喝的?” 赵公公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混杂著泥土,但他依然死死地盯著李长生,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想要抓住李长生的衣角。 “殿下……跑……快跑……” 声音微弱,却字字泣血。 李长生看著这一幕,原本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的寒芒。 他弯下腰,伸出手。 那踩著赵公公的锦衣卫见状,下意识地想要拔刀,却被李长生那平静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毛。 李长生轻轻拍了拍那名锦衣卫的小腿。 动作很轻,就像是拂去灰尘。 但那名锦衣卫却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条腿瞬间麻木,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李长生扶起赵公公,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跡。 “老赵,別费劲了。” “这是皇兄给我的,你喝不得。” 赵公公老泪纵横,死死抓住李长生的袖子:“殿下,那是毒酒啊!那是牵机引啊!喝了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我知道。” 李长生拍了拍赵公公的手背,將他的手轻轻拿开,“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转过身,面向王公公。 “拿来吧。” 李长生伸出手。 王公公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声:“殿下果然是爽快人。” 他亲自斟满了一杯酒,递了过去。 猩红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散发著甜香。 李长生接过酒杯,举到眼前,轻轻晃了晃。 “好酒色。” 他讚嘆了一句。 “殿下好胆色。”王公公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可是西域进贡的极品,寻常人想喝还喝不到呢。殿下,请吧,莫要让咱家难做,也莫要误了吉时。” 周围的锦衣卫都屏住了呼吸。 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如今却要在他们面前饮毒自尽,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李长生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依旧年轻,依旧俊朗。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现在的皇帝还是他的哥哥。 哥哥总是牵著他的手,在御花园里放风箏,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他。 “长生,哥哥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那句话,言犹在耳。 可如今,那杯毒酒就在手中。 所谓的皇家亲情,在权力面前,果然连一张草纸都不如。 “既然是哥哥的一番心意……”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那做弟弟的,自然不能推辞。” 说完,他仰起头。 没有任何犹豫。 一饮而尽。 “殿下——!”赵公公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整个人瘫软在地。 王公公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结束了。 只要这废太子一死,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回去之后,必定是大功一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他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思回去后的请功摺子该怎么写了。 然而。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去了。 预想中李长生痛苦倒地、七窍流血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李长生依旧站在那里,甚至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此时此刻,在他的视野中: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神经毒素“牵机引”入体!】 【正在进行体质判定……】 【当前体质:150.5】 【判定通过!体质足以免疫该剂量毒素!】 【正在启动毒素分解程序……】 【分解中……10%……50%……100%】 【毒素已转化为纯净能量。】 【获得抗毒经验值+100】 隨著系统提示音的落下,李长生只觉得腹中升起一股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那原本令人闻风丧胆的剧毒,此刻却像是成了大补之物。 他的脸色非但没有变得青紫,反而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润。 甚至连刚才种地的一丝疲惫都一扫而空。 “嗝——” 李长生没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王公公的笑容僵在脸上。 锦衣卫们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赵公公的哭声戛然而止,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自家殿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见血封喉吗? 不是说入喉即死吗? 怎么殿下看起来……像是刚喝了一碗十全大补汤? 李长生放下手中的夜光杯,隨手扔回托盘上,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王公公,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王公公,这酒……” 李长生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挑剔,“虽然是好酒,但好像有点酸啊。是不是存放的年份不够?还是说內务府那帮奴才以次充好,拿这劣酒来糊弄皇兄?” 王公公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看著毫髮无损的李长生,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可是牵机引啊! 哪怕是绝顶高手喝了,也得当场暴毙。 这废太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第12章 百毒不侵,还是人吗 那些训练有素的锦衣卫,此刻一个个像是被点了穴道,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地盯著李长生。 如果眼神能杀人,李长生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可惜眼神不能。 但毒酒能。 可问题是,毒酒好像也没能杀得死他。 王公公的手开始颤抖。 托盘上的酒壶和酒杯隨著他的颤抖,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叮叮……噹噹……” 王公公额头上渗出冷汗,顺著他那张涂满了厚厚脂粉的老脸滑落,衝出一道道沟壑,显得滑稽又可怖。 他不信邪。 这绝对不可能! 他在宫里当差三十年,亲手送走的贵人不计其数,这牵机引从未失手过。 哪怕是一头大象,喝了这一杯也得当场蹬腿。 难道……拿错了? 王公公低头看了一眼酒壶。 没错啊,这標誌性的猩红酒液,这刺鼻的甜香,就是牵机引没错啊。 或者是废太子早就服了解药? 不对,牵机引无药可解!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 李长生看著王公公那变幻莫测的脸色,心里暗暗好笑。 他现在的感觉好极了。 那杯毒酒转化的能量还在体內激盪,让他浑身暖洋洋的,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甚至,他还想再来一杯。 “王公公?” 李长生上前一步,脸上带著人畜无害的微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这山里风大,著凉了?” 王公公嚇得后退一步,尖声叫道:“你……你別过来!” 他早已没了刚才的囂张跋扈,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惊恐。 “殿下……您……您没事?” 王公公结结巴巴地问道,眼神不停地在李长生身上扫视,试图找出一点中毒的跡象。 “我能有什么事?” 李长生摊了摊手,还特意在原地转了一圈,展示了一下自己健康的体魄,“这不是挺好的吗?刚才那酒味道確实独特,喝下去暖烘烘的,倒是解乏得很。” 暖烘烘? 解乏? 王公公只觉得荒谬至极。 那是穿肠毒药啊!不是薑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公公像是疯了一样摇头,“这是牵机引!这是剧毒!你怎么可能没事!你一定是装的!对,你一定是装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盯著李长生,期待著下一秒李长生就会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然而,李长生面色红润,呼吸平稳。 最后还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王公公若是不信……” 李长生眼神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那壶还剩大半的毒酒上,“这壶里不是还有吗?要不……你也尝尝?” 说著,他再次上前一步,作势要伸手去拿那酒壶。 “啊!” 王公公嚇得魂飞魄散,手一抖,托盘直接翻了。 哐当! 酒壶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猩红的酒液泼洒而出,溅落在地面的杂草上。 滋滋滋—— 只见那些原本还有些枯黄的杂草,在接触到酒液的瞬间,立刻冒起阵阵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枯萎,最后化为一滩黑水。 甚至连地面的泥土都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散发著刺鼻的焦臭味。 嘶—— 所有的锦衣卫都下意识退后了好几步,看著地上的惨状。 这毒性……简直猛烈得不像话! 別说是喝进肚子里,就是沾上一点皮肤,恐怕都要烂掉一块肉。 可是…… 眾人的目光再次僵硬地转向李长生。 这位废太子刚才可是实打实地喝了一整杯啊! 而且还吧唧嘴说有点酸! 此时此刻,李长生站在那里,脚边就是被腐蚀的黑土和冒著白烟的毒酒。 “鬼……鬼啊!” 不知道是哪个锦衣卫心理防线崩溃了,颤抖著喊了一声。 在这些人的认知里,毒药杀不死的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根本就不是人! 联想到皇陵里那些关於鬼神的传说,再看看李长生那张年轻得过分、在皇陵待了一年却丝毫不见憔悴的脸庞。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他……他不是人!他是妖怪!” “牵机引都毒不死他!他是鬼神附体!” “跑啊!” 原本杀气腾腾的锦衣卫,此刻彻底乱了阵脚。 什么皇命,什么任务,在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惧时,统统被拋到了脑后。 王公公更是嚇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別……別杀我……別杀我……” 王公公语无伦次地求饶,裤襠处已经湿了一大片,散发著骚臭味。 李长生看著这一幕,心里毫无波动。 这就是人性。 欺软怕硬,畏威而不怀德。 他並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幽深地看著他们。 “滚。” “是是是!奴才这就滚!这就滚!” 王公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掉在地上的帽子都顾不得捡,在两名锦衣卫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向著马匹跑去。 其他的锦衣卫也爭先恐后地翻身上马,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这个“怪物”吃掉。 轰隆隆—— 马蹄声杂乱无章地响起。 来时气势汹汹的锦衣卫,此刻却像是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皇陵。 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那个摔碎的酒壶。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李长生才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再次跳出了系统面板: 【检测到宿主成功抵御致死性毒素攻击,並在精神层面击溃敌人。】 【获得新特性:百毒不侵(初级)】 【百毒不侵(初级):身体对凡俗毒素產生极高抗性,可免疫大部分常规毒药,並將毒素转化为微量属性点。】 李长生看著这个新特性,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波不亏。 不仅白嫖了一杯毒酒的能量,还刷出了一个神级被动。 以后再有什么鹤顶红、断肠草之类的,都可以当饮料喝了。 “殿……殿下……” 身后传来赵公公虚弱的声音。 李长生转过身,看到赵公公依然跪在地上,满脸呆滯地看著他,眼神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深深的敬畏和困惑。 显然,刚才发生的一切,也超出了这位老太监的认知范畴。 “老赵,起来吧,地上凉。” 李长生走过去,將赵公公扶了起来。 “殿下,您……您真的没事?” 赵公公颤抖著手,想要摸摸李长生的脉搏,却又不敢逾越。 “没事。” 李长生笑了笑,眼神清澈,“或许是列祖列宗保佑吧。毕竟这里是皇陵,咱们给祖宗守墓,祖宗总不能看著咱们被外人欺负。” 他隨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果然,赵公公一听这话,立刻信了八分。 他朝著皇陵深处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念念有词:“谢列祖列宗保佑!谢列祖列宗显灵!” 李长生没有阻止他,而是抬头看向远处的京城方向。 这次虽然嚇退了王公公,但他知道,麻烦並没有结束。 相反,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一个喝了牵机引都不死的废太子。 这对於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兄来说,恐怕比一个拥兵自重的藩王还要可怕。 王公公回去之后,肯定会添油加醋地匯报。 到时候,传到皇帝耳朵里,自己就不仅仅是一个废太子了,而是一个身怀异术、有祖宗庇佑、甚至可能是妖孽附体的威胁。 皇帝的猜忌,只会更重。 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一杯毒酒这么简单了。 或者是大內的高手? 或者是军队的围剿? 李长生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无视这一切阴谋诡计,强到可以一力降十会。 “老赵。” 李长生突然开口。 “老奴在。”赵公公连忙应道。 “从明天开始,这太祖长拳,你要加倍练。” 李长生看著地上的那滩黑水,语气平静,“还有,把这地上的土挖了埋深点,別毒死了周围的花花草草。这可是咱们的地盘。” “是,殿下。” 李长生转过身,向著草庐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稳健。 但他心里已经在盘算著接下来的加点计划了。 体质已经够高了,暂时能抗住毒和揍。 但是攻击手段还是太单一。 如果真的来了大批军队,光靠抗揍是没用的。 “看来,接下来的属性点,得著重往力量和精神上倾斜一下了……” 李长生心中暗道。 这皇陵的清净日子,怕是没几天了。 但他並不害怕。 因为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对了,老赵。” 走到门口,李长生突然停下脚步,“晚饭多煮两个红薯,刚才那杯酒喝得有点开胃,饿了。” “哎!好嘞!” 赵公公破涕为笑,大声应道。 第13章 皇兄,这酒有点酸 大乾皇宫,养心殿。 殿內的地龙烧得极旺,哪怕已是初春,这里依旧闷热得像个蒸笼。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著龙涎香的甜腻,让人闻之欲呕。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明黄色的帷幔后传出。 大乾当今圣上李长治,此刻正瘫坐在龙榻之上。他今年不过二十八岁,可看面相却像是四十许人。 两鬢已见斑白,眼窝深陷,那张曾经英气勃发的脸庞,此刻透著一股灰败的死气。 他是踩著无数人的尸骨坐上这把椅子的。 这一年来,他夙兴夜寐,批阅奏摺直到深夜,生怕这江山在自己手里出了岔子。可越是操劳,这身子骨就越是不爭气。 “陛下,该喝药了。” 一名小太监跪在地上,高举著托盘,托盘上的玉碗里盛著黑乎乎的药汁。 “滚!” 李长治一挥袖子,那玉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药汁溅了一地,冒著裊裊热气。 “朕没病!朕是天子!朕受命於天,既寿永昌,怎么会有病!” 李长治嘶吼著,声音沙哑如破锣。 殿內的宫女太监嚇得跪了一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滚进了大殿。 “皇上!皇上救命啊!” 来人正是去皇陵赐酒的王公公。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点大內总管的威风? 帽子不知丟哪去了,头髮散乱,那身代表著权势的蟒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甚至还有几处被勾破了口子。 他跪在地上,像是一条癩皮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李长治看著这个自己最信任的心腹这副模样,眉头紧锁,心中的烦躁更甚。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长治厉喝一声,“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个废人……上路了吗?” 听到“那个废人”四个字,王公公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抬起头,那张涂满脂粉的老脸上涕泪横流,眼神中残留著未散的恐惧。 “皇……皇上……废太子他……他……” “他怎么了?死之前还要咒骂朕几句?” 李长治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骂就骂吧,成王败寇,朕不在乎死人的诅咒。” “不……不是啊皇上!” 王公公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废太子他……他没死啊!” “什么?!” 李长治从龙榻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旁边的太监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没死?难道他没喝那酒?” “喝了!喝得乾乾净净!一滴都没剩!” 王公公哭丧著脸,声音颤抖,“奴才亲眼看著他喝下去的!整整一杯牵机引啊!就算是头大象也该肠穿肚烂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说!”李长治咆哮道。 “可是废太子非但没死,还……还打了个饱嗝,说……说这酒有点酸!” 李长治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牵机引。 那是大乾皇室秘制的剧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喝下去后,人的身体会像牵机一样蜷缩,死状极惨。 喝了一整杯,不仅没死,还嫌酸? “你確定那是牵机引?”李长治沉声问道。 “奴才敢用项上人头担保!那是奴才去內务府亲自领的,路上片刻不敢离身!”王公公指天发誓。 李长治沉默了。 他从龙榻上站起身,披上一件明黄色的披风,赤著脚在殿內踱步。 “宣太医院院判。” 片刻后,鬚髮皆白的太医院院判颤巍巍地进了殿。 “朕问你。”李长治盯著院判,“这世上,可有药物能解牵机引之毒?” 院判一愣,隨即跪地道:“回陛下,牵机引乃天下奇毒,药性霸道至极,入喉即烂肠穿肚。此毒……无解。” “若是有人喝了一杯而不死呢?” “绝无可能!”院判斩钉截铁地说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此人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体魄,早已脱胎换骨,百毒不侵。又或者……” 院判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修炼了某种早已失传的前朝魔功,能化毒为养料。” “魔功……” “陆地神仙?魔功?” 李长治的脸色变得煞白。 陆地神仙? 不可能! 李长生才多大?十九,还是二十? 就算他在娘胎里就开始修炼,也不可能修成陆地神仙!那可是传说中一人敌国的存在!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魔功! “皇陵……皇陵……” 李长治嘴里念叨著这两个字,眼神逐渐变得惊恐而阴鷙。 那是大乾歷代祖宗埋骨之地,据说埋藏著前朝甚至上古的无数秘密。 难道李长生在皇陵里挖到了什么上古魔修的传承? “难怪……”李长治喃喃自语,“父皇当年那么宠爱他,甚至想把皇位传给他。难道父皇在皇陵里留了什么后手?把皇室遗留的秘典给了他?” 想到这里,李长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弟弟藏得太深了。 他在皇陵苟活,不声不响,竟然练成了连牵机引都不怕的邪功。他在图谋什么?是不是在等著朕驾崩,好夺回皇位? “陛下,要不……奴才带东厂的高手再去一趟?” 王公公见皇帝脸色阴晴不定,试探著问道,“这次咱们不用毒,直接乱刀砍死,一把火烧了草庐,对外就说走水了。” “蠢货!” 李长治一脚踹在王公公的心窝上,“你当皇陵是什么地方?那是列祖列宗安息之地!你在那里动刀兵,还要放火?你是想让天下人戳朕的脊梁骨,说朕容不下一个废太子,还要惊扰祖宗亡灵吗?” 王公公被踹翻在地,捂著胸口不敢吭声。 李长治强行压下心中的暴戾。 除了名声,他更怕的是那个未知的“邪功”。 万一杀不死呢? 万一逼急了,那小子真的变成什么妖魔鬼怪杀进宫来怎么办? 现在的朝堂已经够乱了,边疆也不安稳,这时候若是再出个怪物,大乾的江山怕是要动盪。 “既然毒不死,那就先別动他。” 作为皇帝,他不需要意气用事,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掌控。 “传朕旨意。” “著锦衣卫指挥使与东厂提督,即刻挑选精锐好手,十二个时辰轮番监视皇陵。” “记住,是监视,不是动手。朕要知道他每天吃几碗饭,上几次茅房,说了几句话,做了什么动作。事无巨细,每日汇编成册,呈给朕看。” “另外,断绝皇陵一切武道资源补给。哪怕是一本入门的拳谱,也不许流入皇陵。朕倒要看看,他是真的练了邪功,还是在装神弄鬼。” “还有……” 李长治顿了顿,眼神幽深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让钦天监去皇陵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妖气。若是有……哼。” 王公公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一定把那废太子盯得死死的,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查公母!” “滚吧。” 待到殿內重新恢復寂静,李长治重新坐回龙榻上。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著那摇曳的烛火,低声自语: “长生啊长生,你最好只是在装神弄鬼。若是让朕知道你真有什么不臣之心……哪怕是背上千古骂名,朕也要调集三十万禁军,把那皇陵踏平!” …… 皇陵,夜色深沉。 一阵寒风吹过,松涛阵阵,如泣如诉。 草庐內,李长生盘膝而坐,正准备加点。 突然,他眉头微微一挑。 他的精神属性已经高达50.5,感知力远超常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皇陵四周的树林里,突然多了几十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是杀气。 也是窥探的目光。 “这就开始了吗?” 李长生睁开眼,目光穿透窗户纸,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看来我那位皇兄,是真的睡不著觉了。” 好啊。 既然你们想看,那我就演给你们看。 正好,这漫长的长生岁月实在有些无聊,多几个观眾,倒也能解解闷。 李长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对著空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各位观眾,请入座。” “好戏,开场了。” 第14章 广播体操,震惊锦衣卫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 原本荒凉寂静的皇陵外围,如今却是暗流涌动。 每一棵稍微高大点的古树上,几乎都蹲著一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 他们是皇室最精锐的探子,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呼吸悠长,目力惊人。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盯著那个废太子。 “老三,换班了。” 一棵参天古松上,一名锦衣卫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拍了拍树杈上另一人的肩膀。 被唤作老三的锦衣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低声骂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天天盯著个废人,老子眼都要瞎了。” “嘘!小声点!” 换班的同伴瞪了他一眼,“上面可是发了死命令,要是漏掉一个细节,咱们脑袋都得搬家。怎么样,今天有什么异常吗?” 老三撇了撇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著这一天的观察记录。 “卯时三刻,起床。” “卯时四刻,蹲茅房,用时一刻钟。” “辰时,喝粥,吃了两个红薯。” “辰时二刻……他在发癲。” 同伴一愣:“发癲?什么意思?” 老三指了指远处的草庐前空地,一脸的一言难尽:“你自己看吧,他又开始了。” 此时,朝阳初升。 金色的阳光洒在皇陵前的空地上。 李长生穿著一身宽鬆的粗布麻衣,神情庄严肃穆,站在晨光中。 而在他不远处,老太监赵公公正在卖力地扎著马步,浑身热气腾腾。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树上的锦衣卫们瞬间精神紧绷,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手里紧紧握著笔,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动作。 来了! 那个疑似魔功的修炼法门! 只见李长生缓缓抬起双臂,动作舒展,口中还念念有词: “第一节,伸展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他双臂上举,隨后向两侧打开,身体隨著节奏富有韵律地晃动。 树上的锦衣卫们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招式?” 一名锦衣卫低声惊呼,“双臂擎天?难道是在採集日精月华?” “不对!”另一名资深锦衣卫眉头紧锁,“你看他下盘虚浮,浑身毫无內力波动,动作软绵绵的,简直……简直就像是个娘们在跳舞!” “可是……如果只是乱跳,为何如此有韵律?你看那个老太监,虽然是在扎马步,但呼吸频率似乎都在配合这套动作。” 李长生丝毫不在意周围那些窥探的目光。 他做得极其认真。 “第三节,扩胸运动!” “第五节,体转运动!” “第八节,整理运动!” 一套广播体操做完,李长生面不红气不喘,甚至还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这可是他前世刻在dna里的记忆,虽然看起来有点滑稽,但用来活动筋骨那是再好不过了。 更重要的是,这是最好的偽装。 “呼……” 李长生吐出一口浊气,对著空气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树上的锦衣卫们面面相覷。 “记下来了吗?” “记……记下来了。” 负责画图的锦衣卫看著纸上那一个个扭曲的小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这玩意儿交上去,指挥使大人会不会以为我在耍他?” …… 皇宫,御书房。 李长治看著案桌上堆积如山的密报,脸色铁青。 这三个月来,东厂和锦衣卫送来的情报足足有几百斤重。 可是內容呢? 全是废话! “今日无事,废太子在种地。” “今日无事,废太子在餵鸡。” “今日无事,废太子在做那种怪异的舞蹈。” “今日无事,废太子在捉虱子。” 李长治隨手拿起一张画著“扩胸运动”的图纸,气得手都在抖。 “这就是你们监视了三个月的结果?” 李长治把图纸甩在锦衣卫指挥使的脸上,“这就是你们说的魔功?啊?这就是能毒不死人的邪术?” 指挥使跪在地上,冷汗直流:“陛下息怒!可是……可是那废太子真的就只干了这些啊!” “臣等安排了数十名顶尖高手,日夜轮换,连他晚上说了几句梦话都记下来了,真的……真的没有任何修炼內功的跡象啊!” 李长治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难道那天毒不死他,真的只是因为那壶酒过期了?或者是祖宗显灵保佑了他一次? 这三个月来,李长生表现得完全就是一个自暴自弃的农夫。 没有联络旧部,没有修炼武功,甚至连一点怨气都没有表现出来。 这种人,真的有威胁吗? “罢了。” 李长治疲惫地挥了挥手,“撤回一半人手吧。留几个人盯著就行,別让他跑了,也別让他饿死了。朕……没工夫陪他玩过家家。” “是!” 指挥使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 皇陵。 隨著监视力度的减弱,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终於淡了许多。 原本树上密密麻麻的锦衣卫,现在只剩下了大猫小猫两三只,而且也都变得懒散起来。 毕竟,天天盯著一个傻子做操,是个人都会疯的。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草庐前。 李长生躺在藤椅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 “嗡嗡嗡……” 一只不知死活的蚊子在他耳边飞来飞去,发出令人心烦的噪音。 远处的树杈上,仅剩的一名锦衣卫正靠在树干上打盹,听到这声音,也不由得挠了挠脸。 “这破地方,蚊子真多。” 锦衣卫嘟囔了一句,懒得睁眼,反正那个废太子肯定又是躺在那发呆。 李长生微微睁开眼,看著那只在眼前飞舞的花脚蚊子。 他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脚,像是要在睡梦中翻身一样,轻轻地踢了一下腿。 这一脚,看起来轻飘飘的,毫无力道。 然而—— 就在他出腿的瞬间。 一股恐怖的力量在他腿部肌肉中爆发。 不需要內力,不需要真气。 仅仅是肌肉的收缩和弹动,就在瞬间压缩了空气。 “砰!” 一道肉眼难辨的空气波纹,从李长生的脚尖激射而出。 那只还在十米开外嗡嗡作响的蚊子,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这股空气波震成了齏粉。 连渣都没剩下。 而那道空气波並未消散,继续向前,直到撞击在二十米外的一块青石上,留下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白印,才悄然消散。 整个过程,快若闪电,无声无息。 树上的锦衣卫只是感觉脸颊边好像刮过了一阵微风,凉颼颼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远处的李长生。 李长生依旧躺在藤椅上,姿势都没变。 “奇怪……起风了?” 锦衣卫嘟囔了一句,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去。 而在藤椅上。 李长生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此时,他的眼前跳出了系统面板: 【力量:149.2-> 150.2】 【恭喜宿主,力量属性突破凡人极限。】 【获得新特性:举重若轻(初级)】 【举重若轻:你能完美控制每一丝肌肉力量,哪怕是千万斤巨力,也能使得像绣花针一样精细。】 “终於……又突破了啊。” 李长生在心里轻嘆一声。 这三个月的“广播体操”可不是白做的。 在那些锦衣卫眼里,他在做操。 可实际上,他是在利用这套动作,不断地微调自己的肌肉群,適应那日益增长的恐怖力量。 如今,监视鬆懈,力量突破。 这皇陵的日子,倒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老赵。” 李长生突然开口,声音慵懒。 正在菜地里捉虫的赵公公连忙抬起头:“殿下,咋了?” “明儿个把这菜地扩一扩吧。” 李长生看著远处的天空,眼神深邃,“咱们得多存点粮了。这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哎!好嘞!” 赵公公虽然不懂殿下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但他能感觉到,殿下的心情很好。 既然殿下高兴,那他也高兴。 夕阳西下,將主僕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树上的锦衣卫打了个哈欠,在本子上写下了今天的最后一笔: “今日无事,废太子躺了一天。” 第15章 拳劲透空,精神质变 老槐树下,李长生保持著那副雷打不动的姿势,正在打著那套被锦衣卫记录在案的“广播体操”。 只不过,若是此刻有武道顶尖高手在场,定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他的每一次出拳,看似软绵绵毫无力道,实则在出拳的瞬间,全身大筋如弓弦般崩弹,隱隱有著风雷之音在体內迴荡,却又被那身粗布麻衣死死锁住,没有泄露分毫。 赵公公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纳著鞋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自家殿下,眼神里满是慈祥。 “殿下这拳法,看著是越来越有味道了。” 赵公公感觉到,殿下周身似乎笼罩著一股奇怪的气场,连飘落的树叶到了殿下身前三尺,都会莫名其妙地滑向一边。 李长生此刻却没空理会赵公公的讚嘆。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系统面板上那疯狂跳动的数字上。 【《太祖长拳》熟练度+1】 【《太祖长拳》熟练度+1】 …… 这套大乾皇室的基础拳法,甚至连品级都算不上,只是用来给皇子皇孙们强身健体的入门功夫。 寻常武人,练到个十层八层,能够开碑裂石也就顶天了。 就算是当年的太祖皇帝,也不过是將其练到了圆满的十八层,便转修更高深的绝学去了。 但李长生不同。 他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绝世秘籍,他只有无尽的时间,和这套最基础的拳法。 “四百九十九层……” 李长生心中默念,呼吸变得绵长而深沉。 他能感觉到,体內的劲力正在发生某种质的变化,就像是积蓄已久的洪水,终於找到了宣泄的缺口。 “轰!” 隨著他看似隨意的一记直拳挥出。 【叮!】 【恭喜宿主,《太祖长拳》提升至第500层。】 【获得特效:震盪。】 【震盪:劲力透体,隔空伤人。你的拳劲不再局限於接触,可引发空气或物体內部的高频共振,无视部分体表防御。】 李长生缓缓收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白气凝而不散,竟如一支利箭般射出三尺有余,才缓缓消散在冷风中。 “震盪……” 李长生看著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隔山打牛”么? 而且比那个更高级,是直接利用震动频率来破坏物体结构。 哪怕对方穿著厚重的铁甲,这一拳下去,铁甲或许没事,但里面的五臟六腑恐怕要被震成浆糊。 “殿下?您没事吧?” 赵公公见李长生愣在原地许久,不由得开口问道,“是不是练岔气了?” “没事,只是略有所悟。” 李长生摆了摆手,示意赵公公不用紧张。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力量是有了,体质也强得离谱。 但是…… “短板太明显了。” 李长生放下茶杯,目光扫视著四周的皇陵。 这皇陵虽然偏僻,但周围树木丛生,地形复杂。 如果真有顶尖高手想要杀自己,未必非要近身肉搏。 万一有个神射手,躲在八百米开外放冷箭呢? 又或者,有人练那种针对精神神魂的功法呢? “光有肉度没有雷达,那就是个活靶子。” 李长生心中暗道。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李长生】 【体质:160.5】 【力量:150.2】 【精神:70.5】 【可用属性点:30】 看著那个只有两位数的“精神”属性,李长生做出了决定。 “系统,所有可用属性点,全部加在精神上!” 【加点成功。】 【精神:70.5 -> 100.5】 就在加点完成的瞬间,李长生只觉得脑海中炸开了一道白光。 那种感觉,就像是近视了一辈子的人,突然戴上了一副8k高清眼镜。 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沙沙沙……” 那是百米之外,一只蚂蚁在枯叶下爬行的声音,细微得如同惊雷。 “呼呼……” 那是风流过树梢,被树叶切割成无数细小气流的声音。 李长生闭上眼睛。 这一刻,方圆百米內的景象,竟然以一种奇特的“全息立体图”形式,直接映照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甚至能“看”到赵公公体內那微弱却坚韧的气血流动,能“看”到地下三尺处正在冬眠的蛇虫鼠蚁。 这种上帝视角般的掌控感,简直令人迷醉。 “这就是精神力强大的好处吗?” 李长生睁开眼,双眸之中仿佛有星辰流转。 现在的他,只要有人踏入方圆百米,哪怕是屏住呼吸,也绝对逃不过他的感知。 任何针对他的杀意,都会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殿下,您……您的眼神……” 赵公公被李长生看了一眼,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仿佛整个人都被看穿了一样,连心底那点小秘密都无所遁形。 “怎么了?”李长生收敛了心神,那种压迫感瞬间消失。 “没……没什么。” 赵公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就是觉得殿下刚才好像……好像那天上的神仙一样,怪嚇人的。” 李长生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目光锁定在十米开外。 那里,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正打著旋儿,缓缓飘落。 在李长生的感知中,这片落叶的轨跡清晰可见,甚至连它下一秒会飘向哪里,都能预判得一清二楚。 “正好,试试那招。” 李长生隔著十米的距离,对著那片落叶轻描淡写地挥出一拳。 仅仅是用了一成力道。 但这一次,他调动了刚刚获得的【震盪】特效,並將精神力附著在拳劲之上,极力压缩、凝聚。 “嗡!” 空气中闪过一道肉眼难辨的波纹。 赵公公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仿佛有一只蚊子在耳边高频振翅。 下一刻。 那片还在半空中飘舞的枯叶,突然僵滯了一瞬。 紧接著。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整片枯叶瞬间崩解,化作了无数细小的粉末,如烟尘般消散在风中。 “嘶——!” 赵公公顺著李长生的动作看去,惊得手里的鞋底都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那团消散的粉末,结结巴巴地说道:“殿……殿下,这……这是什么妖法?” 隔空十米,碎叶成粉! 这可是传说中先天宗师才能做到的“百步神拳”啊! 而且寻常宗师的拳劲刚猛霸道,一拳过去树叶顶多是碎裂。 像这样无声无息,直接震成粉末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什么妖法,这叫科学。” 李长生收回拳头,满意地点了点了头,“只是利用了频率共振原理罢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这一拳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而且最重要的是——隱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飞沙走石的动静。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无声无息间取人性命。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技! “有了这感知能力,再加上这阴人的拳法……” 李长生重新坐回藤椅上,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扬,“这皇陵的安全係数,总算是提高了一个档次。” 不过,李长生並没有因此而膨胀。 他很清楚,攻击力再强,那也只是输出。 要想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活到最后,最重要的还是——能不能扛。 “现在的我,攻击算是有了,感知也有了。” “但是这身体的防御极限,到底在哪里?” 李长生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皮肤白皙细腻,如同羊脂白玉,完全看不出是一个练武之人的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层看似柔弱的皮肤下,蕴含著怎样恐怖的韧性。 “看来,得做个实验了。” 李长生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搞清楚自己的极限,睡觉都不踏实。” 第16章 肉身扛刀,妖孽恢復 夜深人静。 皇陵草庐內,如豆的灯火摇曳不定。 赵公公早已睡下,发出轻微的鼾声。 李长生独自坐在桌前,手里把玩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这是一把精钢打造的匕首,是当年在宫里时,一位西域使节进贡的,削铁如泥,吹毛断髮。 先皇宠他,这匕首自然落到了李长生的手里。 赵公公废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了李长生小时候埋在皇城外的“时间囊。” 李长生平日里用它来削水果,甚是顺手。 “呼……”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要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自残。 虽然听起来有点变態,但这对於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来说,是必须要掌握的数据。 只有清楚地知道自己能扛住多大的伤害,在遇到危险时,才能做出最正確的判断是打还是跑。 “先试试轻的。” 李长生伸出左手食指,將匕首锋利的刃口贴在指腹上。 稍微用力,一划。 “滋——” 寂静的房间里,竟然响起了一阵摩擦声。 就像是用钝刀在切割一张陈年的老牛皮,生涩、坚韧。 李长生移开匕首,凑近看了看。 只见指腹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连油皮都没破。 过了不到两息时间,那道白印就自动消失了,皮肤恢復如初。 “这就有点离谱了啊。” 李长生皱了皱眉。 这可是精钢匕首啊!普通人要是这么划一下,手指头估计都掉下来了。 可自己竟然连防都没破? “不行,这力度不够,模擬不了高手的攻击。” 李长生摇了摇头,对这个结果並不满意。 “再来!” 这一次,他握紧匕首,眼神一狠。 加力! 不仅是手臂的力量,他还调动了那一身恐怖的肌肉群。 这一刀下去,少说也有几百斤的力道,足以刺穿两层铁甲! “噗!” 终於,刀锋切入了皮肉。 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滴落在桌面上。 一阵久违的疼痛感传来,让李长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还真疼。” 虽然疼,但李长生眼中的兴奋之色却更浓了。 他盯著那道伤口,心中默数。 “一息。” 伤口处的血液停止了流出。 “二息。” 原本翻卷的皮肉开始出现惊人的变化。 只见伤口深处,无数肉眼可见的细小肉芽疯狂蠕动、生长。 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比疼痛还要难受。 “三息。” 伤口已经完全闭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线。 “五息。” 红线结痂,隨后痂皮脱落。 “十息。” 李长生擦去手指上的血跡,將手指凑到灯火下仔细端详。 光滑如玉,纹理清晰。 別说伤口了,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这……” 哪怕是李长生自己,也被这恐怖的恢復力给嚇了一跳。 十息时间,深可见骨的伤口痊癒。 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披著人皮的妖兽!不,比妖兽还要变態! “怪不得那牵机引毒不死我,这种体质,估计毒药刚进肚子就被分解吸收了。” 李长生放下匕首,心中的安全感终於稍微提升了一点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他看著桌上那一滴还没干涸的鲜血,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虽然恢復力很强,但还是破防了。” “几百斤的力道就能割开我的皮肤,那如果是先天宗师全力一击呢?如果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呢?” “听说那些陆地神仙,一剑能开山断河,剑气纵横三千里。” “要是遇到那种级別的攻击,我这身体估计也就比豆腐硬一点。” 李长生嘆了口气,刚才那点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还是太弱了啊。” “要是能练成那种『金刚不坏』,站在那里让核弹轰都毫髮无损,那才叫真正的安全。” 李长生一边凡尔赛地感嘆著,一边拿起抹布,將桌上的血跡擦得乾乾净净。 这些血可不能留著。 万一被什么懂行的巫师术士拿去了,搞个咒杀什么的,那就麻烦了。 处理完血跡,李长生將匕首收回鞘中,重新躺回了床上。 虽然身体上的测试结束了,但他並没有睡意。 拥有了强大的感知和体质后,他对自己所处的这个环境,產生了新的好奇。 这座皇陵,埋葬了大乾歷代先皇。 按理说,这里应该是阴气森森、鬼影重重的地方。 可是李长生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除了冬天冷点,並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甚至,隨著精神力的提升,他隱隱感觉到,这皇陵的地底下,似乎藏著什么东西。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只要他將精神力渗透进地下,就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却浩瀚如海的波动。 那种波动,威严、厚重,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龙脉?” 李长生翻了个身,看著黑漆漆的屋顶。 “老赵说过,大乾的龙脉就在皇陵之下,镇压著国运。” “可是这龙脉……怎么感觉像是活的?” 李长生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盗墓小说。 什么九龙拉棺,什么青铜门,什么尸蹩粽子。 “应该……不会那么玄乎吧?” 第17章 幽冥地宫,机关图谱 李长生决定好好探索一番。 此时他站在一处隱蔽的乱石堆前。 这里是皇陵风水眼的背阴面,平日里连野兽都不愿靠近。 在那乱石堆的深处,隱藏著一道极窄的石缝,若非他精神力暴涨后感知敏锐,恐怕也难以发现这处破绽。 “根据这几日的感知,地下的气流就是从这里循环的。” 李长生回头看了一眼草庐的方向,赵公公早已睡熟。 確定四下无人,李长生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钻进了那道石缝之中。 刚一入內,一股阴冷潮湿的腐朽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是沉寂了数百年的死气,还有地底特有的霉菌和不知名的毒瘴。 寻常人若是吸上一口,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当场毙命。 李长生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强大的体质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的毛孔自动闭锁,皮肤表面仿佛形成了一层隔膜,將那些阴湿毒气统统挡在体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他在黑暗中下坠了约莫三四丈,双脚稳稳落地。 这里是一条人工修缮过的甬道,地面铺著青灰色的方砖,墙壁上每隔十步便镶嵌著一盏早已乾涸的长明灯。 李长生负手而立,並未急著前行。 他闭上双眼,磅礴的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向四周扩散而去。 黑暗不再是阻碍,厚重的石壁在他脑海中变得透明。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周围的一切景象,在他脑海中迅速构建成型。 “咔噠……咔噠……” 一阵极其细微的齿轮咬合声传入他的“耳”中。 那是精神力捕捉到的机械震动。 李长生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这前朝的工匠也是个狠人。” 在他的感知中,前方看似平坦的甬道,实则步步杀机。 地板下悬空,连著紧绷的机括;墙壁后暗藏弩箭,箭头泛著幽蓝的毒光;头顶更是悬著数块千斤巨石,只待有人触动机关,便会轰然落下,將闯入者砸成肉泥。 这是一座绝杀大阵。 李长生迈步前行。 他的步伐看似隨意,实则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一步踏出,脚下的石板纹丝不动。 再一步,刚好避开了那块连著毒弩的翻板。 若是有外人在此,定会惊掉下巴。 这哪里是在闯龙潭虎穴,分明就是在自家后花园閒庭信步。 走了约莫百步,李长生在一处侧室前停了下来。 这间侧室位於甬道的死角,极其隱蔽。若非精神力扫描到了里面的异样,肉眼极难发现那处暗门。 李长生伸手在墙壁某处轻轻一按。 “扎扎扎……” 伴隨著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更为浓烈的腐臭味涌了出来。 借著精神力感知的画面,李长生“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角落里,蜷缩著七八具森森白骨。 看他们身上残留的衣物碎片,並非皇室中人,而是那种粗布麻衣,腰间还掛著锈跡斑斑的铁锤和凿子。 “前朝修建皇陵的工匠么……” 李长生心中瞭然。 自古修皇陵者,多半难逃一死。为了防止地宫的秘密泄露,这些工匠在工程完工之日,便是被灭口之时。 这几人显然是当时躲过了第一波屠杀,藏身於此,却最终还是没能逃出去,活活困死在了这里。 李长生走进侧室,目光落在其中一具骸骨上。 那具骸骨怀中,紧紧抱著一个油布包裹。即便过去了数百年,那指骨依然紧紧扣在一起,好像那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李长生弯腰,轻轻掰开那指骨,取出了包裹。 油布层层揭开,里面是一卷保存完好的羊皮纸。 展开一看,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標註映入眼帘。 《大乾皇陵外围机关总图》。 “这就是你们留下的后手吗?” 李长生看著手中的图谱,指尖轻轻摩挲著那粗糙的羊皮纸。 这些工匠或许早就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所以偷偷绘製了这张图谱,希望能有一线生机。只可惜,这地宫封死得太彻底,他们终究没能用上。 “既然落到了我手里,也算是一种缘分。” 李长生將图谱收入怀中,对著那几具骸骨微微頷首,算是致意。 有了这图谱,再加上他的精神力扫描,这外围地宫对他来说,已无任何秘密可言。 他转身走出侧室,继续向深处探索。 越往里走,机关越是狠辣。 前方是一片连环翻板区。 这里的地面看似完整,实则每一块石板都是活动的。一旦踩错,下方便是插满利刃的陷坑。 而在两侧墙壁上,更是密密麻麻布满了箭孔。 李长生没有丝毫停顿。 他脚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在石板上腾挪。 “嗖!嗖!嗖!” 几支毒箭因为气流的扰动而触发,擦著他的衣角飞过,钉在对面的墙壁上,入石三分,箭尾剧烈颤抖。 “轰隆!” 一块巨石砸在他身后半尺处,激起漫天烟尘。 李长生步伐稳健,仿佛那些致命的机关只是路边的野草,不值一提。 这种將生死掌控在手中的感觉,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走到甬道尽头,前方是一道断龙石,彻底封死了通往內宫的道路。 李长生停下脚步。 在断龙石前,散落著更多的白骨。 有些是误入此地的小动物,有些则是身穿夜行衣的人类骸骨。 从骨骼的莹润程度来看,这几具人类骸骨生前至少也是先天境的高手。 可惜,任凭你武功盖世,在这绝户计般的机关面前,依然是一堆枯骨。 有的被万箭穿心,有的被巨石压成肉泥,死状悽惨无比。 李长生看著手中的机关图谱,又看了看地上的累累白骨,轻轻嘆了口气。 “任你巧夺天工,任你武功盖世,终究敌不过时间与死亡。” 在这幽深的地底,在这数百年的时光面前,生命显得如此脆弱和渺小。 唯有长生,方能超脱。 这一刻,李长生对於“活著”这两个字,有了更深的感悟。 这种超然的孤独感,让他的道心愈发稳固。 “外围已探明,有了这图谱,日后若是有人想借皇陵搞事,我也能给他们一个惊喜。” 李长生没有去触碰那断龙石。 现在的他,虽然有点实力,但还没狂妄到要去挑战皇陵核心区域的程度。 那里埋葬著大乾歷代先皇,更有龙气镇压,天知道里面藏著什么大恐怖。 做人,要知足。 李长生转身,沿著原路返回。 当他从石缝中钻出,重新站在后山乱石堆前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皇陵的古松上。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那种地底的腐朽味道终於散去。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若无其事地向草庐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一阵沉重的喘息声。 “呼……呼……” 院子里,年迈的赵公公正在劈柴。 赵公公高高举起斧头,却因为腰部旧伤发作,动作僵硬了一下,斧头劈歪了,卡在木桩上。 老太监双手撑著膝盖,剧烈地咳嗽起来,那佝僂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萧索。 李长生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自己给他调理过几次身体,但赵公公毕竟年纪大了,底子又早就被宫里的酷刑给毁了。 若是再这样下去,这老僕怕是熬不过多少个寒冬了。 “长生者,註定要送走身边所有人。” 李长生心中默念,但看著那颤抖的背影,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也罢,既然要在这里苟著,身边总得有个能办事的人。” “光靠我一个人,若是哪天我想闭个关睡个觉,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老赵啊老赵,看来你这把老骨头,还得再折腾折腾。” 第18章 萝卜大补,突破七品 清晨的阳光洒在皇陵的菜地上,给那些绿油油的蔬菜镀上了一层金边。 赵公公坐在田埂上,手里捧著一本泛黄的册子,那是李长生隨手写给他的呼吸法要诀。 “引气入体,意守丹田……” 赵公公嘴里念念有词,眉头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修炼这呼吸法已经整整两年了。 这两年里,他风雨无阻,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可那传说中的“气感”,就像是跟他捉迷藏一样,死活不肯出现。 “唉……” 赵公公合上册子,长嘆了一口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失落。 “咱家真是个废物。” “殿下把这么好的仙法传给我,我却连个门都入不了。” “浪费了殿下的苦心,也浪费了这皇陵里的好粮食。” 他恨恨地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那条曾经被东厂番子打断过的腿,如今虽然好了,但一到阴雨天还是隱隱作痛。 这就像是在提醒他,他是一个废人,一个连主子都保护不了的废人。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赵公公抬头一看,只见李长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还拎著一根刚拔出来的白萝卜。 那萝卜白白胖胖,上面还沾著泥土,但在阳光下,竟然隱隱透著一股晶莹剔透的光泽,仿佛不是凡物。 “殿……殿下。” 赵公公连忙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李长生按住了肩膀。 “怎么,又在自怨自艾了?” 李长生隨手將萝卜上的泥土抹去,咔嚓一声掰成两半,递给赵公公一半。 “这萝卜不错,尝尝。” 赵公公诚惶诚恐地接过萝卜,哪里敢吃,只是低著头道:“老奴无能,让殿下失望了。这修炼之事,恐怕老奴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谁说没指望?” 李长生啃了一口萝卜,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响亮。 “你那是身体亏空太厉害,就像是一个漏了底的水缸,倒多少水进去都存不住。” “既然存不住,那就先把底给补上。” 李长生说完,转身走向草庐旁的那口大铁锅。 “生火,烧水。” “啊?”赵公公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是,老奴这就去。” 虽然不知道殿下要干什么,但赵公公对李长生的命令从来都是无条件执行。 很快,灶膛里的火烧旺了,锅里的水也沸腾起来。 李长生將手里剩下的半截萝卜扔进锅里,又隨手抓了几把枸杞、红枣,还有几株他在山上采的不知名草药。 隨著水温升高,一股奇异的香气开始在草庐周围瀰漫。 这香气不同於寻常的食物香味,闻上一口,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仿佛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这萝卜常年种在皇陵这种阴阳交匯之地,又受李长生身上那庞大的气血滋养,早已脱胎换骨,蕴含著惊人的灵气。 “喝了它。” 李长生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萝卜汤,递到赵公公面前。 赵公公看著那碗汤,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多问,双手颤抖著接过碗,顾不得烫,仰头便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一碗汤下肚。 赵公公只觉得一股热流在腹中炸开,就像是吞下了一团火球。 这股热流霸道无比,顺著他的经脉四处乱窜,所过之处,如同烈火燎原,疼得他冷汗直流。 “忍住!” 就在赵公公痛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掌,贴在了他的后背心。 李长生站在赵公公身后,神色肃穆。 他调动起体內那浩瀚如海的生命能量。 这股能量是他通过系统加点得来的,纯粹、无属性,却拥有著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屏气凝神,引气归元!” 李长生一声低喝。 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强行冲入了赵公公那乾涸枯萎的经脉之中。 噼里啪啦! 赵公公体內淤塞多年的经脉被强行冲开。 断裂的骨骼在能量滋养下重新癒合。 “啊——!!!” 赵公公终於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这痛苦简直比当年入宫的酷刑还要难受百倍,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打碎了重组,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地守住灵台那一丝清明,不敢有丝毫鬆懈。 因为他知道,这是殿下在赐给他一场天大的造化! 哪怕是痛死,他也绝不能辜负殿下! “噗!” 突然,赵公公身体猛地一颤,张嘴喷出了一大口黑血。 这血腥臭无比,落在地上竟然还冒著黑烟,这是积压在他体內几十年的沉疴毒素。 隨著这口黑血吐出,赵公公那原本灰败如枯树皮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原本佝僂的脊背,也慢慢挺直了一些。 一股虽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气流,开始在他的丹田处缓缓旋转。 气感!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气感! 李长生收回手掌,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强行帮人洗髓伐骨的活儿,比跟人打一架还累。 “感觉如何?” 李长生看著盘坐在地上的赵公公,笑著问道。 赵公公睁开眼睛。 这一刻,他的眼中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点垂死老人的样子?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体內那奔腾不息的力量,激动得浑身颤抖。 “殿下……这……” 赵公公突然大喝一声,反手一掌拍在身旁的青石磨盘上。 砰! 一声闷响。 那块坚硬无比的青石磨盘,竟然被他这一掌拍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纹!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后天七品!” 李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这个江湖上,勉强也能算个二流好手了。” 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一步登天跨入后天七品。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武林都要疯掉。 但在李长生看来,这不过是基本操作。 用无数珍贵药材,加上他这个“人形外掛”亲自灌顶,要是连个七品都堆不出来,那才是笑话。 扑通! 赵公公双膝跪地,对著李长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次都磕得地面咚咚作响,额头上瞬间一片淤青。 “老奴……老奴谢殿下再造之恩!” 赵公公泣不成声,老泪纵横。 他这条命是殿下给的,如今这身本事也是殿下给的。 从今往后,他就是殿下手里最锋利的刀,谁敢对殿下不利,他就跟谁拼命! “行了行了,一大把年纪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李长生摆了摆手,把他扶了起来,调侃道:“既然有力气了,那以后劈柴这种粗活,你可以试著用內力了,效率肯定高。” “是!老奴这就去劈柴!劈一辈子柴!” 赵公公抹了一把眼泪,脸上露出了傻呵呵的笑容。 看著赵公公那充满干劲的背影,李长生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 皇陵內的防御体系算是初步建立起来了。 有了七品实力的赵公公在明处挡著,很多小麻烦就不需要他亲自出手了。 他可以更加安心地躲在幕后,继续他的加点大业。 只是…… 李长生抬头望向远方,看到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大乾江山。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 岁月如梭,白驹过隙。 转眼间,五年时间一晃而过。 大乾永安十年。 这一年,大乾边疆战事吃紧,北蛮铁骑南下,连破三州。 国库空虚,民不聊生。 也就是在这一年,原本每个月还会按时送到皇陵的那一点点物资供给,彻底断了。 (境界划分放在『作者说』里) 第19章 物资断绝,皇陵里的桃花源 往常这个时候,內务府负责运送补给的马车早就该到了。 虽然送来的都是些陈米烂穀子,甚至有时候还夹杂著沙石,但好歹那是皇粮,是这皇陵里唯一的进项。 可今天,日头都偏西了,官道尽头依旧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赵公公站在皇陵门口的石阶上,脖子都快伸断了。 他那身太监服在秋风中显得有些单薄,花白的头髮被风吹得凌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株隨时会被折断的枯草。 “这帮杀千刀的狗奴才!” 赵公公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乾枯的手掌拍在石栏杆上,“以前剋扣点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送都不送了!这是要饿死殿下吗?!” 他气得浑身发抖。 李长生经常让他把两人种的蔬菜,打的野味,拿去市集上换些东西和银钱。 前些日子他去附近村镇採买时听说了,北边战事吃紧,蛮族铁骑南下,国库空虚得能跑马。 朝廷下令,所有钱粮优先供应边疆,至於这废弃皇陵里的废太子……怕是早就被那帮捧高踩低的小人给遗忘在脑后了。 “老赵,別看了,回来吧。”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公公回头一看,只见李长生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著一把小米,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地上撒。 “殿下,这可如何是好啊?” 赵公公愁眉苦脸地走回来,“咱们存的米麵最多还能撑半个月,再往后……咱们就得喝西北风了。” 他是真急。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七品高手,哪怕去山里打猎也能维持生计,但这不仅是吃喝的问题,更是皇家的体面问题。 堂堂大乾皇子,竟然要靠打猎为生,这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往哪搁? “喝西北风?” 李长生笑了笑,隨手將手里剩下的小米撒出去。 咕咕咕! 一群肥硕的母鸡,立刻从院子的各个角落冲了出来,爭先恐后地抢食地上的小米。 这些鸡,每一只都有寻常家鸡两倍大,羽毛油光水滑,鸡冠红得像血,跑起来那叫一个地动山摇,简直像是披著鸡毛的猪。 “老赵啊,你这就是关心则乱。” 李长生指了指满院子的鸡鸭,又指了指不远处那片绿油油的菜地,“你看看咱们这皇陵,缺吃的吗?” 赵公公愣了一下,顺著李长生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片原本荒芜的空地,如今已经被开垦成了整整齐齐的菜畦。 那地里的白菜,一颗颗长得跟翡翠雕琢似的,大得像磨盘;那架子上的黄瓜,顶花带刺,翠绿欲滴;还有那埋在地里的红薯,光是露在地面的叶子就长得跟小树林一样茂盛。 这哪里是荒凉阴森的皇陵?这分明就是一处肥得流油的世外桃源! “这……” 赵公公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老奴这不是气不过嘛。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傢伙,欺人太甚!” “求人不如求己。” 李长生从藤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们不送粮正好,省得咱们还得看那帮奴才的脸色。” 李长生走到鸡群边,目光在一只最肥硕的芦花鸡身上扫过。 那只芦花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咯咯叫著就要往墙角钻。 “就你了。” 李长生手指轻轻一弹。 嗤! 一道指风破空而出,打在芦花鸡的脖子上。 那只足有十斤重的芦花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老赵,把这鸡收拾了。” 李长生吩咐道,“再去后面荷塘里摘两张大荷叶,挖点黄泥,今晚咱们吃叫花鸡。” “好嘞!” 一听到吃,赵公公的眼睛顿时亮了,之前的愁容瞬间烟消云散。 殿下这一手“叫花鸡”的绝活,那可是人间美味,比御膳房做的还要好吃百倍! 赵公公手脚麻利地提起那只芦花鸡,哼著小曲儿,屁顛屁顛地去烧水拔毛了。 李长生看著赵公公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皇陵虽然阴气重,但在他这几年的“科学种田”下,早已大变样。 而他修炼时引动的天地灵气,让这皇陵里的一草一木,都受到了滋养。 这里的蔬菜瓜果,不仅口感极佳,而且蕴含著微弱的灵气,常吃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至於这些鸡鸭,那更是天天吃著灵气蔬菜长大的,肉质鲜美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物资断绝?” 李长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嘲弄,“断了好啊,断了才清净。” …… 夜幕降临。 皇陵的院子里,燃起了一堆篝火。 赵公公蹲在火堆旁,手里拿著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拨弄著火堆里的那个大泥团。 隨著泥团被烧得乾裂,一股浓郁的肉香,顺著裂缝钻了出来。 这香味霸道至极,带著荷叶的清香和鸡肉的鲜美,光是闻上一口,就让人满口生津。 “熟了!” 李长生笑著说道。 赵公公连忙用木棍把泥团滚了出来,顾不得烫手,找来一块石头,用力一敲。 咔嚓! 烧硬的黄泥应声碎裂,露出了里面被荷叶包裹著的叫花鸡。 剥开荷叶,金黄油亮的鸡皮还在滋滋冒油,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来,撕个鸡腿。” 李长生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撕下一只大鸡腿,递给赵公公。 “谢殿下赏!” 赵公公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鸡肉入口即化,鲜嫩多汁,外皮酥脆焦香,里面的肉却嫩得像豆腐,各种香料的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舌尖上炸开。 “唔……好吃!太好吃了!” 赵公公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道,“就算是当年的万岁爷,怕是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 李长生自己也撕了一块鸡胸肉,慢条斯理地吃著。 他又从身后的石桌下摸出一个酒罈子,拍开封泥。 这酒是他用院子里的葡萄酿的,埋在地下三年了,酒香醇厚,色泽如血。 “给。” 李长生倒了两碗酒,一碗推给赵公公。 赵公公也不推辞,端起酒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哈——!” 烈酒入喉,化作一团火线,烧得他浑身暖洋洋的。 “痛快!” 赵公公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老脸红扑扑的,眼中满是满足,“殿下,老奴觉得,咱们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外面现在兵荒马乱,饿殍遍野,咱们能在这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这就是福分啊。” 李长生端著酒碗,抬头看著天上的明月。 月光洒在皇陵的琉璃瓦上,泛起一层清冷的银辉。 墙外,是动盪不安的乱世,是饿殍遍野的人间炼狱。 墙內,却是酒肉飘香,岁月静好。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李长生感到一种莫名的讽刺,又有一种置身事外的超然。 “老赵啊。” 李长生轻声说道,“这就叫广积粮,缓称王。” “只要咱们守住这一亩三分地,管他外面洪水滔天,咱们自过咱们的逍遥日子。” 赵公公用力点了点头,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殿下放心,只要老奴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別想破坏咱们这好日子!谁敢来抢咱们的粮食,老奴就跟他拼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著月光,很快就將一只十斤重的叫花鸡吃得乾乾净净,连骨头都被赵公公嚼碎了吞下去。 一罈子葡萄酒,也见了底。 酒足饭饱。 赵公公收拾了残局,打著饱嗝回屋睡觉去了。 李长生却並没有睡意。 他躺在藤椅上,看著夜空。 不知何时,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飘来了一团厚重的乌云,遮住了明月。 起风了。 风声呼啸,吹得皇陵里的古松哗哗作响,像是有无数鬼魅在林间穿行。 空气变得湿润而沉闷,那是暴雨来临前的徵兆。 “要变天了。” 李长生喃喃自语。 他敏锐的精神力,感知到空气中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 那是杀气。 轰隆! 一道闷雷在天边炸响。 紧接著,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雨势越来越大,转眼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整个皇陵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之中。 就在这雷雨交加的深夜。 皇陵高耸的围墙外,一道黑影踉蹌著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他似乎受了伤,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在泥水中留下一个血脚印。 但他並没有停下,而是抬头看了一眼那高大的围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嗖! 黑影猛地提气,身形如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双手扣住墙头,翻身跃入了皇陵之中。 第20章 深夜访客,一粒米的锋芒 暴雨如注,雷声轰鸣。 天地间掛起了一道巨大的水帘,將皇陵与外界彻底隔绝。 草庐的廊下,李长生坐在那张藤椅上,手里抓著一把生米。 他並没有在餵鸡。 那些鸡早就被赵公公赶回鸡舍避雨去了。 此时此刻,李长生正全神贯注地盯著手中的米粒。 在他的精神力操控下,那一粒粒米仿佛失去了重力,竟然缓缓地悬浮起来,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隨著他的心意旋转。 这是他最近琢磨出来的新玩法——御物。 虽然目前只能控制一些轻微的小物体,比如米粒、树叶之类,距离也只有短短几尺,但这却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这意味著,他的精神力已经开始从“感知”向“干涉现实”进化了。 “有人来了。” 李长生突然开口。 正在屋里打盹的赵公公猛地惊醒。 他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浑身的醉意消散得无影无踪。 “殿下?” 赵公公快步走到廊下,顺著李长生的目光看向院门方向。 虽然雨幕遮挡了视线,但他毕竟是七品武者,耳力超过常人。 在哗哗的雨声和雷声中,他隱约听到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正朝著这边逼近。 錚! 赵公公二话不说,手腕一翻,一把软剑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手中。 这也是李长生当年埋在地下的东西,平日里被赵公公缠在腰间当腰带,关键时刻便是杀人的利器。 赵公公弓著身子,挡在了李长生身前。 砰!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一道浑身湿透的黑影,踉踉蹌蹌地闯了进来。 借著划破夜空的闪电,赵公公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子,脸上的蒙面巾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一张苍白而凶戾的脸庞。 他的左肩似乎受了重伤,鲜血混合著雨水顺著手臂流淌下来,滴落在地上,瞬间被大雨冲刷乾净。 但他手中的长剑,却握得死紧,剑锋上寒光闪烁,显然是一把杀过不少人的凶兵。 “什么人?!” 赵公公厉喝一声,手中软剑嗡嗡震颤,內力吞吐。 那黑衣人似乎没想到这破败的皇陵里竟然还有人,而且看架势还是个练家子。 他停下脚步,目光阴冷地在赵公公和李长生身上扫过。 一个老掉牙的太监,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黑衣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少废话!” 黑衣人声音沙哑,带著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借你们这地方躲躲!识相的就给老子滚远点,腾个乾净屋子出来,否则……” 他晃了晃手中的长剑,狞笑道:“老子不介意多杀两个人!” 这就是江湖。 弱肉强食,没有道理可讲。 在他看来,这一老一少不过是负责看守皇陵的下人,杀了也就杀了,就像踩死两只蚂蚁一样简单。 “放肆!” 赵公公大怒。 这可是皇家的居所,是大乾皇室的禁地! 这亡命徒不仅擅闯皇陵,竟然还敢对殿下出言不逊,简直是找死! “咱家看你是活腻歪了!” 赵公公身形一晃,就要衝上去给这狂徒一点教训。 “老赵。” 李长生叫住了他。 赵公公身形一顿,虽然满脸怒容,但还是乖乖地退了回来,只是手中的软剑依旧指著黑衣人,不敢有丝毫鬆懈。 李长生站起身。 他手里还抓著那把没撒出去的餵鸡米。 “这里是禁地。” 李长生开口说道。 “出去。” 黑衣人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个站在廊下的少年,心中竟然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寒意。 这种感觉很荒谬。 明明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內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富家公子哥,可为什么被那双眼睛盯著,自己竟然会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装神弄鬼!” 黑衣人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中的那股不安。 他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怎么可能被一个毛头小子两句话给嚇退? 更何况,身后还有追兵,他必须儘快找个地方疗伤躲避,否则必死无疑。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別怪老子心狠手辣了!” 黑衣人眼中凶光大盛。 既然不能善了,那就杀光了事! 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轰! 黑衣人脚下的泥水猛地炸开。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受伤的孤狼,带著一股惨烈的杀气,朝著李长生扑了过来。 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悽厉的寒光,直刺李长生的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没有任何花哨,完全是杀人的剑法! “殿下小心!” 赵公公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黑衣人虽然受了伤,但爆发出来的速度竟然比他这个七品还要快上一线,显然是个入了六品甚至五品的高手! 完了! 赵公公脑海中一片空白。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剑,李长生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何必呢。” 李长生摇了摇头。 他不想杀人。 杀人意味著麻烦,意味著沾染因果,意味著可能会暴露实力。 但既然麻烦找上门来了,他也从来不缺乏解决麻烦的手段。 就在那柄长剑距离他的咽喉只有三尺之遥的时候。 李长生抬起右手,拇指扣住中指,轻轻一弹。 掌心中悬浮的一粒生米,瞬间消失不见。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粒米的速度。 在李长生那庞大的精神力加持下,这粒普普通通的生米,在这一瞬间被赋予了恐怖的动能。 它甚至突破了音障,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肉眼难辨的白色气浪。 錚——!!! 第21章 一粒生米的恐怖威力 “錚——!!!” 一声锐响,甚至盖过了漫天的雷鸣。 在赵公公惊恐的注视下,那一粒平日里餵鸡的生米,硬生生撞在了黑衣人的剑尖上。 那柄杀人无数的百炼精钢剑,此刻竟然脆得像根烂稻草。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剑尖崩碎,裂纹疯了一样蔓延,整柄长剑寸寸炸裂。无数精钢碎片倒卷回来,化作一蓬金属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噗噗噗——” 几枚碎片擦著黑衣人的脸颊飞过,带起几道血痕。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那一粒米在击碎了长剑之后,余势竟然未减半分! 它穿过漫天碎片,带著悽厉的呼啸,狠狠钻进了黑衣人的右肩。 “噗嗤!” 一声闷响。 血花在雨里炸开,红得刺眼。 “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皇陵小院。 黑衣人像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砰”的一声砸进泥泞里,溅起大片脏水。 他顾不得满身泥浆,左手死命捂住右肩,蜷缩成一团,抖得像筛糠。 痛! 钻心蚀骨的痛! 那一粒米不仅击穿了他的护体真气,更是直接粉碎了他的肩胛骨,那一股恐怖的螺旋劲力还在他体內疯狂肆虐,將他的经脉搅得一塌糊涂。 但这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他此刻內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这……这怎么可能?!” 黑衣人挣扎著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向廊下那个少年。 那眼神,就像见了鬼。 一粒米! 仅仅是一粒米啊! 竟然击碎了他的百炼精钢剑,还重创了他这个六品巔峰的高手? 这是什么手段? “摘叶飞花,皆可伤人……大宗师?!” 黑衣人声音颤抖,牙齿都在打架,“皇陵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大宗师级別的怪物?!” “嗒、嗒、嗒。”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米屑,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隨著他的起身,一股沉重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暴雨还在下。 但诡异的是,那些雨水在落到李长生头顶三尺处时,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可逾拜的屏障,自动向两旁滑落,竟是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打湿半分。 这一幕落在黑衣人眼中,更是让他肝胆俱裂。 真气护体,雨泼不进! 这是先天宗师的標誌! 不,哪怕是寻常先天宗师,也不可能做得如此举重若轻,如此浑然天成! “你……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一边惊恐地后退,一边色厉內荏地吼道,“你刚才用的是什么绝世暗器?!” 他不信那只是一粒米! 那一定是某种偽装成米粒的绝世神兵,或者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唐门秘宝! 李长生神色平静。 他看著满脸血污、狼狈不堪的黑衣人,淡淡地说道:“暗器?你也配让我用暗器?” 李长生迈出一步。 “那不过是餵鸡的陈米罢了。” 话音未落。 李长生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消失。 缩地成寸! 下一瞬,他已经毫无烟火气地出现在了黑衣人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对方。 这並非什么神通法术,纯粹是將肉身力量、爆发速度与精神力结合到极致后,所產生的视觉欺骗。 快到连视线都跟不上。 黑衣人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 “逃!” 这一刻,他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活下去! 黑衣人怒吼一声,想要燃烧精血强行突围。 然而,就在他刚想有所动作的瞬间,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股恐怖的精神威压轰然落下,锁定了他全身的气机。 他的双腿仿佛灌了铅,重若千钧。 周围的空气將他牢牢地禁錮在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这是什么妖法?! 黑衣人眼珠暴突,满脸绝望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李长生。 李长生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下辈子,招子放亮一点。” 李长生轻声说道。 李长生缓缓抬起右手。 动作舒缓。 但在黑衣人眼中,这只手却遮蔽了漫天的雷光,遮蔽了整个世界。 “別……別杀我!我知道秘……” 黑衣人想要求饶,想要用情报换取一线生机。 但李长生显然没有兴趣听他的废话。 既然动手了,那就必须斩草除根,绝不留任何后患。 那只修长的手掌,看似轻柔地按在了黑衣人的天灵盖上。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黑衣人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瞳孔放大。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脑浆迸裂。 李长生这一掌,直接用內劲震碎了他的大脑组织,甚至连头骨都没有伤到分毫。 这就是力量掌控度达到极致的表现。 “噗通。” 黑衣人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了泥水中,彻底失去了生机。 雨水冲刷著他的脸庞,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大大地睁著,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得如此草率,如此毫无还手之力。 李长生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了擦手指。 虽然没沾上血,但他还是觉得有些脏。 “殿……殿下……” 旁边,赵公公终於回过神来。 他手里还握著那把软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傻傻看著地上的尸体,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李长生。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了。 从李长生弹出米粒,到黑衣人身死道消,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赵公公甚至都没看清殿下是怎么出手的。 那个让他感到致命威胁的六品高手,就这么……没了? 被一粒米给秒了? 赵公公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发乾。 他知道殿下很强,毕竟之前连“牵机引”都毒不死,还能一脚震死蚊子。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殿下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这可是六品高手啊! 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方豪强,放在军中那是百人敌的猛將! 在殿下面前,竟然连一只鸡都不如? “殿下,您……您这武功……” 赵公公声音颤抖,既是激动,又是敬畏。 “別发愣了。” 李长生隨手將擦手的手帕扔在尸体上,眉头微皱地看著地上的泥泞,“老赵,干活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处理乾净点,別留下痕跡。” “啊?是!是!” 赵公公猛地惊醒,连忙把软剑插回腰间,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 虽然心中有万千疑问,但他知道规矩。 殿下不说,他就不能问。 他只需要知道,自家殿下是无敌的,这就够了! “把尸体抬到后山去,记得把地上的血冲乾净。” 李长生吩咐道,转身朝著屋內走去,“我去拿点东西,今晚有的忙了。” 第22章 毁尸灭跡 雨还在下,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但这对於李长生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 大雨能掩盖气味,冲刷痕跡,是杀人越货、毁尸灭跡的最佳帮手。 后山的一处隱蔽树林里。 赵公公手里拿著铁锹,正吭哧吭哧地挖著坑。 李长生则蹲在黑衣人的尸体旁,手法极其熟练地进行著“摸尸”工作。 这是每一个合格的“苟道中人”必须掌握的核心技能——舔包。 “嘖,穷鬼。” 李长生从黑衣人怀里摸出几张被雨水浸湿的银票,嫌弃地撇了撇嘴。 一共才几百两银子。 除了银票,还有几个瓷瓶,里面装著一些疗伤药和解毒丹,品质低劣,李长生连看都懒得看,直接扔到了一边。 倒是从这人腰间搜出来的几枚暗器飞鏢,做工还算精良,上面淬了剧毒,蓝汪汪的有些渗人。 李长生面不改色地將其收好。 虽然他用不上,但这东西留著阴人还是不错的。 “殿下,您这手法……” 赵公公一边挖坑,一边偷偷瞄著李长生的动作,忍不住感嘆道,“比老奴当年在东厂见过的那些刑房档头还要专业啊。” 看看这搜身的顺序,从胸口到腰间,再到袖口、鞋底,甚至连髮髻里藏的毒针都没放过。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以前是干江洋大盗出身的呢。 “技多不压身。老赵,你要学的还多著呢。” 搜刮完毕。 李长生站起身,看著地上的尸体,微微皱眉。 尸体是个大麻烦。 如果只是简单的掩埋,很容易被野狗刨出来,或者被精通追踪术的人发现端倪。 必须彻底销毁。 “坑挖好了吗?”李长生问道。 “好了殿下!” 赵公公擦了把汗,指著身后的深坑说道,“按您的吩咐,深三米,直上直下。” “嗯,不错。” 李长生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这是他利用皇陵后山的一些草药,结合他对药理的理解,特製的一种粉末——化尸粉。 虽然名字听起来很像武侠小说里的东西,但原理其实就是强酸和腐蚀性生物酶的混合物,主打一个科学环保。 “滋滋滋——” 李长生將白色粉末均匀地洒在尸体上。 伴隨著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尸体上冒起了阵阵白烟。 在赵公公惊恐的注视下,那具强壮的尸体竟然迅速开始液化,皮肉消融,骨骼软化,最后化作了一滩散发著刺鼻气味的黄水。 “这……” 赵公公嚇得手里的铁锹差点掉在地上。 “別愣著,撒石灰。” 李长生指了指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袋生石灰。 赵公公不敢怠慢,连忙提起袋子,將石灰厚厚地撒在那滩黄水上。 石灰遇水发热,再次腾起一阵白雾,同时也掩盖了那股难闻的气味,並阻隔了地下虫蚁的啃噬。 “填土。” 李长生指挥若定。 两人合力,將挖出来的泥土填了回去。 每填一层土,李长生都会让赵公公上去踩实,確保土质紧密,不会出现塌陷。 等到坑填平之后,李长生並没有就此罢手。 他又让赵公公从旁边移栽了一棵手腕粗细的松树苗,种在了填平的土坑之上。 最后,他又找来一些带著草皮的泥土,小心翼翼地铺在周围,將翻动过的痕跡彻底掩盖。 做完这一切,李长生闭上眼睛。 庞大的精神力扩散开来,將方圆五十米內的每一寸土地都扫描了一遍。 没有任何残留的布料。 没有任何遗漏的血跡。 甚至连刚才打斗时留下的脚印,也被他用內力震松泥土,再借著雨水冲刷得一乾二净。 半个时辰后。 小院和后山彻底恢復了平静。 除了后山多了一棵不起眼的小松树,整个皇陵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种极致的谨慎,让一旁的赵公公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虽然手段狠辣了一点,但跟著这样的主子,心里踏实啊! “殿下,您真是……神人也。” 赵公公由衷地讚嘆道,“老奴服了。” “少拍马屁。”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朝草庐走去,“记住,今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刺客,没有死人,只有我们在听雨赏景。” “老奴明白!”赵公公连忙点头,眼神坚定。 回到屋內。 李长生点亮油灯,借著昏黄的灯光,开始检查今晚最大的收穫。 那是一块从黑衣人贴身內衬里搜出来的铁牌。 在铁牌的正面,刻著两个古朴的篆字——听雨。 而在背面,则刻著一个复杂的云纹图案,隱约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听雨……” 第23章 听雨楼,人形雷达开启 “听雨楼……” 李长生手指轻轻摩挲著这两个字,眉头微微皱起,脑海中关於大乾江湖的记忆翻涌。 这是一个让朝堂和江湖都闻风丧胆的名字。 號称“收人钱財,替人消灾”,只要给得起价钱,就没有他们不敢杀的人。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只要上了听雨楼的名单,就等於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殿下,这玩意儿……是不是很烫手?” 一旁的赵公公看著那块牌子。 他虽然久居深宫,但也听过听雨楼的凶名。当年先皇在位时,曾有一位刚直不阿的御史大夫,因为弹劾权贵,全家一夜之间被灭口,现场就留下了这样一块铁牌。 “烫手?何止是烫手,简直是催命符。” 李长生隨手將铁牌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这黑衣人既然是听雨楼的杀手,那他死在这里,听雨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杀手组织最讲究的就是信誉和威慑力。 死了一个杀手,如果不找回场子,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更何况,这次的任务显然不简单。一个六品高手,不可能只是来皇陵探路或者躲避追杀。 “那……那咱们怎么办?” 赵公公急得在屋里团团转,“要不咱们上报朝廷?让陛下派禁军来保护?” “老赵啊,你是不是糊涂了?” 李长生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咱们现在是被废的庶人,是皇室的耻辱。你觉得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兄,是希望我活著,还是希望我死得不明不白?” 赵公公闻言,隨即颓然地嘆了口气。 是啊,陛下巴不得殿下早点死,怎么可能派人来保护? 说不定这杀手能混进戒备森严的皇陵,背后就有朝廷某些人的默许。 “求人不如求己。” 李长生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次来的只是个六品,下次呢?如果是先天宗师,甚至是……那种传说中的怪物呢?” 他现在的体质虽然强悍,恢復力惊人,力量也足以碾压普通宗师。 但有一个致命的短板——感知。 “必须將被动防御转为主动感知。” 李长生心中有了决断。 看著那积攒下来的自由属性点,李长生没有丝毫犹豫。 “系统,全部加点精神!” 隨著指令下达,属性面板上的数字一阵模糊跳动。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凭空出现,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 李长生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变得无比清明,思维运转的速度快得惊人。 这一刻,世界在他眼中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空气中飘浮的微尘,窗外雨滴落在芭蕉叶上的颤动,甚至赵公公急促的心跳声,都清晰地传入了他的感官之中。 “这种感觉……” 李长生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以前他的感知,是被动的接受。 而现在,隨著精神力的暴涨,他的感知开始向外主动延伸,就像是雷达发出的波纹。 “但这还不够。” 李长生睁开眼,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听雨楼的人行踪诡秘,想要在他们出手前就发现他们,我需要更强的感知。” 接下来的日子里,皇陵的生活似乎又恢復了平静。 赵公公每天劈柴、做饭、练功,偶尔对著那片长势喜人的菜地发呆。 而李长生则不再像以前那样打熬筋骨,也不再整天琢磨怎么增加力气。他开始变得“懒”了。 每天大部分时间,他都盘膝坐在老槐树下,闭目养神,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只有李长生自己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在加点,然后適应自己不断上涨的精神力。 每一天的自由属性点,他都毫不吝嗇地全部投入到了【精神】这一栏上。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一年的时间,在枯燥而充实的修炼中悄然而逝。 这一天,天空下著濛濛细雨。 李长生盘坐在树下,任由雨丝落在身上。 “呼……” “开!” 他在心中低喝一声。 剎那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穿透了厚实的院墙。 穿透了茂密的树林。 穿透了坚硬的山石。 原本漆黑一片的脑海中,突然亮起了无数光点。 这些光点迅速匯聚、勾勒、填充,最终形成了一幅清晰无比的三维立体图像。 他“看”到赵公公正在厨房里偷吃刚炸好的酥肉,那满脸陶醉的表情纤毫毕现。 他“看”到皇陵外围,几个负责监视的锦衣卫正躲在凉亭里打牌,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著鬼天气。 他甚至“看”到了地下三米处,一只冬眠的青蛙正微微颤动著眼皮。 方圆五百米內,一切风吹草动,尽在掌控。 这种上帝视角带来的掌控感,简直让人沉醉。 “这就是神识吗?” 现在的李长生,哪怕闭著眼睛,也能轻鬆躲过暴雨梨花针的攒射。任何带有恶意的视线,只要进入这个范围,就会立刻触动他的警报。 “殿下,您……您醒了?” 赵公公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酥肉走了过来,看到李长生睁眼,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扒光了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秘密可言。那种被某种高位存在俯视的战慄感,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嗯,醒了。” 李长生看了一眼赵公公嘴角沾著的油渍,似笑非笑地说道,“老赵,酥肉好吃吗?” “啊?” 赵公公老脸一红,连忙擦了擦嘴,“殿下,老奴这是帮您尝尝咸淡……尝尝咸淡。” “行了,別解释了。” 李长生心情大好,隨手拈起一块酥肉丟进嘴里,“只要进了我的感知范围,就是我的领域。从今天起,不管是听雨楼还是什么楼,来多少,死多少。” 危机感暂时解除。 有了这全方位的雷达预警,李长生终於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不过,他也清楚,感知只是辅助,真正的硬道理还是拳头。 “精神力暂时够用了,接下来,该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了。” 李长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看向了院子角落里那块早已被他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青石。 那是他练习《太祖长拳》的靶子。 “也不知道这套大路货拳法,练到一千层会有什么效果。” 李长生喃喃自语,摆开架势,一拳轰出。 平平无奇的一拳,却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日子,还得继续熬啊。 第24章 太祖长拳第1000层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两年。 皇陵的清晨,雾气繚绕,宛如仙境。 老槐树下,李长生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他的动作很慢。 慢得就像是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大爷,每一招每一式都软绵绵的,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然而,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每一次挥拳,周围的空气都会出现诡异的扭曲。仿佛他的拳头上掛著千钧重物,连空间都承受不住这股重量。 “嗡——嗡——” 低沉的嗡鸣声在小院里迴荡,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赵公公站在屋檐下,手里拿著一件披风,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殿下这么多年,眼光早就被养刁了。虽然看不懂殿下现在的境界,但他本能地感觉到,殿下正在憋一个大招。 这种状態已经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李长生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那套简单至极的《太祖长拳》。 这些在大乾军队里连新兵蛋子都会耍的入门拳法,在李长生手中却化腐朽为神奇,蕴含著某种大道的韵律。 终於。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在李长生身上时。 他出拳了。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但在出拳的瞬间,李长生体內的气血奔涌,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轰响。 系统面板上,那个停滯已久的数字,终於跳动了一下。 【太祖长拳:第999层 -> 第1000层】 【恭喜宿主,太祖长拳突破千层大关。】 【获得被动特效:高频震盪。】 李长生的动作戛然而止。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保持著出拳的姿势,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高频,又升级了?” 李长生收回拳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外表看起来毫无变化,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正潜伏在皮膜之下。 “得找个东西试试。” 李长生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皇陵入口处。 那里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原本是用来给守陵的士兵拴马用的。这块石头是正宗的花岗岩,歷经百年风雨而不倒,坚硬程度堪比精铁。 “就你了。” 李长生缓步走到青石前。 赵公公见状,连忙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殿下,您这是神功大成了?” “试试看吧。” 李长生微微一笑,没有多解释。 他伸出右手,轻轻地將手掌按在了青石粗糙的表面上。 【高频震盪】,发动。 李长生就这样按了一息时间,然后收回了手。 青石静静地立在那里,纹丝不动,表面连个手印都没留下。 “呃……” 赵公公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的茫然。 这就完了? 他还以为殿下要一掌把这石头拍碎呢。毕竟以前殿下隨手一击都能开碑裂石,怎么闭关出来,反而连块石头都打不动了? “殿下,这……是不是没发挥好?” 赵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伤了自家主子的自尊心,“要不,老奴给您换块脆点的砖头试试?” 李长生没有说话,只是背负双手,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老赵啊,看东西不能光看表面。” 说著,他对著那块青石,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下一刻,让赵公公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坚硬无比的花岗岩青石,竟然在这一口气之下,瞬间垮塌! 整块石头就像是用沙子堆砌的城堡遇到了海浪,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堆细腻均匀的粉末,摊在地上,形成了一个规整的小土包。 微风吹过,石粉隨风飘扬,迷了赵公公的眼。 “咳咳咳……” 赵公公一边咳嗽,一边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颤抖著伸出手,抓了一把地上的石粉。 细腻,滑润,就像是麵粉一样,里面连一颗米粒大小的碎石渣都找不到。 “这……这这这……” 赵公公语无伦次,指著地上的粉末,又看了看李长生。 他无法理解。 如果是一掌把石头拍碎,那是外家功夫练到了极致,他能理解。 如果是一掌把石头打成碎块,那是內力深厚,他也能理解。 但是,轻轻一摸,石头变麵粉?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情相当不错。 这块石头表面看起来完好无损,其实內部的结构链早就被震断了,变成了无数鬆散的微粒,全靠最后一点惯性维持著外形。 “这一掌要是打在人身上……” 李长生眯了眯眼。 “看来,这太祖长拳以后就是我的常规平a了。” 李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一手,以后遇到那些皮糙肉厚的敌人,或者穿著乌龟壳的对手,直接一巴掌过去,教他们做人。 “殿下,您现在到底有多强?” 赵公公咽了口唾沫,看著自家主子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敬畏。 “多强?” 李长生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是太弱了。” “啊?”赵公公差点没站稳。 这还弱?那什么才叫强? “老赵,你要知道,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长生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这点微末道行,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罢了。万一哪天蹦出来个陆地神仙,或者天上掉下来个陨石,我不还是得死?” 赵公公嘴角抽搐。 殿下这“稳健”的毛病,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武力有了,气质还得跟上。” 李长生看著地上的石粉,若有所思,“我现在这副样子,杀气太重,不像个安分守己的守陵人。” 真正的苟道中人,不仅要实力强,还要学会偽装。 要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你是个人畜无害的废柴,连踩死你的欲望都没有,这才是最高境界。 “从明天起,我去皇陵的书库看书。” 李长生做出了决定,“腹有诗书气自华,我要用知识武装自己,做一个有文化、有內涵的守陵老人。” “看书?” 赵公公愣了一下,“殿下,那书库里全是些发霉的前朝旧书,除了灰尘就是老鼠,有啥好看的?” “你懂什么。” 李长生背著手,向草庐走去,背影显得格外高深莫测。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最重要的是,里面说不定有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秘密。” 第25章 皇陵里的读书声 皇陵深处,藏书阁。 这里是整个皇陵最冷清的地方,比埋著死人的地宫还冷清。地宫里好歹有长明灯亮著,这里除了几缕透过窗户的阳光,就只有漫天的灰尘,还有那一排排像墓碑一样的书架。 “咳咳……” 赵公公提著食盒,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扑面而来。赵公公挥了挥袖子,挡开面前的灰尘。 他抬眼看去。 书堆里,自家殿下正坐在地上。 李长生穿著青布长衫,头髮用木簪隨便挽著,手里捧著一卷泛黄的竹简,看得入神。 他身边散落著各种各样的书,道家的、儒家的,甚至还有不知名的游记和市井话本。 这些书有的破破烂烂,有的字都看不清了,但在李长生眼里,似乎全是宝贝。 “殿下,该用膳了。” 赵公公轻手轻脚走过去,把食盒放在还算乾净的桌子上。 李长生没抬头,他盯著手里的竹简,好像那上面刻的不是字,是通往长生的台阶。 赵公公没再吭声,静静站在一旁候著。 他发现,自从殿下决定来这里“读书”后,整个人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的殿下,虽然也喜怒不形於色,但身上总带著刺,像把藏在鞘里的剑。 特別是那次一指头弹死黑衣刺客时,那种冷酷劲儿,赵公公现在想起来还背脊发凉。 但现在…… 赵公公偷偷打量李长生。 现在的殿下,身上的“人气”越来越淡。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就那么坐著,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好像已经和这屋里的旧书、灰尘融为一体了。如果闭上眼,赵公公甚至感觉不到这儿有个活人。 “老赵。” 李长生突然开口了。 “老奴在。”赵公公连忙躬身。 李长生合上竹简,抬起头,眼神清澈。 “你看这书中写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李长生指了指竹简,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以前太傅教书的时候,总说这句话是圣人不仁慈,把万物当成祭祀用的草狗。其实不然。” 赵公公愣了一下,只能赔笑:“殿下见解独到,老奴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大道理。” “这其实是说,天地看待万物是一样的,不对谁特別好,也不对谁特別坏。” 李长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就像这武道一途。” 他隨手从书堆里抽出《太祖长拳》,拍了拍上面的灰。 “不管是高深的绝世神功,还是这路边摊两文钱一本的入门拳法,在『道』的面前,其实並没有本质的区別。” “力量就是力量,速度就是速度。” “所谓的招式,不过是力量运用的技巧罢了。” 李长生一边说,一边隨手比划了一个起手式。 动作简单,朴实无华。 但在赵公公眼里,这一刻的殿下,身影仿佛无限拔高,变成了一座大山。 “这就是……返璞归真?” 赵公公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虽然资质愚钝,但跟著李长生这么多年,眼界还是有的。 殿下刚才隨手一划,似乎暗合了某种道理。没有真气波动,也没有杀气。 但赵公公有种直觉,如果这一招是冲自己来的,哪怕自己是宗师级別的高手,也绝对躲不过,必死无疑。 “殿下,您……您是不是又悟了什么神功?”赵公公咽了口唾沫,颤声问。 “神功?” 李长生摇摇头,把拳谱扔回书堆,“哪有什么神功,不过是多看了几本书,明白了一些做人的道理罢了。” 说完,他走到桌边打开食盒,端起白粥喝了一口。 “这粥熬得不错,火候到了。” 李长生赞了一句,又指了指满屋子的书,“老赵,以后没事多读读书。书读多了,心就静了;心静了,气就顺了;气顺了,这武功自然也就上去了。” 赵公公若有所思地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李长生就像在藏书阁生了根。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藏书阁外的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层又一层。李长生始终没踏出大门半步。 凭著恐怖的精神力,他看书快得惊人。 隨手翻动书页,整页的內容就印进脑海,自动归类、分析。过目不忘对他来说只是基本操作。 更重要的是,他能透过文字,看到著书人的心境和背后的规则。 隨著书读得越来越多,李长生身上的气质也变了。 刚进藏书阁时,他虽然內敛,眼神里还能看到一丝年轻人的锐气。 一年后,这丝锐气彻底没了,变成了温润的儒雅。三年后,连儒雅也没了。 他变得极其普通。 如果这时候把他扔进人堆里,绝对没人会多看他一眼。他就像个隨处可见的落魄书生,或者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夫子。 只有赵公公知道,这种平凡底下藏著多恐怖的力量。 这一天,午后的阳光正好。 李长生读到兴起,放下手里的《南华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飘落的枯叶,心里涌起一股感悟。 “逍遥游……何为逍遥?” “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李长生低声念著经文,眼神越来越深邃。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在空中轻轻一划。 “哗啦啦——”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门窗紧闭、一丝风都没有的藏书阁,突然响起一阵像海浪般的声音。 那是翻书声。 李长生身后的书架上,成千上万本书仿佛受到了召唤,同时自动翻开! “哗啦啦——哗啦啦——” 书页翻飞,像白色的蝴蝶起舞。声音连成一片,一浪高过一浪,震耳欲聋。 角落里打盹的赵公公被惊醒,猛地跳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地龙翻身了?!” 他惊慌地四下张望,紧接著就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自家殿下站在窗前,衣袖飘飘。在他身后,万卷诗书无风自动,仿佛在向这位读书人行礼。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威压。不重,不像武道高手那样逼人,反而很轻很柔,像春风拂面。 但赵公公感觉灵魂都在抖,恨不得跪下来磕头。 “这……这是……” 赵公公张大嘴巴,老眼里满是震撼,“念动天地?!” “殿下……殿下这是得道成仙了吗?” 在赵公公朴素的认知里,不用动手就能让满屋子书自己动,除了神仙妖法,没別的解释。 李长生没理会身后的动静,依旧沉浸在那种玄妙的境界里。他的精神力化作无数只无形的手,抚摸著每一页纸。他能“看”到每一个字,能“听”到每一本书的呼吸。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比单纯的力量碾压美妙无数倍。 良久,李长生轻轻嘆了口气,放下手指。 “哗——” 漫天翻动的书页瞬间停下,齐刷刷合上,发出一声脆响。 藏书阁重新恢復了安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书墨香,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李长生转身,看著跪在地上发抖的赵公公,温和地笑了笑。 “老赵,地上凉,起来吧。” “殿……殿下……” 赵公公颤颤巍巍站起来,低著头不敢直视,“您……您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了?” “境界?” 李长生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浮沫。 “我只是个看守皇陵的废太子,哪有什么境界。” 他抿了一口茶,看向窗外遥远的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也是皇宫的方向。 “书中不知岁月长啊。” 李长生放下茶杯,轻声感嘆,“老赵,我进这皇陵,大概有多少年了?” 赵公公愣了一下,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恭敬道:“回殿下,整整十年了。” “十年……” 李长生手指摩挲著茶杯边缘,眼神幽远。 十年。对外面的世界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一个人来说,十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当年的十八岁少年,如今也快步入而立之年了。虽然因为系统的缘故,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痕跡,但他那颗心,却在这十年里变得愈发苍老坚硬。 “十年了啊……” 李长生低声重复了一遍,笑了笑,“那我想,我那位好哥哥,现在的日子应该不太好过吧?” 赵公公身子一震,小心翼翼看了李长生一眼,压低声音:“殿下神机妙算。老奴今早刚去內务府领月例,听那边的管事太监私下里议论……” “说是……说是陛下的龙体,最近似乎有些欠安。” “太医院的御医们进进出出,连皇榜都张贴了好几次,说是要遍寻天下名医,为陛下诊治。” 李长生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意料之中。” 李长生重新拿起一卷书翻开。 “龙气虽然能护体,但也能伤人。他这皇位坐得不稳,心太急,火太旺,自然是要伤身的。” “再加上酒色掏空了底子,丹药透支了潜力……” 李长生摇摇头,没再往下说。 第26章 十年综述 永安十三年,深秋。 皇陵。 当年的小槐树苗,如今长成了参天大树。 枝叶繁茂,遮了半个院子,地上全是斑驳阴影。 树下。 李长生穿著身宽鬆灰布衣,拿著剪刀,正给老槐树修剪枝叶。 岁月对他偏心。 十年过去。 他二十八岁了,脸上却找不到半点皱纹。 皮肤白皙,比十年前还晶莹。 身形挺拔修长,没半点发福的跡象。 光看外表,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个刚弱冠的少年郎。 “咔嚓——”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剪刀合拢,枯枝落地。 李长生弯腰捡起枯枝,隨手扔进旁边竹筐。 动作慢条斯理。 这十年,他几乎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生活。 读书,练拳,种菜,养鸡,修剪花草。 枯燥,但安稳。 在这安稳中,他的实力也在恐怖地积累。 体质、力量、精神。 这三大基础属性,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特別是精神力。 那次顿悟后,他对精神力的运用已炉火纯青。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连地底下蚯蚓翻身的声音,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 与此同时。 大乾皇宫,养心殿。 “啪——” 脆响。 “滚!都给朕滚出去!” 咆哮声夹杂著剧烈咳嗽,迴荡在大殿。 宫女太监嚇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瑟瑟发抖退了出去。 大殿中央。 当今圣上,永安帝李长治,披头散髮站在那,胸口剧烈起伏。 他今年才三十八。 正是男人最年富力强的时候。 可现在的他,看著像个五十多岁的垂暮老人。 原本乌黑的头髮变了花白,稀稀疏疏贴在头皮上。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色蜡黄,还透著股青黑气。 那是长期服丹留下的丹毒。 加上常年沉迷酒色,纵慾过度,身体早被掏空,只剩副枯朽架子。 “为什么……为什么朕会变成这个样子?!” 李长治看著地上铜镜里那个苍老丑陋的倒影,眼里满是恐惧和愤怒。 他是皇帝!是天子!是万万人之上的至尊! 他富有四海,坐拥天下! 为什么连青春都留不住? 为什么连衰老都抗拒不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宰相王甫跪行几步,抱住李长治大腿,痛哭流涕,“保重龙体要紧啊陛下!” “龙体?朕还有什么龙体!” 李长治一脚踢开王甫,气喘吁吁瘫坐在龙椅上,“太医院那群废物!全是饭桶!治了这么久,朕的身体不但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差!” 他颤著手,摸出个精致玉瓶,倒出颗鲜红如血的丹药,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诡异红晕浮在他脸上,精神似乎好了些,眼底的疯狂却更甚几分。 “王爱卿。” 李长治盯著王甫,“朕问你,那个废人……现在怎么样了?” 王甫身子一僵,自然知道皇帝口中的“废人”是谁。 除了那位被废黜十年,关在皇陵里的前太子李长生,还能有谁? “回……回陛下。” 王甫擦擦冷汗,小心翼翼道,“据守陵的探子回报,废太子……一切如常。” “如常?” 李长治冷笑,眼底全是嫉妒的毒火,“怎么个如常法?是不是还像十年前那样,年轻?英俊?身体健康?” 王甫不敢说话,头埋得更低。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凭什么?!” 李长治猛拍扶手,面容扭曲,“朕日理万机,操劳国事,为了大乾江山呕心沥血!结果却落得这般下场!” “而他呢?一个废人!一个阶下囚!整天在皇陵里养鸡种菜,却能活得这么滋润!这么年轻!”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凭什么朕要死了,他还活著? 凭什么朕老了,他还年轻? 既然朕得不到长生,那他也別想活! 大家都得死! “杀了他。” 李长治突然平静下来,这平静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胆寒。 他盯著王甫,一字一顿道:“朕不想再听到他还活著的消息。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花多少银子。” “朕要他死。” “立刻,马上!” 王甫浑身一颤,感受到皇帝语气中那股决绝的杀意,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次皇帝动真格了。 之前几次试探,虽也派了杀手,多半只是想给废太子点苦头吃。 但这次,是真正的斩草除根。 “老臣……遵旨。” 王甫叩首领命,眼底闪过狠辣,“陛下放心,老臣这次已经联繫了『听雨楼』。” “听雨楼?”李长治眉头微皱。 “正是。” 王甫抬头,压低声音道,“这次老臣下了血本,请动了听雨楼的一位金牌杀手。” “此人乃是货真价实的先天宗师,江湖人称『无影剑』,死在他手下的亡魂不知凡几。哪怕是大內侍卫统领,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先天宗师?” 李长治脸色终於缓和,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在这个武道昌盛的世界,先天宗师已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一气贯通,真气外放,百步之內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对付一个被废了武功、关在皇陵十年的废人,还不是杀鸡用牛刀? “好!很好!” 李长治狞笑,“只要能杀了他,朕重重有赏!把国库打开,你要多少银子,朕都给!” …… 入夜。 月黑风高。 皇陵周围树林里,静得嚇人。 平日里聒噪的虫鸣声都没了,像是预感到要出事。 李长生站在老槐树下,拿著简陋喷壶,给树根浇水。 “哗啦——哗啦——” 水洒在泥土上,声响轻微。 赵公公坐在石阶上,借著月光纳鞋底。 这是他这十年的习惯,没事做就纳鞋底。 突然。 李长生浇水的动作微顿。 那一瞬。 庞大的精神力网络,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一股强烈到极点的恶意,狠狠刺入感知范围。 这恶意,冰冷,暴虐,满是血腥气。 比十年前那个黑衣刺客,强了何止十倍百倍! “来了。” 李长生放下喷壶,直起腰,拍拍手上的泥。 他脸上没半点惊慌,反而露出期待笑容。 “殿下?” 赵公公察觉异样,停下针线,疑惑抬头,“怎么了?” “有客人到了。” 李长生转身,看向院墙东南角,目光深邃,“而且,还是一位贵客。” “贵客?” 赵公公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色惨白。 经李长生一提醒,也隱约感觉到一股窒息的压迫感正急速靠近。 那种感觉,像是被嗜血猛兽盯上,浑身汗毛竖起。 “这气息……” 赵公公声音颤抖,鞋底掉在地上,“好强!比当年的大內总管还要强!这是……先天宗师?!” 先天宗师! 这四个字一出,赵公公的心沉到谷底。 那是传说中的境界啊! 真气外放,隔空杀人,凡人不可敌! “先天境吗?” 李长生喃喃自语,眼底笑意更浓,“正好。”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我这精神力练了这么多年,除了翻翻书、看看蚂蚁,还没真正用来打过架呢。” “希望能给我个惊喜吧。”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鬼魅般无声无息翻过皇陵高墙。 动作轻盈得像片落叶,落地没半点声响。 连地上灰尘都没激起。 这就是先天宗师的轻功,踏雪无痕,落地无声。 黑影站定。 当他看清院里景象,眼神猛地一凝。 老槐树下。 身穿布衣的年轻人,正负手而立,笑吟吟看著他落脚的地方。 那眼神。 平静,温和,还带著点……鼓励? 仿佛在说:你终於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第27章 听雨楼再临,只需一眼 听雨楼的金牌杀手,“无影剑”赵无极。 他在江湖上的名號,是用一百三十七颗人头堆出来的。这里面有绿林豪强,有朝廷命官,甚至还有两个先天宗师。 此时,他正盯著李长生。 两人一对视,赵无极心里就有了底。 浑身上下没半点真气,呼吸弱得像只病猫,彻头彻尾就是个普通人。 “这就是那个让宰相大人寢食难安的人?” 赵无极心里冷哼,手指搭上了腰间的剑柄。 杀这种货色,比杀鸡还容易。 只需要一剑。 不用出鞘,剑气一震就能断了心脉,死得毫无痛苦,连伤口都找不到。 这是他作为金牌杀手的仁慈。 赵无极调整呼吸,准备动手。 然而。 就在手指刚碰到剑柄的剎那。 李长生瞥了他一眼。 仅仅这一眼。 赵无极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抡了一锤! 眼前的夜空瞬间消失不见。 他看到的不再是清秀少年,也不是皇陵小院。 而是一双眼睛。 一双大到没边、仿佛塞满了整个天地的眼睛! 那眼里黑漆漆的,像要把周围的光和声音全吸进去。 在这目光下,赵无极感觉自己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趴在巨人脚边的蚂蚁,渺小又卑微。 那是高等生命对低等生命的绝对碾压! 那是神灵看凡人时的冷漠! “怎么……可能……” 赵无极心臟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差点停跳。 他想拔剑。 这是杀手的本能。 只要剑在手,天王老子也敢捅个窟窿。 可是。 让他魂飞魄散的是,手动不了! 不光手。 脚、身子、连体內的真气都像灌了铅,彻底僵住。 那股恐怖的压力,看不见摸不著,却像座大山硬生生压在灵魂上。 直接切断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此时的他,还保持著半蹲的姿势,手指搭在剑柄上。 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冻在大冰块里的雕塑,连眼皮都眨不了。 这是什么邪术?!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恐怖的东西?! 先天宗师? 不! 他也是先天宗师,甚至还宰过两个。 先天宗师再强,能真气外放、百步杀人,那也还是“人”。 但这股威压…… 这根本不是人能干出来的! 这是妖魔!是鬼神! 逃! 必须逃! 赵无极心里疯狂咆哮,拼命想催动丹田里的真气衝破束缚。 他脸憋得通红,五官扭曲,青筋暴起,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可无论怎么用力,身体依然纹丝不动。 那种无力感,让他快疯了。 就在这时。 李长生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跪下。” 轰! 这两个字一出口,空气仿佛都被压爆了。 一股比刚才恐怖十倍的巨力,当头狠狠拍在赵无极身上。 咔嚓—— 赵无极双肩剧痛,仿佛背了两座山。 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碎了个乾净。 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不——!!!” 赵无极內心绝望嘶吼。 他是金牌杀手! 他是先天宗师! 他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无影剑”! 怎么能跪?! 怎么能给一个废人下跪?! 他的尊严,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咬碎了牙想挺直脊樑,想对抗这股意志。 然而。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尊严就是个笑话。 啪嗒! 一声脆响。 赵无极彻底失控。 他直挺挺从树梢摔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紧接著,在那股力量的操控下,双腿不受控制地弯曲,膝盖狠狠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砰!” 青石板炸裂,碎石乱飞。 鲜血染红了地面。 赵无极跪在李长生面前,双手撑地,大口喘著粗气。 他脸色惨白,汗如雨下,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眼神里早没了刚才的轻蔑,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连剑都没拔,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就这么跪了。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先天境的意志力吗?” 李长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也不过如此啊。” 本来还以为先天宗师精神力多强,能多扛一会儿。 结果连一成威压都顶不住。 看来所谓的江湖高手,也就是壮一点的蚂蚁。 李长生摇摇头,慢慢伸出右手。 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看著挺好看。 但在赵无极眼里,这比死神的镰刀还嚇人。 “你……你要干什么?!” 赵无极想后退,想躲。 但他发现连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只手,一点点盖向自己的天灵盖。 “別怕。” 李长生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得让人发毛,“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执著,非要置我於死地。” “放心,很快的。” “可能会有点疼,忍忍就过去了。” 说完。 李长生的手掌,轻轻按在他头顶。 嗡—— 一股霸道的精神力像钻头一样,粗暴地捅进赵无极的脑海。 搜魂! 这是李长生精神力破400点后琢磨出的小手段。 原理简单,就是利用精神力强行入侵大脑,硬读记忆。 手法太糙,没技术含量,纯粹暴力破解。 副作用有点大。 被搜魂的人大脑结构会被破坏,轻则变白痴,重则当场脑死亡。 但李长生不在乎。 反正这人是来杀他的。 既然来了,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啊——!!!” 悽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赵无极双眼翻白,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 那种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让他瞬间崩溃。 而在李长生脑海里。 无数杂乱画面像走马灯一样乱闪。 那是赵无极的一生。 练剑、杀人、领赏、喝花酒、再杀人…… 李长生皱眉,直接过滤掉这些垃圾信息,搜索最近的记忆。 很快。 找到了。 画面定格。 一间奢华密室。 成堆的黄金。 还有一个身穿紫袍、满脸阴沉的老头。 当朝宰相,王甫。 第28章 搜魂,给宰相送的大礼 “陛下想让他死,但不想背锅。” “懂我的意思吗?” 记忆画面中,宰相王甫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对温润的玉核桃,语气阴森。 “皇陵那位毕竟是先帝的儿子,虽然废了,但血脉还在。” “若是死得不明不白,朝野上下难免会有议论,史书上也不好写。” “所以,这件事必须做得乾净,利落。” “就像是……暴病而亡,或者是意外失足。” “事成之后,黄金万两,外加这本《天魔策》残卷,都是你的。” 画面里,赵无极贪婪地看著桌上的秘籍和金票,狞笑著拍胸脯保证:“相爷放心,杀人这种事,我是专业的。” …… 李长生缓缓收回手。 掌心处,还残留著一丝温热。 而跪在地上的赵无极,此时已经停止了惨叫。 他瘫软在地,双眼空洞无神,嘴角流著口水,时不时傻笑两声,显然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白痴。 一代先天宗师,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影剑”,就这样废了。 李长生嫌弃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擦了擦手指,然后隨手將手帕扔在地上。 “原来是王甫……” 李长生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冷芒。 通过刚才的搜魂,他已经弄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次刺杀,虽然是宰相王甫一手策划的。 但根源,还在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好哥哥”身上。 李长治想让他死。 这是肯定的。 隨著身体每况愈下,李长治对这个被废黜多年却依然活著的弟弟,嫉妒心越来越重。 但他又顾忌名声,不想背上“杀弟”的骂名。 所以,他只是在朝堂上流露出了一点“遗憾”的意思。 底下的这帮大臣,一个个都是人精。 为了討好皇帝,为了邀功,自然有人愿意替皇帝干这种脏活。 王甫就是其中最积极的一个。 “只要皇帝一天不放心,这种苍蝇就会源源不断地飞过来。” 李长生嘆了口气,有些头疼。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苟在皇陵里加点,等到无敌於天下再出去浪。 但这世道,总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要不……乾脆去趟京城,把那个狗皇帝和宰相都宰了?” 这个念头在李长生脑海里一闪而过。 以他现在的实力,潜入皇宫,刺杀一个病入膏肓的皇帝,並非难事。 就算是有大內高手护卫,也就是多费点手脚罢了。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杀皇帝容易。 但杀了之后呢? 天下大乱,诸侯並起,烽烟四起。 到时候,皇陵这片清净地恐怕也保不住了。 而且,新上来的皇帝,为了立威,或者为了別的什么原因,说不定也会对他这个前朝废太子下手。 杀了一个,还有下一个。 杀不完的。 “我现在虽然有了点实力,但还没到能对抗整个天下的地步。” “苟住,才是硬道理。” 李长生冷静下来,重新分析局势。 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只要皇帝还活著,大乾的局势就能勉强维持稳定。 他需要的,是时间。 只要再给他十年,二十年…… 等到他的体质堆到几千点,精神力堆到几千点。 到时候,就算举世皆敌,他又何惧? “不过,既然敢把手伸到我这里来,那就得付出点代价。” “不给他们点顏色看看,真当我这皇陵是菜园子门,想进就进?” 李长生看著地上傻笑的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抬起手,屈指一弹。 噗! 一道劲气破空而出,洞穿了赵无极的眉心。 赵无极身体一颤,脸上的傻笑凝固,隨后缓缓倒下,彻底没了气息。 给了他个痛快,也算是李长生最后的仁慈。 “殿下……”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一直跟在身后的赵公公已经看傻了眼。 李长生转过身,脸上又恢復了往日那种温和无害的笑容,“正好,有个活儿交给你。” 赵公公快步走到尸体旁,借著月光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无影剑』赵无极!” 赵公公虽然久居深宫,但也听过此人的名头。 这可是听雨楼的金牌杀手,先天境的高手啊! 居然……就这么死了? 而且看这死状,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只有眉心一个小洞。 赵公公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一脸人畜无害的少年,心中的敬畏如滔滔江水般翻涌。 殿下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难道已经是传说中的指玄大宗师了吗? “老赵,別发愣了。” 李长生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把这玩意儿处理一下。” “把头割下来,装个盒子里。” “然后辛苦你跑一趟京城,送到宰相府门口。” “记住,要掛在最显眼的地方。” “不用留字,也不用说话。” “送完就回来,別让人发现了。” 赵公公闻言,浑身一震,立刻明白了李长生的意图。 这是要杀鸡儆猴! 这是要给那位宰相大人,甚至给那位宫里的陛下,送一份大礼啊! “老奴……遵命!” 赵公公收起软剑,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动作麻利地开始干活。 虽然他已经老了,但这手艺还没落下。 …… 次日清晨。 京城,宰相府。 作为当朝权势滔天的宰相,王甫的府邸自然是气派非凡。 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守在门口,威风凛凛。 然而今天。 早起扫地的下人刚一打开大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魂飞魄散。 “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只见宰相府那朱红色的大门横樑上,赫然掛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人头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著极度恐惧和绝望的表情,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大恐怖。 正是失踪了一夜的金牌杀手,赵无极! 消息很快传到了王甫的耳朵里。 还在小妾床上做美梦的王甫,听到这个消息,嚇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连鞋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地跑到大门口。 当他亲眼看到那颗人头时。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 赵无极……死了? 那个號称从未失手的先天宗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而且还被人把头送到了自己家门口! 这是警告! 对方能把赵无极的人头掛在这里,就能把他王甫的人头也掛在这里! 当天。 宰相王甫突发恶疾,臥床不起,连早朝都告假了。 而关於皇陵的事,他更是烂在了肚子里,哪怕是皇帝问起,他也只敢含糊其辞,再也不敢提半个“杀”字。 甚至连那个“听雨楼”,也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跡,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 皇陵。 阳光正好。 李长生坐在老槐树下的躺椅上,手里拿著本书,悠閒地翻看著。 赵公公正在一旁劈柴。 “咔嚓——” 木柴应声而断。 赵公公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偷偷看了一眼那边的李长生。 殿下还是那个殿下。 年轻,俊美,岁月静好。 仿佛昨晚那个眼神杀人、搜魂夺命的魔神,根本不是他一样。 外患虽然暂时解决了。 但赵公公的心里,却多了一丝落寞。 昨晚送人头的时候,他施展轻功,狂奔了几十里地。 回来的时候,累得气喘吁吁,腰酸背痛。 他真的老了。 体內的气血已经开始衰败,哪怕有殿下给的呼吸法,也挡不住岁月的侵蚀。 而殿下呢? 越来越强,强得让他看不懂,强得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累赘。 “咱家这把老骨头……还能陪殿下走多远呢?” 赵公公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长长地嘆了口气。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卑感,在心里疯长。 第29章 一颗红薯,再造先天 夜色如墨,赵公公独自一人站在院子中央,身形枯瘦,像是一截即將燃尽的蜡烛。 他並没有睡。 自从上次见识了殿下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尤其是昨晚那一指点杀先天宗师赵无极的画面,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不仅仅是震撼,更多的是一种恐慌。 一种即將被拋弃的恐慌。 “殿下已经不是当年的殿下了。” 赵公公低声喃喃,声音里透著股落寞,“殿下是天上的神龙,迟早要翱翔九天。而咱家……只不过是一条快要老死的看门狗。” 他不怕死。 当年陪著废太子走进这皇陵时,他就没打算活著出去。 他怕的是没用。 在这个残酷的世道,没用的人,往往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喝!” 赵公公猛地提气,乾枯的双掌在空中划出一道晦涩的轨跡,试图调动体內那早已衰败的气血,强行衝击那道卡了他几十年的关隘。 先天境! 只有踏入先天,洗精伐髓,他这副残躯才能继续延寿,才能继续跟在殿下身后,为他挡一挡这世间的风雨。 然而。 天不遂人愿。 隨著真气在经脉中疯狂逆行,赵公公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体內那原本就因为身体残缺而断裂的“天地桥”,此刻更是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死死地挡住了真气的去路。 噗! 一口黑血喷出,溅洒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赵公公身形一晃,踉蹌著跪倒在地,双手撑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绝望。 “咳咳……咳咳咳……” “还是……不行吗?” 赵公公惨笑一声,嘴角掛著血丝,神情悽然,“也是,自古以来,太监就没有能入先天的。身体都不全,谈何圆满?咱家这是在痴人说梦啊……”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真的老了。 体內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刚才那强行冲关的一下,更是伤了本源。 就在赵公公心灰意冷,准备爬回屋里等死的时候。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后背上。 紧接著,一股浩瀚温润的热流,顺著那只手掌,涌入了他那枯竭的经脉之中。 “老赵,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瞎折腾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赵公公浑身一震,艰难地回过头。 只见李长生披著一件单衣,正蹲在他身后,另一只手里还抓著一个奇形怪状的红薯。 “殿……殿下……” 赵公公老泪纵横,羞愧难当,“老奴无能,惊扰了殿下休息。老奴……老奴只是不想成为殿下的累赘……” “累赘?” 李长生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这老货,伺候了我十几年,做的饭勉强还能入口。你要是死了,谁给我做饭?谁给我扫地?” 说著,他將手里那个还带著泥土芬芳的红薯递到了赵公公嘴边。 “行了,別嚎了。把这个吃了。” 赵公公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表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金色,隱隱还散发著微光的红薯。 “殿下,这是……” “前两天在后山菜地里挖出来的,变异品种。” 李长生隨口胡诌道,“我看它长得眉清目秀的,本来想留著烤了吃。便宜你了。” 这是李长生引导天地灵气,浇灌了整整三年的產物。 这块红薯里蕴含的灵气,足以撑爆一个普通的后天九品武者。 赵公公不敢违逆,颤颤巍巍地接过红薯,连皮都顾不上剥,张嘴就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响起。 那果肉刚一入腹,就化作一股狂暴至极的热流,冲向他的四肢百骸。 “唔!!” 赵公公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弓起了身子,皮肤表面更是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守住心神,別乱想。” 李长生淡漠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赵公公的脑海中炸响。 与此同时,按在他背后的那只手掌猛地发力。 轰! 李长生那恐怖的精神力,衝进了赵公公的体內。 太监无法突破先天,是因为下身残缺,任督二脉无法闭合,导致真气无法形成大周天循环。 这是武道界的铁律。 但在李长生眼里,这世上就没有什么铁律是不能打破的。 如果有,那就是掛开得还不够大。 “给我……连!” 李长生双目微眯,精神力如丝如缕,牵引著那颗“灵薯”爆发出的庞大药力,强行在赵公公体內搭建起一座“桥樑”。 既然肉身残缺,那就用能量来补! 用那磅礴的生机,硬生生填补出一段经脉! “啊——!!!” 赵公公仰天长啸,声音悽厉,但在这悽厉之中,却夹杂著一丝新生的喜悦。 他体內那处断裂了几十年的关隘,正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强行贯通。 原本枯竭的丹田,此刻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地吞噬著那股紫金色的能量。 紧接著。 一股强横无比的气息,以赵公公为中心,轰然爆发! 呼呼呼—— 周围的空气疯狂涌动,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天地元气如漏斗一般,倒灌入赵公公的体內。 在他的头顶上方,隱隱浮现出三朵虚幻的莲花,缓缓旋转。 三花聚顶! 先天之象! 李长生见状,收回了手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成了。” 只见原本枯瘦如柴、满脸老人斑的赵公公,此刻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那一头花白的头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虽然没有完全变回黑色,但也变成了黑白参半的顏色。 脸上的皱纹被撑开,乾瘪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光泽。 原本佝僂的腰背,此刻挺得笔直,整个人看起来竟然年轻了整整二十岁! 如果不看那身太监服饰,此刻的赵公公,活脱脱就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壮汉,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阴柔而危险的气息。 先天宗师! 而且是藉由灵物重塑根基,底蕴远超普通宗师的强者! 赵公公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体內那奔腾如江河的真气,整个人如在梦中。 这就……突破了? 困扰了他半辈子的天堑,那个被无数人视为绝路的残缺之身,就在殿下一颗红薯、一巴掌之下,逆天改命了? 噗通! 赵公公重重地跪在李长生面前,额头狠狠地磕在青石板上。 “殿下再造之恩,老奴……老奴万死难报!” 这一刻,李长生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不再是主子那么简单。 那是神! 是无所不能的神! “行了,別动不动就死啊活的。” 李长生打了个哈欠,紧了紧身上的单衣,一脸嫌弃地说道,“既然突破了,以后这皇陵的安保工作就交给你了。” “还有,以后別动不动就哭,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嫌丟人。” 说完,李长生摆了摆手,转身朝著屋內走去。 “早点睡吧,明天早上我想喝皮蛋瘦肉粥,记得多放点薑丝。” 看著李长生那瀟洒离去的背影,赵公公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许久之后。 赵公公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此刻闪烁著前所未有的精芒。 “殿下放心。” “只要老奴还有一口气在,这就皇陵,就是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谁想动殿下一根汗毛,先得从老奴的尸体上跨过去!” 夜风吹过。 赵公公挥手,一道阴寒至极的真气破空而出,將院角的一块巨石冻成了冰雕,隨后炸成漫天冰粉。 玄冥真气! 这是他突破先天后觉醒的属性,阴毒,狠辣,正合他这残缺之身。 有了这位先天宗师坐镇,这看似荒凉的皇陵,终於有了几分“禁地”的雏形。 第30章 皇陵禁地,擅入者死 京城,悦来茶馆。 这里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也是江湖消息流传最快的地方。 “啪!” 醒木一拍,满堂寂静。 说书先生轻摇摺扇,唾沫横飞,脸上带著几分神秘兮兮的表情。 “列位看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那当朝宰相王甫,一大清早就在自家大门口看见了一颗人头。” “那人头是谁?嘿,说出来嚇死你们!” “那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影剑』赵无极!听雨楼的金牌杀手,先天境的大宗师!” 底下的茶客们顿时一片譁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中满是惊骇和好奇。 “先天宗师都被杀了?谁干的?” “这还用问?”说书先生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西边的方向,“除了那地方,还能有哪儿?” 眾人顺著他的手指看去,脸色齐齐一变。 西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皇陵! “听说啊,那皇陵里住著一位吃人的老魔头!” 说书先生越说越玄乎,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 “那老魔头身高八尺,青面獠牙,最喜欢吃人心肝。那赵无极就是不知死活,想去闯皇陵,结果刚一进去,就被那老魔头一口吞了,只吐出来个脑袋!” “嘶——” 茶馆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夸张,但赵无极的人头掛在宰相府门口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一时间,关於皇陵的恐怖传说,飞遍了整个江湖。 然而。 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想要一战成名的愣头青。 …… 入夜。 皇陵外的树林里,几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大哥,咱们真要进去?” 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瘦小汉子有些哆嗦,压低声音问道,“那说书的可是说了,这里面有吃人的魔头……” “呸!你听那老帮菜瞎扯!”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背著一把鬼头刀,一脸的不屑,“这世上哪来的鬼神?依我看,那就是朝廷故意放出来的风声,想嚇唬咱们。” “再说了,那废太子在里面住了十几年,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咱们只要摸进去,顺几件陪葬的金银珠宝,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听到“金银珠宝”四个字,其他几人的眼中顿时冒出了贪婪的绿光,心里的恐惧也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大哥说得对!富贵险中求!” “走!干完这一票,咱们就去春风楼瀟洒个把月!” 几人互相打气,壮著胆子摸到了皇陵的高墙下。 这几人虽然不是什么顶尖高手,但也都是后天六七品的好手,翻个墙自然不在话下。 蹭蹭蹭!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墙头。 然而。 当他们刚一落地,准备往里摸的时候,脚步却顿住了。 只见前方那清冷的月光下,一个身穿灰布衣衫的老太监,正坐在一张石凳上,借著月光……磨指甲。 “滋——滋——” 那老太监低著头,动作慢条斯理,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几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但不知为何,领头的壮汉看到这老太监的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咳……那个,老人家……” 壮汉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握住了背后的刀柄,“哥几个只是路过,想借个道……” “路过?” 赵公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月光照在他那张透著股阴柔气的脸上。 他衝著几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咱家这皇陵,只有死人能路过。”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点什么吧。” 话音未落。 赵公公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领头的壮汉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拔刀,就感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劲风扑面而来。 “不好!点子扎手!” 壮汉大吼一声,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已经晚了。 一只手掌,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看似轻柔的一掌,却爆发出了如山崩海啸般的力量。 “噗——” 壮汉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围墙上,把坚硬的青砖墙都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大哥!” 剩下的几个小弟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的大哥可是后天七品的高手啊!居然连这老太监的一招都接不住? “跑!快跑!” 几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金银珠宝,发一声喊,转身就要翻墙逃跑。 “跑得了么?” 赵公公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阴惻惻地笑了一声,隨后双手猛地一挥。 呼—— 一股白色寒气,瞬间追上了逃跑的几人。 咔嚓!咔嚓! 伴隨著几声清脆的骨裂声,那几人的双腿瞬间被寒气冻结,隨后被紧隨而至的劲气震断。 “啊——!!!” 悽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惊起了一群宿鸟。 几人摔在地上,抱著断腿满地打滚,疼得死去活来。 赵公公背负双手,慢悠悠地走到几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或者告诉江湖上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这皇陵,是咱家殿下的清修之地。” “再敢有擅闯者,下场就不仅仅是断腿这么简单了。” 说完,赵公公衣袖一挥。 一股柔劲捲起几人,直接把他们扔出了墙外。 噗通!噗通! 墙外传来几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著便是连滚带爬的逃命声。 …… 这一夜之后。 皇陵的凶名,彻底坐实了。 那几个断了腿逃回去的江湖客,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更是把那晚的经歷吹得神乎其神。 什么“看门的老太监能吐气成冰”、“皇陵里有十万阴兵把守”、“那废太子其实是鬼王转世”…… 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嚇人。 从此以后,“寧闯阎王殿,莫入大乾陵”这句话,成了江湖上的铁律。 哪怕是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路过皇陵时也是绕道走,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至於那些飞贼大盗,更是连皇陵上空的鸟都不敢打,生怕惊动了里面的“老魔头”。 …… 皇陵內。 李长生听著赵公公的匯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 他躺在摇椅上,手里拿著一串刚洗好的葡萄,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丟,“就是要这种效果。让他们怕,让他们敬,咱们才能清净。” “都是殿下教导有方。” 赵公公躬身立在一旁,脸上带著谦卑的笑容,哪里还有半点昨晚那凶神恶煞的样子。 “行了,你也累了一晚上了,下去歇著吧。” 李长生摆了摆手。 等赵公公退下后,李长生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坐起身,目光越过院墙,看向了皇陵深处那座最为宏伟、也最为神秘的主墓室。 那里,是大乾开国太祖的陵寢。 也是整个皇陵阴气最重的地方。 隨著自身精神力日益强大,李长生能感受到那里不同寻常的能量反应。 这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李长生眯起眼睛,深邃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下面,到底埋著什么? 是绝世神兵?还是上古秘籍? 亦或是……某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东西? “有点意思。” 李长生舔了舔嘴唇,那种久违的兴奋感再次涌上心头。 既然地面上的麻烦已经解决了,那也是时候,去探索一下这地下的秘密了。 毕竟,作为一个立志要活到时间尽头的长生者,这种就在家门口的隱患,还是儘早搞清楚比较好。 第31章 听人劝,吃饱饭 皇陵地宫的入口,李长生手里提著一盏特製的防风灯,沿著蜿蜒向下的石阶,一步步向深处走去。 四周的空气很潮湿,全是陈年腐朽的霉味。 石壁上每隔十步就镶嵌著一颗夜明珠,但因为年代久远,这些珠子大多已经蒙尘,散发出的光芒微弱,反而给这条幽深的甬道增添了几分阴森鬼气。 “殿下,老奴还是陪您下去吧……” 身后传来赵公公有些担忧的声音。 这皇陵地宫毕竟是大乾皇室的禁地,传说里面机关重重,甚至还镇压著不祥之物。 “不用。” 李长生声音在狭长的甬道里迴荡,“你现在的任务是守好入口,连一只苍蝇都別放进来。下面的路,先天境未必走得通。” 这倒不是李长生托大。 自从精神力暴涨之后,他对危险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刚才站在入口处,他就感觉到这地底深处有一股让他很不舒服的气息。 那种感觉,就像是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著每一个闯入者。 这种级別的探索,赵公公跟著確实是个累赘。 要是真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李长生还得费心去救他,不如自己一个人来去自如。 “是,老奴遵命。” 赵公公不敢违逆,只能恭敬地守在洞口,眼巴巴地看著自家殿下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李长生继续向下。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寒意就越重。 这种冷,不是冬日里那种凛冽的寒风,而是一种透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哪怕李长生现在体质早已寒暑不侵,此刻也不禁感到皮肤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有点意思。” 李长生眯了眯眼睛,脚步放得更慢了。 他並没有急著赶路,而是每走一步,都会用精神力仔细扫描周围的三丈之地。 小心驶得万年船。 大约往下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原本狭窄的甬道豁然开朗。 甬道的尽头,是一块完整巨石雕刻而成的断龙石! 多年前李长生就来过此处,当时的他一到尽头就赶紧撤去,都没好好观察一下。 这块断龙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 这些符文扭曲而诡异,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即使隔著老远,李长生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这就是皇陵的最深处?” 李长生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断龙石还有十丈远的地方,没有再贸然靠近。 正当他想用精神力感知一番时。 一直安安静静躺在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突然像是抽风了一样,疯狂地闪烁起来。 【警告!警告!】 【检测到前方存在高能反应!】 【危险係数:极高!】 鲜红的字体在视网膜上不断跳动,那刺眼的顏色让李长生的心臟收缩了一下。 系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失態过。 以前哪怕是遇到听雨楼的金牌杀手,或者是先天宗师,系统顶多也就是给个数据面板,从来没弹过这种红色的高危警报。 “极高?”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 他盯著那块巨大的断龙石,试探性地分出一缕精神力,想要穿透石壁,看看后面到底藏著什么东西。 然而。 就在他的精神力刚刚触碰到断龙石表面的瞬间。 嗡! 石壁上的那些暗红色符文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亮起了一道妖异的红光。 “嘶——” 李长生只觉得脑海中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剧痛无比。 那一缕精神力,竟然在瞬间就被吞噬得乾乾净净! 与此同时。 一股古老、腐朽、却又带著某种恐怖生机的气息,隔著厚厚的断龙石,隱隱约约地透了出来。 那是生命的气息。 虽然微弱到了极点,就像是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但那股气息的本质,却强大得令人战慄。 “活的?” 李长生瞳孔剧烈收缩,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皇陵可是大乾开国太祖的陵寢,建到现在起码也有好几百年了。 如果里面真的关著什么活物…… 那得是什么级別的老怪物? 大乾太祖? 还是什么被镇压的绝世妖魔? 不管是哪一种,绝对都不是现在的他能惹得起的! 【建议宿主立即远离!建议宿主立即远离!】 系统的警告声再次在脑海中炸响,甚至带著一丝急促。 李长生二话不说,直接转身。 跑! 什么探索秘密,什么寻找宝藏,在小命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嗖! 李长生將轻功施展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沿著来时的甬道疯狂飞掠。 风声在耳边呼啸。 那种被恐怖存在盯上的感觉如芒在背,让他头皮发麻。 直到衝出了甬道,重新看到了头顶那一方略显阴沉的天空,呼吸到了带著泥土腥味的新鲜空气,李长生这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呼……” 他扶著膝盖,大口喘息著,心臟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太可怕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那种力量层级上的绝对压制,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虽然在凡俗世界里可以称王称霸,但在真正的恐怖面前,依然弱小得像只蚂蚁。 “殿下?您这是……” 守在洞口的赵公公看到李长生这副狼狈模样,顿时嚇了一跳。 在他印象里,自家殿下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高人模样。 什么时候见过殿下跑得这么快? “难道下面真的有……” 赵公公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一身先天真气瞬间提了起来。 “封死。” 李长生直起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语速极快地说道,“老赵,马上去找几块大石头,把这个洞口给我彻底封死!” “以后这里列为禁地中的禁地,谁也不许靠近半步!” “连只耗子都不许放进去!” 赵公公愣了一下,隨即连忙点头:“是!老奴这就去办!” 看著赵公公忙前忙后地搬石头堵洞口,李长生站在一旁,眼神闪烁不定。 虽然跑出来了,但那种心悸的感觉依然没有完全消散。 皇陵下面居然藏著这么一个大雷。 “还是太弱了啊。” 李长生看著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在这大乾横著走了。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年轻,太天真。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不行,这种没有安全感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李长生转过身,看向不远处那片用来练功的空地,眼底闪过一抹决然。 “从今天开始,闭关!” “不把《太祖长拳》练到第2000层,我就不姓李!” 既然惹不起,那就只能躲。 …… 当天晚上。 皇陵小院里就开始传出了“呼呼哈嘿”的练拳声。 赵公公一边封堵洞口,一边听著那充满节奏感的破风声,心里不禁感嘆。 殿下果然是受了刺激。 不过这样也好。 殿下越强,这皇陵就越安全,他这把老骨头也能跟著多活几年。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这一练,就是整整两年。 第32章 太祖长拳第2000层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皇陵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单调且枯燥。 对於外界来说,两年时间或许意味著朝堂上的几次权力更迭,江湖上的几轮新老交替。 但对於李长生来说,这两年只意味著一件事—— 练拳。 疯狂地练拳。 为了消除地宫深处那个恐怖存在带来的心理阴影,李长生开启了地狱式的苦修模式。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几乎全泡在了练功场上。 系统面板上的熟练度数字,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第1200层…… 第1500层…… 第1800层…… 隨著层数的增加,李长生练拳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起初还只是拳风呼啸,颳得院子里的落叶漫天飞舞。 到了后来,他每一拳打出,周围的空气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震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赵公公不得不弄了两团棉花塞住耳朵,否则每天听著那如雷鸣般的打拳声,心臟实在是受不了。 这一日。 初夏的午后。 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皇陵上空。 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连树上的蝉都停止了鸣叫。 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皇陵最高的山头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长生赤裸著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线条。 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岩石上,瞬间被蒸发。 此刻。 他的《太祖长拳》熟练度已经卡在了第1999层。 只差最后一点。 就差那么临门一脚,就能突破那个传说中的2000层大关。 “呼……” 李长生调整著呼吸,双脚稳稳地扎在地上。 他在感受。 感受风的流动,感受云的压迫,感受体內那一股奔涌的气血。 这种压抑的天气,让他想起了两年前在地宫深处的那种窒息感。 那种面对未知恐怖时的无力感。 “我很討厌这种感觉。” 李长生抬头看著头顶那墨汁般的乌云,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起来。 以前我弱,所以我跑,我不丟人。 但现在。 我已经练了两年。 如果连这点压抑感都打破不了,我还修什么长生? 轰隆隆—— 云层深处传来一声闷雷,紫色的电蛇在乌云间穿梭游走。 狂风乍起,吹乱了李长生的黑髮。 就在这一瞬间。 李长生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蓄力。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对著头顶那漫天的乌云,狠狠地轰了出去! “给我……开!!!” 一声暴喝。 李长生体內的气血在这一刻沸腾到了极致,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在这一拳之上。 嗡! 拳锋轰出的瞬间,周围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见李长生的拳头前方,空气向內塌陷,形成了一个透明凹痕。 紧接著。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一种超越了声音的速度,瞬间爆发! 【叮!】 【恭喜宿主!太祖长拳突破第2000层!】 【获得特效:隔空打击(拳劲凝而不散,有效射程+100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的同时,那股恐怖的拳劲已经脱手而出。 它化作一道直径数米的透明气柱,带著撕裂一切的威势,逆天而上! 气柱所过之处,空气被剧烈压缩、摩擦,发出一阵阵尖锐刺耳的啸叫声。 那是音爆! “轰——!!!” 直到拳劲冲入千米高空,那迟来的巨响才终於在山顶炸开。 正在山下收衣服的赵公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手一抖,刚收好的衣服掉了一地。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山顶的方向。 下一秒。 他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只见那原本密不透风、黑云压城的苍穹,竟然被硬生生地……捅穿了! 那道透明的拳劲就像是一根擎天巨柱,蛮横无理地撞进了乌云层中。 漫天的乌云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宣纸一样,瞬间被撕裂、搅碎、崩散!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 头顶那厚达千丈的雷云层,竟然被打出了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大空洞! 金灿灿的阳光从那个空洞中倾泻而下,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柱,正好笼罩在山顶那个渺小的身影上。 四周依然是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唯独皇陵上空,是一片湛蓝如洗的晴空,阳光明媚。 一拳换天! 物理驱散! “这……这……” 赵公公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著天空中那个巨大的窟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还是武功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自家殿下……到底练成了什么怪物级別的神功? 山顶上。 李长生缓缓收回拳头,看著天空中那个被自己打出来的“大窟窿”,满意地点了点头。 “射程增加1000%……” “这一拳要是打在人身上,哪怕隔著几百米,也能把人轰成渣吧?” 李长生握了握拳头,感受著体內那种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力量感。 那种两年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阴霾,终於在这一拳之下烟消云散。 虽然不知道地底下那个东西到底有多强,但至少现在的自己,已经拥有了远程打击的能力。 以后要是真打起来,我就站在几千米外放风箏,一拳一拳磨死你。 这就很稳。 这就很有安全感。 “舒坦!” 李长生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 既然神功大成,那就该回去庆祝一下。 不知道老赵今天晚上做了什么好吃的,最好是红烧肉,得好好补补。 李长生哼著小曲儿,背著手,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下了山。 刚一走进小院。 他就看到赵公公一脸古怪地站在院子中央,怀里好像还抱著一团什么东西。 “殿下,您回来了。” 赵公公看到李长生,连忙迎了上来,表情有些纠结,又有些为难。 “怎么了老赵?一副便秘的表情。” 李长生心情好,隨口开了个玩笑,“衣服没收回来被淋湿了?” “不是……” 赵公公苦笑了一声,把怀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殿下,这有个小傢伙赖著不走。” 第33章 一只狐狸 李长生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团物件上。 那是一只狐狸。 通体雪白,没有半根杂毛,只是此刻显得格外狼狈。它的后腿插著一支断箭,血染红了白毛,看著挺嚇人。 小傢伙被赵公公提著后颈皮,悬在半空,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著李长生,身子因为疼和怕,止不住地发抖。 “哪来的?”李长生放下书卷,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子。 “就在后山陷阱里发现的。” 赵公公晃了晃手里的狐狸,“估计是被猎户追急了,慌不择路跑进了咱们皇陵的地界。嘖嘖,这皮毛倒是不错,若是剥下来给殿下做个围脖,那是极好的。” 听到“剥皮”二字,那白狐听懂了人话一般,身子一僵,隨后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两只前爪在空中胡乱挥舞,拼命地朝著李长生的方向作揖。 它的眼中,竟然流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求饶之色。 “哟呵?” 赵公公乐了,脸上露出一丝诧异,“这畜生还挺有灵性,居然听得懂杂家说话?” 他虽然嘴上说著诧异,但眼底却没多少怜悯。 在宫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后来又修了先天武道,赵公公的心肠早就硬得跟铁石一般。 除了自家殿下,这世间万物在他眼里,不过是死物和活物的区別。 “既然听得懂,那就更得吃了。” 赵公公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阴惻惻地笑道,“殿下,听说这白狐乃是瑞兽,肉质最是大补。您这两年练拳辛苦,气血消耗大,正好把它燉了,给您补补身子。剩下的皮毛杂家给您硝制一下,做个护膝也是好的。” 白狐听了,嚇得魂飞魄散。 它意识到眼前这个阴柔老头是个真正的狠角色,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那个坐藤椅的年轻人身上。 “呜呜……” 白狐发出呜咽声,红通通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长生看著这一幕,眉毛挑了一下。 他闭上了眼睛,庞大的精神力覆盖了白狐的全身。 在他如今的精神感知下,这只白狐的身体结构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骨骼惊奇,经脉通透。 最重要的是,在这小傢伙的丹田位置,竟然盘踞著一丝极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妖气。 “有点意思。” 李长生睁开眼,笑了。 在这个武道昌盛的世界,野兽想要开启灵智修炼成妖,那难度也不小。 通常只有在那些灵气充裕的名山大川,或者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才有一线可能诞生出妖兽。 而这只小狐狸,体內不仅有妖气,而且那股妖气纯正平和,不带一丝血腥味,显然不是靠吃人修炼出来的邪物。 “行了,老赵。” 李长生摆了摆手,打断了赵公公正准备去烧水的动作,“把它放下吧。” “殿下?”赵公公一愣,“这可是瑞兽,大补啊……” “补什么补,我又不是虚不受补。” 李长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看它这副可怜样,若是咱们把它燉了,岂不是显得咱们皇陵太没爱心了?再说了,我这院子里正好缺个暖脚的,我看它挺合適。” 赵公公虽然有些遗憾没能尝尝瑞兽的滋味,但既然殿下发了话,他自然不敢违背。 “算你命大。” 赵公公哼了一声,隨手將白狐扔在了地上。 白狐一落地,顾不上腿疼,窜到了李长生的脚边,用脑袋拼命蹭著李长生的裤腿,嘴里发出討好的“嚶嚶”声。 它很聪明。 它知道在这个恐怖的地方,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能保住它的命。 “倒是机灵。” 李长生轻笑一声,弯腰在白狐的脑袋上擼了一把。 手感极佳,软绵绵的,像是在摸一团上好的丝绸。 隨后,他从怀里摸出一颗黑乎乎的丹药。 这是他平日里练拳时隨手搓的“回春丹”,虽然名字土了点,用的也是皇陵周围常见的草药,但经过他那恐怖的真气提炼,药效足以让外面的江湖人士抢破头。 “张嘴。” 李长生捏著白狐的嘴巴,稍一用力,便將丹药塞了进去。 白狐下意识地想挣扎,但感受到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它立刻停止了反抗,反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忍著点。” 李长生低语一声,右手食指併拢,轻轻点在白狐的伤口处。 嗡! 一股精纯的真气顺著他的指尖渡入白狐体內。 那支断箭在真气的震盪下,噗的一声自行弹出,带出一蓬黑血。 紧接著,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丹药和真气的作用下,白狐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瞅著开始结痂、癒合。 短短十几息功夫,原本狰狞的伤口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印子。 “呜!” 白狐惊喜地叫了一声,试著走了两步,发现腿脚利索了。 它兴奋地围著李长生转了两圈,然后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合拢,像模像样地对著李长生拜了三拜。 这一拜,极为虔诚。 “行了,別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李长生好笑地用脚尖踢了踢它,“既然留下了,总得有个名字。” 白狐立刻竖起耳朵,一脸期待地看著李长生。 它虽然是兽,但也知道有了名字,就意味著有了归属,不再是无根浮萍。 李长生摸著下巴想了会儿,目光在白狐那雪白的皮毛上扫了一圈。 “看你这一身白毛,以后就叫你……小白吧。” 小白? 这是什么名字? 这也太敷衍了吧! “嗷呜!嗷呜!” 白狐抗议地叫了两声,拼命摇头,似乎想表示自己要个威风点、文雅点的名字。比如“白灵”、“雪姬”之类的。 “怎么?不喜欢?” 李长生眉毛一挑,露出和善的笑容,举起拳头,“看来你是想变成围脖了?” 白狐浑身的毛瞬间炸开。 它感觉这一拳下来足以毁天灭地。它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再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变成狐狸酱。 “嚶嚶嚶!” 白狐立刻趴在地上,疯狂点头。 喜欢!太喜欢了! 小白这个名字简直是天底下最好听的名字!富有哲理,大道至简! “这就对了嘛。” 李长生满意地收回拳头,重新躺回藤椅,“小白,去,给我把那边的蒲扇叼过来。” 小白认命地嘆了口气,拖著尾巴,乖乖跑去墙角叼来蒲扇,討好地放在李长生手边。 做完这一切,它壮著胆子跳上藤椅,在李长生脚边找了个舒服姿势蜷缩下来,把大尾巴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老槐树洒下来,光影落在一人一狐身上。 日子挺好。 从这一天起,皇陵的生活多了点生气。 多了只狐狸,日子没变得鸡飞狗跳,反而多了不少乐趣。 小白极通人性,它似乎知道自己在这个家处於“食物链底端”,表现得格外乖巧。 它从不隨地大小便,还学会了用爪子刨土掩埋。 每天早上李长生起床,鞋子必定整整齐齐摆在床边;李长生练拳时,它就蹲在一旁的石墩上,像个忠实观眾,偶尔还会模仿李长生的动作比划两下。 至於吃食,它也不挑。 李长生偶尔心情好,会把自己吃剩下的一些带灵气的边角料餵给它。 哪怕只是一块沾了灵液的肉骨头,对小白来说也是无上美味。它的毛髮在灵气滋养下,变得越来越亮。 连一开始想把它燉了的赵公公,在被小白討好地捶了几次腿后,也默认了这个新成员,偶尔还会从厨房偷点鸡腿给它加餐。 一人,一老太监,一狐狸。 这奇怪的组合,在这座与世隔绝的皇陵里,竟然过出了几分温馨的味道。 然而。 这种平静的日子,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数日后的一个黄昏。 李长生躺在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小白顺毛。 院门被推开。 赵公公背著一个大布袋,风尘僕僕地走了进来。 他是去京城採购生活物资的。 以往每次回来,赵公公总是满脸堆笑,絮絮叨叨说京城物价又涨了、哪家烧饼又偷工减料了之类的琐事。 但今天,他的脸色很难看。 “殿下。” 赵公公放下布袋,顾不上擦汗,快步走到李长生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出事了。” 李长生手上动作一顿,小白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警惕地抬起头。 “怎么?京城的烧饼铺子倒闭了?”李长生闭著眼睛。 “我的殿下哟,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开玩笑。” 赵公公急得直跺脚,沉声道:“京城变天了。” “几位皇子……为了那个位置,打起来了。” 第34章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李长生並不意外。 他那个好哥哥李长治,为了坐稳皇位,早年透支了太多心力,后来又沉迷於所谓的“长生丹药”,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御医们拼了老命的结果。 “他这一倒下,那帮孝子贤孙们,看来都坐不住了吧。” “可不是嘛。” 赵公公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如今朝堂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大皇子占著长子的名分,又有军方支持,气焰最盛;三皇子虽然母族势弱,但胜在心思活络,拉拢了不少文臣。” “这两位爷如今是针尖对麦芒,斗得不可开交,连带著京城的菜价都涨了两成。” “菜价涨了?”李长生眉头一皱,“这倒是大事。” 赵公公嘴角抽了抽,自家殿下的关注点总是这么清奇。 “殿下,还有个事儿……”赵公公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李长生的脸色,“老奴听说,有人把主意打到咱们皇陵头上来了。” 李长生筷子一顿,似笑非笑地抬起头:“怎么?觉得我这废太子还有利用价值?是想借尸还魂,还是想拿我当个吉祥物?” “是三皇子。” 赵公公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三皇子母族卑微,在『大义』二字上总是被人詬病。不知是他手下哪个谋士出的餿主意,让他来皇陵拜祭先祖,顺道……顺道来『探望』您这位皇叔。” “探望我?” 李长生被逗乐了,放下了筷子,“他是想演一出『兄友弟恭』、『宽仁待下』的戏码,给天下人看吧?” “只要他对我这个废太子表现得足够尊重,就能洗刷他出身不正的污点,还能顺便噁心一下大皇子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皇帝。” “殿下洞若观火。” 赵公公冷哼一声,“但这如意算盘打得太响了。他这是要把您架在火上烤啊!” “一旦您接受了他的示好,在大皇子和陛下眼里,您就是站了队。到时候,三皇子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的烂摊子全是咱们的。搞不好,那位多疑的陛下临死前,还会想拉您垫背。” 李长生虽然在皇陵苟了这么多年,但这並不代表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相反,正因为看得太透,他才觉得噁心。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我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修个仙,顺便把《太祖长拳》练到一万层,怎么就这么难呢?” “殿下,要不老奴去……”赵公公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阴狠。 以他如今先天宗师的实力,再加上皇陵的凶名,要让三皇子“意外”暴毙在半路上,也不是做不到。 “別,太血腥了。” 李长生摆了摆手,“人家是大张旗鼓来的,打著『孝感动天』的旗號。你要是把他宰了,咱们这皇陵以后就別想清净了。” “那殿下的意思是?” “既然他想演戏,那我就陪他演。” 李长生嘴角扬起,“他不是想以此博取名声吗?那我就让他看看,这名声是不是那么好拿的。老赵,去,把院子弄乱点。” “弄乱点?” “对,越乱越好。鸡屎別扫了,杂草也別拔了。还有,去把我那件压箱底的衣服找出来,就是我进皇陵时穿的那件,补丁最多的那个。” 李长生站起身,拍了拍手,“既然要演废人,那就得演得像一点。咱们得让这位好侄儿明白,这皇陵里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浑得多。” 接下来的两天,皇陵进入了“战备状態”。 原本被赵公公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院,此刻变得杂乱无章。落叶堆满了石阶,鸡鸭在院子里横行霸道,隨地大小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发酵的酸臭味。 连小白都被迫参与了演出。李长生特意没给它梳毛,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只刚从泥坑里打滚回来的野狐狸。 “呜呜……”小白委屈地看著自己脏兮兮的爪子,抗议地叫了两声。 “忍忍,演好了今晚给你加鸡腿。”李长生摸了摸它的脑袋,许下了重赏。 第三天清晨。 皇陵外的官道上,忽然传来了喧天的锣鼓声。 旌旗招展,尘土飞扬。 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如长龙一般蜿蜒而来。 为首的马车极尽奢华,镶金嵌玉,四周跟著上百名披坚执锐的护卫,还有不少文人墨客隨行,一个个摇头晃脑,似乎在酝酿著什么歌颂三皇子仁德的诗篇。 “来了。” 李长生站在山坡上,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支队伍,眼神中透著几分冷意。 这种排场,哪里是来祭祖探亲的,分明是来作秀的。 这种虚偽的喧囂,打破了皇陵维持了数年的清净。 小白趴在李长生肩膀上,衝著车队的方向齜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它能感觉到那些人身上散发出的令狐厌恶的气息。 “別急,看猴戏。” 李长生拍了拍小白的背,安抚住它的情绪,“记住,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別乱动。要是嚇跑了客人,这戏就没法唱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那个被故意弄得脏乱差的小院,往那张破旧的藤椅上一躺,顺手抓起一把乾瘪的玉米粒,眼神变得呆滯无光,嘴角还掛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傻笑。 片刻之后,院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三殿下驾到——” 隨著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原本虚掩的院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三皇子李子星,在一眾护卫和文人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明黄色的蟒袍,头戴金冠,面容虽然俊朗,但眼神中却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精明与算计。 他原本脸上还掛著悲天悯人的表情,似乎准备隨时挤出几滴眼泪来。 然而,当他看清院子里的景象时,那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鸡屎遍地,臭气熏天。 一个穿著破烂衣衫、头髮蓬乱的年轻人,手里抓著玉米粒,嘴里不知在嘟囔著什么。 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阴森森的老太监,正蹲在地上数蚂蚁。 这……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废太子? 那个曾经惊才绝艷、让父皇都忌惮三分的皇叔? 三皇子眼中的精明变成了错愕,紧接著,是一抹深深的嫌弃。 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毕竟,身后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著,还有史官在记录他的言行。这戏,跪著也得演完。 他强忍著空气中的恶臭,迈步向李长生走去。 第35章 皇侄来访,影帝级的演技 院子里的味道確实有些上头。 那是赵公公特意发酵了两天的鸡粪混合著烂菜叶的味道,对於养尊处优的三皇子来说,简直比毒气还要致命。 李长生穿著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正蹲在地上,手里抓著一把乾瘪的玉米粒,一颗一颗地往地上扔,嘴里还发出“咯咯咯”的唤鸡声。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三皇子李子星用丝绸手帕捂著口鼻,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隨从退到院外,只留下了两个心腹侍卫。 “皇叔,別来无恙。” 三皇子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侄儿李子星,特来看望皇叔。” 李长生像是被嚇了一跳,身子一缩,手里的玉米粒撒了一地。 他抬起头,眼神呆滯地看著三皇子,嘴巴微微张开,口水似乎都要流下来了:“啊?你是谁啊?你也来餵鸡吗?” 三皇子眉头紧锁。 疯了? 不过,这样也好,一个疯子,更容易摆布。 “皇叔,我是子星啊,您的侄儿。” 三皇子耐著性子,往前凑了一步,试图展现出亲情,“父皇病重,朝中奸佞当道,侄儿心中忧虑,特来向皇叔请教。” “吃饭了吗?” 李长生突然打断了他,一脸认真地问道,“没饭吃啊,这里的米很少,鸡都不够吃。” 三皇子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他屏退左右,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急切而阴狠:“皇叔,这里没有外人,您不必装疯卖傻。当年父皇废您太子之位,將您囚禁於此,难道您就不恨吗?” 李长生眨了眨眼,似乎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低头去捡地上的玉米粒,嘴里念叨著:“一颗,两颗,三颗……” 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蹲下身子,一把抓住李长生的手腕。 “皇叔,侄儿给您指条明路。” 三皇子凑到李长生耳边,“只要您写一封血书,指责父皇当年听信谗言,残害忠良,並且声明支持侄儿继位以正朝纲。事成之后,侄儿保您荣华富贵,甚至可以放您出这鬼地方。” 李长生心中冷笑。 果然是好算盘。 这是想拿他当枪使,去噁心皇帝,去攻击大皇子。 这封血书一旦写出去,他李长生就是彻底把皇帝和大皇子得罪死了。 到时候,三皇子能不能上位还两说,但他李长生绝对是死定了。 “你想吃这个?” 李长生像是完全没感觉到手腕上的疼痛,反而一脸天真地抓起一把混著泥土和鸡屎的饲料,硬生生地往三皇子手里塞,“吃,这米香,吃了不饿。” “你!” 三皇子看著手里那团污秽之物,那股恶臭直衝脑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一刻,他所有的耐心和偽装彻底崩塌。 “给脸不要脸的废物!” 三皇子大怒,一把打翻了李长生手里的东西。 “哗啦”一声,玉米粒撒了一地。 “本王好心给你机会,你竟然敢戏弄本王!” 三皇子从怀里掏出手帕,拼命擦拭著手上的污渍,眼神中充满了杀意,“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吗?” 李长生被嚇得瑟瑟发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看著这一幕,三皇子眼中的杀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鄙夷。 这种废物,杀了他都嫌脏了自己的手。而且,如果在眾目睽睽之下杀了皇叔,反而会落人口实,坏了自己的名声。 “看来你是真的疯了。” 三皇子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著李长生,“既然皇叔神志不清,那侄儿就不打扰了。您就在这儿,慢慢餵您的鸡,等死吧!” 说完,他还一脚踢飞了地上的餵鸡盆。 “我们走!” 三皇子拂袖而去,他觉得这一趟简直是浪费时间,不仅没捞到好处,还惹了一身骚。 院门外,锣鼓声再次响起,车队浩浩荡荡地掉头离开。 直到那喧囂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李长生原本呆滯浑浊的眼神消失不见。 “殿下,您没事吧?” 赵公公像个幽灵一样从阴影里飘了出来,手里拿著一块乾净的湿毛巾,心疼地递给李长生。 “没事。” 李长生接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著手,。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副疯傻落魄的模样? “这三皇子,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赵公公看著满地的狼藉,眼中杀机毕露,“敢踢殿下的盆?那可是殿下用了十年的老物件了。要不老奴今晚去一趟他的府邸,送他上路?” “不急。” 李长生把脏了的毛巾扔在地上,“现在杀了他,京城就乱套了。咱们还需要这帮蠢货互相牵制,给咱们爭取时间。” 他走到墙边,轻轻嘆了口气。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长生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踢我的盆?那你就留下一条腿吧。” “殿下要亲自动手?”赵公公一愣,“可是距离这么远……” 三皇子的车队此时已经走出了几公里,快要离开皇陵的地界了。 “谁说一定要在跟前?” 李长生转身,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的群山。 在李长生那恐怖的精神力感知下,几公里外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见。 三皇子正坐在马车里,一脸嫌恶地让侍女给他换衣服,嘴里还在咒骂著皇陵的晦气。 第36章 这一脚,要你双腿来还 崇山峻岭之间,一条蜿蜒的官道盘绕在险峻的山腰之上。 这里是京城西郊著名的“鬼见愁”,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乱石山谷,平日里连经验丰富的老车夫走到这里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然而此刻,三皇子李子星的豪华马车队正在这险道上疾驰。 车厢內,那股鸡粪味好似已经渗进了丝绸软垫的纹理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混帐!全是混帐!” 李子星面容扭曲,將手里那块价值连城的手帕扔出窗外。 他现在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是那个疯疯癲癲的皇叔,还有那个被他一脚踢飞的餵鸡破盆。 “殿下息怒。” 心腹谋士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热茶,低声劝慰道,“那废太子不过是个疯子,您何必与一个將死之人置气?虽然今日没能让他写下血书,但只要我们放出风声,这盆脏水,照样能泼到大皇子和二皇子身上。” 李子星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眼中的阴霾稍稍散去。 “你说得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一个疯子,確实更好利用。等回了京,我就让人去散布消息,就说皇叔在皇陵受尽虐待,已经疯了,而负责看管皇陵的,正是大皇兄的人……” 说到这里,李子星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等到大皇子和二皇子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时,一定要把那个满身鸡屎味的皇叔从皇陵里拖出来,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再踢翻他一百个饭盆! “驾!驾!” 车窗外,车夫的吆喝声和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拉车的四匹骏马都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神骏非凡,此刻正撒开四蹄,稳稳地拉著马车飞奔。 那个被李子星视为“疯子”的年轻人,正站在老槐树下,望向这边的方向。 李长生的目光深邃,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锁定了那辆疾驰在悬崖边的马车。 “踢了我的盆,还想若无其事地回家?”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因果是不能沾的。 尤其是他李长生的因果。 “去。” 一股精神波动,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 这股波动並非实质的攻击,而是一丝纯粹的、源自上位者的威压。 那是他二十年来观摩皇陵龙气,结合自身那庞大的精神力,凝聚而成的一丝“龙威”。 对於感官敏锐的动物来说,这无异於天敌降临! …… “鬼见愁”山道上。 原本奔跑平稳的四匹汗血宝马,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 那一瞬间,在它们的感知里,前方原本空荡荡的山路上,突然盘踞著一头来自远古的洪荒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冷冷地注视著它们。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唏律律——!!!” 悽厉的嘶鸣声骤然响彻山谷,惊起了一群飞鸟。 四匹骏马同时发疯了。 它们根本不顾车夫的鞭打和拉扯,眼珠子里布满了惊恐的血丝,出於生物逃避天敌的本能,它们疯狂地想要远离那个“恐怖的存在”。 而远离的方向,只有一处—— 悬崖! “怎么回事?!” 车厢內,还没等李子星反应过来,整辆马车剧烈地顛簸了一下,紧接著便是一种绝望的失重感。 “殿下!马惊了!快跳车!” 外面的护卫统领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几名身手矫健的护卫试图衝上来拉住韁绳,但发疯的马匹力量大得惊人,直接將一名护卫撞飞到了岩石上,鲜血飞溅。 “救命!救我——” 李子星惊恐地抓著车窗边缘。 他看到了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看到了那断裂的木质护栏,以及护栏外那深不见底的乱石山谷。 这一刻,他脑海中那些宏图霸业、那些阴谋诡计,全都化为了一片空白。 “轰隆!” 伴隨著一声巨响,豪华的马车撞断了脆弱的护栏,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砸向了下方的乱石滩。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只有那几匹马悽厉的嘶鸣声,还在山谷间迴荡,久久不散。 …… 皇陵小院內。 李长生收回了目光,神色淡然地拍了拍手上的米糠。 “喔喔喔——” 几只老母鸡听到召唤,扑腾著翅膀跑了过来,爭抢著地上的小米。 小白似乎也感应到了刚才主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然后討好地用脑袋蹭了蹭李长生的裤腿。 “没事。” 李长生弯下腰,將那个被踢翻的陶盆扶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重新抓了一把米放进去。 “盆没坏,还能用。” 他自言自语道。 既然不想体面地走,那就別走了。 这一脚,换你一双腿,很公平。 ……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三皇子李子星命大,没死。 马车在坠落过程中被几棵横出来的松树挡了一下,缓衝了大部分的力道。 但他的一双腿,却被变形的车厢死死卡住,等到护卫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救出来的时候,那双腿已经呈现出扭曲状。 太医院所有的骨科圣手都被紧急召进了三皇子府。 整整一夜,惨叫声不绝於耳。 最终的诊断结果是:经脉尽断,双腿永不能恢復。 在这个以武立国的大乾皇朝,一个残废的皇子,註定与皇位无缘了。 养心殿內。 老皇帝李长治听著太监的稟报,脸上並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悲伤。 “惊马?” 李长治咳嗽了两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查清楚了吗?是不是老大或者老二动的手脚?” “回陛下,查清楚了。” 负责调查的黑衣卫统领跪在地上,“確实是意外。当时並没有刺客的踪跡,也没有中毒的跡象。那四匹马……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这才受惊失控。” “恐怖的东西?” 李长治嗤笑一声,“光天化日之下,能有什么东西把汗血宝马嚇成那样?看来是老三自己福薄,承受不住这爭夺大宝的气运啊。” 他摆了摆手,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传旨,赏老三黄金千两,让他……安心养伤吧。” 这一道圣旨,彻底宣判了三皇子爭权生涯的死刑。 没有人怀疑这是一场谋杀。 更没有人会把这件事,和那个在皇陵里餵鸡的疯癲废太子联繫在一起。 毕竟,一个是远在几十里外的废人,一个是突如其来的惊马意外,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逻辑上的关联。 除了李长生自己。 皇陵的夜,静悄悄的。 李长生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著一卷泛黄的古籍,但他的心思却並没有在书上。 “有点意思。” 他微微眯起眼睛,回忆著白天动用“龙威”那一瞬间的感觉。 当他的精神力模擬出龙威,投射到几十里外的时候,脚下的大地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 那种震颤非常微弱,微弱到连赵公公这样的先天宗师都没有察觉。 但李长生感觉到了。 那是来自皇陵地底深处,某种庞大能量的共鸣。 “难道说……” 李长生放下书卷,看向了皇陵中心。 那里,是整个大乾皇朝龙脉的匯聚之地。 第37章 皇陵龙气,十倍经验卡 夜色如墨,皇陵深处的风带著几分早春的寒意。 万籟俱寂之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皇陵主墓室上方的一处不起眼的土坡上。 这里是整个皇陵地势最高的地方,也是风水堪舆中所谓的“气眼”。 平日里,除了每逢十年一次的皇帝祭天大典,这里会被重兵把守之外,其余时间都荒凉得只有野草疯长。 李长生负手而立,低头看著脚下的黄土。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这看似普通的土坡之下,正涌动著一股磅礴浩瀚的能量。那是大乾皇朝立国三百年来,匯聚在龙脉之中的国运龙气。 “以前觉得这东西虚无縹緲,看不见摸不著。” 李长生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直到精神力突破瓶颈,才发现这底下埋著的,简直就是一座金山啊。” 自从前几日偶然发现龙气能引起体內系统的共鸣后,他就一直惦记著这件事。 作为一名称职的“守陵人”,监守自盗这种事,李长生做起来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毕竟这皇陵里埋的是李家的祖宗,他也是李家的人,拿自家祖宗点东西,那能叫偷吗?那叫继承。 李长生盘膝坐下,五心朝天,摆出了的修炼姿势。 如果是普通的武道宗师,哪怕是指玄境的大高手,也不敢在这个位置隨意打坐。 龙气乃是一国国运所在,蕴含著亿万黎民的意志和皇朝的威严。 对於武者来说,这东西就像是混杂了剧毒的补药。一旦吸入体內,轻则经脉错乱、走火入魔,重则直接被那庞大的因果和国运意志压碎神魂,当场暴毙。 但李长生不一样。 他有掛。 隨著心念一动,李长生放开了对身体的束缚,尝试著牵引地下的那一丝气机。 “轰——” 在他的感官世界里,原本寂静的地下突然炸开了一道惊雷。 一股淡金色的气流,如同甦醒的巨龙,带著狂暴、威严、不可一世的气息,顺著地脉衝了上来,直奔李长生而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凡人站在了呼啸而来的海啸面前。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皇朝龙气侵蚀!】 【警告!检测到狂暴意志衝击!】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瞬间弹出了红色的警报框,字跡鲜红如血。 李长生面色不变,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开启过滤模式,转化。”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平日里只会报数的系统,此刻像是一个过滤器,横亘在了李长生和那股狂暴的龙气之间。 原本要把李长生撕成碎片的金色气流,在穿过这道无形的屏障后,变得温顺无比。 那些夹杂在其中的狂暴意志、因果纠缠、皇朝威压,统统被系统霸道地剥离、粉碎,只剩下了最纯粹、最本源的能量。 【正在吸收转化……】 【转化成功。】 【获得自由属性点:1。】 李长生只觉得一股暖流凭空出现在丹田之中,隨即流向四肢百骸。那种舒爽感,比在大热天喝了一杯冰镇酸梅汤还要透彻。 这就到帐了? 李长生看著面板上多出来的1点属性,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平时他累死累活,又是练拳又是读书,一天也就雷打不动的1点属性。 而现在…… 【转化成功。获得自由属性点:1。】 【转化成功。获得自由属性点:1。】 …… 隨著龙气的不断涌入,系统提示音开始密集地响起来。那悦耳的声音,在李长生听来简直就是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这哪里是修炼,这分明是开了十倍经验卡! “爽!” 李长生忍不住低喝一声。 这种看著属性点飞速上涨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沉迷了。他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一切。 原本狂暴的龙气,此刻成了他最好的养料。 若是让江湖上那些为了爭夺一株百年灵药就打得头破血流的高手们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嫉妒得当场吐血。 这可是龙气啊!別人视若蛇蝎、触之即死的禁忌之力,竟然被人当成了经验包在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李长生才依依不捨地停了下来。 並不是他不想吸了,而是系统提示今天的转化额度已经达到了上限,再吸下去身体就要撑不住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打开面板一看。 【可用属性点:51】 一夜暴富! 整整50点属性!这相当於他平时近两个月的“苦修”成果! “这皇陵,还真是个风水宝地啊。” 李长生看著脚下的土坡,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李长生开启了疯狂的“打卡上班”模式。 白天,他在小院里逗逗小白,喝喝茶,装出一副悠閒守陵人的模样。 一到深夜,他就准时出现在那个土坡上,开始薅大乾皇朝的羊毛。 这种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滋润。 他的实力,也在这半个月里迎来了井喷式的增长。 尤其是【体质】这一项,被他作为加点的重中之重。 毕竟是在偷窃国运,这种事干多了难免会遭天谴。为了以防万一,把血条堆厚点总是没错的。 半个月下来,他的体质属性直接翻了一倍有余。 现在的李长生,虽然外表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清秀的少年,但如果有人能透过皮肤看到他的肌理,就会发现惊悚的一幕。 他的骨骼隱隱泛著玉色,肌肉纤维如钢丝般绞合在一起,皮肤表面更是在运功时会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 这是“龙体”初成的徵兆。 现在的他,哪怕不运起真气护体,都可以单凭肉身硬抗同级別高手的刀剑。 “这就是开掛的快乐吗?” 这一晚,李长生再次盘坐在土坡上,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心中感慨万千。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馈赠都是暗中標好了价格的。 薅羊毛薅得太狠,羊也是会叫的。 就在李长生沉浸在属性点暴涨的快感中时,他並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大地深处,那条沉睡的龙脉似乎被激怒了。 与此同时的京城。 钦天监。 这里是大乾皇朝最神秘的机构,负责观测天象,推演国运。 高达十丈的观星台上,一台精铜铸造的浑天仪,平日里总是缓慢而优雅地转动著,象徵著大乾国运的平稳绵长。 但今夜,这台代表著皇朝气数的仪器,却突然像是抽风了。 “吱嘎——吱嘎——” 守夜的官员正打著瞌睡,听到这声音猛地惊醒。 他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去,顿时嚇得魂飞魄散。 只见那巨大的浑天仪,此刻毫无规律地疯狂乱转。上面的星辰刻度忽明忽暗,指向皇陵方位的指针更是剧烈颤抖,仿佛那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吞噬著一切。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官员连滚带爬地衝下了观星台,悽厉的喊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国运震盪!皇陵有变!” 这一夜,註定无人入眠。 而始作俑者李长生,此刻正看著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露出了老农看著丰收庄稼般朴实的笑容。 他並不知道,自己这只贪婪的“硕鼠”,已经引起了整个大乾皇朝最高层的恐慌。 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他也未必会在意。 毕竟,凭本事薅来的龙气,凭什么要还回去? 第38章 钦天监乱,硬抗天威 皇宫,养心殿。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老皇帝李长治披著一件明黄色的龙袍,面色铁青地坐在龙榻上。 他那原本就苍老枯槁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大殿中央,跪著一个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正是钦天监的监正。 此时的监正早已没了平日里的仙风道骨,官帽歪在一边,额头上满是磕出来的血印。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陛……陛下……” 监正颤抖著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惊恐,“紫微星黯淡无光,浑天仪异动……皇陵方向,有……有妖孽在窃取国运!” “啪!” 一只精致的玉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妖孽?窃取国运?” 李长治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了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一旁的小太监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朕的大乾,乃是受命於天!哪里来的妖孽敢动朕的江山?!” 李长治的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对死亡和失去权力的极度恐惧。 他这一生,为了皇位费尽心机,为了长生服食丹药,早已把这江山视为了自己的私人物品。 如今听到有人在动他的命根子,那种愤怒简直要焚烧理智。 “查!给朕查!” 李长治咆哮著,“让黑衣卫去皇陵!把那个妖孽找出来!朕要將他碎尸万段!夷灭九族!” “是……是……” 监正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大殿內,李长治喘著粗气,死死盯著皇陵的方向,浑浊的眼珠里闪烁著择人而噬的凶光。 “不管你是人是鬼……敢动朕的东西,都得死!” …… 皇陵,土坡之上。 李长生並不知道皇宫里发生的这一幕,但他现在的处境,也並不比那位监正轻鬆多少。 就在刚刚,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还在欢快地跳动,突然间,异变陡生。 脚下的土地一震。 “不好。” 李长生心头一跳,那种多年来养成的危机感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撤! 然而,晚了。 一股狂暴的能量,带著毁天灭地的愤怒,顺著他吸收龙气的通道,疯狂地逆流而上。 那是龙脉的反噬! 是大乾三百年来积累的国运意志的愤怒一击! “轰!” 李长生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万斤重的大锤狠狠砸中,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 “贪心了。” 他闷哼一声,强行咽下涌上来的气血。 这股反噬之力太恐怖了,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如果说之前吸收的龙气是涓涓细流,那现在衝进体內的就是决堤的洪水,带著要將他彻底撑爆的架势,在他的经脉里横衝直撞。 换做任何一个宗师境高手,此刻恐怕早就经脉寸断,爆体而亡了。 但李长生没有。 “想撑死我?” 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平日里那副温吞水的模样荡然无存,“那得看你的牙口够不够好!” 数十年如一日的加点,在这一刻终於展现出了它恐怖的底蕴。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紧绷。 体內真气运转到了极致,在他体內构建出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给我镇!” 他在心中怒吼。 只见他浑身的皮肤变得通红,体內的血管根根暴起。 “崩!崩!崩!” 他的体內传出一阵阵弓弦拉满的崩裂声,那是肉身在承受极限压力的哀鸣。 此时的李长生,就像是一个人形的高压锅。 那股狂暴的龙气在他体內左衝右突,想要寻找宣泄口,却被那铜墙铁壁般的肉身死死锁在里面,半点也泄露不出去。 李长生咬紧牙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打湿了衣衫。但他依然盘膝而坐,纹丝不动。 只要我不死,这就是补品! 这是李长生的逻辑。 就在他的身体快要达到极限,甚至连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脑海中那个声音终於响了起来。 【警告!检测到体內高压能量聚集!】 【正在尝试同化……】 【同化进度:10%……50%……80%……】 系统虽然平时有些死板,但在关键时刻,它依然是李长生最坚实的后盾。 隨著进度条的推进,那股原本狂暴得要毁灭一切的龙气,竟然开始慢慢平復下来。 【同化成功。】 【获得特质:龙气亲和(初级)。】 【註:宿主肉身已適应龙气冲刷,获得部分龙威抗性。】 隨著这道提示音落下,李长生只觉得浑身一轻。 那股在他体內肆虐的能量,变得温顺无比,仿佛找到了归宿一般,融入了他的血肉骨骼之中。 原本被撕裂的经脉,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甚至变得更加宽阔坚韧。 “呼——” 李长生张开嘴,吐出了一口带著淡金色的浊气。 这口浊气喷出三尺远,竟在地上打出了一个小坑,可见其威力。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似有一条金龙一闪而逝。 成了。 虽然过程惊险得差点让他去见列祖列宗,但收益也是巨大的。 不仅肉身强度再上一个台阶,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龙气亲和”这个特质。 这意味著,从今往后,这皇陵里的龙气对他来说,不再是带刺的玫瑰,而是剥了皮的荔枝,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与此同时,京城钦天监。 “动了!动了!” 守在观星台下的官员们惊呼出声。 只见那台疯狂乱转了半个时辰的浑天仪,突然像是失去了动力一般,慢慢减速,最终恢復了平日里那种缓慢优雅的节奏。 星辰归位,指针平復。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仿佛刚才的那场骚乱只是一场幻觉。 刚跑到一半的监正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揉了揉眼睛,看著恢復平静的浑天仪,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怎么可能?” “妖孽呢?窃取国运的贼人呢?” “怎么突然就没动静了?” 监正只觉得后背发凉。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难道那个妖孽发现被察觉,跑了? 可是……这怎么跟皇帝交代啊? 难道说妖孽只是路过,逗大家玩玩? 想到皇帝那张要吃人的脸,监正就觉得自己的脖子上一阵凉颼颼的。 “陛下……这……这可能是微臣看花眼了……” 监正哭丧著脸,已经开始思考该怎么写请罪摺子才能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了。 而此时的皇陵內。 李长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看著脚下重新恢復平静的土坡,嘿嘿一笑。 “脾气还挺大。” “不过,虽然不能天天当饭吃,但偶尔打个牙祭,还是不错的。” 经此一役,他也算是摸清了这龙脉的底线。 只要不贪得无厌,像今晚这样一口气吸个饱,细水长流地薅羊毛还是没问题的。 夜风吹过,拂动著他的衣摆。 李长生转身,迈著轻快的步伐向山下的小院走去。 第39章 皇陵二十载,敬时光一杯酒 西郊皇陵的秋天,总是比京城来得更早一些。 当京城的达官显贵们还在赏菊吟诗的时候,皇陵漫山遍野的枫叶已经红透了,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在这寂寥的天地间肆意铺陈。 风一吹,红叶簌簌落下,铺满了一地的沧桑。 皇陵后山,那棵巨大的古松下,摆著一张略显陈旧的石桌。 李长生坐在石凳上,手里捏著一只粗糙的陶土酒杯,目光透过漫天飞舞的红叶,望向远处隱约可见的京城轮廓。 那座繁华的城池,喧囂,热闹,充满了权力的恶臭和欲望的甜腻。 而这里,只有风声,鸟鸣。 “殿下,酒温好了。”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公公端著一个黑漆托盘走了过来,盘子里放著一壶冒著热气的黄酒,还有一碟刚炒好的花生米,一碟酱牛肉。 李长生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位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老僕。 岁月终究是不饶人的。 即便赵公公如今已是先天宗师,体內真气生生不息,但也抵挡不住时光的侵蚀。 虽然他的腰背依然挺直,皮肤因为真气滋养还算光泽,但那两鬢的白髮却怎么也藏不住了,眼角的皱纹里,也刻满了岁月的风霜。 那是早年身体亏空留下的底子,哪怕后来补足了先天之气,也无法完全逆转生命的流逝。 而反观李长生。 三十八岁了。 在这个时代,三十八岁已经是可以自称“老夫”,甚至开始考虑身后事的年纪。 但他仍是一副十八岁的少年模样。 皮肤白皙如玉,眼神清澈见底,岁月在他身上彻底停滯了,连一丝痕跡都不捨得留下。 若是两人走出去,不知情的人定会以为这是祖孙俩,绝不会想到他们是相依为命二十年的主僕。 “老赵,坐。” 李长生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老奴不敢。”赵公公习惯性地弯腰。 “这里没外人,皇陵里就咱们俩活人,哪来那么多规矩。”李长生笑了笑,语气温和,“今天是是个特殊的日子,陪我喝一杯。” 赵公公犹豫了一下,还是告罪一声,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李长生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赵公公倒了一杯。 黄酒醇厚的香气在冷冽的秋风中散开。 “老赵,你还记得咱们是哪天进的皇陵吗?”李长生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回殿下,是永安三年的秋分时节。”赵公公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那天风特別大,路都不好走,咱们那辆破马车还在半道上坏了车轴……” “是啊,那天真冷。” 李长生感嘆了一声,“一晃眼,二十年了。” 二十年。 对於凡人来说,这是漫长的一生。 当年的那些仇人,那些想置他於死地的权贵,一个个老的老,死的死。 时间,真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 它不需要你动手,只需要你等。 等著等著,仇人就老了;等著等著,仇人就死了。 唯有李长生,依旧坐在这里,看著红叶飘落,看著云捲云舒。 “殿下。”赵公公看著李长生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忍不住感嘆道. “老奴有时候真觉得,您就是天上的仙人下凡。这二十年,外面早已是沧海桑田,可您……还是当年的模样。” 李长生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端起酒杯,缓缓倾斜。 琥珀色的酒液洒落在铺满红叶的地上,渗入泥土。 “这一杯,敬时间。” 李长生轻声说道。 敬这无情的岁月,带走了敌人,也带走了故人,唯独留下了孤独的他。 赵公公也连忙端起酒杯,学著李长生的样子,將酒洒在地上。 “老赵,你后悔吗?” 李长生突然问道,“跟著我在这个死人堆里窝了二十年,没享过一天的福,没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以你现在的身手,若是出去,隨便投靠个王爷,甚至去江湖上开宗立派,那都是人上人。” 赵公公闻言,脸色一变,连忙放下酒杯,就要跪下。 “殿下折煞老奴了!” 李长生摆摆手,一股柔和的劲气托住了他的膝盖,没让他跪下去。 “坐著说话。” 赵公公红著眼眶,声音有些哽咽:“殿下,老奴这条命是您给的。当年若不是您,老奴早就成了一堆枯骨。能跟著殿下见证这长生奇蹟,是老奴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外面的世界再繁华,那是给活人看的,老奴是个残缺之人,只有在这皇陵里,守著殿下,心里才踏实。” 李长生看著他,良久,点了点头。 “踏实就好。”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突然从树上窜了下来,轻盈地落在石桌上。 正是那只白狐,小白。 这小傢伙跟著李长生,吃了他不少灵丹妙药,又常年受皇陵龙气滋养,它如今长得越发神骏。 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尾巴蓬鬆得像一团云,那双眼睛灵动异常,简直快成精了。 “吱吱!” 小白看著桌上的酱牛肉,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它也不客气,伸出爪子就要去抓。 “没规矩。”李长生笑骂了一句,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它的爪子。 小白缩回爪子,委屈地叫了一声,然后眼珠子一转,竟然趁著两人不注意,把头伸进了李长生的酒杯里。 “滋溜。” 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飞快地舔了一口酒。 下一秒。 “咳咳咳!吱吱吱!” 小白跳了起来,被那辛辣的酒劲呛得直咳嗽,整张狐狸脸都皱成了一团,还在桌子上不停地打滚,两只前爪拼命地挠著舌头。 那滑稽的模样,逗得李长生和赵公公哈哈大笑。 爽朗的笑声在空旷寂寥的皇陵中迴荡。 李长生夹起一块牛肉,扔给还在耍宝的小白,然后自己抿了一口酒,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这种寧静,这种愜意,是他用二十年的“苟”换来的。 他看向京城的方向,目光变得深邃而平静。 那里有权倾天下的皇帝,有富可敌国的豪商,有艷冠群芳的美人。 但在李长生眼里,那里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所有人都被名为“名利”的锁链锁著,在那个笼子里廝杀、爭抢、耗尽心血,最后变成一捧黄土。 而这里,这座被世人视为禁地、视为不祥的皇陵,才是真正的自由之地。 只要我不出去,麻烦就找不上我。 酒过三巡,天色渐晚。 一阵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 赵公公看了看天色,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 那册子的纸张有些泛黄,封面上写著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透著一股江湖草莽的气息。 “殿下。” 赵公公恭敬地將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老奴托人从黑市上买来的。听雨楼销声匿跡了二十年,前些日子突然重出江湖,排了一份新的《江湖风云榜》。您这些年虽然不出门,但对外面的事情一直挺感兴趣,不妨看看。” 第40章 江湖风云榜,谁是天下第一 李长生借著夕阳的余暉,翻开了那本《江湖风云榜》。 册子做得还算精美,每一页都配有画像和生平简介,甚至还有战绩点评。 不得不说,这听雨楼搞情报確实有一手,难怪能屹立江湖数百年不倒。 “榜首,武当山,冲虚道长。” 李长生念出了第一页的名字。 画像上是一个鬚髮皆白的老道士,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眼神中透著一股悲天悯人的慈悲。 【评价:指玄境圆满。】 【战绩:永安十年,魔教教主率眾攻打武当,冲虚道长於金顶之上,一剑引动天雷,斩断沧澜江水,阻魔教三千教眾於江对岸,一人一剑,震慑群魔。】 “一剑断江?” 李长生摸了摸下巴。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著空气轻轻一划。 “嗤!” 一道劲气激射而出,在十米开外的地面上梨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切口平滑如镜。 “若是把力量集中在一点,配合我的精神力引导,別说断江了,把江水给蒸乾了也不是不行。” 李长生摇了摇头,“花里胡哨,浪费力气。要是真打起来,我这一指头戳过去,他那天雷还没引下来,脑袋就得搬家。” 他翻过一页。 “榜眼,大內皇宫,无名老祖。” 李长生眼神微微一凝。 这是他最关注的人。 画像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穿著一身灰扑扑的太监服饰,佝僂著身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隨时会倒毙的老奴才。 【评价:深不可测,疑为指玄境。】 【战绩:永安十五年,北蛮第一勇士拓跋宏携万斤巨力入京挑战,欲扬国威。此老祖於午门外,仅出一掌,便將拓跋宏连人带马拍成肉泥,掌力余波震碎百丈外的一块万斤巨石,化为齏粉。】 “掌碎巨石?” 一旁的赵公公看到这里,忍不住插了句嘴:“殿下,那拓跋宏老奴听说过,天生神力,皮糙肉厚,竟然被一掌拍成了肉泥?” 李长生却是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老赵,你又不是没见过世面。” 李长生指了指远处的一块假山石,“你看那块石头,硬度如何?” 赵公公看了一眼,那是一块花岗岩,坚硬无比。 “硬,哪怕是老奴全力一击,最多也就打裂。” 说到这,赵公公恍然大悟。 “是了,殿下可是能將这岩石打成粉的。” “碎成粉,那是对力量的极致掌控。”李长生淡淡地说道,“那个什么大內老祖,把人拍成肉泥,那是蛮力。把石头震碎,那是劲力外泄。” “若是让我来,那拓跋宏连变成肉泥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气化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李长生的心里並没有表面上那么轻鬆。 他继续往后翻。 后面列著的一连串名字,什么“岭南刀王”、“漠北毒尊”、“少林神僧”…… 一个个名头响亮,战绩惊人。 但最让李长生在意的,是榜单末尾的一行小字注释。 【註:此榜单仅收录江湖明面上的高手。深山老林中的隱世老怪、军阵之中的万人敌猛將、以及皇陵等禁地中的未知存在,不在此列。】 “皇陵禁地……” 李长生看到这几个字,不由得哑然失笑。 看来自己这“吃人心肝的老魔头”的名声,在江湖上还是挺响亮的。 不过,这行注释也提醒了他。 这个世界的水,很深。 明面上的十大宗师,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威胁,往往来自於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比如那个大內老祖。 此人坐镇皇宫大內,如果哪天皇帝真的发了疯,不顾一切要来杀自己,这个人就是最大的威胁。 “不能飘。” 李长生在心里告诫自己,“虽然我现在单挑无敌,但也不能小看了天下英雄。” 他闭上眼睛,强大的精神力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虚擬的战场。 战场中央,是他自己。 对面,是那个大內老祖。 【模擬开始。】 【第一回合:大內老祖抢先出手,身法如鬼魅,一掌拍向我面门,掌风阴毒。】 【应对:我不动如山,开启《金刚不坏体》,硬抗一掌。】 【结果:大內老祖手掌骨折,我毫髮无伤,反震之力震伤其內臟。】 【第二回合:大內老祖惊骇后退,试图使用暗器。】 【应对:我发动精神穿刺,打断其施法前摇,隨后一记《太祖长拳》第2000层平a。】 【结果:大內老祖胸口塌陷,重伤吐血。】 【第三回合:大內老祖燃烧精血,欲同归於尽。】 【应对:我施展轻功“缩地成寸”,拉开距离,反手一记“隔空打击”。】 【结果:大內老祖,卒。】 李长生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稳了。” 他在心中得出了结论:如果对方没有什么逆天的特殊底牌,比如什么上古神器或者燃烧寿命的禁术,自己能在三招之內打死他。 “不过……” 李长生合上榜单,目光变得深邃,“单挑我不虚任何人,但如果是千军万马呢?” 若是皇帝调动十万禁军,配合军阵煞气,再由几位宗师压阵,把自己围在中间耗…… 那是真的能耗死人的。 “所以,结论还是那一句话。” 李长生伸了个懒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单挑无敌,群殴能跑。只要我不被大军包围,这天下大可去得。” 但他转念一想。 出去干嘛? 外面兵荒马乱的,吃不好睡不好,还要跟人勾心斗角。 哪有皇陵里舒服? 有吃有喝,有老赵伺候,有小白逗乐,还有源源不断的龙气可以薅羊毛。 “还是不出门了。” 