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重生后,我被严格管教了》 第1章 怀孕 【脑子寄存处。】 【避雷:1、主角不是个好人,是个人渣,他忘恩负义,自私自利,为非作歹、作恶多端、草菅人命、阴险狡诈、背信弃义、落井下石、挑拨离间、谋財害命、栽赃陷害、心术不正、横行霸道、无恶不作......该做的事情都做,不该做的也做,並且脑迴路清奇,纯恶人,纯人渣,不洗白,介意的宝子不要看哈 2、主角万人迷,但无cp文,因为主角只爱自己。 3、成长性主角,为了自己的利益和目的会扮可怜,装绿茶,主角的朋友家人知道主角的性子,因此会对主角管的比较严,有些甚至会黑化偏执的,但不用可怜主角,因为全是主角做的孽。 4、主角虽然会被人管著,但不会受委屈啊,会在教导下慢慢改变,但还是会做坏事,但没关係,恶人自有恶人磨。 5、作者土狗,喜欢漂亮美丽的主角,因此会有外貌描写。介意慎入, 6、主角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一切情节內容都是为小说服务,请勿拉踩。 7、如果格外宝子喜欢本文,麻烦点点催更,多发评论和建议,作者会更有动力写下去。谢谢各位宝子的支持。 8、关於捉虫,麻烦各位宝子@我一下,后台评论多,看不过来,谢谢各位宝子的指正。 9、以上如果各位宝子们可以接受,那就可以继续往下看。】 包厢里的水晶灯散发著明亮的光,白悦悦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米白色的真丝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发梢別著一枚小巧的珍珠髮夹,显得她格外的温婉。 她抬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腹部,那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清纯的杏眼此刻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这个人散发著一层母性的柔光。 桌角摆著一杯温好的蜂蜜水,是她特意为来人点的。 她记得他最不耐烦喝烫饮。 “砰!”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狠狠撞开,“白悦悦,你发什么疯,非要找我?!” 比身影先进来的是带著著火气的嗓音,话语间满是不耐烦。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拄著拐杖出现在门口。 那拐杖不是寻常的医用拐杖,而是用深棕色的檀木製成的,拐杖顶端嵌著银纹,每敲一下地面都发出清脆的“篤”声,与他一瘸一拐的脚步形成彆扭的节奏。 来人的左腿显然不便,上面还打著绷带,只能依靠拐杖支撑著重心,却硬生生让他走出几分张扬的气势。 灯光顺著他的发顶往下淌,彻底照亮了那张足以让男女都失神的脸。 不是传统的清俊,而是带著几分攻击性的艷丽:眉骨高挺,一双艷丽明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眼瞳是深棕近黑的顏色,此刻正因不耐烦而眯起,眼睫浓密得像把小扇子,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鼻樑挺翘,鼻尖带著一点天然的弧度,唇形优美,唇色是天生的緋红,此刻正抿成一条直线,透著几分薄情。 最惹眼的是他的右耳,一枚紫色宝石耳钉牢牢嵌在耳垂上,宝石切割得极为精致,灯光落在上面,瞬间折射出细碎又耀眼的光,照著他的肌肤越发莹润白皙。 他穿著一身休閒服,领口隨意地敞著两颗扣子,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明明是比较狼狈的姿態,却偏偏透著被人精心呵护的矜贵和傲慢。 他进门后便將拐杖往旁边一靠,毫不客气的坐在白悦悦对面的沙发上。 下巴微微抬起,居高临下地打量著白悦悦,漂亮的眉毛皱起,眼底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我不是和你说过,这段时间不要来找我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你知不知道我哥把我禁足了?为了溜出来,我另一条腿差点摔断!” 那神情,那语气,活脱脱就是被家族捧在掌心里娇惯坏的小少爷。 连不耐烦都带著理直气壮的囂张,仿佛让他踏进这个包厢,都是对白悦悦天大的恩赐。 白悦悦看著他这副模样,原本期待的神色瞬间变得失落,她的手下意识捂住小腹,声音也轻了几分:“阿然,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被称作阿然的少年嗤笑一声,抬脚踢了踢旁边的椅子,“有事快说,我没时间跟你耗。” 他的目光扫过白悦悦的小腹,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多了几分嫌弃,“你这肚子怎么回事?胖了就少吃点,看著真丑。” 白悦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放在小腹上的手猛地收紧,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话堵在喉咙里,只觉得鼻尖一阵发酸。 “渴死我了。” 谢星然压根没顾及白悦悦的脸色,他扯了扯领口的扣子,目光扫过桌面时,一眼就瞥见了那个杯子。 他隨手就抄了起来,手腕转了转,杯沿凑到鼻尖下轻嗅了嗅,眼里露出厌烦之色,“这是什么玩意儿?一股甜腻腻的味儿。” 他向来是被伺候惯了的,哪有什么细品的耐心,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可那温热的蜂蜜水刚滑过舌尖,他就像是吞了什么毒药似的,猛地乾呕起来,“噗”的一声將水全喷了出来,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杯子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哐当”一声摔得四分五裂,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白悦悦你搞什么?” 谢星然嫌恶地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怒火,深紫色的耳钉隨著他的动作晃出冷光,“这破东西是人喝的?难喝死了!” 他往身后的沙发上一靠,翘著二郎腿,打著石膏的左腿悬在半空,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囂张气焰:“这酒店里不是有我存的那瓶82年的拉菲吗?” “非要弄这种甜腻的糖水来膈应人?” 白悦悦连忙起身,急切的解释道:“阿然,你的腿还在恢復期,医生说绝对不能碰酒精。” “不能喝酒就给我喝这个?” 谢星然嗤笑一声,將手帕扔在茶几上,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我谢星然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喝这种廉价蜂蜜水的地步了?” “这是我特意让后厨用椴树蜜温的,你前段时间胃不舒服,这个养胃,而且你现在忌口的东西多,我实在不敢隨便给你点別的……” 白悦悦的声音越来越轻,底气也越来越不足。 “行了行了,別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谢星然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她,身体往沙发里又陷了陷,“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叫出来,不是为了让我听你讲蜂蜜水的好处吧?” “有话快说,我有门禁。” 白悦悦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鼻尖的酸楚又涌了上来。 她抬手飞快地抹掉眼角沁出的泪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再抬眼时,脸上重新扬起一抹温柔又带著期待的笑意,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声音柔软却清晰:“阿然,我怀孕了。” “什么?” 白悦悦的话音刚落,谢星然猛地抬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漂亮的桃花眼瞪得溜圆,眼尾的艷色都被震惊冲淡了,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阿然,” 白悦悦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嚇了一跳,但將声音提高了些许,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晰,“我怀孕了,两个多月了,你要当爸爸了。” 包厢里瞬间陷入死寂,谢星然脸上的囂张与不耐彻底僵住。 白悦悦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一点点往下沉,却还是不死心。 她轻轻护著自己的小腹,眼底的期待又重新浮了上来。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阿然,我们有宝宝了。是我们的孩子,你难道不高兴吗?” “高兴?我高兴个屁!” 谢星然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因为腿伤没站稳,踉蹌著扶住了沙发扶手。 他漂亮的脸上满是狰狞的怒火,“白悦悦你是不是疯了?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没有?!” 他伸手指著白悦悦的鼻子,“你是谢唯耀的未婚妻!谢唯耀他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我只是想要给他戴绿帽子,不想让他喜当爹啊!” 第2章 电话 “你当初是没吃药还是没长脑子?!”谢星然坐回沙发上,脸色有些难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烦死了!” 他烦躁的抓著头髮,这副生气的模样让白悦悦瞬间僵住。 她娇小的身躯颤抖起来,一直强压著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流出。 “我……我没有胡来。”白悦悦的声音哽咽,“星然,我喜欢的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 “谢唯耀他很好,可是他不如你温柔,我对他只有朋友的敬重,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啊!” 她抬起哭花的脸,眼底还残留著一丝不肯死心的希冀,“你明明说过的,你抱著我说,你会娶我,让我做最幸福的女人……” “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嗤——” 谢星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一声。 身体后仰靠在柔软的靠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著,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床上的话能当真?白悦悦,你都二十了,怎么还这么天真?那些话不过是情到浓时的场面话,哄你开心罢了,你居然真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悦悦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无情的吩咐道: “还有这个孩子,你赶紧去医院打了。” “谢唯耀马上就要和你订婚,两家的合作项目正到关键节点,这个孩子只会给我带来天大的麻烦,懂吗?” 话说出口,谢星然心里就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 他怎么就一时糊涂,招惹上白悦悦这个麻烦精? 早知道她这么拎不清,把床上的承诺当圣旨,还怀了孩子死缠烂打,他当初说什么也不会碰她。 他太清楚这场联姻的分量了。 谢唯耀是谢家名正言顺的唯一继承人,从小就样样拔尖,成绩、能力、人脉,全方位无死角地碾压他这个小叔叔。 这种憋屈感压了他十几年,让他心里早就积满了怨气。 看谢唯耀时,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连对方走路的姿势都觉得碍眼。 所以当他偶然得知,谢唯耀的订婚对象是白悦悦时,心里那点阴暗的心思瞬间就冒了头。 白悦悦是白家最受宠的小女儿,手里握著不少白家的股份,长得又清纯可人,也蛮符合自己的口味。 更重要的是,她是谢唯耀的未婚妻。 一想到谢唯耀的未婚妻,早就被自己染指,將来还要顶著“二手货”的身份和谢唯耀结婚,他就觉得积压多年的憋屈感彻底消散了,那种报復的快感让他瞬间昏了头。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白悦悦会动真感情,更没算到会闹出孩子这种无法收场的局面。 他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只觉得头更疼了:“別再哭了,你赶紧要把孩子打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別再联繫我。” “要是被人发现,咱两个都没好果子吃!” 这次联姻要是被搞砸,以家里对自己的教育方式,自己未来一年,不对,三年,都別想出老宅了! 这对天生爱玩的谢星然简直是折磨! 白悦悦的哭声猛地顿住,她怔怔地看著谢星然冷漠的侧脸,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她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场一厢情愿的独角戏,那些甜蜜的承诺,不过是哄骗她的话术罢了。 谢星然懒得再看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拿起拐杖起身。 “话我已经说透了,我是不可能娶你的,你要是还要名声,那就打了。” 他丟下这句冷冰冰的话,转身就往走。 他是趁著大哥谢砚锋在公司开高层会议的空当偷跑出来的,要是被那个大哥发现他私会白悦悦,少不了又是一顿狠批,搞不好还会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一想到谢砚锋,谢星然就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他那位大哥可是谢家说一不二的掌权人,手段狠辣,气场凌冽,从小到大没少收拾他。 那种深入骨髓的威慑力,光是想想就让他腿软。 “麻蛋!一家子都是控制狂!”谢星然一边在心里咬牙暗骂,一边朝外走,“仗著我性子软好欺负,有点手段全用在我身上了!” 他越想越气,拐杖挥舞的越来越快,脚步都快了几分,已经摸到了门把手,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他指尖即將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身体就猛地撞了上来,双臂像铁钳似的死死箍住了他的腰。力道大得惊人,谢星然胸口一闷,差点被勒得背过气去。 “不要丟下我,阿然!” 白悦悦的哭喊声贴著他的后背传来,声音沙哑破碎,却带著一股孤注一掷的坚定, “我不会打掉孩子的,绝不!我明天就去告诉爸妈,我要退掉和谢唯耀的婚约,把订婚对象换成你!白家的股份我能做主,绝不会耽误两家的合作,求你別丟下我……” “你疯了?!” 谢星然惊怒交加,开始用力想要挣脱,可白悦悦像是黏在了他身上,双臂越收越紧,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滚烫的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衫。 “你给我放手!这种话也敢说?谢砚锋要是知道了,咱俩都得玩完!” 他用手肘往后顶,却顾忌著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敢太用力,只能气急败坏地挣扎。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阵急促又低沉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了混乱。 “叮铃——叮铃——” 听到这铃声,谢星然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惊恐紧张取代,他不用掏手机看,光听这独特的旋律就知道是谁打来的。 这是他大哥谢砚锋专属的定製铃声,是用大提琴演奏的一段低沉旋律,厚重又压抑,就像谢砚锋本人的气场,只要一响,就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 谢家每个人的手机铃声都是他们自己亲自安排定製的,辨识度极高,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不管在什么场合,一听到铃声就知道来电人是谁,绝无拖延接听的藉口。 而谢砚锋的铃声,更是被他设置成了最大音量,此刻在安静的客厅里迴荡著,每一声都像敲在谢星然的心上,让他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 白悦悦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惊慌失措,也没听见那催命符似的铃声,比刚才更用力地抱住他的腰,哭声混著断断续续的告白: “阿然,我真的好喜欢你……从高中第一次见你开始就喜欢了……我不在乎你的身份,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你鬆手!我要接电话!” 谢星然急得浑身发抖,左腿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挣扎隱隱作痛。 上周他飆车闯祸摔断的,现在还打著厚厚的石膏,只能靠右手拄著拐杖支撑身体。 他用没拄拐杖的左手去掰白悦悦的手指,可对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怎么都扯不开。 拐杖在地板上戳得咚咚响,他整个人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我不放!” 白悦悦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执拗,双臂像焊死在他腰上,“除非你现在就答应娶我,不然我绝不鬆手!” 她说著,手臂又加了几分力,勒得谢星然肋骨生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谢星然简直要崩溃了。 他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挣扎的余地? 一条腿断著打石膏,另一条腿支撑全身重量,左手拄著拐杖不敢松,唯一能动的右手力气本就不大,对付豁出去的白悦悦根本无济於事。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那低沉的铃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每响一声,他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已经响了五声了! 谢砚锋的耐心从来有限,以往他接电话慢半拍都会被说,更別说现在响了这么久。 谢星然额头的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心里把白悦悦骂了千百遍,嘴上却不得不软下来,咬牙说道: “你先让我接电话,算我求你了!大哥的电话不能不接,这事我们等会儿慢慢说,行不行?” “真的?” 白悦悦的哭声顿了顿,抱著他腰的力道终於鬆了些,语气里满是不確定的希冀,“你不会接完电话就跑,也不会再逼我打掉孩子?” “我不跑,也不逼你,先接电话!” 谢星然连忙应下,生怕她反悔,趁著她鬆手的瞬间,踉蹌著往旁边躲了两步,用拐杖撑住摇晃的身体,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还没等他调整好呼吸,电话那头就传来谢砚锋低沉的声音,“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第3章 拿捏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谢砚锋声音低沉的问道。 这声音不高,却让谢星然嚇得一哆嗦,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在地。 他慌忙用手攥紧,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就有了主意。 故意拖著长音,挤出一丝刚睡醒的鼻音,含糊不清地说:“呜……大哥啊……刚才吃完药太困,睡得沉了,没听见手机响。”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白悦悦使眼色,示意她別出声。 白悦悦站在原地,眼眶通红地盯著他,虽然没再上前,却也没走,像一尊倔强的雕像,目光里满是委屈与期盼。 而此刻,谢家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谢砚锋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深灰色的定製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指尖夹著一支钢笔,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桌面的黑色皮质记录本上。 他低头扫了一眼本子上的清晰字跡:谢小四,今日用药时间:上午九点十五分。 他笔尖在纸面轻轻一点,眼底掠过一丝瞭然的冷光。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距离谢星然吃药的时间过去了近五个小时,显然不是该昏睡的时刻。 但谢砚锋没有立刻戳穿他的谎言,只是將钢笔放在笔架上,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规律的“篤篤”声。 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像无形的压力,让电话那头的谢星然心跳更快了。 “今天的午饭,张妈说你只扒了两口就跑了,又不好好吃饭?”谢砚锋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谢星然心里咯噔一下,暗骂张妈多嘴,脸上却只能强装镇定,语气越发討好:“哪能啊大哥,我后来又回去吃了!张妈没看见,我把排骨都啃乾净了,一点没剩。” “哦。”谢砚锋又问,“那今天吃了几颗糖?” 这话一问,谢星然瞬间鬆了口气。 他吃完药嘴里发苦,总爱偷偷吃糖,这是谢家所有人都知道的习惯。 他连忙报出数字:“六颗!就六颗。” 生怕谢砚锋又说他,他立刻补充道,“是二哥允许的!二哥允许我吃六颗!” 谢家老二谢辞温是国际知名的骨科专家,医术精湛,性格却极为淡漠,平时话很少,对谢星然也是格外的关照。 这次谢星然飆车摔断腿,就是谢辞温亲自製定的治疗方案,他的话在谢砚锋那里,確实有几分分量。 “嗯。”谢砚锋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却让谢星然悬著的心稍稍放下。紧接著,谢砚锋又接连拋出几个问题。 上午在家做了什么?看书了没有?有没有出去晒太阳? 甚至连谢星然抽卡歪了几次都问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些问题看似平常,却像一张细密的网,牢牢罩住了谢星然。 谢星然不敢隱瞒,谢砚锋每天都会让管家匯报他的情况,只能老实乖巧的一一回答。 白悦悦始终站在一旁,目光牢牢胶著在谢星然身上。 她看著自己放在心尖上喜欢的少年,此刻正展现出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心臟像被细密的针轻轻扎著,又酸又软。 在她的记忆里,谢星然永远是热烈张扬的。 高中时穿著白色球衣在球场上奔跑,汗水浸湿额发,进球后会张扬地扬起下巴,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像只桀驁不驯的小豹子; 后来两人开始地下恋情,他会带著她去飆车,引擎轰鸣,他侧脸的线条锋利又囂张,连骂人的语气都带著跋扈。 可眼前的谢星然,却完全没了往日的锋芒。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因为左腿的石膏不能受力,身体微微向左侧倾斜,左手拄著的拐杖在地板上轻轻抵著,成了支撑重心的关键。 刚才爭执时被揉乱的黑髮凌乱地垂在额前,几缕柔软的髮丝贴在饱满的额头上,沾著细密的汗珠。 他的脸本就生得精致,是那种带著攻击性的漂亮。 皮肤是冷白皮,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透著细腻的光泽,鼻樑高挺笔直,鼻尖微微泛红,想来是刚才急出来的。 最打动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盛满囂张气焰的桃花眼,此刻褪去了所有戾气,眼尾泛著淡淡的红痕,像被人用指尖轻轻揉开的胭脂,在灯光下格外鲜艷。 眼仁是纯粹的黑,因为紧张,瞳孔微微收缩,睫毛又长又密,垂下来时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眨眼时像蝶翼轻轻颤动。 他说话时声音放得极软,带著几分討好的尾音,和刚才对著她咆哮厌烦的模样判若两人。 明明前一秒还在和她激烈爭执,此刻却对著电话那头的人温顺得像只被顺毛的小兽,说出的话又甜又软。 白悦悦忽然想起刚才他挣扎时,眼角因为急切而泛起的那点水光,此刻再看,竟觉得这点脆弱比平时的张扬更让人心动。 这份她从未见过的乖巧,让她心里的执念又深了几分。 这样的谢星然,她从没有见过。 白悦悦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碰到柔软的肉,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却让她混沌的思绪愈发清晰。 一个隱秘的念头,像潮湿角落里悄然滋生的藤蔓,顺著心臟的纹路一点点蔓延开来,缠绕得她呼吸都有些发紧。 为什么这样乖巧可爱的谢星然,从未出现在她面前? 她见过谢星然对朋友的热情,勾著肩膀笑骂时眼底的光比太阳还盛; 见过谢星然对谢唯耀的敌意,提起那个名字时满脸的刻薄厌烦; 更见过谢星然对自己的不耐烦,朝著自己咆哮的模样。 可唯独没见过他这样:垂著眼睫,声音放得又软又糯,模样又乖又甜,驀然让白悦悦想起了自己养的雪球。 每次自己回家,雪球也会发出这样的柔软的声音,朝自己撒娇。 她甚至忍不住去想,要是谢星然也能这样对自己该多好。 要是他对著自己时,桃花眼里没有戾气,只有紧张时的水光;要是他跟自己说话时,也带著这种討好的话语,而不是动輒呵斥;要是他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份柔软的乖巧…… 光是想想,她的心臟就像被温水泡过,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酸涩。 白悦悦微微偏过头,望著在暖黄灯光下低头接电话的谢星然。 他的侧脸线条被光影柔化,凌乱的髮丝下,泛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紧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了电话那头的人。 於是,白悦悦向来清澈眼眸里,此刻正缓缓划过一丝幽暗的光,那光芒越来越浓,渐渐盖过了眼底的委屈与期盼。 终於谢砚锋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淡淡道:“早点回家,等会让唯耀去接你,他正好威璟酒店参加朋友的生日宴会。” 威璟酒店,谢星然所在的酒店。 “晚上我让张妈燉了骨头汤,记得喝完。” 说完,谢砚锋就掛断了电话,然而听著手机传来的忙音,谢星然却没有一丝轻鬆的感觉,而是一股寒意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谢砚锋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威璟酒店,自己明明是偷跑出来的。 难不成是管家告的密? 可是管家正在准备订婚典礼,忙的不可开交,庄园三分之二的人手都被调到了宴会厅,所以他才能偷跑出来。 然而比地址暴露更让他恐惧的,是另一个可怕的猜想。 谢砚锋既然知道他在威璟酒店,那他是不是也知道,白悦悦和他在一起? 这个念头一出来,谢星然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和白悦悦在这个房间里爭执了快十分钟了,哭声、骂声都没停过,要是谢砚锋真的派人盯著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房间里有第二个人? 甚至……他和白悦悦的那些事,他故意招惹白悦悦报復谢唯耀的心思,还有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谢砚锋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谢星然就感到脑袋有点眩晕,感觉要晕倒。 第4章 大哥大嫂 谢砚锋按下掛断键的瞬间,沙发上传来一声带著笑意的调侃。 “这个哥哥当的,真是尽职尽责,连星然今天吃了几颗糖都要刨根问底。” 谢砚锋的朋友往后靠了靠,“我可没见过你对唯耀也这样!” 谢砚锋没抬头,只是看著桌子上的文件,眉眼凌厉,淡淡道:“我倒是想,只是唯耀的性子固执,不愿意被我管。” “唯耀的性子和家里老爷子一样,性子固执执拗,要是这么管他,他早就和我们断绝关係了。” 说话的是谢砚锋的妻子季望舒,不同於其他养尊处优的豪门阔太太,季望舒是季家唯一的继承人。 她今天穿了一身菸灰色定製西装,垫肩挺括得恰到好处,波浪捲髮用一枚宝石髮夹松松挽住,露出纤细却有力的脖颈。 作为季家唯一的继承人,她掌家数十年,將濒临破產的家族企业做得与谢氏分庭抗礼。 季望舒理了理髮丝,精致的妆容衬得她肤色如雪,眉峰微挑的模样,竟和谢砚锋有几分惊人的相似。 朋友继续说道:“你们整个谢家,也就星然是块软豆腐,被你们拿捏得死死的。” “管他几点睡觉,管他吃什么早餐,连他穿什么顏色的衣服都要插手,他也不恼,乖乖听著,怪不得你们当初把他留在身边。” 这话直接戳中了谢家那点不为人知的癖好。 从谢老爷子那一辈起,大到公司决策,小到家里保姆的排班,老爷子都要一一过问。 谢老夫人当年也是名门闺秀,却被管得连买件旗袍都要报备,后来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將谢老爷子无视,反倒落得自在。 到了谢砚锋这一辈,三个孩子,也都全部继承了老爷子的控制欲。 甚至比谢老爷子还要严重。 一家人之前经常因为你管我,但我不想要你管,反而是我想管你的事情吵起来。 最严重的时候,老爷子都想將这几个孽子赶出家门,断绝关係! 后来隨著大儿子谢砚锋的结婚,季望舒嫁了进来,老爷子以为自己终於有人可以管了,结果季望舒当场掀了桌子。 一气之下,谢老爷子直接在外面包了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大学生,他的控制欲才得以满足。 这个人就是谢星然的母亲。 小姑娘家里的重男轻女,从小在乡下跟著外婆长大,没人爱没人疼,在上大学期间遇上一个什么都管的谢老爷子,只要听话,就给钱给车给房。 小姑娘瞬间就沦陷了。 在谢唯耀三岁生日宴会的时候,小姑娘抱著刚出生的谢星然上了门,想要求一个名分。 当时谢家一大家子,包括三岁的谢唯耀正在爭论蛋糕该怎么切最合適,所有人因为都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切蛋糕,来决定先吃哪一道菜而爆发了激烈的爭吵。 好好一个生日,直接成了原生家庭的痛! 小姑娘抱著孩子上门,瞬间让房间里的快要爆炸的气氛冷静下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谢老爷子竟然这么老当益壮,都快七十多的人,竟然还能搞出孩子来。 经过亲子鑑定,孩子確实是谢老爷子的。 这就有些尷尬了,孙子谢唯耀都三岁了,结果有了刚出生的小叔叔。 所有人都看向谢老夫人,谢老爷子也自知理亏,往日囂张的气焰也熄灭了,一副全凭谢老夫人做主的模样。 出乎意料的是,谢老夫人没有生气,而是询问了小姑娘几个的问题,最后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把孩子留下,而小姑娘给一笔补偿,送到国外留学。 就当眾人不理解谢老夫人的作法时,谢老夫人把出生的婴儿递到谢砚锋的手中。 无奈的说道:“这孩子的母亲是个听话的,这个孩子应该也是听话的,你们以后就管他吧,別再互相折磨了。” 这个动不动因为控制欲而爭吵的家,谢老夫人真是受够了! 眾人闻言,瞬间明白了谢老夫人的意思,看向这个孩子的目光瞬间亮了! 谢星然果然也继承了母亲的乖巧听话的性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虽然孩子有时候有些调皮,但百依百顺的性子確实满足了谢家人的愿望。 “说真的,星然性子太软也不是好事,你別管太严了,小心把孩子管傻了。” 朋友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身子坐直,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话锋陡然一转,方才还带著笑意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透著几分凝重: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对他也太好了吧?” 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我前几天在酒局上听圈子里的人说,星然去年创业搞那个新能源项目,半年就亏了两个亿,最后是你们两口子给填上的?!” “不光是填窟窿,我还听说,你们连谢氏和季氏的股份都给了他?” 季望舒刚巧端起桌上刚送进来的热茶,青瓷茶杯贴著掌心暖融融的。她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浅啜一口茶水,白色的蒸汽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眉峰间的凌厉,反倒添了几分柔和: “对,也不是什么大事,两家公司,各给了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朋友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谢砚锋,季望舒,你们没开玩笑吧?这还不够多?” 他声音有些发颤:“就谢氏去年光净利润就破了千亿,百分之五的分红就是五十亿!季氏更不用说,新兴產业做得风生水起。” “这两家加起来,他每年躺著都能拿上百亿分红,比一些上市公司的老板挣得都多!” “虽然他是你们一手养大的,但毕竟身份尷尬——” 朋友话说到一半顿了顿,见两人脸色没变化才继续道,“你给他这么多股份,就不怕將来他翅膀硬了,和唯耀抢公司控制权吗?” 这话戳中了豪门最敏感的神经。 在场的三人都清楚,在顶级豪门的財富爭夺里,別说百分之五的股份,哪怕是百分之零点一,都可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尤其是谢星然那“私生子”的身份,如今法律上本就享有继承权,这无疑是给谢唯耀的继承权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谢砚锋终於放下了手中的钢笔,他抬眼看向朋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你都说是我们养大的了,他有多大的本事,我们比谁都清楚。” 他拿起桌上一份文件,正是谢星然前几个月提交的创业计划书,上面用红笔圈著密密麻麻的漏洞。 “他连一份靠谱的商业计划书都写不出来,一个创业半年就赔掉两亿的脑子,怎么和从小在公司耳濡目染,十五岁就跟著我谈项目的唯耀爭?” 朋友愣在原地,顺著谢砚锋的话一想,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谢砚锋夫妇心善,而是他们早就把谢星然“养废”了。 没有商业头脑,性子又软,手里握著再多股份也只是个空架子,根本成不了谢唯耀的威胁。 他先前还纳闷,谢家怎么会容下一个私生子弟弟,如今才算想通。这哪里是容下,分明是提前断了他的念想。 毕竟现在私生子也有继承权,与其等將来谢星然被別有用心的人当枪使,倒不如现在把他关在温室里,让他彻底失去爭夺的能力。 季望舒將朋友脸上的神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知道朋友想歪了,却没打算解释。 有些事,越解释越乱,倒不如让他这么想。 沉默没持续多久,朋友又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就算他自己没本事爭,可你们就不担心,他心思单纯,被有心人哄骗著把股份转移出去吗?盯著谢季两家的人可不少。” “不会。”谢砚锋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他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將钢笔帽扣好,身体往后靠在真皮座椅上,望著朋友的眼中渐渐浮现出几分回忆的暖意。 “星然这个孩子,是我和望舒从小一手带大的,他的脾性我最清楚。” “他看著软,骨子里却护食得很。” 谢砚锋的嘴角难得弯起一抹浅弧,“只要是属於他的东西,別说股份,就是一颗糖,別人也休想从他手里拿走。” 第5章 谢唯耀 酒店包厢的灯光映得谢星然脸色惨白。 谢砚锋的话不停在他脑子里反覆迴响。 谢砚锋知道他和白悦悦的事情了?! 瞬间一阵天旋地转袭来,他踉蹌著晃了晃,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才让他勉强稳住身形。 “阿然,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白悦悦赶紧上前扶住他,微凉的手指立刻扣住他的手臂,脸上满是担忧。 谢星然被她的触碰惊得回神,混沌的视线聚焦在白悦悦那张楚楚可人的脸上,积压的怒火瞬间像被点燃的汽油,“腾”地窜上头顶。 “滚开!別碰我!”谢星然猛地挥开手臂,白悦悦没防备,身体往后踉蹌了三四步,后腰撞到桌子,才站稳身形。 “阿然……”她捂著腹部,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打转,“我只是担心你……” 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换作平时的谢星然早就心软妥协,可此刻只让他觉得烦躁加倍。 “叫叫叫!叫什么叫!” 谢星然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碎裂的玻璃碴溅起,嚇得白悦悦瑟缩了一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著白悦悦的鼻子咆哮:“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非说有急事把我叫出来,我大哥怎么会发现!他现在肯定以为我又在外面胡作非为!” “我只是想亲口告诉你……我怀孕的消息啊。” 白悦悦的声音细若蚊吶,下意识地抚上自己还平坦的小腹,眼里满是委屈与执拗,“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不想通过电话告诉你这么重要的事。” “闭嘴!”谢星然厉声打断她,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谢砚锋那边还没应付过去,要是再闹大,他就真的完了。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你赶紧走!孩子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挥著手,像赶苍蝇似的催促。 “不要!”白悦悦突然抬高声音,泪珠终於滚落,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坚决,“谢星然,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答覆。我怀了你的孩子,你究竟娶不娶我?” “你是不是疯了?” 谢星然满脸难以置信的无语,他指著包厢门,声音都在发颤,“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谢唯耀要过来!” “篤篤篤!!”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话刚说完,包厢门就被轻轻敲响,紧接著,谢唯耀沉稳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叔,我来接你回家了,顺便带著你去二叔那里做检查。” 谢星然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手脚冰凉得像浸在冰水里。 他慌忙攥住拐杖,连拖带拽地把白悦悦往包厢內侧的洗手间推。 “快进去!躲在里面別出声!”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慌的警告,“要是被谢唯耀发现,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孩子的事也別想我管!” 白悦悦还想说什么,却被谢星然猛地推了进去,洗手间的门“砰”地关上。 他靠著门板大口喘气,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才硬著头皮朝门口喊:“进、进来吧。” 房门被打开,逆光中站著个身形挺拔的青年,一身休閒服衬得他肩宽腰窄,袖口精心挽到小臂,露出有力的腕骨。 他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承袭了谢家標誌性的俊美凤眼,却比父亲谢砚锋多了几分温和矜贵。 谢唯耀目光扫过满地玻璃碴,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鼻腔里似乎还縈绕著一丝不属於谢星然的女士香水味。 谢星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一瘸一拐地迎上去,故意用肩膀撞了撞谢唯耀的胳膊,装作隨意地问道:“你怎么找著这儿的?我这才刚坐下没十分钟。” 他说话时眼神飘忽,余光忍不住往洗手间的方向瞟了一眼,生怕里面传出半点动静。 谢唯耀稳稳扶住他晃悠的身体,指腹触到他手臂上的薄汗,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这家酒店是母亲早年投资的產业,我十八岁成年礼那天,她就把股权转让给我了。” 他声音低沉平稳,视线落在谢星然脸上,“你踏进酒店大堂的瞬间,前台的实时画面已经传到我手机上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將谢星然困在门框与自己之间,狭长的眼睛危险地眯起,“父亲因为你断腿的事情,罚你禁足,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偷跑出来的?” 谢星然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漂亮的桃花眼不由自主地睁大,眼尾泛著生理性的红,心虚像潮水似的往上涌。 他攥著拐杖的手都开始抖,脑子里飞速盘算著说辞,可还没等组织好语言,谢唯耀的话就让他先炸了毛。 “凭什么你的十八岁成年礼,嫂子送你这家酒店?我的十八岁,她就只送了艘破游艇?!” 谢星然提高声音,“她就是偏心!亏我平时最听她的话!” 他气鼓鼓地別过脸,连耳尖都染上了薄红,像只被抢了食的小仓鼠。 谢唯耀看著他这副转移话题的模样,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这个小叔永远这样,一被戳穿就用孩子气的方式撒泼,偏生家里人都吃他这一套。 他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走廊的动静,俯身一把將谢星然打横抱起。谢星然惊得“呀”了一声,但隨即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反正他腿断了的这段期间,谢唯耀也经常抱著他走路。 但谢星然仍然在气头上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地上有玻璃碴,別扎到脚。” 谢唯耀拒绝道,將他稳稳放在柔软的沙发上,顺手捡起地上的拐杖靠在旁边。 “小叔,你忘了?十八岁生日前一周,母亲特意问过你想要什么礼物,是你自己说要游艇的。” “是吗?”谢星然歪著脑袋,手指抠著沙发扶手,“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当时说,隔壁班的林浩天天在你面前炫耀他爸送的游艇,你气不过,就跟母亲要了一艘更贵的。” 谢唯耀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补充道,“母亲本来也想送你酒店的,可是你不要,非要游艇。” 听到这里,谢星然瞬间想起来了。 十八岁生日那天,林浩一直在向他炫耀新的游艇,还邀请谢星然去游艇玩。 谢星然看不惯他那副炫耀的嘴脸,就没去,放学就衝到季望舒的公司,拍著她的办公桌喊:“嫂子,我要一艘游艇!比林浩那个更贵更大!” 季望舒当时正在签文件,抬头笑著揉了揉他的头髮:“只要你喜欢,多大的都给你买。”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谢星然挠了挠头,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只剩下几分不好意思。 谢唯耀刚要开口,洗手间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咚”声。 像是有人不小心撞到了门板。 他的目光瞬间转向洗手间的方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第6章 要求 听见洗手间传来动静,谢唯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细微的响动落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谢唯耀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去,原本尚算温和的眉眼微微皱起,他转身,看向那扇紧闭的洗手间门。 身旁的谢星然更是嚇得浑身一颤,白净的额头浮现出一丝冷汗。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谢星然死死咬著后槽牙,胸腔里翻涌著滔天的怒火,『白悦悦这女人是故意的!明知道谢唯耀在这里,还敢闹出动静!” 要是被谢唯耀撞破白悦悦藏在里面,他就彻底完了,搞不好真的要娶白悦悦这个蠢女人。 白悦悦深受白家人的宠爱,要是娶了她,自己肯定不能隨意出去玩了。 他可不想为了白悦悦这朵寡淡无味的小白花,放弃整片森林。 没等他理清思绪,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谢唯耀比他高出小半头,宽肩窄腰的身形在灯光下投出大片阴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谢星然整个人牢牢罩住。 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谢星然几乎喘不过气,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小叔,”谢唯耀的声音平静,可那却紧紧盯著谢星然的脸,“刚才洗手间那边,你听见什么动静了吗?” “动、动静?什么动静?” 谢星然猛地抬起头,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不敢与谢唯耀对视。 他强装镇定地摆了摆手,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哪有什么声音?唯耀,你肯定是最近忙公司的事太累,听错了。” 话刚说完,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悄悄滑落,痒得令他心慌。 “是吗?” 谢唯耀轻轻挑了挑眉,目光掠过他额角的汗珠,心虚乱飘的眼神,又看了看他泛著红的耳根。 那是谢星然撒谎时经常出现的神態,藏都藏不住。 他眼中划过一丝晦涩的情绪,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他这个小叔叔啊,从小就这副性子。 明明心里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却偏要硬撑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就像小时候偷拿爷爷的雪茄,被抓包时也是这样,脸涨得通红,却还要梗著脖子说没见过。 谢唯耀轻轻嘆了口气,没再追问。 他太清楚了,谢星然这点拙劣的小伎俩,在谢家这群人精眼里,根本就是透明的。 不过是大家都懒得戳破,给他留几分面子罢了。 “我还是去看看吧。”谢唯耀说道,“万一是什么东西坏了,正好叫服务员来及时维修,省得后续麻烦。” 说完,他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迈去。 这下谢星然的脸色是彻底褪尽了血色,连嘴唇都开始有些变白。 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伸手就死死攥住了谢唯耀的胳膊,“等下!你別去!” 太过急切的动作让他脚下一个趔趄,原本就没完全站稳的身体猛地晃了晃,差点往旁边栽倒。 他受伤的那条腿隱隱传来刺痛,让他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 “小心!”谢唯耀的反应比他更快,反手就扣住了谢星然的腰侧,稳稳地將他晃悠的身体扶住。 他眉头瞬间拧起,脸上露出著急的神色,语气也重了几分:“小叔,你能不能安静些?二叔怎么说的?你的腿还没好利索,最忌剧烈动作,怎么还这么毛躁。” 温热的支撑感让谢星然稍稍定了神,可一想到洗手间里的白悦悦,他又立刻绷紧了神经。 被谢唯耀半扶著坐回沙发时,他脑子里像有根弦突然崩断,又猛地接上。 “那你就別去洗手间!” 他一把推开谢唯耀的手,漂亮的脸上露出被冒犯的慍怒。 “这个洗手间的马桶早就坏了!你非要开门,是想把我熏晕过去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蹙起眉,用没受伤的腿踢了踢沙发腿,一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模样。 谢唯耀看著他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又瞥了眼他刻意避开自己视线的侧脸,眼中的无奈快要溢出来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压著隱隱发紧的太阳穴,妥协道:“行,我不进去。” 说完他弯腰拿起沙发上的薄毯,轻轻搭在谢星然的腿上,语气柔和: “但你的腿不能再拖了,我现在带你去二叔那边,让他亲自给你检查一遍,省得你总不当回事。” “好,那我们赶紧走吧!” 谢星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应声,撑著沙发扶手就想起身,连腿上的刺痛都顾不上了。 他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离那扇藏著白悦悦的洗手间门越远越好。 可就在他即將站起来的瞬间,洗手间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闷响,紧接著是瓷器碰撞的脆响,比刚才的动静大了足足两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谢星然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猛地转头看向洗手间的方向,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怒火与慌乱。 他这下彻底明白了,白悦悦那个女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不想让自己顺顺利利地走,甚至巴不得谢唯耀撞破她藏在里面,好拉著自己一起完蛋! “艹!”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於衝破了理智,谢星然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又急又狠。 “小叔,不许说脏话。” 谢唯耀的眉头瞬间皱紧,原本柔和的眉眼染上几分严肃,语气却没多少责备。 “要你管!” 谢星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打断他的话,借著这股火气直接將矛头指向谢唯耀: “你看看你管理的好酒店!东西坏了没人修就算了,现在还莫名其妙闹动静,服务员都死哪儿去了?” 他猛地拍了下沙发扶手,却震著自己手掌发麻,他的脸一阵扭曲:“还有这个沙发扶手,怎么这么硬,就不能换个软的吗?!” “今天来的是我,要是换成別的贵客,被这破事搅得心烦,肯定直接投诉到总部!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谢唯耀看著他炸毛的样子,又瞥了眼那扇紧闭的洗手间门,眼底的疑虑转了转,最终还是化为无奈的包容。 他上前两步,轻轻按住谢星然的肩膀让他坐稳,语气柔软,哄道: “是是是,小叔你说的都对。是我管理不到位,疏忽了这些细节,等明天我一定亲自安排,给所有服务人员做专项培训。” 他一边安抚,一边看了眼手机:“二叔刚才又发消息催了,说那边都准备妥当了,我们得赶紧过去。” 谢星然心里比谁都想走,可身体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他太清楚白悦悦的性子,要是自己现在带著谢唯耀离开,指不定那疯女人会闹出什么更大的动静,甚至直接衝出来撕破脸。 冷汗顺著脊背往下滑,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必须找个万无一失的藉口,先把谢唯耀单独支走。 就在这时,一个荒唐却管用的主意瞬间成型。 谢星然猛地抬眼,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倨傲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慌乱失措的人不是他: “既然你承认自己不会管理,那不如乾脆把这个酒店转给我。我替你管,保证比你做得更好,也不会出这种糟心事!” 谢星然的要求让谢唯耀脚步一顿,他侧过身,疑惑的问道:“可是小叔,你以前明明最不喜欢这些事情的,怎么突然想管理了?” 谢唯耀清晰地记得,谢星然刚满十八岁那年,父亲谢砚锋为了锻炼他的能力,特意划拨了一亿启动资金,让他自主创业。 可这位小叔叔哪里有半分经营头脑,既不肯沉下心学企业管理,也不愿听老员工的建议,全凭一时兴致拍板。 今天听说网红奶茶赚钱就砸钱开连锁,连配方都没敲定就先签了十家店面;明天又跟风搞电竞俱乐部,花天价挖来选手却不管训练,最后硬生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不到一年时间,公司就亏得一塌糊涂,清算时帐面赤字高达两个亿。 自那以后,谢星然再也不提半句接手產业的话,安心拿著家族信託的分红,每天不是泡在马场就是玩赛车,活得比谁都清閒。 “你管我!” 谢星然被戳到过往的糗事,耳尖微微发烫,却立刻梗著脖子反驳,“以前是以前,现在我突然有兴趣了,就要管这个酒店!” 他说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这个要求有多过分。 因为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过分。 以前他为了追国外的限量版跑车,让谢唯耀动用私人关係横跨半个地球去竞拍; 为了给喜欢的明星撑场面,逼著谢唯耀把娱乐公司的顶级资源都倾斜过去,那些比这荒唐十倍的要求,谢唯耀哪次不是笑著答应? 如今不过是一个酒店,他篤定对方不会拒绝。 谢唯耀看著他这副理直气壮却又底气十足的模样,眼底的疑惑渐渐被无奈的包容取代。 他知道谢星然向来三分钟热度,或许这次真的是一时兴起,倒不如顺著他的意,让他找点事做,总比天天游手好閒惹麻烦强。 他没再多想,乾脆地点了点头:“好吧,那等回家后,我让法务擬好转让协议,把酒店转给你。” “不行,必须现在签!” 谢星然立刻跳起来反对,“回了家要是被大哥看见,他肯定又要拉著我讲半天企业管理,还得安排一堆老古董给我当导师,烦都烦死了!” 一想到大哥那张严肃的脸和针对他的没完没了的成长计划,谢星然就头皮发麻。 他说著,伸手推了推谢唯耀:“会议室肯定有现成的协议模板,你现在就去列印出来,填好信息签完字,我们立马去二哥那里!他刚才又发消息催了,再耽误就不好了。” 谢唯耀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急切,虽觉得有些反常,却也没往深处想。 毕竟这位小叔叔向来如此,做事全凭一时衝动。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立刻把酒店资產转让协议送到顶层会议室,再让法务部派个负责人五分钟內到场,我要签协议。” 掛了电话,他看向还在紧张张望洗手间方向的谢星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小叔,你在这里等一会,我现在去会议室,將协议拿回来,很快就能签完。” 谢星然这才鬆了口气,催促道:“好,好你快去!” 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眼底划过一丝狠厉。 白悦悦,你最好安分点,等我把这事搞定,看我怎么收拾你。 谢唯耀点头,转身朝外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又返回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谢星然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谢唯耀拿走拐杖,叮嘱道:“你在这里乖乖等我,不要乱跑。” 第7章 暴露 谢唯耀俯身,从谢星然手边抽走拐杖,“安分在这儿等著,” 他声音沉稳,叮嘱道,“等会我就回来。” 谢星然一听这哄小孩的语气,瞬间又炸了,“我这条腿都断成这样了,难不成还能拄著空气跑?谢唯耀你是不是把我当三岁小孩!” 谢唯耀没接话,只是垂眸看了他两秒。 掠过他气鼓鼓的脸蛋,又扫过他握在手里的手机,意味深长的目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隨即他转身,走出包厢。 谢唯耀刚走,洗手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白悦悦扶著门框走出来,她眼眶红红的,看向谢星然的目光又怨又哀,脸上满满的全是委屈。 “你——” 她刚想开口,声音就被谢星然的怒喝堵了回去。 “白悦悦你是不是有病!”谢星然撑著沙发想坐直,动作太急牵扯到伤腿,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火气却更盛了, “你在洗手间发出那些声音干嘛?!” 他越说越气,抬手指著白悦悦:“你知不知道谢唯耀在这,你想害死我吗?!” “我没有!”白悦悦猛地上前几步,她紧紧的握住谢星然的手,眼泪不停地流出,“星然,我真的没有害你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怕你走了。” 她哽咽著,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知道你要回谢家养伤,还要被谢唯耀盯著……我要是今天不拦著你,往后的时间,我根本见不到你啊!” 白悦悦垂眸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藏著一个小生命,是她唯一能攥住谢星然的筹码。 她太了解谢星然的性子了,衝动又怕麻烦,一旦回了谢家,有谢唯耀盯著,他就算想起自己,也绝不会冒著被拆穿的风险见面。 到时候她一个人,怎么撑过这十个月? “真是服了。” 谢星然烦躁地抓了抓头髮,额前的碎发被抓得凌乱。 他看著白悦悦这副哭天抢地的模样,又想到刚才谢唯耀那眼神,一腔怒火憋在心里,发不出来。 他知道,今天要是不给个准话,这个白悦悦能闹到谢唯耀回来,到时候才是真的完了。 他重重嘆了口气,把语气放软了些,安抚道:“好了別哭了,悦悦。我可以娶你。” “真的?”白悦悦猛地抬头,眼泪还掛在脸上,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星然,你没骗我?” “但不是现在。”谢星然立刻打断她,目光不自觉地飘到她的小腹上,“你看,我们现在都太乱了。我腿伤著,家里又盯著紧,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他说著,悄悄观察著白悦悦的神色。 她脸上的光彩慢慢淡了下去,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却没立刻发作。 谢星然心里鬆了口气,语气更缓和了些:“我们先把这个孩子处理掉,等我伤好利索了,把家里的事情摆平,到时候风风光光娶你进门,你看这样可以吗?” 白悦悦垂眸望著自己平坦的小腹,沉默片刻,她轻轻说道:“可是……这也是我们的孩子啊。” 她的手掌抚摸著自己小腹,仿佛能触到这个小生命,眼眶又热了起来:“他已经在我肚子里了,是活生生的一条命,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悦悦,我懂你的心思。” 谢星然压抑著心中的情绪,他试著往前倾了倾身,无奈腿上的石膏硌得慌,只能又坐回去,“孩子以后我们肯定还会有的,不急於这一时。” 他抬眸,望著白悦悦,目光显得格外专注,“我这条腿受伤了,医生说至少要养三个月才能拆石膏,后续还要復健,一时半会根本好不了。” “这种时候办婚礼,像什么样子?难道要我坐著轮椅去接亲,让所有人都看我们谢家的笑话?” 他顿了顿,伸手想去握白悦悦的手,见她没躲开,才继续说道:“我们这样拖下去,你的肚子迟早会显怀。” “你想想,我还没正式娶你,你就大著肚子,到时候外人怎么说你?怎么说我们谢家?两家的名声都会坏的。” 说到这里,谢星然的眼睫忽然轻轻颤了颤,像是被什么刺中了心口,他別开脸吸了口气,再转回来时,眼眸里已经蒙了一层淡淡的水光,连声音都低哑了几分: “更何况……我不想让他和我一样,一出生就背负著私生子的骂名。” 他轻轻低下头,眼角泛红,那层水光让他看起来格外脆弱:“我从小就听够了那些閒言碎语,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说我是见不得光的孩子。那种滋味,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让我的孩子尝一遍。” 白悦悦自然知道谢星然的身世,望著如此脆弱的爱人,白悦悦脸上流露出心疼,她眼神里的坚定渐渐被犹豫取代。 谢星然说的没错,她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活在非议里。 “悦悦,再等等我。” 谢星然趁机握紧了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哄劝,“等我腿好了,我立刻去你家提亲,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到时候我们再要一个属於我们的、光明正大的孩子,好不好?” 才怪。 谢星然对著白悦悦单纯的脸,心底翻涌起毫不掩饰的嗤笑。 等他腿好了?等他把这麻烦精娶进门? 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早就盘算好了,只要石膏一拆,腿能落地,立刻买最早一班飞往r国的机票。 那里有他去年就办好的居留证,还有藏在私人帐户里的钱。 这些年谢家给的零花钱、生日礼、各种名目的补贴,早就让他攒下了足以躺平一生的资本。 就算坐吃山空,他还能去找西莉卡。 那个在大学期间认识的金髮美人,笑起来眼角会弯成月牙,上次视频还抱著红酒杯说,永远会等著他。 一想到西莉卡热情的拥抱和阳光下的香檳,谢星然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至於白悦悦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才不管呢! 等他到了国外,换个手机號,拉黑所有联繫方式,谢家和白悦悦就再也別想找到他。 “好吗?悦悦。”谢星然哄得刻意。 他往前倾了倾身,轻轻握住白悦悦的手:“等我们真正结了婚,就生两个宝宝,最好是一男一女。” “男孩像我,眉眼英气;女孩隨你,皮肤白净。” “到时候我们换个带院子的房子,春天种满你喜欢的绣球,冬天就围在壁炉边烤红薯,一家四口多幸福,不好吗?” 白悦悦半蹲在他的面前,身体像是雕塑般僵硬。 她没有应声,只是低著头,乌黑的髮丝像帘幕般垂落,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发顶,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 谢星然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细微的、近乎压抑的呼吸声。 谢星然的耐心在这沉默里一点点磨蚀。 他鬆开白悦悦的手,手指无意识的摩擦了一下,他视线飞快扫过墙上的掛钟,分钟正匀速的转动著。 谢唯耀快要回来了。 谢星然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温柔的偽装裂开一道裂缝,暴露出急切与不耐: “悦悦,別闹脾气了。现在时间真的紧迫,谢唯耀马上就要回来,要是被他撞见你在这里——” 他顿了顿,直接强硬的命令道,“你先离开这里,去医院把孩子打掉,好不好?这也是为了我们以后。” “不好。” 两个字掷地有声,骤然打破室內的沉闷。 白悦悦猛地抬起头,垂落的髮丝被甩到肩后,露出一张异常平静的脸。 她的眼眶依然通红,但却没有了歇斯底里的愤怒,连往日里惯有的、带著討好的温婉都消失殆尽。 那是一种经歷过极致失望后的死寂,像暴风雨过后的湖面,看著平静,却藏著彻底的荒芜。 谢星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驳噎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堵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想不出该接什么话。 眼前的白悦悦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白悦悦缓缓站起身,她抬手,用指背轻轻將耳边的碎发別到耳后,动作从容,似乎又成了那个受家人宠爱的大小姐。 她微微弯下腰,视线与谢星然齐平,一双清澈的眼眸像洗过的琉璃,直直地撞进他眼底。 那目光太亮,亮得谢星然有些心慌,下意识地想避开,却被她伸手按住了脸颊。 她的指尖微微凉意,触在他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就是这张脸啊,眉眼精致,鼻樑高挺,笑起来时眼睛像装满了星河,明亮璀璨。 真好看啊! “悦悦……” 谢星然的脸颊被她按得微微发麻,原本紧绷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白悦悦听到这话,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带著羞怯的、浅浅的笑,而是从胸腔里溢出来的,带著几分自嘲的笑意。 她眉眼弯弯,眼尾却没有往日的柔和,反而透著一丝冷意。 “原来你的声音,也可以这么温柔。” 她手指滑动,抚摸著那张细腻的脸庞,像是在描摹他刚才慌乱的神情, “我还以为,只有在你面对谢家人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语气。” 第8章 黑化 “我还以为,只有在你面对谢家人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语气。” 她的指尖还停留在谢星然的脸颊上,语气轻得像嘆息,眼神却阴冷得像冬天中寒潭,慢慢的晦暗几乎要溢出来,將谢星然整个人都裹进去。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侧脸,明明是柔和的光晕,却在她眼底投下深不见底的阴影,连嘴角扬起的弧度带著几分阴冷的意味。 “悦悦,你、你在说什么……” 谢星然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样的白悦悦让他想起来,他不听话,闯祸时,大哥谢砚锋就是这样的神色。 他本能地想往后缩,然而沙发本就不大,他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著白悦悦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双眼眸里的幽暗几乎要將他吞噬。 白悦悦的手劲没有松,反而微微用力,指腹掐著他脸颊的软肉,迫使他抬头看著自己。 谢星然疼得闷哼一声,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皮肤本就白,像上好的羊脂玉,这一下掐出来的红印格外鲜明,像是雪地的红梅,刺目得很。 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推,手腕却被白悦悦另一只手牢牢攥住,那力道大得像铁钳,捏得他腕骨生疼。 谢星然在心里疯了似的吐槽:这女人疯了吗?以前连拧瓶盖都拧不开,手劲怎么突然这么大! 可嘴上却发不出半句强硬的话,只能咬著下唇,漂亮的桃花眼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眼尾泛红得像被染了胭脂,可怜兮兮的望著白悦悦。 “我说——” 白悦悦终於大发慈悲地鬆了手,却在鬆开前故意用指甲尖轻轻划了下那道红痕,看著谢星然瑟缩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站在沙发前,阴影完完全全將谢星然罩住, “你对著谢家长辈卖萌討好,对著谢唯耀要东西的时候,是不是都用这种温柔语气?” “没有没有!” 谢星然连忙摇头否认,直觉告诉他,这时的白悦悦不太对劲,他要顺著他来,他露出软乎乎的笑:“悦悦你相信我啊,我就对你这么温柔过!” 谢星然头髮因为刚才的挣扎乱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显得格外狼狈。 他白净的脸上那道红痕还没消退,配上泛著水光的桃花眼和紧抿著的、毫无血色的唇瓣,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兽,显得格外的委屈。 可怜又可爱,让人移不开眼。 白悦悦看著他这副模样,忽然低笑出声:“怎么?这就委屈了?谢星然,你当初哄著我打掉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委屈?” “悦悦,我错了!” 谢星然猛地反应过来,双手紧紧攥住白悦悦的手腕,他几乎是带著哭腔辩解,漂亮的桃花眼水光瀲灩,连鼻尖都红透了: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就是太害怕了。” “大哥大嫂要是知道我跟你私下往来,肯定会惩罚我的,说不定还要断我的卡!” 他往前凑了凑,脸颊贴上白悦悦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卑微的討好:“我的身份你知道的,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在谢家连佣人都敢看我脸色。” “可你不一样,你是白家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我怎么敢让你跟著我受半分委屈?” 他说著,还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白悦悦的手背。 “是吗?”白悦悦任由他攥著手,她微微垂眸,看著谢星然那张写满委屈的脸。 “当然是啊!”谢星然忙不迭点头,眼尾的泛红更明显了,“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我疼你都来不及,怎么捨得让你受委屈?” “那他们呢?”白悦悦反问。 “什么他们?”谢星然疑惑。 “李家的李雨辰,送你江景別墅时眼都不眨;张家的张书瑶,为了帮你抢限量跑车差点跟人动手;刘家的刘菲菲,上个月刚帮你在赌债刷了五百万;陈家的陈安悦,每天雷打不动给你送一盅血燕......” 白悦悦忽然开口,语速平稳每念一个名字,谢星然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他骤然僵硬的身体,继续往下说,“还有a市的唐雨寧、罗娜娜,一个帮你打通了建材市场的关係,一个陪你在酒局上挡了半宿的酒;还有s市的王诗雅、张雨墨、郑诗妍。” “要不要我侦探拍的亲密照片,翻出来给你看看?” 谢星然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白悦悦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透著刺骨的阴冷: “哦对了,还有r国的西莉卡兄妹,你跟妹妹同进同出扮演情侣,转头就借著哥哥的势力做灰色生意,” “a国的索菲亚、伊莉莎白,一个给你买了带葡萄园的庄园,一个帮你搞定了海外永久居留权。还有s国的伊桑、德里克——” “呵呵!”她看著谢星然的脸从惨白变成青紫色,嗤笑出声,“阿然,你可真有本事!” “我总算知道,谢家人为什么管你管的这么严了。” “你调查我!”谢星然猛地挣脱白悦悦的手,胸口剧烈起伏著,恼羞成怒的火气让他浑身发抖。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正要跳起来破口大骂,却对上白悦悦冰冷的眼神时,骂声瞬间卡在喉咙里,火气瞬间被扑灭。 他怂眉耷眼地坐回去,动作快得像怕被针扎,又飞快拉住白悦悦的手,將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还带著温度的脸颊上。 像只被驯服的小狗,用柔软的脸颊轻轻蹭著她的掌心,连眼神都变得湿漉漉的:“悦悦,你別生气,我跟他们都是逢场作戏!那些人是看上我的脸,只有对你,我是真心的!” 他见白悦悦没抽回手,连忙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得意:“你也知道我在谢家没地位,分到的资產少得可怜。” “可她们不一样,各个有权有势,西莉卡家在太平洋给我买了座私人小岛,索菲亚的庄园每年光卖葡萄酒就能赚两三个亿,伊桑还帮我在华尔街开了个投资帐户,现在都几十个亿了......” 他抬手覆在白悦悦的手背上,用力按向自己的脸,眼神亮得像贪婪的狼崽: “这些都不是给我的,是留给我们宝宝的!我们的孩子,怎么能跟我一样过看人脸色的苦日子?我做这些脏事、受这些委屈,全都是为了你们啊!” “你和宝宝,可不能跟著我过苦日子。” “那既然这样,” 白悦悦任由谢星然温热的掌心攥著自己的手腕,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语气平静, “等会儿谢唯耀来了,你就亲口告诉他,我们的关係。” “这怎么能行!” 谢星然像被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他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漂亮的桃花眼瞪得滚圆, “大哥最恨家里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他要是知道我跟你未婚先孕,还在外头跟那些人扯不清,不把我赶出谢家才怪!” 白悦悦看著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缓缓勾起唇角,那笑意浅淡却冰冷,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就像猎人早已看清陷阱里猎物的挣扎轨跡。 她转身朝外面走去,“你不肯说,那我去说。” “別去啊!悦悦!” 谢星然急得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伸手想抓住她,但是断了的腿却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你听我解释,不是我不敢,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白悦悦没有理他,转身朝著包厢门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谢星然紧绷的神经上。 “別啊,悦悦,別去——” 包厢门被推开又重重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谢星然僵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门口,胸腔里的怒火和恐惧搅成一团。 第9章 意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谢星然坐在沙发上,后背的靠枕都无法改善他僵硬的身体,冷汗顺著肌肤滑落。 房门在他眼前缓缓闭合,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谢星然看著被关紧的房门,愤怒,恐惧,害怕,紧张,后悔等等种种情绪在他的胸膛交织。 他后悔去招惹白悦悦这个疯女人。 愤怒白悦悦不听他的话,执意要將真相说出来。 害怕这件事情会被所有人知道。 紧张所有人知道后的反应。 恐惧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谢星然知道他的哥哥们嫂嫂,以及那个谢唯耀骨子里的强硬和浓浓的控制欲。 毕竟自己从小被他们管到大,小到穿衣吃饭,大到人生规划,都是他们给自己决定好的。 谢星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参加宴会,只是因为吐槽了一句西装穿著不舒服,大哥谢砚锋就让管家把他所有的休閒服都收走。 直到他对著镜子练了一个月的站姿,有了谢家少爷该有的站样,这件事才结束。 虽然到目前为止,谢星然依然没明白,谢家少爷的站样和普通人的站样究竟有什么区別。 还有出国留学那回,他抱著谢唯耀的胳膊哭了整整一夜,说他喜欢国画,不想去国外读什么金融。 可转天一早,保鏢就堵在了房门口。 谢唯耀站在玄关,手里捏著他的护照和银行卡,强行將他带上了飞机。 更重要的是,去的还是d国!那个毕业出了名的严格的国家! 谢唯耀学习经济和管理, 他就学画画和练琴。 那六年在国外的日子,他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谢唯耀把他的证件锁在保险柜里,每个月的生活费要一笔一笔报备用途,连买杯咖啡都要拍照发过去证明不是在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有一次他偷偷跟朋友借了点钱,想买张机票回国。 结果刚走到机场就被谢唯耀派来的人拦了下来,那点钱当场被换成了厚厚的专业书,砸在他怀里。 现在,他好像又要被推回那个绝境了。 谢砚锋的手段他最清楚,看似温文尔雅,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谢唯耀更不用说,他的控制欲更是青出於蓝胜於蓝,连他每天几点睡觉都要通过管家確认。 这次要是因为他坏了谢家的大事,大哥绝对做得出来把他送到老宅的事。 一想到老宅里的爸爸,谢星然就打了个寒颤。 那个九十多岁的老头,虽然现在还活著却早就没了实权,却把仅剩的精力都放在了立规矩上。 前年春节他回去过一次,就因为吃饭时多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被老爷子用筷子敲了手背,骂他没规矩。 整整七天,他被关在书房里,听老爷子翻来覆去地讲当年创业的故事,连喝水上厕所都要掐著时间。 这是人该有的生活!? 谢星然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被圈在老宅那座四方天井里,穿著老爷子指定的唐装,每天清晨给院子里的石榴树浇水,中午陪老爷子下那永远下不完的象棋,晚上坐在书房里,听那些早已泛黄的光辉岁月。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深闺里的大小姐还要憋屈,连喘口气都要符合老爷子心中的模样。 不行!他不要过这种生活! 谢星然猛地站起身,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衬衫,他盯著那扇紧闭的门,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要赶紧逃,否则,他的人生就真的要被钉死在这方寸之地了。 谢星然拖著断腿,艰难的朝门口蹦去,虽然他的腿断了一只,又没有拐杖,但是另外一只腿还是好的,也不是不能走,只是走的慢了一点。 电梯不能坐,很容易撞上他们。 谢星然规划著名自己的逃生路线。 那就走楼梯,还有扶手。 给查理克打电话,正好他在国內,让他来接自己。 然后再坐查理克的私人飞机出国,也不用护照,到时候谁也找不到他,简直完美。 谢星然为自己想出的完美计划沾沾自喜,他终於来到房门前,按下门把手。 他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確认没有其他人后,踉踉蹌蹌的走向楼梯间。 虽然没有拐杖腿还是有些疼,但为了未来自由幸福的生活,谢星然咬咬牙也就硬扛了下来。 楼梯间有金属扶手,刚好能撑住他的身体,而且绕著安全通道走,说不定能避开监控。 楼梯间的房门被打开,感应灯就立刻亮起。 望著这旋转的楼梯,谢星然深吸一口气,一咬牙开始扶著扶手开始往下走,他处在酒店的十二层,对於现在的他来说有点高。 谢星然一口气爬下了三层,来到第九层的时候,他实在是走不动了,断腿火辣辣的疼。 他左腿打著厚重的石膏,每挪动一步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著骨头,疼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再也绷不住,猛地鬆了手,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阶上,石膏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他又是一阵齜牙咧嘴。 手指抖著在口袋里摸索,他几乎是凭著肌肉记忆找出了那个备註为“查理德”的號码,按下拨通键。 听筒里“嘟嘟”的等待音像催命符,每一声都让他心头髮紧,直到那道熟悉又带著惊喜的声音传来。 “餵?阿然!这时候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查理德的中文流利得像土生土长的华国人,尾音里都裹著雀跃,显然没料到这个被禁足的小祖宗会突然联繫自己。 “查理德,” 谢星然对著听筒狠狠喘了两口粗气,他咬著牙,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现在、立刻、马上来威璟酒店接我。另外,把你的私人飞机提前报备好,我要立刻出国。” “立刻出国?” 查理德的声音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阿然,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上周你飆车撞断腿,谢砚锋把你关在家里养病,连阳台都不让你多待。” “怎么会跑到威璟酒店去?你该不会是偷偷溜出来的吧?” 谢星然的眉头猛地皱紧,上周他在盘山公路飆车,结果红色的超跑在盘山公路上失控衝出护栏,车身翻滚了两圈才卡在陡坡上。 幸亏座椅的安全气囊及时弹出,他捡回一条命,却也换来了左腿打著石膏。 谢家那位说一不二的掌权人谢砚锋,他的好大哥得知消息时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没有骂他,也没有罚他,只是淡淡地一句“在腿好之前,不准踏出家门一步”,就把他的所有证件和信用卡都收了个乾净,还派了专人在家盯著。 “你大哥那人看著冷,心里比谁都疼你。” 查理德还在电话那头苦口婆心地劝著,“你要是真惹他生气了,回去好好认个错,他绝不会真的为难你。” “对了,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前几天谢砚锋还特意来我这儿,挑了一批刚运来的鸽血红宝石,说是要给你做一对独一无二的耳钉,光设计图就改了三版……” “別跟我提他!” 谢星然猛地打断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髮,发梢被汗水濡湿,黏在额角,显得有些狼狈。 他现在一听到谢砚锋这三个字就浑身发紧,那种被掌控的窒息感几乎要將他淹没,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让你来你就来,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他这语气算不上求人,反倒像是在发號施令,可电话那头的查理德却早已习惯了他的脾气。 沉默了片刻,就传来了妥协的声音:“好好好,我的小祖宗,你別生气,气坏了身体可不行。” “我现在就在市中心,十分钟,最多十分钟就到酒店门口,你在哪个位置等著?” “酒店楼梯口,別开车进来,停在侧门的隱蔽处。”谢星然语速极快地交代完,又补了一句,“快点!” “放心,保证准时。” 掛断电话,谢星然將手机狠狠摔在身侧的台阶上,低声骂了一句:“这个查理德,磨磨唧唧的。”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立刻撑著墙壁想要站起来。 十分钟实在太紧张了,谢唯耀那个跟屁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带著人找过来。 整个谢家就属谢唯耀最死心眼,要是被他撞见查理德,自己这齣国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他深吸一口气,將重心全部放在右腿上,左手紧紧攥著楼梯扶手,右手拖著沉重的石膏,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就在他挪到第五级台阶时,脚下突然一滑,整个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朝著前方的台阶狠狠摔了下去。 “我擦!” 谢星然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身体重重地砸在台阶上滚落,石膏与地面的碰撞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刺耳,剧痛瞬间从左腿蔓延至全身。 第10章 系统 “碰!” 谢星然重重的摔倒在地上,他倒抽一口冷气,全身的骨骼仿佛被重锤生生敲碎,又被人胡乱拼接起来,每一寸都在叫囂著撕裂般的疼痛。 那痛感顺著神经爬满四肢百骸,所有的关节都在突突地跳著疼,豆大的眼泪没等他反应过来,就顺著眼尾砸在冰凉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好疼啊……呜呜……真的好疼……” 他蜷缩地上,断裂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著,右腿的膝盖磕破了皮,渗出来的血混著灰尘黏在裤管上。 哭声从压抑的抽噎变成放声呜咽,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受了重伤的小兽。 长到二十岁,谢星然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谢家虽是豪门,规矩也多,谢家人各个都是控制狂,可他依然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 父母疼著,哥哥们让著,就算小时候把父亲所有的珍藏都烧了,也不过是被训斥几句,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挨过。 他的人生,从来都是顺风顺水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就连小时候学走路,都是摔在又软又厚的波斯地毯中。 直到上周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才让他第一次尝到疼的滋味。 可比起此刻的剧痛,断腿的疼简直像挠痒痒。 那时只是骨头断裂的钝痛,尚可咬牙忍过,如今却是全身经络被拉扯、骨骼错位的锐痛,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肉,连呼吸都带著胸腔震动的疼。 谢星然彻底绷不住了,眼泪越流越凶,模糊的视线里全是自己狼狈的模样。 “都怪谢唯耀!都是那个白悦悦!” 他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里满是哭腔,却又透著股咬牙切齿的恨。 要不是谢唯耀拿走了他的拐杖,白悦悦步步紧逼,非要把真相告诉所有人,他就不会的断著腿,走楼梯逃跑。 “要不是他们,我怎么会断著腿跑楼梯?怎么会摔成这样!” 他试著动了动,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膝盖上的伤口被拉扯著,疼得他浑身发抖,可心里的委屈和愤怒比身体的疼痛更甚。 “难怪他们两个能订婚!真是一路货色!” 谢星然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怨毒。 谢唯耀是谢家最出色的长孙,白悦悦是家境优渥的千金,在外人眼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在他看来,一个是不近人情的控制狂,一个是笑里藏刀的毒妇,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是专门来克他的! 疼痛还在继续,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谢星然蜷缩在地上,感受著身体里传来的阵阵剧痛,心里的恨意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这笔帐,他迟早要跟谢唯耀和白悦悦算清楚! 【先別算清楚啦,要不你先看看周围的环境呢?】 疼痛还在继续,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谢星然蜷缩在地上,刚要再骂几句,一道软乎乎的奶音突然像棉花糖似的飘进耳朵里。 这声音太突然,又太特別。 谢星然浑身一僵,眼泪硬生生卡在眼尾,连抽噎都停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抬头,视线里却闯进了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那是个圆滚滚的小傢伙,约莫有他的拳头那么大,通体裹著柔和的白光,像颗会发光的糯米糰子。 白光不刺眼,反而暖融融的,小傢伙没有明显的五官,就那么轻飘飘地浮在他眼前半尺远的地方,白光隨著它的“呼吸”微微起伏。 更让谢星然惊得说不出话的是,刚才还疼得他灵魂发颤的身体,此刻竟然半点痛感都没有了。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蜷缩的腿,断裂的左腿灵活得像没受过伤,膝盖上的擦伤也不痒不疼,连之前胸腔震动的钝痛都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环顾四周,发现他正身处一个白色辽阔的空间中,而不是刚才冰冷的楼梯间。 这种从地狱到天堂的反差,让他张著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系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却又掺著抑制不住的惊喜,还有几分不敢確定的迟疑。 在留学那几年,他为了打发上课时间,总在角落偷偷看网络小说。那些穿越、重生的故事里,主角最常见的金手指就是系统。 他还记得很多小说里写,系统大多形態可爱,自带光晕,声音还特別软。 当时他只当是作者的想像,没想到今天竟真的撞见了同款。 他盯著眼前的“糯米糰子”,越看越觉得对得上號:圆滚滚的体型、暖融融的白光,还有刚才那道奶萌的声音,简直和小说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更离奇的是,刚才还撕心裂肺的疼痛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试探著动了动原本断裂的左腿,腿脚灵活得像从未受过伤,膝盖上的擦伤也光滑如初。 谢星然的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刚才的委屈和恨意瞬间被巨大的好奇和期待压了下去,他甚至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更清楚些。 巨大的惊喜衝散了委屈,谢星然撑著地板坐起身,声音都在发颤:“你是系统?” 那团白光轻轻晃了晃,奶萌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正式:【是的,宿主。】 “宿主”两个字让他的眼睛“唰”地亮了,在国外看的那些小说瞬间在脑海里翻涌。 主角绑定系统后一路开掛的情节清晰无比,这两个字不就是他被命运选中的证明吗? 他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团温暖的白光,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那你是什么系统?是那种一拳打爆反派的龙傲天系统?还是能让我迷倒眾生的男神养成系统?再不济,修仙系统也行啊,我直接飞升甩谢唯耀八条街!” 越说他越激动,脸颊涨得通红,不管是哪种系统,都意味著他的人生要彻底翻盘了。 再也不用被谢唯耀管著不许泡吧,不用怕白悦悦告状,让家里人骂他,更不用守著谢家那些破规矩束手束脚。 他要喝酒就喝酒,要玩乐就玩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才是他谢星然该过的日子! 梦寐以求的自由就在眼前,谢星然甚至开始盘算著,等会奖励自己买辆限量版跑车。 可那团白光却顿了顿,奶音里透出几分迟疑,像是怕扫了他的兴:【呃——都不是。】 谢星然的笑容僵在脸上,兴奋劲儿像被泼了盆冷水。 他皱起眉,不死心地追问:“那是什么?总不能是返现系统吧?还是让我去追人的攻略系统?” 话刚说完,他脸上的期待就有些淡了。 返现系统他根本用不到。 谢家的財富堆成山,他从小零花钱就以百万为单位,缺的从来不是钱,这种穷鬼主角才需要的金手指,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至於攻略系统,更是戳中了他的雷点。 那不是明摆著让他做舔狗吗?虽说攻略过程中能拿奖励,但得先放低姿態去討好別人,看对方脸色行事,所谓的“先苦后甜”,在他谢星然这儿根本行不通。 他从小被人捧著长大,向来是別人顺著他,哪有他去迁就別人的道理? 他要的是从头甜到尾的开掛人生,是一出场就碾压全场的爽感,而不是憋屈地去攻略谁。 谢星然撇了撇嘴,伸手戳了戳那团白光:“快说,你到底是什么系统?別磨磨蹭蹭的。” “我是.......”系统被戳著有些不好意思,它扭捏了一下:“我是炮灰反派系统。” 谢星然:“啥?” 第11章 死亡 “我是.......”光团像是被戳中了敏感点,整个光团都泛起细碎的涟漪,透著股难以言喻的不好意思,“我是炮灰反派系统。” 谢星然撑著地板坐直身体,漂亮的眉皱起,十分震惊:“啥?” 系统以为他没有听清,立刻往他眼前凑了凑,光晕照亮了谢星然错愕的脸,系统的声音提高了些,字字清晰:“炮灰反派系统。” “你的意思是......要让我去当那劳什子炮灰反派?!” “不是让你去当炮灰反派,”光团往后缩了缩,声音弱了些却依旧坚持,“而是你本身就是炮灰反派。” 这句话像根点燃的火柴,瞬间引爆了谢星然的脾气。 谢星然瞬间就炸了,直接从地上跳起来,指著系统破口大骂:“你放屁!我怎么就成炮灰反派了?!” 怒火让他胸腔剧烈起伏,想起自己在宴会上眾星捧月,结果被这莫名的东西扣上炮灰反派的帽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谢星然什么身份?谢家的少爷,要权有权要钱有钱!” 他將凌乱的髮丝擼上去,露出优越的面部线条,那双被无数人夸过漂亮美丽的桃花眼此刻满是怒火: “更別说老子这张脸,追我的人能从南极排到北极,你告诉我哪里像个上赶著送人头的炮灰反派?!” 光团被他吼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光晕都黯淡了几分,细弱的电流声再次响起:“本来就是啊......” 系统飘到谢星然眼前,它轻轻晃了晃,解释道:“你是谢家的少爷没错,但你却是谢老爷子当年在外的风流债留下的孩子,简称私生子。” “留你在谢家,给你的吃穿用度確实金贵,甚至连股份都给了你一些撑场面,但是你由於你又蠢又笨,在公司没有任何决策权。” 谢星然听到这些话,脸色瞬间白了。 系统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 “上学时你成绩烂得一塌糊涂,却凭著谢家的名头在学校里作威作福,把同学的作业本扔进厕所,抢低年级学生的零花钱,多次霸凌同学,要不是谢家的势力,你早就被该开除了。” “反观谢唯耀,成绩优异,待人温和有礼,是谢家当之无愧的下一任继承人。” "你看著他就眼红心热,背地里没少给他使绊子,往他的竞赛作品里泼墨水,在同学面前造他的谣,这些你都忘了?” “出国留学,谢唯耀同时拿到经济和管理两个学位,而你学习的艺术,毕业考试愣是不通过,最后还是谢唯耀帮你,你才完成。要不然你要待在国外好几年。” “成年创业,谢唯耀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年利润上亿,而你好高騖远,恣意隨性,直接亏损两个亿,公司破產,还是你大哥大嫂帮你填补这个窟窿。” “最荒唐的是,你明知道白悦悦是谢唯耀的未婚妻,但为了报復谢唯耀,硬是用些卑劣手段把人勾到身边。” “你抱著白悦悦的时候,心里想的根本不是喜欢,而是谢唯耀有的,我也能抢过来。” 系统的光晕闪了闪,像是在鄙夷这种扭曲的心態。 “直到今天,白悦悦告诉你她怀孕了,但你却连基本的责任都不想担,直接让白悦悦打胎,让白悦悦黑化,打算直接找谢唯耀摊牌。” “你慌不择路开始逃跑,偏偏一周前跟人飆车摔断了左腿,只能拖著打了石膏的腿往楼梯间跑。” “你颤颤巍巍的下楼,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像袋破布似的从旋转楼梯上滚了下去,这才有了现在的你。” 系统乳白色的光映得谢星然有些愤怒的神色。 它顿了顿,声音重新沉下来:“出身尷尬、心胸狭隘,为了嫉妒连底线都没有,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这难道不是標准的炮灰反派剧本?” 系统继续说著,然而谢星然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愤怒变为平静。 他突然嗤笑一声:“是又怎么样?” 他扯著嗓子喊,桃花眼满是不屑,浑身都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囂张,“我是私生子,我成绩烂,我给谢唯耀使绊子!那又如何?” “我照样住谢家的庄园,开限量版跑车,身边从不缺趋炎附势的人!那些朝九晚九还凑不齐房租的人,那些被同学欺负不敢吭声的软蛋,他们才是真炮灰!” “你该去找他们啊,像他们这种人,哪怕是突然死了,也影响不了什么!” “你......” 系统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谢星然猛地挥手打断。 他烦躁地扒了扒头髮,髮丝被揉得凌乱,却依旧挡不住那份桀驁: “別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了!我不管什么炮灰不炮灰,你现在立刻马上跟我解绑。” “没有你,我该泡吧泡吧,该飆车飆车,日子照样滋润。” 他往前凑了两步,看著系统,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以为谢唯耀敢把我怎么样?就算他知道白悦悦怀了我的孩子,那又如何?” “谢家顶多把我关起来骂一顿,还能真杀了我?大不了蹲几天禁闭,出来我照样玩得风生水起。” “我可没閒工夫陪你演什么反派戏码。” 谢星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什么苍蝇,“赶紧解绑,別在这儿浪费老子时间。” “解绑不了。” 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毫无温度,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 “为什么?” 谢星然脸上的囂张瞬间僵住,像是没听清似的往前探了探身,错愕地皱起眉,“你不是系统吗?还能有解不了绑的道理?” 光团缓缓飘到他面前,乳白的光映得他瞳孔里一片空白。 系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都砸在谢星然的心上:“因为你已经死了。” “从旋转楼梯滚下去的时候,头骨碎裂,当场死亡。” 谢星然的脸“唰”地一下彻底失去血色,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指尖触及的却是一片温热的虚无。 没有伤口,没有疼痛,甚至连头髮的触感都模糊不清。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依旧骨节分明,却透著一股不真实的透明感。 “不……不可能……” 他踉蹌著后退两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低头一看,明明腿还打著石膏,却没感觉到丝毫疼痛。 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往上窜,“我刚才还感觉到疼痛……还能说话……怎么会……” 系统在他眼前晃了晃,解释道: “现在的你,只是残留著执念的灵魂。” “绑定我,是你能重新復活的机会。” “前提是,你得按炮灰反派的剧本,走完剧情。” 第12章 诞生 玄沧大陆南域,火髓丹圣地终年被丹火蒸腾的氤氳笼罩。 空气中飘浮著千年灵草与地脉火髓交融的醇厚香气,即便是寻常凡人在此驻足片刻,也能涤盪浊气、延年益寿。 然而今日,圣地深处那座雕饰著赤焰纹的圣女居內,却瀰漫著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焦灼。 断断续续的痛呼声穿透层层法阵,像细密的针,扎在每一个人心上。 侍女们身著绣著丹炉纹样的青色宫装,捧著各式珍稀药材疾步穿梭在走廊上。 她们手中的玉盘里,有叶片泛著金光的千年血灵芝,有果肉饱满如凝血的朱果,更有装在琉璃瓶中、不断冒泡的火髓灵液。 这些在外界足以引发修士疯抢的至宝,此刻不过是为圣女待產准备的寻常药材。 侍女们每次推门而入,屋內传来的痛呼便清晰几分。 圣女居的门外,现任火髓丹圣主柳玄负手而立。 这位以丹术冠绝大陆的元婴后期修士,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炼丹时的从容不迫。 柳玄的目光死死锁著那扇雕花木门,他来回踱步,每当屋內痛呼声拔高,他的身子就会下意识前倾,彷佛要穿透墙壁,看到屋內饱受生育之苦的爱女。 “父亲,您先缓口气。” 身旁传来温润的声音,柳玄转头,便见女婿谢惊寒上前一步,递来一枚凝著清心灵气的玉符。 这位千机阁少宗主一袭月白长袍,腰束玉带,本该是风姿卓绝的模样,此刻却脸色苍白,说话时声音都带著微不可察的颤音,连指尖都在轻轻发抖。 显然也是紧张的不行。 “岳父莫著急,” 谢惊寒將玉符塞进柳玄掌心,强压下心头的惊惶宽慰道,“我已以千机阁秘宝为引,连夜请来了云隱谷的清幽仙子。” “她专精生机之道,医术在玄沧大陆排得上前三,有她在,清婉必定平安无事。” 他与柳清婉结为道侣已近千年。 修仙之路逆天而行,修为越高,神魂与肉身便越超脱凡俗,孕育子嗣的概率也隨之锐减。 千年来,两人遍寻大陆奇珍,从极北冰原的雪莲到东海深处的龙涎珠,试过无数方法,都未能得偿所愿。 就在他们以为此生註定与子嗣无缘,早已將心思全放在修炼与宗门事务上时,柳清婉却在一次闭关炼化火髓时,意外感知到了腹中的胎动。 那一日,火髓丹圣地整整放了三日的丹火礼炮,千机阁更是送来十船的天材地宝作为贺礼,整个沧玄大陆的修士都知晓了这桩天大的喜事。 可欣喜过后,便是日益增长的担忧。 寻常修仙者孕育子嗣不过三五年,即便是天赋异稟的后代,最多也不超过十年,而柳清婉这一怀,竟足足怀了百年。 谢惊寒翻阅过宗门秘典,才知道唯有上古神兽后裔或身负先天道胎的奇才,才需如此漫长的孕育期。 他无数次隔著柳清婉的小腹感知,都能察觉到那股蓬勃到惊人的生机。 这等天赋,足以让整个玄沧大陆为之震动。 可天赋越高,孕育的凶险便越大。 柳清婉本是元婴中期修为,这百年间为了稳固胎气,她强行压制修为不进反退,肉身要承受胎儿不断汲取灵力的负荷,早已濒临极限。 三个月前,她腹中胎儿突然开始躁动,引动了体內的火髓本源,若非火髓丹圣地有地脉火眼支撑,又有柳玄以毕生丹道修为炼製的固元丹吊命,恐怕早已出事。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拉开。 一位身著素白道袍女子走了出来,她髮髻上插著一支莲花簪,周身灵气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正是清幽仙子,她刚一现身,便对著柳玄与谢惊寒頷首:“圣主,少宗主,圣女脉象虽虚,但生机稳固。” “只是胎儿降世,需借圣地火髓之力引动,烦请圣主即刻开启地火阵,助圣女淬炼胎气。” 柳玄眼中精光一闪,二话不说便祭出一枚赤红色的丹印:“好的!” 谢惊寒则快步走到门边,对著屋內轻声唤道:“清婉,我在外面,一直都在。” 屋內的痛呼声稍稍一顿,隨即传来一声带著虚弱却坚定的回应,“惊寒,我没事。” 谢惊寒悬著的心,总算稍稍落下些许。 他望著柳玄离去的背影,抬手抚上腰间悬掛的同心佩。 那是他与柳清婉结道时共同炼製的法器,此刻正传来温热的触感。 谢惊寒深吸一口气,將体內躁动的元婴强行稳住。 火髓丹圣地有地脉火髓加持,有清幽仙子妙手回春,更有柳玄这位丹道大能坐镇。 他的清婉,他们的孩子,一定能平安。 屋內,柳清婉咬著锦帕,额头上的汗珠顺著秀丽的脸颊滑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腹中胎儿的动静,那股蓬勃的生命力与她的神魂紧密相连。 既是血缘的羈绊,也是沉重的负荷。 床边两侧,她的母亲何安瑶与婆婆谢氏正一左一右紧握著她的手。 两双布满薄茧却温暖的掌心贴在她腕间灵脉处,醇厚平和的灵气如同两条温润的溪流,源源不断涌入她枯竭的经脉。 柳母看著女儿,往日总是端庄从容的她,此刻眼眶泛红,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输送灵气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她的修为虽不及丈夫柳玄,却也是元婴初期的修士,可此刻为了精准控住灵气不伤及胎儿,早已汗湿重衫。 “我的婉婉,再忍忍就好。” 柳母抬手,用手帕轻轻拭去女儿额角的汗珠,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你爹已经去开地火阵了,有圣地火髓加持,一定能顺顺利利的。” 她望著女儿苍白如纸的脸,明明之前还搂著她手臂撒娇的孩子,转眼之间,就要独自承受这般撕心裂肺的苦楚,为人母了。 何安瑶心口一阵抽痛,若不是怕扰乱女儿心神,她早已忍不住落下泪来,恨不得立刻替女儿受了这份罪。 另一侧的谢氏则要沉稳些,她没有多说安慰的话,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莹白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兰花香便瀰漫开来。 瓶中盛著的是千机阁独有的“凝神玉髓露”,需以深海寒玉髓辅以百年幽兰炼製,不仅能瞬间补足灵气,更能安神定痛,是千机阁的镇宝之一。 谢氏小心翼翼地托著柳清婉的下頜,將玉瓶凑近她唇边,动作轻柔:“好孩子,来喝点,补充补充灵气。” 柳清婉虚弱地张了张嘴,將那瓶清液尽数饮下。 玉髓露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灵力流遍四肢百骸,原本枯竭发紧的经脉瞬间被滋润,腹中那股灼烧般的痛感如同被甘霖浇熄的火苗,渐渐淡了下去,连眼皮都不再像之前那般沉重。 她缓了口气,偏头看向两位长辈,乾裂的唇瓣动了动,挤出一丝微弱的笑意:“谢谢娘亲,谢谢母亲。” “傻孩子,跟我们还说什么谢。” 何安瑶握紧她的手,“你只要记住,娘和你婆婆都在这儿陪著你,惊寒也在门外守著,咱们一家人都在。” 谢氏也点了点头,补充道:“这玉髓露我还带了三瓶,你若再觉得撑不住,便告诉我们。千机阁与火髓丹圣地的底蕴都在这儿,定能护你母子平安。” 柳清婉眼中泛起泪光,她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重新充盈的灵气,原本紧绷的心神彻底安定下来。 有亲人在侧,有宗门为依,她没什么好怕的。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低沉的法阵运转声,紧接著,整个圣女居都被一股温暖而磅礴的火属性灵气包裹。 地脉火阵,终於开启了。 远处,地脉火眼被彻底激活,一道赤金色的火柱直衝云霄,將火髓丹圣地的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哇——” 隨著一阵响亮的婴孩啼哭,这场惊心动魄的分娩终於结束。 柳清婉只来得及看孩子一眼,便因为力竭昏睡过去。 第13章 异变 “哇哇——” 那哭声不似寻常婴孩那般微弱,反而中气十足,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蓬勃张力。 屋內眾人皆是一怔,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柳母站起,捂住嘴泣不成声;谢氏紧绷的脊背骤然放鬆,眼角泛起湿润的笑意。 “是位小公子!” 接生的侍女捧著襁褓快步上前,襁褓里面正裹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孩。 柳清婉躺在锦被上,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却凭著最后一丝意识望向那团小小的身影。 侍女会意,轻轻將婴孩凑到她眼前,小傢伙仿佛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哭声稍稍停歇,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 那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至神魂,柳清婉唇瓣牵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隨后闭上了眼睛。 她实在是太累了,百年孕胎的负荷、分娩时的耗损,此刻尽数袭来,身子一软,便彻底陷入了昏睡,唯有握著孩子的手指,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力道。 谢星然的视线越过襁褓边缘,牢牢黏在面前昏睡的女人身上。 意识回笼的瞬间,一个念头清晰地冒了出来:“这就是我这一世的妈妈吗?” 他忍不住微微转动小脑袋,努力將柳清婉的模样看得更清楚些。 他的这一世的妈妈很漂亮。 这个认知让谢星然瞬间有些美滋滋的,小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心里盘算著:“系统给我安排的妈妈也太漂亮了!妈妈这么好看,我將来长大了,样貌肯定也差不了。” 虽说谢星然內里是个实打实的男子,可他两世为人,比谁都清楚外貌的重要性。 他暗自嘀咕:“不管在哪里,世界本质上就是个巨大的卡顏局。” 长得好看的人,哪怕只是微微展露笑意,都更容易收穫旁人的善意;遇到困难时,也总有人愿意多伸一把手;就连平日里与人相处,都能少走不少弯路。 那些长相普通甚至丑陋的人,却往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获得同等的机会,甚至得不到机会。 想到这里,谢星然更满意了,小拳头攥得更紧了些,周身的那缕火红色灵气似乎也隨之轻轻跳动了一下。 柳清婉昏睡的剎那,清幽仙子已收回最后一根银质长针。 这位常年云游的仙子缓缓直起身,运转灵力拂去周身的疲惫。 转身看向正围在柳清婉床边、满眼关切的何安瑶与谢氏,语气温和: “两位夫人放心,清婉只是分娩耗损过巨、灵力枯竭才陷入昏睡,並无性命之忧,只需安心静养一段时日,待灵气补全,便能醒转。” 说罢,她又补充了几句,眉眼间带著真切的关切:“只是修仙者孕育先天道胎本就逆天而行,清婉这百年怀胎更是耗损了本源气血,醒来后切不可急於修炼。” “日常需以温养神魂、补益气血的丹药调理,再辅以温和的灵气滋养,至少需静养半载,方能彻底恢復元气。” “自然自然!多谢清幽仙子费心!” 何安瑶闻言,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连忙上前对著清幽仙子深深一福,语气里满是感激。 她的目光掠过女儿苍白的脸庞,心疼之意溢於言表。 即便清幽仙子不特意叮嘱,她也绝不会让女儿受半分委屈。 火髓丹圣地本就是玄沧大陆首屈一指的丹药圣地,库房里珍藏的凝神养魂丹、气血归元膏不计其数,皆是柳玄亲手炼製的极品丹药,用来给女儿调理身子,再合適不过。 一旁的谢氏也跟著頷首致谢,语气郑重:“仙子的叮嘱我们记下了。千机阁也有不少滋养神魂的奇珍,稍后我便让人送来,定让清婉安心静养。” 说罢,她又示意侍女上前收拾,自己则守在柳清婉床边,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清幽仙子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莹绿色的玉符,递到何安瑶手中:“这是製作的清心玉符,若清婉醒来后神魂不稳,將玉符贴近她眉心便可缓解。” “我在此再守半日,確认她脉象稳固后便启程返回云隱谷。” 何安瑶连忙接过玉符,连声道谢,屋內的氛围彻底从之前的焦灼紧张转为温馨安稳。 屋外,谢惊寒与归来的柳玄早已听到了婴孩的啼哭,正急得在门口打转。 听到屋內传来的对话,確认柳清婉平安无恙,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释然。 “哈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柳玄捋著鬍鬚,哈哈大笑起来,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谢惊寒则靠在门框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眼眶微红,抬手轻轻抚摸著腰间的同心佩。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想要破门而入的衝动,他缓步走到雕花木门前,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里藏不住的激动与忐忑: “娘,清婉怎么样了?我……我可以进来吗?” 屋內的何安瑶正抱著襁褓中的婴孩,闻言与身旁的谢氏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含著欣慰的笑意。 谢惊寒这份急切与在乎,半点做不了假。 何安瑶轻轻拍了拍怀中安睡的小傢伙,抬高了声音:“进来吧,惊寒。清婉没事,就是累得昏睡过去了。” “多谢娘!” 谢惊寒如蒙大赦,声音里的紧绷瞬间消散,他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柳玄紧隨其后,这位圣主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威严,满眼都是对女儿的关切。 谢惊寒一踏入房门,目光便径直锁定了床边那道苍白的身影,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成了虚影。 他快步穿过屋子,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昏睡的妻子,隨即在床边稳稳蹲下,小心翼翼地握住柳清婉微凉的手。 指尖触及她肌肤的瞬间,谢惊寒便催动体內温和的灵力,顺著掌心缓缓涌入她的经脉。 灵气在她体內轻柔流转,逐一探查著她的神魂与气血,確认她只是灵力枯竭、本源无损后,他悬了百年的心才彻底落地,紧绷的脊背骤然放鬆,眼眶微微泛红,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清婉没事,只是太累了……” 他低声呢喃著,语气里满是疼惜,握著妻子的手却始终没有鬆开,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何安瑶抱著孩子站在一旁,將这一幕看得真切。 见女婿这般珍视女儿,没有因为喜得麟儿就忽略了刚经歷生死考验的妻子,她眼底的满意之色再也藏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对著身旁的谢氏轻轻点了点头。 自家婉婉,果然没选错人。 谢氏也含笑頷首,眼中满是对这对小夫妻的认可。 柳玄则走到床的另一侧,抬手搭在柳清婉的腕脉上,亲自確认了女儿的脉象平稳,才长舒一口气,捋著鬍鬚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来。” 柳玄朝妻子何安瑶伸出手,眼角的细纹里都盛满了化不开的慈爱,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把孩子给我抱抱。” 何安瑶的眼神还黏在襁褓里的小傢伙身上,闻言先是轻轻“嗯”了一声,双手托著襁褓的动作缓了缓,小心翼翼地往柳玄手边递去,语气里满是叮嘱: “小心点,孩子还小,骨头嫩得很,托好他的小脑袋。” 说话间,她还不忘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孩子柔软的脸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外孙我能不疼惜?” 柳玄笑著应道,语气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他俯下身,双手稳稳地从妻子手中接过襁褓,胳膊肘下意识地微微架起,生怕动作重了惊扰到怀里的小生命。 小傢伙裹在软缎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皮肤竟是难得的白嫩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丝毫没有寻常婴孩出生时那般皱巴巴的模样,透著健康的光泽。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是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正毫无焦距地转著,好奇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眼睫毛又长又密,轻轻颤动时像两只停落的小蝴蝶。 他的小嘴粉嫩得像颗熟透的樱桃,微微抿著,偶尔还会无意识地砸吧两下;仔细看去,眉眼间竟隱隱透著柳清婉幼年时的影子。 这让柳玄的心又软了几分。 小傢伙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小手背上的皮肤透著一层极浅的玉色光晕,更奇的是,有一缕几乎难以察觉的火红色灵气,像薄雾般縈绕在他周身,隨著他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好个漂亮的孩子……” 柳玄忍不住低声夸讚,声音里满是骄傲与欢喜,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真不愧是我柳玄的外孙,瞧瞧这模样,这精气神,將来定是个有大出息的!” 他说著,忍不住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蛋,触感软得不可思议,让他瞬间放缓了所有动作。 何安瑶站在一旁,看著丈夫小心翼翼抱孩子的模样,又看了看襁褓中乖巧的小傢伙,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几人身上,也落在襁褓上,將整个房间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空气中仿佛都瀰漫著温馨祥和的气息,静謐又美好。 可就在这房內其乐融融、暖意融融的时刻,异变毫无徵兆地突生。 那縈绕在孩子周身的火红色灵气,原本只是淡淡的一缕,此刻竟骤然暴涨,瞬间化作一团灼热的红光,將整个襁褓都包裹其中。 柳玄只觉得双手猛地一烫,像是托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怀里的小傢伙也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啼哭,打破了房间里的寧静。 第14章 系统的心思 “哇哇——哇——!” 谢星然嚎啕大哭。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扔进了烧得正旺的火炉,滚烫的热浪从四肢百骸涌来,顺著血管往五臟六腑里钻,每一寸肌肤都像要被烤焦、被融化。 疼得他浑身痉挛,连哭都哭得断断续续,全是撕心裂肺的难受。 “系统!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谢星然在意识里歇斯底里地咆哮,嗓子眼里全是灼烧般的痛感,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想直接把我烧死在刚出生这一步?” 脑海里传来系统微弱的解释:“宿、宿主,你再忍忍……就快好了……我在给你发放金手指呢……” “发你娘的金手指!” 谢星然破口大骂,要不是现在是个连翻身都做不到的婴儿,他恨不得直接把这破系统揪出来挫骨扬灰, “我在娘胎里待了一百年,你不发!偏偏等我刚从肚子里出来,连口空气都没喘匀的时候发?”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越来越烈的灼热感,简直要气炸: “我之前看那些小说,人家系统发金手指,不是温温热热的暖流滋养身体,就是清清凉凉的气息舒缓精神,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岩浆烧身体了!?” “你之前的宿主全是被你这破金手指烧死的吧!?” 谢星然越想越觉得惊悚,这哪是金手指,分明是催命符! “赶紧给我把这破玩意儿关了!还有,投诉通道在哪里?我要投诉你!一级投诉!最高级別的那种!” “不是的不是的!宿主你误会了!” 系统一听“投诉”俩字,声音瞬间慌了,急急忙忙解释,“发放这个金手指的时候,就是这个反应……这是正常现象,不是要烧你!” “之前的宿主也没有被烧死的!” 它强调了一遍,语气里却渐渐带上了委屈,甚至还有点哽咽,“他们……他们就是被男主强取豪夺了而已。” 说到这儿,系统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满是难以言喻的难过和挫败。 它曾经是炮灰反派系统界的標杆! 早些年,它绑定的宿主数量是所有同类型系统里最多的,完成的任务业绩更是常年霸占榜首,拿奖拿到手软,其他系统见了它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前辈”。 那时候的宿主们也都靠谱得很,一个个兢兢业业地按著剧情走,该作死作死,该挑衅挑衅,完美扮演著炮灰反派的角色,就盼著早点完成任务积累积分,然后脱离小世界回家养老。 可谁知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小世界里的天命之子像是集体中了邪一样。 放著剧情里设定好的温柔红顏、娇俏女主不管,偏偏一个个都盯上了它家兢兢业业走剧情的宿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宿主们越是想挑衅主角、推进剧情,那些主角看向他们的眼神就越发不对劲。 从最初的厌恶噁心,到疑惑、好奇,慢慢变成了占有欲十足的阴鬱,到最后直接成了势在必得的偏执。 它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业务能力强悍,善良聪明温柔清冷的宿主们,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被各个小世界的男主强行掳走,圈在身边。 原本好好的剧情线也跟著彻底崩塌,有的世界直接乱成一团浆糊,有的世界甚至因为主角的执念太深而提前崩溃。 它也从曾经风光无限的业绩第一,一落千丈沦为全系统垫底,每天都要承受其他系统的无情嘲笑和指点,连繫统总部的考核都差点没通过。 要不是实在没人愿意接它这个烂摊子,它恐怕早就被註销程序了。 后来又一个宿主被抢走,系统彻底悟了。 它绑定过的宿主,无一不是被剧情设定好的炮灰反派。 有的是家世显赫却胸大无脑的娇纵千金,或是天赋异稟却心性偏激的宗门首徒,或是权倾朝野却阴险狡诈的权臣佞幸。 按理说,这些角色的使命本该是不断给主角製造麻烦,用自己的愚蠢和恶毒衬托主角的光辉,最终在剧情节点上黯然退场,成为主角升级路上的垫脚石。 可现实却是,为了不真的把主角逼入绝境,他们总会在关键时刻手下留情: 明明可以一剑封喉,却故意偏离要害;明明可以揭发主角的秘密,让其万劫不復,却在最后一刻选择沉默; 更有甚者,会乔装改扮,在主角遭遇生死危机时悄然出手相助,帮其渡过难关后又深藏功与名。 系统不是没有察觉,但它能有什么办法,宿主们经歷多个世界,实力强大,而那些主角前期就是菜鸡。 如果不手下留情,他们早就被宿主们弄死了! 而这样的“手下留情”,终究还是让主角察觉到了异常。 一次又一次的“巧合”,一次又一次的“手下留情”,让本应专注於成长、对抗反派的主角,渐渐將注意力放在了这些“奇怪”的反派身上。 它绑定的宿主,虽然性格各异,但底色都是善良的。 主角从开始好奇,开始探究,甚至在不知不觉中被宿主们那份藏在恶毒表象下的善良所吸引。 剧情就这样一步步崩盘。 本该是宿敌的两人,却生出了不该有的羈绊;本该是炮灰退场的节点,却因为主角的维护而不了了之;本该是主角独自逆袭的剧本,硬生生变成了双向救赎的温情戏码。 系统看著眼前一团乱麻的剧情线,只觉得核心程序都在隱隱作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当又一个宿主被主角抢走后,系统深知,再绑定一个善良的宿主,只会重蹈覆辙。 它无法改变宿主善良的性格,那就只能换一种思路。 找一个从骨子里就没有“善良”二字的宿主,一个生来就带著恶意、以搅弄风云为乐的纯粹恶人。 带著这个念头,系统开始在无数个平行世界中搜寻。 终於,它找到了那个符合所有条件的人——谢星然。 谢星然,虽然身份尷尬,但却没有经歷各种悲惨的经歷,也没有遭受过別人的鄙夷和忽视,在谢家人养育下精心长大。 但是他却依然仇视嫉妒自己的侄子谢唯耀,贪婪狂妄,愚蠢自大,嫉妒懒惰,简直就是天生的反派! 系统看著谢星然那双囂张跋扈的眸子,核心程序第一次感受到了久违的兴奋。 就是他了!它就不信,这样一个纯粹的恶人,一个浑身是刺、满是恶意的魔头,总不可能再吸引到主角了吧? 於是没有丝毫犹豫,系统绑定了谢星然的方向飞去。 这一次,它势必要將剧情顺利走下去,完成它身为炮灰反派系统的终极使命。 “宿主,你再忍一忍!” 系统焦急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试图安抚濒临崩溃的谢星然, “我正在为你重塑根骨、改造体质,给你的金手指,可是连这个世界的主角们都没有的顶级配置!” 苍玄大陆不同於以往那些低等小世界,这里灵气充沛、强者如林,所谓的天命主角也並非只有一个,而是多如繁星,各自背负著不同的气运。 它之所以耗费巨大能量给谢星然打造如此豪华的开局,就是要將他培养成贯穿全文、能同时牵制所有主角们的终极反派。 完美的先天天赋,足以让他修炼速度一日千里;精致到雌雄难辨的容貌,能成为迷惑他人的武器;再加上苍玄大陆顶级的世家背景,资源、人脉唾手可得。 有了这些,谢星然便能一路碾压,成为让所有主角都为之头疼的噩梦。 等到最后,谢星然按照剧情走完所有反派剧情,被主角们联手打败的那一刻,它所收穫的能量,不仅能弥补之前几次任务失败流失的部分,甚至还能超额翻倍。 “那你快点……快点啊!” 谢星然的声音嘶哑破碎,带著难以抑制的哀嚎。 他不知道系统的算盘,只知道现在剧痛早已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疼得他几乎要失去意识,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被拆解开重新拼凑。 他从未这么痛过。 恍惚间,意识像是被拉入了一段模糊的过往。 那是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他高烧不退,浑身滚烫得像块烙铁,躺在床上昏昏沉沉,难受得忍不住呜呜直哭。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额头,带著让人安心的温度。 紧接著,乾裂的唇瓣被温柔地润湿,一丝清甜的温水缓缓流入喉咙,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 谢星然费力地、迷迷糊糊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中,映出的是两张熟悉又温柔的脸庞。 “大哥……嫂嫂……”他虚弱地呢喃著,声音细若蚊蚋。 那时候,有他们守在身边,再难受也有人心疼,有人照顾。 可现在,没有大哥的守护,也没有嫂嫂的温柔照料,再撕心裂肺的疼痛,也只能由他自己一人承担了。 剧烈的疼痛骤然席捲谢星然的全身,像是有无数团滚烫的岩浆在体內肆意衝撞。 骨骼在咔咔作响中被强行重塑,经脉被撕裂又强行拓宽,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般的剧痛中颤抖。 系统此时就像一个疯狂的赌徒,把全部的能量都压在谢星然身上。 这一次,它一定要成功! 第15章 认主 此时的外界。 原本縈绕在屋內、温和醇厚灵气,瞬间化作狂涛骇浪,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牵引,疯了一般朝著谢星然所在的方向匯聚。 不仅如此,这股暴动的灵气还在不断向外蔓延,席捲整个火髓丹圣地。 圣地各处的灵草圃、炼丹房、地火井,凡是蕴含灵气的地方,都在疯狂向外泄散灵气,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洪流。 最终尽数匯入谢星然的身体,在他头顶凝成一个旋转的灵气漩涡,漩涡中心还隱隱有金色符文闪烁。 在灵气暴动的同一时刻,火髓丹圣地上空的云层突然被撕裂,一道九彩霞光自九天之上垂落,霞光如垂天之幕,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金九色交织流转,美得令人窒息。 这霞光的范围极速扩张,不过短短一息,便將整个火髓丹圣地彻底笼罩,连圣地外围的山峦、溪流都被染上了一层瑰丽的彩光。 更令人心悸的是,霞光中蕴含著磅礴浩瀚的天地正气,还有一缕缕若有若无的威压缓缓弥散。 那是来自天道的威势。 如同天神临凡,让圣地內所有修士都下意识地心神震颤,修为较低的弟子更是直接跪倒在地,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没有。 屋內外的眾人还未从这天地异象中回过神来,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震颤! “轰隆——轰隆——” 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仿佛有巨兽在地下嘶吼。 柳玄脸色骤变,他对圣地的地脉火髓最为熟悉,瞬间便察觉到了异常:“是地脉火髓!” 圣地深处的地脉火眼方向,原本被法阵牢牢约束的地脉火髓突然暴涨,化作一条条赤红色的火龙,疯狂撞击著法阵屏障。 屏障被撞得剧烈摇晃,光芒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那地脉火髓的躁动中带著一种极致的渴望,像是被某种致命的诱惑吸引,拼了命也要衝破束缚,涌向某个方向。 正是谢星然所在的圣女居! 地脉火髓的疯狂撞击让整个圣地都陷入了剧烈的地动山摇,让房屋的樑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炼丹房里的丹炉倾倒,灵草圃的法阵破裂,千年灵草被震得连根拔起。 柳玄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將谢星然递给妻子,双手急速结印,口中暴喝一声:“开启圣地防御大阵!” 一道赤红色的光幕瞬间笼罩整个圣地,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局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柳玄的脸上却布满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他望著地脉火眼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 “不可能!地脉火髓受圣地法阵滋养约束万年,向来温顺,从未有过这般暴躁的模样!这到底是怎么了?” 屋內的眾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心神俱震。 何安瑶下意识地將婴孩紧紧护在怀中,灵气化罩,脸色发白却依旧死死盯著怀中的孩子,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谢氏则挡在柳清婉的床边,运转灵力护住昏睡的妻子,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屋內的异象,满是凝重。 谢惊寒更是將柳清婉护在身下,警惕地盯著四周,腰间的佩剑已然出鞘,寒芒凛冽。 唯有清幽仙子,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目光看向何安瑶怀中的婴孩,向来平静的脸上此刻泛起波澜。 此刻天地异象与她曾在云隱谷的上古秘典中描述的画面渐渐重合,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 “这是……这是天生灵体!只有天生灵体降世,才能引动天地灵气暴动,招来九彩霞光天贺!” 她的话音刚落,那地脉火髓的暴动又剧烈了几分,一道更粗壮的火龙撞在屏障上,让防御大阵都泛起了涟漪。 柳玄猛地看向地脉火眼的方向,又低头看向婴孩周身縈绕的淡淡火红色灵气,脑海中灵光一闪,脸色变得无比震撼。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忍不住惊呼出声:“不对!不止是天生灵体!你们看地脉火髓的反应!这是天生丹体!是万年难遇的天生丹体啊!” 天生丹体,天生灵体,四个字如同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响。 何安瑶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婴孩,眼中的慌乱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嘴里喃喃自语: “天生丹体……能引动地脉火髓共鸣的天生丹体……我火髓丹圣地,竟然出了一位天生丹体!” 谢惊寒与谢氏也愣住了,他们虽不如柳玄和清幽仙子那般清楚天生丹体的分量,却也知晓万年难遇四个字代表著什么。 何安瑶则紧紧抱著怀中的孩子,感受著小傢伙在霞光滋养下逐渐平稳呼吸,心中的惊恐渐渐被巨大的震撼与狂喜取代。 她的外孙,竟然是如此逆天的存在! 九彩霞光依旧笼罩著圣地,灵气漩涡不断旋转,地脉火髓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柳玄的目光落在谢星然身上,原本哭闹不止的外孙谢星然此刻竟安静了下来。 他猛地转头望向窗外。 赤红的地脉火髓如奔腾的岩浆般不断撞击著护院的结界,结界上的灵光在撞击下忽明忽暗,每一次撞击都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整座府邸都在颤抖。 府外早已乱作一团,僕役们的惊呼与法器破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而那地脉火髓却像是有了灵智般,死死围绕著这座院落,目標明確得可怕。 柳玄的手指微微蜷缩,隨即被决绝取代。 他比谁都清楚,这地脉火髓是苍玄大陆最精纯的火属性灵源,狂暴无匹,寻常修士触之即焚,更是圣地的维持的根本,可它偏偏对星然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执念。 “罢了……”柳玄低声呢喃,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没有半分迟疑。 他抬手一挥,周身灵力骤然爆发,原本苦苦支撑的结界如玻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结界一破,积压已久的地脉火髓瞬间如脱韁的野马般衝破阻碍,带著毁天灭地的炽热温度冲入房间。 滚滚赤焰裹挟著灼人的气浪,所过之处,木质的桌椅瞬间碳化,地砖被烧得通红开裂,房间內的温度陡增,仿佛化作了一座熔炉。 “夫君!你疯了!” 何安瑶发出一声悽厉的惊呼,下意识地將怀中的谢星然紧紧搂在怀里,想要用自己的身躯护住孩子。 可下一秒,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谢星然身上传来,她怀中的小小身躯竟缓缓脱离了她的怀抱,漂浮到了半空中。 诡异的是,那些原本狂暴肆虐的地脉火髓在靠近谢星然的瞬间,竟骤然安静了下来。赤红的火浪褪去了狰狞的戾气,化作一圈圈温润的光晕,轻柔地將漂浮在空中的婴孩包裹在其中。 没有预想中的灼烧,那火髓反而像是带著母亲怀抱般的暖意,缓缓渗透进谢星然的四肢百骸。 柳玄和何安瑶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望著这一幕。 只见谢星然苍白的小脸渐渐恢復了血色,原本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甚至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嘆。 就在此时,一道璀璨的红光从他的眉心绽放而出,红光之中,一朵妖艷夺目的红莲缓缓凝聚成形。 花瓣层层叠叠,脉络清晰可见,仿佛带著鲜活的生命力,在婴孩的眉心静静绽放,散发著淡淡的赤金光泽。 地脉火髓彻底融入谢星然体內的那一刻,房间里的高温缓缓褪去,碳化的桌椅旁竟隱隱有新芽破土而出,原本被烧得开裂的地砖也恢復了原状,仿佛刚才的狂暴只是一场幻觉。 第16章 结束 隨著地脉火髓融於谢星然的体內,此前因地脉火髓暴动而掀起的狂风、震耳的轰鸣、瀰漫的热浪,尽数消散无踪。 那股在体內疯狂肆虐剧痛,在剎那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如同被人轻柔地放入了温泉之中,暖意顺著四肢百骸缓缓流淌,抚过每一寸被痛苦折磨过的经脉。 谢星然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结束了……系统?”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结……结束了……” 系统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清晰有力,反而变得断断续续、虚弱不堪。 它在为谢星然重塑根骨、融合地脉火髓的过程中耗尽了所有能量,核心程序运转得异常艰难,光芒黯淡,能量波动微弱得几乎无法被感知。 圣地內外的修士们纷纷停下奔逃的脚步,茫然地望向四周,空气中残留的精纯火灵力,让他们隱约察觉到刚才那场暴动已经结束,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 房间內,柳玄快步上前,在谢星然缓缓降落之际,小心翼翼地將孩子重新抱入怀中。 他的动作轻柔,目光落在外孙眉心间静静绽放的红莲上,眼中翻涌的神色复杂难明。 既有难以抑制的惊喜,又夹杂著沉沉的担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惊喜的是,他的外孙是万中无一的天生丹体,这等体质乃是炼丹界的顶级奇才,无论炼製何种品级的丹药,皆能完美掌控火候与药力融合,做到百分百成功,从无失手。 放眼整个沧玄大陆的歷史,拥有天生丹体的修士无一不是名震一方的丹药宗师。 只要谢星然能平安成长,不中途陨落,未来必定能登临炼丹界的巔峰,成就甚至有望超越火髓丹圣地的祖师爷,將圣地的荣光推向新的高度。 而如今,外孙不仅是天生丹体,还是天生灵体,更是得到了上万年不遇的地脉火髓认主,两者相辅相成,未来的潜力简直不可估量。 可这份惊喜之下,担忧也如影隨形。 刚才地脉火髓暴动引发的异象太过惊人,赤红的火柱直衝云霄,九彩霞光席捲千里,如此大的动静,想必整个沧玄大陆稍有实力的势力都已察觉。 如今的沧玄大陆本就不太平,魔族在边界蠢蠢欲动,频频挑衅人族修士,各大宗门与世家之间为了资源和地盘明爭暗斗,风雨欲来。 外孙身负天生丹体、天生灵体与地脉火髓三大机缘,就如同怀璧夜行,必然会引来无数贪婪的目光。 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夺取机缘的机会。 一想到外孙可能面临的凶险,柳玄的心就紧紧揪起,只觉得肩头的担子重若千斤。 “地脉火髓……这是认主了?” 何安瑶缓过神来,快步走到柳玄身边,目光看著谢星然眉心的红莲,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满是不敢置信。 她虽不如柳玄那般精通丹道与灵物辨识,却也知晓地脉火髓的威名,自然明白这等至宝认主意味著何等逆天的机缘。 “是啊。” 柳玄轻轻点头,语气中满是感慨,低头凝视著怀中安稳熟睡的外孙,声音轻柔, “地脉火髓在圣地之下沉眠了上万年,歷代以来,不知有多少修为高深的修仙者费尽心机想要將其收服,” “哪怕只是取一缕火灵力炼化,都能受益匪浅。可这地脉火髓性情狂暴,极具灵智,凡是强行收服它的人,最终都落得个被火灵焚烧、形神俱灭的下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的惊喜再次浮现:“谁也没想到,这等连顶尖修士都无法染指的无上机缘,最终竟被我们的外孙轻鬆获取了。” “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吧。” 柳玄的话音刚落,一道温柔的身影便缓步走了过来,正是谢母。 她走到柳玄身侧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孩子娇嫩光滑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心头满是暖意。 这是她的孙子啊。 真乖真漂亮。 她自然听出了柳玄话语中的感慨与潜藏的担忧,转头看向柳玄,语气宽慰:“亲家放心,这个孩子是我们两家的心肝宝贝。” “有我千机阁和火髓丹圣地两大势力坐镇,一明一暗相互守候,我们的乖乖啊,必定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长大。” 