李长生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老赵,把这榜单收起来吧,拿去垫桌脚。什么江湖风云,不过是过眼云烟。” “是,殿下。”赵公公笑著接过册子。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钟声,突然从京城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在皇陵的上空迴荡,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悲凉。 李长生和赵公公同时一愣,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咚——” 第二声。 “咚——” 第三声。 …… 钟声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头上。 赵公公手中的《江湖风云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颤抖著嘴唇,开始数著钟声的次数。 “七……八……九!” 九声钟鸣! 在皇宫规制中,九为极数。 唯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才能配得上这九声丧钟。 “殿下……” 赵公公转过头,看著李长生,眼中满是惊骇和不安,“这是……国丧!皇帝……驾崩了?” 第41章 阎王爷没收,接著奏乐 “咚——” 第九声钟鸣,在天地间消散。 余音裊裊,像是这古老皇朝的一声沉重嘆息,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赵公公身躯如风中落叶般颤抖。他在等,等那象徵著天崩地裂的第十声。 只要第十声响起,那就意味著皇帝驾崩,举国縞素,新皇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京城又要血流成河了。 一息,两息,三息…… 赵公公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盖过了那最重要的第十声。 然而。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那第十声钟鸣,就像是被谁硬生生掐断,迟迟没有响起。 “没响?” 躺在摇椅上的李长生,手里拿著那本用来垫桌脚的《江湖风云榜》,微微挑了挑眉。 他侧耳听了听,確实没有动静了。 “看来是阎王爷嫌弃他,还没打算收。” 李长生隨手將书卷扔在石桌上,打了个哈欠,神色淡然。 赵公公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迷茫和惊愕。 “殿……殿下,这九声……” “九声,那是病危,或者是出了什么大变故,但人肯定还没死透。” 李长生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说道,“要是真死了,这会儿宫里的哭声早就震天响了,哪里还会这么安静。” 赵公公闻言,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嚇死老奴了……真是嚇死老奴了……” 他心有余悸地说道,“这要是真崩了,咱们这皇陵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李长生轻笑一声,眼神玩味:“老赵,你这就想错了。他要是真死了,咱们反而清净。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那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赵公公一愣:“殿下何出此言?” “你想啊,悬在头顶的剑落下来了,那是结局。可要是这剑悬在半空,摇摇欲坠,那是折磨。” 李长生指了指京城的方向,“现在那帮皇子皇孙,怕是比死了亲爹还难受。死没死透,这皇位到底是抢还是不抢?抢早了是谋逆,抢晚了是无能。嘖嘖,有的头疼咯。” 赵公公听得似懂非懂,但看著自家殿下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就莫名其妙地落了地。 “行了,別愣著了。” 李长生摆了摆手,“去打听打听,宫里到底出什么么蛾子了。” “是,老奴这就去。” 赵公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匆匆忙忙地出了皇陵。 …… 这一去,便是大半日。 直到日薄西山,残阳如血。 赵公公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的神情比去时还要精彩几分。 “殿下!打听到了!打听到了!” 赵公公一路小跑进院子,顾不得喝口水,便急切地说道,“真让您给神了!陛下……陛下確实没驾崩!” 李长生正拿著一把剪刀,给院子里的一株野山茶修剪枝叶,闻言头也没回:“哦?那是什么毛病?值得敲九下钟?” “是中风!” 赵公公神神秘秘地说道,“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今儿个早朝,陛下正发著火呢,突然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倒下去了。” “太医救醒之后,说是口眼歪斜,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了,话都说不利索。” “咔嚓。” 李长生手中的剪刀落下,一根多余的枝丫应声而断。 “中风啊……” 他直起身子,看著那断口,若有所思,“这对於一个掌控欲极强的皇帝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一个习惯了发號施令、掌控天下的帝王,突然变成了连喝水都会漏出来的废人,这种心理落差,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可不是嘛!” 赵公公嘆了口气,“现在宫里都乱成一锅粥了。虽然陛下还没死,但太医说了,这病……难治。以后怕是都不能理政了。” “那外面呢?”李长生问道。 “外面更乱!” 赵公公脸上露出一丝忧色,“消息一传出来,京城九门立马就戒严了。” “听说大皇子直接调了北大营的三千精锐进城,说是『护驾』,其实谁不知道是想控制皇宫。二皇子那边也不甘示弱,联合了一帮文官,在午门外跪著,要求见驾。” “还有那个三皇子……” 赵公公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那倒霉催的三皇子,自从上次断了腿,这次倒是消停了,说是闭门祈福。” “不过老奴觉得,咬人的狗不叫,这小子指不定憋著什么坏水呢。” 说到这里,赵公公有些担忧地看向李长生:“殿下,如今京城局势一触即发,各方势力都杀红了眼。咱们这皇陵虽然偏僻,但毕竟也是皇家地界。万一哪路人马杀红了眼,衝撞了这里……” “老奴建议,咱们是不是加强一下戒备?” 赵公公是真怕了。 他虽然现在也是先天高手,但在千军万马面前,还是不够看。 李长生却是笑了。 他放下剪刀,走到水缸边洗了洗手,慢悠悠地说道:“老赵啊,放宽心。” “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这皇陵反而越安全。” 李长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指著四周那一座座阴森森的坟包,“你看看这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死人,废人。” “在那些皇子眼里,现在的重点是皇宫里的那把椅子,是兵权,是玉璽。谁会吃饱了撑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派兵来攻打一个全是死人和太监的坟地?” “那是嫌兵力太多没处使吗?” 李长生一脸的轻鬆写意,“放心吧,只要我不出去喊著要爭皇位,他们巴不得我死在这里烂在这里,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我麻烦。” “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做?”赵公公还是有些不放心。 “做,当然要做。” 李长生转身往屋里走去,“去,把皇陵的大门给我关严实了。再掛个牌子上去。” “写什么?” “谢绝见客,闭门种菜。” …… 夜幕降临。 今夜的京城,註定无眠。 李长生站在皇陵最高的山头上,负手而立,穿过重重夜色,眺望著几十里外的那座雄伟城池。 在他的精神力感知中,那座平日里气运鼎盛的京城,此刻却像是被捅了马蜂窝一样。 原本呈现出淡金色的皇朝气运,此刻变得浑浊不堪。 而在那乱麻之中,隱隱有几股血红色的煞气冲天而起,相互纠缠、撕咬,宛如几条恶狼在爭夺一块腐肉。 “气运紊乱,血光隱现。” 李长生摇了摇头,轻声自语。 每一次皇权更迭,都是用无数人的鲜血铺就的台阶。 哪怕隔著几十里,李长生仿佛都能闻到那股血腥味和焦躁感。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皇陵小院。 画风突变。 小院里,一盏昏黄的灯笼掛在屋檐下,散发著温暖的光晕。 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小白”,正不知疲倦地在草丛里扑腾著,追逐著几只发光的萤火虫。 它时而高高跃起,时而匍匐在地,毛茸茸的大尾巴扫来扫去,玩得不亦乐乎。 赵公公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廊下,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正守著一个小红泥炉子。 炉子上燉著一壶清茶,水开了,发出“咕嚕嚕”的声响,一阵阵茶香伴隨著淡淡的白雾飘散开来。 “殿下,茶好了。” 赵公公看到李长生下来,连忙起身招呼道。 李长生走过去,在摇椅上躺下,接过赵公公递来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入喉,暖意流遍全身。 一边是京城的刀光剑影、人心惶惶;一边是皇陵的岁月静好、狐闹茶香。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李长生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对了,殿下。” 赵公公给小白扔了一块肉乾,看著小狐狸欢快地啃食,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老奴回来的时候,还听到了一个消息。” “说。” “陛下虽然没死,但好像……精神不太正常了。” 赵公公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几分惊悚,“听说陛下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安排朝政,也不是安抚皇子,而是……下了一道圣旨。” “什么圣旨?” “召集天下方士进宫!说是要炼製……长生不老药!” 李长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向皇宫的方向。 “长生不老药?” “呵呵,这是怕死怕疯了,开始病急乱投医了啊。” 第42章 丹药之祸 京城的上空,最近总是笼罩著一层怪异的雾气。 那不是晨雾,也不是炊烟。 而是一股带著硫磺味、水银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的烟尘。 那是从皇宫深处飘出来的。 自从皇帝李长治下旨召集天下方士之后,原本庄严肃穆的皇宫,就被搞得乌烟瘴气,活像是个巨大的炼丹房。 养心殿內。 曾经英明神武的皇帝李长治,此刻正披头散髮地坐在龙塌上。 他面色潮红,双眼布满了血丝,眼神狂乱而焦躁,早已没了往日的帝王威仪,反而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在他的面前,跪著一名身穿八卦道袍的方士。 方士手里捧著一个紫檀木的锦盒,锦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著一颗鲜红如血的丹药。 那丹药只有龙眼大小,却散发著一股刺鼻的异香,表面隱隱有流光转动,看起来颇为神异。 “陛下,此乃『九转回龙丹』。” 方士諂媚地说道,“乃是贫道用了七七四十九种珍稀药材,辅以铅汞之精,在丹炉中炼製了九九八十一天才成。陛下服下此丹,定能扫除沉疴,重返青春,延寿一甲子不在话下!” “延寿一甲子……” 李长治盯著那颗红得妖艷的丹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太渴望活著了。 那种半边身子失去知觉、生命力一点点流逝的恐惧,日夜折磨著他。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重新掌握权力,別说是药,就是毒,他也敢吞! “呈上来!快呈上来!” 李长治用那只还能动的手,一把抓过丹药,连水都没喝,直接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 一股火热的气流在胃里炸开,顺著经脉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 原本麻木的左半边身子,竟然有了一丝知觉! 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浑浊的眼神也变得清亮起来。 “好!好!好!” 李长治站起身来,大笑三声,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哪里还有半点中风瘫痪的样子? “朕感觉到了!朕的力量回来了!” 李长治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那股躁动的精力,像是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壮年时代。 “传朕旨意!朕要上朝!朕要御驾亲征北疆,扫平蛮夷!” 他在大殿內来回踱步,兴奋得手舞足蹈,还想要去拔墙上的宝剑。 然而。 这种迴光返照般的亢奋,仅仅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当药效退去,反噬袭来。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打破了深夜皇宫的寧静。 李长治痛苦地在龙塌上打滚,双手拼命地抓挠著自己的皮肤。 他的皮肤上出现了一块块红斑,隨后溃烂流脓,剧痛钻心。 那是重金属中毒和药物过敏的双重反应,在这个时代被称之为“丹毒入髓”。 “太医!太医死哪去了!” 李长治嘶吼著。 几名鬚髮皆白的老太医颤颤巍巍地跑进来,一诊脉,个个面如土色。 这就是典型的虎狼之药掏空了底子,再加上丹毒攻心,神仙难救啊。 “陛下……此乃丹毒……” 一名太医刚想开口劝諫。 “庸医!都是庸医!” 李长治暴怒,隨手抓起一个玉枕就砸了过去,“朕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有毒?定是你们嫉妒那方士有真本事,想要害朕!” “来人!把这几个庸医拖出去,斩了!”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 在一片哭喊求饶声中,几颗人头落地。 李长治喘著粗气,眼神中的疯狂之色越来越浓。 他不信自己会死。 他是天子,是真龙天子! “那个方士呢?快把他叫来!朕要吃药!朕还要吃那个药!” 李长治像是癮君子发作一样,此时此刻,他已经彻底不再相信正统医学,而是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些江湖术士身上。 甚至,当那方士为了推卸责任,胡诌说是因为“药引不足,需以童男童女心头血为引”这种邪说时,李长治的眼中竟然闪过了一丝意动。 为了活命,为了长生,人性的底线在他面前,已经荡然无存。 …… 消息传到皇陵的时候,正是清晨。 朝阳初升,霞光万道。 皇陵小院里,空气清新,鸟语花香,与那乌烟瘴气的皇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疯了,真是疯了。” 赵公公一边给菜地浇水,一边心惊肉跳地跟李长生匯报著宫里的惨状,“一日之內斩杀三名御医,还要用人血做药引……陛下这是被那丹药迷了心窍啊。” 李长生蹲在田埂上,手里拿著一个小锄头,正在挖著什么。 闻言,他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贪生怕死,乃取死之道。” “他不是被丹药迷了心窍,他是被权力腐蚀了灵魂。当一个人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他就再也无法接受死亡和平凡。为了留住这一切,变成魔鬼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说著,他手中的锄头轻轻一挥。 “咔嚓。” 泥土翻开。 一根表皮紫红的硕大红薯被他挖了出来。 这根红薯长得极好,上面还沾著新鲜湿润的泥土。 最奇异的是,这红薯上隱隱散发著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 这是李长生用真气,配合皇陵的沃土,精心培育出来的新品种。 虽然算不上什么天材地宝,但在凡俗世界,绝对是延年益寿的佳品。 李长生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泥土,也不嫌脏,直接“咔嚓”咬了一口。 “嗯,脆甜。” 李长生嚼得津津有味。 一口下去,甘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隨之而来的是一股暖洋洋的热流,顺著喉咙滑入胃中,滋润著五臟六腑。 这根红薯里蕴含的生命精气,温和而纯正,比皇宫里那些用铅汞硫磺炼製的“仙丹”,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老赵,別管那个疯子了。” 李长生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来,生火,烤红薯吃。这玩意儿补气养血,比吃人参还管用。” 赵公公看著自家殿下那一脸享受的模样,原本紧绷的神经也不由得放鬆了下来。 “哎,好嘞!老奴这就去拿柴火!” …… 画面被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深宫大內,金碧辉煌却阴森恐怖。 皇帝李长治满身溃烂,在痛苦中哀嚎,在疯狂中杀人,为了虚无縹緲的长生,將自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一边是荒凉皇陵,朴素简陋却生机勃勃。李长生坐在田埂上,晒著太阳,啃著刚挖出来的红薯,一脸的愜意与满足。 入夜。 皇陵再次恢復了寂静。 李长生吃饱喝足,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消化著那一根红薯带来的微弱属性点增长。 【叮!食用灵气红薯,体质+0.1】 虽然少,但胜在安全无副作用。 就在这时。 一直趴在他脚边睡觉的小白狐,突然耳朵一抖,看向了皇陵围墙的方向。 它那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的光芒,嘴里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 李长生並没有睁眼。 但他那庞大如海的精神力,早已覆盖了整个皇陵。 在他的感知中。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趁著夜色的掩护,避开了外围那些心不在焉的守卫,悄无声息地翻过了皇陵那高高的围墙。 那身影纤细苗条,看身形,似乎是个女子。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逛坟地?” (不喜欢收女的大大们可以跳到46章,不影响观看,她戏份不多) 第43章 魔门妖女,夜闯皇陵 一道曼妙的黑色倩影,轻盈地翻过了皇陵那高耸的朱红围墙。 她落地无声,脚尖在满是落叶的地面上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缕青烟,向著皇陵深处掠去。 来者正是魔门这一代的圣女,綰綰。 她年方二八,生得一副祸国殃民的绝色容顏,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顾盼之间,仿佛能勾走人的三魂七魄。 她自幼修习魔门至高秘典《天魔策》,天生一身媚术早已登峰造极,虽是小小年纪,却已踏入先天之境。 “哼,这就是传说中守备森严的皇陵?” 綰綰停在一棵古树的树梢上,美目流转,打量著四周的环境,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也不过如此嘛。看来师父说的没错,大乾皇室早已腐朽,连这龙脉重地都无人看守了。” 她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传说中被大乾太祖镇压在皇陵地宫深处的《天魔策》残卷。 那是魔门失传百年的至宝,若是能得到,她便有望突破先天,窥探那传说中的指玄之境。 “根据情报,地宫的入口应该就在那座最高的山头附近。” 綰綰目光锁定前方,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黑影。 她自信满满。以她先天境的修为,再加上魔门那诡异莫测的身法,这天下大可去得。 区区几个守陵的老弱病残,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前方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简陋的草庐孤零零地立在山脚下,草庐前是一片开垦得整整齐齐的菜地,周围还围著一圈篱笆。 此刻,草庐內灯火通明,隱隱有人影晃动。 “有人?” 綰綰黛眉微蹙,隨即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正好,本姑娘对这就皇陵地形不熟,抓个守陵人来逼供,岂不省事?” 想到这里,她不再掩饰身形,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蝴蝶,轻飘飘地落在了草庐前的院子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草虫的鸣叫声。 綰綰迈著优雅的步伐,走到草庐门前,正准备一脚踹开房门,展现一下魔门圣女的威风。 吱呀—— 房门却先一步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綰綰微微一愣,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年轻男子正坐在门槛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针线,正在借著屋里的灯光……缝衣服? 那男子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面容清秀,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他似乎並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绝色美女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也没有流露出丝毫见到美人的惊艷。 他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著綰綰,眉头微微皱起。 “姑娘,你踩到我的葱了。” “……” 綰綰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她低头一看,果然,自己那精致的绣花鞋下,正踩著一根刚冒出嫩芽的大葱。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男人见到她这种级別的美女深夜造访,不应该是惊艷、痴迷,或者是惊恐大叫吗? 这傢伙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他的葱? 綰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荒谬感。她很快调整好状態,脸上浮现出一抹楚楚可怜的神色。 “小哥哥……” 她身子一软,像是没了骨头一样,就要往李长生身上靠去。 声音娇媚入骨,带著一丝颤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奴家……奴家迷路了,这里好黑,奴家好怕……” 与此同时,她那一双桃花眼中泛起层层水雾,瞳孔深处隱隱有粉色的光芒流转。 天魔媚术——摄魂眼! 这一招,哪怕是定力深厚的佛门高僧,稍不注意也要心神失守,乖乖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然而。 李长生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著针线,纹丝不动。 他看著眼前这个搔首弄姿的少女,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还带著几分关爱智障的眼神。 系统面板上:【精神判定中……精神力碾压,魅惑免疫。】 “年纪轻轻的,眼睛就抽筋了?” 李长生嘆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对著屋里喊了一声,“老赵,送客。这大晚上的,別让她死在咱家院子里,晦气。” “???” 綰綰脸上的媚態瞬间凝固。 眼睛抽筋? 送客? 晦气? 她堂堂魔门圣女,走到哪里不是眾星捧月?竟然被一个种菜的小子嫌弃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綰綰眼中的水雾瞬间消散。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找死!” 她厉喝一声,原本柔若无骨的手掌一翻,袖口中滑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 刷! 短剑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直取李长生咽喉。 这一剑快若惊鸿,没有任何花哨。 先天高手的真气爆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剑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哪怕是同级別的宗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也绝难全身而退。 然而。 李长生依旧坐在那里,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就在那锋利的剑尖距离他的咽喉只有零点零一公分的时候。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画面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綰綰瞪大了眼睛,那一双美目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骇。 只见李长生仅仅伸出了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夹住了那柄足以洞穿金石的鱼肠剑。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看起来毫无力量,但在綰綰全力爆发的真气衝击下,却纹丝不动,宛如两座不可撼动的神山。 “这……这怎么可能?!” 綰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可是先天高手啊!这一剑蕴含了她毕生的功力,怎么可能被一个看起来毫无修为的守陵人,用两根手指就接住了? “女孩子家家的,舞刀弄枪不好。” 李长生看著一脸惊愕的綰綰。 然后,他两指微微用力。 “崩!” 那柄由百炼精钢打造、在此刻綰綰眼中坚不可摧的神兵鱼肠,竟然直接被李长生夹断了! 断裂的剑尖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綰綰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著断剑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体內真气更是一阵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逃! 必须逃! 这个男人不是人!是怪物! 綰綰当机立断,脚下真气爆发,身形就要向后暴退。 可是,下一秒。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股无形却恐怖至极的威压,从那个坐在马扎上的年轻男人身上散发出来。 那威压如同泰山压顶,又如同深海巨浪,瞬间將她整个人死死地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那是……精神力! 实质化的精神力! 綰綰的瞳孔剧烈收缩,心中充满了绝望。这种级別的精神威压,她只在魔门那位闭死关的老祖宗身上感受过。 不,眼前这个男人比老祖宗还要恐怖! 李长生隨手扔掉手里的断剑,拍了拍手,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篱笆旁,弯腰捡起一把锄头。 然后,在綰綰惊恐欲绝的目光中,他把锄头扔到了她的脚下。 “正好,最近老赵腰不好,我缺个浇水翻地的。” 李长生指了指旁边那块还没开垦完的荒地,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想活命吗?” “把那亩地翻了。” 第44章 堂堂圣女,下地种菜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皇陵的菜地上。 露珠在菜叶上滚动,晶莹剔透。 空气中飘著泥土的芬芳和一股浓浓的怨气。 “混蛋!恶魔!变態!” 綰綰握著那把生锈的锄头,站在地里,一边机械地挥舞著,一边在心里把李长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她堂堂魔门圣女,未来的魔门之主,无数邪道魔头见了都要毕恭毕敬的存在。 现在竟然被人封了丹田,扔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当农妇! 这要是传出去,她还怎么在江湖上混?魔门的脸都被她丟尽了! “我不干了!” 綰綰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 她把手里的锄头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发出一声闷响。 “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她扬起那张沾染了几点泥土却依然绝美的小脸,对著坐在院子里喝茶的李长生怒目而视,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李长生躺在摇椅上,手里捧著一卷泛黄的古籍,旁边的小桌上放著一壶热气腾腾的茶。 听到动静,他淡淡地说道: “不翻完,没饭吃。” “我是先天高手!我可以辟穀!”綰綰咬牙切齿地反驳道。 虽然先天高手还做不到完全不吃饭,但十天半个月不吃也饿不死。她就不信这个邪了,大不了绝食抗议! “哦。” 李长生翻了一页书,“那就饿著吧。” “嗷呜~” 趴在李长生脚边的小白狐狸,幸灾乐祸地叫了两声,还特意用毛茸茸的大尾巴扫了扫李长生的裤腿,那眼神仿佛在说:主人,这新来的丫鬟脾气还挺大。 綰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连一只狐狸都敢嘲笑她!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双手抱膝,把头埋在膝盖里,摆出了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太阳逐渐升高,到了正午时分。 一股奇异的香味,忽然从草庐的厨房里飘了出来。 那是米香。 但绝不是普通的米香。 那是一种带著淡淡草木清香、仿佛能勾起人灵魂深处食慾的味道。 光是闻上一口,就让人感觉浑身毛孔舒张,口舌生津。 咕嚕—— 綰綰的肚子,非常不爭气地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她耸了耸精致的小鼻子,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院子里的石桌。 只见赵公公端著一口砂锅走了出来,放在石桌上。 揭开盖子,热气腾腾。 锅里熬的是白粥,但这粥竟然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乳白色光泽,米粒晶莹饱满,如同珍珠一般。 “殿下,这是今早刚收的灵米,老奴熬了一个时辰,您尝尝。” 赵公公盛了一碗,恭敬地递给李长生。 李长生接过碗,轻轻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嗯,不错。” 他点了点头,“老赵,手艺见长啊。” “嘿嘿,都是殿下种的米好。”赵公公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就连那只小白狐狸,也分到了一个小碗,正把头埋在碗里,吧唧吧唧吃得正香,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咕嚕—— 綰綰咽了一口唾沫。 她发誓,她这辈子吃过无数山珍海味,甚至连皇宫里的御宴也偷偷尝过,但从来没有哪一种食物,能像这锅白粥一样,对她產生如此致命的诱惑。 那不仅仅是饿。 那是一种身体本能的渴望。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仿佛在告诉她:吃了它!吃了它就能变强! “想吃?” 李长生的声音適时地飘了过来。 綰綰身子一僵,把头扭向一边,冷哼道:“本姑娘不饿!谁稀罕你那破粥!” “这可是皇陵特產,外面有钱都买不到。” 李长生慢条斯理地说道,又喝了一口粥,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既然你不吃,那老赵,这一锅都倒给小白吧。” “別!” 綰綰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喊完她就后悔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长生放下碗,指了指锅里剩下的半锅粥,又指了指那块还没翻完的地: “翻完地,这半锅归你。” 綰綰死死地盯著那锅粥,又看了看李长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她在心里进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战。 尊严? 还是那碗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粥? 片刻之后。 綰綰咬了咬牙,站起身来,一把抓起地上的锄头。 “吃就吃!本姑娘是为了恢復体力逃跑,才不是向你屈服!”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藉口,然后把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了土地上。 砰!砰!砰! 虽然真气被封,但毕竟是先天高手的底子,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这一刻,綰綰化身为人形挖掘机。 锄头在她手里挥舞出了残影,泥土飞溅。原本需要半天才能干完的活,硬是被她在半个时辰內干完了。 “干完了!” 綰綰把锄头一扔,气喘吁吁地跑到石桌前,也不管什么淑女形象了,直接抱起砂锅,拿起勺子就往嘴里送。 一口粥入腹。 綰綰的眼睛瞪得滚圆。 一股温热的暖流在胃里炸开,瞬间化作精纯无比的能量,顺著四肢百骸疯狂涌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乾涸已久的河床,突然迎来了甘霖。 原本因为丹田被封而有些萎靡的精神,瞬间变得饱满起来。 甚至连那道封锁她丹田的真气禁制,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似乎都鬆动了一丝丝。 “这……这是灵气?!” 綰綰心中大骇。 这哪里是粥?这分明就是用天材地宝熬製的灵药啊! 哪怕是魔门珍藏的“百年血参”,恐怕也没有这碗粥里蕴含的灵气纯净温和。 她顾不上震惊,抱起砂锅就是一顿风捲残云。 片刻功夫,半锅粥连底都被她刮乾净了。 隨著最后一口粥下肚。 咔嚓。 綰綰感觉体內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那是……瓶颈! 她卡在先天初期已经整整两年了,无论怎么修炼都无法寸进。 可是现在,仅仅是一碗粥,竟然让她摸到了先天中期的门槛! “嗝~” 綰綰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放下砂锅,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她抬起头,看著不远处那个正在逗狐狸的年轻背影。 阳光下,李长生的侧脸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微不足道。 这一刻,綰綰眼中的愤怒和屈辱消失了。 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而且,他隨手吃的都是这种级別的宝物! “要是能留在这里,哪怕是种地……” 綰綰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觉得,在这个变態手下当个农妇,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至少,先把这皇陵里的好东西都骗到手,把武功练上去再说! “忍辱负重!对,我这是忍辱负重!” 綰綰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然后看著李长生,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略显狗腿的笑容: “那个……老板,晚上还有这粥吗?我还能再翻十亩地!” 第45章 圣女变形 锄头悟道 “咯咯噠——” 几只芦花鸡在菜园子里扑腾,爭抢著刚撒下的灵米糠。 而在鸡群旁边,一个身穿粗布麻衣、挽著裤腿的少女,正一脸苦大仇深地挥舞著锄头。 她叫小红。 当然,这是那个可恶的守陵人给她起的名字。在一个月前,她是令江湖闻风丧胆的魔门圣女,綰綰。 “死变態,臭变態……” 綰綰一边锄地,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她堂堂圣女,那双手是用来弹琴杀人、指点江山的,现在却磨出了茧子。 但骂归骂,她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因为那个坐在葡萄架下喝茶的男人说过,今天不翻完这一亩地,就没有灵米粥喝。 那是她现在唯一的指望。 自从丹田被封,她就沦为了凡人。 但这皇陵里的伙食实在太好了,灵米、灵泉、灵菜,每一口都在滋养她的肉身,甚至让她感觉那道坚不可摧的封印都有了鬆动的跡象。 “呼……” 綰綰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的古松下。 那里,李长生正在练功。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他只是在那慢吞吞地打著一套拳法。 起势、揽雀尾、单鞭…… 綰綰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太祖长拳?” 这是大乾皇朝军队里最基础的拳法,甚至连街边的卖艺人都会耍两下。 虽然李长生的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赏心悦目,但在綰綰这个武学行家眼里,这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守著这么一座宝山,居然练这种大路货,真是暴殄天物。” 綰綰心中腹誹。她可是见识过李长生实力的,那两根手指夹断鱼肠剑的恐怖画面至今让她做噩梦。 可这一个月来,她从未见李长生练过什么高深武学,每天雷打不动地打这套广播体操。 “难道这就是返璞归真?不可能,绝对是他在藏私,怕我偷学!” 綰綰越想越气。 下午时分,日头偏西。 李长生回屋午睡去了,赵公公去山上捡柴火。 綰綰趁机溜到了皇陵边的一条小河旁。 她从怀里摸出一根树枝,当作是剑。虽然真气被封,但剑招还在,剑意还在。 “天魔乱舞!” 她身形舞动,手中的树枝化作一道道残影,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这是魔门最高深的剑法,讲究的是诡异、阴毒、让人防不胜防。 可是,越练她越觉得烦躁。 总是差一点。 那种圆融如意的感觉始终抓不住,剑气虽然凌厉,却像是无根之木,散乱不堪。 “啊!” 綰綰气得狠狠將树枝抽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花里胡哨。” 一道慵懒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綰綰嚇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李长生不知何时站在了河边的青石上,手里还拿著半个没吃完的烤红薯。 “你懂什么!” 綰綰瞬间炸毛,“这是魔门至高法典《天魔策》里的绝学,精妙绝伦,岂是你这种练太祖长拳的人能懂的?” 李长生咬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道:“力道都散了,全是破绽。你要是遇上真正的高手,这一招还没递出去,手就已经断了。” “你!”綰綰气结,刚想反驳,却又想起了那天断掉的鱼肠剑。 她咬了咬嘴唇,不服气地说道:“那你倒是说说,怎么才算不散?” 李长生咽下红薯,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綰綰刚才锄过的那片地。 “你觉得,锄地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鬆土种菜啊!”綰綰没好气地说道。 “对,目的很明確,就是鬆土。” 李长生走到河边,隨手摺了一根枯草,“剑也一样。剑是凶器,目的是杀敌。你刚才那几十个动作,扭腰、摆胯、转圈,除了好看,对杀敌有什么帮助吗?” “那是迷惑敌人……” “真正的杀招,不需要迷惑。” 李长生打断了她,手中的枯草轻轻抬起,“试著把剑当成锄头。” “锄头?”綰綰瞪大了眼睛,一脸荒谬。 “对,锄头。” 李长生淡淡道,“锄地的时候,你不会想姿势优不优美,你只会想怎么用最省力的角度,把锄头砸进土里,把土翻开。心无杂念,力透一点。” “就像这样。” 李长生手腕一抖。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地往下一挥。 就像是一个老农,在田间地头挥下了锄头。 这一瞬间,綰綰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她的感知里,李长生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了那一根枯草,带著一种无法形容的厚重与质朴,缓缓落下。 枯草划过水面。 哗啦—— 原本奔流不息的河水,一道长达十丈的裂痕出现在水面上,河水向两边翻卷,露出了满是淤泥的河床。 更可怕的是,那道裂痕久久没有癒合。两边的水墙仿佛被某种规则固定住了,无论怎么奔涌,都无法跨越雷池半步。 一剑断江。 而且是用一根枯草。 “这……” 綰綰手中的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他说的……像锄头一样? 这哪里是锄头,这分明是道! 是化繁为简、直指本源的大道! “看懂了吗?” 李长生隨手扔掉枯草,打了个哈欠,“力不要散,意不要乱。把那些花架子都扔了,什么时候你能把剑使得像锄头一样顺手,你就入门了。” 说完,他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对了,晚上吃红烧肉,记得把葱拔了。” 直到李长生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綰綰才回过神来。 她看著河面上那道正在缓慢癒合的裂痕,心臟剧烈地跳动著。 原来,他练的不是长拳,是道。 原来,那看似笨拙的锄地动作里,竟然蕴含著如此高深的武学至理! “把剑……当成锄头。” 綰綰喃喃自语。 她捡起地上的树枝,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这一个月来锄地的画面。 举起,落下。 举起,落下。 那种泥土的阻力,那种力量贯穿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树枝,不再去想什么天魔舞步,不再去想什么身法走位。 只是单纯地往下一劈! “给我开!”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虽然没有真气加持,但这一剑挥出,竟然带起了一股气浪。 噗! 树枝承受不住这股纯粹的力量,炸裂成粉末。 但在前方的河面上,赫然出现了一道三尺长的划痕! 虽然和李长生那十丈断江无法相比,但这可是她在没有真气的情况下做到的! “我……我悟了?” 綰綰看著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看向皇陵小院的方向,眼中的不屑和怨气早已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绑架,这分明是机缘! 天大的机缘! …… 一个月后。 皇陵的清晨依旧寧静。 “咯咯噠!” 赵公公提著一桶鸡食走进院子,刚准备餵鸡,却发现鸡槽里已经满了。 不远处,一个穿著粗布麻衣的身影正在卖力地打扫著院子。 “哟,小红姑娘,这么早就起了?”赵公公笑眯眯地问道。 “赵爷爷早!” 綰綰直起腰,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哪还有半点魔门圣女的高冷,“我看您这几天腰不太好,餵鸡扫地这种粗活,以后就交给我吧!” 此时的綰綰,虽然穿著那身不合体的粗布衣裳,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清澈明亮,举手投足间少了一份妖媚,多了一份沉稳和质朴。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气息。 那道封印不知何时已经被衝破。 先天中期! 仅仅一个月,在这个没有任何灵丹妙药辅助(除了吃饭),仅仅靠著锄地和偷看李长生练拳的情况下,她竟然突破了! “这丫头,倒是勤快了不少。” 赵公公看著綰綰忙碌的背影,欣慰地点了点头,隨即又有些疑惑,“不过,咱家这腰什么时候不好了?” 古松下。 李长生收起拳势。 这一个月来,綰綰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不过,他现在没空关心綰綰的心理歷程。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眼前的系统面板上。 【武学:太祖长拳(第4999层)】 “终於快到了。” 李长生看著那个数字,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第5000层。 第46章 五千层级 真实伤害 黎明破晓,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 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露水滴落的声音。 李长生站在那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松下,双脚不丁不八地站著,呼吸绵长而深沉,仿佛与这棵老树融为了一体。 他在蓄势。 这最后一层窗户纸,已经卡了他整整三天。 “呼……” 李长生缓缓抬起右手,握拳。 这一拳,慢到了极致。 就像是老牛拉破车,又像是蚂蚁搬大山。每一寸的推进,都仿佛在对抗著整个天地的阻力。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地上的落叶无风自起,围绕著他的拳头缓缓旋转。 正在扫地的綰綰似有所感,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惊骇地看向这边。 在她的感知里,李长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吞噬著周围的一切光线和声音。 “这是……太祖长拳?” 綰綰感觉自己的认知再次崩塌了。这明明就是太祖长拳里的“衝天炮”,可为什么会有一种天塌地陷的压迫感? 轰! 李长生这一拳终於推到了尽头。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狂暴肆虐的劲气。 这一拳打出去,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声无息。 但在李长生的脑海里,却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太祖长拳突破第5000层。】 【获得特效:绝对破防(真实伤害)。】 【註:此特效无视目標50%物理防御、无视目標50%护体真气。拳意所至,皆为真实。】 李长生收拳而立,看著系统面板上的解释,眉头微微一挑。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真实伤害?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在这个武道世界,高手的防御手段层出不穷。金钟罩、铁布衫、护体罡气、法宝护甲……越是高级的武者,乌龟壳就越硬。 但这“真实伤害”,却是直接从规则层面进行打击。 管你穿了几层甲,管你练了什么神功,我这一拳下去,你就得结结实实地挨著。 “得找个东西试试。” 李长生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他的视线锁定在了院子角落的一块黑色石碑上。 这块石碑是当年修建皇陵时剩下的边角料,名为“玄铁精母”,坚硬无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当年工匠们本来想用它做墓门,结果因为太硬了实在雕不动,就扔在了这里。 这二十年来,李长生偶尔也会拿它练练手,但也顶多在上面留下几个浅浅的印子。 “就你了。” 李长生走到石碑前。 不远处的綰綰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当然知道那块石碑是什么。刚来的时候,她曾试著去砍这块石头,结果反而震得虎口发麻。 “他要干什么?打这块石头?” 綰綰瞪大了眼睛。 只见李长生很隨意地,一拳印了上去。 没有动用任何真气。 纯粹的肉身力量,加上那5000层拳法带来的“劲”。 噗。 一声轻响。 就像是手指戳进了豆腐里。 綰綰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她看到了什么? 李长生的拳头,竟然毫无阻碍地陷进了那块连神兵都砍不动的玄铁精母里! 李长生收回拳头。 石碑上,留下了一个深达三寸的拳印。 拳印的边缘光滑如镜,甚至能照出人影。 这说明刚才那一瞬间,石碑的分子结构被一种极其霸道的力量直接碾碎、重组了。 “这就是绝对破防么……” 李长生看著那个拳印,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打击感,简直让人上癮。 不需要和你硬碰硬,不需要去破你的防。我的拳头到了,你的防御就不存在了。 “噹啷!” 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 綰綰手中的扫帚掉在了地上。 她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作为一名先天高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幕意味著什么。 如果那一拳打在人身上…… 綰綰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不管你是金刚不坏体,还是穿著天蚕宝甲,在这一拳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 那个光滑的拳洞会直接出现在你的胸口,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太……太可怕了。” 綰綰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她之前居然还想著逃跑?还想著等恢復实力了报復他? 简直是找死!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人!他是披著人皮的洪荒凶兽! 李长生转过头,看了一眼嚇得像鵪鶉一样的綰綰,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地扫完了?” “没……没!我这就扫!马上扫!” 綰綰一个激灵,捡起扫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挥舞起来,扬起一片尘土。 她发誓,这辈子只要李长生不赶她走,她就死赖在皇陵种地了。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还是这里……呃,这里虽然有个大魔王,但只要乖乖听话,好像更有安全感? 就在这时。 皇陵外围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鸟鸣声。 紧接著,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兵刃碰撞的声响。 李长生耳朵微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赵公公。” “老奴在。” 正在厨房熬粥的赵公公嗖的出现在李长生身后,手里还拿著个汤勺。 “看来今天皇陵要热闹起来了。”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投向皇陵入口的方向。 那里,十几道身影正借著晨雾的掩护,快速向这边逼近。 他们穿著统一的黑色劲装,袖口绣著一团血红色的火焰图案。 魔门。 第47章 皇陵扫地僧,一帚镇魔门 皇陵外的树林里,惊鸟四起。 为首的老者一身黑袍,袖口绣著金色的火焰纹路,面容阴鷙,周身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是魔门刑堂的大长老,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先天后期,在江湖上也是能止小儿夜啼的狠角色。 “长老,圣女的气息就在里面。” 一名魔门弟子手持罗盘,看著指针指向皇陵內部,语气中带著几分兴奋。 大长老阴惻惻地笑了一声,目光扫过那块写著“大乾皇陵,擅入者死”的石碑,眼中满是不屑。 “大乾皇陵?不过是一群守墓的废物罢了。” 他大手一挥,气劲震盪,周围的落叶瞬间化为齏粉。 “綰綰这丫头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被困在这种地方。传令下去,若是皇陵守卫敢阻拦,杀无赦!今日我们要迎回圣女,顺便……血洗皇陵,扬我魔门神威!” “是!” 眾弟子齐声应诺,杀气腾腾。 就在这时,皇陵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大长老冷笑一声,正准备动手,却见门里走出来两个人,外加一只……呃,那是狐狸?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著粗布麻衣的年轻男子,手里端著个紫砂壶,正对著壶嘴滋溜滋溜地喝茶,一脸的愜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跟在他身后的,竟然是他们苦寻已久的圣女綰綰! 只是此刻的圣女,形象实在有些……別致。 她穿著一身打著补丁的农妇装,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了泥巴,手里还提著一把刚刚用来拌鸡食的木勺。 “圣……圣女?” 魔门眾人都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赤足如玉、魅惑眾生、杀人不眨眼的魔门妖女吗?这分明就是个刚从地里回来的村姑啊! 綰綰看到门口这群熟悉的面孔,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餵鸡勺往身后藏了藏。 太丟人了! 堂堂魔门圣女,被一群手下看到自己在餵鸡,这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綰綰!” 大长老脸色一沉,怒喝道:“你这幅打扮成何体统!还不快过来!是不是这皇陵的人逼迫你的?哼,老夫这就杀光他们,为你雪耻!” 说著,他周身真气暴涨,一股黑色的煞气冲天而起,周围的温度骤降,地面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霜。 先天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周围的树木咔咔作响。 “那个……大长老,你要不先回去吧?” 綰綰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淡定喝茶的李长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劝道:“这里……不太方便打架。” 她是真的为了大长老好。 这么长时间她在皇陵,可是亲眼见证了李长生是多么变態。 別说大长老了,就算是魔门宗主亲至,估计也得被拉去翻地。 “混帐!” 大长老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被人挟持不敢反抗,顿时勃然大怒: “我魔门中人,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今日老夫若不踏平这皇陵,誓不为人!” “小的们,给我杀!鸡犬不留!” 隨著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十几名魔门精英弟子纷纷拔出兵刃,怪叫著冲向大门。 李长生嘆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紫砂壶。 “这一天天,能不能让人清净会儿。” 他对著院子角落喊了一声:“老赵,来客了。处理一下,別弄脏了地,刚扫乾净的。” “哎,老奴这就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赵公公佝僂著身子,手里拿著一把掉了一半毛的竹扫帚,慢吞吞地从门房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太老了,头髮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冲在最前面的魔门弟子见状,顿时狞笑起来:“派个快死的老太监出来送死?老东西,下辈子投胎记得离皇陵远点!” 手中钢刀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赵公公的脑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砍实了,这老太监非得被劈成两半不可。 綰綰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心里默默为这群同门默哀。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规矩都不讲。” 赵公公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手中的扫帚看似隨意地往地上一挥。 “呼——” 平地起惊雷! 原本只是轻轻的一挥,却在瞬间捲起了一股恐怖的狂风。 那不仅仅是风,那是压缩到了极致的真气!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弟子,整个人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砰!” 他重重地撞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直接把两人合抱的大树撞断,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下来,生死不知。 原本还在叫囂著衝杀的魔门弟子们,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著那个还在慢吞吞扫地的老太监。 大长老的眼皮狂跳。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才那一下,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纯粹就是真气碾压。 能把真气运用到这种举重若轻的地步,这老太监…… “你是谁?”大长老声音乾涩,死死盯著赵公公。 赵公公没有理他,只是低头看著地上的落叶,嘆气道:“刚扫完又乱了。咱家就是个看门的,殿下喜静,诸位若是没事,就请回吧。” “装神弄鬼!” 大长老毕竟是先天后期的高手,虽然忌惮,但也不甘心就这么退走。 他怒吼一声,全身真气凝聚在双掌之上,黑色的煞气化作两道狰狞的鬼爪,直取赵公公咽喉。 “幽冥鬼爪!大长老拼命了!” 有识货的弟子惊呼。这是魔门的镇派绝学之一,阴毒无比,中者全身血液凝固而死。 面对这凶狠的一击,赵公公只是摇了摇头。 “太慢,太弱。” 他手中的扫帚再次扬起。 “滚。” 那把破破烂烂的竹扫帚,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擎天巨柱,带著一股恐怖威压,狠狠拍在了大长老的胸口。 没有任何悬念。 那看似凶猛的幽冥鬼爪,在扫帚面前瞬间崩碎。 “噗!” 大长老狂喷一口鲜血,胸口塌陷,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飞出十丈开外,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这才勉强停下。 一招。 仅仅一招! 威震江湖的魔门刑堂大长老,先天后期的大高手,就像只苍蝇一样被拍飞了? “先……先天巔峰?不,这绝对不止先天巔峰!” 大长老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发现体內经脉已经被那一扫帚震得七零八落。 他惊恐地看著那个佝僂的身影,眼中满是绝望。 大乾皇陵里,竟然藏著这种级別的老怪物! “还不滚?” 赵公公拄著扫帚,咳嗽了两声,又恢復了那副风烛残年的模样,“再不走,就留下来当花肥吧。刚好殿下最近嫌后山的牡丹长得不够艷。” “走!快走!” 大长老嚇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停留。他在弟子的搀扶下,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带著人狼狈逃窜,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转眼间,皇陵门口就跑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地狼藉。 “一群没规矩的。” 赵公公摇了摇头,转身关上了大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綰綰站在原地,看著赵公公那佝僂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悠閒喝茶的李长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一直知道赵公公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而更可怕的是,这样一个绝世高手,在李长生面前,却始终自称“老奴”,恭敬得像个真正的僕人。 那李长生……到底有多强? “看什么呢?鸡餵完了吗?” 李长生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今天翻地任务没完成,晚饭扣个鸡腿。” “啊?別啊!我这就去翻!” 綰綰惨叫一声,提著木勺就往后院跑,哪里还有半点魔门圣女的架子。 李长生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又喝了一口茶。 经此一役,江湖震动。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天下: 大乾皇陵有大恐怖!魔门大长老亲自带队,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一个扫地的老太监一扫帚拍成了重伤。 有人说那太监是隱世百年的老怪物,也有人说皇陵里镇压著上古魔头。 总之,从那以后,大乾皇陵成了真正的禁地。 无论是江湖豪客,还是朝堂探子,路过西郊时都要绕道三里,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存在。 而对於皇陵里的三人一狐来说,这不过是个小插曲。 日子,就在这种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时间,是最公平也是最无情的东西。 第48章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 李长生躺在摇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只温润的玉盏,目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望著那片湛蓝得有些不真实的天空。 这是他来到大乾皇陵的第三十个年头。 三十年。 对於凡人而言,足以让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长成顶天立地的汉子,也足以让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变成两鬢斑白的老翁。 但对於李长生来说,这三十年,似乎只是打了个盹。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皮肤紧致细腻,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泽,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 岁月这把杀猪刀,似乎唯独对他手下留情了,甚至还在不断地精雕细琢,將他打磨得愈发完美。 “殿下,茶凉了,老奴给您换一盏。”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长生回过神,转头看去。 赵公公佝僂著身子,手里提著紫砂壶,正颤颤巍巍地想要弯腰去拿石桌上的茶杯。 他的动作很慢,手抖得厉害,那壶滚烫的茶水在壶嘴边晃荡,好几次都要洒出来。 李长生心里微微一颤,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赵公公的手腕。 触手之处,是一层鬆弛乾枯的皮,下面是硌手的骨头,没有什么肉。 “老赵,不用换了,凉茶败火。” 李长生轻声说道,顺手接过紫砂壶,放在了一旁。 赵公公抬起头,那张曾经面白无须、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已经布满了如沟壑般深邃的皱纹,老人斑爬满了额头,眼窝深陷,浑浊的眸子里透著一股迟暮的灰败。 他老了。 真的老了。 哪怕李长生用无数灵药替他调理身体,哪怕传了他上乘的內家养气功夫,依然挡不住岁月的侵蚀。 他是凡人,不是神。 “殿下……”赵公公咧开嘴笑了笑,露出口中仅剩的几颗牙齿,“老奴不中用了,连杯茶都倒不稳了。” 这一笑,看得李长生心里发酸。 那个曾经在东宫意气风发,誓死护著他杀出重围的大太监; 那个在皇陵初年,为了给他弄一口热乎饭,大雪天跑几十里路去黑市换米的忠僕; 那个一扫帚拍飞魔门大长老的绝世高手…… 如今,连走路都要喘气了。 “谁说的?” 李长生握著他枯瘦的手,掌心之中,一股温润醇厚到极致的真气缓缓渡了过去,“你可是咱们皇陵的大管家,这满院子的鸡鸭鹅还得你管呢。” 真气入体,赵公公灰败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原本佝僂的腰背也似乎挺直了几分。 但他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拍了拍李长生的手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泪光。 “殿下,別费劲了。老奴的身子骨自己清楚,就像这树上的叶子,黄了就是黄了,神仙也难救。” 赵公公看著眼前依旧如十八岁少年般俊朗的李长生,眼中满是欣慰和眷恋。 “老奴这辈子,值了。能看著殿下平平安安过了三十年,能看著殿下……一点都没变,老奴就是死,也能笑著去见先皇了。” 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嘆息。 一个穿著素雅布裙的美妇人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披在赵公公身上。 是綰綰。 当年的魔门圣女,那个古灵精怪、一心想要逃跑的小妖女,如今也变了模样。 年近三十的年纪,岁月在她眼角刻下了第一道细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与刁蛮,更显几分成熟妇人的丰韵与沉静。 她在皇陵待了整整十年。 十年种菜、餵鸡、洗衣、做饭,硬生生把一个魔门妖女磨成了贤妻良母般的角色。 綰綰看著李长生,眼神复杂。 既有爱慕,也有敬畏,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看著自己手背上渐渐显露的青筋,再看看李长生那张仿佛被时光冻结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酸涩感。 “公子,”綰綰的声音也不再像当年那般清脆,“风起了,扶赵伯进屋歇著吧。” 李长生点了点头,像个寻常晚辈一样,搀扶著老人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小心台阶。” “哎,哎,老奴省得。” 这一幕,若是让江湖上那些人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 一个是深不可测的“皇陵老祖”,一个是威震天下的“扫地神僧”,此刻却像是一对普通的爷孙,在萧瑟的秋风中相依为命。 安顿好赵公公睡下,李长生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此时,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將整个皇陵染成了一片淒艷的红色。 李长生站在那棵老树下,久久未动。 三十年。 他熬死过敌人,熬死过仇家,熬得江湖换了一茬又一茬的新人。 可现在,他要开始熬走身边的人了。 赵公公会死,綰綰会老,就连那只整天偷吃的小白狐狸,如今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活蹦乱跳,大多时候都趴在他脚边打盹。 只有他。 只有他李长生,被时间遗忘在了这条河流的岸边,看著身边的人顺流而下,直至消失不见。 李长生忽然动了。 起势,运拳。 地上的落叶无风自动,围绕著他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金色的漩涡。 每一拳打出,都没有丝毫的风声,但周围的空间却像是水面一样盪起层层涟漪。 他在练拳,也是在练心。 他在告诉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既然拥有了这逆天的机缘,那就不能停下。 凡人的生老病死他挡不住,那是因为他还不够强! 如果是神呢? 如果是凌驾於这方天地规则之上的存在呢? 只要不断加点,不断突破,总有一天,他能打破这该死的生死界限! “老赵,好好活著。” 李长生收拳而立,漫天落叶纷纷扬扬洒下,落在他那尘埃不染的肩头。 就在这时。 皇陵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温情与凝重。 紧接著,是一声尖锐的太监嗓音,带著几分惊慌和悽厉,穿透了皇陵的大门。 “报——!!!” “京城急报!!!” 李长生眉头微微一皱。 三十年了,除了每年的祭祖,很少有人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在皇陵外喧譁。 李长生走到门口,打开了沉重的大门。 门外,一个浑身是汗的小太监滚鞍落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小太监抬起头,满脸煞白,声音都在哆嗦: “回……回殿下……宫里出大事了!” “陛下……陛下病危!” “太医院说是……说是熬不过这几天了!” “陛下在昏迷中……一直在喊……在喊……” 小太监说到这里,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身影,嚇得赶紧低下了头,额头贴著地面,颤声道: “陛下一直在喊……殿下的名字!” 三十年了。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为了皇位不惜將亲弟弟废黜囚禁的哥哥,终於还是要走到尽头了吗? 李长生看向京城的方向。 那里,乌云压顶,隱隱有一股灰败的死气冲天而起,那是帝星陨落的徵兆。 “知道了。” 李长生淡淡回了一句,转身拿起了石桌上的紫砂壶,轻轻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 “茶凉了,綰綰,换一壶热的。” “是……公子。” 第49章 噩梦缠身,摆驾皇陵 大乾皇宫,养心殿。 浓郁的药味加上垂暮之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气息,充斥著整个大殿,哪怕是点著最昂贵的龙涎香,也掩盖不住那股“死味”。 帷幔低垂,烛火摇曳,將殿內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不……不要过来!” “长生……你別看著朕!別用那种眼神看著朕!” 龙榻之上,传来一声悽厉的嘶吼。 守在床边的几个小太监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龙榻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掌控天下三十载的帝王李长治,此刻正如一只濒死的困兽,在锦被中疯狂挣扎。 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仿佛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又仿佛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恐怖存在。 满头白髮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那张曾经威严的面孔,如今已是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老人斑爬满了他的脸颊和脖颈。 他在做梦。 做一个他这三十年来,从未摆脱过的噩梦。 梦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他就站在那里,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而在他不远处,站著一个白衣少年。 少年背对著他,身姿挺拔如松,黑髮如瀑,周身散发著一种让他嫉妒到发狂的莹润光泽。 那是生命的光泽。 “转过来!朕命令你转过来!” 梦里的李长治大声咆哮,挥舞著手中的天子剑,想要砍向那个背影。 少年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清秀俊朗,剑眉星目,嘴角掛著一抹仿佛看透世间一切的嘲弄笑意。 那是三十年前的李长生。 那是十八岁的李长生。 “皇兄,你老了。” 少年轻启朱唇,声音清越,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刺耳。 紧接著,李长治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开始枯萎,皮肤开始乾裂,牙齿一颗颗脱落,头髮一把把掉光。 他在急速衰老。 而对面的李长生,依旧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岁月仿佛在他身上停滯了,连一丝痕跡都不曾留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老!” “为什么朕拥有天下,却要面对死亡!而你一无所有,却能长生不老!” “把你的命给我!把你的长生法给我!” 李长治发疯一般衝上去,想要掐住少年的脖子,想要撕开他的血肉,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什么长生的秘密。 可是,他的手直接穿过了少年的身体。 那是幻影。 那是心魔。 “啊——!!!” 隨著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李长治从龙榻上坐了起来。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浊的老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瞳孔剧烈收缩。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当值的大太监连滚带爬地衝到床前,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扶,却又不敢触碰那天威难测的龙体。 李长治死死地盯著前方虚无的黑暗,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又是这个梦。 又是李长生! 三十年了,那个废太子就像是附骨之疽,死死地缠绕著他的灵魂。 “镜子……拿镜子来!” 李长治突然一把抓住王公公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般用力,指甲深深陷入了王公公的肉里。 “陛下……”王公公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反抗,连忙对外喊道,“快!拿铜镜来!” 很快,一个小太监捧著一面半人高的铜镜跪在了床前。 借著摇曳的烛火,李长治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 满脸皱纹,如沟壑纵横; 眼袋下垂,如吊死鬼般悽厉; 稀疏的白髮,杂乱无章地贴在头皮上; 那张脸,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分明就是一个行將就木、等待死神收割的垂死老朽! “噹啷!” 李长治一挥手,將铜镜狠狠砸在地上。 “骗子!都是骗子!” “太医是骗子!方士是骗子!这天下人都在骗朕!” “朕不想死……朕不想变成这副鬼样子!”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隨手抓起枕边的玉枕、茶杯,疯狂地向四周砸去。 “噼里啪啦——” 一时间,寢殿內碎屑纷飞,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发泄过后,李长治瘫软在床头,眼泪顺著那深深的皱纹流了下来。 他是皇帝啊。 他是富有四海、口含天宪的大乾皇帝啊! 为什么连多活几年都做不到?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梦中那个少年的脸。 “不是梦……那不仅仅是梦……” 李长治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一股精光。 之前的钦天监报告,皇陵有妖孽窃取国运。 后来那妖孽消失了。 再后来,传闻那个魔门圣女綰綰去了皇陵,也没了音讯。 还有那个一扫帚拍飞魔门大长老的神秘高手……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地方——皇陵! 那个他三十年前亲手將弟弟流放的地方! “他在那里……他一定在那里!” “他不老……他手里肯定有长生法!甚至……甚至是真正的长生不老药!” “他一定就是那个妖孽!他就是那个窃取了朕国运的妖孽!” 一种疯狂的逻辑在他脑海中闭环。 朕之所以会老,是因为李长生偷走了朕的寿命! 只要找到他,只要拿回属於朕的东西,朕就能活! “摆驾!” 李长治嘶哑著嗓子吼道。 “朕要去皇陵!朕要见他!” 王公公嚇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如捣蒜:“陛下!万万不可啊!此时已是深夜,而且您的龙体……太医说了,您不能见风,更不能劳累啊!” “滚开!” 李长治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脚踹在王公公的肩膀上。 “谁敢拦朕,朕就诛他九族!” “朕不是去祭祖……朕是去求活路!” “快去备车!把大內侍卫都叫上!把御林军都叫上!” “朕要立刻、马上见到李长生!” …… 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皇宫,甚至惊动了前朝。 几位顾命大臣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匆匆忙忙赶到宫门口跪諫。 “陛下!皇陵阴气重,恐衝撞了龙体啊!” “陛下三思!如今京城局势未稳,陛下怎可轻易离宫?” “陛下,保重龙体要紧啊!” 龙輦之上,李长治裹著厚厚的狐裘,手里紧紧握著天子剑,眼神阴鷙得可怕。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那些大臣。 这些人,嘴上说著为了他好,心里指不定在盼著他早点死,好去拥立新君! 他们年轻,他们健康,他们怎么能体会朕对死亡的恐惧? “谁再多说一个字,斩!” 李长治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杀意,让所有大臣瞬间闭上了嘴。 这就是皇权。 哪怕是一个快要死的皇帝,只要他还握著剑,就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出发!” 隨著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举著火把,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撞破了黎明前的黑暗,向著西郊皇陵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滚滚,碾碎了京城的寧静。 李长治躺在龙輦软塌上,透过晃动的窗帘,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即將到来的希望。 “长生……我的好弟弟……” “三十年了,哥哥来看你了。” “你欠朕的,这次一定要还给朕……” …… 西郊,皇陵。 小院里,那盏昏黄的油灯亮著。 李长生坐在石桌旁,手里捏著一颗黑色的棋子,正对著面前的残局发呆。 小白狐趴在他的脚边,耳朵突然动了动,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公子。” 綰綰从屋內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件披风,轻轻披在李长生身上。 她的神色有些凝重。 作为先天高手,哪怕隔著几十里地,她也能感受到那股正在逼近的庞大气息。 那是千军万马带来的煞气,更是皇权带来的威压。 “来了?” 李长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落下一子。 “啪。” “来了。” 阴影处,赵公公佝僂的身影缓缓浮现。 老太监的脸上表情复杂,既有对旧主的唏嘘,也有对即將到来风暴的担忧。 “殿下,是大驾卤簿。御林军开道,金吾卫护送……陛下,亲自来了。” “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见您。” 李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热气腾腾,模糊了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 “三十年不见,他也该想我了。” “既然来了,那就见见吧。” 赵公公身子一震,深深地低下了头。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 “不用准备什么。” 李长生摆了摆手。 “打开中门。” “点上灯。” “毕竟是一国之君,別让人说咱们皇陵不懂待客之道。” 第50章 兄弟相见,岁月如刀 黎明破晓。 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洒在巍峨肃穆的皇陵山上。 往日里寂静无声的禁地,此刻却是人声鼎沸,旌旗蔽日。 数千名御林军身披重甲,將整个皇陵山脚围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但在那条通往山顶守陵人小院的石阶上,却只有寥寥数人。 为了表示所谓的“诚意”,更为了掩盖自己內心深处那不可告人的贪婪,李长治屏退了大军,只带了贴身大太监王公公和四名大內顶尖高手,一定要亲自走上去。 “陛下,小心台阶。” 王公公和一名大內高手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著李长治。 李长治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息良久。 这长长的石阶,对於现在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可是,他的眼睛却越发明亮,亮得嚇人。 “到了吗?还有多远?” 李长治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急切地问道。 “回陛下,过了前面的转角,就到了。” 王公公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著自家主子那副隨时都要断气的样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隨著高度的攀升,李长治渐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记忆中的皇陵,应该是阴森、荒凉、死气沉沉的。 可是这里……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草木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深吸一口,竟然让他那腐朽的肺腑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舒畅。 路边的野草长得格外茂盛,翠绿欲滴; 古树参天,枝叶繁茂,根本不像是什么死人待的地方,反倒像是一处生机勃勃的世外桃源。 “这……这是皇陵?” 李长治停下脚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隨即便是更加狂热的兴奋。 “果然……果然有问题!” “这种地方,定是有异宝或者高人,才能养出这般气象!” 他一把推开王公公的搀扶,像是迴光返照一般,脚步竟然快了几分。 “快!扶朕上去!” 终於。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 一座简陋却整洁的小院出现在视线中。 没有想像中的破败,篱笆墙上爬满了牵牛花,院子里种著几垄绿油油的青菜,几只肥硕的老母鸡正在悠閒地啄食。 而在一棵巨大的古松下。 一道身影正背对著眾人,负手而立。 晨风吹过,撩起那人的衣摆和长发,飘逸出尘,仿佛隨时都会乘风归去。 李长治的脚步顿住了。 周围的太监和高手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他们也能感受到那股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的气质。 那种年轻、挺拔、充满了无限生机的感觉,与此刻垂垂老矣的皇帝,形成了最惨烈、最鲜明的对比。 “长……长生?” 李长治颤抖著嘴唇,试探著喊了一声。 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个背影缓缓转过身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那张脸上。 皮肤白皙如玉,透著健康的红润,没有一丝瑕疵,没有一道皱纹。 剑眉入鬢,眸若星辰。 嘴角掛著一抹温润如水的笑容。 这分明就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郎! 这分明就是三十年前,那个在大殿之上,意气风发的太子李长生! “轰——” 这一刻,李长治只觉得脑海中有一道惊雷炸响,炸得他三魂七魄都差点飞了出去。 虽然梦里见过无数次,虽然心里早有猜测。 但当这一幕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时,那种视觉上的衝击力,还是让他几欲崩溃。 三十年啊! 那是整整三十年的岁月! 朕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连走路都要人扶,连尿尿都控制不住。 可是你呢? 你为什么一点都没变?! 就连你眼角的笑意,都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 旁边的王公公和几名大內高手更是嚇得面无人色,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都是宫里的老人,自然见过当年废太子的画像。 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是画像里走出来的! “妖怪……真的是妖怪……” 一个小太监嚇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襠下瞬间湿了一片。 “皇兄,好久不见。” 李长生看著那个衣著华贵却形如枯槁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怜悯。 他的声音清朗,中气十足,穿透了岁月的尘埃,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 “你老了。” 这一句“你老了”,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李长治的心窝子。 “噗——” 李长治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他盯著李长生,眼中的震惊逐渐被一种疯狂的嫉妒所取代。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李长治推开身边的侍卫,踉踉蹌蹌地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指著李长生,歇斯底里地尖叫道: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李长生三十年前就该死了!就算没死,他也该是个老头子了!” “你怎么可能是他?你用了什么妖法?!” 李长生轻轻嘆了口气。 他没有解释,只是抬起手。 赵公公从屋內端著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放著两个酒杯。 “老奴,见过陛下。” 赵公公跪在地上,向著李长治行了一个大礼。 李长治看到赵公公,瞳孔再次一缩。 赵公公老了。 老得背都驼了,脸上全是皱纹,和他一样,满身暮气。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可是…… 赵公公为什么会对这个少年如此恭敬?那种发自內心的卑微和尊崇,是装不出来的。 “陛下,这位……確確实实是殿下。” 赵公公抬起头,声音苍老而沙哑,“老奴伺候了殿下三十年,看著殿下……一日未变。” “一日未变……” 李长治咀嚼著这四个字,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既然是真的…… 既然这是真的! 那就说明,这世上真的有长生不老之术! 就在这皇陵里!就在李长生身上! “哈哈……哈哈哈……” 李长治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悽厉而癲狂,像是夜梟在啼哭。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 “你是先帝的最宠的孩子,先帝一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了你!” “长生术!一定是长生术!” 此时此刻,什么兄弟情分,什么往日恩怨,统统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李长治的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 “给朕……” 李长治挣扎著想要衝过去,却因为腿脚无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是皇帝,但他更是个怕死的老人。 他手脚並用,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向前爬行,向著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少年伸出了手。 那只枯瘦的手,在空中颤抖著,渴望著,仿佛要抓住那流逝的岁月。 “长生……好弟弟……” “把药给朕……把长生法给朕!” “只要你给朕,朕把皇位还给你!朕把江山都给你!” “朕只要活著……朕只要像你一样活著!” 第51章 吃的是仙丹 李长治那只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死死抓住了李长生的衣袖。 那明黄色的龙袍袖口上绣著的金龙,此刻在那乾瘪的手腕映衬下,显得有些讽刺,仿佛是一条被困在朽木上的死龙。 李长生没有躲。 他看著眼前这个老人,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发誓要打造万世基业的哥哥。 “皇兄,地上凉。” 李长生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了李长治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一托,两人靠得极近。 近到李长治可以清晰地看见李长生脸上细微的绒毛,近到可以闻见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充满了生命力的皂角清香。 而李长生,也能闻到皇兄身上那股即使熏了再多龙涎香也掩盖不住的腐朽气息——那是即將归於尘土的味道。 “你……” 李长治借著这股力道站稳了脚跟,但他没有鬆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他浑浊的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太年轻了。 真的太年轻了。 李长治的目光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寸寸剐过李长生的面庞。 额头饱满光洁,没有一丝抬头纹;眼角平滑紧致,没有半点鱼尾纹;就连颈部的皮肤,也是紧致而有弹性。 这哪里是一个快五十岁的人? 这分明就是十八岁的少年!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站在不远处的王公公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他伺候了皇帝一辈子,最是知道陛下的心病。如今这心病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摆在眼前,这种衝击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发狂。 几名大內高手更是冷汗直流,握著刀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听到了不该听的,看见了不该看的。皇室秘辛,往往意味著灭口。 “易容……一定是易容……” 李长治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不信,或者说,他不敢信。他突然鬆开抓著衣袖的手,猛地伸向李长生的脸颊。 动作粗鲁,毫无礼数。 但这天下间,除了他也確实没人敢对这位守陵人如此无礼。 李长生依旧没躲,任由那只粗糙、布满老人斑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庞。 李长治的手指在颤抖,他在摸索,试图在李长生的耳后、髮际线处找到易容面具的接缝。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有著活人特有的温度和弹性。 “怎么可能……” 李长治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绝望和嫉妒在他心中交织成毒火,烧得他理智全无。 突然,他的手指猛地用力,尖锐的指甲狠狠地抠向李长生的脸颊! “嗤——”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那是李长治蓄了许久的指甲,划过李长生皮肤的声音。 然而,预想中的皮开肉绽並没有出现。 李长生的脸上,仅仅是浮现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反倒是李长治,因为用力过猛,那片养尊处优的指甲“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开来。 十指连心,钻心的剧痛传来,但李长治却仿佛毫无察觉。 他呆呆地看著那道转瞬即逝的白痕,看著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你是人是鬼?!” 李长治的声音尖利刺耳,在空旷的皇陵上空迴荡,“三十年了!朕老成了这样,朕要死了!你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变?!” “你怎么敢一点都不变!!” 这一声咆哮,惊飞了林中的宿鸟。 綰綰站在远处的迴廊下,手里还拿著一把刚摘的小葱。 她看著那个歇斯底里的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就是凡人啊,哪怕拥有四海,在岁月面前,也卑微得像条狗。 赵公公默默地站在李长生身后半步,垂著眼帘,仿佛一尊雕塑。 但他袖中的双手已经微微拢起,只要皇帝有一点过激的杀意,他拼著这身老骨头不要,也要护殿下周全。 面对皇兄的崩溃,李长生只是轻轻抚了抚袖口被抓皱的地方。 “皇兄,臣弟在这皇陵之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李长生指了指旁边那块绿油油的菜地,又指了指头顶的蓝天,“我看的是云捲云舒,想的是今日的红薯甜不甜。心中无事,自然不老。” 说到这里,他看向李长治,目光中带著一丝淡淡的悲悯: “倒是皇兄,这三十年来操劳国事,平衡朝堂,防备外敌,还要提防身边的冷箭。心力交瘁,自然老得快。皇兄……辛苦了。” 辛苦了。 这三个字,本该是兄弟间最温情的体己话。 可此刻听在李长治耳朵里,却比世上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刺耳。 “辛苦?你是在嘲笑朕吗?!” 李长治猛地推开想要上来搀扶的王公公,指著李长生,浑身都在发抖。 “朕是天子!朕富有四海!朕一言可决万人生死!” 他扯著自己鬆弛的脸皮,指著自己满头的白髮,声音嘶哑。 “可朕有什么用?!朕拥有了一切,却留不住时间!朕老了!朕要死了!!” “你呢?!你个废人!你个被朕废掉的太子!你躲在这个死人堆里种地,你凭什么活得比朕好?!凭什么还这么年轻?!” 李长治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他嫉妒,嫉妒得发狂。 他恨不得现在就下令把这张年轻的脸撕碎,把这个让他感到自卑的弟弟碎尸万段。 周围的禁军侍卫们一个个把头低到了胸口,大气都不敢出。 天子失態,威严扫地。 这一刻,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在残酷的时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李长生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用他那张脸,就是对皇帝最大的嘲讽和羞辱。 李长生静静地听著,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他理解这种恐惧。 越是拥有得多的人,越是怕死。 良久,李长治骂累了,喊哑了。 他剧烈地喘息著,扶著旁边的石桌,慢慢地滑坐在石凳上。 那种癲狂的怒火退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阴鷙的贪婪。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李长生,眼神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他挥了挥手。 “都退下。” 声音阴冷,不容置疑。 王公公如蒙大赦,连忙带著几个大內高手和周围的太监宫女退到了院外,只留下赵公公一人还站在李长生身后。 李长治看了一眼赵公公,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他的存在。 此时,院子里只剩下兄弟二人,还有那个垂垂老矣的老太监。 风停了。 李长治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告诉朕……” “老二,你跟朕说实话。” 李长治的眼中闪烁著一种病態的光芒。 “你是不是……吃了父皇当年留下的那颗仙丹?” 第52章 並没有什么仙丹 “仙丹?” 李长生闻言,眉梢微微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他转身拿起石桌上的粗陶茶壶,给李长治倒了一杯茶。 茶水浑浊,带著些许碎茶叶沫子,和宫里那些极品贡茶根本没法比。 “皇兄,坐下喝口水吧。” 李长生將茶杯推到李长治面前,语气平淡,“並没有什么仙丹。” “若真有那东西,父皇当年为何不吃?父皇驾崩时才六十有三,若是吃了能长生,这皇位……怕是轮不到你,也轮不到我。”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也很伤人。 但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李长治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僵,滚烫的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发红,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死死盯著杯中起伏的茶叶沫子,眼神阴晴不定。 道理他都懂。 先帝若是真有长生药,怎么可能自己不吃留给儿子?皇家中人,最是薄情,在长生面前,亲儿子算个屁。 可是…… 如果不信这个,他还能信什么? 承认自己註定要死吗? “那你为何不老?!” 李长治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怀疑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烈。 “別跟朕说什么心宽体胖,说什么日出而作!朕不信!这世上心宽的人多了去了,哪个像你这样三十年如一日?!” “你一定有秘诀!一定有!” 李长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手中的茶杯被捏得咯咯作响。 李长生嘆了口气。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皇兄,你还不明白吗?” 李长生放下茶杯,指了指旁边菜地里刚冒头的红薯苗,又指了指远处连绵起伏的皇陵山脉。 “你每天想的是什么?” “你想的是怎么平衡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怎么防备边疆的蛮族,怎么从世家手里抠出银子,怎么提防你的儿子们抢班夺权。” “你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梦里都是刀光剑影。你吃的每一口饭都要太监先试毒,你走的每一步路都要算计三分。” 李长生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珠璣,精准剖开了皇帝光鲜亮丽的外衣,露出了里面千疮百孔的灵魂。 “你的心,太累了。” “就像一盏油灯,你把灯芯挑得太亮,火烧得太旺,油自然就干得快。” 说到这里,李长生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而我呢?” “我每天想的是,昨晚下的雨够不够透,地里的红薯能不能长个大个儿。” “我想的是赵公公燉的鸡汤咸了还是淡了,想的是小白是不是又去偷吃了贡品。” “我的心思少,消耗就少。这具皮囊虽然也是凡胎,但我不折腾它,它自然就坏得慢。” 这番话,李长生说得真心实意。 这就是他的“长生之道”,也是他一直奉行的“苟”字诀。 然而,听在李长治耳中,却成了彻头彻尾的羞辱。 “一派胡言!!” “啪!” 李长治猛地將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粗陶碎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吗?!拿这种养生的大道理来糊弄朕?!” 李长治霍然起身,但他起得太猛,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但他强撑著扶住石桌,双目赤红,指著李长生的鼻子骂道: “朕乃真龙天子!朕受命於天!朕有大乾亿万子民的龙气护体!万邪不侵!” “朕的命格比你贵重千倍万倍!为何朕还要受这生老病死之苦?为何朕还不如你一个守墓的废人?!”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不甘。 他是胜利者,是九五之尊。 李长生是失败者,是阶下囚。 可为什么现在看来,失败者反而成了贏家? 李长生看著暴怒的皇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跟一个快死的人讲道理,確实是件费劲的事。 “皇兄,你错了。” 李长生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严肃,“龙气不是护身符,它是催命符。” “龙气是火,肉身是柴。” “你身为天子,集万民气运於一身,这火势滔天。可你的肉身终究只是凡胎,如何经得起这般烈火烹油?” “火越旺,柴烧得越快。你是在透支生命换取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你每动一次怒,每动一次心机,都是在往这火里添一把柴。” 李长生的话音落下,小院里陷入了寂静。 李长治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字来反驳。 这三十年来,每当他动用皇权雷霆手段时,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之后,隨之而来的往往是深深的疲惫和虚弱。 难道……真的是这样? 难道朕的皇位,就是朕短命的根源? 不! 朕不接受! 李长治眼中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隨即就被更加疯狂的执念所吞噬。 他不听道理。 他只要结果!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变回年轻的样子,让他做什么都行! “朕不管什么火不火,柴不柴!” 李长治突然绕过石桌,一把抓住了李长生的肩膀。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那是迴光返照爆发出的力量,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李长生的肉里。 “二弟……” 李长治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盛气凌人,也不再是刚才的歇斯底里。 而是一种带著哭腔的哀求。 “二弟……你救救朕……”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竟然双膝微微弯曲,那是一个想要下跪的姿势。 “朕知道你有办法……你一定有办法!” “你看你,三十年了都不老……你一定有法门!” 李长治抓著李长生的肩膀,那张苍老枯槁的脸上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天子的威仪? “只要你肯救朕……只要你肯把法门交出来……” 李长治抬起头,眼中闪烁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光芒。 那是赌徒梭哈一切时的决绝,也是恶鬼看见血食时的贪婪。 他凑到李长生耳边,用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声音说道: “朕什么都答应你。” “这江山……” “不!只要朕能长生,这皇位……朕可以分你一半!咱们兄弟共治天下!” 他终究是捨不得將这皇位全部拱手相让。 第53章 皇位换长生?亏本买卖 “共治天下?” 李长生看著面前激动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些癲狂的皇兄,脸上的表情却並没有李长治预想中的震惊、狂喜或是感动。 他微微向后仰了仰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躺椅上,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说胡话。 “皇兄,你这饼画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李长生隨手拿起一颗刚洗好的葡萄,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而且,这饼还是餿的。” 在院外偷听的王公公,此刻嚇得浑身哆嗦,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给戳聋了。 共治天下啊! 这是能听的吗?这是掉脑袋的话啊!陛下为了求长生,竟然连这种承诺都敢许下? 而更让他感到惊恐的是,那个废太子李长生,竟然……竟然一脸嫌弃? “餿的?!” 李长治愣住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可是皇帝!是九五之尊! 他许诺的半壁江山,在这小子眼里,竟然是餿饼? “你……你嫌少?” 李长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正要把最后的底裤都押上桌。 “好!好!朕知道你心里有怨气!” 李长治猛地向前一步,死死盯著李长生,声音嘶哑地吼道: “朕现在就下旨!恢復你的太子之位!” “朕甚至可以立下遗詔,朕百年之后,这大乾的江山……全是你的!”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要你把长生法交出来!只要你让朕也变回年轻的样子!这天下……朕给你又何妨?!”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感天动地,诚意满满。 就连一直躲在屋里偷听的魔门圣女綰綰,此刻都忍不住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瞪大了眼睛。 “乖乖……这老皇帝疯了吧?” 綰綰手里抓著一把瓜子,连磕都忘了,“为了活命,连皇位都不要了?这要是答应了,岂不是一步登天?” 然而,李长生接下来的反应,却差点让綰綰把手里的瓜子给撒了。 “皇兄啊。” 李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嘆了口气,“你还是没听懂我的话。” 他指了指自己身下的躺椅,又指了指旁边正在啄米的母鸡。 “这皇位,坐著太累。” “你看我这把躺椅,紫藤木编的,透气又软和,躺上去还能晃悠。那龙椅呢?硬邦邦的金疙瘩,坐久了还得犯腰疼。” “再说了,当皇帝有什么好?” 李长生掰著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给李长治算帐: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批不完的奏摺,吵不完的架。今天这个地方发大水,明天那个地方闹饥荒。” “后宫里的妃子还要爭风吃醋,儿子们还要琢磨著怎么弄死老爹提前上位。” 说到这里,李长生瞥了一眼李长治那张苍老枯槁的脸,补了一刀: “皇兄,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不就是被那个位置给熬乾的吗?” “我要是坐上去,不出三年,估计也就跟你现在差不多了。” “我图什么?图它累?图它死得快?” 李长生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我这把躺椅挺好的,不想换龙椅。这买卖太亏,我不干。” “你……” 李长治被这番话噎得两眼发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无法理解。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拒绝皇权的诱惑? 那可是天下啊!那是生杀予夺的至高权力啊! 这小子一定是装的! 对!他在待价而沽!他在羞辱朕! “李长生!!” 李长治的脸色瞬间从潮红变得铁青,那是极度的羞恼和愤怒。 软的不行,他的耐心终於耗尽了。 那种帝王独有的威严和暴戾,重新回到了他那佝僂的身躯上。 既然利诱不成,那就只能威逼了! “你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长治后退一步,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那是杀过无数人才能凝聚出的帝王杀气。 “朕既然能给你生路,也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以为你躲在这皇陵里,朕就奈何不了你吗?” “你以为你仗著那点妖法,就能跟大乾的铁骑抗衡吗?” 隨著李长治的话音落下,小院外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一直伺机而动的四名大內高手,齐齐上前,手按刀柄,杀机锁定李长生。 那种沉重的压迫感,让院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正在扫地的赵公公脸色一白,连忙丟下扫帚,挡在李长生面前,声音颤抖却坚定: “陛下!陛下息怒啊!殿下他……他只是性子直,没有恶意的!” “滚开!你个老狗!” 李长治一脚踹在赵公公身上,虽然他年老体衰力气不大,但赵公公不敢躲,硬生生受了一脚,跪倒在地。 李长治看都没看赵公公一眼,死死盯著李长生,狞笑道: “二弟,朕最后再问你一遍。” “交,还是不交?” 面对这图穷匕见的局面,李长生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 他慢悠悠的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惊慌,没有任何恐惧。 “皇兄,你终於不装了。” 李长生笑了,笑得很轻鬆,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刚才那副兄友弟恭的样子,演得我都替你累。现在的你,才像当年的那个李长治。”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才是你嘛。” 这种轻描淡写的话语,彻底点燃了李长治心中的火药桶。 那种被无视、被嘲弄的感觉,让这位帝王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以及一丝隱藏在愤怒深处的恐惧。 为什么他不怕? 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他还能笑得出来? 难道他真的有什么依仗? 不!绝不可能! 这天下是朕的!这皇陵也是朕的! “好!很好!” 李长治猛地一挥袖,那宽大的龙袍袖口带起一阵冷风。 他不再看李长生,而是转过身,对著身后那片阴暗的树林,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阴冷: “供奉何在?” “给朕拿下这个逆贼!” “只要留一口气,朕要亲自审问长生法!” 隨著皇帝的话音落下。 原本平静的皇陵上空,突然颳起了一阵怪风。 树林中,一股恐怖的气息,如同甦醒的凶兽,缓缓升腾而起。 那股气息之强,竟然让周围的古松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就连一直躲在屋里看戏的綰綰,脸色也是瞬间大变,手中的瓜子洒落一地。 第54章 杀心再起 李长治身后的阴影中,空气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紧接著,一个身穿灰袍、身形枯瘦的老者,就像是从虚空中挤出来的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皇帝的身侧。 他低垂著眉眼,双手拢在袖子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行將就木的普通老人。 但他出现的那一瞬间,整个皇陵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好几度。 正在屋里透过门缝偷看的綰綰,瞳孔一缩,一股寒意顺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指玄境……” 身为魔门圣女,她太清楚这三个字代表著什么了。 在大乾皇朝,先天宗师便可开宗立派,称霸一方。 陆地神仙不出,指玄境大宗师,就是真正站在武道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参悟天地玄妙,引动天地元气,举手投足间便有毁天灭地之威。 皇室竟然把这种级別的老怪物都请出来了? “咳咳……” 站在李长生身前的赵公公,突然脸色一白,佝僂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他虽然经过李长生的调教,一身修为已达先天巔峰,但在指玄境大宗师刻意释放的威压面前,依然显得有些单薄。 那股无形的气势,就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他的胸口。 “噗——” 赵公公终於承受不住,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但他依然死死地钉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燃烧著视死如归的决绝。 “殿下……快走……” 赵公公声音嘶哑,双手颤抖著想要抬起,试图用自己这把老骨头,为李长生挡下即將到来的狂风暴雨。 “想走?” 李长治看著吐血的赵公公,脸上露出了快意而狰狞的笑容。 他指著李长生,歇斯底里地吼道: “晚了!” “供奉!给朕拿下他!只要留一口气,朕要活剥了他的皮,看看他到底藏了什么妖术!” 灰袍老者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灰濛濛的,像是两潭死水。 他看向李长生,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漠视,就像是在看一只隨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殿下,得罪了。” “老夫断水流,奉陛下之命,请殿下赴死。” 话音未落,一股更加恐怖的气势从他体內爆发而出。 周围的篱笆墙瞬间炸裂,漫天木屑纷飞。 就连那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松,都在这股气势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无数松针如雨点般落下。 赵公公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窒息感,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就像是春风拂过大地,融化了漫天的冰雪。 赵公公愕然回头。 只见李长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侧,脸上掛著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赵伯,歇著吧。” 李长生轻轻拍了拍赵公公的后背,一股柔和却浩瀚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內,平復了他翻腾的气血。 “这把老骨头要是折腾散架了,以后谁给我做饭?” 李长生开了个玩笑,然后隨手將赵公公拉到了身后。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李长治,落在了那个灰袍老者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眼。 “指玄境初期?” 李长生撇了撇嘴,语气中带著一丝失望,又带著几分调侃: “皇兄,为了杀我,你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这种级別的供奉,请出来一次,代价不小吧?” 李长治被李长生这副漫不经心的態度气得浑身发抖。 他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死到临头了,这个废人还能这么淡定? 那可是大宗师啊! 是指玄境的大宗师啊! “李长生!你少在这装神弄鬼!” 李长治怒吼道,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嫉妒而扭曲,“你以为你学了点旁门左道,就能抗衡大宗师吗?” “朕告诉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那些妖术就是个笑话!” “怕了吗?啊?怕了吗?” “现在交出长生法,跪在朕面前磕三个响头,朕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李长生嘆了口气。 他伸手掸了掸衣袖上刚才沾染的松针。 “皇兄,你总是这样。” 李长生一边说著,一边缓缓捲起了袖子,露出了两截白皙却结实的小臂。 “小时候抢我的玩具,抢不过就哭鼻子找父皇。” “长大了抢我的太子之位,抢不过就用阴谋诡计。” “现在老了,快死了,又想来抢我的命。” 李长生摇了摇头,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嘲弄。 “你这一辈子,除了抢,还会干什么?” “找死!” 被戳中痛处的李长生还没说话,那个叫断水流的供奉先怒了。 身为指玄境大宗师,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受万人敬仰的存在。 即便是皇帝对他说话,也要客客气气,尊称一声供奉。 可眼前这个没有任何真气波动的废太子,竟然敢无视他? 甚至还敢在他面前慢悠悠地捲袖子? 这是在干什么? 准备下地干活吗? 这简直是对一名武道大宗师最大的羞辱! “既然殿下执迷不悟,那就別怪老夫手下无情了!” 断水流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暴涨。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整个小院的地面都为之一震。 “起!” 断水流单手成爪,向著虚空狠狠一抓。 轰隆隆—— 周围的天地元气瞬间暴动,疯狂地向著他的掌心匯聚。 眨眼之间,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青色真气巨手,凭空凝聚而成。 那巨手之上,青筋暴起,指甲锋利如刀,散发著恐怖波动。 周围的空气在这只巨手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给老夫跪下!” 断水流厉喝一声,手臂向下一压。 那只恐怖的真气巨手,带著泰山压顶之势,向著李长生的天灵盖狠狠抓去。 这一击,足以抓碎金石!足以將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 屋內的綰綰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来的惨状。 赵公公更是目眥欲裂,想要衝上去拼命,却被李长生刚才留在他体內的一道气机死死定在原地。 然而。 处於风暴中心的李长生,却依然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狂风吹乱了他的黑髮,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花里胡哨。” “真气虚浮,控制力太差,到处都是破绽。” 李长生微微摇了摇头,就像是一个严厉的老师在批评一个不成器的学生。 巨大的真气手掌带著毁灭的气息,距离他的头顶已经不足三尺。 李长生终於动了。 他朴实无华地握紧了右拳。 那是他练了三十年。 每天挥拳一万次。 突破了五千层的太祖长拳。 第55章 指玄境?一拳的事 “破。” 李长生的嘴唇微微开合。 紧接著,他那只看起来並没有多少肌肉的右拳,就那么直直地向上一捣。 没有璀璨夺目的真气光芒。 没有引动天象的浩大声势。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武道气机都没有外泄。 这一拳,看起来就像是市井流氓打架时最普通的一记冲拳。 连三岁小孩都会比划。 然而。 就是这朴实无华的一拳,在轰出的瞬间,却让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一剎那的扭曲。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压缩空气所產生的恐怖现象。 “砰!” 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音爆声,在拳锋与空气摩擦的瞬间炸响。 下一刻。 李长生的拳头,与断水流那只足以抓碎岩石的真气巨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李长治脸上的狞笑还掛在嘴角。 大內高手们戏謔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 断水流眼中的轻蔑还在闪烁。 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所有的幻想。 那只凝聚了指玄境大宗师五成真气、坚硬如铁的青色巨手,在李长生的拳头面前,甚至连一秒钟的阻挡都没有做到。 瞬间崩碎! 炸裂成漫天的青色光点,如绚丽的烟花般消散在夜空中。 “什……什么?!” 断水流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这一爪不是抓在了人身上,而是抓在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上! 一股沛然莫御、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巨力,顺著他的真气,顺著他的手臂,疯狂地倒灌而入。 “不好!退!” 身为大宗师的战斗本能,让他在一瞬间做出了决断。 但他想退。 那股力量却不允许。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的骨骼爆裂声响起。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接著是小臂,最后是整个肩膀。 断水流的那条右臂,在肉眼可见的扭曲变形中,寸寸炸裂! 血雾喷涌!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声,终於从这位大宗师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但他还来不及叫完。 李长生的拳劲余势未消,带著【真实伤害】的霸道规则,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任何真气护体能挡得住这一拳。 甚至连他身上那件水火不侵的护身宝甲,也像纸糊一样瞬间粉碎。 “轰!” 断水流整个人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悽惨的弧线,口中鲜血狂喷,那是真正的血洒长空。 他试图调动体內的真气去卸力,去稳住身形。 但他惊恐地发现,那股打入他体內的力量,不仅摧毁了他的肉身,更带著一股奇异的震盪之力,將他丹田內的真气震得粉碎!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废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飞向皇陵入口处那面坚硬无比的石壁。 “不——” 断水流绝望地瞪大了眼睛。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整个皇陵都颤抖了几下。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惊恐地看向那面石壁。 只见那面由青冈岩砌成的厚重石壁上,多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 而那位刚刚还不可一世、威压全场的指玄境大宗师断水流。 此刻正呈一个极其標准的“大”字形,深深地镶嵌在石壁之中。 扣都扣不下来的那种。 他的脑袋歪在一边,四肢诡异地扭曲著,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生死不知。 风,再次吹过。 捲走了漫天的烟尘。 小院里静得能听到远处树叶落地的声音。 李长治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那是断水流啊! 那是大乾皇室供奉啊! 那是能一指断江、威震江湖的指玄境大宗师啊! 就这么…… 没了? 就简简单单的一拳? 这怎么可能?! 这不符合常理! 站在李长治身后的那四名大內高手,此刻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像是筛糠一样剧烈颤抖。 如果说刚才断水流的气势让他们感到敬畏。 那么现在,眼前这个正在慢条斯理整理袖口的少年,给他们的感觉就是—— 恐惧。 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惧。 那不是对强者的敬畏,而是对未知怪物的战慄。 “呼——” 李长生漫不经心地放下了捲起的袖子。 他看了一眼镶嵌在墙里的断水流,又转头看向早已嚇傻了的李长治。 脸上依然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就是指玄境?” 李长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真诚的疑惑: “有点脆啊,皇兄。”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这供奉该不会是个冒牌货吧?” “要不……你去找卖家退个款?” 这番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李长治的脸上。 但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愤怒了。 他看著李长生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嗒。” “嗒。” “嗒。” 李长生每走一步,李长治的身体就哆嗦一下。 那些平日里誓死效忠的御林军,此刻就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隨著李长生的前进,不断地向后退去。 没有人敢拦。 也没有人敢拔刀。 开什么玩笑? 连大宗师都被一拳打成了壁画,他们上去送菜吗? “护……护驾……” 李长治哆哆嗦嗦地喊道,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软得根本抬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被他视为废物的弟弟,那个被他囚禁了三十年的囚徒,走到了他的面前。 李长生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瘫软的李长治。 第56章 皇兄,你的龙袍乱了 此时的大乾皇帝李长治,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气吞万里如虎”的帝王威仪。 他瘫软在铺著明黄色锦缎的软塌上,头上的冕旒早已歪斜,几缕花白的头髮凌乱地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 一股刺鼻的异味,从龙袍的下摆处悄然瀰漫开来。 这位掌控天下的帝王,竟然在极度的惊恐之下,失禁了。 李长生微微皱了皱眉。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著李长治,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嘲讽,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垂死的老人。 “別……別过来……” 李长治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年轻脸庞,那张和他记忆中三十年前一模一样的脸庞,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想要大声呼喊护驾,想要命令周围的侍卫衝上来挡在自己面前。 但他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公公跪伏在地上,把头埋进尘土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那四名大內高手更是早已退到了十丈开外,一个个面色如土,恨不得自己从未来过这里。 在这个绝对的强者面前,皇权,成了一个笑话。 “別……別杀朕……” 李长治终於挤出了几个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朕……朕是天子……朕不能死……” 他不想死。 他坐拥万里江山,享尽世间荣华,他还没活够。 李长生看著痛哭流涕的李长治,缓缓抬起了右手。 修长的手指在光照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泽,那只手看起来並不强壮,还有些书卷气。 但所有人都知道,就是这只手,刚刚轻描淡写地一拳轰碎了一位指玄境大宗师。 “啊——!” 不远处的一名小太监看到这一幕,终於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尖叫一声,死死地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那血腥弒君的一幕。 王公公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心中哀嚎:完了!大乾的天,要塌了! 李长治看著那只向自己伸来的手,双手颤抖著挡在面前。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將他完全笼罩。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李长治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大约三十年前的那个场景。 他端著一杯毒酒,站在东宫的门口,看著被废黜太子的李长生被押往皇陵。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眼中满是胜利者的快意。 “弟弟,安心去吧,这天下,皇兄替你守著。” 那一刻的他,从未想过会有今天。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原来,这一天,在这里等著他。 李长治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等待著那足以粉碎金石的一击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想像中骨骼碎裂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也没有鲜血喷涌的温热感。 李长治只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轻轻地拂过了他的脖颈处。 那动作很轻,很柔。 李长治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李长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李长生並没有掐断他的脖子,那双手正搭在他的领口处,细心地帮他把因为刚才剧烈挣扎而歪斜的龙袍领子扶正,又顺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 动作自然得就像是两兄弟在閒话家常。 “皇兄。” 李长生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听不出半点杀气: “龙袍乱了,就不威风了。” 李长治愣住了。 周围那些透过指缝偷看的人也愣住了。 王公公更是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没杀? 这……这是什么意思? 李长生收回手,后退了一步,负手而立,看著面前这个苍老、狼狈、浑身散发著异味的皇帝,淡淡道: “回宫吧。” “这里风大,对老年人身体不好。” 说完这句话,李长生便不再看他,转身向著小院內走去。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却又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洒脱。 李长治呆呆地看著李长生的背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 他不杀我? 他为什么不杀我? 我都带人杀到他家门口了,我都想要把他剥皮抽筋逼问长生法了,他为什么不杀我? 是不敢吗? 不。 连指玄境大宗师都杀得,杀一个皇帝又算得了什么? 李长治看著那个连头都没回的背影,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挫败感。 那种感觉,比死亡还要让他难受。 他不杀我,不是因为仁慈,也不是因为顾念兄弟之情。 而是因为不屑。 就像是一个巨人,看著一只在脚边张牙舞爪的蚂蚁。巨人会特意弯下腰去踩死这只蚂蚁吗? 不会。 因为蚂蚁的生死,对巨人来说毫无意义。 在李长生眼里,他这个所谓的九五之尊,这个掌控天下的大乾皇帝,根本就不配成为对手。 甚至连让他动杀心的资格都没有。 “呵呵……” “呵呵呵……” 李长治喉咙里发出几声乾涩的笑声,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一刻,这位帝王心中最后一点骄傲和防线,彻底崩塌了。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输了实力,更输了格局,输了气度,输了做人的一切。 “回……回宫……” 李长治虚弱地挥了挥手。 王公公如蒙大赦,连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尖著嗓子喊道:“起驾!回宫!快!快起驾!” 御林军们也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慌乱地收起兵器,抬起龙輦,逃命似地向著山下奔去。 来时气势汹汹,如黑云压城。 去时狼狈不堪,如丧家之犬。 李长生站在小院的篱笆前,目送著那支混乱的队伍消失在山路中。 赵公公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件厚实的披风,披在了李长生身上。 “主子,您就这么放他走了?” 赵公公看著山下的长龙,低声问道,“这可是放虎归山啊。” “虎?” 李长生笑了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身向屋內走去: “那只是一只没了牙的老猫罢了。” “况且……” 李长生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飘散的白云,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杀人诛心。” “让他活著,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而且,他也活不了几天了。” …… 山道上,龙輦顛簸。 李长治躺在软塌上,双眼空洞地看著天空。 寒风呼啸,吹乾了他脸上的泪痕,却吹不散他心中的寒意。 他脑海中不断迴荡著李长生最后那个眼神,和平静得令人绝望的话语。 “龙袍乱了,就不威风了。” 李长治死死地抓著胸口的龙袍。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乾的皇帝虽然还活著,但这颗帝王之心,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永远十八岁的少年面前。 第57章 朕输给了时间 皇宫,养心殿。 一股浓重的药味瀰漫在空气中,混杂著淡淡的龙涎香,形成了一种死气沉沉的味道。 殿內的光线很暗,所有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仿佛是为了阻挡外面那个充满生机的世界。 自从三日前从皇陵回来后,皇帝李长治便一病不起。 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明黄色的帐顶发呆。 太医院的院判带著十几名御医跪在殿外,一个个愁眉苦脸,束手无策。 这病,不在身上,在心里。 心死了,药石无医。 “父皇……您吃一点吧。” 太子李承乾跪在床榻前,手里端著一碗参汤,眼眶通红。 他是李长治最看重的儿子,也是如今大乾的储君。 看著往日里威严无比的父皇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他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听到太子的声音,李长治那双浑浊的眼珠终於动了动。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李承乾那张年轻的脸庞,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 年轻……真好啊。 曾几何时,他也这么年轻过。 “承乾……” 李长治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儿臣在!儿臣在!”李承乾连忙放下参汤,凑到近前,握住了李长治枯瘦如柴的手。 李长治的手冰凉刺骨,却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地抓住了李承乾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 “別去……” 李长治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布满了血丝,声音颤抖而急促: “千万別去那个地方!永远……永远別去!” 李承乾被抓得生疼,却不敢挣扎,一脸茫然地问道:“父皇,別去哪里?” “皇陵……” 李长治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眼神中流露出极度的惊恐: “那里……那里住著神仙……也住著魔鬼……” “不能惹……惹不得啊……” 李承乾心中一震。 皇陵? 父皇不是去皇陵祈福了吗?怎么回来就变成了这样?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李长治突然鬆开了手,开始在床上胡乱挥舞著手臂,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朕输了……朕输了……” “二弟……你好狠的心……” “朕输给了时间……你却贏了……” “凭什么……凭什么你能长生……凭什么朕就要老死……” 太监宫女们嚇得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皇帝口中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恐怕要引起朝野震动。 李承乾更是听得心惊肉跳。二弟?那是谁?父皇还有个二弟? 难道是……传说中那位三十年前被废的太子? 就在这时,李长治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不再挣扎,不再胡言乱语,原本涣散的眼神竟然慢慢变得清明起来。 那是一种诡异的清明,就像是即將燃尽的蜡烛,在熄灭前爆发出最后的光亮。 迴光返照。 跪在地上的老太监王公公看到这一幕,心中一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知道,陛下的大限,到了。 李长治艰难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承乾,又看了一眼周围熟悉的宫殿,嘴角突然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爭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 到头来,还是两手空空。 那天李长生平静的眼神,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不是仇恨,也不是嘲讽。 那是看透了世间万物、歷经了岁月沧桑后的怜悯。 他在怜悯我。 怜悯我这个在红尘中打滚、被欲望吞噬的可怜虫。 “擬旨……” 李长治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声音虽然微弱,却带著一种决绝的力量。 王公公连忙爬起来,铺开圣旨,提笔候著。 李承乾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父皇。 李长治望著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站在古松下的少年,一字一顿地说道: “皇陵乃大乾禁地。” “自今日起,后世子孙,无论何人,非天大的事,不得踏入皇陵半步!” “更不得……惊扰守陵人李长生!” 说到这里,李长治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隨后咬著牙,说出了最后一句: “违者……革除宗籍,不入太庙!死后不得葬入皇陵!” “钦此!” “啪嗒。” 王公公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墨汁溅了一地。 李承乾更是震惊得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道遗詔,太重了! 不入太庙,不得葬入皇陵,这对皇室子孙来说,是最严厉的惩罚,比死还难受。 父皇竟然为了那个废太子,立下如此毒誓? 那个被遗忘在皇陵三十年的废太子,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让父皇忌惮到了这种地步? 甚至是恐惧? “去吧……宣旨吧……” 李长治挥了挥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不想让自己的子孙再去招惹那个怪物了。 那是大乾的劫数,也是大乾的守护神。 只要不去惹他,他或许会看在李家血脉的份上,保大乾江山安稳。 若是惹了他…… 指玄境大宗师断水流那个镶嵌在墙里的尸体,就是最好的榜样。 王公公含泪捧著圣旨退了出去。 大殿內,只剩下李长治和李承乾父子二人。 “父皇……”李承乾握著李长治的手,泪如雨下。 “承乾啊……” 李长治看著帐顶,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声音越来越轻: “做皇帝……很累的……” “若是可以……朕现在倒寧愿像他一样……” “种几亩地……养几只鸡……看云捲云舒……” “那才是……活著啊……” 李承乾听不懂父皇在说什么,只能拼命地点头。 永安三十三年冬。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將整个皇宫装点成了一片银白的世界。 李长治费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了三十多年。 也是这样的大雪天。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穿著单薄的衣衫,站在东宫的雪地里,笑著对他喊道: “皇兄,下雪了,我们去堆雪人吧!” 那时的少年,眼神清澈,笑容温暖。 那时候,他们还是最好的兄弟。 那时候,没有皇位,没有权谋,没有猜忌。 只有漫天的飞雪,和少年的笑声。 “长生……” 李长治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像是解脱,又像是悔恨的笑容。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去抓那片虚幻的雪花,想要去抓那个少年的衣角。 然而。 手伸到半空,却再也没了力气。 “啪嗒。” 枯瘦的手臂重重地垂落在床榻边。 (今日的双更是为了下个月更好的三更,偷偷存稿中,不要告诉別人,我只告诉你一个人\(`Δ』)/) 第58章 丧钟响,送別故人 永安三十三年,冬。 京城的大雪下了整整三日,仿佛要將这世间的一切污垢都掩埋在洁白之下。 皇陵此刻更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静謐得如同与世隔绝的仙境。 “当——” 一声沉闷而宏大的钟声,突然从皇宫的方向传来,穿透了漫天的风雪,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钟声苍凉,迴荡在天地之间,惊起了皇陵古松上棲息的寒鸦。 皇陵的小院里,正在扫雪的赵公公身形猛地一僵。手中的扫帚“啪嗒”一声掉落在雪地上。 他有些浑浊的老眼望向皇宫的方向,嘴唇微微颤抖,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他是宫里的老人,伺候过先皇,也看著当今皇上长大。这钟声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丧钟响,天子驾崩。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誓要建立不世功勋的帝王,那个在权力的漩涡中挣扎了一辈子的老人,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屋檐下,綰綰手里拿著一把乾瘪的玉米,正准备餵鸡。听到这钟声,她停下了动作,神色复杂地看向站在院中的那个背影。 李长生穿著单薄的青布长衫,负手而立,静静地看著皇宫的方向。风雪落在他身上,似乎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不染分毫。 他手里提著一壶酒。 不是什么琼浆玉液,只是赵公公前些日子去镇上打的最普通的烧刀子,辛辣,冲鼻。 “走了?”綰綰轻声问道。对於魔门中人来说,大乾皇帝的死活与她无关,她只在意眼前这个男人的反应。 “走了。” 李长生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但他提著酒壶的手,却微微紧了紧。 小时候的记忆,在这一刻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时候,李长治还不是威严深沉的皇帝,只是一个会为了背不出太傅布置的文章而急得抓耳挠腮的少年。 “二弟,这句『为天地立心』到底怎么解啊?太傅明日要考,我要是背不出,父皇又要打手板了。” “二弟,你看,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我偷偷藏了一串,快尝尝,甜得很。” “二弟,以后我当了皇帝,你就做贤王,咱们兄弟俩一起治理天下,把大乾变得强盛无比!” 少年的誓言犹在耳畔,可那个许下誓言的人,却已经变成了一捧黄土。 权力的腐蚀,岁月的无情,终究是將那份纯粹的兄弟之情剥离得支离破碎。 李长生拔开酒塞,一股浓烈的酒香在寒风中瀰漫开来。 他缓缓倾斜酒壶,將那清冽的酒液洒在面前的雪地上。 “滋——” 温热的烧刀子遇到积雪,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一杯,敬你。” 李长生看著那渗入雪地的酒渍,轻声说道:“敬那个曾经会在雪地里带我堆雪人的皇兄。” “至於那个猜忌多疑、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永安帝……便隨风散了吧。”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只有一种淡淡的悵然,如同这漫天的飞雪,凉凉的,却又真实存在。 赵公公还愣在原地,远远看著皇宫的方向:“陛下……一路走好……” 李长生转过身,走到赵公公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一股温和的真气度入赵公公体內,驱散了他体內的寒气。 李长生淡淡道,“人死如灯灭,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三十年,累了一辈子,如今也算是解脱了。” 赵公公颤巍巍地回过神来:“殿下……老奴失態了。” “无妨。” 李长生摇了摇头。他看向綰綰,指了指地上的扫帚:“雪大了,扫扫吧,別压坏了菜地。” 綰綰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地捡起扫帚,嘴里嘟囔著:“就知道使唤我,我是魔门圣女,又不是你的丫鬟……”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手下的动作却很麻利。 李长生独自回到了屋內。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他走到东面的墙壁前。这面墙原本是雪白的,上面空无一物。 李长生拿起桌上的毛笔,沾了沾墨,在墙壁的最上方,郑重地画了一道横线。 墨跡漆黑,在白墙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他送走的第一个皇帝。 也是他漫长生命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故人。 “以后,这里会有很多道横线。” 李长生看著那道墨痕,喃喃自语。 铁打的皇陵,流水的皇帝。 从今往后,他將坐看皇朝更替,笑看沧海桑田。每一个皇帝的离去,都不过是他墙上的一道墨痕,是他漫长岁月中的一个註脚。 他放下毛笔,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夹杂著雪花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髮丝。 此时的京城,已是一片縞素。 所有的欢声笑语都消失了。 百姓们並不知道皇宫里发生的那些勾心斗角,他们只知道,皇帝没了。 但在李长生眼里,这不过是新旧交替的必然。 旧的时代结束了,新的时代即將开始。 “赵公公。”李长生对著窗外喊了一声。 “老奴在。”赵公公连忙跑过来,恭敬地候在窗外。 “明儿个去镇上多买点肉。”李长生看著漫天飞雪,淡淡说道,“天冷了,该吃顿火锅暖暖身子。” 赵公公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李长生的意思。 皇帝驾崩,举国国丧,按律是要禁荤腥、断娱乐的。 但这里是皇陵,是李长生的地盘。 规矩?对於李长生来说,最大的规矩就是活得舒坦。 “哎!老奴这就去准备!”赵公公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要殿下还在,这皇陵的天,就塌不下来。 李长生关上窗户,將风雪和喧囂都挡在了外面。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看著那微微跳动的属性点,他的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管外面风云如何变幻,只要自己足够强,只要自己活得足够久,这世间的一切,终究都是过眼云烟。 …… 皇宫,太和殿。 巨大的广场上跪满了文武百官,哭声震天。 太子李承乾一身孝服,跪在最前方,神情悲痛,但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惶恐和迷茫。 父皇走了。 留给他的是一个庞大的帝国,和一道沉重无比的遗詔。 “非天大之事,不得踏入皇陵半步……” 李承乾抬起头,看向西郊的方向。 那里风雪漫天,看不清真容,只能隱约看到一座巍峨的山峦,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注视著这繁华而脆弱的京城。 父皇临终前的恐惧,那抓著他手腕时颤抖的力道,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那里到底有什么? 是神仙?还是魔鬼? 李承乾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个地方將成为他心头最大的一块阴影,也是大乾皇室最大的禁忌。 “陛下,吉时已到,请灵驾起行!” 礼部尚书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李承乾的思绪。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风雪中,他年轻的脸庞上逐渐浮现出一抹帝王才有的威严。 不管怎样,从今天起,这大乾的天下,是他的了。 而那个神秘的皇陵,既然父皇说惹不得,那便敬而远之吧。 只要他不出来,朕便当他不存在。 “起驾!” 隨著一声高喝,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缓缓启动,向著东郊的帝陵进发。 没错,是东郊。 李长治临终前特意嘱咐,死后不入西郊皇陵,另择吉壤安葬。 他怕了。 哪怕是变成了鬼,他也不敢再去面对那个弟弟,不敢再去面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李长生站在窗前,看著东去的队伍,轻轻嘆了口气。 “也好。” “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团火热,暖遍全身。 第59章 新皇登基,禁地封锁 永安三十三年腊月,先皇李长治驾崩,太子李承乾於太和殿灵前即位,改元“天狩”。 新皇登基,万象更新。 李承乾虽然年轻,但做太子多年,处理政务倒也熟练。 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颁布大赦天下的詔书,以此来彰显新君的仁德。 然而,在这一片祥和的氛围中,有一道圣旨却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让满朝文武都摸不著头脑。 那是关於西郊皇陵的。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西郊皇陵乃先祖安息之地,神圣不可侵犯。即日起,划皇陵方圆十里为绝对禁区。撤去所有监视暗哨,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违者杀无赦!钦此。” 这道圣旨一出,朝野譁然。 要知道,西郊皇陵里住著的,可是那位三十年前被废的太子李长生。 按照以往的惯例,对於这种有威胁的前朝之人,即便不暗中处死,也得严加看管,派重兵把守,生怕他有什么异动。 可新皇倒好,不仅撤了所有的监视,还把方圆十里划为禁区,禁止任何人打扰。 这哪里是在防备废太子,简直就是在供著一位祖宗啊! “陛下,此举不妥啊!” 御书房內,几位顾命大臣跪在地上,苦口婆心地劝諫。 “李长生虽然已经被废三十年,但毕竟曾是储君,若是放任不管,万一他……” “够了!” 李承乾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他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大臣的话。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你们懂什么? 防备?监视? 那是找死! 父皇临死前那惊恐的眼神,那句“惹不得”,如同梦魘一般缠绕在李承乾的心头。 连指玄境的大宗师断水流都死在了那里,尸骨无存,派几个暗哨去有什么用? 与其激怒那位恐怖的存在,不如彻底示好,给他绝对的自由和清净。 “传朕口諭,”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但眼神凌厉。 “告诉金吾卫大將军,亲自带人去西郊外围驻守。记住,是外围!离皇陵十里远!若是让朕知道有一个人敢踏入禁区半步,惊扰了里面的人,朕诛他九族!” 几位大臣面面相覷,背脊发凉。 他们从未见过新皇如此失態,也从未见过他对一件事如此忌惮。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看著皇帝那要吃人的眼神,谁也不敢再多说半句,只能磕头领旨。 …… 西郊,皇陵。 原本潜伏在皇陵周围树林里的那些探子、暗哨,在一夜之间撤得乾乾净净。 就像是退潮一般,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甚至连平日里偶尔会路过的樵夫、猎户,也都绕道而行,不敢靠近这片被皇帝亲自划定的禁区。 整个皇陵,彻底清净了。 “殿下!殿下!” 赵公公提著两个大篮子,兴冲冲地跑进院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您猜怎么著?老奴今儿个去镇上採买,那些平日里总在咱们屁股后面鬼鬼祟祟的尾巴,全都没了!” “而且老奴听说,新皇下了圣旨,把这方圆十里都封了,谁也不让进。现在咱们这儿,那是真正的清净地儿了!” 赵公公一边说著,一边把篮子里的东西往外掏。 肥鸡、腊肉、好酒、精面……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以前虽然也能买,但总有一种被人盯著的不適感。 现在好了,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没人敢管,也没人敢看。 李长生坐在躺椅上,手里捧著一卷泛黄的古籍,闻言微微一笑。 “这新皇,倒是个懂事的。” 他並不意外。 李长治临死前既然被嚇破了胆,肯定会给后人留下警告。李承乾只要不是个傻子,就知道该怎么做。 这种“敬而远之”的態度,正是李长生最想要的。 他不需要权势,不需要富贵,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他慢慢地加点,慢慢地变强。 被人遗忘,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殿下,这新皇登基,改元天狩,咱们是不是也该庆祝庆祝?” 綰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跡,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却是越发醇厚了。 “庆祝什么?”李长生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说道,“庆祝他又给咱们送来了几十年的安稳日子?” “这难道不值得庆祝吗?”綰綰白了他一眼,“至少不用担心哪天睡著觉,被人一把火烧了房子。” “也是。” 李长生合上书,伸了个懒腰。 “那就今晚吧,把赵公公买的那些好酒好肉都做了。咱们也沾沾新皇的喜气。” “得嘞!”赵公公欢天喜地地去厨房忙活了。 夜幕降临。 皇陵的小院里,灯火通明。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肉香四溢。三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外面是寒风呼啸的严冬,屋內却是温暖如春的小天地。 酒过三巡,赵公公不胜酒力,已经去睡了。綰綰也有些微醺,支著下巴,眼神迷离地看著李长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长生却没有睡意。 他走出屋子,来到院中的古松下。 此时夜深人静,万籟俱寂。 但他能感觉到,这天地间的气息,变了。 隨著新皇登基,大乾的国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因为老皇帝將死而变得衰败、浑浊的龙气,此刻竟然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一股新生的、蓬勃的紫色气运,从皇宫的方向升腾而起,像是一条初生的幼龙,在夜空中盘旋。 这就是国运,也是龙气。 对於普通武者来说,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甚至还有害。 但对於拥有系统的李长生来说,这可是大补之物。 只要身处皇陵这个特殊的节点,他就能截取这溢散出来的龙气,化为己用。 “新皇登基,气象更新。” 李长生看著那翻涌的龙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盘膝坐下,五心向天。 心念一动,系统运转。 “吸!” 隨著他的一声低喝,原本盘旋在京城上空的那股庞大龙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分出了一缕极细的紫气,跨越了十里的距离,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皇陵,钻进了李长生的体內。 李长生的身体微微一震。 这股新生的龙气纯净无比,比老皇帝那暮气沉沉的龙气要精纯得多。 它一进入体內,便迅速化作滚滚热流,冲刷著李长生的四肢百骸。 筋骨在强化,血肉在欢呼。 这种感觉,就像是久旱逢甘霖,舒爽得让人想呻吟。 这就是“寄生”皇朝的好处。 皇帝换了,朝代更替,对他不仅没有影响,反而是一次难得的收割机会。 只要大乾不灭,他就能源源不断地从这国运中汲取养分。 不知过了多久。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李长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紫金色的光芒,隨即隱没不见。 一夜修炼,抵得上平日里苦修三月。 他站起身,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陵危机彻底解除,新皇对他敬畏有加,周围十里成了禁区,再无人打扰。 就在这时。 那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度过第一次皇权更替危机,並成功汲取新朝龙气。】 【系统正在进行版本更新……】 【更新进度:1%……10%……50%……】 第60章 系统升级,神识覆盖京城 【恭喜宿主,达成隱藏成就:皇朝见证者(一)。】 【成就奖励:自由属性点100点。】 【系统版本更新完成。】 【解锁新功能模块:神识(基於精神属性的感知延伸与干涉)。】 李长生睁开双眼,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一百点属性点! 这可是他平日里需要苟上一百天,也就是三个多月才能攒下的家底。 而现在,仅仅是因为见证了一个皇帝的死亡和一个新皇的登基,就直接到手了。 “神识……” 这不就是修仙吗? 李长生喃喃自语,目光落在了那个新解锁的功能模块上。 面板上的解释很简单:打破肉身感知的桎梏,以精神力构建上帝视角,甚至干涉物质世界。 在这个武道昌盛的世界,哪怕是指玄境的大宗师,甚至是传说中的天象境强者,他们的感知也大多依赖於“五感”的强化,或者是对“气机”的捕捉。 虽然也能做到听风辨位、感应杀气,但那终究是物理层面的延伸。 而神识,是降维打击。 “系统,將100点自由属性点,全部加在【精神】上。” 李长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达了指令。 隨著指令的下达,一股能量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乾涸的河床突然遭遇了洪水,又像是原本混沌的宇宙突然开闢了天地。 脑袋里一阵胀痛! 李长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仿佛有一层蒙在灵魂上的纱布被撕开。 世界,变了。 如果说以前他看世界,是隔著一层毛玻璃,看什么都带著一层隔膜。 那么现在,这层玻璃碎了。 原本昏暗的屋內,此刻在他的感知中变得纤毫毕现。 风的流动,不再只是皮肤的触感,而是变成了一条条清晰可见的线条; 光的折射,不再只是色彩的斑斕,而是变成了无数微粒的跳动。 “这就是……神识?”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他尝试著將这股感知向外延伸。 原本他的感知范围,顶多也就是覆盖皇陵。 但现在,这层桎梏被彻底粉碎了。 一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神识涌出皇陵的小院,越过那片茂密的松林,越过那块“皇家禁地”的石碑,向著更远处的黑暗蔓延。 五里……十里…… 这一刻,李长生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神灵,高居云端,俯瞰人间。 皇陵地底深处,一只穿山甲正在挖掘洞穴,它的每一次抓挠声都清晰入耳; 十里外的官道上,几个赶夜路的行商正围著火堆瑟瑟发抖,低声抱怨著新皇登基后的宵禁政策; 再远一点,京城的城墙巍峨耸立。 李长生的神识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厚重的城墙,覆盖了半个京城。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令人沉醉。 此时此刻,他就坐在皇陵的藤椅上,但这半个京城,却尽在他眼底。 他看到了那巍峨的皇宫深处。 年轻的新皇李承乾正坐在御案前,眉头紧锁,批阅著如山的奏摺。 他的眼底有著深深的青黑,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个好觉了。 “这江南的赋税,怎么一年比一年少……”李承乾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语,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而在养心殿外,几个小太监正靠在柱子上打盹,鼻涕泡忽大忽小。 这就是上帝视角。 在这个视角下,皇权的威严、森严的宫禁,都成了笑话。皇宫不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禁地,而成了李长生眼皮子底下的后花园。 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数清楚李承乾头上有几根白头髮。 “呼……” 李长生心念一动,神识收缩,重新回到了皇陵的小院。 此时,院中的老松树上,一片枯黄的松针正摇摇欲坠。 “起。” 李长生坐在屋內,隔著窗户,心中默念了一个字。 只见那片原本要飘落的松针,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一般,违背了重力规则,静静地悬浮在了半空中。 接著,它开始旋转。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竟然发出了一阵细微的破空声,化作一道流光,“咄”的一声,深深地刺入了坚硬的树干之中,直至没柄! “谁?!” 正在隔壁屋顶赏月的綰綰,猛地跳了起来。 她那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片松针,脸上满是惊骇的表情。 刚才那一瞬间,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真气的波动,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人的气息。 那片松针,就像是活了一样,自己把自己射进了树干里! “这……这是什么手段?” 綰綰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如果是真气外放,哪怕是指玄境的大宗师,也总会有跡可循。可刚才那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武学认知。 难道是……传说中的御剑术? 可那是神话志怪小说里才有的东西啊! 屋內,李长生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只是一片轻飘飘的树叶,但这標誌著一个质的飞跃。 从今天起,他正式踏入了“修仙”的门槛。 以前他杀人,还要挥拳头,还要近身。 现在? 只要精神属性足够高,哪怕足不出户,也能取人首级於千里之外。 皇陵不再是囚禁他的牢笼,而是他俯瞰天下的瞭望塔。 这种力量,才配得上“长生”二字。 李长生心情大好,正准备收回神识,结束这次令人愉悦的尝试。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扫过皇宫角落的一处破败院落时,他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那是冷宫。 即使在繁华的皇宫里,这里也是被遗忘的角落。断壁残垣,枯草丛生,连老鼠都嫌弃这里油水少。 但在那破败的院子里,李长生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 只是她身上穿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单薄旧衣,小脸冻得通红,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而在她面前,一个身材臃肿的宫女正叉著腰,一脸凶相地指著她的鼻子骂骂咧咧。 那一瞬间,李长生感觉到自己体內的血脉,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那是源自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 那是李家的血脉。 第61章 隔空出手,李家的血脉 李长生原本舒展的眉头,此刻微微皱起。 神识传回的画面清晰无比,就像是发生在眼前。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是他皇兄李长治的孙女,当今皇帝李承乾的侄女,曾经被李长生搞到瘸腿的三皇子的女儿。 也就是那个出生即丧父、母亲又难產而死的“不祥之人”——李青萝。 李长生曾经听赵公公提过几句。 说白了这孩子活到现在这样的光景,算是和李长生有一点点的间接关係。 按辈分算,她是李长生的侄孙女。 此时,冷宫的寒风呼啸,吹得破窗户哐哐作响。 “哭?你还有脸哭?” 那个满脸横肉的宫女,正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掐在李青萝细嫩的手臂上。 “那是给我准备的夜宵,你个小东西竟然敢偷吃?” 李青萝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声来。 她知道,如果哭出声,今天晚上就真的没饭吃了。 “哼。” 远在几十里之外的皇陵中,李长生轻哼了一声。 他对皇室其实没什么感情。无论是死去的皇兄李长治,还是刚登基的侄子李承乾,在他眼里都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过客。 但这並不代表他能眼睁睁看著一个流著李家血脉、还要叫他一声“皇叔祖”的小丫头,被一个恶奴如此欺凌。 “太远了,懒得动。” 李长生低语了一句。 要是为了这么个恶奴,还要让他亲自跑一趟皇宫,那也太掉价了,而且违背了他“苟在皇陵”的原则。 既然刚刚觉醒了神识,那就拿你来练练手吧。 李长生心念一动。 那原本瀰漫在京城上空、如云雾般稀薄的神识,瞬间开始凝聚。 所有的精神力量,在这一刻被压缩、提纯,最后化作了一根肉眼不可见的“神识之针”。 这根针,跨越了空间,无视了皇宫的层层禁制,无视了御林军的森严守卫,精准地锁定了冷宫中那个宫女的眉心。 冷宫內。 那宫女骂得正起劲,唾沫星子乱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生在冷宫还当自己是公主呢?也不撒泡尿照照……” 她抬起手,作势要往李青萝的脸上扇去。 李青萝嚇得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声,突兀地在冷宫中炸响。 那宫女的手还没落下,整个人就像是被重锤击中了一般,猛地向后仰倒。 她双手紧紧地抱著脑袋,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成了一团,眼珠子向上翻白,口中吐出大团大团的白沫。 “痛!痛死我了!啊!!” 她在地上疯狂地打滚,脑袋砰砰砰地撞击著地面,感觉脑子里钻进了一万只蚂蚁在啃食。 这种直接作用於精神层面的攻击,远比肉体上的疼痛要恐怖千百倍。 那是灵魂被撕裂的感觉。 周围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太监和宫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傻了。 “这……这是怎么了?” “中邪了?这是中邪了!” “快跑啊!冷宫闹鬼了!” 一群人嚇得面无人色,尖叫著四散奔逃,连滚带爬地衝出了院子,生怕沾染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院子里,只剩下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的恶奴,和一脸茫然的李青萝。 李青萝慢慢睁开眼睛,看著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嬤嬤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皇陵中,李长生面无表情。 对於这种欺主恶奴,让她下半辈子在疯癲和恐惧中度过,变成一个白痴,还算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这还不够。 自己不可能时刻盯著冷宫,若是下次还有人欺负这小丫头怎么办? 李长生略一思索,控制著剩下的一缕神识,缓缓降临在李青萝的身上。 那一缕神识化作一道极其微弱的精神印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李青萝的眉心深处。 这道印记没有任何攻击力,也不会影响李青萝的心智。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被动防御。 任何对李青萝產生恶意、想要伤害她的人,只要靠近她三尺之內,就会受到这道精神印记的震慑。 轻则心慌气短、手脚发软,重则像刚才那个宫女一样,精神错乱。 做完这一切,李长生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冷宫中,李青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望向窗外的夜空。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却莫名地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包裹著自己,就像是……有人在云端,默默地注视著她,保护著她。 “是……神仙爷爷吗?” 小女孩喃喃自语,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安心笑容。 这种“人在家中坐,救人千里外”的手段,確如陆地神仙。 李长生收回了神识。 那种掌控天地的全知全能感瞬间消失,带起一阵深深的疲惫感。 毕竟是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地动用神识,哪怕他的精神属性已经摆脱桎梏,也还是感到了些许吃力。 “看来,这神识也不能乱用,当个雷达偶尔开开还行,真要一直开著,得累死。” 李长生揉了揉眉心,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这种疲惫感很快就被系统带来的属性点恢復了。 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皇陵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转眼间,新皇登基后的第二年冬天来了。 李长生每天雷打不动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著那点微薄的太阳,手里拿著一卷书,旁边放著一壶热茶。 只是,那个总是弯著腰、一脸諂媚地给他添茶倒水的老太监赵公公,动作越来越慢了。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旁边的屋里传来,那是赵公公的声音。 声音浑浊,气息微弱,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腐朽气息。 李长生放下手中的书,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 即便他用无数灵药吊著赵公公的命,即便他暗中用真气帮赵公公梳理经脉,让他成了一代宗师。 但凡人终究是凡人。 大限,快到了。 第62章 岁月这把刀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赵公公佝僂著身子,手里握著一把禿了毛的扫帚,正在费力地清扫著院子里的积雪。 每扫一下,他的身子都要跟著颤一颤,仿佛那轻飘飘的雪花,此刻在他手里重若千钧。 他太老了。 从永安三年陪著废太子来到这皇陵,一晃就是三十多年。 当年的那个身手利落、能单手给主子表演劈柴的太监,如今脸上的皱纹已经深得能夹死苍蝇,满头白髮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凌乱。 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赵公公脚下一个踉蹌,手中的扫帚脱手飞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只有力且温暖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心。 李长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殿下……” 赵公公费力地睁开眼,看著这张年轻的主子面孔,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惶恐,“老奴……老奴没用,连个雪都扫不动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闭嘴,收神。” 李长生眉头微皱,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威严。 轰! 下一刻,一股浩瀚精纯到极点的真气,顺著李长生的掌心,毫无保留地涌入赵公公那乾枯如朽木的体內。 这股真气霸道却又温和,如同暖阳融雪,瞬间游走赵公公的四肢百骸。 若是让江湖上那些指玄境的大宗师看到这一幕,恐怕要嫉妒得眼珠子都瞪出来。 这可是李长生那经过系统加点、早已超越凡俗界限的“长生真气”,哪怕是一丝,都足以让武林高手抢破头。 然而,李长生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真气入体,確实瞬间治好了赵公公体內因风寒引起的淤塞,甚至修復了他早年留下的一些暗伤。 但他发现,真气留不住。 赵公公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到处漏风的破风箱,无论灌入多少生气,都会顺著那些看不见的缝隙流逝。 那是生命本源的枯竭。 是天道定下的寿数。 李长生哪怕如今战力通天,神识能覆盖半个京城,却也挡不住这名为“岁月”的软刀子。 “殿下,別费劲了。” 赵公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挣扎著站直了身子,苦笑著推开了李长生的手,“老奴这身子骨老奴自己清楚,那是油尽灯枯嘍,这破风箱,修不好了。” 李长生沉默不语。 他看著赵公公那张苍老的脸,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三十多年前,那个在太子府里机灵地给他端茶递水,喊著“殿下千秋万代”的大太监。 如今,他確实千秋万代了。 可身边的人,却要走了。 李长生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无论自己多么强大,却依然要面对离別的无力感,让他心里那股子淡然的劲儿,微微有些发堵。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入怀,摸索了片刻。 再拿出来时,掌心中多了一颗通体赤红、隱隱有著流光转动的参果。 这东西一拿出来,整个院子里的寒气似乎都消散了几分,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瀰漫开来,光是闻上一口,都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这是李长生在皇陵深处种下的,平日里用截取的龙气滋养,论药效,比皇宫大內那株所谓的千年雪莲还要强上十倍。 “吃了它。” 李长生將参果递到赵公公嘴边,语气平淡,就像是递过去一个普通的野果子,“能多活几年。” 赵公公看著那颗参果,眼珠子都瞪圆了。 他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哪怕没吃过,也有些眼力见。这东西,怕是传说中的灵药,放在外面能引起腥风血雨的宝贝。 “殿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赵公公嚇得连连后退,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这种仙家宝贝,给老奴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阉人吃,那是暴殄天物啊!殿下您留著,以后……” “我让你吃。”李长生打断了他。 “殿下……” 赵公公老泪纵横,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老奴这辈子,能伺候殿下三十年,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老奴不怕死,老奴活够了。老奴唯一放不下的……” 他抬起头,看著李长生,声音哽咽:“老奴走了,以后谁来伺候殿下啊?” “殿下您性子懒,早上不爱叠被子,喝茶只喝雨前龙井,哪怕成了绝世高手,也不爱自己做饭……老奴这一走,殿下您一个人在这冷清清的皇陵里,可怎么过啊……” 李长生握著参果的手,微微一颤。 风雪更大了。 落在两人的肩头。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他蹲下身子,视线与跪著的赵公公齐平。 他伸出手,抓住了赵公公那只枯瘦如柴、满是冻疮的手。 这是三十年来,李长生第一次露出这种属於凡人的、带著温度的情绪。 “老赵。” 李长生轻声说道,“既然知道我不爱叠被子,不爱做饭,那你就更不能死了。” “你还得给我养老呢。” 一句话,如重锤击心。 赵公公愣住了。 紧接著,这个伺候了两代皇室、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太监,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早晨,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殿下……殿下……” 他一边哭,一边在雪地上磕头。 李长生没有再多说什么,趁著赵公公张嘴大哭的时候,屈指一弹。 那颗价值连城的灵参化作一道红光,直接射入了赵公公的口中,入口即化,化作滚滚热流冲入腹中。 “起来吧,別把膝盖跪坏了,还得干活呢。” 李长生站起身,拍了拍手,恢復了往日那副慵懒隨意的模样,“去,把早饭做了,我要吃葱油麵,多放葱花。” “哎!哎!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赵公公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感受著体內重新燃起的生机,那股子热乎劲儿让他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从雪地里爬起来,虽然依旧佝僂,但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提著扫帚就往厨房跑,一边跑还一边念叨:“葱油麵,多放葱花,还得给殿下臥个荷包蛋……” 看著赵公公忙碌的背影,李长生眼中的情绪缓缓收敛。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灵药能吊命,却逆不了天。 赵公公终究还是会老的。 处理完赵公公的事,李长生转身走出了院子。 他看向旁边不远处的那块菜地。 那里,一个穿著红衣的女子正站在雪地里,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发呆。 她是魔门圣女,綰綰。 此刻,她的手里正捏著一封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那信纸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正如她此刻並不平静的內心。 第63章 这一去,便是江湖 菜地里的白萝卜长势喜人。 哪怕是大雪封山,在李长生这块被聚灵阵温养的土地上,蔬菜依旧绿意盎然,与周围的枯败景象格格不入。 “你也在这里当了十多年的劳工了,想走就走吧。” 李长生没有看綰綰,而是蹲下身子,熟练地拔掉几根杂草,又抓起一把自製的肥料撒在土里。 綰綰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背影,猛地一僵。 她手中的那封信,在这一瞬间被指尖溢出的劲气震成了粉末,隨著雪花一同飘散。 “公子……” 綰綰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狡黠与嫵媚的桃花眼,此刻却有些泛红。 她咬了咬牙,突然双膝跪地,朝著李长生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魔门內乱,大长老勾结外敌,师尊……师尊他老人家惨死。” 綰綰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那是压抑到了极点的仇恨与悲痛,“妾身身为圣女,必须回去主持大局,清理门户。此仇不报,妾身枉为人徒。” 李长生依旧背对著她,手里拿著一个小锄头,正在给一颗看起来有些歪的大白菜鬆土。 “嗯,理由很充分。” 李长生淡淡地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綰綰抬起头,看著那个背影。 她在皇陵待了整整十一年。 从最初被抓时的不服气,到后来的恐惧,再到现在的依赖。 十一年朝夕相处,她看著这个男人种菜、餵鸡、晒太阳,看著他隨手一指便能引动天地异象,看著他淡然地送走了一位皇帝。 人都是慕强的。 她怎么能不被这个神秘而强大的人折服。 甚至,那颗早已发誓断情绝爱的魔心,也不知何时系在了他的身上。 可她更清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在这个男人的漫长生命里,她綰綰,哪怕是魔门圣女,哪怕艷冠群芳,也不过是其中的一朵浪花,一个过客。 他和她,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公子……” 綰綰深吸一口气,强忍著眼泪,“待妾身报完仇,平定魔门內乱,定回来给公子种一辈子菜,做一辈子饭,当牛做马,绝无怨言。” 李长生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身来看著綰綰。 他的眼神清澈深邃,看不出丝毫的波澜,仿佛綰綰说的不是生离死別,而是要去镇上赶个集。 “种菜这活儿,你干得其实一般,还没老赵利索。” 李长生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綰綰愣了一下,原本悲伤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几分,她有些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嫌弃自己种菜技术差。 “行了,別跪著了,地上凉。” 李长生隨手一招。 菜地里,一根刚长成、足有手臂粗细的大白萝卜破土而出,带著泥土飞到了他的手中。 他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泥,然后扔给了綰綰。 “拿著。” 綰綰下意识地接过那根白萝卜,一脸茫然。 这是……临別赠礼? 一根萝卜? “路上饿了吃。” 李长生转过身,继续去摆弄他的大白菜,“这萝卜沾了点龙气,长得结实,味道应该不错。吃了它,若是受了伤,也许能保你一口气不断。” 说罢,李长生解开了她丹田上的封印。 她感受到先天境的实力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中。 綰綰捧著那根还带著泥土芬芳的白萝卜,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当然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根萝卜。 这是李长生用皇陵龙气滋养出来的灵物! 放在江湖上,这是能让无数高手打破头爭抢的“天材地宝”,是有价无市的续命神药! 而在李长生这里,它就是一根路上饿了吃的萝卜。 “公子……” 綰綰的眼泪终於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是世间最昂贵的萝卜,也是最独特的送別礼。 “怎么?嫌弃?”李长生头也不回地问道。 “不……不嫌弃。” 綰綰紧紧抱著萝卜,像是抱著稀世珍宝。她擦乾了眼泪,站起身来,看著李长生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一去,江湖路远,生死难料。 或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魔门圣女的胆子,向来是很大的。 她突然上前一步,身形如红色的蝴蝶般掠过,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 李长生身子微微一僵。 “公子,保重。” 綰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一丝温热的气息。 紧接著,一个柔软湿润的触感,蜻蜓点水般在他的脸颊上一触即分。 “走了!” 綰綰鬆开手,根本不敢看李长生的表情,转身施展轻功,红衣如火,在雪地中划出一道残影,瞬间衝出了皇陵,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她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腿了。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李长生一个人站在菜地里。 他抬起手,摸了摸脸颊,指尖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幽香。 “占我便宜,这是什么毛病。” 李长生摇了摇头。 他並没有太多的伤感。 漫长的岁月里,离別是常態。 此时,他的眼前浮现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淡蓝色系统面板。 【检测到宿主心境波动,精神属性微弱提升。】 李长生看著那微不足道的涨幅,嘆了口气。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他收起面板,拿起锄头,继续给那颗大白菜鬆土。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仿佛那个陪伴了他十年的女子,从未出现过。 只是,他锄地的动作,比平时慢了那么半分。 “都走了也好。” 良久,李长生直起腰,看著綰綰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了一句,“皇陵这种死人待的地方,本来就不適合活泼的小姑娘。” 雪越下越大了。 李长生收拾好农具,转身往屋里走去。 刚走到门口,他就看到了赵公公。 吃了灵参的赵公公,气色虽然好了不少,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 此刻,他正佝僂著身子,双手提著一只装满水的木桶,想要往厨房里搬。 那木桶对现在的他来说,显然有些沉重。 赵公公咬著牙,脸憋得通红,手臂颤颤巍巍,桶里的水晃荡出来,洒在他的布鞋上。 但他还是不肯放下,一步一挪,倔强地想要证明自己还能干活,还是个有用的人。 第64章 孤独感 綰綰走了,那个总是穿著红裙子、在雪地里像团火焰一样跳来跳去的魔门妖女走了。 院子里那堆还没扫完的雪,孤零零地堆在墙角。 往常这时候,她早就一边抱怨著“本圣女的手是用来杀人的不是扫雪的”,一边把雪扫得乾乾净净,顺便堆个奇形怪状的雪人来嚇唬赵公公。 现在,只有风声。 “呼——呼——” 风穿过松林的缝隙,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 李长生站在屋檐下,手里拿著一把那把被磨得发亮的扫帚。 他看了一眼菜地,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厨房门。 以前这时候,厨房里应该已经飘出葱油麵的香味了。 赵公公虽然嘮叨,但手艺是一绝,尤其是那葱花,撒在热腾腾的麵汤上,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可现在,厨房是冷的。 赵公公躺在东厢房的床上,呼吸沉重而浑浊。 那颗灵参虽然吊住了他的命,却无法让他那衰老的身体重新焕发活力。他现在连下床都费劲,更別提做饭了。 “唉。” 李长生嘆了口气。 他拿起扫帚,开始自己扫雪。 “沙沙……沙沙……”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单调而枯燥。 李长生扫得很认真,每一扫帚下去,都能带起一片晶莹的雪粉。 他的动作不快,却有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不是在扫雪,而是在演练某种高深的剑法。 扫完院子,他又去了厨房。 生火,淘米,切菜。 作为一个活了两世的人,这些技能他自然是会的,只是这几十年来被赵公公伺候惯了,手稍微有些生。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永远年轻的脸上。 水开了。 李长生下意识地喊了一句:“老赵,茶呢?水开了怎么不……”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愣了一下,看著那翻滚的水花,苦笑著摇了摇头。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拿过茶壶,抓了一把茶叶丟进去。 茶叶在沸水中翻滚,舒展,最终沉入壶底。 李长生端著茶壶,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石凳冰凉,透著股刺骨的寒意。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从墙头跳了下来,那是“小白”。 它似乎也察觉到了皇陵气氛的变化,小心翼翼地凑到李长生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小白啊。” 李长生伸手把狐狸抱了起来,放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顺著它的毛。 “你说,人为什么要群居呢?” 小白眨巴著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歪著头看著他,“嚶”了一声,显然听不懂这种深奥的哲学问题,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李长生的手指。 “也是,你是狐狸,不懂人的矫情。” 李长生看著远处苍茫的群山,眼神有些放空,“以前觉得他们吵,綰綰那丫头整天嘰嘰喳喳,老赵整天碎碎念。现在清净了,反而觉得这心里……空落落的。” 孤独。 这个词,对於长生者来说,是必须要面对的终极命题。 之前的几十年,有皇兄李长治的恩怨纠葛,有赵公公的陪伴,后来又有綰綰的闯入,让这死气沉沉的皇陵多了几分红尘烟火气。 但这烟火气,终究是暂时的。 李长治死了,綰綰走了,赵公公也要不行了。 到最后,剩下的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种慢性的毒药,无声无息地侵蚀著人的內心。 如果是心智不坚之辈,恐怕在这种极致的寂静中就要疯了。 “嚶嚶!” 小白似乎感受到了李长生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低气压,有些不安地叫了两声,在他怀里拱了拱。 李长生回过神来,拍了拍它的脑袋。 “別怕,我没事。” 他將小白放在石桌上,站起身来,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冷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矫情个屁。” 李长生骂了自己一句,“长生这条路,本来就是註定独行的。要是这点寂寞都耐不住,还修什么长生,不如趁早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 既然没人说话,没人做饭,没人解闷。 那就练拳! 把多余的精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发泄在拳头上! 李长生摆开架势。 双脚微分,抓地生根,腰背挺直如松。 太祖长拳,起手式。 “呼!” 一拳轰出。 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的真气光效,只有纯粹的力量挤压空气发出的低沉爆鸣。 这一拳,打散了面前飘落的雪花。 紧接著,第二拳,第三拳…… 李长生纯粹依靠肉体的力量。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从最开始的一招一式清晰可见,到后来化作了一团模糊的残影。 太祖长拳这种大路货,在江湖上连三流帮派的看门弟子都懒得练。 但在李长生手里,却化腐朽为神奇。 每一拳挥出,都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这一拳,送给綰綰,江湖路远,別死了!” 轰! 拳风激盪,將院子里的积雪捲起,形成了一条白色的雪龙。 “这一拳,送给老赵,撑住,別那么早死!” 轰! 空气震盪,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这一拳,送给我自己!” 轰! 李长生彻底沉浸在了一种忘我的境界中。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孤独。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拳头。 出拳,收拳,再出拳。 肌肉在咆哮,血液在奔涌,心臟跳动的声音如战鼓擂动。 此时此刻,若是有人在旁边观看,一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李长生的身体周围,竟然形成了一个气旋。那不是真气,而是纯粹由拳风带动的气流! 这气旋越来越大,捲起地上的枯叶和积雪,围绕著他疯狂旋转。 而李长生就在这风暴的中心,面无表情,眼神专注。 系统面板在他的视网膜角落疯狂闪烁。 【太祖长拳熟练度+1】 【太祖长拳熟练度+1】 【太祖长拳熟练度+1】 …… 这种数字跳动的快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降临。 一轮冷月高悬於空,洒下清冷的月辉。 李长生依旧没有停下。 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蒸腾起白色的热气,在头顶形成了一道笔直的烟柱,直衝云霄。 “九千九百九十七……” “九千九百九十八……” 李长生在心里默数著。 这一夜,他不知道挥出了多少拳,也许有一万,也许有三万。 他只觉得体內的某种枷锁,正在这疯狂的挥拳中一点点鬆动。 那种孤独感,被他像酿酒一样,硬生生地揉碎了,融进了拳意里。 原来,长生不是活著。 长生是见证。 见证花开花落,见证人来人往,见证沧海桑田。 而他,是那个唯一的观眾。 既然是观眾,就要耐得住寂寞,坐得住冷板凳。 这孤独,不是毒药,是陈年的烈酒,越喝越醇,越喝越让人上癮! “痛快!” 李长生发出一声长啸。 这一啸,声震四野。 他脚下的青石板砖寸寸龟裂。 他猛地抬头,看向头顶那厚重的云层。 那是冬日里特有的阴云,遮蔽了星空。 “给我开!” 李长生腰马合一,脊椎大龙猛地一抖,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右拳,轰天而起! 这一拳,匯聚了他这一夜所有的感悟,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孤独。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 一道恐怖拳劲,化作一条巨龙,咆哮著冲天而起,狠狠地撞击在头顶的云层之上。 下一秒。 那厚达千丈的云层,竟然被这一拳硬生生地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原本被遮蔽的月光,顺著这个窟窿倾泻而下,如同一道银色的光柱,精准地笼罩在李长生的身上。 皇陵周围,方圆十里的飞鸟走兽,在这一刻全部被惊醒,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李长生沐浴在月光中,缓缓收拳。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宿主:李长生】 【精神:+1(专注度突破极限奖励)】 【太祖长拳:9999层】 只差一丝。 就差那么一丝丝,就能突破万层大关。 李长生並没有急著继续。 他站在原地,闭著眼睛,细细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体內產生了一丝奇异的悸动。 那不是真气的流动,也不是血液的奔涌。 那种感觉,就像是…… 就像是这门流传了数百年的凡俗武学,在他这千万次的锤炼下,竟然產生了一丝属於自己的“灵智”! 它仿佛活过来了,正在他的经脉中欢呼,在渴望著最后的蜕变。 第65章 太祖长拳第9999层 李长生保持著最后一拳轰出的姿势,整个人如同一座亘古长存的雕塑。 他的呼吸微不可闻,心跳却缓慢而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面沉闷的战鼓,震得周围飘落的雪花在半空中停滯、粉碎。 在他的视野中,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正悬浮著,那行字显得格外刺眼: 【太祖长拳:9999层(瓶颈中)】 卡住了。 李长生微微皱眉,这还是他拥有系统以来,第一次遇到“瓶颈”这种东西。 以往加点也好,练功也罢,只要肯肝,只要属性点够,以他的天赋,那就是一路平推,毫无阻碍。 可这太祖长拳,到了9999层,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有点意思。” 李长生缓缓收回拳架,並没有因为卡关而暴躁,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普通人练太祖长拳,十层顶天,练出內劲就算是高手。 天才练这拳法,百层便是极限,能开宗立派。 而他,硬生生將其推演到了近万层。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欢呼雀跃。 那不是真气在流动,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原始的力量在体內自行运转。 这种力量模擬出了山川河流的走势,模擬出了日月星辰的轨跡。 仿佛他的身体內部,正在孕育一个小世界。 “为什么突不破?差的是什么呢?” 李长生背著手,在院子里慢慢踱步。 小白早就被刚才那一拳的威势嚇得躲进了石桌底下,此时只敢探出一个小脑袋,瑟瑟发抖地看著自家主人。 在它的感知里,此刻的主人虽然看著平平无奇,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比之前那个要把它剥皮抽筋的老太监还要恐怖一万倍。 李长生没理会狐狸,他抬头看著天。 “天地规则的压制吗?” 他喃喃自语。 这个世界貌似是有极限的。太祖长拳毕竟只是凡俗武学,是大乾太祖在行军打仗、耕田劳作中悟出来的杀人技。 它的根基是凡俗,是泥土,是血汗。 想要让它逆天而行,突破万层,达到神魔一般的境界,天地不许。 “天地不许……” 李长生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你不许,我就不练了吗?”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些繁杂的招式,不再去想如何调动肌肉力量。 他的脑海中,开始回放这几十年在皇陵的点点滴滴。 刚来时的惶恐与不甘。 第一次种出萝卜时的喜悦。 赵公公佝僂著背给他缝补衣服的背影。 綰綰在菜地里偷懒耍滑的样子。 还有那一拳拳挥出时,汗水滴落在泥土里的声音。 “太祖长拳,起於微末。” 李长生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明悟。 当年大乾太祖,不过是个乞丐出身,他在泥地里打滚,在死人堆里求生。 他的拳,不是为了好看,不是为了问道,仅仅是为了……活著。 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为了能活过这个冬天。 这就是生活。 拳即是生活。 李长生睁开眼,眼中的精光尽数收敛。 他不再刻意去追求那一拳的威势,不再去想如何打破苍穹。 他只是很隨意地,像个早起晨练的老大爷一样,慢吞吞地打出了一拳。 这一拳,软绵绵的,没吃饭一样。 若是让江湖人看到,定会笑掉大牙。 但在这一拳打出的瞬间—— 整个皇陵,突然静了下来。 风停了。 云止了。 就连数里外正在觅食的夜梟,也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响。 皇陵周围的花草树木,在这一刻仿佛都低下了头,向著李长生所在的方向臣服。 一种难以言喻的“势”,从李长生那瘦削的身体里蔓延开来。 返璞归真!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极速內敛,从一个深不可测的强者,变成了一个毫无武功的凡人。 甚至比凡人还要普通,就像是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棵野草。 但这才是最恐怖的。 因为他已经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气神,全部锁在了体內,锁在了那即將挥出的最后一拳里。 东厢房內。 原本处於半昏迷状態的赵公公,突然睁开了眼睛。 作为曾经的先天巔峰大宗师,他对气息的感应敏锐至极。 他感觉到了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慄的波动。 “这是……” 赵公公不顾身体的虚弱,挣扎著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门,扶著门框,向院子里看去。 这一看,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月光下,殿下正站在院子中央,保持著一个出拳的姿势。 在赵公公的眼里,此刻的殿下,身影变得无限高大,仿佛充斥了整个天地。 更让他惊骇的是,殿下的身上,竟然在发光! 那不是真气的光芒,而是一种纯粹的、生命力浓郁到了极致所產生的“宝光”! 就像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成精了一样! “殿……殿下……” 赵公公颤抖著嘴唇,老眼昏花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下意识地喊出声来:“您……您变成光了?” 这一声呼唤,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李长生缓缓收势,那种充斥天地的威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转过头,看向扶著门框、一脸见鬼表情的赵公公,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此时的他,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別,甚至更加普通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內的那层隔膜,那层所谓的天地限制,已经薄如蝉翼。 系统面板上,那行字正在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太祖长拳:9999层(突破中……99.99%)】 万事俱备,只欠最后一拳。 李长生没有回答赵公公的话。 那一瞬间,赵公公似乎看到殿下的瞳孔深处,有一条金色的巨龙在游动,发出一声震慑灵魂的龙吟。 李长生抬头,目光穿透了皇陵的夜空,看向那浩瀚的苍穹。 “今日,当破境。” 第66章 拳意化金龙,深夜照京师 李长生这一拳,慢到了极致,软绵绵地推了出去。 没有破空声,没有音爆,连空气都没有被搅动半分。 然而,就在他的手臂完全伸直,拳锋定格在虚空的那一瞬间。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波动,以李长生的拳头为圆心,骤然爆发。 原本寂静的皇陵內。 “昂——!!!” 一声苍茫古老、威严至极的龙吟声,凭空在天地间炸响。 这声音不是从李长生的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那虚无縹緲的拳意中震盪而出的。 紧接著,方圆十里的天地元气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疯狂地向著李长生的拳头匯聚。 金光乍起。 一条完全由纯粹拳意和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的金色巨龙,从李长生的拳锋处咆哮而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条金龙並非虚影,它身上的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闪烁著金属般的质感,龙鬚飘动,龙角崢嶸,长达百丈的身躯蜿蜒盘旋,瞬间衝破了皇陵上空的云层。 原本漆黑如墨的深夜,在这一刻,亮如白昼。 金龙冲天而起,盘旋在皇陵上空,巨大的龙首俯瞰著整个京城,那双由拳意凝聚的龙目中,透著一股漠视苍生的威压。 …… 皇宫,养心殿。 刚刚登基不久的新皇李承乾,正披著一件单衣,手里拿著一份奏摺,眉头紧锁。 自从父皇驾崩,他接手这大乾江山,才知这皇位坐著有多烫屁股。 內有门阀世家把持朝政,外有北疆蛮族虎视眈眈,国库空虚,民生艰难。 “难啊……” 李承乾嘆了口气,刚想端起茶杯喝一口提提神。 突然,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声传来,紧接著,窗外原本漆黑的夜色瞬间变得金黄一片。 啪! 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顾不得穿鞋,赤著脚就衝出了大殿。 此时,整个皇宫都已经乱了套。 无数太监宫女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指著西边的天空,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鸭蛋。 “这……这是……” 李承乾站在大殿前的广场上,仰头看著西郊皇陵方向那条盘旋的金色巨龙,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金龙太大了,太真实了。 它盘踞在夜空之中,散发出的金光將整个京城的轮廓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让他这个真龙天子都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祥瑞!这是天降祥瑞啊!” 一个披头散髮的老头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一个罗盘,正是钦天监的监正。 老监正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那条金龙疯狂磕头:“陛下!这是真龙显灵!真龙显灵啊!此乃上天认可陛下,天佑我大乾!” 李承乾也被这景象震撼得热血沸腾。 皇陵方向……那是列祖列宗安息的地方。 难道真的是列祖列宗显灵,认可了我这个新皇? “快!摆香案!朕要祭拜天地!”李承乾声音都在颤抖,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与此同时,京城的大街小巷。 无数早已入睡的百姓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纷纷披著衣服跑出家门。 当他们看到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巨龙时,一个个嚇得腿软,纷纷跪倒在地。 “龙王爷显灵了!” “老天爷开眼了!” 百姓们不懂什么武道境界,在他们眼里,这就是神跡,是活生生的神仙显灵。 一时间,整个京城,万民跪拜,香火愿力全部涌向那条金龙。 那些原本还在密谋对抗新政的世家大族族长们,此刻也都站在自家的庭院里,看著那天上的异象,一个个面色惨白。 “这……这是皇室的气运?” “大乾气数未尽?竟然有真龙护体?” 几个老谋深算的家主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恐。在这等神跡面前,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小算盘,显得微不足道。 …… 李长生保持著出拳的姿势,抬头看著天上那条搞事情的金龙,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 “劲儿使大了。” 他原本只是想试试这一拳的威力,顺便发泄一下心中的孤独感。 谁知道这太祖长拳突破万层之后,竟然產生了质变,直接引动了天地异象。 这动静,怕是整个京城都看见了。 “低调,要低调。” 李长生撇了撇嘴,这要是被人知道是他打的一拳,那这皇陵以后还怎么清净? “散了吧。” 他隨手一挥,就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隨著他的动作,天空中那条威风凛凛、震慑全城的金色巨龙,突然像是泡沫一样,无声无息地崩解了。 那庞大的金龙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皇陵所在的这座山上。 这些光雨並非凡物,而是最纯粹的天地元气凝聚。 落在枯树上,枯木逢春,抽出嫩芽。 落在积雪上,雪水融化,渗入泥土。 落在赵公公那苍老的身体上,让他原本急促的呼吸瞬间平稳了下来,脸色也红润了几分。 整个皇陵,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处洞天福地,灵气浓郁得嚇人。 【叮!】 【恭喜宿主,太祖长拳突破第10000层。】 【领悟武道神通:真龙拳意。】 【真龙拳意:拳出如龙,自带皇道威压,对妖邪鬼祟有绝对压制,可引动国运龙气加持。】 李长生看著系统面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太祖长拳练到这个份上,已经脱离了武学的范畴,变成了神通。 “不错,以后挖坑种地更有劲了。” 李长生收起架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回屋。 至於外面那些还在跪拜神跡的人,关他什么事? 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守墓人罢了。 …… 皇宫內。 异象虽然消失了,但李承乾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復。 那漫天的金光雨虽然只落在皇陵,但他明显感觉到,整个大乾的气运仿佛都因此而稳固了几分。 “监正,你说这是先祖在暗示朕什么?”李承乾站在御阶上,意气风发。 老监正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狂热:“陛下,金龙现世,这是大吉之兆!说明陛下的新政顺应天意,连上天都在支持陛下!那些阻挠新政的宵小之辈,乃是逆天而行!” “好一个顺应天意!” 李承乾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老天爷都站在朕这一边,朕还有什么好怕的?传朕旨意,明日早朝,再议『摊丁入亩』之事!谁敢反对,就是与天作对!” 第67章 梦中传道,千古阳谋 御书房內,一片狼藉。 奏摺被扔得满地都是,上好的宣纸被撕得粉碎。 新皇李承乾瘫坐在龙椅上,双眼通红,发冠都有些歪斜,哪还有半点昨夜意气风发的模样。 “这群老狐狸!这群国之蛀虫!” 李承乾抓起一方砚台,狠狠地砸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 昨夜金龙显圣给了他无穷的信心,今日早朝他便强推“摊丁入亩”的新政。 本以为携天威之势,那些世家门阀多少会收敛一些。 可没想到,这群人竟然抱团抵制。 以左右丞相为首,百官跪諫,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说什么“动摇国本”,甚至还有人拿辞官来威胁。 就连那个昨晚还喊著“顺应天意”的钦天监监正,今天也闭口不言了,显然是被世家施压了。 “朕这个皇帝,当得窝囊啊!” 李承乾痛苦地闭上眼睛。 大乾的土地兼併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再不改革,这江山迟早要完。 可是,世家门阀掌握著朝堂话语权,掌握著地方经济,甚至掌握著兵权。 若是强行推行,搞不好就会引起兵变,到时候大乾內乱,北疆蛮族趁虚而入,那就是亡国灭种的大祸。 但不推行,国库空虚,百姓造反,也是个死。 进退两难。 “杀!大不了朕调动金吾卫,把这群老东西全杀了!”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手掌死死地抓著龙椅的扶手,青筋暴起。 …… 皇陵,小院。 李长生躺在摇椅上,手里拿著一把紫砂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著茶。 他的双眼微闭,但眉心处却有一道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 神识覆盖之下,御书房內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在看现场直播一样。 “嘖嘖,这小子,还是太嫩了。” 李长生摇了摇头。 杀人要是能解决所有问题,这天下早就太平了。 世家门阀盘根错节,杀了这一批,还有下一批。而且一旦动刀兵,大乾必然元气大伤。 大乾要是乱了,他这皇陵也就不得安寧了。 “好不容易把这儿经营成风水宝地,可不能让你给毁了。” 李长生嘆了口气。 虽然他不想管閒事,但这新皇毕竟是他那便宜哥哥的儿子,而且这小子心性还算不错,是个想做事的皇帝。 既然如此,那就帮他一把吧。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不过,不能直接现身,太掉价,也容易沾因果。” 李长生放下茶壶,心念一动。 强大的精神力瞬间凝聚,无声无息地钻入了皇宫,钻入了李承乾的脑海。 …… 李承乾发泄了一通,精疲力尽地趴在御案上,不知不觉间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四周云雾繚绕,宛如仙境。 在他面前,佇立著一道模糊的金色身影,高大伟岸,浑身散发著一种让他忍不住想要膜拜的气息。 “你是谁?”李承乾警惕地问道。 那金色身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 良久,一道空灵而威严的声音,在李承乾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杀人,是最下乘的手段。” 李承乾一愣,隨即苦涩道:“朕也不想杀人,可那些世家铁板一块,把持朝政,朕能如何?” “铁板一块?” 金色身影发出了一声轻笑,带著几分嘲弄,“这世上,从来就没有铁板一块的利益。” “门阀之所以强,是因为他们集家族之力供养一人,长子继承家业,其余子弟不过是附庸。” 李承乾皱眉:“这朕知道,可是……” “若是这家族的產业、土地、爵位,不再是长子独享,而是所有子弟人人有份呢?” 金色身影的话,如一道惊雷,在李承乾的耳边炸响。 “人人有份?”李承乾喃喃自语。 “下一道旨意,名曰『推恩』。” 金色身影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 “凡诸侯世家,除嫡长子继承爵位外,其余子弟亦可分割家產、土地,朝廷赐予名號,使其合法化。” “分得越细,朝廷赏赐越重。” “你要做的,不是去抢他们的肉,而是给他们家里的其他人递把刀,让他们自己去分肉。” 李承乾瞪大了眼睛。 这…… 这是一条毒计! 也是一条光明正大的阳谋! 世家之所以抱团,是因为利益一致。可如果家族內部利益不均了呢? 那些庶出的子弟,那些没有继承权的次子,他们不想分家產吗?他们不想当家做主吗? 以前是没机会,也不敢。 现在皇帝下旨给他们撑腰,让他们合法分家產,谁能拒绝这种诱惑? 一旦推行此令,那些大家族不出三代,就会被分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法对皇权构成威胁。 而且,这是“推恩”,是皇恩浩荡,谁敢反对? 反对的人,首先就要面对自己家里那些如狼似虎的兄弟子侄! “妙!妙啊!” 李承乾激动得浑身颤抖,对著那金色身影深深一拜,“多谢上仙指点!此计定国安邦,乃千古阳谋!敢问上仙尊姓大名?” 金色身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消散在云雾之中。 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在空间迴荡:“做个好皇帝,別来皇陵烦我。” …… “陛下!陛下!” 李承乾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趴在御案上,旁边的大太监正一脸担忧地看著他。 “朕睡了多久?”李承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中却闪烁著精光。 “回陛下,才一刻钟。” “一刻钟……”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 別来皇陵烦我? 难道是皇陵里的那位…… 李承乾心中一凛,隨即涌起一股狂喜。 那位老祖宗在帮我! “磨墨!朕要擬旨!” 李承乾一把推开太监,抓起毛笔,笔走龙蛇。 次日早朝。 当李承乾拋出“推恩令”的那一刻,整个朝堂瞬间炸了锅。 那些世家家主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们想反对,可刚一开口,就发现身后那些原本依附於他们的旁系官员,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这一刀,砍在了他们的大动脉上,却让他们喊不出疼来。 短短半个月,京城几大世家內部就乱成了一锅粥,兄弟鬩墙,父子反目,爭夺家產的戏码天天上演。 没人再有精力去抵制新政了。 …… 皇陵,小院。 李长生看著神识中反馈来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孺子可教。” 这下,大乾应该能安稳个几十年了。 他也能继续安心地苟著了。 李长生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东厢房。 “老赵,今儿个吃什么?” 屋內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 李长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走到东厢房门口,推开门。 只见赵公公躺在床上,脸色灰败,胸口的起伏微弱到了极点。 听到开门声,赵公公费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愧疚和不舍。 “殿……殿下……” 赵公公的声音嘶哑,“老奴……老奴起不来了……” “今儿个的饭……怕是做不了了……” 李长生看著这个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人,沉默了许久。 “没事,今儿个我做。” 李长生走到床边,帮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你歇著吧。” (开评分了,跪求大大们的好评,明天开始三更,评分上涨將隨机掉落四更。嗯,对!) 第68章 皇陵里的新面孔 赵公公躺在床上,脸色灰败,胸口的起伏微弱。他费力地转过头,浑浊的老眼中带著一丝哀求,看向坐在窗边喝茶的李长生。 “殿下……老奴……老奴有个不情之请……” 李长生放下手中的紫砂壶,神色平静:“说吧,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吞吞吐吐。” “老奴……老奴自知时日无多……”赵公公喘了一口气,眼神飘忽向窗外,“但这皇陵冷清,老奴走后,怕是没人给殿下端茶倒水……也没人陪殿下说话了……” “所以,老奴斗胆……想给殿下引荐一个人……” 李长生微微挑眉,神识早已扫过院外。 在皇陵那扇斑驳的朱红大门外,雪地里跪著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太监,穿著单薄的灰布衣裳,冻得瑟瑟发抖,脸蛋通红,鼻涕冻成了冰凌掛在嘴边,却依旧跪得笔直,纹丝不动。 “就是外面那个小猴子?”李长生淡淡道。 “是……”赵公公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这孩子……叫小春子,是老奴前些年在宫里认的乾儿子……人老实,也机灵……最重要的是,身家清白,是个苦命人……” 李长生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寒风夹杂著雪花灌入屋內,赵公公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李长生神识一动,建起一道屏障,隔绝了外面的风雪,然后看著院门方向。 皇陵是禁地,自从新皇下旨封锁之后,方圆十里连只鸟都飞不进来。这孩子能走到这里,显然是赵公公早就安排好的。 “让他进来吧。” 李长生轻声说道,声音清晰地穿透风雪,传到了门外。 院门被轻轻推开。 小春子浑身僵硬地爬了起来,因为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刚站起来就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但他硬是咬著牙,一步一挪地走进了院子。 来到房门前,他不敢抬头看李长生,扑通一声再次跪下,脑门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奴才小春子……给……给老祖宗请安!” 声音颤抖,带著浓浓的恐惧,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李长生低头看著这个瘦小的身躯。 太年轻了。 才十一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已经是个残缺之人。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这种没背景的小太监,通常活不过成年。 “进来。” 李长生转身回屋,重新坐回摇椅上。 小春子不敢怠慢,手脚並用地爬进屋內,依然跪在地上,脑袋死死地贴著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屋內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两个世界。 李长生拿起一卷书,慢悠悠地看著,仿佛屋里根本没有这號人。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小春子始终保持著跪伏的姿势,儘管膝盖早已痛入骨髓,儘管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他愣是一动没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惊扰了这位传说中的“老祖宗”。 赵公公躺在床上,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焦急,却也不敢出声求情。他知道,这是殿下在考校这孩子的心性。 这皇陵里不需要强者,也不需要聪明人,只需要忠诚,和耐得住寂寞的人。 又过了半个时辰。 赵公公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子一颤,盖在身上的被角滑落了一半。 原本跪在地上纹丝不动的小春子,像是装了弹簧一样,瞬间弹了起来。 他顾不得膝盖的剧痛,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床边,动作轻柔而熟练地帮赵公公掖好被角,又轻轻拍抚著赵公公的胸口帮他顺气。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趁机邀功或者是说话,而是默默地退回原地,重新跪好,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伺候人伺候惯了的。 李长生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起来吧。” 这三个字,在小春子听来,宛如天籟。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因为腿麻,身形有些摇晃,但他还是努力站直了身子,低垂著头,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李长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孩子虽然瘦弱,但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藏著光。 那是一种野草般顽强的生命力,是一种想要活下去、想要往上爬的光。 和当年的赵公公,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来这儿?”李长生突然问道。 小春子身子一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用稚嫩的声音说道:“乾爹说……这里有饭吃,不用挨打……只要伺候好老祖宗,就能活命。” 很朴实的理由。 没有说什么“仰慕老祖宗风采”,就是为了活著,为了吃饱饭。 李长生笑了。 这理由,他喜欢。 在这乱世之中,为了活著而努力的人,都值得高看一眼。 “会扫地吗?”李长生指了指墙角的一把竹扫帚。 那是平时赵公公用的,已经被磨禿了不少。 小春子一愣,隨即拼命点头:“会!奴才在宫里就是扫地的!扫得可乾净了!” “行。” 李长生手掌一挥,一股柔和的劲风捲起那把扫帚,精准地落在小春子的怀里。 “以后,这皇陵的落叶归你扫。” “扫不乾净,没饭吃。扫得乾净,管饱。” 小春子紧紧抱著那把破旧的扫帚。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奴才……谢老祖宗赏饭!谢老祖宗恩典!” 他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这一次,比刚才还要响,额头都磕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道,自己有家了,不用再担心被大太监打骂,不用再担心被扔进井里填那枯井了。 这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机缘。 床榻上,赵公公看著这一幕,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悬在心里最后的一块石头,落地了。 殿下留下了这孩子,也就意味著,这孩子的命,保住了。 而殿下也有了相伴之人。 只要跟在殿下身边,哪怕只是个扫地的,那也是这大乾天下最安全的扫地太监。 “去吧,把院子里的雪扫了。”李长生挥了挥手,“扫完去厨房,锅里有热粥。” “哎!奴才这就去!” 小春子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抱著扫帚,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一样衝出了屋子。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了“沙沙”的扫雪声。 那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透著一股子认真劲儿。 李长生重新拿起书卷,嘴角微微上扬。 皇陵有了新血液,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他听著外面的扫雪声,心里开始琢磨,是不是该教这孩子点什么。 毕竟在这个世界,光会扫地可不行。 要想在这皇陵里待得长久,要想在这乱世中活得舒坦,没点本事傍身,那可是连把扫帚都握不稳的。 第69章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一个月。 皇陵的日子枯燥而规律。 小春子確实是个勤快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皇陵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连那些平日里没人去的角落,都被他擦得鋥亮。 赵公公的身体时好时坏,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小春子便一边干活,一边照看乾爹,还要变著法儿地给李长生做吃的。 虽然手艺比不上赵公公的老道,但也算是有模有样。 这一日清晨,薄雾冥冥。 李长生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正在打拳。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功,依旧是那套普普通通的《太祖长拳》。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推磨,每一招每一式都软绵绵的,看不出半点威力。 但不远处的长廊下,小春子却看得入了神。 他手里握著扫帚,呆呆地看著李长生。 在他眼里,老祖宗的动作虽然慢,却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周围的落叶和雪花隨著他的拳风起舞,竟然没有一片落在地上,而是围绕著老祖宗旋转,像是一条游动的叶龙。 “想学?” 李长生突然收势,那些飞舞的落叶和雪花瞬间失去了依託,簌簌落下,在地上铺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小春子嚇了一跳,连忙低下头,惶恐道:“奴才……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只是看老祖宗打拳好看……” 在这个世界,偷学武功可是大忌,搞不好是要被挖眼剁手的。 李长生转过身,看著这个诚惶诚恐的小太监。 “想学就说想学,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 李长生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赵公公没教过你?” 小春子低著头,小声道:“乾爹教过奴才一些吐纳的法子,说能强身健体……可是……可是奴才笨,怎么也练不出气感……” “那是自然。” 李长生放下茶杯,“你身体残缺,元阳已失,天赋也和老赵不同,有些东西不適合你,练一辈子也是个废物。” 小春子闻言,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是啊,自己是个太监,是个残废,哪有资格练武功做高手呢? “不过……” 李长生话锋一转,“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这世上就没有绝对的死路。” 他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隨手丟给了小春子。 “接著。” 小春子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封面上写著四个潦草的大字——《鬼影迷踪》。 这字跡墨跡未乾,显然是刚写不久的。 “这是……”小春子捧著册子,手都在抖。 “这是我根据《太祖长拳》里的身法篇,结合你这种……特殊的身体构造,瞎琢磨出来的一套步法。” 李长生说得轻描淡写。 这確实是他“瞎琢磨”的。 他虽然没有专门研究过太监的武学,但他现在的武学造诣早已通神,高屋建瓴之下,隨手改良一套功法简直易如反掌。 太监虽然少了阳刚之气,但体內阴气鬱结,若是引导得当,反而更適合走阴柔诡譎的路子。 “这门功夫,不练力,不练气,只练一个字——快。” 李长生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你不需要打贏別人,只要別人打不到你,你就贏了。” “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活得比谁都久,这才是咱们守陵人的看家本领。” 小春子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那个“快”字。 只要快,就能活! “谢老祖宗赐功!奴才一定好好练!绝不给老祖宗丟脸!” 