谢氏的声音温和却有力,千机阁以机关术在沧玄大陆闻名,沧玄大陆一半的法器都出自千机阁。 千机阁虽不常参与纷爭,但其势力之雄厚、手段之玄妙,足以让任何宵小之辈忌惮; 而火髓丹圣地更是炼丹界的翘楚,人脉遍布各大宗门世家,两者联手,確实是一股足以震慑四方的力量。 柳玄听著这番话,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眼中的担忧淡去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窗外的天空忽然泛起一阵柔和的光晕。 原本笼罩在火髓丹圣地上空许久的九彩祥云,仿佛完成了使命一般,开始缓缓消散。 那绚烂的色彩一点点变淡,如同被清风拂过的烟雾,渐渐融入天际。 最后,只剩下一缕最为精纯的七彩光丝,带著淡淡的祥瑞之气,不偏不倚地穿过院落的屋檐。 如同有灵智般,径直飘向屋內床榻的方向,落在了正昏睡不醒的柳清婉身上。 七彩光丝触及柳清婉身体的瞬间,便化作点点流光融入她的体內。 下一刻,原本柳清婉因生產耗尽灵力、虚弱得几乎断绝的气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盈起来。 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渐渐泛起健康的红晕,呼吸也从微弱急促变得平稳悠长,周身甚至隱隱縈绕起一层淡淡的灵气光晕,整个人的状態瞬间判若两人。 守在床榻边的谢惊寒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变化,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下意识地低呼出声:“这是……怎么回事?清婉她……”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妻子,却又怕惊扰到她,动作僵在半空,转头看向一旁神色平静的清幽仙子,急切地寻求答案。 清幽仙子见状,语气平和地解释道:“谢公子莫慌。这是天生灵体自带的反哺之力。” “令郎不仅身负天生丹体,更得地脉火髓认主,实则也是罕见的天生灵体。” “这种体质天生与天地灵气相融,在降生之后,会自发地向孕育自己的母体反馈精纯的灵力,助其快速恢復气血与修为,甚至能弥补生產过程中造成的根基损伤。” “方才那缕祥云,便是天地对天生灵体的馈赠,最终化作反哺之力,渡给了柳姑娘。” “原来如此,多谢清幽仙子解惑。” 谢惊寒听完解释,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他转头望向床榻上气息平稳的柳清婉,又看向柳玄怀中的孩子,眸光里褪去了最初的疏离,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暖意。 原来这个小傢伙並非只会带来麻烦,竟还能反过来守护清婉,倒也不是这么“没用”。 清幽仙子微微頷首,神色依旧温和淡然,她缓步走到床榻边,仔细探查片刻后,確认柳清婉的气息已然稳固,轻声道:“柳姑娘已无大碍,只需安心静养几日便可痊癒。” 说罢,她不再多做停留,脚步轻盈地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將这片温馨的空间完整地留给了这一家人。 房间內的氛围彻底鬆弛下来,柳玄低头看著怀中的外孙,又抬眼望向一旁神色柔和的谢惊辞,將孩子轻轻往前递了递,温声道:“来,惊寒,你是他爹,抱抱孩子吧。” 隨后他又想起什么,问道:“你和清婉先前便商议过,决定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星然。” 谢惊寒沉声回答,语气沉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星”象徵璀璨与不凡,希望他未来如星辰般耀眼,“然” 取安然、顺遂之意,藏著谢惊寒与柳清婉对孩子的最重要的期许。 他往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从柳玄手中接过孩子。 向来握剑斩妖、沉稳无比的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怀中的婴孩是如此的稚嫩弱小,柔软的小身子靠在他的臂弯里,仿佛一片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的羽毛,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用力,生怕自己稍一不慎,就会伤到这个小傢伙。 他低头望去,恰好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那眼睛澄澈得像山间最纯净的泉水,不含一丝杂质,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小嘴巴里还不时吐著晶莹的泡泡,模样憨態可掬。 谢惊寒的心瞬间被这抹柔软填满,暖暖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焦虑。 这是他和清婉的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这么小,这么稚嫩,需要他用一生去好好呵护,才能平安长大。 他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猜想:这孩子將来会长成什么样子?是像他一样剑眉星目,还是像清婉一般温婉清秀? 性子会是活泼好动,还是安静沉稳? 第17章 甦醒 谢惊寒凝视著怀中的婴孩,眼底满是初为人父的温柔与期许,殊不知,被他视作稚嫩懵懂的小傢伙,此刻也在悄悄打量著他。 谢星然被稳稳托在臂弯里,小脑袋微微转动,乌溜溜的大眼睛精准锁定了眼前的男人。 视线从那双英挺的剑眉开始一一扫过。 眉峰锐利,此刻因为凝视他时多了几分柔和,再往下是深邃的眼眸,瞳仁漆黑,映著他小小的身影;鼻樑高挺笔直,唇线清晰,组合在一起,竟是一副无可挑剔的俊秀模样。 更难得的是身形,宽肩窄腰,哪怕穿著宽鬆的锦袍,也能看出藏在衣料下的紧实线条,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可靠的安全感。 不错不错。 谢星然在心里暗暗点头,小嘴巴下意识地抿了抿,吐出个晶莹的泡泡。 没想到这一世的便宜爹,顏值竟然这么能打,比他前世见过的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 他收敛了眼底的灵动,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迫不及待地在识海里戳了戳系统: “系统,系统!你这次可算是办了件靠谱事!竟然给我找了这么对顏值在线的父母、家世还顶流的好归宿!” 刚才柳玄和谢惊寒他们的对话,他可是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千机阁、火髓丹圣地,这两个听起来就气场十足的名字,竟然是他父母的势力,而且还是这片大陆的顶级存在! 有这两大靠山坐镇,还有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爹,他这一世岂不是能横著走了?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缩手缩脚,担心被家里人管教。 光是想想这种隨心所欲的日子,谢星然就忍不住想蹬蹬小短腿庆祝一下。 “宿主……喜欢就好。” 系统虚弱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每一个字都透著难以支撑的疲惫感,气息断断续续,“宿主只需……正常生活,维持本性便好……” “嗨呀,我知道了!” 谢星然直接打断了系统的话,小脑袋在谢惊辞臂弯里微微一动, “不就是看见装逼的就上前欺负打脸,见不得別人好,专门跟主角对著干,做尽反派该做的缺德事嘛!这套路我熟得很,不用你多叮嘱。” 前世这种事情他做多了! “嗯……” 系统被打断后没有反驳,反而停顿了足足片刻,像是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积攒说话的能量,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宿主……每次成功欺负到主角,都会获得相应的反派值。越是身负大气运的天命之子,你从他身上获取的反派值就越多。” “当反派值累积达到一千点时,系统会为你发放对应的奖励,可能是功法、法器,也可能是提升修为的灵药。” “但要注意……奖励发放后,反派值会清零,需要重新累积。” 系统的解释依旧断断续续,却把关键规则说得明明白白。 “懂了懂了!这还不简单!” 谢星然连连在心里应声,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小嘴巴下意识地撅了撅, “欺负人、找不痛快这事儿,我最在行了!以前没机会放开了干,这一世有靠山又没人管,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我保证把任务完成的明明白白的,你就等著当业绩第一吧!” “嗯.....系统的……能量已经彻底不足了……” 系统的声音变得愈发微弱,“即將……陷入深度沉睡状態,请宿主……务必认真完成反派任务……切勿懈怠……” 话音落下,系统的声音便彻底沉寂下去。 只在谢星然的识海中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印记,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谢星然感知到系统的状態,心里的雀跃稍稍收敛了些。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天赋已准备好,靠山也已经找好,系统醒不醒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当下便心安理得地继续打量著谢惊辞,顺便规划起了自己的咸鱼人生。 谢惊寒抱著孩子看了许久,眸底的温柔愈发浓郁,他小心翼翼地转身走向床榻。 到了床边,他先轻轻掀开盖在柳清婉身上的薄被一角,再缓缓將怀中的谢星然放到她身侧,调整到一个既不会压到她、又能让两人贴近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床沿坐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柳清婉微凉的手背上,动作轻柔,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清婉,你什么时候醒来啊?我们的孩子可漂亮了,眉眼间跟你像极了。” 话音刚落,身侧的谢星然像是听懂了一般,突然张开粉嫩的小嘴,发出一串“咿咿呀呀”的软糯声响。 他挥舞著莲藕般的小短腿,小脑袋还微微偏向柳清婉的方向,那模样,竟像是在跟著谢惊辞一起呼唤自己的妈妈。 这可不是巧合。 谢星然心里门儿清,刷好感这事儿,就得从娃娃抓起。 尤其是他现在顶著一张粉雕玉琢的天使宝宝脸,自带亲和力buff,不趁这时候多刷点父母的好感,更待何时? 他的目標很明確,要刷到父母彻底溺爱自己的程度才肯罢休。 到时候不管他闯了多大的祸,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爹娘和外公家也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帮他摆平。 这种被人兜底、隨心所欲的感觉,他可太熟悉了。 前世的谢家,全家人不就是这样对他的吗? 哪怕他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可谢家上下没有一个人苛待他。 老爷子疼他,把私房钱偷偷都给了他; 哥哥们宠他,不管他是欠下巨额债务,还是把別人的豪车砸了,大哥总能第一时间出面摆平,连一句重话都捨不得说。 嫂嫂更是把他当成亲生孩子疼,名牌包、限量款手錶、珍稀宝石,只要他开口,从来不会落空。 至於谢唯耀,也是把他当做祖宗哄著。 虽说前世因为被过度掌控,他失去了不少自由,做什么都有人盯著。 但不可否认,那种被全世界偏爱、不管闯多大祸都有人兜底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这一世有两大顶级势力当靠山,他更要把这份溺爱牢牢抓在手里,到时候不管是完成系统的反派任务,还是过自己的咸鱼日子,都能无往不利。 想到这儿,谢星然又加大了“咿咿呀呀”的音量,小脑袋还蹭了蹭柳清婉的胳膊,模样愈发乖巧黏人,把天使宝宝的人设演绎得淋漓尽致。 房间门口,柳玄等人静静站在那里。 三人望著床榻旁温情的一幕,眼底都漫上柔和的暖意,不约而同地莞尔一笑。 柳玄轻轻抬手,对另外两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朝门外努了努嘴。 三人便脚步放得极轻,相继退出了房间,顺手將房门轻轻合上,把这片静謐又温馨的空间,留给了这一家三口。 房门闭合的轻响刚落,床榻上的谢星然便不安分起来。 他转动著圆乎乎的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盯著身侧柳清婉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庞,小嘴巴一瘪,隨即张开粉嫩的唇瓣,发出一串软糯又急切的“咿咿呀呀”声。 娘亲,你可快醒来啊!看看你的亲亲宝贝我! 谢星然在心里暗自叫唤著,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娘亲醒了,他就能同时刷爹娘的好感。 想著,他忍不住挥舞起肉乎乎的小短手,小爪子精准地朝著柳清婉垂落在枕畔的一缕乌黑髮丝探去,想借著拽头髮的小动作,把人叫醒。 “星然,不能拽娘亲的头髮。” 谢惊寒眼疾手快,立刻察觉到了小傢伙的小动作,他压低声音轻声劝阻,同时伸出手,想要温柔地拦住谢星然不安分的小手,生怕他力道没轻没重,弄疼柳清婉。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谢星然的小爪子,另一只微凉的手,已经先一步轻轻握住了那只稚嫩的小手。 “咿?” 谢星然的小身子顿了一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诧异,他下意识地顺著那只手望去,正好撞进一双刚从沉睡中甦醒、带著些许朦朧却格外幽暗深邃的眼眸里。 是他的娘亲,柳清婉。 第18章 噩梦 柳清婉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黏稠的黑暗像化不开的墨,將她的意识缠缚得密不透风。 起初是细微的震颤,从脚下的土地深处传来,带著不祥的沉闷声响。 下一刻,天旋地转,苍玄大陆的星河骤然顛倒,星辰如同碎玉般坠落,拖著悽厉的光尾砸向大地。 山岳在轰鸣中崩塌,江河挣脱河道的束缚,化作奔腾的狂龙席捲四方,苍穹像是被生生撕裂的锦缎,裂痕蔓延处,浓黑的瘴气倾泻而下。 亿万生灵在这场灭顶之灾中不堪一击,无论是鳞爪锋利的异兽,还是修炼有成的修士,都如同风中残烟,稍触即散,只余下绝望的哀嚎在天地间迴荡。 狂风卷著碎石与沙尘,颳得柳清婉脸颊生疼。 她紧紧攥著丈夫谢惊寒的手,两人周身灵力急转,勉强撑起一道薄弱的护罩,在崩毁的天地间艰难前行。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著那座尚未完全坍塌的山巔。 那里站著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是他们的孩子,谢星然。 青年身著一袭烈焰般的红衣,墨色长髮在狂风中狂舞,衣袂猎猎作响,將他本就清瘦的身形勾勒得愈发孤寂。 他背对著他们,周身縈绕著诡异的黑气,那黑气与苍穹坠落的瘴气相融,不断侵蚀著周遭的空间,每一缕流转都伴隨著天地法则的悲鸣。 “星然!” 柳清婉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得破碎,却带著极致的焦灼与痛楚,撕心裂肺。 她脚下一个踉蹌,差点被开裂的地面绊倒,谢惊寒及时揽住她的腰,两人脚下不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山巔攀爬。 青年似乎听见了她的呼喊,身形微顿,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依旧是她记忆中精致艷丽的模样,眉眼如画,却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 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深得不见底的墨色,而在他光洁的眉心,一朵小巧的红莲正在缓缓绽放,花瓣鲜红欲滴,散发著妖冶的红光,將他眼底的冷漠与疯狂映照得愈发清晰。 谢星然的目光掠过狼狈的父母,漂亮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状,脸上满是天真:“娘亲,爹爹,你们来了。” “星然,快住手!” 谢惊寒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痛心,他指著周遭崩毁的天地, “你看看周围的一切!再这样下去,整个苍玄大陆都会彻底毁灭,所有生灵都会死绝的!” “星然,不要这样!” 柳清婉拼命摇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著脸颊滑落,她伸出手,想要触碰自己的孩子,却被他周身的黑气隔绝在外。 谢星然脸上的天真笑容骤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近乎恶劣的快意,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黑气翻涌,一朵与眉心红莲相似的虚影在掌心凝聚: “毁灭就毁灭好了,我就是要毁了这个世界。” “为什么啊,星然?” 柳清婉的声音哽咽,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望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孩子,脑海中不断闪过他幼时乖巧懂事的模样。 会抱著她的腿撒娇,会把修炼得来的奖励塞给她,会睁著清澈的眼睛说要永远保护爹娘。 可眼前的他,明明还是那张脸,眼神却陌生得让她胆寒。 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的孩子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毁天灭地的魔头。 “娘亲……” 谢星然轻声唤了一句,眼底的恶劣与疯狂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哀。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不断崩塌、瘴气瀰漫的苍穹,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呢喃,又像是在控诉: “这个世界討厌我,祂不允许我飞升……既然祂容不下我,那我便毁了祂,毁了这容不下我的天地。” “星然——” 柳清婉还想再问些什么,想弄清这一切的缘由。 可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隨即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鸿沟。 鸿沟深处,灼热的岩浆翻滚著,带著足以焚毁一切的高温升腾而起,红色的火舌如同贪婪的巨蟒,瞬间便將她和谢惊寒的身影吞噬殆尽! 柳清婉猛地睁开眼睛,胸腔里的悸动和慌乱还未消散,视线还没完全聚焦,便见一道小小的黑影朝著自己发间探来。 她脑中瞬间闪过山巔红衣的身影与岩浆吞噬的剧痛,下意识绷紧了神经,反手死死攥住了那只不安分的小手。 “哇哇——哇——!” 尖锐又委屈的哭嚎瞬间响彻房间。 谢星然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攥得浑身一僵,小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红润的小嘴巴瘪著,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著白嫩的脸颊滚落,连小身子都跟著一抽一抽的。 他疼得直哼哼,小小的脑袋里满是委屈与不解。 搞什么嘛! 他只是个刚降临世间的小奶娃,看见娘亲的头髮软软的、黑黑的,好奇地想伸手拽一拽,叫醒娘亲,怎么就招来这么大的力道? 这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小手捏断了似的! 谢星然哭得更凶了,哭声又响又急,带著浓浓的控诉意味。 他一边哭,一边用另一只没被攥住的小手胡乱扑腾著,小嗓子都快哭哑了,心里疯狂吐槽: 『这柳清婉会不会当娘亲啊!对刚出生的宝宝下这么重的手。』 『太过分了!快鬆手!快把我的小手鬆开啊!再捏下去,我的这只手就要废了!』 『我不要当杨过啊!』 “哇哇——”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试图用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唤醒柳清婉那仿佛沉睡了的母爱。 “清婉!快鬆手!” 谢惊辞原本想要阻止,看见到这一幕,嚇得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他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拨开柳清婉的手,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慌张,“星然刚生下来,骨骼软,禁不起你这么攥啊!” 柳清婉被这阵哭闹与丈夫的呼喊拉回了些许神思,她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扫过周遭。 雕花的床梁、熟悉的锦被、床边悬掛的婴儿襁褓,还有丈夫焦急的脸庞,这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像是回到了从前。 她下意识地鬆开了手,胸口仍在剧烈起伏,身上似乎还残留著噩梦岩浆的灼热感,眼底的惊惧与恐慌却丝毫未减,怔怔地望著哭闹不止的小婴儿,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嗷嗷嗷.......” 谢惊寒动作轻柔却又迅速地將哭闹不止的儿子谢星然抱进怀里。 他手掌虚拢著小傢伙的后背,轻轻拍打,哄道:“然然乖,不哭不哭,爹爹在呢。” 一缕温润的灵气从他指尖溢出,细细探入谢星然的手腕经脉。 灵气游走间,他感知到骨骼完好无损,只是皮肉略有磕碰的酸胀感,悬著的那颗心才总算轻轻落下。 他低头看著怀中小傢伙皱成一团的小脸,睫毛上掛著晶莹的泪珠,小嘴一瘪一瘪的,模样委屈得紧,忍不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將谢星然小心放到身侧柔软的被褥上,垫好小枕头让他半躺著,谢惊寒转身看向床边脸色苍白、眼神仍带著惊魂未定的妻子柳清婉。 他顺势坐下,长臂一伸便將她稳稳搂进怀中,安抚道:“怎么了?是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被晾在一旁的谢星然哭声渐歇,圆溜溜的大眼睛却死死盯著眼前相拥的两人。 他小身子扭了扭,试图靠近,却被柔软的被褥困住,只能眼睁睁看著爹爹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娘亲身上。 一股莫名的不高兴涌上心头,小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谢星然的认知里,爸妈就该围著自己转,把他当成天底下最重要的宝贝。 可眼前这场景,分明是把他当成了多余的! 什么噩梦不噩梦的,有他这个宝贝儿子在,娘亲怎么能先和爹爹黏在一起? 这“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的戏码,他一点都不喜欢。 要不然以后出了事情,他永远不是父母的第一选项。 柳清婉靠在丈夫坚实的胸膛上,熟悉的香气涌入鼻腔,让她狂跳的心臟渐渐平復下来。 她微微仰头,看著丈夫稜角分明却满是温柔的侧脸,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太真实了。” 真实的,让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试图遮住眼底残留的惊恐。 “別怕。”谢惊寒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手掌轻轻按住她的后颈,让她更贴近自己一些: “有我在,不管是梦还是现实,我都不会让你出事的。” 这一幕落在谢星然眼里,却越发刺眼。 他看著爹爹低头吻娘亲,看著娘亲依赖地靠在爹爹怀里,小嘴巴撅得能掛起一个小油壶。 “咿咿呀——呀!” 他再次发出声音,这次不再是委屈的哭闹,而是带著明显的不满和控诉。 他挥舞著小小的拳头,蹬著胖乎乎的小腿,努力想要引起两人的注意。 喂喂喂!过分了啊! 谢星然在心里吶喊。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爹娘感情好,可也不能这么无视他吧? 他还在这里呢!是他们亲生的宝贝儿子啊!再这样下去,他可就要再哭了! 第19章 溺爱 谢星然这阵带著控诉的咿呀声,终於拉回了谢惊寒的注意力。 他低头看向身侧撅著小嘴,挥舞著小拳头的儿子,眼底漫起一层温柔的笑意,“呵呵,清婉,你看我们的孩子,多活泼啊。” 他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將谢星然从柔软的被褥上抱起。 小傢伙浑身软乎乎的,重量轻得仿佛一团棉花,谢惊寒调整了个稳妥的姿势托著他,缓缓將他递到妻子身边,语气里满是宠溺:“你要不要抱抱他?” “咿咿呀——咿呀!” 谢星然一听这话,瞬间忘了刚才的委屈。 他顺势蹬了蹬胖乎乎的小腿,藕节似的小胳膊用力挥舞著,肉乎乎的小手掌直直朝著柳清婉的方向伸去,指尖还轻轻蜷缩著,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 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圆溜溜的,亮晶晶的眸子死死黏著自家娘亲,眼尾微微泛红,模样软糯又急切。 娘亲,娘亲!快来抱抱你的宝宝呀! 他在心里软软地唤著,小脑袋还不停蹭著谢惊寒的手臂,那急切渴望的模样,像极了羽翼未丰的小鸟,拼尽全力想要扑进妈妈温暖的怀抱里。 柳清婉的目光落在被丈夫递到面前的小傢伙身上,一眼就看见他眉心那一点娇艷的红莲印记上。 在那片白皙粉嫩的眉心处,一点形如含苞红莲的印记,色泽殷红透亮,宛如上好的胭脂点染,在婴孩细腻的肌肤映衬下,愈发娇艷夺目。 她的呼吸微微一滯,这一刻前世的画面又重新在脑海中浮现。 这印记,是谢星然与地脉火髓缔结契约的证明,更是他未来最醒目的標誌。 在不远的將来,在苍玄大陆上,谁不知晓那位眉心印记灼目的红莲仙君? 他性情桀驁狂傲,行事隨心所欲,修为深不可测,在三千界域中都威名赫赫,引得无数修士敬畏又忌惮。 柳清婉也一直为自己孩子谢星然所取得成就所骄傲,可是一想到前世那场惨烈的场面,柳清婉瞬间觉得心绪翻涌。 疼爱,疑惑,不满,失望......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眼睛发涩。 为什么?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耗费百年修为怀胎孕育,日夜以自身灵力精心滋养,小心翼翼呵护至今的宝贝。 百年怀胎的艰辛,孕育过程中的忐忑不安,无数个日夜的悉心守护。 怀中是婴孩独有的温软触感,鼻尖縈绕著淡淡的奶香味与自己灵力滋养的气息,可柳清婉的心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从谢星然还未成形、只是一缕微弱的灵胎开始,她就早已將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了他身上。 百年怀胎,她摒弃了所有纷爭,躲在灵气最浓郁圣地中,日夜以自身本源灵力温养,哪怕耗损修为、容顏稍减也毫不在意; 怕他受外界侵扰,她亲手绘製无数符文,將居所布置成铜墙铁壁般的结界,连一丝寒风都不敢沾染。 待谢星然平安降生,这份疼惜更是浓得化不开。 她甘愿放下所有修行,花费无数时间与精力陪伴在他身边: 他咿呀学语时,她逐字逐句地温柔引导;他蹣跚学步时,她弯腰扶著他的小手,寸步不离地守护;哪怕是深夜他安稳入眠,她也会静坐床边,轻轻梳理他柔软的髮丝。 她曾无数次在心底期许,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拥有举世无双的天赋,成长为强大、美丽、耀眼的存在; 盼望他能得苍玄大陆眾生的尊敬与喜爱,前路坦荡无坎坷; 可比起这一切,她最真切的愿望,不过是他能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地长大,一世安稳幸福。 可……为什么?! 柳清婉將谢星然更紧地搂在怀中,原本泛红的眼眶再也兜不住滚烫的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她的眸光里翻涌著惊痛、困惑与绝望,死死盯著怀中懵懂的小傢伙,仿佛要从他粉嫩的小脸上,找出那残酷未来的一丝端倪。 “清婉?” “咿呀?” 谢星然被母亲突然收紧的怀抱弄得微微一怔,小脑袋下意识地歪了歪,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眨了眨,看著柳清婉掛满泪痕的脸,有些困惑地轻唤了一声。 他望著柳清婉,心里疑惑:怎么回事?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是看见自己出生,太高兴了?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无意识地蹭了蹭柳清婉湿漉漉的脸颊,小嘴巴微微抿起。 柳清婉低头,恰好对上儿子那双纯粹乾净、毫无杂质的眼睛。 怀中的小傢伙依旧软乎乎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小呼吸温热地拂在她的肌肤上,带著独属於婴孩的澄澈。 可越是这样的纯粹,越衬得她预知的未来无比残酷。 为什么? 她將谢星然的脸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著那份真实的温软与暖意,一行清泪再次从眼角滑落,滴落在谢星然的襁褓上,无声无息。 为什么?! 她在心底疯狂地吶喊,一遍又一遍地质问。 明明她已经拼尽了全力去守护,明明她將所有的温柔与期盼都给了这个孩子。 可为什么,她的孩子最后会墮入魔道,变得嗜血疯狂,甚至亲手將整个苍玄大陆拖入毁灭的深渊?! 到底是哪里错了? 究竟是在哪一步出了问题,才让这满含期许的未来,彻底走向了无法挽回的绝境? “清婉?” 谢惊寒的声音带著担忧,他敏锐地察觉到妻子情绪的异常崩溃。 原本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侧脸,指尖拭过她脸颊上未乾的泪痕,目光里满是焦灼与心疼: “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哪里难受?” “不是......” 柳清婉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哽咽,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將脸埋在谢星然柔软的襁褓间,贪婪地汲取著孩子身上纯净的奶香味,仿佛这样能稍缓內心的剧痛。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抬手用衣袖用力擦去眼角的泪水,美丽的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温婉,只剩化不开的哀伤与惶恐,“我就是......就是害怕。” 她低头望著怀中越发安稳的宝宝,指尖轻轻拂过他眉心的红莲印记,“我害怕將来然然会出事,害怕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没有能力好好將他养大,护不住他......” 话音落,她的心臟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是啊,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前世又怎么会连自己的孩子什么时候墮入魔道都一无所知? 直到他双手沾满鲜血,將苍玄大陆搅得生灵涂炭,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那时早已回天乏术。 “没事的,清婉,你不要胡思乱想。” 谢惊寒將妻子和怀中的孩子一同搂进怀里,语气坚定又温柔, “我们的然然天赋异稟,他是天生灵体,更是罕见的天生丹体,刚出生就被地脉火髓主动认主,这是多少修士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他是受天道偏爱的孩子!” “將来他一定会顺顺利利地成长,成为苍玄大陆最厉害的修士,没人能伤得了他。” 谢惊寒的话像一道惊雷,猛地炸在柳清婉的脑海里。 她驀然想起前世的谢星然。 是啊,明明星然天赋如此卓绝,修炼之路向来一帆风顺,从未遇到过任何瓶颈,同龄人中无人能及,可为什么最后会落得个被天道不容、墮入魔道的下场? 难道是她遗漏了什么? 那些被她忽略的、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才是將然然推向深渊的关键?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柳清婉便控制不住地开始回想谢星然前世成长过程中的点点滴滴。 修仙者过目不忘的天赋在此刻显现得淋漓尽致,无数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谢惊寒並未察觉她的异样,“更何况,我们还有火髓丹圣地和千机阁作为靠山,整个苍玄大陆,谁敢不给他几分薄面?根本没人敢欺负他。” 他的话音刚落,柳清婉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幅画面。 少年时期的谢星然,在一处秘境中,仗著修为高深,硬生生从一个修士手中抢夺了对方辛苦寻得的至宝。 可明明那个至宝只是寻常的草药,火髓丹圣地多的是,谢星然也根本不需要,但他却依然抢走了。 面对对方的质问,他眉眼间满是囂张与不屑,下巴微扬,理直气壮地喊道:“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谢惊寒,千机阁阁主!就凭你,也敢和我抢东西?” “他將会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谢惊寒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带著对未来的憧憬,“我们所有的爱,所有的宝物,都会毫无保留地交给她,让他无忧无虑地长大。” 另一幅画面紧接著浮现: 还是个孩童的谢星然,紧紧抱著谢惊寒的腿,仰著小脸,眼眶泛红,委屈巴巴地哀求著,只为了要千机阁的一件至宝。 而他想要这件宝物的理由,仅仅是为了拿到外面去,在其他世家子弟面前炫耀,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那时的她和惊寒,心疼他的模样,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我们作为父母,会亲自教导他,精心呵护他长大,教他明事理,辩是非,让他成为一个正直善良、受人尊敬的人......” 谢惊寒的语气愈发温柔,对孩子的未来充满了期许。 可柳清婉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最让她心痛的一幕。 前世,有一位修士为了救谢星然而重伤濒死,她赶去时,只听到少年谢星然叉著腰,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丝毫感激,反而满是不耐与冷漠。 甚至理直气壮地对旁人说道:“我让他救了吗?是他自己要凑上来的,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我们的然然將会是最好的——” “好了!” 柳清婉猛地打断了谢惊寒的话,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再也听不下去了,那些美好的期许与前世残酷的现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著,一副羞愧难当的神色。 是啊,然然会变成前世那般模样,哪里是天道不容,分明是他们这对父母,用无底线的溺爱,亲手將他推向了深渊。 第20章 偏执 “怎么了,婉婉?” 谢惊寒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慌张。 柳清婉没有回话,她低著头,乌黑的髮丝垂落,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幽暗。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怀里紧紧搂著襁褓中的婴孩,那姿態不像在呵护,反倒像在守护一件绝不能被夺走的珍宝。 她绝不会让她的孩子变成前世的模样。 他连忙上前,温热的手掌刚要触碰到妻子的脊背,柳清婉却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似的往內侧缩了缩,將孩子护得更紧了。 谢惊寒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满是错愕。 他知道妻子生產辛苦,可这突如其来的抗拒,让他心头莫名发紧。 柳清婉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还掛著汗珠,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那光亮里掺著翻涌的情绪,有疲惫,有痛苦,更有一丝令人心惊的偏执。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怀中的孩子身上。 “惊寒,”她的声音疲惫沙哑,“我累了,想自己待一会儿。” 谢惊寒皱起眉,刚要开口劝说,可触及妻子眼底那抹执拗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向来尊重柳清婉,此刻更不愿惹她动气。 “那我把然然抱出去吧,你好好歇著,有任何事隨时叫我。” 他放轻了声音,目光落在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温柔。 “不用。” 柳清婉几乎是立刻拒绝,“不用抱出去,然然留在我这里就好,我来照顾他。” 她说著,双臂又收紧了几分,襁褓里的谢星然似乎被勒得有些不舒服,发出一声细弱的“咿呀”声。 谢惊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担忧地看著妻子:“婉婉,你刚生產完,身体吃不消……” “我没事。” 柳清婉打断他,抬起头看向他,脸上强行挤出一抹清浅的笑意,“我真的没事,惊寒,你相信我。然然在这里,我才能安心。” 谢惊寒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可他终究拗不过妻子。 “好,”他妥协了,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就在偏房,你不管有任何事,只要喊一声,我马上就过来。” “嗯,好。” 柳清婉轻声应著,目光却已经迫不及待地重新落回怀中的孩子身上,连谢惊寒转身离开的背影都没再看一眼。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屋內瞬间陷入一种近乎凝滯的寂静,只剩下柳清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婴儿偶尔发出的细碎咿呀声。 『怎么回事啊?感觉气氛有些微妙啊......』 襁褓中的谢星然似乎察觉到了周遭气氛的诡异,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懵懂地眨了眨,视线落在柳清婉的脸上。 他肉乎乎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挥舞著,恰好碰到了柳清婉垂落在肩头的柔顺长发,便本能地想要攥住。 “咿呀……” 可柳清婉却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刺激到了,身体微微一僵,隨即眼底涌上浓烈的温柔,那温柔里又裹挟著令人心惊的幽暗。 她没有动,任由孩子攥著自己的头髮,纤长的手指缓缓抚上孩子娇嫩的脸庞。 指尖带著微凉的温度,划过孩子的额头、鼻尖、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可那力道却带著一种隱秘的掌控感。 “怎么回事……总觉得怪怪的。” 谢星然的小眉头微微皱起,他不是正常婴儿,察觉到了母亲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总感觉此时柳清婉和生气时的大哥谢砚锋有些相似,挥舞的小手下意识地顿了顿。 柳清婉却全然没有察觉孩子的异样,她的思绪早已飘回了前世。 前世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 长大的谢星然手持长剑,挥著手朝著別人跑去,脸上带著她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谢星然对著別人撒娇,听別人的话,甚至反过来指责她管得太多; 最后,谢星然游歷四方,似乎忘记了他的一双父母,一直没有回家,柳清婉牵肠掛肚,送出去的信却迟迟没有回覆。 儘管非常想念儿子,但柳清婉也明白男儿志在四方,也没有去寻找,只是看著谢星然那燃烧的越发旺盛的本命灯,缓解思念和担忧。 再次见到儿子后,就是谢星然入魔,毁灭天丝,她在无尽的思念与悔恨中葬身火海。 “不……不能再那样了。” 柳清婉喃喃自语,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幽暗,像是酝酿著风暴的深海。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抚摸孩子脸庞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让谢星然又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哼唧声。 可柳清婉没有鬆手,反而俯下身,將脸颊贴在孩子柔软的襁褓上,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暖风,丝丝缕缕地缠绕住谢星然, “然然,娘亲的宝贝,娘亲爱你……娘最爱的就是你了。” 她的呼吸拂过孩子的脸颊,带著温热的气息。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自己的长髮轻轻缠绕住孩子攥著头髮的小手,髮丝一圈圈收紧,像是在编织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谢星然似乎感觉到了束缚,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身子,发出了委屈的呜咽声。 他震惊:『搞什么啊,我这一世的娘还是个控制狂???』 柳清婉立刻停下了缠绕的动作,重新用温柔的语气安抚著: “乖,然然,乖一点。” 她轻轻拍著孩子的背,眼神却越发幽暗偏执,“不要怪娘,娘都是为了你好。” “只有待在娘的身边,被娘好好守护著,你才能永远安全,永远幸福……娘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不要怪娘啊......” 屋內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映著柳清婉温柔却又带著病態偏执的脸庞。 上一世,她和谢惊寒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儿子,恨不得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给了他无尽的宠爱,更给了她毫无边界的自由。 可他们却偏偏忘了,他们从未教过他何为对错,何为底线,从未给予她半分正確的引导。 最后眼睁睁看著谢星然一步步偏离正轨,被心魔缠上,最终墮入魔道,万劫不復。 那时候的她,除了撕心裂肺的哭喊,什么也做不了。 “都是我们的错……”柳清婉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翻涌著浓烈的愧疚与自责,“是我和惊寒害了你……”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神里掠过一丝光亮,或许是天道看不下去她的悔恨,看不下去孩子的悲惨结局,才给了她这一次重生的机会。 她绝不能再重蹈覆辙,绝不能让悲剧再次上演。 这一世,她要亲手管教这个孩子,用最严格的標准约束他,教他礼义廉耻,教他明辨是非,把谢星然打磨成一个温润如玉、端正优雅的君子,护他一世安稳,再无偏差。 柳清婉那温柔得近乎诡异的语气,一字一句钻进谢星然的耳朵里,像细密的针一样刺得他浑身发紧。 他被这股陌生的压迫感裹得难受,不由得在脑海里急切地呼唤起来: “系统!系统!你在吗?” 他带著几分慌张,“別睡了,快醒醒!” 他偷偷用余光瞄了眼怀抱著自己的母亲,那眼神里的偏执让他心里发毛,“你是不是选错人了?这真的是我这一世的娘亲吗?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啊……” 这语气,这神態,和上一世那些控制他的谢家人有什么区別啊! 第21章 前世 然而,无论谢星然在脑海中如何急切地呼唤,系统却始终毫无回应。 “系统……你究竟在搞什么?” 谢星然不满,他都重活一世了,不想再和上一世那样,被人管的死死。 他要自由! 但柳清婉如今的所作所为,让他有些害怕。 他小小的身子在襁褓里不安地扭动著,可这点挣扎在柳清婉紧实的怀抱里,显得格外微不足道。 柳清婉將孩子的不安尽收眼底,嘴角非但没有露出半分不耐,反而微微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孩子躺得更舒服些,隨后抬起手,有节奏地轻拍著襁褓。 与此同时,她的嘴里里溢出细碎轻柔的调子,是一首古老的安眠曲,旋律舒缓绵长,像月光般笼罩下来,安抚著谢星然焦躁的心神。 此刻她的目光里,满是初为人母的喜悦与繾綣温柔,方才眼底翻涌的幽暗与偏执,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睡吧,睡吧……我的然然。”柳清婉的声音压得极低,温声哄道,“娘亲在这里陪著你,没人能伤害你……” 谢星然心里仍残留著对柳清婉刚才那副模样的恐惧,可那温柔的歌声,规律的轻拍,像是带著某种魔力,一点点瓦解著他的警惕。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重要的是,这具婴儿的身体实在太过稚嫩,此刻被温暖的怀抱包裹著,困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根本无法抗拒。 “可恶……婴儿的身体果然不顶事啊……” 他在心里不甘地嘟囔著,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最后又看了一眼柳清婉那张温柔得无懈可击的面庞,终究还是抵不过浓重的睡意,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柳清婉望著孩子沉睡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安静地垂著,小嘴巴还无意识地抿了抿,模样乖巧得让人心软。 她的嘴角扬起一丝满足而恬静的笑意,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发顶,心底一片柔软。 此时的星然,还是这样一个稚嫩无害的小不点,他不会像未来那样对自己发脾气,不会大声顶撞自己,更不会离开家远走高飞。 他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怀里,让睡觉就睡觉,温顺得像一只小奶猫。 柳清婉多希望时间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让她的宝贝永远这样依赖自己、乖巧懂事。 可这个念头刚落下,前世谢星然决绝离去的背影、被心魔吞噬时的模样,就猛地闯入脑海,让她心头一紧,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不能心软,绝不能重蹈覆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动,隨即运转体內灵气。 丝丝缕缕的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一周,她感觉到,身体不仅没有丝毫產后的滯涩,反而充满了充沛的力量。 是星然天生灵体的缘故,他出生后,无意识间哺予她的灵气,竟直接將她生產时的损耗彻底弥补,甚至让修为隱隱有了精进的跡象。 確认身体並无大碍后,柳清婉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她缓缓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隨后,她將谢星然轻轻放到柔软的婴儿床上,又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凝视了那张小脸片刻,才转身朝门外走去。 偏房的门虚掩著,柳清婉刚推开一条缝,就见谢惊寒正坐在桌边焦灼地等候。 听到动静,他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关切:“清婉?你怎么下床了?身体还好吗?” 他伸手扶她,眼神里的担忧毫不掩饰。 “我没事。” 柳清婉轻轻摇头,避开了他的搀扶,声音平静地解释道,“星然是天生灵体,他哺予我的灵气,已经將我生產时的损耗尽数补回,身体比孕前还要稳固。” “即便如此,你也该多休息才是。” 谢惊寒仍不放心,眉头紧锁著,女子怀孕生產本就凶险万分,哪怕是修仙之人,怀胎的损耗也非同小可,更別说柳清婉怀了一百年,哪能刚生完就下床走动?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肩头的衣襟,当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快坐下歇歇。” 柳清婉没有反驳,顺势在桌边坐下,“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碍事。” 她抬眼看向丈夫,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对了,魔界那边的情况,最近如何了?” 苍玄大陆分三层格局,上层仙气繚绕,是修仙者棲息修炼的仙境;中层灵秀奇幻,聚居著各类妖族,是为妖界;最下层则幽暗肃杀,魔气瀰漫,便是魔界的疆域。 仙、妖、魔三界自古便有界限,除了偶尔必要的跨界商务贸易,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维持了数万年的安稳。 然而,在五百年前,魔界迎来新任魔尊,那魔尊性情暴戾,野心勃勃,力量强大,刚上位便立志要一统苍玄大陆。 自那以后,魔界便开始频繁向外扩张,派来的魔兵魔將四处骚扰妖界边境,偶尔还会越界挑衅修仙界的宗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仙妖两界的子民苦不堪言,各大宗门与妖族部落虽多次联合抵御,却也只是勉强守住防线,始终无法彻底遏制魔界的扩张势头。 就在一个月前,魔界突然发动大规模攻势,目標直指西域的漱玉谷。 漱玉谷弟子皆为女修,擅长以音律为武器,面对魔族铺天盖地的兵力,瞬间陷入了苦战。 於是各大宗门、门派纷纷主动派人前去支援,其中就有谢惊寒的父亲谢天鸿,千机阁现任阁主,第一时间便带著阁中精锐赶往西域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没能赶回来,亲眼见证谢星然的出生。 谢惊寒闻言,眉宇间的关切瞬间被凝重取代,他在柳清婉对面坐下,沉声道:“战况很焦灼,这次魔界准备的很充分,一时间无法击退。” 柳清婉闻点了点头,前世这场始於漱玉谷的战爭,足足持续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间,仙妖魔三界死伤无数,千机阁也未能倖免。 谢天鸿遭遇了魔族的埋伏偷袭,虽侥倖捡回一条性命,却也身受重创,修为大跌,只能被迫退居幕后休养。 前世,在得知谢天鸿重伤的消息后,谢惊寒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將刚满三岁的谢星然託付给柳玄等人照料,便匆匆奔赴了战场。 那七年,他们整日穿梭在刀光剑影之中,与魔族殊死搏斗,根本无暇顾及家中的孩子。 直到谢星然十岁那年,这场漫长的战爭才终於结束。 他们拖著满身伤痕回到火髓丹圣地,看到的是一个眼神里满是疏离与陌生的孩子。 柳清婉想到这里,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翻涌著浓烈的愧疚与悔恨。 作为父母,他们错过了谢星然最需要陪伴的时光,那份愧疚像一块巨石,压在他们心头,让柳清婉他们根本无法释怀。 也正因如此,柳清婉开始拼命地补偿儿子,对他百依百顺,哪怕他提出再过分的要求,他们也会想尽办法满足。 柳清婉以为这是对儿子的弥补,却不知这份毫无底线的溺爱,让谢星然变得骄纵蛮横、无法无天,最终一步步走向歧途,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第22章 告知 想到这里,柳清婉眼底的悔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定。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她不仅要护住谢星然,更要守住身边的亲人,绝不能再让前世的遗憾重演。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谢惊寒,轻轻对丈夫招招手。 谢惊寒心领神会,俯身倾听。 柳清婉重回一世,知道关於这场战爭的每一个细节。 她將这些关键转折一一告诉谢惊寒,尤其是前世那场针对谢天鸿的埋伏,说的更是详细。 前世公公重伤退隱的模样歷歷在目,这一世,她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这件事发生。 谢天鸿不仅是千机阁的阁主,更是她的亲人,是谢星然的祖父,她绝不能让这个家再承受那样的打击。 谢惊寒弯著腰,听著柳清婉的话,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渐渐转为震惊。 他死死盯著柳清婉,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清婉,这些……这些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这些情报太过精准,甚至细致到了魔族的部署时间,绝非寻常人能够知晓。 就算是各大宗门联合探查,也未必能掌握得如此全面。 柳清婉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眼帘轻轻垂下,避开了谢惊寒探究的目光,沉默不语。 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重生轮迴本就是逆天之举,她至今都不清楚,天道为何会格外开恩,给了她改写命运的机会。 这样的恩赐,背后是否隱藏著难以承受的代价? 她不敢想,更不敢將谢惊寒牵扯进来。 若是让天道察觉,或是让其他人知晓她重生的秘密,会不会牵连到谢惊寒,甚至影响到刚刚出生的然然? 一想到这里,她就绝了告知真相的念头。 “你不必问那么多。” 她抬起头,语气带著些许催促,“你只需相信我,这些情报句句属实。现在最重要的,是立刻將这些消息告知父亲,让他提前做好防备,避开魔族的埋伏。” 谢惊寒看著妻子坚定的面庞,心中的疑惑虽未消散,却也明白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这些情报太过重要,不仅关乎父亲的性命,更关乎整个漱玉谷战事的走向,甚至可能影响到仙妖两界的安危。 若是稍有延误,后果不堪设想。 他沉吟片刻,猛地站起身,眼神凝重地说道:“不行,这些情报太过关键,派其他人传递我不放心,” “万一途中出了差错,或是父亲不信旁人所言,后果不堪设想。我必须亲自前往一趟西域,当面將这些消息告知父亲。” 可是…… 谢惊寒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妻子身上,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屋內的烛火摇曳,映得柳清婉刚生產完的脸庞带著几分苍白,鬢边还沾著未拭尽的薄汗,身上那件素色的寢衣松松垮垮,衬得她身形愈发纤弱。 而在隔壁屋的摇篮里,襁褓中的婴孩正均匀地呼吸著,小小的鼻翼微微翕动,那是他们刚出生不久的儿子,谢星然。 他本该守在妻儿身边,细细照料產后虚弱的妻子,亲手抱抱这个迟来的孩子,尽一尽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 可如今,他却要在这样的时刻,匆匆离去。这份愧疚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连开口都觉得沉重。 “我没关係的。” 柳清婉最懂丈夫的心思,她缓缓走上前,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了抚谢惊寒紧绷的下巴,隨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你儘管去便是,然然这边有我照看著,不会出任何差错。” 她顿了顿,將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听著他沉稳却略显急促的心跳,柔声补充道:“还有爹娘和母亲那边,我会亲自去报备,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守好这个家,等你回来。” 妻子温柔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瞬间淌遍了谢惊寒的四肢百骸,驱散了他心中大半的焦灼与愧疚。 他用力收紧双臂,將妻子紧紧拥在怀里。 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角印下一个珍重的吻,吻落之处带著他指尖的微凉与满心的不舍,语气沙哑得厉害,只挤出四个字:“等我回来。” “好,我等你回来。” 柳清婉的声音轻轻的,却带著掷地有声的坚定,她抬手拍了拍丈夫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为他鼓劲。 没有过多的言语,谢惊寒鬆开怀抱,最后深深看了妻子一眼,便毅然转身,迈步走向房门。 脚步刚踏出门槛,他又忍不住顿住,回过头来。 柳清婉还站在屋內的烛火旁,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静静地望著他,眼底没有半分怨懟,只有担忧与期盼。 就在这时,谢惊寒眼前猛地一恍惚,原本温柔的烛火光影骤然被一片刺目的血色取代。 那血色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带著一股刺鼻的腥气扑面而来,仿佛能看到残肢断臂、听到悽厉的哀嚎。 可这景象来得快,去得更快,不过转瞬之间,便又恢復了原状,屋內的烛火依旧摇曳,妻子的目光依旧温柔。 快得几乎要让谢惊寒以为,方才那恐怖的景象只是自己太过焦虑而產生的幻觉。 “快去吧,惊寒。”柳清婉的声音適时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切莫延误了时机,父亲还在等你。” “好。”谢惊寒猛地回神,连忙应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顿,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坚定,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不觉得那是幻觉。 那片血色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心头髮寒。或许清婉先前说的都是真的,他的父亲,当真即將遭遇一场生死劫数。 柳清婉站在原地,望著丈夫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的尽头,她才轻轻收回目光,红唇微启,喃喃低语:“希望一切顺利……” 说完,她转身走进旁边的侧屋。 屋內的摇篮里,谢星然还在安睡,小小的嘴巴微微嘟著,模样乖巧可爱。 看到儿子的瞬间,柳清婉脸上沉重的神色不禁消散了大半,眼底漫起温柔的笑意。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將儿子从摇篮里抱在怀中,动作轻柔。 她低头看著儿子恬静的睡顏,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胎髮,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与儿子说话,又像是在自语: “然然,你的祖父会没事的,对不对?” “他前世最疼你了……” 说到这里,柳清婉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闪过一丝悵惘与疼惜, “最后,也是为了保护你,才长眠在那冰天雪地之中。” “这一世,娘一定不会让悲剧再发生。” 第23章 礼物 不知过了多久,小小的谢星然醒了过来。 他还懵懵懂懂的,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只觉得小身子像是泡在温温的泉水中,从四肢百骸里透出一股暖意,连蜷缩的小手指都舒展开来,整个人软乎乎的,舒服得不想动弹。 可这份愜意没持续多久,耳边就传来一道洪亮又爽朗的叫声,满是压抑不住的欣喜,震得他小小的耳膜微微发麻。 “不愧是天生灵体!不愧是我谢家的好外孙!竟然这么小就直接引气入体了!” 柳玄的声音带著几分激动的颤音,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拍手,“这才多大点的奶娃娃啊,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利索呢,就引气入体了,將来必定是咱们大陆的第一天才!” “咿呀——” 谢星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吵得皱起了小眉头,不满地扭动了一下小身子,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乌黑的眸子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懵懂地眨了眨,对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发出一声软糯的叫唤,像是在抗议这扰人清梦的噪音。 “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咋咋呼呼的,都把然然吵醒了。” 何安瑶在一旁轻轻白了丈夫一眼,语气里带著嗔怪,脚步轻柔地走上前,从柳清婉怀中接过刚甦醒的谢星然,小心翼翼地托著他的小脑袋,温声细语地哄著,“然然乖,不怕不怕,是外公太吵了。” 她低头在谢星然软乎乎的小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柔:“外公是大坏蛋,把我们的小宝贝都吵醒了,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好不好?” 谢星然被外婆抱著,小脑袋不由自主地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他好奇地转动著小眼珠,往周围看了一圈。 娘亲柳清婉就站在旁边,眼神温柔地望著他;抱著自己的是慈爱的外婆;不远处站著的,是刚刚吵到自己的外公;还有一位面带笑意的夫人,是他的祖母谢氏。 可看了一圈,他却没找到那个熟悉的、高大俊朗的身影。 谢星然小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乌黑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困惑。 他就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怎么醒来后,亲爹就不见了呢? 他爹呢? 不会是个渣男,看一眼孩子就走了吧? “然然在看什么呢?” 谢氏见状,笑著走上前来,伸出温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谢星然的小脸蛋,语气满是慈爱,“是在找爹爹吗?” 她说著,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长命锁。 那长命锁是纯金打造的,上面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祥云纹路,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还坠著一个小小的银铃,轻轻一晃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最重要长命锁中蕴含著一个精妙的阵法,是谢氏请求墨符谷的谷主刻下的,能抵挡三次渡劫期修士的攻击。 谢氏小心翼翼地將长命锁戴在谢星然的脖子上,银铃叮噹作响,惹得谢星然下意识地伸出小手去抓。 谢星然自幼娇生惯养,见过不少好东西,但这个长命锁一出来,谢星然就感受到一股灵气波动,直接告诉他,这个长命锁很重要,也很贵重。 而他最喜欢贵重的东西! “咿呀!” 谢星然小胖手握著长命锁,对著谢氏发出叫喊,像是很满意这个长命锁。 谢氏见孙子喜欢,不由笑了,也不枉她为了这个长命锁花了很多心思。 “爹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出去一趟。”谢氏耐心地解释著,“这段时间没办法陪在然然身边,等爹爹把事情办完回来了,我们再一起找爹爹玩,好不好?” “咿呀——” 软糯的童音轻飘飘的,带著几分懵懂的回应意味。 谢星然小胳膊挥舞了两下,像是在回应祖母谢氏方才的话语。 他歪著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心里却在打著小算盘。 谢惊寒那个便宜爹出不出去办事,他其实一点都不在意。 男人嘛,总不能一直围著后院和孩子打转 ,可关键是,走之前总得留下点见面礼吧? 身为千机阁的少主,又是他谢星然的亲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奔赴前线,连块像样的玉佩、件护身的法器都没留下?这也太不靠谱了! 谢星然瘪了瘪小嘴,小眉头微微蹙起,看起来十分不高兴。 谢氏却显然也没有理解孙子的意思。 她凑在谢星然旁边,脸上笑开了花,“哎哟,我的乖然然,真是个有灵性的小傢伙!刚落地没多久,就听得懂祖母说话了?” “真是块好料子,將来定能像你爹一样,成为顶天立地的修仙大能!” 谢星然本想再“咿呀”两声辩解,可瞥见谢氏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终究还是歇了心思。 罢了,哄老人家开心也是应当的,就当是刷好感度了。 他索性顺著谢氏的意,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顿时把谢氏哄得眉开眼笑,连声道“心肝宝贝”。 一旁的何安瑶也笑了,她从腕间褪下一枚莹润的玉鐲,那玉鐲通体通透,泛著柔和的青白光泽,上面还雕刻著精致的纹样,一看就不是凡品。 何安瑶拿著玉鐲在谢星然眼前轻轻晃了晃,她柔声道:“然然,这是外祖母给你的见面礼,戴著它能辟邪挡灾,保你平安顺遂。” 谢星然的目光瞬间被那枚玉玉鐲吸引了。 他虽歷经两世,见惯了奇珍异宝,可这枚玉佩上縈绕著淡淡的灵气,显然是经过精心温养的,带著一股温暖的气息,让人莫名安心。 他水润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小身子微微前倾,忍不住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够那枚玉鐲,小手指在空中胡乱抓挠著,模样憨態可掬。 何安瑶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轻轻將玉鐲戴在他的手腕上。 那玉鐲瞬间缩小,变成符合谢星然手腕的尺寸,牢牢的戴在他的手腕上,无论谢星然怎么闹腾,都没有掉下来。 玉鐲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瞬间安分了不少。 他心里清楚,自己如今这副婴儿模样,是刷亲人好感度的最佳利器。 哪怕他內里是个成年人的灵魂,也不介意装乖卖萌,毕竟这些人都是真心疼爱他的,偶尔扮作懵懂孩童,换他们一笑,也没什么不好。 不远处的柳玄,看著摇篮边婆媳俩逗弄孩子的温馨一幕,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只是那笑容里,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尤其是一想到漱玉谷的战事,他的眉头便忍不住微微蹙起,眼底的担忧再也藏不住了。 他的亲家谢天鸿,还有女婿谢惊寒,都在漱玉谷前线与魔族廝杀。 如今魔族来势汹汹,战事吃紧,前线传回的消息一次比一次凶险,他怎么能不担心? 柳玄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迈步走到了女儿柳清婉的身边。 柳清婉正坐在床上,目光温柔地望著儿子,脸上带著初为人母的恬静。 听到父亲的脚步声,她转过头来,轻声问道:“爹爹,怎么了?” “你怎么突然就让惊寒去漱玉谷了?” 柳玄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解,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咱们不是早就说好,等你坐完月子,我和你娘亲一起去漱玉谷助阵,让你们夫妻俩留在圣地好好照顾然然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 哪怕柳清婉早已修炼有成,嫁人生子,在柳玄眼中,终究还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丫头。 自从魔族入侵,苍玄大陆战火纷飞,他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无论如何,都要护住女儿和外孙。所以他才主动提出,由他和妻子去前线,让谢惊寒留在圣地陪伴柳清婉,照顾刚出生的孩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谢惊寒竟然提前去了前线。 这一下子,就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柳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满是担忧: “如今前线凶险万分,魔族的实力远超我们预估。要是惊寒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你和然然可怎么办?” 柳清婉闻言,脸上的恬静並未消散,她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臂,柔声宽慰道:“爹爹放心,惊寒他有分寸的。”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摇篮里的儿子身上,“他答应过我的,等击退了魔族的先头部队,就会儘快回来,不会有事的。” 她心里清楚,前世也是如此。 那时候,她和谢惊寒一同奔赴前线,並肩作战,虽说偶尔会受伤,可都是些皮外伤,对於他们这些修仙者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这一世,有她公公在前线坐镇,谢惊寒的安全更有保障,她自然不必太过担心。 柳玄看著女儿篤定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也带著几分期许:“希望如此吧。”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庭院里的梧桐树叶子,不知何时已经落了一地,秋风萧瑟,捲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著旋儿,远处的天际,是一片赤色的火烧云。 柳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沉重,“如今战事吃紧,整个苍玄大陆人心惶惶,圣地的弟子也都在抓紧时间炼丹,准备送往前线,然然的百日宴,怕是只能从简了。” 第24章 来人 柳玄的担忧並没有惊扰到摇篮里的谢星然。 於他而言,柳玄心中的千般担忧、外界的战火纷飞,都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云雾,遥远得与自己毫无干係。 他本就只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稚嫩软萌的模样下,虽然藏著成年人的灵魂,却无需背负成年人的枷锁。 对谢星然而言,此刻最要紧的,便是待在这亲人为他精心打造的温暖摇篮里,裹著柔软的襁褓,安心地吃、踏实地睡,让自己这具稚嫩的躯壳快快茁壮成长。 自己能平安康健地长大,便是对亲人最好的慰藉与报答。 可明白归明白,婴儿的生活终究还是枯燥得让他忍不住想嘆气。 奈何喉咙里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软糯声响,连一声完整的嘆息都做不到。 没有能刷视频的手机,没有能连通外界的网络,柳清婉特意为他准备的那些玩具: 缀著彩线的拨浪鼓、雕著小动物的木铃、软乎乎的布偶......在他眼里都幼稚得可笑。 那些属於孩童的玩意儿,对他而言,这些东西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无聊到极致时,谢星然便只能睁著那双水润透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头顶雕刻著云纹的床顶,眼神里满是与婴儿身份不符的放空与无奈。 偶尔觉得太过沉闷,他便会挥舞著胖乎乎的小手,或是发出几声清亮的“咿呀”声,吸引旁边照料他的下人或是亲人的注意,哪怕只是换来几句温柔的哄劝,也能稍稍驱散些心底的无聊。 日子便在这般吃喝睡与偶尔的“卖萌”中慢慢流逝。 谢星然也没閒著,他將大部分清醒的时间都用来倾听周遭大人的对话。 无论是谢氏与何安瑶閒聊时提及的家常琐事,还是柳玄与柳清婉討论前线战事时的只言片语,他都听得格外认真。 凭藉著成年人的理解力,一点点拼凑出这个苍玄大陆的全貌。 原来,这苍玄大陆並非浑然一体,而是分为仙、妖、魔三层世界。 三层世界之间有天然的屏障相隔,数千年来互不打扰、互不侵犯。 若不是那位刚上任便性情暴戾、行事疯癲的魔尊执意打破屏障,率军侵扰凡仙秘境,苍玄大陆早已享受了万年的太平岁月。 而凡仙秘境中的修仙界,势力划分也早已尘埃落定,形成了三足鼎立又相互制衡的格局。 三大顶尖宗门、四大圣地,再加上七大谷,共同撑起了凡仙秘境的秩序。 这些势力之间並无绝对的强弱之分,只是各自钻研的修炼之道截然不同。 平日里,势力之间互通有无、交易资源,偶尔也会联手应对秘境魔族等共同的危机,相处得也算和睦。 像是他那不靠谱的便宜爹谢惊寒,就是三大顶尖宗门之一千机阁的少宗主,一身机关术与剑术都已臻至化境; 而他的母亲柳清婉,则是四大圣地中赫赫有名的火髓丹圣地的圣女,擅长炼丹製药,一身灵力纯净温润,最是擅长疗伤辅修。 可以说,只要他谢星然不作死,不入魔,在这整个苍玄大陆上横著走都绰绰有余。 甚至去招惹、挑战那些大陆顶端的老怪物,都没有任何问题。 千机阁和火髓丹圣地会为他摆平一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谢星然心里就像揣了一团小小的火焰,瞬间兴奋起来。 他前世在谢家,处处被谢家人束缚著,一言一行都要符合他们的要求,半点自由都没有,活得压抑又憋屈。 如今骤然得知自己竟有如此深厚的背景,爹娘更是修仙界响噹噹的人物,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他躺在摇篮里,小胳膊小腿用力挥舞著,乌溜溜的眼珠里满是憧憬。 脑海里已经开始疯狂幻想未来的日子:不用被人管束,想睡就睡,想玩就玩,等到长大了,就背著简单的行囊,去游歷苍玄大陆的名山大川,那才是真正幸福、快乐又自由的生活! 越想,谢星然就越急切,恨不得立刻跳过这磨人的婴儿时期,明天就能长成挺拔的少年,背著剑囊踏出火髓丹的大门,去见识这大千世界的精彩。 他忍不住发出几声清脆的“咿呀”声,小身子在摇篮里扭来扭去,全然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日子在餵奶、换尿布与偶尔的“咿呀”卖萌中悄然滑过,转眼就到了谢星然的百日之期。 如今漱玉谷的战事正酣,整个苍玄大陆都处於戒备状態,到处都是严查魔族奸细的关卡。 柳玄思来想去,终究没敢大张旗鼓地操办百日宴。 若是邀请了各路修士前来,鱼龙混杂之下,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魔族奸细混进来,危及圣地安全,更危及谢星然的性命。 最终,百日宴就只是一场简单的家宴。 柳玄夫妇、谢氏、柳清婉,再加上几个贴身照料的忠心下人,寥寥数人,便组成了这场特殊的百日宴。 就连谢星然的亲生父亲,都无法及时赶回。 即便如此,消息还是悄悄传遍了修仙界。 三大宗门、四大圣地以及七大谷的势力,都纷纷派人送来了贺礼,奇珍异宝、护身法器、高阶灵玉堆满了三个房间,每一份贺礼都彰显著对谢星然这个孩童的祝福。 看著桌上丰富的菜餚,再看看摇篮里懵懂无知、正挥舞著小手玩手鐲的谢星然,柳玄的心头就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带著难以掩饰的悵然。 他在心里暗下决心,等这场该死的战爭结束,魔族被彻底击退,他一定要给外孙补办一场最豪华、最盛大的百日宴,邀请全大陆的顶尖修士前来庆贺,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柳玄的外孙有多优秀。 一想到本该热热闹闹、宾客盈门的百日宴,最终却只能在这小小的庭院里,对著寥寥几位亲人草草结束,没有震天的喝彩,没有热闹的祝福,连点喜庆的氛围都显得单薄,柳玄的心里就涌起浓浓的愧疚。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谢星然柔软的头髮,眼神里满是疼惜:“然然啊,委屈你了。” “都怪那些该死的魔族!” 柳玄的脸色铁青,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愤恨,“要不是他们打破屏障,侵扰漱玉谷,如今的苍玄大陆该是何等太平!” “然然也能风风光光地过百日,接受全大陆的祝福……” 旁边的柳清婉轻轻拍了拍父亲的后背,低声劝慰:“爹爹,彆气坏了身子。等惊寒回来,我们联手击退魔族,到时候再给然然补办便是。” 柳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重新落回谢星然身上,语气又软了下来:“是外公失態了,嚇到我们然然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谢星然的小脸蛋,“等战事结束,外公一定补偿你。” 谢星然听著柳玄带著愧疚的话语,小身子猛地一僵,心里头也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 他心里止不住的烦闷。 他可是带著两世记忆,还有系统转世而来的,自己本该是这方世界的主角,理应在百岁这天,接受全苍玄大陆修士的祝福与膜拜,享受一场万眾瞩目的盛大宴会。 可偏偏,这场该死的战爭毁了一切。 他人生中第一个如此重要的仪式,本该热热闹闹、宾客盈门,如今却只能在这狭小的庭院里,对著寥寥几位亲人草草收场。 那种被亏欠的感觉,像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谢星然清楚,就算日后柳玄再怎么补办一场豪华宴会,错过了此刻的心境与时机,也终究找不回百岁宴本该有的那种圆满意味了。 “真不知道这个魔尊在发什么疯。” 一旁的何安瑶轻轻蹙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怨懟,恰好说出了谢星然藏在心底的话。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烦躁,“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偏要兴兵作乱,还妄想统一整个苍玄大陆,简直是异想天开。” “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 谢氏也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浓浓的疲惫与难过,顺势接了话头。 她的目光落在摇篮里的谢星然身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遗憾。 自己的丈夫儿子,此刻都在漱玉谷的战场上浴血奋战,连亲孙子如此重要的百日宴都无法亲自到场见证。 这份缺席,不仅是孩子们的遗憾,更是她这个做母亲、做祖母的心头刺。 庭院里的氛围再次沉了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挥之不去的阴霾。 谢星然躺在摇篮里,看著眼前几位亲人各异的愁容,小嘴角微微瘪起,心里也跟著骂了几句那个发疯的魔尊。 若不是对方执意挑起战火,他的百日宴不会如此冷清。 “然然——” 柳清婉刚想伸手逗弄一下儿子,缓解这压抑的氛围,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进来。” 柳玄收敛了脸上的怒容,沉声道。 如今战事吃紧,圣地內外戒备森严,若非有要紧事,弟子绝不会贸然在这个时候前来打扰。 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著苍玄圣地制式青衫的弟子躬身走了进来,脚步轻缓,神色恭敬。 他径直走到柳玄面前,双膝微微弯曲行了个標准的礼,而后垂首稟报导:“圣主,弟子有要事稟报。” 柳玄微微頷首:“讲。” “是。” 弟子应了一声,抬眼快速扫了一圈庭院內的眾人,继续说道,“圣地之外,有一名青年修士前来拜访。” “那青年自称,是受谢少阁主所託前来的,还递上了信物,名唤江怀瑾。” 第25章 江怀瑾 “江怀瑾?”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入耳中,柳清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温热的茶水险些溅出杯沿。 她秀眉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与恍惚。 这个名字,她认识。 上一世,她与夫君谢惊寒在尸山血海的乱葬岗旁,救下了那个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少年。 彼时他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著未脱的稚气,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眼底是毁天灭地的恨意与绝望。 后来他们才知晓,这少年名叫江怀瑾,父母是无名无派的散修,为护百姓周全,惨死於魔族利爪之下,连尸身都未能保全。 大战结束后,天地间一片狼藉,江怀瑾孤苦无依,她与谢惊寒念及他身世可怜,又感念其父母的忠勇,便將他带回了火髓丹圣地,收为养子,悉心照料。 他们教他修行心法,传他炼丹之术,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只盼著能抚平他心中的创伤,让他安稳顺遂地长大。 江怀瑾性子虽孤僻寡言,却极是聪慧,修行进度一日千里,对她和谢惊寒也颇为敬重。 只是自己的孩子谢星然不怎么喜欢这个哥哥,经常对江怀瑾怀有敌意。 也幸好江怀瑾懂事,哄著宠著谢星然,这才让谢星然慢慢放下戒心,接纳了这个哥哥。 然而在他羽翼丰满那日,他留下了一封告別信,便孤身一人闯入了凶险万分的魔界,自此杳无音讯。 再次听到江怀瑾的消息,已是三年之后。 那一日,修仙界各大宗门都收到了急讯。 江怀瑾入魔了。 传言他在魔界修炼了邪异功法,心性大变,不仅屠戮了魔界的一个小部落,还跨界闯入修仙界的青阳城,將整座城的百姓尽数屠杀,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听到这个消息时,柳清婉如遭五雷轰顶,几乎晕厥。 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那个在她身边长大、眼神清澈、对魔族恨之入骨的孩子,会变成这样双手沾满鲜血的魔头。 他的父母死於魔族之手,这份血海深仇,他比修仙界任何一个人都记得清楚,比任何人都痛恨魔族,怎么可能会与魔族同流合污,残害无辜百姓? 她和谢惊寒第一时间便站了出来,力证江怀瑾的为人,坚信这其中必有误会。 他们不顾各大宗门的阻挠,四处奔走,搜集证据,想要查明真相。可每一次的调查,都像是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江怀瑾確实入了魔,青阳城的惨案,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更让他们心力交瘁的是,调查途中,他们不断受到其他势力的监视与刁难。 只因所有人都知道,江怀瑾是柳清婉与谢惊寒的养子,“上樑不正下樑歪”的流言蜚语四起,甚至有人暗指他们夫妇早已与魔族有所勾结,养出魔头不过是早晚的事。 彼时大战刚结束不久,修仙界百废待兴,人人自危,谁也不想再掀起波澜,他们的调查,在眾人眼中反倒成了挑起事端的举动。 压力如潮水般涌来,线索屡屡中断,证人要么闭口不言,要么离奇失踪。 柳清婉与谢惊寒耗尽心力,却始终未能找到推翻传言的证据。 纵然心中有千万个不相信,纵然痛彻心扉,在整个修仙界的质疑与施压下,他们也只能被迫接受这个真相。 后来,他们在青阳城的废墟旁,找到了江怀瑾的半块玉佩。 他们將玉佩带回江怀瑾的家乡,为他立了一座衣冠冢,紧挨著他父母的墓碑。 下葬那日,天降大雨,柳清婉站在墓前,泪水混著雨水滑落,心中满是遗憾与不甘。 她总觉得,自己没能护住那个苦命的孩子,没能查明真相,辜负了他父母的託付。 重生归来,柳清婉便告诉了谢惊寒有关江怀瑾的事情。 希望藉此能护住江怀瑾的父母,改变他孤苦无依的命运。 或许,只要亲生父母尚在,江怀瑾就能摆脱前世入魔惨死的结局。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江怀瑾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柳清婉的心臟骤然紧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难道……她还是来晚了? 江怀瑾的父母,终究还是没能躲过那场劫难吗? 否则,这个时候的他,本该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怎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怔怔地望向那个正向这边走来的少年身影。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江怀瑾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那道少年身影已踏入房间,她定睛望去,眼前的並非记忆中十三四岁、满身伤痕的少年,而是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孩子。 他身形尚未完全长开,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身形略显单薄,可那张稚嫩的脸庞上,却没有半分孩童应有的天真烂漫,而是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 眉峰微蹙,眼神清亮而坚毅,隱约已能看出几分未来清雋孤冷的影子。 江怀瑾站在房间中央,没有丝毫怯场,脊背挺得笔直。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用红绳繫著的玉佩,玉佩通体莹白,边缘刻著一圈繁复的云纹,正中央是“谢”字印章。 那是谢惊寒的贴身信物,样式独特,绝不会有假。 他双手捧著玉佩,微微垂眸,语气不卑不亢,字字清晰:“小子江怀瑾,父母为护边关百姓,惨死於魔族利爪之下。” “幸得谢少阁主途经救下,念小子孤苦无依,便赐下这枚信物,命小子前来火髓丹圣地,投奔柳圣女。” 话音落下,房间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柳玄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疑惑与审视,隨即又將目光投向江怀瑾,细细打量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 孤苦无依却气场沉稳,面对他们竟面不改色,倒也算难得。 而柳清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那枚玉佩上。 那纹路,那印章,她再熟悉不过,確是夫君谢惊寒的信物无疑。 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指尖冰凉,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倖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失望。 原来,她终究还是来晚了。 纵然重生归来,提前筹谋,却还是没能护住江怀瑾的父母。 可……不对啊。 柳清婉的眉头拧得更紧,心乱如麻。 按照前世的轨跡,江怀瑾的父母是在三年后才殉难的,此刻他们本该还活著才对。 难道说,是她的重生打乱了天命轨跡,反而让悲剧提前发生了? 这个念头一出,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如果她的重生不仅没能改变悲剧,反而让一切朝著更糟的方向发展,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数个疑问与自我否定在脑海中翻涌,让她脸色霎时变得苍白,连呼吸都有些滯涩。 想必丈夫就是因为江家夫妇去世,才让江怀瑾来找自己。 “这確实是惊寒的信物。”谢氏的目光落在江怀瑾手中的玉佩上,说道。 闻言,一旁的柳玄眸色微动。 他严肃的面容柔和下来,眉宇间的沉鬱散去几分,他看向江怀瑾,“既然是惊寒让你来的,那你便先留在圣地吧。”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儿,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你说呢?清婉。” 柳清婉正怔望著那枚玉佩出神,闻言才缓缓回神,她轻轻頷首:“好,嗯……好的。” 她起身缓步走到江怀瑾面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江怀瑾的头髮,柔软的触感让她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她抬眸望著江怀瑾,说出和上一世同样的话,“以后就在圣地住下吧,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是。” 江怀瑾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望著面前温婉的女子,让他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安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 他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湿意,双手交叠,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比先前坚定了几分:“是,多谢前辈,多谢柳圣女。” “咿呀!” 就在这时,婴儿床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咿呀惊叫,打破了殿內温情的氛围。 谢星然躺在柔软的锦被中,小小的身子不安地扭动著,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死死盯著江怀瑾的方向。 他虽尚在襁褓,心智却早已不是普通婴儿。 眼睁睁看著谢家眾人就这么轻易接纳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胸腔里翻涌著难以遏制的不满与嫉妒,小眉头紧紧皱起,小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目光灼灼地锁定不远处的江怀瑾,眼底翻涌著与年龄不符的愤恨。 凭什么?家里已经有他了,为什么还要再留一个外人进来? 该不会又是哪个所谓的故人之子,父母双亡来投奔,想被谢家收为养子吧? 他才不要这样!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子,会分走父母和长辈们所有的宠爱,抢走本属於他的一切资源。 谢星然挥舞著手臂,表达著自己的抗议。 前世就曾有一家顶级豪门,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给自家娇生惯养的闺女找个玩伴,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孩。 起初两家还能一碗水端平,可养著养著,所有人的心思都偏到了养女身上。 富豪父母觉得养女身世可怜格外疼惜,长辈觉得养女懂事贴心更合心意,连家里的佣人都看碟下菜,对养女百般討好。 反观亲女儿,反倒成了家里的透明人,稍有不慎就会被指责不懂事、不谦让。 最后,心灰意冷的亲女儿毅然远赴国外,而那个养女,却在成年后捲走了豪门的全部家產跑路。 虽说最后养女被抓了回来,但那些被挥霍一空的钱財再也追不回来,曾经风光无限的豪门彻底败落。 一家人沦为沿街乞討的乞丐,连远在国外的亲女儿也彻底断了联繫,再也没回来。 在谢星然看来,眼前这个江怀瑾,就是第二个“养女”,是来掠夺他一切的灾星。 越想,他心中的敌意就越重,看向江怀瑾的目光里,已然盛满了不加掩饰的不善与厌恶,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戳穿江怀瑾的偽装。 而江怀瑾,正沉浸在见到故人的酸涩与感激中,却突然察觉到一道不善的目光。 他脊背微微一僵,猛地抬起头,循著那道目光望去,恰好与婴儿床里的谢星然四目相对。 当他看清摇篮床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时,瞳孔骤然一缩,眼中原本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异常浓重、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那恨意深沉带著毁天灭地的决绝,与他清俊青涩的模样格格不入。 第26章 不堪 夜已深,白日里香火繚绕、人声鼎沸的圣地,此刻只剩一片寂静。 巡逻的子弟提著灵石灯穿梭廊道上,巡视著圣地。 江怀瑾盘膝坐在床榻上,並未入眠。 床边里,一块拳头大小的火灵石散发著淡淡的橙红色光晕,光线柔和,却恰好照亮了他稜角分明的脸庞。 光晕下,他的眉眼间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澄澈,反倒布满了与年纪极不相符的扭曲。 他的眉头紧蹙,牙关紧咬,眼底深处翻涌著痛苦与恨意。 两种情绪在他眼中激烈碰撞,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极致的挣扎之中,额角渗出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片刻后,他猛地闭上眼,眉心微凝,一缕无形的神识从眉心溢出,悄无声息地穿透墙壁,朝著屋外蔓延开来。 他的神识极为凝练,精准地避开了圣地布下的层层阵法。 那些闪烁著微弱灵光的阵纹在他的神识探查下无所遁形,他在这火髓丹圣地足足生活了百余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甚至每一处阵法的破绽,都印在他的脑海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神识如潮水般铺展,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在圣地最深处锁定了目標——圣女居。 那是一座被层层结界包裹的院落,外围有三重玄火结界,內里还有数位修为精深的侍女日夜值守,堪称火髓丹圣地最严密的地方。 可这层层防护在江怀瑾强悍的神识面前,却如同纸糊一般,他的神识轻易穿透结界,將院落內的景象尽收眼底。 谁也不知道,这具看似年轻的躯体里,藏著一颗从幽冥路挣扎归来的灵魂。 前世,他在暗无天日的幽冥路中沉浮百年,每日都要承受魔气蚀骨的痛苦,而支撑他活下来的,便是那股不甘与恨意,神识也因此被打磨得远超常人。 他敢断定,整个火髓丹圣地,哪怕是那些闭关多年的长老,神识强度也绝不及他分毫。 圣女居內很安静,几名身著青色侍女服的女子垂手站在各个房间的角落,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她们的气息沉稳,显然都是修为不弱的修士,而她们守护,便是东侧厢房內那张摇篮床。 摇篮床里,躺著的正是谢星然。 谢惊寒夫妇的亲生骨肉,也是前世將他推入深渊、令他墮入魔道的罪魁祸首! 当江怀瑾的神识触及那小小的身影时,他胸中压抑了百年的杀意瞬间如火山般爆发,再也无法遏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清明的眼底瞬间被猩红取代,一丝丝暗红的纹路如同蛛网般在他脸上蔓延开来,顺著脖颈钻入衣领,散发出森然的魔气。 “嗡——” 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神识精准地刺向房间內的每一名侍女。 那些侍女原本清明的目光瞬间变得浑浑噩噩,身体一软,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甚至没能发出一丝呼救声,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惊动任何外界的巡逻子弟。 解决掉侍女后,江怀瑾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红雾,红雾繚绕间,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身处东侧厢房之內。 房间內瀰漫著淡淡的乳香,烛火跳动,將摇篮床的影子拉得很长。 摇篮床里,谢星然还在酣睡,他小小的身体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小的蝴蝶翅膀,隨著呼吸轻轻颤动,模样乖巧又可爱。 若是寻常人见了,定会心生怜爱。 可江怀瑾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身上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让房间內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孩子,让前世的自己声名狼藉的死去,还连累了父母和柳清婉夫妇。 江怀瑾是重生的。 上一世的爹娘,在魔族突袭中,为了护住他,硬生生被利爪撕开了胸膛。 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的触感,爹娘临终前拼尽最后力气的呼喊,成了他永生无法磨灭的梦魘。 是谢惊寒夫妇救了他。 那时他蜷缩在尸堆里,浑身是伤,眼里只剩死寂,是那对身著白衣的男女將他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带回了仙气繚绕的火髓丹圣地。 圣地的日子是暖的,谢惊寒夫妇待他从无半分苛责与疏离,嘘寒问暖,亲授修行法门,甚至为他寻来珍贵药材调理受损的根基。 他们看他的眼神,温柔得像对待亲生骨肉。 江怀瑾也暗暗发誓,此生定要倾尽所有,守护好火髓丹圣地,守护好谢惊寒夫妇,用余生来报答这份再造之恩。 谢星然的出现,让这份温暖里多了一丝波折。 谢星然是谢惊寒夫妇的亲生儿子,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精致的眉眼间带著几分娇纵。 江怀瑾初见他时,他正躲在柱子后,一双清澈的眸子死死盯著自己,像只警惕的小兽。 江怀瑾后来才知道,谢惊寒夫妇在谢星然三岁那年,为了抵御魔族入侵,不得不丟下年幼的他奔赴战场,而他们好不容易从战场归来时,身边却多了他这个半路收养的孩子。 对於年幼的谢星然而言,江怀瑾的存在,无疑是闯入他领地的“外敌”。他认定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会抢走父母的疼爱,於是处处针对江怀瑾。 会偷偷把江怀瑾修炼用的丹药藏起来,会在他的修行功法上乱涂乱画,甚至会在他外出时,故意引来圣地外围的妖兽刁难他。 可江怀瑾从没有放在心上。 他比谢星然大了整整十多岁,在他眼里,谢星然的这些小把戏,不过是孩童缺乏安全感的笨拙表达。 江怀瑾不怪这个孩子,反而生出了浓烈的怜惜。 他以兄长的姿態,宠著谢星然的娇纵,包容他的任性,在他闯祸时替他兜底,在他受委屈时为他撑腰。 他陪谢星然在圣地的山涧里摸鱼,会在他修炼遇到瓶颈时熬夜为他梳理灵力,会在寒冬里把暖玉塞进他的怀里,会在外出歷练遇到危险时,將他抱入怀中...... 时光慢慢流淌,谢星然眼底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依赖与亲近。 终於有一天,那个一向娇纵的小男孩红著脸,扭扭捏捏地凑到他身边,细若蚊蚋地喊了一声:“哥……哥哥。” 那一刻,江怀瑾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孤独,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暖意。 他蹲下身,认真地应了一声,伸手將谢星然揽进怀里。那是他失去爹娘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家的完整。 谢星然的体温,身上淡淡的药香,都在告诉他,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从那以后,江怀瑾更是將谢星然护得严严实实。 谢星然失手打碎了圣地传承的玉瓶,他站出来承担所有罪责,受了三十道鞭刑也未曾哼一声; 谢星然与其他宗门的弟子起了衝突,他连夜赶去调解,哪怕得罪人也不愿让谢星然受半点委屈。 他是真的把谢星然,当成了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个他拼尽性命去守护的弟弟,就是这个让他重新感受到家的温暖的弟弟,会亲手將他推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那日,谢星然传讯给他,说自己在魔界边缘遇险,江怀瑾没有半分怀疑,直接踏入了魔气森森的魔界。 可等待他的,不是遇险的谢星然,而是布好的天罗地网。 在幽冥路的入口,谢星然脸上的哭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笑意。 他亲手將毫无防备的江怀瑾推了下去,看著江怀瑾坠落的身影,声音得意:“江怀瑾,你占了我十几年的东西,也该还回来了。” 幽冥路的魔气如跗骨之蛆,疯狂涌入他的经脉,撕裂他的神魂。 他在无尽的痛苦中苦熬百年,最终疯魔,失去了理智,沦为了只知杀戮的怪物。 从此,他成了整个修仙界的公敌,人人喊打,最终被各大宗门联手围剿。 临死前,他都不曾明白,为什么谢星然会这么对他。 明明他唤自己哥哥,明明知道他最痛恨魔族,最让他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死去! 那一刻,江怀瑾心痛的都要碎了! 好恨啊! 江怀瑾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恨意。 他缓缓抬起脚步,一步步朝著摇篮床走去,右手缓缓抬起,朝著那熟睡的婴儿,缓缓伸了过去。 手下的孩子稚嫩弱小,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只要他动一动手指,百年的仇恨,百年的痛苦,似乎都將在这一触之间,彻底了结。 然而,看著孩子熟睡的面庞,江怀瑾却迟迟下不了手。 摇篮床上的谢星然像是感觉什么,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见江怀瑾面目狰狞的看著他。 第27章 纠缠 摇篮床上的谢星然像是感觉什么,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见江怀瑾面目狰狞的看著他。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精准地扣住了他纤细的脖颈。 “咿——!” 谢星然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喉咙被扼住的窒息感瞬间席捲全身。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可出口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吶喊,而是婴儿特有的、软糯的咿呀声。 那双原本朦朧惺忪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黑葡萄似的眼珠里写满了惊慌,眼泪也控制不住的流出来。 『这个江怀瑾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谢星然的脑袋里炸开了锅,无数个问號疯狂涌现,隨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恐慌。 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细弱的四肢徒劳地挥舞著。 他转动著眼珠,看见那只扣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手指纤长,青筋暴起,带著一种令人恐惧的力量。 『我的侍女呢?』 『我的侍卫呢?』 『平日里围在我身边前呼后拥的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谢星然在心底疯狂咆哮,绝望的情绪像潮水般將他淹没。 『快来人啊!你们的小主人要被人杀了!快救我!』 他拼尽全力想要呼救,可喉咙被扼住,再怎么挣扎,也只能发出细碎又软糯的“咿咿呀呀”声,听起来不仅没有威慑力,反而带著几分可怜。 他不想死! 他才刚穿越!还没来体验当主角的快感,还没来得及將那些所谓的天命之子踩在脚下,怎么能死在江怀瑾这个疯子手里? 江怀瑾低头看著怀中人影小小的婴儿,听著那熟悉又陌生的软糯咿呀,神情骤然恍惚。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火髓丹圣地的山涧旁,回到了寒夜暖炉边,那个娇纵的少年凑到他身边,清脆又亲热地喊著“哥哥”,声音里满是依赖。 扣在谢星然脖颈间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力道不自觉地鬆了半分。 江怀瑾死死咬著牙关,腮帮处的肌肉紧绷,面容因极致的痛苦与挣扎而扭曲变形。 他看向谢星然的目光复杂得如同纠缠的丝线: 有蚀骨的恨意,有被背叛的愤怒,有失去一切的悲痛,深处还藏著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残留的眷恋与爱意。 是了,即便是前世的谢星然害死自己,可自己依然捨不得杀他! “为什么……”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江怀瑾垂眸看著怀中的婴儿,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翻涌著惊涛骇浪,“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明明你说过的,我是你最爱的哥哥!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什么? 谢星然被这没头没尾的话问得一愣,小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蹙,又飞快地舒展开。 他听不懂江怀瑾在说什么,但这並不妨碍他判断局势。 眼前这个人,绝对想杀了自己。 江怀瑾能悄无声息地闯入守卫森严的圣女居,侍卫侍女也都没有任何反应,实力定然深不可测。 若是自己表现出半分异常,或是再试图哭喊,恐怕不等旁人赶来,这只手就能瞬间拧断自己的脖子。 求生的本能让谢星然瞬间冷静下来。 他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惊恐与愤怒,睁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懵懂又无辜地望著江怀瑾。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著,小嘴巴微微张著,依旧发出细碎的咿呀声,努力將自己偽装成一个一无所知、任人摆布的婴儿。 谢星然一边用无辜的眼神麻痹江怀瑾,一边疯狂思索著脱困的方法。 可他如今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四肢纤细得像嫩藕,连翻身都做不到,又能如何反抗? 越想,谢星然心中的愤怒就越浓烈。 他看著江怀瑾那张扭曲的脸,心底暗骂不已:这个江怀瑾,和前世那个仗著富豪父母宠爱就作威作福,排挤真千金的养女有什么两样? 都是来抢东西、分宠爱的傢伙! 只不过这个江怀瑾更狠、更毒,竟然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下杀手! 也不知道谢惊寒和柳清婉他们到底是怎么当爹娘的? 家里已经有一个孩子了,还到处收养子! 现在好了,收出个白眼狼要杀他! 若是他今日死在这里,他谢星然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谢星然在心底咬牙切齿地诅咒著,眼眶却因恐惧和愤怒而微微泛红,配上那张稚嫩的小脸,更显无辜可怜,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江怀瑾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挣扎更甚。 那双眼眸太过乾净,乾净得像极了曾经那个依赖他的谢星然,可正是这双眼睛的主人,亲手將他推入了幽冥路的深渊。 他的手时紧时松,脖颈间的力道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在杀与不杀之间反覆拉扯。 “为什么不杀了他?”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疯狂嘶吼,是心魔在不停蛊惑, “只要杀了眼前这个孩子,你积压的恨意就能消散,纠缠你的心魔也会彻底化解,从此再也不会被那些痛苦的回忆折磨!” 江怀瑾死死盯著襁褓中的小小身影,眼里通红。 是啊,杀了他就好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那些撕心裂肺的画面: 魔气蚀骨时的锥心剧痛,理智尽失后沦为杀戮工具的绝望,被整个修仙界唾弃谩骂、人人喊打的屈辱; 围剿之日,漫天刀剑袭来,身体被撕裂的剧痛,以及最后看到谢星然那得意嘴脸时的彻骨心寒。 不止是他自己,谢星然的背叛还连累了所有人。 他的亲生父母亡於魔族之手,死后却还要因他这个“入魔逆子”被人嚼舌根,污名加身; 待他恩重如山的谢惊寒夫妇,也因他的事被推上风口浪尖,声誉受损,夫妇二人背负著“教出逆徒”的骂名,在人前抬不起头。 谢星然何其可恶,何其恶劣! 他的存在,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灾难。 杀了他,不仅能报自己的血海深仇,还能免去日后所有的祸端,护谢惊寒夫妇周全,甚至能让他亲生父母的名声得以清净。 对所有人都好的事,可他为什么偏偏下不去手? 江怀瑾一遍遍问自己,胸口闷得发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温热的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模糊了视线。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再次看向面前的小孩,心却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眼前的谢星然,此刻没有半分前世的阴狠歹毒? 他那么小,那么软,像一团蓬鬆的棉花,又像一朵飘浮在晴空里的白云,乾净得不染半点尘埃。 细嫩的肌肤泛著淡淡的粉,呼吸微弱而均匀,小小的胸脯隨著呼吸轻轻起伏,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碎。 前世那些罄竹难书的恶行,他还一件都没做过。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婴孩,静静地躺在铺著云锦的摇篮床里,被自己的手轻轻扣著脖颈,没有挣扎,也没有哭闹。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睫毛上还掛著一丝未乾的水汽,柔软又乖巧,仿佛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会全然接纳,不会有半分反抗。 突然,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而温热,那是生命最原始、最纯粹的温度。 不知何时,谢星然稚嫩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江怀瑾的手颤抖的更厉害了,扣在脖颈上的力道彻底鬆了下去,泪水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砸落在谢星然娇嫩的脸颊上。 “为什么......” 江怀瑾感到非常的委屈,他喃喃道,像是在质问自己,也像是在质问谢星然。 他跪倒在摇篮旁边,弯著腰,无声的哭泣著。 这一刻,江怀瑾终於確定自己永远都不会杀死谢星然。 江怀瑾恨谢星然。 江怀瑾爱谢星然。 第28章 释然 “呜呜.......” 江怀瑾跪倒在地上,他弯著腰,一只手还死死搭在摇篮边缘,手指被被谢星然那温热柔软的小拳头牢牢攥住。 起初是无声的落泪,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著他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地面上。 没过多久,压抑的呜咽声便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从细微的抽噎逐渐变成难以抑制的小声哽咽。 破碎的哭声在空旷寂静的婴儿房里迴荡,带著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听得人心头髮紧。 “咿呀——” 谢星然被他突然的跪倒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收紧了攥著江怀瑾手指的小拳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喊。 他眨了眨眼,黑葡萄似的眼珠望著跪倒在地,肩膀不停颤抖的江怀瑾,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个屁啊! 谢星然在心里疯狂咒骂,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我婴儿房的福气都要被你哭没了! 明明刚才差点被掐死的人是他,这个动手的杀人凶手倒是先哭上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暗自腹誹:要是这时候被府里的人看见了,指不定还以为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怎么欺负他了呢! 谢星然越想越气,谢星然攥著江怀瑾手指的小手不自觉地动了动,小眼珠还偷偷翻了个白眼。 可惜婴儿的眼皮动作幅度极小,这细微的情绪根本无人察觉。 他是真搞不明白江怀瑾这疯子到底在抽什么风。 说要杀他吧,手都掐到脖子上了,最后又鬆了劲; 不杀吧,又在这儿哭天抢地的,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难不成自己上辈子真的无意间得罪过他? 可他仔细回想了两辈子的记忆,別说有过什么交集,脑海中压根就没有江怀瑾这个人。 这一世被他莫名其妙地闯进来掐脖子。 更让他费解的是,江怀瑾都哭成这样了,声音不算小,周围那些本该巡逻的侍卫、守在门外的僕役怎么还没动静? 难不成……都被江怀瑾这个疯子提前解决掉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谢星然的心里就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他现在巴不得火髓丹圣地的巡逻弟子能立刻出现,把江怀瑾这个又疯又变態的傢伙当场抓住,要么把他关起来,要么直接赶出圣地,最好永远都別再回来! 不管是千机阁还是火髓丹圣地,都只能有他谢星然一个嫡出的孩子! 容不得任何阿猫阿狗来分走父母的宠爱,覬覦本该属於他的修炼资源和家族传承。 千机阁,火髓丹圣地都是他的! 想到这里,谢星然攥著江怀瑾手指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小嘴巴撅了起来,发出几声带著不满的咿呀声,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他盯著江怀瑾哭得通红的侧脸,眼底深处藏著与婴儿身份不符的阴翳与偏执。 任何想要抢走他东西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夜风微凉,带著庭院里草木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漫过迴廊。 柳清婉静立在婴儿房门外的阴影里,发梢贴在脸颊上,朦朧了她原本温婉的眉眼。 她的耳廓微微颤动,凝神倾听著从门缝里泄露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那声音细碎又压抑,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她的心上。 眼中的悲痛早已漫溢开来,顺著眼尾悄然滑落。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久到双腿发麻,却浑然不觉。 从江怀瑾的神识第一次在圣女居上空悄然探过时,她就已经感觉到了。 那道神识里藏著滔天的恨意与浓重的悲戚,熟悉又陌生,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她屏气凝神,悄然隱匿了自己的气息,静静立在门外。 透过门缝,她清晰地看到那个温顺懂事的少年,此刻双目猩红,脸色阴沉得嚇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死死扣在襁褓中儿子的脖颈上。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灵气凝聚,蓄势待发,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一旦江怀瑾伤害自己的儿子,她就会立刻发动攻击。 不管前世她多么在意江怀瑾,可在柳清婉心中,自己的孩子是最重要的。 然而,屋內的江怀瑾却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反而听见了江怀瑾低沉沙哑、满是愤怒的质问,字字泣血。 当看到江怀瑾双腿一软,无声的落泪渐渐变成难以抑制的哽咽,柳清婉的身体才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心头的猜测终於得到了证实。 江怀瑾,那个前世被整个修仙界围剿致死、声名狼藉的江怀瑾,也重生了。 等柳清婉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寒意早已遍布柳清婉的全身,让她浑身发冷。 江怀瑾的反应太过反常,那深入骨髓的恨意,那痛彻心扉的悲痛,显然不是针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柳清婉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前世的种种片段,江怀瑾入魔时的癲狂,被围剿时的绝望,她寻找真相时的艰难,谢星然的反应…… 无数碎片交织在一起,一个她从未想过、也难以接受的真相,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前世江怀瑾入魔,根本不是什么修炼走火入魔,而是和她的儿子谢星然有关! 是星然,是她视若珍宝的亲生儿子,设计了江怀瑾! 这个推断像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开,让她心如刀绞,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柳清婉死死咬著下唇,甚至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当年她和谢惊寒將江怀瑾带回圣地,本是出於惻隱之心,可江怀瑾却用一生来回报这份恩情。 她清楚地记得,前世江怀瑾对星然有多好。 星然想要的丹药,他熬夜炼製;星然闯了祸,他替他顶罪受罚;星然修炼遇到瓶颈,他耗尽心血为他梳理灵力…… 那份宠溺与呵护,有时候甚至比她和谢惊寒做得还要周全。 可即便如此,星然还是对他下了狠手,將他推入了幽冥路,让他被魔气蚀骨,沦为人人唾弃的魔头,最终落得个被围剿致死的下场。 星然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啊,这个问题,江怀瑾不明白,柳清婉也不明白。 柳清婉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夜风裹挟著寒意钻进骨髓,让她觉得浑身冰冷。 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孩子。 那个在她面前娇纵却无害的儿子,心底竟然藏著如此深沉的恶意,连对他掏心掏肺的兄长都能下此毒手。 屋內的呜咽声还在继续,每一声都像重锤般砸在柳清婉的心上。 她抬手捂住嘴,强忍著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她对不起江怀瑾,是她没有教好自己的孩子,让江怀瑾受了这么大的痛苦。 可她该怎么办? 是衝进去拦住质问江怀瑾,还是將江怀瑾送走,让他和星然永远不见面? 可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江怀瑾重生的事实,也无法抚平江怀瑾前世所遭遇的一切苦难。 她只能站在门外,看著江怀瑾对著谢星然尽情的宣泄著自己的委屈和难过。 江怀瑾终究是个好孩子。 哪怕前世被背叛、被推入深渊,尝尽世间最极致的痛苦与屈辱,重生归来带著滔天恨意。 可面对这尚在襁褓、毫无反抗之力的谢星然,他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他没有再碰谢星然的脖颈,只是跪在地上,泪水不停地涌出,顺著他苍白的脸颊不停滚落,砸在摇篮边缘,溅起细碎的湿痕。 他张了张嘴,一遍又一遍地对著那个听不懂人话的婴儿质问: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待你不好吗?你想要的,我拼尽全力去给;你闯的祸,我替你担著;你受的委屈,我替你撑腰……” “那些年的兄弟情分,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把我推下幽冥路的时候,你就没有半点愧疚吗?” 每一句质问,都裹挟著蚀骨的恨意与愤怒,可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眼前的婴儿听不懂,可他还是想问问,问问这个占据了他前世大半温暖、最后却將他推入地狱的人,到底为什么要如此绝情。 门外的柳清婉又静立了许久,屋內的质问声断断续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脸上早已泪痕交错,心中满是难以言说的悲痛与愧疚。 她对不起江怀瑾,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是如此凉薄之人,更无顏此刻推门而入,面对那个被她儿子伤得遍体鳞伤的孩子。 直到听到屋內的质问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柳清婉才轻轻舒了口气。 在確定江怀瑾不会伤害星然后,她缓缓直起身,脚步沉重地转过身,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悄无声息地朝著自己的房间走去。 夜风拂过她的裙摆,將她落寞的背影拉得很长,满是无力与心酸。 屋內的江怀瑾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抽噎。 他微微侧过头,朝著门口的方向望去,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强行压下了心中汹涌的情绪。 他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蹭得眼眶通红。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摇篮里的谢星然身上。 小傢伙依旧紧紧攥著他的手指,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双漂亮的眼睛警惕地盯著他。 江怀瑾知道这双眼睛在未来有多么的好看,一旦被这双眼睛的目光笼罩,就再也无法挣脱。 江怀瑾看著那双乾净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抿了抿乾涩的唇。 片刻后,他缓缓俯下身,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温热的呼吸拂过谢星然娇嫩的脸颊,他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带著泪痕的吻。 这个吻里,有不甘,有眷恋,有遗憾,唯独没有了之前的杀意。 “咿呀——” 谢星然瞬间炸锅了!小身子猛地一僵,攥著江怀瑾手指的小拳头下意识地收紧,眼睛瞪得比之前还要大,心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这个江怀瑾是不是有病?! 谢星然的意识海一片混乱,他疯狂尖叫,扭曲爬行。 刚才还掐著他的脖子要杀他,哭了一场后,竟然又亲他? 这是什么疯子行径?他不会是有什么精神病吧? 想到这里,谢星然的小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精神病会传染吗? 江怀瑾自然不知道谢星然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直起身,看著谢星然红润的小脸,眼底的戾气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复杂的柔和。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谢星然娇嫩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让他心头微微一软。 是啊,他怎么可能真的恨眼前这个孩子呢? 他恨的,是前世那个背信弃义、心狠手辣的谢星然;是那个亲手將他的信任与温情碾碎,把他推入万劫不復深渊的人。 而不是眼前这个乾净纯粹、懵懂无知的婴孩。 他只是有些疑惑,有些委屈,有些不甘。 不明白前世的谢星然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明明他掏心掏肺地对他好,把他当成自己最亲的弟弟,护了他一百多年。 那样的好,难道在谢星然眼里,就只是一场可以隨时丟弃的笑话吗?做出那样的事,谢星然真的一点都不会愧疚吗? 恨意依旧存在,可比起恨意,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那些年的温情与付出,那些年的信任与依赖,最终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江怀瑾看著怀中的婴儿,眼眶又一次泛红,却再也没有落下泪来。 他轻轻抚摸著谢星然柔软的头髮,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深沉。 前世的事情就先这样吧,江怀瑾心想,上一世,他来的太晚了,十岁的谢星然性格已经定型。 但这一次不同,谢星然还是个懵懂的婴儿。 这一世,他定要好好行使兄长的权利。 第29章 反派值 橘黄色的火光在空中摇曳,落在房中的江怀瑾和婴孩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的画面。 江怀瑾指尖轻轻蹭过谢星然软乎乎的脸颊,小傢伙被逗得咯咯直笑,藕节般的小胳膊小腿胡乱挥舞著,小拳头时而攥紧时而鬆开,嘴里溢出一串又一串软糯的咿呀声。 『靠!这江怀瑾有毛病啊,怎么还不走?!』 谢星然表面装作一副討喜欢笑的模样,在心里却在疯狂吐槽:『都这么久了,那些侍卫都死了吗?怎么还不来?』 『连主人都护不住的,等我会说话了,把他们通通发卖!』 『还有这个江怀瑾,也要弄死!』 这么想著,谢星然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江怀瑾,但江怀瑾没有感觉到,反而为他掖了掖被角。 房间內迴荡著婴儿稚嫩的声响,江怀瑾静静望著怀中小小的身影,心底那片因前世背叛而凹陷的空缺,正被这鲜活的温度一点点填满。 前世那些深埋心底的不甘、蚀骨的怨恨,还有无人知晓的委屈,都在这纯粹的笑声与咿呀声中,渐渐消融、抚平,只剩下一片柔软的安寧。 “然然……” 江怀瑾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与珍视。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谢星然的小手,那手掌小得只能堪堪圈住他的指尖,温热的触感顺著指尖传遍四肢百骸。 “前世的那些纠葛,哥哥不追究了。” 他的目光落在谢星然澄澈的眼眸上,“但为了补偿哥哥,这一世,你只要乖乖听哥哥的话就好。” 灯火摇曳,橘黄色的光晕洒在江怀瑾的侧脸,將他稚嫩却带著几分沉静的脸庞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可他的眼眸深处,却像是藏著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湖面平静无波,任凭外界的光亮如何映照,都无法穿透那层厚厚的幽暗,只能在水面短暂停留,便转瞬即逝。 “咿呀……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星然支棱著小耳朵,捕捉到江怀瑾话语里的关键信息。 前世?!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小嘴巴微微张开,连挥舞的小手都顿在了半空,满是震惊。 这傢伙是重生的?! 谢星然的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是穿越者,自然知道重生者意味著什么。 那不妥妥的就是天命之子吗?! 自带前世记忆,知晓未来走向,隨便踩踩就能捡到机缘,一路开掛逆袭的存在! 他抬眼望向江怀瑾那张尚且稚嫩却已显清俊的脸,小脑袋里瞬间活络起来,此刻他瞬间忘了江怀瑾之前想要杀死他的举动,反而心底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兴奋。 从他穿越成婴儿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一直琢磨如何找到那些自带光环的天命之子,然后用尽办法侮辱、欺负他们,从中榨取最多的反派值兑换奖励。 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现在只是个连翻身都费劲的婴儿,別说主动去找天命之子了,就连最基本的吃喝拉撒都得靠別人伺候,半点自由都没有。 这认知让谢星然不由得有些沮丧,恨不得立刻长大,能跑能跳! 然而,当他再次对上江怀瑾幽暗深沉的目光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没想到天命之子就在自己身边,还是个对自己这么温柔的哥哥? 也不知道欺负他能获得多少反派值? 要不试试?! 此时谢星然早已没有了被杀死的害怕,全是对欺负人,获得反派值的渴望。 谢星然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白乎乎、粉嫩嫩的小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模样討喜得紧。 江怀瑾本就柔和的眼神,在看到这个笑容时,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谢星然鼓嘟嘟的脸颊,触感软得像棉花糖。 可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液体突然包裹住了他的指尖,带著淡淡的奶香味。 江怀瑾一怔,定睛看去,原来是谢星然调皮地吐了口口水。 透明的口水顺著小傢伙的脸颊滑落,大半都沾在了他的手指上,还有几滴滴落在了襁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谢星然的小脸上顿时一片黏糊糊的,带著黏糊糊的触感,让他很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头,小脑袋下意识地蹭了蹭。 可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叮!成功冒犯天命之子江怀瑾,反派值+10!” 这道声音如同甘霖,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不適感。 谢星然眼睛一亮,心里的小算盘又活络起来。 原来江怀瑾真的是天命之子!欺负他果然能拿到反派值!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要是多吐几口,是不是就能多赚点积分? 可高兴劲儿还没持续多久,那点兴奋就被不满取代了。 “才10点?” 谢星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小嘴巴撅了起来,满脸不高兴地埋怨, “这也太少了吧!照这个速度,猴年马月才能攒够1000点兑换奖励啊?看来这个重生者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反派值这么廉价。” “哎呀,然然,怎么突然吐口水了?” 江怀瑾的手指被口水黏了大半,指尖还残留著淡淡的奶香味,可他半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满眼担忧地看著谢星然。 他隨手拿起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凑近谢星然的脸,动作轻柔得擦拭著,一点点將他脸上黏糊糊的口水擦乾净。 可谢星然非但不领情,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趁著江怀瑾擦拭的间隙,又对著他的手帕“噗噗”吐了几口口水,小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这一下,没有任何育儿经验的江怀瑾彻底慌了。 “怎么会吐这么多口水,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停下擦拭的动作,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的担忧更浓了,哪里还敢多想,只当是谢星然身体不舒服才会这样。 他连忙將谢星然轻轻抱起来,让小傢伙靠在自己的肩头,另一只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 “然然不怕,是不是不舒服?乖,哥哥在呢。” 谢星然刚才那几口口水,又让脑海里的电子音响了两次,反派值再添20点,累计到了30点。 可他后续再想故技重施,对著江怀瑾的肩头吐口水时,电子音却彻底没了动静。 “嗯?不涨了?” 谢星然愣住了,小脑袋里满是疑惑,隨即涌上一阵鬱闷。 这反派值还带上限的?吐口水这招没用了? 就在他沮丧之际,身体突然被江怀瑾稳稳地抱著,温热的怀抱包裹著他,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在他脑海中冒了出来,让他瞬间忘了鬱闷,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江怀瑾细心地用手帕將谢星然脸上残留的口水痕跡彻底擦乾净,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细语地哄著:“没事的,哥哥在这呢,很快就不难受了。” 他想著谢星然刚才吐了这么多口水,大概率是口渴了,便抱著他微微侧身,伸手想去拿手边矮几上的茶壶,打算先餵他喝点温水润润嗓子。 可他的手指还没碰到茶壶的把手,突然感觉到胸前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並且还在迅速蔓延开来。 江怀瑾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去,只见谢星然正舒服地靠在他的肩头,小脸上还带著几分无辜。 这傢伙,竟然尿在他身上了! 江怀瑾前世歷经风雨,魔气对抗、战场廝杀,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被一个婴儿尿在身上这种事,却是他两世加起来都未曾经歷过的。 温热的湿意透过衣物渗进来,带著淡淡的奶腥味,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脸上原本柔和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神里满是错愕,怔怔地看著靠在自己肩头的谢星然。 而谢星然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立刻抬起小脑袋,对著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无比討喜的笑容,小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几乎是同时,他脑海里再次响起了电子音,这一次的声音格外清晰:“叮!成功冒犯天命之子江怀瑾,造成生理不適,反派值+100!” “哇!100点!”谢星然心里狂喜,笑得更加欢快了,小胳膊还兴奋地挥舞了两下,成功打到了江怀瑾的脸。 “叮!成功打脸天命之子江怀瑾,反派值+100!” 第30章 达成 “叮!成功打脸天命之子江怀瑾,反派值+100!” 谢星然听到脑海中的提示音,手臂瞬间甩得更欢快了。 谢星然耳畔的提示音还在叮叮噹噹响个不停,像是带著蜜的铃鐺,勾得他小胳膊小腿都跟著雀跃。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一声叠著一声,响亮得惊人。 江怀瑾怀里的小糰子像是装了永动机,巴掌落得又快又急,带著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 他连忙伸手想去挡,声音都带了点慌乱:“然然,等等……慢点儿,慢点儿!” 小孩子的手掌软乎乎的,打在脸上其实没什么力道,顶多是蹭得皮肤微微发痒。 可架不住这小傢伙攻势太猛,一下接著一下,密不透风的巴掌糊得他脑子都有些发懵,眼前都隱隱约约晃出了重影。 “啪!啪!” 谢星然才不理会他的求饶。 脑海里的提示音还在疯狂刷屏,【反派值 + 100】【反派值 + 100】的播报声此起彼伏,像是最振奋人心的战歌。 他打得越发疯狂,小身子在江怀瑾怀里扭来扭去,活像一条刚出水的小鱼,手脚並用,没一处安生的。 打累了巴掌,他就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卯足了劲儿去揪江怀瑾垂在颈侧的髮丝。 指腹攥著柔软的黑髮,狠狠一扯,疼得江怀瑾倒抽一口凉气。 但谢星然还嫌不够,他又撅起小嘴,“噗”地一声,吐了口带著奶香味的口水,精准地糊在江怀瑾的下巴上。 小短腿也不閒著,一下下蹬在江怀瑾的胸膛上,力道不大,却胜在频率够高,踹得他胸口一阵闷麻。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然,乖乖……” 江怀瑾被折腾得够呛,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髮丝散乱开来,垂在额前,原本深沉的的眸子此刻满是无奈和慌乱。 他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从容淡定,两手忙不迭地护著怀里的小祖宗,生怕他一个不小心磕著碰著,又怕自己动作重了伤著他。 “等等.......然然.......不打......乖一点——”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堪堪把谢星然抱远,小心翼翼地放进旁边的摇篮床里。 直到怀里空了,江怀瑾才算是鬆了口气。 他扶著腰站直身子,刚才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此时狼狈不堪。 衣襟被扯得大开,髮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原本清雋的脸庞上,还留著几个红彤彤的小小巴掌印,透著几分热意。 “咿呀……” 谢星然躺在摇篮床里,小眉头皱成了一团,不满地蹬著腿。 他瘪著小嘴,黑葡萄似的眼睛瞪著江怀瑾,满是怨念: 『才打了几下啊?反派值才九百多,差一点就凑够一千了!』 『这个江怀瑾也太不经折腾了,就这点能耐,还敢自称是天命之子?』 谢星然在心中吐槽道:『刚才就应该打快点!但凡多打一巴掌,反派值就满一千了!』 想到这里,谢星然看著面板上的数值,不禁有些失望。 江怀瑾看著自己此时得模样,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和髮丝,手指抚摸脸颊上残留的温热触感,望著摇篮里气鼓鼓的小糰子,忍不住苦笑道: “然然呀,你就这么討厌哥哥吗?怎么一抱你,就对哥哥又打又踹的?” 这话刚落音,摇篮里的小糰子像是突然被戳中了什么委屈的开关。 谢星然先是一愣,隨即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小嘴一瘪,鼻尖微微抽动,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小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相。 “呜…… 呜呜……” 细弱的抽噎声从他喉咙里溢出来,像小奶猫撒娇时的呜咽,又软又糯,听得人心都跟著揪了起来。 