小春子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咚咚响。 从那天起,皇陵里就多了一个疯魔般的身影。 白天扫地的时候,小春子不再是慢悠悠地走,而是脚踩著那本册子上画的奇怪方位,一步一滑,像个喝醉了酒的鸭子,经常把自己绊个狗吃屎。 晚上別人睡觉了,他还借著月光在院子里练步法,摔得鼻青脸肿也不吭声,爬起来继续练。 或许是因为他是太监,体內少了一股阳气躁动,心反而更能静下来。又或许是他太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了。 这种近乎自虐的苦练,加上李长生时不时给他的一碗“药膳粥”,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一个月后的清晨。 李长生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院子里,小春子正在扫地。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变了。 只见他身形一晃,整个人竟然在原地拉出了一道残影! 刷!刷!刷! 扫帚挥舞间,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 一片堆在角落的树叶被阵风吹起,距离地面还有三尺。 小春子动了。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那片落叶还没落地,就已经被他的扫帚扫中了三次! 左扫,右扫,上挑! 落叶在空中翻滚,最后稳稳地落进了远处的垃圾堆里。 全程脚不沾地,身不染尘。 “呼……” 小春子停下身形,额头上微微见汗,但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却满是兴奋。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老祖宗说的“快”!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阵风,只要他想,这院子里的任何角落,他都能在一眨眼间到达。 “不错。” 李长生慵懒的声音传来,“有点鬼魅的样子了。看来你这少了一块肉,倒也不是全无坏处。” 小春子听到夸奖,激动得满脸通红,抱著扫帚傻笑个不停。 李长生看著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现在的小春子还很弱,连个九品武者都算不上,但他这身法,只要不作死,哪怕是遇到七八品的高手,也能全身而退。 这就是“苟道”的精髓啊。 就在皇陵这一老一少一青年享受著岁月静好时,外面的江湖,却已经炸开了锅。 一个惊天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大江南北,让整个武林都陷入了疯狂。 传闻,几十年前,前朝那位传说中的大人物,留下了一本名为《长生诀》的无上秘籍,就藏在京城附近的某处。 一时间,无数江湖豪客、隱世高手,甚至朝廷鹰犬,都闻风而动,朝著京城蜂拥而来。 有人到处宣扬。 得此诀者,可得长生! 第70章 江湖再起波澜 京城,醉仙楼。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平日里,这里谈论的都是风花雪月、朝堂趣事,但今日,整个酒楼的气氛却显得格外躁动。 “听说了吗?那《长生诀》的消息,是真的!” 二楼靠窗的位置,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同桌的人说道。 “嘘!小点声!”同桌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嚇了一跳,连忙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凑过头去,“王兄,这消息可不兴乱说啊,那可是皇陵,是禁地!” “什么禁地不禁地的,那是以前!” 络腮鬍大汉嗤笑一声,灌了一口烈酒,眼神发亮,“如今这江湖都传疯了。说是有人在西山脚下捡到了几页残篇,那是当年废太子……咳,那位老祖宗练废了扔出来的。结果怎么著?那人照著练了半个月,原本萎缩的经脉竟然全通了!甚至连那方面的能力都……” 大汉给了个“你懂的”眼神。 书生倒吸一口凉气:“竟有此等奇效?” “这还只是页残篇啊!”大汉激动的拍著桌子,“你想想,若是完整的《长生诀》,那得是什么光景?传闻那里面藏著长生不老的秘密,谁要是得到了,別说称霸武林,就是做个陆地神仙也未尝不可!” 这样的对话,在醉仙楼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 贪婪,就像是瘟疫,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京城乃至整个大乾江湖蔓延。 …… 皇陵,草庐。 外面的纷纷扰扰,自然逃不过李长生的耳朵。 或者说,是他想不想听的问题。 自从神识覆盖京城后,这方圆几十里的动静,只要他愿意,全都能尽收眼底。 此时,李长生正躺在摇椅上,手里拿著一把小浆果,有一搭没一搭地餵著脚边的小白狐狸。 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就在刚才,他心血来潮,用神识“看”了一眼那个所谓的《长生诀》残篇。 那是一个被江湖人奉为至宝的羊皮卷,被层层包裹,藏在一个帮派密室的最深处。 当李长生看清上面的字跡时,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 那哪里是什么武功秘籍。 那是他几十年前,因为没有手机电脑实在无聊,为了打发时间顺便帮老赵调理身体,写的一篇养生心得。 结尾还写著:“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 因为当时字写得太丑,他看著心烦,就隨手揉成一团扔出了窗外。 没想到,几十年过去,这玩意儿竟然被风吹到了山下,还被人捡去当成了绝世神功? “这也行?” 李长生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个练通经脉的傢伙,大概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是心理作用太强,把潜能给逼出来了。 “老祖宗,您笑什么呢?” 一旁正在擦桌子的小春子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想起了以前的一些蠢事。”李长生摇了摇头,隨手將剩下的浆果撒在地上,小白狐狸立刻欢快地扑了上去。 “对了,老祖宗。”小春子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担忧地说道,“这两天山脚下好像多了很多人,奴才去打水的时候,总感觉有一双双眼睛在盯著咱们这儿,怪渗人的。” 李长生淡淡道:“一群苍蝇罢了,不用理会。” 他是真的懒得理会。 到了他这个层次,看这些江湖所谓的“高手”,就像是看一群蚂蚁在搬家。 只要蚂蚁不爬到他脚面上咬一口,他也懒得一脚踩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李长生的淡然,在外界看来,却是皇陵守备空虚的表现。 隨著谣言的越演越烈,终於有人坐不住了。 三日后。 京城西郊,尘土飞扬。 一面面绣著各色猛兽兵器的旗帜迎风招展,遮天蔽日。 號角声呜呜作响,震得山林中的飞鸟惊起一片。 这次带头的,是新任的武林盟主,铁剑门掌门,林天南。 此人使得一手好快剑,在江湖上威望极高,更重要的是,他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皇陵是皇家禁地,若是明目张胆地去抢,那就是造反。 所以,他给这次行动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献宝。 说是里面那位给他託梦,江湖上的人皆可入皇陵,有缘者可得长生诀的全篇,他们希望能求来,献给新皇。 为此他还拿出自己花重金得到的残篇的一半拓本,藉口说这是老祖宗留给他进入皇陵的凭证。 守在周围的金吾卫看到人家连《长生诀》都搬出来了,也不敢违背里面那位的意思。 他们要去,那便去吧。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自己把人家拦在外面,到时候陛下那边肯定会降罪於他。 如果是假的,咱也不知道不是吗,毕竟谁敢揣测里面那位大人物的意图,你问问陛下他敢吗。 “诸位同道!” 皇陵山脚下,林天南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一身锦衣华服,显得意气风发。 他身后,是八大门派的掌门,以及数千名江湖精英。 这阵仗,就算是去攻打一个小国都够了。 林天南气沉丹田,声音在內力的加持下,传遍了全场: “近日江湖传言四起,此等神物,乃是上天赐予我大乾的祥瑞,理应献给陛下,为陛下祈福延寿!今日,我等便是为了取宝献皇!” “取宝献皇!取宝献皇!” 数千人齐声高呼,声浪滚滚,直衝云霄。 每个人眼中都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什么献给皇帝,那是骗鬼的。 谁不想长生?谁不想无敌? 只要衝进皇陵,到时候乱起来,谁抢到就是谁的! 草庐內。 小春子正在给赵公公熬药。 听到外面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小春子嚇得手一抖,药勺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老……老祖宗!” 小春子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子里,“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漫山遍野都是人!看著像是来盗墓的!” 李长生正在给菜地浇水。 听到小春子的话,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不紧不慢地浇著水。 水流落在白菜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与外面的喧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盗墓?” 李长生直起腰,看了一眼山下那黑压压的人群。 “正好,菜地缺肥料了。” 他的语气很轻。 但小春子却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他跟了老祖宗也有几个月了,虽然老祖宗平时看起来和蔼可亲,像个邻家大哥哥,但他知道,老祖宗绝对不好惹。 “肥……肥料?”小春子结结巴巴地问道。 “是啊。” 李长生放下水壶,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脆响。 “萝卜长得好,全靠肥当家。这些江湖人,练了一身气血,虽然驳杂不纯,但用来肥地,却是再好不过了。” 李长生说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小春子终生难忘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漠视苍生的冷意。 就像是农夫看著地里的杂草,厨师看著案板上的鱼肉。 “老祖宗,您……您要出手?”小春子咽了口唾沫。 “不出手能行吗?” 李长生嘆了口气,有些无奈,“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要是再不表示表示,这皇陵以后还怎么清净?” 更重要的是,他最近刚把《太祖长拳》突破到一万层,领悟了“真龙拳意”。 正愁找不到靶子试手呢。 这一万层的拳意,到底有多强? 能不能一拳打爆一座山? 李长生心里也没底。 毕竟系统只给了数据,没给说明书。 “小春子,把门关好。”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別让这群脏东西进了院子,弄脏了我的地。” “是……是!”小春子连忙跑去关院门。 此时,山脚下。 林天南见山上毫无动静,心中更是大定。 果然是个空壳子! 传说这皇陵里只有一个老太监和废太子,那老太监估计早就老得走不动路了,至於废太子……他一个人还能挡得住我这数千人不成? “诸位!” 林天南拔出腰间长剑,剑指峰顶,意气风发地高呼道:“皇陵前辈既然不肯现身,那我等只好得罪了!请皇陵前辈赐宝!” “请前辈赐宝!” 数千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第一次厚著脸皮要好评,结果分还掉了,没招了,死就死吧,43章后半段被我大改了,但是对剧情走向没什么影响,可看可不看。) (顺便感谢好评的大大们,今天好评其实不少,感觉被做局了,呜呜呜) 第71章 太吵了 皇陵外,锣鼓喧天。 为了壮大声势,林天南特意让人带了战鼓和铜锣。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混合著数千人的叫囂声,在內力的加持下,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声浪,不断衝击著皇陵的草庐。 草庐那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窗纸,被震得簌簌作响,仿佛隨时都会碎裂。 屋內的桌椅板凳,也在微微颤抖。 这声音,太吵了。 吵得人心烦意乱,吵得人血气翻涌。 东厢房內。 原本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赵公公,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原本那个威震大內的高手,此刻却像是一截即將燃尽的枯木。 听到外面的动静,赵公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刻在骨子里的忠诚和护主本能让他不能容忍。 “大胆……狂徒……” 赵公公嘴唇哆嗦著,乾枯的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抓身旁的软剑。 可是,他的手刚伸出去一半,身体就一阵痉挛。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 “噗!” 赵公公身子一挺,一口黑血喷在了胸前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他的生命本源,早已枯竭,如今全靠一口气吊著,若不是李长生隔三岔五给他续命,他早就魂归西天了。 刚才那一急,气血攻心,直接伤了根本。 “殿下……老奴……老奴去杀了他们……” 赵公公气若游丝,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他的手死死抓著躺椅的扶手。 他不能忍受有人在殿下的地盘上撒野。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要挡在殿下身前。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 可是,他太虚弱了。 身体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连站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都成了奢望。 “扑通”一声。 赵公公刚撑起半个身子,就无力地摔回了躺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角滑落两行浑浊的泪水。 “老奴……没用啊……” 就在这时。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 那只手並不宽厚,却稳如泰山,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紧接著,一股温和醇厚的真气,顺著那只手渡入了他的体內。 这股真气霸道而又温柔,瞬间抚平了他体內翻涌的气血,护住了他即將破碎的心脉。 赵公公浑身一震,艰难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李长生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庞。 “躺好。” 李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去赵公公嘴角的黑血。 “殿下……外面……”赵公公抓著李长生的衣袖,眼神焦急。 “我知道。” 李长生打断了他,將手帕叠好,收回怀里。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窗外,喧囂声依旧。 “请前辈赐宝!” “交出长生诀!” 那些贪婪的叫喊声,像是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 李长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寒意。 这不是因为那群人想要抢夺什么《长生诀》,也不是因为他们冒犯了皇陵的威严。 而是因为…… “这群人,太吵了。” 李长生淡淡地说道,“会扰了你午睡。” 赵公公愣住了。 小春子也愣住了。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赵公公的心头,让他那颗即將停止跳动的心臟,再次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李长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然后转过身,走向门口。 路过小春子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 小春子此刻正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握著那把扫帚,浑身发抖,那是本能的恐惧。 毕竟,外面可是数千个拿著刀剑的凶神恶煞啊。 “看好你乾爹。” 李长生拍了拍小春子的肩膀,语气平静,“我去去就回。” 小春子抬起头,看向李长生。 他从未见过老祖宗露出这种神情。 平日里的老祖宗,虽然淡然,但总带著几分慵懒和隨和。 但此刻的老祖宗,虽然面无表情,但整个人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是……是!老祖宗放心!”小春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挺直了腰杆,大声应道。 李长生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房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门外,寒风呼啸。 李长生迈步而出。 就在他的脚尖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 他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 他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阵风吹过了山岗。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在风中缓缓消散。 小春子瞪大了眼睛。 这难道就是《鬼影迷踪》的最高境界吗? 不,这比《鬼影迷踪》快了一万倍! …… 皇陵入口。 林天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装神弄鬼!” 林天南咬了咬牙,举起手中的长剑,大吼道:“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眾弟子听令!隨我衝上去!谁先拿到《长生诀》,赏黄金万两,传掌门之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听到这话,原本有些迟疑的江湖人士,瞬间红了眼。 “冲啊!” “抢宝物!” 数千人如决堤的洪水,吶喊著,挥舞著兵器,向著通往皇陵的那条石阶衝去。 杀气腾腾,尘土飞扬。 然而。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即將踏上第一级石阶的时候。 他们的脚步,突然硬生生地停住了。 因为惯性,后面的人撞在了他们身上,顿时倒了一片,场面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停什么停?冲啊!” 后面的人不满地叫骂著。 “前面……前面有人!” 最前面的人声音颤抖地喊道。 只见那原本空无一人的石阶之上。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少年。 他就那样负手而立,站在高高的石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数千名江湖豪客。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寒风吹过,捲起他的衣角。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的喧囂,所有的吶喊,所有的贪婪,在这个少年出现的瞬间,都被硬生生地掐断了。 第72章 雷霆手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穿著一身乾净的灰色布衣,身形单薄,面容清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侍从,或者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书童。 他的身上,感应不到丝毫的內力波动,就像是一个从未习武的普通人。 林天南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出来的会是那位传说中的皇陵守护者,那个让金吾卫都忌惮三分的大人物。 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毛头小子。 “哈哈哈!” 林天南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轻蔑和嘲讽,“皇陵果然没人了,那位前辈竟然派个毛头小子出来送死,看来是看不起我等了。” 隨著他的笑声,身后的数千名江湖人士也跟著哄堂大笑。 “这就是皇陵的高手?还没断奶吧!” “喂,小子,赶紧滚回去叫你家大人出来!” “看这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鸡都不敢杀吧,哈哈哈!” 嘲笑声、起鬨声、谩骂声,瞬间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衝云霄。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最后的挣扎,甚至是羞辱。派这么一个毫无威胁的少年出来,不是送死是什么? 面对铺天盖地的嘲讽和恶意,李长生面无表情。 他站在高高的石阶上,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扭曲、贪婪、狂妄的脸孔。 他的眼神很清澈,却又深不见底,仿佛是一潭死水,倒映不出任何情绪。 李长生微微皱了皱眉。 太吵了。 赵公公刚睡下,这群人就像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苍蝇,嗡嗡乱叫,让人心烦。 他缓缓张口: “静。” 这个字一出口,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 笑声戛然而止。 林天南的笑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那个站在石阶上俯视眾人的少年,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无名火。 这小子的眼神……太目中无人了!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甚至是在看路边的垃圾。 作为先天巔峰的高手,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大宗师之境的强者,林天南何曾受过这种轻视? “装神弄鬼!” 林天南勃然大怒,全身真气瞬间爆发。 轰! 一股强横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周围的积雪被这股气劲震得四散飞扬。 “既然你想死,那本盟主就成全你!先拿你的血来祭旗!” 话音未落,林天南动了。 仓啷! 长剑出鞘,寒光乍现。 林天南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一只大鹏般腾空而起,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取李长生的咽喉。 这一剑,快若闪电,势大力沉。 剑尖之上,甚至吞吐著三寸长的剑芒,那是先天真气凝练到极致的表现。 “盟主威武!” “这一剑,已有宗师风范!” “那小子死定了!” 后方的江湖人士见状,纷纷大声喝彩。 在他们看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下一秒就会被这一剑刺穿喉咙,血溅当场。 面对这必杀的一剑,李长生却仿佛嚇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十丈。 五丈。 三丈。 剑锋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已经刺痛了耳膜,森寒的剑气甚至吹乱了李长生额前的碎发。 林天南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剑尖刺入对方咽喉,鲜血喷涌而出的美妙画面。 就在剑尖距离李长生的咽喉只剩下最后三寸的时候。 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的李长生,终於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那个动作並不快,在林天南这样的高手眼中更是显得有些慢吞吞的。 没有任何精妙的招式,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 李长生抬起手,对著面前虚空,简简单单地凌空一拍。 这一拍,看起来轻飘飘的,没有带起丝毫的风声。 然而。 就在他的手掌拍落的那一瞬间。 林天南脸上的狞笑,陡然凝固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逃! 快逃! 林天南的本能在他脑海中疯狂尖叫。 可是,已经晚了。 “嗡——”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极其压抑的爆鸣声。 那是空气被瞬间压缩到了极致,然后猛然炸开的声音。 李长生这一巴掌拍出的瞬间,他面前的空间都扭曲了一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撞在了林天南的剑上。 “咔嚓!” 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根枯枝。 剑尖崩碎。 剑身寸寸断裂。 紧接著,是剑柄。 那股恐怖的掌风势如破竹,在粉碎了长剑之后,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轰在了林天南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如闷雷在眾人耳边炸响。 在数千双惊恐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那位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武林盟主,那位先天巔峰的高手,整个人在半空中,直接炸开了。 血肉横飞,骨骼成渣。 一团猩红的血雾,在半空中猛然绽放,悽厉而美艷。 强横的劲气裹挟著血肉碎片,向著后方激射而去,打在最前排那几个门派掌门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啪嗒。” 半截残破的尸体,混合著內臟碎片,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一位副盟主的脚边。 那是林天南的两条腿。 至於上半身,已经彻底消失了,化作了漫天的血雾,染红了皇陵前的石阶。 静。 刚才还喧闹震天、喊杀声一片的广场,此刻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保持著张大嘴巴、瞪大眼睛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他们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一招? 不,这甚至不能称之为一招。 那个少年,仅仅是隨手拍了一巴掌。 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一位先天巔峰的高手,就这样……没了?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怎么可能?! 这根本不是武功,这是妖法! 寒风呼啸而过,捲起地上的血腥味,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那刺鼻的血腥味,终於让眾人从呆滯中回过神来。 无边的恐惧,瞬间爬满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李长生收回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手指。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拍死的不是一位武林盟主,而真的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 擦完手,他隨手將手帕丟弃。 那块染著一点点血跡的手帕,在风中飘飘荡荡,最后盖在了那半截残尸之上。 李长生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再次扫过下方那死寂的人群。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还有谁想说话?” 第73章 跪下 血雾还在空中飘荡,带著温热的腥气,缓缓落在石板上。 那一巴掌的余威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让周围的空间都產生了一种扭曲感。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站在最前排的那几位副盟主。他们都是各大门派的顶樑柱,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先天后期,在江湖上也是响噹噹的人物。 可此刻,这几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大高手,却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们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咯”的碰撞声,双腿发软。 “大……大宗师!!” 铁掌帮的副帮主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他是大宗师!快跑啊!!” 这一声尖叫,再次打破了皇陵前的寂静。 “什么?大宗师?!” “天啊!一巴掌拍碎先天巔峰,这绝对是大宗师境强者!” “跑!快跑!不想死的快跑!” 原本还气势汹汹、贪婪无比的数千名江湖人士,此刻就像是炸了营的蚂蚁。 那可是大宗师啊! 在江湖上,先天便是高手,大宗师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说!那是可以开宗立派,受万人敬仰的存在! 谁能想到,这皇陵之中,竟然藏著一位活著的大宗师!而且还是如此年轻的少年宗师! “逃啊!” “別挡路!滚开!” 人群彻底乱了。 为了逃命,有人甚至挥刀砍向了挡在前面的同伴。推搡、踩踏、哭喊、尖叫……数千人爭先恐后地转身,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场,逃离那个站在石阶上的恐怖少年。 看著下方乱作一团、丑態百出的人群,李长生眼中的厌恶之色更浓了。 现在更吵了。 这些人就像是一群令人作呕的苍蝇,来了就嗡嗡乱叫,想走就一鬨而散。 把皇陵当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要是让这群人就这样跑了,以后皇陵还能有清净日子过吗?今天来一波,明天来一波,赵公公还怎么养病?自己还怎么种菜? 李长生微微皱眉,那张清秀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明显的不悦。 他站在高高的石阶上,看著那些疯狂向山下奔逃的背影,淡淡地开了口: “我让你们走了吗?” 轰! 一股无形却恐怖至极的力量,瞬间从李长生那单薄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是他那恐怖的精神属性,所凝聚而成的实质化威压! 在这个世界,先天高手的精神力不过刚刚能感知周围,只有到了天象境的大能,才能修炼出神识雏形。 而李长生此刻释放出的精神威压,在这个连宗师都稀缺的江湖,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如天河倒灌,如泰山崩塌。 这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力,瞬间笼罩了整个皇陵所在的这座山峰。 “砰!” 跑在最前面的铁掌帮副帮主,眼看就要衝出山门,突然感觉双肩一沉。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座万丈高山,压在了他的背上。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接被压趴在地上,脸狠狠地砸进了泥土里,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不仅仅是他。 在这一瞬间,正在奔跑的数千名江湖人士,全部遭到了重击。 那种压力不仅仅作用於肉体,更直接作用於灵魂。 那是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就像是螻蚁面对巨龙,兔子面对猛虎。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和恐惧,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怎么回事……我的腿……动不了了……” “救命……我喘不过气了……” “这是什么妖法……这是什么妖法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哀嚎。 他们惊恐地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催动体內的真气,身体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甚至连抬头看一眼那个少年的勇气都在迅速消散。 李长生依旧站在原地,双手负后,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漠然地俯视著下方那些还在挣扎蠕动的螻蚁,嘴唇轻启: “跪下。” 那股原本就恐怖的精神威压,在这一刻陡然暴增十倍! 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实质的水银,沉重得让人窒息。 每一个人的耳边,都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九天之上的神灵敕令。 那是不可违抗的意志! 那是必须臣服的威严! “咔嚓!” 一名试图用剑支撑身体的门派长老,手中的精钢剑直接崩断,膝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著。 “噗通!” “噗通!” “噗通!” 连绵不绝的跪地声响成一片。 数千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江湖好手,此刻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份尊卑,全部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 哗啦啦—— 数千人的膝盖同时撞击地面,匯聚成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甚至让整座皇陵的山体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刚才还喧囂混乱的场面,瞬间变得秩序井然。 只不过,这种秩序,是用无数人的尊严和恐惧堆砌而成的。 数千人跪伏在地,黑压压的一片,从山门口一直延伸到石阶之下。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冷汗顺著他们的额头滑落,瞬间浸透了后背。每一个人的脸都贴在地面上,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心中只剩下了无边的恐惧。 这哪里是什么大宗师…… 这分明就是神魔! 仅凭一声呵斥,不动一根手指,就让数千名武林高手集体下跪臣服。 这种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李长生看著下方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眼中的不悦终於消散了一些。 “这样就安静多了。” 他轻声自语了一句。 隨后,他迈开脚步,缓缓走下了石阶。 “噠、噠、噠……” 每一步落下,跪在地上的眾人身体就颤抖一下,生怕这位杀神走到自己面前,给自己也来上一巴掌。 好在,李长生並没有理会他们。 毕竟真要是全给杀了,那对扫地的小春子是多大的工作量啊。 他径直走到了皇陵入口处。 那里,矗立著一块巨大的天然青石,足有三人多高,歷经风雨沧桑,表面早已斑驳陆离。 传闻这块石头是当年大乾开国太祖皇帝亲自挑选的,名为“镇龙石”,意在镇压皇陵龙气不外泄。 李长生停在青石前,微微仰头打量了一下。 “我既然来一次,总得留点什么。” 他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之上,一道璀璨的金光骤然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真气光芒,而是压缩到了极致、凝练到了极致的纯阳真气,其中更是夹杂著一丝他在太祖长拳突破万层后领悟的“真龙拳意”。 金光吞吐,如同一支无坚不摧的神笔。 李长生对著那块巨大的青石,缓缓落指。 第74章 擅入者死 “嗤——” 李长生的手指触碰到坚硬青石的瞬间,那坚硬如铁、连刀剑都难以留下痕跡的镇龙石,在他那根白皙修长的手指面前,竟然像豆腐一样脆弱。 石屑纷飞。 李长生以指代笔,在巨大的青石上笔走龙蛇。 他的动作並不快,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然而,对於跪在后方的那数千名江湖人士来说,这却是一场更为恐怖的酷刑。 “咚!” 隨著李长生写下第一笔,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意念,突然从那青石上爆发出来。 跪在前排的一名掌门人,脸色瞬间惨白,捂著胸口“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那不是普通的字。 那是拳意! 是李长生將自身那足以撼动天地的武道真意,强行融入到了这几个字中! 每一笔落下,都伴隨著一声沉闷的轰鸣,在眾人的心神中炸响。 “嗤嗤嗤——” 石屑簌簌落下,李长生神情专注,指尖金光流转。 他在写字,也是在练拳。 他在將这一万层的太祖长拳拳意,將那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霸道,將那股“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皇道威压,统统封印进这块石头里。 “噗!” “噗!” 隨著字跡逐渐成型,跪在地上的人群中,吐血声此起彼伏。 修为稍弱的后天武者,根本承受不住这股恐怖意念的衝击,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即便是那些先天境的高手,此刻也是七窍流血,面容扭曲,仿佛正在经歷著千刀万剐般的痛苦。 太可怕了! 光是写字散发出的余波,就差点震碎了他们的心脉! 这究竟是什么境界? 终於。 隨著李长生最后一指重重划下,收势提指。 轰! 那块巨大的青石猛地一震,表面光华流转,四个苍劲有力、龙飞凤舞的大字赫然显现—— 【擅入者死】 这四个字一成,一股滔天的攻伐之气与皇道龙威混合在一起,冲天而起! 恍惚间,眾人仿佛看到了一条金色的巨龙盘踞在石碑之上,正对著他们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咆哮。 那种直面死亡的恐惧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所有清醒的人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然而,李长生收回手指,轻轻吹了吹指尖沾染的石粉,转过身来。 他背对著那块散发著恐怖威压的石碑,原本冷漠的眼神,此刻却变得有些慵懒。 他挥了挥袖子。 “滚。” “再有下次,夷三族。” 这一句话,听在眾人耳中,却如同天籟之音,是大赦天下的圣旨! 那股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精神威压,也在这一瞬间迅速退去。 “多……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谢前辈开恩!谢前辈开恩!” 几名副盟主如蒙大赦,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跡,拼命地朝著李长生磕了几个响头,把额头都磕破了。 然后,他们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去捡掉在地上的兵器,转身就跑。 数千名江湖好手,此刻就像是一群丧家之犬,爭先恐后地向山下逃去。 有人跑丟了鞋子,有人跑掉了裤子,还有人因为腿软直接从石阶上滚了下去。 但没有人敢停下,更没有人敢回头看一眼。 他们恨不得多生两条腿,恨不得插上翅膀飞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他们发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绝对不再靠近这大乾皇陵半步! 那个少年,那个石碑,將成为他们余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仅仅片刻功夫,原本拥挤不堪的皇陵广场,就变得空空荡荡。 除了地上留下的一滩滩血跡,以及那半截属於林天南的残尸,再也看不到半个外人的影子。 风,轻轻吹过。 皇陵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李长生站在石碑前,听著山下渐渐远去的嘈杂声,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隨著他的动作,他身上那股令人战慄的杀气和威压,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种高高在上、视眾生如螻蚁的神魔气息不见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守墓人。 “这一架打得,连点汗都没出。” 李长生摇了摇头,似乎对刚才的战斗有些意犹未尽,又似乎觉得有些无聊。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朝著草庐走去。 “小春子,出来洗地。” 路过院子时,他隨口吩咐了一句。 一直躲在门缝后面偷看、此时早已嚇得瘫软在地的小春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浑身一激灵,连忙手脚並用地爬了起来。 “是……是!老祖宗!奴才这就洗!这就洗!” 小春子激动得语无伦次,看著李长生的背影,眼中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了。 太强了! 老祖宗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啊! 李长生没有理会激动的小春子,他推开东厢房的门,脚步放得极轻。 屋內,药味瀰漫。 赵公公並没有睡著。 他就那样靠在床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著门口,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抓著被角。 刚才外面的动静太大了,尤其是那数千人跪地的巨响,震得房樑上的灰都落下来了。 赵公公虽然动弹不得,但他心里清楚,外面肯定发生了大事。 他在怕。 怕殿下受伤,怕殿下吃亏,怕自己这把老骨头成了累赘。 此时,见门被推开,李长生完好无损地走了进来,赵公公那紧绷的身体才鬆弛下来。 “殿下……” 赵公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一丝颤抖,“他们……走了?” 李长生走到床边,熟练地帮赵公公掖了掖被角,又从旁边的炉子上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他的脸上带著一抹温和的笑意,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走了。” 李长生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事了,就是赶了几只苍蝇而已。这帮江湖人,雷声大雨点小,我出去嚇唬了两句,他们就全跑了。” 他说得轻鬆,仿佛刚才那一掌拍碎宗师、一言镇压数千人的壮举,真的只是赶苍蝇一样微不足道。 赵公公捧著水杯,看著眼前这个带著少年稚气的殿下。 他虽然老眼昏花,但他不傻。 刚才那些人闹得动静这么大,他也知道领头的是谁。 早在几年前他就听过林天南这號人物,不仅实力晋升飞快,更擅长煽动人心。 能把那样的人赶走,甚至让数千人退去,殿下所展现出来的手段,绝对不像他说得那么简单。 但赵公公没有多说。 他只是看著毫髮无损的殿下,眼中含著泪,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赵公公喃喃自语著,喝了一口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殿下长大了。 殿下真的有本事了。 就算没有自己这个老废人,殿下也能在这乱世中活得好好的。 这一刻,一直支撑著赵公公的那股精气神,那个“要保护殿下”的执念,在得到满足的同时,也彻底鬆懈了下来。 李长生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 他看著赵公公那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看著老人眼中那逐渐涣散的光芒,握著水杯的手微微紧了紧。 李长生看著面前这个为了自己操劳了一生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即便自己一拳能打碎虚空,即便自己能让万人下跪。 却终究留不住这如刀的岁月,留不住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赵公公放下水杯,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那股大限將至的死气,已经彻底无法掩盖。 第75章 岁月不败长生 这一晃,便是十年。 大乾的天下在变,江湖在变,连皇陵脚下的那个小镇子都扩建了一圈,新开的酒楼换了三茬掌柜。 唯独这皇陵峰顶的小院,似乎被时光遗忘在了缝隙里。 早已入冬,寒风呼啸著卷过光禿禿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咽鸣声。 李长生坐在院子里,手里捧著一杯热茶,看著漫天飞舞的雪花发呆。 五十八岁了。 若是寻常凡人,到了这个知天命的年纪,早已是两鬢斑白,身形佝僂,甚至可以说是一只脚踏进了棺材板。 可李长生低下头,看著倒映在茶汤里的那张脸。 依旧是十八岁的模样。 “老祖宗,风大了,您加件衣裳。” 一道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李长生身后,手里捧著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轻轻披在他的肩上。 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瘦削挺拔,穿著一身太监服,眉宇间透著一股机灵劲儿,只是那双眼睛里,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正是当年的小春子。 十年的光阴,让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太监,长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皇陵大管家。 李长生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感受著那份暖意,轻声道:“小春子,你的《鬼影迷踪》愈发精进了。” 刚才小春子过来的时候,李长生特意留意了一下。 脚不沾地,踏雪无痕。 这满院子的积雪,愣是没留下半个脚印。 若是放到江湖上,光凭这一手轻功,就足以让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掌门人惊掉下巴,大呼“妖孽”。 小春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股沉稳劲儿瞬间破功,透著几分憨厚:“都是老祖宗您教导有方。再加上这皇陵里也没別的娱乐,奴才除了扫地就是练功,想不进步都难。” 他说著,身形又是一闪。 院子里刚掉落的一片枯枝,还没落地,就被他两根手指轻轻夹住,隨手扔进了远处的竹篓里。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李长生笑了笑,没说话。 这十年,他也没閒著。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苟”著加点,但这並不妨碍他隨手指点一下小春子。 哪怕只是他隨口说的一两句心得,对於小春子来说,那也是受用无穷的武道真言。 只是…… 李长生转过头,目光投向了东厢房的窗户,眼神里的笑意渐渐淡去,染上了一层的落寞。 有些人长大了,变强了。 可有些人,却是真的老了。 “赵公公今儿个怎么样?”李长生问道。 小春子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嘆了口气,低声道:“还是老样子。早上喝了半碗米粥,吐了一半。这会儿正醒著,在那儿晒太阳呢。” 李长生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我去看看他。” 推开东厢房的门,一股浓郁的药味夹杂著老人特有的暮气扑面而来。 屋里烧著地龙,暖烘烘的。 窗户半开著,让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照在一张特製的躺椅上。 躺椅上缩著一个乾瘦如柴的老人。 那是赵公公。 曾经那个在大內皇宫里叱吒风云、让无数小太监闻风丧胆的赵大总管,曾经那个为了李长生能在皇陵里吃上一口热乎饭而操劳半生的忠僕。 如今,却像是一截枯朽的木头,瘫软在躺椅里。 他的头髮早已掉光了,露出满是老人斑的头皮。 牙齿也掉没了,嘴唇瘪瘪地陷进去。 那双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蒙著一层灰白色的翳,呆滯地盯著窗外的虚空,嘴角还掛著一丝不受控制流下的涎水。 听到开门的动静,赵公公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费力地转过头来。 他的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声,浑浊的眼珠子转动了好几圈,才勉强聚焦在李长生的身上。 紧接著,那个枯瘦的身躯像是触电一般,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著坐起来。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哪怕脑子糊涂了,哪怕身体废了,但他还记得,这是他的主子,是他要伺候一辈子的人。 “殿……殿下……” 赵公公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乾枯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似乎是想行礼,又似乎是想去端茶倒水,“茶……茶……” 李长生快步走过去,轻轻按住他那只颤抖的手。 那只手皮包骨头,摸上去像是在摸一把乾枯的树枝。 李长生心里一酸。 他坐在躺椅边的小凳子上,反手握住赵公公的手,体內那浩瀚如海的纯阳真气,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顺著掌心缓缓渡入老人的体內。 不是为了治病。 生老病死,乃是天道轮迴,哪怕是他这个长生者,也逆转不了凡人的衰老。 他只是想用这股真气,护住老人的心脉,让他少受点罪,让这具残破的身躯能稍微暖和一点。 不过也正是得益於他的真气,硬生生將赵公公的命续到了现在。 隨著真气的输入,赵公公那灰败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急促的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他不再挣扎,而是安静地躺了回去,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长生,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殿下……好……” 他像是哄孩子一样,嘴里反反覆覆念叨著这几个字。 李长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握著他的手,感受著那微弱得仿佛隨时都会熄灭的脉搏。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他有系统。 他可以每天加点,可以让自己的力量大到一拳轰碎山岳,可以让自己的精神力覆盖整个京城。 他甚至可以轻易地抹杀那些高高在上的武林宗师,可以让皇帝都对他毕恭毕敬。 可是…… 他救不了一个凡人的命。 他留不住这个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老人。 这种感觉,比独自一人面对漫漫长夜还要孤独。 “老赵啊。” 李长生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帮赵公公擦去嘴角的涎水,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落雪,“茶是热的,別急。我就在这儿陪你。” 赵公公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他只是傻呵呵地笑著,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里。 李长生就这样坐著,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直到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春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点灯。 “老祖宗,该用膳了。”小春子低声提醒道。 李长生点了点头,正准备抽回手。 就在这时,一直昏昏沉沉的赵公公,身体突然一震。 那一瞬间,他那浑浊不堪的眼睛里,竟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光亮。 那光亮是如此的刺眼,如此的清澈,就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精明强干的赵大总管又回来了。 甚至,他那原本瘫痪无力的身体,竟然奇蹟般地涌出了一股力气。 只见他双手撑著躺椅的扶手,竟然硬生生地坐直了身子! “乾爹!” 刚点完灯的小春子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火摺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满脸的惊恐和不可置信。 作为一个习武之人,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一个瘫痪在床、油尽灯枯的老人,突然精神焕发,力大无穷。 这绝不是什么奇蹟。 这是迴光返照。 是生命最后的燃烧。 李长生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臟猛地缩紧。 他看著面前坐得笔直、脸上带著诡异红晕的赵公公,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窗外,风雪更大了。 呜呜的风声拍打著窗欞,像是在为即將到来的离別奏响輓歌。 第76章 老奴这辈子值了 屋內的烛火摇曳,將三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赵公公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那一身的病痛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件掛在墙角的衣服上。 那是一套大红色的太监服。 那是几十年前,他在东宫当太子府大总管时穿的官服,这官服几经周折,才回到他的手中。 虽然已经洗得褪色了,有些地方甚至还打了补丁,但依然被熨烫得平平整整,一丝褶皱都没有。 “小春子……” 赵公公的声音不再含糊不清,而是变得异常清晰洪亮,甚至带著几分当年的威严,“去,把咱家的官服取来。咱家要穿上。” 小春子红著眼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著哭腔应道:“哎!乾爹,儿子这就去拿!” 他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取下那套衣服。 李长生没有动,也没有阻止。 他静静地看著小春子帮赵公公换衣服。 穿上中衣,套上外袍,系好腰带,戴上那顶象徵著身份的帽子。 当最后的一丝褶皱被抚平,那个瘫痪在床的老人不见了。 当年那个在东宫里迎来送往、八面玲瓏的赵总管似乎又回来了。 只是这身衣服穿在他如今乾瘦如柴的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让人看著心酸。 赵公公低下头,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长生。 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清明。 没有浑浊,没有迷茫,只有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殿下。” 赵公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老奴这辈子,值了。” 李长生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他还是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怎么就值了?还没享福呢。” “享福?” 赵公公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悠远,“老奴本来就是个苦命人。那个秋天,要不是殿下您从死人堆那把老奴的捡回来,老奴早就成了乱葬岗的一具枯骨了。” 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的李长生还是风光无限的小太子,而赵公公只是个刚进宫、因为背上一口黑锅被打得半死的奴才。 “那天雨下得真大啊……” 赵公公喃喃自语,“老奴躺在泥水里,身上疼得厉害,心里想著,这辈子就这样完了,下辈子投胎一定要做条狗,起码不用遭这份罪。” “可是殿下您来了。” 赵公公看著李长生,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您那时候才几岁大,穿著锦衣玉带,却一点也不嫌老奴脏。您让人把老奴抬回去,给老奴请太医,还赏了老奴一碗热粥。” “那碗粥真香啊……老奴这辈子都没喝过那么香的粥。” “从那天起,老奴就发誓,这条命是殿下的。殿下让老奴往东,老奴绝不往西;殿下让老奴去死,老奴绝不皱一下眉头。” “后来殿下被废,发配皇陵。所有人都像躲瘟神一样躲著殿下,只有老奴高兴。” 赵公公笑得像个孩子,“老奴高兴啊!因为到了这儿,就只有老奴一个人伺候殿下了。老奴不用再跟別人抢著在殿下面前露脸了,殿下的吃喝拉撒,全都是老奴一个人的事儿。” “这一伺候,就是五十年。” “老奴看著殿下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般深不可测的模样。老奴虽然不懂那些大道理,但老奴知道,殿下是做大事的人,殿下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老奴本该是曝尸荒野的鬼,是殿下把老奴变成了人。” 说到这里,赵公公喘了一口粗气,脸色那诡异的红晕更加鲜艷了。 李长生微笑著听著,没有打断他。 他知道,老赵憋了一肚子的话,如果不让他说完,他走得不安生。 赵公公颤巍巍地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青玉,成色算不上好,甚至还有些杂质。 那是童年时的李长生隨手赏给他的一个小玩意儿。 是他自己刻著玩的残次品。 但这块玉佩,此刻却被摩挲得温润透亮,显然是被主人贴身藏了几十年,没事就拿出来摸一摸。 “小春子。”赵公公喊了一声。 一直跪在旁边抹眼泪的小春子连忙膝行两步上前:“乾爹,儿子在。” 赵公公把玉佩塞进小春子手里,死死地抓著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拿著。这是殿下赏咱家的传家宝。以后……就归你了。” “乾爹……”小春子泣不成声,捧著玉佩的手都在抖。 “哭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赵公公瞪了他一眼,厉声道,“咱家走了以后,这皇陵里就剩你一个人伺候殿下了。你要给咱家记住了!” “殿下喜静,扫地的时候手脚轻点,別弄出动静来。” “殿下爱喝茶,水要用后山泉眼里的活水,烧开了得晾三息再泡,不然烫嘴。” “还有,殿下虽然是神仙体质,不怕冷热,但你心里得有数!天冷了要备炭火,天热了要打扇子!不能因为殿下不说,你就偷懒!” “你要是敢让殿下受一点委屈,咱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听见没有!” 小春子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砰砰作响:“听见了!听见了!儿子记住了!儿子一定拿命伺候老祖宗!” 赵公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鬆开了手。 他最后转过头,看向李长生。 那股迴光返照的精气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的身体开始慢慢萎缩下去,眼里的光芒也开始黯淡。 “殿下……” 赵公公的声音变得微弱起来,像是风中的残烛,“老奴走后,您要记得按时吃饭。这皇陵里清苦,您別太亏待了自己。” “还有……天冷了,別忘了加衣……” 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嘮叨。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这几句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家常话。 李长生感觉眼眶有些发热,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记住了。老赵,你放心去吧。小春子是个机灵的,他会做得很好。” 得到了李长生的承诺,赵公公那张乾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那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轻鬆,是毫无遗憾的坦然。 他费力地转过头,目光越过李长生的肩膀,看向了窗外。 “等老奴走了,麻烦殿下帮我挑个地儿直接葬了吧,殿下挑的地方,老奴一定会很满意的。” 窗外,风雪初歇。 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洒下清冷的银辉,照亮了整个皇陵,也照亮了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大乾江山。 赵公公看著那片江山,眼神渐渐涣散。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盛世大乾,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太子殿下正站在金鑾殿上,接受万民朝拜。 “殿下……千秋……”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说出了这辈子最后两个字。 第77章 亲手葬故人 赵公公的手垂了下来。 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无力地搭在床沿上,指尖还残留著最后一点温度。他的嘴角带著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唯独没有遗憾。 窗外的风声停了,连那平日里总爱在夜里啼叫的寒鸦也闭上了嘴。 “乾爹——!!”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小春子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崩溃了一般,脑袋重重地磕在青砖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泪水鼻涕糊了一脸,他抓著赵公公那只垂下来的手,哭得浑身抽搐。 “乾爹……您別走……您別丟下儿子……” “您还没看见儿子伺候老祖宗呢……您还没教儿子怎么做红烧肉呢……” 小春子哭得嗓子都哑了,那种绝望的悲慟在狭小的屋子里迴荡,听得人心头髮颤。 李长生没有哭。 他静静地站在床边,目光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从那个大雨滂沱的秋天,到今天这个风雪初歇的夜晚。 几十年的岁月,在这个老人脸上刻下了一道道沟壑,染白了他的头髮,佝僂了他的脊背。 李长生伸出手,轻轻地合上了赵公公那双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睛。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有些凉,那种凉意顺著指尖传到了李长生的心里。 “別哭了。” 李长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让他走得清净点。” 小春子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死死地咬著嘴唇,把呜咽声吞进肚子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李长生转过身,走到墙角。 那里放著一把铁锹,平时是用来翻菜地的。 他拿起铁锹,推开门,走进了风雪后的夜色中。 小春子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想要跟上去抢那把铁锹:“老祖宗,这种粗活……让奴才来……” “不用。” 李长生没有回头,脚下的步子很稳,“我亲自送他。” 皇陵的东侧,有一棵老歪脖子树。 那是赵公公生前最喜欢待的地方。夏天的时候,他喜欢搬个小马扎坐在树荫下打盹;秋天的时候,他会拿著扫帚,一点一点地扫去落叶。 这里的地势高,视野开阔,往东看,能看到京城的万家灯火;往西看,能看到连绵起伏的群山。 是个好地方。 李长生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方位,然后挥动铁锹。 铲子切入冻得坚硬的泥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一下,两下,三下。 李长生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一个普通的晚辈,在为自己的长辈挖这最后的一张床。 泥土很硬,混著碎石和冰渣。 每一铲下去,都要费不小的力气。 小春子跪在一旁,手里举著一盏昏黄的风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份肃穆。 李长生挖得很认真。 坑底要平整,四壁要光滑,不能有树根,不能有虫蚁。 老赵是个爱乾净的人,生前把这皇陵打理得一尘不染,死后也不能睡在乱糟糟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长方形的墓穴挖好了。 李长生扔下铁锹,跳进坑里,用手一点一点地將坑底的浮土抹平。 “去,把老赵背过来。” 李长生站在坑里,轻声说道。 小春子浑身一震,连忙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回屋里。 不一会儿,他背著赵公公走了过来。 赵公公穿著那身大红色的太监服,趴在小春子瘦弱的背上,就像是睡著了一样。 李长生伸出双手,从小春子背上接过赵公公。 他把赵公公轻轻地放进墓穴里,帮他整理好衣角,扶正了帽子。 “老赵啊。” 李长生看著坑里的老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这地方风水好,坐北朝南,背靠皇陵,面朝京师。” “你生前总念叨著宫里的事,在这里,你可以天天看著。” “也没人敢来吵你。谁要是敢来吵你,我就让他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李长生嘆了口气,抓起一把黄土,轻轻地撒在赵公公身上。 尘归尘,土归土。 一锹一锹的黄土盖了下去,那身鲜艷的大红袍逐渐被掩埋,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一座新坟,在老歪脖子树下隆起。 李长生找来一块长石,並指如刀,石屑纷飞。 他工工整整地刻下了一行字: 【忠僕赵氏之墓】 没有写名字,也没有写生平。 因为对於赵公公来说,这“忠僕”,就是他这一生的全部註解。 做完这一切,李长生没有离开。 他在墓碑前坐了下来。 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小春子想要劝,但看到李长生那张平静得有些嚇人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默默地退到远处,跪在雪地里,陪著老祖宗守灵。 这一坐,就是三天三夜。 李长生就像是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雪花落在他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把他变成了一个雪人。 但他浑然不觉。 这三天里,他的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这几十年的点点滴滴。 他看到了那个在雨夜里背著自己狂奔的小太监。 他看到了那个把自己护在身后,替自己挨板子的赵总管。 他看到了那个在皇陵里笨手笨脚地学种菜,却把菜苗全都拔了的老赵。 他看到了那个总是把第一口热粥端给自己,自己却偷偷喝刷锅水的老奴才。 生与死。 长生与短命。 李长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时间”的残酷。 它就像一把无情的刀,会一点一点地割断你与这个世界的所有羈绊。任你武功盖世,任你权倾天下,在时间面前,都不过是螻蚁。 自己拥有无尽的寿命,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註定要一次又一次地经歷这样的离別。 一种苍凉感,在李长生心头蔓延。 但在这苍凉之中,又生出了一丝通透。 既然留不住,那就记住。 既然改变不了死亡,那就在这个过程中,活得更精彩一些,让那些逝去的人,在自己的记忆里永生。 这就是长生者的宿命,也是长生者的责任。 守墓人。 守的不仅仅是这座皇陵,更是这一段段被岁月掩埋的歷史,是一个个鲜活过的生命。 第三天的清晨。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皇陵之上,也洒在了那个“雪人”身上。 李长生身上的积雪,在这缕阳光下消融,化作腾腾热气升起。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悲伤,也不再有丝毫的迷茫。 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幽静。 波澜不惊,却又包容万物。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一片浩瀚的大海。 你看不出他的深浅,只能感受到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厚重与超然。 【叮!】 【宿主感悟生死,心境圆满。】 【精神属性+100】 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涌入脑海,李长生感觉自己的思维空前的清晰。 方圆十里之內,风吹草动,落叶飞花,甚至连地下蚯蚓的蠕动声,都自动映入他的脑海。 神识变得更强了。 李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在雪地里跪得摇摇欲坠的身影。 “小春子。” 小春子浑身一激灵,连忙爬起来,因为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刚站起来又摔了一跤,但他顾不上疼,赶忙跑了过来。 “老祖宗……”小春子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睛肿得像核桃。 李长生看著这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小太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赵公公。 这是一种传承。 也是一种轮迴。 “以后。” 李长生指了指身后的草庐,又指了指这偌大的皇陵,“这里归你管了。” “你就是这里的大管家。” 小春子愣了一下,隨即泪水再次涌了出来。他噗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头:“奴才……遵命!奴才一定替乾爹守好这个家!” 李长生点了点头,背著手,迎著朝阳,慢慢向草庐走去。 背影孤寂,却又挺拔如松。 皇陵的生活还要继续。 只是那个爱嘮叨的老赵不在了,多了一个勤快的小管家。 而那个守墓的少年,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第78章 半步天象境 转眼间,又是半年过去。 皇陵的日子恢復了往日的平静,赵公公的离去似乎並没有改变什么。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 小春子像是变了个人。 那个曾经只会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太监不见了,现在的他是一个行事干练、目光沉稳的皇陵大管家。 他不仅继承了赵公公的衣钵,將李长生的衣食起居伺候得无微不至,更是在武道上展现出了自己的天赋。 《鬼影迷踪》被他练到了大成境界。 如今的小春子,在皇陵中行走,真的如同一只幽灵。往往上一息还在前院扫地,下一息就已经出现在后山打水。 他还在皇陵外围的三里范围內,布置了十几个暗哨点。 哪怕是一只野兔子闯进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李长生对此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在小春子的晚饭里,多加了几味固本培元的药材。 而李长生自己,则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隨著那次顿悟带来的精神属性暴涨,他发现自己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开始尝试用“神识”去干涉物质世界。 皇陵后山的断崖上。 李长生盘膝而坐,面前悬浮著一块半人高的石头。 “起。” 他在心里默念。 那块石头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竟然真的违背了重力规则,缓缓向上飘起。 一尺,两尺,三尺…… 当飘到一丈高的时候,李长生眉头微皱,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啪。” 石块像是失去了支撑,瞬间跌落尘埃。 “还是不够。” 李长生睁开眼,有些不满地摇了摇头,“单纯的精神力还是太弱了,只能勉强控制这种东西。想要像传说中的剑仙那样千里取人头,还差得远。”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 体质和力量已经堆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哪怕他现在站著不动让宗师打,反震之力都能把对方震死。 但这种单纯的肉身堆砌,已经让他感到了一丝瓶颈。 就像是一个水桶,水已经装满了,再往里倒水,也只是溢出来而已。 “需要更高层次的刺激。” 李长生站起身,目光投向了脚下的大地。 这皇陵之下,埋葬著大乾歷代先祖,更镇压著大乾的龙脉。 今天,他想玩个大的。 “既然肉身已经到了极限,那就借这天地之力,来淬炼神魂。”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再收敛气息。 轰! 一股恐怖的气血之力从他体內爆发而出,瞬间冲天而起,將头顶的云层都衝散了一个大洞。 紧接著,他將自己的神识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像是一根根无形的触鬚,疯狂地向地底延伸。 十米,百米,千米…… 穿过厚厚的岩层,穿过冰冷的地下河。 终於,他“看”到了。 在地底深处,有一条庞大无比的金色光流,正缓缓流淌。它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整个大乾的疆域之下,散发著浩瀚、威严、不可侵犯的气息。 这就是大乾龙脉! “来!” 李长生在心中低喝一声。 他的神识触鬚缠绕在那金色光流之上,不再是小心翼翼地借用,而是霸道地与其共鸣,甚至吞噬! 昂——!! 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声,骤然在皇陵深处响起。 这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响彻在人的灵魂深处。 正在前院给菜地浇水的小春子浑身一僵,手中的水瓢“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看向后山方向,那种源自灵魂的战慄让他忍不住想要跪拜。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既敬畏又安心的神色。 “是老祖宗……” 小春子捡起水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嘴角咧开一个笑容,“老祖宗越强,咱们这皇陵就越安稳。” 后山断崖上。 李长生的身体周围,竟然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不是真气,而是实质化的龙气! 隨著龙脉之气的不断冲刷,他的神识在飞速壮大,原本无形的精神力,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金色的质感。 突然。 李长生感觉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 他的神识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脱离了肉身的束缚,直衝云霄!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变成了风,变成了云,变成了这天地间的一双眼睛。 视角在疯狂拉升。 他看到了皇陵的全貌,看到了正在浇水的小春子。 他看到了京城的繁华,看到了皇宫里正在批阅奏摺的李承乾。 他看到了巍峨的山脉,看到了奔腾的黄河。 李长生心中震撼。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似乎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引动天上的雷霆,降下神罚。 虽然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但他確信,自己摸到了那个门槛。 那个凌驾於大宗师之上,被世人称为“陆地神仙”的境界—— 天象境! “嗯?” 就在李长生沉浸在这种玄妙境界中时,他的目光突然被北方的一股气息吸引了。 虽然隔著千万里,但他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 那是血气。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气,还有冲天的怨气。 视线瞬间拉近。 北方边境,燕云十六州。 烽火连天,狼烟四起。 无数身穿皮甲、手持弯刀的蛮族骑兵,正在疯狂地衝击著大乾的边关。 喊杀声,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响成一片。 大乾的守军在拼死抵抗,但在那无穷无尽的蛮族铁骑面前,显得那样脆弱。 城破了。 屠杀开始了。 老人的哀求,妇人的哭喊,孩童的尖叫…… 那一幕幕惨绝人寰的景象,通过神识清晰地传到了李长生的脑海里。 “找死!” 李长生心中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虽然他不想管閒事,但这大乾毕竟是他李家的江山,那些百姓毕竟是他李家的子民。 就在他想要尝试调动天地之力做点什么的时候。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神识离体的时间到了。 那种上帝视角瞬间崩塌,他的意识如同坠落的流星,飞速回归本体。 “呼——呼——” 断崖上,李长生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脸色苍白,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 刚才那短短几息的神游,消耗了他大半的精神力。 李长生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虽然还不能真正做到一人敌国,但也快了。” 只要精神属性再突破一个临界点,他就能真正踏入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就在这时。 扑稜稜—— 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传来。 李长生抬头看去。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歪歪斜斜地从空中飞落,一头栽倒在草庐前。 那信鸽浑身的羽毛都乱了,脚爪上还带著乾涸的血跡,显然是一路拼死飞回来的。 而在它的腿上,绑著一根涂著红漆的竹管。 那是大乾皇室最高级別的急报。 第79章 李承乾的困境 那只信鸽扑腾了两下翅膀,终是力竭,歪著脑袋晕死过去。 小春子身影一闪,出现在草庐前,伸手將信鸽捧起。 “老祖宗,是加急的密信,不过这鸽子怎么会飞到皇陵来了?” 小春子取下竹管,双手呈递过去。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这密信,非灭国之危不发,大乾立国几百年,这种级別的急报屈指可数。 李长生接过竹管,指尖轻轻一搓,封蜡碎裂。 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入目是一行行潦草且透著绝望的字跡。字跡有些乾涸,显然写信之人在极度的恐慌中,连墨都未研匀。 “北方蛮族集结三十万大军南下,燕云十六州已破其三,守军死伤殆尽,赤地千里……” 李长生面无表情地看著,眼神深邃如古井。 “又打仗了。” 他轻嘆一口气,將信纸隨手放在石桌上。 对於朝代的更替,他其实並没有太多的执念。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见过太多的兴衰荣辱。大乾虽然是他李家的江山,但若是后人不爭气,丟了也就丟了。 只是。 李长生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句“赤地千里,屠城灭种”上。 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但蛮族此次南下,所过之处鸡犬不留,连妇孺老弱都不放过,这就触碰到了他作为人族的底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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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是战报,而是一封来自蛮族军营的劝降书。 或者说,是战书。 李承乾打开一看,整个人颓然瘫坐在龙椅上。 “好毒的计策……” 他喃喃自语。 那信上写得清清楚楚。蛮族国师拓跋孤,看出了大乾之所以还能苟延残喘,是因为有龙脉护体,国运未绝。 所以,他不打算直接攻打京城这座坚城。 他要先去皇陵! 他要斩断大乾的龙脉,破了这皇朝的气运,让大乾不攻自破! “皇陵……” 李承乾猛地打了个激灵。 那里不仅埋葬著列祖列宗,更住著那位从小就被父皇千叮嚀万嘱咐,绝对不能打扰的大人物! “不行!绝对不行!” 李承乾像是疯了一样跳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金牌,“快!传朕旨意!调集御林军,死守皇陵!绝对不能让蛮族踏入皇陵半步!” “陛下,御林军只有三万人,而且还要守卫京城……”兵部尚书苦涩地说道。 “朕不管!” 李承乾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吼道,“若是皇陵有失,朕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若是惊扰了……那位,咱们都得死!” 说到“那位”时,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刻入骨髓的敬畏。 那算是皇室最大的秘密,也是大乾最后的底牌。 虽然他从未见过那位出手,但听父皇的描述,他深知那位的可怕。 “对了……求救!向皇叔求救!” 他心想:“这总算是天大的事了吧,而且皇叔已经知道了,他肯定不会看著大乾走向灭亡的。” 李承乾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三块紫金令牌,这是皇室最高级別的信物,见牌如见君。 “快!派最好的轻功高手,带著朕的金牌去皇陵!告诉那位,大乾要亡了!求皇叔出手救命!” …… 皇陵,草庐。 李长生坐在石凳上,那张急报已经被他揉成了一团。 “想断龙脉?”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就在刚才,他刚刚通过神识“看到”了地底那条浩瀚的金色龙脉。那是大乾的根基,也是他如今修炼的最佳辅助。 那个什么蛮族国师,竟然想动他的“充电宝”? “呼——” 李长生指尖窜起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將手中的纸团烧成了灰烬。 他站起身,看向了北方。 在那个方向,原本清朗的天空中,此刻正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色煞气,如同滚滚乌云般,朝著皇陵这边压了过来。 那是千万人屠杀后凝聚的怨气,也是蛮族大军的兵锋所指。 而在那滚滚煞气之中,有一道极其强横的气息,正如同一头贪婪的饿狼,死死盯著皇陵这块肥肉。 “老祖宗,您这是……” 小春子看著李长生站起身,心中一惊。 在他的印象里,老祖宗除了晒太阳和喝茶,很少会有这么大的动作。上一次老祖宗露出这种表情,还是那个不开眼的武林盟主带人围攻皇陵的时候。 李长生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 他负手而立,灰色的布衣猎猎作响,原本慵懒的气质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有人想来拆咱们的家。” 李长生看著那越来越近的黑云,“还想断了这地下的龙脉。” 小春子闻言,眼中陡然爆射出一团精光,周身杀气腾腾:“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奴才这就去宰了他!” “你不行。” 李长生摇了摇头,伸手拦住了准备衝出去的小春子,“这次来的,是个稍微大点的蚂蚱。你去,会被踩死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走向院门。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 李长生看著远处那道急速逼近的气息,轻声自语。 第80章 蛮族高手 黄昏。 残阳如血,將皇陵染上了一层淒艷的红色。 山脚下,原本寂静的古道上,突然颳起了一阵腥风。 这风中带著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像是陈年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发酵后的味道。所过之处,路边的野草瞬间枯黄、发黑,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生机。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皇陵的入口处。 这人身高足有两米开外,披著一件不知名野兽的皮毛,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纹满了诡异的青色图腾。他头髮灰白,乱蓬蓬地披散在肩头,手里拄著一根惨白色的骨杖。 骨杖的顶端,镶嵌著一颗骷髏头,眼眶里闪烁著幽幽的绿火。 这就是蛮族国师,拓跋孤。 他站在皇陵的山门前,並没有急著往上走,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好浓郁的龙气……” 拓跋孤贪婪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狂热,“这就是中原人说的龙脉之首吗?果然是一处洞天福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地底下蕴含著一股庞大到让他颤慄的能量。 只要斩断这条龙脉,吞噬其中的龙气,他卡了整整二十年的指玄境瓶颈,必將一举衝破! 到时候,他就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什么大乾皇室,什么中原武林,在他面前都將是土鸡瓦狗! “呵呵,大乾的皇帝老儿还以为我是为了攻城略地。” 拓跋孤冷笑一声,手中的骨杖重重顿在地上,“愚蠢的中原人,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抬起脚,就要迈过那条界线。 小春子设置的暗哨因此触发,让他发现了拓拔孤的具体位置。 嗖! 一道灰色的残影从山上冲了下来。 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气中拉出了一连串的幻影,就像是一只在黄昏中穿梭的幽灵。 “皇陵禁地,止步!” 一声尖锐的厉喝响起。 小春子身形骤停,挡在了拓跋孤的面前。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蛮族人,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极其危险。 “哦?” 拓跋孤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小春子,“没想到这皇陵里,还藏著一只不错的老鼠。” 他一眼就看穿了小春子的虚实。 身法不错,甚至可以说很快。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速度只是个笑话。 “滚开。” 拓跋孤连正眼都没看小春子一下,抬脚继续往前走。 “找死!” 小春子大怒。 鏘! 袖中短剑出鞘,化作一道寒芒,直刺拓跋孤的咽喉。 然而。 面对这必杀的一剑,拓跋孤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手中的骨杖隨意一挥。 呼—— 一股黑色的腥风凭空乍现,瞬间化作一只狰狞的鬼爪,对上了小春子的短剑。 这一下,小春子就明白老祖宗为什么说他不行了。 “錚!” 短剑被震碎成几段,掉落在地,而小春子已经跑出了一里开外。 老祖宗说过,打不过就得跑。 刚才那一瞬间,小春子就感受到了濒死的压迫感。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较量! “区区螻蚁,也想挡神的脚步?” 拓跋孤忽略了跑的飞快的小春子。 在他眼里,这种级別的武者,隨手就能捏死一大把,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他的目標,是前方那块石碑。 那是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石碑,立在皇陵的神道中央,上面刻著几个大字。 拓跋孤走到石碑前,停下了脚步。 他感受到了。 这石碑上,残留著一股极其霸道的意志。那是一种唯我独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皇道拳意。 “有点意思。” 拓跋孤眯起眼睛,伸手抚摸著石碑上那些苍劲有力的笔画,“看来这皇陵里,曾经出过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只可惜……”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嘲讽,“死人的意志,也想拦我?” 在他看来,这石碑上的拳意虽然强,但终究是死物。 只要毁了这块碑,断了这股意,这皇陵的龙脉就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任他予取予求。 “给我碎!” 拓跋孤大喝一声,高举手中的骨杖。 这一刻,他不再保留。 指玄境巔峰的修为全面爆发,周身黑气繚绕,仿佛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那根骨杖上更是绿火大盛,带著开山裂石的恐怖威势,狠狠朝著石碑砸了下去! 这一击,別说是一块石碑,就是一座小山头,也能被他轰平! 远处的小春子目眥欲裂,想要阻拦,却无能为力,两者的差距太大,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骨杖落下。 那是老祖宗亲手刻的碑啊! 若是被这蛮子砸了,皇陵的脸面何存! 呼——! 骨杖带著悽厉的破风声,距离石碑只有不到三寸。 拓跋孤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他仿佛已经听到了石碑碎裂的美妙声音。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只手,凭空出现在了石碑上方。 那只手没有任何真气波动,隨意地握住了那根带著万钧之力的骨杖。 啪。 一声轻响。 那根威力足以砸碎城门的骨杖,就这样定格在了半空中,纹丝不动。 拓跋孤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怎么可能?! 他这一击,可是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就算是同级別的指玄境高手,也不敢硬接! 可现在,竟然被人单手接住了? 而且接得如此轻鬆! 拓跋孤下意识地想要抽回骨杖,却发现那只看似柔弱的手掌,竟然如同铁钳一般,任凭他如何催动內力,骨杖都纹丝不动。 他顺著那只手看去。 只见石碑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书生。 这年轻人长得眉清目秀,身上没有半点武者的气息,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此刻,这年轻人正一脸平静地看著他。 “你……” 拓跋孤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感觉到一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恐惧。 李长生微微歪了歪头,看著满脸惊骇的拓跋孤。 “这石碑是我刻的,你想砸?” 第81章 你动个试试? 拓跋孤那只布满青色图腾的大手死死攥著骨杖的一端,手臂上的肌肉如虬龙般疯狂坟起,青筋一根根暴突,像是要炸裂开来。 指玄境巔峰的恐怖真气,顺著他的经脉疯狂涌入骨杖,试图將这根象徵著蛮族无上权力的法器夺回。 然而,纹丝不动。 那根骨杖的另一端握在那个年轻书生的手里,就像是生了根,长在了虚空之中。任凭拓跋孤如何催动內力,甚至脚下的青石板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反作用力而寸寸龟裂,那骨杖依旧稳如泰山。 李长生一只手隨意地抓著骨杖,脸上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慵懒,还极其不给面子地打了个哈欠。 “用力啊。” 李长生眼皮微抬,看著面前脸色涨成猪肝色的拓跋孤,“没吃饭吗?力气这么小,也学人出来砸场子?” “你是何人?!” 拓跋孤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眼珠子上布满了血丝。 他可是指玄境巔峰!在大乾北疆,他就是行走的神灵,哪怕是一座小山头,他也能凭蛮力拔起来。 可现在,他竟然在一个毫无真气波动的少年手里,连自己的兵器都抽不回来? 这怎么可能! “给我撒手!” 拓跋孤怒吼一声,体內气血如汞浆般奔涌,发出一阵阵轰鸣声。一股黑红色的煞气从他毛孔中喷薄而出,顺著骨杖化作无数细小的毒蛇,张开獠牙咬向李长生的手掌。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万毒煞气”,就算是同境界的高手,沾上一丝也要皮肉溃烂,化为脓水。 然而,那些煞气毒蛇刚触碰到李长生的皮肤,就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消融得无影无踪。 “花里胡哨。” 李长生眉头微皱,似乎对这种滑腻腻的真气感到厌恶。他手掌微微发力,五指扣紧骨杖。 咔嚓! 那根由上古蛟龙脊骨炼製而成、坚硬程度堪比玄铁的骨杖,竟然在李长生的指尖下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拓跋孤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怪物?! 纯粹的肉身力量捏碎法宝?这还是人吗?这可是他家世代相传的宝物,据说在那个陆地神仙遍地走的时代,他的先祖就是靠这法宝在北疆有一席之地,才得以延续至今。 作为身经百战的蛮族国师,拓跋孤的战斗直觉极其敏锐。在意识到力量被绝对碾压的瞬间,他没有任何犹豫,果断鬆开双手,整个人借力向后暴退数十丈,拉开了距离。 “反应倒是挺快。” 李长生隨手掂了掂手里的骨杖,嫌弃地看了一眼上面的骷髏头,“品味太差,这玩意儿拿去烧火都嫌晦气。” 说完,他隨手一拋,那根价值连城的骨杖就像根烂木头一样被扔到了路边的杂草丛里。 拓跋孤站在远处,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著李长生,眼中的轻视早已消失不见。 这个皇陵里,竟然藏著这样一个怪物! 难怪大乾皇帝得到消息也只派了几百个人守在这里,原来真正的底牌是这个人! “好好好!没想到没落的大乾皇室,竟然还藏著你这样的高手!” 拓跋孤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双手猛地合十,口中念出晦涩难懂的蛮族咒语,“不过,今日为了我蛮族大计,就算你是陆地神仙,也得死!” “请狼神降世!” 轰! 隨著他的一声厉喝,拓跋孤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半空。 剎那间,天地变色。 原本昏黄的残阳瞬间被一层血色笼罩,周围的温度骤降。一股古老、苍凉、充满了嗜血欲望的气息,从拓跋孤的身后升腾而起。 只见他身后的虚空中,无尽的血气凝聚,化作了一尊足有十丈高的巨大狼首人身的虚影。那虚影双目赤红,獠牙森森,散发出的威压竟然隱隱触碰到了天象境的门槛! 在这股威压之下,皇陵周围的树木瞬间枯死,树叶在空中化为齏粉。 远处躲在暗处的小春子,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困难,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这就是蛮族国师的真正实力吗?太可怕了! “以我百年寿元,换狼神一击!” 拓跋孤的头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脸上的皱纹瞬间堆积,但他眼中的杀意却暴涨到了极致。 这是蛮族禁术,燃烧生命换取短暂的力量暴涨。他知道,面对李长生这种看不透深浅的怪物,只有拼命才有一线生机! “吼——!” 那尊狼神虚影仰天咆哮,声浪如雷,震得皇陵的瓦片哗哗作响。紧接著,那虚影抬起巨大的血色利爪,带著撕裂虚空的恐怖威势,狠狠朝著李长生拍了下来。 这一击,足以崩碎山岳! 狂风呼啸。李长生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看著那遮天蔽日的血色利爪,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吵什么吵。” 李长生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马上天黑了,鬼叫什么?不知道老人家我睡觉轻吗?” 面对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他简简单单地向前迈了一步。 一步落下,身形瞬间消失。 下一刻,他直接出现在了那尊巨大的狼神虚影面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李长生抬起右手,对著那看起来恐怖无比的狼神虚影,隨意地一抓。 噗。 那只足以拍碎城墙的血色利爪,在触碰到李长生手掌的瞬间,直接崩碎开来,化作漫天血雨。 李长生的手掌势如破竹,无视了漫天血气,直接穿透了虚影的胸膛,一把扣住了躲在虚影中心、满脸惊骇欲绝的拓跋孤的脖子。 所有的异象,戛然而止。 漫天血气消散,狂风停歇。 那尊看似无敌的狼神虚影,如烟雾般散去。 拓跋孤整个人被李长生像提小鸡一样提在半空,双脚离地,拼命挣扎。 他的眼球充血凸起,双手死死抓著李长生的手腕,试图掰开那只大手。 他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燃烧寿元换来的最强一击,在这个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破了? 李长生单手提著这位威震北疆的蛮族国师,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 他凑近拓跋孤那张扭曲变形的脸,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霸道的气势: “下辈子记住了,大乾皇陵,蛮夷禁行。” 第82章 將国师掛起来 “呃……呃……” 拓跋孤被扼住咽喉悬在半空,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紫黑。 作为指玄境巔峰的大宗师,他的肉身早已千锤百炼,哪怕是刀斧加身也难伤分毫。可此刻,扼住他脖子的那只手,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不仅锁住了他的呼吸,更有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冲入他的体內,瞬间封锁了他的所有经脉。 真气提不上来,秘术施展不出。 现在的他,和一个普通的老头没有任何区別。 “放……放肆……” 拓跋孤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抬起右手,袖口中滑出一把淬满剧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李长生的小臂。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把足以切金断玉的匕首刺在李长生的皮肤上,竟然溅起了一串火星。反倒是巨大的反震力震得拓跋孤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匕首脱手飞出。 “这就是你们蛮族最后的依仗?” 李长生看著掉在地上的匕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失望,“除了偷袭和借力,就没有一点属於自己的东西吗?” “太弱了。” 话音未落,李长生眼神一冷。 他提著拓跋孤的手臂猛然发力,狠狠地將这位蛮族国师抡圆了砸向左侧的地面。 轰!!! 一声巨响,大地颤抖。 皇陵前那铺著厚重青石板的地面,瞬间炸开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啊——!” 坑底传来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拓跋孤整个人被镶嵌在泥土里,全身骨骼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鲜血从口鼻中狂喷而出。 还没等他从剧痛中回过神来,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再次发力,將他从坑里提了起来。 “刚才不是挺囂张吗?” 李长生面无表情,手臂一挥,又將他狠狠砸向右侧。 轰!!! 又是一个大坑出现。 拓跋孤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位了,脊椎骨发出一声脆响,彻底断裂。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李长生这种纯粹到极致的暴力面前,形同虚设。 什么技巧,什么境界,什么秘术。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统统都是笑话。 “这一下,是替燕云十六州的百姓砸的。” 李长生冷哼一声,再次抡起拓跋孤,狠狠砸下。 轰! “这一下,是替那些被你们屠杀的妇孺砸的。” 轰! “这一下,是因为你吵到我睡觉了。” 轰!轰!轰! 皇陵前的广场上,那个在大乾人眼中如同神魔般不可战胜的蛮族国师,此刻被李长生提在手里左右摔打。 地面不断崩裂,碎石横飞。 一下,两下,十下…… 拓跋孤从最初的惨叫,到后来的呻吟,再到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形,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全身的骨头几乎都被震的粉碎,鲜血染红了方圆十几丈的地面。 “该死……该死啊!” 就在拓跋孤肉身濒临崩溃的瞬间,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突然从他天灵盖中衝出,那是他的元神! 指玄境巔峰,已经能够修出元神雏形。只要元神不灭,他就能夺舍重生!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那道元神虚影发出一声怨毒的尖啸,化作一道流光就要向天边遁去。 只要逃回北疆,请狼神本尊出手,一定要將这个怪物碎尸万段! “想跑?” 李长生正在摔打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著那道试图逃窜的流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在我面前玩精神力?班门弄斧。” 他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只是双眼微微一眯。 嗡! 一股浩瀚如海、恐怖到无法形容的精神力,从李长生眉心爆发而出。 这股精神力无形无质,却化作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瞬间锁死了方圆十里的虚空。 “给我留下!” 李长生轻喝一声。 半空中的那道流光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不!!这不可能!你的神魂怎么可能这么强?!” 拓跋孤的元神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汪洋大海的一只蚂蚁,对方的精神力之浩瀚,简直如同天威! 这哪里是人?这是神! “灭。” 李长生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那股庞大的精神力瞬间收缩,化作一只大手,一把捏住了拓跋孤的元神。 噗。 一声轻响。 拓跋孤的元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捏爆,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李长生收回目光,看著手里那具早已软成一滩烂泥的尸体,意兴阑珊地隨手一丟。 啪嗒。 尸体摔在地上,激起一蓬灰尘。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 “太脆了,不经打。”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未尽兴的遗憾,“还没我家后院那块石头硬。” 此时。 躲在一里开外树后的小春子,整个人都已经石化了。 他张大著嘴巴,下巴差点脱臼,眼珠子瞪得滚圆,看著那满目疮痍的广场,以及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蛮族国师啊! 是指玄境巔峰的大宗师啊! 是刚才一招就秒杀了他,让他感到绝望的恐怖存在啊! 就这样……被老祖宗活生生给摔死了? 连元神都被捏爆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小春子也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残暴、如此不讲道理的打法。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没有眼花繚乱的招式拆解。 就是摔。 纯粹的力量,纯粹的碾压。 “咕咚。” 小春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看著那个站在夕阳下、身形单薄的少年身影,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和敬畏。 这就是老祖宗! 这就是大乾的定海神针! 什么蛮族,什么国师,在老祖宗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李长生处理完“垃圾”,转身看向远处探头探脑的小春子,招了招手。 “小春子,別发愣了,过来干活。” 小春子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看著地上的那团“物体”,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祖宗,这……这也太……” “太什么?” 李长生瞥了他一眼,“对付这种人,就得用这种办法。不然他们记不住疼。” 他踢了一脚拓跋孤的尸体,吩咐道: “去找根结实点的绳子,把这玩意儿掛到山门口的那棵老歪脖子树上去。” 小春子一愣:“掛……掛树上?” 李长生背负双手,目光望向北方,眼神深邃: “对,掛高点。让北边的人好好看看,这就是来皇陵撒野的下场。” 第83章 震慑北疆 皇陵山门前,那棵歪脖子老松树上,此刻多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掛件”。 曾经不可一世、在大乾王朝边境呼风唤雨的蛮族国师拓跋孤,此刻就像是一条风乾的腊肉,隨著北风轻轻晃动。他的尸体早已扭曲变形,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还残留著临死前那一刻的极致恐惧。 李长生站在树下,双手负后,抬头静静地看著这具尸体。 “太轻了。” 他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个重量不太满意,“风一吹就晃,不够稳重。” 一旁的小春子此刻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但双腿还是有些发软。他听到老祖宗这句评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可是指玄境巔峰的大宗师啊! 放在江湖上,那是能开宗立派、受万人敬仰的神仙人物;放在朝堂上,那是能让皇帝陛下都寢食难安的恐怖存在。 结果到了老祖宗嘴里,就成了“不够稳重”的掛件? “老祖宗,这……这就完了?”小春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北边的大军……” 虽然国师死了,但蛮族还有三十万铁骑陈兵边境。没了国师,他们或许会退,但也可能会为了復仇而疯狂反扑。 “完了?” 李长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北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原本那个温润如玉、人畜无害的少年书生消失了,眼神中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漠然。就像是高居九天之上的神明,在俯瞰著地上忙忙碌碌的螻蚁。 “既然来了,总得带点特產回去。” 李长生淡淡说道。 他闭上了双眼。 识海之中,那浩瀚如汪洋般的精神力开始沸腾。 这一刻,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恐怖到令空间都產生涟漪的波动,以李长生为中心,骤然爆发! 不是针对身边的小春子,也不是针对皇陵。 这股力量化作了一支利箭,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地形的阻隔,沿著拓跋孤残留的那一丝因果气息,向著北方三百里外的蛮族大营,激射而去! …… 北方,燕云边境。 蛮族大营绵延数十里,篝火通明,喊杀声、欢呼声震天动地。 三十万蛮族铁骑驻扎於此,煞气冲天。 中军大帐外,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功宴。蛮族大元帅阿史那隼正大口撕咬著一只烤羊腿,满嘴流油,那张粗獷的脸上写满了狂傲。 “哈哈哈!痛快!” 阿史那隼举起一大碗烈酒,对著周围的眾將领大笑道:“国师大人亲自出手,去断那大乾的龙脉。只要龙脉一断,大乾国运必崩!到时候,这花花江山,这无数的金银美女,就都是我们草原勇士的了!” “大帅威武!国师威武!” “抢光大乾!杀光他们!” “入主中原!建立不朽王庭!” 眾將领纷纷举杯,一个个面红耳赤,眼中闪烁著贪婪与嗜血的光芒。 在他们看来,大乾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 就连那些隨军的萨满巫师们,也都围坐在篝火旁,手持骨器,跳著诡异的舞蹈,祈求狼神降下更多的福泽。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然而。 就在阿史那隼將碗中酒一饮而尽,准备摔碗助兴的那一瞬间。 所有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篝火不再跳动。 就连战马的嘶鸣声也瞬间咽了回去。 “怎……怎么回事?” 阿史那隼手中的酒碗僵在半空,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南方的天空。 只见原本漆黑的夜空中,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冷漠、无情、高高在上,就那么静静地注视著下方的三十万大军。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阿史那隼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趴在地上里的臭虫,卑微、渺小、骯脏。 “那是……什么……” 阿史那隼牙齿打颤,身为先天巔峰的高手,他此刻竟然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 咔嚓! 咔嚓! 就在这时,那些围坐在篝火旁的隨军萨满们,手中的骨器突然同时炸裂。 “噗——!” 几十名萨满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 其中修为最高的首席大萨满,一个半只脚踏入指玄境的老者,此刻更是七窍流血,那张画满图腾的脸上满是惊恐到扭曲的神色。 他惊恐地盯著南方的天空,发出了临死前最悽厉的嘶吼: “神……是魔神!!” “南方……有大恐怖!!” “国师……陨落了!快跑!快跑啊!!” 嘭! 话音未落,这位在蛮族地位仅次於国师的大萨满,脑袋竟然直接炸开! 红白之物溅了阿史那隼一脸。 但这温热的鲜血並没有让他清醒,反而让他彻底崩溃了。 国师……陨落了? 那个在大乾如入无人之境的陆地神仙之下第一人,死了? 而且,对方还能隔著几百里,仅凭一道意志就震死了大萨满? “啊啊啊——!” “魔鬼!大乾有魔鬼!” “跑!快跑!狼神拋弃我们了!” 三十万大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秩序。 什么军纪,什么荣耀,在绝对的死亡威压面前,统统不復存在。 士兵们丟盔弃甲,疯狂地向北逃窜。战马受惊,在营地里横衝直撞,无数人被踩踏致死。 阿史那隼想要维持秩序,可当他再次感受到头顶那道目光扫过时,他手中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撤……撤军!!” 他尖叫著,连滚带爬地翻上一匹战马,头也不回地向著草原深处狂奔而去。 那双悬浮在夜空中的巨大“眼睛”,並没有追击。 它只是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隨后,一道清晰的神念,在每一个蛮族人的脑海中炸响: “越界者,死。”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烙印,深深地刻进了每一个蛮族人的灵魂里,成为了他们世世代代的梦魘。 这一夜。 蛮族三十万大军溃不成军,连夜拔营,向北狂奔五百里,沿途踩踏致死者不计其数。 所有的輜重、粮草、攻城器械全部丟弃。 曾经不可一世的蛮族铁骑,因为一个人,因为一道目光,彻底被打断了脊樑。 大乾京城之围,不战自解。 …… 此时。 大乾皇宫,御书房。 灯火通明。 新皇李承乾正焦急地在房內踱步,满头大汗。 “报——!”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启稟陛下!北境……北境急报!” 李承乾心中一沉,脸色瞬间煞白。 完了。 难道是幽州彻底失守?还是蛮族大军已经杀过来了? 他颤抖著手,接过那封沾著泥土和血跡的急报,感觉这轻飘飘的纸张重若千钧。 “念……你念给朕听。” 李承乾瘫坐在龙椅上,不敢打开。 传令兵咽了一口唾沫,语气中带著一种极度的恍惚和难以置信: “陛下……蛮族大军……退了。” “什么?”李承乾坐直了身体,以为自己听错了。 “蛮族大营昨夜突然炸营,死伤无数,剩余兵马连夜向北溃逃,连輜重都不要了!” 传令兵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大,带著一丝狂喜,“还有……还有探子来报,在蛮族大营废墟中,发现了大量萨满的尸体,据抓获的俘虏说……说……” “说什么?快说!”李承乾急道。 “说大乾有魔神降世,一眼瞪死了他们的国师和大萨满!他们是被嚇跑的!” 一眼瞪死? 魔神降世?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国师……拓跋孤呢?”李承乾突然想到了那个最关键的人物,声音发颤。 传令兵从怀中掏出另一份密奏,双手呈上: “这是钦天监刚刚送来的。拓跋孤的气息……彻底消散了。就在……就在京西方向。” 京西。 那是皇陵的方向。 李承乾接过密奏,看著上面那寥寥几行字。 他又一次想起了父皇临终前那恐惧的眼神,想起了那句莫名其妙的遗言。 此时负责去皇陵求救的士兵也刚好赶来。 “回稟陛下,臣赶到皇陵时,只看到一具尸身掛在山门口的一棵树上,看著像画像上的拓跋孤,死状极惨,后有一身法比臣快十余倍的公公来传信,说大乾危机已解,让臣可以回京復命了。” “天佑大乾……不,这是有人在佑我大乾啊!”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挥退了左右,只留下贴身的大太监。 “去,把那个东西拿来。” “陛下,您是说……” “那个金匱!先皇留下的那个金匱!” (感谢大大们的好评,今天四更。) 第84章 皇室秘闻 御书房內,烛火摇曳。 一只尘封已久的紫金楠木匣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御案上。 这就是大乾皇室最高机密的象徵——金匱。 上一任皇帝在临终前,才將开启金匱的钥匙传给他。而在那一夜,先皇抓著他的手,千叮嚀万嘱咐,除非大乾到了亡国灭种的关头,否则绝不可打开此匱,要將其世世代代传递下去。 而今晚,蛮族大军虽然退了,但那股来自皇陵的恐怖力量,却让李承乾感到了另一种层面的“危机”。 那是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呼……” 李承乾长吐一口浊气,颤抖著手,將那把贴身收藏的金钥匙插入了锁孔。 咔噠。 一声清脆的机簧声响起。 金匱缓缓弹开。 偌大的匣子里,只静静地躺著一卷泛黄的圣旨,以及一幅捲轴画像。 李承乾先是拿起了那捲圣旨。 展开一看,笔跡有些虚浮,那是他父皇的亲笔。 “皇陵之中,有大恐怖。” 第一句话,就让李承乾的瞳孔一缩。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看。 “乃曾经的废太子长生。此子妖孽,天赋近妖,然性格……古怪。喜静,恶噪。朕愧对於他。” “后世子孙谨记:遇灭国之危,可求之;平日无事,不可扰之!切记!切记!” “若惹怒之,任谁亦救不了尔等。” 李承乾看著这份遗詔,整个人都傻了。 李长生,皇叔? 可是…… “不对啊。” 李承乾眉头紧锁,手指在桌案上飞快地敲击著,“按照族谱记载,这位皇叔今年应该……快六十了吧?父皇让我要世代传递下去,难道这皇叔还能长生不老?” 带著满腹的疑惑,李承乾颤抖著手,拿起了那幅画像。 缓缓展开。 画卷上,是一个身穿素色布衣的少年。 少年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拿著一卷书,神情淡然,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那双眼睛,虽然是画出来的,却仿佛透著一股看穿世事的通透与深邃。 画卷的左下角,有一行小字: “吾弟长生,十八岁像。” 李承乾盯著这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 他想起了什么,一把抓过刚才钦天监送来的密奏。 密奏上,负责监视皇陵气机的官员写著一句话:“皇陵上空,紫气东来,有少年身影显化,疑似……返老还童。” 轰! 一道惊雷在李承乾脑海中炸响。 返老还童! 六十岁,却有著十八岁的容貌! 这哪里是什么大恐怖?这分明是…… “陆地神仙!!” 李承乾猛地从龙椅上跳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连头上的皇冠歪了都顾不上扶。 “这绝对是陆地神仙境!只有传说中的天象境强者,才能驻顏有术,寿元绵长!” “朕的皇叔……竟然是一尊活著的陆地神仙?!” 这一刻。 李承乾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心中一阵狂喜,还有一种名为“暴发户”的膨胀感。 大乾为什么一直被周边列强欺负? 不就是因为没有顶尖高手坐镇吗? 蛮族有个指玄境的国师,就敢骑在大乾头上拉屎撒尿。 宗门里那些老怪物,一个个对皇权听调不听宣。 可现在呢? 朕的家里,藏著一尊神! 一尊能把指玄境当蚂蚁捏死的神! 而且皇叔解决了大乾的危机,说明他心里一定是有大乾的。 “哈哈哈!天不亡我大乾!天佑李氏啊!” 李承乾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一把抓起那幅画像,就像是抓住了整个天下的权柄。 “来人!” 李承乾大喝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底气。 大太监慌忙跑进来:“陛下?” “备车!备驾!” 李承乾大手一挥,意气风发,“朕要出宫!朕要去祭祖!” “啊?”大太监一愣,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陛下,这都五更天了,而且外面刚刚经歷过动盪,是不是……” “少废话!” 李承乾瞪了他一眼,眼神亮得嚇人,“朕要去皇陵!朕要去拜见……皇叔!” 说到“皇叔”两个字时,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虔诚与孺慕,仿佛那个从未谋面的废太子,是他最亲最敬的长辈。 “对了,把太子也叫上!” 李承乾一边整理衣冠,一边急促地吩咐道,“让他穿得朴素点,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老祖宗喜静,不喜欢张扬。” “还有,去內库挑几件……不,把那株千年的雪莲,还有那块暖玉髓都带上!” “快!动作要快!” 此时此刻的李承乾,哪里还有半点帝王的威严? 活脱脱就是一个得知自家穷亲戚其实是世界首富,急著去认亲抱大腿的晚辈。 哪怕是深夜,哪怕皇陵是禁地。 但他必须去。 这可是陆地神仙的大腿啊!抱住了,大乾至少还能再兴盛几百年! …… 半个时辰后。 一辆没有任何仪仗、外表看似普通的马车,在几十名大內高手的暗中护卫下,悄然驶出了皇宫北门,直奔皇陵而去。 马车內,李承乾正襟危坐,手里紧紧攥著那幅画像,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演练著待会儿见面的措辞。 而坐在他旁边的太子,一个只有十岁的小胖墩,正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 “父皇,我们要去哪啊?我想睡觉……” “睡什么睡!” 李承乾一巴掌拍在儿子脑门上,压低声音训斥道,“待会儿到了地方,给朕机灵点!见到人就磕头,叫皇叔祖!哭得惨一点,表现得乖一点,知道吗?” 小胖墩被打懵了,委屈地点点头:“哦……知道了。” “那是咱们李家的活祖宗,是天上的神仙!” 李承乾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狂热,“只要他老人家肯从指甲缝里漏一点好处出来,你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马车轮轆轆,碾碎了黎明前的寂静。 …… 皇陵,草庐。 李长生刚刚处理完拓跋孤的尸体,正站在院子里的水井旁洗手。 冰凉的井水冲刷著手指,带走了最后一丝血腥气。 “呼……”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突然。 李长生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他那庞大的神识,已经清晰地感应到了两股与自己有著极其微弱、但又確实存在的血脉联繫的气息,正在飞速靠近。 那是李家的血脉。 而且是直系血脉。 “嘖。” 李长生轻轻嘆了口气,將手帕收回怀里,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 “刚赶走了一群苍蝇,又来了一群麻烦。”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那张陪伴了他几十年的躺椅,顺手拿起了旁边桌上的一卷古书。 李长生躺在椅上,看著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麻烦来了,毕竟是自家孩子,得准备点见面礼。” 第85章 小小的见面礼 皇陵,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 在那座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简陋的草庐前,两道身影正恭恭敬敬地跪在满是露水的青石板上。 为首一人,身著明黄色的便服,虽然衣著低调,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帝王威仪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然而此刻,这位刚刚经歷了北疆大捷、正处於声望巔峰的大乾皇帝李承乾,却跪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標准,都要虔诚。 在他身旁,跪著一个十岁出头的小胖墩。小傢伙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平日里父皇在他面前那是何等的威严,哪怕是朝中那些权倾朝野的大臣见了父皇也是战战兢兢。可今天,父皇竟然跪在一个破草屋前,而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小胖墩正是当朝太子李昭。他偷偷抬起眼皮,好奇地打量著眼前这座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草庐。 这就是父皇说的神仙住的地方? 看起来……还没他在东宫的茅厕豪华呢。 “父皇,我们要跪多久啊?我的膝盖好疼……”李昭压低声音,带著哭腔嘟囔道。 “闭嘴!” 李承乾猛地转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凶狠得仿佛要把他吃了一样,嚇得李昭一哆嗦,赶紧把头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吭声。 李承乾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调整了一下跪姿,对著紧闭的柴门,朗声道: “不肖子孙李承乾,携太子李昭,拜见皇叔!” 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间迴荡,惊起几只飞鸟。 然而,草庐內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李承乾的心臟狂跳不止。他知道,里面那位可是真正的主儿。那是连指玄境巔峰的蛮族国师都能像捏蚂蚁一样捏死的陆地神仙!那是大乾真正的定海神针! 如果没有这位老祖宗出手,现在的京城恐怕已经被蛮族铁骑踏平了,他这个皇帝也早就成了亡国之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刻钟,两刻钟…… 李承乾跪得笔直,纹丝不动。李昭虽然难受得扭来扭去,但在父皇杀人般的目光下,也只能硬著头皮跪著。 终於。 就在李承乾心里越来越没底,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怒了皇叔的时候。 一个慵懒,似乎是刚睡醒的声音,隔著门板悠悠地传了出来。 “蛮子都退了,你们还来做什么?” 这声音听起来极年轻,就像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 若是换在別处,李承乾听到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早就让人拖出去砍了。但这声音落在他耳朵里,却如同天籟之音,让他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这就是皇叔的声音! 而且听这语气,似乎並没有生气! 李承乾顾不上膝盖的酸麻,连忙伏下身子,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托皇叔洪福,神威盖世,一眼震退三十万蛮军!如今大乾危机已解,百姓额手称庆。朕……不,侄儿特来谢恩!” 说到这里,李承乾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继续说道: “皇陵清苦,实在不是长辈颐养天年之地。侄儿已经在宫中腾出了最好的宫殿,搜罗了天下的奇珍异宝,恳请皇叔回宫享福!侄儿愿早晚问安,像侍奉亲生父亲一样侍奉皇叔!” 这番话,李承乾说得情真意切。 一方面是真的感激,另一方面,谁不想把这么一尊活神仙供在家里?只要李长生肯回宫,那大乾的皇权將稳固如山,谁还敢有二心? 然而。 草庐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那道慵懒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有了几分不耐烦: “回宫就不必了,太吵。”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李承乾心头火热的算盘。 这是嫌弃皇宫里勾心斗角、人多眼杂啊。 “以后没事別来烦我。” 李长生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有事也別来。” 李承乾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没事別来,有事也別来? 这也太……太绝情了吧? 但他哪里敢有半句怨言?陆地神仙行事,自然是隨心所欲。人家能出手救大乾一次,那是情分;不愿搭理你,那是本分。 “是……侄儿明白。” 李承乾苦涩地应道,心里虽然万分失落,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准备起身告退。 毕竟,能跟这位传说中的皇叔说上两句话,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总比连门都没让进要强。 就在李承乾准备带著太子离开的时候。 “吱呀——” 草庐的门,突然开了。 李承乾眼睛一亮,满脸希冀。难道皇叔回心转意了? 然而,走出来的並不是那个他想像中仙风道骨的身影,而是一个身穿灰布衣衫、面白无须的太监。 正是小春子。 此时的小春子,虽然穿著朴素,但举手投足间却透著一股沉稳与干练。他手里托著一个红漆木盘,盘子里只有两个折成了三角形的黄纸符。 像是街边道士画的那种黄纸符。 甚至连纸张看起来都有些粗糙。 这是…… 小春子走到李承乾面前,只是微微躬身,神色恭敬却不卑微: “陛下,老祖宗说了。” “这两个护身符,给你们。” 小春子指了指盘子里的两个三角符,“陛下留一个,给太子殿下一个。戴在身上,可保一次命。” 轰! 李承乾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被巨大的幸福感砸晕了。 这可是陆地神仙亲手赐下的保命符啊! 那是什么概念? 连指玄境巔峰的拓跋孤都被皇叔像杀鸡一样杀了,皇叔给的保命符,岂不是连阎王爷的勾魂索都能挡回去? 这哪里是两张黄纸?这分明是两条命啊! “谢皇叔!谢皇叔大恩!!” 李承乾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颤抖著从小春子手里接过那两个轻飘飘的纸符,动作小心翼翼。 他赶紧將其中一个塞进自己贴身的衣襟里,贴著肉放好,生怕掉了一样。 然后,他又郑重其事地將另一个掛在了一脸懵懂的太子李昭脖子上,严厉地叮嘱道: “昭儿,记住了!这个符,就是你的命!洗澡睡觉都不许摘下来!谁要是敢碰它一下,你就诛他九族!听到了吗?!” 李昭被嚇了一跳,赶紧捂住胸口的纸符,拼命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虽然他不知道这破纸有什么用,但看父皇这副要把眼珠子瞪出来的样子,肯定是好东西。 “行了,东西送到了,陛下请回吧。” 小春子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下了逐客令,“老祖宗喜静,不喜欢被人打扰。” “是是是!侄儿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李承乾此刻哪里还有半点不高兴?拿到了这两个护身符,这一趟就已经赚翻了! 他又恭恭敬敬地对著草庐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拉著太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皇陵。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的尽头,皇陵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草庐內。 李长生躺在躺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只粗糙的茶杯。 “走了?” “回老祖宗,走了。”小春子推门进来,轻声回道,“陛下很高兴,把那护身符当宝贝一样供著呢。” “两个隨手画的平安符罢了。” “不过里面封存了我的一缕神识。只要不是天象境出手,保他们一命倒是不难。”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剎那间。 一股浩瀚无边、却又润物细无声的神识,以草庐为中心,向著四周蔓延开来。 神识瞬间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穿过了巍峨的城墙,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宫殿,最终落在了皇宫最偏僻、最阴冷的一个角落。 那里是冷宫。 也是整个大乾皇宫里,最被人遗忘的地方。 在神识的画面中,破败的院墙內,杂草丛生。 而在那萧瑟的景色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蹲在墙角。 那是一个少女。 虽然穿著有些不合身的旧衣裳,虽然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消瘦,但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在这污浊的深宫中,显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李长生看著神识画面中的那个少女,看著她正小心翼翼地做著什么,原本淡漠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罕见的温和笑意。 “一晃眼长这么大了。” 他轻声呢喃,语气中带著一丝感慨。 “还是那副傻乎乎的心肠。” 第86章 冷宫少女李青萝 冷宫,在皇宫里,代表著绝望,代表著死亡,也代表著被整个世界遗弃。 住在这里的人,要么是犯了错被废黜的妃子,要么是不受宠、甚至连名字都被皇帝遗忘的皇室血脉。 李青萝就住在这里。 按理说,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的人,心里应该充满了怨恨和戾气。 但李青萝不一样。 此时的她,正蹲在墙角,手里捧著半个有些发硬的馒头,一点一点地掰碎了,放在面前的一个缺了口的破碗里。 而在那破碗前,趴著一只瘦骨嶙峋、后腿似乎还断了的野猫。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李青萝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著野猫脏兮兮的脑袋,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灿烂。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阴霾,仿佛她不是身处冷宫,而是置身於百花盛开的御花园。 “小花啊,你今天要多吃点,把腿养好了,才能去抓老鼠。” 她絮絮叨叨地跟野猫说著话,声音清脆悦耳,“你看这院子里的花都开了,虽然都是些不知名的野花,但也挺好看的不是吗?” 在她的身后,那个原本应该荒凉破败的小院子的一角,竟然被她整理得井井有条。 杂草被拔得乾乾净净,墙角种满了各种从外面飘进来的种子长成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在寒风中顽强地绽放著。 就连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也被她用几根木条重新加固过,还贴了一张自己剪的红色窗花。 虽然穷,虽然苦,但她却硬生生在这绝望的冷宫里,活出了一股子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哟,这不是咱们的青萝公主吗?” 突然,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几个身穿太监服饰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太监手里提著一个餿水桶,脸上掛著令人作呕的戏謔笑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负责给冷宫送饭的太监。 平日里,这些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欺负冷宫里这些落魄不如狗的主子们,以此来寻找那扭曲的快感。 “嘖嘖嘖,自己都吃不饱,还有閒心养畜生呢?” 那太监一脚踢翻了李青萝面前那个缺口的破碗。 碎馒头屑撒了一地,那只断腿的野猫嚇得“喵”的一声惨叫,拖著伤腿钻进了草丛里。 “哎呀,不好意思,没看到。” 太监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隨后哈哈大笑,眼神里满是恶毒,“公主殿下,今天的饭可是御膳房剩下的好东西,您可得好好享用啊。” 说著,他將那桶散发著酸臭味的餿水往地上一顿,溅起的脏水差点弄脏了李青萝的裙摆。 几个跟班太监也跟著起鬨嘲笑:“就是就是,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哪怕是吃餿水,那也得吃出个花样来啊!” 面对这样赤裸裸的羞辱,李青萝默默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屈辱,反而带著让那些太监都感到莫名其妙的平静。 她对著那几个太监微微福了一礼,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公公们辛苦了。” “这深宫路远,几位公公大老远送饭过来,青萝感激不尽。” 几个太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们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想要看到对方愤怒、哭泣、求饶的快感瞬间落空,反而觉得自己像个跳樑小丑。 “哼!装什么装!” 为首的太监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咱们走!” 说完,几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踩了几脚地上的野花。 等到太监们走远了,李青萝才轻轻嘆了口气。 她蹲下身,心疼地扶起那几株被踩折的野花,又从草丛里唤出那只受惊的野猫,將地上那些沾了土的馒头屑一点点捡起来,吹乾净,放在手心里餵给它。 “別怕,他们走了。” 李青萝低声安慰著野猫,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他们也是可怜人,在这宫里活得不容易,咱们不跟他们计较。” 她不傻。 她知道那些人在故意激怒她。 如果她生气了,闹起来了,最后吃亏的只能是她自己。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想要活下去,就得学会把所有的委屈都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而且……她是真的觉得,只要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这就已经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皇陵草庐內。 李长生躺在椅上,双目微闭,神识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这丫头……”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那抹笑意却更深了,“身在烂泥潭里,心却比莲花还乾净。李家这棵歪脖子树上,竟然还能结出这么一颗好果子。” 虽是皇帝的侄女,流著皇室最尊贵的血,却过著连下人都不如的日子。 备受冷落,受尽欺凌,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反而心性纯良得让人心疼。 这种心性,若是放在修行界,那是天生的修道种子。 “罢了,既然看顺眼了,就送你一场造化。” 李长生抬起右手,食指对著虚空轻轻一弹。 嗡!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金色流光,瞬间穿透了虚空,跨越了重重宫墙,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冷宫中那个少女的体內。 那是大乾龙脉中最精纯的一缕生机,也是李长生的一丝纯阳真气。 冷宫中。 正抱著膝盖坐在台阶上发呆的李青萝,突然身躯一颤。 她只觉得一股暖流,从丹田处升起,流遍了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寒冬腊月里,突然被温暖的阳光包裹住了一样。 常年因为受冻挨饿而积攒在体內的寒气和暗疾,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瞬间烟消云散。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 甚至连她那原本有些瘦弱的根骨,都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这是……” 李青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今天的太阳並不大,为什么会突然觉得这么暖和? 而且,身体里好像充满了力气,连心情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不知为何,她的目光鬼使神差地穿过了层层宫墙,望向了京城西郊的方向。 那里是皇陵。 她曾经常听到太监宫女们閒暇时的谈话。据说在皇陵,有一位皇室的老祖宗,疑是真正的陆地神仙境,可足不出户,跨越千里,嚇得敌人溃不成军。 “是您吗……老祖宗?” 少女站在破败的院子里,迎著寒风,对著那个遥远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虽然她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並不妨碍她心中那份突如其来的感动和寄託。 皇陵草庐。 “好好活著吧。” 李长生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了手边的古书,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慵懒。 他现在的武道正处於衝击更高境界的关键期,不適合沾染太多的因果。 给个护身符,送缕真气,已经是极限了。 至於这丫头以后能走到哪一步,能不能从那冷宫里走出来,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毕竟,长生路上,每个人都只能陪自己走一段。 第87章 武道感悟 李长生手里把玩著一枚刚从树梢上摘下的嫩叶。 “单纯的堆积属性,似乎到了一个瓶颈啊。” 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一碾,那枚嫩叶瞬间化作了齏粉,连汁液都被震成了虚无。 这並非內力,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控制。 这几十年来,他仗著“无限加点”,在肉身成圣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一力降十会,確实爽快。 但自从见过那位蛮族国师拓跋孤,以及感悟了一次“天象境”的神游太虚后,李长生发现了一个问题。 单纯的肉身力量,虽然能打爆一切,但在“精细度”和“规则运用”上,却显得有些笨重,貌似少了点“仙气”。 “指玄境能借用天地之力,天象境能引动天威……” 李长生坐直了身子,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如果把这庞大到恐怖的【精神】属性,打碎了,揉烂了,强行融入到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筋骨,甚至每一个细胞里呢?” 这个念头一出,就像野火燎原般在李长生脑海中疯狂蔓延。 精神是虚无縹緲的,肉身是实实在在的。强行融合,稍有不慎,肉身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庞大的精神压迫而崩溃,或者精神被肉身本能同化,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要是別人,肯定不敢试。但我有系统啊。”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凭他现在体质的恢復力,只要控制好精神力的融合速度,他就应该死不了! “小春子!” 李长生衝著正在扫地的身影喊了一声。 “老祖宗,奴才在。” 小春子身影一闪,出现在李长生面前,手里还拿著扫帚,恭敬地弯著腰。 如今的小春子,一身《鬼影迷踪》已臻化境,放眼整个大乾大內,单论轻功身法,怕是没人能出其右。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这段日子,天塌下来也別叫我。” 李长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除非有人把皇陵给炸了。” 小春子心中一凛,他感受到了老祖宗身上那股隱而不发的恐怖气息,连忙跪地磕头:“奴才遵命!奴才就在门口守著,一只苍蝇也別想飞进去!” 李长生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那间简陋的静室。 石门关闭的那一刻,整个皇陵都安静了下来。 静室內。 李长生盘膝而坐,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 “来吧,让我看看,这所谓的『人仙』之路,到底有多难走。” 轰! 下一秒,他识海中那浩瀚如汪洋般的精神力,在他的意志操控下,疯狂地向內坍缩,然后衝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李长生感觉就像是有亿万只蚂蚁在啃食骨髓,又像是无数把钝刀在切割神经。 “噗!” 李长生喷出一口鲜血,皮肤表面崩裂出无数道细密的伤口,整个人瞬间成了一个血人。 他的肌肉在痉挛,骨骼在哀鸣,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这股外来的精神力量。 “给老子……融!” 李长生咬碎了牙关,眼中满是血丝,不仅没有停止,反而调动了更多的精神力镇压下去。 与此同时,庞大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涌出,修復著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破坏,修復。 再破坏,再修復。 这是一种非人的折磨,也是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在这个过程中,李长生的意识几次差点模糊,甚至想要放弃,想要昏睡过去。 但他硬是凭著一股“不想死”、“想看时间尽头”的执念,死死守住了灵台的一点清明。 一天,两天…… 一个月,两个月…… 整整三个月。 静室的石门,始终紧闭。 小春子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盯著四周的风吹草动。 他不知道老祖宗在里面经歷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三个月里,静室里偶尔传出的气息,有时候狂暴如凶兽,有时候又死寂如枯木。 直到这一天清晨。 咔嚓。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小春子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那扇尘封了三个月的石门,缓缓打开。 阳光倾洒进去,照亮了从黑暗中走出的那道身影。 当看清那道身影时,小春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老祖宗?”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因为走出来的李长生,变了。 小春子在李长生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能敏锐的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恐怖的压迫感。 而现在,他的皮肤白皙细腻,甚至透著一种病態的苍白。 原本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完全消失了,衣服穿在身上变得松松垮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此刻的李长生,站在那里,气息微弱,让小春子感觉自己一根手指就能弹倒对方。 “怎么,不认识了?” 李长生看著目瞪口呆的小春子,微微一笑。 这一笑,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 “老祖宗,您……您的修为……” 小春子急得都快哭了。 难道老祖宗走火入魔,一身功力散尽了? 这要是让外面那些人知道,大乾的天都要塌了啊! “修为?” 李长生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微微一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返璞归真。 神莹內敛。 这三个月的地狱折磨,他挺过来了。 精神与肉身,终於完成了初步的融合。 现在的他,不再是单纯的肉体凡胎,而是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態。 每一颗细胞里,都烙印著他的精神意志。 “不信?” 李长生看出了小春子的担忧,他没有解释,只是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看好了。” 他对著面前虚空,轻轻一点。 就像是顽童戏水一般隨意。 但在小春子惊恐的目光中,李长生指尖所触碰的那一处空间,突然扭曲了。 空气似乎变成了粘稠的水流,以李长生的指尖为中心,出现了一个漩涡。 光线经过那里,都被折射得光怪陆离。 一股无形却恐怖到让小春子灵魂都在颤慄的力场,瞬间笼罩了方圆三丈。 咔嚓!咔嚓! 地面上坚硬的青石板,在这股力场的压迫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粉末。 “这……” 小春子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气,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劲力。 但他有一种直觉,如果刚才他在那个力场中心,此刻恐怕已经和那些青石板一样,连渣都不剩了。 “这就是『势』,或者是……场域。” 李长生收回手指,那恐怖的扭曲感瞬间消失,一切恢復平静。 他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手指。 纯粹的肉身力量,结合强大的精神意志,產生的质变。 这一指点下去,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毁灭,更是直接作用於精神层面的碾压。 现在的他,一拳下去,能把敌人的肉身打成肉泥,同时还能顺手把对方的神魂给震碎。 真正的形神俱灭。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的感觉。 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远比单纯的力量堆积要迷人得多。 “恭喜老祖宗!贺喜老祖宗!神功大成,天下无敌!” 小春子回过神来,激动得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虽然他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老祖宗果然是神仙!这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行了,別拍马屁了。” 李长生心情大好,摆了摆手,“去,弄点吃的来,这三个月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哎!奴才这就去!早就给您备著呢,都是您爱吃的!” 小春子一骨碌爬起来,正要往厨房跑。 就在这时。 嘈杂的声音,突然从皇陵外围传来。 人声鼎沸,车马嘶鸣,还有木材石料碰撞的声音,打破了皇陵往日的清净。 李长生眉头微微一皱,刚出关的好心情瞬间被打断了一半。 “外面怎么回事?怎么跟菜市场似的?” 第88章 修缮皇陵 “回老祖宗的话,是陛下派来的工匠。” 小春子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解释道,“陛下说,老祖宗您住的这草庐太过简陋,实在配不上您的身份。再加上前些日子那蛮族国师闹了一通,皇陵外围也损毁了不少,所以特意拨了国库一半的银子,说是要大修皇陵,给您建个舒坦的住处。” “陛下还说,要在周围多种些花草树木,让老祖宗看著也能更舒心些。” 说到这,小春子偷偷看了李长生一眼,见他没有发怒的跡象,才继续说道:“奴才想著,老祖宗您这几十年確实过得清苦,修修也好,就自作主张没拦著。” 李长生听完,眉头舒展开来。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这间住了几十年的破草庐。 確实是破了点。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也就是他体质强悍不在乎,换个普通人早冻出关节炎了。 “修吧。” 李长生挥了挥手,走到摇椅上躺下,姿態慵懒,“告诉他们,別整那些金碧辉煌俗不可耐的东西。我要雅致点的,种点竹子,挖个鱼塘,以后没事还能钓钓鱼。” “还有,动静小点,別吵著我睡觉。” “得嘞!奴才这就去传话!” 小春子大喜,只要老祖宗高兴,那就是天大的喜事。 接下来的日子,皇陵变得热闹非凡。 大批的皇家工匠在禁卫军的护送下进驻皇陵外围。 一座名为“紫竹林小筑”的雅致院落拔地而起。 虽然名字听著低调,但用的料却极尽奢华。 柱子是南海运来的千年铁木,水火不侵;瓦片是琉璃厂特製的青玉瓦,冬暖夏凉;就连铺地的石板,都是从深山里开採出来的汉白玉。 李长生对此表示默许。 既然有条件享受,为什么要苦著自己? 他还亲自指挥工匠,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大鱼塘,引来了山泉水,养了几尾锦鲤,每天没事就撒撒鱼食,提前过上了退休老干部的生活。 不过,人一多,麻烦事也就多了。 皇陵毕竟是禁地,如今大兴土木,进进出出的工匠、杂役、运送材料的民夫,加起来足有上千人。 虽然外围有禁卫军把守,但难免有些心思不正的人,或者各方势力安插的探子,想要混进来一探究竟。 毕竟,“皇陵里住著一位活神仙”的消息,如今在高层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老祖宗喜静,谁敢越过那条线,直接扔出去。” 这是李长生给小春子的唯一指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於是,原本负责端茶倒水的小春子,摇身一变,成了工地上最恐怖的监工。 他就像是一道灰色的幽灵,整日穿梭在繁忙的工地上。 不需要大声呵斥,也不需要动刀动枪。 凡是那些鬼鬼祟祟、试图靠近核心区域窥探的人,往往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花,然后整个人就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皇陵几里外的荒地上。 摔得七荤八素,却又偏偏不伤筋动骨,只是嚇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几次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位传说中的“神仙”身边,还有一位深不可测的守护神。 这一日,阳光正好。 李长生躺在新修好的凉亭里,手里拿著鱼竿,闭目养神。 实际上,他的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笼罩了整个工地。 不用眼睛看,方圆几里內的一只蚂蚁爬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此时,在工地的角落里。 一群衣衫襤褸的杂役太监,正在奋力地搬运著沉重的青石板。 这些都是宫里犯了错,或者没钱贿赂上司,被发配来干苦力的底层太监。 在这群人中,有一个身影引起了李长生的注意。 那是一个年轻的太监,看上去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 长得倒是白净,甚至有些阴柔,但那双眼睛,却和周围那些麻木、绝望的太监完全不同。 那双眼睛里,藏著火。 那是对现状的不甘,对权力的渴望,以及一种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的狠劲。 此时,他正背著一块足有百斤重的石板,一步一步地往山上挪。 汗水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衫,肩膀上的皮都被磨破了,渗出了血跡,但他一声不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经过內围警戒线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借著擦汗的动作,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在竹林掩映下的精致小楼。 眼神中没有敬畏,只有赤裸裸的羡慕和野心。 “魏进忠,看什么看!还不快干活!想挨鞭子吗?” 旁边的监工太监一鞭子抽了过来,虽然没打中,但那破空声还是嚇得周围人一哆嗦。 那个年轻太监连忙低下头,卑微地赔著笑脸:“公公息怒,奴才这就搬,这就搬。” 他转过身,继续背著石板前行。 但在他低头的瞬间,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怨毒和隱忍,却如同毒蛇吐信,让人不寒而慄。 “魏进忠?” 凉亭里,李长生睁开了眼睛。 “这名字,起的好啊。以后应该是个人物。” 此时的魏进忠,弱小得像一只蚂蚁,隨便一个禁卫军都能一根手指碾死他。 但他身上那股子狠劲,那种为了活下去、为了爬上去而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却让李长生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趣味。 “老祖宗,那小子有问题?” 小春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凉亭外,顺著李长生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刚才我就发现他不老实,一直在偷看这边。要不要奴才把他……” 说著,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对於小春子来说,任何可能威胁到老祖宗安寧的人,都该死。 “不必。” 李长生摆了摆手,看著那个艰难前行的背影,轻笑道,“留著吧。” “这皇宫里太无聊了,总得有点新鲜血液。” “而且……” 李长生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你看他的面相。” “面相?”小春子疑惑地挠了挠头,“奴才看著挺普通的啊,就是有点娘娘腔。” “那是你没看仔细。” 李长生重新闭上了眼睛,鱼竿轻轻一抖,一条锦鲤破水而出。 “有趣的面相,是条咬人的狗。” 第89章 魏千岁进宫 大雨滂沱,皇陵外围的泥泞小道上,积水混著黄泥,浑浊不堪。 “嘭!” 一声闷响,一道瘦弱的身影被踹进了泥坑里,溅起一片脏水。 “小杂种,让你偷懒!让你偷吃!”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太监手里攥著根浸了水的藤条,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劈头盖脸地抽下去,“咱家让你搬石板,你敢躲到树林子里睡觉?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那瘦弱身影蜷缩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护著头,任由藤条抽打在背上,“啪啪”声不绝於耳。 他身上的粗布衣裳早已湿透,混著泥浆紧紧贴在身上,一道道血痕透过衣衫渗出来,触目惊心。 周围几个干活的杂役太监停下手中的活计,冷眼旁观,甚至有人发出一两声幸灾乐祸的嗤笑。 在这皇陵修缮的工地上,人命比草贱。被打死个把小太监,往乱葬岗一扔,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行了,李公公,別打死了,这小子还得干活呢。”旁边一个监工看似好心地劝了一句,“打残了还得咱们多搬几块砖。” 那中年太监这才停了手,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正好吐在那少年的脸上。 “呸!贱骨头!以后再敢偷懒,咱家剥了你的皮!” 中年太监骂骂咧咧地走了。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冲刷著少年身上的泥泞和血跡。 良久,那少年才缓缓动了一下。 他撑著满是泥浆的地面,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盯著中年太监离去的背影。 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流淌,却浇不灭他眼底那一抹近乎疯狂的怨毒。 他叫魏进忠,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为了口饭吃,把自己切了送进宫。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因为没钱孝敬上头,被发配到这皇陵修缮工地当苦力。 在这里,他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总有一天……” 魏进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要把你们……全都踩在脚下!” 深夜,雨停了。 乌云散去,一轮残月掛在树梢,洒下清冷的微光。 工棚里鼾声如雷,那是劳累了一天的杂役们在沉睡。 魏进忠却悄悄爬了起来。 他身上疼得厉害,肚子里更是火烧火燎的饿。晚饭那两个餿馒头根本不顶事,早就消化光了。 他记得,在靠近皇陵內围的地方,有一些工匠们留下的贡品残渣。虽然是给死人吃的,但只要能填饱肚子,他不在乎。 他像只幽灵一样,避开了巡逻的禁卫军,摸到了皇陵內围的边缘。 这里是禁地,听说里面住著那位传说中的“老祖宗”。 魏进忠心里有些发怵,但他更怕饿死。 他小心翼翼地在草丛里翻找著,希望能找到半个苹果或者一块糕点。 突然,他的目光被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块扔在乱石堆里的石锁。 石锁看起来很普通,上面长满了青苔,像是被人遗弃了很多年。 但这块石锁的位置很奇怪,它孤零零地立在一块青石板旁,周围的杂草似乎都在刻意避开它,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鬼使神差地,魏进忠走了过去。 他伸手想要摸一下那块石锁。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石锁冰凉表面的瞬间。 “轰!” 魏进忠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一股恐怖气息,顺著他的指尖冲入了他的体內! 那一刻,他仿佛不再身处皇陵,在他面前,矗立著一尊顶天立地的身影。那身影模糊不清,却散发著一种唯我独尊、霸道绝伦的皇道威压! 那人影只是隨意地挥出一拳。 昂——! 隱约间,魏进忠似乎听到了一声高亢的龙吟。 那一拳,仿佛连天地都能轰碎,连虚空都能打穿! “噗!” 魏进忠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泥地里。 全身的经脉都要被那股霸道的意念给撑爆了。 但他没有晕过去。 相反,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这是……仙法!这是绝世武功!” 魏进忠顾不得嘴角的鲜血,连滚带爬地衝到那石锁面前,但他不敢再摸,而是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砰!砰!砰!” 他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鲜血直流,染红了泥土。 “求仙人赐法!求老祖宗垂怜!” “奴才魏进忠,愿做牛做马,愿付出一切代价!只求老祖宗赐我一点皮毛!” “奴才不想被人欺负!奴才想往上爬!奴才想做人上人!” 悽厉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夜色中迴荡。 然而,四周静悄悄的。 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紫竹林小筑內。 李长生躺在摇椅上,手里拿著一卷古籍,神色平静。 早在魏进忠靠近的那一刻,他就感应到了。 那块石锁,是他早年练功时隨手扔在那里的。虽然只是凡物,但因为常年被他把玩,沾染了他的一丝“真龙拳意”。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一丝拳意若是心性不坚者,触之即疯。 但这小太监,竟然抗住了? “有点意思。” 李长生翻了一页书,“心够狠,命够硬,怨气够重。是把好刀,也是个祸害。” 他没有现身,也没有驱逐。 既是机缘,能不能悟到,能悟多少,全看这小太监自己的造化。 皇陵外。 魏进忠跪了一整夜。 从深夜跪到黎明,他的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额头上的血跡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那扇神秘的院门始终没有打开。 但魏进忠没有绝望。 他紧盯著那块石锁,脑海中不断回放著那一拳的威势。 那一拳太霸道,太刚猛,他学不来。他是残缺之人,身体阴柔,练不了这种至刚至阳的拳法。 但是…… 在那霸道之中,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別的韵味。 那是“阴极阳生”的变化,是“柔中带刚”的诡譎。 就像是一条潜伏在阴暗处的毒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见血封喉!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魏进忠终於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双腿一软差点摔倒,但他硬是用手撑住了地面。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紫竹林的方向,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乞求。 他知道,那位老祖宗没有杀他,就是给了他最大的恩赐。 他再次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谢老祖宗成全。” 魏进忠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瘦弱,佝僂,但在晨曦的拉扯下,那影子却显得格外狰狞,仿佛一头刚刚甦醒的恶鬼。 回到工棚后。 那个曾经欺负他的中年太监李公公刚起床,看见满身泥水的魏进忠,张嘴就要骂:“小兔崽子,一晚上死哪去……”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阴冷、凶戾,透著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 李公公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三天后,皇陵修缮工程结束。 大批工匠和杂役拔营回宫。 在回京的路上,那个平日里飞扬跋扈的李公公“不慎”跌落山崖,摔得粉身碎骨。 有人说他是脚滑了,也有人说他是遭了报应。 只有魏进忠缩在角落里,手里把玩著一块从皇陵带出来的普通石头,嘴角勾起一抹阴柔至极的冷笑。 那一夜,他悟出了一套只属於太监的武学——《葵花宝典》的雏形。 他凭著那一丝从皇陵悟出的阴柔真气,在尚膳监迅速站稳了脚跟。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阿諛奉承,更学会了心狠手辣。 凡是挡他路的人,要么莫名其妙地失踪,要么死於非命。 短短几年时间,他从一个卑微的杂役太监,爬到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位置,成了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改名为魏忠贤。 当他穿著大红蟒袍,站在权力的巔峰俯瞰眾生时,他的心里始终记著那个雨夜,记著那个连面都没露就赐予他无上机缘的“老祖宗”。 “终有一日……” 魏忠贤站在皇城高高的城墙上,遥望著西郊皇陵的方向,眼中闪烁著野心的火焰,“我要让这天下人,都跪在咱家脚下!” 第90章 又起乱世 时光如水,总是无言。 紫竹林小筑前的鱼塘里,荷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不知不觉,又是几年寒暑。 李长生坐在池边的青石上,手里握著那根磨得发亮的紫竹鱼竿,一动不动。 水面上,浮漂静静地立著,偶尔隨著微风轻轻晃动。 “老祖宗,吃葡萄。”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曾经那个机灵跳脱的小春子,如今也步入了中年。他的眼角有了细纹,虽然穿著太监服饰,但举手投足间,更多了一份沉稳和威严。 如今的小春子,放眼整个江湖,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他小心翼翼地將剥好的葡萄肉放在白玉盘里,生怕弄破了一点汁水。 “嗯。” 李长生淡淡应了一声,隨手拈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今年的葡萄不错,挺甜。” “那是,这可是奴才专门从西域引来的种子,用灵泉水浇灌的。”小春子笑著说道,脸上满是討好。 “宫里最近怎么样?”李长生看著水面,隨口问道。 小春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道:“不太平。那位魏公公,如今可是威风得紧。在朝堂上排除异己,结党营私。听说前些日子,连內阁首辅都被他逼得告老还乡了。” 说到这,小春子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李长生一眼:“老祖宗,那魏忠贤……听说当年是在咱们皇陵修缮时……” “一只蚂蚁罢了。” 李长生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波澜不惊,“吃饱了撑的,总想跳得高一点。让他跳吧,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对於魏忠贤把持朝政、祸乱朝纲的事,李长生心知肚明。 大乾的气运金龙,最近確实黯淡了不少,身上缠绕著一股黑色的霉气,显然是被这只“蛀虫”啃食得不轻。 但这与他何干? 王朝更替,兴衰荣辱,不过是歷史的尘埃。只要不惹到他头上来,不来拆他的皇陵,这大乾姓李还是姓魏,他並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自己的修行。 “哗啦!” 鱼竿猛地一沉,一条金红色的锦鲤破水而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鱼篓之中。 “上鉤了。” 李长生微微一笑,心情大好,隨即將锦鲤放回鱼塘。 他收起鱼竿,並没有继续钓,而是打开了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宿主:李长生】 【可用属性点:1825】 看著面板上的数据,李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好几年,他几乎没有动用过属性点,一直攒著。 在大乾的武道体系中,指玄之上,便是天象。 所谓的“天象境”,即陆地神仙。一念之间,引动天地异象,神识寄託虚空,我不死则天地不灭。 之前的李长生,虽然靠著无限堆积的属性,在肉身力量上早已超越了天象境,甚至可以手撕天象。 但在精神境界和对天地规则的感悟上,他始终差了那临门一脚。 即便將精神力融入肉身,也没能跨越那道看不见的坎。 他空有毁灭世界的力量,却不懂得如何精细操作。 但今天,他感觉到了。 那个契机,来了。 “小春子。” 李长生突然站起身,看向头顶的苍穹。 “奴才在。” “退后十里。无论发生什么,不许靠近。” 小春子一愣,隨即感受到了自家老祖宗身上那股正在缓缓升腾、如深渊般恐怖的气息。 他脸色大变,二话不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等到小春子退到皇陵外围时,他惊恐地回头望去。 只见紫竹林的上空,风云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厚厚的云层。那云层不是黑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五彩斑斕,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旋涡,正在缓缓旋转。 而在那旋涡的中心,一道金色光柱,笔直地落下,笼罩了整个紫竹林。 那是……天地灵气倒灌! 即便现在的世界灵气微弱,李长生仍旧能引动如此庞大的天地异象。这是一方世界对李长生实力和天赋的认可。 李长生站在光柱之中,闭著双眼,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加点。” 他在心中默念。 那积攒了数年的1825点属性,瞬间化作一股洪流,全部冲入了【精神】那一栏! “轰——!!!” 这一刻,无论是在京城的贩夫走卒,还是在深山老林里的隱世宗师,亦或是远在边疆的將士,都莫名地感到心头一颤。 仿佛有一尊无上的神灵,正在云端俯瞰著这片大地。 皇陵上空,那五彩云层剧烈翻滚,隱约间,竟化作了一张巨大的人脸轮廓。 那人脸模糊不清,但若是仔细看,竟与李长生有七分神似! 天人合一,法相天地! 这才是真正的天象境!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刻,他的眼眸中不再是黑白分明,而是仿佛蕴含著两片深邃的星空,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流转。 世界在他的眼中不再是简单的花草树木,而是由无数线条和光点组成的规则网络。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动了面前的一根无形的“线”。 “咔嚓。” 百米之外,一棵枯木无声无息地湮灭,化作了最微小的尘埃。 仅仅是修改了那一处的“存在”规则。 “这就是……陆地神仙的视角吗?” 李长生收回手指,眼中的异象缓缓消退,重新变回了那个清秀温润的少年模样。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变得更加虚无縹緲。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一把藏在鞘中的绝世神剑,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阵风,一朵云,融於天地,无处不在,却又无跡可寻。 属性点终於耗尽。 一步登天,跨越天象,直指破碎! “老祖宗!老祖宗您没事吧!” 远处传来了小春子焦急的呼喊声。刚才那动静实在太大,简直像是天塌了一样。 “没事。” 李长生伸了个懒腰,“就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刚想说什么,突然,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咚——!” 一声沉闷而悲凉的钟声,从皇宫深处传来,穿透了层层宫墙,传遍了整个京城,也传到了皇陵。 紧接著。 “咚——!” “咚——!” …… 钟声一下接著一下,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带著无尽的哀意。 皇陵外的小春子听到这钟声,难掩心中的惋惜。 “陛下……驾崩了!” 李长生站在风中,听著那迴荡在天地间的丧钟声,脸上的表情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那个曾经为了求一个护身符,带著儿子连夜跑到皇陵跪舔他的李承乾,走了。 那个虽然平庸,但还算勤勉,一直小心翼翼供奉著皇陵的侄子,也变成了歷史的一页。 新皇即將登基,权阉魏忠贤把持朝政,外有蛮族虎视眈眈,內有流民四起。 “乱世,又要开始了。” 第91章 试试自己的成色 “咚——!” “咚——!” 丧钟的声音还在皇城的上空迴荡,久久不散。 漫天縞素,举国同悲。 紫竹林小筑內,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的安寧。 小春子一路小跑著进来,此刻他的脚步显得有些凌乱。 “老祖宗,老祖宗!” “太上皇……走了!京城九门已经全部戒严,听说新皇登基大典还没办,几位藩王就已经在路上了,这……这是又要变天啊!”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世界,皇帝驾崩,往往意味著血雨腥风的开始。尤其是如今魏忠贤把持朝政,外有强敌,內有藩王,大乾这艘破船,似乎隨时都会沉没。 李长生隨手抓起一把鱼食撒进池塘,引得几条锦鲤爭相抢食,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走了就走了吧。”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既然走了,那就让他走得安生点。你去把院门关严实了,別让那些哭丧的声音吵到了我的鱼。” “啊?” 小春子愣住了。 他看著自家老祖宗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莫名其妙地就落回去了一半。 也是。 对於这位老祖宗来说,皇位更迭,哪怕是天塌下来,恐怕都没有这一池子锦鲤重要。 “奴才……这就去关门。”小春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躬身退了出去。 隨著院门“吱呀”一声合上,將外界的纷扰隔绝在外,李长生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双眸子深邃如渊,倒映著池塘里的波光。 “李承乾啊李承乾……” 李长生轻嘆一声。 虽然这小子资质平平,但好歹喊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皇叔,逢年过节的供奉也没断过。 “走好。” 李长生心中默念了一句,算是送別。 隨即,他的注意力便从这生死离別中抽离出来。 对於拥有无尽寿命的他来说,送走晚辈,將会是以后漫长岁月中的常態。若是每一个都要悲伤春秋一番,那他还修什么长生道? 此时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隨著丧钟的敲响,外界的气运似乎开始剧烈波动。 这些年,他一直苟在皇陵,除了偶尔出手捏死几个不长眼的刺客,几乎没有太大的消耗。 每日签到获得的属性点,加上各种成就奖励,不知不觉间,自身属性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李长生心念一动,看向面板。 “三大属性相加,早就已经突破两万大关了啊……” 李长生喃喃自语,缓缓从摇椅上坐起身来。 在这个世界的武道体系中,九品至一品是后天,炼的是皮肉筋骨。 先天宗师,一口真气贯通天地桥,能真气外放,摘叶飞花。 而指玄境的大宗师,则是开始参悟天地玄妙,能借用一部分天地之力。比如之前的蛮族国师拓跋孤,便是指玄巔峰,能引动煞气,借势压人。 至於传说中的天象境…… 也就是所谓的“陆地神仙”。 李长生从怀里摸出一本古籍,那是当年李承乾从皇室藏书阁里顺出来的孤本,上面记载著关於天象境的只言片语。 “指玄者,借天地之力;天象者,引天地之力,甚至……改天地之力。” 李长生眯著眼睛,细细琢磨著这句话。 借,说明你本身没有,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引,说明你已经有了和天地对话的资格,能调动一方天地的规则为你所用。 “那我这算什么?” 李长生握了握拳。 並没有动用真气,仅仅是纯粹的肉身力量收缩。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空气中炸开。 李长生掌心周围的空间,竟然出现了几道细微的黑色裂痕! 那是力量溢出的表现! 这说明,他的肉身强度,已经强横到了这个世界的空间规则都难以束缚的地步! “嘶……” 李长生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知道自己很强,但没想到已经强到了这种离谱的程度。 若是让外界那些苦修百年的老怪物看到这一幕,恐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仅仅是握拳就能震裂空间,这哪里还是人? “看来,指玄境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 李长生鬆开手,空间裂缝瞬间癒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头顶的苍穹。 此时已是黄昏,残阳如血,將整个皇陵染成了一片金红。 “精神力也暴涨了不少。” 李长生尝试著调动了一丝精神力,仅是他浩瀚精神海洋中的一滴。 “轰!” 剎那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脱离了躯壳,无限拔高。 方圆百里之內的一切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皇陵后山,小白正借著灵气修炼,体內的妖力比多年前强了几倍不止; 皇宫里,那个跪在灵堂前假哭的魏忠贤; 京城街道上,那些行色匆匆的巡逻士兵; 甚至是百里之外,一只正在捕食田鼠的苍鹰…… 一切都清晰可见,纤毫毕现。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轻易地用精神力碾碎那只苍鹰的脑子,或者让那个巡逻士兵心臟骤停。 李长生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容。 外界为了那个皇位,为了那点权力,爭得头破血流,父子反目,兄弟相残。 而他,每天喂喂鱼,晒晒太阳,签签到,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到达了陆地神仙境?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要是让那个为了突破指玄境不惜燃烧寿元的拓跋孤知道,估计能气得从地府里爬出来再死一次。 “不过……” 李长生收回目光,眉头微皱,“一直这么苟著,也没个参照物。” 虽然理论上他早就超越了指玄境,触碰到了天象境的门槛。 但毕竟没有真正和天象境的强者交过手。 上一个有记载的天象境已经是上千年前的事情了。 万一这个世界的水很深呢? 万一那些传说中的隱世宗门里,藏著什么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呢? “不能飘,绝对不能飘。” 李长生在心里告诫自己。 但是,力量暴涨带来的那种充盈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这是一种本能的衝动。 “今晚夜黑风高……” 李长生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要不,试一试这所谓的天象境,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他转头看向紫竹林外,小春子正守在门口。 “小春子。” 李长生传音入密。 正在打瞌睡的小春子猛地一激灵,连忙四处张望:“老祖宗?您吩咐?” “今晚我要练功,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进来,也不许让人靠近后山。” 小春子一听“练功”二字,顿时肃然起敬。 老祖宗的武功早已深不可测,如今还要练功?那得是何等惊天动地的神功? “老祖宗放心!” 小春子压低声音,一脸郑重,“奴才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让一只苍蝇飞进后山!” 李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躺回摇椅上,闭目养神,静静地等待著夜幕的降临。 第92章 天象异动,京城震动 深夜,子时已过。 只有皇宫方向,依旧灯火通明,隱约传来诵经超度的声音。 皇陵后山,一处无人踏足的绝壁之上。 李长生迎风而立,衣袂飘飘。 夜风呼啸,吹动他的长髮,露出那张清秀俊逸的脸庞。此时的他,早已收敛了平日里的慵懒,整个人锋芒毕露。 “呼……” 李长生体內那如渊如海的气血,在这一刻开始疯狂奔涌。 压抑了几十年,苟了几十年。 今晚,他想任性一次。 “开!” 李长生低喝一声。 不再压抑,不再收敛。 那一刻,他彻底放开了对体內力量的束缚,將所有的精神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轰——!!!” 剎那间。 以皇陵为中心,一道肉眼无法看见,但却能清晰感知的气柱,轰然爆发,直衝云霄! 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直接被这股恐怖的气势硬生生撕裂。 云层崩散,星光大盛! 那璀璨的星光匯聚成河,竟然在皇陵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宛如白昼降临! …… 皇宫,乾清宫外。 数千名负责守卫的御林军,此刻正手持长戈,神情肃穆地巡逻。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突然。 所有的战马发出一声哀鸣,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大恐怖,竟然齐刷刷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任凭骑兵如何鞭打都不敢起身。 “怎么回事?!” 御林军统领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威压从天而降。 “噗通!” “噗通!” 那些身经百战的士兵,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一个个面色苍白,朝著西边的方向跪了下去。 那不是对皇权的敬畏。 那是生命层次的压制! 就像是螻蚁见到了巨龙,本能地想要臣服! …… 钦天监,观星台。 这座大乾最高的建筑,此刻正乱作一团。 平日里那些自詡清高的炼气士们,此刻一个个抱著脑袋,惊恐地看著手中的星盘。 “疯了!都疯了!” “星象大乱!紫微星移位,贪狼星黯淡,这是什么卦象?!” 就在这时,一声脆响传来。 “咔嚓!” 摆在观星台中央,那尊传承了数百年的浑天仪,竟然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炸裂,碎片崩飞! “监正大人!监正大人!” 一名年轻的监候跌跌撞撞地跑向高台边缘。 那里,站著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 此刻,这位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大乾钦天监监正,正死死地抓著栏杆,双眼瞪得滚圆,惊恐的盯著皇陵的方向。 他的嘴唇在颤抖,鬍鬚在颤抖,连灵魂都在颤抖。 “紫微星动……天象降临……” 老监正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这股气息……这股引动天地异象的气息……” “陆地神仙!” “这是有陆地神仙入世啊!!!” “是那位老祖宗出手,还是有其他人踏入此境界?” 老监正猛地转过身,披头散髮,状若疯癲,“快!快去稟报新皇!不……不用稟报了,这等动静,瞎子都能看见!” 他看著那道贯穿天地的星光气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等威势,哪怕是当年的太祖皇帝,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 皇陵后山。 李长生正沉浸在这股掌控天地的快感之中。 此刻的他,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这片天地的主宰。风是他的呼吸,云是他的衣袖,天上的星辰都似乎触手可及。 “这就是天象境的感觉吗?” 李长生闭著眼睛,感受著周围天地元气的欢呼雀跃,“果然比指玄境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若是现在的他再遇到拓跋孤,根本不需要动手。 只需要一个念头,引动天地之力,就能將拓跋孤直接压成肉泥。 “爽!” 李长生忍不住想要长啸一声。 然而。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尝试调动雷霆之力的时候。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能反应!宿主行为已引起世界意志关注!】 【警告!天劫正在酝酿!建议立即停止装逼!建议立即停止装逼!】 系统的提示音,瞬间浇灭了李长生的满腔热血。 他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头顶那原本璀璨的星空,不知何时已经聚集起了一团漆黑如墨的乌云。 云层之中,紫色的雷蛇在疯狂游走,散发著一股毁灭性的气息。 那不是普通的雷雨云。 那是天劫! 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对超出界限力量的抹杀! “臥槽!” 李长生脸上的高人风范瞬间崩塌,“玩脱了!” 他只是想测试一下实力,可没想跟老天爷干架啊! 这要是被雷劈一下,虽然以他的体质肯定死不了,但这动静可就真的收不住了。 到时候他还怎么苟?还怎么过安生日子? “收收收!赶紧收!” 李长生二话不说,心念一动。 原本狂暴释放的精神力,瞬间倒卷而回。 那股冲天而起的气势,在千分之一秒內,被他硬生生地锁回了体內每一个细胞之中。 “嗡——”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不甘的嗡鸣。 下一秒。 风停了。 云散了。 那恐怖的威压消失得无影无踪。 皇陵后山,再次恢復了寂静。 只有李长生一个人站在绝壁上,拍著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好险好险……”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重新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凡人”,“差点就被雷劈了。” …… 钦天监。 老监正正准备祭出一缕精血,以此来推演这位陆地神仙的来歷。 结果。 “噗——!” 这口血还没来得及吐在罗盘上,那股惊天动地的气息,突然就没了。 “这……” 老监正一口老血喷在栏杆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著西边漆黑一片的夜空。 星光没了,气柱没了,威压也没了。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神仙呢?” 老监正抓著头髮,一脸崩溃,“怎么刚出来就没了?难道是路过?” 不仅是他。 这一夜,京城內无数潜伏的高手、各方势力的探子、以及那些正在密谋造反的藩王眼线,全都彻夜难眠。 所有人都盯著皇陵的方向,疑神疑鬼。 有人说是大乾龙脉显灵。 有人说是绝世宝物出世。 也有人说是某位隱世大能在警告宵小。 但无论怎么猜,那个真正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已经溜回了被窝。 紫竹林小筑。 李长生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窗外的月亮。 “太危险了。” 他心有余悸地翻了个身,“这个世界果然没那么简单。刚才那个雷劫,明显是衝著抹杀来的。” 李长生嘆了口气,再次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看著上面的各项属性点,他突然觉得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这世界肯定还有老怪物,刚才那动静,说不定已经引起了某些老不死的注意。” “不行,还得加点。” 李长生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明天开始,继续签到,继续苟。不成大道,绝不出山!” 第93章 再次蛰伏,皇陵迷踪 次日清晨。 经过昨夜那一一场惊天动地的“雷劫”洗礼,整个京城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虽然李长生及时收手,没有酿成大祸,但那股足以碾压眾生的恐怖气息,却是实打实地在无数人心头留下了阴影。 天刚蒙蒙亮,皇陵外围就多出了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这些人里,有朝廷锦衣卫的暗桩,有各大宗门派来的探子,甚至还有潜伏在大乾境內的异国细作。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找出昨晚引发天地异象的源头。 虽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皇陵,但皇陵毕竟是皇家重地,再加上昨晚那股气息实在太嚇人,没人敢大张旗鼓地闯进去,只能在周围像苍蝇一样转悠。 而此时。 处於风暴中心的李长生,正拿著一把禿了毛的竹扫帚,慢悠悠地在皇陵门口扫著落叶。 “哗——哗——” 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音。 李长生低著头,神情专注,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比扫地更重要。 现在的他,早已收敛了所有的气息。 在他的刻意控制下,那身如渊如海的气血被死死锁在体內最深处,哪怕是陆地神仙当面,也只能看出他是个毫无內力的普通人。 甚至是有些“体虚”的普通人。 “这皇陵里,除了那个太监和一只白狐狸,就剩这个扫地的了?” 远处的树林里,几个身影正趴在草丛中,低声交流。 “根据情报,这人应该是当年的废太子李长生。” “废太子?几十年了还这么年轻?难道他就是传说中那个大乾皇陵的高手!” “嘘!小声点。宗门让咱们来,就是个探路的,別把自己小命搭在这儿。据说当年跟著先皇进到皇陵的那些人,下场可都不算好。” “不过看他这样子,昨晚的动静肯定跟他没关係。” 一名探子手里捏著一块感应玉符,对著李长生照了半天,玉符毫无反应。 “毫无灵气波动,气血枯败,脚步虚浮。” 探子收起玉符,一脸不屑,“这就是个混吃等死的普通人。看来真正的高手隱藏在皇陵深处,估计是得了那位什么好处,才看起来如此年轻。”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凝重。 昨晚那动静,若是异宝出世,那绝对是神器级別的;若是高人突破,那这皇陵里恐怕还藏著一位不得了的老祖宗。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们都得进去探个虚实。 “走,避开那个扫地的,从侧墙翻进去。” 为首的一名宗师级高手打了个手势。 几道身影借著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皇陵的围墙。 李长生依旧在低头扫地,但在他的神识感知中,这几个人的动作就像是慢放的蜗牛,身上那点微弱的內力波动,简直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早知道昨天就不装那一波了。” 李长生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修个仙,顺便看看日出,怎么就这么难呢? “要是让他们进来了,踩坏了我的花花草草倒是小事,万一发现我养的鱼都成精了,那岂不是要暴露?” 李长生握著扫帚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算了,给你们加点料吧。” 李长生心念一动,神识覆盖皇陵全境。 在外人看来,皇陵依旧是那个皇陵,青松翠柏,红墙黄瓦,没有任何变化。 但在那几个刚刚翻上围墙的探子眼里,世界变了。 “怎么回事?起雾了?” 为首的宗师级探子刚落地,就发现周围升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雾。 他明明是跳进了院墙,可落地后,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 “不对!皇陵里哪来这么密的林子?” 他心中一惊,连忙回头,想看来路。 可是身后哪里还有什么围墙,只有无尽的迷雾和扭曲的树影。 “老三?老四?” 他压低声音喊了两句。 没人回应。 刚才明明一起跳进来的同伴,此刻竟然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是阵法!” 这名宗师也是老江湖了,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当即拔出长刀,运转护体罡气,认准一个方向狂奔。 只要一直往前跑,总能跑出去! 他跑啊跑,跑得气喘吁吁,跑得大汗淋漓。 足足跑了一炷香的时间。 “呼……呼……这下总该出去了吧?”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抬头一看。 这一看,差点把他魂都嚇飞了。 只见他正站在皇陵的大门口,手里提著刀,一脸懵逼地看著前方。 而在他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那个穿著灰色布衣的废太子,正拿著扫帚,一脸“惊讶”地看著他。 “这位壮士,你大清早提著刀在我们家门口跑步,是想以此来锻炼身体吗?” 李长生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问道。 “我……” 那宗师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邪门! 太邪门了! 他明明是往里跑的,怎么跑了一圈又回到了大门口? 不仅是他。 此时,皇陵周围的各个角落,都在上演著同样的一幕。 无论是翻墙的、挖洞的、还是施展轻功飞进去的。 不管他们怎么折腾,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地从大门口走出来,或者直接在原地转圈圈。 有个擅长土遁的异人,钻进地底挖了半天,结果一探头,发现自己从皇陵旁边的茅坑里钻了出来,弄得一身恶臭。 “这皇陵里有脏东西!” “不是阵法,绝对不是阵法!我也懂阵法,根本没感觉到阵法波动!” 一群探子在大门口面面相覷,一个个脸色苍白,眼神惊恐。 这种看不见摸不著,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才是最让人崩溃的。 “难道是……龙气翻身?” 有人咽了口唾沫,颤声道,“传闻皇陵乃是龙脉匯聚之地,昨晚异象也是龙气所致。如今先祖显灵,这是在警告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得惊扰圣地!” “对!肯定是先祖显灵!” “撤!快撤!这地方不能待了!” 一群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此刻却像是受惊的兔子,对著皇陵大门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谁也不想跟这种玄乎其玄的力量作对。 看著清静下来的大门口,李长生撇了撇嘴,继续低下头扫地。 “一群没文化的,这叫精神干涉,什么先祖显灵。” 他摇了摇头,將最后一片落叶扫进簸箕里。 虽然赶走了这波苍蝇,但李长生的心情並没有放鬆多少。 回到紫竹林小筑。 李长生洗了把手,然后郑重其事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日记本。 提起笔,在上面写道: 【昨日一时手痒,试了试天象境的力量,结果引来天劫警告。今日一大早,皇陵外就来了几十波探子,其中不乏指玄境的高手。】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昨晚那道雷劫之后,我隱约感觉到虚空中有一双眼睛在窥视我。虽然可能是我精神太敏感,但万一是传说中能“破碎虚空”级別的老怪物呢?】 【我现在还是太弱了。区区天象境,在那种级別的强者面前,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不行,太危险了。】 【从今天起,我要把皇陵的防御等级再提升十倍。除了神识屏蔽,还得加上重力场和五行迷阵。】 【一定要稳住,不能浪。】 写完这篇日记,李长生合上本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哪怕他现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外面那群人,但在战略上,必须藐视敌人;在战术上,必须重视敌人。 这就是长生者的自我修养。 “老祖宗,茶泡好了。” 这时,小春子端著一壶热茶走了过来。 如今的小春子,一身气息早已內敛到了极致。 在李长生的调教下,再加上皇陵里浓郁的灵气滋养,他的实力也已迈入了指玄境。 但在李长生面前,他还是那个卑微顺从的小太监。 “小春子啊。” 李长生接过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以后这种赶苍蝇的小事,你就看著处理吧。” “我也该研究点新东西了。” 小春子躬身一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老祖宗放心。只要奴才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您的清净。” 李长生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该独当一面了,別什么事都让我操心。” 小春子闻言,身躯一震。 “奴才,遵命!” 第94章 小春子出手,技惊四座 皇陵虽然恢復了平静,但大乾的朝堂却暗流涌动。 先皇驾崩,新皇登基。 按照礼制,先皇的灵柩需要在皇陵停灵七日,然后才能下葬。 这本来是礼部和宗人府的职责,但因为魏忠贤把持朝政,这次送葬的队伍里,混进了不少牛鬼蛇神。 皇陵外围,临时搭建的灵棚前。 一群身穿緋色官袍的礼部官员,正对著负责接待的小春子指手画脚。 “我说春公公,这灵棚的规格是不是太寒酸了点?” 说话的是礼部侍郎王大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也是魏忠贤的乾儿子之一。 他手里拿著一把摺扇,虽是深秋,却还在装模作样地扇著风,一脸嫌弃地看著周围,“先皇何等尊贵,怎么能用这种陈年旧木搭建灵棚?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我们大乾没钱?” 小春子穿著一身朴素的太监服,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掛著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 “王大人说笑了。” 小春子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这些木料乃是先皇生前亲自挑选的金丝楠木,存放在皇陵库房已有十年,防腐防潮,最为贵重。所谓『陈年旧木』,恐怕是大人看走了眼。” “放肆!” 王大人脸色一沉,手中摺扇猛地合上,“你个守陵的阉人,也敢顶撞本官?我说它寒酸,它就是寒酸!” 朝中不少老臣,都在魏忠贤的压迫下被迫下台,这些新晋的官员,对皇陵的往事知之甚少,是魏忠贤专门派来试探皇陵態度的。 而王大人只知道,他这次来,可是带著任务的。 魏大人发了话,皇陵这几年的修缮款项太多,必须得找个由头抠出来点。这灵棚只是个引子,目的是要接管皇陵的帐目。 “来人啊!” 王大人大手一挥,“把这灵棚给我拆了!重新採购木料,本官要亲自监工!” 隨著他一声令下,身后立刻走出来一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为首的一名千户,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腰间挎著绣春刀,一身先天境巔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是魏忠贤的心腹打手,名叫赵虎,在京城也是以此心狠手辣著称。 “春公公,得罪了。” 赵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王大人的话就是代表圣旨。你最好乖乖让开,否则別怪我不讲情面。” 周围的工匠和杂役太监们嚇得瑟瑟发抖,纷纷后退。 在这皇陵里,虽然大家都知道小春子是管事的,但面对朝廷大员和锦衣卫,谁敢出头? 小春子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 “大人,皇陵重地,规矩不能乱。” 他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语气,“先皇灵柩在此,若是惊扰了圣驾,这罪名……怕是大人担待不起。” “拿先皇压我?” 王大人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赵千户,还愣著干什么?这阉人不知好歹,给我掌嘴!让他知道知道,现在的天下,是谁说了算!” “是!” 赵虎狞笑一声,大步上前。 “老东西,给你脸不要脸!” 他伸出手,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朝小春子的脸上扇去。 这一巴掌,他用了五成力道。 別说是一个太监,就是一块青石板,也能被他拍得粉碎。 周围的人都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赵虎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手掌竟然拍在了一团虚影上。 “嗯?” 他微微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太慢了。” 紧接著。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耳光声,在灵棚前炸响。 赵虎被抽的在原地转了三圈。 “噗——” 他张嘴吐出一口鲜血,里面还混著两颗断裂的牙齿。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这一幕。 只见小春子依旧站在原地,位置连一寸都没有移动过。 最可怕的是,他手里不知何时端起了一杯茶,正慢悠悠地揭开茶盖,轻轻吹了一口气。 茶水碧绿,波澜不惊,竟然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你……你敢打我?!” 赵虎捂著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又惊又怒。 他可是先天巔峰的高手!离宗师也就一步之遥! 竟然被一个守陵的太监给打了? “我要你的命!” 赵虎彻底红了眼,鏘的一声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刀光如练,带著森寒的杀气,直劈小春子的面门。 这一刀,是他的成名绝技“断魂斩”,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 “小心!”有胆小的太监惊呼出声。 面对这必杀的一刀,小春子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花里胡哨。” 他脚尖轻点。 嗖—— 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密集的耳光声,如爆竹般响起。 眾人只觉得眼前全是小春子的影子,根本看不清他的真身在哪里。 赵虎手中的刀还没落下,整个人就已经被抽得飞了起来。 “砰!” 赵虎重重地摔在地上,脸肿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整个人翻著白眼,直接昏死过去。 而小春子,又回到了最初站立的位置。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茶有点凉了。” 他轻声说道。 王大人手中的摺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著倒地不起的赵虎,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小春子,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那是先天巔峰的高手啊! 在这个太监面前,竟然像个三岁小孩一样被吊打? “王大人。” 小春子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向王大人,“这灵棚,还要拆吗?” “不……不拆了!不拆了!” 王大人嚇得一激灵,裤襠里竟然渗出了一片湿痕。 他虽然贪,但不傻。 能把赵虎当狗打的人,杀他也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这……这就是个误会!误会!” 王大人结结巴巴地说道,一边后退一边擦汗,“本官……本官突然想起部里还有急事,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钻进轿子,催促著轿夫赶紧跑路,连昏死在地上的赵虎都顾不上了。 看著狼狈逃窜的眾人,小春子收敛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把这里收拾乾净。” 他对身后的杂役太监吩咐道,“別脏了老祖宗的地界。” “是!春公公威武!” 眾太监和工匠们此刻看小春子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神仙。 原来咱们皇陵里,还藏著这么一位绝世高手! 而在远处的紫竹林里。 李长生躺在摇椅上,手里拿著鱼竿,神识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不错。” 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虽然身法还有点僵硬,力道控制也不够完美,差点就把那人的脑袋给扇爆了……不过,倒也够用了。” 李长生伸了个懒腰,看著天空中变幻莫测的风云。 皇陵这一亩三分地算是安稳了。 但大乾的江山,却在风雨飘摇之中。 那个刚登基的第三代皇帝,也就是自己的侄孙子,似乎是个软耳根啊。 第95章 皇朝隱患 新皇登基不过半年,京城的风向却已经变了。 原本热闹繁华的朱雀大街,如今行人行色匆匆,脸上大多带著几分惊惶。街道两旁的店铺关了不少,倒是那掛著“东厂”牌子的衙门前,车水马龙,进进出出的番子们个个趾高气昂,腰间的绣春刀在寒风中闪著渗人的光。 皇陵,紫竹林小筑。 李长生躺在那把伴隨了他几十年的摇椅上,身上盖著厚厚的狐裘。这狐裘是小白褪毛时收集下来的绒毛织成的,暖和得很。 鱼塘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几条锦鲤沉在水底一动不动。 “老祖宗,这茶凉了,奴才给您换一盏。” 小春子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端起茶盏。 “不急。” 李长生微微睁开眼,目光仿佛穿透了皇陵的层层迷雾,看向了京城的方向,“春儿,最近京城里,杀气很重啊。” 小春子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嘆了口气。 “老祖宗明鑑。自从新皇登基,魏忠贤那廝……动作是越来越大了。” 小春子低声道,“他建了个什么『东厂』,说是监察百官,实则是排除异己。这半年来,菜市口那边的血就没干过。前些日子,连翰林院的张学士都被抓进去了,说是私通蛮族,昨天刚在狱里被打断了腿。” “李昭那小子呢?不管?” “陛下……”小春子苦笑一声,“陛下性子软,又被魏忠贤从小哄到大。如今魏忠贤自封『九千岁』,满朝文武只知有魏公公,不知有皇上。陛下就是想管,怕也是有心无力。” 李长生没有说话。 他的神识铺展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京城。 他看到了金鑾殿上,年轻的皇帝李昭坐在龙椅上,眼神躲闪,唯唯诺诺。而站在丹陛之上的魏忠贤,一身大红蟒袍,虽是低眉顺眼,但那股子权倾朝野的跋扈气焰,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他又看到了京城外的流民。 大雪封路,无数衣衫襤褸的百姓拖家带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施粥的棚子前挤满了人,却因为米粮不足,发生了踩踏。 “这就是乱世的前兆啊。” 李长生轻声呢喃。 土地兼併,门阀坐大,宦官掌权,皇权旁落。 这大乾的根基,正在一点点烂掉。 “老祖宗。” 小春子看著李长生淡漠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咱们……要不要管管?那魏忠贤虽然势大,但只要老祖宗您一句话,或者奴才出手,取他项上人头不过是探囊取物。” 小春子也算是看著李昭长大的,虽然那是皇家的事,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忍。 李长生摇了摇头。 “管?怎么管?” 他拿起鱼竿,轻轻一甩,鱼鉤破开冰面,沉入水中,“杀了一个魏忠贤,还会有赵忠贤、王忠贤。大乾的病在骨子里,不在皮肉上。这是大乾的气数,也是歷史的必然。”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李长生语气淡然,“我们是守陵人,守的是死人,不是活人。” 小春子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 皇陵外的官道上,传来了一阵喧譁声。 锣鼓喧天,旌旗蔽日。 一支庞大无比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京城方向而来。 这队伍足有上千人,前头是几百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开道,中间是一顶十六人抬的巨大轿子,轿顶镶金嵌玉,极尽奢华。 队伍所过之处,百姓纷纷跪地磕头,连头都不敢抬,仿佛经过的是哪位帝王。 “是魏忠贤。” 小春子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这阉贼,好大的排场!竟敢在皇陵门前如此招摇!” 李长生却笑了起来。 “看来,这只蚂蚁倒是挺懂规矩。” 话音刚落。 只见那支不可一世的队伍,在距离皇陵大门还有三里地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轿帘掀开。 一身蟒袍的魏忠贤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细腻,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著一股阴鷙狠辣的光芒。 此刻,这位在大乾权倾朝野、號称“九千岁”的魏公公,却收敛了所有的狂傲。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屏退了左右隨从,独自一人走到皇陵的神道前。 寒风呼啸。 魏忠贤面对著皇陵深处,那个他曾经做苦力时仰望过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 “咚!咚!咚!” 他实实在在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奴才魏忠贤,给老祖宗请安。” 魏忠贤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发自內心的敬畏。 他身后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见自家督主都跪了,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哗啦啦跪倒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大乾天下,魏忠贤敢不把皇帝放在眼里,敢把內阁首辅当狗使唤。 但他唯独不敢在这皇陵面前造次。 因为他当年在这里干过活,他亲眼见过那里的神异,也亲身感受过那石锁上残留的一丝力量。正是那一丝力量,成就了他如今的地位。 他比谁都清楚,这皇陵里住著的,才是大乾真正的祖宗,是头顶上的天。 紫竹林內。 李长生透过神识,看著跪在雪地里的魏忠贤。 在他的视野中,魏忠贤的头顶上,盘踞著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煞气。那煞气中,隱约有一条黑色的毒蛇在嘶吼,那是大乾国运的反噬,也是无数冤魂的诅咒。 “这魏忠贤,倒是个人物。” 李长生淡淡点评道,“知道敬畏,才活得长久。他这三个头,不是磕给我看的,是磕给他在自己心里立的那座碑看的。” 那黑色煞气虽然凶险,但却被魏忠贤身上的一股紫气死死压制住。那是皇权的借运,也是他如今气势正盛的体现。 李长生没有动手。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看著这只强壮的蚂蚁在命运的棋盘上横衝直撞。 “老祖宗,不杀他?”小春子有些意外。 “杀他做什么?” 李长生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才是大戏。现在杀了他,这戏就没法唱了。” 魏忠贤在雪地里跪了一刻钟。 见皇陵內没有任何动静,他並没有失望,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气。 老祖宗没反应,那就是默许了他的存在。 “谢老祖宗恩典。” 魏忠贤再次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转身回到了那顶奢华的轿子里。 “起轿——!” 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庞大的队伍再次启动,朝著京城方向而去,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 夜深了。 李长生回到屋內,点亮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再次拿出了那个日记本。 算是他这几年解闷的新方式。 他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道: 【今新皇软弱,魏阉乱政。民生多艰,乱世將至。魏忠贤路过皇陵,磕头三个。此人身负国运反噬,离死不远,暂且留之,以观后效。】 第96章 故地重游 李长生手里捧著那本厚厚的日记本,正漫不经心地翻看著。 “今天,御膳房里的那个老御厨走了,享年八十二,算是喜丧。这宫里认识的人,又少了一个……” 李长生看著几年前自己写下的字跡,嘴角微微勾起。 时间这东西,对於他来说,似是指尖流沙。 就在他准备翻过这一页,继续回忆往昔崢嶸岁月的时候。 隆隆——!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这震动非常轻微,甚至连桌上的茶水都没有泛起涟漪,若是换做普通的武道宗师,哪怕是指玄境的高手,恐怕都会忽略过去,只当是远处哪里打雷了。 但李长生那捧著日记本的手,却是微微一顿。 他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这震动並非来自地表,而是来自地底极深处。频率诡异,透著一股阴冷的气息,就像是地狱深处的恶鬼正在一下下撞击著棺材板。 “唉。” 李长生合上日记本,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隨手將日记本放在石桌上,揉了揉眉心,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我就知道,这破地方迟早要出事。这才安生了多少年?六十年?还是七十年?” 早在几十年前,他就曾经仗著系统的加持,小心翼翼地探查过一次皇陵深处。 那时候的他,实力低微,全靠著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结果,他在皇陵地底,发现了一块巨大的断龙石。 那石头上刻满了繁复古老的符文,散发著一股让他都在颤慄的恐怖气息。那时候系统疯狂地在他脑海里刷屏“危险”、“极度危险”、“即死警告”。 当时的李长生虽然好奇,但更怕死。 作为一个立志要苟到天荒地老的男人,他二话不说,喊了声“打扰了”,然后快速逃回了地面。 从那以后,那块断龙石就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虽然平日里他刻意不去想,但这根刺一直埋在那里。 “本来想等著把你熬死,或者等我实力强到能一指头碾死你的时候再下去看看。” 李长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没想到你自己倒是沉不住气了。” 就在这时。 那块系统面板,突然在他眼前弹了出来。 原本一直是柔和蓝色的界面,此刻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巨大的警告標识在不断闪烁。 【警告!警告!】 【检测到皇陵地底封印能量衰减至临界值!】 【封印物活性正在急剧上升!目標即將甦醒!预计衝破封印时间:三小时!】 【宿主与其全盛状態战斗,最大的可能性为:两败俱伤。】 【建议宿主在其尚未完全甦醒前加固封印,或……立刻跑路!】 看著系统面板上那个大大的“跑路”建议,李长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跑路?” 他冷笑了一声,负手而立,目光穿透了脚下的泥土,直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我都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了,这时候让我搬家?门儿都没有!” 他看了看自己属性面板上几万点的三维属性,又看了看“天象境”那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当年我惹不起你,见著你得绕道走。” 李长生扭了扭腰,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芒,“现在嘛……我把你封起来还不是轻而易举。” 此时的小春子正在偏房里睡得正香,呼吸绵长,显然並没有察觉到地底的异动。 李长生也没有叫醒他。 这种层面的事情,让小春子知道了也只能是徒增烦恼,说不定还会嚇得尿裤子。 “既然你不肯老实睡觉,非要大半夜的搞出动静扰民,那我就只好下去帮你一把了。” 李长生低声自语了一句。 下一刻。 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並没有引起任何风声,就像是直接融入了空气中一般。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来到了皇陵主墓室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堆放著一些早已腐朽的陪葬品,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几十年没人来过了。 李长生熟门熟路地走到墙角,伸出手,在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砖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咔嚓……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起。 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漆黑幽深的洞口。 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瞬间从洞口喷涌而出,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几度,连空气中的水分都凝结成了白霜。 若是普通人站在这里,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股阴气冻僵血液,暴毙而亡。 但李长生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 他还嫌弃地挥了挥手:“嘖,这味儿,还是这么冲。几十年了也不说通通风。” 他抬起脚,一步迈入了那漆黑的暗道之中。 不同於当年的战战兢兢、一步三回头,这一次,李长生走得閒庭信步。 他双手背在身后,就像是吃完晚饭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大爷。 隨著他的深入,那股阴煞之气越来越狂暴,仿佛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化作无数张狰狞的鬼脸,咆哮著向他扑来。 “安静。” 轰——! 一股浩瀚如海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铺开。 这精神力霸道无匹,带著一股煌煌天威,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阴气鬼脸瞬间就被碾碎,消散於无形。 原本阴风怒號的暗道,变得风平浪静,连一丝风声都没有了。 只有李长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 “噠、噠、噠……” 他就这么一步步向下走去。 周围的石壁上,长满了诡异的暗红色苔蘚,那是常年被阴血滋养的结果。 走了约莫一刻钟。 李长生的脚步终於停了下来。 在他的面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而在那空间的尽头,一块通体漆黑的巨石,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宛如一道隔绝阴阳的鬼门关。 那是断龙石。 李长生看著那熟悉的巨石,闻著空气中那股让他记忆犹新的腐朽气息,嘴角微微上扬。 “老邻居,別来无恙啊。” 第97章 我自己有永生 那块横亘在尽头的断龙石,此刻正像是一个打摆子的病人,剧烈地颤抖著。石面上那些繁复晦涩的符文,曾经闪烁著镇压一切的血色光芒,如今却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微弱声响。 每一道符文的熄灭,都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崩裂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石头的另7端,疯狂地撞击著这道生死界限。 李长生背负双手,静静地站在断龙石前。 “放我出去……” 一道阴冷至极的声音,突兀地在李长生的脑海中炸响。 这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灵魂的震颤。带著无尽的诱惑,带著来自地狱深处的呢喃,在啃噬著人的意志防线。 “放我出去……赐你永生……” “只要你推开这块石头,本座便赐予你无上的力量,让你与天地同寿,让你……” 那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狂暴,仿佛那个被关押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已经嗅到了生人的气息,迫不及待地想要破笼而出。 几十年前,李长生第一次来到这里时,这东西还不能直接与他对话。 李长生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 “永生?” 他看著那块颤抖的断龙石,嘲弄的笑了笑:“这玩意儿我自己就有,还要你赐?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脆响。 那重达万钧的断龙石,竟然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 虽然只有髮丝般粗细,但对於被封印在里面的东西来说,这已经是通往天堂的大门。 呼——! 滚滚黑雾,瞬间顺著那道缝隙喷涌而出。 这黑雾浓稠得像是墨汁,带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和腐朽气息。它们在空中疯狂扭曲、盘旋,眨眼间便匯聚成一张巨大而狰狞的鬼脸。 那鬼脸足有房屋大小,空洞的眼眶里燃烧著幽绿的鬼火,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朝著李长生当头罩下! “给脸不要脸是吧?” 李长生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面对那足以让指玄境宗师瞬间发疯的精神衝击,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嗡! 就在那鬼脸即將触碰到他鼻尖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汪洋大海般的精神力,从李长生体內轰然爆发。 这股精神力不再是无形的,因为太过於庞大和凝练,竟然在空气中激盪起了一圈圈的金色涟漪。 那是“天象境”独有的威压。 那是凌驾於凡俗之上的神识。 “啊——!” 那张狰狞的鬼脸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更加悽厉百倍的惨叫。 它那原本囂张跋扈的冲势瞬间被遏制,整个鬼脸在金色涟漪的衝击下,疯狂地冒著白烟,开始剧烈溃散。 “就这点本事?” 李长生摇了摇头,眼中的失望毫不掩饰,“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隨后,他看似隨意的一抬手,周围的空间却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李长生体內的气血,在这一刻微微涌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一股炽热无比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溶洞。原本阴冷刺骨的空气,此刻竟然变得燥热难耐,仿佛有一轮烈日凭空升起。 啪! 李长生一巴掌扇了出去。 空气被硬生生抽爆,形成一团白色的气浪,砸在了那团正在溃散的黑雾上。 “噗!” 那张刚刚还不可一世、叫囂著要赐予永生的鬼脸,直接被这一巴掌抽得粉碎,化作无数缕细小的黑烟,在空中惊恐地四处乱窜。 “给我回去!” 李长生低喝一声,眼中精芒暴涨。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双手探出,重重地按在了那块正在向外推移的断龙石上。 此时的断龙石,已经被里面的东西顶开了一道拳头宽的缝隙,更多的黑雾正准备从中挤出来。 “哼!” 李长生双臂肌肉微微隆起,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全身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吱嘎——! 那块重达数十万斤、且被里面那恐怖存在死死顶住的断龙石,竟然在李长生的怪力之下,开始缓缓向回移动! 封印內部,传来了一声惊恐至极的怒吼。 里面的东西显然没料到,这世间竟然有人能凭肉身力量,硬生生与它抗衡,甚至还要把它强行塞回去! 它疯狂地挣扎,撞击著石壁,试图阻止断龙石的闭合。 “老实点!” 李长生眉头一皱,双手猛地发力,体內似有龙吟之声炸响。 咚! 一声巨响。 断龙石被硬生生推回了原位,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石槽之中。 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瞬间消失不见。 最后那一缕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黑雾,直接被断龙石夹断,“滋”的一声消散在空气中。 “啊——!” 隔著厚厚的石壁,依然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一声充满不甘和剧痛的惨叫。 隨后,地底重新归於死寂。 只有李长生轻轻拍打手掌灰尘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迴荡。 “这就对了嘛。” 李长生看著眼前恢復平静的断龙石,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別人家里做客,就要守规矩。主人家没开门,哪有硬闯的道理?” 此时的断龙石虽然合上了,但上面的符文已经彻底熄灭,石体上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刚才那一番角力,虽然李长生贏了,但这块石头也快寿终正寢了。 “光靠这破石头,怕是堵不住你了。” 李长生摸了摸下巴,看著还在微微颤动、似乎隨时准备再来一次的断龙石。 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並没有死心,只是暂时被他的怪力给打懵了。等它回过神来,肯定还会捲土重来。 刚才那一交手,李长生便知道,凭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完全碾压这个怪物,贸然出手並不保险,还是让它先多在这里埋几年吧。 “这封印都是多少年前的老东西了。” 李长生伸手入怀,摸索了一阵。 再拿出来时,他的手中多了一把普普通通的刻刀。 那是他从修缮皇陵的工匠那里顺来把玩的,刀刃上还沾著一点木屑。 “得给你加点料才行。” 李长生把玩著手中的刻刀,看著眼前的断龙石,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第98章 写一个稳字 皇陵地底,只有李长生手中刻刀划过石壁的沙沙声。 他没有学过那些道家繁复的符籙,也不知晓佛家晦涩的经文。 所以他刻了一个个方方正正、横平竖直的汉字。 “稳”。 李长生每一刀落下,都不仅仅是力量的体现,更融入了他那浩瀚如海的精神意念。 对於一个立志要活到时间尽头的人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字比“稳”字更让他感到亲切,更有安全感了。 这也是他的道。 既然是道,那便拥有镇压一切的力量。 隨著刻刀的游走,石屑纷飞。 第一个巨大的“稳”字,出现在了断龙石的正中央。 就在最后一笔勾勒完成的瞬间,那个普普通通的汉字,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一股厚重如山、沉稳如岳的气息,从那个字上瀰漫开来。 原本还在微微颤动、似乎隨时准备崩裂的断龙石,在这个字成型的瞬间,竟然奇蹟般地静止了。 “嗯,不错。” 李长生满意地端详著自己的杰作,“字写得越来越好了,有进步。” 但他並没有停手。 一个“稳”字怎么够? 对於李长生来说,凡事不做则已,要做就要做到极致,做到万无一失。 於是。 沙沙沙…… 刻刀飞舞。 第二个“稳”字。 第三个“稳”字。 …… 李长生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书法家,在断龙石上,在周围的岩壁上,甚至在脚下的地面上,不断地刻画著同一个字。 每一个“稳”字,都注入了他那属於“天象境”的恐怖精神力。 渐渐地,这成百上千个“稳”字连成了一片,形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场域。 在这个场域內,一切躁动都被抚平,一切狂暴都被镇压。 就连空气中原本游离的阴煞之气,此刻都变得乖巧无比,静静地沉淀在角落里,动都不敢动一下。 咚! 咚!咚! 封印里的东西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感觉到原本已经鬆动的封印,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坚固,甚至比全盛时期还要坚固百倍! 那种感觉,就像是头顶上正在被一座接一座的大山压下来。 它急了。 它开始疯狂地撞击石壁,发出沉闷的巨响,试图在封印彻底固化之前衝出来。 整个地下都在剧烈晃动。 “又不老实?” 李长生停下手中的刻刀,眉头微皱。 他乾脆也不刻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断龙石前的空地上。 “看来刚才那一巴掌还是打轻了。”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 轰! 这一次,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气息。 