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著他白嫩的脸颊滚落。 “然然?” 江怀瑾彻底慌了神。 他刚才不过是隨口抱怨了一句,怎么这小傢伙说哭就哭?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给他擦眼泪,又怕自己的手指粗糙碰疼了他,伸到半空中的手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谢星然一边哭著,一边朝著江怀瑾的方向伸出小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模糊音节,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撒娇求抱抱。 那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瞬间就软化了江怀瑾所有的无奈和委屈。 他轻轻嘆了口气,认命似的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小糰子重新抱进怀里。 温热的手掌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声音放得柔柔软软的:“好了好了,哥哥抱,不哭了啊。然然乖,不哭了……” 至於刚才被又打又踹的事儿,早就被他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毕竟,怀里的小傢伙这么小,软乎乎的一团,就算再闹,又能有多大力气呢? 重回熟悉怀抱的谢星然,趴在江怀瑾温热的背脊上,一边抽抽搭搭地假哭,一边偷偷伸手,又揪住了他颈侧的一缕髮丝,轻轻一扯。 【叮!恭喜宿主,反派值 + 100!】 【当前反派值累计 1000 点,达成阶段目標,奖励宝箱一个!】 脑海里的电子音清脆响起,谢星然瞬间眼睛一亮。 他再也顾不上偽装,趴在江怀瑾背上,“咯咯咯” 地笑出了声。 小身子因为开心,还微微地颤抖著。 没想到这么快就凑够了一千点!看来这个江怀瑾,也没有他想像中那么废物嘛。 这么想著,他鬆开了攥著头髮的小手,小脑袋在江怀瑾的颈窝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喟嘆。 江怀瑾被颈侧的软肉蹭得发痒,低头看著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傢伙,心都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抬手,轻轻颳了刮谢星然的小鼻子,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傢伙,这么喜欢趴在哥哥怀里呀?” “咿呀!” 谢星然咧著小嘴,露出粉嫩嫩的牙床,心里却暗暗翻了个白眼。 『喜欢个鬼!要不是为了那该死的反派值,谁愿意趴在你这个硬邦邦、还带著一股子难闻气味的怀里?』 他还是喜欢前世夜店里那些女孩子的怀抱,又香又软,比这舒服一万倍。 可谢星然转念一想,江怀瑾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天命之子。 往后要想源源不断地刷反派值,还得靠著他呢。 细水长流,细水长流。 谢星然眼珠子转了转,看著江怀瑾带著笑意的脸,决定给这个 “长期饭票” 一点甜头。 他仰起小脑袋,在江怀瑾线条流畅的脸颊上,“吧唧”一口,落下一个湿漉漉、软乎乎的吻。 带著奶香味的触感,瞬间让江怀瑾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31章 混沌灵根 江怀瑾踏出谢星然房门时,脚步带著几分虚浮。 他说不清是何时起身,又是如何穿过圣女居的迴廊回到柳清婉为他备好的房间的。 只记得离开时,鼻尖縈绕的那股淡淡的、属於婴孩特有的奶香味,像是有实质般,缠缠绕绕不肯散去。 臥榻柔软,被褥带著阳光晒过的暖意,江怀瑾躺下时,紧绷了数百年的神经猛地鬆弛下来。 以往入梦必现的血色魔气、刀光剑影、烈火焚身,此刻竟尽数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朧的暖光,暖光里浮动著那股清甜的奶味,温和得让他几乎要沉溺。 那是谢星然的味道。 前世百年的怨恨如附骨之疽,无数个日夜啃噬著他的神魂,可就在今夜,在那股奶味的包裹下,那些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戾气,竟像春雪遇暖阳般,悄无声息地消融殆尽。 这一夜,是江怀瑾重生以来,第一次无梦到天明,亦是百年间,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觉。 江怀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迴廊尽头时,原本酣睡的谢星然突然睁开了眼睛,黑亮的眼珠里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濛,反而亮得惊人。 下一秒,他的意识便飘入了专属的意识空间。 那里悬浮著一个足有他半人高的金灿灿宝箱,箱身雕刻著繁复的云纹,边角处镶嵌著细碎的流光,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居然这么快就攒够反派值了!” 谢星然兴奋地搓了搓小手,小短腿迈著噠噠的步子扑到宝箱前,脸颊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原本以为还要再费些功夫,没想到江怀瑾这个天命之子竟能提供这么多反派值,这效率简直超出预期!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胖乎乎的手指,轻轻点在宝箱的锁扣上。 下一秒,宝箱骤然迸发出道道五彩霞光,霞光交织成绚烂的光幕,將整个意识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与此同时,一道清脆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恭喜宿主谢星然,成功获得奖励——混沌灵根!” “此灵根乃天地初开之灵韵所化,无属性限制,可兼容並蓄吸收世间所有属性灵气,修炼速度远超寻常灵根!” “哈哈哈!我就知道!” 谢星然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叉著腰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又张扬,“我谢星然,天生就是主角命!” 就算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炮灰反派系统绑定又如何? 这混沌灵根一出现,不就证明了他的主角光环无人能挡吗? 谢星然歪著脑袋,心里美滋滋地琢磨著。 他现在虽然还没摸清这个修仙世界的修炼体系,不知道灵根数量多少与资质优劣的关係。 但他清楚得很,不管是在那个世界,但凡沾了“混沌”二字的东西,绝对都是顶尖中的顶尖,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至宝。 前世在现代,他虽是个身份尷尬的私生子,可偏偏深得谢家人的宠爱。 旁人费尽心思爭抢的资源、金钱、人脉,於他而言不过是唾手可得之物。 每次出席谢家的宴会,他永远是全场的焦点。 那些豪门名义上的婚生子、甚至是谢家的旁支,无一不是捧著他、巴结他,就盼著他能在大哥谢砚锋面前说句好话,为他们的前程铺路。 就算后来意外身亡,他也能被系统绑定,不仅获得了重生的机会,还直接投胎到了仙气繚绕的修仙大陆,拥有了踏上仙途的可能。 修仙啊,那可是能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存在! 比现代那些冰冷的高科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金钱,不知诱人多少倍! 更何况,系统给的金手指、安排的身世背景,哪一样不是爽文主角的標配? 再加上他这逆天的运气! 前世的他抽卡从未歪过,五十抽之內必出金光,开盲盒限定款、隱藏款更是手到擒来。 如今又凭自己的运气开出了混沌灵根,这不是主角,谁是主角? 系统播报的余音尚未消散,意识空间中那团被五彩霞光包裹的光团便缓缓飘了过来,在谢星然好奇的注视下,轻轻融入了他的体內。 剎那间,一股温润的力量席捲全身,谢星然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原本还带著几分婴儿软糯的身体,竟变得轻盈无比,仿佛隨时都能飘起来。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只见房间里漂浮著无数细碎的光点。 蓝色的水之灵气澄澈如溪,绿色的木之灵气温润如芽,红色的火之灵气灼热却不灼肤,还有金色的金之灵气、褐色的土之灵气......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海。 这些灵气像是被什么吸引一般,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匯聚过来,爭先恐后地涌入他的体內。 这股力量太过舒適,像是泡在温温的牛奶里,又像是被温柔的怀抱包裹著,让谢星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这灵气匯聚的异象,便在灵气的滋养下,不知不觉地酣睡过去,小嘴巴还微微张著,嘴角掛著一丝满足的笑意。 另一边,圣女居的偏殿內,柳清婉一直静立在窗前,目光一直望著谢星然房间的方向。 直到感知到江怀瑾的气息彻底离开圣女居的范围,她才缓缓抬手,指尖掐诀,縈绕在谢星然房门外的淡青色灵力光幕悄然散去。 那是她之前布下的隔音诀,不仅能隔绝房间內的声音,还能隱匿灵气波动,江怀瑾在房间中又哭又闹的,都是因为柳清婉的帮忙,这才没引来圣地其他弟子的注意。 柳清婉轻步走到谢星然的房门前,推门而入。 她的目光扫过墙角,只见几个侍女正软软地倒在地上,气息平稳,只是陷入了昏迷。 柳清婉屈指轻弹,几道柔和的灵力射入侍女眉心,將她们唤醒。 侍女们悠悠转醒,一睁开眼看到柳清婉,顿时脸色惨白,连忙挣扎著爬起来跪下,声音发颤地告罪: “圣女恕罪!弟子不知为何突然昏迷,未能护住小主人,还请圣女责罚!” 柳清婉看著她们惊慌失措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无妨,此事与你们无关,你们今日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今夜我来守著然然。” “是,谢圣女恩典!” 侍女们连忙谢恩,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躡手躡脚地走出房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浓浓的疑惑。 她们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失去意识,幸好小主人安然无恙,否则她们一条命都不够赔的!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柳清婉缓步走到摇篮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將谢星然从摇篮里抱起。 小傢伙睡得正香,小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软乎乎的小身子带著奶香,让柳清婉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可看著谢星然酣睡的恬静容顏,柳清婉清丽的脸上却渐渐浮现出浓重的悲痛与茫然。 她低头,轻轻蹭了蹭儿子柔软的发顶,声音哽咽,带著无尽的酸楚:“然然啊……我的然然……” 一声嘆息,似有千斤重,消散在寂静的房间里。 “你究竟该让娘亲怎么办才好?” 她轻轻抚摸著谢星然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你生来便身负异象,又与江怀瑾那孩子的前尘旧怨纠缠不清。” “这仙途漫漫,人生无常,娘亲该怎么做,才能既护你周全,又能把你教导成一个心性纯良的好孩子啊?” 第32章 无效 苍玄大陆的时光,裹挟著战火的猛烈,快得让人抓不住分毫。 转眼间,谢星然便已迈过周岁的门槛,粉雕玉琢的小模样愈发討喜。 可这片大陆上连绵的战火,却未曾因这新生的稚嫩有半分停歇,反倒像被添了柴的烈火,烧得比以往更烈、更猛。 托这场战爭的福,他的周岁宴依旧没有办成,但当谢星然看著那些金光璀璨,灵气逼人的宝物时,心中的不高兴也就消散了。 因为两场宴会都没有举办,不少修士为了给火髓丹圣地和千机阁送来不少贺礼,当做补偿。 比上一次的满月宴送的礼物还要多。 谢星然看著这些宝物,笑的露出小米似的乳牙。 人来不来没关係,礼物到了就行。 圣地的宏伟磅礴的入口,柳清婉站立的身影成了常態。 她穿著一身素净的衣裙,目光越过圣地的结界,痴痴地望向战场所在的远方。 那双往日里温婉含笑的眼眸中,此刻盛满的全是化不开的担忧与牵掛,连带著周身的气息都染上了几分愁绪。 战火纷飞的日子里,谢惊寒每隔数日,他便会托人传回一道灵讯,言简意賅地告知自己一切安好,让她安心等候。 可柳清婉握著那温热的灵讯玉符,心头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毕竟,江怀瑾的出现,早已打破了她所知的所有宿命轨跡。 这个本不该提前现身的变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未来的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 她曾凭藉前世记忆,精准预判过几次关键的战爭节点,也暗中做了些干预,只为能让谢惊寒少些凶险。 可如今,江怀瑾的存在让她彻底没了底: 那些她熟知的节点还会如期而至吗?自己的这些干预,会不会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將丈夫推向更深的险境? 无数个深夜,她守在谢星然的摇篮边,这些念头便会翻涌而上,搅得她彻夜难眠。 与柳清婉的愁肠百结不同,周岁的谢星然全然不知世事艰难。 作为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他的世界简单又纯粹,核心要务只有两件:吃好、睡好。 外婆何安瑶与奶奶谢氏更是將他宠上了天,整日围在摇篮旁打转,生怕他受半点委屈。 苍玄大陆特產的天材地宝,诸如千年雪参、凝露玉髓、灵犀果之类,在两位夫人手中,都被细细研磨成粉,或是熬製成温润的浓汤,做成最適合婴孩消化的辅食,源源不断地送入谢星然口中。 得益於这些顶级滋养,谢星然长得愈发白白胖胖,小脸圆嘟嘟的,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灵动有神,哭起来声音洪亮,笑起来又眉眼弯弯,活脱脱一个完美的天使宝宝。 更让谢星然舒心的是,身边还有江怀瑾这个“反派值提款机”。 作为天命之子,江怀瑾自出现后,便成了他的专属欺负对象。 时不时揪揪头髮、拍拍脸蛋,便能收穫一笔可观的反派值,这样的日子,简直愜意到了极点。 以至於他早已忘了,那个在他出生时匆匆露过一面,便奔赴战场的亲爹谢惊寒,长什么模样。 可最近,谢星然却陷入了深深的鬱闷与不满之中。 原因无他,往日里一欺负就有反派值入帐的江怀瑾,如今却像个无动於衷的木头人。 不管他怎么折腾,收穫的反派值都越来越少,到最后,哪怕他卯足了劲扇江怀瑾巴掌,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的,也只有冰冷的反派值+0。 “靠!” 在谢星然又扇了江怀瑾一巴掌,反派值没变时,谢星然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怎么回事?为什么反派值不涨了?』 他实在忍不了这落差,硬生生將沉眠在脑海深处的系统给唤醒,急切地在心里追问原因。 系统了解情况后,耐心解释道:“宿主须知,江怀瑾虽为天命之子,但反派值的產生,核心在於宿主的行为能否让其產生生气,屈辱、厌恶、愤懣,恨意等负面情绪。” “唯有这些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方能转化为宿主所需的反派值,最终成为推动天命之子逆袭的动力。” 听完系统的解释,谢星然明白了。 合著是因为江怀瑾习惯了他的举动。 虽然江怀瑾前世虽遭到谢星然的背叛,心怀怨恨,可今世却也被谢星然治癒了前世委屈和不甘。 两世纠葛叠加,他对谢星然的情感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恩怨,反倒沉淀出一种深厚的羈绊。 在他眼中,谢星然如今的所有举动,都只是婴孩的玩闹罢了,作为哥哥,他自然会全盘包容。 想明白后,谢星然差点没气哭。 他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现成的天命之子,本以为能靠欺负他躺贏攒够反派值,没想到还有这种隱藏设定! 他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埋怨起江怀瑾:“堂堂天命之子,还是个占儘先机的重生者,底线就这么低吗?被我这么折腾都不生气,这脾气也太好了点吧?” 谢星然可不是在夸张。 在娘亲、外婆和奶奶面前,他是连大声哭都捨不得的天使宝宝,可一到了江怀瑾怀里,他就彻底暴露了本性。 吐口水、拽头髮是家常便饭,偶尔还会趁著江怀瑾不注意,尿他一身,或是伸出小爪子抓他的脸,各种阴损的小招数,简直信手拈来。 换做任何一个人,被这么一套连招折腾下来,早就烦不胜烦,甚至会忍不住发火。 可江怀瑾偏不,不管谢星然怎么闹,他都始终温柔地抱著他,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语气宠溺得能滴出水来,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真是个狠人……” 谢星然看著眼前一脸温柔的江怀瑾,心里暗自嘀咕,无聊地撅起小嘴,吐了个晶莹的泡泡。 他悻悻地鬆开了抓著江怀瑾头髮的小手,小身子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既然江怀瑾已经无法再给他提供反派值了,那再折腾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反而会累得自己气喘吁吁。 他闭上眼睛,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该怎么折腾,才能让这个“好脾气”的天命之子產生负面情绪,重新给自己提供反派值呢? 难不成,要让他给自己跪下磕头?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谢星然自己否定了。 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让对方跪下好像也没什么成就感。 “然然,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江怀瑾抱著怀里的小奶娃,感受著他突然安分下来的小身子,一时间竟有些不適应。 他与谢星然相处了这么久,早就摸清了这小傢伙的性子,向来是精力旺盛、调皮捣蛋得没边,如今突然安静下来,反倒让江怀瑾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 谢星然被他的声音吵醒,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小嘴微微一抿,又吐了个泡泡作为回应。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默默吐槽:“没事,就是在琢磨將来怎么继续折腾你。” 第33章 突变 “怀瑾,来,把然然给我吧。” 何安瑶款步走过来,她脸上带著慈爱的笑意,眼底盛著对孩童的宠溺,语气温软。 江怀瑾顺势將怀中的小糰子递过去,何安瑶稳稳接过谢星然,见小傢伙还撅著小嘴,一副没闹够的模样,便故作嗔怪地屈起指节,轻轻在他圆乎乎的后背上拍了两下,力道轻得如同抚摸: “你这坏小子,越发肆无忌惮了,净知道欺负你江哥哥!” 这段时日以来,江怀瑾与谢星然的朝夕相处,一言一行,皆被何安瑶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回想初见时,何安瑶只当江怀瑾是投奔而来的孤苦少年,念及谢惊寒的託付,本打算將他纳入门下,先当作普通弟子悉心栽培。 可她万万没料到,自家女儿柳清婉竟会一眼相中这少年,直接將其收为关门弟子,连火髓丹圣地视作根基的炼丹心法都毫无保留地传授於他。 得知此事时,何安瑶心中满是震惊,隨之而来的便是挥之不去的警惕。 她实在想不明白,女儿为何会如此草率? 虽说江怀瑾是谢惊寒亲自举荐,但前后不过相处数日,连品性根基都尚未完全摸清,便轻易许以关门弟子之位,还传授核心心法,这实在不合常理。 那段时日,她时常暗中观察江怀瑾,想从他言行间找出些许端倪。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隨著相处渐深,何安瑶心中的警惕渐渐被打消,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厚的欣赏。 她发现江怀瑾虽年少,性子却异常沉稳,行事有度,纵然身负惊人才华,却从不张扬外露。 面对师门长辈,他始终恭敬有礼,进退得宜,既无卑躬屈膝的諂媚,也无年少轻狂的傲气,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度,远超同龄之人。 更难得的是,他的修炼速度堪称逆天,短短时日便在修炼上崭露头角,炼丹天赋更是与日俱增,这般奇才,实属百年难遇。 而最让何安瑶在意的,是江怀瑾对谢星然那份异乎寻常的好。 不知为何,每次江怀瑾踏入圣女居后,谢星然便像粘人的小尾巴,只要见他出现,便会拖著晃晃悠悠的小短腿,跌跌撞撞地爬过去。 说是喜欢,却又带著几分孩童的霸道,每次扑进江怀瑾怀里,不是揪他的衣袖,便是抱著他的胳膊乱啃,兴致来了还会蹬著小短腿在他怀里扑腾,闹得不亦乐乎。 每每见此情景,何安瑶都有些过意不去,总想著上前把谢星然抱回来,免得引起江怀瑾的反感。 可每次要把谢星然抱回来,谢星然便开始嚎啕大哭,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这时候江怀瑾便会轻轻摇头,眼神示意她不必在意。 他总是微微俯弯腰,用手臂稳稳圈住怀里闹腾的小糰子,任由谢星然在他怀中肆意折腾,脸上不见半分不耐,眼底的包容与宠溺如同春日暖阳,將小星然完完全全包裹其中。 那模样,分明是把谢星然当成了自己最疼爱的亲弟弟。 久而久之,何安瑶便彻底放下了心防。 江怀瑾这般天赋,又这般心性,將来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自家星然能有这样一位沉稳可靠的哥哥护著,往后的路也能走得更顺遂些,她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再心存疑虑? “咿呀——” 听到何安瑶带著宠溺的批评,谢星然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而扭了扭小身子,不以为然地咿呀叫了一声,小脑袋还得意地扬了扬。 在他小小的认知里,调皮又如何?欺负江怀瑾又如何?反正江怀瑾从来都不会生气,还会任由他闹腾。 他乖乖趴在何安瑶温暖的怀抱里,小脑袋微微转动,睁著一双黑葡萄似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不远处的江怀瑾。 江怀瑾见状,唇边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目光柔和地落在谢星然身上,语气带著几分纵容:“没事的,然然还小,活泼一点才好。” “哼,算他识相。” 谢星然听著江怀瑾温言软语的妥协,忍不住在心底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倨傲的弧度,眼底满是理所当然的傲慢。 能被他谢星然这般垂青地欺负,本就是江怀瑾的福气,是江怀瑾几辈子修来的荣幸。 要知道,他可是天定的主角,身负气运加身。 江怀瑾日日跟在他身边,抱著他、护著他,沾了他多少气运庇佑都不知道,这点欺负根本不值一提,说是便宜了对方都不为过。 谢星然越想越得意,稚嫩的脸上都有了几分张扬。 一旁的何安瑶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著几分纵容的笑意,“你这个孩子,也太惯著然然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被宠得无法无天了。” “娘,母亲!” 江怀瑾还未及回应,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略显慌乱的呼喊。 柳清婉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屋內的眾人皆是一愣。 往日里的柳清婉,素来是端庄优雅、仪態万方的圣女模样,哪怕遇事也向来从容不迫。 可此刻的她,满头青丝凌乱地贴在脸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杏眼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焦急,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从容? “清婉?这是怎么了?” 谢氏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扶她,语气里满是担忧,“瞧你慌的,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柳清婉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好半天才挤出声音,话语里带著难以抑制的哽咽,每一个字都透著惊惶:“娘……惊寒……惊寒出事了!” “什么?!” 这句话直接让屋內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何安瑶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敛去,谢氏更是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扶住身旁的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声音都发颤了: “你说什么?惊寒出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柳清婉用力吸了吸鼻子,將事情的来龙去脉急切地全盘托出。 今日本是谢惊寒约定给柳清婉传讯的日子,柳清婉一早就守在通讯灵石旁,满心期待地往里面注入灵气,想问问他前线的情况。 可灵气刚渡进去,传来的却不是惊寒的声音,而是他身边一位侍从焦急的呼喊! 那位侍从说,在今日清晨,魔族突然发动突袭,攻势凶猛魔气滔天。 前线的修士们根本没来得及防备,一时之间抵挡不住,阵脚大乱,谢惊寒和父亲谢天鸿为了掩护眾人撤退,主动断后,留在了最后。 按理说,以谢惊寒和其父的修为,那些普通的魔族士兵根本伤不了他们。 可谁也没想到魔尊竟然亲自来了! “魔尊?!” 屋內眾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魔尊乃魔族至尊,实力深不可测,素来深居魔宫,极少现身,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前线? “是……是魔尊。” 柳清婉用力点头,“那位侍从说,魔尊一出现,便直接对惊寒和父亲下了死手,两人根本抵挡不住,当场就被打成了重伤……” “幸好爹爹不顾危险冲了上去,將两人救下,这才得以脱险......” 柳清婉的父亲柳玄,在谢星然举行完满月宴后,就前往了战场。 柳清婉听完侍从的话,她整个人都懵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变了,全乱了!前世的所有轨跡,都彻底偏离了! 她清晰地记得,上一世那场仙魔大战,从爆发到结束,魔尊自始至终都未曾现身,全靠魔族的几位护法统领全局。 可这一世,他竟然提前出现了,还直接出现在了最惨烈的前线战场! 柳清婉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比谁都清楚,魔尊的出现意味著什么。 那不仅是实力上的碾压,更会让修仙界的防线彻底崩溃。 魔尊的修为虽然强大,但修仙界並非没有能与之匹敌的顶尖修士,可关键在於,魔尊周身常年笼罩著一层浓稠如墨的魔气,那魔气阴毒无比,带著极强的侵蚀性。 一旦有修士贸然近身,那些魔气便会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无孔不入地钻入修士体內,疯狂诱发修士心底潜藏的魔障心魔。 届时,修士轻则走火入魔,修为尽废;重则心智尽失,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伤人伤己,反而成了魔族的助力。 这才是魔尊最可怕的地方,也是修仙界最大的隱患。 “不行,我不能坐在这里等消息。” 柳清婉猛地回过神来,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无比,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娘,母亲,我打算立刻去漱玉谷一趟!” 谢氏闻言一惊:“清婉,你疯了?漱玉谷如今是前线战场边缘,魔气瀰漫,危险重重,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必须去。”柳清婉摇了摇头,眼底闪烁著清明的光芒。 “惊寒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前世的走向已经彻底变了,魔尊提前现身,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战爭节点会不会跟著改变,甚至提前爆发。 她不能再依靠前世的记忆坐以待毙,必须亲自去漱玉谷一趟,亲眼看看前线的实际情况,才能做出最稳妥的安排。 第34章 离別前 “什么?你要去漱玉谷?” 何安瑶將怀中的谢星然递给江怀瑾,她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柳清婉的胳膊,眼睛圆睁,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怀里的锦被中,刚满周岁的谢星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小眉头轻轻蹙了蹙,发出一声软糯的咿呀。 何安瑶连忙收敛起急促的语气,却依旧抓著女儿不放,语气里带著几分哀求与苦口婆心: “清婉,你不能去!你要去了,星然怎么办?他还这么小,连话都不会说全,哪里离得开你这个娘亲?” 她低头看著锦襁褓里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听娘的,你留下来好好照顾星然,漱玉谷那边凶险,我替你去!” 自己的女儿怀胎百年才艰难诞下谢星然。 当初生產时凶险万分,若不是清幽仙子亲自出手护法,母子俩险些都熬不过去。 即便清幽仙子再三保证,女儿的身体已无大碍,可在何安瑶眼中,这依旧是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更有魔尊麾下的凶戾修士横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何安瑶光是想想那场景,心臟就揪得生疼。 她怎么能让自己的女儿,刚从生產的鬼门关走出来,就再踏入另一个险境? 若是清婉有个三长两短,刚出生的星然没了娘亲,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低头望著锦被中那双懵懂的大眼睛,小傢伙正挥舞著胖乎乎的小手,似乎也不想让柳清婉离开。 这般年幼,这般稚嫩,正是需要母亲日夜呵护的时候啊。 “没事的,娘亲。” 柳清婉轻轻抽回自己的胳膊,抬手轻轻拍了拍何安瑶的手背,语气温柔却满是坚定,他缓缓摇了摇头,拒绝了母亲的提议。 她的目光越过何安瑶,望向窗外云雾繚绕的远山,眼底渐渐蒙上一层担忧: “惊寒还在漱玉谷的战场上,他已经传来消息说受了伤,我怎么能放心得下?” 提及丈夫谢惊寒,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隨即又转向锦被中的谢星然,目光里的坚定被浓浓的哀愁取代。 她何尝不想留在星然身边,亲自教他说话,教他走路,看著他一点点长大,改变前世谢星然的命运。 可她知道,前世的轨跡早已被她的重生彻底打乱。 原本不该过早出战的魔尊,如今已然亲自降临战场,这一世的仙魔大战,远比前世更加凶险难测,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更何况,柳清婉不仅仅是谢星然的母亲,不仅仅是谢惊寒的妻子,她更是一名修仙者。 修仙之路,逆天而行,所求的从来都不只是个人的长生,更有守护苍生的责任。 如今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她怎能心安理得地躲在圣地中,享受片刻的安稳? 何安瑶望著女儿眼中那抹不容动摇的坚定,轻轻嘆了口气,眼底的担忧与无奈交织在一起。 她养育女儿百年,最是清楚女儿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谁也无法改变。 “我知道了,娘劝不动你……” 何安瑶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力,她转过身,快步走到內室,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青色玉匣。 “既然你执意要去漱玉谷,那就把这些药带上。” 何安瑶將玉匣递到柳清婉手中,玉匣入手微凉,里面整齐地摆放著一排排晶莹剔透的丹药, “下面的弟子刚炼製了一批凝神丹和疗伤丹,都是上品,你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一会儿你直接乘坐圣地的浮空船过去,速度快些,也能少些波折。” “多谢娘亲。”柳清婉接过玉匣,紧紧抱在怀中,声音微微哽咽。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谢星然身上,眼底满是愧疚,“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圣地的琐事,还有然然,就辛苦娘亲多费心了。” 话一出口,她的心臟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前世,她便是因为战事繁忙,错过了谢星然成长的诸多瞬间,这一世她本想好好弥补,却没想到,竟然要比前世更早地离开他。 这份愧疚,像潮水一般將她淹没。 隨即,她又转向一旁的婆婆谢氏,语气恳切:“母亲放心,我一旦確认惊寒的情况,就立刻用传讯玉符给您传信,您不必为我们过多忧虑。” 谢氏点了点头,眼中虽有担忧,却也没有过多阻拦。 她走上前,抬手轻轻拔下自己发间那支温润的白玉珠釵,小心翼翼地插到柳清婉的髮髻上。 珠釵刚一接触到柳清婉的髮丝,便散发出一层淡淡的白光,笼罩住她的周身。 “这是当年我嫁入谢家时,婆婆传给我的护身法器,能抵挡化神期修士的三次全力攻击。” 谢氏握著柳清婉的手,指尖微凉,语气却格外郑重,“战场凶险,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们在圣地等你和惊寒平安回来。” “母亲放心,我一定会没事的。”柳清婉反手握住谢氏的手,轻声宽慰道,“不仅仅是我,惊寒还有父亲,他们都会平安回来的。” 话虽如此,只有柳清婉自己知道,这句话说得有多么虚浮。 前世的天机早已被她的重生打乱,如今的战局更是瞬息万变,她根本无法確定,自己和谢惊寒是否真的能平安归来。 可她不能说,不能让两位长辈更加担忧。 安抚好两位长辈,柳清婉才缓缓走向江怀瑾。 江怀瑾不管是前世还是今世,都是是她的亲传弟子,更是她最信任的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抱著谢星然,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担忧。 第35章 说话 “师傅。”江怀瑾见她走来,轻轻唤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担忧,却也知道此刻多说无益。 柳清婉微微弯下腰,目光与江怀瑾对视,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怀瑾,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麻烦你帮我好好看著星然。” “星然现在还小,性子懵懂,却也天生带著几分灵性,日后若是遇到什么岔路,一定要帮我把他拉回来,千万不要让他误入歧途。” 她这话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深意。 前世的柳清婉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谢星然是如何入魔的,这一世,她依然无法陪在他身边,只能將这份担忧託付给江怀瑾。 听到这话的江怀瑾微微一愣,他和柳清婉的目光对视,隨即立刻明白了柳清婉话中的深意。 也明白了柳清婉和他是一样的。都是重生者。 他看著柳清婉眼中的恳求与担忧,当即挺直了脊背,脸上满是坚定: “师傅放心!星然就是我的亲弟弟,我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守著他,好好教导他!” 这一世,无论是江怀瑾还是柳清婉,他们的目標都是一致的。 “咿呀……咿呀……” 就在这时,被江怀瑾抱在怀里的谢星然突然扭动起来,小脑袋一个劲地朝著柳清婉的方向转,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伸得笔直,想要抓住柳清婉垂落在肩头的髮丝。 他的小嘴巴撅得高高的,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咿呀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挽留。 谢星然在心里疯狂地吶喊:“妈妈!娘亲!不要走嘛!你走了我怎么办呀?” “那个便宜爹在战场上就待著好了,他那么厉害,肯定死不了的!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他不想柳清婉去战场,到时候他怎么刷好感度啊! 父母亲自照顾的小孩,和被交给別人照顾的小孩,完全是两种人生好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他不要当留守儿童! 可无奈的是,他如今还只是个刚满周岁的婴儿,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音节,根本无法將自己的想法完整地表达出来。 他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试图留住即將离开的母亲。 但柳清婉却微微侧身,避开了谢星然伸出的手。 “我就说,父母感情太好不是一件好事!” 谢星然看到这个举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小眉头皱得更紧了, “哪有把这么小的孩子丟在家里,夫妻俩都跑去战场的?” “万一你们在外面再给我整个小弟弟小妹妹回来,像冰冰羊那样跟我抢东西怎么办?” “多谢你了,怀瑾。” 柳清婉得到江怀瑾的应允,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 她低头看著在江怀瑾怀里不停挣扎的谢星然,伸手轻轻抚摸著他柔软的头髮,脸上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对不起呀,然然。”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轻轻拂过谢星然的耳畔。 “娘亲要去找你爹爹了,你在圣地要乖乖听话,好好听外婆和哥哥的话,不许调皮捣蛋,知道吗?”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红,强忍著即將落下的泪水,继续说道:“等战爭结束,娘亲就回来,到时候天天陪著然然,好不好?” 说完,她俯下身,在谢星然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吻落的瞬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傢伙温热的呼吸。 隨后,她猛地直起身,转过身,不敢再看谢星然那双懵懂的眼睛,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放弃离开的念头。 “娘……娘……” 就在柳清婉转身的那一刻,一道清晰而又稚嫩的呼喊声,猛地从谢星然口中发出。 这声音虽然微弱,却像夏天的惊雷,瞬间在房间里炸开。 柳清婉的动作猛地一滯,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雾气在眼中迅速瀰漫,模糊了眼前的视线。那声“娘”,是谢星然第一次清晰地叫出这个字,却偏偏在她即將离开的时候。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多想转过身,把那个小小的身影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自己不走了。 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谢惊寒在战场上受伤的模样,浮现出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百姓。 柳清婉死死地咬著下唇,才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 她停顿了片刻,终究还是狠下心来,迈开脚步,决绝地走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房间里,谢星然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小小的身子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不停发出“娘……娘……”的呼喊,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无助,豆大的泪珠从他的眼眶里滚落。 江怀瑾连忙轻轻拍著他的后背,低声安抚著。 “然然不哭不哭,有哥哥在呢,哥哥会一直陪著然然的......” 何安瑶和谢氏看到这一幕,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但她们也没办法,这场仙魔大战牵连太广,离別的不仅仅只有他们一家。 第36章 时光 谢星然眼睁睁看著柳清婉那道素白的背影决绝远去,像是被风吹散的云烟,半点迴转的意思都没有。 他张了张粉嫩的小嘴,喉咙里那句带著哭腔的 “妈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卡在舌尖,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嘞个去! 谢星然在心里疯狂咆哮,小脸憋得通红,连吐槽都带著一股子憋屈的狠劲。 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狠心?他可是用尽了浑身力气,才从嗓子眼里挤出那声软糯的 “妈妈” 啊! 那是他重生以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意义非凡,怎么就能叫得如此石沉大海,连让她顿一下脚步都做不到? 在谢星然两辈子的认知里,天底下哪有不把孩子第一声呼唤当宝贝的父母? 甭管是在修仙界还是他前世待过的现代,只要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喊出那声“爸” 或 “妈”甭管爸妈正在开会,还是正在签个同,都会瞬间丟下手头的一切,疯了似的扑过来,把孩子搂进怀里亲个不停。 前世的他虽然爹是被大哥大嫂一手带大的,但谢家珍藏的影像里清清楚楚记录著。 当他咿咿呀呀喊出第一声 “哥哥” 时,整个谢家大宅都炸开了锅。 哥哥们和嫂子一窝蜂地涌过来,把他围在正中央,一个个眼眶泛红,爭著抢著要抱他。 尤其是他那个平日里活脱的三哥谢灼阳,更是一把將他举过头顶,笑得像个傻子,连声哄他再叫一声。 就连谢唯耀那个小崽子也过来了! 所以谢星然篤定,这世上所有的长辈,对孩子的第一声呼唤,都会是这般欣喜若狂。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栽在柳清婉手里。 面对亲生儿子破天荒的开口,她居然能做到这般无动於衷,脚步都没停一下。 更可气的是,旁边的外婆何安瑶和祖母谢氏,也全都沉浸在离別的愁绪里,泪眼婆娑地望著柳清婉远去的方向,竟没一个人留意到他这个小奶娃的委屈,没一个人在意他那句石破天惊的“妈妈”! 一股失落像潮水般漫过心头,紧跟著的是密密麻麻的委屈,最后全都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谢星然是谁? 前世是谢家捧在掌心里的小祖宗,重生后是火髓丹圣和千机阁的小少主,什么时候受过这般无视? 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在他撅著小嘴,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的时候,一直守在旁边的江怀瑾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柔和下来,小心翼翼地將谢星然搂进怀里,温热的手掌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然然乖,不气了好不好?再叫一声,叫哥哥,嗯?” 江怀瑾这话一出,才算是惊醒了旁边两个沉浸在离愁里的夫人。 何安瑶和谢氏如梦初醒,连忙挤上前来,围著谢星然团团转,脸上满是懊悔和急切。 她们一人抓著他一只小手,声音柔软温和,哄道:“我的乖孙,快叫一声祖母听听。” “然然宝贝,叫外婆,外婆给你摘灵果吃。” 谁知谢星然小脸一扭,下巴扬得高高的,直接把头埋进了江怀瑾的怀里,抿著唇,半个字都不肯吐。 晚了! 现在才想起鬨他,早干什么去了? 他谢星然是什么人?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角色吗? 迟来的关怀和在意,他不稀罕! 谢星然憋著一口气,心里赌著气,乾脆眼睛一闭,小脑袋往江怀瑾怀里一歪,装睡! 小眉头还紧紧皱著,嘴角却抿成了一条倔强的线,明摆著就是在闹脾气。 何安瑶看著外孙这副气鼓鼓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再强求。 她转头看向江怀瑾,神色凝重了几分:“怀瑾,这段时间,然然就拜託你多费心了。宗门里琐事繁杂,我一时走不开,有什么事,你直接吩咐白芷就好。” 白芷是何安瑶的贴身侍女,也是火髓丹圣地的管事。 前线战事吃紧,夫君和孩子都奔赴沙场,宗门的內务,自然就落到了她和谢氏两个妇人肩上。 谢氏也跟著嘆了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我也得赶紧回千机阁了,天鸿父子受伤的消息,怕是已经传回去了,我得回去稳住人心,免得宵小之辈趁机作乱。” 江怀瑾抱著怀里装睡的小傢伙,背脊挺得笔直,语气沉稳又可靠:“两位夫人放心,有我在,定护然然周全。” 何安瑶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谢星然,这才和谢氏並肩走出了房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偌大的圣女居里,霎时只剩下江怀瑾和怀中的谢星然。 江怀瑾低头,看著小傢伙微微颤动的长睫毛,眼底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说给空气听:“然然,这下,就只有我们两个了。” 柳清婉这一走,便是整整两年。 第37章 找人 两年时光,足够让一个襁褓里的婴儿,长成一个满地乱跑、口齿伶俐的三岁奶糰子。 谢星然踩著一双虎头鞋,穿著绣满云纹的小锦袍,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只是那眼神,却总带著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骄纵和霸道。 这两年期间,柳清婉夫妇倒是每个月就会传来几封信和平安符,说前线战事胶著,暂时无法归来。 谢星然捏著平安符,小嘴撇得老高,心里却偷偷鬆了口气。 还好,这对狠心的爹娘没给他添个弟弟妹妹,再加上他的外公祖父都在前线,要是那个所谓的弟弟妹妹也受到的他们的宠爱,他在这个家的地位,怕是更岌岌可危了。 为了刷好感度,谢星然也不再闹脾气,用新学的毛笔字写了一封歪歪扭扭的信,送给柳清婉夫妇。 即使柳清婉夫妇不在身边,他也要让他们时刻惦记著自己!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满室的金辉。 薄雾繚绕的圣女居里,飘散著灵膳的香气。 谢星然懒洋洋地趴在梨花木桌案上,小手把玩著几颗圆润剔透的灵石。 那些灵石在他掌心滚来滚去,时不时被他不耐烦地推到一边,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寻常百姓两年的用度,在他这里也只不过是玩具。 他百无聊赖地晃著小短腿,一双大眼睛半眯著,像个被宠坏的小王爷。 不,他本来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圣子。 “然然,先吃饭。” 江怀瑾端著一碟蒸得热气腾腾的虾饺走过来,他拿起一双小巧的玉筷,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將虾饺吹凉,然后递到谢星然嘴边。 动作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做,语气是一如既往的纵容。 谢星然掀了掀眼皮,小鼻子微微抽动了两下。 嗯,是虾仁馅的,勉强合他的胃口。 他这才慢吞吞地张开嘴,在虾饺上咬了一小口,粉嫩的腮帮子慢慢蠕动著,咀嚼得慢条斯理。 “难吃。” 咽下口中的食物,谢星然皱著小眉头,毫不客气地评价,“皮太厚,虾仁也不够弹,我只吃里面的虾仁。” 隨即他又说道:“今天是那个厨师做的,这么难吃,赶紧把他赶出去!” 话音刚落,他就嫌弃地把头扭开,连看都懒得看那碟虾饺一眼。 江怀瑾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耐心劝道:“然然不能挑食。这虾饺里加了千年水灵草,温补灵气,对你的身体好。” “不要!” 谢星然想都没想,直接断然拒绝。 他往后躲避,却不想从椅子上滑下来,又手脚並用地爬回去,站在椅子上,仰著头,目光高傲的看著江怀瑾。 见江怀瑾还想再说什么,谢星然直接抓起桌上把玩的灵石,狠狠往盛虾饺的碟子里一丟! “啪嗒!” 几颗灵石撞在瓷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好几只虾饺被撞得飞了出去,“咕嚕嚕” 滚落在光洁的桌案上,不能再吃了。 “然然!” 江怀瑾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清冷的眸子里终於染上了一丝薄怒,板著脸,一副要教训人的模样。 换做旁人,怕是早就被他这副神情嚇得哭鼻子了。 可谢星然是谁? 是被江怀瑾宠了两年的小霸王! 他半点不怕,反而梗著脖子,小胸脯一挺,扯著嗓子回吼:“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听得见!” 那声音又脆又亮,带著一股子理直气壮的骄横,半点示弱的意思都没有。 这两年来,谢星然为了攒反派值,可没少折腾江怀瑾。 喝水要江怀瑾亲手喂,少一口都不行;吃饭要江怀瑾一口口哄著,不合口味就直接掀桌子;就连洗澡上茅房,都得江怀瑾寸步不离地跟著伺候。 好好一个火髓丹圣地的关门弟子,被他硬生生折腾成了贴身小廝,端茶倒水,捏肩捶背,样样不落。 可奇怪的是,不管谢星然闹得多过分,江怀瑾从来都没真的生过气,反而像是甘之如飴,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更让谢星然鬱闷的是,他都折腾成这样了,脑海里的反派值面板,愣是半点没涨! 简直是气死他了! 他从没想到江怀瑾竟然这么能忍! 他上辈子是个忍者吧?! 谢星然瞪著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气鼓鼓地和江怀瑾对视,小脸上满是“你能奈我何”的囂张。 江怀瑾看著他这副张牙舞爪的小模样,眼底的薄怒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奈的纵容。 他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谢星然柔软的头髮,声音又软了下来:“好好好,不吼你,那灵草虾仁,总得多吃两口吧?” 谢星然把头一扭,哼了一声,乾脆抱著胳膊,背对著他,摆明了就是油盐不进。 想让他低头?门儿都没有! 江怀瑾看到他这副模样,无奈的嘆了口气,“好好,那我们先不吃了,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別的。” 说著,他命令侍女將这里打扫乾净。 他走到谢星然身边,將气鼓鼓的小孩抱在怀中,放软语气哄道:“然然,別生气了,小小年纪,怎么气性这么大,这么容易生气......” “还不是你!” 谢星然叉著腰,毫不犹豫的说道:“都是因为你,我才会生气的!” 一点反派值都不涨,要你何用! “好好,是哥哥的错.......” 江怀瑾好脾气的认错,他看著还在生气的谢星然,戳了戳小孩圆润白嫩的脸颊,说道:“对了,你之前让哥哥寻找的人,哥哥给你找到了,你要不要见一见呢?” 第38章 寻找 “找到了!” 谢星然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眼睛亮起,原本靠在江怀瑾怀里的小身子猛地一挣,手脚並用地爬起来,稳稳站在了江怀瑾併拢的长腿上。 他仰著肉嘟嘟的小脸,声音里裹著藏不住的惊喜与急切:“那还等什么?赶紧把他们带上来!” 自打谢星然会说话起,谢星然就揪著江怀瑾不放,特意叮嘱他要找些天赋低劣、身世坎坷却容貌出眾的弟子。 毕竟前世他看了这么小说,知道这类人里必然藏著天命之子。 毕竟江怀瑾这个废物已经榨不出半点反派值,他要想解锁更多奖励,必须儘快发掘新的天命之子。 一想到整整三年才只拿到一个破奖励宝箱,谢星然就忍不住鼓著腮帮子,小眉头拧成了川字。 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可他也清楚,这两年战乱纷飞,火髓丹圣地早已不復往日清閒。 不少核心弟子被派往前线支援,宗门人手骤减,剩下的人被迫一人揽下数人的活计,忙得脚不沾地。 宗门事务如同潮水般涌来,即便有何安瑶与诸位长老合力分担,依旧压得眾人喘不过气。 幸好当初他有先见之明,认准江怀瑾是天命之子后,便死缠烂打地將人留在身边,不许他去前线也不许他碰繁杂公务。 否则,此刻的江怀瑾怕是也得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宗卷里,连抬眼的功夫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江怀瑾每日也是琐事缠身、分身乏术。 对於谢星然找弟子的要求,他並非不愿满足,实在是有心无力。 整个火髓丹圣地,除了谢星然这个被眾人捧在手心的小祖宗,上到长老下到杂役,就没有一个不忙得脚不沾地的。 炼丹房里的丹师昼夜不休地炼製疗伤丹药,药田的弟子天不亮就下地打理灵草,山门的巡逻队更是分班轮岗,连喝口热茶的时间都要掐著算。 战乱时节本就不宜大肆招收弟子,何安瑶实在看不下去宗门这捉襟见肘的模样,索性回了趟娘家,將族里一批小辈带了回来,这才勉强缓解了燃眉之急。 人手一充裕,眾人的时间不再像先前那般紧凑,江怀瑾这才抽出身来,把谢星然要的人凑齐了。 江怀瑾怕谢星然站不稳,修长的手指轻轻环在他胖乎乎的腰上,掌心稳稳托著他:“嗯,那你要见见他们吗?” “见!当然要见!” 谢星然立刻点头,小身子还兴奋地晃了晃,胖乎乎的小手搓个不停,眼底满是期待,“把他们都召集到圣女居来!” 终於能重新寻找天命之子了! 他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著,不知道这次找出来的,能不能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反派值,可別再像之前江怀瑾那样抠搜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二十三道身影便整齐地站在了圣女居的庭院中。这些人个个身形挺拔、容貌俊朗,只是眉宇间难免带著几分因天赋低微而生的侷促和自卑。 他们皆是外门的记名弟子,资质平庸,进宗门多年也没能突破炼气期,平日里只能做些杂役琐事。 谢星然踩著小短腿,大摇大摆地走到人群中间,圆溜溜的眼睛像扫描仪似的挨个打量过去,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么多符合標准的人,他就不信挖不出一个天命之子! 他晃了晃肉乎乎的小手,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测试了,可余光瞥见身旁的江怀瑾,小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多半会被这个事事顺著他却又坚守底线的江怀瑾阻拦,得先想个法子把人支开才行。 眼珠一转,谢星然转过身,拉了拉江怀瑾的衣袖,声音软了下来: “哥哥,我饿了。你去厨房看看,我要的虾饺做好了没有?我现在就要吃。” 江怀瑾何等通透,一眼就看穿了谢星然的心思,这是想支开他呢。 他无奈地笑了笑,虽好奇他要做什么,但看著他那张稚嫩的小脸,终究没捨得拒绝。 一个三岁的小娃娃,能翻出什么浪来? “好,我这就去看看。” 江怀瑾揉了揉他的头顶,又转头对一旁侍立的侍卫和侍女叮嘱道,“好生照看小主人,不许有半点差池。” “是!”侍卫与侍女齐声应下。 直到江怀瑾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谢星然才转过身,重新面向那二十三名弟子。 他叉著腰,仰著小脑袋,稚嫩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在安静的庭院中迴荡开来:“你们,都给我跪下!” 这话一出,二十三名弟子皆是一愣,面面相覷,眼底满是疑惑与茫然。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位身份尊贵的小主人,为何一开口就让他们下跪。 吴皓混在人群中,心里也是一片困惑。 他六岁便进了火髓丹圣地,如今已是二十六岁,可二十年来始终卡在炼气期三层,连內门的门槛都没摸到,只能一直在外门做些打理灵草的杂活。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能这样浑浑噩噩地混下去,却没想到江怀瑾会突然將他们召集起来,还带进了圣女居这种核心区域,见到了传说中的圣女之子谢星然。 吴皓心思活络,一眼就认出了谢星然的身份。 虽说他身份低微,从未见过这位小主人,但圣地內早就传遍了,圣女诞下的子嗣身份尊贵,是千机阁与火髓丹圣地共同的继承者。 这可是实打实的天之骄子! 虽说不明白谢星然召集他们的用意,但吴皓心里清楚,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若是能藉此机会討得小主人的欢心,说不定就能摆脱杂役的身份,甚至能得到指点和丹药,突破瓶颈也未可知。 没有丝毫犹豫,吴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与青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了他的带头,其余弟子虽仍有疑虑,但也纷纷反应过来。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身份地位决定一切。 谢星然如今或许修为低微,但仅凭他的身世,就足以让他们俯首称臣。 片刻之间,二十三个人便尽数跪倒在地,庭院中只剩下整齐的叩拜声。 “叮——反派值+50!”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的瞬间,谢星然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果然!这里面真的有天命之子! 也就只有天命之子,在承受屈辱时產生的情绪波动,才能给他带来反派值。 可隨即,他又摸著下巴,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这天命之子也太不顶用了吧? 按小说里的套路,这时候不应该梗著脖子反抗,大喊“士可杀不可辱”吗?怎么就这么乖乖跪下了? 混在人群里,他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正主! “真不懂事……”谢星然小声吐槽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嫌弃,“还得让我一个个找。” 说罢,他背著手,学著大人的模样迈著小方步,神定气閒地走到第一个跪倒的弟子面前。 迎著对方困惑又带著几分惶恐的目光,谢星然猛地抬起手,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一巴掌扇了过去。 第39章 天命之子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在寂静的院落里炸开,落在眾人耳边。 被打的弟子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痕,他怔怔地抬眼,望著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却出手狠辣的小少爷,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旁边侍立的侍卫和侍女也全都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回不过神。 “小……小少爷……” 被打的男子捂著发烫的脸颊,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囁嚅著想要问些什么。 可谢星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没把他的委屈和困惑放在眼里。 他负著手站在原地, 等待了几秒,脑海里始终没响起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当即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切,原来是个废物,不是目標。” 这话落在男子耳中,瞬间让那男子脸色涨的通红。 是啊,他確实是个废物,不然怎么会一直是个记名弟子。 谢星然说完,他径直越过这人,迈著小短腿走向下一个跪倒的弟子。 刚扬起胖乎乎的小手,准备故技重施,一只纤细的手突然伸了过来,轻轻拦住了他的手腕。 “少爷。” 白芷强压著心底的震惊和慌乱,努力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微微颤抖著, “您这是怎么了?这些弟子可有得罪您的地方?若是他们犯了错,自有戒律堂处置,您不必亲自动手的。” 白芷是何安瑶的贴身侍女,打从谢星然出生起,就被调过来贴身照料,算是看著他长大的。 她见过何安瑶处置犯错的弟子,却从未有过这般直接上手扇人脸的场面。 火髓丹圣地本就规矩宽鬆,炼丹一道最讲究心性沉稳,因此弟子们大多性情温和,平日里连爭执都少见,对待外门记名弟子也素来宽厚,毕竟修仙之路艰难,谁都不容易。 在白芷眼里,谢星然虽是身份尊贵的小少爷,性子骄纵了些,却也可爱软萌,平日里会甜甜地喊她“白芷姐姐”,还会把送来的精致糕点偷偷塞给她。 可此刻的谢星然,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滚开!” 谢星然眉头猛地一皱,眼底的不耐烦毫不掩饰,猛地甩开白芷的手,还用力推了白芷一下,力道之大,竟让白芷踉蹌著后退了一步才站稳。 他仰著小脑袋,倨傲地盯著白芷,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囂张跋扈:“本公子做事,轮得到你一个奴才来指手画脚?” “可是少爷,他们都是无辜的……”白芷咬了咬唇,还想再劝。 “闭嘴!”谢星然厉声打断她,小小的身子因为愤怒微微绷紧,眼神冰冷不屑,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本公子的事?搞清楚你的身份!你是伺候本公子的奴才,而本公子是火髓丹圣地和千机阁的继承人!” “本公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需要向你报备?需要经过你同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番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白芷心里。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控制不住地泛红。 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那个会对她笑、会分享糕点的小少爷,竟然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眼前的谢星然,依旧是那张粉嫩可爱的小脸,大大的眼睛,翘起的小鼻尖,可那双眼睛里满是倨傲与不屑,红润的小嘴里吐出来的全是刻薄的话语,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谢星然却全然不顾白芷的伤心与难堪,甚至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径直转身,继续朝著下一个弟子走去。 他的动作乾脆利落,扬起手,落下,“啪”“啪”“啪”的巴掌声不断在院落里迴响,清脆又刺耳。 那些跪倒的弟子们,一个个脸色煞白,脸颊上传来的剧痛和心底的屈辱交织在一起,可一想到谢星然的身份,终究没人敢反抗。 他们只能死死咬著牙,攥紧拳头,任由那带著羞辱意味的巴掌落在自己脸上,眼底的屈辱和愤怒一点点堆积,却只能被迫隱忍。 谢星然就像个巡视领地的暴君,迈著小短腿,在人群中穿梭,巴掌挥得又快又狠,嘴里还时不时嘟囔著“废物”“没用”之类的刻薄话语。 直到他走到第十二个弟子面前,扬起的手落下,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的瞬间—— “噌!” 那名弟子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原本白净的脸颊涨的通红。 他死死瞪著谢星然,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沙哑却鏗鏘有力:“你究竟想干什么?!” “別以为你是火髓丹圣地的少爷,就可以肆意妄为,隨意欺负人!” 他指著自己羞红的脸颊,一字一句地质问,“我们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被你如此羞辱?!” 周围的弟子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惊住了,连惨白著脸站在一旁的白芷也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名弟子。 而谢星然被这声怒吼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但看清对方眼中的愤怒和不屈后,他不仅没生气,反而停下了动作。 “叮!恭喜宿主打脸天命之子,反派值+100!” 他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恶劣又得意的笑容,眼底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找到了。 第40章 陆承渊 “你究竟为什么要打我们?!” 那名弟子胸膛剧烈起伏,脖颈青筋根根暴起,一张清秀的脸庞涨得通红,像是憋足了全身的力气,朝著面前的锦衣孩童怒声质问。 他看著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形略显单薄,一身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上还沾著些许药草碎屑,锋利的眉眼与周围那些垂首敛目的同伴格格不入。 “就算你是火髓丹圣地的少主,也没资格隨意羞辱我们!我们今日不过是按规矩在药田除草,就被你叫到这里,半分错处都没有!” 他梗著脖颈,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愤懣,即便面对的是整个圣地都要敬畏的小少主,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也没有半分退缩的怯懦。 站在面前的谢星然闻言,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双臂抱於胸前,漫不经心的目光像打量一件货物般,缓缓扫过下方怒目而视的弟子。 这弟子年纪不大,个头比寻常同岁人矮上半截,却刻意挺直了脊背,双臂紧紧抱在胸前,仰著头与他对视,那副强撑著不肯低头的模样,倒让他生出了几分玩味。 又是个蠢货。 “你叫什么名字?” 片刻,谢星然才收回漫不经心的目光,声音带著几分与生俱来的倨傲,打破了场上的僵持。 那名弟子明显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怔片刻后,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愈发强硬: “关你什么事?像我们这种外门记名弟子,在你眼里不过是尘埃罢了,哪里值得你记住名字?” “啪——” 沉闷的巴掌声响起,他身旁的同伴满脸的不爭气,此刻更是直接跳了起来,对著他的后背狠狠拍了一掌,怒斥道: “你这蠢货!胡说八道什么!怎么敢这么跟小少爷说话?!” 骂完同伴,那弟子立刻转过身,脸上的怒容瞬间切换成諂媚的笑容,弓著身子快步走到台阶下,连连作揖: “小少爷恕罪,小少爷恕罪!这小子脑子不开窍,就是一根筋,说话从来不过脑子,您可千万別跟他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 “我问他名字。” 谢星然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著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直接打断了对方的阿諛奉承。 他最烦这些趋炎附势的嘴脸,若不是为了確认心中的猜想,连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这些人。 “快说啊!小少爷问你话呢?” 那同伴被谢星然的冷意嚇得一哆嗦,连忙转身去推搡那名被打的弟子,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催促,恨不得自己替他把名字说出来。 可那名弟子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死死咬著牙关,下唇都快要被咬出血来。 他低著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一言不发,任凭同伴如何推搡,愣是不肯吭一声。 “呵。” 看到这一幕,谢星然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这副寧死不屈的模样,倒是和他前世遇到的那个贫困生如出一辙。 他还记得,前世那个穷酸小子,母亲重病臥床,急需巨额医药费。 他好心出手,提出只要那小子学三声狗叫,就给一百万现金,还能请全国最权威的医生为他母亲诊治。 