体內那蛰伏已久的恐怖气血,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滚滚热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捲。 他身体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扭曲,皮肤表面隱隱泛起一层金红色的光泽。那是气血浓郁到了极致,透体而出的异象。 原本阴冷潮湿的溶洞,彻底变成了酷热难耐的烘炉。 那些生长在石壁上、靠吸食阴气存活的暗红色苔蘚,在这一瞬间直接乾枯、碳化,然后化作飞灰。 “滋滋滋……” 断龙石的缝隙里,传来了烤肉般的声响。 那是封印里的阴邪之气,被李长生散发出的至刚至阳的气血之力,硬生生灼烧发出的声音。 对於里面的阴物来说,李长生现在就是一个坐在门口的巨大火球,光是散发出的热量,就让它痛不欲生。 “服不服?” 李长生大喝一声,抬手对著身后的断龙石就是一巴掌。 啪! 整座地宫猛地一颤。 里面的撞击声顿了一下,但隨即又响了起来,似乎还在负隅顽抗。 “还不服?” 李长生冷笑,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掌比刚才更重,断龙石被打得嗡嗡作响,上面的“稳”字金光大盛。 “服不服?” 啪! “服不服?” 啪! 李长生就像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熊孩子,每问一句,就往石头上拍一巴掌。 每一巴掌下去,都伴隨著恐怖的气血爆发和精神镇压。 那炽热的阳刚之气,顺著石壁渗透进去,烧得里面的东西嗷嗷直叫。 终於。 在李长生拍到第十八巴掌的时候。 里面的撞击声彻底消失了。 不仅如此,原本还试图顺著缝隙往外渗透的一丝黑气,“嗖”的一下缩回了深处,再也不敢冒头。 它曾经见过无数道士、和尚、武者,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怪物。 这人的气血比皇朝的龙气还要烫,这人的巴掌比雷劫还要痛! “这就对了嘛。” 李长生感觉到里面彻底安静了下来,甚至连那股阴森的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仿佛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满意地收回手,散去了周身那恐怖的气血之力。 溶洞內的温度缓缓下降,但依然残留著一股暖意。 “光这样还不够保险。” 李长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他走到远处角落,单手拆下几块重达数千斤的巨石,像是搭积木一样,轻轻鬆鬆地堆在了断龙石前,將那个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又並指如剑,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这是他用自己的精神力,结合自身的道,自创的一道禁制。 “搞定收工。” 李长生拍了拍手,看著眼前这面被刻满了“稳”字、又被巨石堵死的墙壁,终於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笑容。 这下,应该能睡个安稳觉了。 解决完地底的隱患,李长生没有多做停留,沿著来时的暗道,一步步向地面走去。 当他重新回到皇陵主墓室,合上那道机关暗门时,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李长生推开紫竹林小筑的院门。 一股清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只见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不知何时,京城竟下起了大雪。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李长生站在院子里,看著漫天飞舞的雪花,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清新的空气,將肺腑中残留的地底浊气一扫而空。 “下雪了啊……” 他再次嗅了几下,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同之处。 “最近这天地间的灵气,是不是又上涨了,难怪那地宫的东西甦醒的如此之快。”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晶莹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 “先不管了,正事要紧。” “冬天来了,正好猫冬。” 李长生心情大好,哼著小曲,背著手走向了自己的屋子。 第99章 冬至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整个大乾皇陵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平日里苍翠欲滴的紫竹林,此刻也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琉璃世界。竹叶上掛满了冰棱,在微弱的冬日暖阳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辉。 紫竹林中央,那一汪从未结冰的鱼塘边,新建的八角凉亭四面透风。 李长生穿著一件单薄的青色布衣,赤著脚,隨意地盘坐在亭中的蒲团上。 寒风夹杂著雪花捲入亭內,若是寻常人,此刻怕是早已冻得瑟瑟发抖,甚至手脚生疮。但李长生却面色红润,肌肤隱隱透著温润的光泽,仿佛这漫天风雪根本不存在一般。 在他面前的石桌上,一只红泥小火炉正吐著红色的火舌。 炉上温著一壶酒。 酒香顺著壶嘴飘散出来,与这凛冽的寒风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別样的暖意。 “咕嘟,咕嘟。” 酒沸了。 李长生提起酒壶,在面前的三个白玉酒杯中,倒满了酒。 酒液在杯中荡漾,热气腾腾。 李长生端起第一杯酒,倾洒在亭外的雪地上。 滋…… 滚烫的酒液落在积雪上,融化出一个深坑,升腾起一阵白雾。 “这一杯,敬天地。” 李长生轻声自语。 敬这天地生养万物,敬这岁月无情流转,也敬自己这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生命。 隨后,他端起第二杯酒。 並没有洒在地上,而是举在半空,对著虚空轻轻碰了一下。 “这一杯,敬老赵,敬我的那个便宜皇兄,也敬那些死在我手里的倒霉蛋们。”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 赵公公走了有些年头了。那个曾经为了自己的一日三餐操碎了心,最后在皇陵安享晚年的老太监,坟头的草都换了几茬。 还有李承乾,那个曾经满怀雄心却走上歪路,做了几十年的皇帝,最后也还是变成了一抔黄土。 “人都说长生好,可这长生的滋味,又有几人能懂?” 李长生摇了摇头,將第二杯酒缓缓洒在地上。 故人已去,这世间能陪他喝酒的人,越来越少了。 最后,他端起第三杯酒。 这一次,他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然后一饮而尽。 “这一杯,敬自己。”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滚入腹中,化作一道暖流,游走於四肢百骸。 李长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时,紫竹林外传来一阵急促却轻微的脚步声。 积雪被踩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个身穿厚重貂裘,手里提著一个精致铜炉的身影快步走来。 是小春子。 岁月不饶人。 当年的那个机灵的小太监,如今也已经生出白髮。虽然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化境,但在李长生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谨小慎微、忠心耿耿的奴才。 “老祖宗!” 小春子一进亭子,看到李长生穿著单衣坐在风口里,顿时急得跺脚。 “哎哟,我的老祖宗誒!这天寒地冻的,您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要是冻坏了身子,奴才万死难辞其咎啊!” 小春子一边说著,一边手忙脚乱地將手中的铜炉放在李长生脚边,又想解下身上的貂裘给李长生披上。 李长生看著忙前忙后的小春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行了,小春子。” 李长生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动作,“你也跟了我许多年了,我是什么体质,你还不清楚吗?这点雪,冻不著我。” 小春子动作一顿,隨即苦笑道:“老祖宗神功盖世,早已寒暑不侵,奴才自然知道。可……可奴才看著心疼啊。” 他说著,目光落在李长生身上。 只见那些被寒风捲入亭內的雪花,在靠近李长生身体三寸之处时,就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瞬间消融,化作纯净的水汽蒸发殆尽。 连一片雪花,都无法沾染他的衣角。 这一幕,无论看过多少次,小春子依然觉得震撼。 小春子看著李长生那张几十年如一日、年轻俊朗的面庞,再看看自己满是皱纹的双手,不由得痴了。 “老祖宗……您还是和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 小春子喃喃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敬畏。 李长生闻言,目光落在小春子鬢角的白髮上。 那刺眼的白色,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苍凉。 “小春子,你也老了。” 李长生轻轻嘆了口气。 这一声嘆息,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从赵公公到小春子,他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个人都是从青葱少年,慢慢变成垂暮老者,最后化为尘土。 只有他,始终停留在原地,看著时间的洪流滚滚向前,带走一切。 听到李长生的话,小春子愣了一下,隨即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他恭恭敬敬地给李长生续上一杯酒,轻声道:“老祖宗,人哪有不老的?奴才这辈子,能伺候老祖宗这么多年,看著老祖宗成仙作祖,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奴才知足了。” 小春子笑得很真诚。 他是真的知足。 若是没有遇到乾爹和李长生,他或许早就死在宫里的某次倾轧之中,或者像其他老太监一样,淒凉地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是他们给了他尊严,给了他实力,让他活得像个人样。 “知足常乐,你倒是看得开。” 李长生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看著小春子躬身退到一旁,熟练地为火炉添炭的背影,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他知道,再过几十年,又要送走一个人了。 这就是长生的代价。 必须学会习惯离別,必须学会忍受孤独。 李长生伸出右手,探出亭外。 一片六角形的雪花,晃晃悠悠地飘落下来。 李长生心念一动。 一股微弱的精神力,包裹住了这片雪花。 雪花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静止不动。 既没有融化,也没有飞走。 仿佛在这一寸方圆之內,时间被彻底冻结了。 “你看。” 李长生轻声唤道。 小春子凑过来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片雪花在李长生掌心缓缓旋转,晶莹剔透的冰晶结构清晰可见,甚至连每一个微小的稜角都散发著摄人心魄的美感。 更可怕的是,小春子能感觉到,这片雪花內部的结构正在发生变化。 它在重组。 从一片普通的雪花,慢慢变成了一把微型的冰剑,接著又变成了一朵盛开的冰莲…… 千变万化,隨心所欲。 这是对力量的控制达到了何等恐怖的程度? 小春子看得头皮发麻,心中对老祖宗的敬仰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老祖宗,这……这是仙术吗?”小春子颤声问道。 “仙术?” 李长生笑了笑,手掌轻轻一握。 那朵冰莲瞬间崩散,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不过是对力量的一点微末运用罢了。” 李长生收回手,端起酒杯,眼神清澈如初。 “长生,就是一场漫长的告別。” 他饮尽杯中酒,声音平静而悠远,“既然留不住故人,那就好好看看这路上的风景吧。” 他不再悲伤。 或者说,他已经学会了將悲伤藏在心底最深处,学会了欣赏这种残酷的美。 小春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不太明白老祖宗话里的深意,但他觉得老祖宗现在的样子,真的好帅,好有高人风范。 雪,越下越大了。 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皇陵的秘密,李长生的身影,都被这漫天风雪遮蔽,变得朦朦朧朧。 (感谢五星仙府的影山飞雄大大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算是过渡。) 第100章 麻烦上门 大乾皇宫,西北角。 断壁残垣,枯草淒淒,连御花园里被剪掉的残枝败叶都比这里的生机要旺盛几分。 一间四面透风的破败偏殿內,一面铜镜立在缺了一条腿的木桌上。 镜中映出一张未施粉黛却依然清丽绝俗的脸庞。少女身穿一身粗布衣裙,乌黑的长髮仅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 她叫李青萝。 是大乾皇室的公主,也是如今这偌大皇宫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存在。 “呼……” 李青萝对著冻得通红的双手哈了一口气,拿起一把缺齿的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理著头髮。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眼神。 自从先皇撒手人寰,龙椅上换了李昭,朝堂便成了那魏忠贤的一言堂。如今这局势下,她们这些王府子女的命运,更是如风中飘零的落叶,再半点由不得自己。 “嘭!” 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殿门被人一脚踹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寒风夹杂著雪花,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一个身穿暗红色太监服的中年太监,手里甩著拂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脸上掛著那种得势小人特有的傲慢。 “哎哟,咱们的青萝公主,倒是乐得清閒,还有心思梳妆打扮呢?” 中年太监阴阳怪气地笑著,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李青萝身上打量,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李青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並没有回头,只是从镜子里冷冷地看著他:“王公公,我好歹是大乾公主,这里是冷宫,没有旨意,藐视皇权,擅闯者是死罪。” “死?哈哈哈哈!” 王公公笑得前仰后合,连腰都直不起来,“我的公主殿下誒,您还活在梦里呢?如今这大乾天下,九千岁的话就是圣旨!谁敢让杂家死?” 他收敛笑容,脸上露出一抹狰狞:“传九千岁口諭!蛮族新王登基,为表两国修好,特选大乾公主李青萝,即刻沐浴更衣,前往北疆和亲!” 和亲。 李青萝握著木梳的手猛地收紧。 所谓的和亲,不过是魏忠贤为了討好蛮族,稳固自己的权势,拿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去做牺牲品罢了。 据说那蛮族新王生性残暴,之前的几个妃子都被他活活折磨致死。 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我不嫁。” 李青萝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寒意。 “不嫁?” 王公公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那张敷满白粉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扭曲,“这可由不得您!九千岁说了,只要人活著送到北疆就行,至於是不是绑著去的,那是杂家说了算。” 他说著,挥了挥手:“来人,伺候公主更衣!若是公主不配合,就给杂家绑了!” “是!” 两个小太监狞笑著上前,手里拿著早已准备好的粗麻绳。 李青萝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剪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眼神决绝:“別过来!再过来我就死在你们面前!到时候看你们拿什么去跟魏忠贤交差!” 王公公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死人確实没法和亲。 “哼,性子倒是烈。” 王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后,“行,杂家给您时间想清楚。今晚子时之前,若是您还没想通,那就別怪杂家不客气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临出门时又恶狠狠地回头:“把门窗都给杂家钉死!一只苍蝇也別放出去!” “砰!” 殿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紧接著,外面传来了“叮叮咣咣”钉木板的声音。 李青萝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著铜镜中那个无助的自己,眼泪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父母早逝,新皇成了傀儡……这天地之大,竟然没有她李青萝的容身之处。 “不……我不能认命。” 李青萝擦乾眼泪,眼中重新燃起一团火焰。 她想起了皇陵,那个曾经让大乾起死回生的老祖宗。 那是她最后的希望。 夜,深了。 大雪纷飞,冷宫外,两个负责看守的太监正缩在避风的角落里烤火喝酒。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 “行了,喝两口暖暖身子。那公主在里面插翅难飞,咱们盯著点就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几杯黄汤下肚,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屋內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像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什么动静?” 一个太监警觉地站起身,凑到门缝边往里看。 “啊!” 他突然惨叫一声,捂著眼睛倒退几步,指缝间渗出鲜血。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另一个太监大惊失色,刚要拔刀,一道瘦小的身影已经从破开的窗户里钻了出来。 是李青萝。 她手里紧紧握著那把剪刀,上面还沾著血跡。 她没有丝毫犹豫,趁著那个太监还没反应过来,举起藏在袖子里的瓷瓶,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砰!” 太监闷哼一声,软绵绵地倒在雪地里。 李青萝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都在颤抖。这是她第一次伤人,也是第一次如此疯狂。 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她看都没看地上的两人一眼,咬著牙,赤著脚衝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那个方向,是皇陵。 …… 皇陵,紫竹林。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外面的风雪再大,竟也吹不进这片幽静的竹林。 竹屋內,炉火正旺。 李长生依旧是一身单衣,手里拿著一卷古籍,正借著烛火慢慢翻看。 在他脚边,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正蜷缩在蒲团上,睡得正香。 突然,李长生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微微侧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竹屋的墙壁,穿透了层层风雪,看向了皇陵入口的方向。 那里,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气息,正跌跌撞撞地闯进来。 “咦?” 李长生放下书。 “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皇室血脉往这死人堆里跑?”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 片刻后,他轻轻嘆了口气。 “麻烦还是找上门了……不过,这丫头倒是个不认命的主。” 第101章 风雪夜归人 雪,越下越大。 狂风卷著鹅毛般的大雪,像无数把刀子,疯狂地切割著天地间的一切。 通往皇陵的神道上,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呼……呼……” 李青萝赤著双足,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狂奔。 她的双脚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被尖锐的石子划破了无数道口子,鲜血流在雪地上,宛如朵朵淒艷的红梅。 但她不敢停。 身后,那轰鸣的马蹄声和杂乱的火把光亮,就像是催命的符咒,越来越近。 “在那边!快追!” “九千岁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追兵的呼喊声在风雪中清晰可闻。 李青萝咬破了嘴唇,用疼痛刺激著自己濒临崩溃的意识。她死死盯著前方那座巍峨耸立的石碑,那是皇陵的界碑。 只要到了那里……只要到了那里…… “扑通!” 体力透支到了极限,李青萝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 冰冷的雪灌进脖子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可四肢百骸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阵戏謔的笑声传来。 数十骑黑衣番子勒住韁绳,將她团团围住。火把將这片雪地照得通亮,也將李青萝那张绝望的脸映得惨白。 为首的一名统领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李青萝,手中马鞭指著那块写著“擅入者死”的石碑,冷笑道:“公主殿下,您这是慌不择路了吗?这皇陵乃是禁地,若是闯进去,那可是大罪,就算您是公主也免不了重罚。” 李青萝趴在地上,手指扣进雪里,眼中满是不甘。 只差一点点…… 就差这最后几步路了啊! “带走!” 统领不想再废话,大手一挥。 “是!” 两名番子翻身下马,狞笑著朝李青萝走去。 就在他们的手即將碰到李青萝肩膀的那一刻。 “唉……” 一声嘆息,突兀地在风雪中响起。 “谁?!” 统领大惊失色,拔出腰间配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只见风雪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穿著灰色太监服的中年人,手里撑著一把破旧的油纸伞。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周围的风雪都像是自动避让开来。 太监走到李青萝身前,微微弯腰,將手中的油纸伞倾斜,替她挡住了漫天风雪。 “小公主,受苦了。” 李青萝艰难地抬起头,看著这张陌生的脸,有些茫然:“你是……” “奴才小春子,是这皇陵的扫地太监。” 小春子直起身子,转过头看向那群黑衣番子时,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杂家守了这么多年门,还没见过敢在老祖宗门口动刀兵的军。” 小春子淡淡道,“滚。” 统领胯下的战马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恐怖的气息,不安地嘶鸣著,连连后退。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管九千岁的閒事?!” 统领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色厉內荏地吼道,“这可是魏公公要的人!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魏忠贤这三个字,如今在大乾就是天。 他赌这个太监不敢得罪九千岁。 小春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魏忠贤?” 他轻轻弹了弹手指,像是弹去灰尘一般,“就是那个当年在皇陵跪著求老祖宗赐法的小太监?呵呵,如今倒是威风了。” “放肆!竟敢侮辱九千岁!” 统领勃然大怒,“给我上!把他给我剁成肉泥!” “杀!” 数十名黑衣番子齐声怒吼,拔刀冲了上来。 刀光如雪,杀气腾腾。 李青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嗡——”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轻颤。 只见小春子站在原地,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番子,全部倒飞而出,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雪地里,胸骨尽碎,眼看是活不成了。 剩下的番子僵在原地,手中的刀都在发抖。 仅仅一挥袖,便有如此威力? 这太监……是大宗师?! “还要打吗?” 小春子双手插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著统领。 统领咬了咬牙,眼神阴狠:“老东西,你武功再高又如何?能挡得住我这几百號兄弟?能挡得住九千岁的大军?今日若是放跑了公主,我们也是死路一条!兄弟们,结阵!我就不信累不死他!” “是!” 眾番子听令,迅速结成战阵,杀气再次凝聚。 小春子眉头微皱,也不知道这魏忠贤从哪儿找来这么多牛犊子。 他虽然不惧这些人,但若是真的打起来,难免会惊扰了里面那位主子的清净。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紫竹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让她进来。” 这声音很轻,很淡。 但这声音响起的瞬间。 漫天风雪骤停。 那呼啸的狂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所有的雪花都静止在半空中。 紧接著,那声音的后半句传来: “至於你们,滚,或者死。”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意志,隨著这几个字降临在这片天地。 那统领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似乎看见了一尊顶天立地的神魔正在冷漠地注视著自己。 “噗通!” 统领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跪在雪地里,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裤襠湿了一片。 不仅仅是他。 所有的黑衣番子,连同那些战马,全部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这就是……陆地神仙之威! 言出法隨,天地低头! “撤……快撤!” 统领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连马都不要了。 其他人更是如蒙大赦,丟盔弃甲,狼狈逃窜,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眨眼间,原本气势汹汹的追兵,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春子收起那股气势,转身扶起李青萝,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温和恭顺的模样。 “公主,请吧。老祖宗在等您。” 李青萝呆呆地看著这一切,感觉像是在做梦。 仅仅是一句话,就嚇退了数百精锐? 那个传说中的老祖宗……到底是什么人? 怀著忐忑与敬畏,李青萝跟在小春子身后,走进了那片神秘的紫竹林。 穿过幽静的竹林小径,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雅致的竹屋,一汪冒著热气的鱼塘。 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正坐在摇椅上,手里端著一杯酒,笑吟吟地看著她。 虽然容貌年轻,但他那双眼睛,却深邃得仿佛藏著万古星辰。 李青萝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不肖子孙李青萝……拜见老祖宗。” 李长生看著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少女,轻轻一挥手。 一杯温热的酒平稳地飞到了李青萝面前。 “喝了它。” 李长生淡淡道,“暖暖身子。” 李青萝颤抖著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游走全身,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疼痛。 李长生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问道: “丫头,告诉我,你是想活命,还是想改命?” 第102章 留下的代价 那杯温热的酒入腹,虽然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却无法驱散李青萝心头的恐惧与迷茫。 她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被小春子公公尊称为“老祖宗”的少年。 “想活命,还是想改命?” 活命,或许能苟延残喘,找个地方隱姓埋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度过余生。 改命…… 李青萝转过头,看向皇陵外的方向。那里有追杀她的番子,有把持朝政的魏忠贤,有软弱无能的皇帝,还有即將要把她送去北疆蛮荒和亲的命运。 如果不改命,她活著和死了有什么区別? “呼……” 李青萝眼神中的迷茫逐渐消散,开始变得狠厉与决绝。 她仰起头,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滚落,烧得她心口发烫。 “我不止要活。” 李青萝直视著李长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还要把命握在自己手里。我要改命!” 李长生靠在摇椅上,轻轻晃动著手中的酒杯,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点意思。” 他並没有因为李青萝的豪言壮语而动容,“不过,改命很苦。比你想像的要苦一万倍。” “我不怕苦。”李青萝咬牙道,“只要能杀魏忠贤,只要能拿回属於李家的东西,什么苦我都能吃!” “別说大话。” 李长生指了指从皇陵外绵延到此的一条小河,以及河边堆积如山、散发著霉味的旧衣物,“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公主,只是这皇陵里的一个洗衣丫鬟。” “看见那些衣服了吗?有的好几年都没洗过了。” “洗不完,没饭吃。洗不乾净,没饭吃。” 李长生说完,便不再看她,闭上眼睛假寐,“去吧。” 李青萝看著那堆脏衣服,又看了看结冰的河面,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她赤著红肿流血的双脚,踩在鹅卵石上,一步步走到河边,这里,能看到皇陵的入口。 “咔嚓!” 她捡起一块石头,砸碎了河面的薄冰。 刺骨的河水没过了她的手腕,那种冷,像是无数根钢针扎进骨头里。 李青萝咬著牙,一声不吭,拿起一件发硬的太监服,用力揉搓起来。 紫竹林里,恢復了寧静,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和偶尔响起的捣衣声。 小春子站在李长生身后,看著那个单薄的身影,低声道:“老祖宗,您让我搜罗旧衣服,是这么用的啊,但公主毕竟是千金之躯,这……” “千金之躯?” 李长生闭著眼,淡淡道,“在这皇陵里,眾生平等。她要走的路,比这要苦千倍万倍。连这点冷都受不了,还谈什么改命?不如早点嫁到北疆去生孩子。” “一个李昭已经够让人头疼了,总不能再来一个。” 小春子闻言,不敢再多言,只是默默地为李长生添了一把炭火。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皇陵外的官道上,便传来了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 旌旗蔽日,仪仗连绵数里。 魏忠贤又来皇陵了。 昨夜那些番子狼狈逃回京城,將皇陵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匯报了一番。 当听到“陆地神仙”、“言出法隨”这几个字眼时,正在享受宫女按摩的魏忠贤直接从榻上滚了下来,嚇得魂飞魄散。 他怕的不是李青萝跑了。 一个公主而已,跑了就跑了,大不了找个替身。 他怕的是,这群不长眼的东西,竟然在皇陵门口动刀兵,还差点衝撞了那位老祖宗! 那是谁? 那是连先皇都要跪拜的存在,那是活著的传说,那是大乾真正的定海神针! “停!” 距离皇陵还有三里地,魏忠贤便尖声大喝。 巨大的鑾驾停了下来。 魏忠贤从鑾驾上滚下来,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蟒袍,对著身后的乾儿子、干孙子们厉声喝道:“都给咱家停在这儿!谁敢往前一步,咱家扒了他的皮!” “是!” 数千名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魏忠贤整理了一下衣冠,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朝著皇陵神道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空又飘起了大雪。 魏忠贤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 走到那块写著“擅入者死”的石碑前,魏忠贤停下了脚步。 “噗通!” 这位权倾朝野、让无数忠良闻风丧胆的九千岁,就这样直挺挺地双膝跪地,对著紫竹林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触地,久久没有抬起。 他就这样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卑微的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雪纷飞,很快就在魏忠贤的身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寒风呼啸,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 魏忠贤虽然有一身不俗的武功,甚至已经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但在这一刻,他不敢动用一丝一毫的內力去抵御寒冷。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魏忠贤的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头髮眉毛上掛满了冰碴,嘴唇冻得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他依然保持著那个磕头的姿势,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在朝堂上可以说一不二,指鹿为马。 只要他一句话,就有无数人头落地。 可在这里,在皇陵的这块石碑前,他卑微得如同尘埃。 皇陵內,小河边。 李青萝正在洗衣服。 她的双手已经冻得通红肿胀,上面布满了冻疮,有的地方甚至裂开了口子,渗出鲜血。 每搓洗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但她的目光,却注意到了皇陵外那个跪在雪地里的身影。 那是魏忠贤。 在她的印象里,魏忠贤永远是高高在上、阴狠毒辣的。 他穿著大红蟒袍,坐在高高的台阶上,用看螻蚁一样的眼神看著所有人。 可现在。 这个不可一世的九千岁,却像条狗一样,跪在皇陵门口,连头都不敢抬。 甚至,老祖宗都没有露面,没有说过一句话。 仅仅是因为“敬畏”。 这一幕,给李青萝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力量”的意义。 原来,所谓的权势滔天,在真正的绝对力量面前,是如此的可笑和脆弱。 “这就是……老祖宗的力量吗?” 李青萝喃喃自语,手中的动作不知不觉加快了。 她要学! 她要拥有这样的力量! 只有拥有了这样的力量,她才能让魏忠贤像今天这样,跪在她的脚下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 紫竹林里,终於走出了一道身影。 小春子手里拿著一个瓷瓶,慢悠悠地走到石碑前。 他看著已经快冻成雪人的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隨手將瓷瓶扔在了魏忠贤面前的雪地上。 “啪嗒。” 魏忠贤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那张冻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希冀。 “春公公……”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带著一丝討好。 小春子双手插在袖子里,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老祖宗说了,念你当年修缮皇陵有功,这次就算了。这瓶伤药赏你了,治治你的膝盖。” 听到这句话,魏忠贤如蒙大赦。 “谢老祖宗!谢老祖宗恩典!” 魏忠贤喜极而泣,顾不得膝盖的剧痛,对著紫竹林的方向又是“砰砰砰”三个响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行了,別磕了,脏了地。” 小春子摆了摆手,一脸嫌弃,“老祖宗喜静,带著你的人,滚吧。” “是是是!奴才这就滚!这就滚!” 魏忠贤颤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瓷瓶,如获至宝般揣进怀里。 他想要站起来,可膝盖早已冻僵,试了几次都没能站稳,最后还是手脚並用,踉踉蹌蹌地爬了起来。 他不敢回头,倒退著走了十几步,直到退出了神道范围,才敢转身离去。 回到鑾驾旁。 魏忠贤接过乾儿子递来的热茶,一口灌下,苍白的脸色这才恢復了一丝血色。 刚才那种生死悬於一线的恐惧感,此刻依然残留在他的心头。 “乾爹,那公主……” 旁边的锦衣卫千户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还抓吗?” “抓个屁!” 魏忠贤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毒辣,哪里还有刚才在皇陵前的半点卑微。 “你是想害死咱家吗?啊?!” “老祖宗既然把人留下了,那就是老祖宗的人!谁敢动?” 魏忠贤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笼罩在风雪中的皇陵,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隨后又化作一抹狠厉。 “公主是留下了,但这和亲的事,还得有人顶……” 他眯起眼睛,声音阴冷: “老祖宗只保这一个,其他的,咱家说了算。” 第103章 九千岁的恐惧 东厂,昭狱。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一股腐烂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霉味。 魏忠贤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两颗极品玉核桃,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的腿上敷著从皇陵带回来的伤药,那种刺骨的寒意已经消散,还有一种火辣辣的热感。 但在他的心里,那股寒意却始终挥之不去。 “乾爹,人带到了。” 一名档头躬身稟报。 很快,两个番子拖著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女走了进来。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却满脸泪痕,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她是皇室旁支的一位郡主,名叫李採薇。父亲是个閒散王爷,早年因病去世,家中早已没落,平日里连个下人都敢欺负她。 “抬起头来。” 魏忠贤淡淡开口。 李採薇颤抖著抬起头,看到魏忠贤那张阴柔惨白的脸,嚇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夺眶而出:“九……九千岁饶命……” 魏忠贤眯著眼打量了一番,微微点头:“身段倒是和那个贱丫头差不多,模样也凑合。” “传咱家令。” 魏忠贤站起身,“即刻册封李採薇为『长乐公主』,赐婚北疆蛮王,明日一早启程和亲,不得有误。” “什么?!” 李採薇如遭雷击,瘫软在地,“不……我不要去北疆!我不是公主!求求九千岁,饶了我吧……” 谁不知道北疆蛮族茹毛饮血,嫁过去就是死路一条。 “聒噪。” 魏忠贤厌恶地皱了皱眉。 两名番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李採薇,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破布,粗暴地塞进了她的嘴里,將她的哭喊声堵了回去。 “呜呜呜……” 李採薇拼命挣扎,眼中满是绝望。 魏忠贤看都没看她一眼,挥了挥手:“带下去,洗乾净点,別丟了大乾的脸面。” …… 次日朝会。 金鑾殿上,新皇李昭坐在龙椅上,眼神躲闪,不敢看台下的群臣,更不敢看站在龙椅旁的魏忠贤。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刚落。 一名鬚髮皆白的御史大夫便手持象牙笏板,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臣,有本要奏!” 老御史跪在大殿中央,声泪俱下,“九千岁指鹿为马,混淆皇室血脉!那李採薇明明是郡主,怎可册封为长乐公主?真正的公主下落不明,九千岁不思寻找,反而找人顶替,这是欺君之罪!这是要毁我大乾社稷啊!”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 不少正直的大臣虽然心中愤慨,却无人敢附和,一个个低著头,生怕被魏忠贤盯上。 龙椅上的李昭更是嚇得缩了缩脖子,求助似地看向魏忠贤。 魏忠贤站在丹陛之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老御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欺君?” 他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老御史面前,魏忠贤停下脚步,俯身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咱家说是真的,就是真的。你有意见?” “你……你这阉贼!乱臣贼子!” 老御史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魏忠贤的鼻子大骂,“老夫今日就要撞死在这金鑾殿上,以死明志!” 说著,他就要起身撞柱。 “以死明志?没那么容易。” 魏忠贤眼神一寒,一脚踹在老御史的心窝上。 “砰!” 一声闷响。 老御史惨叫一声,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胸骨尽碎。 “来人!” 魏忠贤厉喝一声,“把这老东西拖出去,杖毙!就在这殿门口打!让大家都听个响!” “是!” 几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衝进来,像拖死狗一样將老御史拖了出去。 很快,殿外便传来了沉闷的廷杖声和老御史悽厉的惨叫声。 “啊!魏忠贤!你不得好死!” “啊——” 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微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大殿內,所有人都低著头,冷汗浸透了后背。 魏忠贤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还有谁觉得这公主是假的?” 魏忠贤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靴子上的血跡,声音轻柔,“站出来,咱家帮他清醒清醒。” 没人敢动。 哪怕是平日里自詡清流的大臣,此刻也都选择了沉默。 三条人命。 就在刚才,除了老御史,还有两个想要出声附和的小官,也被锦衣卫当场拖出去活活打死了。 这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魏忠贤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龙椅旁,对著早已嚇傻的李昭躬身道,“陛下,吉时已到,请下旨送亲吧。” 李昭哆哆嗦嗦地拿起玉璽,在圣旨上盖了下去。 …… 城楼之上。 魏忠贤负手而立,看著那辆载著假公主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朝著北疆的方向远去。 寒风吹动他的大红蟒袍,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更是毫无波澜。 死几个人算什么? 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权势,只要能让皇陵那位满意,这天下死绝了他都不在乎。 他在想皇陵那位的意思。 那天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老祖宗不在乎谁当皇帝,也不在乎谁去和亲。 老祖宗在乎的,只有“清净”。 只要不打扰他清修,这天下隨自己折腾。 但是,那个真正的公主李青萝,既然进了皇陵,那就是老祖宗的人。 自己必须得表示表示,彻底把这事儿给平了。 “来人。” 魏忠贤招了招手。 “乾爹。” “去,把咱家私库里那几株千年灵芝,还有从南疆弄来的奇花异草,都给送到皇陵去。” 魏忠贤压低声音吩咐道,“记住,悄悄地送,放到门口就走,別让人看见,更別留名字。要是惊扰了老祖宗,咱家把你剁碎了餵狗!” “是!儿子明白!” …… 皇陵,紫竹林。 李青萝的手上满是冻疮留下的疤痕,原本白嫩的双手变得粗糙不堪。 她没日没夜地洗衣服,挑水,劈柴。 她变得沉默寡言,眼神却越发坚毅。 李长生坐在鱼塘边,手里拿著鱼竿,看似在钓鱼,实则神识早已覆盖了方圆百里。 他看到了京城的血腥,看到了那个假公主的眼泪,也看到了魏忠贤的小心翼翼。 但他没有出手。 因果太大,他救不尽天下人。 这就是长生者的冷漠。 而神识感应中,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將几车珍稀花草放在了皇陵门口,然后像做贼一样溜了。 那是魏忠贤送来的“买命钱”。 李长生看著李青萝那双布满伤痕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这丫头,確实是个狠种。 正在东厂批红奏摺的魏忠贤,突然感觉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 “花收到了,以后少送,俗。” “啪嗒!” 魏忠贤手中的硃笔掉落在奏摺上,鲜红的硃砂染红了一片。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隨即又涌上一股狂喜。 收了! 老祖宗收了花! 这就意味著,之前的事彻底翻篇了! “谢老祖宗!谢老祖宗!” 魏忠贤对著虚空连连作揖,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种“伴君如伴虎”的恐惧感,让他对权力的渴望变得更加病態。 只有掌握更多的权力,控制更多的人,他才能填补这份在绝对力量面前缺失的安全感。 除了皇陵,他要掌控这天下的一切! …… 紫竹林內,春风吹绿了枝头。 李青萝放下手中一件洗好的衣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她走到李长生身后,看著那个始终悠閒钓鱼的背影。 这一次,她没有跪,而是挺直了腰杆。 “老祖宗,衣服洗完了。” 李青萝语气坚定,透著一股经歷了风霜后的沉稳,“什么时候教我杀人?” 第104章 春雨润物 李长生坐在躺椅上,手里握著鱼竿,鱼鉤悬在水面上三寸,纹丝不动。 “杀人?” 李长生轻笑一声,“你现在的剑,连只鸡都杀不死,还想杀人?” “我可以!” 李青萝上前一步,手中紧紧握著一把生锈的铁剑,那是她从杂物间翻出唯一能用的武器,也是她现在的依仗,“只要能报仇,我不怕死,也不怕苦。魏忠贤能杀人,我也能!” “魏忠贤?” “他的杀人术,是靠权势,靠心机,靠无数条狗命堆出来的。”李长生摇了摇头,“而你的杀气,太重,也太蠢。” “蠢?”李青萝咬著嘴唇,鲜血渗了出来。 “恨意像石头。” 李长生指了指脚边的顽石,“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恨,就像这块石头,硬邦邦的。你想用石头去砸碎魏忠贤那座大山?结果只会是石头碎了,山还在。” “那我要怎么做?”李青萝急切地问道。 李长生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原本有些阴沉的天空,忽然飘起了细雨。 春雨绵绵,无声无息地落下,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落在池塘里泛起圈圈涟漪。 “先学会听雨。” 李长生指了指屋檐下滴落的水珠,“什么时候你能听懂这雨在说什么,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谈杀人。”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李青萝,自顾自地闭目养神。 李青萝愣在原地。 听雨? 她满门被灭,身负血海深仇,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著怎么把魏忠贤千刀万剐,现在让她在这里听雨? 她不服。 “你不教,我自己练!” 李青萝一咬牙,提著铁剑衝进了雨幕中。 “喝!哈!” 少女稚嫩的呼喝声在雨中响起。 她挥舞著铁剑,毫无章法地劈砍著。每一剑都用尽了全力,仿佛眼前的雨水就是魏忠贤的脸,是那些欺辱过她的番子,是那个冷漠的世道。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单衣,头髮贴在脸上,混杂著汗水和雨水,显得狼狈不堪。 她在雨中练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直到手脚酸软,连剑都快提不起来,可那漫天的雨水依旧无孔不入,无论她的剑有多快,多狠,都无法阻挡雨水的落下。 相反,因为她的剑势太过刚猛,雨水打在剑身上,激起一片片水花,反而溅了她一脸。 “太慢,太乱,太噪。” 屋檐下,小春子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刚洗好的野果,站在李长生身后,看著雨中的李青萝,微微摇头。 “老祖宗,这丫头性子太烈,怕是听不进去。” 李长生睁开眼,看著雨中那个倔强的身影。 “烈马才好骑,若是绵羊,送去北疆和亲不正好。” 说著,李长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面前飘落的一滴雨水上一弹。 “看好了。” 声音传进了李青萝的耳朵里。 李青萝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那一滴原本普普通通的水珠,在李长生指尖弹出的瞬间,慢悠悠地飞了出去。 慢到李青萝能清晰地看到水珠圆润的形状,看到里面倒映著的竹林景色。 可就是这一滴慢悠悠的水珠,在飞入李青萝那密不透风的剑网时,却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李青萝手中的剑,此刻正挥舞得泼水不进,带著一股子要斩断一切的狠劲。 然而,当剑锋即將触碰到那滴水珠时,水珠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顺著剑锋的气流轻轻一滑,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剑网。 “什么?!” 李青萝瞳孔骤缩。 她想要变招,想要回防,可那滴水珠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完全无视了她所有的防御和反应。 “啪!” 一声轻响。 水珠精准地打在了她的眉心。 一股冰凉的触感瞬间炸开,紧接著是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钻进了她的脑海。 李青萝感觉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手中的铁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股满腔的怒火和恨意,在这一滴水珠面前,竟然显得如此无力。 水至柔,却能穿石。 她的剑是硬的,恨是硬的,可这滴水是软的。 硬碰硬,她输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势。” 李长生的声音传来,“水无常形,顺势而为。你的恨意如果是石头,那就把它磨成沙,融进水里。无孔不入,才是杀人的最高境界。” 李青萝站在雨中,眉心的那一抹冰凉久久不散。 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不再挥剑,不再怒吼,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 耳边,不再是嘈杂的雨声,而是变成了一种奇特的韵律。 滴答,滴答。 雨水打在竹叶上,是清脆的;落在泥土里,是沉闷的;匯入池塘中,是悠长的。 她仿佛看到了每一滴雨水的轨跡,看到了它们如何顺著风势飘落,如何避开障碍,如何匯聚成流。 小春子站在廊下,惊讶地看著雨中的少女。 此时的李青萝,虽然浑身湿透,但身上那股子像刺蝟一样的戾气正在消散,身上渐渐升起一种柔和却坚韧的气息。 就像是一株在暴风雨中不再硬抗,而是学会了弯腰卸力的野草。 这一站,便是一整夜。 春雨下了一夜,李长生也在廊下坐了一夜,手里的茶换了一壶又一壶。 直到次日清晨,雨势渐歇,只剩下零星的几点。 李青萝终於睁开眼。 那一双原本充满了血丝和仇恨的眼睛,此刻变得清亮无比,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铁剑。 起手,挥剑。 这一次,没有呼啸的风声,没有激起的水花。 那把生锈的铁剑,像是变成了雨水的一部分。剑锋划过空气,顺著残留的雨势游走,轻柔,诡异,却快得惊人。 一剑刺出,剑尖上竟然稳稳地托著一滴刚刚落下的雨珠,凝而不散。 “成了。” 小春子忍不住讚嘆一声,“这丫头,悟性当真可怕。老祖宗,她入门了。” 李青萝收剑而立,看著剑尖上的水珠,脸上露出一丝恍惚,隨即化作狂喜。 她转身,衝著李长生重重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多谢老祖宗指点!” 李长生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跪在地上的李青萝,眼中露出一丝讚许。 “还行,没蠢到家。” 就在这时,李长生眉头微微一挑。 他那浩瀚如海的神识,瞬间覆盖了整个皇陵,並向外延伸。 在皇陵外围的迷阵边缘,他感应到了一股气息。 这股气息非常紊乱,像是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但同时,这股气息中带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以及一种让他感到几分熟悉的波动。 那是几十年前,某个总是喜欢穿著红衣,光著脚丫子在他面前晃悠的小丫头的气息。 只是如今,这气息里充满了沧桑和死气。 “看来今年的春天,格外热闹啊。”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老祖宗,怎么了?”小春子察觉到李长生的异样,低声问道。 “有客到。” 李长生站起身,看向皇陵入口的方向。 “小春子,去接个人。” “接人?”小春子一愣,“谁敢擅闯皇陵?” “一个故人。” 李长生转身走进竹屋,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动作快点。如果你去晚了,她可能就死在门口了。” 第105章 故友重逢 皇陵外,雾气瀰漫。 这里是京城的禁地,也是无数探子眼中的死地。自从上次那场诡异的“迷路”事件后,已经很少有人敢在这个时间点靠近这里。 但今天,一个身影却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女人。 一身原本华贵的紫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破破烂烂地掛在身上。她的头髮散乱,花白的髮丝夹杂著枯草,脸上满是污泥和血跡,看不清原本的容貌。 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在她身后,並没有追兵。 因为追兵都已经死了。 从魔门总坛到京城皇陵,三千里的路程,她用一身出神入化的毒功,毒杀了整整七波截杀的高手。 就连魔门现任的左右护法,也被她拼著自损经脉,永远留在了那片荒林里。 但她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咳咳……” 女人剧烈地咳嗽著,吐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著前方若隱若现的皇陵石碑,嘴角露出一丝惨笑。 “终於……到了……” 她是婠婠。 曾经,她是令江湖闻风丧胆的魔门圣女,是那个赤足踏月、魅惑眾生的绝世妖女。 那时候,她十六岁,心高气傲,发誓要將那个守陵的小公子收为裙下之臣,让他全力帮她搜寻那传说中的《天魔策》下卷。 可那个,就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无论她用什么手段,都油盐不进。 后来,她走了。为了魔门大业,为了爭夺教主之位。 这一走,就是几十年。 时间飞逝,沧海桑田。 她斗贏了师姐,斗贏了长老,坐上了那个教主宝座。可最后,却输给了岁月,输给了那个她亲手养大的徒弟。 “师父,您老了,该让位了。” 徒弟那把淬毒的匕首刺进她后心时的眼神,和当年的她何其相似。 “呵呵……报应……” 婠婠惨笑著,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在地上。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视线开始模糊,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个荒凉的地方时,一道尖细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哎哟,这是哪来的血人啊?怎么死在咱家门口了?” 紧接著,一双有力的手將她扶了起来。 那是小春子。 此时的小春子,虽然也是多生白髮,但面色红润,步履轻盈,一身指玄境的大宗师修为內敛而深厚。 他看著怀里这个气息奄奄的老妇人,眉头皱了皱。 “老祖宗说接人,就是接你?” 小春子不敢怠慢,背起婠婠,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衝进了皇陵深处。 紫竹林,竹屋內。 李长生看著躺在床榻上的婠婠,眼神平静。 “伤得不轻。” 他伸出手,几根银针凭空浮现,隨后刺入婠婠周身大穴。 “护心脉。” 隨著李长生的话音落下,一股精纯至极的长生真气顺著银针渡入婠婠体內。 这股真气不同於任何武道真气,它充满了生机,硬生生地將婠婠体內那些断裂的经脉接续起来,將那些霸道的毒素逼出体外。 紧接著,李长生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婠婠嘴里。 那是他用这山林间的灵草,隨手搓的“回春丹”,有他的灵气加持,对於凡人来说,这便是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药。 一刻钟后。 婠婠那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李长生收起银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醒了就睁眼吧,装睡这招,你几十年前就用过了。” 床榻上,婠婠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那简陋却熟悉的竹屋顶棚,还有那个坐在窗边,正悠閒喝茶的背影。 青衫,黑髮,身姿挺拔。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婠婠也能一眼认出来。 “公……公子……” 李长生转过身。 那张脸,依旧是十八岁的模样。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著她,就像曾经看著那个调皮捣蛋的魔门圣女一样。 “啊!” 婠婠突然惊呼一声,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拉起被子,慌乱地遮住了自己的脸。 “別看!別看我!” 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公子……別看,妾身……妾身老了。” 她是魔门第一美人,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容貌。 可现在,她是一个满脸皱纹、头髮花白、浑身伤疤的老太婆。 而他,依旧是那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这种残忍的对比,比那把刺入后心的匕首还要让她痛苦一万倍。 “老了?” 李长生放下茶杯,走到床边。 他伸出手,抓住了婠婠死死拽著被子的手。 那双手,曾经十指纤纤,如今却布满了老茧和老人斑,乾枯得像树皮。 婠婠拼命挣扎,不想让他看到。 但在李长生的力量面前,她的挣扎毫无意义。 被子被强行拉开。 李长生看著那张苍老的脸,脸上没有任何嫌弃,也没有任何惊讶。 他隨手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递到了婠婠面前。 “看看。” “我不看!我不看!”婠婠闭著眼睛尖叫。 “老了就老了,谁不会老?” “只要活著,就好。” 活著就好。 这四个字,砸碎了婠婠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缓缓睁开眼,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面前依旧年轻的李长生。 “哇——” 这个曾经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魔门教主,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悽厉,悲凉。 她哭这几十年的勾心斗角,哭这江湖的身不由己,哭那逝去的青春,哭这该死的岁月。 “他们都死了……师姐死了,师尊死了,连大长老也死了……” “我被迫修炼毒功,我当上了教主,可我一点都不开心……” “那个小贱人背叛我,我把她养大,她却要杀我……” 婠婠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著这些年的委屈。 李长生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著,时不时给她添一杯热茶。 小春子站在门外,听著屋里的哭声,忍不住嘆了口气,悄悄抹了抹眼角。 这一哭,就是一个时辰。 直到婠婠哭累了,嗓子哑了,眼泪流干了。 她靠在床头,手里捧著热茶,情绪终於平静下来。 虽然容貌苍老,但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却消失了,她现在一身轻鬆。 魔门圣女婠婠,死在了皇陵外。 现在活著的,只是一个被故人收留的老太婆。 “哭够了?”李长生问道。 婠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著自己乾枯的手,苦涩一笑:“让公子看笑话了。妾身如今这副鬼样子,怕是脏了公子的眼。” “这里是皇陵,最不缺的就是鬼。” 李长生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阳光洒在竹林里,空气清新。 “既然没死成,那就留下来吧。” 李长生指了指竹林深处的一间空屋子,“我这儿房子不多,那一间修缮的不错,不漏风,现在归你了。” 婠婠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公子……不赶我走?” “赶你走,让你死在外面吗?” 李长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隨后指了指院子里正在劈柴的李青萝。 “正好,我这有个笨丫头,教了几天都学不会怎么阴人。” 李长生转过头,看著婠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登上教主之位必然不易,那些下毒、暗算、使绊子的阴损手段,应该还没忘吧?” 婠婠一愣,顺著李长生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穿著粗布麻衣的少女,正咬著牙,一斧头一斧头地劈著木柴,眉宇间那股子狠劲,像极了想为师尊报仇的自己。 “她是?” “皇室的一个小丫头,想报仇,想杀魏忠贤。”李长生淡淡道。 婠婠看著李青萝,原本浑浊的眼中突然亮起了一团火。 “杀魏忠贤?这志向不错。” 婠婠掀开被子,挣扎著想要下床,脸上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 “公子放心,正道武功我不行,但要把一张白纸染黑,这可是妾身的老本行。” 李长生看著这两个加起来恨不得有一百个心眼子的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那她就交给你了。” 说完,李长生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出了竹屋。 “小春子,中午加个菜,庆祝一下咱们皇陵养老院,又多了一张嘴。” 第106章 皇陵三人行 经过长时间相处,了解了一些往事,李青萝也才知道,“年纪轻轻”的李长生,是她的皇叔祖。 而原本冷清的紫竹林,因为多了一个“教书先生”,竟然有了几分烟火气。只是这教书的內容,若是传到外面去,恐怕能把那一帮子满口仁义道德的御史言官给活活气死。 清晨,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 李长生一身青衫,悠閒地躺在躺椅上,手里拿著一卷古籍,旁边的小炉子上温著茶,茶香裊裊。 李青萝跪坐在不远处的蒲团上,正襟危坐,手里捧著《论语》,陪著李长生念书。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李长生的声音清朗,带著一股子书卷气。李青萝跟著念,声音稚嫩却坚定,似乎要將这圣贤道理刻进骨子里。 这一幕,儼然是严师教徒,一派祥和。 然而,到了未时三刻,画风突变。 李长生收起古籍,打著哈欠去河边钓鱼。接管课堂的,换成了那个满头白髮、面容在一点点恢復光泽的老妇人——婠婠。 婠婠手里只有一个漆黑的小罐子,还有几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丫头,上午公子教你做君子,下午师父教你怎么送君子上路。” 婠婠的声音有些阴冷。她打开罐子,一只色彩斑斕的蜘蛛爬了出来,在桌上缓缓蠕动。 李青萝脸色发白,赶紧往后缩了缩。 “怕?”婠婠嗤笑一声,手指轻轻逗弄著那只剧毒蜘蛛,“这叫『七步倒』,咬上一口,先天高手也得跪。但在人心面前,它可爱得像只兔子。”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是李青萝的噩梦。 婠婠教的东西,全是正道人士眼中的旁门左道。 如何调配无色无味的毒药,如何在茶杯的边缘下毒而不被人察觉,如何通过一个人的微表情判断他在撒谎,如何易容成另一个人…… “师父……”李青萝看著手中那瓶刚刚调配好的、能让人烂穿肠子的毒药,终於忍不住开口,“这也太毒了吧?非要用这种手段吗?” 她虽生在冷宫,但从小受的也是宫廷礼仪教育,即使遭遇大变,但骨子里的某些观念还没完全扭转过来。 婠婠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讽:“毒?傻丫头,你以为你那个九千岁是用什么手段坐上今天这个位置的?靠仁义道德?靠《论语》?” 婠婠站起身,走到李青萝面前,枯瘦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对付魏忠贤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正人君子就是送菜,是死路一条。你想报仇,就得比他更毒,比他更狠,比他更不要脸。” 李青萝身子一颤,脑海中浮现出魏忠贤那张阴柔惨白的脸,还有冷宫里那些绝望的日日夜夜。 她咬了咬牙,眼神逐渐变得狠厉,重重地点了点头:“徒儿明白了。” 婠婠满意地笑了,鬆开手:“这就对了。接下来,教你点女人的本事。杀人,未必要用刀,有时候,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一滴眼泪,都比刀好用。” 於是,画风再次一变。 紫竹林里,李青萝开始练习魅术。 这对於她来说,简直比杀人还难。 “软一点!身子骨是铁打的吗?”婠婠手里拿著一根竹条,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眼神要迷离,要有鉤子!你那是瞪眼,你想嚇死谁?” 李青萝满脸通红,僵硬地扭动著腰肢,试图拋出一个媚眼。 不远处,正在河边钓鱼的李长生实在看不下去了。 “咳咳……” 他转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青萝啊,你要是眼抽筋了就去歇会儿,別硬撑。这大白天的,怪渗人的。” “噗——”正在扫地的小春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青萝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婠婠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里的竹条就想往李长生那边扔,可手举到一半,又颓然放下。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你懂个屁!”婠婠衝著李长生的背影骂道,“这叫风情!风情你懂不懂?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李长生耸了耸肩,鱼竿一甩,一条肥硕的鲤鱼破水而出:“我有鱼吃就行,要什么风情。” 三人一老一少一太监,在这皇陵之中,竟然吵吵闹闹地过出了几分家的味道。 婠婠在这里找到了安寧。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宗门事务,只有教徒弟、懟李长生、还有吃小春子做的饭。 在这种奇异的氛围下,她的身体竟然奇蹟般地好转起来,脸上甚至有了几分红润,虽然容貌苍老,但精气神却完全不同了。 而在两人的轮番“调教”下,李青萝的气质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静的时候,她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捧著书卷,浑身透著书卷气,宛如大家闺秀。 动的时候,她眼神流转间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手指习惯性地摩挲著袖口——那里藏著三根淬毒的银针。 静如处子,动如妖狐。 她开始明白,力量不只是武功,更是脑子,是手段,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去达成目的。 时间一晃,入了夏。 蝉鸣声在皇陵外此起彼伏。 这一日,李青萝手持一把木剑,与小春子对练。 小春子虽然压制了修为,只用了普通人的力量,但他毕竟是指玄境的大宗师,经验丰富无比。李青萝攻了数十招,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公主,若是只有这点本事,想要杀魏忠贤,还差得远呢。”小春子笑眯眯地说道,身形微微一侧,轻鬆躲过李青萝的一剑。 李青萝喘著粗气,额头上满是汗水。 她死死盯著小春子,突然,她眼神一变,露出惊恐的神色,看向小春子身后:“老祖宗,小心!” 小春子一愣。 老祖宗来了? 虽然以他的修为,並未感应到身后有人,但出於对李长生的敬畏,他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如也。 “遭了!”小春子心中暗叫不好。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李青萝动了。 她左手猛地一扬。 “呼——” 一大蓬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地朝著小春子洒去。 小春子毕竟是高手,反应极快,立刻闭气后撤,同时双掌拍出,试图用掌风吹散粉末。 但这粉末极其细密,还是迷了他的眼。 就在他视线受阻的一瞬间,李青萝欺身而上,手中的木剑精准地抵在了小春子的咽喉处。 “春公公,你输了。” 李青萝的声音清冷,带著一丝得意。 小春子揉了揉眼睛,看著那一身麵粉,苦笑道:“公主,您这……这是石灰?” “是麵粉。”李青萝收起木剑,拍了拍手上的白灰,“师父说了,演习就是实战。若是实战,这就是石灰,或者是毒粉。” 不远处的藤椅上,婠婠笑得花枝乱颤:“好!好!这就叫兵不厌诈!这招声东击西,使得漂亮!” 小春子无奈地看向李长生:“老祖宗,您看这……公主都被教坏了。” 李长生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李青萝,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不错。” 他点了点头,“兵不厌诈。只要能贏,手段不重要。魏忠贤不会跟你讲规矩,你也不必跟他讲。” 得到李长生的认可,李青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恭敬地行了一礼:“谢皇叔祖教诲。” 李青萝在飞速成长,贪婪地吸收著李长生和婠婠教给她的一切。 转眼间,盛夏已至。 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午后,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厚重的黑云仿佛就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狂风大作,吹得紫竹林哗哗作响。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在云层深处炸响,紧接著,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长空,將昏暗的天地照得惨白。 暴雨將至。 婠婠正在收拾院子里的草药,看到这天色,不由得皱了皱眉:“这鬼天气,雷声这么大,怕是要下暴雨了。” 她正准备招呼李青萝回屋躲雨,却见李长生突然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翻滚的雷云,眼中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露出了一丝期待的光芒。 “终於来了。” 李长生喃喃自语。 他没有回屋,反而推开竹篱笆,迎著狂风,大步流星地朝著皇陵后方那座最高的山头走去。 第107章 夏日惊雷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 皇陵后山,最高的孤峰之巔。 李长生负手而立,一身青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满头黑髮在风中狂舞。他站在那里,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是在挑衅这漫天的神威。 山脚下的凉亭里,婠婠、李青萝和小春子三人躲在里面,盯著山顶那个渺小的身影。 “他疯了吗?” 婠婠看著那一道道在李长生头顶炸响的惊雷,声音都在颤抖,“那是天威!是雷霆!他跑到那么高的地方去,是嫌自己命长了吗?” 哪怕她是曾经的魔门教主,杀人如麻,但面对这种煌煌天威,也本能地感到恐惧。 李青萝也是一脸担忧,双手紧紧抓著栏杆:“春公公,皇叔祖他……他这是要做什么?” 小春子虽然也有些紧张,但他对李长生有著盲目的崇拜。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看著吧。老祖宗行事,向来有他的道理。最近几年老祖宗修炼时常引来天雷,久而久之领悟了新的技巧,他现在是在练功。” “练功?”婠婠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借雷练功?这是人能干的事?” 话音未落。 “轰——!!!” 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化作一条咆哮的雷龙,撕裂苍穹,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笔直地朝著山顶的李长生劈了下去。 “小心!”李青萝忍不住惊呼出声。 婠婠闭上了眼睛,不忍看那惨烈的一幕。 而山顶上,李长生面对那从天而降的雷霆,不闪不避。 他反而张开双臂,仰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疯狂的笑意。 “来得好!” 一声长啸,穿透了风雨雷鸣。 “咔嚓!” 雷霆正中李长生的天灵盖。 剎那间,刺目的蓝光將整个山头淹没。 凉亭里的三人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了。 而在雷霆中心的李长生,此刻却爽到了极点。 狂暴的电流在他体內肆虐,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在欢呼。 他的脑海中,系统面板疯狂刷屏。 【检测到高能电流侵入……雷霆锻体……能量转化……】 【转化成功!】 【体质+10!】 【体质+10!】 【精神+10!】 【精神+10!】 …… “爽!” 李长生浑身沐浴在雷光之中,蓝色的电弧在他皮肤表面跳跃。他原本就已经强横无比的肉身,在这天雷的淬炼下,正在发生著质的飞跃。 杂质被排出,骨骼变得如玉石般晶莹,经脉变得更加宽阔坚韧。 但这还不够。 “再来!” 李长生指天怒吼。 仿佛是被他的挑衅激怒了,天空中的雷云剧烈翻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轰!轰!轰!” 接连三道雷霆陆续劈了下来。 李长生依旧未动,任由雷霆加身。 他的衣服早已在雷霆下化为灰烬,此刻露出了如神魔般完美的躯体。雷光在他身上流转,衬托得他宛如雷神降世。 凉亭里,视力恢復的婠婠彻底看呆了。 “这……这还是人吗?” 她看著那个沐浴在雷霆中毫髮无伤,甚至还在大笑的男人,心中的震撼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她练了一辈子武,追求了一辈子天魔策,以为这就是力量的极致。 可现在看来,她以前追求的那些东西,在这个男人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把戏。 什么指玄,什么天象,在这天地之威面前,都渺小得可笑。 可这个男人,却在以凡人之躯,硬抗天威! “轰隆隆——” 雷声不断,整整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一共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狠,全部劈在了李长生身上。 直到第九道天雷消散,天空中的乌云才似乎耗尽了力量,不甘地慢慢散去。 雨,渐渐停了。 山顶上,李长生浑身冒著青烟,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玉质光泽,双眼中似有雷霆生灭,令人不敢直视。 “呼……舒服。” 李长生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爆炸般的力量。 系统面板上,体质和精神属性直接暴涨了一大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衣服没了,不由得老脸一红。 心念一动,强大的精神力透体而出,周围残余的雷电元素仿佛受到了召唤,迅速在他手中匯聚。 “滋滋滋……” 那些狂暴的雷电,在他手中竟然温顺得像水流一样。 李长生隨手召出一张黄纸,將手中那团压缩到了极致的雷球硬生生地按了进去。 原本普通的黄纸,变得晶莹剔透,上面多了一道紫色的雷纹,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波动。 “搞定。” 李长生隨手扯过一件备用的长袍披上,若无其事地走下山。 回到凉亭,三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尤其是婠婠,眼神中除了震撼,更多了一种深深的敬畏,甚至还有一丝绝望。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追上这个男人的背影了。 “给。” 李长生隨手將那张雷符丟给李青萝,“刚才顺手捏的,留著防身。遇到打不过的,就扔出去,先天应该也能直接炸成灰。” 李青萝手忙脚乱地接过那张还带著温热的符纸,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 “谢皇叔祖!”李青萝激动得双眼放光。 婠婠看著那张符纸,吞了吞口水,心中竟然生出一丝羡慕。 她嘆了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但也轻鬆了十岁。 “公子,妾身服了。” 婠婠苦笑道,“从今往后,妾身就在这皇陵种菜养老了。这江湖……爱谁谁吧。” 她是真的放下了。 跟这种神仙人物在一起,爭那些凡俗的名利,有什么意思? 李长生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正是小春子安排在外面放风的眼线。 他跑到小春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小春子听完,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挥退了小太监,快步走到李长生面前,躬身道:“老祖宗,刚收到的消息。” “魏忠贤那阉狗……刚刚派人送来了足足十车的御用贡品,还有不少珍稀药材。” 李长生一愣:“他送礼干什么?” 小春子憋著笑,指了指天空:“刚才您引雷动静太大,整个京城都看见了。魏忠贤以为是老祖宗您发怒了,引动了天罚,嚇得在府里磕头呢。这不,赶紧送东西来给您压惊。” 第108章 因果与血食 皇陵外,一条长龙般的车队蜿蜒停靠。 整整十辆马车,每一辆都由四匹健硕的黑马拉动,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辙深深陷入泥土之中,显然载重极沉。 押送这批物资的,是东厂的一队精锐番子。 平日里这群飞扬跋扈、在京城横著走的番子,此刻却一个个缩著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神惊恐地时不时瞟向皇陵深处那片紫竹林。 “都轻点!轻点!” 领头的档头压低声音,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拿著鞭子却不敢抽响,只是虚张声势地挥舞著,“要是惊扰了老祖宗清修,九千岁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 里面露出的不是金银珠宝,就是綾罗绸缎,还有整箱整箱的百年老参、鹿茸,甚至还有从南方加急运来的新鲜荔枝,用碎冰镇著,散发著诱人的甜香。 这些东西,隨便拿出一样,都够普通百姓一家嚼用十年。 皇陵入口。 小春子手里拿著把扫帚,面无表情地挡在路中间。 虽然他看起来就是个柔弱的样子,但那群东厂番子却在他面前十步开外就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这……这位公公。” 那档头跪行几步,双手高举著一张烫金的礼单,声音颤抖,“这是九千岁的一点孝心,说是给……给老祖宗压惊的。” 小春子没接,只是微微侧身,看向身后。 李长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赤著脚,手里还拿著半个没吃完的烤红薯,看起来就像个乡野少年。 但他出现的那一刻,那群番子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昨天那漫天雷霆、如神魔般沐浴天威的身影,早就刻进了他们骨子里。 李长生咬了一口红薯,嚼了嚼,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这哪是什么奇珍异宝。 那每一辆马车上,都缠绕著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色怨气。那是无数百姓的血泪,是饿殍遍野的哀嚎,是家破人亡的诅咒。 那箱荔枝上,仿佛滴著驛卒累死在路上的鲜血。 那箱绸缎上,仿佛听得见织女瞎眼后的哭泣。 那箱人参上,更是缠绕著采参人摔死悬崖后的不甘冤魂。 “真脏啊。” 李长生咽下红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那档头浑身一颤,结结巴巴道:“老……老祖宗,这……这都是九千岁精挑细选的贡品,都是最好的……” “最好的?” 李长生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从灾民口里夺食,从死人身上扒衣。魏忠贤管这叫最好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物资。 “这种沾著血的东西,吃了折寿,用了损阴德。” 李长生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拿走。告诉魏忠贤,別把外面的脏东西带进皇陵。我嫌味儿冲。” 那档头傻眼了。 这可是九千岁的重礼啊!普天之下,除了皇帝,谁敢拒收?就算是皇帝,也不敢这么直白地打魏忠贤的脸吧? “老……老祖宗……” 档头急得快哭了,“我们要是在带回去,九千岁会杀了我们的!求老祖宗开恩,哪怕……哪怕收下一车也行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给手下使眼色。 几个番子壮著胆子,想要把第一辆马车上的箱子搬下来。 “听不懂人话?” 李长生脚步未停,头也没回。 站在门口的小春子眼中寒芒一闪。 “滚!” 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 小春子一步踏出,乾枯的手掌轻飘飘地拍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 “轰——!!!” 一声巨响。 那辆由精铁打造、载重千斤的马车,竟在这一掌之下,瞬间四分五裂! 车上的锦盒炸开,里面装著的极品血燕窝洒了一地。 拉车的四匹黑马受惊,嘶鸣著挣脱韁绳,发疯般向远处逃窜。 气浪翻滚,將跪在前排的十几个番子掀得人仰马翻,一个个口吐鲜血,满脸骇然。 “老祖宗的话,杂家不想重复第二遍。” 小春子收回手,阴惻惻地说道,“十息之內,要是还有一辆车停在这儿,你们就不用回去了。” 下一秒,那档头连滚带爬地跳起来,发疯一样吼道:“撤!快撤!都他娘的愣著干什么!拉走!快拉走!” 剩下的九辆马车在番子们的疯狂抽打下,调转车头,狼狈逃窜,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皇陵外就跑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那辆破碎的马车残骸。 …… 当天夜里,东厂提督府。 魏忠贤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里盘著两颗核桃。 “砰!” 听完手下的匯报,他手里的核桃被捏的粉碎。 “退回来了?” 魏忠贤猛地睁开眼,阴鷙的目光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档头,“老祖宗还说什么了?” “回……回九千岁。” 档头浑身抖如筛糠,额头贴在地上,颤声道,“老祖宗说……说东西脏,沾著血,嫌味儿冲。还说……还说別把外面的脏东西带进皇陵。” 魏忠贤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原本以为送礼能平息那位“神仙”的怒火,没想到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脏……沾著血……” 魏忠贤喃喃自语,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神色慌张,“完了!完了!老祖宗这是在点咱家啊!他这是嫌咱家杀孽太重,手段太脏了!” 他越想越怕。 “快!快备水!咱家要沐浴!要焚香!” 魏忠贤尖著嗓子大喊,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还有,传令下去!以后东厂办事,离皇陵那个方向远点!十里……不,二十里之內,不许见血!不许抓人!谁要是敢把血腥气带到老祖宗鼻子底下,咱家诛他九族!” 这一夜,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魏忠贤,跪在佛堂里念了一晚上的经,连膝盖都跪肿了。 …… 皇陵,紫竹林。 李长生並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把魏忠贤嚇成了什么样,当然,知道了也不在意。 此时的他,正带著皇陵里的三个人——婠婠、李青萝和小春子,在后山的一块空地上忙活。 “既然不吃外面的『血食』,那咱们就自己种。” 李长生挽著袖子,手里拿著把锄头,一下下的翻著土,“咱们这皇陵別的不多,就是地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婠婠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手里拿著把瓜子嗑著,一脸无语:“公子,这么多年,您种菜的手法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李长生锄头落下,带起一片泥土,“那当然,这皇陵里种菜水平最差的,就数你了。” 婠婠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地走过来,帮著把地里的碎石捡出来。 李青萝则是干劲十足。 此时她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正提著木桶从溪边打水。 “皇叔祖,这地真的能种出菜吗?” 李青萝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怀疑,“这里全是碎石沙土,而且阴气这么重……” “若是普通种法,自然不行。” 李长生直起腰,神秘一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往李青萝提来的水桶里滴了一滴翠绿色的液体。 剎那间,一股清冽的灵气瀰漫开来。 那原本浑浊的溪水,变得晶莹剔透,散发著淡淡的萤光。 “这是……”婠婠眼睛一亮,身为武道高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滴液体中蕴含的恐怖生机,“灵液?!” “稀释了一百倍的。” 李长生隨口说道,“用来浇菜正好。” 他又从袖子里摸出几块刻满符文的玉石,隨手扔在菜地的四个角落。 嗡! 空气微微震颤。 一个小型的聚灵阵瞬间成型。四周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了召唤,疯狂地向这块菜地匯聚而来。 “这……” 小春子看得目瞪口呆,“老祖宗,这也太奢侈了吧?” “这叫绿色食品。” 李长生將灵液水浇在刚撒下的种子上,“不沾因果,不染红尘。吃了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延年益寿,增长功力。” 事实证明,李长生出品,必属精品。 仅仅过了三天。 那块菜地上就长出了一片绿油油的蔬菜。 大白菜像是翡翠雕琢而成,晶莹剔透;萝卜红得像玛瑙,散发著诱人的清香。 晚饭时。 一锅简单的清水煮白菜,连油盐都没放多少,却香飘十里。 婠婠夹了一片白菜放进嘴里,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胃里,然后迅速化作精纯的真气,流向四肢百骸,滋润著她受损的经脉。 “这哪里是菜,简直就是灵丹妙药!” 婠婠震惊地看著碗里的白菜,连筷子都有些拿不稳。 李青萝更是吃得满脸通红,头顶冒著热气。她感觉自己体內的內力在飞速增长! “好吃就多吃点。” 李长生笑眯眯地喝著汤,“以后咱们皇陵的伙食標准,就按这个来。” 然而,时间是最无情的杀手。 隨著季节流转,秋风渐起,一天夜里。 李长生正在灯下看书,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李长生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那是婠婠的声音。 自从入秋以来,她的咳嗽声就越来越频繁,每一次都像是在透支著最后的生命力。 窗外,一片枯黄的树叶被风吹落,最终无力地坠入泥土。 李长生放下书,看著那摇曳的烛火,轻轻嘆了口气。 第109章 秋风起,故人嘆 一场秋雨一场寒。 紫竹林还是翠绿的,但皇陵深处几棵古老的银杏树已经变得金黄,风一吹,扇形的叶子便如金色的蝴蝶般翩翩落下,铺满了神道。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皇陵午后的寧静。 这声音听著让人揪心,竹屋前的躺椅上,婠婠蜷缩著身子,身上盖著厚厚的狐裘。 她的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刺眼的殷红。 一只年轻且有力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枯瘦如柴的手腕。 嗡。 空气微微震颤。 一股浩瀚如海、温润如玉的长生真气,顺著那只手源源不断地涌入婠婠的体內。这股真气霸道而温柔,护住了她即將溃散的心脉,压制住了那些在她体內肆虐了几十年的旧伤。 那是她年轻时强行修炼毒功留下的反噬,也是凡人寿元走到尽头的天人五衰。 隨著真气的输入,婠婠的脸色红润了起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站在一旁的小春子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刚想开口,却见李长生眉头微皱,並没有鬆手的意思。 “没用的……” 婠婠感受著体內那股暖流,悽然一笑,轻轻抽回了手:“公子,別费力气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年轻时修炼不计后果,身体早已经千疮百孔了。” 她看著李长生,眼中满是眷恋和遗憾,“能死在公子身边,婠婠这辈子……值了。” 李长生看著空落落的手掌,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手。 “今天风不大,太阳也不错。” 李长生没有接那个沉重的话题,而是站起身,像往常一样弯下腰,轻轻將婠婠连人带狐裘抱了起来,“去树下坐坐吧,这几天你老是念叨著那局棋还没下完。” 婠婠靠在他怀里,身体轻得像是一把乾枯的稻草。 她贪婪地嗅著李长生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几十年前,她也是这样,闯入皇陵,急切的想要拿到天魔策。那时候她心高气傲,发誓要征服这个男人,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可如今,红顏已老,少年依旧。 银杏树下。 棋盘上落满了金黄的叶子。 李长生將婠婠轻轻放在石凳上,又细心地帮她掖好狐裘的边角,这才在她对面坐下。 “该你了。”李长生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上次你可是说要屠我大龙的。” 婠婠看著棋盘,浑浊的目光逐渐聚焦。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夹起一枚白子。 那只手布满了老人斑,皮肤鬆弛,指节粗大,再也看不出当年“素手玉臂”的风采。 啪。 白子落下。 虽然手在抖,但落子的位置却极为刁钻,隱隱透著一股狠辣的杀伐之气。 “哟,宝刀未老啊。”李长生笑了笑,隨手跟了一子。 “那是。” 婠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古灵精怪的魔门圣女,“对付你这种老古董,不用点手段怎么行。” 两人你来我往,落子无声。 风吹过,几片银杏叶飘落在棋盘上,遮住了几枚棋子。 婠婠没有去拂开叶子,而是静静地看著对面的李长生。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光影斑驳。他低著头,神情专注,正在仔细斟酌下一步的棋局。 他就坐在那里,仿佛与这天地、这皇陵、这岁月融为了一体。 婠婠看著看著,眼中的那一丝爱慕与不甘,逐渐消散,露出一种慈祥的寧静。 她这一生,爭过,抢过,爱过,恨过。 做过万人之上的圣女,也做过丧家之犬。 到头来,真正让她感到安心的,竟然是这皇陵中的一亩三分地,是眼前这个不懂风情的木头人。 “公子。” 婠婠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风中的落叶。 “嗯?”李长生全神贯注,还在思考著下一步棋。 “如果有下辈子……”婠婠顿了顿,看著飘落的叶子,轻声道,“我不练天魔大法了,也不做圣女了。我就做个普通的农家女,早点遇见你,好不好?” 李长生捻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著婠婠那双已经不再清澈的眼睛。 那里没有了年轻时的魅惑,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澄澈。 “好。” 李长生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到时候,我教你种地。” 婠婠笑了。 笑得满脸褶子,却比年轻时还要好看。 “这局棋……我可能下不完了。” 婠婠拿著棋子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她感觉眼皮越来越沉,身体里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抽离,连那枚小小的棋子都变得重若千钧。 “下不完就留著。” 李长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帮她將那枚棋子稳稳地落在棋盘上,“明年接著下。” 明年。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汇。 也是一个多么残忍的承诺。 但对於此时的婠婠来说,这或许是她听过的,最动听的谎言。 “好……明年……接著下……” 婠婠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丝满足的微笑,好像是睡著了。 李长生没有动。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著,握著那只枯槁的手,看著满树的金黄,久久无言。 远处。 小春子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只有那只不知世事的小白狐,跳上棋盘,好奇地嗅了嗅婠婠的手,然后蜷缩在她脚边,陪著她一起晒太阳。 冬去春来,花开花落。 皇陵的雪积了又化,化了又积。 紫竹林里的笋尖冒了一茬又一茬。 一晃眼,三年过去了。 当初那个在雪地里哭泣、满眼仇恨的小女孩李青萝,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清晨的紫竹林里。 一道倩影正在练剑。 她的剑法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有当初那股浓烈的杀气,反而变得如春雨般润物细无声。剑光闪烁间,透著一股阴柔与诡变。 那是婠婠教给她的魔门手段,与李长生的“稳”字诀完美融合。 “錚!” 剑锋一抖,一片飘落的竹叶被整齐地切成两半。 第110章 青萝初长成 “咳咳……”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从竹屋旁传来。 婠婠坐在轮椅上,身上盖著厚厚的毯子,脸色比三年前更加苍白,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相,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 但这三年来,她硬是凭著一口气,撑了下来。 她看著李青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魔门的诡道身法你学了七成,加上公子教你的內功底子,还有这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如今这大乾江湖,大宗师之下,你无敌。” 大宗师之下无敌。 这是一个极高的评价。 李青萝收剑入鞘,深吸一口气,平復体內翻涌的真气。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婠婠身边,熟练地帮她拢了拢毯子,眼中少了几分当年的戾气,多了一份沉稳:“都是师父教得好。” “我教的是杀人技,公子教的是保命法。” 婠婠摆了摆手,喘了口气道,“行了,別在我这老婆子面前装乖巧了。你的心都快飞出皇陵了吧?眼神里的杀气藏都藏不住。” 李青萝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掌心的老茧。那是这三年日夜苦练留下的勋章。 隨后,她转身走向不远处的菜地。 那里,李长生正拿著一把大剪刀,专心致志地修剪著一颗罗汉松。 “皇叔祖。” 李青萝走到李长生身后,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我想出去透透气。” 李长生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根多余的枝椏。 “透气?皇陵这么大,不够你透的?” “不够。” 李青萝抬起头,目光坚定,“魏忠贤最近太囂张了。听说他又在京城大兴土木,建什么生祠,还抓了不少童男童女炼丹。我想……去收点利息。” 三年前的耻辱,她一刻未忘。 李长生放下剪刀,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那个曾经只会哭鼻子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想去就去吧。” “不过记住了,別死在外面,丟我的人。” 李青萝大喜过望,眼眶微红:“青萝明白!” “等等。” 李长生叫住了准备起身的李青萝。 他隨手从旁边的竹子上摘下三片翠绿的竹叶。 在那一瞬间,李青萝感觉到一股让她头皮发麻的恐怖气息从李长生指尖一闪而逝。 那是剑意。 纯粹到极致的剑意。 李长生將三片竹叶递给她:“拿著,我不怎么练剑,这竹叶的威力不大。想怎么用,隨你。” 李青萝双手颤抖著接过那三片看似柔弱无物的竹叶,只觉得手中托著三座大山,沉重无比。 “谢皇叔祖!” …… 月黑风高,杀人夜。 京城东郊,一座不起眼的庄园內,却是灯火通明。 这里是东厂的一处秘密据点,专门用来关押那些“不听话”的官员家眷,以及魏忠贤用来炼丹的“药引子”。 庄园外,守卫森严。 十几个身穿飞鱼服的东厂番子正在巡逻,一个个腰挎绣春刀,神色倨傲。 “听说了吗?九千岁最近又要纳一房妾室,好像是江南那边的名妓。” “嘿,九千岁那是老当益壮……不对,是那个……咳咳。” “嘘!不想活了?敢议论九千岁!” 几个番子正聚在一起閒聊,言语间满是对魏忠贤的敬畏和对权力的嚮往。 突然。 一阵风吹过。 庄园门口的灯笼晃了晃,火光忽明忽暗。 “什么人?!” 领头的档头警觉地按住刀柄,厉声喝道。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道青色的幽影,从黑暗中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女。 一身夜行衣,脸上蒙著黑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哪来的野丫头,敢闯东厂的地盘?找死!” 档头狞笑一声,拔刀出鞘,“兄弟们,上!把她拿下,送给九千岁当个玩物!” 十几个番子一拥而上,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李青萝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直到那几把绣春刀即將砍到她身上时,她才动了。 这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她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残影冲入人群。 “噗!噗!噗!” 利刃割破喉咙的声音接连响起,快得连成了一线。 那十几个番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脖子一凉,紧接著便是天旋地转。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庄园的大门。 李青萝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停顿,必有一人倒下。 这是婠婠教她的杀人技——快、准、狠。 也是李长生教她的道——此时无声胜有声。 短短三个呼吸。 庄园门口重新归於死寂。 只有李青萝一人站立,手中的长剑上一滴鲜血缓缓滑落。 而在她身后,那十几个刚才还囂张跋扈的番子,此刻全部捂著喉咙,瞪大眼睛倒在血泊中,至死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庄园內的高手被惊动,纷纷冲了出来。 “放箭!放箭!” 有人惊恐地大喊。 李青萝冷冷一笑,从怀中摸出一片翠绿的竹叶。 “去。” 她手指轻弹。 竹叶化作一道绿芒,瞬间划破夜空。 “轰——!!!” 一声巨响。 那片柔弱的竹叶在触碰到庄园大门的瞬间,竟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绝伦的剑气! 那剑气如同一条狂暴的青龙,咆哮著冲入庄园,所过之处,墙壁崩塌,地面开裂,那些衝出来的东厂高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绞成了血雾。 整个庄园的大门连同半个前院,直接被这一片竹叶夷为平地! 废墟之中,尘土飞扬。 倖存的几个番子瘫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的景象,一个个嚇得屁滚尿流,浑身颤抖。 “这……这是什么妖法?!” 李青萝走到一面还没倒塌的墙壁前,用剑尖蘸著地上的鲜血,笔走龙蛇,写下八个大字: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写完,她收剑入鞘,转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第111章 试探与反击 庄园外,数百名东厂番子肃然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手中的绣春刀在火光下闪烁著寒芒,但握刀的手却都在微微颤抖。 因为那个让整个大乾朝堂闻风丧胆的男人,来了。 一顶奢华的八抬大轿缓缓落地。 轿帘掀开,一只穿著黑色官靴的脚踏在了满是尘土和碎石的地面上。 魏忠贤披著一件紫貂大氅,手里转动著两颗温润的玉核桃,迈著方步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阴沉,那双狭长的眸子扫视了一圈周围,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档头和番子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著地面。 “一群废物。” 魏忠贤的声音,尖细中带著一股透骨的寒意,“平时一个个吹嘘自己以一当十,怎么,让人家一个小姑娘把家给偷了?” 跪在地上的档头浑身哆嗦,冷汗顺著鼻尖滴落在尘土里,颤声道:“九……九千岁恕罪!实在是那刺客……那刺客身法太过诡异,而且……” “闭嘴。” 魏忠贤冷哼一声,懒得听他辩解。 他抬起脚,踩著满地的狼藉,走进了庄园內部。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魏忠贤停在一具尸体旁,那是一名东厂的精锐档头,一身横练功夫在江湖上也算得上好手,此刻却瞪大著眼睛,双手捂著喉咙,早已气绝多时。 魏忠贤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拨开尸体僵硬的手。 只见那喉咙处,只有一道细如髮丝的红线。 “一剑封喉。” 魏忠贤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著那道伤口,若有所思道,“这剑法狠辣刁钻,招招致命,透著股子魔门的邪气。但这残留的剑意,却又堂堂正正,甚至带著几分……浩然气?”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眉头微皱。 魔门的狠辣手段,配上正道的內功底子? 这大乾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號怪胎? 就在这时,魏忠贤的目光突然一凝。 在尸体旁那一滩暗红色的血泊之中,有一抹翠绿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一片竹叶。 翠绿欲滴,似是刚刚从枝头摘下,在这寒冬腊月的京城显得格格不入。 “竹叶?” 魏忠贤心头一跳。 如今早已入冬,京城草木凋零,哪里来的嫩竹叶? 除非…… 那个地方。 魏忠贤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去捡起那片竹叶。 周围的几个心腹太监见状,刚想上前代劳,却被魏忠贤挥手制止。 他的指尖一点点靠近那片竹叶。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竹叶边缘的那一瞬间。 “嗡——!” 一股恐怖至极的锋芒,从那片柔弱的竹叶上爆发开来!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剑意! 仿佛有一尊绝世剑仙,隔著时空,对著他递出了一剑。 “嘶——!” 魏忠贤脸色大变,本能地猛缩回手。 即便他反应极快,指尖还是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抬起手一看。 食指的指腹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鲜血正从中渗出。 “九千岁!” 身后的几个心腹太监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围了上来,“有刺客?!” “滚开!” 魏忠贤厉喝一声,死死盯著地上那片翠绿的竹叶。 他可是指玄境的大宗师啊! 虽然是用丹药堆上去的,不如那些苦修上来的扎实,但好歹也是大宗师! 竟然被一片死物,一片离了枝头不知多久的竹叶,给伤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留下这片竹叶的人,修为已经到了他无法想像的地步。 摘叶飞花,皆可杀人。 “老祖宗……” 魏忠贤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 除了皇陵里那位,这世上绝无第二人有此手段。 他原本心中那股想要调集东厂大军、甚至动用禁军围剿刺客的怒火,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得乾乾净净。 这哪里是李青萝那个小丫头留下的竹叶。 这分明是皇陵那位老祖宗给他魏忠贤的一道催命符! 这是在警告他: 小孩子打架,大人別插手。 周围的番子们看著自家九千岁盯著一片竹叶发呆,一个个面面相覷,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从未见过九千岁露出如此忌惮的神色。 哪怕是面对朝堂上那些死諫的言官,哪怕是面对边疆的蛮族大军,魏忠贤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恐惧。 良久。 魏忠贤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的血跡。 他脸上的惊恐之色渐渐退去,露出一抹阴冷至极的笑意。 “好,好得很。” 魏忠贤站起身,將染血的手帕隨手扔在地上,恢復了往日那副阴柔狠戾的模样,“既然老祖宗护短,那咱家就给老祖宗这个面子。” 他转过身,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冷冷吩咐道:“把尸体都烧了,对外就说是江湖仇杀,东厂正在全力追捕凶手。” “啊?” 旁边的档头愣了一下,“九千岁,不……不查了?这可是打了咱们东厂的脸啊!” “啪!” 魏忠贤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得那档头原地转了两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咱家让你烧你就烧,哪那么多废话!” 魏忠贤阴测测地说道,“既然那小丫头想玩,咱家就陪她玩玩。” “不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皇陵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玩弄权术,这小丫头还嫩了点。老祖宗能护得了她的命,还能护得了她的心吗?” “回宫!” 魏忠贤一挥衣袖,钻进轿子。 “起轿——!” 隨著太监尖锐的嗓音,八抬大轿再次腾空而起,朝著皇宫的方向飞驰而去。 回到东厂提督府,魏忠贤连衣服都没换,直接钻进了存放机密档案的架阁库。 昏暗的灯光下,魏忠贤翻箱倒柜,终於在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里,找出了一捲髮黄的卷宗。 那是关於李青萝母族的旧档案。 当年三皇子离奇去世,牵连甚广,导致三皇子曾经私通蛮族,意图篡位的事情暴露,可是三皇子意外残疾,失去了利用价值,最终双方不欢而散。 李青萝的母族虽然没有被满门抄斩,但也早已没落,族人流放的流放,充军的充军。 但魏忠贤知道,这其中还有不少文章可做。 他借著烛光,快速瀏览著卷宗上的名字,嘴角那抹毒辣的笑意越来越浓。 “老祖宗是陆地神仙,咱家惹不起。” “但这个小丫头,她的软肋可太多了。” 魏忠贤伸出手指,在卷宗上的一个名字上重重一点。 “苏家……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活著?” “私通蛮族,意图谋反……这罪名,够不够让那个小丫头心碎?” 魏忠贤合上卷宗,发出一阵夜梟般的怪笑声。 既然杀不得,那就让她自己崩溃。 让她明白,这大乾的天下,究竟是谁说了算。 与此同时。 数十里外的皇陵紫竹林。 清晨的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地上。 李青萝正坐在竹屋前的台阶上,手里拿著那柄生锈的铁剑,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昨夜一战,她不仅杀了东厂的人,还全身而退,更是在魏忠贤的地盘上留下了那八个大字。 这种快意恩仇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终於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物公主了。 第112章 脚长在你身上,想去就去 李长生手里拿著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著他新培育的腊梅盆景。 每一剪下去,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然而,这份寧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下传来。 小春子提著食盒,脸色有些难看,快步走到竹屋前。 “老祖宗。” 小春子先是向李长生行了一礼,然后转头看向正在一旁练剑的李青萝,欲言又止。 李青萝收剑而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道:“春公公,怎么了?是不是魏忠贤那个老阉狗气急败坏了?” 她以为小春子带来的是魏忠贤暴跳如雷的消息。 然而,小春子嘆了口气,沉声道:“公主,出事了。” “刚从宫里传出的消息,刑部那边翻出了旧案,说是查到了苏家……也就是公主母族那边,有人私通北疆蛮族,意图谋反。” “什么?!” 李青萝手中的铁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脸色变得煞白,“这不可能!苏家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流放了,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怎么可能通敌谋反?!” “魏忠贤说是,那就是。” 小春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听说东厂已经抓了苏家在京的一百多口人,连同当年倖存的几个舅老爷,全都下了大狱。” “圣旨已经下了,明日午时,午门斩首示眾。” “轰!” 李青萝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响,整个人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 那是她母族仅存的亲人了啊! 当年父母双亡,还是个婴儿的她无依无靠,背上了“不祥之人”的名头,苏家为了保全她,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 如今,竟然要被满门抄斩?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魏忠贤……” 李青萝咬著牙,眼中充满了血丝,“他是冲我来的!他是为了报復我!”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铁剑,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竹屋的门被推开,婠婠坐著轮椅慢慢滑了出来。 她裹著厚厚的毯子,那双浑浊的眼睛紧盯著李青萝。 “那是陷阱。” 婠婠咳嗽了两声,喘息道,“魏忠贤那个老狐狸,就是在逼你现身。你去劫法场,就是坐实了苏家谋反的罪名,更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甚至……还会连累皇陵,连累公子。” 李青萝停下脚步,浑身颤抖。 她转过身,看著婠婠,又看了看在修剪花枝、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的李长生。 “师父,我知道是陷阱。” 李青萝的声音带著哭腔,却透著一股决绝,“可是舅舅他们还在牢里受苦,他们是无辜的!如果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皇叔祖……” 她看向李长生,希望能得到哪怕一句支持。 但李长生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脚长在你身上,想去就去。” 李青萝咬了咬牙,然后提著剑,头也不回地衝出了皇陵。 婠婠看著她远去的背影,长嘆一声:“这丫头,还是太嫩了。公子,您就不拦著点?” 李长生剪下一朵残花,平静道:“不疼一次,她永远长不大。” …… 夜色深沉。 刑部大牢外,守卫看似鬆懈,实则暗藏杀机。 李青萝一身夜行衣,凭藉著诡道身法,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牢房深处。 然而,当她终於找到关押苏家人的牢房时,却彻底愣住了。 牢房里,没有什么老弱妇孺,也没有她的舅舅。 只有一群身穿飞鱼服、手持劲弩的东厂高手,正一脸冷笑地看著她。 “果然来了。” 领头的档头狞笑道,“九千岁神机妙算,就知道你会来劫狱。” “我舅舅呢?!”李青萝厉声喝道。 “舅舅?” 档头指了指角落里一具早已冰凉的尸体,不屑道,“那个老东西身子骨太弱,还没上刑具就嚇死了。至於其他人……根本就不在这里。” “这是一个局!” 李青萝瞬间明白了一切。 “拿下她!” 隨著一声令下,无数弩箭如飞蝗般射来。 李青萝挥剑格挡,剑光如织,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这一夜,她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身上也不知道添了多少道伤口。 当她终於浑身是血地逃出刑部大牢时,身后只有无尽的追兵和嘲笑声。 她救不了任何人。 甚至连一具尸体都带不走。 次日午时。 菜市口人山人海。 李青萝换了一身破烂的乞丐服,脸上涂满灰尘,躲在拥挤的人群中。 她眼睁睁地看著苏家一百多口人被押上断头台,虽然大部分她並不认识,但她知道,这几乎是为她受过累的所有人了。 那些人里,有年过七旬的老人,有曾经偷偷给她送糖吃的表姐,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斩——!” 隨著监斩官一声令下。 刽子手手起刀落。 一百多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整个法场。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和议论。 李青萝死死咬著嘴唇,鲜血顺著嘴角流下。 她不能哭,不能叫,甚至不能露出一点悲伤的表情。 因为监斩台上,魏忠贤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盏茶,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人群。 那眼神,穿透了千万人,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嘲讽,是蔑视,更是无声的炫耀。 仿佛在说:你看,你能奈我何? 李青萝感觉自己的心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她引以为傲的武功,她昨夜杀人的快感,在这一刻都显得无力。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她的剑,就像是个笑话。 …… 傍晚。 李青萝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皇陵。 她浑身是血,脚步踉蹌,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紫竹林里,李长生依旧坐在树下,仿佛从未动过。 “皇叔祖……” 李青萝扑通一声跪在李长生面前,积压了一整天的泪水终於决堤而出。 “我救不了他们……我一个都救不了……” “我有武功有什么用?我杀了那么多人有什么用?舅舅死了,表姐死了,全都死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抓著地上的泥土。 “为什么?为什么魏忠贤可以隨便杀人?为什么这世道没有公理?” 李长生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哭完了吗?” 李青萝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泪眼朦朧地看著李长生。 “哭有什么用?眼泪能杀人吗?” 李长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如果哭能解决问题,这世上早就没有死人了。” “你觉得委屈?觉得不公?” “魏忠贤杀人,用的是大乾的律法,是圣旨,是皇权。他杀得名正言顺,杀得光明正大。” “而你呢?” 李长生指了指她手中的剑,“你只会像个莽夫一样,提著剑去硬碰硬。你以为杀了几个番子就是报仇了?你以为留几个字就是示威了?” “蠢不可及。” “想贏他,你就得比他更懂权术,比他更狠,比他更没有底线。” 李长生转过身,背对著她,声音冷漠,“你的心太善,太天真。只要你还有软肋,你就永远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苏家的人死了,是你害死的。” “是你昨晚的挑衅,给了魏忠贤动手的理由。” 李青萝浑身剧震。 是我……害死的?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双手,上面仿佛沾满了亲人的鲜血。 良久。 她眼中的泪水慢慢乾涸。 那原本清澈见底的眸子,此刻像是被墨汁浸染,变得深不见底,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她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对著李长生深深一拜。 “青萝,受教了。” 寒风呼啸,冬天真的到了。 那一夜之后,李青萝把自己关进了皇陵的藏书阁。 她不再练剑。 她开始发疯一样地研读那些曾经让她头疼欲裂的史书、律法、权谋之术。 竹屋里的灯火,彻夜不熄。 第113章 冬雪煮酒 大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皇陵所在的西山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平日里苍翠的松柏此刻都成了玉树琼枝,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静謐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紫竹林的小屋內,却是一派暖意融融。 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溅起几颗橘红色的火星。炉上架著一只粗陶酒壶,壶嘴正往外冒著热气,浓郁的酒香在屋子里瀰漫开来。 李长生手里拿著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扇著炉火。 他对面的躺椅上,窝著一个裹得像粽子似的老妇人。 那是婠婠。 她身上盖著厚厚的狐裘,手里还捧著一个暖手炉,却依然时不时地缩缩脖子,似乎这冬日的寒气正透过骨缝往里钻。 李青萝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一个小木槌,轻轻地给婠婠捶著腿。 现在的李青萝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英气。 “好香啊……” 婠婠吸了吸鼻子,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光彩,那是馋虫被勾起来的样子,“公子,这酒温好了没?我都闻了半个时辰了。” “急什么。” 李长生瞥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这是埋了三十年的花雕,火候不到,喝了也是糟蹋东西。你现在的身子骨,要是喝了夹生的凉酒,明天就得让小春子给你备棺材。” “备就备唄。” 婠婠撇了撇嘴,声音带著几分当年的娇俏,“反正这皇陵里风水好,我也赖著不走了。到时候就在你这竹屋旁边挖个坑,我也算是有个伴。” “呸呸呸!” 李青萝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嗔怪道,“师父大过年的说什么呢!您还要看著我练成神功,把那个老阉狗踩在脚下呢!” 婠婠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李青萝的头。 “傻丫头,人哪有不死的。” 这时候,壶里的酒终於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长生提起酒壶,给三只白瓷碗里倒满了琥珀色的酒液。 “喝吧。” 他端起一碗递给婠婠。 婠婠颤巍巍地接过酒碗,並没有急著喝,而是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地闻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真好闻啊……” 她抿了一小口,辛辣而醇厚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在她的脸上激起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不需要操心那些江湖琐事,心情果然舒畅许多。” “咯咯咯……” 婠婠笑得花枝乱颤,却又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李青萝连忙给她拍背顺气,好奇地问道:“师父,当年的江湖……真的那么凶险吗?” 她从出生起就在皇宫,后来到了皇陵,虽然听过不少故事,但对於那个真正的江湖,总是充满了嚮往。 “凶险?” 婠婠止住了咳嗽,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那个刀光剑影的年代。 “那是吃人的江湖啊。” “正道的慈航静斋,和我所在的魔门,双方斗了几百年。为了爭夺一本武功秘籍,能屠灭一个村子;为了一句口角,能血溅五步。” “我就记得有一年,我和慈航静斋那个假正经的圣女在听澜湖上决战。” 说到这里,婠婠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神采,连腰背都挺直了几分。 “那天也是下著大雪,湖面都结了冰。” “我们两个打了三天三夜,从湖面打到山顶,又从山顶打到水底。她的『色空剑』確实厉害,把我的天魔带都绞碎了半截。但我也不差,拼著受了一剑,把『天魔毒』打进了她的经脉。” 李青萝听得入神,连手里的动作都忘了:“那后来呢?谁贏了?” “谁贏了?” 婠婠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谁也没贏。” “那一战之后,她回去闭死关疗伤,结果走火入魔,四十多岁就死了。我也伤了根基,修为再难寸进,还落下了这一身的病根。” “我们爭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以为自己在爭夺天下大势,以为自己在书写歷史。” 婠婠转头看向窗外的飞雪,声音变得低沉而苍凉,“可结果呢?她成了黄土,我也成了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太婆。当年的那些所谓英雄豪杰,如今还有几个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屋內陷入了一阵沉默。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爆裂声。 李青萝看著眼前这个垂垂老矣的师父,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悲凉的感觉。 这就是江湖吗? 这就是无数人嚮往的快意恩仇吗?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爭了一辈子,最后还不都是一个个土馒头。” 婠婠转过头,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始终平静如水的男人身上,“唯有公子,超脱红尘外,不在五行中。” “公子,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婠婠看著李长生那张几十年如一日的年轻脸庞,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岁月对你来说,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我们都在变老,都在走向死亡,只有你……永远是当年的模样。” 李长生放下了酒碗。 他看著炉火中跳动的蓝色火焰,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著火光,却又波澜不惊。 “活得久,未必是幸事。” “活得久,就意味著你要一次次地送走身边的人。朋友、敌人、亲人……看著他们一个个从鲜活的生命变成墓碑。” “这种滋味,並不好受。” 他看向婠婠,眼神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温情,“所以,能有一壶酒,有一个能说话的人,坐在一起烤烤火,就是好日子。” 婠婠愣了一下。 隨即,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淒凉和自嘲,只有一种释然和满足。 “是啊,这就是好日子。” 她举起酒碗,对著李长生示意了一下,“敬这好日子。” “敬这好日子。” 李长生和李青萝也举起了酒碗。 三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大雪纷飞,將整个世界装点得银装素裹。 屋內,酒香正浓,暖意融融。 夜深了。 婠婠毕竟年纪大了,喝了点酒,说了会儿话,便沉沉睡去。 李青萝给师父盖好了被子,轻手轻脚地收拾著碗筷。 李长生站起身,推开竹门,走到了廊下。 寒风夹杂著雪花扑面而来,吹动著他的衣摆。 他负手而立,看著漫天飞雪,神色淡漠。 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今晚的这一幕。 婠婠的笑脸,炉火的温暖,酒的滋味。 风雪掩盖了一切痕跡,也掩盖了时间的流逝。 时间对於凡人来说,是一把无情的杀猪刀,刀刀催人老;而对於长生者来说,却只是指尖流沙,握不住,也留不下。 一晃眼,便是十年。 第114章 十年一瞬 那片紫竹林翠绿挺拔,无论外界如何变迁,这里始终保持著那份清幽与寧静。 但人,却已非昨日。 清晨的薄雾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在练剑。 那女子身著一袭玄色劲装,腰间束著一条暗红色的腰带,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的长髮高高束起,露出一张冷艷绝伦的脸庞。 十年的光阴,彻底褪去了李青萝身上的青涩。 此时的她,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手中的长剑不再像以前那样杀气腾腾,反而多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圆融。 剑锋划过空气,没有带起一丝风声,飘落的竹叶也没有被惊扰,只是在剑尖触碰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粉末。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女孩,如今已成了这般恐怖的存在。 …… 京城,东厂提督府。 “哗啦!” 一声脆响,一面半人高的铜镜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伺候在一旁的小太监们嚇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魏忠贤站在碎片前,胸口剧烈起伏,那双阴鷙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低头看著地上的碎片,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照著一张苍老而扭曲的脸。 满脸的老人斑,鬆弛下垂的眼袋,还有那怎么遮也遮不住的花白头髮。 老了。 他是真的老了。 哪怕他权倾朝野,哪怕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哪怕他每天吃著无数珍稀补药,还是挡不住岁月的侵蚀。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的机能正在衰退。 “为什么……” 魏忠贤咬著牙,“为什么咱家拥有了天下的一切,却留不住这该死的命!”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那个住在皇陵里,永远穿著青布长衫,永远十八岁的少年。 十年前,那人是那般模样。 十年后,那人依旧是那般模样。 甚至据宫里的老档案记载,五十年前,那人还是那般模样! 疯狂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魏忠贤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魏忠贤费尽心机爬到最高处,却只能像条老狗一样慢慢等死,而那个人什么都不做,就能拥有永恆的青春? “都给咱家滚出去!” 魏忠贤咆哮道。 小太监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魏忠贤跌坐在太师椅上,看著自己枯瘦如鸡爪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老祖宗……您能护得了那个丫头一时,护不了她一世。等您哪天厌了,倦了……这笔帐,咱家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 皇陵,竹屋內。 药罐里咕嘟咕嘟地熬著黑乎乎的汤药,苦涩的味道充斥著整个房间。 婠婠躺在床上,已经瘦得脱了相。 皇陵的灵气確实很独特,滋润著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赵公公是这样,婠婠也是。 但十年的时间,还是彻底抽乾了这位魔门圣女最后的生命力。 她现在已经很少清醒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满头的银丝稀稀疏疏,皮肤乾瘪得像是一层皱巴巴的纸贴在骨头上。 李长生坐在床边,手里拿著蒲扇,轻轻地扇著药炉。 岁月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的皮肤光洁如玉,眼神清澈深邃。 他和躺在床上的婠婠,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被时间遗忘的神明,一个是即將归於尘土的凡人。 “咳咳……” 床上的婠婠发出几声微弱的咳嗽。 李长生放下蒲扇,熟练地將婠婠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端起药碗,一勺一勺地餵给她喝。 婠婠勉强睁开眼睛,看著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庞,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力气发出声音,只是顺从地喝下了苦涩的药汁。 李青萝练完剑走了进来。 她看著这一幕,脚步不由得放轻了。 看著那个抱著垂死老人的年轻男子,李青萝的眼中除了敬仰,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 这十年来,她看著师父一天天衰老,看著小春子公公背越来越驼,看著自己从稚嫩走向成熟。 唯有皇叔祖。 他就像是一块亘古不变的磐石,任凭时光冲刷,岿然不动。 以前她不懂,只觉得皇叔祖厉害。 现在她懂了,皇叔祖和她们,终究不是一个物种。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孤独和恐惧。 如果有一天,她们都死了,皇叔祖是不是还会这样,一个人坐在竹屋前,看著花开花落,直到地老天荒? 就在这时。 李长生餵药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他微微皱起眉头,转头看向窗外,看向了皇陵之外的某个方向。 “怎么了,皇叔祖?” 李青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上。 李长生放下了药碗,拿出手帕给婠婠擦了擦嘴角。 “平静的日子过久了,总会有几只苍蝇来嗡嗡叫。” “又有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来了。” 李青萝眼中寒光一闪,周身剑意涌动:“我去处理。”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躲在別人身后的小女孩了。 大宗师之下,她有信心一剑斩之!大宗师之境,她也能不落下风。 “这次的人有点多。” 李长生摇了摇头,重新端起药碗,“而且,是为了婠婠来的。” “看来,魔门还没死绝啊。”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嘲弄,“我都还没急著送婠婠走,他们倒是急著来催命了。” …… 皇陵山门外。 原本冷清的石碑前,此刻却聚集了数百名身穿黑袍的怪人。 这些人一个个气息阴冷,眼神狂热,身上散发著浓烈的血腥气。 为首的,是一个穿著大红长袍的女子。 她脸上戴著一张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妖艷而贪婪的眼睛,手中把玩著一对子母追魂胆,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她是魔门新任的教主,也是当年背叛婠婠的那个徒弟。 他们花了数年时间追踪前任教主的行踪,每一次都直指皇陵,可是所有的追踪手段在越过皇陵范围时都离奇失效,加上前任教主多次提及皇陵有个深不可测的高人,嚇得魔门迟迟不敢有所行动。 而今天,他们的新任教主刚刚成为大宗师,魔门上下信心倍增。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禁地,周围连个像样的守卫都不留?” 教主抬头看著那块刻著“擅入者死”的石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师父之前说什么这里住著一位陆地神仙,不可招惹。” “我看她是老糊涂了,被人嚇破了胆。” “这世上哪还有什么陆地神仙?就算有,也不可能窝在这个破陵墓里!” 她一挥手,身后的数百名魔门教眾齐齐拔出兵器,杀气冲天。 教主上前一步,运足內力,穿透了层层风雪,直入皇陵深处: “里面的老不死听著!” “交出圣女令,否则本座今日便踏平此地,鸡犬不留!” 第115章 禁地威压 一名身形佝僂的魔门长老走上前,諂媚道:“教主,属下查过了。这皇陵除了有个扫地的老太监,根本没有守卫。当年老教主……我是说那个叛徒,定是被人骗了,才会对这里如此忌惮。” “那是她废物!” 厉天娇冷哼一声,声音中透著浓浓的不屑,“师父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胆子也就变小了,简直丟尽了我圣门的脸面!” 她转动著手中的子母追魂胆,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今日,本座就要踏平这皇陵,把那个老太婆揪出来。我要让她亲眼看看,她视若神明的禁地,在本座脚下是如何变成废墟的!” “教主威武!” “踏平皇陵!扬我圣威!” 身后的教眾们齐声高呼,声浪震天,惊得林中飞鸟四散。 厉天娇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她微微抬起下巴,手中铁胆猛地一停,指向那块石碑:“来人!给我衝进去!谁能第一个把那个老太婆拖到本座面前,本座让他做这圣教的副教主!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尽这魔门无上荣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话音刚落,几十名急於立功的魔门高手便如饿狼般扑了出去。 “冲啊!” “老太婆是我的!” 这几十人身法极快,眨眼间便衝到了石碑附近。 然而,就在他们的脚尖刚刚越过石碑那条无形的界线时—— 异变突生!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起,他们整齐划一,像是同时遭受了最酷烈的刑罚。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高手,身体还在半空,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他的眼球瞬间充血突出,两道殷红的鲜血顺著眼角狂飆而出。 紧接著是鼻孔、耳朵、嘴巴…… 七窍流血!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倒地声响起。 那几十名刚刚还生龙活虎的高手,此刻重重地砸在地上。他们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剩下的那些还在叫囂衝锋的魔门教眾们,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他们惊恐地看著地上的尸体,只见那些死者面容扭曲,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死状之惨烈,让这些见惯了杀戮的魔头都感到头皮发麻。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名佝僂长老嚇得连退数步,声音颤抖,“没看见暗器,也没看见毒烟……他们怎么突然就……” 厉天娇原本轻蔑的眼神瞬间凝固。 她是武道大宗师,感官远超常人。 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精神波动从石碑上横扫而过。那波动无影无形,却霸道至极,直接震碎了那些人的神魂! “精神威压?” 厉天娇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块普普通通的石碑,“区区一块破石头,也想挡住本座的路?” 她不信邪。 她是新晋的大宗师,是站在武道巔峰的人物。如果连一块石头都对付不了,她还怎么一统江湖? “都给本座退下!” 厉天娇厉喝一声,推开挡在面前的教眾。 她深吸一口气,体內真气疯狂运转。大宗师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周身红衣鼓盪,似乎有一层无形的气罩护住了全身。 “本座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在装神弄鬼!” 厉天娇一步踏出。 “轰!” 就在她跨过石碑界线的那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压力当头罩下。 那感觉,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压在了肩膀上。 厉天娇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给我……起!” 她咬紧牙关,双目赤红,拼命催动內力对抗这股威压。脚下的青石地砖在她恐怖的力道下寸寸崩裂。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重压,更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仿佛有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正冷漠地俯视著她,在警告她:螻蚁,退下! “休想!” 厉天娇心中的傲气被彻底激发。 她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內挪动。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汗水混合著从毛孔中渗出的血珠,瞬间湿透了她的红衣。 身后的魔门教眾们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看著自家教主像是在背负著万斤巨石前行,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这皇陵……竟然真的如此恐怖? 终於。 在迈出第十步的时候,那股恐怖的压力骤然一轻。 厉天娇只觉得浑身一松,整个人差点虚脱倒地。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伸手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哈……哈哈……” 她站直了身体,回头看向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教眾,眼中的轻蔑更甚。 “看到了吗?” 厉天娇张开双臂,放声大笑,“这就是所谓的禁地?这就是所谓的必死之局?本座进来了!本座毫髮无损地进来了!” 她转过身,看向前方那片幽静的紫竹林,眼中的忌惮尽数化为了狂妄。 “什么守陵人,什么陆地神仙,不过是在石碑上留了一道精神烙印罢了!” “这种雕虫小技,也就只能嚇唬嚇唬师父那个废物!” 厉天娇觉得自己看穿了一切。 如果真有绝世高手,早就出来一巴掌拍死她了,怎么可能让她走进来? 这说明,那个传说中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徒有虚名! 一念及此,厉天娇信心爆棚。 她杀气腾腾地指向紫竹林深处:“师父!我知道你躲在里面!我们之间该有个了结了,给本座滚出来受死!” 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间迴荡,惊起几只乌鸦。 然而,紫竹林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装聋作哑?” 厉天娇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好!既然你不出来,那本座就杀进去!把你那把老骨头拆了餵狗!” 正当她准备提气纵身,大开杀戒之时。 一道声音,突然从林中传来。 “我让你进来了吗?” 这声音听不出半点杀意,却让厉天娇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炸立起来! 厉天娇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紫竹林的小径上,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少年,正双手负后,缓缓走来。 他看起来太年轻了。 面容清秀,皮肤白皙,就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身上没有丝毫真气波动,甚至连习武之人的气血之力都感觉不到。 他脚上穿著一双普通的布鞋,鞋面上还沾著些许泥土。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在他出现的瞬间,整个天地的中心仿佛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厉天娇瞳孔剧烈收缩。 这就是那个守陵人? 这就是让师父恐惧了一辈子的存在? “装神弄鬼!” 厉天娇心中的警铃大作,本能地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但她身为大宗师的尊严,以及刚才成功闯过石碑的自信,让她无法接受自己被一个少年嚇住的事实。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在本座面前摆谱?” 厉天娇厉喝一声,以此来驱散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 “既然你也是这皇陵的人,那就陪她一起去死吧!” 话音未落,她身形暴起。 大宗师的实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手中的追魂胆划破空气,带起两道悽厉的血色光芒,直奔李长生的眉心而去! 第116章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厉天娇这一击,可谓是倾尽全力。 身为魔门教主,她虽狂妄,却不傻。眼前这个少年虽然看起来毫无威胁,但那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却做不得假。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她要用最快、最狠的招式,直接將这个装神弄鬼的小子轰成肉泥! “死!!!” 乌光乍现,两枚铁胆一前一后破空而至。胆身之上,暗红色的真气缠绕游走,那正是魔门令人闻风丧胆的“化血劲”。 这子母双胆暗藏玄机,一旦触及目標便会相互撞击炸裂。这一击若是轰实了,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那万斤巨石,也要被这股阴狠霸道的劲力生生震成齏粉!中者立毙,全身血液更会在瞬间沸腾蒸发,化为一滩枯骨。 皇陵外的魔门教眾们看到这一幕,个个面露兴奋之色。 “教主威武!” “敢在教主面前如此放肆,这就是下场!” 然而。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一击,李长生轻轻哼了一声。 “哼。” 这声音並未消散在风中。 “砰——!” 厉天娇甚至来不及反应,那对疾驰而来的“子母追魂胆”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威压气机,当场寸寸崩裂,化作齏粉洒落。 武器崩碎的同时,她只觉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原本运转流畅的真气瞬间溃散,厉天娇面色惨白,七窍之中渗出殷红的血跡,整个人如遭雷击,摇摇欲坠。 “这……这不可能……” 厉天娇踉蹌后退,眼中满是惊骇欲绝的神色。 仅仅是一声冷哼就震散了她的大宗师真气?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什么境界?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於明白,为什么师父提起这个地方时会是那样的敬畏。 这哪里是人? “太弱了。” 李长生摇了摇头,失望的表示。 他一步踏出。 这一步,缩地成寸。 数十丈的距离在他脚下就像是不存在一般。 厉天娇连残影都没看清,就发现那张清秀的脸庞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倒映著她恐惧扭曲的面孔。 “不……不要……” 厉天娇想要求饶,想要逃跑,可身体却动弹不得。 李长生缓缓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厉天娇的眉心处。 浩瀚如汪洋般的精神力,顺著这根手指,冲入了厉天娇的识海。 那是李长生日夜加点积累下来的恐怖精神力。 哪怕他只动用了万分之一,对於厉天娇来说,也是灭顶之灾。 “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厉天娇双手抱头,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开始疯狂地打滚。 痛! 太痛了! 就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脑子里疯狂搅动,將她的记忆、理智、神魂一点点研磨。 她引以为傲的大宗师修为,在这股精神洪流面前,瞬间崩塌。 皇陵外的魔门教眾们全都嚇傻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教主,此刻在地上抽搐、惨叫、翻滚。 那种痛苦,光是看著就让人感同身受,浑身发冷。 “教……教主败了?” “一招?不对,那人根本没出招啊!” “魔鬼……他是魔鬼!” 不知过了多久。 惨叫声戛然而止。 厉天娇停止了挣扎。 她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 原本那双充满野心和杀气的眼睛,此刻却变得清澈而愚蠢。 “嘿……嘿嘿……” 一阵诡异的傻笑声打破了死寂。 厉天娇缓缓坐起身来,她看著地上的泥土,眼中突然放出光芒。她伸出手,抓起一把泥巴,开心地往自己嘴里塞去,一边塞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吃……吃糖……好吃……” 一代魔门教主,叱吒风云的大宗师。 此刻竟然变成了一个只会玩泥巴的三岁痴儿! “嘶——” 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这……这比杀人还要恐怖一万倍啊! 把一个大宗师硬生生打成白痴,这得是多恐怖的实力? 李长生看著地上傻笑的厉天娇,脑海中浮现出婠婠拉著他的手说的话: “公子,那个孽徒虽然背叛了我,但她小时候……也是个天真善良的好孩子。是我没教好她,让她误入歧途,我心中有愧。如果……如果她真的不知死活闯进来,求公子看在我的面子上,留她一条命吧。” 李长生轻轻嘆了口气。 “若非婠婠求情,你早已是一具尸体。” 李长生看向了皇陵外那些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的魔门教眾。 “噗通!”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 紧接著,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我们是被逼的!都是厉天娇逼我们来的!” “求前辈开恩!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有的甚至嚇得当场失禁。 李长生厌恶地皱了皱眉。 “滚。” 此言一出。 剩余的魔门眾人,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实力正极速下滑,最终修为全部消散。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加上一个痴呆的教主,在魔门那种弱肉强食的地方,全都活不过三日! 但他们哪儿还敢有奢望。 “谢前辈不杀之恩!谢前辈!” 那名佝僂长老反应最快,他连滚带爬地衝进来,一把拽起还在地上吃泥巴的厉天娇。 “教主……不,厉天娇,快走!快走!” 一群人拖著曾经不可一世的教主,爭先恐后地向山下逃去。 眨眼间,皇陵前便恢復了清净。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淡淡的尿骚味。 李长生站在原地,看著眾人逃窜的背影。 他转身,拂袖。 所有的脚印、血跡、泥土,在一股劲风下被捲入林中掩埋。 皇陵再次恢復了往日的整洁与肃穆。 李长生缓步走回竹屋。 床榻之上,婠婠紧闭著双眼,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李长生走到床边坐下,看著那张苍老枯槁的脸庞,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你的心愿,我替你了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迴荡,带著一丝说不出的落寞。 “那些苍蝇都被赶走了,你可以安心睡了。” 床上的老人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李长生看著那抹笑容,沉默良久。 第117章 桃树之约 竹屋內,烛火跳动了一下。 婠婠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映出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庞。她想抬手去摸,却发现自己的手枯瘦如柴。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想要把手藏回被子里。 “醒了?” 李长生伸手握住了她那只想要躲藏的手,掌心温热,“事情我都帮你解决了,以后没人会来吵你。” 婠婠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笑意:“公子出手,自然是……万无一失的。” 她喘了几口粗气,似乎攒够了一些力气,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令牌呈暗红色,上面刻著一朵妖艷的彼岸花,虽歷经岁月,依旧散发著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意。 魔门圣女令。 见令如见教主。 “丫头。” 一直守在床边的李青萝连忙凑上前,眼圈红红的:“师父,我在。” “这个……给你。”婠婠將令牌塞进李青萝手里,眼神有些涣散,“那个孽徒废了,这东西你拿著,虽然现在魔门实力大不如前,但这块牌子在江湖上还有几分薄面。” 李青萝握著冰凉的令牌:“师父,我不要什么令牌,我只要你……” “听话。”婠婠打断了她,语气虽然虚弱,却透著一股威严,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叱吒风云的魔门圣女,“以后若有閒暇,帮我照拂一下魔门那些可怜的弟子。他们很多也是苦命人,若非走投无路,谁愿入魔?” 李青萝咬著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徒儿记住了。” 交代完身后事,婠婠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鬆弛下来。她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越过窗欞,看向了皇陵后山的方向。 此时正值深秋,窗外一片萧瑟。 “公子……”婠婠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你还记得我刚来皇陵时,在后山种下的几颗桃核吗?” 李长生微微一怔。 岁月太久远了。 对於拥有无尽寿命的他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他依稀记得,那是个明媚的午后,那个穿著红裙的少女,赤著脚在后山跑来跑去,嘴里嚷嚷著这里太冷清,要种出一片桃花林来陪他。 “记得。”李长生轻声道。 “那时候我说,以后要让这后山开满桃花,酿最好的桃花酒给公子喝。”婠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少女般的娇羞与遗憾,“后来我走了,一走就是几十年,也没顾上看一眼。”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丝乞求:“如今快死了,突然想去看看。它们……长成大树了吗?开花了吗?” 李青萝在一旁听得心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后山? 那里只有乱石和杂草。 除了李长生用灵液浇灌的紫竹林和菜地,哪里有什么桃树?当年的桃核,怕是早就烂在泥土里了。 李青萝刚想开口,却见李长生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长大了。” 李长生握著老人的手,声音温和而篤定,“长得很高,枝繁叶茂。只是现在是秋天,花谢了,这里看不到,等到春天,会开满山的。” 婠婠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抹光彩:“真的?我想去看看……哪怕没有花,看看树也好。” “天太黑了,路不好走。”李长生替她掖了掖被角,柔声道,“你先睡会儿,养足精神。明日一早,我带你去看。” “好……好……” 婠婠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或许是因为有了期待,她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了许多。 等到婠婠睡熟,李长生才直起身,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恢復了往日的平淡。 他看向李青萝,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门外。 李青萝会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一出竹屋,她就发足狂奔,径直衝向后山。 夜风呼啸,刮在脸上生疼。 李青萝一口气跑到后山那片荒坡。借著清冷的月光,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光禿禿的乱石堆,几根枯黄的杂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別说桃树,连根像样的树枝都没有。 泥土翻开,只有腐烂的枯叶和碎石。 当年的桃核,早已化作尘泥,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骗子……” 李青萝蹲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眼泪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明天早上怎么办? 师父不知还能有多少时日,就想了却当年的念想。如果让她看到这片荒凉的乱石岗,让她知道自己一生的期盼最后只是一场空,她该带著多大的遗憾离开? 皇叔祖为什么要骗她? 李青萝死死咬著牙,心中满是无力感。纵然她现在剑法大成,纵然她能杀人如麻,可面对这生老病死、岁月枯荣,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 与此同时。 京城,东厂提督府。 “报——!!” 一声悽厉的嘶吼打破了寧静。 一名东厂番子连滚带爬地衝进书房,因为跑得太急,门槛绊了他一下,整个人直接摔了个狗吃屎,滑到了魏忠贤脚边。 “厂公!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魏忠贤猛地睁开眼,手中核桃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慌什么?天塌下来了?咱家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 “魔……魔门……”那番子浑身颤抖,脸上满是极度的惊恐,仿佛刚从地狱爬回来,“魔门新教主厉天娇,带著几百號人去闯皇陵……” 魏忠贤冷笑一声:“厉天娇那个疯婆娘,仗著刚突破大宗师就不知天高地厚。咱家都不敢去的地方,她也敢闯?结果呢?是不是被那守陵的春公公打出来了?” 在他看来,皇陵里那位“老祖宗”虽然神秘,但是个不出世的老怪物,轻易不会出手。厉天娇既然是大宗师,就算打不过小春子,全身而退应该不难。 番子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全……全废了!” “废了?”魏忠贤眉头一皱。 “那个看起来不过十八岁的少年……”番子瞳孔放大,声音变得尖锐,“他只是哼了一声!就一声!厉天娇的兵器就碎成了粉末!然后……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厉天娇的头……” 说到这里,番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整个人趴在地上乾呕起来。 “说!到底怎么了!”魏忠贤一脚踹在番子肩膀上。 “傻了!厉天娇傻了!”番子哭喊道,“一代大宗师,当场变成了只会吃泥巴的傻子!剩下魔门高手,嚇得当场跪地求饶,屁滚尿流!” 咔嚓。 魏忠贤手中的核桃,又碎了。 魏忠贤的脸色从红润变得煞白,又从煞白变得铁青。他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大宗师是什么概念? 那是可以在万军丛中取上將首级的人物!是朝廷都要礼让三分的绝顶高手! 一眼? 一指? 就把一个大宗师变成了吃泥巴的傻子? “神仙……那是神仙手段啊……” 魏忠贤喃喃自语,牙齿都在打颤。 他之前竟然会突然妄想著窥探他的秘密?还嫉妒那人的长生? 可笑! 简直是找死! 老祖宗如此神力,肯定早就知道了他心中萌生过的想法。 那种存在,要想杀他魏忠贤,甚至都不需要动手,只要一个念头,他就会像厉天娇一样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废人!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变成在街头吃泥巴的傻子,魏忠贤就觉得一股凉气直衝天灵盖。 “啪!” 魏忠贤猛地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这一巴掌极重,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 “咱家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敢对神仙心生嫉妒!”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连鞋都顾不得穿好,光著脚就在书房里转圈。 “备车!快备车!” 番子愣住了:“厂公,您这是要……” 魏忠贤转过头,眼神中满是疯狂与敬畏:“去皇陵!咱家要去磕头!去赔罪!” “快去啊!愣著干什么!想害死咱家吗?!” 魏忠贤一脚將番子踹出门外,尖锐的咆哮声在夜空中迴荡。 第118章 敬畏之心 深秋的清晨寒气逼人,皇陵外的石板路上更是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而门口跪著的,正是九千岁魏忠贤。 他脱去了那身象徵权势的大红蟒袍,只穿了一件素净的布衣,髮髻散乱,脸上还带著昨夜自己扇出来的巴掌印。 在他身后,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在晨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魏忠贤跪得笔直,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顺著鼻尖滴落在地上的白霜上,瞬间融化出一个小坑。 他在等。 哪怕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也必须等。 那种源自灵魂的恐惧,让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皇陵深处的那片紫竹林。昨夜探子的回报像梦魘一样缠绕著他——大宗师厉天娇,只因在那位面前狂妄了一句,就变成了吃泥巴的傻子。 他魏忠贤虽然权倾朝野,但在那位“老祖宗”眼里,恐怕连只苍蝇都算不上。 “吱呀——” 皇陵的大门缓缓开启。 魏忠贤浑身一激灵,猛地把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老奴魏忠贤,给老祖宗请安!老奴罪该万死,惊扰了老祖宗清修,特来请罪!” 出来的不是李长生,而是一身素衣的李青萝。 她手里提著一把铁剑,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魏忠贤。 就是这个阉狗,害得苏家一百多口人血洒菜市口。此时此刻,仇人就在眼前,而且像条狗一样跪著,只要她一剑刺下去…… 李青萝握剑的手指咯吱作响,杀意在胸膛里翻涌。 “魏公公这是唱哪出?怎么三天两头的往这里跑?”李青萝咬著牙,“九千岁不在京城享福,跑到这荒郊野岭来跪著,也不怕折了寿?” 若是换做平时,敢有人这么跟魏忠贤说话,早就被碎尸万段了。 但此刻,魏忠贤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卑微:“公主殿下折煞老奴了。以前是老奴瞎了狗眼,猪油蒙了心,多有得罪。这些……这些都是老奴孝敬老祖宗和公主殿下的,只求老祖宗別嫌弃。” 他一边说,一边左右开弓,狠狠地抽自己耳光。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皇陵外迴荡。每一巴掌都是实打实的,不一会儿,魏忠贤的嘴角就渗出了鲜血。 李青萝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的杀意反而慢慢平息下来,心中涌现出一种深深的悲哀和荒谬感。 这就是她恨之入骨、视为一生大敌的魏忠贤? 这就是那个权倾朝野、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 皇叔祖甚至都没有露面,仅仅是一个名头,就让这条恶犬嚇破了胆,摇尾乞怜。 “滚吧。” 李青萝厌恶地收回目光,“皇叔祖喜静,不想看见你这些脏东西。还有,別把你那骯脏的心思带到这儿来,这里不欢迎你。” 魏忠贤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真的滚。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满脸血污地赔笑道:“是是是,老奴这就滚,这就滚。只是这些东西……都是乾净的,绝对没沾血,是老奴从私库里挑出来的,给老祖宗补身子……” 他根本不敢提任何要求,甚至不敢奢求原谅,只要能把礼物送出去,让他心里那块石头落地就行。 就在这时,竹屋內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李青萝脸色一变,再也顾不上魏忠贤,转身就往回跑。 竹屋內。 婠婠醒了。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她的眼神涣散,却依然盯著窗外。 “公子……”婠婠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天亮了吗?” 李长生坐在床边,轻轻替她顺著气:“亮了。” “那……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桃树?”婠婠的手指颤抖著,抓住了李长生的衣袖,“我怕……再不看……就没机会了……” 她似乎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这是她的执念,也是她对这个世界的一种留恋。 刚跑进来的李青萝听到这话,脚步猛地顿住。她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后山什么都没有啊! 若是让师父看到那片荒芜,她该多绝望? “公子……”婠婠看著李长生,眼中满是乞求,“我想看桃花……我想看我们种的树……” 李长生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后山方向,是一片枯黄与荒凉。 几十年岁月,足以让沧海变桑田,也足以让几颗无人照料的桃核化为尘土。 他是长生者,见惯了生死离別。按理说,他不该插手这种因果,也不该为了一个迟暮之人的愿望去破坏自然规律。 可是。 看著婠婠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李长生突然觉得,规矩这种东西,有时候也可以破一破。 “好。” 李长生轻声说道,“我带你去看。” 他伸出手,在婠婠的睡穴上轻轻一点。婠婠眼皮一沉,带著微笑昏睡过去。 “皇叔祖?”李青萝带著哭腔问道,“后山……没有桃树啊。” “会有的。” 李长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他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皇陵外,魏忠贤还在那跪著,额头贴地,瑟瑟发抖。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气息从门內涌出。那是一种浩瀚如天威、深邃如星空的宏大意志。 在这股意志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魏忠贤嚇得整个人趴在地上,心臟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 李长生缓步走出,扫过跪在地上的魏忠贤,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说话,只是径直向著后山走去。 魏忠贤用余光瞥见那一抹青色的衣角飘过,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老……老祖宗……” 直到李长生的身影消失在后山的小径上,魏忠贤才瘫软在地。 后山,荒坡。 李长生站在那片乱石堆前。 秋风萧瑟,捲起几片枯叶。 他不知从哪里取出一袋桃核。这是他让小春子忙活了一晚上精挑细选准备的。 “你说你想看桃花。” 李长生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坚硬的泥土,將桃核一颗颗埋了进去。 “既然你想看,那便看吧。” 第119章 一念花开 李长生盘膝坐在一块被风化得有些粗糙的青石上,面前是刚刚埋下桃核的土坑。 这里是皇陵后山最贫瘠的一块地,乱石嶙峋,连杂草都长得稀稀拉拉。別说是种娇贵的桃树,就是种最耐活的野草,怕是都得旱死。 婠婠不会种菜,更不懂种树,她是整个皇陵种地水平最差的,所以她把桃核种在了这里。 但李长生不在乎。 他闭上双眼,双手自然垂落在膝盖上,掌心向下,轻轻贴著地面。 体內那浩瀚如海的长生真气,开始缓缓涌动。 如果是用来杀人,这一缕真气足以让一位大宗师经脉寸断;但此刻,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变得无比温顺,顺著他的掌心,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坚硬的土壤之中。 这是一股极其纯粹的生命力。 …… 皇陵大门外。 魏忠贤已经在寒风中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原本养尊处优的身体此刻像是在冰窖里泡过一样,止不住地打摆子。 “督主……”躲在远处观察的一名心腹档头悄悄凑近,壮著胆子小声说道,“这天儿太冷了,您的身子骨……” “闭嘴!” 魏忠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颤抖却狠厉,“想死別拉著杂家!你也跪好!” 就在这时。 魏忠贤撑在地上的双手,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地面……在震动? 一开始很轻微,就像是远处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但很快,这种震动变得清晰起来,连带著面前的皇陵大门都在微微颤抖。 “地龙翻身?”魏忠贤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就要起身逃命。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皇陵深处涌出来一股暖流。这股暖流中夹杂著泥土的芬芳,还有一种……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的气息。 “这是……” 魏忠贤看向皇陵后山的方向。 只见那原本光禿禿、灰濛濛的后山方向,突然腾起了一片青翠欲滴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像是一把利剑,衝破了清晨灰暗的天空,將半个苍穹都染成了生机勃勃的碧绿色。 “那是什么光?”心腹档头嚇得瘫软在地,牙齿打颤,“是有异宝出世吗?” 魏忠贤没有说话。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著那片光芒。 “咔嚓——咔嚓——” 即便是隔著这么远,魏忠贤还是清晰地听到了那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那是种子破土的声音。 那是生命在欢呼的声音。 只见那荒凉的山坡上,几颗嫩绿的幼苗顶破了坚硬的冻土,以一种违背常理、近乎妖孽的速度疯狂生长。 一寸,一尺,一丈! 眨眼之间,幼苗变成了树苗,树苗抽出了枝条,枝条变得粗壮黝黑,如同虬龙般向著天空舒展。 原本只有乱石的荒山,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竟然变成了一片鬱鬱葱葱的密林! “神跡……这是神跡啊……” 魏忠贤的嘴唇哆嗦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大风大浪,见过绝世高手一剑断江,见过千军万马血流成河。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手段。 这已经不是武功了。 这是造化!是只有传说中的仙神才能掌握的“斡旋造化”! 然而,震撼才刚刚开始。 就在那片桃林成型的瞬间,李长生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一弹。 “开。” 他在心里轻喝一声。 那漫山遍野的桃树,在同一时间震颤了一下。 紧接著。 一点点粉红色的花苞,从翠绿的枝叶间探出了头。 一个,两个,千个,万个…… 千万朵花苞,在这一刻同时绽放。 原本翠绿的树林,顷刻间变成了一片粉色的花海。浓郁到极致的桃花香气,顺著风瀰漫了方圆十里。 漫天花瓣隨风起舞,纷纷扬扬。 阳光恰好在此时刺破云层,洒在这片花海之上。每一朵桃花都像是用最上等的粉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这一幕,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似人间。 “噗通!” 魏忠贤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五体投地,重重地趴在地上。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武功高手能做到这一步? 这分明就是活神仙! “神仙……老祖宗是真神仙啊!” 魏忠贤疯狂地磕著头,额头撞在结满白霜的石板上,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著。 “老奴有眼无珠!老奴罪该万死!” “老祖宗在上,老奴魏忠贤,愿生生世世做皇陵门口的一条狗!谁敢对老祖宗不敬,老奴就咬死谁!咬死谁!” 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野心、算计、阴狠,统统被这漫天花海碾得粉碎。 他甚至觉得,能给这样一位神仙人物看大门,那是他魏家祖坟冒了青烟! …… 后山,桃林深处。 李长生缓缓收功,他看著眼前这片绚烂的花海,神色依旧平静。 “消耗属实是有点大,亏了。” 李长生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和草屑,自言自语道,“不过这桃花开得倒是比预想的还要好,但强行催生,违背自然,今年这花应该是开不久了。”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花瓣温润如玉,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该回去了。” 李长生转身,沿著来时的小径,步履从容地向竹屋走去。 竹屋內,光线昏暗。 婠婠躺在床上,呼吸微弱。 李长生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婠婠。” 婠婠那枯瘦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珠里,倒映著李长生的脸庞。 “公子……”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 “醒了?” 李长生弯下腰,替她理了理鬢角凌乱的白髮。 “醒了我们就出发吧。” “花开了。” 第120章 「春游」踏青 婠婠愣了一下。 她的脑子有些混沌,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觉。 “花……开了?” 她喃喃重复著,“公子是在哄我吗?现在这个季节……怎么会开花呢……”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长生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转过身,背对著婠婠,微微弯下了腰。 “上来。” 婠婠看著那个宽厚温暖的后背,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公子……我……”婠婠缩了缩身子,看著自己乾枯如鸡爪的手,有些自卑,“我自己走……” “少废话。” 李长生反手一把捞住她的腿弯,稍一用力,就將这具轻得离谱的身体背了起来。 太轻了。 轻得让李长生心里微微一沉。 “搂紧了。” 李长生嘱咐了一句,迈开步子,走出了竹屋。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婠婠趴在李长生的背上,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贪婪地嗅著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那是泥土、青草和岁月沉淀下来的味道,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公子,我是不是在做梦?” 婠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如果是梦,能不能別叫醒我?我想多做一会儿……” “不是梦。” 李长生走得很稳,没有丝毫顛簸,“长大了,长得很好。也许是皇陵这地方风水好,灵气足,让桃树提前开花了。”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婠婠笑了,笑声有些气喘。她知道公子在哄她,但这有什么关係呢? 两人穿过紫竹林,沿著蜿蜒的小径向后山走去。 空气中,那股桃花的香气越来越浓郁。 “好香啊……”婠婠吸了吸鼻子,“比我当年在魔门总坛见的那片百花谷还要香。” “那是自然。”李长生淡淡道,“我这里的东西,自然是天下最好的。” 说话间,转过一道弯。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婠婠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在这一刻猛地瞪大。 “这……” 只见前方的山坡上,漫山遍野全是粉色的云霞。 数不清的桃树,整整齐齐地排列著,每一棵树上都掛满了盛开的桃花。微风吹过,花浪翻滚,无数花瓣如雨点般飘落,铺满了一地。 这哪里是人间能有的景色? 这分明是九天之上的蟠桃园! “公子……” 婠婠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花枝。 李长生配合地停下脚步,侧过身,让她能够得著。 一朵娇艷欲滴的桃花,落在了婠婠枯瘦的手心里。 鲜活粉嫩的花瓣,与那乾瘪枯皱的手掌,形成了某种残酷而又悽美的对比。 生与死,青春与衰老,在这一刻定格。 “真美啊……” 婠婠痴痴地看著手中的花,眼泪无声地滑落,“比我想像的还要美一百倍……一千倍……” 李长生没有说话,只是背著她,缓缓走进了这片花海深处。 他找了一块表面平整、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青石,小心翼翼地將婠婠放了下来。 婠婠已经坐不稳了,身子软绵绵地往下滑。 李长生便在旁边坐下,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远处。 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的魏忠贤,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著那一对依偎在花海中的身影。 一个是拥有改天换地之能的活神仙,一个是风烛残年的垂死老嫗。 画面极度不协调,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与神圣。 “原来……神仙也有情吗?”魏忠贤心里那个冷酷无情、视苍生如螻蚁的神明形象,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起来,却又变得更加高不可攀。 这种能为一人逆转造化的手段,比单纯的杀戮更让他感到敬畏。 花海中。 婠婠靠在李长生的胸口,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脸上露出了一抹满足的笑容。 “公子。” “嗯。” “几十年前,我也想这样和你看花。”婠婠看著漫天飞舞的花瓣,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红衣似火的少女,“那时候我想过,要是能把你抢回魔门,天天陪我看花,那该多好。” “你打不过我。”李长生毫不留情地拆穿道。 “是啊……打不过……”婠婠笑出了声,笑著笑著又咳了起来,“后来我就想,打不过也没关係,我就赖在皇陵不走。反正你也赶不走我。” “我也没赶你。”李长生伸出手,替她拍著后背,掌心透出一股温和的长生真气,护住她的心脉。 “虽然晚了点……但总算是看到了。” 婠婠贪婪地看著李长生的侧脸。 这张脸,她看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也怨了一辈子。 岁月对他太宽容了,宽容得近乎残忍。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婠婠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遗憾,“公子,明年的桃花……肯定比今年还好看吧?” 李长生握住她的手。 “不好看。” 李长生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今年的最好看。” 婠婠愣了一下,隨即笑靨如花。 “公子,我有些倦了……”婠婠的声音断断续续,“你就这样,陪著我,让我靠一会。” “好。” 李长生答应道,“睡吧,我在这里陪你,如果你想看,我每天都带你来。” “一言……为定……” 无数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盖在了她的身上,盖住了那满头白髮,也盖住了她那张苍老的脸庞。 李长生没有动。 他保持著揽著她的姿势,任由花瓣落在两人的肩头。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连风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老祖宗!老祖宗!” 就在这时,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小春子从山下跑上来,手里还拿著一封加急的密信。 “出大事了!京城那边传来消息……” 小春子刚衝进桃林,看到眼前的场景,声音戛然而止。 李长生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什么事?” “回……回老祖宗,是江湖上的消息。说是……说是两大绝世剑客,要在京城决战。现在整个京城都乱套了,皇上……皇上也慌了神,想请老祖宗示下……” “决战?” 李长生伸出手,轻轻拂去婠婠脸颊上的一片花瓣。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这么心高气傲了。” 第121章 月圆之夜 “听说了吗?白云城主叶孤城已经到了京城,就在春华楼住著呢!” “那算什么?我还听说,西门吹雪三天前就在城外的一处破庙里斋戒沐浴了,说是要將精气神养到巔峰。” “乖乖,这两位可是当今剑道的顶峰啊。一个是天外飞仙,一个是剑神一笑。这一战,怕是要载入史册!” 悦来客栈的大堂里,人声鼎沸。 无数佩刀带剑的江湖人士挤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议论著。桌子上摆满了酒罈子,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汗味和酒气。 甚至连路边卖烧饼的小贩,都在跟顾客討论这一战谁贏谁输。有人为此开了盘口,据说押注的银子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股喧闹声仿佛连空气都震动了,甚至顺著风,飘到了几十里外的皇陵。 皇陵,紫竹林。 李长生正坐在石桌前,手里拿著一块细软的鹿皮,轻轻擦拭著一把古琴。 琴身斑驳,透著岁月的包浆。 “吵死了。” 李长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隨手往虚空中弹了一下。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紫竹林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罩子,將整个皇陵笼罩其中。 剎那间,世界清静了。 那些隨风飘来的喧闹声、叫好声、兵器碰撞声,全部被隔绝在外。 紫竹林里,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凡人就是爱折腾。” 李长生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擦琴,“打个架还要挑地方,非要去皇宫顶上打。怎么,显得自己站得高?” 在他看来,这所谓的决战,不过是两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在爭谁的触角更硬罢了。 “老祖宗,您喝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小春子端著一壶刚泡好的雨前龙井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 “外面那些人,確实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小春子一边倒茶,一边低声说道,“敢在皇宫顶上动武,这是没把朝廷放在眼里啊。” 李长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朝廷?现在的朝廷,还有脸面吗?” 小春子手一抖,不敢接话。 如今的大乾,皇帝李昭就是个傀儡。真正说话算数的,是东厂那位“九千岁”。 …… 东厂,提督府。 密室之中,灯火通明。 魏忠贤面前的桌案上,铺著一张巨大的京城布防图。 上面用硃砂笔画满了红圈,每一个红圈,都代表著一处伏兵。 “乾爹,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档头跪在地上,恭敬地匯报,“禁军那边的神机营已经调动了,一共三千弓弩手,全都换上了破甲箭。只要您一声令下,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能给射成筛子。” 魏忠贤眯著眼睛,看著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红圈,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好,很好。” 他將手里的核桃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这帮江湖草莽,平日里一个个眼高於顶,不服王化。咱家早就想收拾他们了。” “这次倒是个好机会。” 魏忠贤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太和殿”的位置重重一点,“叶孤城,西门吹雪……哼,什么剑神剑仙,不过是两把好用的刀罢了。” “咱家就是要借他们的名头,把这江湖上的牛鬼蛇神都引到京城来。” “然后……” 魏忠贤的手掌猛地一握,做了一个收网的手势,眼神中透出浓烈的杀机,“一网打尽!” 那档头听得头皮发麻,连忙磕头:“乾爹英明!只要这一仗打完,江湖脊樑被打断,以后这天下,就没人敢跟乾爹您作对了!” 魏忠贤冷笑一声。 他当然知道皇陵里住著一位真正的“活神仙”。 但他魏忠贤虽然怕死,却也不傻。 那位老祖宗是神仙中人,只要不触犯皇陵的禁忌,不打扰他的清修,这种凡俗权力的爭斗,老祖宗是不会管的。 “传令下去。” 魏忠贤阴惻惻地说道,“今晚月圆之时,只要那两人一动手,立刻封锁皇宫四门。准进不准出。一只苍蝇也別给咱家放跑了!” “是!” …… 皇陵,夜色渐浓。 李青萝一身黑色的劲装,快步穿过紫竹林。 她手里紧紧攥著一张极薄的纸条,那是她刚刚截获的东厂密令。 “皇叔祖。” 李青萝走到石桌前,看著正在抚琴的李长生,脚步顿了一下。 琴声悠扬,带著一种洗涤人心的寧静。 但李青萝的心静不下来。 “有事?”李长生没有抬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 “魏忠贤要动手了。” 李青萝深吸了一口气,將手里的纸条放在石桌上,“他调动了神机营的三千弓弩手,还在皇宫四周埋伏了东厂的一眾高手。他想趁著今晚决战,把聚集在京城的江湖势力一网打尽。” 李长生瞥了一眼那张纸条,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哦。” 李青萝愣了一下,隨即急切道:“皇叔祖,这可是个大阴谋!如果让他得逞了,江湖元气大伤,以后朝堂上就真的没人能牵制他了。到时候,他更加肆无忌惮,李昭……皇帝的日子会更难过。” “那又如何?” 李长生按住琴弦,琴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那双眸子平静地看著李青萝,“江湖人死活,与我何干?朝廷爭斗,又与我何干?” “我只是个守墓人。” “只要他们不会吵到婠婠,隨他们去。” 李青萝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皇叔祖的性子。 在皇叔祖眼里,这些所谓的家国大事,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是……”李青萝上前一步,眼中闪烁著精光,“皇叔祖,您教过我,要在绝境中寻找机会。” “魏忠贤想杀鸡儆猴,把江湖变成他的一言堂。但这对我来说,也是个机会。” 李长生来了点兴趣,眉毛微微一挑:“说。” 李青萝挺直了腰背,这一刻,她身上那股属於帝王家的气势显露无疑。 “江湖人最重义气,也最记仇。” “魏忠贤设下这天罗地网,是要他们的命。如果这时候,有人能拉他们一把,救他们一命……” 李青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份恩情,比天大。” “我想去救下一批人。” “不是为了行侠仗义,而是为了收为己用。给魏忠贤留点『火种』,也给我自己积攒一点底蕴。这些人若是能活下来,將来就是对抗东厂最锋利的刀!” 李长生看著面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女孩。 当年那个在雪地里哭泣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大了。她学会了权谋,学会了算计,也学会了如何利用人心。 这很好。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太善良的人活不长。 李长生重新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勾。 錚——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如同金戈铁马。 “去吧。” 李长生淡淡道,“既然想做,就去做。不过记住一句话。” 李青萝眼睛一亮:“皇叔祖请讲。” “別把自己玩进去了。” 李长生拿起一块绒布,盖在琴身上,“皇陵不养閒人,也不救必死之鬼。若是你技不如人,死在外面,我只会给你收尸,不会替你报仇。” 李青萝心中一凛。 她知道,路是自己选的,跪著也要走完。 “青萝明白!” 李青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紫竹林。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李长生摇了摇头。 “还是太年轻啊。” “想当执棋者,哪有那么容易。”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层层竹林,望向那遥远的紫禁城方向。 夜幕降临。 一轮圆月缓缓升起,掛在深蓝色的夜空中。 清冷的月光洒在金色的琉璃瓦上,泛起一片寒光。而在那琉璃瓦的阴影下,无数身穿黑甲的弓弩手已经就位,箭头对准了太和殿前的广场。 第122章 青萝入局 李青萝一身夜行衣,像一只黑色的狸猫,无声无息地伏在远处角楼的屋顶上。 这里视野极好,能將整个太和殿广场尽收眼底。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这些人,无一不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的背著大刀,有的提著长剑,有的奇装异服。他们三五成群,占据了广场的各个角落,一个个神情兴奋,翘首以盼。 “怎么还没来?” “急什么?高手总是最后登场的。” “这可是皇城啊,今天竟然没人拦我们,能在皇宫里看比武,这辈子值了!” 喧闹声此起彼伏。 这些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他们头顶的阴影里,在四周的宫墙后,一双双眼睛正在注视著他们。 李青萝看著这一幕,心中暗自摇头。 “一群蠢货。”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哪里是来看比武的,分明是来送死的。 魏忠贤的陷阱並不高明,甚至可以说很粗糙。但偏偏江湖人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武功高强,天下大可去得,根本没把朝廷的军队放在眼里。 “唉。” 李青萝突然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后。 广场上,几个在江湖上颇具威望的老前辈手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纸团。 “谁?” “什么人装神弄鬼?” 崆峒派的掌门“铁掌”王震眉头一皱,警惕地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发现。他疑惑地打开纸团,借著月光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六个字: 【有诈,速退,必死。】 字跡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王震冷笑一声,隨手將纸团揉碎,扔在地上。 “雕虫小技。” 他不屑地对身边的弟子说道,“定是有些人没抢到好位置,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我们嚇走。老夫吃的盐比他们吃的米都多,这种小把戏也想骗我?” “师父英明!”弟子们纷纷附和。 另一边。 丐帮的一位长老也收到了同样的纸条,並且注意到了在人群中快速穿梭的身影。 他看著纸条,脸色变了变。 “长老,怎么了?” “不对劲。”那长老环顾四周,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肃杀之气,“这皇宫……太安静了。除了我们这些人,竟然连个巡逻的侍卫都没有。” “你是说……” “撤!”丐帮长老当机立断,压低声音道,“悄悄走,別惊动其他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丐帮的人开始悄悄往后退。 李青萝在角楼上看著这一幕,微微鬆了口气。 能救几个是几个吧。 至於那些不信的……那是他们命该绝。 …… 太和殿侧后方,一座高耸的阁楼里。 魏忠贤坐在窗边,手里端著一盏热茶,居高临下地看著广场上的动静。 “哟,还有几只聪明的小老鼠想跑?” 他看到了丐帮眾人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跑吧,跑吧。现在跑得越欢,待会儿死得越惨。” 整个皇宫已经被围得像铁桶一样,除非他们能飞天遁地,否则插翅难逃。 “乾爹,那两只大老鼠还没来,是不是不来了?”旁边的档头问道。 “会来的。” 魏忠贤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地说道,“这种练武练傻了的人,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约好了月圆之夜,就算是下刀子,他们也会来。” 话音刚落。 突然。 两道惊天动地的剑气,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 轰! 这剑气之强,竟然硬生生撕裂了夜空的云层。原本被云遮住一半的月亮,瞬间显露出来,清冷的月光照亮了整个太和殿之巔。 “来了!” 广场上的人群瞬间沸腾。 只见太和殿两侧高耸的脊兽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人影。 左边一人,白衣胜雪,长身玉立。他手里提著一把古朴的长剑,整个人就像是一朵孤傲的白云,飘逸出尘。 白云城主,叶孤城! 右边一人,一身黑衣,面容冷峻如冰。他怀抱长剑,浑身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之气,仿佛他站在那里,就是死亡的代名词。 剑神,西门吹雪!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在空中剧烈碰撞。 太和殿顶上的琉璃瓦,在这两股恐怖的剑意压迫下,开始微微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广场上原本喧闹的人群都张大了嘴巴。 这就是绝世剑客的风采吗?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有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衝动。 “好强……” 李青萝趴在角楼上,即使隔著这么远,她依然能感觉到那两股剑意带来的刺痛感。就像是有人拿著针,在扎她的皮肤。 “这是真正的大宗师?” 李青萝心中震撼。这两人,绝对都已经突破了宗师的桎梏,踏入了那个玄之又玄的大宗师境界! 阁楼里。 咔嚓! 魏忠贤手中的茶杯,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滚烫的茶水流到了他的手上,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大宗师……” 魏忠贤死死盯著那两道人影,眼中的讥讽消失了,露出深深的忌惮,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情报有误! 东厂的情报里,这两人顶多是宗师巔峰。可现在的气势,分明已经触碰到了天地之力! “该死!” 魏忠贤心中暗骂。 两个不受控制的大宗师,对皇权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如果让他们活著离开京城,以后谁还治得了他们? “必须死!” 魏忠贤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比刚才更加浓烈十倍。 如果说之前只是为了立威,那么现在,就是为了消除隱患。 太和殿顶。 叶孤城动了。 “此剑,天外飞仙。” 话音未落,他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白虹,从天而降。 这一剑,辉煌、迅急、完美无缺。 就像是九天之上的仙人,向凡间刺出了绝情的一剑。 “好剑。” 西门吹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也拔剑了。 他的剑很简单,没有任何花哨,只有一个字——快! 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叮! 两道剑光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太和殿顶的琉璃瓦瞬间炸裂,无数碎片向四周飞射。 “啊!” “我的眼睛!” 广场上靠得近的几个倒霉鬼,直接被瓦片击中,惨叫著倒在地上。 剑气四溢。 两人在屋顶上快速交手,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瓦片横飞,剑气纵横。 连躲在暗处埋伏的几个弓弩手,都被逸散的剑气扫中,直接被切断了喉咙,从屋檐上栽了下来。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两把剑。 李青萝看得如痴如醉。 这就是纯粹的武道。 不含任何杂质,不为名利,只为证道。 “真美啊……” 她喃喃自语。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冷漠。 因为她看到了阁楼里的魏忠贤有了动作。 人力有时尽,而权谋无下限。 阁楼中。 魏忠贤看著那两个如神魔般交战的身影,心中的恐惧越发强烈。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说不定连他也走不掉。 他將手中那个已经裂开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魏忠贤站起身,走到窗前,对著下方的黑暗,声嘶力竭地吼道: “动手!!!” 崩崩崩崩—— 无数弓弦震动的声音,剎那间盖过了剑鸣声。 万箭齐发! 第123章 剑气纵横三万里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接连响起,密密麻麻的破甲箭撕裂空气,带著呼啸声,铺天盖地地罩向太和殿广场。 “啊!” “我的腿!” 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那些平日里自詡高手的江湖豪客,在这成建制的军队箭雨面前,一个个不堪一击。 鲜血染红了地面。 “挡住!快挡住!” 有人挥舞著大刀,试图拨开箭矢。但他挡得住一支,挡不住十支。仅仅一息之间,他就被射成了刺蝟,瞪著不甘的眼睛倒在血泊中。 “朝廷……朝廷使阴招……” 更多的人在绝望中怒吼。 然而,在这漫天箭雨的中心,太和殿的屋顶之上,那两道身影却似乎处於另一个世界。 箭矢射向他们,却在靠近三尺之处,被剑气绞得粉碎。 叶孤城白衣胜雪,对此视若无睹。他的眼里,只有对面的西门吹雪。 “此地甚好。” 叶孤城淡淡道,“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西门吹雪冷冷回应:“请。” 下一刻,两道剑光再次撞在一起。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天外飞仙!” 叶孤城的身影突然变得虚幻起来,像是化作了九天之上的流云,居高临下,一剑刺出。 这一剑,辉煌到了极致。 它不仅仅是剑招,更像是一种艺术,一种对生命和死亡的阐述。剑光如匹练,不仅盪开了周围所有的箭矢,更直指西门吹雪的咽喉。 “好!” 西门吹雪眼中爆发出光芒。 他不退反进,手中的乌鞘长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迎难而上。 轰! 两股绝世剑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原本射向他们的数百支破甲箭,被这股气浪一衝,竟然倒卷而回! 噗噗噗—— 下方的广场上,几十名试图爬上大殿偷袭的东厂番子,被倒飞回来的断箭和剑气绞成了一堆碎肉。 这一幕,看得远处的魏忠贤眼皮直跳。 “疯子……都是疯子!” 魏忠贤死死抓著窗框。 这两个人,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这种破坏力,若是让他们衝进千军万马之中,恐怕也能杀个七进七出。 “不能留!绝对不能留!” 魏忠贤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转头,对著身后的心腹吼道:“禁卫军呢?神机营呢?都给杂家压上去!用人堆也要把他们堆死!谁敢后退一步,夷三族!” “是!” 隨著魏忠贤的命令,皇宫四周的宫门大开。 身披重甲的禁卫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手持长枪大戟,迈著沉重的步伐,向广场逼近。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广场上的江湖人彻底绝望了。 上有箭雨,下有重兵,这是必死之局。 “跟他们拼了!” “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有人崩溃大哭,有人疯狂反扑。 就在这混乱即將演变成单方面屠杀的时候。 突然。 广场的西南角,一道悽厉的剑光亮起。 一把普通的铁剑,却在这一刻斩出了不普通的锋芒。 噗! 挡在前面的一排禁卫军,连人带甲,被这一剑整整齐齐地切开。 鲜血喷涌。 一个黑衣蒙面的身影,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想死的,跟我走!” 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李青萝! 她手持铁剑,浑身浴血,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 “是……是那位女侠!” 丐帮长老眼睛一亮,“快!跟上她!” “哪怕是陷阱也比在这里等死强!冲啊!” 还存活著的江湖人,像是看到了希望,疯狂地向李青萝的方向匯聚。 “找死!” 一名禁卫军统领见状,怒吼一声,挥舞著长刀向李青萝劈来,“哪里来的反贼,敢阻拦朝廷办事?” 李青萝看都没看他一眼。 “滚。” 她手腕一抖,铁剑化作一道残影。 鐺! 长刀断裂。 剑锋划过统领的脖子,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李青萝脚下不停,踩著尸体,一步步向外突围。她的背影並不宽厚,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高大。 “这就是皇叔祖说的……势吗?” 李青萝一边挥剑杀敌,一边在心中默默感悟。 她救这些人,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她需要这股“势”。今日她带这些人杀出去,明日这些人就是她对抗魏忠贤的资本。 下方杀得血流成河。 上方,太和殿之巔。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外界的一切喧囂,仿佛都与他们无关。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的剑。 “再来!” 叶孤城长啸一声,身上的白衣已经被剑气割得支离破碎,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在不断攀升。 西门吹雪同样如此。他的剑越来越快,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只能听到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 滋滋滋—— 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在空中纠缠、碰撞、融合。 渐渐地,这两股剑意竟然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轰隆隆! 太和殿上空,风云变色。 原本朗月当空,此刻却突然狂风大作。那两股剑意纠缠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道青白色的龙捲风暴! 这风暴接天连地,其中的剑气锋利无比,连天空中的云层都被绞得粉碎。 “这……这是什么?” 正在指挥进攻的魏忠贤,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就是大宗师之上的风景吗?”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两人的眼中同时露出了狂热之色。 他们在这一刻,竟然借著对手的压力,触碰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陆地神仙的一丝门槛! “破!” 两人同时大喝一声,將毕生的功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中。 轰! 那道剑气风暴彻底失控了。 它不再受两人的控制,而是像一头脱韁的野马,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直衝云霄! 紧接著。 这股恐怖的力量在空中炸开,向四面八方无差別扩散。 其中最强、最凝练的一道剑意,因为两人交手角度的偏差,竟然鬼使神差地脱离了战场。 它化作一道长达百丈的璀璨流光,撕裂夜空,带著尖锐的啸声,朝著京城西郊的方向激射而去! 那个方向…… 阁楼里,刚刚爬起来的魏忠贤看到这一幕,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个方向…… 是皇陵! “不!!!” 魏忠贤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扑到窗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不是担心皇陵被毁。 他是担心惹出皇陵里那位活祖宗! 那是连他看一眼都要嚇尿裤子的存在,那是能让枯木逢春、让桃花顷刻盛开的神仙! 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打架就打架,往哪里打不好,偏偏往祖宗头上打? “完了……” 魏忠贤面如死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杂家……杂家要被你们害死了……” 那道剑意太快了。 快得超越了声音,超越了思维。 它就像一颗坠落的流星,跨越了夜空,带著两大绝世剑客毕生的感悟和锋芒,直奔皇陵紫竹林而去。 …… 皇陵,紫竹林。 夜色静謐。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没有喊杀声,没有血腥味。 竹屋里,一盏昏黄的油灯如豆。 婠婠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而平稳。她太老了,老到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寧。 李长生坐在床边的竹椅上,手里拿著一本古籍,正静静地看著。 突然。 他翻书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是眉头微微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了一眼床上眉头越皱越紧的婠婠,眼中多了一丝不悦。 “我说过。” 李长生轻轻合上书本。 “別吵。” 第124章 一指断天门 夜风骤急。 那道璀璨的剑气,如同一条发狂的银龙,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跨越了十几里的距离。 紫竹林上空,原本平静的气流被撕裂。 竹叶疯狂摇曳,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恐怖的风压先一步抵达,竹屋的窗纸被吹得猎猎作响,屋內的烛火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床上,婠婠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就要被惊醒。 李长生嘆了口气。 他有些无奈。 这世上的人,总是这么不知轻重。打架也好,爭权也罢,为什么非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还要打扰一个老人最后的安眠。 李长生摇了摇头。 他隨意地抬起右手,对著窗外的夜空,屈指。 一弹。 “啵。” 空气中响起了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如果不仔细听,甚至会被窗外的风声掩盖。 但就在这声脆响发出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李长生的指尖迸发而出。 这不是剑气,不是刀罡,也不是任何武林中人认知的真气。 这是纯粹的力量。 这股力量被压缩到了极致,化作一颗看不见的空气弹,瞬间穿透了窗户纸。 窗纸上,只留下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洞。 下一瞬。 这股指甲盖大小的力量,迎面撞上了那道长达百丈、足以开山裂石的宏大剑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火星四溅的碰撞。 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那道不可一世、仿佛能斩断苍穹的剑气,在接触到这股指劲的瞬间,就消融殆尽。 无声无息。 从剑尖,到剑身,再到那漫天的尾焰。 寸寸崩灭,化为虚无。 那足以让整个江湖颤抖的剑意,在李长生这一指面前,化作漫天星光。 但这还没完。 那股指劲在击碎了剑气之后,去势竟然丝毫不减! 它像是有灵性一般,沿著剑气飞来的轨跡,逆流而上。 它的速度比来时更快,快得连残影都消失了,直接遁入了虚空。 …… 太和殿之巔。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正处於一种玄妙的状態中。 那一剑挥出后,两人都感觉体內的真气被抽空了大半,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们看著那道飞向西郊的剑气,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自豪。 这就是我们的剑道! 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然而。 就在他们准备收剑回气,分出最后胜负的时候。 突然。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危机感,毫无徵兆地从心底升起。 那种感觉,就像是天塌了下来,正对著他们的头顶砸落。 “不好!” 叶孤城脸色大变,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西门吹雪更是瞳孔剧震,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炸立起来。 逃! 这是两人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但,来不及了。 那股力量,跨越了十里夜空,瞬间降临。 它没有针对任何人,它只是单纯地把刚才那道剑气的“因果”,送还给製造者。 叮! 叮! 两声清脆的断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叶孤城手中的寒铁剑,断了。 西门吹雪视若性命的乌鞘古剑,也断了。 紧接著。 嘭! 嘭! 两大绝世剑客如遭雷击。 那股力量顺著断剑,轰入了他们的体內。 “噗——” 两人同时仰天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在空中化作血雾,淒艷无比。 他们的身体直接从太和殿高耸的屋顶上被轰飞了出去。 足足飞出了几十丈远。 砰!砰! 两人重重地摔在广场坚硬的地面上,砸出了两个大坑,尘土飞扬。 原本喊杀震天的广场,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保持著原本的姿势,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两个倒在坑里、生死不知的身影。 那是叶孤城啊! 那是西门吹雪啊! 那是江湖上的神话,是无数剑客心中的信仰! 就在刚才,他们还如神魔般在天上廝杀,怎么一眨眼……就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莫名其妙,如此惨烈?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青萝停下了手中的剑,震惊地看著这一幕。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股气息浩瀚、威严、不可抗拒。 就像……就像皇陵里那个总是懒洋洋晒太阳的皇叔祖! “是他……” 李青萝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她知道皇叔祖很强,但她根本想像不到,皇叔祖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隔著十几里! 仅仅是一击! 就废了两大绝世剑客! 阁楼里。 啪! 魏忠贤手里那半个茶杯,终於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根本顾不上。 他瘫软在椅子上,双腿止不住地打摆子,牙齿咯咯作响。 “老……老祖宗……” 魏忠贤哆嗦著嘴唇,眼神中充满了无限的恐惧。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那股力量是从西边来的。 是皇陵的方向! 那是警告! 那是赤裸裸的警告! 如果刚才那股力量稍微偏一点,哪怕只是偏那么一寸,打在他的阁楼上…… 魏忠贤不敢想下去了。 他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颼颼的,仿佛死神的镰刀刚刚贴著他的头皮划过。 “停手!都给咱家停手!” 魏忠贤突然像疯了一样跳起来,衝著窗外声嘶力竭地尖叫,“不许打了!都別打了!谁敢再动一下,咱家诛他九族!”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再打下去,那位老祖宗嫌吵,直接一巴掌把整个皇宫都给拍平了。 广场上,禁卫军和江湖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会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 夜空中,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顺著风,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这声音没有任何的真气波动。 但却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迴荡,直透灵魂深处。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冷漠,厌烦,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滚。” 第125章 天下震动 原本喧囂震天、杀气腾腾的战场,此刻却鸦雀无声。 数千双眼睛,无论是不可一世的东厂番子,还是桀驁不驯的江湖豪客,此刻都谨慎地盯著广场中央的那两个大坑。 坑底,两大绝世剑客正艰难地爬起来。 叶孤城一身白衣早已染尘,那柄曾伴隨他纵横南海、未尝一败的寒铁剑,只剩下半截剑柄握在手中。 断口处平滑如镜,像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规则直接抹去了剑身。 “咳咳……” 叶孤城咳出一口淤血,盯著手中的断剑。 良久。 “哈哈……” “哈哈哈……” 笑声中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大梦初醒般的荒谬与自嘲。 “什么天外飞仙,什么剑道巔峰……” 叶孤城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原本挺拔的脊樑,在这一刻弯了下去。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闕,望向了京城西郊的方向。 那里漆黑一片,只有风声呼啸。 但在叶孤城眼中,那里却耸立著一座高不可攀的神山,云端之上,有一双淡漠的眼睛正俯瞰著人间。 刚才那一指,击碎的不止是他的剑。 更是他的道心。 “井底之蛙……” 叶孤城喃喃自语,“原来我等,不过是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庄重。 在这个所有人都不敢喘大气的时刻,这位孤傲了一生的剑客,对著皇陵的方向,缓缓弯下了腰。 一拜。 这一拜,不是拜强权,不是拜神明。 是拜那道让他看到了武道尽头的力量。 拜完之后,叶孤城隨手丟掉了手中的断剑。 “噹啷”一声。 断剑落地。 他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踉踉蹌蹌,显得有些萧索,也有些落寞,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西门吹雪看著叶孤城的背影,沉默良久。 他也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乌鞘古剑。 断了。 但他只是默默地收起断剑,眼神中的战意消退了,只剩下一片茫然。 他也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离去。 两大剑神,一前一后,退场了。 这一战,他们各自被削掉半数修为,心境被打乱,估计再难恢復那份豪情。 阁楼之上。 魏忠贤蟒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位“老祖宗”的脾气,他是领教过的。 今天他们在皇宫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那位爷真的生气了…… 魏忠贤打了个寒颤。 “督……督主……” 旁边的心腹档头战战兢兢地凑上来,“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都走了……咱们……咱们还杀不杀?” 按照原计划,今晚是要把这些江湖人一网打尽的。 “杀?” 魏忠贤转过头,那眼神像是要吃人,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档头脸上。 “啪!” “杀你奶奶个腿!” 魏忠贤尖著嗓子咆哮道,唾沫星子喷了档头一脸,“你嫌咱家命长是不是?啊?!” 他指著皇陵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老祖宗都发话了,让『滚』!你没听见吗?你是聋子吗?!” “还要杀人……还要见血……” 魏忠贤气急败坏地在阁楼里转圈,“要是血腥气飘到了皇陵,惊扰了老祖宗清修,咱家把你剁碎了餵狗都赔不起!” 档头捂著脸,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个屁都不敢放。 “传令!快传令!” 魏忠贤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那双阴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诈的光芒。 “撤兵!所有神机营弓弩手,立刻撤出皇宫!东厂番子,全部回营,不得在此逗留!” “另外……” 魏忠贤眼珠子一转,立刻想好了一套说辞,“对外宣称,今夜决战,引动天象,天降祥瑞,乃是止戈为武之兆。朝廷顺应天意,大赦天下,放这些江湖草莽一条生路!” 档头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连忙磕头:“督主英明!督主英明!” 这不仅保住了面子,还顺便拍了那位“老祖宗”的马屁。 …… 京城的一处秘密据点。 这是一座废弃的道观,位置偏僻,平时鲜有人至。 此刻,道观的大殿內却是灯火通明。 几十名浑身是血的江湖好手,正瘫坐在蒲团上,互相包扎著伤口。 他们都是今晚从皇城里活著逃出来的。 有丐帮的长老,有八卦门的掌门,还有几个独行大盗。 这些人平日里个个桀驁不驯,谁也不服谁,若是放在平时,凑在一起早就打起来了。 但现在,他们却一个个老实得像鵪鶉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看向大殿中央。 那里站著一个黑衣女子。 她摘下了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庞。 正是李青萝。 她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那是禁卫军统领的血。 “今夜若非女侠相救,我等怕是都要交代在那个阉狗手里了!” 丐帮长老率先站起身,抱拳行礼,语气诚恳,“大恩不言谢,日后女侠若有差遣,丐帮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错!我铁掌帮也欠女侠一条命!” “女侠剑法超群,更有侠义心肠,我等佩服!” 眾人纷纷附和,言语中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如果说之前他们服气是因为李青萝救了他们,那么在看到那一指断剑的神跡之后,这种服气就变成了敬畏。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恐怖的指劲是从西边来的。 而这位女侠,据说也是从西边来的。 江湖人虽然莽,但不是傻。 能让那种神仙般的人物出手相助,这位女侠的背景,简直深不可测! 李青萝环视眾人,神色淡然。 她身上那股威严,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诸位言重了。” 李青萝的声音清脆有力,“魏忠贤倒行逆施,祸乱朝纲,人人得而诛之。今夜不过是適逢其会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不过,魏忠贤虽撤兵,但东厂爪牙遍布天下。诸位若是信得过我,暂且在此修整,我会安排人送诸位出城。” “信得过!自然信得过!” 眾人连连点头。 现在除了这里,他们哪也不敢去。 安顿好眾人后,李青萝走出大殿。 夜风微凉,吹散了她身上的血腥气。 她抬头看向皇陵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激动,是崇拜,也有一丝深深的忧虑。 那一指的威力,虽然震慑了天下,但也说明了一件事—— 皇叔祖生气了。 那个平日里懒洋洋晒太阳、仿佛对世间万物都不在意的皇叔祖,竟然为了这点小事出手了。 这不合常理。 除非……皇陵里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心情很不好。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李青萝心中不安,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 皇陵,紫竹林。 当李青萝赶回这里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深秋的露水很重,打湿了她的衣角。 往日的紫竹林,总是给人一种寧静祥和的感觉,仿佛世外桃源。 但今天,李青萝刚一踏入这片区域,就感觉非常压抑。 整个竹林安静得让人心慌。 竹屋前。 小春子正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个铜盆。 借著微弱的晨光,李青萝看到小春子的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小春公公。” 李青萝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上前,“怎么了?皇叔祖他……” “嘘——” 小春子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看了一眼屋內,又看了看李青萝,压低声音道:“公主,您轻点声。” “到底出什么事了?”李青萝急了。 小春子嘆了口气,指了指屋內:“昨夜那两个剑客决战,剑气衝撞了气机……虽然老祖宗出手挡下了,但婠婠姑娘本来就身子弱,这一惊扰……” 小春子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铜盆里,“婠婠姑娘,怕是不行了。” “什么?!” 李青萝如遭雷击。 虽然婠婠是魔门出身,但在皇陵的这些年,她对李青萝极好。 在李青萝心里,婠婠虽然叫师父,但其实更像是半个奶奶。 “师父……” 李青萝顾不得礼仪,推开门冲了进去。 屋內光线昏暗,只点著一盏油灯。 床榻上。 婠婠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太老了。 原本那个风华绝代的魔门圣女,如今只剩下一具枯瘦的躯壳。 她的头髮稀疏全白,脸上的皱纹如同乾裂的树皮,深陷的眼窝里,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的眼睛紧紧闭著。 她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胸口半天才起伏一下,似乎隨时都会停止。 李长生就坐在床边。 他握著婠婠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 他的表情很平静。 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愤怒。 但李青萝却感觉到了。 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冷得嚇人。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 昨夜一指断天门的威风八面,与此刻守在床前的无能为力,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即便是李长生。 也挡不住时间的流逝,留不住要走的人。 “皇叔祖……” 李青萝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只能默默地跪在床尾,眼泪无声地滑落。 窗外。 淅淅沥沥的雨声响了起来。 下雨了。 这是深秋的第一场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穿上棉。 但这寒意,却冷到了骨子里。 第126章 婠婠病危 接连几日,皇陵內的气氛都压抑到了极点。 竹屋里,那股苦涩的药味越来越浓郁。 李长生拿出了魏忠贤送来的千年人参,药力精纯,更有李长生的真气加持。 他將人参切成薄片,用温火慢燉,熬成最精纯的参汤,一点一点餵进婠婠的嘴里。 这是吊命的神物。 可即便如此,婠婠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大多数时候,她都处於一种半昏迷的状態。 李青萝跪在床前,眼睛早就哭肿了。 “师父……你醒醒啊……” 李青萝握著婠婠冰凉的手,哽咽著呼唤,“你不是说还要教我天魔舞吗?你不是说还要看我君临天下吗?” “你別睡了……求求你別睡了……” 她从小没娘,李长生虽然护著她,但那种长辈的威严总是让她敬畏多於亲近。 只有婠婠,虽然是魔门妖女,虽然嘴上总是没个正经,但给她的关爱却是实实在在的。 那是母亲般的温暖。 床上的婠婠似乎听到了呼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嘴唇嚅动著,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梦囈。 “师尊……” “別……別赶我走……” “天娇……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的记忆开始混乱了。 那些尘封在岁月深处的名字,那些早已死去多年,分別多年的人,此刻都在她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 那是她的大脑在做最后的清盘。 人在弥留之际,总是会回到最深刻的记忆里。 李长生静静地听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时不时地轻声应和两句。 “没赶你走。” “天娇没事,她在玩泥巴呢。” “魔门挺好的,没人敢欺负。” 他就这样陪著她,演完这场最后的大梦。 他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 凡人的神魂太脆弱了,承载不了百年的岁月沧桑。 当身体机能衰竭时,神魂也会隨之消散。 这是天道规则,即便是他也无法逆转。 第七日黄昏。 下了几天的秋雨终於停了。 天边露出了一抹绚丽的晚霞,夕阳的金光透过窗欞,斜斜地照在床头。 给婠婠那张灰败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就在这时。 一直昏迷的婠婠,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眸子,此刻竟然变得清澈无比,宛如少女时期一般灵动。 她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一些,苍白的脸颊上甚至泛起了一丝红润。 李长生和李青萝心里都很清楚,这是最后的时间了。 “公子。” 婠婠唤了一声。 声音异常清晰,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李长生握著她的手紧了紧,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我在。” 婠婠转过头,看著李长生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庞。 她的眼神有些痴迷,也有些遗憾。 “公子,你还是这么好看。” 婠婠笑了笑,笑容有些悽美,“这贼老天真不公平,我都变成老太婆了,你还是个少年郎。” “皮囊而已。”李长生轻声说道。 “是啊,皮囊而已……” 婠婠嘆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的那抹夕阳,“可是女孩子,谁不爱美呢?”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看著李长生的眼睛说道: “公子,你曾经和我说,你是那一代音律最好的皇子,是你母亲教你的。” “但我当时缠了你好久,让你弹给我听,你却总是推脱,从来没给我弹过。” “今天……” 婠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恳求,“我想听。” 李青萝闻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捂著嘴不敢发出声音。 她大致了解一些往事。 她知道皇叔祖从不弹琴。 是因为不想勾起一些伤心事。 皇叔祖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心里一直藏著对母亲的思念。 