可那小子非但不领情,反而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他是不学无术、只会仗著家世欺压弱小的垃圾。 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谢星然当时就怒了。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身处泥沼却还硬撑著所谓尊严的人。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別怪他心狠。 没过多久,他便动用家族势力,直接让那所名牌大学把那个贫困生开除,断了他唯一的出路。 既然说他是仗著家世的垃圾,那他就好好让对方看看,家世的力量到底有多可怕。 直到现在,谢星然都无法理解。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些人明明已经跌落到了谷底,满身泥泞,连生存都成了问题,为什么还要死死守著那廉价的尊严? 他们以为这样的倔强能换来什么?不过是旁人的嘲笑罢了。 在他看来,这些人强撑著尊严的模样,就像马戏团里的小丑,除了博人一笑,毫无用处。 与其这样苦苦支撑,不如乾脆放下所谓的身段,说不定还能换来些实际的好处,让自己和身边人的处境好一点。 “喂!你倒是快说啊!小少爷都等急了!” 同伴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用胳膊肘杵著那名弟子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哀求与焦灼,那模样恨不得直接替他把名字报出来。 谢星然的耐心也彻底耗尽了。 他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名油滑的弟子,冷声道:“既然他不肯说,那你来说。” “哎!好嘞!” 那弟子立刻应了下来,脸上的諂媚笑容更甚,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一般,连忙弓著身子回话, “小少爷,我叫吴皓,他叫陆承渊。我们俩都是外门的记名弟子,一直在后山药田打理药材。早 "听闻小少爷天资卓绝、风采不凡,今日能得见真容,才知道传闻所言不及万一,小少爷您当真是龙凤之姿,非同凡响啊!” “废话少说。”谢星然眉头紧锁,直接打断了他的吹捧,“他的资质如何?” 听到“资质”二字,一直低著头的陆承渊身体猛地一僵,脸颊上的红似乎更明显了。 他死死咬著牙,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躲避这个让他难堪的话题。 吴皓见状,连忙陪著笑说道:“小少爷您是天之骄子,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自然是比不上的。 “就说我吧,不过是下品八灵根,修炼了二十年,至今还卡在炼气期三层,连门槛都没迈过去。” “他呢?”谢星然的目光再次落在陆承渊身上,追问道。 “他……”吴皓犹豫了一下,眼神在陆承渊和谢星然之间来回扫视,看到谢星然冰冷的眼神,他心头一紧,一咬牙便说了出来, “承渊他是……下品十灵根,如今的实力,也只是炼气期一层……” 第41章 使坏 “承渊他是……下品十灵根,如今的实力,也只是炼气期一层……” “噗嗤——” 吴皓的话音刚落,周围那些原本垂首站著的弟子便再也忍不住,纷纷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下品十灵根?这也配修仙?不如早点捲铺盖回家种地算了!” “我还以为我这下品九灵根已经是整个圣地最差的了,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十灵根?这是把所有灵根都集齐了吧?” “炼气期一层?怕是这辈子都突破不了炼气期了,白白浪费圣地的资源!” 窃窃私语的嘲讽声不断传来,像针一样扎在陆承渊的心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怒火与屈辱几乎要溢出来,可他最终还是强行压了下去,没有反驳一句。 因为这些人说的,都是事实。 苍玄大陆,灵根乃是修仙之根本。 常规灵根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再加上变异的光、暗、风、雷、冰五种,共计十种属性。 灵根数量越少,纯度越高,资质便越好;反之,灵根数量越多,杂质越多,资质便越差。 灵根等级又分为极品、上品、中品、下品四等。 其中,极品单灵根乃是传说中的修仙奇才,但凡拥有这种灵根者,只要不中途陨落,日后必能飞升仙界,即便未能成功飞升,也能成为修仙界的一方巨擘,庇护宗门与家族。 而陆承渊的下品十灵根,堪称是修仙界的笑柄。 能修炼到炼气期一层,已经算是他拼尽了全力,想要再往上突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错。” 听完吴皓的话,谢星然却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那他的家世如何?”谢星然继续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急切。 “家世啊?” 这一次,吴皓没有丝毫犹豫,连忙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承渊本来是中州陆家的少爷,可惜在六岁那年测出这等资质后,就被家族当成废物赶了出来。” “他家里还有一位常年患病的母亲,以及一个十四岁的妹妹,日子过得特別苦。” “这些年,全靠他在咱们火髓丹圣地后山药田做苦力、种药材,挣些微薄的月例,才勉强让一家人活下去。” “不过也幸好咱圣地心善,不像其他宗门,弟子只收五灵根以上的,不然承渊他们一家人早就被饿死了!” 吴皓觉得刚才说的话有詆毁圣地的意思,连忙找补解释道。 不过吴皓这话也没说错,苍玄大陆其他宗门但凡是收弟子,哪怕是外门弟子,都是五灵根以上,五灵根以下都不收。 但火髓丹圣地需要有人照顾药田,因此但凡只要是有灵根就会收取。 “那可真是……惨啊。” 谢星然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虚假的感慨,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患病的母亲、年幼的妹妹、被家族拋弃的,资质低劣、处境艰难的他! 对上了,全部都对上了! 这不就是他前世在小说里看到的,天命之子崛起前的標准配置吗? “是啊是啊,小少爷,” 吴皓连忙附和道,伸手拍了拍陆承渊的肩膀,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 “我这兄弟命是真苦,从六岁被家族赶出后,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也因此养成了这沉默寡言的性子。小少爷,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不要跟他见怪啊!” “见怪?”谢星然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玩味,“我当然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话音落下,他转身重新走回台阶顶端,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下方所有弟子。 正午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金色的光晕笼罩在他身上,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只留下一片冰冷的剪影。 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直直指向下方依旧低著头的陆承渊,声音清晰而冰冷,像淬了冰一般,传遍了整个庭院: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好了,只要有人敢上前,给陆承渊一巴掌,我就赏他一块极品灵石!” 第42章 困兽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好了,只要有人敢上前,给陆承渊一巴掌,我就赏他一块极品灵石!” 话音落下,庭院里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弟子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茫然与错愕,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拍了拍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极品灵石? 在苍玄大陆的货幣体系中,极品灵石是最上等的存在,1极品灵石=100块上品灵石,1上品灵石=100块中品灵石,1中品灵石=100下品灵石。 一块极品灵石相当於一家五口三年的积蓄了。 更重要的是,灵石的品质越高,蕴含的灵气就越多,更容易帮助修行。 像他们这种资质不好的弟子,一块极品灵石能帮助他们连升三层! 他们这些记名弟子,別说极品灵石了,连中品灵石都没有! 而如今只要打一个废柴弟子一巴掌,就能获得一块极品灵石,这等好事,怎么想都觉得不真实,都觉得是小少主一时兴起的戏言。 吴皓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諂媚笑容僵住,愣愣地望著台阶上的谢星然,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玩笑的意味。 周围的窃窃私语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衬得场上的沉默愈发诡异。 陆承渊也猛地抬起了头,额前的碎发被掀开,露出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死死盯著谢星然,嘴唇翕动著,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终於明白,这位年仅三岁的少主不是一时兴起的羞辱,而是真的要將他的尊严碾碎在眾人面前。 可是他为什么?! 陆承渊感到格外的不解和困惑,他只是一个资质不好的记名弟子,今天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为什么这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会如此的针对自己?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冒犯了他的吗?! 台阶之上,谢星然看著下方眾人呆滯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缓缓收回抬起的手,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本少主再说一遍,谁能扇陆承渊一巴掌,一块极品灵石,隨时可取!”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此时他稚嫩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和可爱,而是满是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囂张。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討论今天的天气,丝毫不在意这句话会对陆承渊造成什么影响。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死寂的场面瞬间被打破。 弟子们脸上的茫然与错愕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狂喜。 他们终於確定,少主不是在开玩笑,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是真的! “极品灵石……竟然是真的极品灵石!” 一名弟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激动,眼神死死盯著谢星然,像是在確认最后一丝可能,“小少主说话算话?” 谢星然嗤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储物袋中隨手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灵石。 灵石刚一出现,便散发出浓郁的灵气,周身縈绕著淡淡的光晕,正是极品灵石无疑。 贺安瑶给他储物鐲中,有整整三条极品灵脉,灵石这种东西,谢星然都不知道该具体数量。 他漫不经心地將扔到说话弟子的手中,那弟子稳稳接住。 “当真!” 谢星然动作间满是隨意,仿佛那不是价值连城的修仙资源,而是一块普通的石子。 “嘶——”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的怀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贪婪。 “我先来!” 一名身材高壮的弟子率先反应过来,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眼神凶狠地看向陆承渊,搓了搓手掌,“对不住了,陆兄弟!” 隨后语气急切地朝著谢星然喊道,“少主,这一巴掌,我替您扇!”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弟子也再也按捺不住。 原本垂首敛目的姿態早已不见,一个个眼神灼热地盯著陆承渊。 “等等!我先来的!” “凭什么你先来?我离得更近!” “不过是个下品十灵根的废物,扇他一巴掌就能得一块极品灵石,这买卖太值了!” 弟子们开始爭先恐后地往前挤,脸上满是急切与贪婪,之前对陆承渊的嘲讽,此刻全都变成了可以肆意践踏他尊严的底气。 他们看向陆承渊的眼神,再也没有半分轻视,只有如同饿狼般的凶狠。 在极品灵石的诱惑面前,一个废柴的尊严,一文不值。 吴皓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他看了看爭著抢著要动手的弟子,又看了看陆承渊苍白的脸,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陆承渊的目光。 他虽然同情陆承渊,却更不敢得罪谢星然,更捨不得放弃这唾手可得的机会。 只是,他终究还是没好意思第一个动手。 只有少数几个弟子,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他们看著疯狂的眾人,又看了看陆承渊紧抿的嘴唇和通红的眼睛,心里生出几分不忍,却也只是攥紧了拳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们不敢反抗谢星然,却也做不出当眾践踏他人尊严的事,只能在贪婪与良知之间苦苦挣扎。 陆承渊看著虎视眈眈的眾人,拳头紧紧的握住,他一只腿往后撤了一步,准备隨时反击。 即使他是目前只是炼气期一层,打不过他们,但他也不会白白挨打,哪怕是死,他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然后,陆承渊满是恨意的看向谢星然,化作厉鬼向谢星然索命! “反派值+100,反派值+100......” 脑海中的播报不断响起,谢星然居高临下地看著下方混乱的场面,摩挲著下巴,原来欺负这些天命之子也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啊。 都怪系统不早说,刚才他的手都疼了。 谢星然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甚至带上了几分病態的愉悦。 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是確认侮辱天命之子可不可以借他人之手,二是要让陆承渊清清楚楚地知道,在绝对的权势与资源面前,他那点可怜的尊严,根本不堪一击。 “吵什么?” 眼看场面变的有些混乱,谢星然冷冷开口,瞬间压制住了所有的嘈杂。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那个最先踏出一步的高壮弟子,“就你,先来。” 那高壮弟子立刻喜出望外,连忙应道:“是!谢少主!” 说著,便攥紧了拳头,一步步朝著陆承渊走去,眼神里满是凶狠与兴奋。 陆承渊缓缓闭上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也知道没有人会帮他,只能靠他自己。 第43章 殴打 被点到那个身材高壮的男子挤开身边的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长得膀大腰圆,炼气期五层的修为在记名弟子中算得上拔尖,此刻脸上堆著虚偽的笑,一步步走向陆承渊。 “承渊兄弟,对不住了。” 男子张山站在陆承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假惺惺地道歉,眼底却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对极品灵石的热切, “都是混口饭吃,为了生活,你就忍忍吧。” 话音刚落,他的右手已经高高扬起,掌心带著一股劲风,朝著陆承渊那张俊美的脸颊扇去。 在他看来,一个炼气期一层的下品十灵根废物,根本没资格反抗,这一巴掌下去,极品灵石就到手了。 可就在巴掌即將落下的瞬间,陆承渊原本低垂的眼眸骤然一凝,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他没有像张山预想的那样束手就擒,而是脚下猛地向后一撤,避开掌风的同时,右腿如同蓄势的弹簧般狠狠抬起,带著全身的力气踹向张山的小腹。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张山压根没料到这废物敢反抗,一时不察,被踹了个正著。 他庞大的身躯像个破麻袋似的向后踉蹌了几步,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哈哈哈!笑死人了!张山你行不行啊?” “连个炼气期一层的废物都搞不定,还想拿极品灵石?赶紧滚下来,换我来!” 周围的弟子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嘲讽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向张山。 原本垂涎的眼神此刻满是戏謔,毕竟在他们看来,被一个十灵根废物踹倒,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张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恶狠狠地盯著陆承渊,眼神里淬著毒:“好你个废物!敢反抗?还敢让老子出丑!” “老子今天不打死你,就跟你姓!” 话音刚落,他再次扬起手,这一次,掌心隱隱泛起淡淡的灵光,明显附上了灵气。 “小心!”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但更多的人还是抱著看戏的心態,甚至期待著陆承渊被狠狠收拾。 张山之前动手,他还想著只是拿灵石,收了三成力道,可现在,陆承渊让他在眾人面前丟尽了脸面,他已然动了杀心。 这一巴掌下去,他要的不只是面子,更是陆承渊的半条命! 然而,面对张山来势汹汹的攻击,陆承渊没有坐以待毙,他往后一退,以一种诡异的身法躲过了。 “嗯?” 张山一愣,没料到陆承渊的身法竟然如此灵活。 他不甘心地冷哼一声,隨即挥著拳头接二连三地追打过去,拳风呼啸,招招都衝著陆承渊的要害。 面对张山裹挟著灵气的攻势,陆承渊却异常冷静,没有半分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一闪,如同风中柳絮般轻盈地向侧面避开。 张山的巴掌带著劲风擦著他的衣角落下,重重拍在空处,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麻。 台阶之上,谢星然饶有兴致地靠在栏杆上,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心里暗暗感慨: “不愧是天命之子,藏得够深啊。这身法,倒不像个炼气期一层的废物,有点本事。” 陆承渊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鰍,脚步变幻间,总能精准地避开张山的所有攻击。 他的身法算不上精妙,却异常刁钻,总能在找到空隙躲开,好几次甚至差点反过来撞到张山,让张山不得不狼狈收招。 看著下方张山追得气喘吁吁却连陆承渊的衣角都碰不到,谢星然的耐心彻底耗尽,对著下方的弟子们冷声呵斥: “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一个人都拿不下?养你们有什么用?” 他望著下面已经有些狼狈气喘的陆承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有点本事又如何?还不是炼气期一层的废物。”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眾人头上,原本看戏的弟子们脸色骤变。 他们瞬间明白,谢星然已经不高兴了,要是再拿不下陆承渊,別说极品灵石了,能不能继续留在圣地都难说。 而且他们也看出来了,陆承渊也就身法灵活点,实力根本不行,只要联手围堵,他必败无疑。 “一起上!围起来!別让他跑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弟子们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围了上去,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將陆承渊死死困在中间。 “滚开!”陆承渊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屈的韧劲。 他找准一个身形相对瘦弱的弟子,挥起拳头狠狠砸了过去,想要撕开一个缺口衝出去。 陆承渊环顾四周,前后左右都是虎视眈眈的弟子,退路被彻底堵死。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积压已久的愤怒与恨意如同火山般爆发,眼底迸发出极致的猩红。 “抓住他了!別让他动!” “嘭!”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弟子的脸上,对方闷哼一声,鼻血瞬间流了出来。 但周围的弟子立刻补了上来,几双大手同时抓住了陆承渊的胳膊和肩膀,將他死死按在原地。 陆承渊拼命挣扎,肌肉紧绷,额头上青筋暴起,却始终挣脱不开。 最终,他被几个弟子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著冰冷的泥土,狼狈不堪。 一个弟子狠狠抓住他的头髮,將他的头强行拽起来,兴奋地朝著张山喊道:“张山!快来!这小子跑不了了!” “这小子还挺能打,幸亏人多!” 张山喘著粗气走过来,看著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陆承渊,脸上露出残忍而疯狂的笑容。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高高扬起手,带著十足的力道,狠狠扇在陆承渊的脸上。 “啪——” 这一声脆响,比之前谢星然打的那一巴掌响亮了数倍,陆承渊的嘴角瞬间溢出鲜血,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叮咚!检测到宿主成功羞辱天命之子,反派值+500!当前反派值:850!” 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谢星然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没想到这一巴掌竟然能加这么多反派值,还差150点就能凑够1000点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兴奋,猛地站直身子,朝著下方的弟子们大声嘶吼:“继续打!快打!別浪费时间!” “打得越多,打得越狠,我给的灵石就越多!一块巴掌一块极品灵石,上不封顶!” 下方的弟子们听到“上不封顶”四个字,眼睛都红了,看向陆承渊的眼神如同看待砧板上的鱼肉,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张山更是率先再次扬起了巴掌,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只剩下疯狂的贪婪与残忍。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掌落下,就被一个人狠狠撞开了。 “滚开!”那人大喊道,是吴皓,“该我了!” “管他是谁,快打!” 谢星然一边喊,一边在心里急切地催促: “快点!再快点!还差150点就满了!” “江怀瑾那傢伙隨时可能过来,必须在他来之前凑够1000点反派值,绝不能让他坏了我的好事!” 第44章 怀疑 谢星然甚至在期待,这次反派值满了他获的奖励是什么。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又带著威严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都给我住手!” 这声暴喝极具穿透力,带著浓浓的怒火,瞬间让喧闹的庭院陷入死寂。 所有弟子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和贪婪瞬间凝固,齐刷刷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道青色身影踏著清风快步走来,衣袂翻飞间,自带一股逼人的威势。 来人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几分阴鬱,正是火髓丹圣地圣女柳清婉的关门弟子江怀瑾。 这些记名弟子都认得他,因为正是江怀瑾將他们聚集起来的。 而在江怀瑾身后,还跟著一个少女,正是白芷。 原来,白芷刚才就觉得谢星然来者不善,看到他当眾悬赏让人殴打陆承渊,更是嚇得心惊胆战。 她没有想过,谢星然小小年纪,竟然这么狠辣。 她看那陆承渊性情刚直,肯定会反抗,而那些弟子为了极品灵石绝不会手软,担心出事,便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打斗上,悄悄溜出去找了江怀瑾。 这两年,江怀瑾在圣地的名声一直不错,素来以公正温和闻名,最看不惯这种恃强凌弱的行径,更何况,他是圣女的关门弟子,也就是谢星然的师兄,由他来管教谢星然,是最合適的。 江怀瑾一听白芷说谢星然在圣女居公然羞辱同门,立刻跟著赶了过来。 “江师兄?!” 弟子们看到来人是江怀瑾,纷纷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刚才围堵陆承渊的圈子瞬间散了大半。 张山也硬生生停住了想要教训吴皓的举动,脸上的凶狠褪去,浮现了几分忌惮和恐惧。 江怀瑾的修为远在他们之上,而且在圣地內声望极高,没人敢公然违抗他的命令。 就在眾人安静下来的瞬间,谢星然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咚!天命之子屈辱感达到峰值,反派值+200!当前反派值:1000/1000!反派值已集满,奖励宝箱一个!” 听到这声提示,谢星然先是一愣,隨即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悬在心头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放鬆下来,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隱秘的笑容。 太好了!终於满了!还好赶在江怀瑾阻止之前凑够了! 他抬眼看向快步走来的江怀瑾,眼神里没有丝毫被打断好事的恼怒,反而带著几分欢喜,水润明亮的眼眸望著江怀瑾,他朝江怀瑾撒娇道:“哥哥,你回来了,我的虾饺呢?我饿了!” 那轻鬆自在的语气和动作,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仿佛刚才那个悬赏让人殴打同门的不是他,只是在原地看了场无关紧要的热闹。 江怀瑾没理会谢星然的寒暄,他的目光扫过院落里狼藉的场面,又落在被按在地上、嘴角带血的陆承渊身上,眉头瞬间皱紧。 江怀瑾的目光沉沉看向台阶上的谢星然,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都微微发颤,不敢置信道: “然然,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纵容身边弟子,对同门痛下狠手?” 眼前的小孩身形圆润,小脸圆润可爱,圆嘟嘟的犹如一个糯米糰子。 可江怀瑾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白芷朝自己告状的模样。 白芷难得的失態,急切的诉说著谢星然是如何仗势欺人,用灵石悬赏让弟子们欺辱陆承渊。 那一刻,江怀瑾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震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震惊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无法將白芷口中那个恶劣的少爷,与自己一手带大的那个软乎乎的小傢伙联繫在一起。 这两年,是他一直在谢星然身边,照顾著谢星然。 是他手把手教他识字,陪他练习术法,夜里他怕黑,也是自己抱著他入眠,哼著不成调的安神曲。 这些年,谢星然也黏他得紧,一口一个“哥哥”,软糯的嗓音能化开世间最凛冽的寒冰。 虽然前世的谢星然背叛了自己,可江怀瑾早已在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中,与那段过往和解。 前世的背叛纵然刻骨铭心,但他总想著,那都是上辈子的纠葛了,今生重来,他护著谢星然长大,总能改写结局。 他以为自己早已释怀,以为今生的温情足以抵消前世的芥蒂。 可直到此刻,白芷的话语犹在耳畔,而那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呵护的小孩,竟真的做出了纵容弟子殴打同门的恶劣行径。 江怀瑾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又闷又沉。 是他的教育方法错了吗?还是谢星然这孩子骨子里,本就藏著他从未看清的狠戾? 可他才多大啊,才三岁的年纪,本该是心性纯粹、不染尘埃的时候,怎么会生出这般恶毒的心思? 前世的阴影与今生的温情在他脑海中反覆交织、碰撞,让他不住怀疑,自己的坚持与教育,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第45章 解决 “哎呀,哥哥!” 面对江怀瑾的质问,谢星然不以为意,他噔噔噔的从台阶上跳下来,扑向江怀瑾。 江怀瑾看向扑过来的小孩,下意识的伸出手將谢星然稳稳的抱入怀中。 这样的动作,他已经做了上千次,早就形成习惯。 他习惯护著谢星然,习惯將谢星然抱在怀中,谢星然所有的一切,他都习惯了。 小孩胖乎乎的,抱在怀中像三个西瓜,下一秒,谢星然便伸出两条小短手,牢牢环住了江怀瑾的脖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甜软,带著几分不自知的撒娇意味: “哥哥,我没有纵容他们欺负人呀,我只是在和他闹著玩呢。” 他仰著小脸,眉眼弯弯,全然不见半分错处: “你不是说过,这些弟子身世都很悲惨,过得不容易吗?我是想帮帮他们。” “只要他们帮我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我就给他们一块极品灵石,这样他们既能赚到灵石,又不用觉得是在白要,多好呀。” 力所能及的小事? 打別人的巴掌確实是力所能及的小事。 “是是是!江师兄!” 不远处的张山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往前凑了两步,弓著身子附和,语气里满是急切的討好, “以我们的本事,根本帮不上小少爷什么大忙。小少爷心善,怕伤了我们的自尊心,才想出这样的法子......至於陆承渊他——” “闭嘴!” 张山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江怀瑾骤然冷喝打断。 江怀瑾转头看向他,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死死锁定了张山。 那森然的杀气如同无形的利刃,瞬间笼罩了张山全身。 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坐在地,嘴唇哆嗦著,再也不敢吐出一个字,只能瑟缩著低下头,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江怀瑾收回落在张山身上的冰冷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浊气翻涌,却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他垂眸看向怀中人,眼底的杀意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悲切和迷茫:“为什么呀?然然。”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谢星然听到这个问题,像是被打扰了好心情一般,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他小手一抬,揪了揪江怀瑾垂落在肩头的长髮,语气里满是抱怨: “我不都跟你解释清楚了吗?我这是在帮他们呀!等下我就把极品灵石给他们,不许你再追问了。” 他扭动了一下身子,催促道:“现在赶紧抱我回房间,我饿了,要吃虾饺。要是这次的虾饺做得不好吃,我一口都不吃!” 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方才纵容弟子殴打同门的事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江怀瑾看著他这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痛。 他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將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尽数掩去,强行按捺住心口的酸涩与怒火。 片刻后,他睁开眼,转向一旁静静立著的白芷,沉声道:“先带陆承渊下去疗伤,把这些闹事的弟子都送往戒......”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猛地顿住,隨即重重地嘆了一口气,改口道,“算了。这件事情,谁都不许外传!” 他抬眼,目光狠厉地扫视过院落里的所有弟子,眼神扫过之处,眾人皆下意识地低下头,那不加掩饰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若是有人敢把今天的事泄露出去,后果自负。” “放......放心,师兄!我们肯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几名弟子被他的眼神嚇得魂飞魄散,连忙连连点头应下,声音里还带著未散的颤抖。 江怀瑾没有再看他们,心里清楚这些弟子虽触犯了门规,但终究是奉命行事。 他们本就出身卑微,在宗门里无依无靠,面对谢星然这样身份高贵的存在,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比起惩罚这些身不由己的弱者,更该好好管教的,是怀中人。 只有把谢星然教好,才能让他以后不再做出这样不分轻重的事情。 “好的,师兄。” 白芷恭敬地应下,眼神里带著几分担忧,却也不敢多言。 可就在这时,谢星然突然开口,指著不远处还在瑟瑟发抖的张山,对芷说道:“白芷姐姐,你先给这个人一块灵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然后再去给一个叫吴皓的,送三块灵石过去。” 语气自然得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全然没察觉到周围氛围的凝重。 给张山是因为他確实打了陆承渊一巴掌,理应给,至於吴皓,看著有几分机灵,以后应该能用的上。 第46章 想法 江怀瑾抱著谢星然回了房间,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刚踏入门槛,他便扬手猛地將房门甩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门框都微微发颤,也隔绝院落里的喧囂。。 江怀瑾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的郁色几乎要溢出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怀里的谢星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收紧了环著他脖颈的手,隨即又很快鬆开,不满地扭动了一下身子。 “你怎么把门关上了?” 谢星然皱著小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耐,完全没察觉到江怀瑾的不对劲,只一门心思记掛著自己的吃食, “我的虾饺呢?厨房怎么还没送过来?我都饿坏了,你怎么当哥哥的,连这点小事都记不住?” 江怀瑾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胸口的怒火与痛心交织著,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发疼。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著心中的怒火,弯腰將谢星然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隨后,他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撑在床沿,目光紧紧望著谢星然,与他平视。 那眼神太过沉重,带著失望、痛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看得谢星然莫名有些发慌,却还是硬著头皮哼了一声: “你这么看著我干什么?赶紧让人把虾饺送过来!” “然然。” 江怀瑾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他打断了谢星然的话,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些记名的弟子身世可怜,你想帮他们,我不反对。” “可你为什么偏偏要怂恿他们去殴打陆承渊?就不能找些別的事情让他们做吗?” 听到这话,谢星然脸上的不耐烦更甚,他甚至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他挺直腰板,靠在床头,语气骄纵又理所当然: “都说了我是看他们可怜,才找事情给他们做,好名正言顺地把灵石给他们。” “打人怎么了?那个陆承渊我看著不顺眼,一个十灵根的废物,傲气什么?!” “不过是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多大点事?” “多大点事?” 江怀瑾猛地提高了音量,胸口剧烈起伏著,眼中的痛心几乎要化作实质, “你知不知道这是错误的?!这是不对的!甚至有可能会出人命!” “那些弟子是身不由己,可你是主使!然然,我从小教你待人友善,教你明辨是非,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他想起谢星然以前黏在自己身边的模样,想起前世自己为了护他周全,不惜与很多人为敌,想起自己一遍遍告诉自己,前世的背叛已是过往,今生定要好好教他,让他走上正途。 可眼前的孩子,不仅没有半点悔改之意,反而將自己的恶行说得轻描淡写。 “我根本就没做错!” 谢星然被他吼得一愣,隨即也来了脾气,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指著江怀瑾的鼻子,大声反驳, “那个陆承渊本来就该打!他竟敢质疑我的话,轻视我的,就该受点教训!我给那些弟子灵石,他们帮我做事,天经地义!” “我就是故意的,那又怎么样?!” 我就是故意的! 这句话犹如夏天暴雨中的惊雷在江怀瑾耳边炸开,让江怀瑾瞬间有些眩晕。 他根本不是什么一时兴起,也不是所谓的“帮衬弟子”,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找藉口收拾陆承渊,故意利用那些身世可怜的弟子! 江怀瑾的心像是被狠狠刺穿,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让他几乎蹲立不稳。 “你怎么能这么想?” 他的声音弱了下去,带著浓浓的失望与无力,“就因为別人说了你几句,你就要下这么重的手?” “然然,修行之路,先修心性。你这样睚眥必报,以后只会走上邪魔歪道,天理不容,我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 谢星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江怀瑾,你少在这里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 江怀瑾愣住了,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小孩,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谢星然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我告诉你,我做什么事情,轮不到你管!” 谢星然上前一步,仰著下巴,眼神桀驁又冷漠: “你不过是一个孤儿,侥倖被我爹捡到,被我娘收为弟子,还真当自己是我的亲哥哥? “你有什么资格管?別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没资格……管你?” 江怀瑾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孩子,过往的温情与呵护,仿佛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倾尽所有去守护照顾、疼爱的的人,到头来,竟然说他没有资格管他。 室內陷入了死寂,只有两人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江怀瑾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眼底的郁色化为一片荒芜,最后尽数归於死寂的冰冷。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温情与痛心的冷,仿佛瞬间將以往的呵护与牵掛尽数冰封,只余下刺骨的漠然。 他缓缓直起身,动作缓慢,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谢星然感觉这样的江怀瑾有些不对劲,他抖了抖小身子,忍不住往床內退了退。 “干嘛啊.......”谢星然小声嘟囔著,“怪嚇人的。” “然然,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江怀瑾轻轻向前走了一步,他注视著谢星然,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询问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谢星然完全没察觉到江怀瑾周身气质的天翻地覆,更没读懂他眼底那片冰冷下潜藏的风暴。 他仰著下巴,脸上依旧是那副骄纵又理直气壮的模样,几乎是脱口而出: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你本来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若不是我娘收留你,好心培养你,你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管我?” 孤儿二字,像一把钥匙,彻底释放了江怀瑾心底最深沉的阴暗。 他听到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缓缓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极淡、却带著森冷意味的笑。 那笑容与他平日里温润的模样判若两人,看得谢星然莫名心头一跳,竟生出几分转瞬即逝的畏惧。 “原来......”江怀瑾自言自语道,“不管在什么时候,你都是这样想的啊......” 这一刻,前世的谢星然似乎和面前的小孩面容重叠了。 第47章 教训 “原来……” 江怀瑾喉结滚了滚,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著几分飘忽的茫然,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谢星然诉说, “不管在什么时候,你都是这样想的啊……” 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幽冥路的阴风呼啸,谢星然冰冷的剑锋刺穿他胸膛时的触感,至今仍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了。 他望著谢星然一字一句道: “我以为,前世的你背叛我,变得那般狠心,是因为从小缺少关爱和教导,才一步步走上了歪路。” “所以这一世,我拼尽全力护你长大,把能给的爱都加倍补偿给你。”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很快被极致的冷漠掩盖, “你怕黑,我便夜夜守在你床边,哼著安神曲哄你入眠;你想要的法器,我翻遍千山万水也会为你寻来;你闯了祸,我替你担著,替你摆平所有麻烦.......” “我以为,只要我给的爱足够多,就能改写前世的结局......” “但似乎,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笑容里满是绝望与死寂, “不管是在前世,还是今世,你都从未把我当成过你的哥哥,从未真正接纳过我。” “所以前世,你才能那般毫不犹豫地將我推入幽冥路,任凭我被魔气撕咬。” 谢星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这个江怀瑾竟然自爆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行眼泪顺著江怀瑾的脸颊流下,但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透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认同: “你说得对,我的確是孤儿,无父无母,孑然一身。” 说完,江怀瑾的眼神骤然一沉,眼中瞬间翻涌起骇人的戾气。 还没等谢星然想到说什么,下一秒,江怀瑾动了。 他猛地抓住谢星然圆润的手腕,力度很轻,只是虚虚圈住。 谢星然不开心,猛地挣扎起来,又惊又怒地喊道:“你干什么?放开我!江怀瑾,你弄疼我了!” 但小孩的身躯怎么能和江怀瑾这个十几岁的青年抗衡。 江怀瑾置若罔闻,他微微俯身,凑近谢星然,冰冷的气息喷洒在小孩的脸上。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宠溺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强势: “但你別忘了,即便我是孤儿,此刻在这宗门里,我也是你的师兄。宗门规矩,师兄管教师弟,天经地义。所以,我有权利管教你。”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也不再带著半分失望与无力,而是充满了威严与压迫感。 想清楚的江怀瑾,彻底拋弃了曾经的温情滤镜,眼底只剩下淡漠与掌控。 过往的呵护有多深,此刻的冷漠就有多刺骨。 谢星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势与冰冷嚇得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他看著眼前全然陌生的江怀瑾,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恐惧。 谢星然的嘴唇哆嗦著,平日里的骄纵桀驁被彻底打散,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怯懦。 他用力抿了抿唇,才勉强挤出几句带著哭腔的质问,声音细若蚊蚋,还止不住地发颤: “你……你想干什么?江怀瑾,你快放开我!我要告诉外婆去!” 他的威胁苍白无力,江怀瑾非但没有鬆开手,反而缓缓鬆开了攥著他的力道,却並未彻底放手,只是用指尖轻轻扣著他的手腕,让谢星然难以挣脱。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落在谢星然的手掌上。 江怀瑾垂眸看著谢星然,语气平淡得没有半分波澜,他陈述著圣地规矩: “圣地有规,但凡聚眾起鬨、殴打同门者,不论身份地位,皆需受鞭打三十之刑,以儆效尤。” “但然然是小孩子,受不得鞭行,那就改为打手心好了。” 谢星然一听“鞭打三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却强撑著不肯落下,只是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你不能打我,我是圣地小主人!你没有资格打我!” “而且.......是他们自己要打的,不关我的事!” 此时的谢星然是真的害怕了,他与江怀瑾独处一室,要是江怀瑾真的想对自己做什么,自己喊人也来不及。 “不关你的事?” 江怀瑾轻轻挑眉,那双幽幽的眼睛望著谢星然, “是你纵容弟子动手,亦是你为他们提供灵石作为报酬,怎么能说不关你的事?” 见谢星然还要辩驳,江怀瑾缓缓抬起手,手指轻轻点在了谢星然细嫩的手掌心上,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著掌心蔓延开来。 谢星然嚇得猛地一缩手,却被江怀瑾牢牢扣住手腕,根本动弹不得。 “不过,”江怀瑾的声音稍稍放缓,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年纪还小,又是初犯,规矩之外亦可酌情处置。” 他的目光紧紧盯著谢星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只要你承认错误,看著我说一句『我做错了』,哥哥就不打你了。” 手指依旧轻轻抵在谢星然的掌心,那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著他眼前的危险。 谢星然看著江怀瑾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又感受著腕间牢固的禁錮,委屈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滚了下来,却还是咬著牙,不肯轻易低头。 第48章 挨打 他抿紧了唇,一句话也不说,只任由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凭什么?!凭什么江怀瑾敢这么对待自己!? 不甘与抗拒在心底翻涌,谢星然猛地动了起来,被禁錮的手腕用力往回抽,另一只小手也胡乱地挥舞著,想要掰开江怀瑾的手指。 可他的力气在江怀瑾面前太过微弱,无论怎么扭动挣扎,腕间的束缚都纹丝不动。 他白嫩的小脸早已憋得通红,眼眶更是红得像熟透的樱桃,长长的睫毛上掛著晶莹的泪珠,整个人像一只误入陷阱、拼命挣扎却逃不出去的受惊小兔子,模样好不可怜。 江怀瑾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也没有说话。 室內只剩下谢星然压抑的抽泣声和细微的挣扎声,两人就这么僵持著,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江怀瑾看著怀中人通红的眼眶和倔强又无助的模样,眼底的冰冷终於鬆动了几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鬆开扣著谢星然手腕的手,隨即俯身,將浑身颤抖的小孩轻轻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他抬手,轻柔地拭去谢星然脸上的泪珠,声音也褪去了之前的威严与冰冷,变得轻柔了许多,轻声安抚道: “然然別哭了,哥哥不逼你了。只要你承认错误,说一句你做错了,哥哥就原谅你,好不好?” 养过孩子的都知道,孩童看似懵懂无知,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最擅长用哭闹、撒泼这类行径试探大人的底线,一旦摸到了大人的软肋,便会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谢星然便是如此,江怀瑾那声软下来的安抚,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的心里,瞬间让他摸清了对方的底线。 这个男人,根本不敢对自己动真格。 刚才还掛在眼眶的泪珠瞬间没了,谢星然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將脸上的湿痕擦得乾乾净净。 他仰著小脸,之前的委屈怯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倔强又囂张的模样,死死盯著江怀瑾,语气硬邦邦的: “我没有错!那个陆承渊本来就该打,谁让他敢对我不敬!” “然然,你……” 江怀瑾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瞳孔微缩,满是错愕。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的妥协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谢星然便猛地从他腿上挣了起来,蹬著小腿在他身上又蹦又跳。 小傢伙的脸上写满了理直气壮的得意,之前的害怕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边跳,一边扯著江怀瑾的衣襟,嘴里还嚷嚷著:“你不是要打我吗?来啊!朝这打!” 说著,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江怀瑾的胸口、胳膊上胡乱拍打,力道不大,却满是挑衅: “你不是要打我的手吗?怎么不敢打了?怂货!”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清脆响声在房间里炸开,谢星然扬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江怀瑾的脸上。 谢星然打完,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江怀瑾根本不敢动他,之前的狠话不过是嚇唬人罢了。 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凭什么敢对自己动手? 谢星然在心里冷笑,他可是有靠山的。 只要自己哭一声、闹一下,外婆定会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傢伙丟出宗门; 江怀瑾虽是娘亲的关门弟子,可在娘亲心里,难道还能比他这个亲儿子更重要? 刚才那些眼泪,不过是他的试探罢了。 他早就盘算好了,江怀瑾修为高深,真要动手,手掌落下又快又狠,就算自己喊人也来不及。 谢星然可精著呢,绝不可能让自己真的受伤。 哭,就是为了看江怀瑾的底线在哪,看他到底敢不敢真的对自己动刑。 现在答案很明显了,江怀瑾不敢。 嘿嘿,那就好办了! 江怀瑾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懵了,脸上还残留著掌摑的触感。 但不过瞬息之间,他便反应了过来,眼神骤然沉了下去,手上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扣住谢星然的后领,將蹦躂的小傢伙死死按住,不能让他在闹腾。 他低头看著怀里还在挣扎的小身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未达眼底,反而带著几分冰冷的嘲讽。 他是被自己刚才愚蠢的心软气笑了。 都已经经歷了两世纠葛,亲眼见过谢星然前世的背叛与狠辣,他怎么还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怎么还会天真地以为,一句安抚、一点心软,就能换来这个小傢伙的幡然醒悟? 谢星然完全没察觉到江怀瑾眼底的冰冷杀意,还以为对方只是虚张声势。 他梗著小脖子,使劲扭动著身子,双手叉著腰,囂张的气焰更盛了: “有本事你就打我啊!江怀瑾,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我马上就让外婆把你丟出宗门,让你无处可去!” “这可是你说的?!” 谢星然的话音落下,江怀瑾的冷笑便应声而起。 “就是我说的!” 谢星然半点不惧,反而仰著下巴,他篤定江怀瑾不敢真的对自己动手,语气里满是挑衅,“你有本事就动手啊!別光耍嘴皮子!” “啪——” 江怀瑾扬起手,谢星然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掌心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火辣辣的剧痛。 “嗷——哇!!” 短暂的错愕过后,谢星然再也绷不住,嗷呜一声哭出来。 第49章 说教 “呜呜——” 短暂的错愕过后,谢星然再也绷不住,嗷呜一声哭出来。 那哭声又急又响,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恐与剧痛,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瞬间飆了出来,顺著脸颊疯狂滚落,连鼻子都哭得通红。 他想要握紧被打中的手掌,却被江怀瑾不由分说的制止住了。 江怀瑾语气平淡,“不要握手,不然会更疼。” “你滚!” 谢星然疼得浑身发抖,之前的囂张气焰被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惧怕。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垂眸看著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傢伙,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怜悯。 “呜哇——” “江怀瑾你这个坏东西!你竟然真的敢打我!” 谢星然哭喊著,他被江怀瑾按著动弹不得,只能拼命蹬著小腿。 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胡乱拍打著江怀瑾的大腿,眼泪混著鼻涕一股脑往下淌,把脸颊糊得脏兮兮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悲愤与怨毒, “你凭什么打我?我要杀了你!我要让外婆把你碎尸万段!” 掌心的剧痛还在疯狂蔓延,火辣辣的痛感像是带著刺,顺著指尖往胳膊里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掌心的神经,疼得他浑身直打哆嗦。 直到这时,谢星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江怀瑾真的敢教育他! 他抽抽搭搭地低下头,泪眼模糊中,他望著自己的手掌。 原本娇嫩白皙、毫无瑕疵的掌心,此刻已经发红,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呜呜呜——” “外婆!外婆!” 谢星然哭声更凶了,一边哭一边喊著,想要何安瑶赶紧给自己撑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床榻上溅开小小的湿痕。 “江怀瑾我恨你!我要让外婆把你赶出去!不对——” “我要让外婆把你剁碎了餵狗!你这个没人要的孤儿,竟然敢打我!你等著!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谢星然长这么大,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不是装出来的委屈,是真真切切来自旁人的欺凌。 前世他在闹腾,但有谢家护著,从来没有谁真的敢对他动一根手指头。 他的大哥倒是打过他,但也是他飆车出车祸他气急了,打了他一下头,事后也给他道歉和补偿。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是天之骄子,无论前世还是今世,只有他欺负別人的份,哪有別人反过来对他动手的道理? 可今天,江怀瑾竟然真的打了他。 他才多大啊! 他还是个孩子啊! 江怀瑾这个变態竟然敢打他?! 这份突如其来的疼痛和屈辱,彻底打碎了谢星然的骄傲。 他越想越委屈,哭声从最初的愤怒嘶吼,渐渐变成了带著哭腔的呜咽。 谢星然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既疼又怕,还有著被冒犯后的不甘,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浇透的幼崽,却又无法找到庇护自己的人,只能用哭闹宣泄自己的情绪。 房间內,谢星然的哭声断断续续,带著未散的抽噎与不甘,像只被掐住脖颈的小兽。 江怀瑾就这么抱著他,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仿佛那撕心裂肺的哭闹与自己无关。 他垂落的右手,却始终没有再扬起,只是目光沉沉地注视著蜷缩在怀里哭泣的小孩。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然然,你知道错了吗?” 谢星然没有回话,只是死死低著头,乌黑的头髮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泛红的眼眶。 他的肩膀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砸在衣摆上,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么,声音又轻又快,带著浓浓的鼻音。 江怀瑾仔细听了几句,也没能听清具体的词句,但那语气里的怨毒与愤懣,却分外的清晰,多半是在骂他。 江怀瑾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几分,却还是耐著性子,再次开口:“然然,只要你知道错了,说一句『我错了』,我就原谅你了。” 他俯身,伸出手,轻轻托住谢星然的下巴,將小孩低垂的脸抬了起来。 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带著泪痕的脸颊又红又肿,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模样瞧著可怜兮兮的。 可江怀瑾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沉寂的平静,语气依旧平淡:“然然,我打你,並不是为了泄愤,也不是要故意为难你。” 他的指尖轻轻擦过谢星然脸颊的泪痕,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用力: “是因为你真的做错了。” “纵容弟子殴打同门,视门规如无物,这本身就是不可饶恕的错。” “我今日罚你,是想让你记住,无论身份多尊贵,都不能肆意妄为,更不能伤害弱小的人。” “如果陆承渊今天出了什么事,你也会沾上因果,在將来它会成为你修仙路上的一道坎!” “我没有!” 江怀瑾的话还没说完,谢星然便猛地偏过头,挣脱了他的钳制,声音带著哭腔,却依旧倔强得厉害, “我根本就没错!是陆承渊活该,是你不讲道理!你就是个坏东西,就会欺负我!” 他一边喊,一边扬起手狠狠打向江怀瑾,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与愤怒都发泄出来。 谢星然的拳头软软的,砸在身上没有半点力道,却彻底撕碎了室內仅存的平静,也让江怀瑾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消散了。 “呼——” 一声绵长的呼气从江怀瑾喉间溢出,他最后一点耐心的耗尽。 他缓缓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將翻涌的冷意与失望尽数掩去。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满是一片寒凉和坚定,语气强硬:“然然,你听话。” “滚!听你m!” 谢星然被彻底激怒,通红的眼睛死死瞪著江怀瑾,尖利地怒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听话!” 他一边吼,一边挥舞著小拳头,用力的在江怀瑾的胸膛砸来砸去,哪怕根本伤不到对方,也不肯示弱, “等我外婆过来,我就让她把你赶出山门,让你再也不能出现在我面前!我还要让她——” “砰砰砰!” 急促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谢星然的狠话。 门外隨即传来一道温和慈祥的女声,正是何安瑶: “然然,怀瑾,你们在屋里吗?外婆来给然然送刚蒸好的虾饺了。” 听到这声音,谢星然的哭闹瞬间顿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声陡然加大,带著刻意的委屈与控诉,朝著门口喊道: “外婆!外婆你快进来!江怀瑾他要打死我!” 第50章 装可怜 “外婆——!” “外婆你快进来!江怀瑾这个狗东西想要打死我!” 何安瑶的声音刚落下,室內便爆发出谢星然惊天动地的哭嚎,那哭声比之前更高,带著找到靠山后的委屈宣泄,也藏著刻意放大的恐惧,几乎要掀翻屋顶。 谢星然在江怀瑾的臂弯里疯狂扭动,小身子上躥下跳,手脚並用的挣扎著,想要挣脱。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的挣扎竟出乎意料的有效。 准確来说,是江怀瑾自己鬆开了手臂。 谢星然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跳下床,小脚在地板上蹬得“噠噠”响。 他转过身,沾满泪痕的小脸涨得通红,胖乎乎的手指直直指向江怀瑾的鼻子,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却依旧带著十足的狠戾: “江怀瑾,你给我等著!我外婆来了,我要让她把你挫骨扬灰!” 他恶狠狠地撂下狠话,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將眼泪鼻涕糊得满脸都是,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髮丝,转身便噔噔噔地朝著门口衝去,小短腿迈得飞快,像是身后有恶鬼追噬。 门外的何安瑶听到外孙这般撕心裂肺的哭喊,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察觉到不对。 她也顾不上敲门的礼仪,手腕微微用力,便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房门刚开一条缝,一道胖滚滚的身影便犹如出膛的小炮弹一般,带著风直扑过来,狠狠撞进了何安瑶的怀抱。 何安瑶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外孙,那股衝劲让她忍不住往后踉蹌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呜呜呜呜……外婆……外婆……” 谢星然紧紧搂住何安瑶的小腿,把小脸埋进她温暖的衣襟里,哭声压抑又沉闷,丝丝缕缕地飘荡在空气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恐惧,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嚇破了胆,委屈得让人心头髮紧。 何安瑶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她印象里的外孙,向来是骄傲张扬、无法无天的性子,何时这般狼狈过? 此刻的谢星然,头髮凌乱地贴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呼吸都带著颤抖,活脱脱一只惨遭蹂躪,孤苦无依的小兽。 她连忙將谢星然抱起,一只手托著他的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心疼的哄道: “乖宝,怎么了?我的乖乖怎么哭成这样?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外婆,外婆替你做主。” 先前白芷向她稟报谢星然纵容弟子殴打同门的事情,此刻早已被她拋到了九霄云外。 眼里、耳朵里、脑海里,只剩下外孙撕心裂肺的哭泣和楚楚可怜的模样,满心都是心疼。 “外婆……” 谢星然哽咽著,却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头埋得更深,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哭得更凶了,泪水浸湿了何安瑶肩头的衣料。 这下,何安瑶的心彻底化了。 她抱著谢星然,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站在房间中央的江怀瑾,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轻声问道: “怀瑾啊,然然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江怀瑾依旧站在原地,圣女居的採光本就极好,正值正午时分,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铺天盖地地涌入室內,將房间映照得格外明亮温暖,连空气中的尘埃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这明媚的光影,却偏偏照不进江怀瑾眼底那片幽深的郁色,那片沉寂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师祖母。” 江怀瑾的目光落在何安瑶怀中哭泣的谢星然身上,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外婆!” 他的话刚出口,便被谢星然猛地打断。 谢星然从何安瑶的肩膀上抬起脑袋,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如桃,睫毛上还掛著晶莹的泪珠,髮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模样悽惨至极。 何安瑶正要再询问江怀瑾,谢星然却抢先一步,猛地抬起自己那只红肿不堪的小手,小心翼翼地举到何安瑶眼前,红红的掌心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哎呀!这手怎么红成这样了?” 何安瑶低头一看,顿时吃了一惊,脸上瞬间浮现出浓浓的心疼之色。 她连忙伸出手,轻轻握住谢星然的小手,指尖縈绕起柔和的灵气,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片红肿,缓缓输送著灵力安抚。 “然然,”何安瑶的声音满是疼惜,眼神温柔心疼地注视著外孙,“告诉外婆,你的手手是怎么弄的?怎么会伤成这样?” 谢星然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嚇,怯生生地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怀瑾,那眼神里满是恐惧,隨即又飞快地转回来,紧紧抱住何安瑶的脖子,语气弱弱的,委屈得快要哭断气: “外婆……是哥哥……是哥哥打我……” 话音刚落,他眼中便迅速涌起一汪泪水,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般顺著脸颊滑落,砸在何安瑶的手背上,带著滚烫的温度。 “是哥哥把我的手手给打红的,好痛好痛啊……” 他抽抽搭搭地补充道,声音里的委屈和难过几乎要溢出来。 “怀瑾?” 何安瑶闻言,脸上的心疼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浓浓的疑惑。 她抬起头,看向江怀瑾,眼神里满是不解,“怀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打然然呢?” 何安瑶向来是个明事理的人。 江怀瑾是她看著长大的,为人正直稳重,心思细腻,平日里更是把谢星然护得紧,疼宠有加,怎么可能突然对然然下这样的狠手? 此刻听到谢星然说是江怀瑾打的,她一时有些愣住了,实在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第51章 解释 暖融融的阳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无数细微的尘埃裹挟著细碎的金光,在光柱里肆意飞舞。 面对何安瑶的询问,江怀瑾却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被何安瑶抱著的那抹小小的身影上。 年仅三岁的谢星然正趴在外婆怀里,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地发抖,哭得撕心裂肺。 白皙的小脸上掛满了泪珠,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成了一小撮,鼻尖红得像颗熟透的樱桃,一声声带著委屈的呜咽,像小兽的哀鸣,直直撞进江怀瑾的心底。 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啊。 江怀瑾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有些麻。 无论是前世,还是重活一世的今生,谢星然都是他耗尽心血,精心呵护在掌心的珍宝,是他独一无二的弟弟。 记忆里的小傢伙,生得玉雪可爱,眉眼精致得像玉雕的娃娃,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透著灵动又活泼的劲儿。 虽说性子娇纵了些,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偶尔还会耍些小脾气,可在江怀瑾眼里,这些小瑕疵都无伤大雅。 毕竟,谢星然身份尊贵,自出生起就被眾人捧在手心,集万千宠爱於一身,本就该拥有这般肆无忌惮的性子。 从前,只要这小傢伙一掉眼泪,江怀瑾便会瞬间乱了阵脚。 他会立刻放下手头所有的事,翻遍秘境为他寻最甜的灵果,把最稀罕的宝物摆在他面前,耐著性子柔声哄劝。 他恨不得把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搬到谢星然面前,任他挑选,只求他能停止哭泣,重新露出那种依赖著他、满心欢喜的笑容。 只要能看见这样的笑容,江怀瑾就感到格外的满足。 这是江怀瑾未曾被谢星然背叛之前,心底最深刻的印象,也是他曾毫无保留付出的深情。 这份纯粹的喜爱与呵护,早已融入他的骨血,刻印在灵魂最深处。 前世他被困在幽冥路的那些岁月,刺骨的魔气如跗骨之蛆,日日夜夜啃噬著他的肉身与魂魄,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每一根骨头都在碎裂,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让他痛不欲生。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里,他每天都要咒骂谢星然千百遍,恨他的背叛,恨他的狠毒,恨得他的虚偽,恨他將自己的真心弃如敝履,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恨不得將他挫骨扬灰。 可当他从那场无边的噩梦中挣扎著重生,再次站在谢星然面前的那一刻,所有的恨意都如冰雪消融般,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到几乎要將他淹没的爱意与心疼,就像前世无数次他看到谢星然哭泣时那样,浓烈得让他无法抗拒。 江怀瑾缓缓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著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他经歷了多少撕心裂肺的痛苦,这份刻在灵魂里的感情,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而眼前的谢星然,和前世的谢星然,也终究是一样的。 一样的骄纵任性,一样的反覆无常,一样的擅长用纯真的外表偽装自己的心思。 他是那么的会偽装,骗过了他,骗过了何安瑶,骗过了柳清婉夫妇,哪怕是自己知道了他的真实面目,当他再次听到谢星然的哭声时,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抽痛。 尤其是敲打谢星然的那张手,此时更是麻麻的,涨涨的,带著微微地凝滯感。 他依旧想衝上去,把这个哭闹的小傢伙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安抚,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但是他不能了。 阳光依旧在流淌,尘埃依旧在飞舞,可江怀瑾的世界里,却只剩下那个趴在外婆怀里哭泣的小小身影。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终究是栽在了谢星然的手里,从前是,现在是,或许未来,也依旧是。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继续放任谢星然。 江怀瑾眸底的情绪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的亲生父母,还有悉心抚养他长大的柳清婉夫妇,皆是心性正直、心怀悲悯的良善之人。 耳濡目染之下,江怀瑾也深受影响。 也正因如此,当知晓谢星然犯下的过错时,那份难以言喻的失望和震惊才会在他心底翻涌。 他从没想过要將谢星然培养成什么品德高尚、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毕竟这孩子生来尊贵,难免带著几分娇憨恣意。 可再骄纵,也该有底线。 那就是对生命的敬畏与尊重。 修仙之路本就艰难,步步荆棘,半点差错都可能万劫不復。 谢星然那般冒然伤人取乐,看似是孩童顽劣,实则很容易被因果缠身。 他的弟弟谢星然本就是飞升之资,怎么能被这些所耽误? 思绪流转间,江怀瑾缓缓抬起眼,他深吸一口气,对著何安瑶开口:“师祖母,您先息怒。事情並非您所想的那般简单,是这样的……” 话音落下,他便有条不紊地將谢星然伤人取乐的前因后果一一托出,字句清晰,没有半分隱瞒。 一旁的谢星然闻言,立刻止住哭声,闻言顿时急红了眼,张著小嘴就要出声打断。 江怀瑾早有防备,指尖微动,一道细微的灵力便封住了他的口舌。 小傢伙猝不及防,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了委屈与愤怒,死死瞪著江怀瑾。 何安瑶的脸色隨著江怀瑾的敘述渐渐发生变化,起初的疑惑与不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那个才三岁、玉雪可爱的外孙,竟会做出这般伤人取乐的事。 她猛地转头看向江怀瑾,眼神里还带著最后一丝难以置信,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玩笑的痕跡。 见江怀瑾神色坦荡,眼底毫无半分虚假,何安瑶又缓缓將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白芷,求证道: “白芷,他说的……是真的?” 白芷迎上何安瑶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得到白芷的肯定答覆,何安瑶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烟消云散,她重重地嘆了口气,目光落在被封了嘴、仍在小声呜咽的谢星然身上,复杂难明。 第52章 考量 谢星然看见何安瑶这副表情,他心尖猛地咯噔一下。 外婆这表情,莫不是真信了江怀瑾的鬼话? 就在这时,江怀瑾指尖的灵力悄然收回,谢星然被封住的口舌终於恢復了知觉。 谢星然反应极快,半点犹豫都没有,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揪著何安瑶胸前的衣襟,把小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酝酿了两秒,便爆发出比之前更响亮的哭声: “哇——外婆!外婆!呜呜呜……” 那哭声又急又委屈,带著孩童特有的软糯哭腔,像一把软乎乎的小锤子,一下下砸在何安瑶的心上。 方才因得知真相而升起的失望、凝重与决断,瞬间被这撕心裂肺的哭闹冲得七零八落。 她下意识地收紧怀抱,轻轻拍著谢星然单薄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满是心疼: “哦哦,不哭不哭啊,然然乖,外婆在这里呢,外婆陪著你。” 纵使心底还有万千疑问,还有对事情的考量,可看著怀中外孙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模样,何安瑶只觉得此刻什么都比不上哄好这孩子重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她轻轻晃著身子,像安抚刚出生的婴儿般,耐心地哄劝著。 “外婆……外婆……” 谢星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含糊地喊著,同时缓缓抬起一小手,他把小手凑到何安瑶眼前,抽抽噎噎地控诉, “然然的手……手好痛啊……呜呜……痛死然然了……” 经过刚才的治疗,谢星然的手红肿消退,小手便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白皙光滑,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面对谢星然的哭诉,何安瑶没有说什么,连忙小心翼翼地牵过他的小手,指尖泛起点点柔和的淡白色灵光,重新將那只小手笼罩。 “还痛吗?”何安瑶轻声问道,指尖的灵光並未散去,依旧温柔地包裹著他的小手, “要是还痛,外婆再给然然多治一会儿。” 说著,她又稍稍加重了几分灵气的输出,仔细探查著小傢伙手部的经脉,生怕留下半点隱患。 谢星然眼眶通红,脸上还掛著泪珠,抽抽噎噎地瘪著嘴:“痛……还是痛……外婆,好痛……” 他偷偷抬眼瞄了何安瑶一眼,见她满脸心疼,便越发卖力地表现出痛苦的模样,小身子还微微颤抖著。 何安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指尖的灵光始终稳稳地覆盖在他的手上,源源不断地输送著温和的灵力。 一旁的江怀瑾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眸底没有半分波澜,他太清楚谢星然的性子,这般样子,不过是故意装出来博同情罢了。 又过了片刻,何安瑶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柔:“然然,现在还疼吗?” 谢星然见目的已经达到,外婆的心疼尽数落在了自己身上,便见好就收。 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珠,摇了摇头,糯糯地说道:“不……不疼了。” “不疼了就好,不疼了就好。” 何安瑶鬆了口气,紧紧握住谢星然的小手,抱著他走到屋內的软榻旁坐下,又从袖中掏出手帕,细细擦拭著他脸上残留的泪痕,语气带著浓浓的宠溺, “哎呦哎呦,可把我们然然给疼坏了,你瞧这小脸,都哭成小花猫了。” 谢星然往何安瑶怀里缩了缩,脑袋靠在她的肩头,声音小小的,却带著清晰的怨懟,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奶猫在告状: “都……都是哥哥……” “嗯?” 何安瑶顺著他的话往下问,指尖轻轻梳理著他汗湿的髮丝。 “都是哥哥打的我!” 谢星然加重了语气,眼眶又微微泛红,像是又想起了方才的委屈,“他用好大的力气打我,把我的手打得好疼好疼……我討厌哥哥!” “那哥哥为什么要打然然呢?” 何安瑶的声音依旧温和,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早在听完江怀瑾的解释,又得到白芷的肯定答覆后,她的心中便已有了初步的决断。 起初,听到江怀瑾说谢星然纵容同门欺负他人时,她心中確实有过几分怀疑。 毕竟在她眼里,自家外孙不过是个三岁的孩子,性子娇纵些是真,可怎么会做出这般恃强凌弱的事? 可当白芷点头確认的那一刻,所有的怀疑便烟消云散了。 白芷是从小就跟在她身边的人,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句虚言,自然不可能欺骗她。 只是,在何安瑶看来,谢星然纵容同门欺负他人这件事,可大可小。 谢星然是什么身份?那是火髓丹圣地的小少爷,身份尊贵无比,天赋更是千年难遇。 以他这样的出身,就算是欺负了一个外门的杂灵根弟子,也算不上什么天大的事。 她在修仙界沉浮多年,早已看透了这世间的规则。 弱肉强食,適者生存,本就是修仙界的常態。 为了爭夺一份修炼资源,一件天材地宝,每天都有无数修士殞命,尸横遍野都是常事。 別说只是欺负一下,就算是那个杂灵根弟子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也绝不会有人敢站出来指责谢星然半句不是。 毕竟,谢星然的身份、地位、天赋摆在那里,再加上他年仅三岁的年纪,谁会跟一个乳臭未乾的孩子计较? 更何况,这个孩子还承载著火髓丹圣地的未来。 在绝对的实力与背景差距面前,一个杂灵根弟子的生死荣辱,实在是微不足道。 如果不是白芷去通知她,她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些事。 但唯一让何安瑶担忧的是,她抬头看向江怀瑾,江怀瑾也恰好望向她。 两人的目光相对,何安瑶瞬间瞭然,江怀瑾和她想的是一样的。 因果。 第53章 承认 因果。 这二字,是刻在所有修仙者体內的警示,更是横亘在修仙之路前方的天堑,其重要性远超任何修炼资源与天赋异稟。 在数万年前,苍玄大陆尚未分层,仙、魔、妖三界生灵共居一片天地,却无半分安寧。 仙族欲以正道统御寰宇,魔族嗜杀好斗掠夺无度,妖族依循本能纷爭不断,三族间的战火从未停歇。 一场场廝杀席捲大陆,璀璨仙术与诡譎魔气碰撞间撕裂苍穹,妖族嘶吼与修士惨叫交织震彻山河。 锦绣河山沦为焦土,肥沃平原被鲜血浸透,断裂的兵刃、破碎的法宝与层层叠叠的尸骸遍布四野,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天地间瀰漫的怨气与戾气几乎要將整个大陆拖入崩塌的深渊。 这般滔天罪孽终究触怒了至高天道。 天道意志降临,一声威严轰鸣震盪寰宇,隨即降下无上伟力將苍玄大陆硬生生撕裂为三层: 上层仙界匯聚清灵之气,滋养仙族;中层人间界灵气灵动,妖族棲息;下层魔域妖域浊气瀰漫,收纳魔族余部。 分层以后,严苛的因果清算隨即展开。 那些在战乱中残杀生灵无数、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天道並未让他们轻易魂飞魄散。 而是牵引被其残杀者的万千残魂,强行將两者绑定,最终在无尽痛苦中同归於尽,连轮迴的可能都被彻底剥夺。 而那些躲在幕后搅弄风云、以阴谋诡计挑起族群纷爭、牵连无数生灵殞命的奸邪谋士,因所结因果牵连太广、罪孽太深,直接遭天道反噬。 神魂深处被种下无形的因果枷锁,修为自此彻底停滯,无论如何苦修都无法突破瓶颈,最终要么在岁月流逝中寿元耗尽,要么被因果催生的心魔吞噬,癲狂殞命,落得身死道消的悽惨下场。 那场席捲三界的因果清洗,让所有苍玄大陆的所有生灵都知道了因果的重要性。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每一步都需谨小慎微,而因果便是天道衡量修士的核心。 所有修仙者都知道,一言一行皆会结因,一饮一啄皆有果报: 今日无意间种下的善因,或许会在未来道途受阻时成为助力; 而哪怕是看似微不足道的恶因,比如嘲讽他人,都可能在修为突破的关键节点爆发,引来天道反噬。 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基尽毁,甚至步上万年前那些殞命者的后尘。 对高阶修士而言,因果更是不可触碰的红线。 他们清晰知晓,自身修为越高,所结因果的影响便越深远,一丝一毫的疏忽都可能牵连自身道途乃至宗门气运。 就如谢星然今日纵容同门欺负杂灵根弟子,看似是孩童顽劣的小事,可在因果层面,已是种下了伤害他人的恶因。 若不及时止损,这颗恶因的种子便会生根发芽,未来不仅可能反噬谢星然自身的修炼,甚至可能牵连火髓丹圣地的气运。 这便是为何她与江怀瑾会瞬间达成共识。 何安瑶缓缓收回投向江怀瑾的目光,重新落回怀中外孙的身上。 阳光洒在谢星然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小傢伙此刻乖得不像话,安分地蜷缩在她怀里。 胖乎乎的小手攥著衣角,指尖无意识地反覆揉搓著锦缎的褶皱,一双刚哭过的眼睛微微垂著,长长的睫毛还沾著未乾的水汽,瞧著竟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模样。 何安瑶心中微软,抬起手轻轻抚过外孙凌乱的髮丝,將那些翘起的碎发理顺,指尖触到的髮丝柔软顺滑。 她放缓了语气,声音温柔得像浸了温水:“然然,告诉外婆,那怀瑾哥哥为什么要打你呢?” 闻言,谢星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猛地抬起头,方才那点乖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圆溜溜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愤怒,小脸也涨得通红,嘴角向下撇著,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埋怨与委屈,声音带著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又透著一股执拗的控诉: “因为哥哥坏!哥哥就是喜欢打我!” 他的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委屈,把自己塑造成了全然无辜的受害者,对自己之前怂恿同门欺负他人的恶行绝口不提,更忘了不久前对江怀瑾那般囂张跋扈、恶语相向的模样。 那时的他,眉眼间儘是骄纵,指著江怀瑾的鼻子骂骂咧咧,半点没有此刻的可怜姿態。 “怎么会呢?” 何安瑶耐著性子,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依旧温和, “怀瑾哥哥从小把你带大,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平白无故喜欢打你呢?”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带著引导的意味,想看看谢星然是否会主动承认过错。 “他就是喜欢打我!” 谢星然梗著脖子反驳,语气越发激动,一边说一边抬起自己的小手,眼神落在手上,像是又回想起了刚才被江怀瑾教训的画面,眼眶瞬间又红了,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再次掉下来, “他把我的手打得可疼了!呜……” 见外孙又要哭,何安瑶立刻哄劝: “乖乖然然,不哭不哭。外婆知道你疼,可怀瑾哥哥不是故意要打你,他打你是因为你犯了错呀。” 哄住谢星然的情绪,何安瑶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外婆可听你怀瑾哥哥和白芷都说了,你是不是欺负別的弟子了?”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出细节,“你是不是用一块灵石,怂恿其他同门去欺负一个叫陆承渊的弟子?是吗?” 听到这些话,谢星然脸上的委屈僵了一瞬,眼神微微躲闪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外婆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但他也没有过多狡辩,只是低著头,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对……” 不远处的江怀瑾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墨色的眸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意外。 他著实没料到,谢星然竟然会这么直接地承认了。 以他对谢星然的了解,这般被当面戳穿过错,本该是又哭又闹、撒泼打滚地拒绝承认才对。 第54章 算计 为什么? 江怀瑾心底涌上一连串的疑问。 为什么谢星然对著他时,永远是那般骄纵任性、又打又闹又哭的模样,半点不肯退让。 可在何安瑶面前,却能这般乖巧懂事,甚至愿意主动承认错误? 难道……是因为谢星然真的不在意他吗? 所以才敢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发泄情绪,半点不顾及他的感受;而面对疼爱他的外婆,才会收敛性子,生怕惹外婆不高兴。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疯狂地缠绕住江怀瑾的心臟,细细密密的酸涩感隨之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微微攥了攥手。 他想不通,自己从小將谢星然捧在手心呵护,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为什么换不来半分同等的在意? 就在江怀瑾心绪翻涌之际,何安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循循善诱:“然然告诉外婆,你为什么要欺负陆承渊呢?” “因为……因为……” 谢星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小眉头紧紧皱著,胖乎乎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抠著衣摆。 他扁了扁粉嫩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抬头望向何安瑶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委屈的事情,眼眶一红,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著脸颊滑进衣领里。 他吸了吸鼻子,带著浓重的哭腔说道:“我……我想知道他们这些弟子……会不会听我的话……” 何安瑶和江怀瑾闻言,两人皆是一愣,周遭原本静謐祥和的庭院,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凝滯了几分。 片刻后,何安瑶才缓过神,语气里满是急切又温柔的探寻: “然然,我的乖外孙,你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告诉外祖母,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谢星然是她心尖上的宝贝,更是火髓丹圣地名正言顺的少主。 自他父母前往前线后,何安瑶便將所有的疼爱都倾注在他身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不必说,便是他偶尔任性耍闹,圣地上下也无一人敢拂逆。 侍卫们隨时候命,生怕他磕著碰著;侍女们悉心照料,连他喜好的点心都要提前备上三份; 便是向来严肃沉稳的江怀瑾,也是对他百依百顺。 在何安瑶看来,这孩子本该在蜜罐里长大,无忧无虑,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 明明所有人都把他捧在掌心里,顺著他的心意来,从未有过半分亏待啊。 她越想越疑惑,看向谢星然的眼神里,心疼更甚。 “因、因为……” 谢星然的小身子微微颤抖,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像沾了露的蝶翼,轻轻颤动著。 话音刚起,便带上了浓重的哽咽,眼泪再也忍不住, 何安瑶见状,心一下子揪紧了,连忙拿起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脸颊的泪水。 她的指尖触到孩童温热的皮肤,只觉那泪水滚烫得灼人,她的动作放得极轻:“不哭不哭,然然乖,慢慢说,外祖母在呢。” “因为……有人说,我將来……將来可能就不再是火髓丹圣地的少主了!” 谢星然猛地吸了吸鼻子,终於將心底的恐惧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哭腔。 “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他们还说……还说我娘亲和爹爹都不要我了!” 谢星然捂住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著,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破碎又可怜, “他们都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將来说不定……说不定还会再有一个弟弟或妹妹。” “到时候,他们肯定都会疼那个孩子,再也不会疼我了……” 他越说越害怕,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止不住,“甚至……甚至还会把我从这里赶出去,让我变成无家可归的孤儿……” “胡说!一派胡言!” 何安瑶猛地回过神,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眉头死死皱起, 原本温柔的眼眸此刻沉得像淬了冰,眼底翻涌著骇人的狠厉,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她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然然,告诉外祖母,这话是谁跟你说的?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混帐话?!” 谢星然將脸深深埋进掌心,小肩头微微颤抖著,像极了被委屈和惶恐裹挟的可怜模样。 可那被指缝严密遮掩的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唇角更是不受控制地向上勾,弧度轻佻又囂张。 从哪里听来的?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毕竟这些添油加醋、顛倒黑白的话,全是他凭空捏造,隨口胡诌的。 火髓丹圣地弟子数千,长老侍从更是数不胜数,人多口杂,流言蜚语本就如野草般疯长。 何安瑶就算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能將圣地翻个底朝天,又能从哪里去追查一句无根无据的谎话? 他可和江怀瑾那个无父无母、只能寄人篱下的穷光蛋不一样。 何安瑶是他的亲外婆,是火髓丹圣地说一不二的女主人,娘家更是盘踞一方的顶尖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她手中掌握的天材地宝、修炼资源,多到能让整个修真界的人眼红。谢星然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半点也不想惹得这位外婆不快。 毕竟,他將来可要接管整个火髓丹圣地,有何安瑶的鼎力支持,他会顺利很多。 最好能哄得她心花怒放,连压箱底的金库都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那才是真正的大功告成。 至於江怀瑾…… 谁耐心去管那个废物?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父母都是无门无派的散修,没一点积蓄。 自己作为天命之子,却连一星半点的反派值都贡献不出来。 真是没用! 反正也找到新的天命之子了,借著这个机会,將江怀瑾给甩开。 这样一想,谢星然唇边的笑意愈发深了。 他精心编织的这场谎言,不仅能將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摘得乾乾净净,更能让何安瑶將目光更多地落在他身上,怜他护他。 甚至为了让他安心,可能会將那些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处,一股脑地塞到他手里。 这笔买卖,做得实在太值了。 第55章 举措 何安瑶望著怀中的小小的身影,孩子把脸埋在膝盖里,圆润的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著,细碎的呜咽声像小刀子似的,一下下刮在她的心尖上。 她心口猛地一揪,眼圈瞬间就红了,连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音,“然然……” 她怎么也想不到,竟敢有人在她视若珍宝的外孙面前,说那般诛心的浑话! 一股浓烈的自责瞬间笼罩了她。 都怪她,都怪她平日里只顾著打理圣地琐事,忙著统筹前线的物资调度,將太多精力耗在了这些繁杂事务上,竟连外孙的成长都顾不上多留意几分。 若是她能多抽出些时间陪著这孩子,又怎会让旁人有可乘之机,把这样恶毒的念头灌进孩子纯净的心田里? 何安瑶半点没怀疑谢星然的话。 在她眼里,她的外孙谢星然不过是个刚满三岁的孩童,心性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哪里懂什么编造谎言?他嘴里说出来的,定然是实打实听进耳朵里的东西。 更何况,火髓丹圣地如今正是多事之秋。 弟子、长老、侍从加起来足有数千人之多,人多口杂,本就容易滋生是非。 女儿和女婿,丈夫为了抵御魔族侵袭,早已远赴边境前线,圣地內外全靠她一力坐镇,难免有那些心思活络、图谋不轨之辈,想借著这空档兴风作浪。 甚至往深处想,谢星然是天生灵体和天生丹体的消息早已被其他势力得知,会不会有人趁此机会,想要离间谢星然和火髓丹圣地的关係?! 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然然还这么小,虽说平日里有江怀瑾悉心照料,还有白芷在旁协助看管,但两人一个要兼顾修炼与外务,一个要打理內院琐事,皆是身兼数职,难免会有疏漏的时候。 那些有心人,怕是就是瞅准了这个空隙,故意在孩子面前说这些浑话,搅乱人心。 念及此,何安瑶更是心疼得无以復加。 她再也按捺不住,將谢星然紧紧搂进怀里,温热的手掌轻轻拍打著他的后背,语气满是心疼,一遍遍地哄著: “然然不哭,不哭啊…… 那些人都是骗你的,全是胡说八道!” “你爹爹娘亲最疼的就是你了,他们怎么会不要你,怎么会把你赶出圣地呢?” 可她的安慰,反倒让谢星然的哭声更响了。 小孩在她怀里蹭了蹭,他放下手,小脸憋得通红,抽噎声断断续续,带著浓重的鼻音,委屈得快要喘不过气: “可、可是……呜呜……他们確实……確实都不在呀……” 谢星然仰起小脸,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珠,像含著两颗易碎的珍珠,一眨不眨地望著何安瑶,语气里满是孩童式的茫然与惶恐: “他们为什么要离开呀?是不是…… 是不是因为不喜欢然然,才躲得远远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一丝绝望的哭腔,小手紧紧攥著何安瑶的衣襟, “他们…… 他们会不会在外面有新的孩子了?到时候,他们就真的…… 真的再也不要我了……” “不是的,然然,绝对不是这样!” 何安瑶连忙捧住谢星然的小脸,指腹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痕,语气急切又郑重,生怕晚一秒,那可怕的念头就会在孩子心里扎下根, “外面有凶狠的魔族作乱,到处烧杀抢掠,你爹爹娘亲是怕那些坏人闯进来伤害你,才主动请缨去前线镇守的呀!他们是去保护你,保护圣地,可不是不喜欢你。” 她顿了顿,拇指摩挲著孩子柔软的脸颊,眼神里满是篤定与疼惜: “而且他们不会再有別的孩子了,这辈子,就只有然然你一个宝贝。” 这话绝非虚言。修仙之人潜心问道,灵力內敛,神魂凝练,本就与凡人生理迥异,孕育子嗣需耗损海量修为与气运,还要契合天道机缘,方能让灵胎稳固。 他的女儿女婿能得这一个孩子,已是老天垂怜,三界难寻的福气,哪里还敢奢求第二个? “真、真的吗?” 谢星然抽了抽发红的鼻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声音细若蚊蚋,带著一丝刻意装出来的不確定。 他偷偷抬眼,透过湿漉漉的睫毛打量著何安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隨即被浓浓的委屈掩盖得严严实实。 “当然是真的!” 何安瑶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她微微俯身,与谢星然平视,目光锐利却满含温情,一字一句道,“然然,你要牢牢记住!” “你是火髓丹圣地的少主,是千机阁唯一的嫡传血脉,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你更金贵的孩子,他们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不要你?” 她话锋一转,眉峰微蹙,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冷厉: “那些跟你说这种浑话的人,都是心怀不轨的坏人!他们就是见不得你好,想惹你伤心,想搅乱圣地的安寧,你可千万別信他们的鬼话!” 谢星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攥著何安瑶的衣袖,一副依赖的模样。 何安瑶看著他这副样子,心又软了下来,但隨即眼神一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顿了顿,嘴唇翕动了两下,似在斟酌措辞,片刻后,目光变得异常坚定,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然然,往后若是再有人敢对你说这种混帐话,你什么都別想,直接上去给他们两巴掌!让他们不敢再乱嚼舌根!” 第56章 代打 “师祖母?” 一声略带迟疑的惊呼自身后响起。 江怀瑾站在一旁,青衫肃立,原本只是默默侍立在侧,看著祖孙二人交谈,此刻实在忍不住出声。 他眉头微蹙,眼底满是讶异和意外。 师祖母素来端庄持重,今日竟会教星然动手打人? 就不怕让谢星然养成骄纵暴戾的性子。 难道前世也是如此吗? 但何安瑶只是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眼神沉静地示意他稍安勿躁,不必多言。 江怀瑾见状,只好將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垂眸敛目,重新恢復了沉默,只是目光微凝,显然仍有顾虑。 何安瑶说出这句话,绝非一时衝动,而是经过了反覆的深思熟虑。 火髓丹圣地歷经数百年,弟子、长老、僕从加起来足有数千之眾,鱼龙混杂,人心叵测。 有忠心耿耿之辈,自然也有投机钻营、搬弄是非之徒。 这次的流言,看似只是对孩童的戏言,实则背后未必没有推手。 就算她此刻雷霆震怒,彻查到底,严惩几个挑事之人,也难保不会有人暗中记恨,日后换种方式继续作祟。 流言这东西,如附骨之疽,堵不如疏,防不胜防。 若是为了保护然然,再给他增加十倍百倍的护卫,日夜贴身跟隨,固然能护他一时周全,却也会让他变成笼中鸟,失了孩童的自在,更会让他养成依赖他人的性子。 一旦脱离护卫的庇护,他只会更加脆弱,更容易被人欺负。 与其千日防贼,不如让然然自己长出利爪。 何安瑶太清楚,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在这人心复杂的圣地之中,一味的忍让和保护,从来都换不来安寧。 只有让然然变得强硬起来,学会主动反击,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知道,他谢星然並非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才能从根本上杜绝这些流言蜚语的侵扰。 打两巴掌,打的是立威,是让在暗处的那些人知道,圣地少主的尊严不可侵犯,谁再敢妄议他的爹娘,谁再敢挑拨离间,就要付出代价。 她看著怀里懵懂望著自己的谢星然,语气又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然然,记住了吗?谁再敢对你说那些不好的话,就直接打回去,出了任何事,外婆替你担著!” “真、真的可以吗?” 谢星然攥著何安瑶的衣襟,指尖微微用力,小脸皱成一团,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迟疑。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仿佛在为“打人” 这件事感到为难,可眼底深处,却藏著深深的窃喜。 “当然可以!” 何安瑶拍了拍胸脯,语气斩钉截铁,满是坚定,“然然別怕,只管动手,不管是谁,只要敢对你乱说话,打了便打了,天塌下来有外婆替你顶著!” 她望著孙子这副怯生生的模样,只当他是胆子小,越发心疼,恨不得把所有能护著他的底气都塞到他手里。 谢星然却猛地抬起头,手背蹭了蹭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声音带著哭腔,委屈巴巴地问道: “可是…… 可是这样的话,爹爹娘亲回来知道了,会不会觉得然然不懂事,是个爱打人的坏小孩呀?”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惶恐,仿佛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何安瑶心中一软,连忙把他搂得更紧,手掌轻轻顺著他的后背安抚:“傻孩子,怎么会呢?” 她的声音温柔,语气却异常坚定,“你爹爹娘亲只会觉得然然最棒、最勇敢!” “面对那些心怀恶意的坏人,就该这样果断反击,不让自己受委屈,这才是我们圣地少主该有的样子!” “可、可是……” 谢星然抽了抽鼻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愈发哽咽,他抬起头,怯生生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江怀瑾,眼神里满是惧怕, “可然然刚才也是这么做的,可、可江哥哥很生气,还打瞭然然的手心……” 他旧事重提,声音又轻又软,带著浓浓的委屈,说完还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仿佛手心还残留著当初被打的痛感。 何安瑶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江怀瑾,眼神淡淡扫过,虽无怒意,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江怀瑾背脊一僵,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收回目光,何安瑶低头看向怀里的谢星然,语气放缓了些,耐心解释道: “然然,那是因为你確实做错了呀。” “陆承渊不听你的话,冒犯了少主的威严,你完全可以把他交给戒律堂处置,让长老们按圣地规矩罚他,而不是让所有弟子都动手打他,那样岂不是失了分寸?” “哦……” 谢星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何安瑶的脖颈,一副乖乖听话的模样。 可没过片刻,他又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键问题,追问道: “可是外婆,他都不听我的话了,我怎么能把他交给戒律堂呢?他肯定会反抗的呀!” 他顿了顿,又皱著小眉头,一脸苦恼地比划著名自己的身高,语气里满是无奈: “而且他那么高,然然这么小,力气也小,就算想上去给他两巴掌,也够不著他的脸呀!所以我才让別的弟子帮我呀,不然我根本打不到他嘛……” 这话一出,何安瑶顿时陷入了沉思。 她低头看著怀里小小的一团,谢星然的身份固然尊贵,是圣地未来的继承人,可他毕竟只有三岁,修为尚浅,连引气入体都还没完全稳固,力气更是小得可怜。 在那些身形高大、修为有成的弟子面前,他確实显得格外弱小,就算真的想动手反击,恐怕也难以占到便宜,甚至可能反过来被欺负。 而且这孩子说得也有道理 。 若是对方执意不听管教,不肯乖乖跟著去戒律堂,以他的年纪和力气,確实也无法对付对方。 如此一来,让身边的弟子帮忙代打,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妥的办法。 何安瑶抚著下巴,眉峰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权衡。 她原本是想让谢星然自己学会强硬反击,立住少主的威严,可忽略了他目前的实际情况。孩童的身躯確实是最大的短板,与其让他白白吃亏,不如变通一下。 只要能达到立威的目的,让那些人不敢再隨意招惹谢星然,让別人代打,似乎也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法子。 第57章 询问 让旁人代劳,而非让谢星然亲自动手,这法子看似荒唐,倒也恰好,弥补了谢星然身短力弱的窘境,也不失为权宜之计。 她俯身,温柔地拭去谢星然脸颊未乾的泪痕,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然然说得对,我的乖孙孙心地纯良,又这般娇弱,哪里能真的对人造成伤害?” 说完,她当即拍板,语气带著宠溺: “这样吧,外婆这就吩咐下去,再给你配十几个得力的侍卫,个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手。” “往后再遇上那些不怀好意的坏傢伙,你什么都不用管,直接让侍卫们动手便是,可不许再自己逞强上前了。” 她轻轻捏了捏谢星然软乎乎的脸颊,眼神里满是担忧: “你这小身子骨,哪里经得住磕碰?万一那些坏傢伙反过来欺负你,你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外婆该多心疼啊。” “好!” 谢星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小手攥著何安瑶的衣袖,飞快地用手背擦乾残留的泪珠,原本皱巴巴的小脸瞬间舒展开,明媚的笑容重新绽放在脸上,像一朵雨后初绽的小太阳花。 他手脚並用地扑进何安瑶温暖的怀抱,小脑袋在她柔软的衣襟上蹭了蹭,稚嫩又欢喜的嗓音带著一丝沙哑的鼻音,“我最喜欢外婆了!外婆对我最好了!” 这软糯又真诚的语气,像一团温热的棉花,瞬间融化了何安瑶的心。 她轻轻拍著谢星然的后背,感受著怀中小小的、温热的身躯,心中满是怜爱。 自家的孩子,怎么看怎么乖巧,一句好话就哄得这般开心。 她收紧手臂,將小孩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著他柔软的发顶:“外婆也最喜欢然然了,我的乖宝贝。” 一旁的江怀瑾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收缩,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诧异和震惊。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唇瓣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眼睁睁看著事情朝著一个完全超出他预料的诡异方向发展。 让一个三岁孩童遇事便让旁人代打,这是什么解决方式? 而且,何安瑶就真的那么直接相信了谢星然所说的话。 倘若谢星然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何安瑶所做的一切都无可厚非,他这个哥哥確实当的不称职。 他照顾谢星然这么久,前世加上今世,百年的时光,却一点都不知道,原来谢星然在他不在的时候,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如果真的有坏人在他面前说那些诛心的话,那小孩刚才的所作所为,倒也並非不能理解。 谢星然再怎么骄纵囂张,终究只是个三岁的孩童,父母不在身边,心灵本就比寻常孩子更加稚嫩脆弱,別人说什么,他便会毫无保留地相信。 江怀瑾自幼便跟著父母游歷四方,见过太多人间百態,也见过太多类似的家庭。 那些家境贫寒的人家,父母为了生计,不得不背井离乡外出打工,將年幼的孩子孤零零地留在老家,託付给爷爷奶奶照料。 可等到父母在外打拼出一番天地,日子渐渐好转,他们却像是彻底忘记了那个被留在老家、日夜盼著他们归来的孩子。 紧接著,他们会再生一个孩子,將这个孩子带在身边,百般照料,精心呵护,把对第一个孩子缺失的所有关爱与照顾,都加倍补偿给第二个。 仿佛那个被留在老家的孩子从未存在过一般。 可明明,第一个孩子还好好地活著,还在日復一日地盼著父母的归期,盼著一份迟来的关爱。 每当看到这一幕,江怀瑾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憋闷。 想要补偿,为何不补偿给那个最先被亏欠的老大? 就因为老大不在身边,就因为老大已经错过了最需要陪伴的时光,便可以被这样理所当然地忽视、遗忘吗? 江怀瑾就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前世才会百般疼爱弥补谢星然。 毕竟在前世的谢星然的眼中,自己这个养子,抢占了柳清婉夫妇太多的注意力和疼爱,即使柳清婉夫妇再怎么补偿,谢星然得到的爱终究不是圆满的。 今世何安瑶提出的解决方法,也是为了保护谢星然。 谢星然本就深陷流言蜚语的泥沼,心性又这般稚嫩脆弱,经不起半点风浪。 他和何安瑶又日常被繁杂事务缠身,根本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 这般想来,派几个得力侍卫守在谢星然左右,一旦再有人敢在他面前搬弄是非、说那些诛心的閒话,便让侍卫出面反击,或是让谢星然借著侍卫的威势主动回击,似乎也並非全然不妥。 至少能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有所忌惮,不再敢轻易欺负谢星然。 这是个好方法,但这个方法的实行,是建立在谢星然所说的都是真的基础上。 江怀瑾就是害怕这是假的呢? 万一这是谢星然的谎话,想要藉此博人同情呢? 他的目光定格在何安瑶怀中撒娇的小小身影上,那孩子正把小脑袋埋在长辈温暖的衣襟里,肩头还带著一丝未散尽的抽泣余韵,模样乖得让人心疼。 因为前世,被谢星然背叛的锥心之痛尚未消散,今世这张乖巧懵懂的脸庞下藏著的囂张跋扈与满满恶意,江怀瑾也早已看透。 所以,当谢星然泫然欲泣地诉说有人背后嚼舌根时,他全然没有像何安瑶那般,被那副柔弱模样弄得心疼不已、全部相信。 江怀瑾的目光掠过谢星然泛红的眼眶,眼底沉下一片冷寂的清明。他没有急著表態。 而是走上前,在谢星然面前蹲下,身形放得极低:“然然,先別哭。你仔细想想,那些对你胡说八道的人,长得什么样子?有没有什么特別好认的记號?” 他的声音放得温和,谢星然听到这话撒娇的动作微微一顿。 问完这话,江怀瑾才缓缓抬眸,视线转向一旁满脸担忧的何安瑶,语气恭敬却条理清晰: “师祖母,您方才想的法子自然周全,能从根本上护住然然日后的安稳,弟子万分认同。” 隨后顿了顿,他话锋微转,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但除此之外,弟子觉得,我们不妨先揪出几个敢在暗地里乱嚼舌根的小人。” “稍加惩戒,既能还然然一个公道,也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用。” “双管齐下,那些藏在暗处窥伺、搬弄是非的鼠辈见了,必然会心生畏惧,收敛行径。” “你说是吧,然然。” 江怀瑾说著,目光看向谢星然,眼中一片幽暗晦涩。 第58章 恶意 “你说是吗?然然。” 江怀瑾那双眼眸太过幽暗深邃,像结了冰的寒潭,带著洞悉一切的清明直直望过来时,谢星然只觉得脊背猛地绷紧,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窜了上来,竟是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浑身一激灵。 下一秒,他的脸色“唰”地一下猛地涨红,耳尖都泛起了刺目的薄红,他恼羞成怒了。 他竟然被嚇到了? 被江怀瑾这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孤儿给嚇到了? 江怀瑾竟然敢嚇唬他! 更重要的是,江怀瑾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果然,这傢伙从始至终就对自己心存不满! 谢星然心底的火气越烧越旺,思绪飞速翻腾起来。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江怀瑾刚才自爆过前世的事情,字里行间都透著两人前世关係的恶劣,甚至连前世江怀瑾的死,与他脱不了干係。 一个被自己亲手害死的人,重生归来后,怎么可能对自己和顏悦色、百般呵护? 甚至连一丝半分的怨恨都没有?这根本不合常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星然用力瘪了瘪嘴,垂下的眼瞼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不屑与嘲讽,心底的念头愈发强烈。 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江怀瑾之前对他的那些好,全都是装出来的! 不过是想借著他的身份,攀附上火髓丹圣地,谋取那些他覬覦已久的利益罢了。 一旦哪天自己不再有利用价值,或是两人彻底翻脸,这傢伙就会收起全部偽装。 他今天敢对用这样的目光嚇唬自己,明天就敢对自己痛下杀手! 想到这里,谢星然顿时感到一阵心悸,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白白等著被江怀瑾杀死,他要下手为强!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狠狠地剜著江怀瑾,那目光尖锐,恨不得下一秒就將江怀瑾凌迟当场。 可面对这样充满恶意的瞪视,江怀瑾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甚至没打算回应这毫无杀伤力的怒火,只微微勾了勾唇角,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目光依旧是一片平静的淡漠,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怀瑾,你说的有道理。” 何安瑶全然没注意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交锋,听完江怀瑾的话后重点了点头,隨即放缓了语气,温柔地看向谢星然,柔声询问: “然然,你好好想想,那些说你坏话的人,你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吗?有没有什么特別好认的特徵?” “告诉外婆,外婆这就替你教训他们,帮你出这口恶气,好不好?” 何安瑶的声音里满是疼惜,指腹轻轻擦过谢星然眼下的泪痕。 “嗯……” 谢星然听到询问,刻意放缓了呼吸,缓缓垂下脑袋,眼帘低低地搭著,双手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摆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 他微微蹙著眉,沉默了片刻,才慢慢抬起头,眼眶重新泛红,脸上堆满了委屈又难过的神色,声音很轻: “我……我不记得了……对不起,外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样啊。” 何安瑶脸上掠过一丝失望,却也没有强求,毕竟谢星然只是个三岁小孩,又能记住什么呢?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谢星然柔软的头髮,安慰道: “没关係,记不起来就不记了。” “然然要记住,以后再有人敢说你的坏话,你不光要勇敢地打回去,还要把人抓起来,第一时间告诉外婆,知道了吗?” “知道了……” 谢星然蔫蔫地点了点头,脑袋埋得更低了些,將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藏得严严实实。 可他这副模样,落在江怀瑾眼里,让江怀瑾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果然,都是假的,谢星然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保持著温和:“然然,你再仔细想想,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哪怕记不清样子也没关係,那你记得当时有几个人在说这些话?” “呜——呜呜呜……” 江怀瑾这看似温和的追问,在谢星然听来却像是步步紧逼的刁难。 他再也装不下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衣襟上,一边哭一边扭动著身体,在何安瑶怀里激烈地闹腾起来,双手胡乱挥舞,双脚也蹬得不停。 “我真的不知道!你坏!江怀瑾你最坏了!我討厌你!” 他一边哭嚎,一边尖声控诉,蹬腿的力道愈发凶狠。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谢星然那只胡乱蹬动的脚,不偏不倚地狠狠砸在了江怀瑾的脸上。 瞬间,剧烈的疼痛感从鼻子处炸开,顺著神经蔓延至整个头部。 江怀瑾闷哼一声,只觉得鼻腔里一阵温热,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鼻尖瀰漫开来,一股黏滑的液体顺著鼻翼缓缓流淌,浸湿了唇瓣,最后匯聚在下巴上。 “哎呀!怀瑾!你流血了!” 何安瑶看清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她慌忙伸出手,连忙按住谢星然还在扭动的四肢,转头朝著不远处的白芷急声喊道:“白芷!快!拿清愈丹来!快点!” 隨即何安瑶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腿,语气里带著几分责备,却更多的是无奈: “然然,你怎么能这么用力踢哥哥呢?你看,都把哥哥踢得流血了,多危险啊。” 谢星然闷不吭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往何安瑶怀里又缩了缩,將整张脸都埋进了她温暖的衣襟,只留下一截泛红的脖颈,拒绝回应任何指责。 何安瑶见他这副模样,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也顾不上再苛责,转头看向江怀瑾时,脸上满是歉意, “怀瑾,实在对不住,然然这孩子被宠坏了,太调皮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见识。” 说著,何安瑶指尖已縈绕起一缕柔和的淡青色灵气,抬手就想往江怀瑾鼻下探去,想先替他止住流血。 可她的手刚伸到半途,就被江怀瑾微微侧身避开了。 何安瑶的动作一顿,指尖悬在半空,脸上的关切僵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轻声安抚道: “你別急,我已经让白芷去拿清愈丹了,她很快就回来。” 江怀瑾没有应声,並非不愿,而是此刻根本无法张口。 他用指节死死抵著鼻下,脑袋用力向后仰著,试图减缓血液流淌的速度。 鼻腔里的剧痛如同钝器反覆碾磨,顺著神经蔓延至太阳穴,突突地跳著疼。仅凭这痛感,江怀瑾就清楚,自己的鼻骨怕是已经断裂。 温热的血液顺著指缝不断涌出,很快就染红了他的指腹,顺著下頜线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大片暗沉的血色,触目惊心。 这剧痛与温热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熟悉得让他心头一沉。 前世他临死前,也是这般浑身剧痛、血流不止,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眼前这个躲在人怀里装可怜的谢星然。 滔天的寒意从心底翻涌而上,江怀瑾强忍著眩晕,目光穿透模糊的血色,落在何安瑶怀中的身影上。 恰在此时,谢星然正从何安瑶的臂弯里探出头,露出半张白净的小脸,那双方才还盛满泪水的眼睛,此刻却亮得诡异,直直地盯著他。 对上江怀瑾的目光,谢星然不仅没半分愧疚,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淡却满是恶意的微笑。 那笑容藏在何安瑶的遮挡下,隱秘又刺眼。紧接著,他的唇瓣无声地一张一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江怀瑾却凭著那清晰的唇形,一字不落地辨认出了他想说的话—— 去死吧,蠢货。 第59章 后续 太阳渐渐西斜,原本金色光芒被染上一层温润的橘色,透过窗户斜斜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白芷快步走来,手中托著一个玉瓶,神色急切地赶到江怀瑾面前:“江师弟,清愈丹给你。” 她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粒莹润的白色丹药,递到江怀瑾手边。 江怀瑾鬆开抵著鼻子的手,指腹上早已沾满暗红的血跡,他接过丹药,仰头咽下,喉结滚动间,丹药便入了腹。 一股温和的药力迅速在体內化开,缓缓涌向鼻腔,那撕裂般的剧痛稍稍缓解了几分。 “江师弟,我送你去药堂好好诊治一番吧。” 白芷见他脸色依旧苍白,低声说道。 江怀瑾摇了摇头,嗡声道:“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只是在转身离开前,目光沉沉地看向何安瑶怀中的谢星然,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仿佛在酝酿著什么,隨后他便收回目光,迈步离去。 而谢星然自始至终没再看他一眼,只是懒洋洋地趴在何安瑶的怀里,小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何安瑶轻轻拍著他的后背,指尖带著宠溺地戳了戳他娇嫩的脸蛋,语气带著几分无奈的责备: “然然,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衝动了。你看,都把你哥哥的鼻子给打坏了。” “才不是我衝动!” 谢星然猛地抬起头,撅著小嘴,眼眶微微泛红,不服气地反驳, “是哥哥先打我的!他刚才打得我手心好疼!” 说著,他还伸出白嫩的小手,递到何安瑶面前,晃了晃。 “那也是……” 何安瑶看著外孙泛红的眼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原本想提陆承渊的事,想说江怀瑾打他手心也是事出有因,可转念一想谢星然刚才委屈的模样,终究还是轻轻嘆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谢星然的小鼻尖,柔声道: “算了,就算是哥哥先动手,你也不能直接把他的鼻樑踢断呀。等会儿哥哥从药堂回来,你去跟他道个歉,好不好?” “要我道歉可以,那哥哥也要向我道歉!” 谢星然立刻接话,语气脆生生的,带著满满的任性,“他刚才打我手心,也弄疼我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 何安瑶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连忙应下,“你们两个互相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何安瑶並非不讲道理之人。江怀瑾这些年在火髓丹圣地的尽心尽力,对谢星然的照料,她全都看在眼里,知道他是个沉稳可靠的好孩子。 先前之所以会打谢星然的手心,也是因为不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担心谢星然招惹上陆承渊的因果,才会一时情急下了手。 真要论起责任来,她心里清楚,谢星然和江怀瑾约莫是各占一半。 一个是自己疼入骨髓的亲外孙,未来火髓丹圣地的继承人;一个是女儿的关门弟子,沉稳能干,是圣地未来的得力助手。 何安瑶半点也不想让他们因为这点小事生出间隙。將来谢星然继承圣地,有江怀瑾在一旁辅佐,必然能轻鬆不少。 “嗯!” 谢星然立刻满脸欢喜地答应下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瞧著格外乖巧。 可没人知道,他心里早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给江怀瑾道歉?简直是做梦!不直接把这个碍眼的傢伙杀了,就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应付一下外婆而已。 念头刚落,谢星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底的欢喜渐渐淡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抬起头,望著何安瑶温和的面庞,声音放得软软的,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外婆,那……我是不是还需要给那个陆承渊道歉呀?” 何安瑶闻言微微一愣,隨即看向谢星然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欣慰,连语气都柔和了几分:“然然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谢星然立刻低下头,小手不安地攥著衣角,语气满是愧疚:“我之前也打了那个陆承渊……我知道我错了,是不是也应该给他道个歉才对?” “我们然然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何安瑶心都化了,连忙抚摸著他柔软的头髮,语气里的欣慰与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然然知道错了就好,道歉就不用了。外婆已经给那个陆承渊补偿过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在何安瑶看来,陆承渊不过是个杂灵根的弟子,修为低微,身份普通,能进入火髓丹圣地当个记名弟子,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毕竟其他门派势力,哪个不是只收五灵根以上的弟子? 而谢星然是火髓丹圣地尊贵的继承人,身份何等金贵,哪里需要屈尊给一个“废物”道歉? 哪怕陆承渊这次確实是无妄之灾,也不配让她的外孙低头。 “真的可以吗?” 谢星然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语气带著一丝担忧: “爹爹娘亲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呀?江怀瑾哥哥之前说,他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爹爹和娘亲呢。” 其实江怀瑾压根没说过要把这事告诉柳清婉夫妇,可谢星然心里始终不踏实。 他不止一次撞见柳清婉给江怀瑾传信,信里说的还全是关於他的事情。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堵得慌。 有什么事,需要娘亲绕过自己这个亲儿子,去跟江怀瑾这个外人说?如今他已经和江怀瑾撕破了脸,谁知道江怀瑾会不会在娘亲面前说他的坏话? “放心吧,没关係的。” 何安瑶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篤定地保证,“你爹爹娘亲要是真问起来,外婆亲自跟他们解释,保准不让他们说你一句不是。” “知道了,谢谢外婆!” 谢星然立刻眉开眼笑,朝著何安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那笑容纯净又无害,看得何安瑶满心欢喜。 他顺势往何安瑶怀里蹭了蹭,继续说道:“外婆,那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可以把陆承渊和那个叫吴皓的弟子调过来,留在我身边吗?”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怜悯:“我听说他们两个人的身世都很可怜,我想帮帮他们。” “当然可以!” 何安瑶想都没想就满口应道。 此刻在她的心中,谢星然就是个无比乖巧、懂事又善良的孩子。 明明从小缺少父母的陪伴,却能长成这般明事理、有善心的模样,这让何安瑶既骄傲,又忍不住心疼。 如今的谢星然,无论提出什么要求,她都愿意满足。 更何况,只是调来两个无关紧要的记名弟子而已,对火髓丹圣地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能让外孙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第59章 药堂 “然然,那我们先去药堂找江哥哥好不好?等会儿外婆就让那两个弟子过来寻你。” 何安瑶垂眸看著怀中人儿,指尖轻轻挠了挠谢星然的小下巴,好声好气地商量著。 “好。” 谢星然的声音软糯,带著孩童特有的奶气。 他从何安瑶温暖的怀中挣了出来,小小的脚掌刚沾到地面,便立刻伸出稚嫩的小手,牢牢攥住了何安瑶的食指。 何安瑶被他这副依赖的模样暖化了心,柔声道:“那我们走吧。外婆,我会好好跟江哥哥道歉的。” “哎哟,好好好,走。” 何安瑶眉眼弯弯,眼角的细纹里都盛满了慈爱,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谢星然柔软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夸讚, “我们然然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夫人!” 就在祖孙二人手牵著手,刚踏出房门的剎那,一道急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一名身著青色宗门服饰的弟子快步奔了过来,到了二人跟前,忙不迭地躬身行礼,语气焦灼: “夫人,送往前线的丹药出了紕漏,几位长老查探无果,恳请您亲自过去看一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听到“前线丹药”四个字,何安瑶脸上的慈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严肃,连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几分。 她微微頷首,声音沉稳有力:“好,我马上就过去。”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外孙,原本紧绷的脸颊瞬间柔和下来,眼底却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她蹲下身,与谢星然平视,轻轻握住他的小手,声音放得极低:“对不起呀,然然。外婆有紧急的事情要去处理,没办法继续陪著你了。” 谢星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隨即慢慢褪去,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爬上了稚嫩的脸庞。 他下意识地鬆开了攥著何安瑶的小手,脑袋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闷闷的,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哦,好吧。” 这副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模样,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何安瑶的心里。 她何尝不想陪著外孙?可前线將士的安危繫於丹药,容不得半分耽搁与损失。 她只能狠了狠心,再次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然然乖,等外婆忙完这桩事,一定第一时间来陪你,好不好?” 谢星然缓缓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底的水光一闪而过。 “然然没事的,外婆,”他吸了吸鼻子,小大人似的说道, “你快去吧,別耽误了正事。至於江哥哥那边,然然会好好跟他道歉的,外婆你就放心吧。” 明明还是个需要人疼爱的孩子,却要强撑著懂事,这副故作坚强的模样,让何安瑶的心臟像是被重物碾压般,愧疚与悲伤瞬间將她包裹。 她重重地嘆了口气,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白芷,语气郑重地叮嘱:“白芷,好生看好少爷,万不可有半分差池。” “是,夫人。”白芷恭敬应声,腰身微微弯曲。 何安瑶又细细摩挲了两下外孙的发顶,隨后才猛地站起身,转身急匆匆地离去。 谢星然就那么定定地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目光呆愣愣地追隨著何安瑶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才缓缓收回视线。 山间的微风拂过,吹起他衣摆,也扰乱了他额前的碎发,更勾勒出他单薄矮小的轮廓,显得格外孤寂。 白芷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上前一步,放轻了声音宽慰道:“小少爷,您別难过。” “夫人也是身不由己,她心里是极想一直陪著您的。只是宗门事务繁杂,尤其是前线相关的事,更是重中之重,夫人实在分身乏术。” 此刻的白芷,早已將之前谢星然对她的种种顽劣举动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觉得眼前的小少爷实在可怜,小小年纪便没了父母照料,唯一亲近的外婆又被宗门事务牵绊,连片刻安稳的陪伴都难得。 谢星然轻轻摇了摇头,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声音淡淡的:“我没事。外婆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关係的,我很乖。”说完,他率先迈开小短腿向前走去,只是步伐比刚才慢了些,“我们快走吧,白芷姐姐,去给江哥哥道歉。” 白芷见状,便不再多言,默默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朝著药堂的方向行去。 火髓丹圣地的药堂,坐落於宗门后山的半山腰处,背靠著常年云雾繚绕的灵脉,四周种满了驱蚊虫、助药香的灵草。 要抵达药堂,需先攀爬一段长长的青石台阶,那台阶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谢星然年纪尚小,这长长的台阶对他而言,无疑是件难事。 