每当看到那张琴,他就会想起那个女人。 那是他的禁忌。 然而。 李长生却没有任何犹豫。 他微微一笑,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好,我给你弹。” 他鬆开婠婠的手,起身走到屋角的柜子前。 柜门打开。 里面放著一个古朴的长匣。 李长生打开匣子,一张通体漆黑、尾部带著焦痕的古琴静静地躺在那里。 焦尾琴。 正是前段时间李长生反覆把玩的那把琴。 自从母亲死后,李长生就封琴绝响,再也没有碰过它。 为了长生,他斩断了很多因果,也封存了很多情感。 但今天,他想弹一次。 为了这个陪他在皇陵里吵吵闹闹、种菜浇花的故人。 “小春子。” 李长生抱著琴,轻声吩咐道,“把躺椅搬到门口去。” “哎!” 门外的小春子抹了一把眼泪,连忙跑进来。 他和李青萝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婠婠扶到了躺椅上,然后抬到了竹屋的廊下。 李长生抱著琴,走到了院中的紫竹林下。 夕阳如血,將天空染成了一片赤红。 晚风吹过紫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长生盘膝而坐,將焦尾琴横在膝头。 他抬起头,看向廊下的婠婠。 婠婠也正看著他,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李长生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錚——” 一声清越的琴音,穿透了深秋的傍晚,在皇陵上空迴荡。 第127章 长生无术 夕阳如血,將皇陵染成了一片淒艷的红色。 紫竹林下,风声萧瑟。 李长生盘膝而坐,那张名为“焦尾”的古琴横在膝头。 “錚——” 一声试音,带著一股穿透神魂的力量,盪开了周遭的落叶。 这一声,也仿佛敲碎了李青萝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李长生面前,死死拉住他那粗布衣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皇叔祖……” 李青萝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著无尽的哀求,“你救救师父……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李长生按住琴弦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琴身上,听不出悲喜:“她是寿元耗尽,天人五衰,非病非伤。” “我不信!” 李青萝崩溃地大喊,她指著远处那刚刚平息的战场方向,“前几日,那两个陆地神仙一般的剑客,你隔著几十里,一指头就把他们的剑气弹碎了!把他们废了!” “还有那满山的桃花……” “你能让枯木逢春,能让死物復生,甚至能一念之间改变天象!你是神仙啊皇叔祖!” 她死死抓著李长生的袖子:“既然你能做到这些,为什么不能给师父续命?哪怕是一年……哪怕是一个月也好啊!” “只要你肯救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用我的命换也可以!” 李青萝哭得撕心裂肺。 在她心中,这位皇叔祖是无所不能的神。 这世上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只有他不想做的事。 李长生终於转过头,看向这个从小看著长大的侄孙女。 他的眼神深邃如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若是细看,能在那眼底深处看到一丝苍凉。 “青萝,你站起来。” 李青萝倔强地跪著,拼命摇头。 “我让你站起来。”李长生的声音加重了一分。 一股柔劲托著李青萝的膝盖,强行將她扶了起来。 李长生看著她,轻轻嘆了口气:“你觉得,长生是什么?” 李青萝愣住了,她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皇叔祖会问这个问题。 “是……是力量?是永恆?”她下意识地回答。 “错。” 李长生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那漫天的晚霞,声音变得有些飘渺,“长生,是诅咒。” “它不是我可以隨意赐予的礼物。” 李长生伸出手,指尖有一缕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在缠绕,那是精纯到了极致的长生真气。 “我的气,確实能杀人,能活死人肉白骨。但那是对外伤,对病痛。” “但寿元,是天道划下的红线。” 李长生收回手,看著李青萝,语气变得严肃,“逆天改命,是要遭天谴的。就像那后山桃花,看似开的艷丽,实则消耗的是未来的寿数,你现在还能看到树上多少桃花。” “你所谓的救她,其实是在害她。” 李青萝呆住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那……” 李青萝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这一次不再是激动,而是绝望,“那我们修炼武道有什么用?若是到了陆地神仙,到了您这个境界,连身边最重要的人都留不住……那这长生,这无敌,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不仅是她的质问。 也是千百年来,无数修道者在面对生离死別时的叩问。 李长生沉默了。 “修炼的意义……” 李长生重新將双手放在琴弦上,目光变得温柔,“大概就是为了在离別的时候,能有足够的定力,把这首曲子弹完,而不至於手抖吧。” 话音落下。 他的指尖划过琴弦。 “錚錚錚——” 一连串急促而激昂的琴音,如银瓶乍破,瞬间响彻整个皇陵。 李青萝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竟然开始扭曲。 那琴声不仅仅是声音。 它夹杂著李长生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 他在编织一个梦。 一个送给婠婠的,最后的梦。 …… 躺椅上。 原本呼吸微弱、眼神浑浊的婠婠,在琴声响起的瞬间,瞳孔收缩了一下。 紧接著,她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破败的竹屋不见了。 那满脸泪水的李青萝不见了。 就连那具沉重、腐朽、时刻散发著死气的老迈躯体,也仿佛消失了。 她感觉身体变得轻盈无比。 低头看去。 原本乾枯如树皮的手,变得白皙如玉,十指纤纤。 原本灰暗的粗布麻衣,变成了一袭如火般的红裙。 脚踝上,繫著两个精致的金铃鐺。 “叮铃——” 她轻轻动了动脚,清脆的铃声响起,悦耳动听。 婠婠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光滑细腻,充满了胶原蛋白的弹性。 这是……十八岁的自己? “婠婠。”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婠婠猛地抬头。 只见在那漫天桃花雨下,一个身穿青衫的少年正含笑看著她。 不是那个虽然年轻却暮气沉沉的守墓人。 而是当年初入江湖,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没有正魔之爭。 没有皇权霸业。 没有那几十年的蹉跎岁月。 只有他和她,在这最美好的年华里重逢。 “公子……” 婠婠的眼眶红了,她想哭,却发现流出的眼泪都是甜的。 “今日桃花正好。” 少年李长生席地而坐,膝上横琴,微笑道,“你不是一直想跳那支舞给我看吗?今日,我为你伴奏。” 说完,琴声一变。 不再是悲凉的送別,而是变成了缠绵悱惻、却又带著一丝魔魅狂野的曲调。 那是《天魔音》。 当年魔门最高深的音律,她只记得住谱子,却不会演奏,而此刻这在李长生手中信手拈来,甚至比当年的师尊弹奏得还要完美,还要动人心魄。 婠婠笑了。 这一笑,百媚横生,天地失色。 她是魔门的妖女,是江湖闻风丧胆的魔头。 但在这一刻,她只是一个想为心上人跳一支舞的少女。 “好!” 婠婠赤足点地,身形如一只红色的蝴蝶,翩然起舞。 红裙翻飞,铃声清脆。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极致的魅惑,却又带著一种圣洁的美感。 这是天魔舞。 足以让天下男人疯狂的舞蹈。 但此刻,这支舞只属於一个人。 现实中。 李青萝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在她的视野里,並没有什么红衣少女,也没有漫天花雨。 她只看到,原本奄奄一息的师父,此刻嘴角勾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痛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幸福。 师父的手指在轻轻颤动,像是在隨著琴声打著节拍。 而李长生闭著眼睛,双手在琴弦上翻飞如幻影。 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高亢。 音符似乎在空气中跳动,將整个皇陵都笼罩在一种奇妙的磁场中。 连躲在暗处偷看的小春子,都忍不住露出了痴迷的神色,仿佛看到了自己人生中最美好的画面。 这就是李长生的手段。 既然留不住你的命。 那我便为你造一场最美的梦。 让你在最幸福的时刻,了无遗憾地离开。 琴声逐渐推向高潮。 幻境中。 婠婠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红裙如同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她看著抚琴的少年,眼中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公子,你看清楚了吗?” “这支舞,我练了一辈子……” 少年微笑著点头,目光始终追隨著她的身影,满眼宠溺。 婠婠笑得更开心了。 哪怕是在梦里,哪怕知道这是假的。 也值了。 隨著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婠婠定格在一个绝美的姿势上。 她大口喘著气,胸口的起伏却越来越弱。 幻境中的桃花开始凋零。 少年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 婠婠知道,梦要醒了。 但她没有恐惧。 她只是贪婪地再看了一眼那个少年的脸庞,想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带到来生。 第128章 最后的心愿 琴声转为低沉的尾音,如同风过幽谷,带著一丝散不去的余韵。 幻境如潮水般退去。 那漫天的桃花、红裙、铃声,在这一刻统统化为虚无。 现实重新占据了视野。 破败的竹屋,昏黄的夕阳,还有那具沉重的老迈躯体。 婠婠眼中的光彩开始慢慢消散。 那种迴光返照带来的精气神,隨著那支舞的结束,被彻底抽空了。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费力地重新聚焦。 最终,落在了那个此时已经停止抚琴,正静静看著她的男人身上。 “公子……”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婠婠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费力地想要抬起手,想要再去触碰一下那个人。 可是,手太重了,根本抬不起来。 一阵风吹过,身形一闪。 原本还在几丈外抚琴的李长生,瞬间出现在了躺椅旁。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婠婠那只乾枯冰凉的手。 一股温热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只为让她减少哪怕一丝临终的痛楚。 “我在。” 李长生轻声说道,声音温和,却听不出一丝情感。 婠婠感受著手掌传来的温度,嘴角费力地扯动了一下。 “刚才……真美啊……” 她喃喃自语,眼神有些迷离,“我好像……真的变回十八岁了……” “那就是你十八岁的样子。”李长生肯定地说道,“一点都没变。” “骗人……” 婠婠笑了,笑得有些调皮,就像当年那个古灵精怪的魔女,“公子最会……骗人了……” 她喘了一口气,胸膛发出微弱的声响。 “公子……” 婠婠忽然盯著李长生的眼睛。 “我在想……如果……如果当年我没有练那毒功……” “我是不是……能不能……陪你久一点?”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的李青萝再也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这是师父一辈子的心结。 因为修炼毒功,虽然前期进境极快,但也透支了潜力,更因为早年受过太多伤,导致寿元受损。 否则以大宗师的境界,哪怕不能像李长生这样长生不死,活个一百二三十岁也是常事。 李长生看著她那双充满希冀的浑浊眼眸。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知道答案。 哪怕不练毒功,凡人的寿元依然有限。 一百年,两百年,在他漫长的生命长河中,依然不过是短暂的浪花。 结局不会改变。 但他看著婠婠。 看著这个临死前还要为他跳一支舞的女人。 作为一个长生者,他理智了一辈子。 但在这一刻。 他决定给出一个不那么理智的答案。 李长生低下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鬢角凌乱的白髮。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的温柔。 “当然。” 李长生轻声说道,语气篤定,“我们下辈子……一起种地。” “我可以多教你几手。” “到时候,我负责挑水,你负责浇园。” 这是一个谎言。 但婠婠信了。 或者说,她愿意信。 这就够了。 听到这句话,婠婠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生命最后的高光。 “好……” “一言……为定……” “不可以……骗人哦……” 婠婠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她的手在李长生的掌心里轻轻抓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这个承诺,又像是想要最后再感受一下这个男人的体温。 但这一下抓握,却並没有多少力气。 隨后。 那一丝微弱的力量,也彻底消失了。 一阵风吹过皇陵。 捲起几片枯黄的竹叶,悠悠落在廊下。 婠婠的手,无力地从李长生的掌心中滑落,垂在了躺椅边。 她的眼睛还睁著。 定格在李长生的脸上。 嘴角还带著那抹满足幸福的笑意。 仿佛还在憧憬著那个“一起种地”的来生。 李青萝跪在地上,咬著自己的手背,鲜血淋漓,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师父的美梦。 李长生保持著握手的姿势,僵硬了许久。 他看著那张已经失去了生机的脸庞。 几十年的朝夕相处。 从那个古灵精怪的红衣少女,到后来絮絮叨叨的老太婆。 这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最终定格在眼前这具躯体上。 这就是凡人的一生。 短暂,脆弱,却又如此炽热。 “睡吧。” 李长生轻声说道。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合上了婠婠的眼睛。 “下辈子,別再遇见我了。” 此时。 天边最后一抹夕阳终於沉入了地平线。 天地归於黑暗。 第129章 红顏枯骨 那漫天的桃花幻境散去后,留下的只有满地的竹叶,以及那股深秋特有的萧瑟寒意。 竹屋內,李青萝和小春子正在忙碌著。人死如灯灭,身后事总要有人操持。净身、更衣、入殮,每一个步骤都透著一股让人窒息的沉重。 李青萝没有哭出声,只是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肿得像个核桃,动作机械而麻木。小春子则在一旁默默垂泪,时不时发出几声抽噎。 院子里,李长生一个人坐著。 他坐在藤椅上,姿势有些慵懒,仿佛只是在享受一个普通的夜晚。 他的手里拿著一把木梳。 那是婠婠生前最爱用的,桃木製成,已经被盘得油光水滑。梳齿间,还缠绕著几根银白色的髮丝,那是她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痕跡。 李长生低头看著手中的木梳,指腹轻轻摩挲著那几根白髮。 他没有流泪。 哭泣是凡人的权利,对於一个李长生来说,这种情绪太过奢侈,也太过无用。 在他的漫长岁月里,送別早已成为了一种常態。 一个个鲜活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生命里,陪他走过一段路,然后又在某个岔路口不得不挥手告別,最终化为一捧黄土。 他是被时间遗忘的人,只能站在岸边,看著身边的人顺流而下,奔向死亡的终点。 “习惯了吗?” 李长生在心里问自己。 理智告诉他,早就该习惯了。这就是长生的代价,这就是获得无尽寿元必须支付的筹码。 可是,心口那个位置,却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肉。 不疼,但是空。 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比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就像是置身於无尽的荒原,四周一片漆黑,喊破了喉咙也没有回音。 那是孤独。 是刻入骨髓、无法剥离的孤独。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音在他脑海中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寂静。 【叮!】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 【精神属性+100。】 【警告:心魔抗性-10。请宿主儘快平復心境,以免滋生心魔。】 李长生看著眼前弹出的淡蓝色面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连繫统都在提醒他,动情是危险的。 作为一个追求长生大道的修行者,这种剧烈的情绪波动是大忌。 “心魔么……” 李长生喃喃自语。 他缓缓闭上双眼,体內那磅礴如海的长生真气开始运转。 长生真气生生不息,那是一股温润而强大的力量,如同一道清泉,缓缓流过他有些躁动的经脉,试图抚平那种巨大的虚无感。 但他体內的真气却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紊乱。 那是他第一次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 婠婠的离去让李长生尘封的记忆开始波动,连带著赵公公和他母亲的那份一起爆发。 夜风渐起,吹动著院子里的紫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呜咽。 李长生闭著眼,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正在经歷一场无声的战爭。 他在对抗。 对抗那种想要毁天灭地的衝动,对抗那种想要逆转生死的妄念,对抗那个名为“人性”的软弱自己。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月亮从东边升起,爬上中天,又慢慢向西坠落。 皎洁的月光洒在李长生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一直守在门口不敢打扰的小春子,忽然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只见月光下。 李长生鬢角的一缕黑髮,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褪去了黑色。 从髮根到发梢,一点点变白。 一夜白头。 这本是书文里夸张的描述,此刻却真实地发生在这个长生者的身上。 哪怕他拥有无尽的寿元,哪怕他早已寒暑不侵、百病不生。 但在极致的悲伤和精神损耗面前,这具长生体也无法完全豁免情感的衝击。 这是心力交瘁的外显。 是他作为一个“人”,在这一夜里为逝去的亲人朋友,付出的代价。 李长生似乎毫无所觉。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著,任由那一缕白髮在风中飘荡,任由体內的真气与心魔相互倾轧。 不知过了多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紫竹林的缝隙,斜斜地洒在了院子里。 光线落在了李长生的脸上,也落在了那缕刺眼的白髮上。 李长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原本翻涌的剧烈波动已经彻底平息,重新变回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星空。 就在阳光触碰到那缕白髮的瞬间。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缕枯败的白髮,仿佛枯木逢春一般,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了一瞬。 紧接著,庞大的生机从李长生体內涌出,瞬间冲刷过那缕髮丝。 白色迅速退去,黑色重新占据了主导。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 那缕因悲伤而生的白髮,便重新变回了乌黑透亮的样子,与其他头髮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任何区別。 仿佛昨夜的悲伤,昨夜的心力交瘁,昨夜的一夜白头,都只是一个幻觉。 这就是长生者的自我修復。 残酷,而高效。 身体会本能地抹除一切对生存不利的因素,包括伤痕,包括疾病,也包括……过度的悲伤。 李长生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木梳。 他將木梳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然后,他站起身,伸出手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晨露。 他的动作很稳,眼神清明,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疲惫。 那个无敌淡漠,高高在上的皇陵老祖宗,又回来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那块空缺,並没有填满,只是被他用漫长的岁月和理智,层层叠叠地封印了起来。 这时,身后的竹屋门开了。 李青萝红著眼睛走了出来,她的神情有些恍惚,似乎还没从悲伤中走出来。 当她看到站在院子里、沐浴著晨光的李长生时,愣了一下。 此时的李长生,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 “皇叔祖……” 李青萝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长生看向皇陵后山那片即將凋落的桃林。 “走吧。” 李长生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葬了吧。” “葬在桃花树下,她喜欢花。” 第130章 葬花 皇陵后山。 那片十里桃林,在晨风中摇曳生姿。粉色的花瓣铺满了地面,像是一条通往天国的路。 李长生选了一棵最大、最繁茂的桃树。 他拿了一把铁锹,捲起袖子,一铲一铲地挖著土。 泥土有些湿润,那是秋雨和落花混合后的痕跡。 “嚓——嚓——” 婠婠不希望她死后还留著一副丑陋的躯体。 李青萝抱著骨灰罈站在一旁,看著那个平日里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杀大宗师如杀鸡的皇叔祖,此刻却为了师父,亲手做著这种粗活。 她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坑挖好了。 李长生放下铁锹,接过李青萝手中的骨灰罈。 他弯下腰,將罈子稳稳地放进了坑里。 然后,捧起土,一点点撒了下去。 “尘归尘,土归土。” 李长生轻声念道。 隨著泥土一点点掩埋了罈子,那个曾经叱吒风云的魔门圣女,那个古灵精怪的婠婠,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新坟。 墓碑是李长生早就准备好的。 一块简单的青石碑,简简单单的一行字,那是李长生用指力刻上去的,入石三分,铁画银鉤: 【故友婠婠之墓】 李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壶没喝完的酒,洒了一半在坟前,剩下的一半,仰头灌进了自己嘴里。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流下,却浇不灭心头的凉意。 祭拜完毕。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正准备转身离开。 一直沉默跪在坟前的李青萝,突然开口了。 “皇叔祖……” 她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的迷茫,“如果我有权力……如果我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是不是就能留住我想留的人?” 李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她。 此时的李青萝,一身素衣,头髮凌乱,显得格外狼狈。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甘。 师父死了,她无能为力。 苏家满门被灭,她无能为力。 在这个残酷的世道面前,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螻蚁,谁都能上来踩一脚,谁都能夺走她珍视的一切。 李长生看著她,目光幽深。 他知道,这是一道坎。 迈过去了,就是真龙升天;迈不过去,就是泯然眾人。 “权力留不住命。” 李长生淡淡说道,语气残酷而真实,“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哪怕你是皇帝,哪怕你是天下第一,在生死面前,都一样无力。” 李青萝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但是。” 李长生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凛冽的寒意。 “权力能让你在失去的时候,不至於被人踩在脚下,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权力能让你想护著的人,活著的时候不受委屈;死了的时候,没人敢去刨她的坟。” “权力能让那些害你的人,跪在你的脚下颤抖,而不是站在你的头顶嘲笑。” 李青萝猛地抬起头。 脑海中闪过魏忠贤那张阴柔狠毒的脸,闪过苏家满门流血的惨状,闪过师父求她照拂魔门的叮嘱。 是啊。 她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不仅仅是因为失去,更是因为自己的弱小。 如果她足够强,魏忠贤敢动苏家吗? 如果她手握天下权柄,师父需要躲在皇陵苟延残喘吗? 眼泪,在这一刻突然停止了。 李青萝眼中的悲伤,像是被烈火蒸乾了一样,迅速消退。 野心迅速膨胀。 那是被鲜血和死亡浇灌出来的、对力量和权力的极致渴望。 她站起身。 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柔弱,而是带著一股决绝的硬气。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 李青萝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寒光一闪。 一缕青丝飘然落下。 她伸手接住那缕断髮,埋在了墓碑旁的一角。 “师父,您走好。” 李青萝对著墓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次磕头,地面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抬起头时,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血跡,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剩下的路,徒儿自己走。” “我会拿回属於李家的东西,我会杀光那些该死的人。” “我会让这天下,再无人敢欺负我们!” 李长生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劝慰。 他仿佛看到了一只凤凰,正在从灰烬中艰难地爬出来,虽然羽翼未丰,虽然浑身是血,但那股冲天的煞气,已经初露端倪。 这就是命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李青萝的道,註定是一条铺满鲜血的路。 “走吧。” 李长生转过身,双手负在身后,向著山下走去。 他的背影孤寂,但脚步却很稳。 “路是你自己选的,別后悔就行。” 李青萝深吸一口气,擦乾脸上的泪痕,提著剑,大步跟了上去。 她的步伐,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 葬礼结束了。 皇陵重新恢復了平静。 然而,皇陵之外的京城,却因为这场葬礼,暗流涌动。 东厂提督府。 自从上次被李长生嚇破胆后,魏忠贤一直蛰伏不出。 这时,一名番子匆匆跑了进来,跪在地上稟报。 “督主!有消息了!” “说。”魏忠贤眼皮都没抬一下。 “皇陵那边……好像在办丧事。” 番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咱们的探子远远瞧见,后山立了新坟,看那规制,不像是皇室中人,倒像是……那个一直住在里面的老太婆。” “哦?” 魏忠贤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是说,那个魔门的老妖婆,死了?” “千真万確!小的们亲眼看到李青萝那丫头披麻戴孝。” “哈哈哈哈!” 魏忠贤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透著一股压抑许久的疯狂。 “好!死得好!” “那老妖婆是魔门余孽,手段诡异,心机颇重,少不了给她出谋划策。如今她死了,那皇陵里除了老祖宗和春公公,就只剩下一个乳臭未乾的小丫头片子了!” 魏忠贤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的阴毒之色越来越浓。 他不敢惹老祖宗。 那是神仙般的人物,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但是,那个老祖宗性子冷淡,似乎从不插手凡俗之事,只要不打扰他清修,不闯进皇陵范围,他根本懒得管。 至於李青萝…… “那老太婆死了,这小公主的靠山就倒了一半。” 魏忠贤停下脚步,阴惻惻地说道,“咱家倒要看看,没了魔门妖女在背后出谋划策,这小丫头还能在京城翻起什么浪!” “传令下去!” “盯死李青萝!给咱家试探一下!” “咱家要看看,老祖宗到底管不管这閒事!” 第131章 无声羞辱 皇陵,紫竹林。 深秋已过,初冬的寒意悄然笼罩了这座沉寂的禁地。 “嗤——” “嗤——” 细微的破空声在林间迴荡。 李青萝一身素白练功服,手中长剑如游龙穿梭。她的剑法变得极为简单、直接。 每一剑刺出,都直指要害。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纯粹的杀人技。 不远处,李长生躺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身上盖著一张薄薄的毯子,双目微闔,仿佛睡著了一般。 整个皇陵后山,除了李青萝练剑的细微声响,便再无半点杂音。 自从上次“一指断天门”后,这皇陵方圆十里,连虫鸣鸟叫都少了许多,仿佛连天地万物都不敢惊扰这位活祖宗的清梦。 然而今日,这份寧静被打破了。 山脚下的青石古道上,出现了一队人马。 那是东厂的番子。 足有上百人,清一色的飞鱼服,绣春刀。 若是换在京城的大街上,这帮人早就鸣锣开道,飞扬跋扈,恨不得让整条街的百姓都跪下磕头。 但此刻,他们却像是做贼一样。 每一个番子的脚上,都缠著厚厚的软布。 他们抬著十几口沉甸甸的大红箱子,走在布满落叶和积雪的山道上,竟然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 一个个屏气凝神,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领头的,是一名身穿红袍的东厂档头。 他走一步,就要停下来擦擦汗,眼神惊恐地看向那座在此刻显得阴森的紫竹林。 “都……都轻点!” 档头转过身,用几乎只有口型的气音,对著身后的手下比划著名,“谁要是弄出声响,惊扰了那位……咱家活剥了他的皮!” 手下们拼命点头,抬著箱子的手都在哆嗦。 谁不知道这皇陵里住著一位连九千岁都惹不起的“神仙”? 上次那两道毁天灭地的剑气被一指头摁灭的场景,至今还是东厂所有人的噩梦。 队伍像是一群无声的幽灵,终於挪到了紫竹林外。 李青萝手中的剑停了。 她收剑而立,面无表情地看著这群不速之客。 那档头看到李青萝,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快走两步,在距离竹屋还有百步远的地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不敢高声宣旨,只能运起內力,將声音逼成一条细线,儘量压低,用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 “奴才东厂掌刑千户,奉九千岁之命……给公主殿下送礼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向藤椅上的李长生。 见那位“老祖宗”依旧闭著眼,没有任何反应,档头这才感觉在鬼门关前缩回了一只脚,后背的衣服立刻就湿透了。 小春子从竹屋旁走了出来。 他皱著眉头,冷冷地看著这群人。 “什么礼?”小春子语气不善的问道。 档头不敢废话,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份烫金的礼单,双手高举过头顶,递了过去。 同时,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番子们立刻將那十几口大红箱子轻轻放下,打开了盖子。 箱子里装的,全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早生贵子。 这是聘礼。 小春子接过礼单,只看了一眼,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他快步走到李青萝身边,颤抖著將礼单递过去: “公主……那老阉狗……那老阉狗欺人太甚!” “他……他要把您许配给他刚收的乾儿子……崔二。” 李青萝接过礼单,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 崔二。 京城有名的傻子。 天生痴呆,流著口水,连话都说不清楚,整天只知道在泥坑里打滚,是魏忠贤为了羞辱政敌,特意收来当乾儿子的一个笑话。 如今,魏忠贤要把大乾的公主,许配给一个傻子。 这不仅仅是羞辱。 这是把大乾皇室最后的尊严,把李青萝的脸面,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进烂泥里。 而且,是在这皇陵,在这位无敌的皇叔祖面前。 魏忠贤不敢动武,不敢弄出声响,不敢惊扰李长生。 但他却敢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噁心人。 那档头跪在地上,虽然害怕,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狞笑。 九千岁说了,只要把礼送到,把话带到,就是大功一件。 这皇陵里的那位虽强,但总不能因为送个礼就杀人吧?那也太掉价了。 李青萝看著礼单,脸上没有愤怒。 只是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变得深不见底。 “錚。” 长剑归鞘。 李青萝拿著礼单,一步步走向那名档头。 档头看著走近的李青萝,被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嚇了一跳,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但他还是强撑著胆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压著嗓子,用气音说道: “公主……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九千岁说了,崔公子虽然……虽然憨厚了些,但那也是九千岁的义子,配得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 李青萝的手抬了起来。 一道无形的剑气,瞬间从她的指尖迸发而出。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档头只觉得嘴里一凉,紧接著,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 一截猩红的东西,掉落在了雪地上。 那是他的舌头。 “唔——!!!” 档头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巴,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溢出,染红了雪地,也溅在了旁边那口装著红枣的大红箱子上。 剧痛让他想要惨叫,想要打滚。 但是他不敢。 他记得这里的规矩。 不能吵。 一旦发出惨叫,惊扰了那位,掉的就不是舌头,而是脑袋了。 於是,紫竹林前,一个断了舌头的人,满脸扭曲,青筋暴起,眼泪鼻涕横流,却死死地憋著气,哪怕痛得浑身抽搐,也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极其压抑的“呜呜”声。 其他的番子们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一个个跪伏在地,把头埋进雪里,浑身抖如筛糠,连看都不敢看李青萝一眼。 太狠了。 李青萝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痛得在地上无声抽搐的档头。 “把舌头捡起来。” 档头颤抖著,满手是血地伸向雪地,抓起了那截断舌。 “滚回去,把这个还给魏忠贤。” 李青萝將那份烫金的礼单扔在他满是鲜血的脸上。 “告诉他。” “这份礼,我记下了。” 档头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半刻。 他和手下们急匆匆地抬起箱子,哪怕此时已经嚇破了胆,却依然不敢弄出太大的脚步声,狼狈地向山下逃去。 雪地上,只留下一滩刺眼的血跡。 李青萝站在原地,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 她转过身,看向藤椅上的李长生。 李长生依旧闭著眼,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青萝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132章 阳谋逼宫 京城,东厂提督府。 魏忠贤面前的托盘里,放著一截断舌。 那是他的掌刑千户的舌头。 跪在地上的档头满嘴是血,早已痛晕过去,被冷水泼醒后,正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好……好得很。” 魏忠贤看著那截断舌,阴柔的脸上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咱家送去的聘礼,她收了?” 旁边的乾儿子小心翼翼地回道:“回乾爹,公主……只让……只让把这个带回来。” “啪!” 魏忠贤猛地一拍桌子。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眼中杀意沸腾,“咱家给她脸,那是看在皇室的份上!真以为躲在皇陵里,咱家就拿她没办法了?” “乾爹!” 一名身材魁梧的义子站了出来,满脸横肉,杀气腾腾,“那娘们太囂张了!这是打您的脸啊!咱们东厂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只要您一声令下,孩儿这就带三千黑骑,杀进皇陵,把那娘们绑回来给您出气!”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名魁梧义子直接被抽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柱子上,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 魏忠贤收回手,眼神阴冷地盯著他: “蠢货!” “咱家说了多少遍,那是禁地!你想死,別拉著咱家给你陪葬!”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他们都想起了关於皇陵的传说,想起了那天晚上被一指摁灭的剑神和城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魏忠贤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怕。 他是真的怕。 那个住在皇陵里的老祖宗,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存在。他甚至怀疑,就算把整个大乾的军队都填进去,都不够那个老祖宗杀的。 所以,哪怕被李青萝如此羞辱,他也不敢派一兵一卒踏入皇陵半步。 那是雷池。 越雷池者,死。 “那……乾爹,咱们就这么算了?”被打肿脸的义子捂著脸,委屈地问道。 “算了?” 魏忠贤冷笑一声,“咱家是不能进去抓人,老祖宗护短,咱家惹不起。” “但是……” “这皇陵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不能进去抓,那就让她自己滚出来。” 魏忠贤招了招手,示意心腹附耳过来。 “传令下去。” “调集一万禁军,陈兵皇陵十里外的界碑处。” “记住,只许围,不许进!谁敢越过界碑一步,咱家灭他九族!” “另外……” 魏忠贤阴惻惻地笑了起来,“把消息散布出去。就说三日后,是大吉之日。” “若是公主不现身完婚,那咱家那位傻儿子崔二,就代替公主,捧著先帝的牌位,去太庙『祭祖』!” 心腹听完,倒吸一口凉气,竖起大拇指:“督主高明!这是阳谋啊!” “那李青萝自詡皇室正统,最在乎的就是那点可怜的面子。若是让一个傻子捧著先帝牌位去祭祖,那李家的列祖列宗都要被气活过来!她如果不出来,那就是不孝!那就是让皇室蒙羞!” 魏忠贤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去办吧。” …… 皇陵,竹屋前。 小春子一路急急忙忙地小跑了回来。 “公主!公主!不好了!” 李青萝正在擦拭手中的长剑。 李长生依旧躺在藤椅上,手里拿著古籍,看得津津有味。 “出什么事了?”李青萝並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外面……外面都在传……” “那老阉狗把禁军调来了,就在十里外扎营!把皇陵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且……而且他还放出话来,说三日后,如果您不去完婚,就要让那个傻子崔二,捧著先帝爷的牌位去太庙祭祖!” “现在整个京城都在看咱们的笑话!说……说大乾皇室,连最后的体面都没了!” “鏘!” 李青萝手中的长剑归鞘。 这一次,她的手在抖。 魏忠贤这一招,太毒了。 他知道李青萝在乎什么。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她不能不在乎李家的列祖列宗。 让一个流著口水的傻子,去太庙祭祖? 这是要把大乾的脊梁骨,彻底打断! 李青萝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良久,她睁开眼,眼中的怒火已经消失。 她转身,走进了竹屋。 片刻后,她出来了。 她换上了一身红衣。 鲜艷如血的红衣。 那是婠婠年轻时穿过的款式,袖口绣著金色的曼珠沙华,妖艷而张扬。 李青萝將长发高高束起,她来到李长生面前,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皇叔祖。” “他不敢进来,是在逼我出去。” “青萝这条命是您救的,本来应该侍奉您终老。但是……青萝姓李。” “李家的女儿,死可以,但不能受辱。列祖列宗的脸面,不能丟在我手里。” 李长生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这个女孩。 当年的那个小哭包,终於长大了。 这身红衣,穿在她身上,竟然有了几分当年婠婠的影子。 “他在十里外等你。那里是皇陵的范围之外。” “你若不去,心魔难除,这辈子也就是个废人了。” “你若去了,便是生死局。那些人,是衝著你去的。” 李青萝抬起头,眼神坚定如铁: “我知道。” “但我必须去。” “若我不去,这大乾的脊樑就真的断了。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它接起来。” 李长生看著她,许久,轻轻嘆了口气。 “既然那是你的道,便去吧。” 没有挽留,没有出手相助的承诺,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叮嘱。 李青萝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皇叔祖,保重。” 说完,她站起身,提著长剑,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风吹起她红色的衣摆,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李长生重新拿起了书卷,目光却透过书页,看向了那个红色的背影。 “傻丫头。”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 皇陵的大门,缓缓打开。 界碑之外,旌旗蔽日,长枪如林。 魏忠贤的一万大军,早已严阵以待。 第133章 忍无可忍 禁军身披重甲,手持长戈,宛如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將皇陵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那森冷的甲冑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寒光,肃杀之气直衝云霄,连周围的鸟雀都不敢停留,惊叫著飞向远方。 在这钢铁洪流的最前方,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一把铺著虎皮的太师椅大马金刀地摆在那里。 魏忠贤身穿大红蟒袍,手里端著一盏热茶,正慢条斯理地撇著茶沫子。 在他身后,站著两排面色阴鷙的东厂档头,而在高台之下,则是数百名手持劲弩的神机营精锐,箭头闪烁著幽蓝的光芒,显然是淬了剧毒。 “督主,出来了。” 一名档头眼尖,指著皇陵大门的方向,低声说道。 魏忠贤动作一顿,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望去。 只见那皇陵大门缓缓敞开。 一道红色的身影,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李青萝身穿一袭鲜艷如血的红衣,袖口绣著的曼珠沙华隨著步伐轻轻摇曳。她手里提著那柄尚未出鞘的长剑,黑髮高束,露出那张清冷绝艷的脸庞。 在这个被铁甲包围的死局面前,她显得是那样渺小,那样单薄。 就像是一朵开在悬崖边,即將被狂风暴雨摧毁的小红花。 “哟,这不是咱们的公主殿下吗?” 魏忠贤放下茶盏,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 “咱家还以为,您要在里面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呢。” 一个弱女子,面对黑压压的禁军,除了投降,还能做什么? 李青萝没有说话。 她目光空洞,仿佛眼前这漫山遍野的敌人根本不存在,她的眼中,只有那一块界碑。 那是皇陵的界限。 也是生与死的界限。 “怎么?不说话?” 魏忠贤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李青萝,阴阳怪气地说道:“看来公主殿下是想通了?这就对了嘛。” “咱家那个乾儿子虽然傻了点,但好歹也是个带把的。您嫁过去,那就是东厂的少奶奶,以后这大乾天下,咱们一家人说了算,岂不美哉?” 说到这里,魏忠贤脸色骤然一变,声音变得阴狠毒辣: “不过,既然出来了,那有些规矩就得立一立。” “之前咱家给脸你不要,现在后悔了?晚了!” 魏忠贤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脚下的地面,厉声喝道: “今日,你得跪著,一步一步爬过来,求咱家收留你!” “哈哈哈哈!” 东厂的番子们笑得猖狂。 “听见没有!督主让你爬过来!” “公主又如何?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爬过来!爬过来!” 然而,李青萝面无表情。 在她的体內,那沉寂已久的真气开始沸腾。 那是婠婠留给她的《天魔策》真气,阴冷、诡异、霸道。 此刻,这股真气与她心中那滔天的杀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她的经脉中疯狂奔涌。 可是从外面看去,她却安静无比。 这让一直观察著她的魏忠贤,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这丫头……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魏忠贤下意识地看向皇陵深处的那片紫竹林。 那里静悄悄的。 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恐怖的气息升起,没有那道让他灵魂颤慄的神识扫过。 甚至连鸟叫声都很正常。 “呼……” 魏忠贤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老祖宗不出手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也是,到了那种境界,凡人的死活与螻蚁何异?只要不打扰他清修,死个把公主算什么?” 確认了李长生的態度,魏忠贤最后的顾忌消失了。 他眼中的忌惮化为了狰狞的贪婪和杀意。 只要那位不出手,这李青萝,就是砧板上的肉! “敬酒不吃吃罚酒!” 魏忠贤看著已经走到界碑前的李青萝,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此时,李青萝距离界碑,只剩下一尺的距离。 只要跨过这块碑,她就不再受皇陵庇护。 只要跨过这块碑,她就是大乾的叛逆! “给咱家拿下!” 魏忠贤猛地一挥袖袍,指著李青萝尖叫道: “只要活的!断手断脚无所谓!咱家要让她知道,这大乾的天,到底姓什么!” “是!” 早就蓄势待发的数十名禁军精锐,发出一声怒吼。 他们手中拿著特製的精铁锁链和鉤镰枪,朝著李青萝冲了过去。 “哗啦啦——” 铁链抖动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响。 这些禁军配合极为默契。十几条铁链从四面八方甩出,封锁了李青萝所有的闪避空间,鉤镰枪更是直指她的四肢关节。 这架势,分明是要像捕猎野兽一样,將她生擒活捉! 眼看著那些铁链就要缠上李青萝的身体。 李青萝抬起脚。 那只穿著红色绣鞋的脚,稳稳地跨过了那块界碑。 落地无声。 但就在脚尖触地的瞬间,一股寒意骤然爆发! 李青萝脚尖轻轻一点地面。 “唰!” 她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冲在最前面的禁军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红色的身影就像是鬼魅一般,竟然直接穿透了铁链组成的罗网。 怎么可能?! 那名禁军统领瞪大了眼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凉意。 紧接著,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李青萝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红衣翻飞。 她手中的长剑划过一道道悽厉而绝美的剑光,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仅仅过了一息的时间。 李青萝的身影重新显现。 她站在那些禁军的身后,背对著他们,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 剑尖上,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滑落。 “滴答。” “噗——!!!” 那衝上来的数十名禁军,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刻,他们的喉咙处同时崩裂出一道血线。 猩红的鲜血喷泉一般,齐刷刷地喷涌而出,染红了天空,也染红了这古老的神道。 “扑通!扑通!扑通!” 尸体整整齐齐地倒了下去。 甚至连手中的兵器落地的声音,都整齐划一。 剩下的禁军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高台上的东厂番子们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就连魏忠贤,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 他端著茶盏的手僵在半空,那双阴鷙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惊愕的眼神。 这……这是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丫头? 这杀人的手法,这凌厉的剑气,简直比他手下最狠毒的杀手还要利索! 甚至…… 魏忠贤看著那满地的尸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一剑封喉,数十人毙命。 这等武功,哪怕是先天高手也做不到! “你……” 魏忠贤刚想开口。 李青萝缓缓转过身来。 她站在尸山血海中间,那一身红衣在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妖艷诡异。 那双空洞的眸子盯著高台上的魏忠贤。 樱唇轻启。 “杀。” 第134章 五虎十孩儿何在 “杀”字出口,风云变色。 李青萝没有给魏忠贤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那红色的身影再次动了。 这一次,她不再是等待猎物上门的防守者,而是化作了一头下山的猛虎,主动冲向了禁军组成的钢铁方阵! “疯了!她疯了!” “放箭!快放箭!” 高台之上,魏忠贤回过神来,歇斯底里地尖叫著。 “嗖嗖嗖——” 神机营的弓弩手反应极快,数百支淬毒的劲弩瞬间发射,朝著李青萝笼罩而去。 然而,面对那密密麻麻的箭雨,李青萝竟然不闪不避。 就在箭矢即將临身的瞬间,她的身形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一道、两道、三道…… 眨眼之间,战场上竟然出现了十几个李青萝的残影! 那是魔门至高身法! 婠婠当年凭藉此法,戏耍天下群雄。如今在李青萝手中施展出来,虽少了分嫵媚,却多了分一往无前的决绝。 “篤篤篤!” 箭矢穿过那些残影,钉在地上,却连李青萝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而真正的李青萝,已经撞进了禁军的方阵之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杀啊!” “挡住她!” 前排的禁军怒吼著,长戈如林,狠狠刺出。 但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眼睛根本跟不上那个女人的速度。 他们只能看到一道红影在人群中穿梭、起舞。 每一次红影闪过,必有一道剑光亮起。 每一次剑光亮起,必有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青萝手中的剑,仿佛变成了死神的镰刀。她在人群中游走,身姿轻盈,但脚下踩著的,却是层层叠叠的尸体。 没有一合之敌! 无论是身披重甲的刀盾手,还是手持长枪的长矛兵,在她面前都被一招毙命。 “妖法!这是妖法!” “她的实力为什么这么强!” “盾阵!结盾阵!挤死她!” 一名副將声嘶力竭地吼道。 既然抓不住你,那就用人墙挤死你! “喝!” 数百名重甲盾兵听到命令,立刻举起一人高的巨盾,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试图將李青萝困在中间,压缩她的活动空间。 铁盾如墙,步步紧逼。 眼看著那一层层盾墙就要合拢,將那道红色的身影彻底淹没。 李青萝停下了脚步。 她看著周围逼近的盾墙。 “滚。” 一声轻叱。 她五指成掌,掌心之中,隱隱有一道金色的龙形气劲在流转。 那是大乾皇室绝学——《真龙劲》! 刚猛无铸,霸道绝伦! 是李长治当年送来孝敬李长生的。 可惜那时候的李长生早就不需要这本功法了。 李长生將其隨手丟给李青萝,告诉她,魔门的武功太阴柔,若是想当皇帝,必须要有皇者的霸气。 阴阳並济,方为大道。 “轰!” 李青萝一掌拍在了正前方的一面巨盾之上。 这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但就在手掌接触盾牌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力量骤然爆发! “咔嚓!” 那面精铁打造的巨盾,瞬间四分五裂,炸成无数碎片! 而这股力量並没有消失,而是排山倒海一般,透过破碎的盾牌,直接轰在了后面的士兵身上。 “噗——” 那名持盾的士兵整个人就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胸骨尽碎,狂喷鲜血倒飞而出。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一排数十名盾兵,就像是被狂风捲起的落叶,轰然炸飞! “轰隆隆——” 真气激盪,烟尘四起。 原本坚不可摧的盾阵,硬生生被这一掌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刚猛与阴柔,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李青萝站在缺口处,红衣猎猎,周身环绕著淡淡的血雾,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女修罗。 “这……这还是人吗?” 剩下的禁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手中的兵器在颤抖,双腿在打摆子。 他们是来欺负孤儿寡母的,不是来送死的! 面对这种杀神,谁还敢上? “拦住她!都给咱家上啊!谁敢后退杀无赦!” 高台上的魏忠贤看著这一幕,嚇得脸色煞白,整个人从椅子上跌落下来,狼狈地爬起来,尖叫著指挥。 但他喊得越凶,那些禁军退得越快。 整个军阵,竟然被李青萝一个人杀穿了! 李青萝没有理会那些溃逃的士兵。 她的目標只有一个。 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锁定了高台上的魏忠贤。 “魏忠贤,借你人头一用。” 声音穿透嘈杂的战场,钻进魏忠贤的耳朵里。 下一刻。 李青萝脚下猛地一踏,踩著一名士兵的头盔,整个人冲天而起。 她在空中借力,如同蜻蜓点水一般,踩著那些士兵的头顶、肩膀、兵器,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红色的残影,直扑高台! 擒贼先擒王! 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压得魏忠贤几乎喘不过气来。 看著那越来越近的红色身影,看著那双充满杀意的眸子,魏忠贤终於感到了死亡的恐惧。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被李长生支配的恐惧,连自己是大宗师都忘了。 这一家人,都是怪物! “救我!快救我!” 魏忠贤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五虎十孩儿何在?!都死哪去了?!” “给咱家上!挡住她!!” 隨著魏忠贤这一声悽厉的求救。 “嗖嗖嗖——” 高台四周的阴影中,突然窜出了十五道气息强横的身影。 这些人个个眼神阴狠,杀气腾腾。 五虎十孩儿! 这是魏忠贤用无数天材地宝和残忍手段,秘密培养出来的死士高手。 每一个,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先天巔峰,甚至其中几人,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大宗师境界! 他们合力,也曾杀过好几个大宗师。 “公主殿下,请留步!” 他们挡在了李青萝的必经之路上。 第135章 血染皇陵道 那十五道身影並非一拥而上,“五虎”在前,这五人皆是身高八尺的巨汉,肌肉虬结,宛如铁塔。他们手中兵器各异,有百斤重的宣花大斧,有满是倒刺的狼牙棒,还有两柄磨盘大的瓮金锤。 而在他们身后游走的“十孩儿”,则是十个身形如侏儒般的怪人。他们穿著花花绿绿的衣裳,脸上涂著厚厚的油彩,有的嬉笑,有的哭丧,身法却快得不可思议,手中扣著不知名的暗器,隨时准备给人致命一击。 “杀!” 为首的一名持锤巨汉爆喝一声,声如洪钟。他抡起那柄足以砸碎城门的瓮金锤,对著李青萝当头砸下! 风声呼啸,空气被挤压发出爆鸣。 与此同时,其余四虎分別封锁了李青萝的前后左右,重兵器挥舞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 李青萝面色沉静,红衣轻摆。 在那巨锤落下的瞬间,她手中的长剑终於出鞘。 “鏘——” 一声清越的剑鸣,如龙吟九霄。 她没有硬接那恐怖的巨锤,身形如柳絮般隨风而动,在间不容髮之际,贴著巨锤的边缘滑过。 然而,就在她避开正面的瞬间,侧后方突然响起了悽厉的破空声。 那是“十孩儿”出手了! 数十枚泛著蓝光的透骨钉,夹杂著腥风,封死了她所有的闪避空间。 “死吧!” 一名侏儒怪笑一声,手中喷出一股粉红色的烟雾。 这烟雾极沉,遇风不散,瞬间就將李青萝笼罩其中。 “是『软筋蚀骨烟』!” 远处,有识货的东厂档头惊呼出声,“这烟雾不仅能遮蔽视线,只要吸入一口,大宗师也要全身酥软,任人宰割!” 神道之上,红色的身影被粉红色的毒雾吞没。 “成了!” 魏忠贤在那高台之上,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毒雾之中。 李青萝屏住了呼吸。 视线被彻底遮挡,四周全是粉红色的迷障,耳边充斥著那些侏儒忽左忽右的怪笑声,还有重兵器划破空气的沉闷声响。 视觉被剥夺,嗅觉被毒气干扰。 若是换做普通的武者,哪怕是大宗师,此刻恐怕也已经慌了手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青萝闭上了双眼。 在这生死的剎那,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几年前的一个午后。 那个总是懒洋洋躺在藤椅上的皇叔祖,一边给那只名叫“小白”的狐狸顺毛,一边漫不经心地对正在练剑的她说: “青萝啊,眼睛是会骗人的。” “当你的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你的心才能看见世界的真实。” “风的流动,杀意的指向,甚至是敌人的呼吸节奏……这些,比眼睛看到的更可靠。” 当时她似懂非懂。 但此刻,在这绝境之中,她懂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放弃了抵抗。 黑暗中,世界变得清晰。 左后方,三步,呼吸急促,是那个拿匕首的侏儒。 正前方,七步,风声沉重,是那个拿巨斧的壮汉。 右侧,头顶上方,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流正在逼近…… 那是必杀的一击! 就在那道气流即將触及她后颈汗毛的瞬间。 李青萝反手一剑刺出。 这一剑,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噗!” 紧接著,是一声不可置信的惨叫。 一名正准备从空中偷袭的侏儒,捂著喉咙从毒雾中跌落,鲜血狂喷。 “老七!” 其余的“孩儿”发出惊怒的尖叫。 “別慌!她看不见!一起上!” 持锤的老大怒吼一声,再次挥锤砸来。这一次,他用上了十成的力道,誓要將这个女人砸成肉泥。 毒雾翻滚,巨锤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落下。 李青萝闭著眼。 就在锤头距离她头顶不足三寸,劲风已经吹乱她髮丝的瞬间。 她的左手轻柔地搭在了那柄数千斤重的巨锤侧面。 一股诡异的螺旋劲气瞬间爆发,那原本直线砸下的巨锤,竟然被这股巧劲硬生生带偏了方向! “什么?!” 持锤老大脸色大变,他感觉手中的锤子有了自己的生命,完全不受控制地向著右侧横扫而去。 而那里,正站著两名准备偷袭的“孩儿”。 “老大!收力啊!” 那两名侏儒惊恐地尖叫。 “收不住啊!!” 老大目眥欲裂。 “砰!砰!” 两声闷响。 那两名侏儒就被自己老大的巨锤直接砸成了两团肉泥,鲜血混合著碎骨四处飞溅! “借力打力!这是魔门妖法!” 剩下的“五虎”慌了。 他们的阵型瞬间大乱。 而这就是李青萝等待的机会。 “錚!” 剑光再起。 李青萝的身影在毒雾中穿梭,红衣如血,剑气如霜。 她每踏出一步,必有一人倒下。 或是咽喉中剑,或是眉心中招。 她的剑太快,太狠,太准。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是奔著杀人去的。 这是她在皇陵日日夜夜对著那片竹林练出来的杀人技。 也是李长生教给她的道理: “杀人不需要花哨,能一剑捅死,就別出第二剑。”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內戛然而止。 一盏茶。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 那瀰漫在神道上的粉红色毒雾缓缓散去。 天地间重新恢復了清明。 寒风吹过,捲起了浓重的血腥味。 神道之上。 十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 那威震江湖、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五虎十孩儿”,此刻已经变成了尸体。 没有一个活口。 而在那尸山血海之中,李青萝静静地站著。 她身上的红衣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她自己的血。 几缕髮丝贴在她的脸颊上,衬得她的皮肤更加苍白。 她缓缓睁开眼,跨过那个持锤老大的尸体。 一步,一步,向著高台走去。 靴子踩在血泊中,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周围剩下的禁军,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被杀怕了。 这哪里是公主?这分明是女修罗! “魏忠贤。” 李青萝抬起头,染血的长剑直指高台,“你的狗都死光了,现在轮到你了。” 魏忠贤浑身颤抖,他现在已经非常明確,自己打不过李青萝。 他看著那个一步步逼近的红色身影。 “不……咱家还没输!” 魏忠贤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他颤抖著手,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 那是先帝赐下的“免死金牌”,也是能够调动皇室最后底蕴的信物!而皇室现在的底牌,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供奉大人!!” 魏忠贤高举令牌,对著阴沉的天空悽厉嘶吼: “请出手镇压叛逆!咱家答应您的条件翻倍!不!十倍!!” “只要您杀了她!咱家愿为您寻找天下所有的延寿灵药!!” 声音悽厉,在皇陵上空迴荡。 李青萝停下了脚步。 她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一股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恐怖气息,正在从云端降临。 第136章 魏忠贤的底牌 天空仿佛突然塌了一角。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色,此刻竟变得像墨汁一般浓稠。 一股威压,毫无预兆地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这威压之强,远超刚才那十五名高手的总和。 神道两侧的松柏,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瞬间弯折。 那些原本就心惊胆战的禁军士兵,更是觉得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不少修为低微的人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天象……是天象境!” 有人惊恐地喊道。 武道一途,先天宗师已是一方豪强,指玄大宗师更是凤毛麟角。 而天象境,那是陆地神仙般的人物! 引动天地异象,一人可敌一国! 在那翻滚的乌云之中,一道灰色的身影缓缓飘落。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 他鬚髮皆白,面容枯瘦,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 但他並没有藉助任何外力,就那么凭空悬浮在半空之中,脚下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阶梯,托著他一步步走下来。 “魏公公,你这承诺,可要作数啊。” 老者看向高台上的魏忠贤,眼神漠然,带著几分高高在上的俯视。 “作数!绝对作数!” 魏忠贤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只要供奉大人杀了这个妖女,咱家就算挖地三尺,也要为您找来那株『万年血灵芝』!” “呵呵,好。” 灰袍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是大乾皇室的隱世供奉,也是看著大乾一步步走向衰落,却始终明哲保身、只顾自己修行的老怪物。 他选择当这个供奉,只是为了利用皇室的资源替自己搜寻延寿的灵药。 对於他来说,皇室的兴衰、天下的存亡,都不如自己多活几年重要。 只要能延寿,別说是杀一个公主,就算是杀皇帝,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老者这才转过头,目光终於落在了李青萝的身上。 “小娃娃,杀气太重,有伤天和啊。” 他嘆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但眼底深处却是彻骨的冷漠。 “你是皇室供奉。” 李青萝握紧了手中的剑,她认得这身衣服。 这是大乾皇室供奉堂的服饰。 “身为皇室供奉,吃著李家的俸禄,却帮著一个阉狗残害皇室血脉。” “你的脊樑,都被狗吃了吗?” “放肆!” 老者脸色一沉。 “小娃娃牙尖嘴利。这天下大势,岂是你这等黄毛丫头能懂的?” “魏公公乃是国之栋樑,你这妖女勾结魔门,意图谋反,老夫今日便是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 老者只是轻轻一挥衣袖。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瞬间爆发。 李青萝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有一座大山迎面撞来。 这是境界的绝对压制。 大宗师与天象境之间,隔著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咯吱——” 李青萝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哀鸣。 她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双脚深深陷入了地面之中。 仅仅是隨手一击的气势,就让她几乎无法站立。 “跪下。” 这两个字仿佛言出法隨,带著一股不可抗拒的意志,轰击在李青萝的精神识海中。 “噗!” 李青萝喷出一口鲜血。 她的膝盖微微弯曲,身体在剧烈颤抖。 但她的眼神,却倔强如狼。 “李家的女儿……只跪天地祖宗。” 李青萝咬著牙,鲜血顺著嘴角滴落,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她眼中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绝不跪阉狗!绝不跪你这老贼!” “想杀我?那就拿命来换!” 下一刻。 李青萝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竟然主动发起了攻击! “燃血大法!”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长剑之上。 她体內的真气开始疯狂燃烧,透支著生命潜力,换取那剎那间的极尽升华。 “斩!” 李青萝双手持剑,对著半空中的老者,斩出了她毕生最强的一剑。 这一剑,融合了《天魔策》的诡变,融合了《真龙劲》的霸道,更融合了她心中所有的不甘与愤怒。 一道长达数丈的血色剑气,化作一条咆哮的血龙,冲天而起! 这一剑的威势,竟然隱隱触摸到了天象境的门槛! 就连那灰袍老者,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咦?好精纯的剑意。” “可惜……螻蚁终究是螻蚁。” 老者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轻蔑。 面对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剑,他抬起枯瘦的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对著那呼啸而来的血龙,轻轻一点。 “碎。” 紧接著。 “咔嚓!” 那条狰狞咆哮的血色长龙,从龙头开始,快速崩裂! 剑气溃散,化作漫天红光。 而那一指的余威不减,顺著剑气,直接点在了李青萝的长剑之上。 “叮!” 长剑断成数十截,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透过断剑,轰在了李青萝的胸口。 “砰!” 李青萝在空中划过一道悽厉的弧线,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外的雪地里。 鲜血狂喷,染红了大片白雪。 她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块,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五臟六腑都受到了重创。 这一击,直接废了她所有的战斗力。 “咳咳……” 李青萝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可是双手撑在地上,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太强了。 这就是天象境吗? 那种让人绝望的无力感,让她心中充满了苦涩。 皇叔祖……青萝尽力了。 只是……好不甘心啊。 还没能拿回属於李家的东西。 “哈哈哈哈!死吧!去死吧!” 高台之上,魏忠贤看著倒地不起的李青萝,发出了癲狂的笑声。 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 “供奉大人!快!杀了她!把她的头砍下来!” 灰袍老者缓缓落地。 他一步步走向李青萝,神色漠然。 “下辈子,投个好胎,別生在帝王家。” 老者走到李青萝面前,缓缓抬起了手掌。 掌心之中,真气凝聚,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这一掌落下,李青萝必死无疑。 李青萝趴在雪地里,鲜血模糊了视线。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费力地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皇陵。 看向了那片紫竹林的方向。 那里,有她最敬重的亲人。 “皇叔祖……” 她在心中轻轻唤了一声。 老者的手掌,带著死亡的呼啸,轰然落下! 魏忠贤瞪大了眼睛,期待著鲜血飞溅的那一幕。 然而。 就在那手掌距离李青萝的天灵盖只有一寸,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公主必死无疑的瞬间。 皇陵深处。 那片寂静的紫竹林里。 突然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嘆息。 “唉……” (隨机掉落四更) 第137章 异界之尘 晶莹的雪花悬停在半空,不再落下。那股足以碾碎大宗师的天象境威压,就像是被硬生生给抹平了。 神道之上,所有人都保持著上一瞬的姿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那个身穿灰袍的老者。 他那只枯瘦的手掌,距离李青萝的天灵盖只有不到一寸。掌心中蕴含的恐怖真气,足以將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 老者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象境修为,竟然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感应。他就像是一个从未练过武的凡人,被剥夺了所有的力量,赤裸裸地暴露在这片天地之间。 不仅仅是真气被封印。 他的身体,动不了了。 他的神魂,在颤抖。 一种更为宏大,带著一丝岁月沧桑的气息,从那座寂静的皇陵深处瀰漫而出,瞬间笼罩了整座后山。 在这股气息面前,所谓的天象境,哪怕是陆地神仙,也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咚!” “咚!” 那是禁军士兵们心臟剧烈跳动的声音。 他们虽然动弹不得,但眼珠子却在疯狂转动,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皇陵紫竹林的方向,並没有人走出来。 但是,虚空之中,却泛起了涟漪。 无数透明的波纹在空气中匯聚,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精神力量。这些力量在半空中迅速凝结,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透明大手。 “不……不可能……” 灰袍老者眼睁睁看著那只大手抓来,他想逃,想燃烧精血,想拼命。 但在那股绝对的意志锁定下,他连眨一下眼皮都做不到。 那只精神力凝聚的大手,轻描淡写地將这位天象境强者握在了掌心。 老者悬浮在半空,四肢无力地垂下,所有的威严和高傲荡然无存。 “一个外界来客,躲的好好的干嘛暴露自己?”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天地间迴荡。 这声音带著一丝慵懒,还有几分淡淡的诧异和厌恶。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被大手攥住的灰袍老者,瞳孔急剧收缩。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几十年了。 从来没有人发现过他的异常。 在这个连天象境都凤毛麟角的土著世界,他以为自己就是神,是主宰。 可现在…… 这个躲在皇陵里的“老祖宗”,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 “你……你是……” 老者张大了嘴巴,拼命想要解释,想要求饶。 他眼中的恐惧化作了哀求。 同类! 对方一定也是同类! 否则不可能拥有这种超越世界极限的精神力量! “饶……饶命……” 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然而。 皇陵里的那位,似乎並没有兴趣听他的废话,更没有兴趣和他搞什么“老乡见老乡”的戏码。 “你现在跑到我面前,我不出手都不行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刻。 虚空中的那只精神大手,猛然一握! “啵。” 一声轻响。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那位刚刚还不可一世、號称一人可敌一国的天象境强者,身体连同他的神魂,在这一瞬间彻底崩解。 他的肉身化作了无数细微的光点,他的真气,他的修为,他的野心,都在这一握之下,烟消云散。 直接蒸发! 这一幕,比任何血腥的杀戮都要来得震撼。 那种视觉上的衝击力,让在场的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 魏忠贤高坐在虎皮大椅上,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那是天象境啊!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敢於逼宫皇陵的最大依仗啊! 就这么……没了? 连个尸首都没留下? 这位老祖宗捏死天象境,竟然如此乾脆利落? 而在老者身体彻底消散的瞬间。 皇陵深处的李长生,正盘膝坐在紫竹林中。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 刚才那一击,不过是他神游太虚的一缕念头罢了。 “咦?” 李长生手指微微一动。 隔著虚空,他在那团即將归於虚无的能量粒子中,看到了一抹奇异的幽光。 那是老者神魂核心中残留的记忆碎片,也是他不属於这个世界的证明。 “有点意思。” 李长生心念一动。 精神大手消散之前,两根手指轻轻一夹,从虚空中截取了那缕幽光。 “嗡——” 幽光入体。 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李长生的脑海。 信息量庞大而杂乱。 李长生只看了一眼,便感觉眉心微微发胀。 “信息这么杂……” 他低语了一声,並没有急著去解析这些记忆,而是隨手打了一道封印,將这团记忆光球丟进了识海深处。 隨著老者的消失,那股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也隨之散去。 天地间恢復了清明。 风雪继续落下。 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 仿佛那个灰袍老者从未存在过。 “原来如此……” 李长生收回了投向虚空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难怪此人身上有一股令他感到排斥的气息,原来是偷渡者。 对於李长生来说,这是个极其危险的因素,现在不处理,有可能引来更大的祸患。 所以这个人自然是直接捏死,当做花肥了。 皇陵外。 神道上。 李青萝呆呆地看著眼前空荡荡的雪地。 前一刻,她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甚至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下一刻,那个不可战胜的强敌,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皇叔祖……” 她喃喃自语,眼眶瞬间红了。 虽然李长生並不是因为她才出手,但在李青萝眼中,这是皇叔祖对她的偏爱。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被亲人守护的感动,让她浑身颤抖。 杀天象如杀鸡! 这就是皇叔祖的底蕴吗? 李青萝强忍著胸口的剧痛,缓缓转过头。 她的目光,越过了层层叠叠的禁军,越过了满地的尸体,最终看向了那个高台之上。 那里,坐著一个穿著蟒袍的阉人。 魏忠贤。 此时的魏忠贤,已经彻底瘫软。 他那张原本阴鷙狠毒的脸,此刻没有一丝血色。 冷汗顺著他的额头流下,打湿了蟒袍的领口。 他最后的依仗,那个神一样的供奉大人,连灰都没剩下。 李青萝握紧了手中的断剑。 虽然剑断了。 虽然她身受重伤。 但此刻,在魏忠贤的眼里,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女,比刚才那个天象境的老者还要恐怖一万倍! 李青萝迈开腿,一步一步,朝著高台走去。 第138章 成王败寇 树倒猢猻散。 当那个灰袍老者被皇陵里伸出的大手捏成虚无的那一瞬间,魏忠贤苦心经营的权势大厦,便轰然倒塌了。 “跑!快跑!” “老祖宗发怒了!老祖宗杀人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整个禁军方阵瞬间炸了锅。 数不尽的禁军,加上神机营的精锐,还有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东厂番子,此刻就像是被炸了窝的马蜂,丟盔弃甲,狼狈逃窜。 没有人敢回头。 也没有人敢去扶一把那个瘫在椅子上的九千岁。 开什么玩笑? 连天象境的大能都被捏死了,他们这些小嘍囉留在这里干什么?给那个恐怖的皇陵老祖宗塞牙缝吗? 兵败如山倒。 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原本旌旗蔽日、杀气腾腾的皇陵神道,就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满地的兵器、旗帜,还有那些被踩掉的鞋子。 以及,满地的尸体。 偌大的神道,此刻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个是浑身浴血、手持断剑的李青萝。 一个是面如死灰、瘫坐在高台之上的魏忠贤。 大雪纷飞,落在鲜红的血泊中,很快就融化成了红色的雪水。 “噠。” “噠。” “噠。” 李青萝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的台阶。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艰难。 刚才那一击“燃血大法”,透支了她太多的生命力,再加上老者那一指的余威,她的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一样剧痛。 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每走一步,都会在台阶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血脚印。 魏忠贤没有逃。 他知道,逃不掉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既然皇陵里的那位出手了,既然那位真的具备传说中陆地神仙一般的手段,那么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都是死路一条。 与其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抓回来羞辱,不如留在这,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他颤抖著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蟒袍。 他又扶正了头上的官帽。 然后,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象徵著权力的太师椅上,看著那个走上来的少女。 李青萝终於走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李青萝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嚇人。 那是仇恨的火焰,也是涅槃重生的光芒。 “咱家输了。” 魏忠贤看著李青萝,声音沙哑。 他惨笑了一声,那双总是透著阴毒算计的三角眼中,此刻竟然流露出了一丝落寞和不甘。 “咱家不是输给了你。” 魏忠贤指了指李青萝,又指了指她身后的皇陵方向。 “咱家是输给了命。” 说到这里,魏忠贤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那张惨白的脸涨得通红,嘶吼道: “凭什么?!” “咱家为了大乾,为了皇室,做牛做马几十年!脏活累活都是咱家乾的!骂名都是咱家背的!” “咱家不过是想多要一点权力,不过是想活得像个人样!” “为什么老祖宗从来不看咱家一眼?” “为什么他只护著你?” “就因为你姓李?就因为你身上流著那该死的皇室血脉?” 魏忠贤的声音在空旷的高台上迴荡,带著浓浓的怨毒和嫉妒。 他不服。 他真的不服。 他不知道老祖宗说的外界来客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如果不是老祖宗突然出手,现在的李青萝,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天下,早就是他魏忠贤的了! 李青萝静静地看著歇斯底里的魏忠贤。 “鏘。” 她抬起手中的断剑,剑锋架在了魏忠贤的脖子上。 剑刃划破了皮肤,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你错了。” 李青萝冷冷地开口。 “你不是输给命。” “你是输给了贪。” “贪权,贪財,贪生。” “当你把屠刀挥向忠良,当你把魔爪伸向百姓,当你妄图染指皇权的那一刻起,你就註定是个死人。” “皇叔祖不出手,我也一样会杀你。” “哪怕是同归於尽,我也要咬下你一块肉来。” 魏忠贤愣住了。 他看著李青萝眼中的决绝,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萎靡了下来。 是啊。 贪。 人心不足蛇吞象。 如果他懂得收敛,如果他没有试图去触碰老祖宗的底线,或许他还能继续当他的九千岁,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可惜,没有如果。 “呵呵……呵呵呵……” 魏忠贤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悲凉。 “成王败寇。” “说什么都晚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脖子微微扬起,將要害完全暴露在李青萝的剑下。 “动手吧。” “能死在皇室正统血脉的手里,也不算辱没了咱家这九千岁的名头。” “给咱家……个痛快。”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阴险毒辣的阉党首领,也不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权臣。 他只是一个走投无路、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保留了最后一点身为梟雄的尊严。 李青萝看著眼前这个曾经让她夜不能寐、让她恐惧了十几年的仇人。 “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 手起剑落。 “噗嗤!”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一颗头颅滚落高台,在那洁白的雪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魏忠贤的无头尸体,端端正正地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扶著膝盖,仿佛还在俯瞰著这片他曾经试图掌控的江山。 李青萝提起那颗头颅,缓缓转过身。 她面对著皇陵的方向。 面对著那片紫竹林。 “扑通。” 她重重地跪在了雪地里。 膝盖砸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行清泪,顺著她沾满血污的脸颊滑落。 结束了。 终於结束了。 “皇叔祖……” “师父……” “青萝……做到了。” 她將头颅放在地上,对著皇陵,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大雪无声地落下,掩盖了这一切,只留下那个红衣少女跪在风雪中的背影。 第139章 九千岁落幕 “魏忠贤死了!” “那个阉狗死了!” 消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京师。 东华门外,原本死气沉沉的文官府邸,此刻却是张灯结彩。那些平日里被东厂压得喘不过气、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御史言官们,此刻一个个红光满面,甚至有人不顾体统,在自家门口放起了鞭炮。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翰林,听闻消息后,竟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当街对著皇陵的方向跪下磕头:“大乾列祖列宗保佑,除此奸佞,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酒楼茶馆瞬间爆满,百姓们虽然不敢像官员那样明目张胆地庆祝,但也都在窃窃私语,脸上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喜色。那个笼罩在京城头顶二十年的阴影,那个能止小儿夜啼的名字,终於隨著这场大雪消散了。 然而,在一片欢腾之中,只有极少数站在权力顶端的聪明人,感到了一股比魏忠贤活著时更深的寒意。 內阁首辅坐在书房里,听著窗外的鞭炮声,手中的茶盏久久没有放下。 “魏忠贤死了……是被那个公主杀的。” 他喃喃自语,眼中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忌惮。 魏忠贤虽然狠,但他毕竟是皇权的家奴,是一条狗。可李青萝不同,她是皇室血脉,如今更是挟斩杀天象境供奉之威,踩著九千岁的尸骨上位。 一只恶犬死了,却唤醒了一头猛虎。 这大乾的天,恐怕变得更彻底了。 …… 皇陵,后山。 李青萝走得很慢。 她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每走一步,依然牵扯著剧痛。可她的手却稳得像铁铸一般,紧紧提著那一颗早已冰凉的头颅。 那是魏忠贤的头。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依旧瞪得滚圆,仿佛在诉说著生前的不甘与恐惧。 李青萝穿过紫竹林,来到了那座新立的孤坟前。 坟前的桃花树光禿禿的,只有几根枯枝在风中摇曳。 “师父。” 李青萝轻轻唤了一声。 她跪了下来,將魏忠贤的头颅重重地摆在墓碑正前方。 李青萝从怀中掏出一壶早已准备好的清酒,拔开塞子,一半洒在地上,一半洒在那颗头颅上。 “您说过,魔门中人,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酒水混合著魏忠贤头颅上残留的血跡,渗入泥土之中。 李青萝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墓碑。她的眼神中,是一种如深渊般幽深的平静,那是见惯了生死、掌控了力量后的冷漠与野望。 “师父,我成功了。” “我杀了他,夺回了李家的江山。” “从今往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 风吹过,捲起地上的雪沫,仿佛是故人的回应。 李青萝嘴角微微上扬,她看著墓碑,像是在对婠婠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但这还不够……师父,这还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脚步声很轻,踩在雪地上几乎听不见声音,但李青萝却瞬间紧绷了身体,隨即又放鬆下来。 在这皇陵之中,能无声无息靠近她的,只有一个人。 李青萝没有回头,依旧跪在坟前,低声道:“皇叔祖。” 李长生手里拿著钓鱼竿。他走到李青萝身旁,目光扫过地上魏忠贤的头颅。 “杀了他,解气了?”李长生淡淡问道。 “解气了。”李青萝点头。 “解气之后呢?” 李长生转过头,看著这个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后辈,“魏忠贤是一把锁,锁住了朝堂上的牛鬼蛇神,也锁住了大乾的最后一口气。现在你把他杀了,锁断了。” “你是新的眾矢之的。” “文官集团会防著你,武將会试探你,就连那些藩王,也会盯著你屁股下面那个位置。” 李长生顿了顿:“杀人容易,诛心难。治大国如烹小鲜,你这双手,以前只握过剑,现在要握权柄。准备好了吗?” 风,似乎更冷了。 李青萝沉默了片刻。 她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直视著李长生的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平视、甚至带著一丝侵略性的目光看著这位深不可测的老祖宗。 “皇叔祖,我不怕。” 李青萝字字鏗鏘。 “以前,我总想著躲在您身后,想著天塌下来有您顶著,有师父护著。” “可是师父死了,您……您也总有一天会嫌我烦,会不管我。”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野心不再掩饰,如同燎原之火般燃烧起来:“所以,现在我想站在您身前。” “这大乾的江山,既然姓李,那就该由我说了算。” “那些文官不服,我就杀到他们服;那些藩王敢反,我就灭了他们满门。” “魏忠贤能做到的,我能做;魏忠贤做不到的,我也能做!” 李青萝握紧了手中的断剑,身上散发出一股凛冽的皇道威压,竟然隱隱有了几分皇帝的气象。 “我要这天下,皆在我的剑锋之下。” 李长生看著她。 看著这个曾经的小丫头,如今满身血污、杀气腾腾地站在自己面前,说著要“站在自己身前”的豪言壮语。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皇兄李承乾。 只不过,李青萝比李承乾更狠,也更绝。 雏鹰终於起飞了。 虽然是被逼著飞下悬崖的,但终究是飞起来了。 这条路註定孤独,註定满手血腥,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作为长生者,他只是过客,不能替她走完这一生。 “那就去吧。” 李长生转过身,提著鱼竿,向著竹屋走去。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萧索,却又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洒脱。 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丟下一句话。 “但在那之前,先把伤养好。” “別还没登基,就先驾崩了。” 说完,他摆了摆手,身影渐渐消失在紫竹林的深处。 李青萝看著他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红,但她强忍著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她对著那个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过身,提著魏忠贤的头颅,一步一步,向著皇陵外走去。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第140章 新的格局 朝堂上的权力真空,並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李青萝出手太快,太狠。 就在百官还在弹冠相庆、商量著如何瓜分东厂留下的权力蛋糕时,李青萝已经带著从皇陵带出来的杀气,直接接管了京城防务。 她没有废话,直接收编了东厂残部。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东厂番子,在见识过李青萝的恐怖实力后,一个个乖顺得像鵪鶉一样。 对於他们来说,给谁当狗不是当?更何况这位主子,比魏忠贤更强,更狠,血统更纯正。 紧接著,禁军统领被当场斩杀,换上了李青萝昔日暗中培养的心腹。 短短三天。 京城的兵权、特务机构,尽数落入李青萝之手。 金鑾殿上。 並没有出现眾人预想中的“女帝登基”大典。 李青萝穿著一身玄色绣金的蟒袍,站在龙椅旁的台阶上。而在那张象徵著至高无上的龙椅上,坐著一个只有五岁的小男孩。 那是皇室旁支的一个孩子,他穿著宽大的龙袍,像个精致的玩偶一样瑟瑟发抖,眼神惊恐地看著下方黑压压的大臣。 “跪。” 李青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 “公主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啊!”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御史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是三朝元老,自詡清流领袖,“先帝尸骨未寒,新君年幼,且非正统,您一介女流,如何能……” “噗嗤。” 一声轻响。 老御史的话还没说完,一颗人头已经飞了出去。 鲜血溅在了金鑾殿的盘龙柱上,触目惊心。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著那个站在高台上的女人。 李青萝面无表情。 “还有谁觉得不合规矩?” 没有人说话。 “既然没有,那就跪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跪了下去。 从这一天起,大乾多了一位年幼的傀儡皇帝,也多了一位权倾天下的“监国长公主”。 李青萝没有称帝,但谁都知道,她才是这个帝国真正的主人。 隨后的日子里,大乾朝堂迎来了一场大清洗。 凡是当年依附魏忠贤作恶多端的,杀。 凡是倚老卖老阻碍新政的,贬。 凡是心怀不轨勾结藩王的,灭族。 李青萝用行动证明,她比魏忠贤更懂杀人,也比魏忠贤更讲“规矩”。 魏忠贤杀人是为了私利,是为了贪慾。而李青萝杀人,是为了集权,是为了让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重新运转起来。 在她的铁血手段下,原本腐朽不堪的大乾吏治,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一丝清明。 虽然手段酷烈,京城的菜市口几乎天天都在砍头,但百姓的日子,却实实在在地好过了一些。 贪官少了,苛捐杂税轻了,被豪强兼併的土地也吐出来了一些。 民间开始流传起“铁血公主”的名號,有人怕她,也有人敬她。 …… 皇陵。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这里却依旧安静得仿佛处於另一个时空。 少了婠婠那个在树下休憩的身影,少了那个总想著往皇陵里钻、一脸諂媚的魏忠贤,这里变得更加冷清了。 但李长生並不在意。 他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重复著他的生活。 签到。 【叮!宿主在皇陵签到成功,获得自由属性点+1。】 加点。 钓鱼。 晒太阳。 偶尔,他会去婠婠的坟前坐一会儿,也不说话,就是静静地坐著。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直到某一天。 皇陵外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隨后是一片跪拜之声。 李青萝来了。 她独自一人走到了皇陵的门口。 这一次,她穿了一件普普通通的素色长裙,就像当年那个还没长大的小丫头一样。 但是,她没有进去。 她就站在皇陵的界碑外,隔著那道无形的线,远远地望著紫竹林的方向。 李长生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著一卷书,似乎並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动静。 但小春子知道,老祖宗早就知道了。 “老祖宗,公主殿下在外面站了半个时辰了。”小春子轻声说道。 “嗯。”李长生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 “不让她进来吗?”小春子有些不忍。 “她是帝王。” 李长生淡淡道,“帝王是孤独的。这皇陵是死人待的地方,不適合她。” 小春子默然。 皇陵外。 李青萝看著那片熟悉的紫竹林,看著那缕裊裊升起的炊烟。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眷恋,一丝疲惫,但最终都化为了坚定。 她知道皇叔祖在里面。 但她不能进去了。 她是女帝,是大乾的脊樑。她必须独自面对外面的风雨,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躲在长辈的羽翼下寻求安慰。 “皇叔祖,您保重。” 李青萝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从这皇陵的空气中汲取到了足够的力量。 隨后转身离去。 那个素色的背影,渐渐与远处那座巍峨的皇宫融为一体,变得高大,也变得孤寂。 …… 又是几年过去。 这一日。 李长生正在钓鱼,突然,他手中的鱼竿微微一颤。 並不是鱼上鉤了。 而是这天地,似乎震动了一下。 李长生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看向遥远的苍穹。 原本湛蓝的天空深处,仿佛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股微弱、但品质极高、充满生机的气息,正顺著那道缝隙,缓缓渗透进这个世界。 那是……灵气。 “天,要变了。” 李长生低声自语。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已经积累到一个恐怖数值的属性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灵气復甦么……” 第141章 系统正在升级 当第一缕春风吹过紫竹林的时候,几株嫩绿的笋尖顶破了湿润的泥土,在这个寂静了许久的禁地里,探出了头。 桃花又开了。 粉白的花瓣隨著微风飘落,铺满了一地,像是给那座孤坟盖上了一层温柔的锦被。 距离那个名为魏忠贤的时代落幕,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大乾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青萝以铁血手腕肃清朝堂,推行新政,那位年幼的傀儡皇帝虽然坐在龙椅上,但天下的权柄,早已牢牢握在那位“监国公主”的手中。 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些,江湖的纷爭也少了些。 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时间。 时间是这世上最公平,也最残忍的东西。它不会因为你是帝王將相就为你停留,也不会因为你是绝世高手就对你网开一面。 除非,你是李长生。 皇陵的小院里,李长生身上盖著一张薄薄的毯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那张年轻俊秀的面庞,与二十年前、四十年前,乃至更久之前,没有任何区別。 只是,他身边少了一个会跟他拌嘴的魔门妖女,多了一份独钓寒江雪的孤寂。 “老祖宗,茶好了。”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长生微微侧头。 只见小春子端著一个红木托盘,正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曾经那个机灵懂事、身手矫健的小太监,如今也已经两鬢斑白。他的腰背不再挺直,走路的时候,脚步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轻盈无声,而是带著几分沉重和拖沓。 他是这一代的大內顶尖高手,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化境。 但在岁月的侵蚀下,气血终究还是开始衰败了。 “哐当。” 就在小春子准备將茶盏放在石桌上时,他的手腕忽然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 茶盏倾斜,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在了石桌上,也溅在了李长生的衣角上。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扑通”一声。 小春子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额头贴著地面,声音颤抖:“老祖宗恕罪!奴才……奴才该死!奴才老眼昏花,惊扰了老祖宗,奴才这就去领罚!” 他怕的不是惩罚。 他怕的是自己没用了。 在皇陵伺候了一辈子,从当年的小太监变成如今的皇陵总管,他唯一的价值,就是伺候好这位活祖宗。 可现在,他连一杯茶都端不稳了。 李长生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静静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小春子。 看著他花白的头髮,看著他颤抖的肩膀。 那一瞬间,李长生的眼神有些恍惚。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赵公公。 那个在风雪夜里,为了给他送一口热饭而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人;那个临死前还要强撑著一口气,把小春子交到他手里的人。 一晃眼,小春子也到了这个年纪了。 “起来吧。” 李长生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一丝无奈,“地凉,你这老寒腿受不住。” “老祖宗……”小春子抬起头,眼眶通红。 李长生伸出手,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温润的真气没入小春子的体內,帮他平復了有些紊乱的气血。 “春子啊。” 李长生看著远处那株盛开的桃树,轻声道,“你也老了。” 这一句话,让小春子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是啊,他也老了。 这皇陵里的草木枯了又荣,只有老祖宗依旧是那个少年。而他们这些人,就像是这树上的叶子,绿了一季,终究是要黄的,是要落的。 “奴才……奴才还能伺候老祖宗。”小春子哽咽道,“奴才还能干得动。” “我知道你忠心。” 李长生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卷,“但人总得服老。你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小春子愣了一下。 隨即,他明白了老祖宗的意思。 “是。”小春子重重地磕了个头,“奴才……这就去安排。” …… 第二天清晨。 皇陵的薄雾还未散去。 小春子领著一个半大的孩子走了进来。 这孩子约莫十二三岁,生得白白净净,身上穿著的灰色太监服,看起来有些宽大,显得身形更加单薄。 但他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澈,透著一股子机灵劲儿。 “跪下。” 小春子板著脸,沉声喝道。 那孩子二话不说,对著躺在藤椅上的李长生纳头便拜,动作利索,显然是受过严格的调教。 “奴才小扣子,叩见老祖宗!老祖宗万福金安!” 声音清脆,带著少年的稚气。 李长生微微睁开眼,打量了这个孩子一眼。 “小扣子……”李长生嘴角微微勾起,“倒是好记。抬起头来。” 小扣子依言抬头。 虽然面对的是传说中的皇室老祖宗,但这孩子眼中並没有太多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好奇和敬畏。 “是个好苗子。” 李长生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留下吧。” 简单的三个字,决定了这个孩子一生的命运。 从这一天起,皇陵里多了一个忙碌的小身影。 而小春子,则变得比以前更加严厉,也更加嘮叨。 “扫地要轻!別扬起尘土,老祖宗喜欢清净,別弄脏了空气!” “泡茶的水要用紫竹林里的晨露,火候要控制好,水开三滚,茶香才能出来!” “走路別带声儿!那是老祖宗在钓鱼,你把鱼惊跑了,小心你的皮!” “记住,咱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老祖宗舒心。老祖宗不想动的时候,咱们就是老祖宗的手;老祖宗不想看的时候,咱们就是老祖宗的眼!” 紫竹林里,经常能看到一老一少两个身影。 老的佝僂著背,手里拿著戒尺,指指点点;小的满头大汗,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一遍遍地重复著那些枯燥的动作。 小春子这是在拼命。 他要把自己这一辈子伺候人的经验,把自己对老祖宗的了解,把自己所有的本事,都在这最后的时光里,毫无保留地教给小扣子。 就像当年乾爹教他一样。 李长生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插手,也没有说话。 只是偶尔在晒太阳的时候,目光会在这两人身上停留片刻。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看著一幕名为“岁月”的戏,在他面前一遍遍地上演。演员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他这个观眾,永远坐在台下,看著戏里的人悲欢离合,生老病死。 半个月后。 又是一个午后。 这一次,端茶的人换成了小扣子。 小春子站在一旁,双手垂立,神情紧张地盯著小扣子的每一个动作,仿佛比自己亲自端茶还要累。 小扣子稳稳地托著茶盘,走到石桌前。 轻轻放下茶盏,揭开盖子。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老祖宗,请用茶。” 李长生坐起身,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一口。 茶香四溢,温度適中。 只是比起小春子泡的茶,味道稍微淡了一些,少了几分岁月的醇厚,多了几分少年的青涩。 “不错。” 李长生放下了茶盏。 简单的两个字,让旁边提心弔胆的小春子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以后,这院子里的杂事,就交给小扣子吧。” “春子,你就在旁边歇著,动动嘴皮子就行。” “是,老祖宗。” 小春子躬身应道。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惶恐,只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鬆,以及深深的感激。 夜幕降临。 小扣子已经睡下,小春子还在外间守夜。 李长生独自一人坐在竹屋的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这一天,平淡无奇。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有什么强敌来犯。 只是一个老僕退居二线,一个新人接过衣钵。 但这对於李长生来说,却仿佛见证了一个时代的更迭。 “长生啊……”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不知是在叫自己,还是在感嘆这无尽的岁月。 就在这时。 他的眼前,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系统面板,突然亮了起来。 呈现出一种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叮!】 【检测到宿主见证了完整的岁月轮迴与薪火传承。】 【恭喜宿主,见证歷史大事件,奖励特殊属性点10点。】 【警告!检测到宿主精神力突破临界值,系统面板正在自动升级……】 第143章 神魂质变,窥探天外 金色的光芒在视网膜上跳动,如同拥有生命的火焰。 李长生看著那行刺眼的提示,瞳孔微微收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属性面板突然开始模糊。 【正在重构属性模块……】 【正在加载高维感知……】 【升级完成。】 金光散去,全新的面板浮现在眼前。 【宿主:李长生】 【寿命:∞】 【精神->神魂】 【可用属性点:10】 李长生盯著那一行变化。 精神彻底被神魂取代。 虽然数值只是按照比例进行了折算,並没有暴涨,但他发现,一种本质上的不同正在他的眉心紫府內发生。 “嗡——” 一阵剧烈的轰鸣声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李长生只觉得眉心一阵发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那是……灵魂的枷锁被打破了。 他顺应著那股本能的衝动,心念微微一动。 “出。” 他在心中默念。 下一刻。 一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以他的身体为中心,瞬间爆发开来! 这股力量无视了物质的阻隔,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它穿透了竹屋的墙壁,穿透了皇陵厚重的石门,穿透了紫竹林上空的层层迷雾。 李长生感觉自己仿佛脱离了肉体的束缚,变成了一尊高居九天之上的神明,正在俯瞰著这片大地。 一切秘密,在他的神魂扫视下,都无所遁形。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神魂之力如同一场无声的海啸,继续向外疯狂扩张。 十里。 百里。 千里! 一瞬间,整个京城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皇宫深处,那个年幼的小皇帝正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似乎做了噩梦;他看到了李青萝正坐在御书房里,批阅著堆积如山的奏摺,眉宇间带著一丝疲惫和坚毅;他看到了无数百姓在睡梦中的百態,看到了打更人在寒风中瑟缩的身影。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剎那涌入他的脑海。 但这还不够。 他感觉自己还能延伸。 还能更远! 神魂继续扩散,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超越了时间的流逝。 大乾三十六州的山川河流,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 北疆的蛮荒之地,风雪呼啸,无数妖兽在雪原上潜伏;南海的归墟之所,波涛汹涌,深海巨兽在海底翻滚。 甚至连那些隱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宗门、那些闭死关的老怪物,都在这一刻有所感应。 …… 中土神州,某处云雾繚绕的仙山。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这……这是什么?” 他感觉到一股浩瀚如天威般的意志,正从头顶一扫而过。 在那股意志面前,他这个平日里受万人敬仰的“陆地神仙”,竟然渺小得像一只螻蚁! 他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起那股意志的注意。 好在那股意志並没有停留,只是淡淡地扫过,便继续向著更远的地方蔓延。 “天……要变了。” 老者瘫软在蒲团上,嚇得全身无力。 …… 此时的李长生,並不知道自己隨意的“看一眼”,给这个世界的强者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他正沉浸在这种全知全能的奇妙体验中。 整个大乾皇朝的疆域,数万里的山河,此刻都在他的神魂覆盖之下。 这种掌控感,简直让人迷醉。 “这就是……神魂真正的力量吗?” 李长生心中感嘆。 但他並没有满足於此。 他抬起“头”,將目光投向了更高、更远的地方。 那是苍穹的尽头。 也是这个世界的边界。 隨著神魂的不断拔高,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温度也越来越低。罡风呼啸,足以撕碎钢铁,但在李长生的神魂面前,却如同清风拂面。 终於。 他触碰到了一层东西。 那是一层无形却坚韧的隔膜,像是一个巨大的蛋壳,將整个世界包裹在其中。 这层隔膜上流转著淡淡的光华,那是世界法则的具现,是保护这个世界不受外界侵蚀的屏障。 李长生的神魂毫无阻碍地贴上了那层壁垒。 透过这层半透明的隔膜,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到了这个世界之外的景象。 不知是不是被隔膜挡住的原因,在李长生的神魂感知中,那是一片无尽的虚空。 突然。 李长生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因为他发现,在这层世界壁垒的外面,在那无尽的虚空中,竟然有一双双眼睛,正在贪婪地盯著这里! 那些眼睛巨大而贪婪,充满了邪恶与渴望。 它们就像是趴在玻璃缸外的饿狼,正在垂涎著缸里的肥肉。 而这层保护著世界的壁垒,在李长生的感知中,竟然已经在某些地方变得极其稀薄,甚至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痕。 外界的灵气,正是顺著这些裂痕,渗透进来的。 但与此同时,那些贪婪的目光,也顺著这些裂痕,投射了进来。 李长生的神魂一震。 “呼……” 李长生缓缓收回了神魂。 那种俯瞰天地的上帝视角瞬间消失,视线重新回到了昏暗的竹屋之中。 他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的凝重。 “有些东西,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啊。”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看了一眼窗外寧静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 “这就是灵气復甦的代价吗?” 第143章 天象境圆满 皇陵后山的竹屋內,那股玄之又玄的韵律並未隨著李长生收回目光而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就在李长生感嘆灵气復甦的那一刻,他体內的神魂之力瞬间引爆了积淀在身体深处的庞大底蕴。 那一连串金色的系统提示音刚刚落下,一股充盈感便瞬间填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皇陵上空,原本因为夜色而显得深邃的苍穹,此刻突然风云突变。 厚重的乌云毫无徵兆地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云层之中,隱隱有紫色的雷霆在游走,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以皇陵为中心,向著整个京城扩散开来。 人们刚刚从之前的“神灵窥探”中缓过神来,此刻又看到了这恐怖的天象,一个个嚇得面无人色。 “这……这是怎么了?” “皇陵方向!难道老祖宗又要搞什么大动静?” “这雷云压得太低了,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无数百姓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种天地异象,往往代表著上苍的震怒。 皇宫深处。 李青萝正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手中的硃笔悬在半空,一滴鲜红的墨汁滴落在奏摺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花。 她盯著西方皇陵的方向,那股威压隔著这么远,依然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这种威压……” 李青萝喃喃自语,握著硃笔的手指微微颤抖,“是皇叔祖吗?这种力量,早已经超越了所谓的陆地神仙了吧……” 作为如今大乾的掌控者,她见过无数强者,但从未有一人,能仅凭气息就引动如此浩大的天象。 这让她既感到安心,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安心的是,这股力量属於李家;无力的是,这股力量完全不受皇权的掌控。 皇陵竹屋內。 李长生並没有理会外界的喧囂。 他此刻正抬头看著屋顶,目光仿佛穿透了竹瓦,直视苍穹深处那团正在酝酿的雷劫。 那雷劫之中,並不是纯粹的毁灭之力,反而透著一股奇异的吸引力。 那是“飞升”的通道。 在这个世界的武道传说中,天象境大圆满之后,便可破碎虚空,飞升上界,位列仙班。 这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標。 但李长生此刻的眼神中,却只有嘲弄。 就在刚才神魂出窍的那一瞬间,他已经看清了那层世界壁垒之外的真相。 哪有什么仙界?哪有什么飞升? 那云层深处散发出的吸引力,根本不是接引之光,而是一种充满了恶意的贪婪吞噬感! 就像是屠夫在猪圈门口放了一盆香喷喷的饲料,引诱著肥猪自己走出来。 一旦真的顺著这股感应“破碎虚空”,等待他的绝对不是长生久视,而是成为那些东西的口中餐。 “想骗我上去当猪杀?”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的嘲讽毫不掩饰,“这贼老天,还真是坏得很啊。” “给我压!” 李长生心中低喝一声。 他疯狂运转起了体內的真气,快速將自己的气息收敛。 “嗡——” 他体內那股即將衝破天灵盖、与天劫遥相呼应的恐怖气机,在这一刻被他强行截断! 那感觉,就像是一头即將化龙冲天的巨兽,硬生生被按回了深渊之中。 天空中,原本已经蓄势待发、准备降下雷霆接引“飞升者”的劫云,突然像是失去了目標的苍蝇,在皇陵上空茫然地盘旋起来。 雷声轰鸣,似乎带著几分恼怒和不解。 明明刚才还感应到了那个“美味”的灵魂,怎么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李长生站在竹屋內,浑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顽石。 但他体內的力量,却在疯狂地压缩、坍塌、质变。 他在卡bug。 他利用系统加点带来的绝对肉身掌控力,硬生生將自己的境界死死卡在了“天象境大圆满”这个临界点上。 多一分则飞升(送死),少一分则不满。 这种操作,若是让外界那些为了突破境界不惜一切代价的老怪物们看到,恐怕会气得当场吐血三升。 別人求都求不来的飞升机会,被他像躲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天空中的劫云在盘旋无果后,终於发出了一声不甘的闷雷,缓缓散去。 月光重新洒落在紫竹林中,清冷的辉光照在李长生的脸上。 此时的他,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別。 一身朴素的灰布长衫,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甚至连皮肤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流光都消失了。 “呼……” 李长生伸了个懒腰。 “天象境大圆满……这应该就是目前这个世界的版本上限了吧?”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掌心中那股仿佛能捏碎虚空的恐怖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要他不主动释放全部气息,这方天道也拿他没办法。 “皇叔祖……” 皇宫御书房內,李青萝看著西方渐渐散去的雷云,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那股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威压终於消失了。 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忌惮。 她缓缓坐回龙椅上,手指紧张地敲击著扶手,发出“篤篤篤”的清脆声响。 “收放自如,引动天象却又不飞升……” 李青萝眼神幽深,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孤寂,“皇叔祖啊皇叔祖,您到底还要给我多少『惊喜』?” 这种力量太不可控了。 “来人。” 李青萝突然开口,声音清冷,迴荡在御书房內。 阴影中,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然浮现,单膝跪地:“殿下。” 李青萝看著皇陵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化为一片冷漠。 “传我密令……” 第144章 李青萝的野心 “传我密令,即日起,在皇陵外围增设『护陵卫』。” 黑衣人首领微微一怔。皇陵乃是禁地,且有那位深不可测的老祖宗坐镇,何须护卫?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恭敬聆听。 “从『影卫』中抽调最顶尖的十二名好手,十二个时辰轮流值守。” 李青萝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硃笔,语气淡淡道:“名为保护皇陵安寧,实则……我要知晓皇陵附近的一切动静。哪怕是一只鸟飞进去,也要知道它是公是母。” “记住,只许在外围监视,绝不可踏入皇陵半步,更不可惊扰了老祖宗。违令者,诛九族。” “是!” 黑衣人首领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李青萝的意图。 这是监视。 那位传说中的老祖宗,终究还是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 …… 翌日清晨。 深秋的皇陵,晨雾瀰漫。 几道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潜伏在皇陵外围的几株参天古树之上。 他们是“影卫”中的佼佼者,每一个都拥有先天境顛峰的修为,且精通隱匿刺杀之术。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哪怕是同级別的宗师强者,若是不用心感应,也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 他们屏住呼吸,甚至连心跳的频率都控制得极慢,一双双锐利的眼睛透过茂密的枝叶,死死地盯著皇陵深处的那座竹屋和鱼塘。 在他们看来,这次的任务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並不难。 那个传说中的老祖宗虽然厉害,但只要不靠近,仅仅是远远地看著,应该没什么问题。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真正的“神”面前,凡人的隱匿手段就像是掩耳盗铃般可笑。 此时此刻。 皇陵鱼塘边。 李长生坐在一张躺椅上,手里握著鱼竿,正优哉游哉地垂钓。 旁边的小桌上,摆著一壶热气腾腾的茶,和一盘刚刚出炉的桂花糕。 小扣子正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火炉添著炭火。 “老祖宗,今儿个这鱼好像不怎么开口啊。”小扣子看了一眼平静的水面,小声说道。 李长生微微一笑,眼神却並没有落在浮漂上,而是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千米之外的一棵古树。 “鱼不是不开口,是被吵到了。” 李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吵?”小扣子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环顾四周,“这皇陵里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哪来的吵闹声?” 李长生嘴角的嘲讽弧度微微扩大。 在他的神识覆盖下,那些潜伏在外围的“影卫”,呼吸声和心跳声就像是擂鼓般密集。 连他们体內真气流动的轨跡,在他眼中都清晰可见。 “青萝这丫头啊……” 李长生心中嘆了口气。 他理解李青萝的做法。坐在那个位置上,怀疑一切是基本素质。 但这並不代表他喜欢被人盯著。 “有些苍蝇,自以为躲得好,其实屁股都露在外面了。” 李长生放下茶杯,右手依然握著鱼竿,左手却隨意地伸向旁边的一株灌木。 “老祖宗,您要摘叶子干嘛?”小扣子好奇地问道。 李长生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一片边缘有些枯黄的落叶,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什么,帮这林子修剪一下枝叶。” 话音未落。 李长生屈指一弹。 “咻——” 那片柔弱的枯叶,在脱手而出的瞬间,仿佛化作了一道无视空间距离的流光。 千米之外。 一名潜伏在树冠顶端的影卫正瞪大眼睛,全神贯注地记录著李长生喝茶的动作。 突然,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从他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那是死亡的气息!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他脚下那根足有大腿粗细的坚硬树枝,像是被神兵利器切过的豆腐一般,整齐平滑地断裂开来。 “啊!” 这名影卫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衡,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狼狈地向下坠落。 好在他轻功卓绝,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躯,惊险地抓住了下层的一根树枝,这才没有摔个狗吃屎。 但即便如此,他也已经嚇得魂飞魄散。 他惊恐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根断裂的树枝切口处,平滑如镜。而在切口方向的一颗树干上,赫然钉著一片普普通通的枯叶! 那枯叶入木三分,如同铁铸! “这……这怎么可能?!” 这名影卫瞳孔剧烈收缩,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隔著千米之遥,摘叶飞花,断木如切豆腐?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钻进了所有潜伏影卫的耳中: “看够了吗?” 这声音带著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震得他们气血翻涌,险些从树上掉下来。 所有影卫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惊恐。 被发现了! 而且是瞬间被发现! 紧接著,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调侃和不耐烦: “既然这么閒,看够了就进来帮我把后山的杂草拔了。要是拔不乾净,就把你们埋在地理当花肥。”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赦令,也是一道催命符。 十几名平日里自詡为顶尖高手的影卫,此刻一个个嚇得脸色煞白,一个个顶著压力,屁顛屁顛的就去拔草了。 等他们好不容易忙完,这才感受到身上一轻,哪还敢再停留片刻。 “撤!快撤!” “快回宫稟报陛下!” 皇陵內。 李长生看著那些狼狈逃窜的身影,轻笑一声,將手中的鱼竿微微一提。 哗啦! 一条肥硕的鲤鱼破水而出,在阳光下甩出一串晶莹的水珠。 “上鉤了。” 李长生將鲤鱼从鱼鉤上取下,却没有放入鱼篓,而是轻轻一拋,又將它放回了池塘里。 “老祖宗,您怎么又放了?”小扣子一脸惋惜,“这鱼看著挺肥的,能熬好大一锅汤呢。” 李长生看著水面上荡漾的涟漪,眼神深邃,似乎透过了层层宫墙,看到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孤独身影。 “这鱼啊,在池子里待久了,就以为池子是整个世界。” 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语气中带著一丝的萧索,“青萝啊青萝,你终究还是变成了孤家寡人。” 皇宫,御书房。 “啪!” 一声脆响。 李青萝手中的硃笔被她硬生生折断,鲜红的墨汁溅了她一手,宛如鲜血。 她听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影卫统领的匯报,脸色苍白,背脊上一阵阵发凉。 千米之外,摘叶断木。 传音入密,视若无物。 几年的朝堂斗爭,让李青萝变得越来越多疑。 她以为老祖宗是在告诉她:只要他想,取她项上人头,就像摘那片叶子一样简单。哪怕她坐拥天下,哪怕她有万千禁军,在他面前,依然脆弱得像个笑话。 良久。 李青萝挥了挥手,声音沙哑疲惫:“撤了吧……都撤回来。” “是。” 影卫统领如蒙大赦,慌忙退下。 李青萝看著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掌,突然惨笑一声,身体无力地靠在龙椅上。 她贏了天下,却输了那个曾经会笑著摸她头的人。 第145章 孤独的垂钓者 夕阳的余暉如同碎金般洒在皇陵的鱼塘上。 微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影卫已经撤走,皇陵再次恢復了那种与世隔绝的寂静。 他缓缓转动著手腕,將鱼线一点点收起。没有掛饵的鱼鉤破水而出,在半空中盪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落入他的掌心。 “今天就到这儿吧。” 李长生轻声自语,將鱼竿放在一旁。他偏过头,看向身旁。 小春子坐在一个低矮的小马扎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正在打瞌睡。 李长生静静地看著他。在神魂的感知下,小春子体內的气血已经衰败到了极点。曾经奔涌如江河的真气,如今只剩下乾涸的河床里几缕微弱的水流。 他的呼吸十分沉重,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伴隨著肺部轻微的“呼嚕”声,看起来隨时都会彻底停转。李长生能清晰地看到,小春子头顶那代表著生命之火的本源,已经微弱得只剩下一簇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摇欲坠。 即將熄灭。 深秋的傍晚,气温降得很快。一阵冷风吹过,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落在小春子的肩膀上。 “醒醒,天凉了。” 李长生伸出手,拍了拍小春子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 “啊!” 小春子猛地惊醒,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他有些茫然地睁开浑浊的双眼,看清眼前的人后,嚇得连忙想要站起来。但他忘了自己那双老寒腿早就僵硬了。刚一起身,双腿就是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李长生隨手一托,一股柔和的真气將他稳稳扶住,重新按回了小马扎上。 小春子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抬起满是老年斑的手背,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他满脸都是愧疚和惶恐:“老祖宗,奴才该死!奴才真是不中用了,竟然……竟然在您旁边睡著了。” “要是换做以前,乾爹非得打断奴才的腿不可。”小春子眼眶泛红,挣扎著想要下跪请罪。 “行了,坐著吧。”李长生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你这把老骨头,要是再跪断了,小扣子可背不动你。” 小春子苦涩地笑了笑,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他知道,自己真的老了。老到连伺候主子这件干了一辈子的事,都做不好了。 “老祖宗,奴才是不是惹您心烦了?”小春子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李长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远处的宫墙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巍峨,却又透著一股冷冰冰的森严。 “春子。”李长生突然开口,“你恨青萝吗?” 小春子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她今天派了十二个影卫,趴在林子里监视咱们。”李长生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她现在连我这个皇叔祖都防著,在那个位置呆久了,心就变了。” 小春子脸上的错愕渐渐收敛,他缓缓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並没有丝毫怨恨。 “老祖宗,奴才不恨。”小春子喘了口气,声音虽然虚弱,却很坚定,“公主是皇室的人,是现在这大乾的掌权者。” “奴才已经见惯了那些为了那个位置爭得头破血流、亲人反目的事。坐那个位置,心不硬不行。要是心软了,这大乾的江山就坐不稳,那些藩王、文官,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小春子抬起头,看著李长生,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奴才这条命是乾爹给的,乾爹让奴才伺候您,那奴才就是您的人。只要老祖宗不怪她,只要老祖宗在这儿住得舒心,奴才就什么都不恨。” 李长生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看著眼前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太监,心中那根早已沉寂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在这深宫大院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心,最难得的也是人心。 “我早有预料。” 李长生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这声嘆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沧桑与无奈。 “人心易变,在这世上,唯有长生不变。”李长生的目光穿透了虚空,仿佛看到了时间长河中无数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她选择了帝王道,就註定要拋弃普通人的感情。我只是遗憾……她选了一条最累的路。高处不胜寒,以后的日子,她只能一个人扛了。” 小春子听著李长生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只知道,老祖宗说的话,永远都是对的。 “老祖宗您悲天悯人,是活菩萨。”小春子双手撑著膝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站起来,“天快黑了,奴才去给您把晚膳端来,小扣子那猴崽子做事毛躁,奴才得去盯著点……” 话音未落。 小春子刚刚站直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紧接著,他双腿一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春子!” 李长生的眼神变得凌厉。 几乎是在小春子倒下的同一瞬间,李长生的身影直接在躺椅上消失了。他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小春子的身后。 李长生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倒下的小春子。 入手的瞬间,李长生的眉头皱紧。 太轻了。 这个曾经身体健壮的绝世高手,此刻抱在怀里,竟然轻得像是一把乾瘪的柴火。隔著单薄的衣衫,李长生甚至能摸到他根根分明的肋骨。 李长生立刻將右手搭在小春子的手腕上,一缕精纯至极的真气探入他的体內。 把脉的瞬间,李长生沉默了。 那缕真气在小春子的经脉中游走,却激不起半点波澜。五臟六腑已经彻底衰竭,生机已经完全断绝。 “咳……咳咳……” 小春子在李长生的怀里艰难地睁开眼睛,嘴角溢出一丝浑浊的唾液。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涣散了,瞳孔开始放大。但他还是努力地转动眼珠,看向那张永远年轻、永远不会老去的脸庞。 “老祖宗……” 小春子的声音细若游丝,仿佛隨时都会被风吹散。他努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奴才……是不是要去见乾爹了?” 李长生看著他,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弯下腰,將这个轻如乾柴的老人打横抱了起来。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彻底沉入地平线。整个皇陵被夜色笼罩。 李长生抱著小春子,一步一步走向竹屋。他的步伐很稳,但那个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萧索的背影,却透著一股无法言喻的孤独。 第146章 小春子病倒 竹屋里,几个小泥炉在墙角咕嚕嚕地冒著热气,里面翻滚著百年人参、千年灵芝熬煮的续命汤药。但再珍贵的药材,也无法填补一个已经千疮百孔的漏斗。 小扣子跪在床边,手里紧紧攥著一块湿毛巾,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在低声啜泣。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看得出来,平日里总是严厉训斥他的春爷爷,这次是真的起不来了。 床榻上,小春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窝发黑。但奇怪的是,他的精神看起来却比傍晚时分好了很多。甚至还有力气转头看看四周。 李长生端著一碗刚刚熬好的黑色药汁,从门外走了进来。 小扣子赶紧抹了抹眼泪,退到一旁,哽咽著喊了一声:“老祖宗……” 李长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走到床边坐下。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苦涩的药汁,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直到温度適宜,才递到小春子的嘴边。 “喝药了。”李长生的语气很轻,就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小春子看著递到嘴边的汤匙,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惶恐和受宠若惊。他想要挣扎著爬起来,想要伸手去接那个药碗。 “老祖宗……使不得啊……”小春子急得直喘粗气,喉咙里发出呼嚕声,“奴才是个下贱胚子……怎么能让您亲自餵药……这折煞奴才了……” 他拼命想要抬起手,但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臂只是在被面上无力地抽搐了几下,根本无法抬起分毫。 “別动了。” 李长生按住他的肩膀,將汤匙里的药汁稳稳地送进他的嘴里,“在我这儿,没什么主子奴才的规矩。你伺候了我几十年,我餵你一口药,天经地义。” 小春子眼眶通红,浑浊的泪水顺著眼角滑落,渗入枕头里。他顺从地咽下那口苦涩的药汁,却觉得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一连餵了小半碗,小春子突然轻轻摇了摇头,紧紧闭上了嘴巴。 “老祖宗,已经够了。” 小春子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他看著李长生,眼中满是满足和释然。 “奴才自己的身体,奴才自己清楚。这药……喝了也是白糟蹋好东西。奴才这一辈子……已经满足了。” 小春子断断续续地说著,仿佛在回顾自己这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 “从进宫当个任人打骂的小太监……到后来跟著乾爹……再到后来服侍您……奴才没受过什么欺负。您还传了奴才神功,让奴才成了一等一的高手。” 小春子说到这里,略显骄傲的笑了笑。 “宫里那些耀武扬威的老东西……最后不还是得跪在奴才脚下磕头?可是啊……奴才最开心的日子……还是在这皇陵里。不用勾心斗角……不用提心弔胆……每天扫扫地,泡泡茶……看著您钓鱼……” 小春子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他还是强撑著一口气,转头看向了跪在一旁哭泣的小扣子。 “猴崽子……哭什么丧!老子还没死呢!” 小春子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恢復了往日的严厉。 小扣子嚇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止住哭声,连滚带爬地凑到床前:“春爷爷,您吩咐,小扣子听著呢!” 小春子死死地盯著他,眼神中透著一股狠厉和期盼。 “我走了以后……你给老子机灵点!老祖宗喜静,你平时干活手脚放轻点,別咋咋呼呼的惊了老祖宗的清净!每天早上的茶,必须用后山竹叶上的晨露泡!水温要八分热,多一分太烫,少一分没味儿!老祖宗爱吃桂花糕,但不能放太多糖,老祖宗不喜欢太甜的......听见没有?!” 小春子絮絮叨叨地交代著。事无巨细,全都是关於李长生日常起居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小扣子一边抹眼泪一边拼命点头:“记住了!春爷爷,小扣子全都记住了!一个字都不敢忘!” 李长生端著药碗,静静地坐在一旁,听著这近乎严苛的遗言。 对於他来说,时间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数字。凡人的一生在他的眼中,就如同夏虫不可语冰,短暂得不值一提。 但正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琐事,这每天八分热的茶水,这少糖的桂花糕,构成了李长生漫长岁月中的生活。这些琐事,是他在无尽的时间长河中,锚定自身存在的坐標。如果没有了这些,长生,就真的只剩下了一具躯壳。 小春子交代完小扣子,似乎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 他大口大口地倒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脸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脸上那股红晕迅速褪去,死气彻底笼罩了他的面庞。 突然,小春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抬起那只枯瘦的手,一把紧紧抓住了李长生的袖子。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了,瞳孔扩大到了极限,什么都看不清了。但他还是本能地循著李长生的气息,將头微微偏了过去。 “老祖宗……” “奴才……奴才走了以后……您……您要记得按时吃饭……別……別一个人……总坐在塘边发呆……奴才看著……心疼……不然到了下面......我不好和乾爹交代。” 李长生已经活了很久,见惯了生死,见惯了王朝的兴衰。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铁石心肠。但此刻,看著这个临死前还在担心自己会孤单的老太监,李长生的眼眶,终究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丝微红。 李长生反手握住了小春子那只僵硬的手。 “我记住了。”李长生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就像是在许下一个重於泰山的承诺,“我会按时吃饭,不会总发呆。” 他看著小春子那张满是疲惫的脸,轻声说道:“你这一辈子,辛苦了。现在,你可以休息了。放心去吧,赵公公在那边,早就备好酒菜等你喝酒呢。替我向他问好。” 听到这句话,小春子那张痛苦扭曲的脸上,突然奇蹟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似乎真的看到了那个曾经拿著拂尘、笑眯眯地敲他脑袋的乾爹。他看到乾爹正站在不远处,冲他招手。 小春子脸上露出一丝彻底释然的微笑。 “乾爹……奴才……来伺候您了……” 他喃喃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紧紧抓著李长生袖子的那只手,一点一点地鬆开了。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床榻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胸膛的起伏彻底停止。 病房里,只剩下小扣子压抑不住的嚎啕大哭声。 李长生坐在床边,静静地看著小春子安详的面容。 窗外,一阵深秋的寒风呼啸而过。 一片枯黄的落叶被风捲起,飘向了高远而无尽的远方。 第147章 最后的忠僕 床榻上,小春子那只犹如枯木的手彻底垂落,他脸上的痛苦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极致的平静与安详。 就像是一个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於放下了沉重的行囊,沉沉地睡去。 小扣子跪在床边,双手死死抓著床沿,脑袋磕在硬木上,哭得撕心裂肺。那声音里透著无尽的惶恐和悲痛,在这空荡荡的竹屋里不断迴响。 李长生坐在原处,静静地看著小春子。 他没有强行帮小春子续命。 生老病死,是凡人无法逃避的宿命。强求,只会让离开的人平添痛苦。 “別哭了。” 小扣子浑身一颤,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呜咽声硬生生憋在喉咙里,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去拿把铁锹,到后山去。”李长生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朴素的布衣,“你春爷爷忙了一辈子了,別惊著他。” 小扣子用力点头,急忙跑出竹屋去拿工具。 李长生没有派人去通知宫里。 按理说,李青萝是应该来的。 但李长生觉得没必要。 小春子生前最討厌的就是宫里那些虚情假意的繁文縟节,那些戴著面具的阿諛奉承。他最喜欢的,是这皇陵里的清净。 皇陵的人,死在皇陵,葬在皇陵。 这就是李长生的规矩,也是小春子最想要的归宿。 东侧,紫竹林边缘。 这里有一块空地,只有一颗老歪脖子树立在此处,地势平坦,视野开阔,背靠青山,面朝鱼塘。风水极佳。 最重要的是,这里已经立著一块墓碑。那是赵公公的坟。 小扣子红肿著双眼,挥舞著比他矮不了多少的铁锹,一锹一锹地挖著泥土。他年纪小,力气不大,没挖多久,虎口就被粗糙的木柄磨破了皮,渗出殷红的鲜血。 但他没有停下,哪怕汗水混著泥土糊了满脸,哪怕双臂酸痛得直打颤,他依然咬著牙,死死攥著铁锹。 这是他能为春爷爷做的最后一件事。 李长生没有帮忙挖坑。他坐在一旁的大青石上,手里拿著一块刚从山壁上凿下来的平整石板。 这是一块上好的青花石,质地坚硬,风吹雨打数百年也不会风化。 他手里拿著一把普通的铁质刻刀,刀尖抵在石板上,一笔一划地刻著字。 石屑飞溅,落在他的布衣上。 铁刀与石头摩擦,发出刺耳却又极有规律的声响。 “忠僕小春子之墓”。 一共七个字。 李长生刻得很慢,每一刀下去,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一些画面。 那个刚进皇陵时,瘦得像个猴子,被赵公公拿著拂尘敲脑袋的小太监。 那个第一次杀人后,躲在树后面吐了半天,却还要强撑著说自己不怕的小春子。 那个武艺高超,回到皇陵却依然繫著围裙,在泥炉边熬药的春爷爷。 几十年的岁月,在大乾的歷史上不过是短短的一瞬,但在李长生的记忆里,却是一段真真切切的陪伴。 当最后一个“墓”字刻完,李长生放下刻刀,吹去石板上的粉末。 坑挖好了。 只有一副最普通的柏木棺材,这是小春子自己准备的。 小扣子和李长生一起,將小春子的遗体放入棺中,盖上棺盖,填土。 一个小小的坟塋,出现在紫竹林旁。 李长生將那块刚刻好的墓碑,稳稳地立在坟前。 这块新碑,就立在赵公公那块旧碑旁边。两块碑,一左一右,就像是两个守门的护卫。 李长生手里提著一个白瓷酒壶,拿了两个粗瓷海碗。 他在赵公公的碑前放了一个碗,在小春子的碑前放了一个碗。 拔开壶塞,清冽的酒香散发出来。这是小春子在皇陵地窖里藏了三十年的竹叶青,小春子生前最喜欢喝,却总是捨不得喝,非说要留著过年的时候陪老祖宗喝两口。 哗啦啦。 酒水倾倒在碗里,溅起几滴酒珠。 李长生端起酒壶,自己先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滚入腹中,化作一团烈火。 他蹲下身,將赵公公碗里的酒洒在坟前的泥土上,又將小春子碗里的酒也洒了下去。 酒水渗入乾涸的泥土,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跡。 “喝吧,管够。” 李长生看著两块墓碑,就像是在和两个老朋友閒聊。 “你们俩在下面別打架。赵公公脾气臭,动不动就喜欢拿拂尘打人,春子你现在也强了不少,別总由著他欺负。不过你也是他乾儿子,多让著点老人家。” 风吹过紫竹林,竹叶沙沙作响,仿佛是两个老太监在下面低声回应。 李长生笑了笑,將剩下的半壶酒直接倒在了两块墓碑中间。 葬礼很简单,没有哀乐,没有纸钱,甚至没有多余的哭声。 却异常的庄重。 到了傍晚时分,皇陵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一队穿著飞鱼服的锦衣卫开道,中间跟著几个穿著红袍的大太监,抬著十几个朱红色的沉香木大箱子,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皇陵界碑外。 为首的太监手里捧著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但他不敢踏入皇陵半步,只能隔著界碑,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奴才叩见老祖宗!”太监的声音尖细,透著十二分的敬畏。 李长生站在紫竹林边缘,远远地看著界碑外的队伍。 小扣子跑过去交涉了一番,很快跑了回来,手里捧著一份长长的礼单。 “老祖宗,是宫里来人了。”小扣子低著头匯报,“他们听说了春爷爷……仙逝的消息。公主殿下派人送来了祭品。有金丝楠木的棺材,有南海的夜明珠,有西域的汗血宝马配的纸扎,还有一万两黄金的丧葬费。” 小扣子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来传旨的公公说,殿下本来是要亲自来弔唁的。但是……” “但是什么?”李长生语气平静。 “但是陛下这几天正在筹备改元的大事,朝堂上文武百官都在等著,实在抽不开身。殿下说,等忙完这阵子,再亲自来给春爷爷上香。”小扣子原封不动地转述。 李长生没有去接那份礼单。 他的目光越过界碑,看向京城皇宫的方向。 送来的祭品不可谓不丰厚,排场不可谓不大。这足以彰显皇室对一个奴才的无上恩宠。 但本人没有来。 在筹备大事,无暇顾及一个老太监的死活。 李长生看著那些朱红色的箱子,摇了摇头。 权衡利弊,永远把江山社稷放在第一位。一个服侍了自己十几年的老太监死了,固然有些伤感,但绝对比不上稳固皇权、震慑群臣来得重要。 李长生並不生气。 他见过了太多的帝王。他的皇兄是这样,李昭的父亲也是这样。 他只是觉得,那个曾经在他膝头撒娇,会因为一只死掉的鸟儿哭上半天的小女孩,彻底死去了。 现在的李青萝,是一个合格的领袖。 冷酷,理智,永远做出最正確的选择。 “把东西都退回去吧。”李长生收回目光吩咐道。 “退……退回去?”小扣子愣住了。 “告诉他们,小春子已经入土为安了。皇陵清净,容不下这些金银俗物。” 小扣子不敢违逆,赶紧跑去传话。 外面的太监嚇得冷汗直流,连连磕头,却也不敢强行把东西留下,只能灰溜溜地带著队伍原路返回。 李长生转过身,看著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小扣子。 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著一身有些宽大的灰布太监服,身子微微发抖。 “以后,这里就交给你了。”李长生看著他,缓缓说道。 小扣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奴才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好老祖宗!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很响亮,吐字清晰,显然是把小春子教导的话深深印在了脑子里。 但是,李长生却从这响亮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畏惧。 那是对绝对力量的恐惧,对上位者的敬畏。 小扣子在害怕他。 李长生明白,那种像家人一样的亲近感,隨著小春子的死,彻底断了。 第148章 新管家小扣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皇陵的秋天渐渐走到了尽头,初冬的寒霜开始覆盖紫竹林的枝叶。 小扣子正式接手了皇陵管家的所有事务。 不得不说,小春子临终前的教导极其成功。小扣子做事非常利索,甚至比晚年腿脚不便的小春子更加规范和严谨。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小扣子就会准时出现在后山。他手里拿著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紫竹林中,用特製的银丝刷,將竹叶上最纯净的晨露一点点收集起来。 不多不少,刚好够泡一壶茶。 水温永远控制在八分热,茶叶的投放量精確到几片。 扫地的时候,他甚至会把扫帚的底部包上一层软布,確保在清扫落叶时,不会发出任何刺耳的摩擦声。 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李长生却觉得,这皇陵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的寒冬还要冷上几分。 清晨,李长生坐在鱼塘边。 小扣子端著一个红木托盘,踩著细碎且毫无声息的步伐走了过来。他全程低著头,视线始终盯著自己的脚尖,绝对不往上多看一眼。 走到李长生身侧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双膝弯曲,稳稳地跪在地上,將托盘高高举过头顶。 “老祖宗,请用茶。”声音清脆,却刻板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李长生伸手端起茶盏,揭开杯盖,一股清雅的茶香扑面而来。 他抿了一口,確实是八分热,味道极佳。 “这几天天气转凉了。”李长生放下茶盏,看著跪在地上的小扣子,隨口搭了一句话,“內务府那边送来的冬衣够厚吗?不够的话,自己去库房里挑几件皮毛料子做衣裳,別冻著。” 这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家常閒聊。 以前赵公公或者小春子在的时候,肯定会笑呵呵地回一句“多谢老祖宗恩典,奴才身子骨硬朗著呢”,然后顺势抱怨几句內务府的人办事越来越不上心。 但小扣子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听到李长生的话,小扣子举著托盘的双手猛地一抖,托盘边缘差点磕到地上。 他飞快地將托盘放在一旁,整个上半身直接趴伏在地上,额头死死贴著石板。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老祖宗折煞奴才了!”小扣子声音发颤,语速极快,“奴才一条贱命,有口热饭吃已经是天大的福分,怎敢动用库房的贵重皮毛!奴才衣服够穿,多谢老祖宗天恩!” 他跪在地上,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小心翼翼。 李长生看著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起来吧,退下。” “奴才告退。” 小扣子如蒙大赦,双手撑地站起身,但他並没有转身离开,而是保持著低头的姿势,一步一步倒著往后退。直到退出了十几步远,確认离开了李长生的视线范围,这才转过身,快步离去。 李长生靠在躺椅上,看著小扣子消失的背影,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这种过度的恭敬,拉开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距离。 皇陵不再是一个家。 这里变成了一座供奉神像的庙宇。 小扣子就是那个最虔诚、最守规矩的庙祝,而他李长生,就是那尊高高在上、没有任何凡人情感、只需要被敬畏和供奉的神像。 神像是不需要聊天的,神像只需要接受香火。 李长生不再强求。 他没有去纠正小扣子的行为,也没有再试图和他建立那种类似爷孙般的亲近关係。 长生者的岁月太漫长了,漫长到足以磨灭一切不必要的羈绊。 他开始习惯这种沉默。 没有了日常的閒聊,没有了凡俗琐事的打扰,李长生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修炼和加点之中。 每天清晨,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成了他最忠实的伙伴。 他將属性点隨意地分配在体质、力量和神魂上。不需要刻意去追求什么境界,纯粹的数值堆砌,让他的生命层次在潜移默化中不断拔高。 他花大量的时间坐在紫竹林深处,闭目养神。 神魂出窍,游歷天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灵气復甦的加剧,这方天地的法则正在发生著剧烈的变化。空气中游离的能量越来越浓郁,那些隱藏在名山大川里的古老阵法开始鬆动,一些原本绝跡的灵草也开始在人跡罕至的地方生根发芽。 他也开始研究符籙。 不是为了战斗,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 普通的黄纸,普通的硃砂。 李长生並指如剑,指尖凝聚著一丝微弱的神魂力量,在黄纸上行云流水般地勾勒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张普通的黄纸上,隱隱流转著一丝能够引动天地共鸣的道韵。 他发现,这种极致的孤独,反而让他更贴近天道。 没有了红尘的羈绊,没有了人情的牵扯,他的心境愈发空灵。就像是一面毫无杂质的明镜,能够清晰地倒映出天地万物的运行规律。 修为精进神速。 哪怕他极力压制,体內那股庞大的力量依然在不断压缩、提纯,朝著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预知的层次蜕变。 日子在沉默中如流水般划过。 直到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 这一日,李长生正在屋內翻看一本古籍,门外传来了小扣子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这在以往是极少见的,小扣子走路从来都是悄无声息。 “老祖宗。”小扣子在门外跪下,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小扣子双手捧著一封信,膝行著来到李长生面前。 他的手有些抖。 “老祖宗,宫里……公主急件。” 李长生放下古籍,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信封是用最上等的玄黄纸製成,封口处用暗红色的火漆封住,火漆上印著大乾皇室的五爪金龙印记。 最引人注目的,是信封上沾著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李长生伸手接过信封。 小扣子立刻磕了个头,倒退著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撕开火漆。 信封里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只有李青萝亲笔写下的一行字。字跡有些潦草,笔锋凌厉,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侄孙女欲行大事,求皇叔祖一诺。” 没有说什么是大事,也没有说要求什么承诺。 但李长生明白。 李青萝这是要彻底掀桌子了。她已经掌控了京城,扶持了傀儡皇帝,但大乾三十六州的藩王、那些手握重兵的边將、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绝对不会眼睁睁看著一个女人窃取大乾的江山。 李长生看著那行字,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指尖燃起一缕细小的火苗。 火苗接触到信纸,瞬间將其吞噬,整封信在半空中直接化为了虚无。 李长生转头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 “行大事?”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语气中听不出是讚赏还是嘲弄。 “看来她是等不及了。” 第149章 女帝登基前奏(四更) 京城,金鑾殿。 大殿內的地龙烧得极旺,但满朝文武却感觉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幼帝坐在宽大的龙椅上,身子缩成一团,小脸煞白,惊恐地看著下方。 珠帘之后,李青萝端坐在一张特製的太师椅上。她今日穿著一件暗红色的四爪蟒袍,长发高高盘起,用一根血玉簪子固定,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陛下年幼,登基以来,天灾不断,北疆妖兽横行,此乃上天示警,德不配位!” 大殿中央,御史中丞手捧笏板,声音洪亮,在大殿內迴荡,“微臣恳请陛下,顺应天意,禪位於监国公主,以安天下民心!” 此言一出,满朝死寂。 所有人都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御史台早就被东厂渗透成了筛子,这位御史中丞不过是长公主推出来的一条会叫的狗。 这是要明目张胆地逼宫了! “放肆!大逆不道!简直是大逆不道!” 一声悽厉的怒吼打破了死寂。礼部尚书鬚髮皆张,从文官队列中冲了出来,指著御史中丞的鼻子破口大骂,“大乾开国四百余年,何曾有过女子称帝的荒唐事!公主牝鸡司晨,把持朝政已是逾越,如今竟敢覬覦大宝,你这乱臣贼子,就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吗!” 御史中丞冷笑一声:“礼部尚书,你这是在违抗天意!” “去你娘的天意!”另一位內阁大学士也站了出来,双目赤红,死死盯著珠帘后的李青萝,“老臣受先帝託孤之重,今日就算血溅五步,也绝不容许李氏江山落入妇人之手!公主殿下,你若强行篡位,天下藩王必將群起而攻之,大乾必亡於你手!” 两位三朝元老站在大殿中央,声嘶力竭,唾沫横飞。 幼帝嚇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拼命往龙椅角落里缩。 珠帘后,李青萝缓缓抬起眼皮,目光透过缝隙,落在两个老臣身上。 “聒噪。” 站在殿外的两名大內侍卫猛地拔出腰间绣春刀,大步踏入殿內。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刀光一闪。 “噗嗤!” 礼部尚书的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洒在金砖上,溅了旁边內阁大学士一脸。 內阁大学士愣住了,他摸了一把脸上的血,隨后发出一声绝望的惨笑:“妖女!妖女祸国啊!老夫今日便去九泉之下,向太祖皇帝请罪!” 说罢,他猛地转身,一头撞向旁边粗壮的盘龙柱。 “砰!” 脑浆迸裂,红白之物糊满了柱子,內阁大学士软绵绵地倒在血泊中,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满朝文武嚇得双腿发软,不知是谁带的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接著,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公主殿下息怒!” “公主殿下息怒!” 求饶声响成一片,再也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地上的尸体。 李青萝站起身,一把扯下面前的珠帘。珍珠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踩著满地珍珠和鲜血,走到高台边缘,俯视著下方跪伏的群臣。 杀人,永远是最快解决问题的方法。 但当夜幕降临,回到御书房的李青萝,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书房內,东厂新任督主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殿下,今日朝堂之事已经传出去了。民间议论纷纷,不少读书人在太学门口静坐,指责殿下……指责殿下牝鸡司晨,篡逆谋反。” “另外,暗卫传来急报。蜀王、燕王、晋王等几位手握重兵的藩王,最近走动频繁,似乎正在暗中集结兵马,打出的旗號是……清君侧,诛妖女。” 李青萝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她掌握了京城的防务,手里握著锦衣卫、东厂和神机营,论武力,她不怕任何人。 但她唯独缺了两样东西——“法统”和“天命”。 大乾四百年的正统观念根深蒂固,女子称帝,在所有人眼里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理由,或者一个分量足够重的人站出来支持她,一旦她坐上龙椅,迎来的必將是天下大乱,四面楚歌。 她能把满朝文武杀光,但她杀不光天下悠悠眾口,更杀不光三十六州的所有百姓。 “退下吧。”李青萝挥了挥手。 东厂督主磕了个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內只剩下她一个人。 李青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冬的寒风夹杂著细碎的雪花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转过头,目光看向京城西郊的方向。 那里,是大乾皇陵。 大乾最有分量的人,大乾真正的定海神针,就坐在那里钓鱼。 只要皇陵里的那位活祖宗点头,只要他说一句“李青萝可为帝”,这天下,所有的藩王、所有的读书人、所有的反对声音,都会瞬间烟消云散! 因为那位,才是大乾真正的天命! 深夜。 一辆通体漆黑的普通马车,悄然驶出京城,停在了皇陵山脚下。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李青萝从马车上走下来。 暗卫统领从暗处闪出,想要跟上,却被李青萝抬手制止。 “你们都在山下候著。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皇陵半步。” “殿下,山上风大……” “退下!” 暗卫统领只能低头退回黑暗中。 李青萝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皇陵的石阶。 山路崎嶇,积雪很深,她走得很慢,寒风透过单薄的素衣吹透了她的身体,但她就这么硬生生地扛著。 每往上走一步,她的脑海中就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那一年,她也是走在这条山路上。身后是追杀她的军队,她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爬上皇陵,跪在雪地里,对著那扇紧闭的竹门哭喊著求救。 那时候的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隨时会被人捏死的螻蚁。她来这里,是为了求活。 而现在,她已经成了大乾实际的掌权者,手里沾满了鲜血,脚下踩著无数枯骨。她再次走上这条路,是为了求权。 求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不知走了多久,李青萝终於来到了紫竹林外。 这里的雪下得更大了,竹叶在寒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前方不远处,那座熟悉的竹屋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中。 屋內灯火通明,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將一个端坐的人影清晰地投射出来。 李青萝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隨后,她双膝一弯,“砰”的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坚硬冰冷的石板上。 石板上的积雪瞬间浸透了她的裙摆,刺骨的寒意顺著膝盖直逼骨髓。 她挺直脊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对著竹屋的方向,朗声开口: “青萝恳请皇叔祖现身一见!” 清脆的声音穿透了风雪,在寂静的紫竹林中迴荡。 竹屋內,没有任何回应。 李长生坐在屋內,面前摆著一副残局。他手里捏著一枚黑子,目光平静地看著棋盘,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外面的喊声。 门外的寒风越来越猛烈。 李青萝没有起身,她任由雪花落在自己的头髮上、肩膀上,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她咬了咬冻得发紫的嘴唇,继续说道: “大乾男儿无能,导致山河破碎。青萝虽是女子,愿担此重任!求皇叔祖成全!” (感谢爱吃凉拌麵皮的李玉良大大的大保健) 第150章 新时代的黎明 风雪肆虐。 李青萝在紫竹林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初冬的寒气极重,冰冷的露水和融化的雪水早已彻底打湿了她的素衣。寒意像无数根细小的钢针,顺著膝盖的骨缝拼命往里钻。 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柄折不断的剑。 竹屋內,灯火依然明亮,那个倒映在窗纸上的人影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没有任何回应。 李青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滚烫的野心在寒风中逐渐冷却,心凉了大半截。 难道皇叔祖觉得女子称帝是大逆不道? 难道在皇叔祖眼里,自己终究只是个窃取李氏正统的乱臣贼子?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心底蔓延。她咬著牙,膝盖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如果皇叔祖不点头,她强行登基,迎来的必將是天下大乱。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份压迫感,准备绝望离去之时。 “啪。” 屋內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子声。 紧接著,一道平淡如水的声音,穿透了风雪,清晰地落在李青萝的耳畔。 “你要做皇帝,那是你的事。为什么要问我?” 这声音像是带著一种无视天地万物的超然,让周围肆虐的寒风都停滯了一瞬。 李青萝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她顾不得膝盖的剧痛,急切地向前挪动了半步,语气颤抖的回答道: “若无皇叔祖支持,天下人不服!蜀王、燕王等藩王已在暗中集结兵马,朝中老臣更是死諫不休。青萝虽掌控京城,但若强行登基,必会引得天下大乱,大乾四分五裂……” “天下人不服,你就杀到他们服。这不正是你这些年学会的道理吗?” 李长生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她,语气中甚至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你手握几十万重兵,东厂和锦衣卫的刀都快被血染透了。谁敢反对,砍了便是。” “你想借我的名头去堵悠悠眾口?青萝,你变怯懦了。” 怯懦! 她浑身剧烈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的脑海中不断迴荡著“怯懦”这两个字。 是啊! 她可是踩著魏忠贤的尸体上位的!她杀尽了朝堂上反对她的人,她用铁腕镇压了所有不服的声音!她手里握著天下最锋利的刀! 她大半夜跑到这冰天雪地的皇陵里,跪在这里苦苦哀求,说到底,不过是她內心深处还残留著一丝软弱! 她害怕背负千古骂名,她害怕独自面对天下的指责,所以她想求一个长辈的认可,想拉著皇陵里这位深不可测的活祖宗给她撑腰,以此来求一个心安! 这不就是怯懦吗?! 真正的帝王,何须向任何人解释?何须求任何人认同? “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自己担。” 竹屋內,李长生將手中的残局彻底推乱。他的声音透著一种高居云端、俯瞰眾生的疏离感,人间的皇权更迭在他眼中,不过是蚂蚁搬家般无趣。 “皇陵不干政,这是规矩。” “你若败了,死在乱军之中,別逃回皇陵来求救;你若成了,坐稳了那把龙椅,也別来我面前炫耀。去吧。” 这番话几乎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一丝亲情羈绊。 但李青萝听完,却愣在当场。 几息之后,她原本苍白的脸上突然涌起一阵潮红,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野心与决绝! 这话虽然绝情,但对於现在的她来说,却是最大的支持! 因为这代表著,这位能够一念之间捏死天象境强者的活祖宗,这位大乾真正的神明,不会出手阻止她废帝自立! 只要皇陵不干涉,这天下,谁能挡她?!谁敢挡她?! 藩王敢反,她就踏平藩地!文官敢骂,她就杀尽天下读书人! 李青萝深吸了一口气,將体內残存的软弱彻底碾碎。她伏下身子,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冰冷的石板上。 “砰!” “砰!” “砰!” 三个响头,磕得石板上留下了一滩刺目的血跡。 她抬起头,任由额头的鲜血顺著绝美的脸颊流下,声音不再颤抖,而是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霸道与坚定: “青萝……谢皇叔祖教诲!” 李青萝站起身,没有再看竹屋一眼,转身朝著山下走去。 她的步伐不再像来时那般沉重拖沓,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狠。那单薄的素衣背影在风雪中渐渐远去,透著一股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 从今往后,她是孤家寡人,是大乾的女帝!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中。 “吱呀——” 竹屋的窗户被轻轻推开。 李长生站在窗前,看著李青萝离去的方向。他能感觉到,那个女孩身上最后的一丝人性正在被皇权吞噬,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帝王意志。 他没有出声挽留,也没有嘆息。 长生者的岁月太漫长了,他见过太多人为了那把椅子爭得头破血流,最终化为一抔黄土。 李长生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穿透了漫天风雪,看向无垠的夜空。 天际尽头,原本象徵著大乾正统的紫微星正在迅速黯淡。而在其旁边,一颗妖异的红色帝星正爆发出刺目的红芒,硬生生压过了紫微星的光辉,照亮了半个夜空。 “大乾第一位女帝……也是最后一位了吧。” 李长生淡淡地说了一句,伸手关上窗户,吹灭了桌上的灯火。 整个皇陵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静静等待著新时代的黎明。 第151章 血洗朝堂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风雪终於停歇,但笼罩在京城上空的严寒却愈发刺骨。 一辆黑色马车碾过街道上厚厚的积雪,犹如幽灵般驶入了戒备森严的皇宫。 车厢內,李青萝静静地端坐著。她的素衣被雪水浸透,冰冷刺骨的寒意顺著肌肤渗入骨髓,但她却仿佛失去了痛觉。她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曾经明亮、偶尔还会流露出小女孩般娇憨的眼眸,此刻却比这数九寒天的坚冰还要冷硬、深邃。 皇陵那一跪,那整整一个时辰的风雪,以及皇叔祖那句冷酷的“怯懦”,彻底碾碎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软弱。 她终於明白,真正的帝王之路,从来就不存在什么长辈的庇护,也没有神明的救赎。既然她选择了握住这天下最锋利的刀,就必须承受这天下最刺骨的寒。 从今往后,她自己,就是大乾的神。 马车在金鑾殿外的汉白玉广场前缓缓停下。李青萝拖著湿漉漉的裙摆,径直走向了那口悬掛在城楼上的景阳钟。 守钟的禁军看到满身寒气、眼神如刀的公主,嚇得双腿发软,连阻拦的勇气都没有,便跪伏在地。 李青萝一把夺过禁军手中的撞木,没有丝毫犹豫,双臂猛地发力,狠狠撞向那口巨大的铜钟。 “咚——!” “咚——!” “咚——!” 急促、沉闷且透著无尽杀伐之气的钟声,轰然撕裂了京城黎明前的寧静。声浪滚滚,传遍了內城外郭的每一个角落。 非逢大丧,或亡国之危,景阳钟绝不会如此急促地连响! 还在睡梦中的文武百官瞬间被惊醒。无数府邸內亮起灯火,官员们惊慌失措地从被窝里爬出来,连滚带爬地穿上朝服,甚至顾不得洗漱,便在一片人仰马翻中衝出家门,朝著皇宫的方向狂奔。 “出什么事了?难道是藩王打进京城了?!” “景阳钟连响,这是天塌了啊!” 官员们在风雪中瑟瑟发抖,揣测著各种可怕的可能,心中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 半个时辰后,金鑾殿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大殿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数百名文武百官惊疑不定地站在下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因为他们看到,今日的高台之上,没有那道用来垂帘听政的珠帘。 公主李青萝,就穿著那一身被雪水打湿的素衣,披头散髮,直接站在了那把象徵著大乾至高权力的龙椅旁。更让百官心惊肉跳的是,她的腰间,赫然佩著那把斩杀过魏忠贤的染血长剑。她的一只手,正隨意地搭在剑柄上。 短暂的沉寂后,文官阵营中终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当朝太傅王渊,三朝元老,士林清流的领袖。他自恃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又篤定皇陵中的那位老祖宗绝不会允许乱臣贼子篡位,此刻觉得正是自己青史留名的大好时机。 王渊猛地跨出队列,指著高台上的李青萝,声疾厉色地破口大骂:“公主殿下!你披头散髮,身披利刃,立於龙椅之侧,意欲何为?!” 他气沉丹田,声音在大殿內隆隆作响:“牝鸡司晨,古来未有!你身为女子,不仅插手朝政,如今更是做出这等逼宫篡逆的举动!你此举,不仅违背了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更是大逆不道!皇陵里的老祖宗若是知晓,绝不会答应你这等疯狂之举!你就不怕天谴,不怕被天下读书人的口水淹死吗?!” 王渊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仗著有“祖制”和“皇陵老祖宗”这两座大山做靠山,他此刻底气十足,连看李青萝的眼神都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蔑视。 隨著王渊的带头,几名御史和內阁老臣也纷纷站了出来,大声附和,大有法不责眾、逼迫李青萝悬崖勒马的架势。 李青萝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义愤填膺的官员,看著他们那副自詡正义的嘴脸,突然笑了。 “呵呵……哈哈哈……” 清冷的笑声在这空旷的金鑾殿中迴荡,透著彻骨的寒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老祖宗?”李青萝的手缓缓抚过剑柄上的纹路,眼神中满是嘲弄与决绝,“王大人,你以为搬出皇叔祖就能压住本宫?” 她向前迈出一步,身上的皇道威压如实质般倾泻而下:“皇叔祖说了,路是我自己选的,后果我自己担。既然王大人和诸位爱卿如此尊重太祖皇帝的祖制……” 李青萝隨手端起旁边案几上的一只白玉杯,眼神骤然变得森寒无比,猛地將其砸在坚硬的金砖上。 “啪!” 玉杯粉碎,清脆的碎裂声成了敲响这群老臣的丧钟。 “那本宫就送你们去地下,亲自问问他老人家!” 话音刚落,大殿两侧厚重的帷幕被猛然掀开,殿外的广场上也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无数的东厂死士和锦衣卫涌入金鑾殿。他们眼中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对李青萝绝对的服从和对杀戮的渴望。 “噗嗤!” 王渊甚至还没来得及闭上那张叫囂的嘴,一名锦衣卫千户已经闪到他身后,绣春刀化作一道匹练斩下。 一颗花白的大好头颅冲天而起,王渊的无头尸体喷洒出两米多高的血柱,温热的鲜血如雨点般溅落在那把金灿灿的龙椅边缘,也溅在了旁边几名老臣的脸上。 “公主疯了!她要屠戮朝臣!” 短暂的呆滯后,金鑾殿內爆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声。 屠戮开始了。 绣春刀砍碎骨头的声音、长枪刺穿胸膛的闷响,交织成一曲地狱的輓歌。那些刚才还叫囂著祖制、自命清高的老臣,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殿下饶命!臣知错了!” “不要杀我!我愿拥立殿下!” 大殿內乱作一团,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此刻涕泪横流,有的甚至嚇得屎尿齐出,疯狂地往角落里钻。但那些死士的刀锋却没有丝毫停顿,精准地收割著刚才站出来反对的每一个人的生命。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填满了整座金鑾殿,令人作呕。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御阶,顺著金砖的缝隙缓缓流淌,匯聚成一个个刺目的血洼。 李青萝没有退避,她就这么踩著粘稠的血泊,伴隨著脚下发出的“吧唧吧唧”声,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她的靴底在金砖上印出一个个清晰的血印。 最终,她在王渊鲜血溅落的那张龙椅前停下,缓缓转身,一撩染血的裙摆,在那张象徵著大乾至高权力的王座上,稳稳地坐了下去。 她俯视著下方瑟瑟发抖、侥倖活命的倖存官员,声音冷酷,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还有谁,想去问老祖宗?” 扑通!扑通!扑通! 剩下的满朝文武,无论是权倾朝野的內阁大学士,还是位高权重的六部九卿,在这一刻,全都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伏在被同僚鲜血浸透的地砖上。 他们浑身剧烈颤抖,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磕破了也浑然不觉,喉咙里发出充满极致恐惧的嘶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圣明!臣等誓死效忠陛下!” 这不是出於敬爱,而是源於对那把悬在头顶的屠刀的恐惧。 李青萝坐在龙椅上,看著下方如同螻蚁般跪伏的群臣,看著满地的鲜血,她像是终於明白了皇叔祖那句“后果自己担”的真正含义。 这就是孤家寡人的滋味。高处不胜寒,既然没有退路,那唯有用无尽的杀戮,来铸就这不朽的王座。 …… 朝堂上的血腥政变,如颶风般席捲了整个京城。消息自然也第一时间传到了西郊皇陵。 皇陵后山的竹屋內。 小扣子听著东厂番子在门外压低声音的密报,嚇得脸色惨白。他端著茶盏的双手抖得根本控制不住,茶盖磕碰著茶碗发出清脆的声响,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老、老祖宗……”小扣子惊恐地看向坐在窗前的那道身影,声音都在打颤,“公、公主殿下她……她在金鑾殿上……杀、杀了好多大人……” 听到小扣子的稟报,李长生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目光停留在书页上。他只是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地翻过了一页纸张。 “把碗洗得乾净点,別沾了血腥味,容易招苍蝇。” 第152章 女帝登基 数日后,黄道吉日,天朗气清。 大乾京城披红掛彩,十里长街净水泼街,黄土垫道。震耳欲聋的礼炮声一阵接著一阵,直衝云霄,將天边的云彩都震得粉碎。 一场註定要载入史册的登基大典,正在皇宫外那座高达九丈九尺的祭天台上举行。 李青萝身著一件特製的黑底金龙皇袍,那深邃的黑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而其上用暗金丝线绣制的九条五爪金龙,则张牙舞爪,透著一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霸道与凶戾。 她头戴十二旒冕冠,十二串晶莹剔透的玉珠垂落在眼前,遮挡了她大半的面容,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只觉得那冕旒后的目光威严而冷漠,如渊似海。 在文武百官敬畏到极点的目光中,在万邦使臣战战兢兢的朝拜下,在京城数百万百姓万人空巷的注视中,李青萝踩著猩红的地毯,一步步走上祭天台。 她走得很慢,但每走一步,她身上散发出的皇道威压便厚重一分。那股威压仿佛实质化的巨石,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逼得那些曾经在朝堂上不可一世的重臣们,把头伏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终於,她登上了祭天台的最顶端。 狂风在九丈九尺的高台上呼啸,吹拂著她宽大的龙袍猎猎作响。 李青萝没有低头去看下方那跪伏如海、黑压压一片的万民,也没有去看这座繁华到极致、如今却完全匍匐在她脚下的京城。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重重宫闈,越过京城高耸的城墙,径直投向了西郊那片鬱鬱葱葱的皇陵。 她在等。 儘管她已经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亲手斩断了內心的软弱;儘管她已经用满朝文武的鲜血,铺平了这条登顶天下至尊的道路。但在这歷史性的时刻,在这真正要將大乾江山改名换姓的瞬间,她的內心深处,依然残存著一丝微弱的期盼。 那是从小在皇陵长大,对那个如神明般无所不能的皇叔祖,本能的依赖。 她在等那个紫竹林里的人,哪怕只是降下一朵祥云,哪怕只是一道金光,哪怕只是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隔空传音……只要一点点回应就好。 哪怕是一句责骂,也代表著他还认她这个侄孙女。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香炉中的极品檀香已经燃烧过半,青烟裊裊升空。 皇陵的方向,一片死寂。 没有紫气东来,没有天花乱坠,甚至连飞鸟都没有惊起一只。那片禁地就像是与这喧囂的世俗红尘彻底隔绝了,冷漠地注视著人间的皇权更迭,不发一言。 皇叔祖真的践行了他那句承诺:“皇陵不干政。” 不干政,不护短,也不再庇佑。 台下,新提拔的礼部尚书跪在地上,额头冒著冷汗,高声唱诵著华丽冗长的讚词,声音微微发颤地提醒道:“吉时已到——请陛下祭天——” 李青萝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属於“李青萝”的娇气、最后一丝对长辈庇护的依赖,被她亲手挥起心中那把无形的剑,斩得乾乾净净。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长公主李青萝,只有大乾的女帝。 她端起祭台中央那尊沉重的青铜酒樽,没有丝毫犹豫,將里面清冽的酒水洒向浩瀚的天地。 “轰!” 李青萝张开双臂,仰起头,用蕴含著雄浑真气、足以传遍整个京城的声音,向著天地、向著万民、也向著那片皇陵,发出了霸道绝伦的宣告: “朕!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隨著这声震动天地的宣告落下,异变陡生! 大乾京城的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穹瞬间风云色变。无尽的云海不知从何处翻滚匯聚,遮天蔽日。 “吼——!” 伴隨著一声高亢入云、震得无数人耳膜生疼的龙吟,大乾皇朝积攒了数百年的气运金龙,在皇宫上空轰然显化! 这条气运金龙长达千丈,比大乾歷代先皇登基时唤醒的都要庞大得多。但令人心悸的是,它的鳞片並非纯粹的金黄,而是呈现出一种暗金与血红交织的奇异色彩。 金龙在云海中翻滚,那双巨大的龙眼中透著一股不屈的凶戾之气,狰狞、霸道,仿佛要將这片天地都撕碎。它虽然透著血光,却极其凝实,那是李青萝用铁血手段和无数人头强行聚拢的国运! 京城数百万生灵在这一刻,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纷纷疯狂地朝著祭天台的方向磕头膜拜。 李青萝站在狂风中,沐浴在气运金龙的血色金光之下。她以女子之身,强行逆转乾坤,硬生生为这个腐朽摇摇欲坠的王朝,续上了一口霸道无双的真气。 她俯视苍生,当眾下达了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 “传朕旨意!废止旧历,改国號为『周』,暂代大乾天下!改元,天授!” 祭天台下方的角落里,史官跪在地上,握著毛笔的手剧烈地颤抖著,墨汁滴落在宣纸上。他强忍著內心的震撼与恐惧,在史书上重重地记录下这开天闢地的一刻。 …… 而此时,在远离喧囂的西郊皇陵中。 紫竹林深处,李长生独自坐在石桌前,手里捏著一枚黑色的棋子,面前是一盘自己与自己对弈的残局。 外界的礼炮声、龙吟声、万民的欢呼声,似乎都无法穿透这片竹林。 但他深邃的目光,却穿透了空间的阻碍,清晰地看到了京城上空那条张牙舞爪、暗金与血红交织的气运金龙。 与此同时,他的视线中,系统面板悄然浮现。 【皇朝气运】正在发生极其剧烈的跳动,数值疯狂飆升,但那金色的字体边缘,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李长生看著面板上的变化,嘴角微微勾起。没有愤怒,没有欣慰。 “啪。” 他將手中的黑子轻轻落入棋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淡淡评价道: “有点意思,但这气运透著一股血光。” 登基大典结束的当晚,夜幕刚刚降临。 皇陵周围的虚空中,突然涌起了一阵极其浓郁的漫天大雾。这大雾白茫茫一片,翻滚如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疯狂扩张,將整座皇陵禁地、紫竹林、后山彻底笼罩其中,与世隔绝。 第153章 皇陵封山 登基大典的喧囂已经被远远拋在数十里之外的皇宫,皇陵周围原本就人跡罕至,驻守在皇陵十里开外的守卫营地里,火把在寒风中剧烈摇曳,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校尉张虎紧了紧身上的重甲,哈出一口白气。他奉了新任女帝的密令,负责“守卫”皇陵安危,防止有外来人员打扰老祖宗清修。 “今晚怎么这么冷?邪门了。”张虎嘟囔了一句,按著腰间的刀柄,带著一队巡逻的士兵沿著界碑边缘走动。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士兵突然停下脚步,指著前方声音发颤:“大……大人,您看那边!” 张虎顺著士兵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皇陵深处,一股极其浓郁的白色雾气汹涌而出。这雾气白得极不正常,仿佛实质化的浆糊,翻滚著,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外疯狂扩张。 “退!快退!”张虎大吼一声。 但大雾的速度太快了,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將张虎和这支十人小队彻底吞没。 四周瞬间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火把的光芒被硬生生压制在周身不到半尺的范围內,连旁边同袍的脸都看不清。 “都別慌!互相拉住手!结阵!”张虎拔出长刀,大声呼喊。 士兵们慌乱地互相抓著手臂,牙齿打颤的声音在雾气中此起彼伏。 “大人,咱们往回走,回营地!”一个老兵提议。 张虎点点头,带著人凭著记忆转身向后走去。他们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按照路程,早该回到灯火通明的营地了。 可是,当最前方的雾气稍微稀薄了一丝时,张虎的瞳孔猛地收缩,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赫然是那块刻著“擅入者死”的巨大青石界碑。 他们走了半个时辰,竟然又回到了原点! “鬼打墙……这是鬼打墙啊!”年轻士兵崩溃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扔掉了手里的长枪,捂著脑袋悽厉地喊叫起来。 张虎握刀的手也在剧烈颤抖。他可是后天巔峰的武者,气血旺盛,寻常的瘴气迷阵根本困不住他。但这大雾里透著一股让他感到战慄的威压,仿佛有一只手操控著,將他们按在这方寸之地。 大雾瀰漫的消息,连夜飞回了皇宫。 天授元年,初冬。 金碧辉煌的御书房內,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 李青萝身穿那件特製的黑底金龙皇袍,长发高高盘起,头戴紫金髮冠。她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上,面前的书案上堆满了奏摺。 红色的硃批在宣纸上游走,每一笔都透著杀伐果断的凌厉。 暗卫统领单膝跪在下方的金砖上,脑袋几乎贴著地面,声音发颤地將皇陵的异状详细稟报了一遍。 “……那大雾极其诡异,皇陵外的守卫被困在边缘,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界碑处。属下亲自去试探了一番,刚踏入雾中不到十步,便觉得头晕目眩,真气逆流,险些走火入魔。” 李青萝手中的硃笔猛地一顿。 一滴浓重的朱红色墨汁砸在洁白的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像极了一朵刺眼的血梅。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滴墨汁,胸口微微起伏。 御书房內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暗卫统领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金砖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他感受到了女帝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威压。 这手段她之前就见识过了,魔门当年多次搜寻綰綰踪跡未果,就是被皇陵深处的迷阵阻拦,现在突然扩展到外围。李青萝心里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的瘴气,这是皇叔祖在划清界限。 那个在风雪交加的夜晚,冷酷地告诉她“皇陵不干政”的男人,用这种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彻底斩断了与这红尘俗世的最后一丝牵连。 他在警告她,不要再去打扰他的清净。 “陛下……”暗卫统领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咽了一口唾沫提议道,“这大雾来得蹊蹺,连先天境的高手进去都会迷失方向,恐有妖异作祟。是否要调派钦天监的术士前去查探一番?或者……加派大军將皇陵围住?” 李青萝缓缓放下手中的硃笔。 她眼底深处那一抹无法掩饰的失落与苦涩一闪而逝,隨即迅速被属於大乾女帝的冷硬与霸道所取代。 “不必了。” 她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 “那是老祖宗嫌这世道太吵了。”李青萝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任由外面的寒风吹拂在脸上,“传朕旨意,即日起,撤回所有皇陵外的守卫和暗哨,皇陵……不再需要任何护卫。” 暗卫统领满脸不敢置信:“陛下,这……” “听不懂朕的话吗?”李青萝猛地转过头,那双深邃的凤眸中透出浓郁的杀机,“任何人,哪怕是皇亲国戚、满朝文武,擅入大雾者,杀无赦!违令者,诛九族!” “遵……遵旨!”暗卫统领嚇得魂飞魄散,急匆匆地退出了御书房。 视线穿过重重迷雾,回到皇陵深处的紫竹林。 大雾將院子外的一切都隔绝了,白茫茫的雾气像是一堵厚重的城墙,將这座小小的院落包裹得严严实实。 小扣子提著一个木製的水桶,站在院门后,看著外面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小脸上满是不安。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正在菜地里忙碌的李长生。 “老祖宗……”小扣子声音有些发紧,“外头这雾……是不是太大了些?连山下的路都看不见了。这要是到了月底,宫里派人送奉养上来,怕是连界碑都找不到,咱们吃什么呀?” 李长生穿著一身粗布麻衣,袖子高高挽起,手里拿著一个木瓢,正悠閒地將特製的肥料均匀地洒在几株灵蔬的根部。 “別看了。”李长生头也不抬,“这雾能挡住人,挡不住心。但只要看不见,也就清净了。” “需要吃穿用度的时候,自然也有办法送上来。” 小扣子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赶紧放下水桶,跑过去接过李长生手里的木瓢:“老祖宗,这种粗活还是奴才来吧,別脏了您的手。” 李长生没有拒绝,將木瓢递给小扣子,隨手在旁边的水盆里洗了洗手。 他走到紫竹林边缘的一处空地上。这里是整个皇陵地势最高的地方,也是气运匯聚的节点。 李长生从袖中摸出几块晶莹剔透的石头。这些石头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著极其纯粹的光芒,这是皇陵多年的灵气孕育出的下品灵石。 他蹲下身,並指如剑,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轻鬆划出几道复杂的纹路,然后將灵石精准地嵌入阵眼之中。 “嗡——” 伴隨著一声极其轻微的颤鸣,一股波动以李长生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原本就浓郁的大雾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开始按照某种玄妙的规律疯狂运转。彻底激活了【迷踪阵】的完全形態 李长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穿透大雾,看向了京城皇宫的方向。 他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愿看著那个曾经围著他问东问西,天真善良的小丫头,在皇权的腐蚀和岁月的摧残下,变成一个满脸皱纹、满腹算计的老妇人。 他更不愿看到有一天,李青萝为了稳固江山,带著千军万马来到这皇陵,用亲情来逼迫他出手。 相见不如怀念。 这是长生者对待俗世最后的一丝慈悲,也是对凡人最极致的残忍。 隨著皇陵封山,时间在这片狭小的天地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开始加速流逝。 春去秋来,大雪覆盖了屋顶,转眼又被春雨洗刷得乾乾净净。 一年,两年,三年…… 外界的喧囂、杀戮、繁华与衰败,被这层浓雾彻底隔绝。 但天地间的某种变化却透过大雾渗透了进来。 第154章 盛世隱忧 转眼间,已是天授五年。 大乾在这位铁血女帝李青萝的治理下,国力迅速从战乱和动盪中恢復过来。她轻徭薄赋,鼓励农桑,同时用极其残酷的手段肃清了朝堂上的贪腐之风。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大族,在锦衣卫和东厂的屠刀下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兼併土地。 百姓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是称颂女帝为圣主明君的声音。大乾迎来了一个盛世。 而在这与世隔绝的皇陵中,时间同样在凡人身上留下了痕跡。 小扣子的身量拔高了许多,原本单薄的肩膀变得宽阔,他做事愈发沉稳老练,无论是扫地、泡茶还是劈柴,都井井有条,已经完全有了当年小春子的影子。 每个月的初一,小扣子都会拿著李长生赐下的那块特製木牌。这块木牌上刻著迷踪阵的生门路线,只有拿著它,才能穿过那片连飞鸟都会迷失的大雾,去山脚下的皇家驛站取宫里送来的物资。 这一天傍晚,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 小扣子挑著两筐沉甸甸的物资,熟练地穿过白茫茫的雾气,回到了皇陵院子里。他將物资分门別类地放进地窖,然后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一边在院子里扫雪,一边像往常一样给李长生讲外面的见闻。 “老祖宗,这雪下得可真大,驛站的张老头说,这是瑞雪兆丰年,明年肯定又是个好收成。”小扣子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脸上的笑容透著几分憨厚。 李长生躺在屋檐下的摇椅上,身上盖著一张薄毯。旁边的小泥炉上温著一壶清茶,水汽裊裊升腾。 他闭著眼睛,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晃动著摇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小扣子早就习惯了老祖宗的沉默,他停下扫帚,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不过老祖宗,最近外面可是有些不太平,驛站里那些走南闯北的商客,都在传一些怪事。” “哦?”李长生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隨意的疑问。 得到回应的小扣子立刻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听说南方深山里,出了吃人的大虫!那大虫长得跟小山一样大,浑身长满了黑色的鳞片,皮糙肉厚。州府派去了一整队重甲兵,连床弩都用上了,结果射在那大虫身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刀枪不入啊!最后被那畜生一口吞了十几个兵,剩下的全嚇破了胆逃回来了。” 小扣子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还有北边,有村民信誓旦旦地说,半夜看见会飞的火鸟。那鸟展开翅膀足有十几丈长,一口火喷下来,把半个山头都给烧禿了。连石头都烧成了琉璃!现在外面人心惶惶的,都说是不是天降妖孽了。” 李长生听著小扣子的讲述,终於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从薄毯下伸出右手,感知著天地间的变化,深邃的目光穿透了漫天飞舞的雪花,看向了灰濛濛的天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那种被称为“灵气”的活性物质,正在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逆转的趋势急剧增加。 以前的大乾,天地灵气枯竭,虽武道昌盛,但天象境的陆地神仙就是凡人能达到的极限。 但现在,隨著那道无形的世界壁垒出现裂痕,外界的灵气一点点倒灌进来。 这不是凡人口中所谓的祥瑞,而是灵气潮汐的前奏。 这种天地规则的改变,对凡人来说是带来妖兽变异和无尽灾难的浩劫;对那些卡在瓶颈的武者来说,是打破天地桎梏、白日飞升的无上机遇。 而对修仙者来说……则是沉睡万年后的甦醒信號。 李长生心里很清楚,盛世的表象之下,诡异正在疯狂滋生。 “行了,別听那些商客瞎吹嘘。”李长生端起泥炉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你把院子扫乾净就行。” “哎!奴才遵命!”小扣子见老祖宗发话,立刻收起八卦的心思,卖力地挥舞起扫帚。 日子一天天过去,外面的怪谈越来越多,甚至有传言说某些名山大川里出现了能够呼风唤雨的神仙人物。 而皇陵,也在这场天地巨变中,逐渐失去了往日的绝对平静。 某日深夜。 万籟俱寂,连紫竹林里最聒噪的秋虫都停止了鸣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月光,整个皇陵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睡在偏房的小扣子突然翻了个身,眉头紧锁,似乎在做噩梦。 而在主屋的竹床上,一直闭目打坐的李长生突然睁开了双眼。 “沙沙……沙沙……” 皇陵地底极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 这声音极其沉闷,绝不是地壳运动引发的地震。那节奏感极强的摩擦声,更像是某种体型庞大的活物,正在挥舞著利爪,疯狂地挖掘著坚硬的岩石和泥土。 它在往上挖。 它试图顺著灵气最浓郁的节点,钻进这个大乾气运匯聚的禁地。 “轰!”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紧接著是一声悽厉而怪异的嘶吼。那声音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土层,直接作用在人的灵魂上。 偏房里的小扣子猛地惊醒,嚇得从床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衝出房门,朝著主屋的方向大喊:“老祖宗!地龙翻身了!快跑啊!” 竹屋的门无风自开。 李长生站在门口,一袭白衣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扎眼。他那双原本慵懒的眸子中,两道宛如实质的精光爆射而出,昏暗的院落在李长生眼中亮如白昼。 他那庞大到无法想像、足以覆盖整个大乾疆域的神魂,瞬间化作一柄利剑直刺地底。 他感应到了。 那是一个浑身长满坚硬甲壳、散发著浓烈腥臭与妖气的庞大生命体。它正不知死活地用锋利的爪子,疯狂地触碰著他早年埋下试手的护陵大阵阵基。 每一次触碰,阵法反噬的雷霆之力都会將它击退,但它依然贪婪地想要钻进这片灵气圣地。 李长生看著剧烈颤抖的地面,嘴角微微上扬。 “来得正好,正好缺个解闷的。” 李长生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出现在皇陵外围的一处土坡前。 第155章 妖兽入皇陵 “轰隆!” 皇陵外围那处不起眼的土坡猛然炸开,泥土飞溅起数丈高。 尘土瀰漫中,一只体型硕大如牛犊的怪兽钻了出来。它浑身覆盖著厚重的黑褐色鳞片,在月光下泛著金属光泽,四肢粗壮有力,爪尖如同精钢打造的匕首,闪烁著寒芒。 那是一只变异的穿山甲。 它那双赤红的兽瞳中没有半点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暴虐与嗜血。刚一现身,它便仰天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吼,声浪滚滚,震得周围的枯树瑟瑟发抖。 李长生负手而立,站在十步开外,白衣胜雪,一脸平静地打量著这头闯入者。 “这就是灵气復甦催生出来的初级妖兽么?” 李长生摩挲著下巴,眼中没有丝毫惊慌,反倒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件,“看著倒是挺结实的。” 那穿山甲妖兽似乎感受到了李长生身上那股虽未刻意释放、却让它本能感到威胁的气息。它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后腿猛地一蹬地面。 “唰!” 它那锋利的前爪凌空挥出。 空气中竟然响起了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一道风刃激射而出。 “咔嚓”一声脆响,李长生身旁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竟如豆腐般被这道风刃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两半。 李长生眉毛一挑:“哟,还会远程攻击?有点意思。” 穿山甲见一击未中,凶性大发,四肢刨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带著一股腥风,径直向李长生衝撞而来。这一撞之力,怕是有千斤之重,若是普通先天武者挨上一下,恐怕当场就要骨断筋折。 李长生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只是喊了一声: “小白。” 话音未落,一道雪白的影子从皇陵后山的紫竹林中如闪电般射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一只体型娇小的白狐,看著人畜无害,甚至还有些可爱。 小白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轻飘飘地落在了那头狂奔的穿山甲头顶。紧接著,它那看似柔弱无骨的小爪子,轻轻往下一按。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地面猛地一震,烟尘四起。 刚才还不可一世,急速衝撞而来的穿山甲,竟然被这只小狐狸一爪子硬生生地按进了土里! 它的脑袋深深陷入泥土之中,四肢拼命地刨动,鳞片与地面摩擦出火星,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那只小小的狐狸爪子。 这些年小白天天趴在李长生旁边看他练拳,虽然它没有系统,但在李长生那恐怖气机的薰陶下,它早就不是普通的妖兽了。 “呜呜……” 穿山甲终於意识到了双方实力的差距,喉咙里发出了求饶的呜咽声。 李长生慢悠悠地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穿山甲那布满鳞片的脑门上。 “嗡!” 一股浩瀚如海的精神力,瞬间刺入穿山甲那简单的意识海中。 妖兽那原本充斥著暴虐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滯,紧接著被深深的恐惧所取代。在它的感知里,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简直就是一尊顶天立地的远古魔神,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就会灰飞烟灭。 它彻底怂了。 穿山甲停止了挣扎,顺从地趴在地上,甚至主动翻过身子,露出了最柔软的腹部,向李长生示弱。 “你把我这风水宝地弄得乱糟糟的。” 李长生隨手在它脑海中打下了一个精神烙印,“皇陵后山那几块地正好有些板结,缺个鬆土的。以后你就叫小甲。”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蹲在一旁舔爪子的小白吩咐道: “小白,你看著它,別让它偷懒。要是敢跑,今晚就加餐吃红烧穿山甲。” 穿山甲闻言,浑身一抖,立刻翻身爬起,討好地用脑袋蹭了蹭李长生的裤腿,那模样哪还有半点妖兽的凶残,简直比家养的哈巴狗还要乖巧。 …… 翌日清晨。 小扣子像往常一样,哼著小曲儿,提著扫帚来到后院准备打扫。 刚一进院门,他就感觉眼前一黑,一座小山般的黑影挡住了去路。 小扣子下意识地抬头一看。 只见一只浑身黑鳞、獠牙外露的恐怖巨兽正蹲在门口,那双赤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嘴里还呼哧呼哧地喷著白气。 “妈呀!!妖怪啊!!” 小扣子嚇得魂飞魄散,手中扫帚一扔,两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裤襠差点没湿了。 他脸色惨白,手脚並用地向后挪动,嘴里带著哭腔大喊:“老祖宗!救命啊!有妖怪进来了!” 就在小扣子以为自己要葬身兽口的时候,那头恐怖的巨兽突然动了。 它转身屁顛屁顛地跑到屋檐下,用嘴小心翼翼地叼起一双布鞋,然后摇著那条粗壮的尾巴,一脸諂媚地跑到了刚推门出来的李长生面前,轻轻放下了鞋子。 李长生打著哈欠,伸了个懒腰,顺脚穿上鞋子,伸手拍了拍那巨兽狰狞的脑袋:“干得不错,小甲。” 小扣子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老……老祖宗……”小扣子颤颤巍巍地指著那头巨兽,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是……” “哦,昨晚捡的一只看门狗...甲。” 李长生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说道,“以后劈柴鬆土的活儿就交给它了,你也能轻鬆点。” 看门甲?! 小扣子看著那只连鳞片都泛著寒光的“看门甲”,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老祖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那么恐怖的妖兽,在老祖宗面前,竟然如此乖顺?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长生並没有閒著。 他经常把正在卖力鬆土的小甲叫过来,像个老中医一样,按住它的脉搏,將真气探入它的体內进行探查。 李长生发现,这妖兽的身体构造极为奇特。 它的经脉粗糙且混乱,根本无法像人类武者那样运行真气。但这恰恰是它的优势,它不需要转化真气,而是利用那特殊的肉身结构,直接粗暴地吸收天地灵气,將其强行锁在血肉、骨骼和鳞片之中。 这种方式虽然粗糙,但效率极高,而且能让肉身强度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直接用肉身锁住灵气么……” 李长生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给了他一个新的灵感。 既然传统的武道无法適应灵气復甦的时代,那为什么不能借鑑妖兽的进化方式,走出一条属於人类的新路子? 第156章 武道新路 又是三年大雪。 皇陵紫竹林深处,那一间原本简陋的竹屋,如今已被李长生改造成了一间密室。 屋內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体经脉图,以及各种妖兽的解剖草图。地上散落著无数写满了推演公式的宣纸,墨跡未乾。 这三年来,李长生几乎处於闭关状態。 他在做一件前无古人,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疯狂的事情——以武入道,开创新的修炼体系。 外界的灵气浓度已经越来越高,传统的武道修炼体系已经渐渐跟不上时代的步伐。 武者修炼的是“真气”,更多的是炼化自身精血得来的能量。而修仙者修炼的是“灵力”,是直接掠夺天地能量。 两者在本质上就有著天壤之別。 “传统的武道经脉,太过脆弱,根本承受不住狂暴的天地灵气冲刷。” 李长生盘膝坐在蒲团上,眉头紧锁。 他尝试过直接吸纳灵气入体,按照《太祖长拳》的行功路线运转。 结果就是—— “噗!” 李长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手臂上的皮肤寸寸龟裂,鲜血淋漓。体內的经脉在一瞬间被狂暴的灵气撕扯得粉碎。 修为越高,一次性吸纳的灵气越多,李长生这一口下去,若换做普通武者,不知道要撑爆多少大宗师,甚至是天象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但李长生面无表情,连哼都没哼一声。 下一秒,他那恐怖的【体质】属性发挥了作用。 只见他手臂上的裂痕快速癒合,断裂的经脉在眨眼间重续,翻涌的气血瞬间平復。 这就是他敢於创法的底气。 只要不被秒杀,他就能无限试错。 “经脉存不住,那就不要经脉了。” 李长生擦去嘴角的血跡,脑海中浮现出这三年来观察小甲得出的经验。 “这些新生的妖兽没有丹田,灵气散入百骸。” “既然丹田是容器,那为什么不能把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变成丹田?” “不修气海,只修肉身!” “以身为种,肉身成圣!” 李长生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设想。 不再將灵气转化为温和的真气,而是直接引灵气入体,利用那狂暴的能量去撕裂肌肉纤维、粉碎骨骼,然后在修復的过程中,將灵气强行“锁”在新生的血肉之中。 这过程极其痛苦,无异於千刀万剐。 但对於拥有无限寿命和变態恢復力的李长生来说,这恰恰是最適合他的路。 他已经成功过一次,那就是將精神力融入肉身之时,他有足够的经验和底气去尝试。 “再来!”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周围的灵气,反而如同长鯨吸水一般,將方圆十里的灵气疯狂地吸入体內。 “噼里啪啦!” 他的体內传出一阵阵的脆响。 那是骨骼在粉碎,肌肉在撕裂。 剧烈的疼痛让李长生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衣衫。但他死死咬著牙,凭藉著强大的【神魂】属性,强行控制著那些狂暴的灵气,按照他推演出的全新路线,融入每一个细胞深处。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他的身体不断地崩坏,又不断地重组。 每一次重组,他的血肉就变得更加晶莹剔透,仿佛有流光在皮膜下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 李长生脑海中的系统面板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检测到全新修炼体系……】 【正在解析……】 【解析成功!】 【恭喜宿主,领悟《长生武典》(雏形)!】 轰! 就在这一瞬间,李长生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实质般的金光从他眼中射出,竟將面前的空气灼烧得滋滋作响。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他的皮肤变得如同琉璃般净澈,隱约可见皮下的血管中流淌的是泛著淡淡金色的汞浆。 呼吸之间,隱有风雷之声在胸腔內迴荡。 “这就成了?” 李长生站起身,握了握拳头。 没有调动一丝一毫的真气,仅仅是肌肉的收缩,周围的空气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试试威力。” 李长生推开竹门,走到院子里,一步踏出,来到后山。 此时正是深夜,大雪纷飞。 他看向此处一块巨型臥牛石。 “去!” 李长生伸出右手,屈指一弹。 他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一刻產生了共鸣,锁在血肉中的灵气瞬间爆发。 “嗡——” 空气被瞬间压缩到了极致,裹挟著漫天风雪,狠狠地轰向那块巨石。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整个皇陵。 那块重达数吨的臥牛石,直接被这一拳轰成了齏粉! 漫天石粉与雪花混合在一起,纷纷扬扬地落下。 李长生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长生武典》1.0版本吗?” “好像確实比之前的威力大了许多,操作也更方便了。” “现在的我,就算不动用真龙拳意,单凭肉身力量,也能一拳打死所谓的陆地神仙吧。” 这不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本质的蜕变。 他终於在这个灵气復甦的时代,找到了一条既不需要看天吃饭,又能完美发挥他“掛逼”属性的无敌之路。 李长生一步踏至院中,隨意的摆了几个帅气的姿势。 就在李长生沉浸在功法大成的喜悦中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声。 紧接著,一个焦急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老祖宗!老祖宗您快出来啊!” 李长生眉头微皱,收敛了身上的宝光,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慵懒的模样。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院门被撞开,小扣子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身上披著的蓑衣都跑丟了,满头满脸都是雪。 他急得扑通一声滑倒在李长生面前。 顾不得起身,小扣子趴在地上,声音颤抖地喊道: “老祖宗!宫里来人了,说是十万火急!” “女帝陛下……女帝陛下求您救命!” 第157章 女帝的求助 李长生在躺椅上坐下,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开口:“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小扣子咽了一口唾沫,指著院外说道:“来的是宫里的秉笔太监刘吉祥,他连夜快马加鞭赶到皇陵,现在就跪在界碑外面的雪地里,手里还捧著陛下的血书!” 刘吉祥这个名字,李长生有点印象。这是李青萝登基后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在朝堂上可以说是权倾朝野,那些一二品的大员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刘公公”。 但在这皇陵紫竹林外,这位权势滔天的大太监,只能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老老实实地跪在冰天雪地里,期盼的看向被薄雾笼罩的皇陵。 “让他把东西呈上来。”李长生隨口吩咐。 小扣子赶紧跑出去,没过多久,双手捧著一封明黄丝帛跑了回来,恭恭敬敬地递到李长生面前。 李长生接过,目光一扫。 上面是李青萝的字跡,写得极其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焦灼的情况下写就的。信上的內容很简单:南方澜江决堤,淹没三州之地,百姓死伤无数,水中有大妖作祟,人力不可敌,恳求皇叔祖出手相救。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刘吉祥悽厉的哭喊声。他不敢进院子,只能跪在风雪中,扯著嗓子拼命磕头,脑袋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鲜血很快就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老祖宗!求老祖宗发发慈悲,救救南方数百万百姓吧!”刘吉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嘶哑,“不仅仅是水患啊!澜江里出了一头怪物!” 李长生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只是平静地听著。 “江中有一条长角的黑鳞巨蟒,体长数十丈,兴风作浪,吞食活人!它把堤坝撞得粉碎,江水倒灌,三州之地变成了一片汪洋!”刘吉祥一边磕头一边哭诉,“朝廷第一时间派了镇南军去围剿,可是那怪物刀枪不入,箭矢射在它身上完全没用!” “陛下急了,把供奉阁里的三位大宗师级別的高手全都派了过去。结果……结果那怪物只是一张嘴,三位大宗师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一口就被吞进了肚子里啊!” 刘吉祥的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大宗师,那可算是凡人武道的巔峰,在民间就是活神仙一般的存在。可是在那头怪物面前,竟然连塞牙缝都不够。 李长生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蛟龙? 不,应该只是一条即將化蛟的巨蟒。这是灵气復甦催生出来的强大妖兽,根本不是凡人武者能够对付的。 大乾的江山是李青萝用铁血手段刚刚稳固下来的,如果处理不好这次天灾,南方三州必然大乱。一旦难民四处流窜,那些被压制下去的世家大族和藩王残党,绝对会趁机煽动民变,到时候整个天下又將陷入战火。 李青萝这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否则以她那骄傲的性格,绝对不会拉下脸再来求自己。 李长生没有说话,他缓缓闭上双眼,庞大的精神力从眉心涌出。这股无形的精神力瞬间穿透了皇陵的迷踪阵,跨越了千山万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南方蔓延。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李长生的神识就跨越了数千里的距离,来到了南方的澜江上空。 俯瞰下去,下方是一片惨绝人寰的景象。 原本平静的澜江已经变成了一条狂暴的黄龙,浑浊的江水漫过了堤坝,吞噬了无数的村庄和城镇。水面上漂浮著残破的房屋、家畜的尸体,还有无数绝望挣扎的灾民。 而在那滔天浊浪的中心,李长生果然看到了一条庞大无比的黑影。 那是一条体长足有三十多丈的黑色巨蟒,身上的鳞片犹如脸盆大小,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它的头顶上已经鼓起了两个肉包,隱隱有短角要破皮而出。 这头巨蟒在江水中疯狂翻滚,每一次甩动尾巴,都会掀起十几丈高的巨浪,狠狠地拍打在残存的堤坝上。它张开血盆大口,猛地一吸,江面上几十个正在木板上呼救的灾民,连人带水直接被它吸进了肚子里。 “还真是快要化蛟了。”李长生收回神识,心中有了计较。 这头巨蟒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大宗师的范畴,就算是所谓的天象境陆地神仙去了,估计也討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此时,紫竹林外。 刘吉祥已经磕得头破血流,嗓子都喊哑了。可是那扇紧闭的竹门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刺骨的风雪无情地拍打在他身上,带走了他最后的体温。 “老祖宗……不愿出山吗?”刘吉祥绝望了,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雪地里。 他知道皇陵的规矩,老祖宗向来不问世事。当年魏忠贤如此行事,老祖宗都没出手。如今只是一场水患,老祖宗又怎么会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灾民离开皇陵? 大乾,完了。 就在刘吉祥彻底放弃希望,准备拔出腰间的匕首自刎谢罪的时候。 “吱呀——” 院门內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响。 刘吉祥猛地抬起头,死灰般的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只见一张极其普通的黄纸,从深处轻飘飘地飞了出来。这纸张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就是街边最廉价的裁纸,但在狂风暴雪中,它却像是一片不受重力影响的羽毛,稳稳地穿过风雪,落在了刘吉祥的面前。 刘吉祥定睛看去,只见黄纸上画著一道扭曲的红色符文。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隨手涂鸦的鬼画符。 但这道符文,却蕴含著李长生刚刚领悟的“武道意志”和庞大的精神力。这是他將《长生武典》的力量,强行压缩在一张凡纸上的產物。 紧接著,李长生那平静的声音,从竹屋里传了出来。 “將此符贴在江边镇龙碑上。去吧。” 刘吉祥浑身一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根本不管这张纸到底有没有用,既然是老祖宗给的,那就是大乾唯一的希望! 他如获至宝地將黄纸贴身藏进怀里,用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爬起来,对著竹屋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 刘吉祥连滚带爬地衝下山,翻身上了驛站备好的快马,连夜朝著南方狂奔而去。 竹屋內,李长生缓缓睁开眼睛,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正缩在墙角、被刚才那股武道意志嚇得瑟瑟发抖的穿山甲妖兽,隨意地伸出脚踢了它一下。 “那条蛇比你长得丑多了。” 第158章 一符镇蛟龙 南方,澜江畔。 浊浪滔天,狂风怒號。暴雨像无数根鞭子一样狠狠抽打著大地。 原本坚固的堤坝,此刻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摇摇欲坠。堤坝后方,是数以十万计的灾民,他们挤在泥泞的高地上,惊恐地看著前方的江面。 江水中央,那条体长三十多丈的黑鳞巨蟒正高高昂起头颅。 它的双眼犹如两盏血红色的灯笼,在暴雨中散发著凶光。巨大的鳞片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放箭!给我放箭!绝对不能让它靠近堤坝!” 堤坝上,守將张猛声嘶力竭地咆哮著。他浑身湿透,双眼赤红,手里紧握著一把长刀。 “嗖嗖嗖——” 数千名士兵拉满强弓,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地射向江中的巨蟒。 然而,那些足以穿透重甲的精钢箭矢,射在巨蟒的黑鳞上,竟然爆出一连串耀眼的火星,然后纷纷弹开,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巨蟒似乎被这些“蚊子”的叮咬惹烦了。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一股腥臭的狂风瞬间席捲了整个堤坝。 几十个靠得近的士兵直接被狂风捲起,惨叫著落入江中,瞬间就被浑浊的江水吞没。 “將军!挡不住了!大宗师都被它吃了,我们怎么可能杀得死这种怪物!”副將满脸绝望地跪在泥水里,崩溃地大哭起来。 张猛咬破了嘴唇,鲜血顺著下巴流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密密麻麻的灾民,惨然一笑:“挡不住也得挡!堤坝一破,三州百姓全都得死!兄弟们,拔刀,跟我顶上去!” 巨蟒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窜,带著排山倒海的力量,直接撞向了堤坝最核心的位置——镇龙碑。 那是大乾开国时立下的石碑,是整个堤坝的阵眼。一旦镇龙碑碎裂,堤坝必將全面溃堤。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马从后方的高地上疯狂冲了下来。马背上的人还没等马停稳,就直接滚落下来,在泥水里连滚了十几圈,重重地撞在石碑台阶上。 来人正是披头散髮、满身泥污的秉笔太监刘吉祥。 他根本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冲向摇摇欲坠的镇龙碑,颤抖著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体温捂得发烫的黄纸。 “公公?你拿一张破纸干什么!快跑啊!”张猛大惊失色,衝上去想要拉走刘吉祥。 刘吉祥一把甩开张猛的手,双眼通红地將那张画著红色符文的黄纸,贴在了镇龙碑的正面。 周围的士兵和灾民都愣住了。 一张破纸? 朝廷派来的援兵,竟然只是一张破纸?这能有什么用! 巨蟒也注意到了堤坝上的动静。它那灯笼大的竖瞳里,竟然透出了一抹极其人性化的嘲弄。 妖兽即將化蛟,早已开启了灵智。在它看来,这些螻蚁的挣扎简直可笑至极。 巨蟒张开大口,猛地甩出那条犹如钢铁浇筑般的巨大尾巴。空气被瞬间抽爆,发出刺耳的音爆声。这一记甩尾,带著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向镇龙碑。 所有人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巨蟒的尾巴即將触碰到石碑的那个瞬间。 “轰!” 贴在石碑上的那张黄纸,突然轰地燃烧起来! 一道纯粹由金光凝聚而成的虚影,从火光中缓缓站起。这道虚影只有常人大小,看不清面容,但身上却散发著一股让天地都为之战慄的恐怖威压。 张猛等周围的士兵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地震,被惊得头皮发麻。 “那……那是什么?!”副將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声音都在发抖。 只见那道常人大小的金色虚影,面对著砸下来的巨大蛇尾,极其隨意地伸出了一只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彻云霄。 那条带著万钧之力、足以將一座小山头拍平的巨大蛇尾,竟然被那只金色的手掌稳稳地接住了! 狂风骤停,江水凝固。 巨蟒的竖瞳里瞬间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它拼命地扭动著庞大的身躯,想要抽回尾巴。江水被它搅得天翻地覆,水底的泥沙疯狂翻涌。 可是,无论它怎么挣扎,那条尾巴就像是生了根一样,被金色虚影单手捏住,纹丝不动! 周围的士兵和灾民全都傻眼了,无数人面面相覷,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孽畜,安静。” 金色虚影发出一声轻喝。 话音刚落,金光骤然爆发! 虚影手中的金光化作无数条粗壮的金色锁链,如同闪电般射出。 “噗嗤!噗嗤!噗嗤!” 那些连精钢箭矢都射不穿的坚硬黑鳞,在金色锁链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锁链瞬间洞穿了巨蟒的身体,鲜血如喷泉般飆射而出。 巨蟒发出了悽厉绝望的惨叫声。 无数条金色锁链將它庞大的身躯死死缠绕,然后猛地向下一拽! “轰隆!” 巨蟒那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地砸进了江底的淤泥中,死死钉住。 原本狂暴的江面瞬间恢復了平静,风停了,雨歇了。 那头不可一世、吞食了大宗师的恐怖巨蟒,此刻变成了一座沉在江底的肉山,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只能发出虚弱的哀鸣。 金色虚影做完这一切,化作点点金光,渐渐消散在天地间。 堤坝上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一个灾民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泥水里。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老神仙显灵了!老神仙救命之恩啊!” 数以万计的灾民和士兵,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对著镇龙碑的方向疯狂磕头,哭喊声震天动地。 张猛握著刀的手都在发抖,他看著江底那座肉山,只觉得三观都被顛覆了。一张纸,镇压了一头即將化蛟的绝世大妖! …… 三天后,京城,御书房。 “报——!南方八百里加急捷报!” 暗卫统领双手捧著摺子,快步走进御书房,单膝跪地:“陛下!澜江水患已平,江中妖兽已被镇压!” 坐在龙椅上的女帝李青萝猛地站了起来。她一把抓过摺子,快速扫过上面的內容。当看到“一张黄纸,金光化影,单手镇妖”的描述时,她的眼眶红了。 李青萝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她推开御书房的门,面向西方皇陵的方向,不顾皇帝的威严,深深地拜了下去。 “青萝……谢皇叔祖庇佑。” 拜完之后,李青萝转身回到御书房。她走到角落的落地铜镜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曾经那个跟在李长生屁股后面跑的小女孩,如今已经穿上了龙袍,成为了大乾的主宰。可是,当她凑近铜镜时,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眼角不知何时爬上的那几道细微的鱼尾纹。 她老了,而皇陵里的那个人,却永远年轻。 李青萝轻轻抚摸著自己的眼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第159章 岁月悠悠 岁月如刀,斩天骄,亦斩红顏。 距离当初那一场震惊天下的澜江水患,一晃眼,又是二十个寒来暑往。 二十年的时间,对於这片广袤的大乾疆域来说,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灵气復甦的浪潮越发汹涌,民间涌现出了无数武道奇才,甚至有一些隱世的古老宗门开始在名山大川中显露踪跡。 然而,在这京城西郊的皇陵深处,被浓郁白雾彻底隔绝的紫竹林里。 “呼嚕……呼嚕……” 后山坡上,一阵犹如打雷般的鼾声有节奏地响起。 那只曾经脾气火爆的穿山甲妖兽小甲,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块大青石上晒太阳。 二十年过去,这头妖兽不仅没有变得更加凶悍,反而足足胖了一大圈。原本覆盖全身、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黑褐色鳞片,如今被撑得缝隙变大,肚皮上更是堆起了几层厚厚的软肉,显得异常慵懒。 “啪!” 一只毛色雪白、体型娇小的狐狸从半空中轻巧落下,一爪子拍在小甲的脑门上。 小甲猛地惊醒,竖瞳中本能地闪过一丝暴虐,但当它看清踩在自己头顶的是小白时,那一丝暴虐瞬间化作了极致的諂媚。它庞大的身躯熟练地翻了个滚,討好地用大脑袋蹭了蹭小白的爪子,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在这皇陵里,它很清楚谁才是真正的食物链顶端。 “行了,別欺负它了,让它把后院那块地再翻一遍,入冬前还得种点大白菜。” 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从紫竹林深处传来。 小白闻言,立刻放弃了蹂躪小甲,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欢快地窜进了院子里。而小甲则是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灰溜溜地跑去后院,挥舞著锋利的前爪,开始苦哈哈地鬆土。 院子里,一把有些年头的藤条摇椅上,李长生正悠然地闭目养神。 他面容清秀俊朗,肌肤如玉般散发著淡淡的光泽。那张永远定格在十八岁的少年脸庞上,沉淀著一种看破红尘、俯瞰苍生的超然与疏离。 在他体內,那条独创的《长生武典》已经运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化作了一方微型的天地,源源不断地吞吐著外界倒灌进来的灵气。他不需要刻意修炼,只需一次呼吸,便能抵得上外界那些绝顶天才数月的苦功。 “主子,茶泡好了,您润润嗓子。”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扣子端著一个紫砂茶壶,微微佝僂著腰,恭敬地走到摇椅旁。 当年的小扣子,还是个机灵敏捷的年轻太监,做事麻利,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可如今,他也已是两鬢微霜,眼角和额头爬上了褶皱。 他已到中年。 凡人的寿命极限摆在那里,哪怕这些年他常年待在灵气充沛的紫竹林,吃著沾染了灵气的瓜果蔬菜,也终究抵挡不住天人五衰的自然规律。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睛,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端详著小扣子那带著岁月痕跡的面容。 “你这底子,进步的还是太慢了。”李长生淡淡开口,“前些日子教你的那套养生拳法,是不是又偷懒没练?” 小扣子闻言,嚇得连忙跪倒在地,惶恐道:“奴才该死!奴才不敢偷懒,只是……只是这岁月不饶人,奴才又天资不足......” 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扣子,李长生心中轻轻嘆了口气。 “起来吧,没怪你。”李长生抬了抬手,一股力量將小扣子託了起来,“宫里最近送来的物资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小扣子虽然身在皇陵,但每个月去山脚驛站取物资时,总能从那些送货的禁军口中听到一些外界的动静。 听到主子问话,小扣子神色一肃,压低声音道:“回主子的话,外面……不太平。宫里传出確切消息,陛下……病重了。” 李长生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表面上平静如水:“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算算从她刚入皇陵至今,也过了几十年了。” “主子圣明,陛下年岁已高。”小扣子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陛下这些年为了大乾江山,真正是耗尽了心血。每天批阅奏摺到深夜,励精图治,这才有了大乾如今的盛世。可是……” 小扣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可是陛下终身未嫁,后宫空虚,至今……没有留下一男半女。”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一下。 无子嗣。 这对於一个皇朝来说,是足以动摇国本的致命伤。 “朝堂上那些人,忍不住了?”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 小扣子连连点头,满脸愤慨:“主子说得极是!那些皇室旁支的王爷们,一个个都殷勤的很!听说这半个月来,朝堂上关於立储的爭论已经吵翻了天。” “蜀王、燕王、晋王,纷纷把自家最优秀的儿子往京城里送,美其名曰是进宫侍疾,实际上就是想逼著陛下过继他们的儿子,好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 “甚至有几个自詡清流的御史,竟然在金鑾殿上公然撞柱逼宫,大骂陛下若是不早定国本,就是大乾的千古罪人,死后无顏面对列祖列宗!” 小扣子越说越气,浑身发抖:“陛下英雄一世,当年杀得朝堂血流成河,谁敢不服?可如今龙体抱恙,这帮魑魅魍魎就全都跳出来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李长生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他將目光投向京城的方向。 恐怖的精神力蔓延而出,瞬间穿透了皇陵的迷雾,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直接笼罩了整座大乾皇宫。 在他的感知中,皇宫上空那条代表著大乾国运的金龙,此刻正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原本耀眼的暗金色光芒变得黯淡,庞大的身躯在云层中不安地翻滚著。 而在皇宫深处的寢宫里,一团曾经如烈日般耀眼的生命之火,此刻却像是在风中摇曳的残烛,忽明忽暗,隨时都有可能熄灭。 那是李青萝的生命之火。 此时的大乾深宫內。 李青萝披著厚厚的明黄色大氅,斜靠在龙床上。 寢宫內地龙烧得极旺,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气闷,但她依然觉得冷。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寒意,是任何炭火都无法驱散的。 她看著不远处落地铜镜中的自己。 满头青丝早已化作了刺眼的雪白,曾经那张绝美威严的脸庞,如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眶凹陷,透著一股浓浓的死气。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寢宫的死寂。李青萝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当她拿开手帕时,上面赫然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陛下!”旁边伺候的老宫女嚇得魂飞魄散,连忙端来温水。 “滚出去……都给朕滚出去!” 李青萝一把推开宫女,声音虽然虚弱,但依然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宫女太监们嚇得跪地磕头,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寢宫,顺手关上了厚重的殿门。 空荡荡的寢宫里,只剩下李青萝一个人。 她无力地靠在床头,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 她不怕死。当年在皇陵外跪在雪地里求那一句承诺时,她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她也不怕权臣,不怕外敌,这天下所有的硬骨头,这二十年来都被她一寸寸地敲碎了。 但她怕时间。 怕这种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力量流失,看著身体一点点腐朽的无力感。 她更怕自己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大乾江山,最终落入那些自私自利、只知道爭权夺利的旁支王爷手中。 “过继……”李青萝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一旦过继,她李青萝这一脉,就彻底断了。她这一生的骄傲,她为大乾付出的所有心血,都將成为他人做嫁衣。 在这深宫之中,她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却也是这世上最孤独的人。没有丈夫,没有子嗣,满朝文武皆是算计,连那些端茶递水的奴才,背地里可能都在向某位王爷传递著她今天咳了几次血的情报。 无人可信。 无人可依。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中,李青萝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她虽未亲眼看到,但那事跡早已编成话本,广为流传。 那是二十年前,南方澜江决堤,一张轻飘飘的黄纸,化作一道伟岸的金色虚影,单手镇压了不可一世的化蛟大妖。 她想起了那个在紫竹林里,无论外界如何天翻地覆,都始终云淡风轻的皇叔祖。 “也许……”李青萝浑浊的眼中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只有他……只有他能给朕最后的指引。” 视角切回皇陵紫竹林。 李长生缓缓收回了精神力。 他端起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发出一声微弱的嘆息。 “主子,您怎么了?”小扣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主子的情绪变化,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李长生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著飘落的竹叶,“只是算到,有个倔强的丫头,大限虽然未到,但心力已经交瘁了。” 他太了解李青萝了。 这个女人把皇权看得比命还重,把大乾的江山扛在自己柔弱的肩膀上,硬生生撑起了这个盛世。但凡人的辉煌,终究是曇花一现。 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 “去准备一下吧。”李长生突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把西厢房打扫出来,生个火盆。今晚,皇陵可能会有客来。” 小扣子愣了一下,皇陵封山二十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哪来的客人?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恭敬地应道:“奴才遵命!” 是夜。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席捲了京城。 狂风呼啸,鹅毛般的大雪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掩埋。 就在这样一个连更夫都不愿出门的恶劣天气里,皇宫的玄武门悄然打开。 一辆外表极其低调、没有任何皇家標识的黑色马车,在十几名身披蓑衣、气息內敛的顶尖暗卫的护送下,碾碎了地上的积雪,悄无声息地驶向了西郊皇陵的方向。 这一次,女帝不是来求权。 她是来求医,也是在这冰冷的世间,求一个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的归宿。 第160章 过继风波 狂风卷著大雪,犹如无数把寒冷的钢刀,在天地间疯狂肆虐。 通往西郊皇陵的官道早已被厚厚的积雪淹没,连路边的树木都被压弯了腰。 “驾!驾!” 车夫挥舞著马鞭,在风雪中艰难地驱赶著拉车的骏马。这辆外表朴素、內衬却用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坚固马车,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车厢內,四个角落的紫铜暖炉烧得极旺,散发著昂贵兽金炭特有的淡雅香气,將狭小的空间烘烤得温暖如春。 然而,坐在一堆厚厚雪狐皮裘中的李青萝,却依然冻得瑟瑟发抖。 她紧紧裹著皮裘,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而艰难。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猛地从她喉咙里爆出,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一旁的贴身老侍女心疼得直掉眼泪,连忙递上雪白的丝帕,轻轻拍打著她的后背:“陛下,您慢些,慢些……” 李青萝拿开丝帕,借著车厢內昏暗的夜明珠光芒,清晰地看到那团触目惊心的黑血。 看著这团黑血,她突然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笑。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在车厢內迴荡,透著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陛下,您別笑了,老奴看著心疼啊!”侍女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李青萝止住笑声,眼神瞬间变得冷酷:“朕笑什么?朕笑朝堂上那些跳樑小丑!此时此刻,那些旁支的王爷们,怕是正坐在温暖的王府里,喝著美酒,抱著美妾,弹冠相庆呢!” 她咬著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就在等著朕咽下这最后一口气,好名正言顺地把他们那些蠢笨如猪的儿子塞上龙椅,瓜分朕用命打下来的江山!” “过继”二字,在別人嘴里说出来轻巧无比,仿佛是为了江山社稷著想。 可对於李青萝来说,这简直就是拿著钝刀子,在她身上一片一片地割肉! 她这一生,没有体会过寻常女子的花前月下,没有享受过相夫教子的天伦之乐。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把锋利的刀,斩断了所有的软弱,只为了守住李家的天下。 可到头来,满朝文武,皆是披著人皮的强盗。 他们以“祖制”、“国本”为名,光明正大地抢夺她的心血。 在这偌大的天下,数以万计的臣民对她顶礼膜拜,可她却找不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再快点!”李青萝猛地掀开一点车窗的帘子,任由刺骨的寒风夹杂著雪花吹在脸上,“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陛下,雪太大了,路滑危险啊!”侍女惊呼。 “朕说快点!”李青萝厉声喝道。 她一刻也不想等了。 唯有那个地方,那个几十年未曾改变的地方,那个有著一袭布衣、永远十八岁少年的地方,才能让她这颗悬在刀尖上、鲜血淋漓的心,安放片刻。 那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归宿。 马车在风雪中狂奔,终於在半个时辰后,抵达了皇陵外围。 “吁——” 车夫猛地拉紧韁绳,马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为何停下!”侍女在车厢內怒斥。 车厢外,暗卫统领快步走到马车旁,单膝跪在雪地里,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恐:“启稟陛下,前方……前方怕是无法通行了!” 李青萝眉头一皱,推开车门。 刺骨的寒风瞬间灌满车厢,但李青萝却仿佛毫无所觉。她站在马车边缘,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的皇陵入口,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白色迷雾彻底封锁。这迷雾在狂风大雪中非但没有被吹散,反而如同活物一般翻滚涌动,散发著一股令人灵魂战慄的恐怖威压。 “陛下,这大雾诡异至极!”暗卫统领急切地劝阻道,“属下刚才派了两名先天境界的好手进去探路,刚走进去不到十步,就彻底失去了联繫。这迷雾里透著一股邪性,连大宗师进去恐怕都会迷失。陛下千金之躯,万不可涉险,还请陛下回宫!” “请陛下回宫!”周围的十几名暗卫齐刷刷地跪在雪地里,大声恳求。 李青萝没有理会他们。 她看著眼前这片翻滚的迷雾,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闪过一丝狂热的希冀。 她知道,这是皇叔祖的手笔。这世上,也只有他,能布下如此夺天地造化的大阵。 “不用你们管。” 李青萝推开想要搀扶她的侍女,身子在寒风中晃了晃,但依然倔强地、一步一步地走下了马车。 她的双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陛下!”暗卫统领大惊失色,想要上前阻拦。 “退下!谁敢阻拦朕,杀无赦!”李青萝猛地回头,那双浑浊却依然威严的眼眸中,爆发出实质般的杀意。 暗卫统领浑身一颤,被这股帝王威压震慑,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李青萝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 她颤巍巍地將手伸进怀里,贴著心口的位置,摸出了一个小巧的锦囊。打开锦囊,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枚已经发黄、乾枯的竹叶。 这是多年前,她还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时,皇叔祖隨手摘下送给她的竹叶。 一共三枚,一枚早早的就用了,另一枚,在她血洗朝堂的过程中也已消耗。 最后的这枚竹叶,她贴身带了几十年。 李青萝將那枚发黄的竹叶高高举起,对准了前方翻滚的迷雾。 下一秒,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迷雾,在感应到竹叶上那一丝微弱却极其熟悉的同源气机后,竟然剧烈地沸腾起来。 “嗡——” 伴隨著一声低沉的轰鸣,那厚重如城墙般的白色迷雾,竟然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缓缓向两边退散。 一条宽约丈许、笔直通向山上的清晰通道,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 “嘶——” 暗卫统领和周围的护卫们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地震,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连大宗师都能困死的绝阵,竟然被一枚枯黄的竹叶轻易破开! “陛下,让老奴用软轿抬您上去吧!”侍女震惊过后,连忙上前说道。 “不必。”李青萝將竹叶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这段路,朕要自己走。” 她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独自一人,踏上了那条被迷雾让出来的石阶。 每一步踩在积雪上,都仿佛踩在她这几十年的回忆上。 从那个跌跌撞撞爬上皇陵求救的螻蚁,到权倾朝野的监国公主,再到如今君临天下的女帝。她走过了尸山血海,走过了尔虞我诈。 而现在,她要走回原点。 穿过长长的迷雾通道,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李青萝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与外界那冰天雪地、狂风呼啸的炼狱截然不同,这片紫竹林內,竟然温暖如春。 翠绿的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泥土的芬芳混合著淡淡的茶香在空气中瀰漫。不远处,那座熟悉的竹屋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院子外围著一圈简单的篱笆墙。 几十年了。 外面的世界沧海桑田,大乾的江山换了主人,她从青丝变成了白髮。可这里的一切,与她记忆中第一次踏入这里时,分毫不差。 看著那扇熟悉的柴门,李青萝那颗在朝堂上坚如磐石、冷酷无情的帝王之心,在这一刻瞬间破防。 一滴温热的泪水,从她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滴在胸前的皮裘上。 风雪在迷雾大阵外疯狂呼啸,仿佛在不甘地咆哮,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这紫竹林內的寧静。 李青萝在隨后赶来的侍女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紫竹林的篱笆外。 她静静地望著那扇紧闭的柴门,仿佛隔著几十年的漫长光阴,用一种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带著无尽委屈和疲惫的声音,轻声唤道: “皇叔祖,青萝……回来了。” (感冒了,脑子不清醒,先两更,最近换季,大大们也注意身体。) 第161章 相见不相识 “皇叔祖,青萝……回来了。” 微弱而颤抖的声音,在呼啸的暴风雪中显得那么无力,似乎隨时都会被狂风撕碎。李青萝注视著那扇紧闭的房门,浑浊的双眼中满是忐忑与期盼。 她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否还能听见,更不知道那个几十年未曾相见的皇叔祖,是否还愿意认她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大乾女帝。 就在李青萝身躯摇摇欲坠,旁边的老侍女忍不住想要上前搀扶的时候。 “吱呀——” 一声老旧木门摩擦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紫竹林中突兀地响起。 那扇看似单薄、却隔绝了世间几十年风雨的柴门,缓缓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伴隨著柴门的开启,一股温暖的炉火光晕从屋內倾泻而出,洒在了铺满积雪的院落里,也照亮了站在门槛上的那道身影。 李长生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著意一件单薄青衫,衣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李长生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释放任何气机,但漫天飞舞的狂风骤雪,在靠近他周身三尺的范围时,竟像是遇到了不可逾越的无形屏障,诡异地绕著他走,连一片雪花都无法落在那青衫之上。 李青萝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瞳孔在眼眶中剧烈地震颤。 她死死地盯著站在光晕中的那个人,连呼吸都彻底停滯了。 那是一张清秀、温润、宛若謫仙般的面容。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眼神深邃得如同夜空中的星海,却又透著一种看破红尘的淡然。 这正是她记忆中,那个在几十年前牵著她的手,在皇陵里种地、餵鸡的皇叔祖的模样! 即便她早有预料,再见到这一幕的她还是难以置信。 几十年过去了,大乾的江山风雨飘摇,朝堂上的权臣换了一茬又一茬,连她这个曾经连饭都吃不饱的螻蚁,都在岁月的蹉跎下变成了垂垂老矣的女帝。 可他,竟然真的一点都没变! 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窒息感,瞬间攫住了李青萝的心臟。 她下意识地抬起那双犹如枯木般乾瘪的手,颤抖著摸向自己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是深深的沟壑、鬆弛的皮肤,以及那花白乾枯的鬢角。 这一刻,什么大乾女帝的威严,什么君临天下的霸气,什么杀伐果断的铁血,在那个永远十八岁的少年面前,统统荡然无存!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惭形秽,一遍遍的啃噬著她的內心。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丑陋怪物,站在这位纤尘不染的謫仙面前,简直是对他的一种玷污。 “我……” 李青萝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破棉絮,发出的声音嘶哑而难听。 她踉蹌著后退了半步,躲避著李长生平静的目光,声音剧烈地颤抖著,透著一种不敢相认的绝望:“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时间的残酷,在这一刻被具象化到了极致。 一个是风烛残年、隨时可能咽气的老嫗;一个是青春永驻、仿佛与天地同寿的少年。 谁能想到,这个老嫗,竟然要叫这个少年一声“皇叔祖”? 站在李青萝身后的老侍女,更是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得头皮发麻,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长生没有说话。 他深邃的目光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满头白髮、满脸皱纹、甚至连站都站不稳的老妇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体內那微弱如残烛般的生命之火,以及那因为常年批阅奏章、殫精竭虑而留下的一身暗伤。 当年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著“皇叔祖”、为了活命而拼命討好自己的小女孩,终究还是被这座吃人的江山,吸乾了所有的骨血。 李长生轻轻嘆了一口气。 他缓缓迈过门槛,走出了那温暖的光晕,踩在了积雪上。 然后,他伸出了手。 那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没有一丝老茧,也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跡。 就像几十年前,在那个同样风雪交加的夜晚,他伸出手,牵住了那个跌倒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一样。 “进来吧,外面冷。” 温润醇厚,没有丝毫波澜的嗓音,在风雪中轻轻盪开。 就是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就是这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嗓音。 “轰!” 李青萝心中那座苦苦支撑了几十年、坚不可摧的帝王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酷,都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帝,不再是那个为了皇权可以血洗朝堂的暴君。 她只是一个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终於回到长辈身边的小女孩。 “哇——!” 李青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侍女的搀扶,踉蹌著、跌跌撞撞地扑进了李长生的怀里。 她紧紧地抱住李长生那並不宽阔却如山岳般沉稳的腰身,將满是皱纹的脸庞埋进他单薄的青衫中,嚎啕大哭! 哭声悽厉而绝望,在紫竹林中久久迴荡。 这哭声中,夹杂著几十年来独自面对满朝豺狼的辛酸;夹杂著高处不胜寒、无人可倾诉的孤独;更夹杂著面对死亡和衰老时,那种凡人无法抗拒的深深恐惧。 她太累了。 这天下人都当她是神,当她是无所不能的圣主明君,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副身躯早就千疮百孔了。 李长生没有推开她。 他任由李青萝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青衫。 他微微低下头,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抬起手,像拍哄婴儿一样,轻轻地、有节奏地拍著李青萝那单薄而佝僂的脊背。 “没事了,没事了……” 淡淡的安抚声,伴隨著长生武道那种特有的温和气机,缓缓渗入李青萝的体內,安抚著她那几乎要崩溃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 紫竹林外的风雪似乎都小了一些。 李青萝的哭声渐渐停歇,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她那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红肿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长生那张近在咫尺、並且完美无瑕的少年面庞。 她颤抖著嘴唇,带著一丝不甘、一丝敬畏,还有一丝深深的绝望,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几十年的话: “皇叔祖,您……真的不会老吗?” 第162章 最后的温情 李长生没有回答她,或许是不想她受到打击,或许单纯是懒得解释。而李青萝也没有继续追问,因为答案,早就在她眼前。 屋內,炉火正旺。 紫铜打造的炭盆里,上好的兽金炭燃烧得没有一丝烟气,散发著淡淡的暖意,將整个屋子烘烤得犹如阳春三月。 李青萝坐在一个有些年头的小马扎上,手里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粗茶。 她身上那件厚重的皮裘已经脱下,只穿著一件略显宽鬆的素色常服。虽然满头白髮、面容枯槁,但此刻她的神情却是十分的安详。 在她的视线前方,是一座並不算宽敞的土灶。 李长生正站在灶台前忙碌著。 他挽起了青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手里拿著一把普通的菜刀,正熟练地將刚从后院地里拔出来的萝卜切成均匀的滚刀块。 “篤篤篤……” 菜刀接触案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这画面,如果是让外界那些对李长生敬若神明的武道宗师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堂堂一击镇压化蛟大妖、被尊为大乾定海神针的绝世强者,竟然在亲自动手切萝卜? 但李青萝却看得有些痴了。 几十年了,这屋里的陈设几乎没有任何改变。那张缺了个角的八仙桌,那个有些掉漆的木碗柜,甚至连墙角掛著的那串干辣椒,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刺啦——” 排骨下锅,伴隨著热油的翻滚,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著萝卜特有的清甜,瞬间在屋內瀰漫开来。 “皇宫里的御膳吃腻了吧?尝尝我种的萝卜。” 不多时,李长生端著一个粗瓷大碗走了过来,將碗轻轻放在李青萝面前的桌面上。 碗里,是热气腾腾的萝卜燉排骨。 萝卜被燉得晶莹剔透,吸饱了肉汁,散发著诱人的光泽;排骨上的肉燉得软烂,骨肉几乎要分离。没有复杂的香料,没有精美的摆盘,就是最纯粹、最质朴的农家菜。 李青萝看著这碗普通的菜,刚刚才止住的眼泪,瞬间又红了眼眶。 水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时候,皇陵的后院里种满了蔬菜,每到丰收的季节,她、春公公、师父,还有皇叔祖,就会围坐在这张八仙桌旁。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连肉都吃不上的小丫头,每次看到肉两眼都会放光。皇叔祖总是会把最大的一块肉夹到她的碗里,笑著骂她是个“饿死鬼投胎”。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清苦,但却是她这一生中,最快乐、最安心的时光。 “吃吧,趁热。”李长生在一旁坐下,声音温和。 李青萝深吸了一口气,强忍著眼泪。 她直接伸手抓起一块排骨,完全不顾及什么女帝的仪態,甚至不顾那滚烫的温度,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 “好吃……真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说著,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进碗里,和著肉汤一起被她吞进肚子里。 她吃得极快,就像是一个饿了几天几夜的乞丐,狼吞虎咽,仿佛要將这几十年缺失的烟火气,在这一顿饭里全部补回来。 很快,一大碗萝卜燉排骨就被她风捲残云般吃了个乾净,连最后一点汤汁都被她喝得一乾二净。 吃完后,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隨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李长生看著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而是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李青萝那乾枯如柴的手腕。 李青萝微微一怔,本能地想要缩回手,但在感受到那只手传来的温度时,又顺从地停了下来。 下一秒。 一股温润,且富有生机的霸道气流,顺著李长生的掌心,猛地涌入了李青萝的体內! 这是李长生最近修炼《长生武典》所凝聚的灵气,是这世间最纯粹、最富有生机的力量。 “唔……” 李青萝发出一声闷哼。 那股真气刚一入体,便顺著她那枯萎、堵塞的经脉疯狂游走。 她这些年为了维持高强度的朝政,服用过无数虎狼之药,体內早已淤积了大量的暗伤和毒素。五臟六腑更是衰竭到了极点,隨时都会彻底报废。 而现在,长生真气霸道地冲刷著这些淤积。 黑色的毒素被一点点剥离,断裂的经脉被强行续接,乾涸的气血在真气的滋养下,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一丝活力。 李青萝只觉得浑身上下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痒痛,紧接著,那种压迫得她无法呼吸的沉重感,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 她感到久违的轻鬆,仿佛卸下了压在身上几十年的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苍白的脸上也逐渐浮现出了一丝的红晕。 李长生收回了手,脸色平静,连一滴汗都没有出。 “这只是治標不治本。”李长生淡淡地说道,“你的身体早就透支到了极限,我能帮你梳理经脉,压制暗伤,让你这几天好受一些,但……救不了命。” 生老病死,是这片天地最铁的法则。 哪怕是李长生,在没有找到真正的仙道之前,也无法强行逆转凡人的生死。 就算可以,现在的李长生也未必会耗费心力去救她。 李青萝听著这宣判死刑般的话语,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悲伤。 她感受著体內久违的轻鬆,看著眼前跳动的炉火,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皇叔祖……” 李青萝突然转过头,看著李长生那张年轻的面庞,轻声问道:“如果……如果当年我不走,没有去爭那个皇位,而是一直留在皇陵,陪您种地、种菜……”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深深的眷恋和懊悔:“我是不是……也会像您一样快乐?是不是就不会落得今天这个眾叛亲离的下场?” 屋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李长生看著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他的声音平静而深邃,透著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睿智:“当年你跪在雪地里求我的时候,你的眼里只有对权力的渴望。你选了江山,选了那条最难走的路,就得承其重。” 李长生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著她:“这世上没有如果。享受了君临天下的风光,就要咽下孤家寡人的苦果。至於快乐……”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带著几分自嘲:“快乐,是留给没心没肺的人的。” 这句话,既是无情的点拨,也是长辈对晚辈最深沉的安慰。 李青萝身躯微微一震。 她呆呆地回味著这句话,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 是啊,她李青萝这一生,杀戮无数,踩著无数人的尸骨登上了最高的位置。她得到了这天下,也失去了所有的温情。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怨不得任何人。 身体舒服了,那颗原本已经死寂的帝王之心,也就再次活络了起来。 短暂的温情和软弱过后,她依然是大乾的皇帝。 李青萝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收起了刚才那副小女孩般的委屈,神色变得郑重。 她直视著李长生的眼睛,沉声说道:“皇叔祖,青萝这次来,还有一事相求。” 第163章 立储建议 李长生站在灶台前,正用一块乾净的麻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水渍。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说。” 李青萝將手伸进宽大的袖口,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份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明黄绢帛。这绢帛的材质极好,水火不侵,上面用硃砂御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跡。 她站起身,双手捧著这份绢帛,走到李长生面前,將其展开平铺在八仙桌上。 “皇叔祖,您看看这个。” 李长生转过身,目光隨意地扫过那份绢帛。 上面写著的,全是大乾皇室旁支子弟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著几行极其详尽的评语,记录著这些人的性格、手段、背后的势力,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隱秘事跡。 “楚王之孙,李悍。天生神力,勇武过人。十三岁便隨军出征北疆,曾下令坑杀三千蛮族降卒,眉头都不皱一下。手段极其狠辣,在军中威望颇高。” “齐王世子,李谋。心思深沉,阴鷙善谋。表面上温文尔雅,暗地里却掌控著京城最大的地下钱庄,结党营私,朝中不少三品大员都与他有利益往来。” “燕王次子,李烈。行事果决,雷厉风行。曾为了一桩贪腐案,连杀自己封地內十八名官员,满门抄斩,绝不留情……” 李青萝乾枯的手指在绢帛上缓缓划过,指著这几个名字,浑浊的双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皇叔祖,朕......我老了,没几天活头了。这大乾的江山,总得交到一个人手里。”李青萝的声音在安静的竹屋里迴荡,“这些人里,有几个像当年的我,心够狠,手段够毒,做事不留余地。” 她顿了顿,眉头紧紧皱起,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深的忧虑之中。 “大乾周围群狼环伺,北有蛮族虎视眈眈,南有妖兽时常作乱。若是交到一个软弱无能的人手里,我怕这大好河山会被人一口口吞了。可是……” 李青萝死死盯著那个叫“李悍”的名字,嘆了口气:“可是,我又怕他们守不住。” “他们太狠了,野心太大了。若是让他们坐上那个位置,为了彰显武功,必定会大动干戈。大乾的底子,经不起他们这么折腾了。” 李青萝將大乾如今面临的死局和盘托出。她几十年如一日的高压统治,虽然缔造了一个强盛的帝国,但也让朝野上下紧绷到了极点。百官战战兢兢,百姓虽然富足,但也疲於应付繁重的徭役和严苛的律法。 她需要一个继承人,但她不知道该选谁。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长生静静地听著,他看过了太多的皇朝兴衰、权力更迭。在他眼里,这绢帛上那些耀眼的名字,不过是歷史长河中转瞬即逝的泡沫。 他没有去看绢帛上的內容,而是直接捏住了绢帛的一角。 “皇叔祖?”李青萝一愣。 李长生隨手一扬。 “呼——” 那份记录著大乾未来命运、让无数皇室子弟爭破头的绝密名单,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旁边烧得通红的炭火盆里。 绢帛虽然水火不侵,但在接触到炭火的瞬间,李长生指尖溢出的一缕灵气直接將其结构摧毁。 “腾”的一声,火苗窜起,瞬间將那份名单吞噬,化作一堆灰烬。 “皇叔祖!您这是……”李青萝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火盆里捞,但已经晚了。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旁边的水缸前,拿起水瓢舀了一口凉水,慢悠悠地喝了下去。 “大乾现在需要的,不是开拓之君,而是守成之主。” 李长生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看著眼前这位大乾女帝,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她引以为傲的盛世表象。 “你杀的人够多了。” “当年你为了坐稳皇位,血洗朝堂,杀得人头滚滚。这些年你为了推行新政,又不知道抄了多少世家大族的家,灭了多少贪官污吏的九族。你把这天下当成了一张弓,用力地拉紧,再拉紧。” 李长生指了指门外漫天的风雪:“可是青萝,弓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 李青萝身躯猛地一震,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以为大乾现在兵强马壮,国库充盈,就是万世太平了?”李长生冷笑一声,“底下的百姓已经累了,朝堂上的官员已经怕了。如果这个时候,你再找一个心狠手辣、满脑子开疆拓土的皇帝坐上去……” “他只会把这根已经绷到极限的弦,彻底拉断。” “到时候,不需要外敌入侵,大乾自己就会从內部四分五裂,烽火连天。” 李长生的话语字字诛心,精准地切中了李青萝內心深处最大的隱忧。她整个人颓然地跌坐在马扎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是啊,她太清楚自己留下的这个摊子是什么样了。表面繁花似锦,烈火烹油,实则內部暗流涌动,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那……那我该选谁?”李青萝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助,她仰起头,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看著李长生。 李长生走回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粗茶,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找个仁厚的吧。” 他语气平淡地给出了最终的建议:“哪怕他木訥一点,哪怕他平庸一点,甚至懦弱一点都没关係。只要他听得进劝,心存善念,不折腾,就能让这天下的百姓休养生息。” “你已经把最难走的路走完了,把所有的刺都拔光了。下一个坐上去的人,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守著这份家业,让天下人喘口气就行了。” 仁厚?木訥?不折腾? 李青萝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在她的观念里,这些词汇等同於废物,等同於任人宰割的羔羊。她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软弱之人。 可是,皇叔祖的话,却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她的脑海中开始快速检索皇室旁支中所有的適龄子弟。那些曾经被她重点关注的狠角色被一一剔除,剩下的,都是些平日里入不了她法眼的边缘人物。 突然,一个极其模糊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赵王世子,李承泽。 赵王早年因病去世。这个李承泽袭了王爵,但在这风起云涌的京城里,简直毫无存在感。 李青萝对他的印象极少,只记得暗卫的密报里偶尔会提到他:此人生性温和,甚至有些怯懦。在街上遇到紈絝子弟纵马伤人,他堂堂一个亲王世子,竟然不敢当街发作,只会事后偷偷拿银子去安抚伤者。 他从不结交朝臣,也从不参与任何党爭。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躲在自己的王府里读书、画画、餵鸽子。 甚至有一次,几个跋扈的皇室宗亲在宴席上借著酒劲出言嘲讽他,他竟然也不生气,只是涨红了脸,低头默默喝酒。 京城里的权贵圈子,背地里都叫他“泥菩萨”。 李青萝原本从未考虑过他,甚至觉得皇室出了这么个窝囊废,简直是丟尽了李家的脸面。 但此刻,顺著李长生的思路想下去,李青萝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没有野心,就不会大动干戈;性格温和,就能善待百官;心存善念,就能体恤百姓。 最关键的是,他没有自己的势力班底! 只要自己临死前给他留下几个忠心耿耿的顾命大臣,辅佐他处理朝政,大乾的江山就能平稳地过渡下去。 “我明白了。” 李青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无比,透著一股大彻大悟的通透。 她站起身,对著李长生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刚极易折。皇叔祖是想让大乾这锅沸水,彻底冷一冷。” 李长生端著茶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 事情谈完,屋內的气氛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不知不觉间,漫长的一夜已经过去。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了。厚厚的积雪將整个世界装点得一片银白。 李青萝知道,自己该走了。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她一生最美好回忆的竹屋,看了一眼那个容顏永远定格在十八岁的皇叔祖。 她没有再说告別的话,因为她知道,这一走,就是天人永隔。 李青萝转身,推开柴门,步履虽然蹣跚,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她重新披上了那层名为“女帝”的坚硬鎧甲。 第164章 选定继承人 皇陵外围,界碑处。 浓郁的白色迷雾如同沸腾的开水向两侧翻滚退让,显露出一道供人通行的豁口。 李青萝在两名暗卫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迷雾。 等候在界碑外的暗卫统领和隨行宫女太监们立刻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隱约感觉到,陛下身上的气势变了。虽然依旧苍老虚弱,但那股让人窒息的皇道威压,似乎比来时更加凝练、更加恐怖。 李青萝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眾人。 她转过身,推开暗卫的搀扶,独自一人面对著那片重新合拢、將紫竹林彻底隔绝的茫茫白雾。 风雪已停,寒风如刀。 李青萝缓缓提起厚重的皮裘下摆,双膝弯曲,重重地跪在了雪地里。 “砰。” “砰。” “砰。” 三个头磕完,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丝丝血跡。 李青萝在心底,向那个庇护了自己一生、教导了自己一生的皇叔祖,做出了最后的告別。 当她再次站起身时,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眷恋和软弱,只剩下冷酷到极致的帝王意志。 “回宫。” 低沉沙哑的命令声响起,黑色的马车在暗卫的护送下,碾碎了地上的积雪,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皇陵深处,紫竹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长生负手站在屋檐下,穿透了重重迷雾,静静地目送著那辆马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 回宫后的第三天。 大乾京城,赵王府。 冬日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了云层,洒在王府略显破败的后院里。 赵王世子李承泽穿著一件朴素的青色棉袍,正蹲在院子中央,手里抓著一把碎玉米粒,耐心地餵著一群咕咕叫的白鸽。 他今年刚满二十,长相清秀,眉宇间透著一股温和与书卷气。只是因为常年不受重视,性格显得有些木訥和怯懦。 “咕咕咕……” 一只胆大的白鸽飞到了他的肩膀上,啄食著他掌心的玉米粒。李承泽脸上露出了单纯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不敢乱动,生怕惊飞了这群小生灵。 就在这时。 “砰!” 王府那扇年久失修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大批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涌入王府,瞬间將整个院子包围得水泄不通。刀光和肃杀的气息,嚇得院子里的白鸽扑腾著翅膀轰然散去。 李承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玉米粒撒了一地。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地看著这些凶神恶煞的锦衣卫,脑海中一片空白。 “咱家给世子殿下请安了。” 尖锐却透著极度恭敬的声音响起。 秉笔太监刘吉祥手捧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快步越过锦衣卫,来到李承泽面前,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赵王世子李承泽,性格仁厚,品行端正,深慰朕心。今册立为皇太子,入主东宫,钦此!” 刘吉祥尖锐的声音在王府上空迴荡。 王府的下人们震惊得张大了嘴巴,面面相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承泽坐在地上,彻底懵逼了。他呆呆地看著刘吉祥手里的圣旨,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他?皇太子? 这怎么可能!他连做梦都没敢做过这么荒唐的梦! 还没等李承泽反应过来,刘吉祥已经一挥手,几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极其“温柔”地將这位还在发懵的新太子架了起来,直接塞进了一顶早就准备好的八抬大轿中,朝著皇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 仅仅半个时辰后。 金鑾殿上,女帝李青萝高坐龙椅,虽然脸色灰败,但那双眼睛依然犹如鹰隼般锐利。 立储的圣旨刚刚宣读完毕,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早就暗中站队、支持楚王世子或齐王世子的大臣们,怎么也没想到,陛下竟然会选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泥菩萨”当太子! 这简直是在断他们的前程! “陛下!臣有本奏!” 兵部左侍郎王栋猛地从班列中站了出来。他仗著背后有手握重兵的楚王撑腰,加上看出女帝已经病入膏肓,胆气顿时壮了几分。 他大声叫囂道:“陛下不可啊!赵王世子生性懦弱,毫无建树,如何能掌管大乾万里江山?楚王世子勇武过人,屡立战功,才是太子的不二之选!若立赵王世子,恐天下不服,社稷动盪啊!” 王栋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几个平时与他交好的官员也跃跃欲试,准备出班附议。 然而,龙椅上的李青萝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她只是冷冷地俯视著王栋,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拖下去,砍了。” 王栋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陛下!臣乃朝廷命官,臣是为大乾……” “錚!” 锦衣卫指挥使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腰间绣春刀悍然出鞘。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直接衝上前,將王栋死死按在地上。 “噗嗤!” 手起刀落,鲜血瞬间喷溅在金鑾殿那光洁的汉白玉地砖上。一颗大好头颅骨碌碌地滚到了那几个正准备出班附议的官员脚下。 满朝文武看著地上的无头尸体,嚇得双腿发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终於想起来了,龙椅上坐著的,可是当年踩著无数尸骨登基的铁血女帝!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这大乾的天,就轮不到他们来翻! 在李青萝雷霆万钧的恐怖威压下,太子的位置瞬间稳如泰山。没有任何人再敢提出半个字的异议。 新太子李承泽入主东宫后,虽然行事木訥软弱,但他颁布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大赦天下,减免赋税。这种仁爱的举措,迅速安抚了被杀戮嚇破胆的百官,也贏得了天下百姓的民心。 解决了这最后的心头大患,李青萝彻底放权,搬入深宫静养。 大乾这座庞大的战爭机器,终於停止了疯狂的运转,进入了一个平稳的过渡期。 …… 皇陵,紫竹林。 李长生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心念一动,在他的视线中,代表著大乾【皇朝气运】的那条光柱,正在发生著奇妙的变化。 原本那如烈火般燃烧、透著浓重血腥味的深红色气运,正在一点点地褪去戾气。变成了一种温润、平和的淡黄色光芒。 这淡黄色的气运虽然不如深红色那般霸道狂烈,但却更加绵长、更加厚重,仿佛大地般包容万物。 然而,就在这难得的平稳与寧静之中,李长生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异样。 天地间的灵气浓度,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指数级速度疯狂上升! 如果说以前的灵气是一条涓涓细流,那么现在,这股细流正在迅速膨胀成一条奔腾的江河。 皇陵后山的森林里,动物们开始变得躁动不安。鸟群在天空中盘旋不肯归巢,野兽在林间焦躁地来回奔走。 院子里,那头体型发福的穿山甲妖兽小甲,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它整日对著天空嘶吼,还时不时烦躁地用锋利的爪子刨著地面。 第165章 灵气潮汐 京城西郊,皇陵深处。 漫长的严冬刚刚褪去最后一丝寒意,一夜之间,整个紫竹林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长生推开竹屋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这位活了漫长岁月的守陵人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原本只有一人多高的新生紫竹,在一夜之间疯狂拔高了三尺有余。原本暗紫色的竹节此刻泛著一层莹润的光泽,竹叶不再是普通的翠绿色,而是变得晶莹剔透,宛如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微风拂过,竹林摇曳,发出犹如玉石相击般的清脆鸣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极其浓郁、清甜的味道。这味道仅仅是吸入一口,就让人觉得头脑清明,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院子角落里,那头体型发福的穿山甲妖兽小甲,正趴在地上疯狂地啃食著一株刚刚破土而出的变异野草。它那覆盖著黑褐色鳞片的身躯正在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极其亢奋的低吼声。 而那只娇小的白狐小白,则高高地蹲在一根变异的紫竹顶端,扬起尖尖的下巴,对著天空张开嘴巴,仿佛在吞咽著某种无形的精华,雪白的皮毛上隱隱有流光流转。 “终於开始了。” 李长生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这清甜的空气。 剎那间,他体內那门脱胎於妖兽进化路线、被他推演到极致的《长生武典》根本不需要他主动催发,便开始自动疯狂运转! “轰隆隆!” 李长生体內传出犹如江河奔腾般的闷响。那是他血管中犹如金色汞浆的血液在急速流动。 空气中那股无形且庞大的天地灵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疯狂地朝著李长生的身体匯聚。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琉璃般的光泽,每一个细胞都在此刻欢呼雀跃,像是一个个饿了无数年的饕餮,贪婪地吞噬著涌入体內的狂暴灵气。 在这个过程中,灵气野蛮地撕裂著他的肌肉纤维,但紧接著,他那恐怖体质属性便发挥了作用。被撕裂的血肉在瞬间癒合,而在癒合的过程中,那些狂暴的灵气被硬生生地锁死在了新生的细胞之中! 不修丹田,不聚气海,只修肉身,以身为种! 这便是李长生开创的无敌之路。 对修仙者来说,这是灵气潮汐,是一场期盼了无数个纪元的饕餮盛宴。对李长生而言,这更是他《长生武典》彻底大成的绝佳契机。 然而,这等造化对於毫无根基的凡人来说,却是一场灭顶之灾。 “老祖宗!老祖宗出大事了!” 院子外,小扣子衝破了迷雾,一头扎进了紫竹林。他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蹌,重重地摔在石板路上,连膝盖磕破了都顾不上,举著手里厚厚一沓密折。 “慌什么,都多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李长生收敛了体表的琉璃金光,缓步走下台阶。 小扣子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密折,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恐惧和颤抖:“老祖宗,外面……外面全乱套了啊!这天下,怕是要遭天谴了!” 李长生没有接密折,只是淡淡道:“说。” 小扣子咽了一口唾沫,急促地匯报导:“从昨夜子时开始,各地急报如飞入京城。江南道那边,一夜之间江水暴涨,江里有磨盘大小的怪鱼跃出水面,一口就吞了一个渔夫!塞北军营,战马突然发狂,体型暴涨了一倍,浑身长出骨刺,踩死了数百名將士!” 说到这里,小扣子浑身抖得更厉害了:“这还不算完!更可怕的是人!各地府衙上报,许多原本体弱多病的老人和孩童,昨夜突然浑身发热,七窍流血,大夫连脉都没摸到,人就直接爆体而亡了!死状极惨,连全尸都没留下!” 李长生听完,眉头微微一皱。 普通人的肉体凡胎,根本承受不住这突然暴涨的天地灵气。这就好比一个常年饿肚子的人,突然被强行塞进了一整头烤全羊,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活活撑死。虚不受补,便是这个道理。 “嗷吼!” 就在这时,院子角落里的小甲突然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它那原本发福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双眼变得血红,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极其暴虐的嗜血气息。灵气的狂暴冲刷,正在唤醒它体內最原始的妖兽本能,它转过头,盯住了跪在地上的小扣子,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扑过去。 “孽畜,安静。” 李长生连头都没回,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如同实质化的十万大山,轰然砸在小甲的意识海中。 “呜……” 刚刚还凶威滔天的小甲,瞬间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威压死死地按在地上,连一根爪子都动弹不得。它眼中的血红迅速退去,重新换上了那种諂媚和恐惧的眼神。 小扣子嚇得瘫坐在地,双腿发软。 李长生没有理会小甲,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画了几下。 “嗡——” 整个皇陵地底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罩在白雾中一闪而逝,將整个皇陵包裹在內。 “我已调整了阵法纹路。”李长生看著小扣子,平静地说道,“从现在起,大阵会將外界涌入的灵气过滤、稀释到凡人可以承受的程度。只要待在皇陵范围內,就不会有爆体之危。你去告诉宫里,让那些皇室子弟和宫女太监,儘量减少外出。” “是!是!奴才这就去办!”小扣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处理完这些琐事,李长生的目光终於从地面移开,缓缓投向了那无尽的苍穹之上。 他的双眼深邃,庞大的精神力化作了一柄无形的利剑,直接刺破了云霄,穿透了九天罡风,触碰到了那个一直笼罩在大乾世界上空的“壳”。 曾经,这层壁垒坚不可摧,將这个世界与外界彻底隔绝,连天象境的陆地神仙也无法撼动分毫。 但现在,隨著灵气潮汐的爆发,这层壁垒正在承受著难以想像的衝击。 “咔嚓。” 一道极其细微的声音,在李长生的脑海中炸响。 普通人听不到这个声音,只有精神力强大到李长生这种地步的存在,才能清晰地捕捉到这声来自世界本源的碎裂音。 大乾世界上空的无形壁垒,破了一个洞。 紧接著,李长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几道极其璀璨、极其刺眼的流光,顺著那个破开的洞口,悍然坠落! 这些流光划破了长空,拖拽著长长的尾焰,如同陨石坠地一般,带著一种高高在上、视万物如螻蚁的傲慢气息,分別降临在了大乾疆域內的几座名山大川之中。 李长生双眼微眯。 “终於来了。” 他感受著那几道流光中散发出来的力量波动,心中暗自盘算:“能御空飞行,能强行穿透残破的世界壁垒……练气士?还是筑基期?” 李长生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久违的期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降临的气息虽然强大,远超大乾本土的陆地神仙,但……並未强到不可战胜的地步。 至少,这些所谓的外来者,还不足以让他落荒而逃。 高空之上。 那些流光落地之后,並没有像李长生预想的那样隱藏行踪、暗中蛰伏。 相反,他们极其囂张、肆无忌惮地释放出了自己那属於修仙者的恐怖威压! 这是一种宣告,也是一种对这个低等世界的蔑视。 而在李长生的感知中,其中一道最为凌厉、锋芒毕露的剑光,在降临北方某座山头后,仅仅停顿了片刻,便猛地调转方向。 其中一道剑光,直指京城方向。 第166章 天剑宗探子 大乾京城,北门。 正午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压抑感。 城墙上,数千名守城禁军正严阵以待。自从昨夜各地异象频发、灾报不断的消息传开后,京城便进入了最高级別的戒严状態。床弩上弦,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士兵们握著长枪的手心里满是冷汗。 “那……那是什么东西?!” 一名眼尖的哨兵突然指著正北方的天空,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北方。 只见灰暗的天际尽头,一道刺眼的白光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京城逼近。那速度太快了,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尖锐的音爆声。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那道白光便悬停在了北门城楼的正前方,距离城墙不过百步之遥。 直到此时,守城的將士们才看清那白光中的景象。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 他双手负在身后,脚下踩著一柄散发著森寒光芒的三尺青锋。整个人就这么违背了常理地悬浮在半空中! 没有翅膀,没有绳索,就那么凌空而立。 白衣青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城楼上密密麻麻的守军,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敌意,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把这些人当成敌人。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人类在低头看著脚边的一群蚂蚁。 “妖……妖怪!是飞天的妖怪!”有新兵嚇得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 “闭嘴!握紧你们的兵器!” 一声怒喝如惊雷般在城墙上炸响。 守城大將赵嶢一步跨出,站到了城墙的最前方。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身上散发著极其凝练的先天宗师真气波动。他一生征战沙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胆气,让他哪怕面对这种超乎常理的存在,也依然保持著军人的铁血。 白衣青年微微低头,目光在赵嶢身上停留了半秒钟,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凡俗螻蚁,也敢直视本座?” 青年的声音像是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如同滚滚天雷一般,直接在每一个守城士兵的耳膜深处炸响! “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啊!!我的耳朵!” 只是一句话,城墙上瞬间倒下了一大片。数百名普通士兵痛苦地捂住耳朵在地上翻滚,鲜血从他们的指缝间溢出。仅仅是声音中夹杂的一丝灵力震盪,就震破了他们的耳膜! 赵嶢闷哼一声,护体真气猛地爆发,硬生生抗下了这股音波衝击,但他脚下的青砖却被踩出了两道深深的裂纹。 白衣青年对士兵们的惨状视若无睹,他傲然开口,声音传遍了半个京城: “吾乃天剑宗內门弟子,陈锋。叫你们的皇帝出来,献上皇朝龙气与万年灵药,本座可保尔等不死,甚至可以赐予你们这群凡夫俗子一场造化。”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让一个帝国的皇帝出来献宝,是对这个帝国莫大的恩赐。 赵嶢双目圆睁,怒火中烧。大乾立国几百年,哪怕是曾经最猖獗的魔门,也不敢如此折辱皇权! “大胆狂徒!” 赵嶢猛地拔出腰间的战刀,刀身上瞬间爆发出长达一丈的先天刀芒,直指半空中的陈锋。 “大乾律法,犯上作乱者,杀无赦!管你是什么天剑宗,敢在京城放肆,死!” 话音未落,赵嶢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冲天而起,凌空跃出城墙,手中战刀带著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向陈锋的头颅! 这一刀,凝聚了先天宗师毕生的功力,刀风呼啸,连空气都被劈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陈锋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无知。” 下一瞬,一道白光闪过。 太快了。 快到城墙上的数千將士根本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赵嶢那势如破竹的刀芒,在距离陈锋还有三尺远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轰然粉碎。 紧接著,“咔嚓”一声脆响。 那柄削铁如泥的战刀,被一道细如游丝的剑光从中切断。 赵嶢试图举起断刀格挡,但凡铁怎能挡住修仙者的灵器飞剑? “噗嗤。” 利刃切开血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城门前显得格外清晰。 赵嶢魁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僵住。 他的头颅,带著那双满是不可置信和震惊的眼睛,缓缓从脖颈上滑落。 鲜血如喷泉般从无头腔子里喷涌而出,化作一场血雨,洒落在那面绣著“大乾”二字的龙旗上。 “砰。” 无头尸体砸落在城墙外的护城河边,溅起一地的泥水。 整个北门城楼,所有士兵都石化了。他们瞪大了眼睛,张著嘴巴,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可是先天宗师!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被秒杀了?! 陈锋脚踩飞剑,看著下方呆滯的士兵,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律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们的律法就是笑话。既然你们的皇帝不肯自己出来,那本座就亲自去取。” 说罢,他根本不理会下方的城墙,直接驾驭飞剑,化作一道长虹,越过高耸的城墙,长驱直入! “敌袭!放箭!快放箭!” 副將终於从极度的恐惧中惊醒,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嗖嗖嗖!” 城墙上的床弩和强弓终於发出了怒吼。漫天箭雨如同乌云般罩向半空中的陈锋。那些手臂粗的床弩弩箭,足以射穿城门! 然而,让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陈锋身上亮起一层淡淡的白色灵光。 那些势大力沉的箭矢,在触碰到这层护体灵光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纷纷折断、弹开,无力地坠落向地面。 连迟滯他一秒钟的速度都做不到! 陈锋冷哼一声,脚下飞剑向下压去。 狂暴的剑气如同颶风般席捲而下。 “轰隆隆!” 沿途的民房、商铺,在这股剑气面前都瞬间倒塌粉碎。残砖断瓦四处飞溅,街道上的百姓尖叫著、哭喊著四处奔逃。 繁华的京城,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百姓们惊恐地看著天上那个御剑飞行的“神仙”,看著他肆无忌惮地杀人毁城。这种完全不在一个维度、根本无法反抗的降维打击,带来的是一种让人窒息的绝望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大乾京城。 …… 皇宫深处,静心殿。 刚刚退位不久、缠绵病榻的女帝李青萝,正靠在软榻上剧烈地咳嗽著。 暗卫统领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內,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地匯报了北门发生的惨状。 “先天宗师被秒杀……飞剑破城……箭矢无效……” 听著这些匪夷所思的情报,李青萝原本灰败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噗!” 一口黑血从她口中喷出,染红了明黄色的被褥。 “太上皇!”旁边的宫女嚇得魂飞魄散。 李青萝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宫女,双手死死抓著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双原本已经浑浊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了属於铁血女帝的恐怖怒火。 她挣扎著坐起来:“欺人太甚!大乾的江山,岂容这些方外之人践踏!” 第167章 凡人与修仙者的差距 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三千名身披重甲的神机营精锐,已经在太和殿前列阵完毕。他们是凡俗武力所能达到的巔峰。 每个人手中,都端著一把造型极其复杂、通体由玄铁打造的重弩——破罡弩。 这是大乾工部耗费数十年心血研製出的最高科技结晶。弩弦由百年妖兽的大筋揉制,弩箭的箭头更是掺入了极其罕见的破甲精金。五十步內,破罡弩齐射,哪怕是先天宗师的护体真气也会被瞬间撕裂成筛子。 而在大阵的最前方,站著一个苍老却挺拔的身影。 李青萝披上了一套金色的龙鳞战甲。这套战甲她已经有二十年没有穿过了。 虽然她的头髮已经花白,虽然她握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当她站在这里的那一刻,她依然是那个踩著尸山血海登基、镇压天下数十年的铁血女帝。 新皇被她强行锁在了东宫的密室里。如果她今天战死在这里,他就是大乾最后的火种。 “来了。” 暗卫统领站在李青萝身侧,声音乾涩地提醒。 远处的半空中,一道白色的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太和殿逼近。 天剑宗內门弟子陈锋,脚踩飞剑,悬停在了广场上空十丈的高度。他俯视著下方严阵以待的三千神机营,以及那个披甲持剑的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凡人就是愚蠢,非要见棺材才掉泪。”陈锋冷冷地开口,声音在广场上空迴荡,“老太婆,你就是大乾的皇帝?交出皇朝龙气,本座留你全尸。” 李青萝仰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半空中的修仙者。 她没有废话,没有质问,因为她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猛地举起手中长剑,向前狠狠一挥。 “放!” 一声令下。 “嘣!嘣!嘣!嘣!” 三千把破罡弩同时扣动扳机! 弓弦震颤的沉闷声响匯聚在一起,仿佛连空间都要被震碎。三千支掺杂了破甲精金的黑色弩箭,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乌云,带著撕裂空气的悽厉尖啸,朝著半空中的陈锋狠狠攒射而去! 这一击的威势,足以將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 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射杀任何凡俗武道高手的恐怖箭雨,陈锋的眉头终於微微皱了一下。 “倒是小看了你们这些凡俗的奇技淫巧。” 但他並没有躲避,而是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画满红色硃砂纹路的黄色符籙。 “疾!” 陈锋两指夹住符籙,体內灵力一吐。 符籙瞬间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极其耀眼的金色光芒。这光芒迅速膨胀,眨眼间便在陈锋周身形成了一个厚重如实质的金色光罩——金刚符! “叮叮噹噹噹噹!”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在半空中疯狂响起,犹如暴雨打在铜盆上。 那些连先天真气都能射穿的破罡弩箭,在撞击到金色光罩的瞬间,箭头直接崩碎!箭杆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折断成无数截。 三千支弩箭,没有一支能够穿透那层看似薄薄的金色光罩。 折断的废箭如雨点般掉落在白玉广场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神机营的士兵们瞪大了眼睛,握著弩机的手指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器,竟然连对方的一根头髮都没伤到! “有些门道,但也仅此而已了。” 陈锋悬停在半空,看著下方的军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凡人,终究是凡人。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陈锋右手並指如剑,快速捏出一个剑诀。 他脚下的那柄飞剑瞬间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冲天而起。在半空中,飞剑疯狂汲取著周围狂暴的天地灵气,剑身迎风暴涨,眨眼间便化作了一道长达十丈、吞吐著骇人锋芒的恐怖剑芒! 这道剑芒散发出来的威压,让广场上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许多士兵甚至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斩!” 陈锋手指猛地向下一挥。 十丈长的恐怖剑芒,带著开天闢地般的威势,朝著下方密集的神机营阵列横扫而过! “轰隆!” 剑芒所过之处,坚硬的汉白玉地砖像豆腐般被轻易切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那些站在沟壑路径上的神机营精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无论他们身上穿著多厚的重甲,无论他们举起盾牌如何格挡,在这道十丈剑芒面前,统统如同虚设。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剑芒横扫而过,神机营严密的阵列瞬间被生生切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数百名大乾最精锐的士兵,直接被拦腰斩断! 上半身掉落在地,內臟夹杂著鲜血流淌了一地,那些士兵甚至还没有立刻死去,在血泊中痛苦地哀嚎著、挣扎著。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冲天而起。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凡人的武道意志、最顶尖的军阵装备,在修仙者那降维打击般的法术面前,显得如此的脆弱和可笑。 剩下的神机营士兵虽然没有退缩,但他们的眼中已经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绝望。 李青萝站在大阵前方,身上沾满了飞溅的鲜血。 她死死地盯著满地的尸骸,听著那些士兵悽厉的惨叫,握著剑柄的手不知是该握紧还是鬆开。 她的大乾,她耗费了一生心血守护的江山,在这些所谓的高高在上的修仙者面前,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陈锋收回飞剑,任由其在身边环绕。他缓缓降低高度,最终悬停在金鑾殿的飞檐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李青萝。 他的眼中满是戏謔和嘲弄。 “老太婆,还没看清差距吗?” 陈锋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傲慢的表示:“在修仙者眼里,你们所谓的皇权,不过是一场过家家的游戏。现在,跪下,交出龙气,或者……死。” 寒风吹过广场,捲起浓重的血腥味。 李青萝没有说话,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顺著她满是皱纹的脸颊无声地流淌下来。 她知道,大乾完了。 作为曾经的一国之君,她不可能將皇朝根基拱手相让。 但凡俗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对抗这种级別的怪物。 除非……那个世俗之外的人,愿意出手相助。 第168章 请老祖宗出山 寒风捲起太和殿前浓重的血腥味。 李青萝站在满地残肢断臂之中,身上那套金色的龙鳞战甲已经被神机营將士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她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著满是沟壑的脸颊无声滑落。 大乾完了。 凡俗的武道巔峰,在这群自称修仙者的怪物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陛下!”暗卫统领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衝上前,想要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帝。他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哪怕明知是死,他也准备衝上去咬下那白衣青年的一块肉。 “退下。” 李青萝猛地睁开双眼,声音虽然沙哑,却仍带著帝王威严。她一把推开暗卫统领的搀扶,手中的长剑“噹啷”一声掉落在血泊之中。 半空中,脚踏飞剑的陈锋看到这一幕,嘴角的嘲弄意味更浓了。 “怎么?终於认清现实,准备交出龙气了?”陈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凡俗国度的最高统治者,眼中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早点跪下磕头,何至於死这么多人。凡人就是贱骨头。” 然而,李青萝並没有看向半空中的陈锋。 她转过身,背对著那个不可一世的修仙者,面向了京城西郊的方向。那里,是大乾歷代先皇安息的皇陵。 在所有倖存的神机营將士和暗卫惊愕的目光中,这位镇压天下多年、一生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铁血女帝,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染血的汉白玉石板上。 “砰!” 李青萝的额头狠狠磕在坚硬的石板上,鲜血瞬间溢出,与地上的血水混在一起。 “皇叔祖!” 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呼喊,从李青萝那苍老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划破了京城压抑的天空。 “青萝无能!护不住这李家江山,挡不住这方外妖人!” 她那股字字泣血的悲愤,让声音远远传盪开来。 “这江山可以丟,皇权可以没,但这满城无辜百姓何辜?这誓死捍卫大乾的將士何辜!”李青萝再次重重磕头,鲜血染红了整张脸庞,她像是一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终於跑回家求长辈做主的小女孩,声音中带著无尽的绝望与哀求,“求皇叔祖……救救大乾!救救您的子民!” 太和殿前,残存的神机营將士们握紧了手中的破罡弩,眼眶通红,死死咬著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们很多人並不知道女帝口中的“皇叔祖”是谁,但看到高高在上的陛下如此卑微地磕头泣血,每个人的心都像被刀绞一样痛。 “哈哈哈哈哈!” 半空中,陈锋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狂笑。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滑稽的笑话。 “皇叔祖?你就算把你家祖宗十八代全都从坟头里刨出来,今天也救不了你!”陈锋眼神骤然变冷,杀机毕露,“这灵气枯竭的凡俗废土,能出什么人物?就算有几个练武练到顶的凡夫俗子,在本座的飞剑面前,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螻蚁罢了!” 陈锋已经失去了耐心。他並指如剑,脚下的飞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再次爆发出长达十丈的恐怖剑芒。 “既然你不肯主动交出龙气,那本座就斩了你的狗头,自己搜魂!” 剑芒吞吐,直指李青萝的脖颈。 而此时,远在数十里之外的西郊皇陵。 紫竹林內温暖如春,与外界的冰天雪地、血肉横飞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壶新沏的龙井正在红泥小火炉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李长生穿著一身单薄的青色布衣,躺在竹屋前的摇椅上。他的容貌停留在十八岁的少年模样,清秀俊朗,岁月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跡。 旁边,已经满头白髮的太监小扣子正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虽然皇陵有大阵隔绝,小扣子听不到京城里的声音,但他能清晰地看到北方天空中那道骇人的剑光,以及京城方向不断传来的沉闷轰鸣声。那种属於修仙者的恐怖威压,隔著十几里都让小扣子感到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老祖宗!老祖宗您快看看吧!”小扣子扑通一声跪在摇椅旁,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京城那边出大事了!那剑光……那根本不是凡人的手段啊!陛下她……陛下她还在宫里啊!”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放下了手中正把玩的茶杯。 凭藉著恐怖的神魂属性,他的神识早已如同大网一般覆盖了整个京城。太和殿前发生的一切,神机营的惨状,李青萝的泣血磕头,以及陈锋那囂张至极的狂言,全都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他的脑海。 “听到了。吵死了。” 李长生从摇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竹叶。 他抬起头,穿透了紫竹林的迷雾,直接锁定了皇宫上空那个不可一世的白衣青年。 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中,渐渐凝结出令人心悸的冷漠。 “修仙者就很了不起吗?就可以跑到別人家里隨地大小便吗?”李长生语气平淡,但周围的紫竹却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疯狂摇晃起来,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怒火。 他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这大乾,说到底,还是我李家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打杀了。” 李长生並没有动身前往皇宫。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十几里的距离,根本不需要亲自跑一趟。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化作剑指,对著京城太和殿的方向,隔著虚空,轻轻一点。 就在他点出这一指的瞬间! 《长生武典》轰然运转!李长生体內的血液疯狂奔涌。他全身上下数十万亿个细胞,在这一刻同时化作微型丹田,爆发出了浩瀚如海的“长生灵力”! 这股纯粹到极致的灵力,与他那镇压一切的“武道真意”完美融合,化作了一道无形无相、却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波动。 这道波动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空气的阻力,在点出的剎那,便直接跨越了数十里的虚空。 皇宫太和殿前。 陈锋操控著十丈长的剑芒,正准备一剑削掉李青萝的脑袋。 突然,他脸上狞笑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感,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正在耀武扬威的蚂蚱,突然跳到了一头从远古洪荒中甦醒的巨兽脚下。 第169章 隔空斗法 “嗡——” 太和殿前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原本呼啸的寒风停滯了,飞扬的尘土悬浮在半空中,就连那些正在痛苦哀嚎的神机营重伤士兵,也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道无形的指劲,凭空出现在了皇宫上空。 它就那样突兀地降临,带著一种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的毁灭气息,直接锁定了半空中的陈锋。 陈锋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头皮发麻。 “什么东西?!” 他那属於修仙者的高傲与轻蔑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他的神识在疯狂地向他发出致命的警报!会死!绝对会死! “回来!挡住!快挡住!” 陈锋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顾不得再去斩杀下方的李青萝。他双手疯狂结印,体內的灵力不要命地倾泻而出。 原本已经化作十丈剑芒、准备斩下女帝头颅的飞剑,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瞬间收缩,化作一道流光倒飞回陈锋的面前。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他的本命法宝,天剑宗长老赐下的下品灵器,採用百年寒铁和赤炎精金打造,削铁如泥,坚不可摧! 飞剑横陈在胸前,剑身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形成了一道厚重的剑气屏障。 与此同时,陈锋身上压箱底的金刚符也催动到了极限,金色的光罩犹如实质般的铜墙铁壁。 做完这一切,陈锋才稍微有了一丝安全感。 但他这丝安全感,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分之一秒。 那道无形的指劲,已经到了。 它轻飘飘地,点在了那柄散发著耀眼白光的下品灵器飞剑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无数倍。 陈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著自己的本命法宝。 他以为这柄坚不可摧的灵器至少能挡住对方的攻击,至少能为他爭取到躲避的时间。 然而,没有任何阻碍。 甚至没有发生剧烈的能量碰撞。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广场上空响起。 这声音让陈锋的心臟骤停。 在陈锋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那柄引以为傲的下品灵器飞剑,剑身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紧接著,裂纹开始疯狂蔓延。 “砰!” 整柄飞剑直接炸碎! 蕴含在飞剑內的灵纹阵法被那股蛮横到极点的武道真意彻底绞碎。无数块失去灵性的废铁碎片,如暴雨般从半空中跌落尘埃,砸在下方的汉白玉石板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不!!!” 陈锋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本命法宝被强行摧毁,气机牵引之下,他遭到了极其恐怖的反噬。 “噗——” 陈锋仰面狂喷出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捂著胸口,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摇晃,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他艰难地转过头,惊恐地盯著西方皇陵的方向。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陈锋的声音都在发抖,像个疯子一样嘶吼著。 “这明明是灵气枯竭的废土!怎么会有这种级別的强者?!” “筑基期?不!这种连面都不露,隔空一指击碎我本命灵器的手段……这是金丹老祖的威压?!” “大乾皇朝背后,居然藏著一尊金丹老祖?!” 陈锋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宗门给的情报里,根本没提过这种要命的事情!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了。 因为那道指劲在击碎了飞剑之后,余威根本没有丝毫减弱! 它带著李长生那不讲道理的“真实伤害”,直接撞在了陈锋体表那层厚重的金刚符光罩上。 “咔嚓!轰!” 连神机营三千破罡弩齐射都无法留下半点痕跡的金刚符光罩,在这道指劲面前,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瞬间粉碎成漫天金色的光点! 指劲长驱直入,重重地轰在了陈锋的胸口上。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肉体碰撞声响起。 陈锋的胸膛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箏,又像是一颗被天神掷出的陨石,带著长长的血线,从十丈高空笔直地坠落下来。 “轰隆!!!” 陈锋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太和殿前的白玉广场上。 巨大的衝击力直接將坚硬的汉白玉地砖砸得粉碎,无数碎石冲天而起。地面上生生被砸出了一个深达数米、直径十几米的巨大坑洞!烟尘瀰漫。 刚才还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螻蚁、囂张气焰不可一世的天剑宗修仙者,此刻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坑底,浑身是血,生死不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风声,呼吸声,心跳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残存的神机营士兵张大了嘴巴,连手里的重弩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暗卫统领瞪著眼睛,握著战刀的手抖个不停。 他们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幕。 前一秒还无敌於天下、不可战胜的飞天妖怪,下一秒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砸进了地里? 李青萝跪在血泊中。 她缓缓抬起头,满是鲜血和皱纹的脸上,表情凝固了。 她看了看那个巨大的深坑,又转过头,看向了西方皇陵的方向。 两行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冲刷著她脸上的血污。 她笑了。 笑得像个终於找到了依靠的委屈孩子。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那个男人,那个教她读书识字、教她帝王心术的皇叔祖,虽然嘴上总是说著不想沾染因果,虽然总是对她冷冰冰的。 但他绝对不会真的眼睁睁看著她死,不会真的不顾大乾皇朝的安危! “呼——” 就在这时,广场上空突然颳起了一阵狂风。 眾人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云层翻滚。 无尽的云气从四面八方疯狂匯聚而来,在太和殿的正上方,缓缓凝聚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面孔。 那是李长生庞大的神魂力,跨越数十里虚空后的神识显化! 那张巨大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双眼如两轮日月,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坑里的修仙者。 第170章 滚回去 太和殿广场上空,云气翻滚。 那张由纯粹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巨大面孔,彻底遮蔽了冬日的阳光,將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之中。 周遭瀰漫著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怖威压,这是一种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生命层次碾压。 神机营的士兵们和暗卫统领双腿发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再次齐刷刷地跪伏在地,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 “修仙者。” 一个冷漠且不带任何人类感情色彩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像是九天之上的神明降下的法旨。 “禁入京城。违者,死。” 这几个字落下,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天地之间,震得整座京城的护城河水都掀起了数丈高的巨浪。 深坑底部。 浑身骨骼断了七七八八、胸口凹陷、满脸鲜血的陈锋,被这道直击灵魂的声音震得猛然惊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天空中那张遮天蔽日的巨脸。 “啊!!!” 陈锋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嚇得肝胆俱裂,连裤襠都瞬间湿透了。 他顾不得体內经脉断裂的剧痛,像一条蛆虫一样在坑底翻了个身,双膝跪在碎石上,对著天空中的巨脸疯狂地磕头。 “砰!砰!砰!” 他磕得比刚才的李青萝还要用力,额头撞击在尖锐的石块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横流,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陈锋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带著浓浓的哭腔,“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晚辈不知道这里是您的道场!晚辈该死!晚辈该死!”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什么狗屁灵气枯竭的废土!什么狗屁凡俗皇朝! 这特么分明是藏著一尊深不可测的绝世大能! 这种能够隔著虚空一指点碎灵器,还能將神识显化成如此恐怖天象的手段,別说他一个筑基期,就算是他天剑宗的太上长老,也未必能够做得到! 这很有可能是化神期,甚至是更高境界的老怪物! “晚辈这就滚!这就滚!求前辈把晚辈当个屁放了吧!” 陈锋一边疯狂磕头,一边痛哭流涕,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螻蚁的囂张气焰。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他作为修仙者的尊严一文不值。 皇陵,紫竹林內。 李长生背负双手,站在竹屋前,通过神识冷冷地注视著坑底那个丑態百出的修仙者。 他原本已经抬起了手,准备再补上一指,彻底碾死这只敢在自己地盘上撒野的蚂蚁。 但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突然被眼前凭空弹出的系统面板吸引了。 【叮!检测到宿主击败筑基期修仙者一名。】 【获得可用属性点:500点。】 李长生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著面板上那鲜红的“500”字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要知道,他在皇陵里苟了这么多年,每天签到也才只有1点属性点。就算偶尔打死几只不开眼的妖兽或者凡俗武道宗师,系统最多也就奖励个十几点,系统奖励的属性点他攒了不少年,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仅仅只是重伤了一个筑基期的小嘍囉,系统居然直接爆出了500点属性点! 这简直就是行走的经验包,超级大肥羊啊! 李长生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一个资本家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打了小的,肯定会来老的。 如果把这个小的放回去,让他把天剑宗的长老、宗主什么的全都引过来……那得爆多少属性点? 想到这里,李长生缓缓放下了准备补刀的手。 “哼。” 一声冷哼在皇宫上空炸开,震得陈锋又是狂喷出一口鲜血。 “留下一条手臂。” 李长生那威严而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强硬的命令口吻,“滚回去告诉你们宗主。大乾,是我的道场。再敢伸手,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坑底的陈锋听到这句话,不仅没有感到愤怒,反而如蒙大赦! 能活命!只要一条手臂就能活命!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多谢前辈!” 陈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修仙者对別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起右手,运转体內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对著自己的左肩狠狠劈下! “噗嗤!” 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一条完整的左臂齐根而断,掉落在血泊之中。 陈锋疼得浑身抽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他用仅存的右手一把抓起地上的断臂,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本命精血。 “血遁大法!” 陈锋嘶吼一声,整个人瞬间被一层诡异的血光包裹。 “嗖——” 血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残影,以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的速度,仓皇逃向了北方的天际,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著陈锋逃走的方向,天空中那张由云气匯聚而成的巨大面孔,这才缓缓消散。 遮挡阳光的云层散去,冬日温暖的阳光重新洒在了太和殿广场上。 直到过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老祖宗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 紧接著,整个广场,整个皇宫,所有的神机营士兵、暗卫、太监、宫女,全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老祖宗万岁!大乾万岁!” 劫后余生的狂喜淹没了所有人,声浪震天,直衝云霄。 李青萝瘫坐在血泊中,听著周围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看著重新放晴的天空,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下来,嘴角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笑容。 而此时。 在数十里外的皇陵紫竹林內。 李长生重新躺回了摇椅上,端起桌上那杯温度刚刚好的茶水,美美地喝了一口。 他看著系统面板上刚刚到帐的500点属性点,以及那还在不断跳动的进度条,兴奋地搓了搓手。 “一个小兵都能奖励这么多属性点……” 李长生看著北方,眼神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喃喃自语。 “不知道把老的引过来,属性点能有多少。” 第171章 宗门震怒 大乾以北,十万里之外。 十万大山深处,群峰隱於浩渺云海之中。这里灵气充沛,仙鹤长鸣,偶尔有流光划破天际,尽显仙家气派。 天剑宗,便坐落於这片钟灵毓秀之地。 主峰半山腰的演武场上,数百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外门弟子正在晨练。剑气纵横,破空声不绝於耳。 “轰!” 就在这时,原本平静的护山大阵突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紧接著,一道刺目的血光如同陨石坠落般,跌跌撞撞地衝破了外围云层,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態砸向演武场。 “砰”的一声巨响。 坚硬的青石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演武场上的弟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纷纷停下手中的长剑,警惕地围拢过去。 烟尘散去,坑底躺著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髮的人影。 他身上的白色內门弟子服饰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块。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肩处空空荡荡,伤口处还在往外渗著黑血,整个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这……这是內门的陈锋师兄?!” 一名眼尖的弟子认出了那张惨白如纸的脸,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抖。 “什么?陈师兄可是赵长老的得意门生,怎么会落得如此惨状?” “天吶,他的左臂没了!是被人硬生生斩断的吗?” “陈师兄不是去南边那个世俗界查探灵气潮汐的源头了吗?世俗界那种灵气枯竭的废土,连个练气期的散修都没有,谁能把他伤成这样?” 周围的弟子们面面相覷,窃窃私语,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和惊恐。 在他们这些修仙者眼中,世俗界就是猪圈,凡人就是螻蚁。一头大象去踩蚂蚁窝,结果却断了一条腿逃回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师尊!救我……师尊救我啊!” 坑底的陈锋艰难地翻了个身,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抠住地面的青石,指甲都翻卷出血。他扬起头,衝著主峰的方向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这声惨叫夹杂著残存的灵力,瞬间传遍了半个天剑宗。 “唰!” 不到三息时间。 一道凌厉的剑光从主峰某处洞府冲天而起,宛如长虹贯日,眨眼间便降落在演武场上。 剑光散去,显露出一个身穿灰袍、面容阴鷙的老者。 此人正是天剑宗外门长老,赵长峰。距离金丹巔峰也只差临门一脚。 “锋儿?!” 赵长峰看到坑底那团血肉模糊的人影,脸色瞬间铁青。他一步跨入坑中,乾枯的手掌贴在陈锋的后背,一股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进去,护住了陈锋的心脉。 感受到体內灵力的游走,陈锋那双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瞳孔才勉强聚焦。 “师尊……”陈锋一把抓住赵长峰的衣袖,眼泪混著血水流淌下来,哭得撕心裂肺,“弟子……弟子差点就见不到您了啊!” “別慌,有为师在。”赵长峰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著陈锋断裂的左肩。 切口並不平整,甚至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像是被强行撕裂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赵长峰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周身散发出的金丹后期威压,压得周围数百名弟子喘不过气来,纷纷后退。 “你不是去凡俗皇朝了吗?区区凡俗的螻蚁,怎能將你伤到如此地步?你的飞剑呢?你的护身法宝呢?” 听到“凡俗皇朝”四个字,陈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但他不敢说出真相。 如果让师尊知道,自己是被一个连面都没露的神秘人,隔著几十里地,用一根手指头点碎了法宝,还逼著自己自断一臂像狗一样逃回来,那他这辈子在天剑宗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甚至会被当成废物直接拋弃。 陈锋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开始添油加醋地哭诉。 “师尊明鑑啊!弟子奉命前往大乾京城,本欲让他们皇帝交出皇朝龙气。” “谁知……谁知那大乾皇室早就暗中勾结了魔道妖孽!他们在那皇宫之中布下了极其阴毒的魔道阵法,故意引诱弟子入局!” 陈锋声泪俱下,演得极为逼真:“弟子一时不察,中了他们的埋伏。那魔道妖孽手段极其残忍,不仅毁了弟子的飞剑,还动用邪术斩了弟子一臂!” “弟子拼死使出血遁大法,这才侥倖逃脱,保住了一条烂命回来见您。” 说到这里,陈锋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地补充道:“最可恨的是,那大乾皇帝还在阵中叫囂,说……说咱们天剑宗不过是土鸡瓦狗,就算是师尊您亲自去了,也要给他们大乾皇室跪下磕头,当看门狗!” “好胆!” 赵长峰怒极反笑,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一股狂暴的杀意冲天而起,直接將头顶的云层撕开了一个大洞。 “区区凡俗螻蚁,竟敢伤我爱徒,辱我宗门!” “勾结魔道?哼!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赵长峰猛地站起身,大袖一挥,狂风呼啸。周围的弟子们被这股气浪掀得东倒西歪,满脸骇然。 “若不屠了这大乾皇室,將那大乾皇帝抽筋扒皮,点天灯熬油,我天剑宗顏面何存?我赵长峰还有何脸面在修仙界立足?!” 赵长峰的声音如滚滚怒雷,在演武场上空迴荡。 但他那双阴沉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哪有那么容易被愤怒冲昏头脑。 凡俗界灵气枯竭,怎么可能突然冒出能把筑基期打成重伤的魔道妖孽? 除非……那里有重宝出世! 能瞬间摧毁下品灵器飞剑,还能布置下连筑基期都无法察觉的阵法,这绝对不是一般的魔道手段。 说不定是上古魔修留下的传承,或者是某种天地异宝! “如果我把这件事上报给宗主,宗门肯定会派太上长老出面,到时候不管有什么机缘,都轮不到我喝汤了。” 赵长峰在心中快速盘算著。 他卡在金丹后期已经整整三十年,寿元將尽,如果再找不到突破金丹的契机,就只能等死。 大乾皇朝的这个变故,或许就是他此生最大的机缘! 一个躲在凡俗界的魔修,就算有阵法依靠,撑死也就是筑基中后期的实力。自己堂堂金丹境,再加上宗门赐下的法宝,绝对能手到擒来。 “这机缘,我赵长峰要独吞!” 下定决心后,赵长峰不再犹豫。他一把將陈锋从坑底拎了起来,扔给旁边的一名弟子。 “带他去药王阁疗伤,用最好的续骨丹!” 说罢,赵长峰猛地一拍腰间的储物袋。 “嗡——”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金属颤鸣声,一艘通体漆黑、长达十余丈的飞舟凭空出现在演武场上空。 飞舟表面铭刻著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散发著强大的灵力波动,赫然是一件中品飞行灵器。 “执法堂弟子何在!”赵长峰厉声大喝。 “弟子在!”十名修为达到筑基八层以上的精锐弟子齐刷刷地站了出来,神色肃穆。 “隨本长老下山,踏平大乾皇朝,诛杀魔道妖孽!” “是!” 十名精锐弟子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黑铁飞舟的甲板上。 赵长峰身形一闪,出现在飞舟的最前端。他双手快速掐诀,將数块中品灵石打入飞舟的阵眼之中。 “轰隆隆!” 黑铁飞舟爆发出耀眼的灵光,船底喷吐出粗壮的灵力气流。整个飞舟缓缓升空,隨后如同离弦之箭般破开云层,带著滚滚雷音,杀气腾腾地向著南方大乾皇朝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之上,狂风呼啸。 赵长峰负手而立。他眼神睥睨地望著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此去,定要让那凡俗皇帝知晓,何为仙凡之別。” …… 大乾,京城西郊。 皇陵深处的紫竹林內。 李长生正提著一个木製的水壶,慢条斯理地给墙角的一株变异紫竹浇水。 水珠顺著晶莹剔透的竹叶滑落,滴入泥土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突然,李长生浇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直起身子,转头看向北方的天空。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倒映出了万里之外那艘正在疾驰的黑铁飞舟。 他感应到了远方那股毫不掩饰的恶意,以及那剧烈翻滚的灵力波动。 李长生放下水壶,嘴角微微扬起。 “来得好快,看来这次是大傢伙。” 第172章 好钢用在刀刃上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走回简陋的竹屋。 他在椅子上坐下,心念一动,直接唤出了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宿主:李长生】 【寿命:∞】 【体质:……】 【力量:……】 【精神:……】 【可用属性点:8848】 看著面板最下方那串长长的零,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满足感。 这些年,他在皇陵里苟得安安稳稳。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签到奖励外,偶尔顺手拍死几只因为灵气復甦而跑到皇陵外围撒野的变异妖兽,也积攒了不少属性点。 最关键的是,之前那个不知死活的天剑宗弟子陈锋,直接给他爆了500点。 李长生一直奉行著“好钢用在刀刃上”的原则,除了维持身体机能和修炼《长生武典》必要的消耗外,这笔庞大的属性点他一直存著没动,就等著应对突发状况。 现在,突发状况来了。 “对方既然是修仙者,手段必定比凡俗武夫诡异得多。”李长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冷静地分析著局势。 “他们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杀过来,肯定有所倚仗。飞剑、法宝、防御阵法、甚至是保命的替死符籙……” 李长生脑海中闪过前世看过的各种修仙小说里的套路。 他现在的力量和体质已经高得离谱,一拳打爆一座山头不是问题。但如果对方有某种高阶的防御法宝,或者掌握了什么诡异的遁术,万一没能一拳打死,让人家跑了,那后患无穷。 稳健的第一原则是什么? 是能秒杀绝不缠斗,是不给敌人任何摇人、爆种、绝地反击的机会。 “物理攻击虽然爽,但容易被各种花里胡哨的法宝克制。但神魂层面,他们未必比得上我。” 李长生目光锁定在【神魂】这一栏上。 修仙者修的是灵力,练气、筑基期的修士,神识顶多也就是能外放个几百米,探探路而已。只有到了金丹、元婴期,神魂才会发生质变。 只要自己的神魂足够庞大,庞大到形成降维打击,就能直接碾碎对方的灵魂。连思考的能力都没了,还怎么催动法宝? “系统,梭哈。” 李长生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將积攒的属性点,一股脑全部加在了【神魂】一栏上。 轰! 加点完成的瞬间,李长生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颗星辰同时爆炸,发出开天闢地般的轰鸣。 他紧紧闭上眼睛,身体猛地僵在椅子上。 原本无形无质的神魂力,在海量属性点的强行灌注下,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质变。 在他的识海深处,那片原本如同雾气般縹緲的精神海洋,此刻正在疯狂压缩、凝练。雾气化作了粘稠的液体,液体又继续压缩,隱隱散发出璀璨的晶体光芒。 一股恐怖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神魂威压,以李长生的身体为中心,不受控制地向外宣泄而出。 “嗡——” 竹屋內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粘稠,光线都发生了扭曲。桌子上的茶杯无风自动,杯壁上蔓延出细密的裂纹,隨后“砰”的一声化作齏粉。 屋外。 原本正在院子里懒洋洋晒太阳的穿山甲小甲,突然浑身鳞片炸起,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它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压制,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四爪朝天,翻著白眼口吐白沫,晕死了过去。 趴在竹枝上的白狐小白更是嚇得瑟瑟发抖,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缩成一个白色的毛球,把脑袋死死埋在爪子下面,发出呜咽的哀鸣。 整个紫竹林,方圆十里內的所有飞禽走兽,在这一刻全部趴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竹屋內,李长生的蜕变还在继续。 识海中,那些晶体化的精神力开始匯聚、融合,最终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散发著刺目光芒的金色小人雏形。 元神雏形!与正常的元婴境不同,李长生的神魂早在几十年前就超过了元婴境的临界值,而当时的灵气並不足以支持李长生修炼自己的元神,此刻却被李长生用海量的属性点硬生生又堆了出来。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双眼瞳孔深处隱隱有金色的符文流转。 感知视角再次发生了变化。 周遭数百里內的一切事物,大到山川河流,小到地底深处昆虫爬行的轨跡、树叶上露水蒸发的过程,巨细无遗地涌入他的脑海,整个大乾皇朝,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的神识掠过皇陵,掠过京城的街道,掠过城墙,直衝云霄。 就在此时,在京城正北方的万丈高空之上,一艘长达十余丈的黑铁飞舟正在撕裂云层,带著滚滚雷音,以极快的速度向著大乾皇宫的方向逼近。 飞舟的甲板上,站著十名面带傲气的筑基期修士。 而在飞舟的最前端,一个灰袍老者负手而立,眼神冷酷,周身散发著金丹后期的灵力波动。 “距离京城还有不到十里。” 李长生收回神识,目光落在了重新浮现的系统面板上。 【叮!检测到宿主神魂数值突破临界点,获得新特性:神念具象。】 【神念具象:宿主的神魂力已实质化,可一念改变现实环境,可凝聚神魂法相,对低於自身神魂强度的目標造成绝对压制。】 李长生仔细感受了一下脑海中那股澎湃如海的力量,以及新特性的使用方法。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原来这就是修仙者的视角,確实有点意思。” 他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既然神识已经可以覆盖全城,甚至能具象化干涉现实,那他连动手指的功夫都省了。 就在这时。 京城上空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风云突变。 大团大团的乌云从北方翻滚而来,如同厚重的铅块般压在京城的上空,遮蔽了冬日的阳光。 狂风呼啸,吹得皇宫太和殿前的龙旗猎猎作响。 “轰隆隆!” 伴隨著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声,那艘巨大的黑铁飞舟穿透了厚厚的云层,如同天外来物一般,蛮横地悬停在了大乾皇宫的正上方,投下巨大的阴影。 第173章 长老来袭 京城的天空,在这一刻仿佛塌陷了下来。 那艘长达十余丈的黑铁飞舟悬停在皇宫正上方,舟身表面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忽明忽暗,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灵光。 飞舟庞大的体积遮挡了阳光,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將整个太和殿广场及其周边的宫殿全部笼罩在黑暗之中。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压抑感,笼罩在每一个京城百姓的心头。 “那……那是什么怪物?是天罚吗?!” “老天爷发怒了!老天爷要降下灾祸了!” 京城的大街小巷,无数百姓惊恐地仰望著天空中那个庞然大物。有人嚇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有人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祈祷,还有人抱著孩子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 整个京城乱作一团,哭喊声、惊叫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 飞舟之上。 赵长峰负手立於船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惊慌失措的凡人,眼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大乾皇帝,滚出来受死!” 赵长峰缓缓开口。 “轰!” 音波化作实质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皇宫內,无数琉璃瓦片在这股音波的衝击下瞬间震碎,化作漫天碎屑簌簌落下。 街道上,那些体弱多病的老人、孩童,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震得双耳流血,直接昏厥过去。 修仙者对凡人的降维打击,仅仅是一句话,便展现得淋漓尽致。 太和殿內。 新登基的皇帝李承泽嚇得脸色惨白,躲在龙椅后面瑟瑟发抖。满朝文武百官更是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大殿后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已经退位、满头白髮的女帝李青萝,在两名贴身太监的搀扶下,步履蹣跚地走了出来。 她原本就透支到了极限的身体,在听到刚才那声雷音后,更是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了一丝触目惊心的黑血。 “太上皇!您不能出去啊!那是仙人发怒了!这次来的明显比之前的要强大啊。”几名老臣跪在地上,哭喊著劝阻。 “仙人?”李青萝擦去嘴角的血跡,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燃烧著不屈的怒火,“践踏我大乾江山,屠戮我大乾子民,这也配叫仙?!” 她推开搀扶的太监,强撑著病体,一步一步走出了太和殿。 来到广场上,李青萝仰起头,直视著天空中那艘散发著恐怖威压的黑铁飞舟,以及船头那个灰袍老者。 “上仙何故犯我大乾?!” 李青萝运足体內残存的最后一点真气,厉声喝问。 飞舟上,赵长峰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个苍老、孱弱,却敢直视自己的凡俗老嫗,眉头微挑。 “你就是大乾的皇帝?” 赵长峰轻蔑一笑,声音中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区区凡俗螻蚁,也配问本座何故?” “你大乾皇室勾结魔道妖孽,伤我天剑宗弟子,罪无可恕!今日,本座便要將这皇宫夷为平地,搜出那魔道妖孽!” 听到这番顛倒黑白的话,李青萝气得浑身发抖:“一派胡言!明明是你那弟子强闯京城,滥杀无辜,视我大乾律法如无物!” “律法?哈哈哈!” 赵长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肆地大笑起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们凡人的律法就是狗屁!” “本座没耐心跟你废话。既然你不肯交出魔道妖孽,那就先跪下受死吧!” 话音未落,赵长峰眼神一寒,右手抬起,朝著下方的太和殿广场单手虚按。 “轰!” 金丹后期的灵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从天而降! 这股压力无形无质,却沉重得让人窒息。 仅仅是一缕气息。 “噗通!噗通!噗通!” 广场上,数千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瞬间被这股恐怖的压力压得双膝跪地。 坚硬的地砖被他们的膝盖砸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咔嚓!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许多士兵的膝盖骨直接被压碎,鲜血染红了地面。他们痛苦地哀嚎著,却根本无法直起腰来。 大殿门口的李承泽更是直接被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唯有李青萝。 她死死咬紧牙关,双腿剧烈地颤抖著,膝盖处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她就是不肯跪! “朕乃大乾天子……寧死,不跪方外之人!” 李青萝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有点骨气,但毫无意义。” 赵长峰看著还在苦苦支撑的李青萝,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冷意,手掌猛地向下压了一分。 “噗!” 灵压瞬间加倍。 李青萝再也支撑不住,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喷出,整个人瘫软在地。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生机在飞速流逝。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整个皇宫蔓延。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人的实力远在之前的来犯者之上,说不定连老祖宗都无法与之抗衡,在这个恐怖的修仙者面前,大乾皇朝今天彻底完了。 “死吧。” 赵长峰眼神冷漠,指尖凝聚出一道凌厉的剑芒,准备彻底了结这个凡俗老嫗的性命,然后再慢慢搜寻宝物。 然而。 就在他准备挥下剑芒的瞬间。 赵长峰突然感觉头皮发麻,他感受到了陈峰之前体验过的压迫感! 他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头顶上方那厚重的乌云,突然像被一柄利刃从中间整齐地切开。 云层裂开的缝隙中,一只遮天蔽日的半透明巨手,凭空出现。 第174章 只手遮天,不留活口 这只巨手完全由纯粹的神魂力凝聚而成,通体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却又宛如实质。掌心之中,每一道掌纹都清晰可见,犹如乾涸大地上纵横交错的深渊峡谷。 太大了! 仅仅是这只巨手的一根手指,就比赵长峰脚下这艘长达十余丈的黑铁飞舟还要粗大数倍。 巨手悬停在万丈高空,將太阳的光芒彻底遮蔽。整个京城,连同城外的方圆百里,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这是什么……” 飞舟甲板上,十名原本杀气腾腾、高高在上的天剑宗筑基期精锐弟子,此刻全都像被抽乾了骨头一样,双腿一软,嚇得地瘫倒在甲板上。 他们惊恐地仰望著那只巨手,牙齿疯狂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赵长峰更是嚇得肝胆俱裂,双目圆睁,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 “这股能量……难道是元婴真君?!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长峰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这可是灵气枯竭的凡俗界!怎么可能会有能够凝聚出如此恐怖法相的大能存在?这种级別的老怪物,哪怕在修仙界也是镇压一方的巨擘,怎么会窝在一个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的破地方? 他那个该死的徒弟在誆骗他? 必须逃! 这是赵长峰脑海中唯一剩下的念头。什么机缘,什么宝物,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统统成了狗屁。 “走!快走!” 赵长峰疯狂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黑铁飞舟的控制核心上。他体內的金丹如同超负荷运转的火炉,將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注进飞舟之中。 黑铁飞舟表面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尾部喷吐出狂暴的灵力气流,试图撕裂虚空逃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与此同时,赵长峰反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散发著奇异波动的玉符。 这是天剑宗特製的【传影留声符】,只要捏碎,就能將看到的画面和能量波动跨越千万里传回宗门本命魂灯处。 “啪!” 赵长峰毫不犹豫地一把捏碎玉符。 玉符碎裂的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试图穿透那巨手的封锁,將这里有恐怖大能的情报传递出去。 然而。 在李长生那神念的绝对锁定范围內,整片空间的规则仿佛都被强行篡改。 那道冲天而起的流光,刚飞出不到十丈距离,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神铁城墙,速度骤降,最终像一只被封在琥珀里的飞虫,死死定格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不——” 赵长峰绝望地怒吼。 因为他发现,不仅是传影留声符被定住了,就连他脚下那艘注入了全部灵力的黑铁飞舟,也如陷泥沼,任凭尾部如何喷吐灵气,船身就是动弹不得! “前辈!前辈饶命!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误入前辈道场,求前辈开恩吶!” 赵长峰彻底崩溃了,直接跪倒在甲板上,朝著天空疯狂磕头,脑袋磕在坚硬的黑铁甲板上,砸出砰砰的巨响,鲜血横流。 那十名筑基期弟子更是嚇得屎尿齐流,瘫软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求前辈饶命啊!” “我们再也不敢了!” 皇陵紫竹林內,躺在摇椅上的李长生,通过神识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现在求饶?晚了。”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之前放走陈锋,是为了钓大鱼,赚取属性点。现在大鱼已经上鉤,十个筑基期加上一个金丹后期,这简直是一波肥得流油的经验包。 既然已经出手,那就绝不留活口!只有把这些来犯之敌全部杀光,获取海量的属性点,继续加点,才能应对后续可能出现的更强大的老怪物。 杀! 李长生的意念猛然下压。 天空中那只遮天蔽日的半透明巨手,没有丝毫停顿,带著毁灭一切、碾碎万物的恐怖杀意,轰然落下! “轰隆隆——” 巨手下压的瞬间,万丈高空的空气被极度压缩,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音爆声。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整个天空仿佛都在这股力量下瑟瑟发抖。 “挡住!给我挡住啊!” 赵长峰看著在瞳孔中急剧放大的巨手,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 他疯狂地祭出储物袋里所有的防御法宝。 青铜古盾、玄冰玉佩、八卦阵盘……十几件品阶不低的法宝呼啸而出,在黑铁飞舟外围形成了一层又一层五顏六色的防御光罩。 红的、蓝的、金的……数十层光罩將飞舟包裹得严严实实。 但在那只压塌天穹的巨手面前,这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防御手段,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砰!砰!砰!” 巨手甚至还没有真正接触到飞舟,仅仅是掌心下压带来的恐怖风压,就將最外层的十几层光罩瞬间压爆! 那些防御法宝就像是脆弱的玻璃珠,在半空中接二连三地炸成齏粉。 “噗——” 法宝被毁的反噬让赵长峰狂喷出一大口鲜血,体內金丹也布满裂纹。 下一瞬。 巨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黑铁飞舟之上。 “轰!” 没有任何悬念,更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那艘坚硬无比、能够抵御金丹期全力一击的黑铁飞舟,在接触到巨手的剎那,瞬间被拍得扁平! 飞舟甲板上的赵长峰和那十名筑基期弟子,身体在恐怖的压力下轰然爆碎,化作一团团血雾。 但巨手的余威根本没有减弱半分。 它带著那艘已经被拍成铁饼的飞舟,以及漫天血雾,继续向著下方的大地狠狠砸去! 目標,直指京城北门外的荒野。 太和殿广场上。 女帝李青萝、新皇李承泽,以及满朝文武百官,全都呆若木鸡地看著天空中的这一幕。 前一秒,他们还在那个灰袍老者的威压下闭目等死,感受著亡国灭种的绝望。 后一秒,一只天神般的巨手从天而降,將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仙人,像拍蚊子一样直接拍死在半空中。 这种视觉上和心理上的巨大衝击,让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老祖宗……是老祖宗出手了……”李青萝瘫坐在地上,浑浊的双眼中老泪纵横,激动得浑身发抖。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宛如九天雷霆炸裂的巨响从京城北门外传来。 整个大乾京城,乃至方圆数百里的大地,在这一刻剧烈地震颤起来。太和殿的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无数宫殿的瓦片被震得粉碎。 城墙上的士兵们站立不稳,纷纷跌倒在地。 巨手將飞舟狠狠拍入了地下! 京城北门外三十里处。 原本平坦的荒原,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里、深不见底的大坑! 坑洞边缘,泥土被极度压缩,硬化成了宛如琉璃般的晶体。 坑底深处。 那艘黑铁飞舟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块看不出形状的废铁。至於赵长峰和天剑宗眾人,早就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中,骨肉成泥,神魂俱灭,连一丝残渣都没能留下来。 半空中。 那道被定格的【传影留声符】,在巨手拍下產生的恐怖空间震盪中,“咔嚓”一声,被余波生生震成了最细微的粉末,隨风飘散。 深坑中再无半个活口。李长生的声音在天地间迴荡:“今天,一个都別想跑。”隨后,他的神念扫向了那堆残骸。 第175章 搜魂夺宝 李长生那庞大的神念,顺著坑壁倾泻而下,仔仔细细地扫过坑底的每一寸废墟。 黑铁飞舟的残骸已经彻底扭曲变形,深深嵌入了琉璃化的地层之中。 至於天剑宗的那些修仙者,此刻连一滴完整的鲜血都找不到了。在巨手那恐怖绝伦的物理与精神双重碾压下,赵长峰和那十名筑基期弟子的肉身直接被拍成了粒子,消散在天地间。 “確认死亡,无残魂残留。” 李长生闭著眼睛,感受著神念反馈回来的信息,满意的笑了。 尤其是看到系统面板上新增的近万点属性值,他发自內心的笑出了声,这是他这么多年最开心的一天。 此时的京城。 从皇宫大內到市井街巷,数百万百姓和文武百官,依然沉浸在那种极度震撼之中。 太和殿广场上。 女帝李青萝在太监的搀扶下,艰难地站直了身体。她身上的龙鳞战甲沾满了血跡,但那双苍老的眼眸中却闪烁著狂热的光芒。她望著北方天际那逐渐消散的巨手虚影,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 “天佑大乾!老祖宗万寿无疆!” 李青萝嘶哑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 新皇李承泽如梦初醒,连忙跟著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著地砖。 “老祖宗万寿无疆!” 紧接著,满朝文武、神机营残存的將士,以及大殿周围所有的宫女太监,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匯聚成一股声浪,直衝云霄。 整个京城的百姓,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天空中那只拯救了他们的巨手,也都纷纷朝著北方跪拜,激动地叩首谢恩。 灭国危机,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巴掌中,被彻底抹平。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长生並没有现身接受万民的朝拜。 他悠閒地躺在摇椅上,世俗的权力与荣耀,对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北门外那个巨大的深坑里。 “人虽然杀光了,但麻烦还没解决。” 李长生眉头微皱,心中暗自盘算。 天剑宗究竟是个什么级別的势力?宗门內有多少实力更强的老怪物?他们对大乾皇朝的灵气復甦了解多少? 这些情报,关係到他后续的战略部署和加点方向。 死人確实不会说话。 但这並不代表李长生没有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神念具象,给我抽!” 李长生心念一动。 覆盖在深坑底部的庞大精神力瞬间发生变化。原本如水银般铺开的神念,骤然凝聚成千万根比头髮丝还要细微百倍的无形丝线。 这些精神丝线带著极其霸道的力量,强行刺入坑底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肉碎片和能量残余之中。 暴力搜魂! 这是李长生在神魂突破临界点后,无师自通的一种手段。虽然赵长峰等人的神魂已经被拍碎,但在这片空间中,依然残留著他们临死前崩解的记忆碎片。 “嗡——” 无形的丝线疯狂搅动,强行將那些游离的记忆碎片拼凑、提取。 一幅幅残缺不全的画面,伴隨著嘈杂的声音,直接涌入李长生的识海。 画面中,有高耸入云的仙山,有御剑飞行的修士,还有赵长峰在演武场上那贪婪而阴毒的眼神。 “原来如此……” 李长生一边快速过滤著这些碎片信息,一边冷笑连连。 搜魂得到的信息虽然零星破碎,但也足够让他摸清天剑宗的大致底细了。 天剑宗,不过是修仙界边缘地带的一个二流宗门。宗主是元婴初期修为,门內还有几个金丹期的长老。这次赵长峰带人杀过来,纯粹是因为贪图大乾皇朝疑似出世的“重宝”,想要独吞机缘,所以根本没有上报宗门。 “也就是说,天剑宗现在根本不知道这老小子死在了大乾。” 李长生放下心来。除去天剑宗明面上的最强者,唯一对他有点威胁的,也许就是实力不详的太上长老了。等他们查清楚事情原委,李长生也有信心应对天剑宗的全部怒火。 搞清楚了情报,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 摸尸! 李长生的神念在坑底的泥土中疯狂翻找。很快,几点微弱的灵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起!” 他隔空一抓。 坑底深处,几个沾满泥土、巴掌大小的锦囊破土而出,顺著神念的牵引,如同流星般划破长空,直奔皇陵方向而来。 这是赵长峰和那几个筑基期精锐弟子的储物袋。 修仙者的储物法宝,材质极为特殊,加上当时被压在飞舟最底部,竟然奇蹟般地在巨手的拍击下保存了下来。 “嗖!嗖!嗖!” 几个储物袋稳稳地落在了紫竹林的石桌上。 李长生拿起其中那个属於赵长峰的暗金色储物袋。袋口处,还残留著赵长峰布下的神识禁制。 如果是普通的武道强者,面对这种修仙者的神识禁制,哪怕力量再大也无从下手,强行破坏只会导致储物袋內部空间崩塌,宝物尽毁。 但在李长生面前,这所谓的禁制简直比纸还要薄。 “碎。” 李长生庞大的神魂力化作一根尖锥,刺入储物袋的禁制之中。 “啵!” 一声轻响,赵长峰留下的神识残印被强行抹除得乾乾净净。 李长生迫不及待地將神识探入其中,粗略一扫,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傢伙,这老小子挺肥啊!” 储物袋內的空间足有几间屋子那么大。角落里堆著小山一样的灵石,散发著诱人的灵气光泽。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装丹药的玉瓶,以及十几枚记录著功法秘籍的玉简。 甚至还有几件备用的法器和厚厚一沓符籙。 这波简直是“送货上门”,极其丰厚! 李长生將另外几个筑基期弟子的储物袋也一一强行破开,里面的东西虽然不如赵长峰的丰厚,但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財。 “不错,这趟没白出手。” 李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再次用神念將这些储物袋里里外外扫描了三遍,確认上面没有留下任何天剑宗的追踪印记或后患。 確认安全后,他將所有战利品全部捲入自己的怀中。 “该打扫战场了。” 李长生目光投向北方。那巨大的陨石坑留在京城外,实在太过扎眼。 他心念一动,庞大的神念瞬间笼罩了那片区域,强行引动地脉之气。 “轰隆隆!” 大地震颤,周围的泥土和岩石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向著深坑內部疯狂倒灌。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个直径十里的恐怖深坑就被彻底填平。地表恢復了平整,甚至连周围的植被都被他用地脉之气催生出来,覆盖在上面。 除了地势比原来稍微低洼了一点之外,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毁天灭地的屠杀。 紫竹林內,李长生本体掂量著手中的储物袋,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接下来,该看看这些修仙者带过来的好东西了。” 第176章 搜刮战利品 李长生坐在石桌前,將手中那个暗金色的储物袋倒扣过来,轻轻一抖。 “哗啦啦——” 伴隨著一阵清脆的碰撞声,一堆光芒闪烁的物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瞬间堆满了整张石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堆切割得整整齐齐、散发著浓郁灵气的石头。 李长生神识一扫,数量便瞭然於胸。下品灵石足足有三千多块,每一块都晶莹剔透,內蕴灵光。而在下品灵石旁边,还有一百多块光泽更加深邃、灵气浓度惊人的中品灵石。 除了灵石,桌上还散落著几十个装著丹药的玉瓶,以及数枚散发著古朴气息的玉简。 “这就是修仙界的资源么。” 李长生隨手拿起一块中品灵石,感受著里面澎湃的能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对於拥有《长生武典》的他来说,天地灵气本就是最好的补药,而这些经过高度压缩的灵石,简直就是可以直接吸收的超级经验丹。 不过,他並没有急著吸收灵石,而是將目光转向了那几枚玉简。 他拿起其中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简,贴在额头。 庞大的神识瞬间探入其中。 玉简內记录的是天剑宗的核心功法《天剑诀》,以及一本名为《基础练气解》的修仙入门总纲。 李长生仔细阅读著玉简中的內容。 “引气入体,开闢丹田,凝练真元……” 他低声念叨著修仙的步骤。 大乾皇朝的武道体系,修的是肉身和真气,哪怕到了先天宗师境界,体內的力量本质上也依然是武道真气。而修仙者使用的法宝、符籙,都需要用纯正的灵力来驱动。 武道真气,根本无法直接激活这些修仙法宝。 “有点意思。” 李长生摸了摸下巴。 虽然体系不同,但他並不担心。他所修炼的《长生武典》,本就是包罗万象、海纳百川的顶级功法。在灵气潮汐爆发后,他体內的真气已经在向著更高层次的“长生灵力”蜕变。 有了这个底子,他只需要找到一种方法,將自身的能量频率转换成修仙界所需的真元频率即可。 如何將修仙体系完美融入自身的修炼体系中,是他目前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 如果自己一点点去参悟,虽然也能做到,但未免太浪费时间了。 李长生微微一笑,在脑海中呼唤道:“系统,扫描这些功法。” 【叮!检测到修仙功法《天剑诀》、《基础练气解》,正在进行深度解析……】 系统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紧接著,李长生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体內涌出,將石桌上的几枚玉简全部笼罩。玉简上的光芒开始疯狂闪烁,里面的文字和图案如同流水般被系统强行抽取、拆解。 【解析进度:10%……50%……100%!】 【叮!解析完成。检测到宿主当前能量体系与修仙体系存在兼容性,正在开启修仙辅助模块。】 隨著系统提示音的落下,李长生眼前的半透明面板焕然一新。 原本只有寿命、体质、力量、神魂等基础属性的面板上,多出了几个全新的条目。 【宿主:李长生】 【灵根:无(以武入道,万法皆通)】 【能量层级:长生灵力(可隨时模擬转化为各属性修仙真元)】 【新增技能:御剑术(入门)】 看著焕然一新的面板,李长生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以武入道?不需要灵根也能修仙?”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他根本不需要讲修仙界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別人需要测试灵根、苦苦打坐吸收灵气,而他只需要依靠自己打下的变態底子,就能直接无视门槛,强行兼容修仙手段。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效果。” 李长生拿起一块中品灵石,握在掌心。 他没有按照武道的方式去吸收,而是心念一动,直接运转起刚刚被系统解析融入的《基础练气解》法门。 “咔嚓!” 坚硬无比的中品灵石,在他掌心瞬间化为一滩细腻的粉末。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纯粹的灵气,顺著他的掌心疯狂涌入体內。 这股灵气刚一入体,还没有来得及肆虐,就被他体內那如渊似海的《长生武典》功力瞬间吞没。这股修仙界的灵气被强行炼化、提纯,最终转化为一滴滴液態的“长生灵力”,匯聚在丹田之中。 整个过程顺滑无比,没有遇到任何瓶颈。 “爽!” 李长生舒爽地呼出一口浊气,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力量再次发生了一次质的飞跃。 武道真气彻底液化,化为了更高维度的能量。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四周晶莹剔透的变异紫竹。 “没有飞剑,拿竹子试试也一样。” 李长生隨手併拢食中二指,化作剑指,朝著十几米外的一根粗壮紫竹遥遥一指。 体內的长生灵力转化为凌厉的剑气频率。 “錚!” 一声清脆的剑鸣声在紫竹林中响起。 那根被他指中的紫竹,竟然连根拔起,自动飞到了半空中! 李长生意念一动,手指在空中快速划过。 “去!” 那根紫竹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在茂密的紫竹林中疯狂穿梭飞舞。 流光所过之处,沿途的竹叶被凌厉的剑气瞬间切成粉末,空气中甚至被划出了一道道白色的气浪轨跡。 如臂使指,隨心所欲! 御剑术(御竹版),大成! 李长生站在原地,手指不断变化捏诀,那根紫竹就在他周围上下翻飞,甚至能够根据他的意念瞬间改变方向,完成各种不可思议的折返和绞杀动作。 “修仙,倒也不难。” 李长生心情大好。 有了这御剑术,再加上他那变態的肉身力量和恐怖的神魂威压,他的实力再次迎来了质变。现在哪怕是面对那些飞在天上、手段诡异的修仙者,他也能轻鬆將其斩落。 就在李长生沉浸在实力提升的愉悦中时。 紫竹林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恭敬的脚步声。 “老祖宗,小扣子求见。” 小扣子的声音在林外响起,语气中透著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敬畏。 “进来。” 李长生隨手一挥,那根飞舞的紫竹稳稳地插回了泥土中,桌上的战利品也被他收入了储物袋中。 小扣子低著头,快步走到石桌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启稟老祖宗,宫里送来了无数珍宝。女帝陛下带著新皇,正在皇陵外候著,说想见老祖宗一面,当面谢恩。” 第177章 恐惧与和平 小扣子跪在地上,声音中透著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敬畏。那可是大乾的女帝陛下,曾经威震天下的存在,此刻却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般,在皇陵外恭敬等候,只为见眼前这位青衫少年一面。 李长生坐在石桌前,手中把玩著一块晶莹剔透的灵石,听完小扣子的匯报,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不见。” 清冷的声音在紫竹林中迴荡。对於李长生而言,他此次出手,只是因为要处理对自己有威胁的不確定因素,仅此而已。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天剑宗。 这里是修仙界的边缘地带,十万大山深处,云雾繚绕,仙鹤齐鸣。天剑宗宗门內灵气充沛,楼阁殿宇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天剑宗后山,一座阴森肃穆的大殿孤零零地矗立在悬崖边缘。这里是魂牌殿,供奉著天剑宗歷代祖师、现任长老以及所有真传弟子、內门精锐的本命魂牌。魂牌与修士的神魂相连,人在牌在,人死牌碎。 看守魂牌殿的,是一名练气期五层的外门弟子,名叫王二。 此刻,王二正靠在殿门的一根盘龙柱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魂牌殿向来是个清閒差事,天剑宗虽只是边缘地区的二流宗门,但在方圆万里,也没几个势力敢轻易招惹天剑宗的长老和精锐?几十年下来,这里连一块內门弟子的魂牌都没碎过。 “咔嚓——” 一声又清脆无比的碎裂声,在寂静空旷的大殿內突兀地响起。 王二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嘴里嘟囔著:“什么声音……是不是哪里的耗子在咬木头……”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王二的瞳孔瞬间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在大殿正中央,那代表著宗门核心力量的第二排供桌上,一块散发著淡淡金光的玉牌,正从中间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那块玉牌上,赫然刻著三个大字:赵长峰! “赵……赵长老的魂牌……裂了?!”王二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仿佛见到了鬼一般。 赵长峰可是金丹后期的长老!在整个天剑宗,实力足以排进前五!这样的老怪物,怎么可能会死?! 然而,还没等王二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碎裂声在大殿內炸响! 在赵长峰魂牌的下方,那十块代表著执法堂筑基期精锐弟子的魂牌,竟然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爆裂开来!化作了一堆黯淡无光的玉粉! “砰!” 赵长峰那块布满裂纹的魂牌,也终於支撑不住,彻底炸碎。 “死……全死了……金丹长老和十名筑基精锐……全军覆没!” 王二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朝著大殿外衝去,一边跑一边发出悽厉的惨嚎:“不好了!出大事了!赵长老陨落了!执法堂精锐全军覆没了!” 悽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天剑宗寧静的夜空。 天剑宗主峰。 宗主剑无极,一位元婴初期的强大修士,此刻正端坐在大殿首位。下方,站著十几位金丹期的长老。 “宗主,根据探子回报,南方大乾皇朝方向灵气暴动,疑似有重宝出世。赵长峰那老东西竟然瞒著宗门,私自带人前往,简直目无宗规!”一名红脸长老愤愤不平地说道。 剑无极冷笑一声:“赵长峰卡在金丹后期多年,寿元將尽,见到机缘自然眼红。不过,大乾那种灵气枯竭的废土,能有什么机缘?等他回来,本座定要治他一个擅离职守之罪!” “宗主英明!”眾长老齐声附和。 就在这时,大殿的厚重木门被猛地撞开。 王二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浑身是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宗主!各位长老!不好了!赵……赵长峰长老的魂牌……碎了!跟他一起去的十名精锐弟子,也全碎了!” “什么?!” 剑无极霍然起身,一股恐怖的元婴期威压瞬间席捲整个大殿,压得王二狂喷鲜血,险些当场晕死过去。 “赵长峰死了?十名筑基精锐也死了?这怎么可能!”红脸长老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不可置信。 “大乾那种凡俗之地,连个练气期修士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人杀得了金丹后期的赵长峰?!” “难道是魔道妖孽设下的埋伏?” 大殿內瞬间炸开了锅,所有长老都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震惊与惊疑。 “都给我闭嘴!” 剑无极怒喝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快速结印,一道繁复的法诀打出。 点点星光开始匯聚,正是之前被打散的部分【传影留声符】。 “不管是谁杀了他,本座都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隨著剑无极的施法,大殿中央的半空中,缓缓浮现出一道水波般的涟漪。 所有长老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道光幕。他们倒要看看,大乾皇朝到底隱藏著什么恐怖的存在。 画面极其模糊,且剧烈摇晃,显然是赵长峰在临死前极度恐惧的状態下强行催动的。 光幕中,没有千军万马,没有魔道妖孽,也没有什么绝世阵法。 只有一片被黑暗笼罩的天空。 紧接著,画面中出现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纯粹由金色神光凝聚而成的巨手!遮天蔽日,庞大到无法形容!巨手之上,流转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法则波动,仿佛能够轻易捏碎星辰! 巨手带著毁灭一切的威势,轰然落下! 在巨手落下的瞬间,透过光幕,大殿內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超越了他们认知的恐怖能量波动! 那股威压,跨越了数万里的距离,透过传影留声符,依然让在场的所有金丹长老感到神魂战慄,双膝发软! “轰!” 画面彻底黑屏,传影留声符的能量耗尽。 大殿內,没有一个人说话。 “吧嗒……吧嗒……” 一滴滴冷汗,顺著剑无极的额头滑落,砸在地面上。 这位堂堂元婴初期的天剑宗宗主,此刻双眼圆睁,瞳孔地震,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那……那是什么威压……”红脸长老声音嘶哑,牙齿都在打架。 “化神……不!绝对在化神期之上!那是超越了我们理解的禁忌存在!”剑无极的声音透著无尽的恐惧,他感觉自己的元婴都在那巨手的虚影下瑟瑟发抖。 大乾皇朝,那个被他们视为螻蚁和废土的地方,竟然隱藏著这种级別的老怪物?! 去报仇? 剑无极恨不得把赵长峰的尸体挖出来再鞭尸一万遍!这个蠢货,差点给天剑宗招来灭顶之灾!如果那位老怪顺藤摸瓜,查到天剑宗头上,整个宗门连对方一根手指头都挡不住! “传本座法旨!” 剑无极猛地转过身,声音悽厉而决绝:“即刻起,天剑宗全面封山!立刻开启绝命护宗大阵!將宗门宝库里的极品灵石全部填入阵眼!传令所有在外弟子,三日內必须滚回宗门!违令者,逐出师门!” “从今日起,百年之內,天剑宗任何人不得踏出宗门半步!谁敢提大乾皇朝半个字,杀无赦!” 隨著剑无极歇斯底里的咆哮,整个天剑宗彻底陷入了龟缩状態。绝命护宗大阵轰然开启,將整个宗门彻底与世隔绝。曾经不可一世的修仙宗门,被大乾皇陵中的一道虚影,嚇得百年不敢出世。 而此时,在大乾京城。 风雪交加,寒风刺骨。 女帝李青萝拖著病体,身披单薄的素衣,静静地跪在皇陵外的青石板上。她的身后,新皇李承泽和文武百官也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眼中却满是敬畏。 “吱呀——” 皇陵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小扣子弓著身子走了出来。他看著跪在雪地里的女帝,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老祖宗有旨。” 李青萝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期盼。 小扣子嘆了口气,原封不动地传达了李长生的话:“老祖宗说,回去吧。只靠一人的皇朝,是长不了的。” 听到这句话,李青萝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她苦笑一声,两行清泪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知道,皇叔祖是在敲打她,也是在警告大乾。修仙者的降临只是开始,如果大乾皇朝永远只指望皇叔祖一个人来护佑,那大乾迟早会灭亡。 “青萝……谨遵皇叔祖教诲。” 李青萝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在李承泽的搀扶下,步履蹣跚地离开了皇陵。 一人之威,镇压一宗,护佑一国。 大乾迎来了短暂的和平期。 春去秋来,无尽的寿命,让时间在李长生眼中失去了意义。 又是十年过去了。 皇陵內的紫竹在长生灵力的滋养下,长得更加茂盛,晶莹剔透的竹叶在微风中摇曳,散发著迷人的甜香。 而宫里的那位曾经威震天下、铁血手腕的传奇女帝李青萝,却终究抵不过凡人寿元的极限,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第178章 神念分身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將整个京城包裹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然而,这洁白的雪景却无法掩盖皇宫內瀰漫的悲凉与死寂。 整个大乾皇宫,从午门到后宫,所有的宫殿屋檐上都掛满了刺眼的白幡。太监和宫女们皆是披麻戴孝,行走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中。 养心殿內,那位曾经身披龙鳞战甲、在太和殿前怒斥修仙者、以铁血手腕镇压天下叛乱的传奇女帝李青萝,此刻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宽大的龙床上,李青萝静静地躺著。 曾经英姿颯爽、容顏绝丽的大乾第一女帝,此刻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她的脸颊深深凹陷,皮肤像枯树皮般布满了褐色的斑点,灰白的头髮散乱在枕头上。 如果不是她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任谁看到这副模样,都会以为这是一具已经死去的乾尸。 “母皇……母皇您醒醒……” 床榻边,已经人到中年、蓄起鬍鬚的皇帝李承泽,此刻正毫无帝王威仪地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握著李青萝那枯木般冰冷的手,泪水止不住地顺著脸颊滑落,砸在明黄色的锦被上。 十年间,李青萝教了他很多,之前对皇位毫无兴趣的李承泽,也在继位后慢慢有了皇帝的气魄。 等他真正独掌大权,才逐渐懂得曾经孤家寡人的李青萝一步步让大乾起死回生,是有多么不易,有些事,即便身为帝王,也身不由己。 周围跪著一圈大乾最顶尖的御医,每个人都瑟瑟发抖,脑袋死死贴著地面,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女帝陛下的身体早在十年前被那天剑宗金丹长老的威压重创时,就已经伤了根本。能拖延十年,已经是靠著天地间的灵气和大乾皇室无数珍贵药材吊著一口气了。如今,大限已至,药石无医。 李青萝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极其浑浊的眼睛,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蒙上了一层死灰色的阴翳。她茫然地看著富丽堂皇的养心殿穹顶,似乎根本没有看到跪在床边哭泣的皇帝李承泽。 她的神志已经不清醒了。 “母皇!您看看儿臣,儿臣是承泽啊!”李承泽激动地凑上前,试图唤醒母亲的记忆。 然而,李青萝只是微微张了张乾瘪的嘴唇,发出了微弱的囈语。 “冷……好冷啊……” “这冷宫的冬天……怎么这么冷……” 李承泽浑身一震,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知道,母亲的记忆已经回到了几十年前,回到了她还是个不受宠的小公主,被关在冰冷刺骨的冷宫里艰难求生的那段岁月。 “皇叔祖……” 李青萝浑浊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她枯瘦的手指微微蜷缩,仿佛想要抓住什么虚无縹緲的东西,声音中带著一丝孩童般的委屈和期盼。 “皇叔祖……青萝好饿……青萝想吃烤红薯……” “您给青萝烤的红薯……最甜了……” 听著这断断续续的囈语,李承泽的心臟痛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母亲这一生,杀伐果断,冷酷无情,哪怕是面对修仙者的屠刀也未曾屈服过半步。她唯一柔软的地方,唯一真正依赖的人,只有皇陵里的那位老祖宗。 那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执念。 “来人!来人啊!” 李承泽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地衝著殿外怒吼。 一直守在殿外的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跪在地上磕头:“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李承泽一把揪住太监总管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面容狰狞,宛如一头绝望的野兽:“去皇陵!立刻去皇陵!” “哪怕是把头磕破,哪怕是跪死在雪地里,也要把老祖宗请来!” “母皇要见他!这是母皇最后的心愿!如果请不来老祖宗,你们全都不用回来了!诛九族!” 太监总管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奴才这就去!” 说罢,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地衝出养心殿,连伞都顾不上打,带著几个小太监,在漫天风雪中发疯般地朝著京城西郊的皇陵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皇陵深处。 紫竹林內,一间简朴的竹屋里。 李长生穿著一身单薄的青色布衣,静静地坐在窗前。 石桌上,放著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茶水正冒著裊裊热气。但李长生却久久没有端起茶杯,他的目光看向了遥远的虚空。 他如今的神魂已经突破了临界点,凝聚出了元神雏形,神识足以覆盖大乾全部领地。整个京城的一举一动,甚至地底昆虫的爬行,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自然,养心殿內发生的一切,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皇叔祖……青萝想吃烤红薯……” 那遥远而微弱的呼唤声,跨越了数十里的风雪,清晰地传入了李长生的识海中。 李长生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现在的他对生死已经感到麻木。他修的是长生武道,追求的是与天同寿,他最怕的,就是沾染这些情感羈绊。 因为情感,是长生路上最毒的药。 但是,听著那声微弱的“皇叔祖”,李长生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十年前,那个在冷宫里冻得瑟瑟发抖、那个在自己练拳时一直用崇拜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小女孩。 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皇叔祖”叫著的小姑娘。 那个为了大乾江山,披上战甲,孤身一人面对修仙者屠刀的铁血女帝。 “罢了。” 李长生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这声嘆息在寂静的竹屋內迴荡,带著一丝无奈,也带著一丝温情。 他放下了手中一直翻看的修仙典籍《基础练气解》,缓缓站起身来。 下一刻,他识海中那尊模糊的金色元神雏形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庞大的神魂力汹涌而出,在竹屋內迅速匯聚。 无数金色的光点在空气中交织、重组,最终,凝聚成了一具与李长生本体一模一样的实体分身。 这具分身穿著同样的青衫,面容清秀,眼神深邃,虽然只是神念凝聚,但却拥有著本体极高的威压与力量,而李长生也能完全接受到分身的一切感知。 李长生的本体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温热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而那具青衫分身,则推开竹屋的门,走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第179章 最后的探望 大乾皇宫,养心殿外。 守在殿外的禁军侍卫们被冻得脸色发青,却依然如標枪般站立著。 风雪中,一道青色的身影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撑著油纸伞的少年,穿著一袭的青色布衣。他走得很慢,仿佛是在雪中漫步,但每跨出一步,却能诡异地跨越数十丈的距离。 两侧列阵的数百名大內禁军,以及那些暗中潜伏的皇家暗卫,此刻全都像木头人一样僵立在原地。他们的眼睛大睁著,明明看著少年从他们面前走过,但大脑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拔刀的意识都被一股恐怖的神魂威压彻底抹除。 在李长生的神识屏蔽下,他对於这些凡人来说,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吱呀——” 养心殿那两扇沉重的包铜大门,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无风自开。 伴隨著夹杂著雪花的寒风涌入大殿,殿內的烛火剧烈摇晃,明灭不定。 跪在龙床边泣不成声的皇帝李承泽,被这突如其来的寒风惊动,猛地回过头去。 当他看清站在殿门口那个收起油纸伞的青衫少年时,李承泽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呆滯在原地。 那张脸,那身打扮,他太熟悉了! 在皇室最机密的宗庙深处,掛著一幅绝对禁止外人观看的画像。画像上的那个人,正是大乾皇朝真正的底蕴,那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容顏永驻的“老祖宗”! “老……老祖宗……” 李承泽嘴唇哆嗦著,震惊得甚至忘记了身为皇帝的威仪,也忘记了该如何行礼,只是傻傻地跪在地上,仰望著那个缓步走来的少年。 李长生没有看李承泽,也没有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御医们。 他隨手一挥。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李承泽、太监总管以及那群御医,只觉得身体一轻,隨后便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一直退出了养心殿。 “砰!” 大门重新紧紧关闭,將风雪和外人的视线彻底隔绝。 偌大的养心殿內,只剩下李长生和躺在龙床上的李青萝。 空气中瀰漫的药味依然刺鼻。床上的老人还在痛苦地囈语,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无力地抓挠著,仿佛在绝望地溺水。 李长生走到床边,静静地看著这张瘦骨嶙峋的脸。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生命的流逝不可逆转,这是天道法则。即便他如今神魂凝聚元神雏形,体內真气化为长生灵力,修为通天彻地,也无法违背天道规律,让一个寿元耗尽的凡人重获新生。 李长生缓缓在床沿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青萝那枯瘦如柴的手。 “青萝,醒醒。” 李长生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直透神魂的穿透力。 与此同时,他心念一动,体內那浩瀚如海的长生灵力分出一缕极其温和、纯粹的生机,顺著两人交握的手掌,缓缓注入李青萝枯竭的经脉之中。 这股灵力能短暂地驱散她体內的死气,唤醒她最后一丝神智。 片刻之后,灵力起了作用。 迴光返照之下,李青萝那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下来。她的眼睛慢慢停止了无意识的转动,瞳孔开始聚焦,脸上泛起了一丝的红润血色。 她呆呆地看著坐在床边的青衫少年,看了很久,很久。 “皇叔祖……” 李青萝乾瘪的嘴唇微微颤动,声音沙哑,但语气中却透著一种如释重负的安详。 “您真的来了。” 李长生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握著她的手。 “青萝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李青萝努力地想要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像小时候那样灿烂的笑容。但她太虚弱了,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浑浊的眼泪顺著她眼角的皱纹,无声地滑落,没入灰白的鬢髮中。 她曾经是大乾最美的公主,是威凛天下的女帝。可现在,她在最敬爱的皇叔祖面前,却成了一个丑陋濒死的老嫗。 “不丑。” 李长生伸出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替她理了理额前散乱的灰发,语气平静而温和:“你是大乾最美的女帝。以前是,现在也是。” 听到这句话,李青萝眼中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但她的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 “皇叔祖……青萝这辈子……没有给您丟脸吧?”她死死盯著李长生,仿佛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判决。 “没有。你做得很好,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任大乾皇帝都要好。”李长生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李青萝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大人夸奖的孩子。 李长生鬆开她的手,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油纸包裹著、还冒著腾腾热气的烤红薯。这是他来之前,在皇陵的炭火盆里顺手烤的。 “吃吧。” 李长生將剥开皮、露出金黄色软糯果肉的烤红薯,轻轻递到了李青萝的嘴边。 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在满是药味的养心殿內瀰漫开来。 跨越了几十年的时光,这一幕,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寒夜,那个穿著单薄破衣的小姑娘,蹲在炭盆边,眼巴巴地看著那个少年,从灰烬里刨出一个烤得焦黄的红薯。 李青萝颤抖著伸出双手,捧住那个热腾腾的红薯。 她张开没有几颗牙齿的嘴,轻轻咬了一口。 满嘴的甜香在味蕾上绽放,那种温暖的感觉,顺著喉咙一直流淌进了她那颗即將停止跳动的心臟。 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在皇叔祖面前无忧无虑的小女孩,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水。 第180章 独酌到天明 红薯吃了一半,她就再也吃不下了。 她的力气在快速流逝,连咀嚼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她无力地靠在李长生宽阔温暖的怀里,浑浊的双眼静静地看著殿內摇曳的烛火。 那烛火忽明忽暗,就像她此刻风中残烛般的生命。 “皇叔祖……” 李青萝的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了,像是一阵隨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我在。”李长生语气平静,握著她枯瘦的手没有鬆开。 “这个皇帝……青萝做得很好吧?”她微微仰起头,试图看清李长生的脸,眼中带著一丝期冀,一丝忐忑。 她这一生,从冷宫弃女到大乾女帝,杀伐果断,平定內乱,抵御外敌,甚至不惜以凡人之躯直面修仙者的威压。她背负了太多,也捨弃了太多。如今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她最想听到的,依然是眼前这个人的肯定。 “很好。” 李长生看著她,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敷衍,给予了最肯定的答覆:“比你爷爷,比你太爷爷都要好。我见过的大乾歷代帝王中,你是最出色的一个。” 听到这句话,李青萝的眼中爆发出了一团明亮的光彩。 她笑了,笑得无比满足。 可是,伴隨著这个笑容,她的呼吸却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微弱。那一缕长生灵力带来的迴光返照,已经到了极限。生命之火,即將彻底熄灭。 “皇叔祖……” 李青萝的眼皮开始打架,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孩童般的娇憨:“下辈子……我不做皇帝了……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好,不做皇帝了。”李长生轻声应道。 “那……下辈子……我就在紫竹林……给您洗衣服……给您做饭……好不好?” 她紧紧抓著李长生的衣袖,仿佛那是她在茫茫苦海中唯一的浮木。 “好。” 李长生答应了。这一个字,很轻,却重逾千钧。 这句承诺,像是一把神奇的钥匙,解开了李青萝身上所有的枷锁。她彻底放下了作为大乾帝王的所有重担、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疲惫。 她嘴角的笑意变得无比恬静,就像是做了一个极其甜美的梦。 隨后,她那紧紧抓著李长生衣袖的手,无力地鬆开了,缓缓垂落在了床榻上。 “啪嗒。” 那一半没有吃完的烤红薯,从她的手中滑落,滚落在地面上,摔成了两半,热气渐渐消散。 大乾皇朝一代传奇女帝,就此陨落。 李长生坐在床沿,静静地看著怀中已经失去生机的老人。 活了这么久,熬死了太多的人,他早就见惯了生死离別。长生者的心,在岁月的冲刷下,早已坚硬如铁。天道轮迴,生老病死,本就是这世间最不可违逆的法则。 可是,他的眼神中,终究还是闪过了一抹难以名状的悵然。 他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感受著她身上最后一丝温度慢慢消散,变得和外面的冰雪一样寒冷。 殿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啸的寒风拍打著窗欞,发出呜咽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李长生才抬起手,摸向李青萝那早已花白乾枯的头髮。 在她的发间,插著一支玉簪。 这支玉簪並不名贵,甚至因为岁月的侵蚀,已经磨损得十分严重,失去了原本的光泽。 那是当年,李青萝第一年进入皇陵时,缠著李长生给她亲手雕刻,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这么多年来,无论她身处何位,哪怕是登基称帝,戴上了象徵无上权力的九旒冕,这支普通的玉簪,也始终被她贴身珍藏,从未离身。 李长生动作轻柔地將玉簪拔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睡吧。” 他轻声说了一句,將李青萝的遗体平放在龙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理齐了鬢角的乱发。 做完这一切,李长生站起身,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转身朝著大殿外走去。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拉开,刺骨的寒风夹杂著大雪扑面而来。 殿外,跪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皇帝李承泽、太监总管、御医、禁军侍卫……所有人都被李长生之前的神魂威压震退在殿外,此刻全都跪在雪地里,浑身僵硬。 看到那个撑著油纸伞的青衫少年走出来,李承泽猛地抬起头,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想要问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李长生没有理会任何人,撑开油纸伞,迈步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就在他踏出皇宫大门的那一瞬间。 “当……” 一声沉闷、悠长的丧钟,在皇宫深处轰然敲响。 紧接著。 “当……当……当……” 钟声接连不断地响起,穿透了风雪,传遍了整个京城。 “母皇——!!” 养心殿內,传出李承泽撕心裂肺的哀嚎。 整个大乾皇宫,瞬间陷入了一片悲痛的汪洋。无数太监宫女跪伏在地,嚎啕大哭。 百官縞素,举国哀悼。 京城的百姓们听到那连绵不绝的丧钟,纷纷走出家门,朝著皇宫的方向跪拜,痛哭流涕。这位为大乾耗尽了最后一滴心血的女帝,在百姓心中有著无可替代的地位。 而这一切的喧囂和悲痛,都与那个撑著油纸伞的青衫少年无关了。 漫天大雪中,李长生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回了西郊皇陵,直到界碑前,他的身影化作点点星光,托著那枚玉簪,匯入紫竹林中。 李长生穿过竹林,来到了后山的一颗桃树下。 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坟塋。墓碑上刻著“婠婠之墓”。 李长生走到坟旁,用手扒开厚厚的积雪,在婠婠的墓旁,亲手挖出了一个小小的坑洞。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磨损严重的玉簪,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將其放进了坑洞中,用泥土掩埋。 一块小型的新墓碑被立了起来。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青萝之墓。” 做完这一切,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两座孤坟中间坐下。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壶老酒,拍开泥封。 “婠婠,青萝也来陪你了。” 他仰起头,狠狠灌了一口烈酒,任由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流下,仿佛要將心中的那一丝寒意驱散。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就落满了他的肩头。 他就这样坐在雪地里,对著两座孤坟,一口接著一口地喝著。 夜风呼啸,竹林沙沙作响。 李长生独酌到天明。 第181章 长生蕴灵阵 壶中的老酒终於见了底。 李长生隨手將空酒壶扔到一旁,站起身来。 天光已经大亮,风雪停歇,一轮苍白的冬日掛在天际,洒下微冷的光芒。 几天后。 女帝的丧期已过,按照李青萝生前的遗愿,丧事一切从简,不准铺张浪费。京城渐渐褪去了刺眼的縞素,百姓们的生活重新步入了正轨。 大乾皇陵,紫竹林。 李长生拿著一把破旧的竹扫帚,照常在竹林里扫地。 “沙……沙……沙……” 扫帚摩擦著地面的落叶和积雪,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音。 他神色淡然,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將心中的悲伤与地上的落雪一同扫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冷漠、超然的长生者。 小白狐从竹屋里钻了出来,跑到李长生脚边蹭了蹭,又跑到那两座孤坟旁转了转,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寧静。 就在这时。 皇陵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车马声。 声音在距离紫竹林还有很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没过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篱笆外响起。 李长生没有抬头,他的神识早就看清了来人。 刚刚全面掌权、正式成为大乾真正主宰的新皇李承泽,身著一袭没有任何纹饰的素服,独自一人,恭恭敬敬地步行至紫竹林外。 他没有带任何隨从,也没有摆出半点皇帝的架子,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制著,生怕惊扰了竹林里的半分清幽。 李长生隨手一挥,暂时撤去了覆盖皇陵的迷雾。 “孙臣承泽,叩见老祖宗。” 李承泽在篱笆外双膝跪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李长生停下手中的扫帚,转过头看著他。 李承泽红著眼眶,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悲痛和思念:“母皇走了……孙臣心中,空落落的。” 他抬起头,看著篱笆內那个面容比自己还要年轻无数倍的青衫少年,眼中满是敬重和哀求。 “老祖宗,这皇陵苦寒,如今母皇也不在了,孙臣恳请老祖宗移驾回宫。” 李承泽再次磕头,额头贴在冰冷的泥土上,“只要老祖宗愿意回宫颐养天年,孙臣愿倾尽大乾天下物力供奉!无论是奇珍异宝,还是修仙资源,孙臣定当竭尽全力为您寻来,只求能尽一份孝道,替母皇在您膝下尽孝!” 他的语气无比真诚,没有丝毫的做作。 在这个世界上,李承泽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老祖宗的恐怖实力。多年前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至今依然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但他此刻的恳求,並非出於对力量的恐惧和巴结,而是实实在在的纯善与孝心。 李长生看著这个被青萝教导得极好、性格纯善的后辈,眼神中闪过一丝温和。 他走到篱笆前,隔著低矮的竹柵栏,看著跪在地上的大乾皇帝。 “你的孝心,我心领了。” 李长生的声音平静而悠远,“但我在这紫竹林待了几十年,早就习惯了这里的清净。皇宫那个地方,太吵,不適合我。” “可是老祖宗……”李承泽还想再劝。 “不用劝了。”李长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若是贪图享受,当年就不会留在这里。你回去吧,做好你的皇帝,就是对我,对青萝最大的孝顺。” 李承泽听出了老祖宗话语中的坚决。 他虽然心中万分遗憾,但极为尊重老祖宗的意愿。他谨记母皇临终前“不可违逆皇叔祖”的教诲,不敢再强求。 “孙臣遵命。” 李承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转而恭敬地说道:“既然老祖宗不愿回宫,那孙臣想为这皇陵改善一下环境。如今灵气復甦,天地间生出了不少灵花异草,孙臣想命人搜寻一些送来,种在这紫竹林周围,也算孙臣的一点心意,还望老祖宗莫要推辞。” 李长生看著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没有拒绝这份纯粹的孝心。 “隨你吧。” 李长生转过身,重新拿起扫帚,隨口说道:“治国如烹小鲜,大乾刚刚经歷了动盪,现在需要的是休养生息。你性格纯善,这是好事,但切记,守成之君,不仅要有仁心,更要有雷霆手段。外敌可御,內鬼难防。多去民间走走,看看那些最底层的百姓,他们才是大乾真正的根基。” 听到这几句指点,李承泽浑身一震。 他如获至宝般將这些话记在心里,再次恭敬地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孙臣谨记老祖宗法旨!孙臣定当勤政爱民,让大乾百姓安居乐业,绝不辜负母皇和老祖宗的期望!” “去吧。”李长生挥了挥手。 李承泽起身,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缓缓后退,直到退出了紫竹林的范围,才转身离去。 看著李承泽渐渐远去的背影,李长生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欣慰。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见过了太多为了权力骨肉相残、冷酷无情的帝王。难得在这大乾皇室中,还能有这么一颗赤子之心。 青萝,你確实选了一个好皇帝。 李长生嘴角微微上扬,继续低头扫著地上的落叶。 …… 大乾皇宫,御书房。 李承泽刚一回宫,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立刻命太监召见工部尚书与皇家阵法大师。 不多时,两名大臣战战兢兢地跪在御案前。 李承泽端坐在龙椅上,神色郑重,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旨意,即日起,动用內帑,搜寻天下极品聚灵竹与极品温玉!” 工部尚书和阵法大师面面相覷,不知道陛下要这些珍贵的修仙材料做什么。 李承泽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说道:“朕要为老祖宗,在皇陵外围布下『长生蕴灵阵』!” 这是灵气復甦后,外界能人义士开拓出的新型阵法。 第182章 岁月静好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一支庞大却又极其安静的车队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距离紫竹林十里之外的空地上。 几百名工部精挑细选出来的能工巧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甚至连脚步都刻意放轻到了极致。他们小心翼翼地从马车上卸下一个个被锦盒严密包裹的物件。 那是散发著淡淡萤光的极品聚灵竹,以及通体温润、毫无杂质的极品温玉。这些东西,哪怕是放在修仙界,也算得上是不错的基础布阵材料,在大乾凡俗界更是价值连城,是李承泽几乎搬空了內帑才搜刮来的。 工部尚书亲自站在一旁监工,额头上满是冷汗,手里捏著一块帕子不停地擦拭。 “都给本官手脚轻点!轻点!” 工部尚书压低了嗓音,对著那些搬运温玉的工匠们咬牙切齿地比划著名:“这可是给老祖宗布阵用的神物!若是磕了碰了,惊扰了里面那位,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诛九族都不够赔的!” 工匠们嚇得浑身哆嗦,一个个恨不得把脚尖踮起来走路,整个场地几百號人,除了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和泥土挖掘声,竟然听不到半点喧譁。 在场地的正中央,皇家首席阵法大师张天师正手持罗盘,满脸凝重地测算著地脉走向。 “天干地支,八卦九宫……聚灵竹种於东方甲乙木之位,极品温玉埋於中央戊己土之眼……” 张天师嘴里念念有词,指挥著工匠们將一棵棵聚灵竹按照特定的方位栽种下去,又將一块块极品温玉深埋地下。 与此同时,皇陵深处。 “老祖宗!老祖宗大喜啊!” 小扣子满脸喜色地从外面一路小跑进来,手里还捧著刚泡好的热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李长生正躺在摇椅上,闭著眼睛晒太阳,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什么事把你乐成这样?捡钱了?” “哎哟,老祖宗您真会说笑,奴才在这皇陵里哪有钱捡啊。” 小扣子嘿嘿一笑,將热茶恭恭敬敬地放在摇椅旁的小桌上,凑上前说道:“是皇上!皇上真是有孝心啊!外头那阵仗可大了去了,工部尚书亲自带队,把天下最好的灵物都给您搬来了!” 小扣子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比划著名:“奴才刚才远远瞧了一眼,那竹子还会发光呢!还有那玉石,晶莹剔透的,说是要在咱们皇陵外围布下什么『长生蕴灵阵』。老祖宗您闻闻,这阵法还没布完呢,这风吹进来的灵气闻著都舒坦,连奴才这老胳膊老腿都觉得轻快了不少。” 李长生睁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的神识何等庞大?皇陵外围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李承泽的孝心,他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不过,当他的神识扫过张天师布置的那个所谓“长生蕴灵阵”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挑。 在凡俗武者的眼中,张天师確实是阵法宗师,这长生蕴灵阵也算得上是巧夺天工。但如今的李长生,可是吸收了天剑宗金丹长老赵长峰的记忆,並且参悟了诸多修仙阵法玉简的人。 以他现在的眼界来看,外面那个阵法,简直粗糙得令人髮指。 “阵眼定偏了三寸,导致木土相剋。聚灵竹的灵气根本无法完全导入温玉之中,反而有三成灵气消散在了空气里。阵脉的走向更是生硬,完全没有顺应地脉的自然呼吸,灵气运转滯涩无比……” 李长生在心里暗暗摇头。 这种布阵手法,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罢了,这孩子一片纯孝,总不能让这番心血白费了。” 李长生淡淡一笑。 他放下茶杯,缓缓从摇椅上坐起身来。 就在此时,皇陵外围。 张天师正满头大汗地站在阵眼中心,手里紧紧攥著最后一块作为阵基的极品温玉,却迟迟不敢落下。 “不对劲……怎么会这样?” 张天师脸色苍白,浑身直打哆嗦。他发现,隨著外围的聚灵竹越种越多,阵法內的灵气虽然浓郁了起来,但却狂暴不堪,根本无法匯聚到中央的阵眼之中。 这就好比是挖了无数条水渠,却发现水流在匯聚点堵死了! “张天师,怎么停下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工部尚书见状,连忙走上前,紧张地压低声音问道。 张天师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尚书大人,这……这地脉之气太过庞大,老朽的阵法……压不住啊!若是强行將这最后一块阵基落下,只怕阵法会瞬间崩溃,这满地的极品材料都要炸成齏粉!” “什么?!” 工部尚书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压著嗓子怒吼道:“张天师!这可是皇上倾尽国库为老祖宗寻来的宝物!若是毁了,你我九族都不够杀的!你想想办法啊!” 张天师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老朽……老朽真的是无能为力啊!这凡俗阵法,终究难以驾驭这等天地灵物……” 就在两人绝望之际,紫竹林內。 李长生依然坐在摇椅上,他右手抬起,指尖流转起璀璨如液態般的灵力。 他脑海中浮现出天剑宗玉简中记载的《基础聚灵阵》的阵图,结合自身庞大无匹的神魂之力,隔著十里的虚空,隨手打出了几道玄妙的法诀。 “去。” 李长生嘴唇微动。 几道无形的灵光跨越空间,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十里之外的地下,精准地切入了那粗糙的“长生蕴灵阵”之中。 这几道法诀,就像是画龙点睛的绝妙一笔,瞬间將外围的蕴灵阵与紫竹林核心处的庞大地脉完美地连接在了一起。 下一秒,异变陡生! “轰!” 皇陵外围的大地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原本滯涩、狂暴的灵气,在接触到李长生打入的法诀后,瞬间如同江河入海,彻底活络了起来!所有的阻碍被瞬间贯通! 张天师手中的那块极品温玉,竟然不受控制地脱手而出,稳稳地落入了阵眼之中。 剎那间,方圆十里內所有的聚灵竹同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青色灵光!地下的极品温玉也隨之呼应,散发出温和的黄芒! 青黄交织的光芒冲天而起,在皇陵上空隱隱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聚灵漩涡! 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被温和而霸道地牵引而来,疯狂地涌入皇陵之中。 紫竹林內的灵气浓度,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瞬间翻了数倍,甚至在空气中凝结成了丝丝缕缕的灵雾,宛如真正的仙家福地! 小白狐舒服得在灵雾中打滚,连小扣子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 而皇陵外围。 张天师和工部尚书,以及那几百名工匠,全都被这神跡般的一幕震撼得目瞪口呆。 他们呆呆地看著天空中那巨大的灵气漩涡,感受著周围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灵气,瞳孔剧烈地震颤著,头皮一阵阵发麻。 “通了……阵法通了!而且威力比老朽设计的强大了百倍不止!” 张天师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地朝著紫竹林的方向疯狂磕头:“神跡!这是神跡啊!定是老祖宗显灵,亲自出手完善了阵法!老祖宗法力无边!” 工部尚书也反应了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跟著跪了下去,激动得连连叩首:“老祖宗显灵!天佑大乾!天佑大乾啊!” 几百名工匠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所有人眼中都充满了狂热的敬畏,朝著紫竹林的方向顶礼膜拜。 李长生听著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在浓郁得化作白雾的灵气包裹下,他愜意地闭上了眼睛,开始运转《长生武典》。 海量的灵气顺著他的呼吸涌入体內,被迅速炼化为液態的长生灵力,他的修为在一种极其平稳的状態下,开始稳步提升。 没有了天剑宗的威胁,没有了朝堂的纷扰。 享受著这份难得的安寧与后辈的孝敬,李长生的日子再次进入了一段岁月静好的平稳期。 …… 日子,就在这阵法散发的氤氳灵光中静静流淌。 对於拥有无尽寿命的李长生来说,时间不过是一个数字。 紫竹林里的变异紫竹抽了新芽,长成参天大竹,又落下了枯黄的竹叶。 小白狐的体型大了一圈,尾巴上的毛髮更加雪白髮亮。 小扣子的背更驼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李承泽的孝敬从未间断过。每隔一段时间,皇陵外都会悄悄送来各种珍稀的灵草、极品的玉石,甚至是一些从民间搜罗来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逢年过节,李承泽都会亲自来到皇陵外,隔著十里地,恭恭敬敬地磕头请安,匯报大乾的国泰民安。 李长生偶尔会通过神识看一眼这个纯善的后辈,看著他將大乾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 十年。 二十年。 三十年。 岁月如梭。 李长生的面容没有丝毫改变。 但岁月这把无情的刻刀,终究还是落在了凡人身上。 第183章 凡人的梦境 皇陵外围的“长生蕴灵阵”日夜运转,三十年下来,紫竹林里的变异聚灵竹已经长得遮天蔽日。每一根紫竹都粗如水缸,竹叶晶莹剔透,散发著浓郁得几乎要化作液体的青色灵气。 这片皇家禁地,如今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仙家福地。 只是,那个曾经满怀纯孝、意气风发的李承泽,如今也已是满头白髮、步履蹣跚的老人。他已经无力再像当年那样,每逢年过节便亲自跑到皇陵外磕头请安了。 紫竹林深处,李长生躺在摇椅上。他的面容清秀、淡然,连一丝皱纹、一根白髮都未曾增加。 “老祖宗……” 一道极度虚弱、沙哑的声音,打破了紫竹林的寧静。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 只见小扣子在两名年轻太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了摇椅跟前。 昔日那个机灵、总是笑得一脸褶子的小太监,如今已经彻底老了。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背驼得几乎要贴到地面,满脸都是褐色的老年斑,浑浊的双眼里布满了死灰之气。 他真的走不动路了,哪怕有两个人搀扶,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 “你们……退下。”小扣子费力地挥了挥乾枯的手,示意那两名年轻太监鬆开。 “可是乾爹,您的身体……”年轻太监面露惶恐。 “退下!在老祖宗面前,哪有你们说话的份!”小扣子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两名年轻太监嚇得浑身一哆嗦,赶紧鬆开手,低著头退到了十步开外。 失去搀扶的小扣子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李长生面前。他甚至连直起腰板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趴在地上,將头深深地埋进泥土里。 “老祖宗……”小扣子的声音哽咽了,带著无尽的眷恋和不舍,“奴才……奴才寿数到了,以后……不能伺候您了。” 李长生看著趴在地上的小扣子,眼神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想起了当年,小春子临终前,將这个机灵的小太监领到自己面前的情景。一晃眼,几十年过去了,当年那个端茶倒水都小心翼翼的小傢伙,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起来吧,一把年纪了就別遵著这些规矩了。”李长生轻声说道,指尖微动,一道温和的灵力托起了小扣子的身体。 小扣子借著这股力量,努力抬起头,贪婪地看著李长生那张年轻的脸庞。 “可惜我天资愚钝,无法將老祖宗传授的功法修练到家,寿数也就到这里了。”小扣子咧开乾瘪的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过能伺候您这么些年,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奴才去了地下,见著小春子公公,也能挺直了腰板跟他吹嘘……” 声音越来越低,小扣子的眼睛缓缓闭上,乾枯的双手无力地垂落。 看著小扣子彻底没了生息,李长生心中猛地一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这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旁边的那两名年轻太监见状,嚇得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气都不敢喘。 其中一名长相精明、看起来是新任管家的年轻太监,大著胆子膝行上前,声音发颤却又透著极致的恭敬:“老祖宗息怒,乾爹他走得很安详。奴才小李子,是皇上亲自挑选来接替乾爹伺候您的。奴才一定尽心尽力,万死不辞!” 李长生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这名新太监的眼里,只有敬畏,以及对能够伺候这位传说中“老祖宗”的狂热。 一种无法跨越的时代隔阂,横亘在李长生与这个新太监之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李长生隨手散出一缕灵气,覆盖小扣子的周身,避免他的身体被破坏。 “把他的遗体带下去,厚葬。”李长生收回目光,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以后,这紫竹林里不需要人伺候了。你们都退到皇陵外围去,没有我的法旨,任何人不得踏入紫竹林半步。” “老祖宗!奴才……”小李子大惊失色,还想爭取一下。 “滚。” 一个字,伴隨著一丝微弱的神魂威压。 小李子和另一名太监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嚇得抬起小扣子的尸体,逃命似的退出了紫竹林。 李长生站起身,走到紫竹林深处的一口鱼塘边。里面养著几条普通的锦鲤,如今在灵气的滋养下,这些锦鲤早就长成了数米长的庞然大物,鳞片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 他拿起一根鱼竿,没有掛饵,鱼鉤甚至是直的,就这么隨手拋入水中。 他开始整日整日地坐在鱼塘边垂钓。 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他钓的根本不是鱼,而是试图理清自己那被漫长的时间拉扯得近乎扭曲的思绪。 一条巨大的锦鲤游到直鉤旁,好奇地碰了碰,似乎感受到了李长生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孤独,嚇得一甩尾巴,潜入了水底。 水面重新恢復了平静,宛如一面镜子。 李长生低头,看著水中的倒影。 一百多岁的人了。 倒影中的少年,皮肤依然紧致如玉,眼神清澈如星空。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哪怕最微小的一丝痕跡。 这种绝对的“不变”,曾经是他最大的底气和追求。 可是现在,当他看著周围的一切都在不断地“变”——竹子生了又死,狐狸换了毛髮,凡人老去死亡,朝代更迭交替。 在这种不断“变”的世界里,他的“不变”,渐渐化作了一种残酷的刑罚。 他就像是一块被遗弃在时间长河中央的礁石,眼睁睁地看著身边的水流带著他熟悉的一切奔腾远去,而他只能永远被钉在原地,承受著水流日復一日的冲刷。 “赵公公走了。” 李长生看著水面,喃喃自语。 “婠婠走了。” “小春子走了。” “青萝走了。” “现在,连小扣子也走了。” 他缓缓放下鱼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酒,这是婠婠当年亲手酿的桃花酿,到如今也有几十年的时间了。 “哗啦……” 李长生对著空气,將杯中酒缓缓洒在地上,酒香四溢,却驱不散这满园的清冷。 “这长生路上,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猛地袭来。 这不是身体的冷。以他如今恐怖的体质,就算是將他扔进万载玄冰之中,他也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这是一种极致的孤独感,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在这股孤独感的衝击下,他识海中那尊已经凝聚出雏形的金色元神,竟然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 “嗡——!” 恐怖的神精神力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化作实质般的金色波纹,向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紫竹林剧烈摇晃,无数粗壮的紫竹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正在远处打盹的小白狐被这股气息惊醒,嚇得浑身白毛炸立,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死死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长生的呼吸变得急促,双眼隱隱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血丝。 他隱隱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態触碰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瓶颈。这不是修为的瓶颈,而是心境的悬崖! 如果跨不过去,他可能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或者彻底被这漫长的岁月逼疯。 他强行运转《长生武典》,庞大的灵力在体內疯狂奔涌,配合著强大的意志力,终於將那暴动的精神力一点点压制回了识海。 夜幕降临。 李长生疲惫地回到竹屋,躺在床上。这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感到精神上的疲惫。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做梦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梦里,没有系统,没有毁天灭地的修仙功法,也没有那遮天蔽日的紫竹林。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他梦见自己娶妻生子,为了柴米油盐奔波劳碌。他梦见自己渐渐老去,头髮花白,牙齿脱落。他梦见自己躺在病榻上,周围围满了哭泣的儿孙。 最后,在一个温暖的午后,阳光洒在脸上,他带著满足和释然的微笑,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迎来了死亡。 “呼——!” 李长生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醒来时,他惊出一身冷汗。 第184章 再添一道线 李长生坐在竹床边缘,胸膛微微起伏。他抬起手,轻轻擦去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醒来后的这一刻,竟然对“死亡”產生了一丝荒谬的眷恋。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体內因为梦境而微微激盪的灵力,起身走出了竹屋。 他径直穿过紫竹林,来到了皇陵深处一个毫不起眼的老旧小屋里。 小屋的墙壁上,赫然画著四道深深的黑色横线。 每一道横线,都代表著一个被他送走的时代,一个被他熬死的大乾皇帝。 李长生走到案台前,拿起一支干枯的毛笔,隨手沾了点墨汁,在墙壁上,在那四道横线之下,重重地画下了第五道横线。 这是他送走的第五个皇帝。 就在他画完这第五道横线的瞬间,皇陵外,隱隱约约传来了一阵低沉、肃穆的钟声。 “咚——” “咚——” “咚——” 那是皇宫方向传来的丧钟声。 李长生握著毛笔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隨后轻轻將笔搁在砚台上。 他缓缓转过身,庞大的神识瞬间跨越了十里的皇陵,跨越了京城的城墙,笼罩了整个大乾天下。 外界,早已换了人间。 他“看”到京城的街道比之前前宽阔了数倍,建筑的风格变得更加繁复华丽;他“听”到百姓们的口音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些曾经流行的词汇,如今已经无人提及;他甚至“看”到大乾的服饰也经歷了数次变革,早就不再是他初入皇陵时那种古朴的样式。 李长生收回神识,低下头,静静地看著自己那双洁白如玉、没有丝毫老茧的双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系统。” 他在心中默念。 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那上面的力量、体质、神魂的数值,早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数字。他每天获得的属性点,让他的肉身和神魂都蜕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层次。 他的灵力如同汪洋大海般在丹田內蛰伏,他的元神雏形在识海中散发著刺目的金光。 可是,看著这些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李长生却发现自己心中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喜悦。 境界的提升,力量的暴涨,並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满足感。 相反,他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就像是一个人拥有了整个世界的財富,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芜的沙漠,连一个可以分享的人都没有。 “熬死了哥哥,熬死了大侄子,熬死了李昭。” 李长生站在幽暗的小屋里,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迴荡。 “熬死了青萝,熬死了婠婠,熬死了赵公公,熬死了小春子和小扣子。” “甚至连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剑宗长老,也被我一巴掌拍成了血雾。” 他抬起头,看著墙上的那五道横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我贏了所有人。” “我战胜了时间,战胜了敌人,战胜了生死。” “可是……我看著他们在时间长河里顺流而下,而我只能永远站在这里,看著水流发呆。” 李长生攥紧了拳头。 他终於明白昨晚那个梦意味著什么了,也终於明白自己之前精神为何会暴动了。 这是心境的缺失! 他的肉身因为系统的加点,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他的神魂因为海量的属性灌注,也变得无比强大。 但是,他的“心”,他作为一个“人”的情感和认知,却不会因此变得更加强大! 凡人的心,如何能承载无尽岁月的孤独?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心境跟不上这漫长的寿命和恐怖的力量,自己迟早会出大问题。 要么,他会为了逃避这种孤独,主动封闭所有的情感,变成一块没有七情六慾、只知道呼吸的石头;要么,他会被这漫长岁月的空虚和失去亲人的痛苦彻底逼疯,成为一个只知道杀戮和破坏的魔王。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长生”。 必须直面这个问题! 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果断走出了小屋,来到了紫竹林的最中心。 “起!” 李长生双手结印,庞大的神魂之力轰然爆发,瞬间勾连了皇陵外围的“长生蕴灵阵”以及深埋地下的龙脉之气。 “轰隆隆——!” 整个京城西郊的大地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皇陵大阵被全面激发! 方圆十里內的灵气疯狂匯聚,紫竹林外围的白色浓雾再次冲天而起。这浓雾不仅隔绝了视线,更蕴含著恐怖的绞杀之力,任何敢於踏入其中的生灵,都会在瞬间被狂暴的灵气撕成碎片。 甚至连李长生自己的神识,也被他主动收缩,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繫。 外界。 京城皇宫,新皇刚刚登基,还在为先皇李承泽服丧。 感受到西郊皇陵传来的恐怖动静,新皇和满朝文武全都惊骇欲绝地衝出大殿,眺望西方。 只见西郊上空,风云变色,白雾冲天,宛如神跡。 “老祖宗……老祖宗那边发生何事了?”新皇脸色苍白,双腿发软。 很快,前去查探的皇家暗卫带回了消息:皇陵被恐怖的白雾彻底封锁,任何人都无法靠近半步,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一时间,朝野震动! “难道……老祖宗他老人家,坐化了?”一位三朝元老颤抖著说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恐惧的猜测。 失去了老祖宗的庇护,大乾还能在这残酷的世界里屹立不倒吗? 整个大乾皇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而此时。 李长生已经走进了他亲手开闢的地下密室之中。 厚重的石门轰然落下,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闭死关”。 不为提升力量,不为突破境界。 只为拷问內心! 密室內,漆黑一片。 李长生盘膝坐在蒲团上,切断了所有的对外感知,將所有的意识全部沉入了识海之中。 当一个人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交流,独自面对自己內心深处时,那些平时被理智压抑、被时间掩埋的东西,就会疯狂地反扑。 他的识海中,原本平静的金色海洋开始剧烈翻滚。 无数被岁月压抑的幻象,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放下的执念、遗憾、恐惧,开始如藤蔓般疯狂滋生。 第185章 直面心魔 在这片剧烈翻滚的金色海洋上方,李长生的精神体缓缓凝聚成形。他一袭青衣,面容清秀,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 面对下方那些疯狂滋生、企图將他拖入深渊的幻象藤蔓,李长生没有退缩,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整个识海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抬起右手,五指紧握成拳。 一拳轰出。 “吼——!” 伴隨著震天动地的龙吟声,恐怖的真龙拳意透体而出。一条万丈金龙咆哮著冲向下方。那拳意中蕴含著绝对的皇道威压,对一切妖邪鬼祟有著绝对的压制力。 金龙所过之处,那些刚刚冒头的幻象藤蔓瞬间灰飞烟灭。 紧接著,李长生身形变幻,在这浩瀚无垠的识海空间內,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著《长生武典》。 他的每一拳,都带有无视任何防御的真实伤害,將识海的虚空打得寸寸崩裂,露出黑漆漆的空间裂缝;他的每一脚,都附带著恐怖的震盪之力,让整个金色海洋掀起万丈狂涛。 他並指为剑,隨手一划,凌厉无匹的剑气便能截断由精神力匯聚而成的江河。 在这片属於他的识海领地里,他就是全知全能的神明。任何敢於入侵的杂念,都会被他这惊天动地的伟力碾成齏粉。 然而,隨著演练的进行,李长生的动作却越来越慢。 当他一拳將最后一片幻象阴影彻底打爆,看著再次恢復平静、却空无一物的金色海洋时,他停了下来。 他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看著自己那双充满毁灭力量的手,一股强烈的、令人窒息的厌倦感逐渐涌上心头。 “太弱了……” 他喃喃自语。 不是敌人太弱,而是这力量本身,太无力了。 这足以毁天灭地、甚至让多数修仙者都为之胆寒的力量,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一拳能打碎虚空,却打不破生死轮迴的铁律。 他一剑能截断江河,却斩不断时间长河的流逝。 他拥有了无敌的力量,可当他回头看去时,赵公公已经化作了黄土,婠婠的坟头长满了青草,小春子和小扣子的尸骨早已冰凉,就连那个曾依偎在他身边吃烤红薯的小青萝,也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力量再强,他也无法將这些旧人从幽冥中拉回来。 那些错过的遗憾,那些逝去的温情,终究无法用力量去挽回。 “力量,终究只是护道之术。” 李长生缓缓放下双手,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它能护我长生不死,能杀尽一切来犯之敌,却填不满我这颗越来越空洞的心。” “长生不老,若心如死灰,便是行尸走肉。” 这个念头生起,瞬间在他的识海中生根发芽。 “轰隆——!” 原本已经被他镇压下去的金色海洋,再次剧烈翻滚起来。只是这一次,海水不再是神圣的金色,而是开始泛起令人作呕的灰黑色。 那个念头化作了无孔不入的毒瘴,顺著他的精神体,疯狂地向著他识海最深处的元神雏形侵蚀而去。 这是心魔! 对於任何一个修仙者来说,心魔大劫都是最恐怖的噩梦。一旦道心失守,轻则走火入魔、修为尽毁,重则爆体而亡、魂飞魄散。 更何况是李长生这种神魂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存在,他的心魔一旦爆发,其威力足以將整个大乾皇朝乃至更广阔的世界都捲入毁灭的深渊。 毒瘴疯狂地啃噬著他的道心,试图將他拉入疯狂与绝望的泥沼。 面对这將要走火入魔的致命危机,李长生却没有再次挥出拳头。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灰黑色的毒瘴缠绕上自己的身躯。 “镇压?逃避?”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他在这皇陵里苟了这么多年,躲避了无数的因果和麻烦。但他心里很清楚,有些东西,是躲不掉的。 他是一个求道者。 长生之路,不仅修命,更要修心。如果连自己的內心都不敢面对,这长生,不要也罢! “既然你们想出来,那就出来吧。” 李长生眼神一凛,他彻底放开了对识海的所有防御! 他散去了护体的真龙拳意,收起了压制万物的皇道威压,甚至主动引导著那些灰黑色的毒瘴,进入自己最脆弱的元神深处。 他要主动引动心魔。 他要直面这百年岁月积压下来的所有恐惧与遗憾! 就在他放开心神的那一剎那,整个识海空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浩瀚无垠的金色海洋瞬间乾涸,识海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诡异、压抑的血红色。 周围的虚空开始剧烈扭曲,就像是一幅被强行揉碎的画卷。 当扭曲停止时,李长生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识海半空,而是双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周围的景象,幻化成了他无比熟悉的地方——当年的大乾皇陵。 只是这皇陵,比他记忆中更加阴冷、死寂。 不远处,是那间破旧的草屋,屋顶的茅草在阴风中瑟瑟发抖。天空中,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那雪花落在身上,透著一股直刺灵魂的冰寒。 那是他初到皇陵,那个大雪纷飞、几乎將他冻死的夜晚。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真实到李长生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种属於陈年腐木和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 狂风卷著血色的雪花,在李长生身边肆虐。 李长生一袭青衣,在这血色与风雪交织的诡异空间中,负手而立。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恐惧。 “来吧。”李长生对著血色虚空平静地说道,“让我看看,这些年来,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沙……沙……沙……” 脚步声很轻,却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李长生的心臟上。 渐渐地,黑暗中,一个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佝僂的老太监。他手里捧著一把已经掉毛的拂尘,穿著一身老旧的太监服。那是赵公公。 在他的左侧,是一个身姿曼妙却透著死气的女子。她怀里抱著一把断了弦的古琴,一袭红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那是绝情婆婆婠婠。 而在赵公公的右侧,则是一个穿著宽大龙袍、瘦骨嶙峋的女子。她头上戴著那支普通的玉簪,那是大乾最出色的女帝,李青萝。 ......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黑暗中走出,將李长生团团包围。 他们的面色惨白,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漆黑,就那样用幽幽的目光,紧紧盯著被围在中间的李长生。 寂静的血色空间中,婠婠的幻影率先迈出一步,声音淒婉得令人心碎:“公子,黄泉路好冷,你为何还不来陪我?” 第186章 殿下,千秋万代 李长生低头看去,不知何时,他那一身青衣已经变得破旧不堪。原本洁白如玉、充满力量的双手,此刻竟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皮肤鬆弛得像是枯树皮,指节高高肿起,微微颤抖著。 他引以为傲的无尽寿元,他那永远停留在十八岁的年轻躯壳,在这诡异的心魔幻境中,被硬生生地剥夺了。 他感觉自己真的变老了。 老得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瘫坐在不知从何而来的一把破旧轮椅上。 婠婠那双空洞漆黑的眼眸里,流淌下两行血泪。她怀里抱著把断了弦的古琴,一步步向著轮椅靠近。 紧接著,小春子也佝僂著身子走了过来,他那张老脸上满是死气:“老祖宗,老奴在下面等著您呢……下面太黑,老奴给您掌灯,您就跟老奴走吧。” 那些曾经出现在皇陵外的面孔,此刻全都化作了索命的厉鬼,將李长生层层包围。 他们伸出惨白冰冷的手,抓住了李长生的衣角、手臂、肩膀。 那种冰冷刺骨的触感,真实得让李长生感到绝望。 “皇叔祖……” 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穿著宽大龙袍的李青萝,推开了周围的幻影,缓缓蹲在了李长生的膝前。 她抬起那张瘦骨嶙峋、毫无血色的脸庞,浑浊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在李长生那乾瘪的手背上。 “皇叔祖,您一个人活著,不累吗?” 李青萝將脸颊贴在李长生的膝盖上,声音淒婉,“这么多年了,您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您守著那座空荡荡的皇陵,每天对著几座孤坟说话。您连个能一起喝口热茶的人都没有。” “下来吧,皇叔祖。” 李青萝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充满了诡异的蛊惑感,“我们在下面建了个新的大乾,大家都在等您。您下来,青萝天天给您烤红薯吃,咱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李长生坐在轮椅上,听著这句句泣血的呼唤,他的眼神开始剧烈地颤抖,原本清明的目光,渐渐变得涣散起来。 累吗? 怎么可能不累。 一百多年的岁月,就像是一座看不见尽头的无间地狱。他亲眼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看著他们从鲜活的生命变成一捧黄土。 他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发生,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这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在这一刻被心魔无限放大,化作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啊……我活著,到底为了什么?” 李长生喃喃自语,嘴角扬起一抹淒凉的惨笑。 为了长生?可这长生,除了带来无尽的痛苦和折磨,还剩下了什么? 不如一了百了。 只要死了,就能解脱了。就能和赵公公、和婠婠、和青萝等人团聚了。 黄泉路上,至少还有人作伴。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星火燎原,吞噬了李长生所有的理智。 他的右手颤巍巍地抬了起来。 虽然在这幻境中他苍老无比,但在现实的地下密室中,他那具盘膝而坐的本体,却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动静! “轰隆隆!” 密室內的灵气瞬间暴走,化作一道道的灵力风暴,疯狂地撕扯著周围坚硬的石壁。 李长生的本体,此刻七窍流血,他体內的灵力彻底失去了控制,如同脱韁的野马般在经脉中横衝直撞,发出阵阵龙吟般的嘶吼。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匯聚了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暴灵力。 那手掌,正一点点地朝著自己的天灵盖拍去。 只要这一掌落下,就算他体质再逆天,也必將落个脑浆迸裂、神魂俱灭的下场! 心魔幻境內。 李长生苍老的手掌已经悬在了头顶。 周围的那些幻影,脸上全都露出了诡异而兴奋的笑容,他们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著李长生的手,等待著那解脱的一击。 【警告!宿主精神波动极度异常!】 【警告!检测到宿主出现自毁倾向,系统保护机制触发失败!警告!】 系统的提示音在李长生的识海深处疯狂迴荡,刺目的红色警告面板不断闪烁,试图唤醒他沉沦的意志。 但李长生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他的眼中只有无尽的死寂,手掌毫不犹豫地向下压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原本围在他身边的幻影中,一直未曾开口的赵公公突然有了反应。 赵公公看著即將自尽的李长生,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叠,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最標准的大乾宫廷大礼。 “不论何时,望殿下,千秋万代。” 那是赵公公临死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不是索命的诅咒,那是老太监用尽一生忠诚,对他许下的最美好祝愿。 “嗡——!” 李长生浑身猛地一震。 那只悬在头顶半寸的手掌,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狂暴的掌风吹得他满头白髮狂乱飞舞。 “假的……” 李长生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他看著面前蹲在地上、满脸诡异笑容的“李青萝”,原本涣散的眼神,在这一刻瞬间恢復了冷冽。 “青萝虽然是个有威严的帝王,但在我面前,她没这么大胆子。” 李长生的声音不再苍老,而是透著一股洞穿一切的锐利。 “你们,不是他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长生霍然从轮椅上站起身来! “咔嚓!” 那把破旧的轮椅瞬间崩碎成漫天木屑。 伴隨著他的起身,他身上那破败的衣衫、乾瘪的躯壳、满头的白髮,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灰烬般层层剥落。 眨眼之间,那个苍老垂死的老人消失不见,那个身姿挺拔、丰神俊朗的青衫少年再次出现! 他眼眸深邃,宛如星辰大海,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超然物外、不可侵犯的神圣气息。 “岁月无尽又如何?孤独寂寞又如何?” 李长生看著周围那些因为惊恐而开始扭曲、尖叫的幻影,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冷笑。 “你们是我的记忆,是我心底的遗憾,但绝不是我的归宿!” 他猛地抬起右手。 浩瀚无垠的神识在他的掌心匯聚。 那庞大的神魂直接具象化为一把璀璨夺目、长达万丈的长剑! 剑身之上,流转著金色的雷霆,散发著斩灭一切虚妄的无上威压。 李长生手握长剑,剑锋直指周围重重叠叠的心魔幻影,声音如同九天神雷,在整个血色空间內轰然炸响: “我活著,替你们看这世间繁华!” 第187章 破妄 璀璨的长剑轰然斩下! 那长达万丈、缠绕著金色雷霆的长剑,在接触到那些重重叠叠的心魔幻影时,就像是烈阳融化了初雪,化作了一阵春风化雨般的消解。 婠婠那悽厉的面容凝固了,赵公公死气沉沉的老脸停滯了,李青萝蛊惑的眼神也隨之涣散。 所有的幻影,连同那片阴冷死寂的血色空间,都在这一剑之下开始崩塌。 它们在消散的最后一刻,所有的幻影都恢復了生前最鲜活、最温暖的模样,朝著李长生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隨后,它们化作了漫天点点纯粹的星光,彻底融入了李长生的识海。 轰! 李长生只觉得脑海中传来一阵轰鸣。这不是痛苦,而是一种灵魂深处打破某种桎梏的极致升华! 那些曾经折磨他的情感负担、那些被岁月积压的遗憾与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炼化。它们不再是心魔,而是化作了他坚不可摧的底蕴。 原本开始乾涸的识海极速扩张,十倍、百倍地向外蔓延! 狂暴而不受控制的精神力,在吸收了这些星光后,瞬间变得温顺而凝练。原本虚无縹緲的神识,此刻竟在识海中匯聚成了一片波澜壮阔的金色湖泊,犹如实质。湖面平静无波,却蕴含著足以轻易碾碎山岳的恐怖力量。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地下密室。 李长生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深处闪过一道宛如实质的金色闪电,瞬间洞穿了厚重的石壁! 他突破了。 不仅是神魂的暴涨,更是心境的彻底蜕变。 但这种级別的突破,立刻引发了极其恐怖的天地异象。 皇陵上空,原本阴沉的天空瞬间被撕裂。紫气东来三万里,浩浩荡荡地横跨了整个京城的天际。方圆数百里內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绝对的召唤,疯狂地匯聚而来,在皇陵正上方化作了一个直径超过万丈的巨大灵气漩涡。 漩涡倒灌而下,形成了一道连接天地的灵气龙捲! 这股威压太庞大了,庞大到根本无法掩饰。 京城內,无数百姓骇然抬头,看著那遮天蔽日的紫气和灵气龙捲,嚇得纷纷跪伏在地,疯狂磕头祈祷。 皇宫深处,几名大內隱藏的武道大宗师同时从闭关中惊醒。他们惊恐地衝出大殿,看著西郊皇陵的方向,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连站都站不稳。 “这……这是何等伟力?!” “天威!这是真正的天威啊!难道是老祖宗又要显圣了?” “这种威压,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都足以將整个京城夷为平地!” 整个京城陷入了巨大的震动与恐慌之中。所有人都在那股如同神明降临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密室中,李长生眉头微皱。 他自然感知到了外界的动静。若是不加控制,这庞大的灵气倒灌和威压,恐怕会引发凡俗的极大恐慌,甚至將半个京城的建筑都摧毁。 “散。”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隨后张口猛然一吸! “呼——!” 那倒灌而下的万丈灵气龙捲,那绵延三万里的浩荡紫气,竟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强行拉扯,化作一道绚烂的洪流,直接没入了皇陵深处,被李长生尽数吞入腹中! 满天异象,戛然而止。 原本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那股恐怖威压,也隨著李长生心念一动,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京城內外,所有人都呆滯地看著重新恢復晴朗的天空,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皇陵深处。 “轰隆隆……” 尘封已久的密室大门,伴隨著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一缕久违的阳光顺著通道照射进来,洒在石阶上。 李长生迈步而出。 他依旧身著青衫,但此刻的他,身上再也找不到半点闭关前那种被岁月压垮的暮气,也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恐怖威压。 现在的他,从外表看去,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刚刚睡醒的邻家少年,身上隱隱带著一种属於少年的朝气与通透。 “嚶嚶!” 一直守在密室外不敢离开的小白狐,看到李长生出来,先是愣了一下,似乎觉得主人有些不一样了,但很快就欢快地叫了一声,化作一道白光扑进了他的怀里。 李长生笑著接住小白狐,顺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动作自然而轻鬆。 他心念一动,调出了久违的系统面板。 【宿主:李长生】 【寿命:∞】 【体质:属性已隱藏】 【力量:属性已隱藏】 【神魂:属性已隱藏(大幅度跃升)】 【心性评价:明心见性(不滯於物,不困於心,长生道果初现)】 看著面板上那赫然变为【明心见性】的评价,李长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的神识强度在这次破妄之后,再次迎来了质的飞跃。现在的他,即便不刻意去探查,方圆千万里內的一草一木,也都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长生的结果无法改变,那就把它当作恩赐。” 李长生迎著温暖的阳光,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声。 既然拥有无尽的寿元,既然註定要送走一个又一个时代,那为什么还要用凡人的心態去折磨自己? 那便以神明之姿,笑看沧海桑田便是。 心情大好的李长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去鱼塘边重操旧业,钓上几尾肥鱼犒劳一下自己。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刚刚突破后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神识,不经意间扫过了京城的方向。 李长生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在他的神识视野中,原本盘踞在京城上空、代表著大乾国运的那条气运金龙,此刻竟已是满身疮痍。金色的鳞片大片剥落,龙气溃散,正对著苍天发出阵阵悽厉而绝望的哀鸣。 第188章 天下大乱 李长生的神识毫无保留地展开,顷刻间覆盖了千万里的疆域。 曾经繁华鼎盛的大乾疆域,如今在他眼中,竟已是烽烟四起,满目疮痍。 无数座城池化作焦土,荒野上饿殍遍野,烧杀抢掠的惨状隨处可见。滚滚的怨气和死气冲天而起,將那原本鼎盛的国运侵蚀得千疮百孔。 李长生眉头微挑,神识扫过那些城池中的历法碑文。 他这才发现,距离那个纯善而孝顺的皇帝李承泽的时代,竟然已经过去了数代之久,最长的一代,掌权不过十年。 他这一次闭死关拷问內心,外界早已是沧海桑田。 当朝的皇帝,早已不是李承泽那一脉的明君。 神识掠过皇宫,李长生看到了极其荒谬的一幕。在战火已经烧遍全国的情况下,当朝皇帝竟然还在后宫修建酒池肉林,日夜与妃嬪太监淫乐,对前线的八百里加急战报看都不看一眼。 “这等昏庸荒淫,大乾不亡,简直没有天理。”李长生摇了摇头,眼神平静,心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他的神识继续向北探查。 只见北方数个实力雄厚的藩镇已经彻底割据,他们甚至丧心病狂地与北疆蛮族勾结,举起了反旗。 叛军打著“清君侧、诛昏君”的旗號,实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借著蛮族铁骑的凶悍,叛军势如破竹,短短数月时间,便连克大乾三十六州。 大乾那些久疏战阵的卫所兵马,在叛军面前一触即溃。 如今,叛军的兵锋已经直指京城,距离京师重地不足百里! 而此时的大乾朝堂之上,群臣百官根本没有组织抵抗的心思。他们在大殿上互相推諉指责,私下里却早就打包好了金银细软,隨时准备捲款逃跑。整个大乾的中枢,已经彻底烂透了。 直到叛军的先锋营已经在京城外围安营扎寨,那冲天的火光和战鼓声传进了皇宫,那个在酒池肉林里醉生梦死的昏庸皇帝,这才真正慌了神。 他连滚带爬地从脂粉堆里爬出来,终於想起了皇家祖训中记载的那个虚无縹緲的传说——西郊皇陵里,沉睡著一位能只手遮天、护佑大乾的老祖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多年来无人能进入皇陵一探究竟,谁也不知道老祖宗是死是活。 但这成了昏君眼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快!快去皇陵!请老祖宗出山!” 皇帝披头散髮,一把抓住身边的太监总管,將代表著大乾皇权的传国玉璽,以及国库中最后仅存的无数奇珍异宝,一股脑地塞给了他。 心腹太监带著上百名大內侍卫,抬著几十口装满珍宝的大箱子,冒著城外的兵荒马乱,连滚带爬地冲向了西郊皇陵。 皇陵外围,当年李承泽倾尽天下物力布置的“长生蕴灵阵”依旧在运转,白雾翻滚,隔绝了一切视线。 “老祖宗!老祖宗救命啊!” 太监总管扑通一声跪在阵法外,不顾地上的碎石,疯狂地磕头。 “砰!砰!砰!” 不过几下,他的额头就已经血肉模糊,鲜血顺著脸颊流下,看起来悽惨无比。 “大乾要亡了!叛军已经兵临城下,陛下泣血哀求,请老祖宗看在列祖列宗的份上,出山救大乾於水火啊!” 太监总管声嘶力竭地哭喊著,身后的上百名侍卫也跟著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他们將那些装满奇珍异宝的箱子全部打开,露出里面光芒璀璨的宝物,试图以此打动里面那位传说中的存在。 然而,紫竹林內毫无动静。 白雾慢悠悠地翻滚著,没有任何要散开的跡象。 皇陵深处。 李长生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鱼塘边。他手里握著鱼竿,鱼线垂在水中,身旁的小白狐正趴在草地上打著呼嚕。 他的神识將阵法外太监磕头泣血的惨状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毫无反应,目光平静地注视著水面上的浮標。 若是换作闭关之前,他或许还会因为这大乾是李青萝和李承泽的心血,而感到一丝不忍,甚至出手镇压叛乱。 但现在,他对这个陌生的皇朝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感情。 “回去告诉皇帝。” 李长生平淡的声音,穿透了重重阵法白雾,在太监总管和所有侍卫的耳边响起。 太监总管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以为老祖宗终於要显灵了。 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將他彻底打入了万丈深渊。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李长生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这江山,是你们自己败光的。当朝皇帝荒淫无度,致使民不聊生,天下大乱。这是你们自己种下的因,便该承受这亡国的果。” “大乾的死活,与我何干?滚。” 最后一个“滚”字落下,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从阵法中涌出,直接將太监总管、上百名侍卫连同那些装满珍宝的箱子,全部掀飞到了百丈之外。 太监总管绝望地瘫倒在地,看著重新归於死寂的白雾,面如死灰。他知道,大乾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紫竹林內,李长生缓缓站起身。 他收起鱼竿,目光穿透虚空,静静地看著远方那连天的烽火。 王朝更迭,生老病死,本就是歷史的必然规律。一个腐朽到了骨子里的王朝,强行出手为它续命,不仅救不了天下苍生,反而会引来更大的反噬。 大乾,该落幕了。 数日后。 伴隨著震天动地的轰鸣声,京城那扇象徵著皇朝最后尊严的厚重城门,被叛军的攻城锤彻底轰开。 无数叛军如蝗虫般涌入京城,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天。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隨著带著血腥味的夜风,飘进了西郊的皇陵。 京城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而在城外,一部分杀红了眼、满载著抢掠来的金银財宝的叛军乱兵,在游荡中,盯上了这片被白雾笼罩、传说中埋葬著大乾歷代帝王陪葬品和长生法门的皇家禁地。 第189章 冷眼旁观 京城沦陷了。 这座曾经繁华的大乾帝都,此刻已彻底化作一片人间炼狱。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浓烟滚滚,遮蔽了星月。 城中最高处的摘星楼上,大乾末代皇帝披头散髮,在绝望而癲狂的大笑声中,亲手点燃了整座楼阁。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这位昏庸一生的帝王,也宣告著一个古老皇朝彻底画上了句號。 城墙被轰开,数以万计的叛军纷纷涌入京城。他们杀红了眼,在大街小巷中疯狂地烧杀抢掠。悽厉的惨叫声、狂妄的狞笑声、兵器砍入骨肉的沉闷声交织在一起,顺著凛冽的寒风,飘向了四面八方。 其中,有一支约莫三千人的精锐骑兵,在將领赵黑虎的率领下,调转马头,径直朝著京城西郊的方向狂奔而去。 赵黑虎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手中挥舞著一把还在滴血的厚背马刀。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盯著西郊那片被神秘白雾笼罩的庞大区域,眼中闪烁著无法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吁——” 战马在距离西郊皇陵十里外的一处高坡上停下。赵黑虎居高临下地望去,前方是一片葱鬱的竹林,在白雾的掩映下,隱约能看到宏伟的皇家建筑群。 “將军,前面就是大乾皇陵了!”一名副將凑上前来,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听说这地方邪门得很,大乾歷代皇帝都不让人靠近。” 赵黑虎冷笑一声,举起手中染血的马刀,指向皇陵的方向,对著身后的三千精锐大吼道:“兄弟们!皇帝老儿已经烧成了灰,大乾彻底亡了!这狗屁皇陵里埋的,可是大乾几百年来搜刮的国库底蕴!那些奇珍异宝、长生法门,全都在里面!”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狰狞:“只要杀进去,金山银海全是我们的!干完这一票,咱们就能回去买上万亩良田,娶几十个老婆,世世代代享受荣华富贵!兄弟们,跟我杀进去,抢光里面的金银財宝!” “杀!杀!杀!” 三千名杀红了眼的骑兵齐声怒吼,巨大的声浪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他们双眼通红,贪婪的欲望彻底淹没了理智。 “冲!” 赵黑虎一马当先,双腿猛夹马腹。三千铁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呼啸著衝下高坡,直奔皇陵而去。战马的铁蹄无情地踏碎了地上的积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很快,他们便衝到了距离皇陵十里的一处古老石碑前。 那块石碑上面刻著四个大字:“擅入者死”。歷经岁月的风霜,字跡依然透著一股森然的威压。 然而,此刻的赵黑虎已经被贪婪冲昏了头脑。他看著那块石碑,不仅没有减速,反而满脸不屑地狂笑起来。 “什么狗屁皇家禁地!大乾都没了,还敢在老子面前摆谱!” 就在赵黑虎的战马即將越过石碑所在的无形界线,第一匹战马的前蹄刚刚跨过那条线的瞬间。 皇陵深处,紫竹林旁。 李长生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鱼塘边,手里握著一根紫竹鱼竿,目光平静地看著水面。身旁的小白狐蜷缩成一团,正睡得香甜。 外界的喊杀声、马蹄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对於这些螻蚁般的乱军,他本没有任何兴趣。但既然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敢踏入他的清修之地,那就是找死。 李长生薄唇微启,吐出四个字。 “过线者,死。” 这四个字,在李长生那恐怖到极点的神念加持下,瞬间在赵黑虎和三千叛军的耳边轰然炸响! 音波震盪,仿佛连虚空都在颤抖。 赵黑虎被震得耳膜生疼,脑袋一阵发晕。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满脸狰狞地狂笑起来:“装神弄鬼!老子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猪都多!还敢嚇唬老子?兄弟们,给我衝进去,把装神弄鬼的傢伙剁成肉酱!” 笑声未落,赵黑虎身旁冲在最前面的一百名精锐骑兵,连同他们胯下的战马,已经要越过那道界线。 下一秒。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声密集地爆开。 那冲在最前面的一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兵,连人带马,身体就像是被巨锤狠狠砸中,瞬间爆成了一团团猩红的血雾! 鎧甲碎裂、骨骼化粉、血肉横飞。 一百个人,一百匹马,在一瞬间彻底从世间被抹去,只留下漫天飘洒的血雨和碎肉。 猩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界碑前的整片大地,空气中瀰漫起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 “吁——!!!” 后方正准备跟著衝锋的数千骑兵,看到这如同神明裁决般恐怖的一幕,嚇得肝胆俱裂。他们拼命地死死拉住韁绳,战马受惊,发出悽厉的哀鸣,纷纷扬起前蹄。 紧接著,仿佛是感受到了那股残留的恐怖神念威压,几千匹战马竟是齐刷刷地双膝发软,直接跪倒在雪地里,任凭马背上的士兵如何抽打,也死活不敢再往前迈出一步。 全场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和战马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叛军士兵都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地震颤著,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看著前方那片被鲜血染红的空地,浑身颤抖,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这是什么怪物……” “神仙……里面有神仙……” 赵黑虎整个人僵在马背上,脸上沾满了刚才爆炸飞溅过来的同袍鲜血。他那原本囂张跋扈的脸庞,此刻已经扭曲成了极度的恐惧。 他低头看了一眼距离自己马蹄只有寸许的那条无形界线,双腿控制不住地疯狂打摆子,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裤襠。 “跑……快跑啊!!!” 赵黑虎终於崩溃了,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摔下来,连战马都不要了,手脚並用地在雪地里疯狂往回爬,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然而,皇陵的白雾突然一阵翻涌,眨眼间缠上了剩下的叛军。他们连同求饶的声音,全部被白雾吞噬,片刻后,白雾消散,只剩下满地的盔甲和四周慌乱惊叫的战马。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回了城外的叛军大营。 听到赵黑虎的惨状,叛军中军大帐內死寂一片。所有將领都脸色煞白,心中升起无尽的寒意。他们终於想起了那个关於大乾皇陵的古老传说。 叛军统帅当机立断,下达了死命令:皇陵范围,全军上下,任何人胆敢靠近界碑半步,无需请示,直接斩首示眾! 从这一天起,这座被白雾笼罩的皇家禁地,彻底成为了叛军心中不可侵犯的梦魘。 然而,几日后,一群衣衫襤褸、被乱军追杀得走投无路的难民,正跌跌撞撞地逃向这条死亡界线。 第190章 皇陵避难所 寒风如刀,切割著大地。 数万名难民在雪地里艰难地跋涉著。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许多人脚上的草鞋早已经磨破,冻僵的脚趾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个带血的脚印。 “快跑!官军……不,乱军追来了!” 人群后方传来悽厉的哭喊声。几百名骑著战马、手持染血长刀的乱军,正像驱赶羊群一样,狞笑著在难民队伍后方肆意砍杀。 难民们饿得奄奄一息,根本无力反抗,只能拼命地往前逃。 不知不觉间,他们被驱赶到了京城西郊。前方,赫然矗立著那块写著“擅入者死”的古老石碑。 难民们停下了脚步,眼中满是绝望。 这几天,关於西郊皇陵是死亡禁区的传闻,早就在难民中传开了。据说连凶悍的叛军精锐,都在这里瞬间爆成血雾,谁敢靠近,必死无疑。 前有死亡禁区,后有残暴追兵。 “苍天啊!难道真要绝了我们的活路吗!”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仰天悲呼。 身后的乱军已经逼近,明晃晃的马刀在雪地里折射出刺眼的寒光。 “杀!一个不留!抢光他们的粮食和女人!”乱军头目残忍地大笑。 在强烈的求生本能下,前排的难民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潮推搡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被动地被挤过了那条死亡界线。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跨过界碑的难民们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身体,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毫髮无损! “没事!我们没事!神仙没有杀我们!”难民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紧隨其后,那几百名追杀的乱军也衝到了界碑前。 乱军头目看著毫髮无损的难民,不屑地吐了口唾沫,狞笑道:“什么狗屁死亡禁区,都是骗人的把戏!兄弟们,给老子杀进去!” 他一扬马鞭,率先纵马衝过了界碑。身后的几百名乱军也狂呼乱叫著跟了进去。 然而,就在他们越过界线的瞬间。 虚空中,一股无形的恐怖重力轰然降临! “咔嚓!咔嚓!” 一连串的骨骼碎裂声密集地响起。那几百名乱军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连人带马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死死压在地上,瞬间碾成了一地的肉泥! 鲜血如小溪般顺著界碑流淌而下,染红了大片雪地。 倖存的难民们呆呆地看著这一幕,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撼与敬畏。他们终於明白,这里的神明,只杀那些满手血腥的恶徒,却庇护了他们这些无辜的百姓! “多谢神仙救命之恩!” 难民们跪倒在地,朝著紫竹林的方向疯狂磕头。 狂喜过后,难民们开始疯狂涌入皇陵外围。但人多眼杂,资源匱乏。为了爭夺一块能避风的空地,或者为了抢夺別人手里仅剩的半块黑面馒头,难民內部很快就爆发了混乱和踩踏。 “滚开!这块地方老子占了!” 几个身强力壮、满脸横肉的恶霸,仗著体格优势,开始在人群中横行霸道。其中一个叫王大麻子的恶霸,一脚踹翻了一个护著孙子的老人,从老人怀里抢走了一个乾瘪的红薯。 “东西拿来!老子在这就是天!谁敢不服,老子弄死他!”王大麻子挥舞著拳头,囂张地叫囂著。周围的难民敢怒不敢言,只能瑟瑟发抖地退让。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 “皇陵外围十里,禁武,禁杀戮。违者,死。” 一个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声音,从十里外的紫竹林中缓缓传出,清晰地在每一个难民的耳边响起。 王大麻子愣了一下,隨即不屑地冷笑:“装什么神弄什么鬼!老子今天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 “哧——” 几道凌厉无匹的指风,跨越十里的距离,化作无形的利剑破空而来! “噗!噗!噗!” 几声闷响。王大麻子和另外几个带头抢掠的恶霸,身体猛地一僵。他们的眉心处,瞬间出现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 王大麻子眼中的囂张还没散去,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雪地上,当场毙命。 原本喧闹混乱的难民营,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看著地上的尸体,头皮发麻。 难民们再次齐刷刷地跪倒,大气都不敢出。 紫竹林深处,李长生收回了手指。他看著外面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难民,微微嘆了口气。 李长生神念一动。 “轰隆隆——” 皇陵外围,几座原本紧闭的废弃皇家仓库大门,在无形力量的牵引下轰然洞开。 难民们震惊地抬起头,只见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陈年积粮和一袋袋农作物种子,展现在他们面前。虽然是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陈粮,但在这些快要饿死的难民眼中,这就是无价之宝! “谢神仙赏赐!谢神仙救命!” 在绝对的武力震慑与这宛如神跡般的恩赐下,难民们彻底归心。他们自发地推选出长者,开始有条不紊地分配粮食。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难民们在皇陵外围的范围內,开始搭建草棚,开垦荒地,播撒种子。这里没有战乱,没有赋税,没有恶霸。这里奇蹟般地成为了这地狱般乱世中,唯一一块安寧的净土。 隨著时间的推移,皇陵外围甚至形成了一个繁荣的避难小镇。 然而,外面的天下已经易主。新朝建立,新皇帝听闻西郊有一个不受朝廷管辖的避难小镇,立刻派了收税官前来试探。 这一日,一名穿著崭新官服的收税官,带著几十名披甲执锐的士兵,趾高气昂地来到了界碑前。 小镇的长者们战战兢兢地迎了上去。 收税官看著繁荣的小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傲慢地叫囂道:“新朝鼎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管你们这里面住著什么装神弄鬼的神仙,新朝的税,必须交!而且要交双倍!谁敢不交,就是造反,今天就拿命填!” 几十名甲士齐齐拔出长刀,寒光闪烁,嚇得小镇居民面色惨白。 收税官不知深浅,甚至想要跨过界碑,指著紫竹林的方向大骂:“里面的缩头乌龟听著!赶紧出来跪迎王师,否则……” “滚。” 紫竹林深处,李长生冷哼一声。 这一个字,化作一场恐怖的音波风暴! “轰!”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收税官和那几十名甲士,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迎面撞来。他们直接被这股力量掀飞到了半空中! 在小镇居民震撼的目光中,收税官等人在空中狂吐鲜血,足足倒飞出十里地,最后重重地砸在极远处的荒野上,生死不知。 小镇居民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那以后,新朝皇帝再也不敢派任何人靠近这里半步。 某日,清晨。 李长生的神识如同往常一样,例行扫过难民营,查探是否有异状。 突然,他的神识微微一顿,目光穿透虚空,锁定在一个正在泥水里与野狗抢食的瘦弱孤儿身上。 那孩子衣衫襤褸,满脸污泥,但眼神却透著一股狼一样的倔强。 而在李长生的神识感知中,那孩子体內,竟隱隱透出修仙界万中无一的“极品灵根”光芒。 (改大纲中...先两更??‥?? ?) 第191章 剑骨天成 冰冷的泥水坑里,瘦弱的孤儿拼死护著怀里那半块发霉的黑麵饼。 他浑身沾满污泥,单薄的衣服在寒风中飘摇。周围是几个饿得眼冒绿光的难民,但突然,所有人都在惊恐地往后退缩。 因为几名满脸横肉、手持染血砍刀的流寇,正狞笑著將孤儿团团围住。 这些流寇是刚刚从北方战场溃败下来的散兵游勇,一路上烧杀抢掠,他们刚尾隨几个难民混到这里,只看到这里聚集了大量手无寸铁的难民,仿佛看到了任人宰割的羊群。 “小杂种,把饼交出来!”为首的刀疤脸流寇吐了一口唾沫,刀尖直指孤儿的鼻尖,“大爷我正饿得慌,再敢护著那破饼,老子连你一块儿剁了熬汤!” 周围的难民嚇得瑟瑟发抖,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这孩子死定了……” “造孽啊,这些杀千刀的畜生,怎么就流窜到这儿来了!” “嘘!你想死吗?別出声!” 难民们面色惨白,窃窃私语中充满了绝望。 然而,面对明晃晃的刀锋,泥水里的孤儿却没有丝毫退缩。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狼,恶狠狠地盯著刀疤脸,双手不仅没有鬆开麵饼,反而將它往怀里塞得更紧。 在他的体內,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奇异力量正在隱隱共鸣。那是万中无一的“极品剑灵根”,在面临生死危机时,本能地散发出微弱的锋芒。 “找死的东西!”刀疤脸被孤儿那如狼般的眼神激怒了,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他猛地举起手中沉甸甸的砍刀,带著悽厉的风声,毫不留情地朝著孤儿的头颅狠狠劈下! 刀锋撕裂空气,距离孤儿的额头已不足寸许。 孤儿没有闭眼,依旧死死瞪著对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孩子即將血溅当场的瞬间。 空气骤然凝固。 半空中的雪花诡异地悬停在了原处。那柄带著劲风劈下的砍刀,硬生生地停在了孤儿头顶半寸的地方。 刀疤脸流寇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座大山死死压住,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不只是他,周围那几名流寇全都保持著前冲的姿势,如同被冻结在琥珀里的虫子,眼中爆发出极度的恐惧。 “怎么……回事……”刀疤脸在心底疯狂吶喊,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孤儿愣住了,他顺著刀疤脸惊恐的视线,缓缓转过头。 在他身侧,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是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年,面容清秀,眼神深邃。他负手而立,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孤儿的身上。 宛如神明降世。 周围的难民先是一片寂静,隨后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 “神仙!这一定是紫竹林里的神仙爷爷!” “老天爷显灵了!神仙出来了!” “快跪下!拜见神仙!” 哗啦啦! 所有难民全部跪倒在泥水里,疯狂地磕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长生神色冷漠,对於这些胆敢在皇陵外围破坏规矩的螻蚁,他现在连半句废话都欠奉。 他隨意地抬起右手,指尖微弹。 一道无形的气劲瞬间盪开。 “砰!” 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同时响起。 那几名凶悍的流寇,连同他们手中的砍刀,在接触到那股无形气劲的瞬间,便直接化作了漫天腥红的血雾! 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微风吹过,血雾飘散在雪地里,只留下几个刺眼的红斑,仿佛这些人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跪在地上的难民们头皮发麻,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这就是神仙的手段……” “太可怕了,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活该!让他们抢东西,死有余辜!” 孤儿呆呆地坐在泥水里,看著眼前这宛如神跡的一幕。他没有害怕,更没有因为那漫天血雾而反胃。相反,他的眼中爆发出极度的渴望与震撼。 力量!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他紧张又兴奋地盯著李长生,连怀里的半块黑麵饼掉在泥水里都没有察觉。 李长生看著这个满身污泥的孩子,那双桀驁不驯的眼睛让他想起了一些久远的往事。他在这皇陵里待了一百多年,见惯了生老病死,心境早已如古井无波。 但不知是受修仙界的记忆影响,还是因为打破心魔后的心境发生改变,这孩子体內的极品剑灵根,让他生出了一丝收徒的念头。 “你可愿隨我修剑?” 李长生缓缓伸出洁白如玉的手,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久违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心性。 孤儿愣了一下,隨即没有任何犹豫,猛地翻身跪倒在泥水里,对著李长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砰!砰!砰!” 额头磕在冰冷的石头上,鲜血直流,但他却浑然不觉。 “我愿意!求仙人收我!”孤儿的声音沙哑,却透著斩钉截铁的坚决。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股因为百年孤独而积压的沉闷,似乎在这磕头声中消散了些许。 李长生看著几片竹叶隨风飘落在孤儿面前,心中思量片刻。 “从今往后,你便叫叶秋。” 李长生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托起叶秋瘦弱的身体。下一刻,两人的身形在原地凭空消失,只留下难民们敬畏的叩拜声。 …… 紫竹林深处,灵气氤氳。 叶秋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青色布衣,脸上的污泥被洗净,露出了清秀倔强的面庞。他紧张地站在竹屋前,看著周围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灵雾,感觉像是在做梦。 “嚶嚶!” 一道白色的闪电从竹屋顶上窜了下来。 小白狐欢快地跃上叶秋的肩头,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它能感觉到这个新来的小傢伙身上有一种很纯粹的气息。 叶秋被小白狐弄得有些痒,原本紧绷的小脸终於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属於孩童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小白狐的脑袋。 李长生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手里拿著一把刻刀,正在漫不经心地削著一截紫竹。 他看著正在院子里和小白狐玩耍的叶秋,那颗被岁月打磨得近乎坚硬的心,彻底鲜活了过来。 破妄而出,他明白了长生不老若无心便是行尸走肉。 “拿著。” 李长生隨手將削好的竹剑扔了过去。 叶秋手忙脚乱地接住竹剑,虽然只是普通的紫竹削成,但在他手里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去院子里挥剑一千次,没有口诀,没有招式,就只是挥。”李长生闭上眼睛,淡淡地吩咐道。 “是,师父!” 叶秋没有任何疑问,双手握紧竹剑,走到院子中央,开始一丝不苟地挥舞起来。 “呼——” “呼——” 竹剑划破空气,发出稚嫩却坚定的呼啸声。 然而,就在叶秋握著剑挥舞之时。 皇陵百里之外的天穹上,几道璀璨的剑光骤然划破云层。 三名身穿道袍、脚踏飞剑的修仙者悬停在半空中。他们居高临下,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贪婪地看向这片灵气浓郁的禁地。 第192章 再战修仙者 他们身上的道袍迎风鼓盪,周身灵光闪烁,宛如传说中的仙人。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阴鷙的中年修士,他双目微眯,神识向前方蔓延。 “师兄,这世俗界居然有如此浓郁的灵气匯聚之地?简直比我们宗门的后山禁地还要夸张!”左侧一名年轻修士满脸震惊,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贪婪。 “这等风水宝地,岂是这群凡人螻蚁配享用的?”右侧的女修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下方那密密麻麻的难民营,满脸嫌恶。 阴鷙中年修士没有理会师弟师妹的惊嘆,他的目光锁定了紫竹林边缘的一个正在挥舞竹剑的瘦小身影。 “那是……” 中年修士猛地瞪大眼睛,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极品剑灵根!竟然是天生的极品剑灵根!”中年修士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转头看向另外两人,狂笑道,“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这等资质,若是抓回去收徒,或抹去神智,炼成宗门的护道剑傀,定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宗主赏赐的丹药,足够我们突破境界了!” “恭喜师兄!”另外两名修士也是大喜过望。 在他们眼中,下方的难民营不过是螻蚁的巢穴,而那个挥剑的孩子,只是他们换取修炼资源的材料。至於那块写著“擅入者死”的界碑,在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看来,简直是个笑话。 “动手!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中年修士没有丝毫迟疑,他大喝一声,右手捏出一个法诀。 “嗖!” 一条通体漆黑、散发著阴寒灵力的法宝锁链从他袖口中爆射而出! 锁链迎风暴涨,瞬间化作数十丈长,宛如一条漆黑的毒蛇,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接跨越界碑,狠狠抓向紫竹林边缘的叶秋! 锁链上附带的阴寒威压轰然降临,下方的难民营瞬间陷入混乱。 “啊!那是什么怪物!” “仙人!是天上的仙人要杀人了!” “快跑啊!” 难民们被那股恐怖的灵力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纷纷跌倒在地,绝望地哭喊著。 叶秋正在挥舞竹剑,突然感觉到头顶传来致命的危机。他抬起头,看到那条漆黑的锁链带著死亡的气息,直奔自己的锁骨而来。 他只是一个刚拜师的凡人,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眼看那阴寒的锁链就要穿透他的身体,將他生擒活捉。 半空中的中年修士脸上已经浮现出得逞的狂笑。 然而,就在那条锁链距离叶秋仅剩不到三尺的瞬间。 紫竹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敢动我的人,找死!” 这声音直接在三名筑基修士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竹屋前的摇椅上,李长生连身都没起。他懒洋洋地躺在那里,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朝著天穹的方向,隔空隨手划出了一道弧线。 “嗡——!” 隨著他这一指划出,天地间的灵气瞬间暴走! 一道璀璨的金色剑芒,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从紫竹林中冲天而起! 这剑芒之中,蕴含著李长生那庞大的神魂之力与纯粹的力量,带著碾压一切的皇道威压,斩在了那条漆黑的法宝锁链上。 “咔嚓!” 没有丝毫阻碍,那件被中年修士视若珍宝的法器锁链,就被金色剑芒瞬间斩成两段,彻底失去光泽,掉落在地。 “什么?!” 半空中的中年修士脸上的狂笑还未褪去,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法宝被毁,他瞬间遭到反噬。 但他根本来不及心疼法宝,因为那道金色剑芒在斩断锁链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以一种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他们三人横扫而来! “不!!!” 在剑芒临身的剎那,三名筑基修士终於感受到了那股无法抗拒的毁灭威压。 那是远远超越了他们认知、超越了金丹、元婴,甚至超越了这方天地极限的恐怖力量! 他们的实力在这股力量面前,简直连地上的尘埃都不如。 极度的恐惧和懊悔瞬间淹没了他们。如果知道这里隱藏著这样一尊无法想像的恐怖存在,打死他们也不敢靠近这片土地半步! 可惜,李长生没想给他们后悔的机会。 剑芒横扫而过。 “噗!噗!噗!” 三名筑基修士连同他们脚下的飞剑,在半空中瞬间崩碎。直接被那恐怖的力量碾压成了最为细小的齏粉! 风一吹,连一点痕跡都没有留下。 难民营里,许多人甚至还在绝望地闭著眼睛等死。等他们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时,却发现天空一片晴朗,刚刚那三个高高在上的“仙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神仙……又是神仙爷爷出手了!” “我们得救了!” 难民们再次朝著紫竹林的方向疯狂磕头,心中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叶秋握著那把紫竹剑,呆呆地仰望著天空,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转过头,看向紫竹林深处那个躺在摇椅上的白衣身影,眼中满是无法抑制的狂热与崇拜。 这就是他的师父! …… 半个时辰后。 鱼塘边。 李长生用鱼竿挑著两条烤得金黄酥脆的灵鱼,香气四溢。 他將其中一条递给蹲在旁边的叶秋,自己拿著另一条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师父,刚才那些人……”叶秋咬了一大口鱼肉,含糊不清地问道。 “几只不知死活的飞虫罢了。”李长生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三只蚊子,“吃你的鱼,吃完了继续挥剑。” “是!”叶秋用力点头。 小白狐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眼巴巴地看著两人手里的烤鱼,哈喇子流了一地,不时发出“嚶嚶”的抗议声。 李长生看著一人一狐,嘴角微微上扬,享受著这难得的悠閒时光。 然而,地底深处却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震动。 第193章 少年意气 李长生隨手一拋,將手中烤得金黄流油的灵鱼丟给了早就急不可耐的小白狐。小白狐欢呼一声,凌空跃起叼住烤鱼,落在一旁大快朵颐起来。 就在这时,李长生脚尖看似隨意地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顺著他的脚尖,瞬间贯穿了百丈地层,以一种蛮横霸道的姿態,將那丝刚刚冒头的地底异动强行镇压! 方圆十里的地脉在这股力量下瞬间被镇锁。 “师父,刚才地下是不是动了?”叶秋咬著鲜嫩的鱼肉,抬起那张沾著油渍的小脸,有些好奇地看向四周。他虽然只是个刚踏入修炼门槛的凡人,但极品灵根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 李长生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个瘦小的徒弟,嘴角勾起一抹爽朗的笑意。 这一笑,仿佛驱散了笼罩在他身上百年之久的暮气,少年气十足。 “不用管它。”李长生隨手拿起一块布擦了擦手,“吃饱了,陪为师练练剑。” “是!师父!”叶秋三下五除二將剩下的鱼肉塞进嘴里,胡乱抹了一把嘴,立刻抓起那把削好的紫竹剑,神色变得无比肃穆。 紫竹林中,清风徐来,竹叶沙沙作响。 叶秋双手紧紧握著竹剑,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李长生的要求挥剑。 呼!呼!呼! 小小的身影在林间腾挪,竹剑划破空气,发出阵阵凌厉的呼啸声。虽然没有任何招式,只是最基础的劈、砍、刺,但极品剑骨的加持,让他的每一次挥剑都带著一种天然的韵律。 然而,李长生靠在摇椅上,看著徒弟的动作,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叶秋的招式虽然凌厉,但始终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拘谨。 他挥剑时,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周围的紫竹和花草,生怕剑风扫落了一片竹叶,或者踩坏了一株灵草。他更怕自己表现得不够好,让这位宛如神明般的师父失望。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將他体內那股本该锋芒毕露的剑意死死锁住,根本无法彻底释放出来。 “停下。”李长生淡淡开口。 叶秋浑身一颤,连忙收剑而立,低著头,小脸上满是忐忑和惶恐:“师父,我……我是不是练得不对?” 李长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摇椅上站起身,走到叶秋面前。 他隨手摺下旁边的一根紫竹枝,握在手中。 “看好了。” 话音未落,李长生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 原本那个慵懒隨性的白衣少年,瞬间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绝世天剑! 唰! 李长生一剑挥出。 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仅仅只是最纯粹的剑道真意。 一道肉眼可见的璀璨剑气从紫竹枝上轰然爆发,宛如一条白色的匹练,瞬间撕裂了前方的空气,带著音爆声,斩向数十丈外的虚空! 剑气纵横激盪,凌厉的锋芒让叶秋感觉连呼吸都要被割裂了。 然而,让叶秋感到无比震撼的是,这道如此狂暴、如此恐怖的剑气,在穿过密集的紫竹林时,竟然没有伤到一草一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哪怕是一片最脆弱的竹叶,也没有被剑气斩落。 剑气在虚空中尽情释放著毁灭的威能,却对周围的环境做到了绝对的掌控。 “这……”叶秋瞪大了眼睛,瞳孔地震,小嘴微张,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剑,是杀人器,不是绣花针!”李长生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叶秋的脑海中响起,“你畏首畏尾,怕伤了花草,怕惹了麻烦,怕让为师失望……带著这么多顾虑,你修什么大道!” 叶秋浑身剧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呆立在原地。 李长生看著他,不再压抑自己心中的情感,眼中爆发出睥睨天下的狂放意气。 一百多年的孤独与压抑,在斩碎心魔的那一刻就已经烟消云散。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枯坐皇陵、冷眼看世间沧桑的孤寂老者,而是一个真正意气风发、敢於掀翻这天地的少年! “记住!” 李长生的声音直透云霄,带著一种让眾生臣服的霸道与张狂,“你是我李长生的徒弟!在这世上,谁若欺你,便一剑斩之!天若阻你,便劈开这天!” 这句话宛如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叶秋体內那沉寂已久的狼性! 是啊,我怕什么? 我连死都不怕,我还怕伤了这几株花草? 我有这样一位如神明般无敌的师父,这天下,还有谁能让我畏惧?! 叶秋猛地抬起头,原本怯懦、拘谨的眼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透著一股锐利与疯狂! “啊!!!” 叶秋发出一声震动山林的怒吼,双手紧紧握住紫竹剑,將体內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这一剑之中! 錚——! 一声清脆高亢的剑鸣声,突然从叶秋体內传出。 那是极品剑骨在轰鸣! 唰! 叶秋一剑斩出。 这一次,没有了任何顾虑,没有了任何枷锁。一道微弱,但却纯粹锐利的白色剑气,从竹剑的顶端喷薄而出! 嗤! 剑气撕裂空气,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长达数丈的剑痕,沿途的几根紫竹被瞬间斩断。 “我做到了!师父!我斩出剑气了!”叶秋看著地上的剑痕,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嚶嚶嚶!” 不远处的小白狐看到这一幕,顿时欢呼雀跃起来,它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张开小嘴,“呼”的一声,吐出了一道半透明的微型风刃,斩在了一块石头上,似乎在为叶秋助兴。 “哈哈哈!好!不愧是我李长生的徒弟!” 李长生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豪迈。 看著眼前激动万分的徒弟和欢呼的小白狐,李长生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情。最近的改变,让他彻底蜕去了那层老气横秋的躯壳,变得有血有肉,意气风发。 长生不是变成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他要带著这颗鲜活的心,去感受这世间的万般精彩。 然而,就在师徒二人畅快切磋,享受著这难得的喜悦时。 轰隆隆——! 一阵闷雷般的轰鸣声,突然从皇陵外围的天穹之上传来。 这声音极大,震得整个地面都在微微发抖,连紫竹林里的灵气都变得紊乱起来。 李长生笑声微顿,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遥远的天际。 只见在数十里外的天穹上,一艘长达百丈、通体篆刻著无数玄奥符文的巨大飞舟,正如同乌云盖顶一般,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態碾压而来! 飞舟之上,阵法光芒闪烁,散发著狂暴的灵压。 那是之前被李长生隨手抹杀的那三名修仙者的宗门长辈。 他们驾驭著这艘恐怖的战爭法器,带著满腔的杀意与怒火,遮蔽了皇陵上空的天日,誓要將这片土地夷为平地! 第194章 拔剑斩飞舟 巨大的飞舟悬停在皇陵外围的天穹之上,犹如一头钢铁巨兽,遮天蔽日。 阳光被彻底挡住,大片大片的阴影投射下来,將下方那个由难民组成的避难小镇完全笼罩。 轰! 一股狂暴的灵压从飞舟上倾泻而下,狠狠压在地面上。 “啊——!” “救命!我的胸口……” 难民营中爆发出一阵悽厉的惨叫声。无数衣衫襤褸的难民被这股恐怖的灵压直接压得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鲜血,连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看著天空中那艘宛如神跡般的巨大飞舟,眼中充满了绝望。 对於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世俗凡人来说,这种能够飞天遁地、散发著毁灭气息的庞然大物,根本就是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飞舟的船头,站著数十名身穿地玄宗道袍的修士。 为首的一人,是一名鬚髮皆白、面容扭曲的金丹期长老。他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下方那群如同螻蚁般挣扎的难民,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沸腾到极点的杀意。 他根本不知道这片被白雾笼罩的皇陵深处隱藏著什么样的存在。在他看来,这里不过是世俗界的一处偶然的灵气匯聚之地,那些杀了他宗门弟子的凶手,肯定是看重了这片宝地的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 但他也不是傻子,从几个弟子传回来的微弱信息中可以知道,他们全部是被瞬间秒杀的。能做到这样的散修,修为绝对也是达到金丹期的存在,於是他此次前来,带了数百名弟子,一起全力宗门的毁灭阵法。 “敢杀我地玄宗弟子,今日这方圆百里,寸草不留!” 金丹长老怒吼出声,声音夹杂著浑厚的灵力,如同滚滚天雷在难民营上空炸响,震得无数人双耳流血,当场昏死过去。 他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打算寻找所谓的真凶。 修仙者的尊严不容挑衅,既然死在了这里,那就让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来陪葬! “开启灭绝大阵!给我將这里彻底抹平!”长老面色狰狞,猛地一挥手,下达了屠杀的命令。 嗡——! 隨著他的命令,飞舟底部瞬间亮起了刺目的血色光芒。 无数繁杂的阵法纹路在虚空中交织,疯狂吞噬著周围的天地灵气。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气息,在阵法中心迅速凝聚,化作了一团直径数十丈的暗红色能量球。 这团能量球一旦落下,別说是下方的难民营,就算是整个皇陵外围,都会在瞬间被轰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紫竹林边缘,叶秋颤抖的握著手中的紫竹剑,他感受到了天空中那股无法抗拒的毁灭力量,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聒噪。” 一声满是不屑的冷笑,突然在天地间响起。 “这飞舟的品质,比我上次打的那艘差远了。” 李长生站在紫竹林中,白衣飘飘。他微微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 轰! 李长生的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 只见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白色闪电,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拔地而起,直衝云霄! 李长生手中握著那根普通的紫竹枝,在他庞大的神魂之力和纯粹的力量灌注下,这根紫竹瞬间化作了一柄吞吐著万丈神光的绝世天剑! 剑光耀眼夺目,仿佛一轮烈日在这阴暗的天空中轰然升起。 飞舟船头上,那名金丹长老连狠话都没来得及说完,脸上狰狞的笑容便彻底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看著那道逆流而上的璀璨剑河。 “那……那是什么东西?!” 长老感受到了那剑河中蕴含的威压,那是远远超越了金丹期,甚至超越了元婴期,足以將他连同灵魂一起碾碎的无上伟力! “快!防御大阵!全力开启防御大阵!”长老疯狂地咆哮著,拼命催动体內的金丹,试图抵挡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飞舟上的数十层防御光罩瞬间亮起,五彩斑斕,坚不可摧。 然而,这一切在这道剑河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嗤! 天地间,只剩下了一声利刃切开皮革般的切割声。 李长生提著紫竹剑,身形如鬼魅般从飞舟的正中央一穿而过。 那道长达万丈的璀璨剑气,以一种摧枯拉朽的碾压之势,瞬间撕裂了飞舟外围那数十层能抵挡元婴期攻击的防御光罩! 紧接著,剑气去势不减,切入了飞舟那坚硬无比的法宝船体之中。 下一秒。 “咔嚓——!”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碎裂声,那艘长达百丈、遮天蔽日的巨大飞舟,竟然被李长生这一剑,从头到尾,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飞舟上的毁灭阵法瞬间崩溃,暗红色的能量球还没来得及释放,就在剑气的绞杀下化作了虚无。 “不——!” 金丹长老和飞舟上的数百名地玄宗修士,在那股恐怖的剑气风暴中,他们的肉身、法宝、甚至金丹,都在瞬间被绞成了最为细小的齏粉,彻底灰飞烟灭! 轰隆隆! 被劈成两半的飞舟残骸失去了动力,带著滚滚浓烟和漫天火光,朝著两侧的荒野轰然坠落。 大地剧烈震颤,砸出两个巨大的深坑。 下方难民营里,难民们呆呆地仰望著天空。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剑! 仅仅只是一剑! 那个宛如神明般的白衣少年,竟然一剑將那艘带来无尽绝望的恐怖飞舟劈成了两半! 他们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少年神明的强大。 难民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疯狂地朝著天空磕头膜拜,激动得热泪盈眶。 叶秋仰著头,看著天空中那个提剑而立的无敌身影,眼中的狂热与崇拜简直要燃烧起来。这才是真正的剑!这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天穹之上。 李长生白衣如雪,纤尘不染。他提著紫竹剑,静静地立於虚空之中,周身环绕著未曾散去的凌厉剑意,尽显风采。 他低头俯视著下方,正准备返回紫竹林。 就在这时。 漫天飘洒的血雨和飞舟残骸坠落的火光中,李长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目光一凝,赫然发现,那艘由无数珍贵材料打造的飞舟残骸在坠地后,其內部蕴含的庞大灵气以及那数百名修士死亡后散开的修为,並没有消散在天地间。 相反,它们正被皇陵地底深处的一股隱秘却又恐怖的吸力,疯狂地吞噬著。 第195章 红尘羈绊 不仅是灵气,就连那些渗入泥土中的修士精血,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涸、发黑,仿佛被什么东西吸乾了所有的精华。 面对这诡异至极的恐怖景象,李长生神色平静。 他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冷冷地注视著地底那股贪婪的吞噬之力。 隨后,他隨手一挥。 指尖那道尚未完全散去的凌厉剑气瞬间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风中。他就像是一个刚刚出门散步归来的閒散书生,从容不迫地从虚空中飘落,稳稳地落回了紫竹林中。 “师父!” 李长生的双脚刚一落地,叶秋就满脸涨红、激动得浑身发抖地迎了上来。 这个刚刚踏入修炼门槛、怀揣著极品剑骨的瘦弱少年,此刻看向李长生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了,那完全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与信仰! 一剑劈开百丈飞舟!一剑抹杀数百名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这就是他叶秋的师父! “嗖——” 还没等叶秋靠近,一道毛茸茸的白色闪电便抢先一步窜了过来。小白狐精准无比地跳进李长生的怀里,两只前爪抓著他的衣襟,毛茸茸的大尾巴欢快地摇晃著,小脑袋一个劲地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刚才天空中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把这小傢伙嚇得不轻,直到现在感受到李长生身上那熟悉的气息,它才彻底安下心来。 李长生低头看著怀里撒娇的小白狐,又抬头看了看满眼都是自己的叶秋。 他伸出那只刚刚斩灭了数百人的右手,轻轻揉了揉叶秋那乱糟糟的头髮。 少年的头髮有些扎手,但却透著一股鲜活的生命力。 李长生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温润如玉的笑容。 看著眼前这一大一小,李长生平静如水的心湖中,悄然泛起了一阵阵涟漪。 若是换做之前,面对地底这种能够吞噬数百名修士气血的未知恐怖变故,他的第一反应绝对是立刻退回地下密室,开启最顶级的防御阵法。 或者,他会直接调动方圆百里的龙脉之气,將整个皇陵地底彻底封死,绝不让自己沾染半点未知的因果。 因为那时的他,只想做一个活在时间长河岸边、没有任何弱点、也绝对不招惹是非的守墓人。他甚至企图將自己变成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以此来抵御漫长岁月带来的孤独和失去。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看著叶秋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感受著怀中小白狐那温热的心跳。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不是孤身一人。 这是一种全新的羈绊。 他不想再逃避了。逃避因果,固然能活得更久,但若是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连脚下这片安身立命的土地都要拱手让人,那这长生,修来又有何用? “师父……”叶秋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他体內那根极品剑骨正在微微颤鸣,一种本能的危机感让他不由自主地看向紫竹林外围的地面。 少年的小脸微微发白,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地下……是什么东西?我感觉那里有一股好可怕的气息,就像是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吃掉一样。” 叶秋虽然只是个刚刚握剑的凡人,但他那万中无一的剑骨,对危险的感知甚至比一般的金丹修士还要敏锐。 李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给怀里的小白狐顺著毛,感受著那柔顺的触感,一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茂密的紫竹林,看向那片正在疯狂吞噬血气的荒野。 突然,李长生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清朗,透著一股直衝云霄的意气风发。 “管它什么魑魅魍魎,妖魔鬼怪。” 李长生停止了大笑,深邃的目光中迸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他看著叶秋,语气平静却带著绝对的霸道与傲岸:“只要它敢爬出来,师父便一剑斩了它。天塌下来,有师父给你顶著。” 轰! 就在李长生说出这句话,彻底承认这份羈绊,决定不再做一块无情石头的这一刻。 他的心境再次发生改变,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在他灵魂深处轰然碎裂。李长生体內那原本就浩瀚如汪洋、深不见底的灵力之海,掀起了惊涛骇浪! 磅礴的灵力如同脱韁的野马,在他宽阔的经脉中疯狂奔涌。那些原本因为岁月沉淀而显得有些沉寂的力量,此刻因为情感的注入,彻底活了过来! 阻挡在前方那层模糊的壁垒,在这一刻,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摧枯拉朽般瞬间衝破! 李长生的气息在衝破壁垒的瞬间,变得越发深邃、浩瀚、不可测度。但仅仅只是维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这股足以压塌虚空的恐怖气息,便被他完美无瑕地內敛於体內。 从外表看去,他依旧是那个穿著朴素布衣、面容清秀的少年。连一片紫竹的叶子都没有被他的气息吹动。 但他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了一体。身在红尘之中,心却若明镜般一尘不染。 系统面板在这一刻悄然浮现。 【宿主:李长生】 【寿命:∞】 【心境评价:万法不侵】 李长生很清楚,拥有了有血有肉的情感,反而让他的无敌之路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他现在的破坏力,已经跨越了一个难以想像的维度,达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境地。 然而,就在李长生实力发生质变、气息完美內敛的同一瞬间。 地底深处那股正在疯狂吞噬灵气和血气的恐怖力量,似乎突然感受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极致威胁! 那是一种下位者面对上位者时,本能的恐惧和狂躁。 吞噬之力猛地停滯了一下,紧接著,它彻底放弃了吞噬地表的残羹冷炙,转而变得极其狂暴和不安。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声,仿佛有一头被困了千万年的绝世凶兽,正在疯狂地撞击著牢笼。 整个皇陵外围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无数碎石在地面上疯狂跳动。 咔嚓!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断裂声,紫竹林边缘的地面,毫无徵兆地崩裂出了一道长达数十丈、深邃幽暗的巨大裂缝! 第196章 魔气初现 咔嚓!咔嚓!咔嚓! 刺耳的地面撕裂声接连不断地响起。紫竹林边缘的那道深邃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向两端扩大、蔓延。 一股黏稠,令人作呕的黑色魔气,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无数条漆黑毒蛇,顺著崩裂的地缝疯狂溢出。 这股魔气中夹杂著浓烈的腐败与毁灭气息,刚一接触到空气,便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周围那些原本因为“长生蕴灵阵”滋养而生机勃勃、坚硬如铁的变异聚灵竹,在触碰到这黑色魔气的瞬间,竟然迅速枯萎。原本翠绿的竹身瞬间发黑、腐烂,最终化作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水,渗入泥土之中。 方圆数十丈內的生机,在短短几息之间被彻底剥夺。 “吼——!” 紧接著,伴隨著一阵令人毛骨悚然、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悽厉嘶吼声,几道狰狞恐怖的黑影从那幽暗的裂缝深处猛地爬了出来。 那是几只体型如成年猎豹般大小、浑身长满锋利倒刺的恐怖魔物。它们没有皮肤,暴露在外的黑色肌肉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扁平的头颅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交错獠牙的血盆大口,不断滴落著腐蚀性的黑色唾液。 这几只魔物刚一爬出裂缝,身上便爆发出堪比修仙界筑基巔峰的恐怖气息。狂暴的威压混合著令人作呕的魔气,瞬间让紫竹林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至冰点。 它们那没有眼球的头颅微微转动,凭藉著对气血极其敏锐的本能,瞬间锁定了不远处气血鲜活、充满生命力的叶秋和小白狐。 对於这些常年被困在地底深处、不见天日的魔物来说,叶秋身上那极品剑骨散发出的纯粹气息,简直就是世间最美味、最无法抗拒的绝世佳肴。 “吼!” 没有丝毫停顿,几只魔物发出一声贪婪的咆哮,粗壮的后腿猛地一蹬地面。 轰! 坚硬的岩石地面被它们直接踩出几个深坑,碎石飞溅中,这几头堪比筑基巔峰的凶物化作数道腥风血雨的黑色闪电,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悍不畏死地扑向了叶秋! 叶秋虽然拥有万中无一的极品剑骨,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刚刚握起竹剑、连炼气期都算不上的凡人少年。 面对这种速度快到只能看到残影、气息足以碾压一切凡俗武夫的恐怖凶物,叶秋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握著手中的紫竹剑,双眼圆睁,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了全身。他甚至连抬起手臂挥剑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腥臭扑鼻的血盆大口在视线中急速放大。 危机,近在咫尺!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找死!” 李长生深邃的眼眸中,杀机如火山般轰然爆闪。 他身形未动,但却已经在一念之间化作了封锁天地的天罗地网。 砰!砰!砰! 几只眼看就要扑到叶秋面前、甚至獠牙都已经快要触碰到少年髮丝的魔物,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且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它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被狠狠弹飞了出去。坚硬如铁的黑色骨刺在撞击的瞬间寸寸断裂,黑色的魔血狂喷而出,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叫。 “镇。” 李长生面无表情,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同时,他那白皙修长的右手,隨意地向下虚按。 轰——! 隨著他这个隨意的动作,整个紫竹林上空的空气瞬间被彻底抽空。狂暴且纯粹的剑气,如同九天银河决堤般倾泻而下,將那几只被弹飞在半空中的魔物彻底笼罩。 噗!噗!噗!噗! 没有任何悬念,也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那几只在世俗界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堪比筑基巔峰的强悍魔物,在这密不透风、蕴含著碾压级力量的剑网之下,就像是脆弱的豆腐一般。 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它们坚硬的肉身、狂暴的魔气,连同那悽厉的惨叫声一起,被瞬间绞成了最细碎的肉泥。 微风吹过,连一滴黑血都没能溅出三尺之外,便被剑气彻底蒸发成了虚无。 解决完这几只杂碎,李长生一步跨出。 他的身形直接出现在了那道还在不断向外喷涌黑色魔气的巨大裂缝边缘。 李长生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幽暗深邃的地底,冷笑一声,隨后抬起右脚,对著裂缝边缘重重一脚踏下! 轰隆隆——!!! 伴隨著一声仿佛要將整个皇陵掀翻的恐怖巨响,一股无可匹敌、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巨力,顺著李长生的脚掌疯狂涌入地底。 大地剧烈震颤,方圆十里的地面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那道崩裂开来、长达数十丈的巨大地缝,竟然被这股蛮横到完全不讲道理的力量,从两侧强行向中间挤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崩裂的地面被硬生生挤压合拢,严丝合缝。那些刚刚溢散在空气中、还未来得及扩散的黑色魔气,被这股恐怖的力量余波当场震得魂飞魄散,彻底化作虚无。 不远处的叶秋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少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满是死里逃生后的冷汗,但他的双眼却亮得惊人,小拳头攥得死紧。 太强了! 不需要任何繁琐的招式,不需要任何华丽的法术,仅仅只是一眼、一按、一踏!那种绝对的镇压,那种將一切花里胡哨的力量用最纯粹的暴力碾碎的姿態,让叶秋的心臟因为极度的崇拜而疯狂跳动。 然而,此刻站在闭合裂缝边缘的李长生,却没有理会徒弟的崇拜。 虽然他一脚镇压了地表的裂缝,踩散了溢出的魔气,但他的神识,已经顺著刚才那一脚的力量,蛮横地探入了皇陵地底的极深处。 透过重重厚重的地层和错综复杂的地脉。 李长生清晰地看到,在那地底极深处,那座一直以来困锁著未知恐怖、上面篆刻著无数封印符文的断龙石,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大概周末恢復三更) 第197章 直面深渊 李长生没有选择继续加固封印。 他看著一旁刚刚从生死边缘走过一遭、此刻还喘著粗气的叶秋,意气风发地笑了笑。 “叶秋,抱上小白。”李长生掸了掸衣袖,“为师带你们去地下看看风景。” 叶秋猛地愣住了。 “师……师父?”少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去地下?可是刚才那些怪物……” 刚才那几只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魔物,仅仅只是看一眼,就让叶秋感觉灵魂都要被冻结了。现在师父竟然说要直接去它们的老巢? “唧唧!”小白狐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它窜到叶秋怀里,小爪子紧紧抓著叶秋的衣服,发出一声有些怯生生的叫唤。 “怎么?怕了?”李长生挑了挑眉,嘴角带著一抹戏謔。 “不怕!”叶秋咬了咬牙,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坚毅。他抱紧怀里的小白狐,大声说道:“有师父在,徒儿什么都不怕!” 见识过师父一剑斩断百丈飞舟,又轻描淡写碾碎魔物的无敌身姿后,叶秋对李长生的崇拜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別说是去地下,就算师父现在说要打上九重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跟在后面。 “好小子,有胆气。”李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长生转过身,目光隨意地落在那片刚刚合拢的地面上。 下一刻,他隨手向下一挥。 轰隆隆——!!! 一道白色剑气,犹如一条发怒的远古狂龙,从李长生的指尖咆哮而出,砸在地面上。 坚不可摧的岩层、错综复杂的地脉,在这道剑气面前全部形同虚设。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地面瞬间崩塌,碎石化为齏粉。 一条宽达数丈、深不见底,直通地底深渊的宽阔通道,被李长生这隨手一挥,硬生生地轰了出来! 狂暴的罡风从深渊通道中呼啸而出,夹杂著浓烈的阴寒与腐败气息。 “走。” 李长生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叶秋和小白狐包裹在內。隨后,他负手而立,带著一人一狐,犹如謫仙天降一般,顺著那条宽阔的通道飘然而下。 下降的速度极快,耳边的风声犹如鬼哭狼嚎。 叶秋紧紧抱著小白狐,只觉得周围的光线瞬间被吞噬,无尽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 隨著他们不断深入地底,周围的岩壁上开始渗出黑色黏液,空气中的温度更是降到了冰点。 “吼——!” “嘶嘶——!” 就在他们下潜了不到片刻功夫,地宫內那翻滚的浓郁魔气中,突然传来了密密麻麻的嘶吼声。 问题出现了。 黑暗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猛地睁开。数以百计的伴生魔物,体型各异,有的如巨蟒,有的如生有双翼的恶狼,它们浑身散发著堪比筑基期甚至金丹期的恐怖气息,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上疯狂涌来。 它们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贪婪地盯著这三个不速之客,企图將他们彻底撕成碎片。 “师父!”叶秋嚇得脸色煞白,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几百只这种级別的怪物同时扑来,那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根本不是他一个凡人能够承受的。 小白狐更是嚇得把头深深埋在叶秋的臂弯里,连叫都不敢叫了。 然而,面对这恐怖的魔物潮,李长生保持著负手而立的姿势,閒庭信步般在虚空中飘然下落。 “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蚁。”李长生淡淡开口。 嗡——! 以李长生为中心,方圆三尺的空间突然泛起了一阵肉眼难辨的细微涟漪。这三尺之地,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了绝对的领域,隔绝了世间的一切法则与力量。 嗤!嗤!嗤!嗤!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强悍魔物,带著狂暴的杀意刚刚扑进李长生周身三尺的范围,甚至连他的衣角都还没来得及碰到。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也没有惨烈的廝杀。 只听见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切割声。那些坚硬如铁的魔物肉身,在触碰到那层无形护体剑气的瞬间,几十只魔物便被无声无息地绞杀成了最细微的灰烬。 它们体內那腥臭的魔血,还没等溅射开来,就被剑气中蕴含的至阳至刚之力彻底蒸发。 后面的魔物潮前仆后继地涌上来,然后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在李长生周身三尺之外,成片成片地化作飞灰。 这一幕,彻底顛覆了叶秋的认知。 少年呆呆地看著周围那不断化作灰烬的恐怖怪物,再看看自家师父那云淡风轻的侧脸,心中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在李长生那霸道绝伦的护体剑气开路下,沿途畅通无阻。那些足以让世间修士闻风丧胆的魔物潮,甚至连阻挡他们下落的速度都做不到。 局势彻底变成了一面倒的碾压。 “秋儿,你可知这大乾皇陵,为何要建在此处?” 在漫天飞舞的魔物灰烬中,李长生从容地开口了。他的语气舒缓平淡,仿佛不是在深入危险重重的地底魔窟,而只是在带著徒弟参观自家的后花园。 “徒儿不知。”叶秋咽了口唾沫,竖起耳朵恭敬地聆听。 李长生目光穿透黑暗,看著下方那越来越清晰的庞大轮廓,悠悠说道:“世人皆以为,大乾开国皇帝將皇陵选在京城西郊,是因为这里风水绝佳,能保佑国祚绵长。” “其实,那都是骗鬼的。”李长生嗤笑一声,“这地方阴气极重,乃是天生的绝地。大乾皇朝之所以將皇陵建在这里,是因为这地底深处,原本就镇压著一个大麻烦。” 叶秋听得头皮发麻:“镇压著怪物?” “不错。”李长生点点头,“当年大乾开国皇帝,集结了天下气运,以国运龙气为锁,以歷代皇室血脉为引,布下惊天大阵,將这头远古大妖死死困在此地。歷代皇帝寿命不长,不仅是因为凡人难以承受这狂暴的龙气,更是因为要承受这封印的反噬。” “当年此地灵气突然严重衰减,一只大妖却不知从何而来,残害百姓,吸食他们的生命力以壮大自身实力,仅靠大乾皇室已经难以將其消灭。” 说到这里,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他们以为靠著牺牲自己,就能换来天下太平。殊不知,隨著大乾国运衰退,这封印迟早会有压不住的一天。现在的皇帝昏庸无道,大乾气数已尽,这底下的东西,自然也就甦醒了。” “多年前我將皇陵眾人遣散,甚至將那只不成气候的妖兽小甲也放生出去,也是害怕他们受到波及。要不是小白死皮赖脸的守著我,这皇陵真就剩我一个了。” 这是李长生这么多年翻阅皇室隱秘,加上神识暴涨且了解了些许外界往事后,拼凑出来的真相。 叶秋恍然大悟,紧紧握著拳头。 说话间,三人终於结束了漫长的下潜,稳稳地落在了地宫最深处的地面上。 这里的空间极其广阔,宛如一个地下世界。空气中瀰漫著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黑色魔气,连光线都被吞噬。 但李长生周身散发的淡淡白光,却將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叶秋抬起头,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在他们正前方,一块庞大的断龙石,矗立在地宫之中。 巨石表面,篆刻著无数古老而玄奥的金色符文,但此刻,这些原本应该神圣无比的符文,大半都已经黯淡无光。只剩下李长生当年写的“稳”字,还能勉强维持断龙石的封印。 “呼哧——” “呼哧——” 巨门之后,传来一阵阵沉重如雷的喘息声。 那声音极其恐怖,每一次响起,都伴隨著一股黑色气浪从门缝中喷涌而出,震得整个地宫都在瑟瑟发抖。叶秋只觉得耳膜刺痛,心臟仿佛要隨著那喘息声一起爆裂开来。 就在李长生微微眯起眼睛,驻足观察那扇布满裂纹的断龙石时。 异变突生! “吼——!!!” 门內,突然爆发出了一声震碎灵魂的狂吼!这吼声中充满了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暴虐与疯狂,音波化作实质的黑色涟漪,狠狠撞击在断龙石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只长满暗红色长毛、指甲如同一柄柄绝世魔剑、气势足以撕裂虚空的巨大魔爪,带著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轰然击碎了断龙石右上角的一大块巨石。 碎石穿空,那只散发著远古凶威的红毛魔爪,从破碎的洞口处探了出来! 魔爪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压,撕裂了重重魔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轨跡,直逼站在后方的叶秋和小白狐而去。空气在这股绝对暴力的碾压下疯狂爆鸣,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们碾成肉酱。 第198章 斩魔爪 巨大的红毛魔爪遮蔽了所有的视线,宛如一片倒塌的血色苍穹,將叶秋头顶的光线彻底吞噬。 恐怖的腥风狂涌而来,吹得叶秋根本睁不开眼。少年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空,一股无法抗拒的死亡重压死死地將他钉在原地,浑身的骨骼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作响声。 “唧唧——!” 小白狐在叶秋怀里发出了极其焦急且绝望的尖叫声,它浑身的白毛根根炸起,小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著。 这等凶威,已经完全超越了世俗界的极限,哪怕是金丹期修士在此,也会被这股气息瞬间压爆元神。若不是两人被李长生的气息包裹,怕是已经被压得魂飞魄散。 李长生带著叶秋,就是为了让他对之后可能经歷的威胁,有个心理准备。 危机,只在瞬息之间。 “在我面前,也敢动我徒弟?” 李长生抬起头,直视那只如泰山压顶般砸落的巨大魔爪。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面对远古大妖的畏惧,也没有往日里那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此刻的李长生,眼中只有属於少年的狂傲! 既然说了天塌下来有师父顶著,那这世上,就没人能当著他的面伤他徒弟一根汗毛! 轰! 魔爪已至头顶不足三丈之处,那锋利如剑的指甲甚至已经撕裂了叶秋面前的空气。 李长生不退反进! 他一步跨出,身形挡在了叶秋和小白狐的身前。 面对那足以將山岳拍成齏粉的魔爪,李长生平静地抬起右手,並指为剑。 嗡——!!! 就在他並指的剎那,李长生体內那歷经无数岁月积累、如渊似海的恐怖力量,瞬间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这股力量太过庞大,庞大到连这坚固的地下空间都开始剧烈扭曲。所有的力量在瞬息之间匯聚於他的指尖,化作了一道仿佛能照亮整个幽冥地府的璀璨白光。 “斩。” 李长生右手併拢的双指,迎著那只遮天蔽日的红毛魔爪,以一种一往无前的霸道姿態,一剑撩天! 轰隆! 那道匯聚於指尖的剑芒,在挥出的瞬间迎风暴涨,化作一道长达数百丈的绝世天剑。这剑芒犹如开天闢地的第一缕光,狠狠迎上了那只狂暴拍落的魔爪。 两者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势均力敌的僵持,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衝击波。 嗤啦——!!! 一声仿佛连空间都被撕裂的刺耳声音,在地宫中骤然响起。 那只坚不可摧的魔爪,在李长生的剑芒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脆弱。 璀璨的剑芒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那层坚硬的暗红色长毛,切碎了比精钢还要坚硬百倍的皮肉,最终“咔嚓”一声,斩断了那粗壮的魔骨! “吼啊啊啊啊——!!!” 伴隨著一声悽厉的痛苦惨叫声从断龙石后方爆发。 那只巨大的红毛魔爪,被李长生这一剑,齐根斩断! 噗嗤! 断裂的伤口处,腥臭且滚烫的黑色魔血疯狂地喷涌而出,化作一场腥风血雨,朝著下方的李长生和叶秋当头浇下。 然而,李长生周身三尺的护体罡气瞬间流转,那些拥有著极强腐蚀性、足以將钢铁融化的魔血,在触碰到罡气的瞬间,便发出“嗤嗤”的声响,被尽数挡在三尺之外,隨后被罡气中蕴含的至阳之力彻底蒸发成虚无。 轰隆——!!! 被斩断的那截犹如小山般巨大的魔爪,失去了力量的支撑,重重地砸在了地宫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整个地下世界都在这股恐怖的重量下剧烈震动,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大深坑,无数碎石混合著魔气向四周疯狂飞溅。 叶秋呆呆地站在李长生身后,看著那截砸在不远处、还在微微抽搐的巨大断爪,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震撼了。 连这种传说中的远古凶物,竟然连师父的一剑都挡不住! “吼!!!” “砰!砰!砰!” 断龙石里面,那头远古大妖遭受了断爪之痛的重创,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彻底陷入了失去理智的暴怒与疯狂之中。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撞击著那扇本就残破不堪的断龙石。 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宛如陨石坠落般的恐怖巨响。 咔嚓!咔嚓! 断龙石上那些古老的金色符文在剧烈的撞击下接连崩碎,原本密密麻麻的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 整个皇陵地宫在这股疯狂的撞击下开始剧烈摇晃,岩壁上崩裂出无数巨大的缝隙。头顶上方,一块块重达万斤的巨石如雨点般轰然砸落,砸在地面上发出震天的轰鸣。 一股足以毁灭天地、比之前强悍了十倍不止的恐怖气息,正在断龙石后方全面甦醒,仿佛要將这片天地彻底拖入深渊。 地宫,即將彻底坍塌。 然而,面对这犹如世界末日般的恐怖景象,李长生却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 他负手立於漫天砸落的巨石与翻滚的魔气之中,任由狂风吹拂著他的长髮。他微微扬起头,看著那扇摇摇欲坠、即將彻底崩塌的断龙石,眼眸中没有恐惧,反而闪烁著光芒。 李长生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兴奋的弧度。 第199章 封印崩碎 轰! 四壁齐齐炸裂,大片岩层崩塌,滚烫的岩浆顺著裂缝喷涌而出,黑色魔气如潮水般从门后倒灌,眨眼便把这片地底世界染成一片末日景象。 “师父!” 叶秋脸色发白,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小白狐。 小白狐浑身白毛炸开,衝著那扇巨门齜牙咧嘴,喉咙里挤出急促的低叫。 门后那头东西,已经彻底疯了。 咚! 又是一声巨响传来,断龙石上的金色符文大片熄灭,裂纹不断蔓延,连李长生当年留下的“稳”字都开始发颤,像是隨时会被生生震碎。 数十块巨石从头顶砸落。 李长生抬手一按。 嗡! 一道雪亮剑幕自他周身铺开,化作半圆光罩,把叶秋和小白狐稳稳护在里面。那些足有万斤重的巨石刚一碰到剑幕,就被切成一蓬石粉,连飞溅的岩浆都被挡在外面。 叶秋看得心头狂跳,牙关发紧。 四周天塌地陷,只有师父站著的地方,稳得像一座山。 “怕了?” 李长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叶秋用力摇头,可声音还是发颤:“不……不怕!” 李长生笑了一声:“不怕就好,记住这种感觉。以后你要面对的,比这更凶。” 门后那头远古大妖像是听到了这句话,发出一声暴怒咆哮。 吼——! 滚滚魔音贴著地宫横扫而过,岩壁崩得更快,整条地底通道都开始塌陷。 叶秋被震得耳膜生疼,气血翻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李长生却只是拂了拂袖子,隨手把那股魔音抹了个乾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走,上去等它。” 话音落下,他大笑一声,脚下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冲天而起。 护住叶秋和小白狐的剑气光罩跟著一併拔地而起,沿著来时的深渊通道直衝地表。一路上,无数崩塌的岩层、喷涌的黑气、扑杀上来的残余魔物,连靠近都做不到,刚碰上那层剑气便当场炸碎。 叶秋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儘是轰鸣的风声。 刚才还在地底深渊,下一刻,头顶已见天光。 轰! 三人衝破最后一层土石,稳稳落在紫竹林中。 落地的瞬间,整座皇陵都在震。 地面一波接著一波起伏,像地下有头山岳巨兽翻身。原本安寧的紫竹林大片摇晃,落叶纷飞,远处避难小镇里更是尖叫四起,无数难民衝出屋舍,满脸惊惶地望向皇陵深处。 “地龙翻身了!” “不对,是地下那东西要出来了!” “快看!皇陵在发光!” 有人抬手指去。 只见皇陵上空,一道道残破金纹从地底浮现,彼此交织,勉强凝成一座覆盖整片陵区的大阵。那是大乾最后残留的镇压之力,是王朝气运、皇室血脉和歷代积累下来的余威。 此刻,它还在硬撑。 金光明灭不定,一次次压向地下,想把那头即將破封的大妖重新按回去。 每一次金光压下,地底就传来一声更凶戾的咆哮。 每一次咆哮响起,阵法就黯淡一分。 叶秋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道:“师父,这阵法还能镇住它?” “能镇一会儿。” 李长生看著那片破败的金光,语气平淡。 叶秋刚要鬆口气,就听李长生又补了一句:“可我没打算让它继续镇。” 叶秋一下愣住:“啊?” 远处那些躲在屋后、树后、石碑后的难民,也都听不见李长生说什么,只看到那位白衣仙人站在风暴中心,抬头看著大阵,半点避让的意思都没有。 有人喉咙发乾:“仙人这是……要做什么?” 还有人腿都在抖:“当然是要镇压妖物!难不成还能把它放出来?” 李长生抬起手,双指並起。 叶秋瞳孔一缩:“师父!” 他已经看出来了,师父对准的,不是地下那头大妖。 而是头顶那座残阵的核心阵眼! 下一刻,一缕细若髮丝的剑光自李长生指尖飞出。 它飞出的那一瞬,四周狂震的天地像是忽然安静了一下。 隨后—— 嗤! 那道剑光从大阵最中央一穿而过。 一声轻响,像是绷紧了无数年的弦,被人用刀乾脆利落地斩断。 李长生看著崩裂的阵纹,淡淡开口: “破败的枷锁,留著何用?今日便彻底了结。” 话音落下,阵眼炸碎! 轰隆! 漫天金光四分五裂,化作无数光雨洒落。失去阵眼的支撑后,整座镇压大阵疯狂崩塌,层层阵纹开始一寸寸的断开。地下那头远古大妖再无半点束缚,配合第二波灵气潮汐倒灌下来的狂暴灵气,积蓄已久的凶威在这一刻彻底爆开。 吼——!!! 那一声咆哮,实打实从地底深处冲了出来。 方圆百里震动! 避难小镇里,成片房屋震得落灰,难民们面无人色,有人一屁股瘫坐在地,有人捂著耳朵惨叫,还有人双膝发软,朝著李长生的方向连连磕头。 “完了……” “那东西真出来了!” “仙人为何要亲手斩阵!” “闭嘴!仙人做事,岂是你能懂的!” 叶秋胸口剧烈起伏,也被这一幕惊住了。 地面震得更厉害了。 先是一道裂缝,隨后十道、百道。整个皇陵中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起来,大片土地拱起,古墓、石道、陵墙接连崩碎,巨石泥土像浪一样翻卷。 李长生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叶秋咽了口唾沫,握紧竹剑,心臟却越跳越快,竟然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师父,它要出来了。” “嗯。” “师父,咱们真不躲?” “躲什么?”李长生笑道,“等的就是它。”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炸开。 皇陵最深处的地面彻底爆了! 方圆数里的泥土碎石被一股恐怖力量掀上高空,像无数陨星逆冲苍穹。翻卷的黑雾和血色魔光一同喷发,连整片天空都被染得发暗。 下一瞬,一道粗大到骇人的黑红火柱,从地底直衝九霄! 那不是普通火焰。 那是魔焰。 带著焚尽生机的邪气,带著沉积无数年的暴虐,一衝出来,天色当场变了。原本还算明亮的穹顶,瞬间被染成触目惊心的血红色,连云层都像被鲜血泡过一样。 狂风席捲,热浪滔天。 避难小镇的人群齐齐失声。 有人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有人死死抓著身边人的胳膊,手指都掐进肉里了。 还有人抬头看著那道魔焰火柱,浑身发麻,连跑都忘了跑。 “天……天塌了……” “那是什么怪物?” “仙人还站在那里!” “快看!魔焰里面有东西!” 叶秋也抬头看去,只见冲天魔焰深处,一道庞大得离谱的身影缓缓显出轮廓。 那身影太大了。 大到像一座山从地底站了起来。 仅仅露出一部分,就已经让人头皮发麻。粗壮如殿柱的四肢,覆盖著暗红鳞甲的躯干,弯曲狰狞的巨角,还有那双在火焰里若隱若现的猩红巨瞳,像两轮血月悬在高处。 它还没完全走出,狂妄嘶吼已经震得百里山林飞鸟尽绝。 小白狐缩在叶秋怀里,尾巴都夹紧了,偏偏还探出脑袋冲那边齜牙,奶凶奶凶地低叫。 叶秋咬紧牙关,胸口发烫。 他怕。 可看著前面那道白衣身影,他心里又莫名安定。 天地都乱了,但师父还在。 风暴中,李长生伸手一招。 紫竹林深处,一道清越剑鸣陡然响起。 咻! 紫竹剑破空而来,稳稳落入他掌中。 竹剑在他手中竟宛如绝世神兵。 白衣猎猎,剑锋轻鸣。 李长生迎著那冲天魔焰,往前踏出一步。 第200章 出尘入世 那一步落下,地面裂痕朝四周疯狂蔓延。 魔焰之中,那头远古大妖终於彻底挣脱了最后一层束缚,庞大身躯一点点拔出地底,带起大片土石和崩碎的陵墓残骸。它每动一下,皇陵废墟就跟著一震,仿佛整片大地都承受不住它的重量。 直到它整个身形显露出来,避难小镇那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遮天蔽日。 一眼看过去,像一座活著的魔山。 头生双角,肩宽百丈,暗红鳞甲覆满全身,胸腹处还留著一块被封印磨了无数年的惨白旧痕。它那只被李长生一剑斩掉的断爪处,黑血还在往下滴,每一滴落地,都把岩石腐出大坑。 它低头看向地上的李长生,猩红双目里儘是暴戾和贪婪。 “本尊终於出来了!” 这一声出口,狂风倒卷,魔气如海。 叶秋被吹得衣袍乱摆,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横起竹剑死死撑著。小白狐更是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尾巴缠住他的手臂,浑身发抖。 可就在下一刻,一道温和的力量自前方扩散过来,把所有衝击拦在外面。 “站在我身后。” 李长生提著剑,头也不回。 叶秋牙关一咬,抱著小白狐退到他背后,眼睛却死死盯著那头大妖,连眨都不敢眨。 不远处,逃到界碑附近的难民们早已看傻了。 “皇陵底下竟然封著这样恐怖的东西?” “这种怪物……人能打?” “快看仙人,他没退!” “废话,仙人退了,我们都得死!” 有人声音都在抖,可眼里偏偏又透著一种压不住的激动。 他们见过李长生杀人,见过他一声震飞大军,见过他一剑斩灭修士飞舟。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面对的,是从上古活到现在的绝世凶物。 那头大妖张开血盆大口,朝天一吸,四周翻腾的魔焰立刻被它吞入腹中。下一瞬,它猛地低头,一道浓黑如墨的火柱从口中狂喷而出,直奔整片皇陵废墟和李长生而来。 火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融化,连尚未彻底坍塌的陵墙都无声无息化成黑灰。 叶秋只看了一眼,头皮就炸了。 这一口魔焰,別说是人,怕是一座城都能烧没。 “师父!” 他下意识喊出声。 大妖听到这声喊,笑得更加狰狞:“连同这座困了本尊无数年的破地方,一起化成灰吧!” 黑焰压顶,天地都像被这股凶威盖住。 避难小镇那边,成片难民面色惨白,有人瘫在地上哭,有人抓著石头浑身发抖。 “完了……” “那火落下来,谁都活不了!” “仙人挡得住吗?” “你闭嘴!” 就在所有人心臟提到嗓子眼的时候,李长生忽然笑了。 “睡了这么久,脑子睡坏了吧?” 他一步前踏,握紧紫竹剑。 这一刻,他身上的气息不再压抑,不再隱藏。 那股歷经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力量,那股在红尘中走过一遭、斩开心魔、圆满己心之后凝成的剑意,隨著他握剑的动作,彻底升起。 轰! 李长生脚下的废墟当场塌陷,狂暴的剑压以他为中心铺开,方圆数里內的碎石齐齐腾空,而后在半空炸成粉末。 叶秋被这股气势冲得连连后退,眼睛却亮得嚇人。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什么叫剑修。 不是招式,不是花架子。 而是一口气压天地的锋芒! 小白狐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呆呆看著前方。 对面的大妖笑声一滯。 它看著那个白衣少年,第一次从心底冒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可箭在弦上,魔焰已经压到头顶。 李长生没再废话,双臂发力,迎著漫天黑焰,一剑斩下! 嗡—— 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最直接的一斩。 可这一斩出去,天地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 一道璀璨的剑光自剑锋爆发,起初不过数丈,隨后百丈、千丈,转眼化作一条横贯天地的雪亮长虹。那剑光太亮,亮得让无数人眼前发白,亮得连冲天魔焰都被压了下去。 下一瞬,剑光正面撞上黑色魔焰。 轰隆! 两股力量悍然相撞,爆出的轰鸣让百里地面都跟著一沉。 那足以焚毁城池的黑色魔焰,在这道剑光面前被从中间生生撕开! 一线雪亮的剑痕自黑焰中央笔直衝上,把漫天魔火斩成两半。翻卷的火浪朝左右狂甩,根本碰不到李长生半点衣角。 “这……这不可能!” 大妖失声怒吼,猩红双目猛地瞪大。 避难小镇那边,更是当场炸了锅。 “劈开了!” “仙人一剑把魔焰劈开了!” “那可是那怪物吐出来的火啊!” “我就说了!仙人无敌!” 叶秋胸口像是挨了一锤,整个人都跟著热了起来。 这才是剑。 这才是他以后要走的路。 而那道剑光还没完。 劈开黑焰后,它去势丝毫不减,挟著碾压一切的锋芒,正正斩在远古大妖胸口。 咔嚓——! 先碎的是鳞甲。 一大片暗红鳞片当场炸开,像暴雨一样四射。接著碎的是皮肉,是护体魔气,是它引以为傲的肉身防御。 最后,剑光狠狠嵌进胸膛深处,带出一条狰狞到骇人的血线。 “吼啊啊啊——!” 大妖惨叫一声,它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竟被这一剑硬生生斩得离地而起,倒飞出去。沿途撞碎了半座崩塌陵区,轰然砸进远处地面,掀起千丈烟尘。 他没想到曾经仅是靠近它就被嚇得飞速逃窜的少年,如今竟然有了这样的实力。 所有人都看著那道提剑而立的白衣身影,头皮发麻,心臟狂跳。 难民们呆了几息,紧接著爆出震天欢呼。 “贏了!” “仙人把那怪物斩飞了!” “老天爷,那大妖可是有一座山那么大啊!” “什么老天爷,那是咱们皇陵的仙人!” 叶秋更是激动得脸色涨红:“师父!” 小白狐也从他怀里蹦起来,衝著李长生的背影一阵乱叫,小爪子挥个不停,像是恨不得自己也衝上去挠两下。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提示声在李长生脑海里响起。 【恭喜宿主重创远古大妖(化神境),系统已升级。】 李长生眉头一挑。 紧接著,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那一行陪了他太久、也束了他太久的字,开始一点点变淡。 【离开皇陵范围,每日属性点收益减半。】 先是“皇陵”二字开始虚化,隨后整句话像被抹去,一点一点消失得乾乾净净。 李长生盯著那片空出来的地方,沉默了一瞬,隨后笑了。 束缚没了。 从今天起,他可以不再限制於这座皇陵之中。 远处的废墟轰然炸开。 那头远古大妖挣扎著从碎石中爬起,胸口血流如注,猩红双目里再没有半点先前的狂妄,只剩下满眼的惊怒和难以置信。 它死死盯著李长生,像是在看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怪物。 李长生提剑立於皇陵废墟之上,看著外界那片广阔无边的天地,嘴角一扬:“这天下,我来了。” 第201章 皇陵的最后一眼 话音刚落,远处那头还想挣扎的远古大妖才抬起半截身子,李长生反手补了一剑。 这一剑很隨意。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半句废话。 雪亮的剑光从废墟上轻轻一抹,那头刚从封印里爬出来的大妖,连同残躯里的神魂和最后一点魔气,一併碎了,连遗言都未曾说出口。庞大如山的尸身先是裂开,接著化成飞灰,被风一吹,散得乾乾净净。 方才还魔焰滔天的皇陵,很快安静下来。 只剩雪还在下。 雪落在残墙上,落在断碑上,落在一片片翻开的黑土上。 也落在李长生肩头。 他没再去看那片废墟,而是带著叶秋和小白,一步步走到皇陵外。 结界已经升起,淡淡的微光笼著整片陵区,把废墟、古墓、紫竹林,还有更深处那些埋了无数旧事的地方,全部隔开。 到了结界外,李长生停下脚步,回过身。 结界深处,几座孤坟安安静静立在雪里。 墓前没有香火,没有哭声,也没有什么排场。 这么多年过去,陪著他们的,还是风,还是雪,还是这一整座早已败落的大乾皇陵。 叶秋抱著剑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不敢开口。 从他拜师开始,李长生很少提过去。叶秋也知道,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小白从叶秋怀里跳下来,踩著雪走到李长生身边,拿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催他,也像是在安慰他。 李长生低头看了它一眼,抬手揉了揉那团雪白的脑袋,隨后重新望向结界里的几座孤坟。 他守的不只是大乾的皇陵。 也是一些旧人旧事。 起初他只是不想死,不想动,不想沾这世上任何麻烦。后来守得久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原来人活著,不只是为了熬岁月。 如今封印破了,大妖死了,大乾也早亡了。 该留下的,都留在了这里。 该走的人,也该走了。 叶秋偷偷看了师父一眼。 他总觉得此刻的李长生,和以前又有些不一样。 不是更强。 而是更轻了。 像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於放下了一部分。 李长生抬起手,五指隨意一拢。 结界上的微光忽然一变,原本像水波一样缓缓流转的光幕,猛地沉了下去。 天地间像是响起一声极轻的闷震。 旁人听不见,叶秋却莫名心头一紧。 仿佛从这一刻开始,眼前这片地方,彻底和外界断开了。 李长生看著结界,淡淡开口:“此地只许清风入,不许世人扰。” 一句话落下,整座皇陵像是被从天地间擦去了一层痕跡。 山还是那座山,雪还是那场雪。 可叶秋再抬眼时,竟觉得前方的皇陵忽远忽近,明明就在眼前,却又像隔了千万里。若不是他亲眼从里面走出来,只怕再回头一看,也未必能找得到路。 他握紧怀里的剑,低声道:“师父,这样一来,外面的人就再也进不去了?” 李长生点了点头:“进不去,也看不见。以后这里就安安静静待著,谁都別来烦它。” 叶秋听完,沉默了一下,朝结界深处认真行了一礼。 他不知道那些坟里埋的是谁。 但他知道,对师父来说,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小白也学著叶秋的样子,抬起两只前爪,胡乱拜了拜,拜完以后还仰起脑袋,衝著结界里“呜”了一声。 本来有些沉的气氛,一下子被它弄散了些。 李长生笑了笑,从袖中拎出一只酒壶。 他看著那几座孤坟,把酒壶举了起来。 “我走了。” “替你们看看如今的人间,也看看这修仙盛世。” 说完,他仰头喝了一口。 酒入喉,辛辣里带著点暖意。 再落下酒壶时,李长生脸上那点最后的沉鬱也跟著散了。 风从结界外吹过,带起他的白衣。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应了一声。 叶秋站在旁边,心里震了一下。 这一路走来,他见过师父杀人,见过师父出剑,见过师父一剑斩飞舟,抬手灭大妖。可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真正看懂了些东西。 原来强,不只是把敌人杀光。 原来长生,也不只是一直活著。 李长生把酒壶往袖里一塞,转身就走:“行了,別站著了。再看下去,天都要黑了。” 叶秋连忙跟上:“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 “先往北走。” “去找个宗门?” “不去。” “去找机缘?” “也不急。” 叶秋怔了怔:“那我们去做什么?” 李长生踩著积雪往前:“去看看活人都怎么过日子,去尝尝酒,吃点东西,顺便带你认认路。闭著眼修一百年,不如出去走几天来得有用。” 叶秋听得发愣。 这话若是別人说,他只会觉得那人不上进。 可从师父嘴里说出来,他偏偏只觉得服气。 因为李长生有资格这么说。 別人入世,是闯。 他师父入世,是看。 一个字不一样,味道就全变了。 小白听到“吃点东西”四个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三两下窜到李长生脚边,围著他转来转去,尾巴摇得飞快。 李长生低头看它:“刚出门你就惦记上了?” 小白仰著脑袋,“呜呜”叫了两声,理直气壮。 “行,算你有眼光。”李长生笑道,“到了镇上,先给你找点能入口的。皇陵里那些灵鱼,你也吃腻了吧。” 小白顿时精神了,轻轻一跃,跳到他肩头坐好。 叶秋看著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雪后山路不算好走。 可师徒两人一狐走得很稳。 李长生走在前面,白衣踏雪,步子不快,像是赶路,又像只是隨便出来散心。叶秋抱剑跟在后面,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结界里的皇陵已经模糊下去。 那片曾困住师父的皇陵,从今以后,会变成这世上最安静的地方。 而他们,终於真正离开了。 翻过山坡,前方的路渐渐宽了。 雪地里开始出现车辙,马蹄印也多了起来。官道两边有被风吹歪的枯草,有废弃的驛桩,还有远处若隱若现的人间烟火气。 暮色一点点压了下来。 官道尽头,一桿酒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旗上三个字,隔著风雪也看得清楚。 风门镇。 小白忽然轻巧跃上李长生肩头,衝著酒旗方向欢快地叫了一声。 第202章 白狐上肩 白影落稳,小白懒洋洋地趴在李长生肩上,蓬鬆尾巴扫过他的衣领,耳朵却一直朝著前方酒旗的方向竖著。 显然,它没忘了刚才那句“到了镇上,先给你找点能入口的”。 风雪还没完全停,官道上积雪不浅。 李长生踩过去,雪地里留下两行脚印,一深一浅都很均匀。叶秋跟在旁边,背著剑,时不时偏头看一眼自己师父,再看一眼那只舒舒服服蹲在师父肩上的白狐,忽然有点走神。 以前在皇陵里,他看李长生,总像在看天上的人。 太强了。 也太远了。 可现在,白衣、风雪、酒旗,还有肩上那只不安分的白狐凑在一起,叶秋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像神仙,更像个出来游歷天下的少年游侠。 而且是心情很好,什么都不急的那种。 小白用爪子拍了拍李长生肩头,又扭头瞥了叶秋一眼,那神气劲十足,像在炫耀自己的位置。 叶秋忍不住道:“你得意什么?” 小白眯起眼,尾巴一扫,直接扫了他一脸雪沫子。 “你还来劲了是吧?” 叶秋刚想伸手去抓,它已经缩回李长生肩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冲他呜了一声。 李长生笑了:“行了,你一个当徒弟的,跟只狐狸计较什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秋挠了挠头,也笑了。 这一笑,他心里那点刚出皇陵时的拘谨,又散了不少。 官道两边是连绵雪野,远处有山,山下偶尔能看见几缕炊烟,从白茫茫里慢慢升起来。再远一点,还有几座荒村的影子,屋顶塌了一半,篱笆倒了大半,被雪埋住,只有旧桥和老树还在。 叶秋看了一路,终於还是没忍住。 “师父。” “嗯?” “咱们出了皇陵,不先去找个宗门吗?或者找些机缘宝地也行。现在灵气涨了,外面的人肯定都在抢。我们这样走著看雪,会不会慢了?” 李长生没急著答,只是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来的雪。 雪落在他掌心,很快化开。 “叶秋。” “弟子在。” “修行不是闭眼坐死关,是睁眼看清这人间,再决定怎么出剑。” 叶秋脚步一顿。 李长生把掌心那点雪水隨手甩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前看。 “看见那边的炊烟没有?” 叶秋顺著望去:“看见了。” “烟直,说明风不大。烟不断,说明灶里有柴。雪天还能升起这几缕烟,说明那户人家至少没断粮。一个人活得稳不稳,不一定写在脸上,也会写在火里,写在屋顶,写在门前的脚印里。” 叶秋愣了愣,认真去看。 这一看,他还真看出了些东西。 那几缕炊烟一高一低,低的那家屋前脚印密,高的那家只有零零散散几串。显然前者人口更多,后者清冷些。 李长生又指向不远处一座被雪压住半边的旧桥。 “再看那座桥。” “桥都快断了。” “桥一断,路就断。路断了,商队不过,人也不来。村子里就算有米有柴,时间一长也会慢慢穷下去。你以后若有一剑,不只是拿来杀人,也能拿来开路,拿来护路。” 叶秋抿了抿嘴,低声道:“弟子明白一点了。” “还没完。”李长生继续往前走,“再看雪地里的爪印。” 叶秋低头。 官道旁的雪坡下,有几串兽跡,前浅后深,间距不一。 他原本只觉得是野兽走过。 李长生道:“这是狼,不是一只,是两只。脚印乱,说明它们这几天没吃饱。再过几日雪若不停,附近村子里的牲口就该遭殃了。若还饿,狼就会进村。” 叶秋一惊:“师父连这也看得出来?” “这有什么难的。”李长生笑了笑,“你练剑,不光练手,也练眼。只会盯著敌人的脖子,算不得会出剑。你要看山,看水,看路,看人,看他们为什么活,为什么苦,为什么爭。” 他说到这里,脚步微微一停。 叶秋听得入神,下意识追问:“然后呢?” 李长生转头看他:“然后你再出剑,就知道该斩谁,不该斩谁,也知道这一剑到底值不值。” 叶秋胸口一热,连手里的剑都握紧了几分。 这些话,没人教过他。 从前他只知道变强,只知道剑要快,要狠,要把敌人砍倒。可李长生几句话,像是给他推开了一扇新门。 原来修行,不只是把自己修高。 还要把眼前这个世界,看明白。 小白也不知听没听懂,反正摇头晃脑一阵后,忽然衝著前方“呜”了一声,尾巴直直指向官道左侧。 那边有一座半塌的石桥。 桥身还在,边上的石栏却歪斜断裂了大半,被雪埋著,只留几截残缺的栏柱。若是人走过去还好,马车一旦打滑,极容易翻下桥边冻沟。 叶秋看了一眼,皱起眉:“这桥太险了。” 李长生走到桥边,低头扫了两眼。 “確实险。” “这种地方,要不要绕过去?” “不用。” 叶秋刚想说话,就见李长生伸手按在那截歪掉的石栏上。 下一瞬,埋在雪里的碎石、断柱、裂开的石栏,全都轻轻震了一下。那些散乱多时的断石像是忽然长了眼,顺著原本的裂口慢慢归位,一块贴一块,一寸接一寸。 咔。 咔咔。 细微的石响接连传出。 歪斜的栏柱被扶正了,裂开的石栏合回去了,连桥边塌下去的一角都被无形的力量平平托起,重新压实。 从头到尾,李长生只是按著石栏,连衣袖都没抖一下。 桥还是那座旧桥。 可此刻再看,雪压桥身,石栏稳稳立著,像从没坏过。 叶秋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不是第一次见师父出手。 可以前看到的,都是一剑斩飞舟,一掌镇魔物,一指灭修士,强得嚇人,强得离谱。今天这一手却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把力用到最大。 而是把力用到刚刚好。 少一分,桥起不来。 多一分,桥就碎了。 叶秋盯著那道修好的石栏,喉咙动了动:“师父,这也是修行?” 李长生收回手,拍了拍指尖的雪:“这当然是。能杀人不算本事,能把劲收住,才算入门。” 叶秋站在桥头,半天没说出话。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李长生总是那么从容。 因为对师父来说,强从来不是乱砸乱杀。 而是想重就重,想轻就轻。 想斩山,就斩山。 想扶一截石栏,就只扶一截石栏。 小白蹲在肩上,也被这一手看得来了精神,轻轻一跃,跳到修好的石栏上来回走了两步,尾巴高高翘著,像是在替李长生验货。 走完以后,它满意地点了点脑袋,又冲叶秋叫了一声。 那意思很明显。 你看,还是我家主子厉害。 叶秋这回没跟它斗嘴,只是重重点头:“嗯,厉害。” 这一句,是真心实意。 风雪里忽然传来一串清脆的马铃声。 叮铃。 叮铃铃。 声音由远及近,顺著官道慢慢过来。叶秋回头一看,只见雪幕深处,几辆大车正缓缓驶来,车轮压过积雪,留下一道道深印。车上装著药材和皮货,外面盖著油布,前头几匹老马走得很稳。 商队最前面,是个披著厚裘的老者。 他本来还在提醒后头的人小心过桥,可等他看清桥边那对师徒和那只白狐时,尤其看见那座刚被扶正的石栏后,神色明显变了一下。 后头一个壮汉压低声音:“掌柜的,这桥上午路过时还坏著呢。” 另一个伙计也愣住了:“我也记得是歪的,怎么这会儿好了?” 老者没接话,只多看了李长生一眼。 雪路难行,能在这种天色里走得这么轻鬆的人,本就不多。 何况还有那座桥。 商队慢慢靠近。 小白重新跳回李长生肩上,安安稳稳趴好,只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著那几辆车,像是已经闻到了车上药材之外,別的什么吃食味道。 李长生站在桥边,神色隨意。 叶秋则下意识挺直了身子。 那老者勒住韁绳,隔著风雪朝师徒二人拱了拱手:“两位公子若也是去风门镇,不如与我等同行?” 第203章 古道车队 风雪里,老者勒著韁绳,声音透著股跑了半辈子路练出来的稳当。 李长生看了他一眼,笑道:“那就叨扰了。” 老者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鬆快了些,连忙翻身下马,拱手道:“不叨扰,不叨扰。雪路不好走,多个人也多个照应。老朽姓周,做点药材皮货的小买卖,商队里正好还有一辆空车,二位只管坐。” 他说著,又忍不住看了眼桥边那截才扶正不久的石栏。 上午路过时,这桥还是歪的。 这才过了多久,就平了,稳了,连塌下去的一角都压实了。 他跑商这些年,见过武夫,也见过修士,可像眼前这白衣少年这样,站在雪里像閒逛似的人,他还是头一回见。 李长生也不解释,只抬脚上了车辕,隨意坐下,一条腿曲著,另一条轻轻垂下。小白熟门熟路地从他肩头跳到车板上,绕了一圈,又回到他肩上趴好,尾巴往下一垂,正好搭在他衣袖旁边。 叶秋抱著剑,没有上车,只跟在旁边走。 周掌柜忙道:“这位小哥也上来歇歇吧,雪深,走久了费腿。” 叶秋看向李长生。 李长生靠著车架,懒懒道:“你不是说想看活人怎么过日子么?那就用脚看。跟著车队走,別光看人,也看马,看车,看路。” “是,师父。” 叶秋应了一声,精神立刻提了起来。 商队重新动了。 前头两匹老马拉著大车,车轮碾过雪面,发出闷闷的声响。后头几辆车上盖著油布,角上压著麻绳,风一吹,绳结拍在木板上,啪啪作响。再后面还有四五个伙计,有的扶车,有的牵马,有的缩著脖子赶路,身上都落了层雪。 周掌柜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招呼两句。 “老三,把后头那捆皮货压实点,別让风掀了。” “阿六,別贴著车轮走,滑进去没人捞你。” “赵四,你刚才不是喊腿疼么?现在倒走得快了,给我把后头那头青骡牵稳当。” 被点名的几人都应了声,各做各的。 叶秋一边走,一边认真看。 可看了小半刻,他还是只看见忙忙碌碌。 人是在赶路,马是在拉车,掌柜在吆喝,伙计在干活。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了。 李长生忽然开口:“看出什么了?” 叶秋想了想,老老实实道:“车上货不少,马累,人也累。周掌柜会管人,这队伍走得还算齐整。” 李长生笑了一声:“这叫看见了,不叫看明白了。” 叶秋脸一热:“弟子愚钝。” “愚钝不是坏事,肯看才行。”李长生抬了抬下巴,“再看。看车辙深浅知货重,看呼吸急缓辨真假,看谁总回头,谁心里就有鬼。” 叶秋一怔,立刻照著他说的去看。 这一回,他看得细了许多。 最前头那辆药材车,右边车轮陷雪比左边深一截,说明一侧压得更重。赶车的老马嘴边白气连成一线,呼得急,却不乱,是真累。可后头那个叫赵四的壮汉,嘴上一直喊著腿疼,走两步就扶腰,偏偏呼吸比旁边牵马的老伙计还稳,鞋尖踩雪也有劲,哪像撑不住的样子。 叶秋眼睛一亮,忍不住道:“师父,赵四在装累。” “嗯,还算没瞎。”李长生道,“继续。” 叶秋又看向后头。 一个瘦些的伙计低著头,缩著肩,手一直藏在袖子里,脚步不快不慢,可每走一段,他就要回头看一眼中间那辆盖著青布的药材车。 不是隨意一瞥。 是那种看完还要立刻收回目光,生怕被人撞见的看法。 叶秋眉头皱了起来:“那个阿六……” “怎么了?” “他心里有事。” “什么事?” 叶秋盯著看了一阵,迟疑道:“弟子还看不准。” 李长生没再说,只拍了拍车辕:“那就盯著。別急著下断语。” 周掌柜走在前头,耳朵却灵,听见师徒两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本以为这白衣公子带著个少年,是出来游山看雪的。可听这意思,竟像是在拿他这支商队教徒弟。 偏偏他说的那几句,还真不虚。 赵四確实是个偷懒的。 阿六……阿六也確实有点小心思。 周掌柜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没露,只呵了一口白气,继续带队往前。 走了一个时辰,路边总算有片背风的土坡。 周掌柜挥了挥手:“歇一歇,给马鬆口气,吃口热饼再走。” 伙计们一听,顿时各自找地方坐下。 有人去解水囊,有人去检查绳结,也有人揉著腿直喊冷。小白闻见乾粮味儿,耳朵一抖,蹲在李长生肩上朝那边看。李长生伸手弹了弹它脑门:“那是人家的口粮,盯什么盯。” 小白不满地“呜”了一声,尾巴扫了他一下。 叶秋却没顾得上笑。 他一直盯著阿六。 只见阿六拿了块干饼,嘴上说去方便,转身便绕到药材车后头,先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蹲下身,手飞快伸进车底。 没一会儿,他就从油布边角里摸出两包用麻纸裹好的药材,塞进自己怀里,又用棉袄压了压。 动作熟练得很。 叶秋脸色一变,手下意识按在剑柄上,快步走回李长生身边,压低声音道:“师父,他偷货。” “看见了。” “那弟子去告诉周掌柜?” 李长生靠著车板,看著雪地里一圈圈白气,隨口道:“你先看周掌柜。” 叶秋一愣,转头看去。 周掌柜正蹲在车边检查绳扣,手指冻得发红,动作却细。他把药材车外头压著的草帘掀开一角,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放下。接著,他像没事人一样,扯著嗓子喊:“阿六,回来啃饼!再磨蹭天就黑了!” 阿六应了一声,快步回去。 周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块热乎些的饼,扔给他:“你娘那边好些没?” 阿六接过饼,手明显抖了下,低声道:“比前几天好多了。” “好多了就行,別路上再给我出岔子。”周掌柜语气不重,说完就走了。 阿六低著头,大口啃饼,眼圈却有点发红。 叶秋站在原地,一时间没说话。 李长生看了他一眼:“看明白几分了?” 叶秋沉默片刻,低声道:“周掌柜知道。” “那他为何不拆穿?” “因为……他不想闹起来?” “再说细些。” 叶秋看著雪地里那些车轮印,慢慢道:“这会儿天冷,路又难走。商队在官道上,前头还有林口。若现在把阿六揪出来,轻了没用,重了人心就散。少一个人赶车还在其次,若是吵起来,前后都乱了,真有事更麻烦。”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而且,阿六偷的是药材,不是金银。周掌柜又问了他娘的病。也许他早就猜到了,只是没点破。” 李长生这才点头:“差不多了。” 叶秋抿了抿嘴:“可偷就是偷。” “当然是偷。”李长生淡淡道,“你修剑,不用把黑白看成灰。错就是错,这没什么好糊涂的。可你若只会分黑白,不会看轻重,也照样会吃亏。” “弟子受教。” “你以后看人,別只盯善恶。”李长生看著远处雪林,“还要看处境,看分寸,看这个人做错一件事,是不是就该一剑砍了。若该砍,你別手软。若不该你砍,你也別抢著逞能。” 叶秋听得心里一震,握著剑的手不自觉收紧。 这些话,比一招一式更难。 可也更扎实。 一旁的小白打了个哈欠,像是没兴趣听这些道理,转头去盯周掌柜手里的肉乾。周掌柜被它看得发笑,掰了一小块递过去,又连忙问:“这狐儿咬不咬人?” 李长生道:“看心情。” 周掌柜手一抖,差点把肉乾掉了。 小白却很给面子,轻轻叼走,缩回李长生肩头慢慢嚼,神气得不行。 旁边几个伙计看得直愣。 “这狐狸真灵。” “比人还懂事。” “懂事?你拿块肉试试,不懂事的是你。” 几人低声说笑,路上的疲惫都散了些。 歇够之后,商队再次启程。 这一回,叶秋看得更仔细了。 谁是真累,谁是假喘,谁说话时眼神发虚,谁走路总喜欢贴近哪辆车,他都一点点记在心里。走到前头那片松林外时,他忽然发现两侧地势也开始不一样了。 左边是斜坡,雪厚,人能藏。 右边是冻沟,窄而深,马车一旦打滑,很难立刻掉头。 再往前,官道被林子一挤,正好收成一线。 叶秋脚步慢了半拍,抬头道:“师父,这地方……” 李长生笑道:“看出来了?” “適合劫道。” “为何?” “路窄,车拉不开。两边又能藏人。后头的人一堵,前头的人一截,商队就断了。”叶秋越说越顺,“若我是贼,便不会在开阔地动手,会等车队进林口一半,再一起压出来。” 李长生嗯了一声:“这回像样了。” 叶秋自己都没察觉,他说这些时,声音已经比先前稳了不少。 周掌柜却听得后背一阵发凉,忍不住凑近了些:“公子也觉得这林口不乾净?” 李长生隨口道:“雪大,林子静得太齐了,不像没人走过。你这几辆车別拉得太长,中间那辆药材车往前收,別让它落单。还有,赵四別装死,让他去后头压尾。” 周掌柜心头一跳。 他原本还想问李长生怎么连赵四偷懒都知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重重点头:“记下了。” 他转身便吆喝起来。 “都听著!车距收紧!” “赵四,你给我滚后头去!” “谁再磨洋工,今晚別想喝口热汤!” 商队一阵忙乱,重新排整。 赵四本来还想嚷两句,可对上周掌柜那张发青的脸,到底没敢出声,老老实实去了后头。 几个伙计压低声音嘀咕。 “掌柜的怎么突然这么紧?” “还不是那位白衣公子说的。” “他就坐车辕上看了几眼,连赵四装累都看出来了,我看邪门得很。” “什么邪门,叫本事。” “你小点声,別让人听见。” 周掌柜听著这些话,心里反而更定了些。 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最怕的不是风雪,也不是穷路。 最怕的是看不透。 眼下车上坐著个能一眼看人一眼看路的少年,他这心里竟比多带十个护卫还踏实。 於是他放慢步子,走到车边,与李长生並肩。 “公子以前也是跑商的?” “不是。” “那怎么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李长生望著前方雪路,笑了笑:“路就摆在那里,人也摆在那里。肯多看两眼,就不难。” 周掌柜听完,苦笑著摇头:“公子这话说得轻巧。老朽跑了二十多年路,也不过看个七七八八。您这双眼,比老江湖还毒。” 旁边赶车的老伙计也跟著点头:“掌柜的说的是。我刚才还纳闷赵四怎么突然肯出力,现在想想,八成是被看穿了,脸上掛不住。” 他说话没刻意藏著。 后头的赵四听见这话,脸一下涨红,走路都快了几分。 风雪渐小,天色也一点点往西沉。 商队穿过松林口时,叶秋余光扫见坡下有一串新脚印,埋得很浅,显然刚踩出来没多久。不是兽爪,也不像猎户,步子压得紧,像是刻意收著声往林子深处去的。 他心头一紧,正要再看,小白却先一步抬起了脑袋,鼻尖衝著林子嗅了嗅,耳朵绷得笔直。 再往前不远,官道边立著一座破棚。 四面漏风,棚顶压著旧草,门口掛著块发黑的布幌子。可就是这么个破地方,偏偏飘出一股极冲的酒香,辛,辣,带著股火盆烘过的热气,顺著雪路直往人鼻子里钻。 周掌柜一闻,笑了:“到了这儿,总得喝口热的暖暖身子。这棚子虽然破,酒却不赖。” 李长生闻了闻,笑道:“走,去尝尝现在这人间烈酒。” 第204章 一壶烧刀子 破棚比外头看著还旧。 几根木柱子被烟燻得发黑,棚顶漏了好几处,用破草蓆和油布胡乱补著。中间摆著个火盆,炭火烧得噼啪响,热气往上一顶,总算把四面钻进来的寒风挡住几分。 一个白髮老汉正蹲在火边温酒。 他穿著件旧棉袄,手背上满是裂口,听见脚步声,立刻站起身,笑著招呼:“周掌柜,又路过我这儿了?酒刚热好,还是老样子?” 周掌柜跺了跺靴上的雪:“老样子,先来一坛。再给车上的人分几碗热汤,记帐。” “记什么帐,老路客了,先喝了再说。” 老汉说著,搬出一只黑陶坛,拍开泥封。坛口一开,辛烈酒气一下就冲了出来,混著火盆热意,扑得满棚都是。 小白本来还嫌这地方破,缩在李长生肩上懒得动。被这股味一熏,顿时打了个喷嚏,耳朵往后一折,嫌弃地扭开脑袋。 叶秋却闻得精神一振。 这酒和皇陵里那些清冽灵酒全然不同,没半点飘气,只有一股粗猛劲儿,像雪地里烧起的一把火。 老汉麻利地摆上粗瓷碗,一一倒满。 酒液微黄,冒著白气。 李长生端起来,先看了一眼,又放到鼻前闻了闻,隨后仰头喝了一口。 酒一入喉,先是辣,接著便是热。 那股热意顺著嗓子一路滚进腹中,像有一把小刀刮过,又像有人在雪天里拿拳头捶了你胸口一下,不算细,也不算柔,却格外痛快。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长生顿了一下,忽然笑出了声。 这一笑,连棚外的风声都像被压下去几分。 周掌柜愣了愣:“公子,酒还成?” 李长生放下碗,道:“不如仙酿精细,却胜在痛快,倒是配得上这一路风雪。” 老汉听得脸上发亮,连腰都挺直了些:“公子是识酒的人。我这酒啊,没什么讲究,就是火候足,粮食足,喝下去不偷劲儿。祖上传下来的小方子,酿不了大富贵,给赶路人暖身倒还拿得出手。” 李长生又喝了一口,点头:“是这个理。酒若只求花哨,就没意思了。” 周掌柜听得直乐:“孟老头,听见没?你这破棚子里,总算来了个真会喝的。” 老汉挠挠头,笑里却带了点苦:“会喝的有,会懂的少。可惜我这手艺,怕是再撑几年就得断了。” 叶秋抬头看他:“为何?” 老汉嘆了口气,往火盆里添了块木炭。 “人老了唄。酿酒得起得早,扛得动缸,还得熬得住烟火。我这肺一到冬天就咳,腿骨也发酸。再过几年,罈子都搬不动了。家里也没人愿学这门营生,嫌苦,嫌赚得少。等我一闭眼,这酒方多半也就跟著埋土里了。” 他说得平常,像是在说件早就认了的事。 周掌柜也跟著嘆气:“孟老头这酒確实好,路过这条道的老客都认。可这年头,年轻人都往镇上去,谁还守这破棚子。” 李长生听著,打量了老汉两眼。 “你不止咳。”他道,“左肩抬久了发麻,阴雨前腿先疼,晚上睡下去,胸口像压著石头,是不是?” 老汉手一抖,差点把酒勺掉进罈子里。 “公子……您怎么知道?” “你倒酒时,左肩提得慢,右手递碗却稳,说明肩上受过寒,不是伤筋就是入了湿。说话前先咳一声,咳完喉咙还要压两下,是肺里有旧寒。至於腿,”李长生看了眼他脚边那双磨旧的棉鞋,“你站著时重心总偏右,不是习惯,是左腿骨缝里发酸,受不了力。” 老汉呆住了。 周掌柜也看直了眼。 旁边几个喝汤的伙计面面相覷,连碗都忘了端稳。 “神了……” “这都能看出来?” “我就说这位公子不是寻常人。” 老汉怔了半晌,才苦笑著点头:“全中了。年轻时候走过几年山路,冻坏了腿。后来常年守火酿酒,烟燻得重,肺也落了毛病。公子好眼力。” 李长生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竹筷,在指间转了一圈。 “眼力算不得什么。”他道,“你这毛病也不难养。” 老汉一愣:“还能养?” “能。” 李长生把酒碗推到一边,手中竹筷轻轻落下。 只听嗤嗤几声,厚实的榆木桌面像豆腐一样被划开,一道道细痕平平整整地落了进去。出现一行行极工整的小字。 叶秋站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第一行,是吐纳节律。 第二行,是站桩时脚步如何落力,腰腹如何收放。 第三行,则是几味凡俗药草,艾叶、黄芪、杜仲、老薑、苏梗,全是寻常地方也能配到的东西,怎么煮,怎么熏,怎么少量入酒,都写得明明白白。 李长生边写边道:“晨起吐纳九次,別贪多。火旺时站一炷香,不求快,只求稳。腿寒用艾叶老薑熏,肺虚便用苏梗黄芪慢慢养。酒方別改,这些只是给你养身,不是让你把酒酿成药汤。”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棚里的人已经看傻了。 周掌柜伸手摸了摸桌面那些字痕,指尖刚碰上去,便是一缩。 木屑还是温的。 说明李长生刚才真就是拿竹筷划进去的。 一个护卫低声道:“这桌子是榆木的吧?” 另一人喉结滚了滚:“是……上个月我还帮孟老头挪过,沉得很。” 孟老汉看著那满桌字,呼吸都乱了。 他不识修行大道,也不懂什么高深法门,可光看李长生落筷那份轻巧,他就明白,自己这是撞见了天大的人物。 这种人肯为他一壶酒停脚,肯给他留一桌字,哪里还是什么普通指点。 这是凡人一辈子求不来的机缘。 孟老汉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公子大恩,老汉……老汉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周掌柜一惊,连忙后退半步。 旁边伙计也全都不敢吭声了。 叶秋站在李长生身后,看著那满桌字,又看著跪在地上的老汉,胸口都跟著震了震。 就因为一壶酒。 师父抬抬手,便给了凡人后半生都求不到的路。 是师父眼里,这壶酒真值。 这门手艺也真值。 李长生伸手一抬,孟老汉的身子便再跪不下去,硬是被一股柔力託了起来。 “磕什么头。”李长生道,“酒好,便值这个价。人间手艺,不该断在你这里。” 这话一出,孟老汉眼眶当场就红了。 他守著这座破棚子几十年,听过最多的话,是“这酒够辣”“这地方够破”“再便宜点”。从没人跟他说过一句,他这门手艺不该断。 周掌柜站在一旁,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公子这一句话,比酒还暖人。” 李长生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笑道:“本来就是人间酒,自然该暖人。” 小白缩在他肩上,闻著酒气直皱鼻子,最后还是没忍住,探头过去舔了舔碗边。下一刻,它整张脸都僵了,猛地把脑袋缩回来,衝著李长生连甩了两下舌头。 叶秋没忍住,笑出了声:“让你贪。” 小白立刻瞪他,尾巴拍得啪啪响。 孟老汉见状,也跟著笑了。 棚子还是那座漏风的棚子,火盆还是那个旧火盆。 可这一刻,风雪路上的寒气像是被挡在了外头。周掌柜捧著酒碗,几个伙计缩著肩坐在火边,孟老汉守著他的酒罈,叶秋站在一旁看著满桌字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明白了一点。 修行入世,不只是看人心,分轻重。 有时候,也是在一壶酒里,看一门手艺值不值得护。 李长生喝得尽兴,一坛烧刀子转眼就见了底。 他把最后半碗慢慢饮尽,放下粗瓷碗,笑著说了一句:“这才像酒。” 话音刚落,小白忽然从他肩上站了起来。 方才还嫌酒辣的白狐,整只狐一下绷紧,尾巴炸开,耳朵直竖,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声。它盯著棚外那片雪松林,唇边露出一点尖牙。 棚里几人同时一顿。 周掌柜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外面。 火光照不到的雪林里,安静得过了头。 几匹拴在外头的老马也开始不安地刨地,鼻子里喷出的白气一股接一股,韁绳跟著轻颤。 风从林子那边吹过来,带著一股压得很低的生人气。 不是路人。 是藏著刀的人。 几道藏在暗处的贪婪杀机,正一点点朝商队压了过来。 第205章 新手村风景 周掌柜按住腰间短刀,声音发紧:“赵四,去后头看看。” 赵四刚要起身,李长生已经把碗里最后一点酒抿尽了。 他屈指一弹。 酒碗里最后一滴酒,轻轻飞了出去。 那滴酒从棚口掠出,穿过火光,穿过雪气,像是被风带著往林间一送,连点声响都没有。 下一瞬。 雪松林里忽然静了一下。 棚中眾人只觉得外头那股压人的劲,猛地一沉,隨即又鬆了。像有什么东西刚压下来,又忽然散了。 赵四怔了怔,探头看了半天:“怪了,刚才还觉得外头有人。” 阿六抱著热汤,打了个寒战:“我也感觉到了,像是有人盯著咱们。” 周掌柜皱著眉,盯著那片雪林看了几眼,却什么都没看见,只能低声道:“都小心点。” 只有叶秋没说话。 他站在李长生身后,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风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血味。 太淡了,淡得像是被雪水衝散过,只在刚刚那一瞬飘了过来,若不是他一直绷著神经,根本闻不出来。 叶秋看向李长生。 李长生正低头逗小白:“还齜牙?行了,死都死了。” 小白耳朵动了动,哼哼两声,尾巴倒是慢慢收了回去,只是眼睛还盯著外面,一副“本狐早就发现了”的神气样。 孟老汉没察觉那些凶险,只当是风大,赶紧又往火盆里添了两块炭:“外头邪乎得很,周掌柜你们喝完快走,天黑前最好进集口。” 周掌柜点头:“正有这个打算。” 他转头看向李长生,语气更客气了几分:“公子,要不再歇一会儿?我让人把车收拢好再出发。” “走吧。” 李长生起身,拎起酒壶晃了晃,空了,便隨手丟回桌上,“酒喝完了,也该看看活人扎堆的地方是什么样。” 小白一下跳回他肩上,爪子勾著衣领,缩成一团。 叶秋却还没动。 李长生瞥了他一眼:“怎么,魂丟林子里了?” 叶秋低声道:“师父,刚刚是不是……” “是什么?” “是不是有人想动手?”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棚里人还在忙著收拾,没人听清。叶秋压低声音,眼神却很紧:“我闻到血了。” 李长生看了他两息,笑了笑:“鼻子倒挺灵。” 叶秋心里一紧。 这就是承认了。 刚才真有人藏在林子里,真想对商队下手,也真已经死了。 可死得太快,连一点动静都没传出来。 叶秋背后发凉,握剑的手越发紧。他知道师父强,可每一次亲眼碰上,还是会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李长生看著他那副绷得死紧的样子,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紧什么。” 叶秋吃痛,抬头看他。 李长生隨口道:“几只藏在雪里的耗子,顺手清了。你要是连这点事都一路记著,今后还逛不逛人间了?” 叶秋嘴唇动了动,还是没鬆开竹剑。 李长生也不再多说,迈步往外走。 商队重新上路。 雪路吱呀作响,车轮碾著冻土,慢慢往前。周掌柜还在叮嘱伙计绑紧货绳,赵四在前头赶车,阿六缩著脖子跟在后头,谁也不知道林子里已经多了几具连尸首都难找齐的死物。 叶秋走在车旁,始终沉著脸。 周掌柜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小兄弟,你年纪轻轻,別总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前头就是小集,虽比不上风门镇热闹,也有卖热饼的、卖糖人的、卖衣裳的,赶上得好还能看见耍把式的。” 赵四也跟著搭话:“对,前几回我还在那儿买了双新靴子,穿著比家里婆娘纳的还结实。” 阿六小声补了一句:“就是贵。” 几人说著说著,自己倒先笑起来。 叶秋勉强应了一声,却还是绷著。 李长生慢悠悠走在前头,肩上掛著小白,像真只是出来閒逛的少年公子。等看见远处雪路尽头升起一片杂乱炊烟,他才停了一下。 前头便是路边小集。 几十间木屋和摊棚挤在一起,青布招子在风里猎猎作响,卖布的、卖吃食的、卖药草皮货的都凑在一处。虽不算大,却有了几分人味。孩童踩著薄雪乱跑,妇人拎著竹篮砍价,铁匠铺里叮叮噹噹直响。 商队一进集口,立刻有人迎上来。 “周掌柜,又来啦?” “今儿皮货收不收?” “新到的羊皮袄,瞧一眼不亏!” 周掌柜笑著应付,显然是常客。 李长生扫了一眼,忽然伸手拽住叶秋后领,直接把人往旁边一拖。 叶秋一愣:“师父?” “跟我来。” “去哪?” “买衣裳。” 叶秋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我有衣裳。” 李长生低头看他一眼:“你那也叫衣裳?” 叶秋身上的旧衣还是从难民堆里带出来的,补丁叠补丁,边角都磨毛了,虽然后来洗过,可一看还是一股穷苦逼仄的旧气,跟他如今背著竹剑站在街上,怎么都不搭。 叶秋耳根一热,下意识就想往后退:“还能穿。” “能穿和该不该穿,是两回事。” 李长生压根不给他躲的机会,几步就把人拎进了一家布铺。 布铺老板娘正拨著算盘,一见有人进来,立刻满脸堆笑:“两位公子,看看棉袄还是看夹衫?我这儿的料子都是实在货,不坑熟客。”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叶秋身上,笑容微微一顿。 这少年脸生得是真不错,眉眼乾净,骨相利落,就是这身旧衣太寒酸,把人压住了。再一看旁边的李长生,白衣乾净,姿態閒散,肩上还蹲著只雪白狐狸,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 老板娘立刻会意,笑得更热络了:“是给这位小公子挑?那可来对地方了,少年郎就该穿得精神些。” 叶秋被“小公子”三个字叫得浑身不自在,连忙道:“不用……” “闭嘴,试。” 李长生抬手一指,“拿件乾净利落的青衫,再配件里衣,厚薄都要合適。” 老板娘一听就知道这是做主的,手脚麻利得很,转头就翻出几套:“这件细棉的穿著舒服,这件青得正,这件袖口窄,背剑也利索。公子你瞧瞧?” 李长生隨手拎起一件,往叶秋身前一比,点头:“这件。” 老板娘眼睛一亮:“公子真有眼光,这顏色最衬少年气。” 叶秋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师父,太麻烦了,我……” “麻烦什么?” 李长生把衣裳直接塞进他怀里,“去换。” “我穿这个就行。” “你现在像个刚从雪沟里捞出来的难民。” 叶秋脸一下红了。 老板娘差点没忍住笑,赶紧低头理布匹。 旁边两个来买针线的妇人早就忍不住偷瞄,见状低声嘀咕。 “这孩子生得真俊。” “换身衣裳怕是更精神。” “旁边那位是他兄长?” “瞧著不像,倒像是长辈,可长得也太年轻了。” 叶秋听得耳朵发烫,抱著衣裳僵在那儿。 李长生看著他:“还不去?” 叶秋咬了咬牙,这才抱著衣裳进了后头。 铺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老板娘赔著笑倒了杯热茶:“公子对自家晚辈真捨得。” “不是晚辈。”李长生接过茶,“我徒弟。” “难怪。”老板娘笑道,“我就说那孩子站得直,一看就是练过的。” 李长生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后帘。 过了好一会儿,后面才有动静。 叶秋掀帘出来时,铺子里几个人全都愣了愣。 旧衣一脱,整个人像从灰里洗出来了一样。 青衫乾净,衣襟利落,袖口收得恰到好处,腰身一束,便把少年人的挺拔显出来了。脸还是那张脸,可那股一直压著他的困苦气,终於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清俊,乾净,眼神黑而亮。 若不是他还死死抱著那把竹剑,活像谁要抢走一样,简直已经有了几分世家少年郎的模样。 老板娘先回过神,拍手笑道:“我就说吧!这衣裳一上身,整条街的姑娘都得多看两眼。” 两个妇人也笑起来。 “哎哟,这是谁家孩子,真出挑。” “刚才那身衣裳真是糟蹋人了。” “背著剑呢,像个小剑客。” 叶秋被看得头皮发麻,抱剑更紧了些,站得笔直,像是隨时要逃。 李长生上下打量他一遍,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走过去,伸手把他抱剑的胳膊往下按了按。 “松点。” 叶秋低声道:“我习惯了。” “这习惯不好。” 李长生看著他,“背剑可以,別把自己活得像隨时要饿死。” 这句话砸下来,叶秋一下怔住了。 铺中几人也安静了一瞬。 叶秋喉咙动了动,脸更红了,连耳根都烧起来。他的確一直这样,睡觉都不肯离剑太远,吃东西先看別人脸色,走路先想会不会碍事,像条被冻怕了的野狗,哪怕进了屋,也总觉得下一刻还要挨饿。 可李长生说得平平常常,没半点嫌弃。 只是像在告诉他一件很简单的事。 你不用再这样了。 李长生伸手把他怀里的剑抽出来,往他背后一掛:“这样背。” 叶秋手空了一下,整个人都不自在:“师父……” “你不是难民了。”李长生替他理了理衣领,隨口道,“是我徒弟。” 叶秋低下头,声音都轻了:“……嗯。” 小白蹲在李长生肩上,看著叶秋,歪了歪脑袋,像是也觉得这样顺眼多了,勉强甩了下尾巴,算是认可。 老板娘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的笑都真了几分:“公子放心,这孩子以后走出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精神。” 李长生付了银钱,正要走,目光忽然落在柜檯角落。 那儿掛著几条剑穗,样式都很简单,穗尾垂著,顏色却还算乾净。 他抬了抬下巴:“那个素色的,拿来。” 老板娘忙取下来:“这个?这可是刚编的,没多余花样,最適合少年人佩剑。” 叶秋一愣:“剑穗?” 他从没想过这东西。 在他的观念里,剑能有就不错了,谁会管好不好看。 李长生把剑穗往剑柄上一系,素色流苏垂在剑柄边上,隨著轻晃微微摆动,竹剑一下就没那么寒酸了。 叶秋呆呆看著,半天没说话。 李长生把剑还给他:“拿著。” 叶秋接过竹剑,手指碰到那截新穗,竟有点不敢用力。 李长生笑了一声:“一条穗子而已,又不是给你安了条命。” 旁边两个妇人又低低笑起来。 “这位师父嘴上嫌弃,手上倒细。” “可不是,给孩子拾掇得多齐整。” 叶秋脸涨得更红,嘴角却忍不住动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浅,很快又压下去了。 可李长生看见了。 他也没戳破,只往外走:“走,带你看看小集还有什么能吃的。” 叶秋背著竹剑,跟在后头,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 布铺外人来人往,叫卖声一阵接一阵。 “热饼!刚出锅的热饼!” “糖炒栗子,便宜卖嘍!” “炭火烤红薯,甜得很!” 小白一出来就精神了,鼻子乱嗅,爪子扒著李长生肩头,显然已经开始替自己挑吃的。 周掌柜在街口看见师徒二人,先是一愣,接著眼睛都亮了:“哟,小兄弟换身衣裳,跟刚才判若两人啊!” 赵四正扛著麻袋,闻声回头,也嘖了一声:“还真是!刚才瞧著还像个苦孩子,现在这模样,倒像大户人家出来歷练的小公子。” 阿六也跟著点头:“是……是精神多了。” 商队几个伙计都看了过来,有人咧嘴笑,有人连连点头,目光里都是惊艷。 叶秋被这么多人盯著,还是不太习惯,却没再像刚才那样只想逃。他下意识去摸剑穗,摸到那一缕素色流苏,心里又微微定了点。 李长生隨手丟给周掌柜一包热饼:“路上分了。” 周掌柜连忙接住,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 “顺手买的。” 李长生说完,转身往集口外走。 天色已经慢慢压低了,黄昏的光落在雪地上,泛著冷白。换了新衣的叶秋背著剑,肩背挺直,跟在李长生身后走出小集。 街角阴影里,几个眼神阴冷的汉子默默缀上了商队,鞋底踩碎薄冰,发出极轻的响声。 第206章 恶意未出鞘 他们跟得很远,藏得也算老练。 一个戴著毡帽,缩著脖子,像个冻得受不住的行脚客。 一个挑著空担子,步子拖沓,混在人流后头毫不起眼。 还有两个乾脆落在集口外的歪树下,假装系鞋,等商队走远了才不紧不慢追上。 若是普通商队,多半已经被他们咬住了尾巴。 周掌柜完全没察觉,还在前头算帐:“到风门镇前再歇一回,天黑前要是能进城,大家都能睡个热炕头。” 赵四咧嘴笑道:“那俺也去喝两碗热的。” 阿六抱著包袱,小声道:“先別惦记喝了,把货看牢。” 几个伙计一路说著,车轮碾雪,铃鐺轻晃,整支商队都透著一股赶路人的疲惫和鬆气。 叶秋却总觉得后背发凉。 他换了新衣,风钻进领口时没那么冷了,可心里那根弦还绷著。刚在酒棚外死过一波人,如今又有人尾隨,他虽然没回头,也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恶意。 小白趴在李长生肩上,眯著眼,尾巴慢悠悠晃了两下。 李长生则像什么都不知道,手里捏著一颗刚买来的糖炒栗子,剥开壳,往嘴里一丟,顺手又塞给小白一颗。 小白咔嚓咬碎,满意得耳朵都抖了抖。 叶秋忍了片刻,还是低声道:“师父。” “嗯?” “后面有人。” “我知道。” “那……” “让他们跟。” 李长生说得轻飘飘的。 叶秋一滯:“不管?” 李长生瞥他一眼:“急什么。他们还没把自己想怎么死想明白。” 叶秋听得心头一跳。 这话太平淡了。 可越平淡,越让人背后发寒。 商队出了小集,山道重新窄了下来。两旁是黑沉沉的松林,积雪压在枝头,偶尔掉下一片,扑簌簌砸在路边。 天色越来越暗。 那几个缀在后头的汉子也慢慢聚到了一起。 “就是那车药材,值钱。” “前头还有几张好皮子。” “那小子也不错,细皮嫩肉,背著把破竹剑,像是哪家逃出来的少爷。” “別急,等天再黑点,过了前头那道弯,路窄,人也散,正好下手。”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一直摸著腰间短刀。刀没出鞘,可眼里那股子贪色和狠劲,已经藏不住了。 旁边一人低声道:“老大,前头那个白衣的瞧著不太对。” “有什么不对?毛都没长齐的样子,再不对还能是修士?” “可他肩上那狐狸……” “灵狐?我呸,雪里逮来的杂毛畜生也配叫灵狐?待会儿一併剥了皮。” 几人低低笑起来,笑声里全是腥气。 他们在这一带混久了,最会挑软柿子捏。药材商队、过路客、带家眷的小户,只要瞧著能吃下,他们就敢扑。风门镇近,官道上不好直接动手,可前头那段山路一黑,谁还管得了谁死活。 更何况,他们已经盯了商队一路。 那换了新衣的少年,也早被他们看中了。 “等会儿你们先截车,我去拿那小子。” “活的?” “废话,带回去还能换银子。真不老实,再打断腿。” 说到这儿,几人眼神更亮,像已经把前头的人都扒乾净了。 他们看不见的是,从自己动杀念、起淫心、摸刀柄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被一层看不见的神识压住了。 只是他们太弱,弱到连察觉都做不到。 商队继续往前。 山风更冷了些。 周掌柜搓了搓手:“这鬼天气,真是说黑就黑。赵四,前头弯口过去,大家都靠拢些,別掉队。” 赵四应了一声:“知道。” 阿六也紧张起来,抱著药包不敢乱看。 叶秋走在李长生侧后,越走越觉得不对。 不是身后的恶意更近了。 而是后方那一片风,忽然像断开了一截。 很短的一瞬。 像有人把整段山道后头的声音、气味、呼吸,全都按灭了。 叶秋猛地回头。 后方雪路空空,昏暗里只剩车辙和脚印延出去。 可就在刚才,他明明还能感觉到。 叶秋瞳孔一缩,喉咙微微发乾。 李长生抬手,替肩上的小白拂掉耳边一粒碎雪,也就在他这轻轻一拂之间。 山道后方,几十丈外。 那几个汉子连刀都没来得及拔。 领头壮汉还在摸刀柄,脸上的横肉刚抽了一下,整个人便像被万钧巨岳从头压下。 几团人形,连同他们腰间短刀、靴底碎冰、怀里的脏银子,一起被碾进了冻土雪泥里。 暗红色一点点沁开,又被新落的薄雪盖住,最后只剩几片几乎看不出的泥痕。 连旁边树上的雪都没震下一层。 小白舔了舔爪子,眼都没睁。李长生把最后一颗栗子塞进嘴里,淡淡道:“这家的火候一般,下回换一家。” 叶秋听著这句话,背心却微微发麻。 他知道,后头的事已经结束了。 结束得太快。 快到连“出事”两个字都算不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问:“师父,是不是出事了?” 李长生道:“不是出事。” “那是……” “事还没长出来,就被我掐死了。” 叶秋脚步一顿。 叶秋缓缓吐出一口气,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昏暗山道,什么都没看见。可他心里却比刚才更清楚了。 有师父在,他根本不必把自己活成一张绷死的弓。 因为很多危险,永远都到不了他面前。 前头,周掌柜还在跟赵四说话。 “到城里先把皮货卸了,再去找客栈。” “掌柜的,风门客栈是不是涨价了?” “涨也得住,那地方床铺乾净,后院马棚也稳当,值这个钱。” 赵四嘿嘿一笑:“那俺也去长长见识。” 阿六在旁边小声道:“听说那客栈酒好。” 李长生听见“酒”字,抬了下眉:“那就住那儿。” 周掌柜一愣,回头笑道:“公子也听过?” “刚听你说的。” “哈哈,那正好。风门镇里头,风门客栈算最体面的一家,南来北往的人都爱在那儿落脚。” 李长生点头,没再说话。 叶秋走在旁边,心里却还在翻腾。 师父以前教他,剑是杀人器,不是绣花针。 后来又教他,修行不能只会出剑,还得懂得收力、看人、看世道。 而今晚这一幕,又像是给这几句话添了一层真正的骨头。 对该杀的人,根本不必等。 叶秋低头看了眼自己腰侧垂著的素色剑穗,手指轻轻碰了碰,忽然觉得心里那层一直不敢鬆开的壳,裂开了一点。 夜色压下来时,山路尽头终於亮起一片昏黄灯火。 巍峨城墙立在风雪里,城门两边掛著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城门上的三个大字在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风门镇。 而城中最高处,那面“风门客栈”的酒旗正迎风舒捲。 第207章 风门镇夜雪 周掌柜抹了把脸上的雪,吐出一口白气,声音都鬆快了几分。 “到了,终於到了!” 赵四一听见这话,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搓著手直笑:“娘的,这一路骨头都快冻散了,进了城俺也去喝一大碗热酒。” 阿六也跟著抬头,看见城门那一瞬,眼里都亮了:“真进城了。” 商队一阵骚动,原本被风雪压得发闷的几匹老马,也像是闻到了热草料和暖棚的气味,蹄子都快了些。 叶秋站在车旁,抬头看著前方。 城门大开。 一盏盏灯笼沿著城墙往里铺开,像在雪夜里点出一条暖路。还没真正进去,热气就已经顺著风飘了出来。 肉香、酒气、炭火味、汤麵的香味、糖炒栗子的甜香,全混在一起,一下就撞进鼻子里。 还有人声。 卖炭的,吆喝羊汤的,招呼住店的,爭著討价还价的,马嘶声,笑骂声,碗盏碰撞声,全堆在一起,像一锅滚开的热汤,迎面泼来。 这一扑,连身上的风雪都像被烘化了几分。 叶秋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看著城门里那片灯火,喉结轻轻动了动。 对別人来说,这不过是一座边镇。 可对他来说,这几乎像另一个世界。 以前在难民营里,天一黑,人就缩成一团,能有半碗稀粥,能抢到一处避风角落,就算是过了一天。至於灯火、酒楼、街市、笑声,那都是离他很远的东西。 远得像梦。 小白趴在李长生肩头,鼻尖一耸一耸,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吱。” 李长生伸手弹了弹它的小脑袋:“闻著了?” 小白立刻点头,眼珠子亮得发光。 赵四在前头听见,忍不住回头笑道:“这小东西倒识货,城里西街的烤羊腿最香,隔著两条街都闻得见。” 李长生笑了一声:“它不是识货,它是贪吃。” 小白顿时不乐意了,拿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耳朵都竖了起来。 周掌柜见状也笑:“公子,进城之后若无別的去处,不如一道去风门客栈。那地方热闹,饭菜也好,房间还乾净,南来北往的人都爱住那儿。” “好。”李长生应得很隨意,“就去那儿。” 一行人跟著入城的人流缓缓进了门。 刚一过门洞,灯火更盛。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灯笼成串,雪被来往行人踩得发亮。有人裹著皮袄快步赶路,有人站在摊前端著热汤呼嚕嚕地喝,也有披甲的汉子牵著高头大马从街中央穿过去,马鼻喷出的白气像两道烟。 叶秋一路看过去,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 “师父……” “嗯?” “这地方,真只是个镇子?” 李长生顺著他的视线扫了一眼,笑道:“北荒边地,往来的人杂,镇子自然也不像普通镇子。” 叶秋点了点头,可很快又慢慢皱起眉。 他看见街边酒肆门口,站著两个佩剑修士,腰间玉牌微微发光,一看就不是凡俗人物。 又看见不远处一辆兽车碾雪而过,拉车的不是马,而是一头黑鳞异兽,鼻中喷著热气,车厢四角还刻著淡淡灵纹。 再往前,一名披著大氅的年轻人从茶楼里出来,抬手间储物袋一闪,地上的货物便全收了进去。 街边不少凡人见怪不怪,只是远远让开些路。 烟火里,已经掺进了修士的影子。 叶秋下意识摸了摸背后的竹剑,低声道:“这里的人……都不一样。” “你总要看到这些。” 李长生边走边说,“修士也吃饭,也喝酒,也爭东西,也会在街上被人骂急了掀桌子。所谓仙凡,不过是力气大小不同。真到了人堆里,骨子里那点东西,差不了太多。” 叶秋若有所思。 李长生倒是真的放鬆。 一路进城后,他像是比在雪地里还自在。肩上趴著小白,带著叶秋穿街过巷,哪里热闹就往哪里看两眼,哪边酒香重就多停半步,像不是初来乍到。 他看了看前方那面高高招展的酒旗,脚步一转。 “到了。” 叶秋顺著看去。 风门客栈。 这家客栈確实不小。 三层木楼,飞檐掛灯,门前车马不断。进出的不止商队旅人,还有佩刀的武夫、裹著法袍的修士、带著侍从的富家公子。门口两盏大红灯笼映著雪色,把整条街都照得暖融融的。 最醒目的,是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笑声、劝酒声、拍桌声、招呼声,一浪接一浪。 叶秋还没进去,心里就先一震。 李长生已经迈步上前。 掌柜是个圆脸中年人,眼睛极活,刚送走一拨客人,转头便看见李长生。 白衣,少年面容,肩上一只雪白灵狐,身后跟著个背竹剑的清瘦少年。 再看气度,不像普通人。 掌柜脸上的笑顿时更热了三分:“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都要。”李长生看了一眼大堂,“上房两间,再给我找个靠窗的位置,酒菜先上。” 掌柜一怔,隨即笑得见牙不见眼:“有,有!自然有!客官里边请!” 他说著亲自绕出柜檯,伸手引路。 周掌柜一行人跟在后头,都忍不住多看了李长生一眼。 赵四压著声音道:“咱们掌柜平日进这地儿,也没见人家这么殷勤。” 周掌柜低声骂他:“废话,你跟公子能一样?人家往那一站,就不是普通人物。” 赵四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进了大堂,热浪一下扑上来。 炭火烧得旺,十几张桌子几乎坐满,空中飘著酒气和肉香。跑堂的端著盘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嘴里不停喊著“借过”“热汤来了”“这位爷您慢点”。 靠中间空出一片地,一张高桌,一把醒木,旁边还支了个灯架。 显然是给说书人留的位置。 李长生一眼便挑中了二楼栏边靠窗那桌。 “就这儿吧。” 掌柜连忙点头:“这位置最好,既看得见街,也看得见堂里热闹。” 李长生坐下后,叶秋还有些拘谨,小白倒是先一步躥上凳子,抬著脑袋左看右看。 掌柜亲自站在旁边陪笑:“客官想吃些什么?咱们店里拿手的有燉羊排、酱牛肉、风乾鹿脯、雪蘑燉鸡,酒有烧春、烈刀、霜酿——” “先来一壶烈点的,再把你说的都上些。”李长生想了想,又看向小白,“再来一盘烤花生,一盘炙肉丝。” 掌柜一愣,隨即瞄了眼那只白狐,立刻会意:“懂,懂!给这位……小客官备上!” 小白满意了,尾巴一甩,连耳朵都软了下来。 叶秋忍不住低声道:“师父,这会不会太多了?” “多什么。”李长生靠在椅背上,望著满堂灯火,嘴角带著笑,“赶了这么久路,进了城不吃不喝,那不是白来一趟?” 叶秋一时说不出话。 酒很快送了上来。 李长生先给自己倒了一碗,闻了闻,点头:“还行。” 又给叶秋倒了半碗。 叶秋连忙摆手:“师父,我——” “让你尝尝,不是让你喝醉。”李长生把碗推过去,“以后走得远了,什么人都要见,什么场面都要碰。” 叶秋只能接过来,小心抿了一口。 辣。 热辣一路滚进肚子里,呛得他差点咳出来。 李长生看得直乐:“没出息。” 小白在旁边探著脑袋闻了闻,立刻嫌弃地偏开头,转头去扒拉自己的花生。 不一会儿,菜一盘盘端了上来。 羊排油亮,鹿脯焦香,雪蘑燉鸡热气腾腾,窗外是夜雪,窗內是酒肉,叶秋只看了一眼,肚子就先老实地叫了一声。 赵四几个在別桌坐下,见这一桌摆得满满当当,眼睛都直了。 “公子这是真会享受啊。” 周掌柜哼了一声:“人家该享受。你们几个把货看好,吃你们的去。” 堂內越发热闹。 就在这时,中间那高桌旁,一个留著山羊鬍的说书人整了整长衫,迈步上台。 有人立刻拍桌:“老季,快讲!今儿讲哪段?” “就是,別磨蹭,酒都热了!” 说书人嘿嘿一笑,拱了拱手:“诸位爷別急,今晚咱们就讲讲这北荒的新局面,讲讲那宗门出世、修士爭命的事!” 话音刚落,堂里便安静了不少。 不少人都把头转了过去。 李长生端起酒碗,眼里也多了几分兴致。 “这倒有点意思。” 叶秋也跟著看过去。 说书人抬手,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一声脆响,直接压住满堂喧譁。 “要说如今这北荒啊,可不是从前那个只认官府、不见仙门的北荒了。天地潮起,旧朝倾塌,宗门並起。如今这世道,谁拳头硬,谁便有理。今日你是座上宾,明日说不定就成了荒野孤魂!” 这一句落下,堂里顿时有人叫好。 有人端著碗大笑:“说得好!就该是这么个世道!” 也有人缩了缩脖子,低声嘀咕:“听著都渗人。” 李长生却听得很有兴致,端著酒,一边喝,一边看著台上,眉眼间都是轻鬆笑意。 他从孤坟里走出来,踏进这喧闹客栈,灯火映著白衣,少年气和岁月感竟奇异地拧在了一起。 而在大堂角落,一张临柱的小桌边。 一名穿黑袍的修士原本正低头饮酒,此刻却慢慢放下了酒盏。 他的目光越过半个大堂,落在叶秋背后。 第208章 客栈听书 黑袍修士盯著叶秋那柄竹剑,眼神一点点收紧。 那剑太普通了,怎么看都像寒门少年背著撑门面的旧物。可偏偏那剑穗垂在那里,隨著叶秋偶尔转身轻轻一晃,竟让那股寒酸味被压下去不少,反倒显出几分说不出的灵气。 更重要的是,背剑的人不一样。 黑袍修士喝了口酒,目光没有移开。 他看叶秋,不是看脸,也不是看衣衫,而是在看骨、看气、看那一身收不住的锋芒。 这少年年纪不大,身上却有股压著的锐气。 像一口没出鞘的剑。 再看那白衣少年。 更古怪。 气息平平,像个凡俗公子,可越是看不出,越让人心里发毛。还有他肩上那只白狐,毛色纯净,灵性十足,绝不是普通畜生。 黑袍修士缓缓眯起眼。 “有点意思。” 同桌的瘦脸汉子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小声道:“陈客卿,您看什么呢?” 黑袍修士没回头,只淡淡问:“那桌,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瘦脸汉子赶紧压低声音,“一个白衣公子,一个背剑小子,还有一只狐狸。掌柜亲自接的。怎么,您看上那狐狸了?” 黑袍修士嗤了一声:“狐狸算什么。” 他看上的是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台上,说书人还在讲。 “诸位,这修仙路啊,说穿了就四个字——弱肉强食!你没背景,没宗门,没本事,那你得了宝贝就是祸,不是福!昨日还跟你称兄道弟的人,转头就能为一株灵草捅你一刀!” 啪! 惊堂木再落。 堂里立刻有人叫骂:“娘的,真黑!” 也有人哈哈大笑:“这才对味!” 赵四一边啃羊骨,一边听得头皮发麻,小声冲阿六道:“你说这修士的日子,听著还不如咱们跑商安稳。” 阿六也缩了缩脖子:“可人家有本事啊,命悬著,也值钱。” 另一桌几个佩刀汉子跟著接话。 “值钱个屁,一步走错就没了。” “你没听见么,没本事才死得快。有宗门罩著,照样横著走。” “那也得看是哪家宗门。” 堂內七嘴八舌,一下又热了起来。 叶秋却把那四个字听得很认真。 弱肉强食。 这四个字,他以前就懂,只是没这么直白地摆在人前。难民营里抢半块饼是弱肉强食,山道上劫道杀人也是弱肉强食,眼下这满堂修士、商客、武夫混坐,还是弱肉强食。 只是这里,披了层更亮的皮。 他握了握酒碗,神色慢慢沉了些。 李长生看了他一眼:“记住了?” 叶秋点头:“记住了。” “只记住一半没用。”李长生夹了块羊肉,语气很隨意,“弱肉强食不是让你见人就砍,是让你別对这世道抱不该有的幻想。该信的时候信,该杀的时候杀,別糊涂就行。” 叶秋低声道:“是,师父。” 小白蹲在桌角,正抱著一颗花生啃,听不懂这些大道理,只知道桌上肉香得很。它伸爪去扒拉炙肉丝,李长生顺手给它拨了一小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白顿时舒服了,耳朵一抖,低头猛炫。 这一桌,轻轻鬆鬆,像真是来听书喝酒的。 可角落里的黑袍修士,心里那点贪意却越烧越旺。 他不是普通散修。 北荒黑血宗,外门客卿,陈魁。 说是客卿,其实也就是替黑血宗跑腿、办脏活的刀。可北荒边地这片地方,搬出黑血宗三个字,已经够压住不少人了。 他眼毒,手也黑。 凡是被他盯上的东西,少有落空。 陈魁盯著叶秋,越看越觉得这小子身上有东西。那柄竹剑看著不起眼,可他的直觉一向准,越普通,越可能藏著货。再加上这少年一身气血扎实,骨相不俗,若是带回去,卖给宗里那些长老,怕也是一笔不小的功劳。 想到这儿,他指尖在酒盏边沿轻轻划了一圈。 “陈客卿?”瘦脸汉子见他半天不说话,更小心了。 陈魁低声道:“別乱看。” 瘦脸汉子一激灵,赶紧低头。 台上的说书人还在唾沫横飞。 “前些日子,听说有个小宗门为了爭一处矿脉,一夜之间死了七十三口。嘖,宗门修士,说到底也是人,是人就有贪心,就有杀念。你手里没有刀,別人手里的刀就会落到你脖子上!” 满堂听客一阵抽气。 有人拍桌:“继续讲!” 有人已经端著酒愣住了:“七十三口,全没了?” “这也太狠了。” “狠?”说书人一甩袖子,“这才哪到哪!北荒宗门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命!” 叶秋听著,脸色更沉。 李长生却像听得挺乐,慢悠悠喝酒,还点评了一句:“这段编得一般,差了点真味。” 叶秋愣了一下:“师父,这还是编的?” “半真半假。”李长生放下酒碗,“真事往往没这么会挑人胃口,说书的嘴,三分实,七分料,不这么讲,谁给他赏钱?” 旁边桌一个满脸络腮鬍的汉子听见了,顿时咧嘴笑道:“这位公子懂行啊!老季最会添油加醋,不然咱们也不爱听。” 说书人耳朵尖,立刻在台上拱手:“这位公子说得对,小老儿就是靠这张嘴討口饭。真真假假,诸位图个热闹便是。” 李长生笑了笑,没再接话。 气氛原本鬆快。 可陈魁已经动了。 他端著酒,表面上仍低著头,神识却无声无息地探了出去。 像一根细线,从角落里悄悄伸向叶秋。 他要看的,不多。 只要看出那竹剑里有没有禁制,看出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根骨,就够了。 细线般的神识刚靠近半丈。 陈魁脸色陡然一变。 他那点神识连一粒沙都算不上,刚碰到边缘,就被压得瞬间发抖。 陈魁后背“唰”地一下全湿了。 酒盏里的酒都跟著轻轻一晃。 瘦脸汉子嚇了一跳:“陈客卿,您——” “闭嘴!” 陈魁声音压得极低,却带了怒意。 瘦脸汉子顿时僵住,不敢再动。 陈魁呼吸都乱了两拍,额头青筋轻轻跳著。 刚才那一瞬,他甚至有种错觉。 只要那片“海”稍稍一压,他这点神识连带人魂,都能被当场碾成粉。 那根本不是他能碰的层次。 可也正因如此,他眼底的惧意过后,竟又慢慢挤出一丝更浓的贪色。 能让他神识连边都碰不到的,要么是那白衣少年带著惊天重宝,要么,是这背竹剑的小子本身就大有来歷。 不论哪一种,都是机缘。 大机缘。 这种东西,一旦带回黑血宗…… 陈魁喉咙发乾,慢慢舔了舔嘴角。 怕,当然怕。 可北荒修士,哪个不是在怕和赌里討命? 越是值钱的东西,越是烫手。 可真要让他装没看见,他做不到。 这时,李长生抬手夹了一筷子鹿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顺手又给小白剥了几颗花生。 小白埋头吃得正香。 叶秋还在听书,神色认真。 可陈魁不知为何,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 那白衣少年的姿態太鬆了,像是完全没把满堂人放在眼里。说书声、劝酒声、碗筷声,全在耳边,可他坐在那儿,却像是坐在自己院子里。 陈魁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一定察觉到了。 可若察觉到了,为何还这样? 是懒得理?还是根本不在乎? 这个念头一出来,陈魁掌心都有些发凉。 就在这时,李长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篤。 声音不大,可叶秋立刻抬了下眼,看向师父。 小白也停下了嘴,耳朵动了动。 李长生却只是继续看著台上,像隨手敲了那么一下,什么都没说。 陈魁没听见那一声。 可他莫名觉得胸口一紧,像有根线从自己脖子上轻轻绕了一圈。 他脸色沉了沉,最终还是把那点发虚压了下去。 怕什么? 这里是风门客栈,人多眼杂。 他背后还有黑血宗。 再说了,真若是什么大人物,何至於带著个背竹剑的少年坐在这种地方听书喝酒? 想到这儿,陈魁那点底气又慢慢回来几分。 不知身份的时候,人最敢赌。 他端起酒壶,起身时脸上已经掛了笑。 瘦脸汉子忙问:“陈客卿,您这是——” 陈魁淡淡道:“去交个朋友。” 他说完,拎著一壶新温的酒,带著笑意离了座。 第209章 黑血宗来客 人还没走近,李长生便又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叶秋立刻抬头。 小白也停了嘴,抱著半颗花生,耳朵微微一竖。 李长生却跟没事人一样,手里还捏著筷子,慢悠悠夹起一块燉得酥烂的羊排,放进叶秋碗里。 “多吃点。”他说,“长身体的时候,別净顾著听书。” 叶秋低声道:“是,师父。” 话音刚落,陈魁已经走到了桌前。 他脸上的笑收得很稳,不諂,也不倨,正好是久混江湖的人最拿手的分寸。 “几位,叨扰了。” 他先拱了拱手,又把酒壶微微一举,“在下陈魁,北荒黑血宗客卿。方才在旁边听书饮酒,见两位气度不凡,心里喜欢,便厚著脸皮过来敬一杯,不知可否赏个面子?” “黑血宗”三个字一出,邻桌好几个人都停了筷子。 周掌柜在侧桌原本还跟赵四说话,听见这名头,动作都轻了几分。 赵四低声问:“掌柜的,这宗门很厉害?” 周掌柜嘴唇动了动,压著嗓子道:“边地一带,名头不小,最好別招惹。” 阿六也缩了缩脖子,不敢多看。 二楼本就热闹,这一桌虽然没闹出动静,可陈魁起身时便有人留了意。如今听见他自报名號,不少酒客都装作喝酒吃肉,眼神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李长生抬眼看了陈魁一下。 “敬酒?”李长生笑了笑,“你我素不相识,也值当你专门跑一趟?” 陈魁哈哈一笑,顺势把酒壶往桌边一放。 “公子这话就外了。江湖上走动,讲的就是个缘分。何况我方才远远一看,便觉得这位小兄弟骨相不俗,像是天生吃修行这口饭的。” 他说著,目光落到叶秋身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小小年纪,气血凝实,腰背如弓,尤其这双眼,乾净里还带著股锋气。这样的苗子,可不多见。” 叶秋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看向李长生。 李长生没接这话,只是给自己倒了半碗酒,慢悠悠抿了一口。 陈魁见他不接,脸上也不见尷尬,转头又看向小白。 “还有这只灵狐,毛色纯净,灵性十足,嘖,真是稀罕。寻常山林里,可养不出这等气象。” 小白一听他说自己,立刻抬起脑袋,鼻尖轻轻抽了抽,隨即很嫌弃地把脸扭开,尾巴往李长生手边一卷,连看都懒得多看他。 邻桌有人瞧见了,忍不住小声道:“这狐狸真通人性。” “能不通么,跟著这种人物,哪怕是条狗都得成精。” “嘘,小声点,別让黑血宗的人听见。” 陈魁听得分明,心里那点贪意又往上拱了一截,脸上却只是笑。 “说来惭愧。”他轻嘆一声,“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见了不少人,也见过不少灵兽。可像公子这般,带著个好徒弟,又带著只好灵狐,还能在这风门镇里坐得这样自在的,倒真不多。” 话说到这儿,他才像是不经意一般,把目光放到李长生身上。 “还未请教,公子与令徒,是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 这一问,看著客气,实则话头终於落到了正处。 叶秋虽然刚入世不久,可一路跟著李长生走来,也不是全无长进。 他立刻听出这人不是单纯来敬酒的。 李长生却像根本没觉出味来,笑了一声。 “从哪儿来?” 他想了想,隨口道:“山里出来的。” 陈魁一怔。 李长生又补了一句:“在山里待得久了,出来看看热闹。” 这回答,模糊得几乎跟没答一样。 可偏偏李长生说得太自然,像真就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世家公子,隨性,鬆快,半点防备都没有。 陈魁眼皮微微一跳,又问:“那往哪儿去?” “没想好。”李长生夹了块牛肉,“走到哪儿算哪儿。北荒这么大,总得慢慢看。” 陈魁脸上笑著,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山里出来的。 没想好去哪。 这种话,要么是真有底气,根本不屑解释;要么,就是压根没背景,才只能说得这么空。 可他刚才试探神识时,那股压得人心口发闷的感觉又不是假的。 陈魁没急著下结论,继续往下探。 “公子这般年纪,便敢带著徒弟四处走动,想来师门必定不凡。不知二位,可是出自北荒哪家大宗?” 李长生咽下嘴里的肉,拿酒涮了涮口。 “宗门?” 他笑了,“没有宗门。” 陈魁心里一动,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意外。 “没有宗门?” “没有。”李长生道,“我懒得进那些地方,规矩多,事也多。带著徒弟自己走走,清净。” 叶秋听见这话,握筷子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他听得懂,师父这是在放话给对方听。 可他又隱隱觉得,师父根本不是在解释,更像是在……逗人。 陈魁盯著李长生,发现这白衣少年眉目轻鬆,半点不似作偽,心里那桿秤开始一点点倾斜。 没有宗门。 带个好苗子,带只灵狐,身上可能还有宝。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肥肉? 他压住心里的火,目光终於落在叶秋背后的竹剑上。 之前他探查无效,现在凑近了,才发觉这剑上隱隱透出几分灵韵。 “恕我眼拙。”陈魁笑道,“方才远远看见这把竹剑,就觉得有几分不凡。小兄弟背著它,不轻不重,气息还压得住,想来不是凡物吧?” 叶秋听见“竹剑”二字,心里一紧。 李长生抬手,又给叶秋夹了一块鹿脯,语气懒洋洋的。 “你说这个?” 他扫了一眼叶秋背后的剑,“不值钱的旧物,山里砍竹子削出来的。孩子背著顺手,也就一直用了。” 陈魁差点笑出来。 不值钱? 旧物? 若真是不值钱的旧物,他刚才那道神识怎么会像撞上一片汪洋? 他越发篤定,眼前这师徒不是扮猪吃虎,而是压根不懂財不露白的道理。 或者说,这白衣少年有些修为,有些本事,却没见过真正的修仙险恶,还把世俗里那套散漫脾气带到了北荒边地。 这种人,最好骗,也最好杀。 邻桌一名佩刀修士听到“黑血宗”“竹剑”“宗门”这些字眼,早就不敢大口喘气了。 他低声对同伴道:“陈魁这是看上人家东西了。” 同伴道:“那白衣公子看著不像简单人。” 佩刀修士哼了一声:“再不简单,若真没靠山,在边地也白搭。黑血宗做这种事,还少么?” 另一桌有人听见,赶紧低头喝酒,不敢插嘴。 风门镇是边镇,来来往往的人多,死人也多。谁都知道这地界的规矩,碰见这种事,最聪明的就是装瞎。 陈魁见李长生始终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胆子更大了些。 “公子洒脱,令人佩服。”他笑著道,“不过这世道可不太平。尤其如今灵潮再起,北荒乱得很。你们师徒二人若无落脚之处,往后行走,怕是要吃亏。” 李长生点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这话倒是真的。” 他给自己添了酒,像是忽然来了兴趣,隨口问道:“对了,这风门镇附近,都有什么宗门势力?” 此话一出,陈魁心里最后那点疑影,直接散了大半。 连附近有哪些宗门都不知道。 不是刚从深山里出来的愣头青,又是什么? 周掌柜在旁边听得心头一跳。 他虽然不懂修行,可跑商多年,也知道出门在外,最忌讳的就是在陌生修士面前露怯露底。 偏偏李长生这话问得实在太……外行。 赵四都听愣了,小声道:“李公子怎么连这个都问?” 周掌柜脸色发紧,没敢答。 阿六更是埋头扒饭,生怕惹祸上身。 陈魁脸上的笑几乎压不住了。 他故意放缓语气,像是个热心的前辈。 “这地方啊,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风门镇往北数百里,有几家小宗小门,各占山头。再往深了去,便是黑血宗这等正经修行势力说了算。” “我们黑血宗,在这边地一带,多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公子若真打算带徒弟游歷,倒是可以多听听我的。” 李长生像是被他说动了,笑著道:“那倒要请教请教。” 陈魁心里更稳。 请教。 这两个字一出来,味道就全变了。 能问路,能请教,就说明这人对修仙界是真陌生。陌生,就意味著不通门道;不通门道,就意味著好拿捏。 他又看了叶秋一眼。 这少年眉眼清正,脊樑挺直,坐姿一板一眼,一看就是刚被人带出来歷练不久,连遮掩都不会遮。 这种好货,放在黑血宗,不管是收了当炉鼎材料、炼血引子,还是卖给缺苗子的长老,都能换出不小的价。 至於那柄竹剑和那只白狐,更是添头里的添头。 陈魁越想,胸口越热。 可他嘴上仍是四平八稳。 “公子既然看得起陈某,陈某也不藏私。只是这修仙界水深,有些东西,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 他抬手拍了拍酒壶,笑容愈发热络。 “站著说,也失礼。” 说著,他顺势拉开长凳,手掌扶在桌沿,笑呵呵地立在桌旁:“这位公子,不介意借个座吧?” 第210章 借座之人 “坐。” 李长生只回了一个字。 陈魁笑著落座,动作熟得很,像是碰上了多年没见的朋友。 “痛快。”他把手里的酒壶往桌上一放,扬声喊道,“小二!” 楼下楼上都忙得脚不沾地的小二赶紧跑了过来,躬著身子道:“客官,您吩咐。” “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菜,再添几样。”陈魁一抬手,敲了敲桌面,“燉得软些的肉,鲜点的菜,再来两壶上好的温酒。今天我做东,给这位公子和这位小兄弟接风。” 小二一看这架势,连忙赔笑:“好嘞,马上来。” 陈魁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直接丟了过去。 “动作麻利些。” “客官放心!” 小二接了银子,笑得嘴都快咧开了,转身就往后厨跑。 这一手豪爽,看得周围几桌酒客都多看了两眼。 “陈客卿这是碰上真想结交的人了。” “黑血宗的人请客,可不常见。” “那白衣公子什么来头,能让他这么给面子?” “谁知道呢,先看著。” 侧桌的周掌柜心里更不踏实了。 他端起酒碗,手上都不太稳。 赵四低声道:“掌柜的,李公子这是结上大人物了啊。” 周掌柜苦笑一声:“大人物不大人物,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黑血宗这种人,平白无故的热情,最好別太当回事。” 阿六偷偷点头,连菜都不敢夹太大声。 陈魁已经提起桌上的酒壶,先给李长生倒了一碗,又给叶秋倒了半碗。 “相逢就是有缘。”他笑道,“陈某跑江湖多年,最信这个。今日在这风门客栈里碰见二位,心里就觉得投缘。尤其是这位小兄弟,越看越让人喜欢。” 叶秋看著那碗酒,没动。 李长生端起酒碗,先闻了闻,又看了陈魁一眼。 “你倒是会做人。” “哪里哪里。”陈魁哈哈一笑,“在外行走,不会做人,早就死八百回了。” 李长生点点头,像是认同这句话。 “这倒不假。” 陈魁借著话头,又把目光落到叶秋身上。 “小兄弟今年多大?” “十六。” “十六好啊。”陈魁一拍腿,“正是打根基、长本事的时候。像你这等年纪,能有这般筋骨和气象,只怕放到一些小宗门里,都算得上拔尖了。” 叶秋沉声道:“我还差得远。” “谦虚。”陈魁笑著摇头,“年轻人太谦虚,也容易埋了锋芒。你这股劲,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说著,他像是隨口一问:“不过你这身剑意,是家传的,还是你师父教的?” 叶秋刚要开口,就听李长生淡淡道:“吃饭的时候,少说话。” 叶秋立刻闭嘴。 “是,师父。” 陈魁一怔,隨即笑道:“对对对,是陈某嘴碎了。” 可他心里却更亮了几分。 这一桌,看著像是李长生做主。 可真正有价值的,反而更可能是叶秋。 少年身上的剑意压不住,那不是一朝一夕能养出来的。再加上那柄竹剑,他甚至怀疑这小子身上牵扯著什么不小的机缘。 若是自己能先一步拿下…… 他正想著,小二已经端著新菜上来了。 “客官,您要的酱鹿肉、燉蹄筋、清蒸鱼,还有两壶新温的酒。” “放这儿。”陈魁很自然地抬手,“慢著,羊排再来一份,给灵狐也添盘炙肉丝。” 小二连声应下。 小白本来正趴在李长生手边,闻见新端上来的肉香,鼻尖动了动,眼睛都亮了些,可一看见陈魁冲自己笑,它又立刻把脑袋扭开,爪子往盘边一搭,摆明了不想理这个人。 李长生看得笑了笑,顺手把新上的炙肉丝拨到小白面前。 “吃你的。” 小白这才满意,低头开吃。 陈魁赔著笑,心里却在骂。 畜生东西,倒会摆谱。 不过越是这样,他越眼热。 能养出这种灵性的狐,岂会简单? 可在他看来,不简单不等於惹不起。边地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身怀好东西却又没命守的人。 他端起酒碗,冲李长生一举。 “公子,请。” 李长生也举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却没急著喝。 “你既说自己跑江湖多年,那便该见过不少恶人。” 陈魁笑道:“当然见过,什么样的都见过。” 李长生点点头,像是隨意閒聊,偏头对叶秋道:“记住,真正的恶人,往往是先对你笑得最真诚的那个。” 叶秋心头一震。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接扎破了眼前这层热闹和客套。 他抬头看向陈魁。 这人还在笑,笑得热络,笑得豪爽,可不知为何,叶秋忽然就觉得这张脸冷了不少。 不是表情变了。 是他好似看见了藏在表情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种把人当货看的掂量,是笑著说话时,眼底压都压不住的盘算。 叶秋脊背微微发紧,手也离酒碗远了半寸。 陈魁嘴角一抽,隨即乾笑道:“公子真会说笑。” “没说笑。”李长生夹了口菜,“我在教徒弟。” 陈魁心里一沉。 这话,像是在点他。 可他仔细看李长生,那白衣少年还在吃菜,还在喝酒,神色松得很,半点没有要翻脸的意思。 若是真看穿了,为什么不动? 若没看穿,这句话又未免太巧。 陈魁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就被更重的贪意压了下去。 看穿又如何? 这里是风门镇,是黑血宗的地盘边上。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刚才借著叫菜添酒的工夫,他的人已经该动起来了。 客栈门口,楼梯口,后院马棚,只要有出路的地方,都有人盯著。就算这白衣少年真有些本事,只要沾了药,也一样得软。 想到这儿,陈魁的心重新稳了下来。 他笑著给自己也倒了碗酒。 “公子教徒,倒是別致。” 李长生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说书人老季还在台上拍著惊堂木,讲北荒哪家宗门为了灵矿杀红了眼,楼下不时有人叫好,有人骂娘。四周看著还是一片热闹,可叶秋已经明显感觉到不对。 这个陈魁热情得过头,殷勤得过头,连每一句客气话里,都像藏著鉤子。 他忍不住低声道:“师父——” 李长生没看他,只道一声:“学著看,別急著问。” 叶秋立刻收声。 “是。” 陈魁在旁边听著,心里更觉得好笑。 到底是个带孩子出来见世面的公子哥,嘴上说得漂亮,实际上还是那套自以为老成的做派。 这种人往往最好拿捏。 他再看叶秋,越看越满意。 少年警觉是有,可到底还嫩。一句“记住”就真在记,一句话就真往心里去。这种苗子,一旦打断骨头,磨一磨,反而更值钱。 就在这时,楼梯口那边有个挑著酒罈的小二匆匆上楼,与陈魁目光碰了一下,微微点头。 陈魁眼皮都没动一下,心里却定了。 人已经布好了。 退路也已经封了。 他没再拖,袖口轻轻一垂,手掌像是隨意拂过酒壶口沿,又亲手替李长生和叶秋把酒满上。 “来,小兄弟,你也尝尝。”陈魁笑道,“这可是风门客栈的好酒,不烈得呛人,却后劲十足。少年人初入江湖,总得先学会喝酒。” 叶秋没碰,只看向李长生。 李长生笑了笑。 “看我做什么?酒摆在你面前,想不想喝,你自己定。” 叶秋一听,顿时更明白了。 师父不是没看见。 师父是在让他学。 学著分辨,学著看人,学著在一桌笑脸里闻出血腥气。 他看著那碗酒,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终究没伸手。 陈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不喝? 不喝也无妨。 楼下的人一堵,门一关,总有你们喝的时候。 而且他要的,本也不是当场翻脸。他要的是先放鬆,再下手,最好是一网全收,连人带东西一起带走。 他举起自己的酒碗,笑得比刚才还真诚。 “公子,小兄弟,陈某先干为敬。” 说完,他仰头喝了一大口。 李长生看著他,也端起酒碗,放到唇边,却只是闻了一下。 陈魁盯著他的动作,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可下一刻,李长生只是把酒碗轻轻放回桌上,夹了一筷子鱼肉,挑净细刺,放进小白面前的小碟里。 “这鱼不错,尝尝。” 小白低头闻了闻,正要吃,忽然动作一停。 它耳朵猛地立了起来。 叶秋也察觉到了什么,顺著小白的视线看向桌上那只刚被斟满的酒杯。 酒香还在往上冒,灯火落在杯沿,映出一圈细微的光。 杯底,一缕极淡的青黑色,在灯下微微一闪。 第211章 杯中有毒 杯底那一缕极淡的青黑色,才刚在灯下闪过。 小白的爪子已经拍了出去。 啪! 那只刚被斟满的酒杯当场横飞,连著半边酒液一起泼向地面。瓷盏碎裂,酒水溅开,下一瞬,客栈二楼便响起一声轻微的“滋”。 青烟冒了起来,地上的青砖转眼就陷下去一个黑坑。 原本还热闹的楼上,一下子安静了。 说书人楼下的惊堂木还在响,二楼这几桌人却全愣住了。 周掌柜端著酒碗,手一抖,酒直接洒在袖子上。他瞪著那块地砖,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赵四后背一下绷紧,眼皮狂跳:“这、这酒——” 阿六脸都白了,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整个人往后一缩:“有毒!” 叶秋反应最快。 他手掌几乎是瞬间按上了背后竹剑,整个人从凳子上起了半截,目光死死盯住陈魁。 陈魁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原本还端著酒碗,摆著一副豪爽热络的样子。可看见地上那块被腐出的黑坑后,他握碗的手指明显紧了一下,喉结也跟著滚动。 小白已经炸了毛。 它站在桌上,尾巴高高竖起,耳朵贴平,盯著那酒壶和陈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它平时贪吃,见肉就走不动路,可这会儿连桌上的炙肉丝都不看一眼,一双狐眼里全是凶气。 “陈客卿。” 邻桌一名修士压著声音,嗓子都有点发乾,“你这是什么意思?” 另一桌食客也忍不住站起身,探著脖子去看那地上的黑坑,越看越头皮发麻。 “这哪是酒,这他娘是化骨水吧?” “谁敢喝这个!” “黑血宗请客,都是这么请的?” 窃窃私语一下子压不住了。 大堂原本那点热气,像是被这一杯毒酒直接浇灭。 陈魁脸皮抽了一下,隨即强行挤出笑:“误会,诸位別急,真是误会。多半是杯盏没洗净,沾了后厨什么脏东西,才出了岔子——” “杯盏没洗净?” 叶秋盯著他,声音发沉。 他年纪不大,话也不多,可这会儿胸口已经被怒火顶住了。若不是李长生还坐著没动,他这一剑多半已经拔出来了。 陈魁乾笑道:“小兄弟,出门在外,总有疏漏——” “疏漏个屁!” 赵四第一个忍不住,指著地上那黑坑叫了起来:“砖都蚀穿了,你跟我说是疏漏?” 阿六也跟著哆嗦开口:“刚才那杯酒可是斟给李公子的!” 周掌柜猛地吸了口凉气,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是走商的人,见得多,知道黑血宗不是什么善茬。可他也没想到,对方竟敢在客栈里,顶著满堂酒客的眼皮子,直接把毒送上桌。 而且送的还是李长生这一桌。 一想到这里,周掌柜心口就发紧。他太清楚了,陈魁这下不是碰上硬茬,是一脚踩进阎王殿门槛了。 陈魁还在赔笑,额角却已经渗出细汗。 “诸位別动气。”他抬了抬手,“我陈某若真有恶意,何必自己坐在这里?这酒也是同桌共饮的。兴许……兴许是店里有人手脚不乾净,故意坑我黑血宗的名声。” “哦?” 李长生先是抬手,顺了顺小白炸开的背毛,小白喉咙里的低呜顿时小了些,却还是齜著牙盯著陈魁。 隨后,他才垂眼看向桌上的碎瓷和残酒。 “坑你的名声?” 他笑了笑,笑意很浅。 “那倒是巧了,偏偏坑到我这桌上。” “还是说你们黑血宗请人喝酒,都喜欢先餵毒?” 陈魁额头的汗终於滑了下来。 毒现了形,证据摆在所有人眼前,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但他不敢翻脸。 他是真的不敢。 先前那一下神识碰撞,他就已经尝过李长生的深浅。不是试探不出,而是根本试不动。那白衣少年看著年轻,坐在这儿吃菜餵狐,像谁家出来游歷的公子,可只要真把目光往他身上一放,陈魁就觉得自己像在盯著一口深井,看久一点都怕自己掉进去。 翻脸? 真翻了,他今天恐怕走不出这座客栈。 想到这里,陈魁把牙一咬,竟真站起身,衝著李长生拱手低头。 “公子,是陈某办事不周,出了这等脏事。无论是店里有人做鬼,还是我手下哪个不开眼的混帐胡来,错都在我。” 这一下,楼上不少人都看傻了。 黑血宗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 尤其还是陈魁这种在风门镇附近横著走的客卿,平日里別人多看他一眼都得掂量掂量。可现在,他竟然主动低头赔罪。 周掌柜喉咙发乾,悄悄看了李长生一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位李公子,比他猜的还要嚇人。 陈魁硬著头皮继续道:“今夜是陈某失礼。我愿自罚三杯,再给公子和小兄弟重摆一桌,酒菜全换,厨下器皿也全换。若公子还不消气,陈某再请宗门长老亲自来赔罪。”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 低得连旁边几桌酒客都直咂舌。 可谁都听得出,这不是认栽到底,而是在拼命找台阶。先把这件事糊过去,先別让场面在客栈里炸开。 叶秋一听“宗门长老”四个字,手指握剑更紧了。 这人嘴上赔罪,实际上还是在搬黑血宗的牌子出来镇人。 若换了別人,听见这话说不定真要压下火气,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他师父不是別人。 李长生看著陈魁,没说话。 他越不说话,陈魁心里越悬。 就在这时,陈魁身后不远处,一名偽装成店伙的小修士悄悄挪了半步,袖口里像是要摸什么。 小白“唰”地从桌上窜起,一爪就拍了过去! 砰! 那人的手还没从袖里抽出来,就被小白一爪拍在桌面上。桌上碗碟震得乱响,那修士当场惨叫一声,整只手背青筋暴起,骨头都像被拍裂了。 一枚细得像针的乌黑毒刺,从他袖中滚了出来,落在桌上,寒光森森。 全场又是一静。 刚才还能说是“酒有问题”,现在这根毒刺一出来,连最后那层遮羞布也没了。 赵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有后手?” 周掌柜后背发凉,腿肚子直转筋。他走南闯北多年,自认也算见过黑路数,可像这样先敬酒,再下毒,毒没成又补暗器的,他也是第一次亲眼撞上。 旁边酒客更炸了锅。 “误会个鬼!” “都把暗器掏出来了!” “黑血宗这是要把人吃干抹净啊!” “还好那狐狸机灵,不然今晚真要出人命!” 那偽装修士疼得脸色煞白,想把手抽回来,可小白爪子压得死死的。他一个练气小修,竟被一只狐狸按得动都动不了,额上青筋直冒,牙都快咬碎了。 小白齜牙看著他,狐眼冷得厉害,像是在说再敢动一下,就不是拍手这么简单了。 陈魁猛地转头,恶狠狠看了那名手下一眼,心里已经把这蠢货骂了个狗血淋头。可骂归骂,他更清楚,这会儿绝不能失態,绝不能翻脸。 一翻,就是死局。 他立刻转回身,深吸一口气,冲李长生连连赔笑。 “公子!真是下面的人不懂规矩,擅作主张!我陈某在此给公子赔不是!” “擅作主张?” 李长生终於站起身。 陈魁和那名被拍住手的修士,几乎同时觉得肩上一沉。像有重物压了下来,压得两人气都短了半截。 李长生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黑坑,又看了眼桌上的毒刺,忽然笑了。 “你们黑血宗的人,嘴比毒还硬。” 陈魁陪著笑,嗓子却发涩:“公子教训得是。” 李长生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夜色,像是懒得再和他纠缠这种低劣把戏。 “我今夜心情本来不错。” “酒也不错,肉也不错。” “可惜,碰上你们这么一群东西,坏了胃口。” 陈魁连忙低头:“是陈某该死。” 他嘴上说著该死,人却站得规规矩矩,连半点想动手的意思都没有。旁边几桌人看在眼里,心中震动更甚。 这可是黑血宗客卿。 平日里横行惯了的人物,如今被当面骂成东西,也只敢低头听著。 李长生却重新坐回椅子上,抬手招了招。 小白这才鬆开爪子,轻盈一跳,重新落回他手边,还不忘冲那名修士甩了一下尾巴,一脸嫌弃。 那修士疼得抱著手往后退,愣是不敢吭太大声。 李长生看著陈魁,懒洋洋道:“酒就不喝了。你的人,自己带走。別再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试我。” 陈魁如蒙大赦,连忙拱手:“是,是。公子说得是。” “还有。” 李长生抬起眼,声音淡了一分。 “今夜別来烦我。” 这一句一出,陈魁心口狠狠一跳。 他立刻笑著点头:“自然,自然。公子安心歇息,今夜绝不会再有人打扰。” 嘴上这样说,背后冷汗却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陈魁脸上堆著笑,后槽牙却咬得生疼。 他不能在这里翻脸。 至少现在不能。 更何况,他也没有把握在堂中拿下李长生。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只能来暗的。 想到这里,陈魁把心里的怨毒硬生生压了下去,转头冲那名断手修士低喝:“还不滚!” 那修士抱著手,连滚带爬的退了。 陈魁又冲周围眾人拱手,强笑道:“今夜扫了诸位酒兴,陈某改日摆席赔罪。” 没人接话。 刚才还对黑血宗避之不及的人,这会儿看他的眼神里,都带著几分惊惧和鄙夷。 陈魁脸皮发烫,却也只能装作没看见,带著人灰溜溜退下楼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二楼才像重新活过来一样,响起一片压低的喘息和议论。 “真是毒啊……” “黑血宗果然不是东西。” “幸亏那白狐先发现了。” “李公子这一桌,真是命大——不对,不是命大,是人家根本不怕。” 周掌柜连忙起身,快步走过来:“李公子,叶小哥,你们……你们今晚可千万小心。黑血宗吃了这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的。” 叶秋点了点头,眼里寒意未散:“我知道。” 周掌柜又看向小白,忍不住感嘆:“小傢伙这回可立了大功。” 小白扬起下巴,哼了一声,尾巴轻轻一扫,一副“那还用说”的样子。 李长生顺手给它挠了挠下巴,小白立刻舒服得眯起眼,刚才那股凶劲一下又软了不少。 “它一向鼻子灵。”李长生道。 叶秋看著地上的黑坑,又看了看楼梯口,低声道:“师父,为什么把他们放走了?” “还有用。” “那我们——” “睡觉。” 叶秋一愣。 李长生已经拿起筷子,夹了块还没凉透的羊排:“菜没吃完,浪费不好。吃完回房。” 叶秋胸口那股绷紧的劲,被这句话衝散了一半。 也是。 有师父在,轮不到他先乱。 他重新坐下,握著筷子的手渐渐稳了下来。 夜渐渐深了。 楼上的喧闹散去不少,原本热闹的客栈,也在这一场毒酒风波后多了股说不出的压抑。 窗外风雪更紧。 客栈后院、马棚、檐角、墙根,几道黑影悄然分散开来。有人贴著阴影快步绕行,有人蹲身掐诀,有人袖中摸出一枚枚漆黑短钉,无声钉入地面砖缝与樑柱暗角。 幽暗阵纹顺著墙根缓缓爬开,那纹路无声无息蔓延,绕过院墙,攀上楼柱,穿过窗下积雪,最终一点一点,慢慢爬上了李长生所在的窗台。 第212章 夜半窥窗 几名黑血宗弟子分散在四周。 有人蹲在后院墙根,手里捏著指诀,一枚巴掌长的锁灵钉轻轻一按,便没入青砖缝隙,只在地表留下半截乌黑钉尾。有人伏在屋脊上,袖中滑出黑线般的阵砂,沿著瓦缝一寸寸撒落。还有人绕著马棚与水井来回穿插,把先前埋下的阵眼一一点亮。 这些人动作都很熟。 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快些。” 屋脊上,一人压低声音,“陈客卿说了,今夜必须封死。那白衣小子有点邪门,不能给他半点脱身机会。” 另一人低声道:“知道。东角和西檐都钉好了,就差主楼窗下这一段。” “手稳点,別惊著人。” “惊著又如何?阵一旦合上,他再厉害,也得被锁在屋里。” 嘴上说得硬,几人手里的动作却一点不敢大。 白日那杯毒酒翻出来后,谁都知道楼上那位不是善茬。可知道归知道,事情已经做到这一步,不干也得干。黑血宗的规矩就是这样,办砸了陈魁的事,回去也是个死。 於是他们只能硬著头皮上。 一道道幽暗阵纹自客栈四角往中间勾连,把整栋木楼一点点罩在里面。 楼上房中,却安静得很。 李长生靠在窗边软榻上,手里拿著一把木梳,慢悠悠替小白梳尾毛。 小白舒服得眯著眼,尾巴一甩一甩,整只狐几乎要化在他腿边。它白日里凶得很,到了李长生手上,又成了那副懒洋洋的黏人样子。 叶秋站在一旁,已经把门窗和四周都看过一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师父,外面有东西。” “嗯。” “像是阵法。” “嗯。” 叶秋:“……” 他看著李长生还在给小白梳毛,忍不住道:“他们已经摸到窗下了。” 李长生把小白尾尖打了个顺,这才道:“摸就摸,难得今夜有人替你守夜,不用白不用。” 叶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白也跟著附和似的哼唧了一声,继续趴著不动。 叶秋站在原地,背后竹剑隱隱发热,心却慢慢定了下来。 窗外,一名黑血宗探子已经挪到窗下。 他靠著墙,呼吸压得极轻,先抬头看了眼半掩的窗缝,又用手背擦了擦额上的雪水。 “你去。” 屋脊上的同伴盯著他。 那探子脸色有点发白:“我去?” “你神魂稳些,先探一眼。只要看看屋里几个人,有没有布防就成。” “可陈客卿白日不是说——” “少废话。就探半寸,立刻收回来。” 那探子咬了咬牙,只能点头。 他贴著窗下站定,闭目凝神,一缕神识小心翼翼顺著窗缝探了进去。 真的只敢半寸。 可就是这半寸,刚一进屋,他整个人便猛地僵住了。 他原本以为,哪怕屋里的人再强,神识里总该有个边界,有个轮廓,有个能让人感知到的“人”。 可他什么都没摸到。 黑,深,静,根本看不到底。 像烛火靠近深渊,连自己那点亮都显得可笑。 下一刻。 那片“海”轻轻一动。 探子脸色瞬间煞白,七窍像是被同时砸中,鼻血、耳血一齐涌了出来,整个人闷哼一声,双膝发软,差点直接跪进雪里。 “啊!” 他死死捂住脑袋,眼前一阵发黑,识海像被人生生翻了一遍,疼得连牙都在打战。 旁边两人嚇得一把扶住他。 “怎么了?” “你看见什么了?” “说话啊!” 那探子嘴唇哆嗦,喉咙里全是血腥气,过了两息才挤出一句:“里……里面不是人……” “放屁!” “真的!”那探子眼里全是惊恐,“我只探进半寸,识海就差点炸了!他、他根本不是陈客卿说的什么公子哥!那屋里坐著的,是头怪物!” 屋脊上的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一个专修神识探查的同门只探了半寸就差点废掉,这绝不是什么好收拾的主。 “怎么可能……” “陈客卿不是说,他像刚出山的肥羊?” “肥羊个屁!”那探子捂著脑袋,“你们谁爱探谁探,老子再靠近一步都得死!” 几人面面相覷,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反应过来,今晚围的不是猎物,是祸根。 屋里,李长生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 小白抬了抬眼皮,像是也听见了外面的闷哼。 叶秋本来就全神戒备,这一下更是立刻转头看向窗外:“师父?” 李长生把梳子放到膝边,淡淡开口。 “阵布得太慢了。” 窗外那几名黑血宗弟子听见后,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怎么办?撤不撤?” “撤?现在撤回去,你敢跟陈客卿交代?” “那你敢进去?” 没人敢接这句。 风雪更大了。 几人伏在窗下和屋脊上,手脚却冰得厉害。不是冻的,是嚇的。 其中一人牙一咬:“继续布!阵都铺到这一步了,退了也是死。锁灵阵一成,就算困不死他,也能拖住他片刻。陈客卿那边还有后手!” “快,东南角补上!” “后院屋脊別断!” “主楼四面一齐勾连,別停!” 命令一出,几人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动。 於是客栈四周,那些原本有些迟疑的黑影,又重新忙了起来。锁灵钉一枚接一枚落下,阵纹一寸接一寸推进。四角阵眼逐渐呼应,幽暗光线顺著木樑、砖缝、檐角慢慢亮起,如同一张將要合拢的大网。 而屋里,李长生像是真把他们当成了背景。 他低头看了眼小白,见尾毛已经梳顺,便顺手捏了捏它耳尖。 小白舒服得往他掌心里拱了拱,尾巴扫过他袖口,像团软雪。 叶秋看著窗外越来越明显的阵光,再看著榻边这一人一狐,忽然生出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外面那些人,拼了命地想把屋子封死。 屋里却安静得像在过年守岁。 “师父,他们真要把客栈整个锁住了。” “嗯。” “我们不出去?” “出去做什么。”李长生道,“等他们收完尾,省得半夜还得挨个去找。” 叶秋听得嘴角一抽。 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出去。 果然,后院屋脊上已经多了几道伏低的黑影,院墙四角也有隱约阵光闪烁。那些人动作越来越快,显然是被刚才那句嚇急了,生怕再慢一点,里面那位祖宗就自己开门出来了。 楼下有几间客房的灯已经灭了,大部分住客都睡熟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正被一座锁灵阵整个罩在里面。 只有李长生这一间,明明才是风暴中心,却平静得离谱。 叶秋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明白师父说的他们有用是什么意思。 师父八成是又把他们当成教具,用来给自己讲课了。 难怪嫌弃他们阵布的慢。 窗外那名识海受创的探子,已经被拖到了墙角,正靠著墙大口喘气。他看著主楼那扇窗,眼里全是后怕。 “阵、阵快闭了没有?” “快了,还差最后两处。” “闭了就赶紧退!我跟你们说,里面那位绝对——” 他话没说完,忽然一顿。 因为他看见那扇窗后的影子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有人起身。 几名黑血宗弟子同时屏住呼吸,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可下一刻,窗后又没了动静。 屋里,李长生只是换了个姿势,顺手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叶秋看得无言。 师父只需坐在这里,哪怕只是抬一抬手,外面那群人都得自己把自己嚇个半死。 时间一点点过去。 锁灵阵的最后两道纹路终於勾上。 后院墙角,屋脊檐口,主楼四面,所有幽暗纹线在同一刻微微一颤,隨后连成了一片。整座客栈像被扣进一只黑碗里,连空气都沉了一分。 “成了!” “阵成了!” “退!全退到后院!” 几道黑影迅速掠上屋脊,伏向主楼后方。另有两人贴著院墙潜行,守住前后出口。 一张夜袭的大网,终於彻底收口。 叶秋握住竹剑,心头也隨之一紧。 来了。 黑血宗折腾半夜,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刚要开口,肩膀上忽然落下一只手。 李长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后,目光扫过窗外那片合拢的阵光。 “看见了?” 叶秋点头:“看见了。” “怕吗?” 叶秋沉默了一下,老实道:“刚开始有一点。现在不怕了。” 李长生笑了笑。 “这就对了。可以警觉,但不能慌。” 他说著,抬手把小白抱到一边软垫上。小白打了个小哈欠,团起尾巴,乖乖蹲著看两人。 窗外阵纹已经彻底连成一片,几道黑影也伏上了后院屋脊。 李长生拍了拍叶秋肩膀:“来,今夜为师先给你上第一堂剑课。” 第213章 第一堂剑课 李长生这句话落下时,屋里那点烛火轻轻一晃。 窗外的阵纹已经连成一片,幽暗光线顺著檐角、砖缝、樑柱一点点扣紧。 叶秋握著竹剑,背脊绷得很直。 他听见了。 不止是阵纹合拢的轻响,还有院墙外压著的呼吸,木门旁踩雪时的一点咯吱声,甚至有人挪动短刃时,刀鞘和皮扣擦出的细碎动静。 今夜,註定不会平静。 可李长生却像是根本没把外头那群人放在眼里,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清茶。 茶水热气裊裊。 他抬眼看了叶秋一眼,语气平平:“坐。” 叶秋没有坐,仍旧握著剑:“师父,他们快进来了。” “我知道。” “那我——” “先把话听完。”李长生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叶秋喉结滚了一下,终究还是在一旁坐直了身子。 小白团在软垫上,尾巴绕著前爪,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显然也在听那群黑血宗弟子的动静。 李长生放下茶杯,第一句话就乾脆得像刀锋落下。 “记住,剑可以不先出。” 叶秋抬头看他。 李长生看著窗外。 “但一旦出了,就別给对方留命翻盘。” 叶秋的手不由自主攥紧了些。 他一路跟著师父,看过人,走过路,也见过师父隨手抹掉杀机。那些人死得太快,快到他更多时候只感到震撼,还来不及真正去想,若换成自己,该怎么办。 可今夜不一样。 今夜,师父是明明白白地把这句话,放到他面前了。 那意味著,今天他要自己面对那些人。 叶秋沉默片刻,低声道:“师父,若对面真是恶人,我敢挡。” “嗯。” “可若是……非得杀呢?” 这句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敢拼命。 敢受伤。 甚至敢死。 可敢不敢把手里的剑,真正送进一个活人的咽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长生偏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 “你以为,最难的是出剑?” 叶秋没说话。 “不是。”李长生指了指窗外,“最难的是你明明知道他该死,手却还想留一线仁慈。” “可那一线仁慈,恶人不会领。” “你迟一瞬,他就会比你快一瞬。” “你想留活路,他想的是怎么剥你的骨,挖你的心,顺手再把你身边的人一块带走。” 叶秋听得胸口一沉。 李长生继续道:“今天大堂里那个陈魁,对你笑得够不够和气?” 叶秋点头:“够。” “敬酒的时候,像不像个前辈?” “像。” “可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你也听见了。”李长生语气淡淡,“他想把你带回去,当材料,当炉鼎,把你磨碎了用。你若真喝了那杯酒,现在还坐得住?” 叶秋脸色一下沉了。 他坐得住,是因为师父在。 可如果没有师父呢? 李长生屈指敲了敲桌面。 “对你笑著敬酒的是他们。” “想挖你骨、夺你命的,也是他们。” “修士也好,凡人也罢,很多恶意从来不会先写在脸上。你若只看他笑,不看他手里的刀,那死的不会是恶人。” 这一句,像是把窗外那片黑沉沉的阵纹,也一併压到了叶秋眼前。 屋外的人还在逼近。 院墙角落里有衣角摩擦声,屋脊上也有人缓缓换位,显然是阵成之后,准备动手了。 叶秋听得见。 也正因如此,李长生这番话,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重。 叶秋低头看著手里的竹剑。 这把剑寒酸,普通,远不如那些修士的法器耀眼。可他从皇陵一路背到现在,背上的不是竹子,是师父给他的规矩,是他自己往后要走的路。 过了几息,他才低声开口:“师父,我明白不该心软。” “但杀和护,真能是一回事么?” 李长生笑了。 这笑意不嘲不冷,反而带著一点满意。 “你以前活得太苦,所以总觉得挡在前头,就是护。” “可真到了生死一线,挡只是第一步。” “你把恶人拦住,却不把他彻底按死,那不叫护,那叫给对方留机会。” “今夜你若只想著把他们打退,明日他们还会来。你睡觉时来,下毒时来,路上埋伏时来,盯著你鬆劲的时候来。到那时,你护得住自己一次,护得住十次,护得住一百次么?” 叶秋呼吸慢了下来。 李长生看著他,一字一句道:“真正的护,是让想伤你的人,再也没机会伸手。” 叶秋心头一震。 杀,是为了护。 护,不是软。 而是彻底。 这一瞬,他像是第一次真正把这两个字併到了一起。 屋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落地响。 有人翻进后院了。 小白耳尖一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哼。 叶秋本能转头看向门口,手中竹剑握得更紧。 李长生却没急,只是问:“还记不记得,我在路上教过你什么?” 叶秋一怔,立刻答道:“看人,看路,看心,看轻重。” “那今晚再记一条。” 李长生的目光终於落到他脸上。 “出剑之前,可以犹豫。” “出剑之后,不准回头。” 叶秋嘴唇紧了一下。 “因为你一回头,一迟疑,一觉得是不是太狠了,对面就会抓住那一线空隙,把刀捅进你身上。” “你要记住,真正该后悔的人,不该是你。” “该后悔的是敢来的人。” 窗外的脚步更近了。 后院木门那边,已经有人贴著墙根潜行。另有两道气息落在屋脊,像是隨时准备从高处扑杀。 叶秋听见血在耳朵里一下一下撞。 那是人第一次要真正面对实战时,避不开的那股绷劲。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攥紧竹剑。 掌心的汗浸进竹柄,微微发滑。他便握得更紧了一些。 屋里灯火映著他的侧脸。 少年原本还残著一点犹豫,可此刻,那点犹豫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师父,若他们真是衝著要我命来的。” “我出剑,就不会再留手。” 李长生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了。 “很好。”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抬手拍了拍叶秋肩膀。 “这才像我徒弟。” “今夜你先出剑,我替你看著。” 这话落下,叶秋胸口那股一直绷著的气,反而稳了。 师父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讲这一课。 就是想在杀局压到窗外的这一刻,把最狠、最直接的一条规矩,硬生生钉进他骨头里。 剑修不是背著剑好看。 是真要在该出的时候出,在该杀的时候杀。 屋外忽然安静了一瞬。 像是有人打了手势。 紧接著,楼外最后一笔阵纹彻底落下,后院木门轻轻一响,几名黑血宗探子已握著淬毒短刃,悄无声息翻了进来。 第214章 竹剑试锋 后院雪地里,几道黑影刚一落地,便迅速散开。 他们显然早就算好了位置,两人贴墙,两人压前,一人守在斜后,短刃上那层青黑色毒光在雪夜里反著冷意,眼神也全都锁在了同一个方向。 吱呀一声。 房门被推开。 叶秋背著竹剑,迈步走了出来。 风雪扑在脸上,他呼出一口白气,视线从院中几人脸上扫过。 师父刚刚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 剑一出,不留后患。 最前头那名黑血宗探子一愣,显然没想到开门出来的会是叶秋,而不是李长生。 下一刻,他眼中立刻冒出狠光。 “先拿这小子!” 他一句低喝刚出口,左右两侧的人已经同时动了。 雪地被踩得炸开,三把短刃从三个方向直扑叶秋。中间那人冲得最快,刀尖直指胸口,摆明了是想先把他放倒。两侧则更阴,角度一左一右,盯的全是他持剑的手和肋下空门。 这一套配合,明显不是第一次做。 院墙上的一名探子压低嗓子:“別跟他缠,卸他手,捂嘴,带走!” 屋脊上一人盯著院中,眼神发亮:“陈客卿果然没看错,这小子骨子里有东西,活的比死的值钱!” 叶秋听见这些话,胸口那股火一下就顶了起来。 拿他当货。 拿他当活料。 到了这时候,他们竟还想著怎么把他拖回去。 叶秋没退。 他脚下一踏,雪泥炸开半圈,整个人迎著正前方那名探子直衝过去! “找死!” 对面那人见他敢硬撞,脸上立刻露出狞笑,短刃往前一送,刀光又快又毒。 可就在这一瞬,叶秋拔剑了。 竹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可那一剑出去,却直得嚇人,只有一条线,笔直撞向那人胸口。 那探子脸上的笑还没收,心头已经猛地一紧。 太快了! 这不像一个头回实战的雏儿该有的剑。 他连忙变招,想用刀背格开,可叶秋脚下又往前抢了一步,身子整个压上去,竹剑“砰”地一声撞在他胸前,巨力砸得他胸骨发闷,呼吸当场乱了一拍,脚下止不住地往后滑。 “好硬的劲!” 后头一人脸色一变。 “他不是练气修士!” “管他是什么,夹死他!” 两侧黑血宗探子同时递刀,角度狠辣无比。 叶秋刚一剑撞退正面那人,左侧短刃已经削向他手腕,右侧那把更阴,贴著腰线就往里捅,摆明了要逼他回剑自保,一乱就露破绽。 这是他第一次在真正杀机里出剑。 剑路不熟,经验也不够。 可他没慌。 因为师父那句“不准回头”,还在耳边。 叶秋咬牙变招,手中竹剑猛地斜撩。 “鐺!” 左侧短刃被他一下震开,那探子只觉虎口发麻,差点没握稳刀柄,脸色当场就变了:“这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可右边那人也到了。 刀尖离肋下只差半尺。 叶秋没有躲开,而是借著前冲的势头,肩膀狠狠往前一顶! 砰! 正前方那名刚被震退的探子本就脚步不稳,这一下被他硬生生撞得踉蹌倒退,连带著右侧那人的攻势也被带偏了半寸,刀锋擦著叶秋衣角划过,只割开一片布料。 院中雪花乱飞。 几名探子心头齐齐一沉。 他们本以为这是个没见过血的少年,三两下就能压住。可真一交手才发现,叶秋的招式虽然稚嫩,却硬得很,直得很,像根寧折不弯的钉子,一脚踩下去都扎得人脚心发疼。 屋脊上有人低骂:“別留手!快点废了他!” “他撑不住第二轮!” “上!” 正面那名探子胸口剧痛,眼里已经冒出凶光。他突然一翻手腕,袖中竟又滑出一把更短的乌黑匕首,借著踉蹌后退的姿势藏在肋侧,准备等叶秋逼近时狠狠干一刀。 他看得出来,叶秋要追。 少年第一次出剑见血,最容易上头,也最容易死在这种以伤换命的阴手里。 果然,叶秋已经上来了。 一步。 两步。 竹剑直指咽喉! “就是现在!” 那探子眼底一狠,藏在肋下的黑匕骤然翻出,直捅叶秋小腹。 左边那人也趁势扑上,短刃朝脖颈斩去。 院墙角落里一名黑血宗弟子看得呼吸都急了,低声叫道:“中了!这小子完了!” 可下一刻,叶秋脚步却猛地一沉。 他像是根本没看见那把捅来的黑匕,或者说,看见了,也没打算因此收剑。 因为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了李长生刚才那句话。 真正该后悔的,不该是你。 於是叶秋没有收手。 竹剑往前一挺! “噗!” 剑尖先一步刺进了那名探子的咽喉。 那人眼珠猛地瞪大,脸上的狞色还没来得及散,整个人就已经僵在原地,喉间血沫疯狂往外涌,手里的黑匕也停在了距离叶秋腹部不到三寸的位置,再送不进半点。 叶秋第一次真正把剑送进人的命门。 掌心发热,胸口发麻,耳边像是轰地一声空了一下。 可他的手,不但没抖,反而更稳了。 因为他很清楚,这一剑如果停了,死的就是自己。 “老三!” 旁边两名探子脸色大变。 左侧那人怒吼著扑上来,刀光直劈叶秋后颈。右侧那人也红了眼,一步抢进,刀尖往叶秋肋下钻。 叶秋抽剑,转身,竹剑带著血线横扫出去。 左侧那人匆忙抬刀去格,结果竹剑扫在刀背上,竟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人往后连退两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进雪里,嘴里失声骂道:“他娘的,这还是竹剑?” 院墙边有人看得头皮发麻:“一个毛头小子,真敢杀人!” 另一人咬牙道:“不是他敢,是楼上那个真敢放他出来!” “快动手,別拖!” 就在这时,屋脊上的黑影悄悄抬起了手。 那人一直伏著没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袖中滑出一枚细长飞梭,通体乌黑,尾端泛著青绿,明显淬了剧毒。角度也刁钻得很,不打正面,不取胸口,专挑叶秋后颈命门,从高往下,无声无息。 “中了这一下,他神仙都救不回来。” 那人嘴角刚咧开一点。 飞梭也刚离手。 下一瞬—— 砰! 还没等那枚飞梭真正落下,伏在屋脊上的偷袭者整个脑袋便毫无徵兆地炸成了一团血雾! 红的白的混著雪末一起泼开,半边瓦面都被染得斑驳刺眼。那枚淬毒飞梭也失了准头,斜斜插进院中雪地,只露出半截黑尾,嗤嗤冒烟。 院中几名黑血宗探子看到这一幕,背后寒气一下就窜到了头顶。 “谁!” “是谁动的手!” “屋里那个……屋里那个一直在看著!” 没人回答他们。 房门半掩,里面灯火依旧。 他们突然明白了。 叶秋之所以敢一剑到底,不是因为愣,不是因为疯。 是因为他背后那个人,真的一寸都没离开过。 叶秋没回头。 他根本不需要回头。 飞梭炸开的那一刻,他手中竹剑顺势往前一送,直接捅穿了右侧那名还想逼近的探子喉咙。 鲜血喷出来,溅在雪上,像一片烂开的梅。 对方双手死死抓著竹剑,眼里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喉咙里咕嚕咕嚕冒著血泡,身体抽了两下,扑通跪进雪里。 院中一下少了两人。 只剩最后那个被震退的探子脸色惨白,握刀的手都在抖。 他看著地上的尸体,看著屋脊那团还在往下滴血的烂肉,再看向站在雪中的叶秋,第一次真正生出了退意。 “这不是雏儿……” “这是个疯的!” 他刚想转身逃,叶秋已经一步追了上来。 对方慌忙反手一刀乱砍,刀路全散了,再没了刚才的老练和狠劲。叶秋抬剑一压,竹剑与短刃一撞,那把淬毒短刃直接脱手飞出,打著旋插进墙角。 探子彻底慌了,张口就喊:“別杀我!我——” “噗!” 竹剑穿喉而过。 喊声戛然而止。 风雪里只剩下短促的一声闷响。 叶秋收剑站定,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上、手上、袖口上都沾了血。那血还热,顺著竹剑慢慢往下滑,滴进雪里,一点点晕开。 这是他第一次见血。 也是第一次杀人。 可他没有乱。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著手里的竹剑,看著地上三具尸体,脑子里又慢慢浮起那句最简单的话。 出剑之后,不准回头。 他做到了。 屋里终於传来李长生懒洋洋的声音:“还行。” 叶秋抬头,门內的人连姿势似乎都没怎么变。 小白从门缝里探出脑袋,看了看院里的血,又看了看叶秋,尾巴一甩,像是在说这才差不多。 叶秋呼出一口长气,握剑的手这才微微鬆了些。 院墙外却已经乱了。 原本藏著的几名黑血宗弟子全都变了脸色,连话都压不住了。 “死了!都死了!” “老五也没了!” “屋脊上的暗手也被抹了!” “陈客卿不是说只是山里出来的肥羊吗?这他妈叫肥羊?!”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撤?你敢回去跟陈客卿说你的人全死了?” 有人咬牙,脸色发狠:“退不了了!既然偷袭不成,那就直接翻桌!把门全封死,把楼里的人全叫起来,今夜彻底撕破脸!” “可那白衣的——” “他再邪门,也就一个人!宗里的人都在客栈里,阵也成了,一起压过去!” 几道黑影瞬间散开,朝主楼前后急掠而去。 下一刻,整座客栈像是忽然从睡梦里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砰!砰!砰!砰! 四门同时轰然封死,黑血宗眾人撕下偽装,带著杀气一步步围向了大堂。 第215章 满堂杀机 “怎么回事?!” “门怎么关了!” “谁干的!” 一楼大堂里,几个还没歇下的酒客猛地站起身,才刚转头,就看见几道先前还偽装成住客、伙计、挑夫的身影已经齐齐撕掉外袍,露出里面一身阴沉血纹的黑色劲装。 楼梯口,有人提刀堵死。 后门处,有人横枪而立。 两侧窗边,也站满了目光阴冷的修士。 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是,墙角、樑柱、门框上那些白日里谁都没在意的黑钉,此刻正一根根泛起幽光,漆黑阵纹爬满了整座客栈,把里里外外彻底锁成了一口井。 空气顿时发闷。 灵气像是被压住了,连呼吸都比平时沉了几分。 “锁灵阵……” 有个识货的散修刚吐出这三个字,脸色便白了,“黑血宗!你们疯了!这里还有这么多无关的人!” “无关?” 一声冷笑从人群后方传来。 眾人下意识分开一条路。 正是先前被李长生放走的陈魁。 只是此刻的他,脸上那副偽善笑意已经彻底没了,他站在大堂正中,眼神像条从阴沟里爬出来的毒蛇,先扫了一圈满堂住客,最后牢牢钉在二楼栏边。 李长生正在那里坐著。 叶秋背剑站在一旁,肩背绷紧,小白则蹲在桌角,雪白尾巴一甩一甩,狐狸眼里满是嫌弃。 陈魁脸皮抽了一下,抬头森然开口:“小子,闹到这一步,就別装糊涂了。” 二楼不少住客听到动静,已经推门探头。可一看见下面这阵仗,个个脸色发白,赶紧又缩回去半截,只敢扒著门缝往外看。 掌柜更是腿都软了,哆哆嗦嗦从柜檯后出来,连忙拱手:“陈客卿,陈客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小店只是做生意的地方,哪经得起各位仙师这般折腾……” “闭嘴。” 陈魁一句话砸过去。 掌柜当场一僵,后半句生生卡在喉咙里。 旁边周掌柜也懵了。 赵四、阿六几个更是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谁都没想到,这才进镇一夜,事情竟闹成这样。 “周、周掌柜……”阿六牙齿都在打架,“他们冲的……不会是李公子他们吧?” 周掌柜嘴唇发乾,没说话。 因为瞎子都看得出来,黑血宗今晚封楼锁阵,摆明了就是奔著楼上那师徒二人来的。 只是越看,他心里越发毛。 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凶的杀气,可李长生竟毫不慌乱。 楼上。 李长生夹起一块燉得酥烂的羊排,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著。 叶秋握著剑鞘的手紧了又紧,低声道:“师父……” “站稳就行。” 李长生隨口回了一句。 说完,他顺手把一块剔好的肉放到小白面前。 小白立刻低头叼走,嚼了两下,耳朵却还竖著,一双狐狸眼警惕地盯著下方人群。 这一幕落在楼下眾人眼里,简直荒唐。 “他……他真不怕死吗?” 角落里一名酒客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发虚了。 “不是不怕死。”旁边另一个散修盯著楼上,“我看,他是压根没把黑血宗当回事。”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齐齐吸了口凉气。 楼下。 陈魁听得一清二楚,脸色更难看了。 他今夜摆出这么大阵势,本就是要先把场子压住,把这白衣小子和那少年彻底逼到绝境。可现在,场面是压住了,丟人的却像是自己。 他眼神一沉,声音也更冷了。 “我黑血宗今夜,不想滥杀。” “只要你们把人交出来,把那柄竹剑交出来,再把来歷说清楚,我可以做主,放客栈里其他人一条活路。” “否则——” 他一顿,目光缓缓扫过满堂惊惧的住客。 “今夜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死。” 一句话落下,大堂彻底炸了。 “陈客卿!这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是啊!我们只是住店的!” “你黑血宗就算再霸道,也不能这样迁怒无辜吧!” “我呸,跟这群玩毒的说什么道理!” 有人怒,有人怕,还有人已经开始往墙角缩,生怕待会儿动起手来先被波及。 掌柜差点哭出来,扑通一声跪下:“陈客卿!您高抬贵手啊!小店上有老下有小,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陈魁却看都不看,只盯著楼上。 “听见没有?” “你们师徒二人,换满堂人活。” “很划算。” 叶秋听到这话,脸色一下沉了。 他看得明白,这老东西根本不在乎別人死活,也根本没打算放过谁。他只是故意把满堂人的命都压到他们头上,想逼他们乱,逼他们退,逼他们自己把剑和人交出去。 楼下已经有人把怨气投了过来。 “都怪他们!要不是他们招惹了黑血宗,咱们至於跟著送命吗!” “闭嘴!”周掌柜瞪了那人一眼,“李公子白日里才差点被人毒杀,谁招惹谁你看不明白?” 那人被呛了一句,脖子一缩,不敢再说,可眼里的慌乱和怨气却更重了。 这种气氛最磨人。 叶秋呼吸微沉,他只是背著剑,站在李长生桌旁,身子笔直。 李长生瞥了他一眼:“记著我刚才教你的。” 叶秋低声道:“弟子记著。” “说说。” “剑一旦出,就別给对方活路。” 李长生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菜。 这一问一答不高,偏偏四下太静,很多人都听见了。 楼下几名黑血宗修士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狠色。 “死到临头还装。” “一个毛头小子,一个山里出来的废物,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陈客卿,何必再跟他们废话,直接拿下就是!” 陈魁抬了抬手,示意先別急。 他盯著叶秋,声音像刀子一样慢慢刮过去:“小子,你叫叶秋,对吧?” 叶秋没应。 陈魁却自顾自地笑了,只是那笑比哭还阴。 “骨相不错,剑胚也不错。” “可惜,跟错了人。” “你师父护不住你。今夜,他要么跪著把你交出来,要么看著你被我带走,一寸寸拆开,看看你到底藏著什么东西。” 叶秋瞳孔一缩,手背青筋立起。 陈魁见他有反应,反而更来劲,抬脚往前一步。 “你这样的苗子,落在我黑血宗手里,价值可大得很。炼血、养魂、磨骨,怎么用都行。” “说不定还真能熬出点东西来。” “到时候,你会求著死。” “可惜——” 他仰头看向二楼,咧嘴一笑,“你师父这种人,多半连看都不敢看。” “够了!” 叶秋猛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发硬。 他眼里已经有火。 可李长生却像没听见,夹了一筷子酱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评道:“盐重了。” 说完,他又把一片炙肉丝递给小白。 小白叼走之后,冲楼下陈魁齜了下牙。 那意思很明显。 你吵著本狐吃饭了。 这一人一狐的態度,简直像是在当眾抽陈魁耳光。 陈魁胸口一阵发闷,脸皮止不住地抽。 白日里他已经被压了一头,丟了手,折了面子。今夜他调人、封阵、锁楼,为的就是把场子彻底找回来。 结果对方还是这副样子。 不把他放在眼里。 不把黑血宗放在眼里。 不把满堂杀机放在眼里。 “好,好得很。” 陈魁怒极反笑,手指一点点攥紧,“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他猛地一挥手。 “上前!” 话音一落,四周黑血宗修士齐齐逼近。 楼梯口两人提刀上楼,脚步又沉又快。 大堂里十几道身影也往中间靠,把能逃的路彻底堵死。阵法光纹隨之亮了几分,整座客栈像真成了口盖死的井。 住客们惊呼著往后退。 有人撞翻了桌子,有人把酒碗都打碎了,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別过来!別过来!” “掌柜的!后门呢!” “后门早被封了!” “完了,真完了!” 这种慌乱里,叶秋反而越来越定。 他听见了四周的呼吸,听见了刀鞘摩擦声,听见了楼梯木板被踩出的轻微震动,也听见了自己胸口那股火一点点压实。 第一次杀人时的生涩、夜里的血、院中的雪、师父的话,全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出剑前可以犹豫。 出剑后不准回头。 眼下这些人,不是衝著讲道理来的。 是衝著要命来的。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可退的。 叶秋缓缓把手放到剑柄上,背脊挺得更直,脚下一步不让。 二楼几个偷偷探头的住客看见这一幕,神情都变了。 “这少年疯了吧?对面这么多人,他还不退?” “他不是疯。”一个年长些的修士低声道,“他是在等。” “等什么?” 那人看了一眼还在吃饭的李长生,声音发涩:“等他师父。” 楼下。 陈魁也看出了叶秋的变化。 这少年明明紧张,喉结在动,呼吸也不算稳,可偏偏就是没往后退半步。 那不是装出来的。 陈魁心中贪念更重。 越是这样的剑胚,越值钱。 “好,好苗子。”他阴笑著往前走,“老夫改主意了,待会儿抓住你,先不废你手脚。我要当著你师父的面,一点点磨光你的骨头,看看他还吃不吃得下去。” 叶秋盯著他,没说话。 李长生则拿起酒碗,轻轻晃了晃。 “师父。”叶秋低声道。 “嗯?” “弟子若出剑——” “那就杀乾净。” 叶秋胸口那口气,一下就彻底稳了。 陈魁听到这句,脸上的阴笑反而更深了。 “杀乾净?” “就凭你?” “你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也配在我黑血宗面前说这种话?” 他一步步往前逼,身后黑血宗的人也跟著压上来。 刀光、阵光、灯火,全往这一处聚。 满堂杀机,终於压到了极点。 可越到这时候,李长生越平静。 他甚至还抬手把桌边歪了的筷筒扶正了些。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视,让陈魁牙根都咬出了声。 他突然停下脚步,冷冷一笑:“既然你们师徒都不肯识抬举,那就先见点血。”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叶秋心里一紧。 不是因为陈魁。 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人群里,有一道气息太静了。 叶秋瞳孔微缩,才刚要偏头—— 咻! 一道细若黑线的寒芒,毫无徵兆地自黑血宗人群暗处暴射而出,撕开灯火与人影,直取叶秋眉心。 第216章 一筷穿眉 那一道寒芒来得太快。 快到很多人根本没看清是什么,只觉得灯火下像有一缕乌影一闪而过。 等看清时,那枚透骨钉已经贴到了叶秋眉前。 钉尖细长,泛著幽蓝毒芒。 “暗器!” “叶秋小心!” 周掌柜失声大喊。 掌柜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嘴唇哆嗦,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谁都没想到,黑血宗明明已经把人逼到这种地步,竟还要玩这种阴手。 而且还是在人群掩护下暴起杀招。 又毒,又快,又不要脸。 叶秋自己也感受到了那股直刺眉心的寒意。 这一瞬,时间像被骤然拉长。 他甚至能看见那枚透骨钉表面那一层极薄的幽蓝流光,能闻见那股极淡却刺鼻的腥甜味。 太近了。 近到他想拔剑都来不及。 陈魁嘴角已经咧开,眼里全是狠色。 这就是他要的。 先用言语和气势把人压死,再在人最紧绷的时候,从暗处打出这一钉。 少年天才? 剑道苗子? 再好的骨相,再硬的心气,脑袋被打穿了也就是一具尸体。 “中了!”人群里有人压著嗓子低吼,语气发狠。 “死吧!” “看他还怎么狂!” 满堂视线,全被这一钉吸了过去。 可就在那钉尖几乎要碰到叶秋眉心皮肤的剎那—— 李长生从桌边拈起了一根最普通的竹筷。 下一瞬,他手腕轻轻一抖。 啪。 竹筷离手。 那枚透骨钉本已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可这根竹筷后发先至,笔直得像一条被天地亲手拉出来的线,半点弯都不带。 它先撞上了那枚透骨钉。 砰! 一声脆响炸开。 那枚淬了剧毒、专破护体灵罩的透骨钉,竟在半空中直接碎成了一蓬细小黑屑,连一点余势都没能落下。 而那根竹筷,竟然还没停。 它带著一股谁都无法理解的直劲,穿过碎屑,撕开空气,朝著前方狠狠贯去! 直到这一刻,陈魁脸上的冷笑才骤然僵住。 因为那根竹筷,是冲他来的。 “不——” 他瞳孔一下缩成针尖,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死亡来得太突然。 突然到他脑子甚至还没转明白,身体却已经本能地疯狂催动灵力,想撑开护身灵罩,想退,想躲,想拦。 可他才刚提起一口气,那根竹筷就已经到了。 嗤! 一声轻响。 陈魁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然后,额头正中,眉心处,慢慢出现了一个血点。 那血点起初只有芝麻大,下一刻便“噗”地一声炸开一圈血花。 竹筷从他眉心贯入,从后脑透出。 势头不减。 整个人直接被这股力量带得倒飞出去。 轰! 陈魁后背重重撞上大堂后墙,木板当场崩裂,碎屑乱飞。那根竹筷则把他整个人死死钉在了墙上。 他四肢抽搐了一下。 眼珠还瞪著。 脸上的狞笑甚至都还没完全褪乾净,嘴角还维持著刚才那副阴狠模样。 可人,已经没了气息。 血顺著墙面往下淌。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整座客栈,忽然就没声了。 刚才还在尖叫、后退、怒骂、呼喝的人,全都像被掐住了喉咙,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阿六脸色惨白,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死……死了?” 二楼门缝后,那几个还在偷看的住客一个比一个僵。 有人则死死盯著那根竹筷,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竹筷。 真就只是一根竹筷。 不是法宝,不是灵兵,不是什么祭炼多年的秘器。 就是桌上拿来吃饭的筷子。 可它先碎了透骨钉,再一筷穿眉,把黑血宗今夜带头逼宫的陈客卿当场钉死在墙上。 楼下那群黑血宗修士更是浑身发凉。 “陈……陈客卿……” 有人声音发抖,叫了一声。 墙上那具尸体却一动不动。 “怎么会……” “那可是陈客卿!” “他连护身灵罩都没撑开?!” “不是没撑开,是……是根本来不及!” 这话一出,几人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一个筑基修士,带著十几號人,封楼锁阵,满堂逼杀。结果被人坐在桌边,用一根竹筷钉死。 这是何等差距? 周掌柜双手发颤,呆呆看著楼上那道白衣身影,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麻。 他一直知道李长生不简单。 能看地势,能断人心,能隔空杀贼,能把那么多危险轻描淡写地抹掉,这绝不是普通修士。 可知道归知道。 真正亲眼看见这一幕,还是完全两回事。 而楼上。 李长生这才慢悠悠转过头,看了一眼被钉死在墙上的陈魁,又看了一眼那些脸色惨白的黑血宗修士。 他把手里另一根筷子放下,淡淡开口: “我说过,別玩阴的。” 楼下没人敢接话。 黑血宗的人不敢。 满堂住客也不敢。 连叶秋都怔了一下,隨即胸口那股一直压著的气,缓缓落了下去。 刚才那一钉太险。 险到他已经嗅到了毒气,险到只差一点,他眉心就会被直接洞穿。 可师父连看都没看他,抬手便替他把这条命抢了回来。 叶秋握紧的手,终於慢慢鬆开。 小白也抬起脑袋,看了眼墙上那具尸体,狐狸眼里满是不屑,隨即低头继续啃那块没吃完的肉,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跑!”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楼下一个黑血宗修士像是突然从僵硬里醒过来,转身就想往后门冲。 可他才迈出一步,整个人便又硬生生停住。 因为门,还是封著的。 阵,也还在。 他们自己布下的锁灵阵,此刻像一口棺材,把他们这些人全锁在了里面。 刚才他们还觉得这是天罗地网。 现在才发现,网住的不是別人,是他们自己。 有人面无血色,转头冲李长生连声开口:“误会!前辈,这都是误会!暗器不是我打的,我——” “误会?”李长生瞥了他一眼。 那人喉头一堵,后半句瞬间不敢说了。 周围酒客这时才一点点缓过神。 “我的天……” “真死了,陈魁真被一根筷子钉死了……” “刚才那暗器,我连影子都没看清。” “我也是。可那根筷子——我就看见它一闪,陈魁就飞出去了。” “这白衣少年到底什么修为?” “修为什么修为,你见过哪个修为是这么玩的?那已经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了!” “黑血宗这回是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山了!” 议论声越来越低,越说越心惊。 因为没人是傻子。 能隨手一筷子钉死陈魁的人,白天之所以放他走,根本不是因为忌惮黑血宗。 只是懒得跟他计较。 叶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透骨钉碎屑,眸子里多了几分冷意。 楼下那几个黑血宗弟子已经彻底乱了。 有的往后缩,有的死死盯著李长生,手都在抖。 陈魁一死,他们原本那股仗势压人的凶气一下全散了,只剩恐惧。 “前、前辈……” 一个年纪稍大的修士强撑著拱手,声音都在发飘,“今夜之事,是我等有眼无珠,衝撞了前辈。黑血宗愿意赔罪,灵石、丹药、法器,前辈儘管开口……” 李长生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赔罪?” “你们都拿透骨钉往我徒弟眉心上钉了,现在跟我说赔罪?” 那修士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发抖:“我……” 李长生却没再看他。 他的目光,落到了墙上那具尸体上。 像黑血宗这种玩毒、布阵、暗算的宗门,留一丝神魂都是麻烦。 李长生慢慢站起身。 他一站起来,大堂里所有人心臟都跟著一抽。 黑血宗那群修士更是齐齐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见了什么天大的凶物。 李长生却没理他们,只抬步往栏边走了一步,白衣在灯火下轻轻一晃。 隨后,他抬起两根手指,隔空朝著陈魁的尸体一勾。 “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墙上那具死透的尸体忽然猛地一颤。 下一刻,一缕扭曲惨嚎的神魂被李长生两指从他眉心硬生生扯了出来。 第217章 因果如线 “啊啊啊——!” 那一团黑火似的残魂,被李长生拎在半空,疯狂挣扎,边缘不断扭曲,像被丟进了滚油里的虫子。陈魁的尸体还被竹筷死死钉在墙上,血顺著墙板一点点流下来,神魂却已经离体,被当成一件东西提著。 整个大堂都看傻了。 “神魂……他把神魂扯出来了?” “这、这不是搜魂术能做到的吧?” “谁家搜魂是这么搜的?这分明是把人死后最后那口命都拽出来了!” “完了,真完了……” 楼下那些黑血宗弟子本就被嚇得六神无主,此刻再看到这一幕,一个个脸色更白,有人腿肚子都在打摆子,扶著桌角才没瘫下去。 叶秋站在一旁,呼吸也是一顿。 把一个死人的神魂像这样从眉心里生生拽出来,拎在手里,看他惨叫,看他挣扎,他还是头一次见。 陈魁那团残魂拼命扭动:“前辈!前辈饶命!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该死!我愿献出储物袋,献出功法,献出——” 李长生两指轻轻一捻。 “啊——!” 残魂骤然缩成一团,惨叫陡然尖利起来。 “我让你说话了?” 一句话落下,大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气。 连刚才还缩在角落里的酒客都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只剩木楼外的风雪拍窗声,一下一下撞进耳朵里。 李长生看著那团残魂:“你这种东西,杀了不麻烦。麻烦的是杀了你,后面还会爬出来一窝。” 陈魁残魂一颤,挣扎得更厉害了。 “前辈!没有!没有后续!今夜只是我一人鬼迷心窍,与宗门无关!真的与宗门无关!” “与你们黑血宗无关?” 李长生笑了一声,笑意却半点没落进眼里,“你进门时,身上带著宗门印记。下毒时,酒里是黑血宗的化骨水。布阵时,外面那些废物用的是同一套锁灵钉。现在你跟我说,与你宗门无关?” 陈魁哆嗦著尖叫:“我能脱宗!我愿意脱宗!前辈让我做什么都行!” 楼下一个黑血宗弟子听后忍不住失声:“陈客卿,你——” 李长生抬眸瞥了他一眼。 那弟子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话音当场卡死。 李长生抬手,把那团残魂拎近了几分。 “你自己说,还是我翻?” 陈魁残魂疯了一样摇头:“前辈!我说!我都说!山门在黑风岭深处,外有血雾迷阵,內有三重山门,宗主闭关在——” “太慢。” 李长生两指一扣,直接按在那团残魂顶端。 下一瞬,陈魁那团残魂猛地绷直。 “啊啊啊啊啊——!” 惨叫比刚才悽厉十倍。 所有人都听得脸皮发紧。 那不是一般搜魂。 那是把神魂当成书页,一页一页强行翻开。 李长生眼底没有半点波澜,神魂之力轰然压下,陈魁残魂中的记忆顷刻被撕开。无数破碎画面闪过——黑风岭,血池,祖殿,山门石碑,毒虫爬满的密室,闭关石门后的苍老身影,还有一枚悬在祖殿正中的黑血宗印。 叶秋身为极品灵根,能敏锐的感觉到空气变了。 那不是灵气波动。 像是天地之间,有什么更深的东西被师父从陈魁魂里拽了出来。 李长生五指微张。 呼—— 一缕猩红细线,从陈魁残魂中被抽了出来。 紧接著,是第二缕,第三缕,第四缕…… 那些细线极细,像血丝,像缠在命上的线头,带著说不清的诡异气息。它们一出现,整个大堂都冷了几分。 有修士失声低呼:“因果?!” “真的假的……因果怎么会显形?” “我曾在一本古籍看到过,传说有大能者能將因果具现,掌控生死!” “修士最忌沾因果,他怎么把因果拿出来了!” 楼下那几个黑血宗弟子彻底绷不住了。 “那是陈客卿和宗门的牵连!” “那根粗的是祖殿命印!” “还有宗主的血契气机!” “他、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面。 因果这种东西,在修士口中向来只敢提,不敢碰。谁都知道它玄,知道它可怕,可那是看不见摸不著的。可现在,李长生把它从一团残魂里一点点抽出来,真就抽成了线。 陈魁残魂已经快散了,还在崩溃惨叫:“別碰!前辈,別碰那条线!那是宗主印下的血契!顺著它——顺著它会牵到祖殿,会牵到老祖,会牵到——” 李长生隨手一扯。 嗤啦。 那缕猩红的线直接被他完整拽了出来,末端还连著更多密密麻麻的细丝,彼此缠绕,彼此相扣。 一瞬间,半空中竟像摊开了一张血色蛛网。 “这不是一条线……这是一窝!” “黑血宗上上下下都连在一起了!” “我的娘,这得牵出多少人?” 叶秋盯著那团血色线网,胸口起伏不定。 他一直知道师父强。 强到那些寻常修士在师父面前,跟土鸡瓦狗差不多。 可现在他第一次直观看到,所谓更高层次的杀伐到底是什么样。 李长生目光落在线网深处。 “黑风岭,血雾迷阵,祖殿命印,宗主闭关石室,后山药田,祖师洞府……”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拨弄那些红线。 每拨一下,线网深处就亮起一处猩红光点。 像是一张摊开的地图。 黑血宗山门的位置,在眾人眼前一点点清晰起来。 “在、在那边!” “他真锁到了山门坐標!” “连护山阵的气脉都被拉出来了!” “那几条更深的线是什么?怎么还往地底走?” 有个稍有见识的散修看得嘴唇发白,颤声道:“不是地底……那是他们祖师洞府和闭关老祖的命宫牵连。黑血宗这些年吃人炼血,宗门上下用同一套邪法供养气运,因果早就缠成一坨了。谁碰核心,整窝都会被拽出来。” 这话一出,满堂更静。 连几个黑血宗弟子都听得脸无人色。 李长生拎著那团因果线,隨手晃了晃。 线网轻轻摆动,半空那些猩红光点也跟著明灭。 他淡淡开口:“看见了吗?这就叫后患。” 说完,他手上再一提。 那团因果线被他整束攥住,像攥住了一把浸血的红绳。 “既然惹了,就得一起埋。” 周掌柜喉结滚了滚,声音发乾:“李公子这、这是要……” “灭宗……” 赵四用力咽了口唾沫:“这可是黑血宗啊……” 叶秋心头翻涌,握著竹剑的手无声收紧。 楼下那几个黑血宗弟子终於撑不住了。 “前辈!前辈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是陈客卿下令的!跟我们没关係啊!” “宗主根本不知道今夜的事!老祖更不知道!” “求前辈饶命!饶命啊!” 有人当场跪下,砰砰磕头,额头一下就见了血。 可李长生连眼皮都没动。 “你们用宗门的毒,布宗门的阵,仗宗门的势,杀人的时候叫黑血宗,现在快死了,又想把自己摘乾净?” 他笑了笑,“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刀,彻底斩断了他们心底那点侥倖。 大堂里所有人都知道,黑血宗完了。 李长生手中那团猩红线网越发清晰,隱隱映出万里之外的山川轮廓。主峰、祖殿、后山、地宫,连同一缕缕更深处的闭关气机,全被他顺著陈魁的残魂牵了出来。 而那团残魂,在被抽乾最后一点价值后,也终於到了极限。 李长生指尖一搓。 噗。 陈魁那团神魂当场散成一缕黑烟。 同一时刻,半空那团因果线骤然一颤。 像是万里之外,有什么东西被牵动了。 …… 黑风岭深处。 黑血宗祖殿之中,有盏命灯忽然一晃。 紧接著,啪,命灯熄灭。 殿內负责看守命灯的弟子先是一愣,下一刻脸色狂变,连滚带爬往后退:“命灯!命灯灭了!陈客卿的命灯灭了!” 祖殿深处,原本闭目端坐主位的黑血宗宗主猛地睁眼。 他刚一抬头,整座祖殿便轰然一震。 不是地震。 而是天,像被什么东西压塌了一角。 宗主瞳孔骤缩,霍然起身,抬头看向殿外天穹。 只见天穹尽头,忽然压下一只遮天黑影。 第218章 万里一掌 那只黑影压下来的时候,黑血宗的护宗警钟已经疯了。 咚!咚!咚!咚! 钟声撕裂夜空,卷过整片山谷。 原本灯火通明的黑血宗山门瞬间乱成一片,执事衝出殿门,弟子从各处洞府奔出来,惊叫声、示警声、呼喝声混在一起。 “敌袭!” “开护山阵!快开护山阵!” “祖殿命灯齐灭,外面出事了!” “谁!到底是谁敢犯我黑血宗!” 主峰之上,黑血宗宗主一身黑袍猎猎作响,抬头死死盯著天穹那片压下来的阴影,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他根本没看见敌人。 甚至没看见术法从何而来。 可一股让他神魂都发麻的锁定感,已经把整座宗门罩死。 像是山门、祖殿、地脉、命灯,连同他自己和几位闭关老祖的气机,全都被某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 “宗主!” 几名长老急匆匆赶到,脸上再无平日凶横,只有惊惧,“不对劲!外面天地灵机像被封死了!有人隔空锁住了宗门气运!” “放屁!”宗主厉喝一声,“北荒谁有这种手段!” 话音落下,他猛地掐诀。 “起阵!” 轰! 黑血宗四方山脉齐齐震动,埋在地脉深处的阵基被瞬间催到极致。浓重血雾从山谷深处升起,一道道黑红阵纹从主峰蔓延开来,顷刻勾连成一座覆盖整片山门的巨大光罩。 护山大阵,开了。 隨著大阵升起,许多弟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嘶声大喊。 “开了!护山阵开了!” “宗门大阵在,谁也打不进来!” “请祖器!快请祖器!” “老祖!请老祖出关!” 祖殿后方,几处闭关石门轰然震开。 一股股阴冷枯败的气息从地底升起。 几个形容枯槁的老者踏出石室,目光同时望向天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谁在动我黑血宗的气运?” “有人顺著因果打来了。” “怎么可能!因果岂是人能——” 最后那名老祖的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卡住。 因为天上那只黑影,已经看清了。 那是一只手掌。 它从天穹尽头缓缓压下,掌纹间全是猩红细线,每一条线都对应著黑血宗山门中的一处气机。祖殿,主峰,血池,药田,藏经楼,地宫,闭关洞府,乃至每一盏命灯、每一位长老、每一位老祖,都在那巨掌的覆盖之下。 没有遗漏。 整个黑血宗,像被一掌攥在手心。 山门內外,许多弟子抬著头,脸上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这……这是什么东西?” “掌?天上怎么会有掌?” “谁的掌能大到盖住整个宗门!” “我不想死!宗主!宗主救我!” 黑血宗宗主强压著恐惧厉喝:“慌什么!护山阵还在!祖器还在!几位老祖也在!北荒之地,没人能灭我黑血宗!” 一名老祖也跟著暴喝:“祭毒幡!开血池!顶上去!” “顶住!” “只要撑过这一波,立刻查出此人,灭他满门!” 命令一道接一道砸下去。 黑血宗上下像疯了一样动了起来。 一桿杆毒幡从各殿飞起,黑气滚滚,腥风扑面。 主峰之下,血池翻腾,浓稠血浪冲天而起,化作一条巨大的血蟒,朝著天上的巨掌扑去。 祖殿深处,一件通体乌黑的祖器被强行请出,铃音尖锐,卷著无数怨魂厉啸,狠狠撞向天穹。 护山阵更是被催到了极致,黑红光罩厚了一层又一层,阵纹叠著阵纹,把整座山门裹得严严实实。 一时间,黑血宗底蕴尽出。 远远看去,整片山谷都在发光。 若有外人在此,怕是会被这阵势当场嚇住。 可天上的巨掌,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它只是继续落下。 像天意压顶。 最先撞上的,是那条血蟒。 轰! 血蟒刚扑到半空,就被掌下泄出的一缕余压压得寸寸爆开,连一息都没撑住,直接炸成漫天血雾。 紧接著,是那几杆毒幡。 它们在黑血宗弟子的嘶吼中冲天而起,卷著阴风毒雾,想把巨掌拖住。可刚一碰上,那些毒幡就啪啦啦连成一片,杆断、幡裂、幡面上的毒纹一起崩碎。 “碎了!” “毒幡全碎了!” “祖器!快用祖器!” 乌黑祖器发出悽厉长鸣,带著祖殿积攒多年的血煞怨气,猛地撞向掌心。 下一刻。 咔嚓。 那件被黑血宗当成底牌的祖器,连掌心都没真正碰稳,就从正中裂开一道细缝。细缝转眼蔓延,眨眼遍布器身。 砰! 祖器炸了。 碎片裹著黑血和怨魂,从半空雨一样砸下来。 祖殿前,黑血宗宗主眼珠都红了:“不可能!这不可能!” 旁边一位老祖失声大吼:“稳住地脉!借地脉再撑一次!” 几位老祖同时掐诀,拼命把自身真元灌入主峰之下的灵脉。 整座黑血宗山门都在震。 地底灵脉被强行抽动,护山阵光芒再涨,黑红光罩厚得几乎凝成实质。 有弟子看见这一幕,哭著大喊:“撑住了!撑住了!老祖出手了!” 可下一息。 巨掌真正压在了护山阵上。 喀嚓—— 第一层阵纹裂了。 紧接著是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层层叠叠的护山阵,在那只巨掌之下一路往下塌,裂纹疯狂蔓延,密密麻麻,瞬间爬满整座大阵。 所有黑血宗修士都听见了自己头顶的碎裂声。 “不——!” 宗主目眥欲裂,双手撑天,拼命催动法力,脖颈青筋暴起。 几位老祖也一同怒吼,浑身精血都在燃烧。 可什么都没用。 掌还在落。 轰隆一声巨响,护山阵彻底炸碎。 黑红光罩化成无数残光洒落山谷。 阵碎的瞬间,主峰、祖殿、后山、药田、地宫、闭关洞府,同时往下一沉。 整片山门下方的大地,被人硬生生按塌了。 惨叫一下子炸开。 “山崩了!” “救命!救命啊!” “我飞不起来!上面那掌锁住了天!” “宗主!老祖!救——” 声音刚起,就被更大的轰鸣压过去。 主峰山顶先碎。 整座主峰从山腰开始裂开,殿宇、石阶、阁楼一路崩塌,黑血宗宗主立在半空,护体灵光才撑出三寸,就被掌下余压压得爆开。 他口中鲜血狂喷,眼里满是惊骇和不甘。 “是谁!到底是谁要灭我黑血宗——!” 没人回答他。 只有那只掌继续落下。 下一瞬,宗主连人带神魂,被直接按成了一团灰雾。 不远处,那几名闭关老祖更惨。 他们本就寿元枯败,靠邪法吊著命,此刻妄图借地脉硬撑,结果巨掌压落时,几人身上的气机先被因果线扯断,紧接著骨骼、血肉、神魂一起崩裂,连完整惨叫都没能发出。 噗!噗!噗! 一个接一个,原地炸散。 祖殿也在这一瞬彻底塌了。 供奉的祖师牌位、命灯、血祭法坛,全被压进废墟。后山药田像被巨兽踩过,灵药和泥土一同翻起;地宫穹顶轰然垮塌,埋在里面的毒虫、尸傀和血池一起被埋进地底;几条藏在山腹中的密道还没来得及开启,就连同山体一併被压扁。 整个黑血宗山门,从上到下,从外到內,齐齐下陷。 天地间只剩一声巨响。 轰!!! 这一掌按实的时候,方圆数百里都能感觉到地面猛地一颤。 风雪倒卷,山石崩飞,烟尘冲天而起。 等到烟尘慢慢散开,原先黑血宗所在的位置,已经看不见什么山门了。 只剩一个巨大的掌印深坑。 主峰没了,祖殿没了,地宫没了,后山没了。 宗主没了,老祖没了,长老没了,弟子也没了。 连护山地脉都被这一掌按断,山谷里的阴煞血气被震得乾乾净净。 黑血宗,消失了。 …… 风门客栈內。 李长生面前那团猩红的雾,缓缓散开。 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团散去的血雾。 楼下那几个黑血宗弟子先是茫然,紧接著像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个个脸色惨变。 “感应……没了……” “宗门印记没了!” “护山血契……断了……” “怎么会……怎么会全断了……” 第219章 客栈无声 整座大堂里,没有一个人敢接这句话。 火盆里的木炭啪地炸了一声。 原本缩在角落里的酒客,此刻全都僵在那里,生怕弄出动静。 周掌柜两条腿发软,扶著柜檯站了两下,终究没撑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前、前辈……” 他一跪,后面伙计、小二、帐房,还有大堂里一片住客,呼啦啦跪倒一地。 “前辈饶命!” “我等什么都没看见!” “前辈神威无量,我等绝不敢多嘴!” “求前辈开恩,別迁怒我等!” 整个客栈,只剩求饶声和压不住的喘息声。 叶秋站在桌旁,手里还按著竹剑。 他看著这一幕,胸口也有点发紧。 不是怕。 是那种亲眼看著一个宗门在师父一念之间化成掌印深坑之后,再看这些人齐刷刷跪下时,心里生出的一种说不出的震动。 李长生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菜。 羊排还热著。 一盘酱牛肉只动了一半,旁边的清炒小菜也没凉透。 小白蹲在桌角,尾巴圈著爪子,先是瞥了一眼楼下那群跪著的黑血宗弟子,又嫌弃地扭过头。 李长生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慢条斯理地吃下去。 这一口咽下去后,他才开口。 “都起来。” 可整个大堂像被一只手捏住,所有人立刻绷得更紧了。 没人敢起。 周掌柜额头贴地,声音都在抖:“前辈……我等不敢……” 李长生抬眼看了他一眼:“我说,起来,继续吃饭。” 大堂里更静了。 几个住客彼此偷偷看了一眼,谁也不敢先动。 李长生又夹了一筷子菜,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死的是该死的人,和你们没关係。坏掉的桌椅,我赔。” 说完,他隨手弹出一锭银子。 银子划过半空,不轻不重,刚好落进掌柜怀里。 啪。 掌柜像被雷劈了一下,整个人一哆嗦,差点没接稳。 他低头一看,那银锭沉甸甸的,分量十足,別说赔几张桌椅,就是把这层大堂重新修一遍都够了。 楼下那几个黑血宗残党还跪著,已经不敢哭了,只剩下控制不住的抽搐。 李长生瞥了他们一眼:“还跪著做什么?” 其中一人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泪和汗,声音嘶哑:“前辈,我、我等愿做牛做马,只求一条活路——” 他话还没说完,李长生像是懒得听,隨手一挥。 几人以为李长生打算放过他们,刚想起身逃命,却发觉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眼睁睁看著自己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这时候,掌柜才鼓起勇气慢慢抬起头。 他捧著那锭银子,手都不知该往哪放,试探著问:“前辈,真……真继续营业?” 李长生嗯了一声:“饭菜都上了,不吃岂不是浪费。” 这话一出来,大堂里的人全都愣了一下。 一个灰袍老者嘴角狠狠抽了抽,心里翻江倒海。 都这样了,还能想到饭菜浪费不浪费? 可偏偏就是这份隨意,让人更不敢生出半点別的心思。 掌柜连忙点头,声音发紧:“是,是,我这就让人收拾,我这就让人收拾!” 他转过身,衝著还跪在一旁发傻的小二低吼:“愣著干什么!快扶桌子!擦地!把新的菜热上!” “啊?哦!哦哦!是是是!” 几个伙计这才像活过来一样,慌忙爬起身。 有个年轻小二去扶倒地的凳子,手抖得太厉害,差点又把凳子碰翻,嚇得脸都白了,赶紧跪下去摸凳脚,发现没人理他,才哆哆嗦嗦继续收拾。 原本像死了一样的大堂,开始重新有了动静。 只是没有人敢大声。 连端盘子、挪桌子,都是轻手轻脚的。 李长生给小白夹了一根炙肉丝,小白立刻凑过去叼住,尾巴晃了晃,心情显然不错。 他这才看向叶秋:“站著做什么,坐下。” 叶秋回过神,立刻应道:“是,师父。” 他坐回原位,手还是下意识搭在竹剑旁边。 李长生看见了,笑了笑:“人都死乾净了,还防著?” 叶秋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弟子只是……还没缓过来。” 李长生拿起酒碗,抿了一口:“正常。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心跳快些,手心出汗,都不丟人。” 叶秋看著他:“师父,您刚才……” 他话说到一半,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隔著万里,把一个宗门连根拍没。 这种事,已经超出了他能想像的边界。 李长生却没顺著说,只是给他夹了一块牛肉:“吃。” 叶秋接过来,没动。 李长生看著他,淡淡道:“记住,恶人不是讲道理讲死的,杀乾净后,旁人才有饭吃。” 这句话一落,大堂里本就压著呼吸的一群人,心口全都跟著一震。 掌柜正让人扶起一张翻倒的桌子,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又砸了。旁边几个酒客更是头皮发麻,谁都不敢接声。 可细想之下,竟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 若不是黑血宗今晚被杀乾净,他们这些人,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叶秋抬起头,看著李长生。 他想起白日里的陈魁,想起那杯毒酒,想起夜里翻墙而来的探子,想起方才那一枚直奔自己眉心的透骨钉。 如果师父没在。 如果师父不杀。 那今晚这客栈里的人,真的还能坐下来吃饭吗? 叶秋慢慢点头:“弟子记住了。” 李长生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有些话,讲一遍就够了。 这时,掌柜终於鼓起胆子,小心翼翼走上二楼,捧著那锭银子,腰弯得极低:“前辈,这银子太多了,小店实在不敢收这么多……” 李长生筷子不停:“给你你就拿著。今夜惊著你们了,剩下的,算补偿。” 掌柜的听得心头一颤,忙道:“不敢,不敢,能伺候前辈落脚,是小店福气……” 李长生抬眼看他:“再客气,我就换一家客栈了。” 掌柜嚇得赶紧把嘴闭上,抱著银子连连点头:“收,我收!前辈放心,我这就让后厨重新把热菜送上来,再温一壶最好的酒!” 李长生摆摆手:“去吧。” 掌柜如蒙大赦,快步退下楼,走到楼梯口时腿还是软的,险些踩空。后面一个伙计赶紧扶住他,小声问:“掌柜的,还、还开门吗?” 掌柜一咬牙:“开!谁敢把门关上?前辈都说了继续吃饭!” 一个背刀汉子偷偷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对同伴道:“以后风门镇,怕是没人敢提黑血宗了。” 同伴苦笑:“提?谁还敢提。今晚过后,提起这位前辈,都得先看看自己脖子够不够硬。” “你说……他到底是什么人?” “闭嘴,別猜。” 两人立刻不说话了。 没过多久,新的热菜重新端了上来。 后厨甚至把压箱底的好酒都送来了,放下时,小二连头都不敢抬,哆哆嗦嗦道:“前、前辈,酒温好了……” 李长生嗯了一声,给了他一句:“辛苦。” 那小二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没想到这种人物还会跟自己说这两个字,隨后脸一下涨红,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叶秋看著这一幕,握著筷子的手慢慢放鬆了些。 李长生吃了两口菜,忽然道:“发什么呆,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叶秋赶紧低头:“是。” 小白也跟著叫了一声,像是在催他快点吃,隨后自己先埋头狠狠干起了盘里的肉丝。 楼下,大堂里的人也终於有人敢重新坐下。 一个,两个,三个…… 只是每个人坐下前,都会先往二楼那道白衣身影看一眼,隨后再飞快收回目光。 差一点。 今晚就差一点,他们这些人就都成了黑血宗拿来立威的尸体。 而现在,他们居然还能坐在这里,继续吃这顿没吃完的饭。 这一切,都是因为楼上那人轻飘飘出了一次手。 大堂里的声音渐渐回来了。 有人敢动筷了。 有人敢说一句“掌柜的,再来壶酒”。 叶秋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一点点沉下来,又一点点稳下来。 就在这时。 客栈大堂中央,虚空忽然轻轻一震。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一根谁也看不见的线,从万里之外硬生生拖了过来。 第220章 宝库自来 刚刚勉强敢重新拿起筷子的酒客们齐刷刷停住动作,目光全都挪向大堂中央。 只见那一处空气,像被人用手揉了一下,先是微微凹下去,接著开始扭曲。 “那、那是什么……” 掌柜刚把一壶酒送到柜檯后面,闻声抬头,手一抖,差点又把酒壶砸了。 楼上,叶秋也站了起来,看向李长生。 李长生端著酒碗,没什么反应,像是早就知道会来。 小白倒是先竖起了耳朵,眼睛一下亮了,鼻子衝著那扭曲的虚空轻轻嗅了嗅,尾巴都跟著晃了起来。 下一刻。 啵的一声轻响。 一枚储物戒从那片扭曲里挤了出来,悬在半空,滴溜溜转了两圈,啪地掉在地上。 紧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隨后,扭曲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后面有东西太沉,正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拖行。 轰! 一口半人高的木箱直接从虚空里砸出来,落地后震得大堂木板都晃了一下。箱盖被震开一条缝,里面灵石的光一下漏了出来,映得四周都发亮。 “灵、灵石……” 一个散修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他混了十几年,也没见过满满一箱灵石摆在面前。 可现在,没人敢生出半点贪心,更多的是发懵。 別人抢宝,得拼命,得设局,得流血。 眼前这位倒好,饭都没吃完,宝库自己上门了。 还没等眾人回过神,第二口箱子又砸了出来,隨后是第三口。再然后,一捆捆封好的药匣,一袋袋灵石,一卷卷玉简,甚至还有一只表面布满血纹的宝匣,接二连三从半空中被扯出来,堆在大堂中央。 越堆越高。 越堆越嚇人。 大堂里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有人哑著嗓子说道:“黑血宗整个宝库都被拖来了……” 叶秋看著那堆越来越夸张的战利品,一个邪宗几代人的积攒,如今像破烂一样,被扔在了客栈大堂中间。 李长生这才放下酒碗,扫了一眼:“倒是没白拍。” 周掌柜听得嘴角直抽。 没白拍? 那可是一整个宗门的家底! 可这话从李长生嘴里出来,竟显得再自然不过。 几个住客忍不住小声嘀咕。 “他这是……把库房顺手也搬了?” “什么搬了,这是直接拽来的。” “万里之外啊……” “你小声点,別吵著前辈清点东西。” 说话那人赶紧闭嘴。 这时候,小白终於忍不住了。 它从桌上一跃而下,雪白身影一下窜到灵石箱前,爪子一扒,箱盖彻底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灵石露了出来。 小白欢叫一声,直接扑了进去。 哗啦。 灵石被它拱得乱响,它在里头打了个滚,又探出个脑袋,眯著眼,一副舒服得不行的样子。 叶秋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李长生看了它一眼,笑骂一句:“没出息。” 小白扭头冲他叫了一声,尾巴一扫,又把几块灵石拨得叮噹作响,显然半点不觉得自己没出息。 这一声,也让大堂里绷死的气氛稍微鬆了那么一点。 有人看著那只在灵石堆里打滚的白狐,神情复杂得很。 这狐在主子面前,真像个贪吃撒欢的小东西。 可谁都记得,它拍飞毒酒、按住暗器修士的时候,有多凶。 灵宠如此,主人更不必说。 李长生起身,走下楼去。 他刚动,所有人的目光就跟著动。 等他站到那堆宝物前,眾人连呼吸都压轻了。 李长生隨手一勾,一枚储物戒落到掌中,神识一扫,戒中东西顿时哗啦啦倾了出来。 最先滚出来的是几瓶丹药,瓶身发黑,封口处还有血色符纹。接著是几件阴气森森的法器,一桿小幡,一串骨珠,一把带倒刺的血刃。最后甚至掉出一团用人发缠著的古怪东西,刚落地就冒出丝丝黑气。 “嘶——” 大堂里顿时有人倒退半步。 哪怕不懂行的都看得出来,这玩意儿邪得厉害。 掌柜脸都白了:“这、这不会把店里弄脏吧……” 李长生没说话,只抬手一拂。 那几瓶毒丹、几件血器、祭魂幡、骨珠,还有那团叫人看著反胃的邪物,当场化成一缕灰,直接散了。 眾人看得又是一阵发木。 那可是黑血宗压箱底的玩意儿。 放到外面,不知多少邪修拿命都想爭。 李长生继续清。 第二枚储物戒打开,依旧是一堆阴毒之物。 抹了。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抹了,抹了,全抹了。 每抹一次,大堂里的人心里就跟著抽一下。 一个青衣散修忍不住低声道:“黑血宗几代人的积累,在这位前辈手里,跟筛沙子一样……” 旁边老者苦笑:“人家筛的不是宝,是垃圾。” 连续扫了十几枚储物戒后,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邪物已经被清空大半。 剩下来的,终於像样了些。 几箱灵石完完整整留下。 几只药匣里装著的灵药药性纯净,也被李长生挑了出来。 还有数卷玉简,虽然沾了点阴煞气,但本身不是邪门东西,李长生抬手一抹,將上面的血气尽数震散,玉简顿时恢復清亮。 叶秋的目光一下就被吸住了。 灵石很多。 药材也贵重。 可他的视线几乎全钉在那几卷玉简上。 那里面,有剑诀。 他能感觉到。 虽然只是很淡的波动,可对他来说,已经像黑夜里点起的一盏灯。 李长生余光扫到他那模样,手一招,把几卷玉简摄到掌中。 叶秋往前走了半步,又赶紧停下,像怕自己显得太急。 李长生看著他,似笑非笑:“想看?” 叶秋耳根微热,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想。” 李长生隨手翻了翻。 第一卷,是一门基础御剑术,算不上高明。 第二卷,是一部修剑者的行气法门,胜在中正平稳。 第三卷有些残缺,但前半部分还能用,是讲剑修打根基时如何养剑意、正骨架的。 再往后几卷,要么掺了些黑血宗的邪路子,要么本就不適合叶秋,李长生看过之后,直接丟到一边,抬手抹掉。 最后留下的,只有三卷。 他把三卷玉简递给叶秋:“一般,但够你打根基。” 叶秋双手接过,像捧著什么极贵重的东西,手指都收紧了些。 李长生又看了眼地上的药匣,从里面挑出几味灵药。 一株筋骨草,一截白玉参,两片赤纹灵叶,还有一块封在寒玉盒里的淡金色药根。每挑一样,大堂里就有人看得眼角发跳。 尤其是那株白玉参,周掌柜虽不认得全名,却认得那股药香,光闻一口都觉得浑身暖了几分。 “前辈,这些都是好东西吧……”他忍不住小声问。 李长生头也不抬:“勉强能用。” 勉强能用。 周掌柜不说话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夜只要跟这位前辈沾边,什么东西都得降一档。 这谁受得住。 李长生把挑出来的药材放到一边:“至於这些药,今夜正好给你洗一遍骨。” 大堂里安安静静。 拿一整个宗门宝库里筛出来的上等洗髓药材,给徒弟洗骨。 说得跟顺手煮锅汤一样。 一个背剑修士看著叶秋,羡慕得眼睛都发红了。 他自己为了求一味能稍稍改善根骨的药材,在外头拼命三年都没摸著边。结果这少年跟著李长生,一夜之间,功法有了,资源有了,连洗髓都安排上了。 而最嚇人的是,这些在外界足以让人抢破头的东西,在李长生眼里居然只是“够你打根基”。 叶秋抱著玉简,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不是贪財的人。 看到那几箱灵石时,他心里都没什么波动。 可这几卷剑修玉简,和师父挑出来给他洗髓的药材,却像火一样,一下把他心里那股修行的渴望点著了。 他想变强。 想快一点跟上师父。 哪怕只跟上一点点也好。 他不想永远只是那个站在师父背后、被师父隨手护著的少年。 李长生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小子心里那股劲已经彻底起来了,便没再刺激他,只道:“先把东西拿好。” “是,师父。” 叶秋把三卷玉简抱得更紧。 小白这时候从灵石堆里跳出来,嘴里还叼著一块灵石,蹦到李长生腿边仰头看他。 李长生伸手把它嘴里的灵石拿下来:“这个不能吃,顶多抱著睡。” 小白不满地叫了一声,又回头钻进灵石堆里,用前爪划拉了个坑,把自己窝进去半截,只露出脑袋和尾巴尖,看得叶秋都忍不住嘴角动了动。 剩下的东西,李长生处理得很快。 凡是邪性的,全部抹掉。 凡是没用的,直接丟开。 最后留下来的,不过几箱灵石、几味洗髓灵药,和三卷能给叶秋打基础的剑修玉简。 一整个宗门的底蕴,筛到最后,乾净得有些可怕。 可没人觉得浪费。 因为大家都看见了,那些所谓底蕴里,大半都是害人的烂东西。 李长生抬手一挥,把剩下的灵石和药材收拢到一旁,也没刻意避著人。 越是这样,越没人敢动一点心思。 掌柜甚至已经悄悄叮嘱伙计,今夜谁要是敢多看那堆东西两眼,他先把谁腿打断。 不知过了多久,大堂里的人才一点点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舌头。 但也仅限於低声。 “这就是无敌……” “別说了,喝你的酒。” “那少年命真好。” “命好?你也得有资格站在那位前辈身边才行。” 叶秋没理会那些声音。 他抱著玉简站在一旁,眼睛明亮得惊人。 李长生转身上楼,边走边道:“东西够了,回房。” 叶秋立刻跟上:“是。” 小白从灵石堆里艰难钻出来,恋恋不捨地回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一甩尾巴,跳上楼梯,跟了上去。 回到房中后,李长生把药鼎摆开,又把几味灵药一一放在桌上。 灯火映著药材,屋里很快就多了股清苦又厚实的药香。 叶秋站在一旁,先把三卷玉简小心放在桌角,然后拿起第一卷,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贴在额前查看。 越看,他呼吸越沉。 越看,他眼里的光越亮。 那里面的每一句话,每一道行气线路,每一个持剑细节,都像在替他推开一扇过去根本摸不到的门。 李长生没打扰他,只自顾自地处理药材。 小白趴在床边,尾巴一甩一甩,时不时抬头看看叶秋,又看看李长生,最后乾脆把脑袋搭在前爪上,一副准备看热闹的模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屋里的灯火稳定,药香越来越浓。 叶秋看完一卷,又立刻拿起第二卷,像生怕慢了一点,这些东西就会飞走。 第三卷虽有残缺,可前半部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珍贵,他看得极慢,也极认真。 等他终於把最后一点內容也记进心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李长生此时已经把药桶备好,桶中热气蒸腾,几味灵药都已化入水中,水色泛著一层淡淡光泽。 他抬眼,看向抱著玉简久久不语的叶秋,淡淡道:“看完了,就进桶里。” 第221章 洗髓之夜 叶秋抬起头,胸口还压著那三卷玉简带来的滚烫余韵。 屋里灯火安安稳稳,药鼎下的火却烧得极旺,赤红火舌舔著鼎腹,鼎中药汁翻滚,发出低低的咕嘟声。桌上那几味从黑血宗宝库里挑出来的灵药,已经被李长生处理得七七八八,筋骨草碾成细末,白玉参切成薄片,两片赤纹灵叶在热气里慢慢捲起,连那块淡金色药根都被他隨手震碎了外层寒壳,只剩最里面那点精纯药性。 药香一层压一层,清苦里裹著一股锋锐,像有无数细小剑锋在蒸汽里游走。 叶秋把玉简轻轻放下,起身便走到木桶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 桶中药液已被李长生调成了青金之色,水面热气翻涌,偶尔还会泛起一道极细的纹路,像剑痕一闪而过。 “师父,我进了。” 李长生坐在一旁,手里隨意把玩著酒壶:“进。” 叶秋抿了下唇,抬腿跨入桶中。 脚掌刚碰到药液,他眉头就猛地一跳。 烫。 不是寻常热水那种烫,是一股药力顺著皮肉往骨头里钻,像有一把把细针贴著经络扎进去,扎得又密又狠。 可他腿没停,另一只脚也落了进去,整个人一点点沉下去,直到药液没过腰腹。 下一刻,桶中药力彻底炸开。 叶秋浑身一绷,牙关瞬间咬死,额头上的青筋一下鼓了起来。 那已经不是针扎了。 像千百根烧红的铁丝,从他的四肢百骸同时穿过去,筋肉、骨节、经脉,没一处能躲开。桶里的药液明明不算浑浊,可到了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整个人像被丟进了一口炼人的熔炉,连呼吸都带著火。 床边的小白原本趴著看热闹,这会儿耳朵一下立起来,站起身盯著木桶,尾巴都不甩了。 “忍著。”李长生道,“这点痛都扛不住,后面练剑更难。” 叶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能扛。” 话刚落,药力又是一衝。 他肩背猛地绷直,十指死死扣住桶沿,木桶边缘都被按出了浅浅凹痕。 叶秋这副身子原本就有剑骨底子,潜力极深,药力一被推到极限,反噬也跟著翻了上来。经络像在被重锤反覆敲打,骨头缝里都渗出酸麻刺痛,连眼前的灯火都开始发飘。 小白绕著木桶走了一圈,鼻尖动了动,似乎也被那药香刺得有些不適,转头冲李长生轻叫了一声。 李长生抬起一根手指,朝木桶轻轻一点。 这一点落下,桶中翻滚的青金药液顿时安稳了几分。 可那只是表面。 真正的药力,被他一指压进了叶秋体內,散入筋骨深处。 叶秋浑身都在发抖。 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体內那些原本还有些滯涩的地方,被药力一点一点冲开;能感觉到那些从前练剑时说不出的堵闷,在这股霸道药劲下被硬生生碾碎;甚至连呼吸之间,都像有杂质从肺腑深处被翻出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疼。 疼得他后背冷汗一层层冒出来,刚冒出来又被热气蒸掉。 李长生坐在旁边。 “心脉別乱。” 叶秋勉强点头,闭上眼,按著刚看过的行气法门去稳住呼吸。 可他刚要运转,那股药力就差点把他经脉衝散。 李长生屈指一弹,一缕极轻的神魂力落在叶秋心口。 这一缕力像在狂风里给他立了一根钉子,把他快要散掉的气机硬生生钉回原位。心口稳了,四肢百骸再怎么翻腾,终究没乱到不可收拾。 “继续。”李长生道。 叶秋咬紧牙,重新运气。 这一回,他终於撑住了。 药力沿著经络冲刷,一遍又一遍,把本该温养数月才能慢慢做到的洗筋伐髓,在一夜里强行推了出来。叶秋疼得喉咙里直发闷,可从头到尾,连一声惨叫都没吐出来。 屋里只有药鼎里的火声、木桶里细密的水响,还有他越来越沉的呼吸。 小白盯了片刻,確认叶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胆子又大了起来,跳上桌子,爪子在那几件剩下来的东西里扒拉。 李长生抬手一抓,从角落里摄来一缕极淡极碎的气。 那是他先前从黑血宗那边顺手拽回来的残存剑运。 黑血宗不是剑宗,这点剑运也杂得很,大概只是宗里哪个修剑修士死后留下的一点边角碎屑。李长生两指一捻,杂质尽去,只剩一缕极清极细的剑意余气。 小白本来还在扒拉药匣,忽然停住,抬头盯著那一缕碎气,眼睛都亮了。 “鼻子倒灵。”李长生笑了一声,“给你了。” 他隨手一弹。 那缕剑运碎片飘到小白面前。 小白张口就吞了。 吞下去的一瞬,它整只狐都僵了一下,隨即白毛微微炸开,一层淡淡毫光从毛尖浮起,像是雪夜里突然罩了层柔光。原本就蓬鬆的尾巴肉眼可见地又鼓了一圈,尾尖轻轻一抖,竟带出了一点极细的锐意。 它自己都愣了,低头看了看爪子,又甩了甩尾巴,接著冲李长生“呜”了一声,明显高兴坏了。 叶秋本来疼得快要失神,听见小白的动静,还是强撑著睁开眼看了一下。 这一看,他差点没忍住笑。 小白整只狐像被那口造化餵得更灵了几分,连站姿都比平时抖擞,尾巴高高翘著,像是在显摆。 李长生拿酒壶轻轻碰了碰它脑袋:“出息。” 小白也不恼,反而顺势蹭了蹭他的手,尾巴在空中晃来晃去。 床边这一人一狐的轻鬆,和桶里叶秋承受的剧痛,放在同一间屋子里,竟没有半点违和。 叶秋重新闭眼。 药力已经衝到最狠的时候。 他体表开始不断渗出东西,先是灰黑色的汗,再到带著淡淡腥味的污血,一点点从毛孔里被逼出来,顺著肩颈往下流,很快便把青金色药液染得浑浊了几分。 每逼出一点,他体內就轻一分。 但紧跟著,新的痛又立刻顶上来。 骨头像被拆开重拼,经脉像被一寸寸拉直,连握剑的虎口旧伤都被药力重新翻了一遍,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就在这一片要把人压垮的剧痛里,他忽然听见了一声极细的剑鸣。 嗡。 叶秋睁眼。 床边,那把竹剑无人触碰,却在轻轻颤动。 叶秋心口一震。 那是他体內被药力洗出来的剑骨气息,在和竹剑共鸣。 李长生也看了一眼:“別分心。你身上这口气若稳住了,以后练剑能省不少事。” 叶秋重重点头。 他把牙关咬得更紧,整个人像钉在桶里一样,死死撑著药力反覆冲刷。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灯火烧短了一截,药鼎下的火也被李长生隨手调了两回。屋外夜色更深,客栈里早已安静下来,连楼下偶尔传来的细碎动静都没了,只剩寒风拍窗的声音。 屋里却始终热著。 叶秋从一开始的浑身绷紧,到后面连发抖的力气都快没了。 可他的气息,没有散。 反而在一次次撕裂般的痛楚里,慢慢变得更凝实。 那些堵塞之处被冲开后,药力开始真正往深处去。他原本还有些粗糙的经脉,被反覆洗过一遍,变得更加通透;筋骨里积著的暗伤和杂质被逼出后,整个人的骨架都像轻了一层,呼吸吐纳间,多了种从前没有的清锐感。 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 李长生看著桶里的药色,心里大概有了数。 黑血宗那点药材,底子终究差了些,不过眼下够用了,根基这种东西,本就不是一口吃成胖子,先把底板立稳,比什么都强。 叶秋忽然闷哼了一声。 桶里的药液猛地翻起一圈涟漪,像是最后一股药性同时撞上了他体內的关口。 这一撞,比前面所有痛苦加起来都狠。 他整张脸一下白了,嘴唇都被咬出了血,扣著桶沿的手背青筋暴起,半边身子都在抽搐。 小白刚刚还在舔爪子,这会儿又不动了,盯著叶秋,显然也看出到了关键处。 李长生抬手,按在桶沿上。 “挺过去。” 叶秋混乱的意识像被拽了一把。 他死死撑住,没有泄那口气。 下一刻,竹剑再度鸣了一声。 这一次,比刚才清楚得多。 屋里灯火微晃,竹剑轻轻颤著,像在为桶中那个快被痛楚熬碎的少年应声。 叶秋喉咙里压著一口血腥气,硬是没有低头。 撑。 再撑。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烂的药力,终於一点点退了下去。 木桶里的水声慢了。 翻滚的药液安静下来,原本青金剔透的顏色已浑成了暗色,里面浮著丝丝缕缕被逼出来的污秽。 叶秋还坐在桶里,肩背全是汗,连呼吸都发虚。 可他的气息,和刚进桶时已经完全不同。 更稳,也更利。 像一块原本还带著毛边的铁,被人一夜之间反覆锻过,终於有了像样的锋口。 小白跳到桶边,探著脑袋闻了闻,隨即嫌弃地退了半步,甩了甩尾巴。 李长生笑了一声,拎过旁边早就备好的布巾,隨手丟给叶秋:“行了,出来。” 叶秋抬手去接,手臂都有些发软。 他从桶里站起来时,腿还晃了一下,可落地之后,却明显比以前更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洗出来的黑红污血,再试著握了握拳,筋骨间那种从前若有若无的滯涩感已经消了大半。 “师父……” 他声音很哑,却压不住那股发自肺腑的激动,“我感觉……不一样了。” “废话。”李长生坐回火盆边,拎起酒壶晃了晃,“熬成这样还没点变化,你这桶药白泡了。” 叶秋咧了下嘴,想笑,结果扯到发僵的脸,笑得有点狼狈。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火盆里的木炭发出轻响,热意慢慢散开,把后半夜的寒气隔在了门外。 叶秋换了乾净衣衫,擦去一身污血,刚从那场近乎扒皮拆骨的痛楚里缓过半口气,就见李长生已经拎著酒壶,坐到了火盆旁。 白衣映著火光,少年模样的师父懒懒靠著椅背,透著一股难得的鬆缓。 他抬了抬下巴。 “过来,陪我聊聊。” 第222章 酒后閒谈 叶秋走过去,在火盆对面坐下。 洗髓之后,他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眉宇之间已经多了股先前没有的清锐。 火盆烧得正旺,炭火偶尔炸出一声细响,把屋里映得暖融融的。 窗外夜雪无声,风一阵阵掠过屋檐,却吹不散这间屋里的热气。 小白团在李长生膝边,先前吞下那缕剑运碎片后,它明显更精神了,尾巴懒洋洋地绕在身前,眯著眼,一副吃饱喝足还得了造化的满足模样。 李长生拔开酒壶塞子,自己喝了一口,又把另一只小酒壶丟给叶秋。 “能喝么?” 叶秋接住,顿了一下:“能试试。” “那就试。” 叶秋仰头抿了一口。 酒一下喉,他就咳了两声,脸上那点苍白里立刻浮出几分热气。 李长生看得乐了:“真不会喝。” 叶秋把酒壶放下,老老实实道:“以前没机会喝。” “以后有的是机会。”李长生拿著酒壶,靠在椅背上,“不过酒这东西,不是非学不可。你想喝就喝,不想喝就別硬装。修行已经够累了,没必要连喝口酒都学別人。” 叶秋点头:“嗯。” 屋里静了一小会儿。 火光晃在两人之间,把叶秋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今晚扛过了洗髓,整个人像被打碎后重拼了一遍,筋骨更稳了,心里那股想变强的念头也比之前更重。 可越是这样,他越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堵在心口。 李长生没催,慢慢喝酒,等他自己开口。 过了片刻,叶秋才低声道:“师父,我想变强。” “这不是废话么。”李长生道,“不想变强,你泡那桶药图什么,图疼?” 叶秋被噎了一下,脸有点热,却没退缩:“我知道自己想变强,可我还没想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长生看著火盆:“继续说。” 叶秋沉默一下,道:“刚进风门镇的时候,我想的是活下去。后来见识到黑血宗那些人,我又想的是不能被人当成肉一样宰。再后来……我看著师父出手,灭宗,搜魂,断因果,我又觉得自己差得太远,远到连站到您旁边都不够。”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酒壶。 “我想变强,可有时又会糊涂。我练剑,是为了活命,还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护住什么?还有,师父您杀人……为什么能那么平静?” 这话问出来后,屋里更静了。 火盆里一块炭裂开,火星跳了一下。 小白抬了抬耳朵,没动,依旧趴著听。 李长生喝了口酒,半晌才道:“你觉得我平静,是因为我习惯了?” 叶秋犹豫了一下:“……有一点。” “错了。”李长生道,“我平静,不是因为杀多了,也不是因为把人命看轻了。恰恰相反,是因为见多了,才知道有些人不该留。” “修行不是把自己修成一块石头。你若真把喜怒哀乐全磨没了,谁都不在乎,谁死都一样,那你手里拿的就不是剑,是块冷铁。” 叶秋抬头看著他。 李长生淡淡道:“心要热,才能知道该护谁。” “手要稳,才不至於乱杀。” “剑要快,才不会让该死的人活下去。” 叶秋张了张嘴,没立刻说话。 这三句话不长,却像一下把他这些日子心里的那些乱麻全给拎了出来。 他以前总觉得,剑修该锋利,该果断,该不回头。可真到要杀人的时候,他还是会有一线迟疑,不是怕死,是怕自己走偏了,怕自己一旦把剑真正送出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自己。 可李长生这几句话,把那条线给他划清了。 心要热,不是烂好心,不是见谁都怜悯。 是你得知道,什么值得护。 手要稳,不是优柔寡断,不是该杀时还犹豫。 是你得分得清,谁该死,谁不该死。 至於剑要快—— 那就更简单了。 对真正想伤你、伤你身边人的东西,你慢一步,死的就可能是自己人。 叶秋低声道:“所以师父您对白天客栈里那些住客,还有掌柜、小二,都一直很和气。可对黑血宗……” “那是两回事。”李长生道,“普通人怕我,是因为看不懂我。黑血宗怕我,是因为他们该死。” 叶秋想了想,又问:“可如果我以后碰到的人,不像黑血宗这样明著坏呢?” 李长生笑了一声:“陈魁白天进门的时候,明著坏了么?” 叶秋一愣,隨即摇头。 没有。 那人敬酒,说话客气,甚至愿意给他们加菜添酒,若只看那张脸,看那副热情姿態,简直像个爱交朋友的前辈。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发寒。 李长生看著火光,道:“修行路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笑脸。很多人嘴上说得比谁都好听,心里却已经在盘算怎么拆你的骨,扒你的皮,拿你的命换他自己的前程。你若只看他笑,不看他手里有没有刀,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叶秋慢慢攥紧了膝上的手。 “我明白了。”他说。 “不,你只是听懂了几句。”李长生道,“真明白,还得以后自己一剑一剑去走。” 叶秋点头,很认真:“那我记著。” 李长生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觉得,杀人难在哪?” 叶秋想了一会儿,道:“难在……会怕自己杀错,也会怕自己变成只会杀的人。” 李长生点点头:“你怕的,其实不是杀,是怕自己没了准头。可你记住,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手里有剑的人,而是该出剑的时候不出,不该出剑的时候乱出。” 叶秋把这话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今晚这一场长谈,更像李长生把自己这些年看透的东西,挑最要紧的几句塞进了他心里。 火盆烧得更旺了些。 窗纸上映著外头的雪光,冷白一片。屋內却有酒,有火,有白狐,有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白衣少年坐在对面,懒懒喝著酒,说的话却把修行、杀人、护人这些原本又冷又硬的东西,捋得清清楚楚。 叶秋心里那股一直拧著的劲,慢慢鬆开了。 他抬起酒壶,又喝了一口,这回虽然还是觉得辣,却没有刚才那样狼狈。 李长生看著他,道:“再问你一句。若以后有人要杀你,要害小白,要拿我身边的人做局,你会怎么办?” 叶秋没犹豫:“出剑。” “然后呢?” “出了就杀到底,不留后患。” “为什么?” 叶秋抬起头,声音比之前稳得多:“因为护,不是挡那一下。是让他以后再也没机会伸手。” 李长生听完,笑了笑:“这回像点样子了。” 小白像是也听懂了,抬头冲叶秋叫了一声,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两下。 叶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白平时傲得很,对別人摸毛未必给脸,这回却老实让他摸了两下,显然心情不错。 李长生看著这一幕,又喝了口酒,声音慢悠悠的。 “其实长生也一样。” 叶秋手一顿,看向他。 火光映在李长生脸上,把那张过分年轻的面孔照得像蒙了一层温热的光。他明明还是少年模样,可有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会让人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分量。 李长生望著火盆,像是也在看很远的地方,“若只是活著,活成一块风吹不动、雨打不响的石头,那活一万年和活一天也没多大差別。” 他顿了顿,声音更平了些。 “以前的我怕死,也因此留下不少的遗憾,现在我希望看尽人间以后,还愿意为一个值得的人出剑。” 叶秋怔住了。 他以前从没认真想过“长生”这两个字,离他太远了,远到像天上月,碰不著,也看不明白。 屋里没风。 可叶秋却觉得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他看著李长生,忽然明白了很多先前只是模模糊糊感觉到的东西。 师父出手狠,是因为看透了人心里的恶,知道不斩乾净,祸就会留给自己人。 师父对他,对小白,对客栈里那些无辜的人,又总带著一股很自然的温和。 狠和热,从来不是衝突的。 叶秋低下头,认真道:“师父,我记住了。” 李长生道:“记住哪句了?” 叶秋一字一句地说:“心要热,手要稳,剑要快。” 李长生点头:“行,这三句你以后要是能真做到,比背十本剑经都有用。” 叶秋把这三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像在给自己立一根柱子。 酒一点点少下去。 叶秋原本还撑著精神,到了后面,脸上那点被酒和火盆熏出来的热意越来越明显,人却没醉得失態,只是整个人比平日更放鬆了些。 他又问了几个修行上的问题,李长生有一搭没一搭地答。 有些说得很直白。 有些只点一句。 屋外的雪一直没停,静静铺了一夜。火盆也从最开始的旺火烧成了更沉的炭红,屋里不见半点清冷,反倒因为这场深夜的閒谈,多了种说不出的安稳。 小白不知何时已经趴著睡著了,呼吸轻轻的,尾巴还压在李长生鞋边。 叶秋看著那团火,又看了看对面的李长生,忽然觉得,修行这条原本在他眼里又险又长、满是血和刀的路,像是第一次真正有了方向。 不只是变强。 不只是活命。 而是以后手里这把剑,该往哪里去,该为什么人去。 他把最后那口酒喝完,吐出一口热气。 窗外天色已经有点发白了。 李长生站起身,伸手推开窗。 外头镇外雪原被晨光照得一片发亮,远远铺开,乾净得像一整夜刚换过的新天地。 冷风卷著雪气灌进来,让叶秋精神都跟著一振。 李长生把酒壶掛回腰间,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走,今日教你怎么把剑用绝。” 第223章 出剑要绝户 清晨的风门镇,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 积雪未化,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李长生带著叶秋一路走出镇子,停在了一片空旷无垠的雪原上。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覆雪山脉连绵起伏,像是一条蛰伏在地平线上的白龙。 小白从李长生肩头轻巧地跃下,挑了一块凸出雪面的乾净黑石,懒洋洋地蹲坐上去,蓬鬆的尾巴绕著爪子,打了个哈欠,一副准备看热闹的模样。 “拔剑。”李长生站在雪地中,双手拢在袖子里。 叶秋没有任何废话,反手握住背后的竹剑,深深吸了一口带著冰碴子的冷气。 洗经伐髓后的身体,轻盈得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原本挥剑时肌肉深处那一丝滯涩感已经彻底消失,浑身都有一种通透的爆发力。 他闭上眼,脑海中回忆起昨夜师父说的那三句话,隨后猛地睁眼,一剑刺出。 “嗤!” 竹剑撕裂冷空气,竟发出了宛如真剑般的尖锐破空声。剑锋所过之处,地面的积雪被无形的剑气捲起,化作一道白色的气浪向前飆射。 叶秋没有停顿,身隨剑走,脚步在雪地上踏出沉闷的闷响。他连续刺出十三剑,每一剑都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果断。他刻意压下了心里那一丝对鲜血的本能抗拒,脑子里只想著一件事——杀敌。 剑路大开大合,招招直奔要害,没有半点花哨的虚招。 一套剑招演练完毕,叶秋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看向李长生,眼神里带著几分期待,觉得自己这一趟剑,至少把昨夜领悟的“杀伐”二字展现出了七八分。 李长生看著他,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力气大了点,速度快了点。”李长生走到叶秋面前,目光落在那把竹剑上,“但你这剑,还是不够绝。” 叶秋一愣,有些不解:“师父,我刚才每一剑都是衝著要害去的,没有任何留手。” “衝著要害去,那是招式。”李长生隨手从旁边一株枯死的矮树上,折下了一截指头粗细的干树枝,“你的心还没绝。” 叶秋微微皱眉,认真思索著这句话的意思。 李长生拿著那截树枝,在手里掂了掂,平静道:“你看似招招致命,但你的潜意识里,依然在防守。你的剑,会护人,会杀眼前的人,却还不会真正地『斩根』。” “斩根?” “对。”李长生看向远处的雪原,“你刚才出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如果敌人挡住了我这一剑,我下一剑该怎么变招』,『如果敌人有同伙从侧面偷袭,我该退到哪里』。” 叶秋瞳孔微微一缩,因为师父说得一点没错。他確实在潜意识里留了一线余地,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这有错吗?”叶秋忍不住问道,“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是为了更好地活下来吗?” “在世俗武林,这叫稳妥。但在修仙界,这叫养虎为患。”李长生轻笑一声,“一旦遇上大势力,你这种留有余地的剑,迟早会给自己养出一窝祸患。” 他看著叶秋,眼神深邃:“你这一剑,只能杀眼前一个。真正的杀伐,是把后面那一窝念头,连同他们祖宗十八代,一起掐灭。” 叶秋听得心头一震,只觉得喉咙发乾。 “看好了。” 李长生没有再多做解释,他转过身,面向远处那座连绵的覆雪山脉。 他手里握著的,只是一截乾枯脆弱的树枝,没有动用任何灵力,没有引动任何天地异象,甚至连周围的雪花都没有被惊动半分。 他抬起手,握著树枝,朝著远处那座巨大的雪山,隨意地划了一下。 叶秋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剑气波动。 但下一刻,叶秋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停滯,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石头上原本打著哈欠的小白,更是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浑身雪白的狐毛瞬间炸开,一双狐狸眼瞪得滚圆,死死盯著远方。 在他们视线的尽头,那座距离此地足有数十里之遥、高达千丈的巍峨雪山……裂开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地动山摇的动静。 那座庞大的山体,连同上面覆盖了不知多少年的玄冰,无声无息地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一道平整的裂缝,从山巔一直蔓延到地底深处。裂缝边缘光滑如镜,甚至连一片多余的雪花都没有掉落。 像是天地间的规则,都在这一划之下,被强行切断了。 叶秋大张著嘴,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看著师父手里那截枯枝,又看了看远处那座被一分为二的巨山,双腿竟不受控制地有些发软。 这叫剑? 这他娘的叫剑?! 李长生隨手扔掉那截树枝,转过头看著已经被震傻的徒弟,淡淡道:“看到了吗?” 叶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看……看到了。” “出剑可以晚。”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语气依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鬆弛,但话里的分量却重若千钧,“但出了,就別留翻盘的根。” 他走上前,拍了拍叶秋的肩膀。 “你不绝户,麻烦就会绝你。杀人的时候,不要去想他能不能挡住,也不要去想退路。你要想的,是这一剑下去,他和他身后的势力,还能不能剩下喘气的。” 这番话,伴隨著远处那座裂开的雪山,深深烙印在了叶秋的灵魂深处。 叶秋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竹剑,原本还有些飘忽的眼神,渐渐沉淀下来,变得犹如实质般的坚韧与锐利。 他终於明白,自己缺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种视万物如草芥的绝对霸道。 “弟子明白了。”叶秋深吸一口气,將竹剑背回身后,眼里的光当场就亮了起来。剑心在这一刻更加稳固。 李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天这么冷,回去吃早饭。” 小白从石头上跳下来,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远处的裂山,隨后一溜烟窜回了李长生的肩膀上,拿尾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师徒二人沿著原路返迴风门镇。 刚一踏进客栈的大门,原本还有些许交谈声的大堂瞬间死寂。所有正在吃早饭的散修和酒客,齐刷刷地放下筷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昨夜黑血宗覆灭的惨状还歷歷在目,现在谁都知道,眼前这个白衣少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绝世杀神。 掌柜更是亲自站在柜檯后面,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公子,您回来了。” 店小二捧著一张烫金的请帖,满头大汗,战战兢兢地迈著碎步匆匆迎了上来。他双手高举著请帖,声音都在发抖:“公、公子……刚才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说是北荒大城送来的,请您过目。” “哦?”李长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封请帖上。 小二嚇得一哆嗦,差点没跪在地上:“送信的人说,是请您……赴一场论剑盛会。” 第224章 北荒第一封信 客栈大堂所有人的目光都隱晦地瞥向那封烫金请帖,却又在李长生视线扫过时触电般收回。 叶秋上前一步,从小二手里接过那封请帖。 请帖的材质极好,触手温润如玉,封面上用暗金色的灵砂压印著繁复的云纹,透著一股大宗门特有的底蕴与奢华。 他翻开请帖,一目十行地扫过。 上面的语气客气至极,甚至透著几分刻意的恭维,大意是听闻“风门镇白衣公子”剑术通神、风采卓绝,特邀公子携高徒前往北荒第一大城,观礼即將举行的论剑盛会,並共赴春宴。落款处,盖著几个北荒颇有分量的宗门印信。 叶秋看完后,眉头微微一皱,將请帖递给李长生,低声道:“师父,是北荒大城那边的几个大宗门联名送来的。”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並不傻。昨夜师父隔空一掌抹平了万里之外的黑血宗,动静大得连天都变了。黑血宗在北荒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绝对是一方霸主。如此庞然大物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余波肯定已经顺著边境的风声,传到了北荒腹地。 这封请帖,表面上是邀请观礼,实际上,就是一次试探。 风头一起,麻烦自然也会跟著来。北荒的各方势力现在肯定对他们师徒充满了好奇,甚至有些更强的势力,已经开始在暗中调查他们的底细了。 “师父,这恐怕是场鸿门宴。”叶秋神情有些凝重,“咱们刚灭了黑血宗,他们就送来请帖,显然是想摸咱们的底。若是去了,只怕会被人盯上。” 大堂里的掌柜和酒客们虽然不敢出声,但也都竖起了耳朵。在他们看来,这位白衣杀神虽然实力恐怖,但面对北荒大城的联合试探,最稳妥的做法显然是避其锋芒,先闭关消化从黑血宗得来的资源。 然而,李长生只瞥了一眼,便隨手捏住请帖的边缘,手指翻飞,三两下竟將那张价值不菲、象徵著北荒各大宗门脸面的烫金请帖,折成了一只小巧的纸舟。 大堂里的眾人看得眼皮狂跳。那可是北荒大宗门的联名请帖啊!就这么给折成玩具了? 李长生把折好的纸舟放在桌面上,用手指轻轻推了推,纸舟在平滑的桌面上滑出一段距离。 他拍了拍手,浑不在意地笑道:“什么鸿门宴不鸿门宴的。既然有人请客,那就去大城听曲喝酒,顺便看看这北荒修士,都在爭些什么东西。” 叶秋一怔,看著桌上那只烫金纸舟,心里那股因为大城势力而生出的紧张感,突然就散了。 是啊,有师父在,管他什么大宗门小宗门,谁敢动歪心思,绝户就是了。 “啪!” 一直趴在李长生肩头的小白突然跳到桌上,伸出雪白的爪子,一爪子把那只纸舟拍翻在地,然后傲娇地扬起下巴,似乎对这种不能吃的东西极其嫌弃。 李长生笑著揉了揉小白的脑袋:“行了,別闹。走,上楼收拾东西,咱们进城。” 师徒俩带著狐狸,在一眾散修见鬼般的目光中,轻飘飘地上了楼。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北荒第一大城,天剑阁。 作为北荒公认的剑道圣地,天剑阁的建筑群宛如一柄柄利剑直插云霄。常年有凌厉的剑气在山门上空盘旋,连飞鸟都不敢靠近分毫。 之前李长生遇见的天剑宗,就是天剑阁一个不成器的弟子被驱逐后,自行建立的。 天剑阁內门,一座古朴森严的大殿內。 檀香裊裊升起,却掩不住殿內那一丝肃杀之气。 一名身穿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端坐在主位上。他双目微闔,周身没有丝毫灵力外泄,但仅仅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面对深渊般的压迫感。 此人正是天剑阁的內门大长老,也是北荒成名已久的剑道大能之一,莫问天。 莫问天的面前,跪著一名浑身被黑衣包裹的情报弟子,双手高高托起一枚玉简。 “风门镇传来的消息,確认无误了?”莫问天的声音乾涩嘶哑,仿佛两块生铁在摩擦。 “回大长老,確认无误。”黑衣弟子头都不敢抬,声音中透著压抑不住的震骇,“黑血宗……確实没了。不仅是昨夜在风门镇的陈魁等人,连同万里之外的黑血宗祖殿、主峰,都在昨夜被一股未知力量彻底抹平。现场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掌印深坑。” 大殿內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莫问天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锐利的剑芒。 “一掌灭宗,隔空杀人……好大的手笔。”莫问天冷笑一声,“查出那白衣人的来歷了吗?” “属下无能,那白衣人仿佛是凭空出现的,查不到任何过往的痕跡。”黑衣弟子额头渗出冷汗,“不过,我们查到了他身边那个徒弟的一点线索。” “说。” “那少年名叫叶秋,使用的是一把普通的竹剑。但据风门镇传回的线报,此子在昨夜与黑血宗探子交手时,展现出了极为罕见的剑道天赋。出剑狠辣果决,剑心通明,甚至……隱隱有剑骨的徵兆。” “竹剑少年……” 莫问天乾枯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著,眸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黑血宗那种玩毒弄阵的下三滥宗门,灭了也就灭了,天剑阁根本不在乎。但一个拥有极品剑道天赋、甚至可能身怀剑骨的少年,却足以引起天剑阁的高度重视。 “春宴的请帖,送过去了吗?”莫问天问道。 “已经送达。据探子回报,那白衣人已经带著徒弟动身,正朝大城赶来。” “很好。”莫问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来了大城,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我倒要看看,这白衣人到底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至於那个竹剑少年……若真是块好材料,留在那种不知根底的人手里,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大殿內的檀香被剑气悄然切断,一场针对师徒二人的暗网,已经在北荒大城悄然张开。 …… 数日后。 通往北荒腹地的官道上,一辆並不起眼的马车正不急不缓地行驶著。 叶秋坐在车辕上赶车,竹剑就放在手边。李长生则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小白趴在他的腿上睡得正香。 隨著马车翻过最后一道山樑,视野豁然开朗。 北荒第一大城的轮廓已在地平线上铺开。暮色里万千春灯次第点亮,像一条人间火河朝师徒三人涌来。 第225章 大城春灯 暮色四合,万千春灯次第点亮。 那不是凡俗的普通纸灯,而是镶嵌著萤石与微型聚灵阵的法灯,將整座北荒第一大城照耀得亮如白昼。 庞大的城池轮廓在地平线上犹如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高达百丈的青石城墙绵延不绝,墙体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时不时闪过一道流光。 城门宽阔无比,足以容纳十辆重甲兽车並排通行。此时的城门外,进城的人流犹如一条长龙。有骑著独角鳞马的锦衣修士,有驱赶著巨大灵兽车輦的商队,也有挑著担子、满脸风霜的凡人走卒。 天上更是热闹,不时有脚踏飞剑的剑修呼啸而过,或者乘坐著巨大灵禽的宗门长者高高在上地越过城墙。 喧囂声、兽吼声、车轮碾压青石板的隆隆声,混杂在一起,像一整座人间都醒著,朝著师徒三人轰然涌来。 叶秋背著竹剑,跟在李长生身后,顺著人流走入城门。 穿过幽深巨大的城门洞,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但也让叶秋的呼吸猛地一滯。 太繁华了。 长街宽阔得不可思议,地面铺设著平整的白玉砖。街道两旁,高达七八层的奢华楼阁鳞次櫛比。飞檐翘角上掛满了五顏六色的春灯,將夜空映照得五彩斑斕。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气味。有高阶灵药的清香,有法器铺子里传出的金铁交击的火气,也有路边酒楼里飘出的烤肉与烈酒的浓香。 叶秋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彻底离开了那个贫瘠荒凉、每天都在死人的难民营,也走出了那个只知道算计和杀戮的风门镇。 他走进了一个真正浩大、繁华的修仙世界。 但这种繁华,並没有让叶秋感到轻鬆。相反,他的手心开始出汗,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背后的剑柄。 他看著长街上的眾生。 那些穿著华贵法袍的修士,高高在上地坐在酒楼的雅座里,身边有美姬斟酒,谈笑间掷出大把的灵石。而就在他们楼下的街角,几个衣衫襤褸的低阶散修,正为了抢夺一株乾瘪的下品灵草打得头破血流。 巡逻的城卫穿著制式玄甲,手持长戈,对那些被打倒在地的散修看都不看一眼,任由他们在泥水里翻滚。 更远处,有凡人小贩因为不小心挡了一位世家公子的路,被那公子的隨从一鞭子抽得皮开肉绽,连惨叫都不敢发出,只能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这座城比边镇热闹千百倍,但也比边镇更加现实,更加残酷。 规矩、等级、强弱,在这里被无限放大。繁华的表象下,藏著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暗流。那些笑脸迎人的掌柜,那些衣冠楚楚的修士,谁知道他们背地里是不是和那个陈魁一样,把人当成材料和炉鼎? 叶秋的背脊绷得很直,眼神像是一头刚进入陌生领地的孤狼,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靠近的人。只要有人露出半点敌意,他背后的木剑就会毫不犹豫地出鞘。 “別绷著了,剑柄都要被你捏碎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李长生停在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隨手拋给摊主一块碎银子,从草把子上拔下两串晶莹剔透的糖人。 他转过身,將其中一串递给叶秋。 叶秋愣了一下,看著那串画成飞鸟形状的糖人,又看了看师父。 李长生一袭白衣,走在这喧闹的大城里。 他咬了一口糖人,咔嚓作响,甜腻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 “师父,这里……”叶秋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这里的人,心思比风门镇深得多。我隱约感觉有好多神识在扫我们。” “扫就让他们扫。”李长生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大城有大城的规矩,只要他们不把爪子伸过来,咱们就当他们是看门狗。你若是连被狗看一眼都要拔剑,那我们这一趟,岂不是成了苦差事?” 说著,李长生继续往前走。 他一路走,一路看。 遇到卖杏酪的摊子,他停下来买了两碗,自己喝一碗,另一碗递给叶秋。 遇到刚出炉的酥饼,他买了一大包。 “啪!” 一直趴在李长生肩头的小白早就按捺不住了。它闻到酥饼的香味,直接跳到李长生的手臂上,两只雪白的前爪抱住一块比它脸还大的酥饼,张开嘴“嗷呜”就是一口。 酥脆的饼渣掉了一地。 李长生也不恼,只是笑著拍了拍小白的脑袋,又去旁边的酒坊打了一壶热酒。 他拎著酒壶,喝一口酒,吃一口酥饼,姿態鬆弛。 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的修士,那些为了利益勾心斗角的散修,仿佛都与他处於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叶秋咬著糖人,默默跟在后面。 看著师父那閒庭信步的背影,看著小白抱著酥饼吃得满脸幸福的模样,叶秋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奇蹟般地慢慢鬆弛了下来。 是啊,有师父在,怕什么? 如果连路边的灯火、手里的糖人、壶里的热酒都不会品尝了,那这辈子活得还有什么意思? 叶秋终於鬆开了握剑的手。 他学著师父的样子,不再死死盯著周围人的动作,而是抬起头,看向街道两旁五彩斑斕的春灯,看向那些在灯影下变幻的眾生百態。 他看到了杂耍艺人喷出的长长火龙,引来一群孩童的欢呼;他看到了河边放花灯的少女,双手合十闭目许愿;他听到了酒楼里传出的划拳声和丝竹声。 这座城,既有修仙界的残酷,也有人间的烟火。 师徒二人顺著长街,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白石拱桥前。 桥下,宽阔的河水静静流淌,河面上漂浮著成百上千盏莲花灯,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 就在他们准备上桥的时候。 一阵幽婉的琴声,忽然从桥畔的灯影深处飘了过来。 那琴声很轻,没有夹杂任何灵力波动,只是纯粹的凡俗丝弦震动发出的声音。 但在大城这喧闹至极的环境里,这阵琴声却像是一缕清泉,奇蹟般地穿透了满街的喧譁、兽吼和叫卖声,清晰地落入了李长生的耳中。 李长生拿著酒壶的手微微一顿。 他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桥畔的灯影深处。 那双向来平静温润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真正被勾住心神的神色。 桥畔盲眼琴女指尖轻落,第一声弦音像把整条长街都按静了。李长生站在灯火里,抬手止住了叶秋继续前行的脚步。 第226章 一曲人间 白石桥畔,一盏昏黄的纸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灯影下,坐著一个穿著粗布麻衣的女子。她身形单薄,长发用一根荆釵隨意挽起,眼睛上蒙著一条灰布。 她的面前摆著一张破旧的木琴,琴身上布满了岁月的划痕。脚边放著一个敞开的旧琴盒,里面零星散落著几枚凡俗通用的铜钱。 那幽婉的琴声,正是从她那布满老茧的指尖流淌出来的。 琴声没有修士那种高高在上的縹緲仙气,也没有酒楼画舫里那种靡靡之音。 它很质朴,甚至有些粗糙。 但就是这种粗糙,却把整条河街都弹出了烟火与苍凉。 琴音流转间,时而急促,像是清晨市井里小贩们为了生计的奔波叫卖;时而低沉,像是傍晚归家时凡人面对柴米油盐的深深嘆息;时而又变得极其哀婉,像是乱世中旧人离散、生死两茫茫的呜咽。 这首曲子,弹的不是仙道长生,而是人间悲欢。 李长生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那壶刚打的热酒被他提在手里,一口未动。 就连一向闹腾、只知道吃的小白,此刻也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乖乖地趴在李长生的肩膀上,连尾巴都不摇了。 叶秋站在师父身后,看著那个盲眼琴女,心里莫名生出一股酸楚。 他想起了风门镇外那些在泥水里挣扎的难民,想起了那些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就能拼命的凡人。 修仙者高高在上,移山填海,寿命绵长。 而凡人,就像这琴声一样,在这座庞大的修仙巨城里,卑微、脆弱,却又顽强地活著。 一曲终了。 最后一缕余音在河面上缓缓散去,仿佛一声无奈的嘆息,融入了夜风之中。 李长生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那张清俊的脸庞上,神色竟有几分难得的柔和。见惯了沧海桑田,能让他驻足聆听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仙音,而是这种沾满了泥土气息的凡人曲调。 盲眼琴女双手按住微微颤动的琴弦,低下头,安静地等待著。 周围路过的几个凡人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两三个铜板,扔进了琴盒里。几声沉闷的轻响后,人群便匆匆散去,没人愿意在一个瞎子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在这座修士如云、强者为尊的大城里,一个眼不能视的凡俗女子,只能靠卖曲餬口。她弹得出人间悲欢,却护不住自己在这座城里不受欺凌。 李长生迈开脚步,缓缓走到琴女面前。 他从袖中摸出了一枚凡俗界流通的铜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李长生屈指一弹。 那枚铜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琴女脚边的琴盒里。 “叮——” 一声极清脆的轻响,在喧囂的桥畔显得格外清晰。 “曲不错。这钱留著,能替你挡几次灾。” 李长生看著盲眼琴女,声音温润平和。 那枚铜钱静静地躺在破旧的琴盒里,表面看起来与其他的铜板没有任何区別。 但只有李长生知道,他在弹指的那一瞬间,往这枚铜钱里封入了一缕细小的护身剑意。 盲眼琴女虽然看不见,但在那枚铜钱落入琴盒的瞬间,她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感。仿佛有一座无形的高山挡在了她的身前,將周围所有的寒风和恶意都隔绝在外。 她神情一怔,连忙摸索著想要站起身,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道谢。 “多谢公子……”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街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譁声。 “砰!砰!砰!”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甲靴踏地声,犹如重锤般砸在青石板上。 一队穿著统一灰白色法袍的修士,正从长街那一头横衝直撞而来。他们每个人的胸口,都用银线绣著一柄凌厉的小剑標誌。 那是天剑阁外门弟子的服饰。 作为北荒公认的剑道圣地,天剑阁在这座大城里拥有著绝对的统治力。哪怕只是外门弟子,走在街上也是横行无忌的存在。 “滚开!都瞎了眼吗?敢挡天剑阁的路!” 为首的一名外门弟子满脸倨傲,手里提著一把连鞘长剑,对著街边的人群大声喝骂。 沿途的摊贩们嚇得面如土色,纷纷连滚带爬地往两边避让。 一个卖灵果的老摊贩躲闪不及,摊子被那天剑阁弟子一脚踹翻,灵果滚落一地。老摊贩不仅不敢抱怨,反而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路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低头后退,窃窃私语。 “是天剑阁的人!快躲开!” “这帮煞星怎么今晚跑到这条街上来了?” “別出声,惹恼了他们,当街杀了你都没人敢管!” 那队天剑阁弟子享受著周围人敬畏和恐惧的目光,大摇大摆地朝著白石桥走来。 为首的弟子走到桥头,一眼就看到了挡在路边的盲眼琴女和那个破旧的琴盒。 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碍眼的垃圾。 “哪来的臭要饭的?敢在天剑阁的地盘上碍眼!” 为首的天剑阁弟子提靴便踹向琴盒,下一瞬,叶秋的竹剑已经横在了那只靴子前。 第227章 街头欺人 白石桥畔,那只穿著灰白长靴的脚悬在半空,带著不加掩饰的暴虐与轻蔑。 一柄看似粗糙的竹剑,死死卡在了靴子前方半寸的位置。 叶秋握著剑柄的手臂稳得可怕,那柄竹剑就像是凭空生根,硬生生钉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纹丝不动。 为首的天剑阁弟子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在这北荒第一大城里,在这天剑阁的眼皮子底下,居然真有不长眼的散修敢拦他们的道。 短暂的错愕后,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嘴角咧开一个被极度冒犯后的讥笑。 “哪来的野狗?”他慢慢收回脚,目光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穿著朴素、背著个破布包袱的少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连把像样的铁剑都买不起,拿根破竹子就敢出来学人行侠仗义?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周围的摊贩和路人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向后退去,生怕沾染上这无妄之灾。 几个好心的散修在远处拼命给叶秋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跪下磕头认错。在这座城里,天剑阁外门弟子杀个把没有背景的散修,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连城卫军都不会多问一句。 叶秋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对方,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天剑阁前来代收『剑税』,你一个外来者也敢阻拦天剑阁办事!” 那弟子见叶秋不退,猛地拔高了音量,声音里透著肆无忌惮的张狂,指著地上的盲眼琴女骂道,“別说是这瞎眼卖唱的贱民,就是你们这些外来的散修,只要踩在这大城的地上,就得乖乖把灵石交出来!不交,就拿命填!” 他指著叶秋的鼻子,恶狠狠地威胁道:“今天算你倒霉。现在跪下,把老子的靴子舔乾净,老子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叶秋面色发沉。 他想起了昨夜风门镇外,师父折断树枝劈开雪山的那一幕,想起了师父说的那些话。 修仙界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就是毫无底线的欺压。这些大宗门的弟子,披著名门正派的皮,乾的却是比山匪还要恶劣的勾当。 “你们收错人了。”叶秋只回了这一句。 “找死!” 这群外门弟子平时仗著宗门名头横行霸道惯了,根本没把一个背竹剑的少年放在眼里。为首那人怒极反笑,连拔剑的兴致都没有,直接抬起粗壮的手臂,五指成爪,带著一股腥风,劈头盖脸地朝叶秋抓去。 这一抓若是落实了,普通筑基期修士的肩膀都得被捏碎。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击,叶秋没有硬抗。 他脚下自然地向后退了半步。 对方的爪风擦著鼻尖掠过,所有的力量瞬间落空。 就在这一剎那。 叶秋出剑了。 竹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啪”的一声脆响,精准无比地抽在对方的手腕上。 “啊!” 那弟子发出一声惨叫,手腕瞬间肿起一条紫黑色的血痕,整条手臂如同触电般痉挛起来。 叶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竹剑顺势横扫。 “啪!啪!” 又是两声闷响。 竹剑接连抽在对方的肩头与膝弯处。这几下专挑人体发力最脆弱的节点,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那名体格健壮的天剑阁弟子甚至没弄明白髮生了什么,便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木,双腿一软,当著整条街人的面,“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叶秋面前。 全场死寂。 周围的摊贩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他……他居然敢打天剑阁的人?” “那可是筑基中期的外门精锐啊,连一招都没走过?”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声,所有人都觉得这少年疯了。 站在后方的几名天剑阁弟子原本还抱著双臂,满脸戏謔地等著看叶秋被废掉的惨状。结果下一息,自家带头的大哥就跪在了地上。 “反了!敢动我们天剑阁的人!” “宰了这小畜生!” 几人怒吼著一拥而上,纷纷伸手去拔腰间的佩剑,杀气腾腾地扑了过来。 叶秋眼神一冷,身形不退反进,直接撞入了人群之中。 手中的竹剑化作一团青色的旋风。 “砰!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在长街上密集响起。 叶秋的步伐极其诡异,每一步都卡在对方阵型的死角。竹剑专挑手腕、手肘、膝盖等关节处下手,每一次敲击都伴隨著骨头错位的脆响。 几名天剑阁弟子被竹剑拍得东倒西歪,惨叫连连。最前面那个刚把剑拔出一半,就被叶秋一剑抽在手背上。 “噹啷!” 连带著铁鞘和真剑,直接脱手飞出,那弟子惨叫一声,失去平衡,当街跌进一旁昏暗的灯影里,摔了个狗啃泥。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囂张跋扈的天剑阁巡街小队,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为首那名弟子此刻终於从地上挣扎著爬了起来,他捂著红肿的半边脸,羞怒交加,五官扭曲得如同厉鬼。 “贱民!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狂吼一声,浑身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右手死死握住剑柄,猛地拔剑出鞘。 刺骨的杀机锁定了叶秋。 他要下狠手,直接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劈成两半,以洗刷当街受辱的耻辱。 然而。 就在那柄闪烁著寒芒的真剑刚刚离鞘一寸的瞬间。 那柄竹剑突然出现在了剑格上方。 叶秋手腕往下一压。 “咔!” 竹剑死死抵住了即將出鞘的剑柄,硬生生將那柄剑重新压回了铁鞘之中。 两股力量在剑鞘上轰然碰撞。 为首弟子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沛然巨力顺著剑鞘狂涌而来,他整条右臂被震得发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溢出。 他拼尽全身力气想要將剑拔出,那柄看似脆弱的竹剑却重如泰山,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来。 街边的摊贩和路人们彻底看傻了眼。 一个背著破竹剑的少年,竟然只凭一己之力,当街碾压了一整队天剑阁的外门弟子! 叶秋站在原地,竹剑下压。 这是他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为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出剑。 他看著对方那张因痛苦和屈辱而涨红的脸,胸口那团被师父点燃的热意彻底燃烧了起来。 这就是剑,该护的时候,就绝不退让半步。 李长生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提著那壶热酒,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趴在他肩头的小白也兴奋地啃了一口酥饼,似乎对叶秋的表现非常满意。 而在长街对面的檐下阴影中。 一名披著墨色鹤氅的老者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去看那些倒地哀嚎的天剑阁弟子,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死死地落在叶秋握剑的手上。 老者那双浑浊的眼底,骤然亮起了一抹炽热的贪光。 第228章 竹剑压铁鞘 “好纯粹的剑感……”老者乾瘪的嘴唇微微翕动,浑浊的眼底翻涌著难以遏制的贪婪之光。 他身为天剑阁长老,阅剑无数,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 但眼前这个穿著朴素、拿著根破竹子的少年,刚才那一连串的出手,却让他感到了一丝心惊。 没有花里胡哨的剑招,没有汹涌澎湃的真元外放,只有最基础的劈、挑、刺、压。 却偏偏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卡在天剑阁弟子发力的死角。 这就像是一块未经雕琢却已锋芒毕露的绝世璞玉,正大喇喇地摆在闹市街头,等待著识货之人將其收入囊中。 “杀了他!给我宰了这小畜生!” 被叶秋一剑抽翻在地的为首弟子,捂著高高肿起的脸颊,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剩下的五六名天剑阁弟子如梦初醒,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闪过一抹狠厉。 身为北荒第一大城的地头蛇,天剑阁的威严绝不允许被一个背著竹剑的乡野散修践踏! “结阵!废了他四肢!” 几人齐齐怒吼,身上筑基期的修为轰然爆发,灰白色的法袍在真元的鼓盪下猎猎作响。 他们从四面八方扑向叶秋,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围攻,叶秋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怯意。 昨夜在风门镇客栈,那场扒皮拆骨般的洗筋伐髓,不仅重塑了他的肉身,更让他的经脉变得无比宽阔通透。 而师父李长生在雪原上那隨意划开千丈雪山的一剑,更是如烙印般刻在了他的神魂深处。 “心要热,手要稳,剑要快。” 叶秋在心底默念著师父的教诲。 他握紧竹剑,身形如同一片轻盈的落叶,在几名天剑阁弟子的包夹中穿梭。 “啪!” 竹剑斜挑,精准地击中一名弟子的手腕神门穴。那弟子只觉整条手臂一麻,灵气瞬间溃散,踉蹌后退。 “砰!” 叶秋反手一记平抽,竹剑带著沉闷的风声,狠狠砸在另一人的膝盖骨上。伴隨著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那人惨叫著跪倒在地。 越来越顺。 叶秋感觉自己手中的竹剑仿佛活了过来,昨夜记下的三卷剑修玉简內容,在一次次的挥击中,开始真正融入血肉,变成身体的本能。 “见鬼了!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路数!” “他连灵力都没怎么动用,全凭肉身力量和剑招!” 围观的散修和摊贩们早已退到了十丈开外,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谁能想到,一个拿著玩具般竹剑的少年,竟然把一群全副武装的天剑阁精锐当狗一样抽? “废物!一群废物!” 那名为首的弟子终於忍无可忍。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双目赤红,浑身上下爆发出筑基后期的强悍气息。 “呛啷”一声龙吟! 他腰间的灵剑终於彻底出鞘。 森寒的剑气瞬间撕裂了周围的空气,地面上的石板被逸散的剑气割出一道道深达寸许的白痕。 周遭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冰点,离得近的几个路人被剑气波及,脸上瞬间多出几道血口,嚇得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小杂碎,能逼我拔出『断水剑』,你今天足以自傲了!” 那弟子双手握剑,高高举起,剑刃上吞吐著三尺长的青色剑芒,带著斩断一切的威势,死死锁定了叶秋。 “老子要碾碎你那根破竹子,再把你的经脉一条条挑断!” 面对这致命的杀机,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动真格的了。” “那可是黄阶上品的灵剑,削铁如泥,一把竹剑怎么挡?” 就连坐在桥头栏杆上的李长生,也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肩头的小白连酥饼都不吃了,紧张地竖起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叶秋看著那当头劈下的璀璨剑芒,不仅没有后退半步,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浑身的气势陡然一变。 叶秋的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猛然翻转,竹剑再次斜刺而出。 “鐺!” 叶秋的竹剑,敲在了断水剑剑身中段的受力薄弱点上! 那弟子只觉一股霸道的震盪力顺著剑身传来,原本完美无瑕的下劈动作瞬间走形,剑芒也隨之一滯。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叶秋身形欺进,竹剑顺势向下一压。 “给我回去!” 叶秋低喝一声,手臂肌肉虬结,那柄看似脆弱的竹剑抵住了断水剑的剑脊。 “咔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柄气势汹汹、削铁如泥的灵剑,竟被一根破竹剑硬生生地压得改变了轨跡。 “怎么可能——!” 那弟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催动灵气想要反抗。 但叶秋的竹剑上仿佛带著一座大山的重量,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鏗!”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柄刚拔出来没多久的断水剑,被叶秋用竹剑再次压回了铁鞘之中! 巨大的反震力瞬间爆发。 那弟子虎口瞬间炸裂,鲜血狂飆,整个人连人带剑倒飞出七八丈远,重重地砸穿了一个包子铺的摊位,彻底昏死过去。 所有人呆若木鸡地看著保持著下压姿势的叶秋,大脑一片空白。 竹剑压铁鞘! 以一根凡俗竹剑,生生把一名筑基后期剑修的灵剑逼回剑鞘! 而就在竹剑与铁鞘接触,將其彻底压回的那一瞬间。 叶秋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嗡——” 一阵锐利的剑鸣声,突然从他的体內传出。 这声音不是来自他手中的竹剑,而是来自他的身体深处,来自他的骨髓之中! 仿佛有一柄沉睡了千百万年的绝世神剑,被刚才那一击的意境轻轻触动,发出了甦醒前的第一声呢喃。 叶秋只觉脊椎骨处猛地窜起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游走四肢百骸。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锋利起来,以他为中心,方圆一丈內的尘土无风自动,竟隱隱被切割成更细微的粉末。 叶秋站在原地,闭上眼睛,贪婪地感受著体內那股陌生而又强大的力量。 长街对面的阴影中。 那名披著墨色鹤氅的天剑阁长老,在听到那声剑鸣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震,连呼吸都停滯了。 “这声音……这种共鸣……” 他双目骤缩,枯瘦的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立刻运转天剑阁独门的望气秘法,死死盯住叶秋。 在秘法的视界中。 他看到了令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背著包袱、握著竹剑的少年,周身泛起一缕极其纯粹、极其霸道的剑势! 那缕剑势虽然还很微弱,但却透著一股仿佛能斩断天地法则的至高气韵。 它不是后天修炼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从血脉深处天生自带的! “这不是普通的剑苗……” 长老乾瘪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贪婪。 他在这北荒大城待了上百年,见过无数所谓的天才,但哪怕是天剑阁当今的首席大弟子,在这少年面前,也犹如萤火比之皓月! 这等资质,若是能收入门下,或者……夺其根骨! 强烈的夺占之念,如野草般在他心头疯长。 长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与震撼。 他宽大的袖袍中,一枚传讯玉符悄然亮起微光。 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死死锁住长街中央的叶秋,嘴唇微动,对著玉符低声传音: “发现疑似极品剑骨。” 下一刻,密讯已飞向天剑阁深处。 第229章 寻骨分光诀 阴暗的街角,墨色鹤氅老者仿佛一尊融入夜色的石雕,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正疯狂翻涌著贪婪的血丝。 “极品剑骨……竟然真的是极品剑骨!” 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吼,乾瘪的双手死死攥住袖口。他摸过的根骨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寻常的天才,能有一丝剑气蕴藏於经脉之中,便足以被各大宗门抢破头。 而眼前这个握著破竹剑的少年,那股剑意根本不是后天修来的,而是深深烙印在骨髓深处,与生俱来!这种体质,莫说是在灵气初升的北荒,就算是放到中土神州那些高高在上的圣地里,也绝对是能惊动老怪物出关抢夺的绝世璞玉。 “只要能把他带回天剑阁……”老者呼吸急促,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若是他肯归顺,我便能凭此大功换取一枚延寿丹;若是他不识好歹,便將其四肢废去,扔进洗骨池,把这副剑骨生生剥下来,移植给阁主一脉的少阁主!”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为了確保万无一失,老者深吸一口气,枯瘦的双手在袖中快速结印。 “寻骨分光诀,去!” 一道隱秘气机贴著地面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著长街中央的叶秋激射而去。这门秘法不仅能探查根骨,还能在目標体內悄悄种下一丝追踪印记。 白石桥头上。 李长生正靠在冰凉的石栏上,仰头將壶中最后一口温酒饮尽。夜风吹拂著他胜雪的白衣,肩头的小白正抱著一块酥饼啃得满脸都是碎屑。 在这个距离,寻常修士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老者的秘法。 但在李长生面前,老者那点自以为隱秘的试探,简直就像是在黑夜里举著火把裸奔。 李长生只是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街角那团阴影。 “北荒的虫子,眼神倒是比黑风岭的那些好使一点。” 他嘴角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隨手將空酒壶搁在桥栏上。 徒弟刚刚洗筋伐髓,正缺几块够硬的磨刀石来练练手。既然这地头蛇主动把脸凑上来,他自然懒得去拦。 “慢点吃,没狐跟你抢。”李长生伸手揉了揉小白的脑袋,姿態鬆弛得仿佛是来这北荒大城踏青的公子哥。 长街中央,叶秋保持著单手握剑下压的姿势。 就在老者的秘法气机扫过他身体的瞬间,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是外人的窥探,只觉得脊背深处猛地躥起一团邪火。 “嗡——” 伴隨著这股热流,叶秋体內的骨髓深处,再次发出一声细微却沉闷的剑鸣。 这声音仿佛是从远古传来的呼唤,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那道秘法就像是一颗火星,落入了他刚刚被洗筋伐髓拓宽的经脉之中,引爆了潜藏的剑气。 叶秋只觉得浑身滚烫,仿佛有一柄绝世神兵正在他的骨骼中缓缓甦醒。他握著那柄普通的竹剑,剑身上竟然隱隱泛起了一层犹如实质的青色微光。 “好烫的剑意……”叶秋喃喃自语。 他以为这是刚才那一招让自己在生死搏杀中对剑道的领悟又深了一层。昨夜师父在雪原上隨手划开千丈雪山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心要热,手要稳,剑要快。” 叶秋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竹剑。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带上了一丝锋锐之气,原本还有些虚浮的境界,在这一刻彻底稳固下来。 隨著叶秋收剑,长街上死寂的空气终於被打破。 围观的散修和路人们,此刻就像是炸了锅的沸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我的老天爷!我没眼花吧?他真的用一根破竹子,把天剑阁弟子的断水剑给压回去了?”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是中土神州哪个隱世圣地出来歷练的妖孽?” “太狠了!你们看他的眼神,简直就像是一头没有感情的狼崽子,连灵力都没怎么用,全凭肉身和剑招就把天剑阁的精锐当狗一样抽!”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声,所有人看向叶秋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那几个原本飞扬跋扈的天剑阁弟子,此刻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捂著断裂的胳膊腿,疼得浑身抽搐。 被叶秋抽飞的为首弟子,此刻半边脸高高肿起,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灰白色的法袍。他惊恐地看著叶秋,就像在看一个活阎王,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囂张气焰,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放,只能连滚带爬地往街角的阴影里缩。 瞎眼琴女摸索著抱起地上的破旧琴盒,跌跌撞撞地朝著叶秋的方向跪了下去。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若不是您,我今日恐怕……”琴女的声音哽咽,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叶秋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琴女。 他握紧了手中的竹剑,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他的剑,不仅能杀人,不仅能自保,还能替这些如同草芥般的人挡住落下来的屠刀。 这,就是他要护的道。 叶秋的眼神变得越发清明坚定,那股在骨髓中激盪的灼热剑意,也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沉淀下来,化作了他剑心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夜幕渐渐吞噬了天际的最后一抹残阳,北荒大城的万千灵阵灯火次第亮起,將整座巨城映照得犹如白昼。 位於城东最繁华的地段一间客栈,门前的街道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流突然被一股强大的气场强行排开。 伴隨著一阵整齐划一、沉重如雷的脚步声,一辆极其奢华的庞然大物,从长街尽头缓缓驶来。 那是一辆通体纯白、表面用赤金纹路雕刻著万剑朝宗图的巨大輦车。牵引輦车的,赫然是八头体型如牛、披著厚重银甲的灵兽“踏雪云豹”。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白輦周围,足足跟了二十名身穿天剑阁银丝礼袍的修士。他们清一色全是筑基后期修为,腰间佩著制式长剑,面容冷峻,气场森严。 整条街的修士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恐地退避到道路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喘。 “是天剑阁的迎客白輦!这可是迎接贵客的最高规格,平时只有其他大宗门的宗主亲临,才会出动这等排场!” “我的乖乖,风门客栈里住著哪位大能?竟然能让天剑阁摆出这等阵仗?” 人群中传出压抑到极点的惊呼声,无数道敬畏的目光投向了那辆纹金白輦。 輦车在客栈门前稳稳停下。 一名面容白净、留著三缕长须的中年使者,踩著云豹的背脊,从白輦上缓步走下。他身上穿著代表天剑阁外事堂执事的暗金边长袍,举手投足间都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傲慢。 他並未理会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而是直接抬起头,目光锁定了二楼那扇透著暖黄灯光的窗户。 使者整理了一下衣冠,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一抹客气得近乎刻意的笑容。 “天剑阁外事堂执事,奉阁主之命,特来拜会。” 第230章 阁中邀徒 客栈二楼,天字號雅间內。 屋角的黄铜炭盆里,上等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將整个房间烘托得暖意融融。 李长生舒坦地靠在柔软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碟刚炒熟的红泥花生。他手指轻轻一捏,只听“咔吧”一声脆响,花生壳碎裂开来,他將饱满的红衣果仁隨意地拋向半空。 “嗷呜!” 一直趴在桌上的小白立刻像弹簧一样跃起,在半空中精准地接住花生仁,嚼得嘎嘣作响。它那条毛茸茸的纯白大尾巴在半空中摇成了一朵花,显然对这项投餵游戏十分满意。 叶秋则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台前,借著明亮的烛火,翻看著白天从大城地摊上淘来的几本破旧剑谱。 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以指代剑在空中虚划几下,完全沉浸在剑道的推演中,对窗外那震天响的拜会声充耳不闻。 在经歷了白天的搏杀后,他越发感觉到师父传授的基础剑招有多么恐怖,此刻正抓紧一切时间將那些感悟融会贯通。 “吱呀——” 雅间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连最基本的敲门问候都省了。 那名留著三缕长须的李瑜执事大步迈入房中。他身后紧跟著两名捧著名贵锦盒的剑侍,门外隱约还能看到数名全副武装的护卫,直接將走廊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李瑜的目光在屋內扫了一圈,直接无视了正在餵狐狸的李长生,盯住了坐在案台前的叶秋。 “阁下便是今日在白石桥头,以竹剑退敌的少年英才吧?” 李瑜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中,微微扬起下巴。他虽然嘴角掛著笑,但那股居高临下、长期发號施令的傲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鄙人天剑阁外事堂执事,李瑜。” 他特意將“天剑阁”三个字咬得极重,声音里透著一股理所当然的霸道,仿佛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道不容违抗的法旨。 叶秋合上剑谱,平静地看著对方,既没有起身迎接,也没有开口搭话。 见叶秋这副反应,李瑜心中冷哼一声,只当这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少年是被天剑阁的赫赫威名给嚇傻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两名剑侍立刻上前,將手中的锦盒重重放在桌上。 “啪嗒”一声,盖子弹开,顿时宝光四溢,浓郁的灵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左边的盒子里,静静地躺著三枚圆润剔透、布满云纹的丹药,散发著让人闻一口便觉神清气爽的药香;右边的盒子里,则是一卷散发著古老沧桑气息的玉简,以及一块象徵身份的紫金令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我们阁主向来爱才。”李瑜傲然开口,声音中透著一种施捨般的恩赐感,“阁主亲自发话,只要你点个头,这三枚『洗髓破障丹』、一卷玄阶上品剑诀,便是天剑阁给你的见面礼。”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极具侵略性,紧紧盯著叶秋:“不仅如此,你还能直接破格成为內门真传弟子,独享一条下品灵脉的修炼资源。假以时日,就算是接掌天剑阁的权柄,也未尝不可。” 这番话若是放在北荒任何一个散修耳朵里,绝对能让人当场陷入疯狂。別说是送上门,就算是让他们跪著爬上天剑阁的山门,他们也会爭先恐后地答应。 但话说得再漂亮,实则步步带著命令的意味。 什么灵脉、丹药、剑诀,全是在明码標价。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这副万中无一的极品剑骨,我们天剑阁看上了,你现在就该感恩戴德地跪下,乖乖被我们收走。 叶秋看都没看那些宝物一眼,而是转过头,看向了坐在太师椅上的师父。 “咔吧。” 李长生再次轻轻捏碎一颗花生壳,將果仁塞进小白凑过来的嘴里,隨后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不去。” 他拿起一块洁白的方巾擦了擦手,嘴角带著一抹温润的笑意。 “我徒弟跟著我就够了,用不著拜別家门墙。”李长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东西拿走,顺便把门带上,外面的风有点冷。” 李瑜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个穿著白衣的青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在这北荒第一大城,竟然有人敢拒绝天剑阁的招揽?而且拒绝得如此轻描淡写,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这就好比一个乞丐,隨手打翻了皇帝赐下的满汉全席,还嫌弃菜太咸了。 “这位朋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李瑜脸上的客气彻底荡然无存,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他猛地转头盯住叶秋,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森然威胁:“少年人,別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在这北荒之內,不是谁都配拒绝天剑阁的。” 他仗著背后有整个北荒第一剑宗撑腰,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金丹巔峰的威压轰然释放,试图在气势上直接压垮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徒俩。 “你那点微末道行,护不住这样的绝世剑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吧?若是不识抬举,只怕你们连这座城都走不出去!” 叶秋目光一寒,右手瞬间摸向了身旁的竹剑。只要师父一句话,他绝不介意让这个狂妄的执事血溅当场。 就在叶秋准备拔剑的瞬间,李长生轻轻搁下了手中的茶杯。 “嗒。” 李长生终於抬起眼,看向了面前不可一世的李瑜。 他依然在笑,笑容温润如玉。 但就在他眼神扫过的那一瞬间,整间屋子的空气,毫无预兆地停滯了一瞬。 炭盆里跳跃的火星突然定格在半空,窗外呼啸的夜风像被一只大手直接掐断。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都凝滯在了原处。 李瑜只觉得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个白衣青年那双带笑的眼眸里,藏著一片足以吞噬诸天神佛的无底深渊。 “你……” 李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更难听的狠话,此刻就像是卡在嗓子眼里的鱼刺,怎么也吐不出来。 这种恐怖的压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一种错觉,但李瑜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他已经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放肆了,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惊骇,狠狠一甩宽大的暗金边袖袍,示意剑侍將桌上的锦盒重新收起。 “好,很好!” “简直是不可理喻!” 李瑜咬著牙,死死盯著李长生,临出门前,丟下一句威胁的话: “天剑阁看中的人,从来没有拒绝的资格!” 说罢,他带著剑侍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步伐显得有些慌乱。 房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就在门板合拢的剎那,原本趴在桌上舔爪子的小白,忽然停下了动作。 它那双纯白色的狐耳猛地竖起,朝著窗外的夜色转动了两下。 第231章 城中慢游 叶秋盘膝坐在床榻上,膝上横著那柄竹剑。他一整夜都没有合眼,从昨天夜里天剑阁那个叫李瑜的执事摔门而去之后,客栈外面的街道上,就多出了十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这些气息將整个客栈死死罩住。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师父。”叶秋听见水声,猛地睁开眼睛。 李长生正站在铜盆前慢条斯理地洗著脸,洁白的毛巾擦过脸颊,隨后被他隨意地搭在木架上。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髮出清脆的响声,仿佛刚睡了一个无比香甜的好觉。 “怎么,一晚上没睡?”李长生转过头,看著徒弟那张紧绷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天剑阁的人在外面盯了一夜。”叶秋握紧了竹剑的剑柄,“从三个时辰前开始,对面的茶楼、左边的巷口,还有客栈后院,都换了修为更高的人。” 小白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纯白的尾巴扫了扫叶秋的胳膊,似乎在嘲笑这傻小子大惊小怪。 李长生走到桌边,提起昨晚没喝完的半壶酒,轻轻晃了晃。 “换了人又怎样?”李长生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瞬间灌进屋子,吹起他一身白衣。 他指著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狗盯得再紧,也不会耽误人逛街。走,今天带你去看看这座北荒第一大城。” 叶秋当场愣住了。 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去逛街?天剑阁可是北荒第一剑宗,昨晚刚刚撕破脸,今天外面全是杀手,这简直就是把脖子往人家的刀刃上凑啊! 但他看著师父那张平静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师父。”叶秋站起身,將竹剑背在身后。 师徒二人带著一只白狐,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客栈。 他们前脚刚踏出大门,街角几个正在喝豆汁的汉子动作同时一顿。对麵茶楼二楼的窗户后,几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们居然敢出来?”一个穿著灰衣的暗桩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 “李执事交代过,只要他们不出城,就先盯著。”另一个暗桩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这小子大概是以为在这闹市里,我们天剑阁就不敢动手了。真是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李长生仿佛根本没察觉到这些满怀恶意的目光。 他带著叶秋,慢悠悠地顺著长街往前走。北荒大城確实繁华,两旁的商铺鳞次櫛比,叫卖声不绝於耳。 叶秋走在师父身后,浑身的肌肉都处於紧绷状態。他的目光不断在人群中扫视,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脚步太轻,那个挑担子的脚夫呼吸太绵长,全都是天剑阁的眼线! “別把手放在剑柄上,放鬆点。” 李长生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走进了一家名为“翰墨斋”的书肆。 书肆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见有客上门,立刻堆起笑脸迎了上来:“客官,想看点什么?咱们这儿有刚出炉的各派剑谱,还有中土神州传来的高深功法残篇!” 李长生摆摆手,目光在书架上扫过:“不要那些打打杀杀的。有没有北荒的地方志?或者写各地风土人情的杂书?” 老板一愣,显然没料到这气度不凡的白衣青年竟然要买这种凡俗之物。 “有……有。”老板赶紧从最底下的角落里翻出几本落满灰尘的破书,“这本《北荒风物考》,还有这本《大荒游记》,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李长生隨手翻了两页,看著上面记载的沧海桑田,满意地点点头,丟下一块碎银子:“不用找了。” 走出书肆,李长生又被前方一阵震天的叫好声吸引了。 那是一个街头杂耍的摊子,一个光著膀子的壮汉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旁边还有一个小姑娘在喷火。 李长生饶有兴致地挤进人群,看得津津有味。 “嗷呜!”趴在肩头的小白扯了扯李长生的头髮,小爪子指著旁边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 “你这小东西,嘴倒是又馋了。”李长生笑著走过去,买了一大包热腾腾的糖炒栗子。 他剥开一颗,塞进小白嘴里。小白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尾巴高兴地摇来摇去。旁边几个小女孩看著眼馋,想要伸手摸摸这漂亮的白狐,小白却傲娇地把头一扭,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不知不觉间,叶秋紧扣在剑柄上的手慢慢鬆开了。 他开始顺著师父的目光,去看那喷火的小姑娘,去看街边卖首饰的摊贩,去感受这座城池真实的呼吸。 临近中午,李长生带著叶秋走进了一家名为“春风醉”的酒肆。 这家酒肆生意极好,大堂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修士和商客。 “小二,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李长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店家亲自端著一个泥封的酒罈走了过来,满脸自豪:“客官,这是咱们店的招牌『春日酿』,用了三十六种灵果,埋在地下足足发酵了三年,整个北荒大城,您绝对找不出第二家!” 李长生拍开泥封,倒了一碗。 酒液清冽,透著一股淡淡的果香。 他端起酒碗尝了一口,砸了咂嘴,却摇了摇头。 “酒是好酒,灵果用的也是上乘,可惜火候差了一丝。”李长生放下酒碗,淡淡道。 店家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客官,您这话就不对了。我这春日酿,可是连天剑阁的长老喝了都讚不绝口。您要是觉得不好喝,大可出门左转。”店家语气有些不善,仗著酒肆名气大,根本没把这个年轻人放在眼里。 周围几桌的酒客也纷纷看了过来,对著李长生指指点点。 “这小子毛都没长齐,也敢对春风醉的招牌指手画脚?” “怕不是想喝霸王酒,故意找茬吧!” “就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面对眾人的嘲讽,李长生也不恼。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酒碗边缘轻轻一弹。 “嗡——” 伴隨著一声细微的震鸣,一缕纯粹至极的火属性灵气顺著指尖钻入酒液之中。 原本平静的酒液瞬间沸腾起来。 紧接著,一股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的酒香,从那只小小的酒碗里轰然炸开! 整个酒肆大堂,瞬间被这股醉人的奇香填满。空气中的灵气甚至都因为这股酒香而產生了剧烈的共鸣。 那些原本还在看笑话的酒客,闻到这股香味的瞬间,全都愣住了。 “噹啷!”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使劲抽动著鼻子。 “这……这是什么香味?” “我的天,光是闻一口,我体內的灵力运转速度竟然快了一分!这怎么可能!” 店家的眼睛盯著那碗还在微微冒著热气的酒,呼吸逐渐急促。 李长生將酒碗推到店家面前:“你酿酒时,为了强行融合三十六种灵果的药性,加了寒潭水。寒气压住了果香。我刚才用一缕纯阳之气替你將寒气拔除。你尝尝。” 店家双手颤抖著端起酒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轰!” 酒液入喉,如春雷乍响,万物復甦。那种极致的醇厚与清冽在舌尖同时爆发,简直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慄。 “扑通!” 店家直接双膝跪地,激动得老泪纵横,对著李长生连连磕头。 “多谢高人指点!多谢高人指点!我这春日酿,今天才算是真正成了啊!” 时间在师徒俩的游歷中缓缓流逝。 夜色终於落下,北荒大城的护城大阵亮起,河面上,一盏盏精巧的花灯顺著水流渐渐漂远,宛如一条璀璨的星河。 李长生带著叶秋来到了白石桥边。 “嗷呜——” 一直安静趴在肩头的小白,突然直起身子,浑身的白毛根根倒竖,衝著沿岸几处黑暗的角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而在桥头另一侧,一道抱琴的纤细身影,正逆著熙熙攘攘的人潮,跌跌撞撞地朝桥边摸索而来。 第232章 花灯照影 李长生站在桥头,一袭白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嗷呜——” 一直安静趴在肩头的小白,突然直起身子。它衝著沿岸几处看似寻常的黑暗角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对於恶意,小白有著比神识更敏锐的直觉。 叶秋原本正看著河面的灯火,听到小白的示警,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敏锐的感知力轰然散开。 在那些欢声笑语的凡人和普通散修背后,叶秋清晰地察觉到,对面的茶楼二层、左侧的深巷入口、甚至桥底下的阴影里,都潜伏著冰冷刺骨的气息。 “师父,他们围上来了。”叶秋压低声音。 李长生却没有看那些暗处的老鼠。 他神色如常地走到桥边一个卖花灯的摊位前,隨手丟下几枚铜钱,挑了两盏做工最精致的粉色莲花灯。 “拿著。”李长生转过身,將其中一盏莲花灯递到叶秋面前。 叶秋愣住了。 他看了看周围步步紧逼的杀机,又看了看师父手里那盏纸灯,满脸不解。 “师父,天剑阁的人已经在收网了,我们……” “拿著。”李长生语气温润,却让人无法拒绝。 叶秋只能鬆开剑柄,双手接过那盏莲花灯。纸糊的灯身很轻,但在他手里却觉得比玄铁还要沉重。 李长生双手捧著自己的那盏灯,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人多的时候,周围的声音就杂,最容易乱了心神。”李长生慢条斯理地说道,“凡人乱了心,顶多是丟个钱袋,走错个方向。但修行人若是乱了心,手里的剑就会钝。” 叶秋呼吸微滯,若有所思地看著师父。 此时此刻,四周的热闹依旧非凡。 但在普通人看不见的角落,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彻底张开。 桥尾的石狮子后方,几名穿著灰白法袍的天剑阁暗桩正冷笑著盯著桥头的那对师徒。 “李执事交代了,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一名脸上有刀疤的暗桩捏碎了手中的传讯符,“周围三条街的退路已经全部封死。” “这两人真是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另一名暗桩满脸嘲弄,“咱们天剑阁在北荒要杀的人,还从来没有活过第二天的。他居然还有閒心在那买花灯?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別管他装什么神弄什么鬼,等莫长老的法旨一到,直接动手拿人。那个背竹剑的小子要活的,至於那个穿白衣服的,直接剁碎了餵狗!” 暗桩们的杀意毫不掩饰地交织在半空中,犹如实质般的阴霾,一点点朝著桥头挤压。 叶秋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能清楚地听到那些暗桩拔出兵器时,剑刃与剑鞘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修行人,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该学会静。” 李长生的声音適时响起,如同一汪清泉,瞬间浇灭了叶秋心头的烦躁。 “去,把灯放下去。”李长生扬了扬下巴。 叶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拔剑的衝动。他走到桥边的石阶上,蹲下身子,將那盏粉色的莲花灯轻轻放入河水中。 河水冰凉,灯火温暖。 叶秋半蹲在水边,看著那盏花灯在水面上打了个转,隨后匯入成百上千的花灯队伍中,顺著水流缓缓向东漂去。 灯影摇曳,水波不兴。 “看著灯,听水声。”李长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叶秋盯著那点微弱的烛光。慢慢地,周围那些嘈杂的叫卖声变远了,天剑阁暗桩们刻意释放的威压也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盏顺水而下的花灯。 原本因为紧张而沸腾的气血,奇蹟般地平復下来。他体內那股刚刚觉醒不久的霸道剑意,不再像无头苍蝇般乱窜,而是如同一潭深水,彻底沉淀在了骨髓深处。 喧闹不入心。 杀机不沾身。 叶秋站起身,原本紧绷的肩背彻底放鬆下来。他再看向那些黑暗角落里的天剑阁暗桩时,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忌惮,只剩下一片漠然。 “嗷呜!” 小白忽然从李长生肩头窜上了汉白玉的桥栏杆,衝著左侧一条幽暗的巷口低低地齜起了牙。 叶秋顺著小白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一皱。 他察觉到,周围人群的流向被悄然引导得不太对劲了。 原本热闹的左侧桥头,凡人正在被几个穿著便衣的壮汉粗暴地驱赶开。那些壮汉的衣袖下,隱隱透出兵器的寒光。 一个真空地带正在被强行清理出来。 就在这片充满敌意和驱赶的人潮中,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正抱著一把破旧的古琴,跌跌撞撞地摸索而来。 是白天那个盲眼琴女。 她凭著感觉在人群中穿梭。有人嫌弃地推开她,有人骂骂咧咧地躲避。 天剑阁的暗桩们看到这个女子闯入封锁圈,眼中皆露出残忍的冷意,几个人甚至已经將手按在了刀柄上,准备顺手將这个碍事的瞎子解决掉。 但琴女死死抱著那把琴,哪怕被绊得踉蹌险些摔倒,也没有停下脚步。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丝,显然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敢踏入这片已经被天剑阁布满杀机的死地。 花灯顺著河水缓缓流淌。 琴女终於摸索到了桥头,她凭著白天记忆中的气味和声音,准確地停在了李长生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公子……”琴女指尖死死扣著琴弦,声音细若游丝,却带著极度的焦急,“天剑阁的人在封街……他们今夜就会来。” 第233章 琴女入栈 琴女那句发著抖的报信声,落入了李长生和叶秋的耳中。 不远处的暗巷里,几名天剑阁的暗桩正用看死人的目光盯著这边。他们看见那个瞎眼卖唱的凑到目標跟前,不由得发出一阵轻蔑的冷笑。 “那瞎子居然跑去报信了?” “报信又怎样?整个东城区都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莫长老亲自坐镇,他们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这座城!” “就让他们在恐惧中多活半个时辰吧,等阁主的法旨一到,立刻收网。” 暗桩们肆无忌惮地交流著,仗著天剑阁在这座城的绝对统治力,他们根本不屑於掩饰自己的行踪。 桥头上,叶秋听到琴女的话,手腕一翻,竹剑已经落入掌心。 李长生却连看都没看那些暗桩一眼。他將手里那盏莲花灯隨手拋入河中。 “走吧,回客栈。”李长生直接转身,顺著来时的路往风门客栈的方向走去。 叶秋收起竹剑,紧紧跟上。 琴女愣在原地,她看不见李长生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对方那种完全不把天剑阁放在眼里的態度。她咬了咬牙,抱著琴,跌跌撞撞地跟在两人身后。 客栈二楼,雅间內。 屋內的灯火暖黄柔和,火盆里燃著上好的银骨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与屋外长街上越来越浓郁、几乎要凝结成冰的杀意相比,这间屋子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琴女一进屋,双腿便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公子!你们快走吧!”琴女急促地喘息著,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哭腔,“天剑阁行事极其霸道,他们看中的东西,从来没有空手而归的!” 她紧紧抱著那把破琴,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白天在茶馆听人说,他们看上了这位小公子的根骨。天剑阁的莫长老已经下令封锁了这几条街,外面的暗桩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再不走,等他们的大阵一开,就真的来不及了!” 琴女只是个在北荒大城里卖曲谋生的凡人盲女。 她太清楚天剑阁这三个字在这座城里意味著什么。那是高高在上的仙长,是一言不合就能让凡人全家死绝的活阎王。 她能做的,不过是凭著之前的恩情,拼了这条贱命,冒险摸黑过来报一句信。 若是被天剑阁的人知道她泄露了消息,別说她自己,就算她有十条命,也会被那些仙长们抽魂炼魄,永不超生。 叶秋站在一旁,看著这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修士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草芥。 可偏偏是这个连路都看不见的草芥,在满城修士都对他们避之不及的时候,冒著粉身碎骨的危险来给他们报信。 李长生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 他走到琴女面前,將那杯冒著热气的茶水轻轻塞进她冰冷发僵的手里。 “既然来了,今夜就在这住下。”李长生顺势拉了把椅子坐下,嘴角带著一抹温润的笑意。 琴女捧著热茶,呆呆地抬起头,灰濛濛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公子……您没听明白吗?他们是天剑阁……” “不必怕。”李长生打断了她的话,“他们进不来。” 这几个字说得极轻。 但落在琴女耳中,却带著一种无法形容的绝对力量。那种力量不是修为的压迫,而是一种天塌下来他也能单手撑住的从容。 这种平静,反倒比任何信誓旦旦的保证都更让人安心。 琴女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肩背,在茶水的温度和李长生的话语中,竟真的慢慢鬆了下去。她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茶杯里,却再也没有说一句劝走的话。 “嗷呜。” 小白从李长生肩头跳了下来,迈著优雅的步子走到窗边。它在窗台上趴下,尾巴轻轻一甩,一双琥珀色的狐狸眼冷冷地盯著窗外的黑暗。 就像是一头守卫领地的神兽,在替这间屋子守夜。 叶秋看著这一幕,默默握紧了手中的竹剑。他將这份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死死记在了心里,同时,对外面那些天剑阁之人的杀意,也飆升到了顶点。 …… 与此同时,北荒大城中央。 天剑阁主殿。 这座高达数十丈的宏伟建筑此刻灯火通明,大殿內燃烧著手臂粗的蛟龙油脂,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数十名气息恐怖的內门长老分列两侧,整个大殿的威压重得连空气都仿佛要凝固。 大殿正中央的白玉案上,一卷散发著浓鬱血腥气和古老沧桑气息的竹简被缓缓摊开。 那是天剑阁歷代阁主口口相传,绝不外传的禁忌之术——《移骨秘法》。 內门大长老莫语站在玉案旁,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阁主,老朽以性命担保,白天在白石桥头,那叫叶秋的少年体內传出的剑鸣,绝对是传说中的极品剑骨!”莫语声音激动得发颤,“此等天地造化之物,若是落在我们天剑阁手里,不出百年,我们便能杀入中土神州,与那些圣地平起平坐!” 大殿最高处的王座上,天剑阁阁主隱没在重重纱幔之后,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化神期威压。 在白玉案的下首。 一名穿著华贵紫金长袍的青年正双膝跪地。他是阁主的亲孙,也是天剑阁的少阁主。 青年激动的盯著那捲《移骨秘法》。他知道,如果把那小子的剑骨活生生地抽出来,移植到自己体內,他就能成为北荒第一天才。 想到这里,阁主亲孙跪在下首,眼中儘是炽热贪念。 第234章 夺骨之议 莫语站在大殿中央,刚刚將白天在白石桥头目睹的一切和盘托出。 “阁主,诸位同门,老朽以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没有看错!”莫语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那名叫叶秋的少年,手中仅仅拿著一根毫无灵气的破竹枝,却能在瞬间压死我宗筑基后期弟子!那一刻,他体內传出的清脆剑鸣,以及那种仿佛能斩断法则的先天剑势,除了传说中的『极品剑骨』,再无第二种可能!” 话音刚落,原本寂静的大殿內,瞬间响起了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几名核心长老面面相覷,眼中皆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贪婪。 “极品剑骨?莫长老,你可知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一名红袍长老倒吸了一口凉气,急促地说道,“我天剑阁立宗数千年,也只在开派祖师身上出现过一次上品剑骨。若是极品……这等天地造化的绝世根骨,怎会落在一个无名散修的徒弟身上?” “千真万確!”莫语斩钉截铁,“老朽甚至暗中用『寻骨分光诀』探查过,那股气机纯粹至极,毫无后天雕琢的痕跡。” 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炽热起来。极品剑骨太罕见了,罕见到了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为之疯狂的地步。若让这样的少年流落在外,或者是被其他宗门抢去,对天剑阁来说就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但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那少年已经有师父了,而且那个白衣人似乎有些深不可测,白天更是直接拒绝了外事堂执事李瑜的招揽。 更现实的一个问题是——阁主亲孙,如今的天剑阁少阁主,正缺一副真正能撑得起门面的根骨。 少阁主的眼神越来越亮,贪念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狂生长。他卡在金丹初期已经整整三年,无论消耗多少天材地宝都无法寸进,宗门內已经有不少人对他的少阁主之位颇有微词。而现在,刚好有一个送上门来的极品剑骨…… “诸位,”另一名面容阴鷙的执法长老站了出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既然那白衣人不识抬举,拒绝了我宗的招揽,那我们也不必再讲什么客气。极品剑骨这等重宝,唯有我天剑阁才配拥有,留在他们手中,简直是暴殄天物。” “执法长老的意思是?”红袍长老微微眯起眼睛。 执法长老冷笑一声,抚须道:“过几日便是论剑大会,我们大可先派人將那师徒二人『请』入宗门。就以『验骨』、『传承』、『护道』的名义,逼那少年拜入阁主门下。等到了我们天剑阁的后殿,是圆是扁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到时候布下隔绝大阵,暗中施展移骨秘法,將那剑骨完完整整地剥离出来。至於那对师徒,隨便按个『走火入魔』或者『勾结魔修』的罪名,处理乾净便是。” 此言一出,大殿內几名长老纷纷点头,交头接耳起来。 “此计甚妙。我天剑阁乃北荒正统,行事自然要师出有名。为了保护绝世天才不被心术不正之徒毁掉,我们將其带回宗门『悉心教导』,谁敢说半个不字?” “不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白衣人护不住这等造化,我们天剑阁是替天行道。” 听著长老们的议论,跪在阶下的少阁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热。他猛地直起身子,双手抱拳,大义凛然地高声说道:“祖父!孙儿愿承宗门重託!” 少阁主的声音在大殿內显得格外激昂:“那极品剑骨事关我天剑阁未来千年的气运,绝不能有失!孙儿虽然资质愚钝,但为了天剑阁的大义,为了开派祖师的基业,孙儿愿意承受剥骨移植的万般痛苦,替天剑阁继承这份剑道造化!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將极度自私的贪婪与掠夺,完美地包装成了为宗门献身的悲壮。 大殿內的长老们看著少阁主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心中都跟明镜似的,但谁也没有戳破,反而纷纷露出讚许的神色。 “少阁主高义!为了宗门,甘愿承受这等苦楚,实乃我辈楷模!” “有少阁主这份担当,我天剑阁何愁不兴?” 纱幔之后,天剑阁阁主沉默了片刻。 “那白衣人是何来歷?”阁主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在殿內迴荡。 “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罢了,仗著自身有点实力就不把我天剑阁放在眼里。”莫语冷笑一声,“李瑜执事去试探过,那人狂妄至极,竟敢拒绝我天剑阁的招揽。如今他们已经被困在客栈,插翅难逃。” 阁主的目光透过纱幔,冷冷地扫过下方的眾人,最后落在亲孙那张充满贪慾的脸上。 “北荒的剑道机缘,本就该归我天剑阁所有。” “既然是极品剑骨,便不能让其生出意外。莫长老,执法长老。” “在!”两人齐齐躬身。 “若那少年识抬举,肯乖乖交出剑骨,便留他一具全尸。若是不识抬举……”阁主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刺骨的杀意,“便按规矩办。今夜,就把人给我带回来。我要那副剑骨,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玉案之上。” “遵法旨!” 执法长老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神色,猛地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议定之后,执法长老亲自带队,点齐了宗门內最精锐的数十名执法弟子,化作数十道凌厉的剑光,杀气腾腾地踏出山门,直扑客栈。 第235章 曲断人来 客栈二楼的雅间里,盲眼琴女坐在锦凳上,怀中抱著那把破旧的古琴。 在经歷了长街上的惊魂和方才的恐惧后,她终於在这间屋子里找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定。 徵得李长生的同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粗糙的手指轻轻压在琴弦上,抚弦再起一曲。 这一曲,没有了之前在白石桥边那种市井奔波的沧桑与苦涩,曲意变得舒缓而悠长,比桥边更多了几分真正的安寧,仿佛是暴风雪后的一碗热汤,透著抚慰人心的力量。 叶秋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木椅上,背脊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他闭著眼睛,仔细聆听著那琴声中的起伏。 洗筋伐髓后的他,五感敏锐到了极点,他能从这琴声中听出普通人对平静生活的渴望。这让他握剑的心,变得更加坚实。 趴在桌子上的白狐小白也听得眯起了眼睛,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著,显然对这曲子十分受用,连面前碟子里的酥饼都顾不上啃了。 李长生隨意地倚靠在窗边,手里端著一只白玉酒杯。 窗外是暗流涌动、杀机四伏的北荒大城,窗內是炉火融融、琴音裊裊的方寸天地。他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春日酿”,酒液中被他注入的纯阳之气已经彻底化开,果香与酒香完美交融。 李长生神色颇为满意,嘴角掛著一抹温润的笑意。他看著屋內闭目听曲的徒弟,看著眯眼享受的白狐,听著那不带任何灵力却直击人心的琴声,觉得终於在这座充满算计与掠夺的残酷大城里,又捡到了一点值得停留的人间味道。 然而,就在琴声渐入佳境,屋內的静气酝酿到最浓郁的时候。 楼外,忽有密集的剑气撕裂夜风的声音逼近,如同成百上千只夜梟在同时尖啸。 那声音快得不可思议,前一瞬还在数里之外,下一瞬就已经压到了客栈的屋顶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爆发。 雅间临街的那一整面窗扇,连同半面坚固的木墙,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人用暴力的手段当场震得粉碎! 狂暴的剑气混合著木屑与冷风,疯狂倒灌进屋內。火盆里的炭火被瞬间吹灭,桌上的茶具被掀翻在地,摔得粉碎。 “啊!”琴女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双手本能地护住古琴,整个人被狂风吹得跌倒在地,瑟瑟发抖。 木屑纷飞中,天剑阁执法长老身披绣著银色小剑的黑色法袍,负著双手,踩著满地的狼藉,大步踏入屋內。 他的眼神冷酷而高傲,带著长期身居高位、主宰生死的绝对傲慢。在他身后,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天剑阁执法弟子涌现,占据了屋脊、走廊以及破碎的窗外,將这间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森寒的剑光照亮了夜空,庞大的威压將整座客栈死死锁定。 执法长老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屋內,目光在叶秋身上停顿了片刻,隨即冷冷开口: “奉阁主令,带叶秋回宗验身!閒杂人等,立刻滚开,否则,杀无赦!” 他的声音夹杂著雄厚灵气,震得屋內残存的木板嘎吱作响。在他看来,自己亲自带队,代表的是北荒第一大宗的意志,眼前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师徒,除了跪地求饶、乖乖就范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琴声骤断。 屋內那点刚刚酿出来的、被李长生所珍视的静气,被这群人扯得粉碎,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 叶秋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在瞬间变得冰冷。他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被打扰的愤怒和保护弱者的决绝。 他的手,已经稳稳地压在了腰间的竹剑剑柄上,浑身肌肉紧绷,极品剑骨在体內发出隱秘的嗡鸣,隨时准备暴起杀人。 小白也猛地站了起来,浑身雪白的毛髮瞬间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凶狠的嘶吼,琥珀色的眼瞳盯著那个执法长老,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而一直倚在窗边的李长生,把手中那只酒杯,轻轻放回了身旁的残桌上。 “噠。” 酒杯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李长生这才缓缓转过头,抬起眼帘,看向那个负手而立的执法长老。 他那双原本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已经变得深邃如渊,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著死物般的绝对平静。 他看著执法长老,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吵到我听曲了。” 一句话而已。 但是,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间屋子的温度,乃至客栈外方圆百丈內的空气,就像是骤然坠入了极寒的凛冬。 没有浩大的灵力波动,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的压迫感,却如同十万大山,死死地压在了所有天剑阁弟子的心头。 执法长老原本高高在上的冷笑僵在了脸上,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臟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攥住。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双腿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发颤。 然而,长久以来的宗门傲气和对自身实力的盲目自信,让执法长老强行压下了心中的那丝恐惧。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清醒,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而疯狂。 “装神弄鬼!在北荒,还没人敢违逆天剑阁的意志!给我拿下!” 李长生话音刚落,执法长老怒吼一声,袖中三枚刻满繁复阵纹的封灵剑符已同时炸开,化作三道刺目的光柱封锁了屋內的所有退路,数十名执法弟子拔出长剑,带著震天的喊杀声,破门破窗而入。 第236章 残酒成剑 这三枚剑符乃是天剑阁秘传,一旦引爆,化作三道刺目的光柱,瞬间封锁了屋內的所有退路,连空间都被死死禁錮。 “杀!” 数十名执法弟子拔出长剑,带著震天的喊杀声,破门破窗而入。 森寒的剑光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直指叶秋与瘫倒在地的琴女。 叶秋双目圆睁,极品剑骨在体內疯狂震颤。他没有丝毫退缩,猛地拔出腰间竹剑,准备以命相搏。 “不知死活的散修,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北荒的天!”执法长老面容狰狞,眼中满是即將夺取绝世剑骨的狂热与贪婪。 然而,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绝杀之局,李长生连身都没有起。 他依然隨意地倚靠在窗边,左手甚至还搭在桌案边缘。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那只刚才放下的酒杯,轻轻一弹。 “叮。” 指尖击中玉杯,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这声音在瞬间盖过了漫天的喊杀声、剑气呼啸声。 杯中剩下的那半盏残酒,受到这股力量的牵引,骤然脱杯而出。 那本是一汪带著果香的透明液体,本该在狂风中散成无数细小的水珠。 但在脱离杯口的那一瞬间,这半盏残酒却在半空中骤然拉直! 原本柔软的酒液,在一股不可言说的恐怖意志下,瞬间化作数十道细薄如线的透明水剑。 每一道水剑都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连肉眼都无法捕捉其轨跡。 快得连目光都追不上,快得连修仙者的神识都无法感知。 前一瞬,那酒液才刚刚脱杯。 下一息,数十道透明的水剑已经凭空出现在了所有执法弟子的眉心之前! 执法长老毕竟是元婴后期的强者,在水剑成型的剎那,他心底猛地升起一股生死之间的危机感。那种感觉,就像是凡人被九天之上的神明死死盯住。 “不好!” 他狂吼一声,本能地疯狂压榨体內真元,双手化作残影,瞬间结出十几个防御法印。 一面铭刻著玄奥符文的青铜古盾从他口中喷出,迎风暴涨,化作一面半丈高的厚重光墙挡在身前。这可是他耗费半生积蓄求来的地阶下品法宝,足以抵挡普通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周围的数十名执法弟子虽然反应慢了一拍,但在宗门阵法的牵引下,也同时祭出了最强的剑网和法盾,试图先挡住这一轮诡异至极的攻势。 “轰轰轰!” 数十道护体灵光在屋內同时亮起,將这小小的雅间照得如同白昼。 执法长老躲在青铜古盾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挡住这一击,他必定要將这白衣人抽魂炼魄! 可是,他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便彻底凝固在了脑海中。 那数十道细薄如线的透明水剑,轻飘飘地掠过了虚空,撞上了那些坚不可摧的防御。 水剑掠过之处,那些执法弟子引以为傲的剑网、法盾、护体灵光,全部被毫无阻碍地切开。 紧接著那些法器便直接化为了最原始的灵气齏粉。 “这……这不可能……” 执法长老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他眼睁睁地看著一道透明的酒剑,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那面地阶下品的青铜古盾。 酒剑穿透古盾,直接没入了他的眉心。 “噗——” 细微的穿透声在屋內接连响起。 下一息,原本气势汹汹、喊杀声震天的数十名执法弟子,同时僵在了原地。 他们高举著长剑,脸上的狰狞与杀意甚至还未褪去,但所有的动作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戛然而止。 在他们的眉心、咽喉、心口等致命要害处,各自多出了一处细小到极点的血洞。 酒剑的速度太快,不仅切断了他们的生机,连同他们体內的灵气、经脉、乃至神魂,都在那一瞬间被彻底粉碎。 “砰!” 执法长老魁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死死盯著依然倚在窗边的李长生,嘴唇微动,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那一缕酒剑,已经精准无误地钉穿了他的识海,將他的元婴与神魂同时抹杀。 “扑通——” 执法长老的尸体直挺挺地砸在满是木屑的地板上。 紧接著,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般,数十名执法弟子的尸体齐刷刷地倒下,砸起一地尘埃。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快到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 残酒成剑,杀人无声。 屋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微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捲起地上的几缕木屑。 琴女依然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护著怀中的古琴。她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刚才还如狼似虎的脚步声,突然间全都变成了倒地的闷响。 她本能地颤抖著,却惊讶地发现,空气中虽然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但自己的身上、甚至那把破旧的古琴的琴弦上,竟然连半滴鲜血都未曾溅到。 她还保持著刚才被惊嚇时抚弦的姿势。 叶秋握著竹剑的手僵在半空,他呆呆地看著满地的尸体,看著那些上一秒还能轻易碾死自己的宗门精锐,此刻却死得无声无息。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师父。 李长生保持著那个弹指的姿势,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那半盏残酒就这么浪费了感到一丝惋惜。 “师……师父……”叶秋的声音有些乾涩,他还以为这些是师父用来给自己练手的。 “当——!当——!当——!” 就在此时,客栈外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钟声。 这钟声连成一片,悽厉而急促,瞬间撕裂了北荒大城的夜空。 显然,执法长老等人的本命命牌碎裂,已经惊动了天剑阁的高层。 整条长街在短短几息之间,被天剑阁的修士迅速封死。无数道强悍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升起,死死锁定了风门客栈。 楼下大堂里,甲冑与剑鞘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那是成百上千名天剑阁弟子集结的声音。 杀意像黑色的潮水一样,顺著楼梯,疯狂地朝二楼雅间的门口涌来。 第237章 血溅长街 客栈一楼的大堂,此刻已经被天剑阁的弟子彻底塞满。 黑压压的人群披坚执锐,森寒的剑光將原本昏暗的大堂照得一片惨白。 客栈外的长街两头,更是同时亮起了层层叠叠的剑阵与火把。数百名內门精锐將整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天空中甚至还有十几艘铭刻著阵纹的灵舟悬浮,彻底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插翅难飞!” 为首的一名內门执事站在楼梯口,仗著背后有整个天剑阁和阁主撑腰,他满脸傲慢与狰狞,大声喝道:“敢杀我天剑阁执法长老,今日不仅你们要被抽魂炼魄,连这客栈里的所有活物,都要给长老陪葬!” 他根本不知道二楼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当是执法长老轻敌,中了某种歹毒的暗算。在他看来,在这北荒第一大城,被天剑阁如此重兵包围,就算是化神期的老怪,也得扒层皮下来! “踏、踏、踏……” 回应他的,是一阵不疾不徐的下楼脚步声。 楼梯的拐角处,李长生一袭白衣,双手负在身后,带著叶秋和盲眼琴女,缓步走了下来。 他的神情自然,脚步不快不慢,就好像根本没有看到楼下那成百上千把指著他的利剑,只是吃饱喝足了,换个地方继续走夜路散步。 叶秋背著竹剑,紧紧跟在师父身侧。 而那盲眼琴女嚇得瑟瑟发抖,只能死死抓著叶秋的衣角,才勉强没有瘫软在地。 “还敢大摇大摆地下来?找死!” 为首的执事见李长生如此轻视他们,顿时感到一种莫大的羞辱。他怒吼一声:“结阵!给我把他们连同这楼梯一起绞碎!” “錚錚錚!” 数十名冲在最前面的天剑阁弟子齐齐大喝,长剑出鞘,真元激盪。 数十道凌厉的剑光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剑网,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朝著李长生三人当头罩下。 这等威势,哪怕是金丹期修士在此,也会被瞬间绞成肉泥。 面对这铺天盖地压下来的剑网,李长生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琴女,淡淡道:“跟紧点,別掉队了。” 隨后,他又转过头,看向如临大敌的叶秋:“叶秋,看清楚了。剑,不仅能杀人,更能画地为牢。”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长生带著两人,正好踏出了客栈的门槛,来到了长街之上。 就在他脚尖落地的那一剎那。 李长生前方三丈的虚空中,忽然盪起了一层细微的涟漪。 就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笔,在空气中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线。 “杀!” 第一批衝上来的十几名天剑阁弟子,双目赤红,挥舞著长剑,毫不犹豫地衝过了那道三丈的界线。 然而,就在他们越过那条无形之线的瞬间。 所有人的动作,陡然定格。 “噗噗噗噗——!” 一连串的闷响骤然爆发。 那十几名弟子的咽喉处,同时齐齐裂开一道平滑如镜的血线。 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极道之刃,在他们越线的剎那,自动割断了他们的喉管。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们的颈部喷涌而出,十几具尸体甚至还保持著前冲的惯性,重重地砸在李长生脚下三丈之外的石板上。 “这……这是什么妖术?!” 为首的执事根本没有看到李长生出手!对方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只是往前走,自己的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不要怕!他这是幻术!两侧包抄,给我杀了他!”执事声嘶力竭地咆哮著,试图用声音驱散心中的恐惧。 后续的天剑阁弟子虽然心惊胆战,但在宗门命令下,根本不敢退缩。他们不信邪地狂吼著,从长街的两侧,如同疯狗般接连扑杀上来。 “死!” 几十名弟子从左侧的屋檐跃下,十几名弟子从右侧的巷道杀出。 可是,凡是进入李长生周身三丈那片区域的人,下场全都一模一样。 “噗嗤!噗嗤!咔嚓!” 看不见的剑气在那片绝对领域內疯狂绞杀。 所有越线的敌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咽喉、心口、经脉,便被瞬间割碎。 长街上,李长生带著叶秋和琴女,閒庭信步般地往前走。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任何出手的动作。 但他每往前走一步,整条街便自己开始死人。 “扑通!扑通!扑通!” 尸体像下饺子一样疯狂倒下。 鲜血染红了地面,匯聚成一条刺目的溪流,顺著街道的缝隙流淌。 “魔鬼……他是魔鬼!退!快退!” 终於,残存的天剑阁弟子彻底崩溃了。 看著那满地的无头尸体,看著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他们心中的傲气被彻底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他们丟下兵器,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甚至有人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尿了裤子。 整条原本杀气腾腾的长街,此刻化作了真正的修罗场。除了满地的尸骸和浓郁的血腥味,再也没有一个敢站著的天剑阁弟子。 叶秋跟在师父身后,看著这神跡般的一幕,只觉得体內的剑骨都在疯狂共鸣。 “咚——!”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洪亮、震颤全城的钟鸣。 论剑大会的金钟,在这一刻轰然敲响。 就在满城目光被高台吸引的剎那,李长生抬脚向前一步,脚下青石忽然泛起了空间涟漪。 第238章 一步登台,满城皆寂 论剑大会的高台,悬浮在北荒城最中央的半空之中。 这座由整块万载玄冰岩雕琢而成的高台,四周不仅布满了天剑阁歷代祖师加持的防御阵法,更与整座北荒城的护城大阵紧密相连。別说是大活人,就算是一只苍蝇,没有天剑阁的特製玉符,也休想靠近高台半步。 此时的高台之上,天剑阁阁主正端坐於象徵著北荒剑道最高权柄的纯金大椅上。下方,数十名参赛的顶尖剑修分列两旁,个个剑气冲霄。 高台四周的悬浮玉台上,坐满了来自北荒百宗的宗主、长老。再往下,则是数十万將街道挤得水泄不通的观礼散修。 就在这万眾瞩目、气氛庄严的瞬间。 高台正中央的虚空,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等所有人再眨眼看清时,三道身影已经站在了论剑大会最核心的台心位置。 一袭胜雪白衣,肩头趴著一只纯白灵狐。 旁边跟著一个背著一柄简陋竹剑的少年。 “这……这是谁?” 观礼席上,一名二流宗门的宗主揉了揉眼睛,手里的茶盏一歪,滚烫的灵茶泼在了大腿上都浑然不觉。 “他们是怎么进去的?护宗大阵和护城大阵明明都全开著啊!”一名精通阵法的元婴期老怪猛地站起身,双眼盯著李长生脚下的阵纹,“没有破阵的痕跡……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就算是化神期大能,也不可能无视天剑阁的护宗大阵直接挪移!” 台上的参赛剑修们更是嚇得头皮发麻。他们距离李长生最近,前一秒还在酝酿剑气准备大展身手,后一秒就发现台中央多了个人。几个胆小的剑修甚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连退数步。 太诡异了!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空间撕裂的痕跡,就像是这三个人原本就长在那里,只是刚才隱身了而已。 高台主位上,天剑阁阁主脸上的威严瞬间凝固。 他身为化神期大能,北荒名义上的第一强者,就在刚刚那一瞬,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站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阁主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刚刚才下达死命令,让执法长老带著精锐去风门客栈把这师徒俩抓回来,甚至做好了杀人取骨的准备。 结果呢? 人家不仅没被抓,反而直接跨越了半座城池,跨越了天剑阁引以为傲的重重封锁,直接贴脸踩在了论剑大会的主舞台上! 当著北荒百宗的面,当著数十万修士的面,他如果直接下令动手,天剑阁仗势欺人、强夺他人根骨的丑闻就会彻底坐实;可如果不动手,任由別人在自己的主场来去自如,天剑阁的威严何在? 阁主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滚的惊骇与暴怒。他毕竟是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城府极深。 “呵呵呵……” 阁主突然抚须大笑,笑声瞬间传遍全城,强行打破了寂静。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李长生,脸上挤出了一抹看似热情的笑容:“贵客既来,何不共观论剑?” 这句话说得极有水平,既没有暴露双方已经撕破脸的真相,又强行挽回了天剑阁的顏面,仿佛李长生的出现,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然而,就在他笑著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却隱秘地捏出了一个法诀。 “嗖!嗖!嗖!” 高台四周的阴影中,几名气息深沉如渊的元婴期长老悄无声息地浮现。他们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台心的叶秋,隱隱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合围之势。 只要阁主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能將这少年强行拿下。 叶秋立在台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周至少有五道神识死死锁定了自己的周身要害。 他明知自己已经成了眾矢之的,明知这里是天剑阁最核心的杀阵之中,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失措。 极品剑骨在体內微微发热,他握著竹剑的手很稳。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师父。 李长生目光在宽阔的高台上隨意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高台边缘一张空著的贵宾席位上。 那原本是留给某位大宗宗主的位子,桌上摆满了珍贵的千年灵果和玉壶琼浆。 李长生径直走了过去。 在全场几十万人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他一撩白色的衣摆,大马金刀地在那张铺著雪貂皮的宽大座椅上坐了下来。 “嗷呜!” 小白从他肩头轻巧地跃下,稳稳落在紫檀木桌上。它毛茸茸的爪子直接抓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朱果,张嘴就啃,吃得汁水四溢。 李长生则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把雕刻著精美阵纹的白玉酒壶,给自己面前的玉盏斟满了一杯酒。 “哗啦啦……” 他端起酒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眉头微微一挑,似乎对这天剑阁拿出来招待贵宾的灵酒並不怎么满意。但他还是仰起头,浅浅地抿了一口。 姿態之悠閒,神情之鬆弛,仿佛他根本不是闯入了敌人的龙潭虎穴,而是隨便在路边找了个看戏的茶摊。 这一刻,全场彻底炸了! “嘶——!” “这白衣人到底是谁?!他疯了吗?!” “天剑阁阁主亲自问话,他居然理都不理?直接坐下喝酒?!” “太狂了!老夫修道八百年,从未见过如此狂妄之徒!他把天剑阁的论剑大会当成什么了?他自己的戏台吗?!” 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指著李长生,手指都在发抖。 一步登台,无视阵法,压得满城失声。 高台边缘,那几名正准备合围叶秋的元婴长老全都僵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们看向李长生的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这个坐在那里喝酒的白衣男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就像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主位之上,阁主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了。 他的双手抓著纯金大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扶手被他捏出了十个深深的指印。 奇耻大辱! 他堂堂化神期大能,主动开口给台阶,对方居然把他当成了空气! 高台四周,百宗席位上的大佬们似乎察觉到了阁主即將暴走的怒火,齐齐站起身来,体內的真元暗暗涌动,隨时准备应对可能爆发的惊天大战。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仿佛一根拉满的弓弦,隨时都会崩断。 阁主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惊怒。他知道,现在绝不能对那个深浅不知的白衣人出手,必须把主动权抢回来!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了孤零零站在台心的叶秋。 既然你装高深莫测,那我就拿你的徒弟开刀! 阁主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再次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的笑容。 “既然来了,便让天下同道一观剑道良材!” 隨著他这声大喝,下一刻,所有目光都落在了叶秋身上。 第239章 我只有一师 高台之上,风声猎猎作响。 叶秋一个人孤零零地立在宽广的台心,背后只背著一柄用布条缠绕的破旧竹剑。 而在他的四周,是北荒第一大宗的绝对主场。 台下,数十万满城修士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四周悬浮的玉台上,上百个宗门的宗主、长老齐刷刷地站著。 此时此刻,这些眼睛,带著各种复杂的情绪,全部集中在了叶秋一个人的身上。 然而,叶秋站得很直,像是一桿深深扎进岩石里的標枪。 天剑阁阁主端坐在最高处的主位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叶秋。他脸上的怒意已经完全隱藏,露出一副悲天悯人、求贤若渴的慈祥面孔。 “诸位同道!” 阁主的声音洪亮而充满穿透力,迴荡在北荒城的每一个角落,“此子名为叶秋,虽出身微寒,却天资罕见,身负我北荒千年难遇的剑道根骨!”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定叶秋,语气中带上了一种施捨意味。 “我天剑阁乃北荒剑道正统,执修仙界牛耳!今日,本座当著天下同道的面承诺,若叶秋愿入我天剑阁门墙,本座不仅免去他一切考核,更將收他为关门弟子,倾我宗千年传承、无数天材地宝,全力栽培!” 阁主大袖一挥,声音陡然拔高:“这,不仅是他个人一步登天的大幸,更是我整个北荒剑道之大幸!” 话音刚落,四周的观礼席上立刻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天吶!阁主亲自收为关门弟子?!” “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整个北荒,谁不想拜入天剑阁?” “这小子真是命好啊,一步登天,以后在北荒绝对可以横著走了!” 几个依附於天剑阁的二流宗门宗主,更是立刻大声附和起来:“阁主惜才,实乃我北荒之福!” “是啊!这小子若是不答应,那就是不识好歹,暴殄天物!” 声浪如潮水般涌来。 天剑阁阁主故意把话说得冠冕堂皇,把掠夺根骨的阴谋包装成了天大的恩赐。当著百宗的面,他把天剑阁的“诚意”摆到了最高。 在这些人看来,这是一个根本无法拒绝的诱惑。 如果叶秋敢在这个时候犹疑半分,或者说出半个“不”字,立刻就会被这浩大的声势和道德绑架推向深渊。天剑阁立刻就能以“不识抬举”、“蔑视北荒剑道”为藉口,名正言顺地將他强行扣押! 巨大的压力,朝著台心的少年压去。 阁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就不信,一个十几岁的乡野少年,能在这种百宗逼宫的绝境下保持清醒。只要这小子点个头,哪怕只是露出一丝意动,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把人带进宗门深处,然后……把那副极品剑骨活生生剥出来! 风,似乎更冷了。 叶秋听著四周震耳欲聋的附和声,看著高高在上、仿佛神明般发號施令的阁主。 他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昨夜在风门客栈,天剑阁的执法长老带著人破墙而入,喊打喊杀,要把他抽筋剥骨;现在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又换上了一副偽善的面孔,说要收他为徒。 叶秋微微偏过头,看向了坐在高台边缘、正悠閒地剥著一颗灵橘的李长生。 他想起了师父曾经在雪原上说过的话:“剑,该护时,寸步不退。” 只要师父还在那里坐著,这满城的化神、元婴,这不可一世的天剑阁,就不过是一群在戏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 叶秋缓缓转过头,重新面向天剑阁阁主。 他深吸了一口气,脊背挺得笔直,体內的极品剑骨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清脆剑鸣。 隨后,他抬起头,直视著那位化神期大能的眼睛。 没有因为诱惑而动摇,没有因为威压而怯懦。 少年的声音带著一种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的沉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论剑高台。 “我只有一个师父。”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高台上炸开。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个穿著麻衣的少年。 百宗宗主们面面相覷,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他……他拒绝了?” “当著百宗的面,他居然拒绝了天剑阁阁主的亲自招揽?”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他知不知道自己刚刚拒绝了什么?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在打谁的脸?!” 高台主位上,阁主脸上那慈祥的笑容,瞬间僵硬成了铁板。 他眼底的偽善彻底撕裂,一股毫不掩饰的暴虐杀机,从他的瞳孔深处疯狂涌出。 他堂堂化神大能,放下身段当眾演了这么一齣好戏,甚至搬出了整个北荒剑道来施压,结果……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子,当眾撅了回去! 而在高台下方,天剑阁的內门阵营中。 穿著一身华贵紫金剑袍的少阁主,正贪婪地盯著台上的叶秋。 他的修为卡在金丹期瓶颈多年,做梦都想得到叶秋体內的那副极品剑骨。在他看来,叶秋这种土包子,就该乖乖地跪在地上,把剑骨双手奉上,感恩戴德地接受天剑阁的施捨。 可是现在,这个连一把像样铁剑都没有的外来野小子,居然敢把天剑阁的恩赐,把他爷爷的脸面,稳稳地踩在脚下! 凭什么?! 一股无法抑制的嫉恨和怨毒,啃噬著这位少阁主的心臟,让他的五官都因为嫉妒而微微扭曲起来。 “不识抬举的贱种……给脸不要脸!” 少阁主咬牙切齿地低吼著。 高台上,没有人敢说话,连风声似乎都停滯了。 阁主死死盯著叶秋,胸膛剧烈起伏,恐怖的化神威压已经隱隱控制不住,要在高台上爆发。 少阁主眼中的贪婪与杀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与此同时,几名医修与阵师已在高台边缘悄悄展开了一卷验骨图。 第240章 当眾验骨 阁主毕竟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城府极深。 脸上的僵硬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他眼皮微垂,再次睁开时,那股暴虐的杀机已经尽数內敛,重新换上了一副温和、慈祥的面孔。 “好,好一个尊师重道的少年郎。” 阁主抚须长嘆,声音中甚至带著几分讚赏,通过灵力传遍全场,“本座生平最敬重的,便是重情重义之人。你既已有了师承,不愿改换门庭,本座身为北荒剑道魁首,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台下的修士听到这话,纷纷鬆了一口气,不少人甚至面露敬佩,暗嘆天剑阁阁主果然胸襟广阔。 然而,阁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不过,极品剑骨事关重大,不仅是你一个人的造化,更是我整个北荒修仙界的未来。你年纪尚轻,不知这世间险恶,若这剑骨是真,不知会有多少邪魔外道对你暗中覬覦。” “既不愿入我天剑阁,那便当眾验明天资,也好让百宗同道做个见证。若你真有此等绝世天资,我天剑阁今日便当著天下人的面立下规矩,谁敢暗害於你,便是与我天剑阁为敌!” 阁主的话音刚落,高台边缘的阴影中,几道身影立刻如同鬼魅般掠出。 那是三名身穿白袍的医修,两名手持阵盘的阵师,以及四名面容阴鷙的內门长老。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根本不需要阁主再下达任何具体指令。 “小友,莫慌,只是查验一番根骨,很快就好。” 为首的医修脸上堆著虚偽的笑容,快步走到叶秋身前。 与此同时,两名阵师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结印,一卷由不知名兽皮炼製而成的阵图,在叶秋的脚下缓缓铺开。 阵图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暗红色的诡异符文,散发著一股令人极度不適的血腥气。 隨著那捲阵图的铺开,高台四周悬浮的玉台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座的都是百宗的宗主和长老,哪一个不是见多识广的人精? “等等……那阵图上的纹路,怎么看著像失传已久的『锁灵缚龙阵』?”一名精通阵法的二流宗门长老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 旁边一名老资歷的散修更是脸色大变,指著那几名医修手里隱隱闪烁的寒光,声音都在发抖:“你们看那医修手里拿的是什么?那是定骨针吧!还有那名长老袖口里露出的刀柄……那是剥骨匕啊!” 此言一出,周围的看台上顿时炸开了锅。 “寻常验资,只需要將手按在测灵石上,或者由高阶修士探查经脉即可。哪需要动用封灵阵、定骨针和剥骨匕这种东西?” “天剑阁……天剑阁这是要明抢?!当著天下人的面,强夺极品剑骨?!” 窃窃私语声开始在观礼席上蔓延。 许多人眼中露出了骇然与恐惧之色。他们终於明白了天剑阁的险恶用心。什么见证,什么保护,全都是放屁! 天剑阁这是见招揽不成,乾脆撕破脸皮,要在这个由他们绝对掌控的主场里,把这块绝世璞玉直接给挖出来! 但即便看穿了真相,百宗修士也只敢在私底下传音交流,或者压低声音惊呼。 面对高台上那位散发著恐怖威压的化神期阁主,面对周围成千上万虎视眈眈的天剑阁精锐弟子,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这就是北荒第一大宗的底气! 只要他们把藉口找得足够漂亮,哪怕当眾杀人越货,谁又敢放半个屁? 阵图在脚下彻底展开,暗红色的光芒开始沿著符文流转,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脚底传来,试图锁死叶秋体內的灵气。 叶秋站在台心,感受著周围那几名元婴期长老锁定在自己身上的杀机。 他没有退后,也没有妄动。 只是那只粗糙的手,將背后那柄竹剑握得更紧了一些。 体內的极品剑骨感受到了外界的强烈敌意,发出一阵阵低沉而愤怒的剑鸣,仿佛一条即將甦醒的狂龙,隨时准备破体而出,斩碎眼前的一切虚偽。 但叶秋强行压制住了拔剑的衝动。 他越过那几名面目可憎的医修和长老,视线投向了高台边缘的贵宾席。 在那里,他的师父李长生,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铺著雪貂皮的宽大座椅上。 李长生正微微仰著头,將杯中那散发著浓郁果香的“春日酿”缓缓倒入口中。 趴在他肩头的小白,正捧著一颗剥好的灵橘,吃得津津有味。 一人一狐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里的状况。 看到师父这副模样,叶秋原本紧绷的神经,奇蹟般地放鬆了下来。 只要师父还在喝酒,这天,就塌不下来。 高台主位上,天剑阁阁主的目光一直紧盯著李长生。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下令动手,就是在忌惮这个能够悄无声息跨越护城大阵、一步登台的白衣青年。 但此刻,看到几名医修和长老已经將叶秋彻底包围,阵图已经铺开,而那个白衣青年居然还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酒,连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阁主的心里顿时有了底。 “哼,装神弄鬼的散修罢了。到了我天剑阁的主场,还不是被嚇得连动都不敢动?”阁主心中冷笑。 他断定,这白衣青年或许懂些高深的遁法,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终究还是怂了。毕竟,这里是天剑阁的地盘,谁敢在这里撒野? 见李长生竟不拦阻,天剑阁眾人的胆子顿时更大了几分。 “嗡——” 叶秋脚下的“锁灵缚龙阵”被彻底激活,一圈圈暗红色的阵纹顺著叶秋的双腿向上攀爬,试图封印他的经脉与骨骼。 內门阵营中,少阁主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贪婪与激动。 他盯著叶秋的脊背,双眼通红,呼吸急促。 “极品剑骨……那是我的!只要剥下这副剑骨,我就是北荒第一天才!金丹瓶颈算什么?元婴、化神,甚至传说中的炼虚期,我都能达到!” 少阁主在心中疯狂地咆哮著,他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抓著看台的栏杆,恨不得现在就衝上去,亲手把那副剑骨挖出来塞进自己的身体里。 “小友,放鬆,切莫抵抗。” 为首的医修脸上掛著令人作呕的慈祥笑容,缓缓伸出一只手,假意要去探查叶秋的手腕脉搏。 而在他的另一只手中,一根闪烁著幽蓝色光芒的定骨针,已经悄然滑落到了指尖。 只要他的手碰到叶秋的瞬间,这根定骨针就会以雷霆之势刺入叶秋的死穴,彻底瘫痪他的肉身。 与此同时,两名阵师疯狂催动灵力,试图將封灵图卷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围在四周的四名元婴长老,他们的袖袍在罡风中同时轻轻鼓起,属於元婴期的恐怖灵力在宽大的袖管內疯狂压缩。 真正的杀招,早已藏在他们的指缝之间,只等医修一击得手,他们便会瞬间发难,將这少年开膛破肚。 “嗡!” 叶秋脚下的验骨阵纹猛地大亮,刺眼的红光瞬间將他的身躯笼罩。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剎那,医修脸上的偽善笑容瞬间化作狰狞的杀意。 一枚幽蓝色的封灵钉与一把寒光闪闪的剥骨匕,自几名长老的袖底无声暴起,撕裂了空气。 速度快到了极致,带著必杀的决心,直奔叶秋的要害。 那冰冷的锋芒,距离叶秋的眉心只剩最后半寸! 高台四周猎猎作响的罡风,在这一瞬间骤然停滯。 一直端著酒杯的李长生,终於抬了抬眼。 第241章 停在眉前 那枚幽蓝色的封灵钉,距离叶秋的眉心只有不到半寸。锋锐的寒气甚至已经刺破了叶秋眉心处的表皮,渗出了一粒细微的血珠。 那把剥骨匕,也已经贴上了叶秋的胸口,只需再往前递进一丝,就能切开血肉,撬动那根散发著无尽剑意的极品剑骨。 就在这生死一瞬。 李长生看了一眼高台中央。 “嘎吱——” 整个论剑高台所在的空间,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响,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坚冰被瞬间冻结。 那名手持封灵钉的医修,脸上的狞笑彻底僵硬了。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指就像是被浇筑在了亿万载的玄冰之中,別说把那半寸的距离刺下去,他现在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不仅是他,旁边那正在疯狂催动阵盘的阵师,以及袖口藏刀、准备隨时发难的元婴期长老,全都像变成了泥塑木雕,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他们体內的灵力前一秒还在疯狂奔涌,下一秒就瞬间龟缩回了丹田深处,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台下的修士还没反应过来。 在他们的视角里,只看到天剑阁的人刚要动手,然后就莫名其妙地集体定住了。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不动了?” “是不是阵法出了什么岔子?”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响起。 但坐在主位上的天剑阁阁主,却在一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身为化神期的大能,他对周围天地灵气的感知比眾人更加敏锐。他感觉到,高台中央的那片空间,已经被一股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彻底剥离了! “放肆!” 阁主心中大怒,虽然不知道那个白衣青年用了什么妖法,但这里是天剑阁的主场,岂能容一个散修撒野! 他冷哼一声,化神期的庞大神识轰然离体,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朝著叶秋所在的位置狠狠抓去。 他要强行破开那层禁錮,先把叶秋压制住再说。 然而。 就在他的神识刚刚触碰到高台中央那片空间的瞬间。 “轰!” 阁主的脑海中直接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那足以覆灭一座城池的神识,就像是一只撞上了不周山的飞虫,直接被震得粉碎! “噗!” 阁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液瞬间染红了胸前华贵的衣襟。 他的双眼、双耳、鼻腔里,同时溢出了刺目的鲜血。 “阁主!” “宗主您怎么了?!” 周围的內门长老和少阁主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想要上前搀扶。 “別过来!” 阁主盯著坐在边缘的李长生,眼底深处终於涌现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恐。 那究竟是什么级別的神魂力量?! 李长生根本没有理会吐血的阁主。 他坐在座椅上,神魂之力如同水波一般,无声无息地朝著四面八方铺开。 “嗡——” 空气中传来一阵奇异的震动。 紧接著,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高台角落的阴影里,三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连气息都完全收敛的死士,突然被捏住了脖子,硬生生地从地底被拔了出来,悬在半空中拼命挣扎。 这三人身上都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爆裂符,显然是天剑阁安排的后手,一旦明抢失败,就要直接引爆,製造混乱。 不仅如此。 虚空之中,两道原本隱匿得完美无缺的赤红色剑符,也像被钉在墙上的死虫子一样,被迫显露出了本体。 那两道剑符上散发著毁灭气息,剑尖指著叶秋的后心。 这是化神期修士亲手炼製的必杀剑符! 全场譁然。 百宗的宗主和长老们看著被扯到半空中的死士和剑符,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天剑阁竟然连死士和化神剑符都准备好了!” “太无耻了!堂堂北荒第一大宗,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后辈!”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但更多的是对那白衣青年手段的震撼。 趴在李长生肩头的小白,此时也站了起来。 它通体的毛髮微微炸开,琥珀色的狐狸眼里闪烁著凶残的光芒。 小白衝著半空中那些死士和剑符齜了齜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仿佛在嘲笑这些垃圾也敢在主人面前卖弄。 李长生看著高台中央。 他看著那枚距离叶秋眉心只有半寸的封灵钉,看著那把贴在叶秋胸口的剥骨匕。 “你们,越界了。” 李长生轻声呢喃了一句。 隨后,他抬起右手,衝著高台中央,隨意地屈指一弹。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就像是有人隨手捏碎了一个乾枯的树叶。 但在这声脆响落下的瞬间。 那枚由万年寒铁打造、號称连元婴期修士的肉身都能轻易刺穿的封灵钉,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著,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整根封灵钉直接化作了细腻的粉末,簌簌地飘落在地。 那把刻满了歹毒阵纹的剥骨匕,也落得同样的下场,连匕首带刀柄,瞬间崩解成了一堆废铁渣子。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砰!” 那名手持封灵钉的医修,双眼猛地凸起,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他的整个身体就像是一个被过度充气的血色气球,直接在原地炸开! 漫天血雨倾洒而下。 “砰!砰!砰!” 紧跟著,那两名阵师,以及袖口藏刀的元婴期长老,身体也接二连三地轰然炸裂! 七团猩红的血雾,在高台中央刺眼地绽放开来。 碎肉、內臟、碎骨,伴隨著浓烈的血腥味,朝著四面八方飞溅。 而叶秋都没来得及察觉到真正的危险降临。 他只是感觉眼前闪过几道红光,然后刚才还围著他、想要把他抽筋剥骨的几个顶级高手,就已经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直到这一刻,叶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只有一点轻微的刺痛,是刚才封灵钉的寒气留下的痕跡。 如果师父晚出手半息,他的脑袋现在已经被钉穿了。 “咕嚕……” 不知道是谁,在死寂的人群中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上百个宗门的宗主和长老,此时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著嘴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是四名元婴期长老啊!那是天剑阁的绝对核心战力啊! 那个白衣青年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弹了弹手指,就把他们像捏臭虫一样全部捏爆了! 天剑阁的內门弟子们更是嚇得肝胆俱裂,双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摆子,有些胆小的甚至直接尿了裤子,瘫倒在地上。 高台四周的罡风彻底停歇。 整座北荒城,仿佛都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击,压塌了所有的胆气。 李长生终於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他目光隨意地扫过主位上面如死灰的天剑阁阁主,以及那些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的天剑阁高层。 隨后,李长生淡淡吐出五个字: “我徒不可夺。” 第242章 我徒不可夺 叶秋转过身,大步走到李长生身后,安静地站定。 刚才还围在高台边缘、准备隨时上去给医修和长老们打下手的几十名天剑阁弟子,此时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们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脸色惨白,不少人的牙齿都在疯狂打颤。 地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跡还没干透,浓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眼前这个白衣青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绝世凶神。 主位上。 天剑阁阁主死死咬著牙,强行將喉咙里翻涌的鲜血咽了下去。 他活了上千年,还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堂堂北荒第一大宗,在自己的主场,在数十万修士的眼皮子底下,被一个人像杀鸡一样宰了四个元婴长老! 这要是传出去,天剑阁的万年威名就彻底扫地了! “好……好手段!” 阁主猛地站起身,原本慈祥的面孔此时已经彻底扭曲,眼底满是疯狂与怨毒。 他指著李长生,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阁下確实修为通天!但你別忘了,这里是北荒!这里是天剑阁!” “我天剑阁立派万年,底蕴深不可测!在这片土地上,还轮不到一个外来的散修来撒野!” 阁主越说声音越大,仿佛声音越大,就能掩饰他內心的恐惧。 他猛地一挥衣袖,指著叶秋大声道:“这少年身负极品剑骨,乃是上天赐予我北荒剑道的绝世机缘!” “此等天资,理应归天下剑修所有!我天剑阁作为北荒剑道魁首,愿代天下同道护持这棵好苗子,以免他误入歧途,被你这种来歷不明的狂徒给毁了!” 说到这里,阁主直接搬出了最后的底牌。 “你若现在退去,本座可以念你修行不易,留你一具全尸!你若执意要將这少年带走,那便是与我天剑阁的万年基业为敌!” “便是与整个北荒剑道为敌!” “更是与我天剑阁飞升上界的开派祖师为敌!!!” 阁主的这番话,不仅把自己强抢徒弟的强盗行径,包装成了为了天下剑修的大义,更是直接搬出了“上界祖师”这座大山。 全场修士听到“上界祖师”四个字,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围玉台上的百宗宗主们,更是面色狂变,纷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上界祖师……天剑阁难道还留著和上界沟通的底牌?” “难怪天剑阁能在北荒称霸这么多年,原来背后真的有仙人撑腰!” “这白衣青年虽然强得离谱,但再强也是下界的修士。真要惹急了天剑阁,他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是啊,胳膊拧不过大腿,他要是聪明的话,现在就该低头认错了。” 眾人看向李长生的眼神里,顿时多了一丝怜悯。 在他们看来,个人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对抗一个拥有仙人背景的万年大宗。 然而。 面对阁主那歇斯底里的威胁,面对百宗修士的窃窃私语。 李长生听完,只是轻轻笑了笑。 他看著跳脚的天剑阁阁主,就像是在看一个在戏台上卖力表演的蹩脚戏子。 “万年基业?” “北荒剑道?” “上界祖师?” 李长生每念出一个词,嘴角的笑意就浓了一分。 “你是不是觉得,搬出这些破铜烂铁,就能让我退步?” 李长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抢东西的时候总喜欢找一堆冠冕堂皇的藉口。说到底,不就是觉得自己的拳头够大,背景够硬吗?” “既然你们非要跟我比背景,比底蕴。” 李长生的眼神骤然变冷。 “那我就把你们这万年的底蕴,连根拔了。” 话音刚落。 李长生缓缓抬起右手,越过了重重虚空,遥遥对准了万里之外的北荒极北之地。 那里,是天剑阁的真正山门所在——天剑山! 李长生的五根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张开,然后…… 猛地收拢! “咔嚓——” 虚空中,仿佛传来了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全场数万修士,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但就在李长生五指收拢的那一瞬间。 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一种天地即將崩塌、末日即將降临的恐怖错觉! “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心跳得这么快?” “空气里的灵气怎么突然暴走了?!” “你们看阁主!” 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天剑阁阁主的身上。 只见那位刚才还囂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化神期大能,此时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倒在了纯金大椅前! 阁主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脸色惨白,双眼凸出,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画面。 “不可能……这不可能……” 阁主浑身剧烈地颤抖著。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他掛在腰间、代表著天剑阁最高权力的“宗主印信”,正在疯狂地颤抖,表面甚至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宗主印信与天剑阁的山门气运紧密相连。 印信开裂,意味著天剑阁那积攒了上万年的宗门气运,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所掐断! “你……你到底对天剑山做了什么?!” 阁主像一条疯狗一样衝著李长生咆哮。 但他眼底的恐惧,已经彻底淹没了他的理智。 所谓的万年大宗。 所谓的北荒第一剑派。 在这个白衣青年的手中,竟然真的就像是一个隨时都能被捏碎的泥盏! 李长生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看著遥远的北方,五指紧握,然后…… 指尖向下一划。 眾人耳边像同时响起一声远在万里外的山裂之音。 第243章 遥斩山门 伴隨著李长生指尖那轻描淡写地一划,一声沉闷至极、仿佛远在万里之外的山裂之音,在会场数十万人的耳畔同时炸响! 就在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北荒城上空的万里云海突然剧烈翻滚。紧接著,一线雪白的剑痕,突兀地横掠长空! 这道剑痕就像一道纯粹的白线,以一种无视了空间与距离的恐怖速度,直直斩向万里之外的天剑山方向。 “噗——!” 高台之上,变故陡生。 几名原本还对李长生怒目而视的天剑阁元婴期核心长老,突然身体猛地一僵。下一秒,他们齐刷刷地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 这几名长老突然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纯金玉柱上。他们身上的气息更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疯狂暴跌,整个人萎靡得像是被当场抽走了半条命。 “大长老!三长老!” 周围的天剑阁弟子嚇得魂飞魄散,连忙衝上去搀扶。 “不……不要管我……”大长老死死捂住胸口,双眼死死盯著北方,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气运……宗门的护山气运……裂了!”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天剑阁阁主脸上的疯狂与狰狞瞬间凝固。他隨身佩戴的宗主印信正在疯狂哀鸣,上面那道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 “你敢毁我山门?!” 阁主惊怒交加地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枚散发著古老波动的传讯玉符和一块金光璀璨的护山令牌同时飞出。 他疯狂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直接喷在护山令牌上。 “开水镜!启大阵!给我挡住!” 伴隨著阁主不计代价的灵力灌注,高台中央的半空中,顿时荡漾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一面巨大的灵气水镜迅速成型,將万里之外天剑山的景象,清晰无比地投射在了数十万人的眼前。 水镜之中,原本仙气繚绕、飞瀑流泉的天剑山,此刻正面临著灭顶之灾。 隨著阁主护山令牌的催动,天剑山那边终於做出了反应。 “嗡——!” 一层厚重如龟甲般的暗金色光罩,瞬间从天剑山地底升腾而起,將连绵万里的山脉死死护在其中。这是天剑阁耗费了万年心血、无数天材地宝打造的护宗大阵,號称连大乘期修士全力一击都能硬抗。 紧接著,山门前那座代表著北荒第一剑宗顏面的万丈牌坊爆发出冲天剑气,祖殿上方的一口青铜金钟更是剧烈摇晃,发出一圈又一圈实质般的音波护盾。 护宗大阵、山门牌坊、祖殿金钟。 三道天剑阁最强的防御底蕴接连亮起,就像是一层层仓促叠加上去的坚固盾牌,试图挡住那道从天而降的雪白剑痕。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高台上数十万修士彻底看傻了眼。 水镜之中,那缕剑意终於垂落。 “嗤——” 號称能硬抗大乘期攻击的护宗大阵,在那缕剑意面前,脆弱得连一层窗户纸都不如,瞬间被切开一条长达万里的裂口。 紧接著,剑意平平掠过。 那座屹立了万年、象徵著天剑阁无上威严的万丈牌坊,连同上方那口镇压气运的青铜金钟,便被整齐地一分为二。 剑意去势不减,最终轻飘飘地掠过了天剑山的主峰云海。 整个过程,仅仅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水镜中的画面,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下一瞬。 在数十万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天剑山从外门一直到最核心的主峰,竟然开始缓缓错位。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坍塌声透过水镜传遍了整个论剑会场。高达数万丈的主峰,连同周围的数十座侧峰,被那道剑意齐刷刷地切断!上半截山体失去支撑,顺著平滑的断口轰然滑落,砸入深渊,激起漫天尘土与绝望的惨叫! 断口处平滑得没有一丝凸起,就像是天地亲手握著一把巨刃,完美地落下了一刀! 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百宗宗主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双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几名二流宗门的门主更是直接嚇得瘫坐在了椅子上,浑身冷汗湿透了重重法袍。 “一剑……隔著万里……斩断了天剑山的主峰?” 一名元婴后期的散修老怪死死盯著水镜,声音颤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到底是什么境界的力量?化神?炼虚?还是传说中的大乘仙尊?!” “天剑阁……踢到真正的铁板了……” 所有人再次看向那个白衣少年时,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嘲弄与怜悯,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敬畏。 李长生隨意地坐在那里,小白趴在他的肩膀上,小爪子里还捧著一颗没啃完的灵果,正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围那些被嚇傻了的人类。 叶秋站在李长生身后,握著竹剑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看著水镜中那被一剑斩断的万年大宗,眼底满是狂热的崇拜。这就是师父的剑道!这就是师父说的,不讲道理的实力! “你……你这个魔鬼……你毁了我天剑阁的根基……” 天剑阁阁主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化神大能的风度,他披头散髮,双眼通红地盯著水镜中那断成两截的山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悽厉的嘶吼。 “毁了?” 李长生拿起玉壶,慢条斯理地往杯子里倒了一杯酒。 “我刚才说过了,要把你们这万年的底蕴,连根拔起。” 他缓缓抬起眼眸,看向几近崩溃的阁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斩断个山头而已,算什么连根拔起?” 眾人的心臟猛地一缩。 直到此时,他们才惊恐地发现,李长生那只遥遥对准北方的右手,根本就没有收回来! 不仅没有收回,他那修长的指尖上,不知何时已经縈绕起了一缕比刚才更加纯粹的恐怖剑意。 如果说第一剑是斩破了天剑山形体的话,那么这第二缕剑意,则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直接顺著那些断裂的宗门气运,以一种更加霸道的姿態,继续无情地垂向了天剑山的最腹地! 第244章 剑落天渊 “轰隆隆——” 高台半空的水镜之中,刚刚才经歷主峰崩塌的天剑山废墟,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更加沉闷的哀鸣。 这一次,震动的不是地表,而是天剑山最深处的万里腹地! 水镜传回的画面中,原本深埋在地下的极品灵脉开始疯狂扭曲、断裂,喷涌出海量的狂暴灵气;歷代祖师留下的静修洞府在快速崩塌;耗费无数心血培育的万年药园瞬间枯萎化作飞灰;被重重阵法保护的藏宝禁地更是传出刺耳的碎裂声。 整座天剑山,就像是一个被抽走了脊梁骨的巨人,正在从內而外地走向彻底的死亡。 “不!我的灵脉!我的药园!我的万年底蕴!” 瘫跪在地上的天剑阁阁主双眼泣血,披头散髮地看著水镜中的惨状,喉咙里发出犹如厉鬼般的嘶吼。 他猛地转过头,盯著坐在貂皮大椅上悠然倒酒的李长生,眼底涌出极致的疯狂与决绝。 “你休想!我天剑阁万年不绝,岂是你一个区区散修能彻底抹除的!” 阁主仰天咆哮,双手结出一个法印,对著自己的心口狠狠一拍。 “噗!” 一大口夹杂著金色光碎的心头精血喷涌而出,他的容貌在这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了下去,原本乌黑的头髮瞬间变得灰白,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纵横。 为了挡下这灭宗的第二剑,这位化神期大能直接燃烧了自己整整两千年的寿元! 那一团蕴含著化神期全部生机与修为的精血,在空中疯狂蠕动,最后融入了一枚一直被他贴身佩戴的古朴黑色小剑之中。 “祖师剑令,请佑我宗门!万法归一,大阵起!” 伴隨著阁主声嘶力竭的怒吼,那枚黑色小剑爆发出刺目的乌光,直接跨越万里空间,与天剑山废墟深处的某种古老力量遥相呼应。 水镜之中,异变突生。 在天剑山崩塌的腹地深处,数十道原本已经黯淡的古老禁制,在祖师剑令的刺激下如同迴光返照般接连復甦。 赤、橙、黄、绿、青、蓝、紫……数十种不同顏色的阵法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覆盖了整个万里山腹的璀璨巨网。这巨网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每一根阵纹都粗壮如虬龙,死死拉扯著即將四分五裂的地下灵脉与传承根基,妄图將这断裂的基业重新缝合。 “是天剑阁的终极底蕴!万古封天阵!” 观礼席上,一名鬚髮皆白的小宗门宗主猛地站了起来,指著水镜的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声音里满是骇然。 “传闻此阵乃是天剑阁开派祖师飞升前亲手布下,一旦开启,就算是传说中的炼虚期大能,也休想伤及天剑山腹地分毫!” “天剑阁这是彻底拼命了,阁主连根基都不要了!” “那白衣少年的第二剑,能破开这祖师大阵吗?” 百宗修士的心臟全都提到了嗓子眼,所有目光死死盯著半空中的水镜,连呼吸都停滯了。 然而,面对这號称连炼虚期都能挡住的远古大阵,李长生轻轻抿了一口那春日酿,指尖隨意地向下压了压。 “撕啦——” 水镜中,那第二剑,终於落在了那张覆盖山腹的璀璨巨网上。 在所有人惊恐欲绝的注视下,那张匯聚了天剑阁万年底蕴、由祖师亲手布下的万古封天阵,连半个呼吸的时间都没能撑住,便被悄无声息地一分为二! “这不可能!!” 阁主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中的祖师剑令“咔嚓”一声碎成了一地粉末,他整个人再次狂喷出一口鲜血,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第二剑顺著宗门气运,一路切进地下灵脉的最深处。 下一瞬,水镜中的画面迎来了真正的毁灭。 “轰隆隆隆隆——” 伴隨著一阵仿佛要將整个北荒都掀翻的恐怖巨响,天剑山万里山腹彻底裂开! 闭关洞府、祖师祠堂、藏经楼、绝密宝库……所有象徵著天剑阁无上荣耀的建筑与底蕴,在这道剑意面前统统化为齏粉。 一条深不见底、宽达数百里的恐怖天渊,赫然出现在了原本天剑山的位置上! 无尽的地下岩浆从天渊深处喷涌而出,將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第一剑断其形,第二剑灭其根。 屹立北荒万年、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第一大宗天剑阁,就在这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被一个坐在椅子上喝酒的白衣少年,连根拔起,土崩瓦解。 “扑通。” “扑通。” 论剑高台四周,无数修士双腿发软,接二连三地跌坐在地。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整个会场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那些之前还大声附和天剑阁、妄图逼迫叶秋就范的百宗宗主们,此刻一个个面无人色,浑身被冷汗浸透,看向李长生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灭世的魔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已经结束时,水镜中的画面再次发生了异变。 在那条岩浆翻滚的恐怖天渊最深处,原本已经被彻底摧毁的废墟之下,突然爆发出了数股古老且恐怖的腐朽气息。 “嗡——!” 几道粗壮如擎天之柱的猩红剑光,猛地从天渊底部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万里的云层。 伴隨著这几道剑光出现的,是几股沉睡了不知多少个千年的老祖气息。这些气息刚一甦醒,便带著滔天的狂怒与怨毒,跨越了万里之遥,犹如实质般的锁链,锁向了高台上那个一袭白衣的李长生。 第245章 老祖齐灭 “轰——!” 论剑高台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瞬间暗沉下来,万里铅云如同沸腾的墨汁般疯狂翻滚。 几股古老却又恐怖的威压,顺著水镜的连接,直接从万里之外的天剑山废墟跨空降临! “咔咔咔……” 高台四周由万年寒玉铺就的地面,在这股威压下寸寸龟裂。数十万围观的修士只觉得胸口像是被砸下了一座大山,无数修为在金丹期以下的散修直接狂喷鲜血,被死死压趴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是……是天剑阁的底蕴老祖!他们竟然还活著!” 一名元婴后期的散修咬著牙,拼命抵抗著这股威压,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传闻天剑阁歷代都有寿元將尽的大能,將自己封印在地底灵脉深处,作为宗门最后的底牌。这些老怪物的修为,恐怕早就超越了化神,达到了半步炼虚的恐怖境界!” “这下完了,惹出这些活化石,就算那白衣少年再强,也绝不可能同时抗衡这么多底蕴老祖啊!” 百宗宗主们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瘫倒在地的天剑阁阁主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原本灰败的死鱼眼里爆发出癲狂的喜悦。 “老祖!是老祖们出关了!”他一边咳血一边疯狂大笑,指著李长生嘶吼道,“你毁我山门又如何!只要吾等老祖不死,天剑阁的传承就永远不灭!你今天必须要给我天剑阁万年基业陪葬!” “何方竖子,敢毁吾宗门基业!!” 水镜之中,几道乾瘪枯槁、宛如乾尸般的身影从天渊底部的岩浆中缓缓升起。他们睁开双眼,眼眶中跳动著猩红的鬼火。 几位沉睡千年的老祖同时怒喝,神念化作实质般的血色巨剑,跨越万里空间,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朝著论剑高台上的李长生头顶劈落! “竖子受死!吾天剑一脉,底蕴不绝,今日必將你抽魂炼魄,点天灯万年!” 老祖们的咆哮声震碎了北荒城的护城大阵,恐怖的杀机让整座城池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面对这足以让整个北荒修仙界绝望的一幕,李长生依然稳稳地坐在那张貂皮大椅上。 他微微皱了皱眉。 “打了小的,来老的。毁了山门,跳出祖宗。” 李长生嘆了口气,“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不把你们碾成灰,总会有一股噁心的味道散不乾净。”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长生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对著虚空轻轻一扯。 “錚——!” 一声诡异、仿佛直接响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的弦断之音骤然响起。 隨著李长生这一扯,瘫在地上的阁主、周围残存的天剑阁长老,以及水镜中那些碎裂的山门残骸上,竟然被扯出了一条条半透明的血色丝线! 这些血色丝线密密麻麻,交织成网,而线的另一头,赫然连接著万里之外、水镜中那几位刚刚甦醒的底蕴老祖! 这是因果线! 神魂属性突破閾值后,李长生已经能够直接用肉眼看到、並用手触摸到这个世界的部分底层法则。 修仙者最怕沾染因果,但在李长生手里,这些因果线不过就是几根可以隨意拿捏的红绳。 “什么东西?!” 水镜中,那几位正准备结成绝杀剑阵、將李长生彻底抹杀的老祖突然脸色大变。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內的灵力、神魂、甚至是本源真灵,竟然被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瞬间锁死。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用铁链拴住了脖子的野狗,只要对方轻轻一拉,他们就会身首异处。 “你……你到底对吾等做了什么?这是什么妖术!” 最中间那位修为最高的乾尸老祖发出惊恐的尖叫,他拼命催动体內的灵力,试图斩断那根连接在自己身上的血色丝线。 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那根因果线都纹丝不动,反而越绷越紧。 “妖术?”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我说了,要把你们连根拔起,自然是一个都不能留。” 李长生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拨,就像是在弹奏一把古老的瑶琴。 “錚!” 第一根因果线被他隨手拨断。 水镜之中,“砰”的一声闷响。 刚才还叫囂著要將李长生抽魂炼魄的那位乾尸老祖,整个身体便当场爆成了一团血雾! “老三!!”其余几位老祖目眥欲裂,嚇得亡魂皆冒。 “錚!” 李长生指尖再次一点。 “砰!” 第二位老祖的脑袋轰然炸裂,识海粉碎,被彻底抹除了存在过的痕跡。 “前辈饶命!吾等愿奉前辈为主,愿献出天剑阁所有……” 剩下的老祖终於崩溃了,他们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恐惧,疯狂地在岩浆之上磕头求饶。 李长生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指尖连续拨动。 “錚!錚!錚!” “砰!砰!砰!” 水镜之中,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老祖……连同他们身后那些残存的闭关山腹、祖师牌位、甚至是一丝一缕的残魂,全都炸成了最细微的齏粉,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整个论剑会场,数十万修士,上百个宗门的宗主长老,此刻全都像是一座座僵硬的冰雕。 所谓的天剑阁最后底蕴,所谓的半步炼虚期老祖,在这个白衣少年手里,就只换来了几声不痛不痒的闷响。 一切都结束了。 北荒第一大宗,传承万年的天剑阁,从山门腹地到底蕴老祖,被一个人彻底抹除。 百宗修士的心底,升起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感。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北荒的天,彻底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匯聚到了高台上唯一还活著的天剑阁高层——那位已经完全嚇傻了的阁主身上。 李长生端起酒杯,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瘫软如泥的阁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对方。 第246章 不杀亦诛心 高台之上,风声彻底停歇。 原本晴朗的天色此刻依旧暗沉,万里铅云在北荒城上空缓缓压抑地涌动。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与尚未散去的恐怖威压。 李长生缓缓走到瘫软如泥的天剑阁阁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对方。 就在半炷香之前,这位化神期大能还端坐在纯金大椅上,高高在上地俯视著数十万修士,妄图夺取叶秋的极品剑骨。而现在,他引以为傲的底蕴老祖被尽数抹杀,万年山门化为天渊,他整个人趴在龟裂的地面上剧烈喘息。 然而,阁主的眼底深处,却还藏著最后一丝近乎癲狂的侥倖。 “你……你不能杀我!”阁主猛地抬起头,披头散髮,原本威严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他声音嘶哑,带著疯狂的颤音嘶吼道,“我天剑阁开派祖师早已飞升上界!你在下界逞凶,毁我山门,若再敢杀我,祖师必降下天罚,让你万劫不復!” 此言一出,周围跪伏在地的百宗修士心中皆是一凛。 “传闻天剑阁祖师飞升前,曾留下一道跨界符詔。若是这白衣凶人真的赶尽杀绝,引得上界仙人怒火降临,整个北荒都要跟著陪葬啊!” “他……他应该会有所顾忌吧?毕竟那可是上界真仙!” 窃窃私语声在死寂的会场中蔓延,许多修士看向李长生的眼神中,除了恐惧,又多了一丝复杂的探究。他们觉得,面对上界真仙的威慑,即便是这个深不可测的白衣青年,也该权衡一二。 阁主似乎也从眾人的反应中找回了一点底气,他死死盯著李长生,咬牙切齿道:“放了我!只要你今日退去,我天剑阁与你……” 李长生听著这番威胁,神色却近乎温和。 这种温和,比刚才隨手捏爆炼虚期老祖时,更让人感到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阴冷。 “上界祖师?”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你让他下来试试。” 阁主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你想抽我徒弟的骨,夺他的造化。”李长生微微弯下腰,声音清冷如泉,“我若只是一剑杀了你,岂不是太痛快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长生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萤光,朝著阁主的眉心轻轻一点。 “噗!” 一声沉闷的异响在阁主体內炸开。 “啊——!!!” 阁主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体內的丹田气海在这一指之下,瞬间粉碎成无数残渣。 紧接著,他那苦修了数千年的化神期修为,在体內直接爆裂成一团废气。狂暴的灵力失去控制,在他体內横衝直撞,將他的经脉、骨骼寸寸绞断。 鲜血从他的七窍中狂喷而出,阁主整个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扭曲,像是一条被扔进滚烫油锅里的活鱼。 “嘶——好狠的手段!” 周围的修士们嚇得面无人色,纷纷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惹来杀身之祸。 但李长生的动作並没有停止。 “这只是利息。”李长生眼神漠然,指尖再次在虚空中一划。 一股无形的伟力直接刺入阁主的识海。阁主浑身剧烈抽搐,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被硬生生撕裂,绝大部分的神魂之力被瞬间抹除,只留下了最基础的感知和视觉。 李长生將他这仅剩的一丝神魂,封印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后面。 “睁大眼睛,好好看著。” 李长生隨手一挥,半空中那面映照著万里之外天剑山废墟的巨大水镜,猛然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入了阁主的双眼之中。 下一刻,天剑山废墟的画面,无比清晰地被强行映入阁主的识海。 他闭不上眼,转不开头,连昏死过去都做不到。他只能清醒地“盯”著脑海中那地狱般的景象。 他看到万年传承的祖殿彻底塌陷,供奉著歷代祖师牌位的青铜大殿被岩浆吞没。 他看到宗门最核心的极品灵脉断绝,无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剑阁內门弟子,在深渊的裂缝中绝望地哀嚎、挣扎,最终化为灰烬。 他看到代表天剑阁万年气运的镇山石碑四分五裂,被无情的地火彻底焚毁。 “不……不要……停下……求求你停下!” 阁主跪趴在地上,眼角因为极度的瞪大而撕裂,流出两行浓稠的血泪。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双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崩断,十指鲜血淋漓,却根本无法阻止那毁天灭地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穷极一生、甚至不惜坑害无数天才来维护的万年基业,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不可挽回的深渊。 “我的宗门……我的心血……啊!!!” 最后一点支撑他活下去的道心,在这一刻当场崩碎。阁主彻底疯了,他像个失去理智的野兽般在血泊中磕头,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哭嚎。 周围的百宗修士看著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不杀亦诛心……这才是真正的斩草除根啊!”一名宗门的宗主颤抖著嘴唇,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他们终於明白,得罪了这个白衣青年,死亡反而是最奢侈的解脱。 风波平息后,高台边只剩下一地死寂。 数十万修士噤若寒蝉,上百个宗门的大能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北荒城安静得仿佛一座死城。 就在这时,李长生感觉到远处有一道身影正小心翼翼地走著。 他微微侧目,抬手一挥,那道身影便来到近前。 盲眼琴女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抱著一只旧酒罈,慢慢朝李长生走了过来。 第247章 一壶谢曲 她是个盲人,看不见满地的碎肉,也看不见那如同灭世魔神般站立的李长生,但她能闻到空气中刺鼻的血气。她的步子很轻,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坚定。 周围那些趴在地上的百宗修士,余光瞥见这一幕,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女子疯了吗?!” 一名宗门的宗主在心底疯狂咆哮,额头上冷汗狂冒。那可是刚刚把北荒第一大宗连根拔起、把化神期大能折磨成疯子的绝世凶人!他们这些元婴期老怪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一个毫无修为的瞎眼凡人,竟敢在这个时候靠过去? “找死……她绝对是在找死!若是惹怒了那尊杀神,我们全都要跟著陪葬!”另一名散修老怪嚇得心臟狂跳,恨不得立刻扑过去把那琴女的腿打断,但他根本不敢动弹分毫。 在他们惊恐、绝望的目光注视下,琴女终於走到了李长生面前三步外,停下了脚步。 她慢慢跪下身,將那只旧酒罈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举过头顶。 “公子……” 琴女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与颤抖,“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眼不能视,家中也无灵石珍宝,唯有这坛埋在老树下多年的老酒,是当年家父留下的,还能拿得出手……若公子不嫌弃,请公子收下。” 她低声道谢,语气中没有对强者的阿諛奉承,只有一份最质朴的感激。 满城修士听到这番话,差点没当场昏死过去。 一坛埋在树下的凡人浊酒?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等能手握法则、一剑斩断万里山门的恐怖存在,什么样的绝世仙酿、万年灵液没有尝过?拿一坛沾著泥巴的凡俗劣酒去当谢礼,这放在任何一个修仙者眼里,都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完了……”天音宗的宗主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那白衣青年一怒之下,將这琴女连同整个会场拍成齏粉的画面。 这一份谢礼放在此刻,放在这尸山血海的高台之上,显得微小得近乎可怜。 然而,李长生看著跪在面前的琴女,又看了一眼那只粗糙的旧酒罈。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只酒罈。 “啪”的一声轻响,李长生隨手拍开了坛口的泥封。 一股略带浑浊的酒气散发出来。里面只有最普通的粮食发酵后的味道,甚至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泥土腥气。 小白从李长生的肩膀上探出脑袋,粉嫩的鼻子凑过去嗅了嗅,嫌弃地打了个喷嚏,用爪子捂住了鼻子。 李长生却低头闻了一下,原本深邃如渊、透著冷漠的眼底,竟在此刻浮起几分真正的笑意。 “好酒。”李长生轻声说道。 这酒確实不算什么绝世仙酿,甚至在修行界连最下等的灵酒都算不上。但它却有著很重的人间窖香和旧岁月味道。 这种味道,让李长生难得想起了往事。想起了当年在皇陵里,观察那些人为了几文钱討价还价的烟火气;想起了那些没有尔虞我诈,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岁月。 反而是这种最粗糙的善意,最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李长生仰起头,直接对著坛口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流下,带著一种特有的粗礪感。 “痛快。” 李长生放下酒罈,隨手擦了擦嘴角,看著跪在地上的琴女,语气温和:“这酒我收了。你那首曲子弹得不错,只是这世道太乱,你一个姑娘家,总得有些防身的手段。” 说罢,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琴女怀中那把破旧的古琴琴身上,轻轻一点。 “嗡——!” 一声清脆的剑鸣,骤然从那把普通的木质古琴中迸发而出! 一道细如髮丝的雪白剑意,顺著李长生的指尖,无声无息地没入琴身之中。原本破旧的古琴表面,瞬间闪过一抹流光,连木质的纹理都仿佛被重新淬炼了一遍,透出一股古朴而凌厉的气息。 这股气息刚一出现,高台周围数十万修士腰间的佩剑,竟不受控制地齐齐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哀鸣,仿佛在向那把古琴臣服! “这……这是什么剑意?!” 一名主修剑道的元婴期老怪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那把古琴,眼珠子都红了,“只是一缕残存的剑意,竟让老夫的本命飞剑感到恐惧?!” “无价之宝……那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啊!” 百宗宗主们一个个嫉妒得快要发狂。 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位白衣杀神封入琴中的那一缕剑意意味著什么。那可是连半步炼虚期老祖都能隨手捏爆的无上存在!有这一缕剑意护身,別说是北荒的散修,就算是那些宗门倾巢而出,也绝对伤不了这琴女半根毫毛! 一壶沾著泥巴的凡酒,换来了一道足以挡宗门修士的无上剑意! 这份机缘,大得连化神期大能都要眼红吐血! “多谢公子赐法……”琴女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怀中古琴传来的温热与安寧,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李长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单手拎著酒罈,转头看向一旁的叶秋。 “走吧,回去了。” 叶秋握著竹剑,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师父。” 李长生大步走下高台,叶秋背著剑紧隨其后。数十万修士疯狂向两边退开,硬生生在拥挤的会场中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没有人敢抬头直视那道白色的背影。 直到李长生师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高台周围的百宗修士才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上下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 夜深后,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这是北荒城內一处偏僻的客栈后院,远离了白日的喧囂与血腥。 叶秋盘膝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双目微闭,正在消化白天观摩师父出剑时的感悟。小白则趴在石桌上,抱著一颗灵果啃得津津有味。 李长生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手里把玩著那只空了的旧酒罈。 突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將酒罈隨手放在桌上,缓缓站起身来。 夜风拂过,李长生忽然抬手一招,天地间散落的无数细碎剑光,竟开始朝院中无声匯来。 第248章 剑运成丹 原本寧静的夜空,突然泛起了一层层肉眼无法捕捉的细密涟漪。 无数看不见的剑光,如同受到某种绝对意志的召唤,从北荒城的四面八方、从万里之外的天剑山废墟方向,疯狂地朝著这座偏僻的小院匯聚而来。 “錚——錚——錚——” 空气中开始迴荡起连绵不绝的剑鸣声。这声音起初还很微弱,但仅仅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宏大得如同海啸一般。像整座大城的夜色,都在此刻生出了剑鸣。 北荒城內,那些刚刚从白天惊嚇中缓过神来的百宗修士,再次被这股笼罩全城的恐怖波动惊醒。 “又怎么了?!难道天剑阁还有余孽没死绝?!” “这股气息……是剑运!天剑阁的万年剑运!” 无数修士惊恐地衝出房门,抬头望向夜空,却根本找不到源头,只能感受到那股足以撕裂神魂的锋芒在头顶盘旋。 小院中,叶秋被这阵密集的剑鸣声惊醒,猛地睁开眼睛。 他抬头望去,只见小院上方的虚空已经被彻底扭曲。凭藉著体內极品剑骨的感应,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那扭曲的虚空中,正盘旋著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 那是由无数细碎剑意凝聚而成的洪流。 “师父,这是……”叶秋握紧了身旁的竹剑,眼中满是震撼。 他只觉那些剑意既锋利又驳杂,每一道剑光中都蕴含著不同的剑道领悟。有大开大合的霸道,有阴柔诡譎的刺杀,还有煌煌如日的堂正。 正是天剑阁万年积下的残余剑运! 天剑山虽然被李长生一剑斩断,底蕴老祖也被尽数抹杀,但一个传承了万年的第一剑宗,其世世代代弟子长老匯聚起来的庞大剑道气运,並没有那么容易彻底消散。它们失去了宗门阵法的束缚,化作了无主之物,游荡在天地之间。 “嗷呜——” 趴在石桌上的小白突然丟下灵果,浑身的白毛根根炸起,如临大敌般对著天空发出一声低吼。 作为对危险和能量感知敏锐的变异灵狐,它本能地察觉到了这股力量的恐怖。 这股剑运虽然庞大,但却混著天剑阁覆灭时產生的滔天怨气与杀意。寻常灵兽別说吸收,就算是不小心碰上一丝,也会被那狂暴的剑气瞬间绞碎內丹。 若是任由这股庞大且驳杂的残运在北荒城上空散开,那蕴含的怨气和失控的剑气,绝对会引发一场灾难,反噬整座大城,让城中无数低阶修士和凡人死於非命。 “吵死了。” 李长生微微皱眉,语气中透著一丝不耐烦。 他对著半空中那团狂暴的剑运洪流,伸出右手,虚虚一握。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虚空中炸开。 那股足以让化神期大能都退避三舍、足以摧毁整座北荒城的万年残运,在李长生这一握之下,瞬间僵滯在了半空中! 紧接著,李长生的五指开始缓缓收拢。 他把漫天残运揉作一团,就像是在捏一团柔软的云彩一样,將其不断压实、提纯、重炼。 “滋滋滋——” 半空中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些混杂在剑运中的怨气、杀意、以及驳杂不纯的杂质,在李长生那恐怖的力量挤压下,如同被丟进火炉的冰雪,瞬间被碾碎、蒸发,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夜风中。 隨著李长生的手指越收越紧,半空中那团原本庞大无比、遮天蔽日的剑运,体积开始急剧缩小。 十丈……五丈……一丈…… 原本零散驳杂的剑运,在他掌中越炼越纯。那些属於天剑阁歷代剑修最纯粹的剑道感悟,被强行糅合在一起。 最后,当李长生彻底握紧拳头时,半空中所有的异象瞬间消失。 他缓缓摊开手掌。 一颗仅有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半透明雪白色、表面流转著无数细小剑形符文的丹丸,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这枚丹丸刚一成型,周围的空间便微微扭曲,散发出一股纯粹的剑道本源气息。 “呜……” 原本还炸著毛的小白,闻到这股纯粹的气息,立刻变了脸。它眼中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渴望,连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后腿一蹬,直接跃到了李长生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脑袋疯狂蹭著李长生的脸颊,发出討好的呜咽声。 “贪吃鬼。” 李长生轻笑一声,屈指一弹,將那枚蕴含著天剑阁万年气运的剑运丹,直接餵进了小白张开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小白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直接四脚朝天瘫在了李长生的肩膀上。 与此同时,李长生顺手在掌心残留的丹气中轻轻一拂。 一缕极其温和、被剥离了所有狂暴属性的剑运余韵,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站在一旁的叶秋眉心。 北荒第一剑宗耗费万年光阴、无数代天骄心血积攒下来的底蕴,就这样被李长生搓成了一颗丸子,成了小白的饭后补品。 叶秋浑身一震,只觉一股浩瀚却温和的剑意在识海中化开。 他体內的极品剑骨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原本因为白天接连受到衝击而有些浮动的境界,在这股剑运余韵的滋养下,瞬间变得坚如磐石。 叶秋趁势闭上双眼,引导著这股力量游走全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剑心被彻底稳固,体內灵力奔涌如大江大河,隱隱已经有了筑基大成的徵兆。 而此时,趴在李长生肩膀上的小白,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丹丸入腹后,小白周身白光大盛,尾后那团灵气忽然开始一分为二。 第249章 狐尾新生 小白蜷缩成一团雪白的毛球,原本柔顺的皮毛此刻犹如刺蝟般根根倒竖。那可是天剑阁耗费万年光阴、歷代无数剑修天骄心血凝聚而成的宗门气运!哪怕被李长生以逆天伟力强行剥离了其中的狂暴杀意与驳杂怨气,但这股力量的本质依然庞大得令人髮指。 这股力量在小白体內横衝直撞,试图將这只变异灵狐的经脉彻底撑爆。它尾部那团浓郁的白光,就像是涨潮时的海浪,剧烈地翻涌、分裂,隱隱要撕裂出第二条尾巴的轮廓。 “呜呜……” 小白疼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换做寻常灵兽,面对这种血脉撕裂、妖力乱窜的剧痛,早就发狂暴走,甚至会失去理智攻击周围的一切。但小白没有。它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里虽然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却半点不见慌乱。 它只是本能地挪动著身子,慢慢往李长生的袖口边蹭去。 那毛茸茸的脑袋死死贴著李长生的手腕,仿佛只要待在这个白衣少年身边,哪怕天塌下来,它也不用害怕。 “贪心不足的小东西,什么都敢往下咽。” “要不是你的体质早就比寻常妖兽强悍千百倍,这东西马上就会让你爆体而亡。” 李长生轻笑一声,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怪。 他太清楚血脉晋升时的凶险了。妖兽的每一次血脉跃迁,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妖力一旦在体內失控乱窜,若没有绝对的强者在一旁镇压梳理,轻则根骨尽毁、功亏一簣,重则当场爆体而亡,炸成粉末。 李长生將掌心轻轻按在小白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轰!” 一股温和的力量,顺著李长生的掌心,犹如春水般涌入小白的体內。 这股力量刚一进入小白的经脉,原本还在疯狂肆虐的万年剑运,就瞬间变得温顺无比。 李长生將那股庞大的剑运一点点拆解、碾碎,然后强行融入小白的四肢百骸和血脉深处。 一旁的叶秋紧紧握著背后的竹剑,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刚刚吸收了剑运余韵,体內的极品剑骨正在欢快地嗡鸣,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在了筑基大成的边缘。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体悟自己的境界,而是像一尊门神般笔挺地守在石桌旁。 哪怕他知道,有师父在,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到小白。哪怕他知道,这座北荒城里的人早就被师父白天的手段嚇破了胆,绝对没人敢在这个时候靠近这座小院半步。 但他依然凝神戒备,目光如电般扫视著四周的虚空,將感知提升到了极致。 这是他作为徒弟的本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隨著李长生那如春水般的温和气息不断梳理,小白体內那股狂暴的妖力终於被彻底降服。那颗由天剑阁万年剑运凝成的丹丸,被完全化开,融入了它的每一滴血液之中。 小白尾后那团剧烈翻滚的白光,终於彻底稳住。 紧接著,在叶秋震撼的目光中,那团白光中缓缓延伸出了一截实质般的轮廓。 一寸、两寸、三寸…… 伴隨著一阵骨骼生长的清脆声响,第二条毛茸茸的雪白狐尾,一点点地从白光中生长了出来! 这两条尾巴交织在一起,没有任何杂色,纯洁得宛如崑崙山巔最乾净的初雪。每一根狐毛上,都隱隱流转著细微的剑形符文。 “嗷呜!” 二尾一成,小白眼中的痛苦瞬间一扫而空。它从石桌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清脆欢快的狐鸣。 它实在是太兴奋了! 只见一道白色的闪电在小院里疯狂穿梭。小白先是跃上李长生的肩头,用两条毛茸茸的尾巴亲昵地扫过他的脖颈,然后又化作残影衝到叶秋的脚边,围著叶秋的裤腿来回打转。 满院子都是它得意的残影,连叶秋都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丝轨跡。 “行了,別显摆了。” 李长生靠在藤椅上,隨手拿起一颗灵果丟了过去。 小白在半空中一个灵巧的翻滚,稳稳地用嘴接住灵果,然后吧唧吧唧地啃了起来。它那双狐狸眼弯成了月牙,两条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晃,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晋升二尾灵狐后,小白不仅速度和妖力暴涨,它最核心的天赋能力——寻宝与恶意感知,更是得到了恐怖的提升。 以前它只能感知到方圆数里內的天材地宝和危险。但现在,只要它愿意,整个北荒城內任何一丝针对李长生和叶秋的微弱恶意,哪怕对方只是在心里偷偷动了一个念头,都会被它瞬间捕捉! 夜色渐深,小院里的气氛却温馨得让人沉醉。 李长生没有急著去休息,而是让叶秋去厨房端了两盘下酒的小菜,又拿出那壶盲眼琴女送的浊酒,就这么坐在老槐树下,一边喝酒,一边隨口指点叶秋的剑道。 “剑修,讲究的是一往无前。天剑阁那些人,把剑法练得花里胡哨,还搞什么剑阵、剑符,纯粹是本末倒置。” 李长生指尖夹著一颗花生米,隨手一弹。 “嗖!” 花生米化作一道恐怖的残影,瞬间洞穿了百丈外的一片落叶。 “剑,就是用来杀人的。”李长生喝了一口酒,“当你拔剑的时候,脑子里不要去想什么招式,也不要去管对方有什么底牌。你只需要看准他的脖子,然后,砍下去。” 叶秋盘膝坐在石桌旁,听得如痴如醉。 他背上的竹剑仿佛也听懂了这番大道至简的道理,发出一阵轻微的共鸣。 小白则四脚朝天地躺在石桌上,肚皮吃得滚圆,时不时打个带著果香的饱嗝。它一会儿看看李长生,一会儿看看叶秋,两条尾巴慵懒地扫著桌面。 夜里师徒一狐围坐谈剑,看上去已越来越像真正的一家人。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即將撕裂北荒城上空的铅云时,一场席捲整个修仙界的风暴,已经彻底爆发。 次日天还未亮,街头巷尾便已疯传“白衣剑尊一剑断天剑阁”的消息,整座北荒都开始为这四个字失声。 第250章 满城皆惊 清晨的长街上,薄雾还未散去,但整座北荒城却已经陷入了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沸腾之中。 往日里这个时候,城中的茶楼酒肆、摊贩车队早就开始了一天的喧囂,修士们为了几块灵石討价还价,或者高声谈论著哪处秘境又出土了什么法宝。 但今天,所有的声音都在谈论著昨夜那场足以载入北荒史册的惊天剧变——天剑阁,覆灭了! “听说了吗……天剑山,没了。” 街角的一处简陋茶摊上,一名散修端著茶碗,手抖得连茶水都洒在了桌子上。 “废话!昨晚那股恐怖的剑运在天上盘旋,谁没看到?那可是天剑阁万年的底蕴啊,就这么被人一把捏碎了!”坐在他对面的同伴咽了一口唾沫。 “连半步炼虚期的老祖都被当场捏爆了脑袋,化神期的阁主更是被废了修为,成了个疯子……那可是一个万年大宗啊!说没就没了!” 满城人心浮动,北荒城的半空中,各宗各派的飞讯符籙就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飞,拖拽著五顏六色的灵光,急促地传递著消息。 城主府的大门死死紧闭,那位平时威风八面、连天剑阁长老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城主大人,此刻已经开启了城主府的最强防御大阵,躲在密室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更夸张的是,走在街上的外来修士们,只要在视线范围內看见穿白衣的身影,哪怕对方只是个毫无修为的书生,他们也会立刻嚇得浑身一个激灵,远远地低下头,贴著墙根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北荒的旧秩序,在那个白衣少年的一剑之下,一夜崩塌。 天剑阁这座压在所有人头顶万年的大山倒了,但没有人感到轻鬆,反而感受到了一种更加窒息的恐惧。 因为人人都在猜忌,都在恐惧。 那位被眾人私下里敬畏地尊称为“白衣剑尊”的恐怖存在,此刻就待在北荒城里!谁也不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绝世杀神,下一步会把哪座山门从地图上抹掉。 昨天在论剑大会上,那些跟著天剑阁一起附和、试图逼迫叶秋的宗门宗主们,此刻更是连遗书都写好了,跪在客栈的房间里对著门口疯狂磕头,生怕下一秒就会有一道剑气切开他们的喉咙。 然而,就在整座大城都笼罩在极度恐惧的阴影中,所有大能都如履薄冰的时候。 长街尽头的一个简陋餛飩摊前,却坐著三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李长生隨意地坐在油腻的长条板凳上,手里拿著一根竹筷,轻轻敲著缺了个口的粗瓷大海碗。 叶秋背著那把破旧的竹剑,老老实实地坐在对面,大口大口地吸溜著碗里的热汤,吃得满头大汗。 而刚刚长出了两条尾巴的小白,则蹲在桌子上,两只前爪捧著一个肉馅餛飩,正吃得津津有味,两条尾巴在身后愜意地摇晃著。 他们就这么坐在最市井的街边,边吃热汤餛飩,边听著周围路人压低声音的惊恐议论,神情轻鬆得像个局外人。 “老板,这汤熬得不错,骨头燉得够火候。” 李长生喝了一口热汤,感受著那股浓郁的人间烟火气顺著喉咙流下,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口夸了一句。 “哐当!” 正在灶台前捞餛飩的摊主,听到这句夸奖,嚇得手一哆嗦,巨大的铁勺直接砸在了锅沿上。 摊主是个没有任何修为的老头,他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长得好看的白衣少年到底是谁,但他能感觉到周围气氛的诡异! 就在李长生开口说话的瞬间,原本还在周围窃窃私语、低声討论天剑阁覆灭的修士们,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整个人群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坐在餛飩摊前的白衣背影,以及他肩头那只標誌性的灵狐。 白衣、竹剑少年、白狐……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是昨天在论剑高台上,一剑斩断天剑山、单手捏爆炼虚老祖的灭世魔神啊! 人群愈发不敢大声喘气,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几个原本想过来吃早饭的散修,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双腿发软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消息的传播速度,远比想像中还要恐怖。 从北荒城开始,关於“白衣剑尊”的传说,犹如一场无可阻挡的风暴,迅速传向了北荒的诸州百郡。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修仙大宗,在接到北荒城传回的绝密飞讯后,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毫不犹豫地开启了最高级別的护宗大阵! 一时间,北荒大地上,一座接一座的山门轰然封闭。 无数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被强行唤醒,各大宗门的宗主连夜召开紧急会议。他们甚至连夜修改了门规,將原本“不可欺师灭祖”的第一条门规,悄悄改成了“凡遇白衣少年与背竹剑者,必须退避三舍,违令者直接逐出宗门,当场击毙!” 没有人敢去试探李长生的底线。 天剑阁那条横跨万里的深渊裂缝,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鑑。 而就在北荒眾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之时。 远在万里之外,那片曾经是天剑阁万年基业、如今却化作无尽深渊的天剑山废墟深处。 “轰隆!” 原本还在喷涌著岩浆的裂谷底部,突然爆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紧接著,一道散发著浓鬱血腥气与古老威压的血色符詔,犹如一柄利剑,骤然自裂谷最深处冲天而起! 这道血色符詔刚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完全不属於这一界的恐怖气息。它在半空中微微一顿,似乎在感应著什么,隨后猛地锁定了北荒城中李长生的气息。 餛飩摊前。 李长生放下手中的粗瓷大海碗,拿出一块乾净的布巾擦了擦嘴。 他缓缓抬起眼眸,目光穿透了万里虚空,静静地注视著那道血色符詔。 他没有出手阻拦,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看著那道符詔,像是看见一封替自己通报姓名的信。 第251章 血色符詔 长街尽头,餛飩摊前的白雾还在升腾。 就在李长生放下粗瓷大海碗,抬眼望向天际的那一瞬,整座北荒城的天空,变了。 原本清晨微亮的天光,仿佛被巨手猛地撕裂。万里云海剧烈翻滚,一道浓郁的血光,从遥远的天剑山废墟深处冲天而起。 那血光就像是把苍穹劈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仅仅只是光芒辐射开来,一股超越了这方天地法则的恐怖威压,便如九天星河倒灌般轰然砸落。 “砰!” 长街上,一名刚刚御剑飞起准备出城的金丹期修士,便被这股威压死死按在了地上,连人带剑砸碎了十几块石板。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天塌了吗!我的灵力……我的灵力被彻底封死了!” “喘不过气了!救命!” 整座大城,无数人同时抬头。前一秒还因为“白衣剑尊”而压抑沸腾的街边喧譁,在这一刻被暴力的手段强行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感觉胸口压了一座大山。 “那是……祖庭符詔!” 一家商行顶楼,一名活了近千年的元婴后期老怪盯著天际那抹血光,原本红润的面庞瞬间煞白如纸。 “天剑阁开派祖师飞升前留下的终极底蕴!以万年气运为引,以化神精血为祭,直通中土神州祖庭的求援血符!” 老怪悽厉的惊呼声在半空中迴荡。 “完了……这是要把整个北荒都拉著陪葬啊!” 几乎是在这老怪喊出“祖庭符詔”四个字的瞬间。 城中心那座占地极广、气派非凡的城主府,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阵法轰鸣。紧接著,城主府內成百上千盏长明灯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厚重的玄铁大门“轰”的一声闭拢。 那位城主大人,竟是连面都不敢露,直接开启了最高级別的封山大阵,摆出了一副就算外面天崩地裂也绝不出门的架势。 满城惶然。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天剑阁再强,也只是北荒的霸主。而中土神州的祖庭,那是真正有炼虚期甚至合体期大能坐镇的修仙圣地!那是可以將整个北荒视作蛮荒之地的恐怖存在! 半空中,那道撕裂苍穹的血色符詔在冲入云霄后,並没有立刻遁走。 它在虚空中剧烈地颤动著,符詔表面流转著无数古老而怨毒的血色咒文。下一秒,这道承载著天剑阁滔天怨气的符詔,猛地调转方向,死死锁定了下方长街上的那道白衣身影。 摊主早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远处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的修士们,更是感觉神魂都要被那股怨毒的视线给撕裂。 “吼!” 一直愜意地吃著肉馅餛飩的小白,猛地抬起头。 它那原本柔顺的毛髮根根倒竖,刚刚长出的两条狐尾在身后瞬间炸开,化作两团狂暴的白光。它四肢紧紧扣住桌面,身形微伏,就要化作一道闪电扑向高空,將那道敢对主人散发恶意的符詔撕个粉碎。 坐在对面的叶秋,反应同样极快。 他体內的极品剑骨,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剑鸣。少年右手瞬间反握住背后的破旧竹剑,拇指一挑,竹剑出鞘半寸,凌厉的剑气直接將面前的粗瓷大碗切成两半。 然而,就在一狐一人准备动手的瞬间。 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小白炸毛的脑袋上。 “急什么。” 李长生隨手揉了揉小白的耳朵,將它那一身狂暴的妖力轻描淡写地压了回去,隨后又看了叶秋一眼,淡淡道:“把剑收起来。” 叶秋愣了一下,没有丝毫犹豫,拇指一压,“咔噠”一声,竹剑归鞘。 李长生稳稳噹噹地坐在那条油腻的长条板凳上。 他微微仰起头,一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著半空中那道锁定自己的血色符詔。 在別人的眼里,那是一道散发著毁天灭地威压的催命符。 但在李长生的神魂视野中,他一眼就看穿了那团血光里包裹的本质。 那里面,藏著天剑阁阁主临死前最恶毒的诅咒残念,藏著一道上界祖师留下的微弱神识烙印,还藏著一条清晰的空间坐標——直指修仙界第二阶梯,中土神州。 这道符詔,正在疯狂地记录他的气息,记录他的样貌,甚至试图窥探他的命格因果。 “让它去。” 李长生收回目光,主动放开了周身的一丝气息遮掩,任由那道符詔將自己的气息烙印得清清楚楚。 血色符詔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灭宗仇人竟然如此托大,在確认烙印成功后,它发出一声刺耳的破空尖啸,猛地撕裂虚空,化作一道血色流星,头也不回地朝著中土神州的方向狂飆而去。 长街上,所有趴在地上的修士都傻眼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那道足以引来中土神州雷霆怒火的求援符詔,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白衣剑尊”的头顶飞走了。 “他……他竟然不拦?” “那是祖庭符詔啊!一旦到了中土神州,哪怕是合体期的大能都会被惊动!他难道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几名胆子稍大的散修互相对视,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震撼与恐惧。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放虎归山,是给整个北荒招惹灭顶之灾! 然而,就在眾人惊恐万分、以为北荒即將迎来中土大能的血洗时。 坐在长凳上的李长生,望著那抹彻底消失在天际的血光,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端起桌上剩下的半壶劣质烧酒,隨口笑道:“也好,省得我到了神州还得自报名號。”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周围那些竖起耳朵偷听的修士耳中,简直比天雷还要震耳欲聋。 省得还得自报名號? 別人眼中的灭顶之灾,满城修士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祖庭符詔,在这位爷的眼里,竟然只是个替自己跑腿递拜帖的信使?! 这是何等狂妄到没边的气魄! 越是这样,越是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战慄。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眼中浩瀚无垠、高不可攀的北荒修仙界,在这位白衣少年的眼里,恐怕真的只是一个被隨手翻过的小池塘。 连中土神州都不放在眼里,天剑阁死得不冤啊! 时间在眾人敬畏与恐惧中悄然推移。 次日,天光微亮。 北荒城偏僻客栈的后院里,落了一夜的薄雪。 李长生推开房门,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他静静地望著更北方那连绵起伏、几乎与天相接的苍茫雪线。 冷风吹拂著他胜雪的白衣。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对正在院中练剑的叶秋笑道:“北荒的酒喝得差不多了,走,去看海。” 第252章 去看海吧 李长生悠然地转过身,隨手拿起石桌上的酒壶晃了晃。听著里面传来的清脆水声,他满意地將酒壶掛回腰间。 叶秋正握著竹剑在雪地里练习劈砍。听到师父的话,少年明显怔了一下。 “看海?” 叶秋挠了挠头,他从小长在內陆,只从一个逃荒的老头那里,听到过只言片语。 但他什么也没问。师父说去看海,那他也只管跟著就是。 “錚——” 少年手腕一抖,破旧的竹剑在半空中挽出一个利落的剑花,隨后稳稳插回背后的剑鞘。他快步走到井边,胡乱用冷水洗了把脸,背好竹剑,稳稳地跟在了李长生身后。 “嗷呜!” 早就憋坏了的小白,反应比叶秋还要热烈。 它从屋檐上一跃而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纯白的弧线,直接窜进了院子外那厚厚的积雪里。它开心得像个疯子,两条毛茸茸的尾巴在雪地里扫来扫去,整只狐狸化作了一道白色的闪电,在雪窝里钻进钻出,只留下一串串梅花般的脚印。 师徒二人带著一只撒欢的白狐,就这么推开客栈的木门,走上了北荒城清晨的街道。 他们走得从容,但城外却早已是暗流涌动。 北荒城外,一直向北延伸的官道两侧。 漫天飞雪中,两侧的枯树林、山岩背后、甚至是被积雪覆盖的废弃驛站里,此刻正密密麻麻地蛰伏著上百道气息。 这些都是北荒诸州各大宗门派出的精锐探子,其中甚至不乏金丹期、元婴期的长老。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死死盯住那位“白衣剑尊”的去向。 昨夜血色符詔飞往中土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北荒,各大宗门现在是彻底睡不著觉了。他们既怕李长生突然发疯把他们也顺手灭了,又怕中土神州的大能降临波及池鱼。 “来了……他出来了!” 一名躲在雪坑里的二流宗门长老,手里紧紧攥著一块隱匿气息的阵盘,牙齿冻得咯咯作响,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 透过阵盘的微光,他死死盯著城门的方向。 只见风雪中,那道如同梦魘般的白衣身影,正慢悠悠地顺著官道走来。 “他看过来了吗?他发现我们了吗?”旁边的一名年轻探子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哭腔。 “闭嘴!屏住呼吸!你想死別连累我!”长老压低声音怒吼。 然而,让他们感到错愕的是,那位传说中杀人不眨眼、一剑断山门的绝世杀神,压根连眼皮都没往他们藏身的方向抬一下。 李长生走到城外一处还没收摊的早市前,停下了脚步。 “老板,这热糕怎么卖?” 他指著屉笼里冒著腾腾热气的黏米糕,语气温和地问道。 卖糕的凡人老汉根本不知道眼前站著的是什么人,只当是个俊俏的公子哥,乐呵呵地包了满满一大纸包递过去:“公子,刚出锅的,趁热吃!” 李长生付了钱,又在旁边的酒肆里打了一满壶最烈、最呛鼻的北地烧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他隨手拿起一块热得烫手的米糕咬了一口,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將纸包递给身后的叶秋。 “尝尝。”李长生一边走,一边拔开酒壶的塞子灌了一口烈酒,哈出一口白气笑道,“这大雪天的,吃一口烫嘴的黏米糕,再灌一口烧刀子,那股子从胃里一直烧到喉咙的劲儿,才是最对味的。” 叶秋老老实实地接过米糕,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溜,却还是认真地点头:“师父说得对,好吃。” 小白则蹲在叶秋的肩膀上,两只前爪捧著一小块米糕,吃得满脸都是黏糊糊的米粒。 这一幕,落在了两侧埋伏的数百名探子眼中。 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没有想过,这位把北荒天捅破了的爷,竟然会像个最普通的凡人一样,一边在雪地里溜达,一边吃著两文钱一块的热糕! “他……他到底是真没发现我们,还是根本不在乎?”一名探子咽了口唾沫。 “你懂个屁!这叫返璞归真!这叫视眾生如螻蚁!”那名长老浑身冷汗直冒,“你会在乎路边草丛里藏著几只蚂蚱吗?” 隨著李长生一步步向北走去。 那些埋伏在官道两侧的探子们,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李长生往前走十丈,他们就往后退一百丈。 他吃著米糕喝著酒,神情越是鬆弛,那些探子心中的恐惧就越是成倍放大。到了最后,连视线都不敢在李长生身上久留,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引来那斩断天剑山的恐怖剑意。 整条原本宽阔热闹的北上雪道,竟被这上百个宗门的精锐,让成了一条空无一人的空路。 没有人敢挡在前面,也没有人敢靠得太近。 就这样,师徒二人一狐,在漫天风雪与满北荒的噤若寒蝉中,走到了北荒城外最北端的一处山口。 行至此处,风雪骤然变大。 李长生停下脚步,看著眼前满目苍茫的白雪,以及更远处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冰原。 叶秋咽下最后一口米糕,上前一步问道:“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找机缘?” 李长生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他將空了的纸包隨手一拋,纸包在风雪中瞬间化为飞灰。他仰起头,喝掉壶中最后一口烧酒,隨口道:“机缘这东西,真去找反而俗。” 他转过头,看著满眼懵懂的徒弟:“不如四处走走,让它自己找上门。” 李长生没有再理会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视线,双手拢在袖子里,带著叶秋和小白,径直踏入了那片茫茫的极北风雪之中。 三日后。 极北之地的风雪忽然深了起来,鹅毛般的大雪几乎遮蔽了天日。 雪原尽头,一支庞大的北荒牧队正顶著风雪,驱赶著数以万计的耐寒兽群,艰难地向南迁徙,试图躲避这场百年不遇的极寒风暴。 而就在牧队后方。 “咔嚓——” 一声低沉而厚重的裂鸣,在死寂的冰河上缓缓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