白芷见状,便自然地弯下腰,將他稳稳抱进怀中,轻声道:“小少爷,我带您上去。” 她足尖轻轻一点,运起宗门基础身法,身形便如轻燕般掠起。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稳稳落在了药堂古朴的木门前。 两人刚一落地,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頎长的身影恰好从药堂內走了出来。 正是江怀瑾。 第60章 对话 江怀瑾看到谢星然二人时,神色微微一愣。 先前被谢星然踢中时沾染的血跡,此刻已消失得乾乾净净,那张俊朗的脸依旧白皙光洁,鼻樑挺拔笔直,分毫未损。 谢星然一眼便看清了这一幕,小小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底顿时涌上一股莫名的不高兴。 亏他先前攒足了全身的力气踢出那一脚,本以为总能让对方吃点苦头,结果竟然对江怀瑾造成了零伤害! 他盯著江怀瑾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心底恶意翻涌,忍不住暗暗腹誹: 修仙界的修復手段果然离谱,这么快就完好如初了? 真是可惜,早知道就该找个更狠的法子,最好能直接把他这张招摇的脸毁了才好。 心里虽这般想著,谢星然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他从白芷怀中跳下来,小短腿迈得飞快,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手,紧紧牵住了江怀瑾的手。 他仰著小脑袋,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江哥哥。” 江怀瑾垂眸看著眼前主动凑近的小人儿,原本淡漠如寒潭的眼底,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尤其是当谢星然温热柔软的手指握住他微凉的手掌时,他修长挺拔的身躯竟微微一震,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真是不爭气啊,江怀瑾。 谢星然完全没在意他这细微的举动,只转头对白芷说道: “白芷姐姐,我有几句话想跟江哥哥单独说。你先去旁边等我一会儿吧。” 白芷听后,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之色。 她被夫人亲自指派在小少爷身边的,核心职责便是保护小少爷的安全,如今小少爷让她离开,她实在放心不下。 “没关係的,白芷姐姐。” 谢星然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立刻补充道,“江哥哥还在这里呢,他会保护我的,对吧?” 说著,他再次仰起头,一双灵动的眼睛对著江怀瑾眨了眨,模样乖巧又討喜。 江怀瑾的眸子深了深,墨色的瞳孔里像是藏著无尽的深渊。 他迎上白芷担忧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无妨,有我在他身边,不会有人伤害到然然。” 听到江怀瑾这句承诺,白芷才勉强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应道: “好。小少爷,那我就在不远处的石亭等候,您一喊我,我立刻就过来。” “嗯嗯,好的,辛苦白芷姐姐啦。”谢星然甜甜地应下。 白芷又深深看了谢星然一眼,才转身缓步离去。 隨著白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谢星然脸上那副乖巧討喜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嫌恶。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骯脏不堪的东西一般,飞快地从袖袋里掏出一方手帕,反覆擦拭著刚才被江怀瑾触碰过的地方。 江怀瑾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修长的身躯挺拔如松,墨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著谢星然的一举一动。 將他眼底的嫌恶、动作的不耐都尽收眼底,眸底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去。 直到谢星然將手帕收回到袖袋,脸上的嫌恶之色才稍稍褪去,江怀瑾才缓缓开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做得那些事,全都是假的,对吗?” 他望著眼前的谢星然,墨色的眼眸里依然时那么的平静淡漠,可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中,原本仅存的一丝微光已然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周身的气息也沉得发闷,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对啊。” 谢星然想也没想,毫不犹豫地应了声。 他將擦完手的手帕隨手往地上一丟,鞋底狠狠碾了碾那方手帕,布料被碾压得皱成一团,像是他此刻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就是在说谎啊,要是不编些好听的谎话,外婆怎么会信我?怎么会放心让我单独来见你?” “都怪你和白芷那个多事的奴才!”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淬满了怨毒,声音尖利了几分, “要不是你们多管閒事,跑去外婆跟前告状,外婆根本不会过来!外婆不过来,我才懒得费心思编这种破理由应付你们!” “你们这两个討人厌的告状精!” 谢星然攥紧了小拳头,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被点燃的炮仗, “等我以后长大了,有本事了,一定要把你们两个都付出代价,让你们再也没法碍我的眼!” “为什么?” 江怀瑾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缓缓抬起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胸口隨之起伏了一下。 望向谢星然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波澜,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在心底无声地叩问自己:前世的谢星然,十岁时性格早已定型,偏执顽劣,他没能將人纠正过来,尚且情有可原。 可这一世,他明明从谢星然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时,就守在他身边,耐心教导他礼仪,悉心引导他心性,恨不得將所有的好都倾注在他身上。 可为什么,他还是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仗势欺人、满口谎言、笑里藏刀,心思歹毒得不像话。 这真的是一个才三岁的孩子,所能拥有的心性,所能做出的事情吗?江怀瑾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带著滯涩的疼。 他的教育方式,是不是真的错了? 第61章 心魔 “什么为什么?” 谢星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双手环在胸前,小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张模样, “欺负他们怎么了?我就是欺负了!像他们那种低贱的废物,打一顿还需要挑时间、找理由吗?” “可你这样肆意伤人,会沾染上因果的。” 江怀瑾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劝阻,“这些因果会缠在你身上,將来对你的修炼之路,会有极大的阻碍——” “行了!別再说了!” 谢星然猛地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不屑瞬间变成了浓浓的厌恶,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刺耳的话。 他皱著眉头,死死盯著江怀瑾,语气恶劣, “少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烦我!什么因果不因果的,我才不在乎!” “就算將来我的修为停滯不前,就算修炼之路彻底断绝,那也跟你没半毛钱关係!” 他歪了歪小脑袋,红润的嘴唇微微勾起,吐出的话语却淬著冰冷的恶意,像毒蛇的信子舔过肌肤: “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用什么方法,才能把你彻底弄死呢?” 在谢星然心里,江怀瑾早已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 这个重生者,不仅会分走柳清婉夫妇的目光与疼爱,更是一颗埋在他身边的定时炸弹。 谁知道哪一天,对方就会重新追究前世的纠葛,反过来把他杀了? 谢星然已经死过一次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痛苦,他再也不想经歷第二次。 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渴望活著,所以江怀瑾这个隱患,绝不能留在身边。 当然,他也绝不会轻易把江怀瑾赶走。 江怀瑾好歹是重生的天命之子,运气好得离谱,若是把他赶出火髓丹圣地,指不定在哪片犄角旮旯里得到什么逆天造化,將来反过来捅他一刀。 这种让敌人在暗中猥琐发育的蠢事,谢星然可不会做。 “把我……弄死?” 江怀瑾听到这句满是恶意的话,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著他的神经。 他猛地捂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修长的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脚步踉蹌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一丝极淡的阴森红光在他的指缝间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你看啊,我就说谢星然不值得原谅!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悔改,现在还想著要杀你呢!” 一个阴冷刻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嘶吼。 “他还是个孩子啊……”另一个温和却虚弱的声音辩解著,“他懂什么?说不定只是气糊涂了,说的都是气话而已。” “蠢货!”阴冷的声音嗤笑。 “他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哪一点像是气话?你非要等到他真的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等到你再被他杀死一次,才肯甘心吗?” “不是的……他只是个小孩子,怎么可能真的杀人?” 温和的声音还在挣扎,“是我没教导好他,是他受人蒙蔽了,他本性不坏的……” 两个声音在江怀瑾脑海中激烈地爭吵、碰撞,搅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疼得几乎要炸开。 体內的灵气也像是被这股混乱的情绪惊扰,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经脉中乱窜,甚至有丝丝缕缕的灵气从他周身的毛孔中溢出。 江怀瑾心中一沉——是心魔。 这心魔,是他前世跌入幽冥路时染上的,哪怕重生归来,也如影隨形。 这些年他一直靠著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从未让它有过露头的机会。 可今天,在谢星然一次又一次的恶意刺激下,这心魔竟然彻底失控了。 他死死咬著牙关,牙关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拼命地控制著自己想要伸出手抓住谢星然的衝动,密密麻麻的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襟,冰冷的触感贴在肌肤上,却丝毫缓解不了他体內的燥热与痛苦。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著滚烫的火焰,整个人被极致的痛苦包裹著,几乎要晕厥过去。 “餵?你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谢星然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江怀瑾的回应,小脸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耐。 江怀瑾竟然敢无视他? 这是谢星然绝对无法忍受的。 他迈著小短腿,怒气冲冲地往前走了几步,伸出小手就要去推搡江怀瑾的腿,想把对方从失神中晃醒。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江怀瑾的瞬间,江怀瑾却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猛地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紧接著,江怀瑾捂在脸上的手缓缓拿了下来。那双手微微颤抖著,露出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 原本墨色的瞳孔此刻被猩红浸染,里面翻涌著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冰冷、阴鷙,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瞬间就將谢星然整个人包裹住。 那股杀意太过恐怖,谢星然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起来,心臟疯狂地跳动著,几乎要衝破胸膛。 他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发颤。 “呜……”谢星然疼得弯下腰,双手紧紧捂著胸口,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微的呻吟。 这声脆弱的呻吟,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江怀瑾被心魔占据的意识。 他猛地清醒过来,眼中的猩红与杀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惊惶与后怕。 “然然!” 他看著面前蜷缩著身体、脸色惨白的谢星然,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上前扶住他。 可此时的谢星然正被极致的恐惧笼罩著,看到江怀瑾伸过来的手,只觉得那只手带著致命的危险。 “啊!” 他尖叫一声,猛地往后退去,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哇——!” 谢星然的手掌狠狠按在粗糙的青石板上,掌心和手腕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骨头都要裂开了。 剧痛让他再也忍不住,嗷呜一声又哭了出来。 第62章 做戏 谢星然手腕扭伤的消息,像被狂风卷著似的,瞬间传遍了整个火髓丹圣地。 无论是药圃里劳作的弟子,还是廊道上值守的侍卫,都在低声议论这件。 毕竟,这位小少爷是夫人何安瑶心尖上的宝贝,金尊玉贵地养著,如今竟在药堂附近受了伤,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药堂內,更是一片忙乱又紧张的景象。 谢星然被侍女安置在一张铺著雪白狐裘的梨花木椅上,小小的身子缩在椅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嗓子都快哭哑了。 他的周围,围了一圈身著月白药袍的老者,药袍领口绣著精致的丹纹,那是火髓丹圣地医脉长老的专属標识。 这些老者个个白髮垂腰,长须飘拂,一双双眸子经过百年岁月的沉淀,炯炯有神,自带一股沉稳威严之气,寻常弟子见了都要恭恭敬敬行礼。 他们皆是行医逾百年的顶尖医者,平日里要么在药堂深处闭关研製新药,要么静心编撰医书、指点弟子,或是对著古籍药方细细钻研。 唯有遇到关乎宗门根基的疑难杂症,或是身份极为尊贵之人的棘手病症,他们才会亲自出手。 可如今,这几位平日里连寻常弟子都懒得多看一眼的老祖宗,竟齐齐围在一个三岁孩童身边,眼神专注地盯著他那只红肿的手腕,指尖还时不时轻轻悬在上方探查,生怕漏过一丝异样。 “呜呜……我的手好痛啊……我好惨啊……为什么又受伤了……” 谢星然的哭声尖利又委屈,他一边哭,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著周围的老医师和侍女,声音却越发响亮, “都怪那个江怀瑾!就是他推的我!要不是他,我怎么会摔成这样!我的手好疼啊……” “外婆……外婆……我要外婆!” 他扯著嗓子哭喊,声音里满是依赖与控诉,听得一旁的侍女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医师小心翼翼地握住谢星然的小手,指尖带著常年捻药的薄茧,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从腰间的玉瓶中倒出一团莹润的浅绿色药膏,药膏刚一取出,便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瀰漫了整个药堂。 老医师將药膏均匀地涂抹在谢星然红肿的手腕上,指尖微微用力,轻柔地揉搓了几下,引导药效渗透。 这药膏乃是用千年灵草辅以晨露,耗费十年光阴炼製而成的“玉露生肌膏”。 药效奇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谢星然手腕上的红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肌肤重新恢復了原本的白皙细腻,甚至比之前还要光洁,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在修仙世界,这般跌打扭伤,於修炼有成的修士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修士的身躯经过灵气长年淬洗,早已坚韧如精铁,即便不小心磕碰到,体內灵气流转间,便能迅速修復伤势。 可谢星然年仅三岁,还未踏上修仙之路,身躯娇嫩得如同刚抽芽的嫩柳,承受能力极弱,哪怕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伤,也足以让他疼得难以忍受。 更遑论他身份贵重,又是这般撕心裂肺地哭喊。 那一声接一声的“好痛”“要外婆”,直接將整个药堂的人都惊动了。 几位正在闭关研药的老医师听闻消息,二话不说便冲了出来,个个神色紧张,其中一位甚至当场派弟子去取自己压箱底的“九转还魂丹”,生怕谢星然受了什么致命重伤。 结果赶到近前一看,却发现只是区区手腕扭伤,眾人皆是一愣,神色间多了几分哭笑不得。 可谢星然的哭声丝毫没有停歇,反而越发悽厉:“呜呜呜……还是好疼……外婆怎么还不来?外婆是不是不要我了?” 先前给谢星然敷药的老医师连忙上前,语气带著几分急切与困惑:“小少爷,您的手腕已经痊癒了呀!” 他手中的“玉露生肌膏”,別说区区扭伤,就算是骨断筋折,敷上之后也能瞬间续骨生肌、恢復如初。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谢星然还在喊疼,难道是药膏存放过久,药效失效了? 可这药膏他一直妥善封存於灵玉盒中,绝无过期之理。 这老医师心思单纯,一门心思扑在医术上,自然猜不透谢星然的那些小算计。 谢星然哪里是真的还疼,他不过是故意放大痛苦,哭得更响亮些,好让赶来的外婆何安瑶清楚,他在江怀瑾这里受了多大的委屈。 最好能借著这个机会,让外婆好好惩罚江怀瑾一番,若是能直接將江怀瑾打死,那就再好不过了。 江怀瑾先前那双布满血丝、满含杀意的眼眸,此刻还在谢星然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心臟还在砰砰直跳,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越发坚定了要除掉江怀瑾的念头。 这个重生者,留著就是个祸患。 “然然!” 一道急促的呼喊声从药堂外传来,紧接著,何安瑶的身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她原本正在丹房与长老们商议前线丹药的紕漏,听闻白芷传来的消息,嚇得魂飞魄散,连长老们都来不及叮嘱,便一路狂奔而来,脸上满是焦急。 围在谢星然身边的老医师们见状,连忙纷纷侧身让开一条通道,神色恭敬地頷首示意。 “外婆!” 看到何安瑶的那一刻,谢星然的哭声瞬间拔高,眼泪流得更凶了,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朝著何安瑶扑了过去。 何安瑶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谢星然面前,蹲下身,神色慌乱地握住他的小手,上下打量著他,语气急切: “然然,我的乖孙,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听白芷说你跌倒了,伤到哪里了?疼不疼?” “还是手……” 谢星然哽咽著,將那只已经恢復如初的手腕递到何安瑶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是江怀瑾推的我!都是他!他把我推倒在地上,我的手腕才扭伤的!好疼啊外婆……” “什么?!” 何安瑶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满是惊怒,她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白芷,声音凌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江怀瑾呢?他在哪里?” 白芷早已嚇得脸色惨白,身躯微微颤抖,低著头,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慌乱:“回……回夫人,江师弟……江师弟目前正在戒律堂受罚。” 第63章 自罚 火髓丹圣地,戒律堂。 整个火髓丹圣地坐落於灵脉匯聚之处,四处皆是阳光明媚,药圃里的灵草在充足的光线滋养下,长得鬱鬱葱葱,生机盎然。 唯有戒律堂,地处圣地最偏僻的西北角,常年被浓郁的阴影笼罩,仿佛被整个圣地遗忘一般,极少有阳光能够照射进来。 哪怕是正午时分,这里也依旧昏暗阴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与冰冷气息,让人不寒而慄。 戒律堂,乃是火髓丹圣地惩罚犯错弟子的地方,堂內设有各种严苛的刑罚,凡是被送入此处受罚的弟子,轻则身受重创,重则修为尽废。 因此,这里是圣地所有弟子避之不及的禁地,平日里除了几位负责看管戒律堂的弟子外,再无他人涉足。 可今日,这片死寂的禁地中,却传出了“咻咻”的破空声,那是戒鞭划破空气的声音,沉闷而刺耳,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戒律堂內,浓重的血腥味与符水灼烧皮肉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江怀瑾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上身赤裸,原本光滑的肌肤上,布满了交错纵横的鞭痕,深可见骨。 丝丝缕缕的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渗出,顺著肌肤滑落,在地面上积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洼,触目惊心。 身后,一名身著黑衣的戒律堂弟子正手持浸过符水的戒鞭,一次次挥打在他的背上。 那戒鞭上附著著禁制灵气的符文,一旦落下,不仅会带来剧烈的疼痛,还会压制伤口的癒合,让痛楚成倍放大,即便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也难以承受。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怀瑾紧紧咬著嘴唇,牙关咯咯作响,嘴角已经被他咬出了血跡,他却始终闭著眼睛,眉头只是偶尔微微蹙起,仿佛背上的剧痛与自己无关一般。 他的身躯挺拔如松,即便跪著,也透著一股不屈的韧劲,只有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暴露了他此刻所承受的痛苦。 “啪!” 最后一鞭重重落下,在江怀瑾的背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溅起几滴血珠。 行刑的弟子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看著江怀瑾背上触目惊心的伤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语气带著几分怯意: “江师兄,五……五十鞭已经打完了。” “嗯。” 江怀瑾低声应道,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你出去吧。” 那名弟子闻言,像是得到了赦免一般,再也不敢多待,忙不迭地放下戒鞭,转身跑出了房间,连门都忘了关严,留下一道缝隙。 戒律堂內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江怀瑾独自一人跪在昏暗的房间中。 脊背上的鞭伤散发著剧烈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同时切割著他的皮肉,可江怀瑾的面容却异常平静,仿佛感觉不到一般。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睛,原本墨色的双眸中,此刻竟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深处翻涌著不易察觉的戾气。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每动一下,背上的伤口便牵扯著剧痛,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 突然,他的嘴角微微弯起,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笑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嘲讽,又带著几分欢喜。 “或许……我应该换个方式管教然然。” “温柔的方式,然然可能不喜欢......” 他轻声呢喃,声音低沉,在昏暗的戒律堂中迴荡。 何安瑶將浑身脱力的谢星然紧紧抱在怀中,一步步踏回圣女居。 殿內火灵石驱散了室外的寒凉,她小心地將怀中的小人儿放在铺著软绒锦垫的床榻上。 何安瑶亲自取来温热的帕子,避开谢星然脸上未乾的泪痕和身上的伤处,细细为他擦拭脸颊与手足,又从一旁的衣柜里取出件柔软娇嫩的寢衣。 她半跪著身子,耐心地替谢星然换上,指尖触碰到小孩微凉的肌肤时,眼底的怜爱又深了几分。 忙完这一切,她端过侍女早已备好的温水,瓷杯的温度刚好適宜入口。 “喝点水吧,然然。” 何安瑶哄道,她將杯沿轻轻递到他嘴边,“喝了水,我们就睡觉觉好不好?” “嗯……” 谢星然的声音还带著浓重的鼻音,软糯又沙哑。 他微微抬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褪尽的泪珠,小手费力地抬起,轻轻捧著温热的瓷杯,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咽。 今日接二连三的哭闹早已耗尽了他的力气,喉咙乾涩得像是要冒烟,温水滑过喉咙时,带来一阵舒服的暖意,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在安静的殿內格外清晰。 一杯水见了底,谢星然鬆开手,瓷杯被何安瑶稳稳接住。 他侧躺著身子,大大的眼睛望著何安瑶,眼神里还带著几分未散的委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外婆……江怀瑾呢?” 提及这个名字,他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隨即鼓起小脸,语气里满是控诉:“他欺负瞭然然!外婆要惩罚他!” 何安瑶闻言,眸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想起方才戒律堂弟子匆匆来报的消息。 江怀瑾在谢星然接受治疗的间隙,已然主动前往戒律堂请罪,自领了五十戒鞭的责罚,此刻正在自己的居所闭门养伤,想来已是疼得动弹不得。 她轻轻嘆了口气,指尖抚过谢星然皱起的小眉头,伸手將他小心地放进被窝里,又仔细地將被角掖好。 “好,好。” 她温声应著,拍了拍谢星然的后背,“外婆这就去惩罚江怀瑾,一定不让他再欺负我们的然然。” “外婆一定要好好惩罚他!” 谢星然的眼睛亮了亮,鼓著腮帮子强调,小脸上满是认真,“我討厌他,江怀瑾最坏了!” “外婆知道啦。” 何安瑶揉了揉他柔软的头髮,“你今天累坏了,好好睡觉。明天一早,外婆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嗯嗯!” 得到承诺,谢星然眼中的光彩更甚,先前的委屈仿佛消散了大半。 他乖乖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著,小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轻声道:“那外婆,我睡觉了。外婆晚安。” “晚安,然然。” 何安瑶静静看了他片刻,见他呼吸渐渐平稳,显然是真的困极了,才缓缓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第64章 天生剑骨 门外,她对著等候的侍女与侍卫沉声道:“看好殿门,不许任何人惊扰小少主休息。” “是!”眾人齐声应道,神色肃穆。 一旁等候的白芷见何安瑶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声音带著颤抖: “请夫人责罚!是白芷看护不周,才让小少主受了伤,属下罪该万死!” 何安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既知罪,便自己去戒律堂领罚吧。二十鞭,自行领受。” 先前她虽看重白芷的沉稳干练,將看护谢星然的重任交託於她,但规矩便是规矩。 白芷没能护住谢星然,让他受了委屈又添了伤,这本就是她的失职。 做错了事,便该受罚,哪怕是她的心腹,也没有例外。 “是!属下遵命!” 白芷闻言,心中顿时鬆了一口气,额头的冷汗稍稍退去。 二十鞭虽疼,却已是从轻发落,显然夫人並未因这件事彻底迁怒於她。 起身时,白芷的腿还有些发软。 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她只觉得心有余悸,胸口憋闷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亲眼见到了小少主平日里乖巧表象下囂张跋扈的一面,也目睹了小少主与江怀瑾那般亲密的关係骤然反目,更看到了江怀瑾二话不说自请责罚的决绝。 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得太过迅速,快得让她至今都没能完全反应过来。 明明昨日,小少主还黏著江怀瑾,两人言笑晏晏,亲密无间,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如今这般剑拔弩张的模样? 白芷心中满是疑惑,却不敢深想。 她不过是一介下人,这些牵扯到主子们的恩怨纠葛,根本不是她能置喙的。 如今江怀瑾伤害小少主已是既定事实,这件事,终究只能由火髓丹圣地的掌权人,何安瑶来定夺。 另一边何安瑶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殿內寂静无声,她褪去一身华服,只著素色中衣,缓缓坐在床榻边。 方才强撑著的沉稳瞬间散去,她像是累极了一般,缓缓闭上了眼睛,神色平静,眼底却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 片刻后,她骤然睁开眼,眸底已恢復了往日的果决。 她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莹润的传讯石,指尖縈绕起淡淡的灵气,缓缓注入石中,石身瞬间亮起柔和的光晕。 “婉婉,怀瑾和星然发生了一些矛盾,娘亲想著,要不先把怀瑾送到別处.......” 在亲外孙和江怀瑾之间,何安瑶肯定选择自己的亲外孙。 只是这江怀瑾毕竟是自己女儿的关门弟子,最好还是告知她一下。 而何安瑶刚一离开,原本已经睡熟的谢星然便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哪里还有半分睏倦,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確保自己的呼吸依旧平稳,隨即意识一动,瞬间沉入了自己的意识之海。 意识之海深处,一片混沌的雾气环绕,中央悬浮著一个金灿灿的宝箱。 谢星然的意识体悬浮在宝箱前,兴奋地搓了搓小手,眼底闪烁著炽热的光芒。 “终於等到你了!” 他在高兴地吶喊,隨即对著宝箱大声吼道,“开启吧,我的金手指!” 话音刚落,那金灿灿的宝箱猛地一颤,箱盖缓缓打开。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从宝箱中迸发而出,瞬间席捲了整个意识之海,刺得谢星然的意识体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道金光带著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如同奔腾的溪流,径直朝著他涌来,毫无阻碍地融入了他的体內。 下一秒,一道清脆的机械音在他的意识海中响起:“叮咚!恭喜宿主成功开启新手宝箱,获得神级天赋,天生剑骨!” “天生剑骨,乃剑道修炼之至高天赋,蕴含有无尽剑韵,可容纳海量剑气,修炼任何剑道功法皆能事半功倍,悟性倍增。” “拥有此天赋,宿主在剑道之路上將畅通无阻,潜力无穷,未来必能登临剑道之巔,成为万古唯一的剑修至尊,无人可及,无人比肩!” “这个天赋好啊!” 谢星然攥紧拳头,尾音都染上了抑制不住的雀跃,激动得在原地蹦躂了好几下。 直到胸腔里的狂喜稍稍平復,他才心满意足地掐了诀,退出了意识空间。 暖烘烘的被窝裹挟著他,小孩像只偷到糖的猫儿,在锦被里滚来滚去,脑袋里却飞速盘算著。 明日,得去找那个陆承渊。 今日的测试,那小子被人打脸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淡漠又锐利,天生就带著一股子俯瞰眾生的傲气。 比起江怀瑾那副隱忍克制的模样,陆承渊的自尊心显然更甚,也更脆弱。 谢星然咂咂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欺负这种自命不凡的天之骄子,能薅到的反派值,定然比江怀瑾多得多! 这么一想,他浑身的血液都跟著沸腾起来,恨不得立刻把明天拽到眼前。 最好这陆承渊能硬气些,別像江怀瑾那样,三两下就被磋磨得没了脾气,那多没意思。 对了,还有江怀瑾。 谢星然的眸子倏地冷了下来,那个碍眼的傢伙,留著始终是个隱患,找个机会,弄死他算了。 可该怎么动手呢? 明著杀,定然会惹来其他人的追问,而以自己的实力也杀不了他; 乾脆就暗著来吧。 给他下毒,弄死他! 窗外夜色渐浓,屋內烛火摇曳,思绪翻涌间,倦意悄然袭来,谢星然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朦朧,终是抵不住困意,缓缓坠入了梦乡。 同一时刻,火髓丹圣地,何安瑶的房间 云母屏风后,何安瑶斜倚在软榻上,玉簪松松挽著髮髻,素来端庄的眉宇间满是疲惫。 她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声音里带著几分沙哑: “婉婉,你刚从战场上回来,本该让你好生歇著,只是这件事,娘实在瞒不住你。” 另一边柳清婉一身戎装未卸,玄色鎧甲上还凝著未乾的血渍,显然刚从战场下来,她握著通讯灵石: “娘,圣地可是出了什么事?为何要把怀瑾送走?” 这话一问出口,何安瑶又是一声长嘆。 她將今日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谢星然的哭诉不安,和江怀瑾的爭执,到星然害怕討厌江怀瑾,再到那些悄然在圣地流传、离间他们母子之情的流言。 “…… 竟是有人在暗地里嚼舌根,说我们不爱然然,心里只有怀瑾?” 第65章 商討 “…… 竟是有人在暗地里嚼舌根,说我们不爱然然,心里只有怀瑾?” 柳清婉听完,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震惊得连话都说不连贯了。她踉蹌著后退半步,扶住身后的桌角,指尖冰凉,身体不住地颤抖。 何安瑶心中亦是酸涩: “应该是了。娘这些年忙著宗门和前线的事,分身乏术,陪他的时日本就少。” “你和惊寒,还有你爹又不在,那些人便钻了空子,日日在然然耳边念叨这些话,怕是早就在他心里种下了刺。” “难怪…… 难怪啊……” 柳清婉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將她淹没。 前世,他们將江怀瑾带回圣地后,星然看那孩子的眼神,总是带著一股子浓烈的敌意,后来更是处处针锋相对,直至最后痛下杀手。 她从前只当是星然被宠坏了,性子骄纵霸道,容不得旁人分走爹娘的关注,如今想来,竟是那些流言蜚语,一点点啃噬著孩子的心。 更让她心如刀绞的是,那些谣言说的,竟不全是假话。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对江怀瑾的关注,的確远远超过了星然。 前世,江怀瑾父母双亡,孑然一身,性子又敏感脆弱,她和谢惊寒心疼这个孩子,便多花了些心思照拂; 今生,她与江怀瑾皆是重生之人,两人时常借著通讯灵石互通消息,商討战局,谋划对策。 那些奔波的日夜,那些紧张的筹谋,竟让她浑然忘却了,圣地之中,还有个小小的谢星然,在翘首以盼著娘亲的归来。 柳清婉不敢去想,前世小小的星然,满心欢喜地守在门口。 等来的却是她和谢惊寒牵著江怀瑾的手,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模样时,那颗稚嫩的心,该是何等的失落与悲伤。 所有人都道,谢星然是火髓丹圣地高高在上的少主,生来便被捧在云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谁又能看见,那副被宠得娇憨天真的外表下,藏著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两世轮迴,直到今日,她才窥见这个残酷的真相。 泪水终於衝破眼眶,柳清婉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帐內响起。 她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娘知道你心里难受。” 何安瑶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 “我思来想去,不如將怀瑾送到你外祖家暂避些时日。有他在,然然总归是不安生,长此以往,怕是要出大事。” 通讯灵石只能传递声音,她看不见帐內柳清婉泪流满面的模样,只当女儿是在为两个孩子的事烦心。 “也可以。” 柳清婉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乾脸上的泪痕,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她抬眸看向虚空之中的通讯灵石,眸光沉沉: “但这件事,我亲自和怀瑾谈。” 上一世柳清婉不知道这件事,导致谢星然有了心魔,最后將江怀瑾推入幽冥路。 这一世她知道了原因,就一定要改正。 將江怀瑾送往別处,给足谢星然安全感,確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只是要委屈一下怀瑾了。 何安瑶点了点头:“也罢,你素来有主见。只是要儘快,这段时间,我会让人看顾著,绝不让他们二人碰面。” “好,辛苦娘亲了。” 柳清婉应下,又和母亲说了几句前线的近况,这才掐断了通讯。 她握著渐渐冷却的灵石,呆愣愣地坐在榻边,眸中满是迷茫与痛苦。 前世的种种遗憾,今生的万般纠葛,如同乱麻般缠在心头,让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男人焦灼的呼喊:“婉婉!清婉!” 话音未落,厚重的帐门便被人猛地推开,凛冽的夜风裹挟著寒气涌入,吹得烛火一阵乱颤。 谢惊寒一身玄甲,鬢髮微乱,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硝烟气息,他大步流星地闯进来,目光在帐內一扫,落在呆坐的柳清婉身上。 四目相对的剎那,男人眼中的焦灼与恐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后怕。 他疾步上前,一把將柳清婉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清婉…… 还好你没事……”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著失而復得的庆幸,还有压抑不住的颤抖。 那一声声呼唤里,裹著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后怕, 柳清婉被他抱得猝不及防,鼻尖縈绕著熟悉的雪松香与淡淡的血腥味。 她愣了愣,抬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脊背,疑惑地开口:“惊寒,你怎么回来了?可是前线出了什么事?” 谢惊寒起身,目光贪婪的扫视著妻子的面容,他眼眶发热,声音中带著哽咽,“清婉,我回来了!” “你也回来了,对不对?!” 第66章 赏赐 晨曦破晓,一轮金日跃出东方天际,鎏金般的阳光穿透云层,照耀在火髓丹圣地的每一寸土地上。 连绵的药田铺展在山谷间,晨雾尚未散尽,带著灵草特有的清芬。 新的一天,在清脆的鸟鸣与弟子们的脚步声中悄然开启。 数千名记名弟子身著统一的青灰色布衣,在齐腰高的药田间穿梭劳作。 辰时是灵草药效最盛的时刻,错过了这半个时辰,不少珍稀灵草便会灵气外泄、药效折损。 因此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指尖翻飞间,带著晨露的灵草被连根拔起,整齐地码进背后的竹篮里,空气中满是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却没人有心思细细品味。 所有人都在与时间赛跑。 陆承渊也在其中。 他身形挺拔如松,即便弯腰劳作,也难掩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英气。 青灰色的粗布弟子服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粗陋,反而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健硕。 阳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俊脸上,眉眼深邃,鼻樑高挺,肌肤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蜜色光泽,引得不少女弟子频频偷瞄,却又碍於规矩不敢多看。 他动作利落,指尖捏住一株三叶紫蕴草的根部,轻轻一旋,便將整株灵草完整拔出,抖落根部的泥土后,精准地丟进竹篮。 不过半个时辰,他篮中的灵草已堆得满满当当,皆是品相上佳的珍品。 陆承渊直起身,挺了挺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额角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泥土里。 他转身朝药田边缘的登记处走去,这一转身,便露出了左半边红肿未消的脸颊。 那红肿蔓延至颧骨,带著淡淡的淤青,与他右侧蜜色光洁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格外刺眼。 昨日张山那一巴掌力道极重,纵使他当晚用灵气温敷过,又涂抹了些普通外伤药,这痕跡依旧醒目,隱隱还能看出五指印的轮廓。 “嘖,你看陆承渊那脸,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 不远处,一名矮胖的弟子瞥见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用胳膊肘狠狠戳了戳身边的吴皓。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难掩的酸意: “昨天夫人的侍卫可是送了满满一匣子丹药和灵石到他房里,那些宝贝,够咱们这些人安稳过五十年了吧?他居然捨不得用?”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竖著耳朵的弟子都下意识地点头,眼中满是赤裸裸的嫉妒。 昨日何安瑶的命令眾人有目共睹,那侍卫捧著的紫檀木匣打开时,霞光流转,单是那几瓶上品疗伤丹,就足以让他们趋之若鶩,更別提匣底铺著的那数十块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 那可是他们平日里连见都难得一见的宝贝。 仅仅挨了一巴掌,就换来如此丰厚的补偿,这等好事,简直让他们红了眼。 不少人暗地里嘀咕,若是挨打的是自己,別说一巴掌,就是十巴掌也乐意。 可火髓丹圣地规矩森严,夫人亲自赏赐的东西,谁敢覬覦? 即便心中嫉妒得发狂,也只能强压下贪念,最多暗地里嚼几句舌根。 吴皓顺著同伴的目光看向陆承渊的背影,撇了撇嘴,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哪儿是捨不得用,是压根没动。” “没动?” 那矮胖弟子瞪大了眼睛,隨即恍然大悟,压低声音道, “难道是都送给她娘和妹妹了?也是,他家那情况,娘常年臥病,妹妹还得靠摆摊补贴家用,这些东西確实能解燃眉之急。” 周围的弟子闻言,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看向陆承渊的目光里,除了嫉妒,又多了几分复杂。 他们都是记名弟子,大多出身普通,自然清楚陆承渊家境贫寒,只是没想到他竟会把这么珍贵的东西全寄回家。 吴皓却只是发出一声嗤笑,没再接话。 作为陆承渊的室友,他比谁都清楚真相。 那些丹药和灵石,陆承渊既没用来疗伤,也没寄回家,而是原封不动地锁在了房间角落的木柜里。 昨晚他亲眼看见陆承渊將木匣放进柜子,上好铜锁,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他当时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是干嘛?放著上好的疗伤丹不用,留著生灰吗?你娘的病……” 话还没说完,陆承渊就已经躺倒在炕上,背对著他,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任凭他怎么问,都不再吭声。 吴皓碰了个软钉子,也没好意思再追问,只是心里越发疑惑。 想到这里,吴皓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布兜,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布兜里揣著的三块极品灵石,是昨日谢星然隨手赏赐的,入手温润,灵气充沛,比夫人给陆承渊的中品灵石不知珍贵多少倍。 他家里的情况比陆承渊好不了多少,父母健在,却要养活九个孩子,上有要娶妻的大哥、待嫁的二姐,下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弟妹。 爹娘起早贪黑地劳作,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巴,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这三块极品灵石,换算成银钱,足够家里五年吃穿不愁,大哥娶妻的聘礼、二姐出嫁的嫁妆,也都有了著落。 吴皓抬头看了看日头,辰时已过一半,他篮中的灵草也採得差不多了。 心中的迫切再也按捺不住,他加快脚步赶到登记处,將竹篮递过去,登记弟子核对无误后,在他的弟子牌上烙下印记。 吴皓接过弟子牌,揣好怀里的布兜,兴冲冲地朝著住处跑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第67章 囂张 推开宿舍房门的瞬间,吴皓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就看见陆承渊坐在炕沿上。 他依旧穿著那件青灰色弟子服,背脊挺得笔直,低著头,额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情,只是周身的气氛格外沉闷,与吴皓心中的雀跃形成鲜明对比。 “嘿,你在干嘛呢?” 吴皓隨口问道,一边脱鞋上炕,一边好奇地打量他,“皱著个眉头,谁又惹你了,这么严肃?” 陆承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阴沉得可怕,像是积了雪的寒潭,深不见底,脸颊上的红肿在屋內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清晰。 吴皓早已习惯了他这副冷淡寡言的模样,也不生气,自顾自地收拾著东西,一边叠著包袱,一边絮絮叨叨地说: “我下午回趟家,给我爹娘送点东西。你要不要给你娘和小妹带点啥?咱们俩一个村的,正好顺路。” 自从陆承渊被赶出陆府,搬到吴家村后,吴皓就和陆承渊自幼一同长大,对陆家的情况了如指掌。 陆母常年臥病在床,陆家小妹才十三四岁,就不得不天天去集市摆摊卖些小玩意儿补贴家用,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吴皓说著,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兜,打开一角,露出三块散发著淡淡光晕的极品灵石,语气带著几分怂恿: “要不,你把那些丹药和灵石拿出来,我顺便给你家带过去?” “我昨晚偷偷瞧了一眼,那几瓶疗伤丹一看就不是凡品,你娘吃了说不定病就能好大半;还有那些灵石,够你小妹不用再去风吹日晒地摆摊了。” “不用。” 陆承渊终於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听到家人的时候,他阴沉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温情,如同冰雪初融的暖阳,却转瞬即逝,快得让吴皓以为是错觉。 “啊?为啥啊?” 吴皓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那些东西放著也是放著,你现在又不用,给家里多好啊,你娘和小妹能轻鬆不少呢?” 陆承渊没有看他,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红肿的脸颊显得有些狰狞。 他的目光穿过庭院,望向远方,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屈辱,有不甘,还有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坚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那些东西,我不打算动。” “早晚有一天,我会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话语落地,屋內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吴皓盯著陆承渊稜角分明的侧脸,那股子决绝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他张了张嘴,刚想再劝劝这死心眼的傢伙,问问他到底憋著什么主意 ——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房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木屑飞溅,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迴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金色的阳光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衝破门框的束缚,汹涌地涌入昏暗的房间,將屋內的阴影撕得支离破碎。 逆光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傲然而立,身形尚未完全长开,却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骄纵与张扬。 他大摇大摆地迈步而入,绣著金线火纹的朱红锦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囂张。 身后,几十个身著玄色劲装的侍卫鱼贯而入,个个身形高大挺拔,肌肉虬结,腰间佩著寒光凛冽的长刀。 他们步伐整齐划一,落地无声,呼吸绵长而沉稳,显然都是修为不俗的好手。 侍卫们迅速分散开来,將不大的房间围得水泄不通,无形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让空气都变得凝滯。 吴皓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看清来人的模样时,他脸色瞬间煞白,连忙从炕上滑下来,拘谨地站在一旁,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是一张精致得如同玉雕的脸庞,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夜空星子,鼻樑小巧挺翘,唇瓣殷红饱满,明明是一副软糯可爱的模样,眼神里却淬著冰似的戏謔与桀驁。 不是谢星然还能是谁? 谢星然站在房间中央,双手抱在胸前,朱红锦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他歪著脑袋,目光如同带著鉤子,径直落在炕沿上的陆承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声音清脆,却裹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方才我在门口可是听到了哦~~” 他拖长了尾音,脚步轻轻挪动,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噠噠的声响,“你说,要把什么东西,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阳光洒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看好戏般的兴味,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看陆承渊窘迫难堪的模样。 陆承渊猛地攥紧了拳头,他缓缓抬起头,迎著谢星然戏謔的目光,脸颊上的红肿在逆光中更显刺眼。 他没有起身,只是脊背挺得更直了,眼神阴沉如墨,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囂张跋扈的少主,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第68章 屈辱 陆承渊眯了眯眼,眼眸里满是厌恶,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他死死盯著擅自闯进来的谢星然,薄唇吐出的话语冰冷:“你来做什么?” 语气里的厌恶与警惕几乎要溢出来。 谢星然却像没听见他的质问,双手插在锦缎衣袖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这间逼仄的小屋。 墙面斑驳,墙角堆著半袋杂粮和破旧的农具,一张掉漆的木桌占了大半空间,碗筷与杂物胡乱堆砌,连落脚的地方都显得侷促。 他忍不住嘖嘖两声,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好破!好小!好简陋。” 话音落,他又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陆承渊,语气刻薄:“这样的地方,怕是街上的野狗都嫌小,你们倒能住得下去?” 前世的谢星然养过一条金毛,宝贝得紧。 为了让那狗子住得舒坦,他特意在自家庄园的僻静处修了间一百二十平的狗舍,里面洗浴池、恆温食盆、玩具储藏架一应俱全,甚至雇了专人每日打理清扫。 反观眼前这屋子,撑死不过二十平,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霉味与药味,杂物堆得几乎要顶到屋顶,乱得让人窒息。 “呵,自然比不上你这位金娇玉贵的小少爷。” 陆承渊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冰冷的嘲讽,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將满心的窘迫与愤怒强行压下。 谢星然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眉梢一挑,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陆承渊。 他分明看见对方眼底翻涌的阴沉与怒意,像被点燃的柴火,却偏要死死憋著不爆发。 这般隱忍模样,让谢星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漾开一抹耀眼却带著几分邪气的笑容,衬得他那张精致的脸愈发夺目,却也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陆承渊看著他这副笑,眉头拧得更紧,心底满是困惑。 他话说得这般不客气,按常理,这位娇生惯养、受不得半分委屈的小少爷,早该像昨天那样,扬手就给他一巴掌,再让侍卫把他揍一顿。 可今日这笑,是什么意思?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谢星然拍了拍手,目光落在陆承渊身上,像猎人发现了心仪的猎物,眼底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欢喜与炽热,那眼神看得陆承渊浑身不自在。 “我就喜欢你这个性格。”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直直指向陆承渊,语气带著几分玩味, “你这样坚韧不拔,就算被踩在脚下也不肯低头的性子,最对我胃口。” 末了,他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满是雀跃:“一看就能给我刷不少反派值。” 他眨了眨桃花眼,没给陆承渊消化的时间,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昨天我就让人去查过你的身世了。臥病在床的娘亲,尚且年幼的妹妹,还有被家族赶出来、无依无靠的你。” 谢星然顿了顿,语气愈发轻佻,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桌上连点荤腥都见不著,日子过得可真够惨的。”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刺中了陆承渊的最想隱藏的不堪。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周身的寒气更重,手掌紧紧攥成拳头,指连骨缝都在隱隱作痛。 家人是他心底最柔软的牵掛,也是最不能被人肆意窥探与嘲讽的逆鳞。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陆承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眼神里的警告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与谢星然的恩怨,他想自己扛著,绝不想让体弱的娘亲与年幼的妹妹被牵扯进来,受这份屈辱。 “我当然是给你来送温暖的呀。” 谢星然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眼底却藏著浓浓的恶意,他往前迈了两步精致的眉眼弯起,语气残忍: “我看你活得这么可怜,心善得很,想把你调进圣女居,给我当狗。” 他往前走了几步,温热的气息拂过陆承渊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只要你乖乖给我当狗,每天跪在我面前汪汪叫几声,我保证你娘亲的药钱源源不断,你妹妹也能穿上漂亮衣裳,吃上饱饭,再也不用去街上摆摊受冻。” 【叮咚!检测到天命之子负面情绪激增,反派值+100!】 【叮咚!天命之子屈辱感加剧,反派值+200!】 系统提示音刚落,陆承渊便猛地嘶吼出声:“你做梦!” 滔天的怒火与屈辱瞬间將他淹没,他猛地暴起,健硕的身躯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带著破竹之势朝谢星然衝去。 他哪怕拼上这条命,也绝不会受这般折辱,更不会拿家人的安稳做交易。 可他刚要挥拳,一股无形的强大威压便如同泰山压顶般狠狠砸了下来,瞬间扼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骨骼被压迫得发出细微的脆响,浑身的力气如同被抽乾一般,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 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小屋里迴荡。 陆承渊重重地跪倒在地,膝盖与冰冷坚硬的地面相撞,发出清脆的骨裂般的声响,剧痛顺著膝盖蔓延至全身,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谢星然身侧的侍卫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承渊,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块石头。 片刻后他便收回目光,依旧如同雕塑般佇立在原地,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谢星然满脸得意地走到陆承渊面前,俯身看著他因剧痛与屈辱而紧绷的侧脸,语气里满是炫耀, “你瞧,这不就跪下了吗?就算是被迫的,你也终究是给我跪下了。” 他伸手拍了拍陆承渊的脸颊,力道不大,却带著十足的羞辱意味:“放心,就算你是这样跪著求我,我也会大发慈悲收你当狗的。” “谢星然!” 陆承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愤怒,猩红的眼眸死死瞪著眼前的人,几乎要喷出火来。 从未有过的屈辱感如同潮水般將他彻底淹没,他活了这么大,见过刻薄的人,见过贪婪的人,却从未见过像谢星然这般恶劣无耻、以践踏他人尊严为乐的人。 第69章 追求 他家虽穷,却活得堂堂正正,娘亲臥病在床,仍强撑著打理家务,不愿拖累他;小妹才十四岁,便早早扛起家庭重担,每日去街上摆摊卖些小玩意儿,只为赚点微薄的药钱; 他自己则在药田中日復一日地劳作,哪怕被旁人嘲笑出身卑微,被族人排挤拋弃,也从未想过用歪门邪道谋生,更不曾伤害过任何人。 他们凭自己的双手赚钱,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可为什么,谢星然这样身份尊贵、养尊处优的小少爷,非要揪著他不放,用尽手段践踏他的尊严,逼迫他做不愿做的事?、 他到底哪里得罪过谢星然! “我不会当你的狗……” 陆承渊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沙哑却坚定决绝,“我是人!” 谢星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与不耐烦,心中疯狂的吐槽道: “又来了又来了,真是无趣。” “每次都遇上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都穷得快揭不开锅了,还守著那点破尊严死撑,有意思吗?” 在他看来,尊严值几个钱? 能换得家人安康,能换得衣食无忧吗? 这些人就是愚蠢,放著好好的好日子不过,偏要抱著虚无縹緲的尊严自寻死路。 一辈子困在贫穷里,自己受苦,家人也跟著遭罪,祖祖辈辈,永远的穷光蛋,简直是无可救药。 “给你机会你不抓,可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谢星然的语气冷了几分,他缓缓走到陆承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因屈辱与愤怒而涨红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抬手便甩了下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小屋里格外刺耳。 【叮咚!成功打脸天命之子,反派值+200!当前累计反派值500!】 系统提示音一响,谢星然的眼睛瞬间亮了,心底的兴奋更甚。这陆承渊可真是个“宝藏”,这么短的时间就给他贡献了五百反派值,若是多折腾几次,凑够一千岂不是轻而易举? 他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正准备再扬手扇下去,一道諂媚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小少爷!小少爷!” 吴皓“噗通”一声跪在谢星然脚边,姿態放得极低,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討好, “您看看我合不合適啊?陆承渊这小子不知好歹,不肯伺候您,我来!我来给您当狗!”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得发红,语气里的急切与卑微毫不掩饰: “只要您肯收我,我每天给您端茶倒水、摇尾乞怜,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叫几声我就叫几声!求小少爷给我个机会!” “你?” 谢星然不耐烦地斜瞟了一眼脚边突然跪下的人,指尖还残留著方才扇陆承渊耳光的触感。 他正沉浸在反派值疯涨的快意里,被这么一搅和,眼底瞬间漫上几分戾气,语气冷硬又不耐:“你是谁?” “小少爷,是我啊!我是吴皓!” 吴皓连忙磕头,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对於谢星然早已將自己拋在脑后这件事,他半分意外也没有。 像谢星然这样的圣地少主,哪里会记得一个不起眼的记名弟子。 他抬眼偷瞄了谢星然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急切地提醒:“昨天在庭院里,陆承渊这小子闷不吭声,是我替他回的话!你还赏赐我三块极品灵石呢?!” “哦,是你。” 谢星然闻言顿了顿,眉梢微挑,经吴皓这么一提醒,模糊的记忆总算清晰起来。 昨天这小子確实机灵,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陆承渊梗著脖子不答话,立刻上前打圆场,分寸拿捏得极好,他当时还觉得顺眼,特地赏了三块极品灵石。 “对对对!就是我!” 吴皓眼睛瞬间亮了,连磕头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语气里满是雀跃与討好,“小少爷您还记得我!” 他往前挪了挪膝盖,凑近谢星然脚边,压低声音却字字恳切: “小少爷,陆承渊这小子就是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但我识!我比他识趣百倍!” 为了抓住这根攀附权贵这棵大树,吴皓彻底豁出去了,哪怕姿態再难看也无所谓: “我来给您当狗!您让我叫一声,我绝不多叫半声;您让我摇尾乞怜,我立马就凑上去!求您收了我!” 他心里打得门儿清,跟著火髓丹圣地少主,哪怕只是做个卑贱的跟班,也比在底层当记名弟子强万倍。 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沾到圣地的光,说不定哪天就能得到修炼资源,再也不用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尊严骨气这类东西,在吴皓眼里一文不值。 他在家排行老六,出生那年恰逢荒年,家里颗粒无收,娘亲產后没奶水,他差点就活活饿死在襁褓里。 是大哥和二姐咬著牙割破手腕,用温热的血餵他,才勉强保住他一条命。 自他记事起,“飢饿”就像影子一样缠绕著他,为了活下去,他吃过苦涩的草根、粗糙的树皮,甚至难以下咽的观音土,只要能填肚子,再难以下咽的东西他都能咽下去。 陆承渊好歹还过过几年少爷日子,骨子里藏著傲气;可他吴皓,从生下来就浸在贫穷与飢饿里,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是常態。 对他而言,活下去、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才是唯一的执念。 別说当狗,只要能达成目的,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心甘情愿。 “行,既然你这么识趣,那就留下吧。” 谢星然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眼底的戾气散了几分,他就喜欢这种懂规矩、能屈能伸的人,比陆承渊那根硬骨头顺眼多了。 他转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陆承渊,语气带著几分戏謔的嘲讽: “你看看你朋友,再看看你,同样是穷,怎么差別就这么大?乖乖听话跟著我,少吃多少苦?” 第70章 玉佩 “他是他,我是我。” 陆承渊的声音沙哑乾涩,身上的威压虽未完全散去,但他依旧拼尽全力挺直脊背,哪怕肩膀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也不肯弯下分毫。 “我和他,从来不一样。” 他的尊严,是支撑他在泥泞里活下去的支柱,哪怕被踩在脚下,也绝不可能像吴皓那样弃如敝履。 “行了行了,什么一样不一样的,在我眼里,都是穷得叮噹响的废物哈。” 谢星然摆了摆手,满脸不耐,显然不想再跟陆承渊纠缠。 他转头对吴皓吩咐:“赶紧收拾你的东西,等会儿跟我走。” “哎!好嘞好嘞!小少爷稍等,我马上就好!” 吴皓喜出望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飞快衝向墙角那堆破旧的杂物,胡乱翻找起来,將几件打补丁的衣物和一小块劣质灵石塞进布包里,动作快得生怕谢星然反悔,將他丟下。 与此同时,压在陆承渊身上的威压骤然散去。 失去支撑的他瞬间瘫软在地,浑身的肌肉因之前的紧绷而酸痛难忍,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顺著脸颊滑落,浸透了身上单薄的衣衫,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但他的目光依旧如淬了火的刀锋,死死锁著谢星然,满是不甘与愤怒。 谢星然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心情颇为愉悦,显然没把陆承渊的敌视放在眼里。 他踢了踢陆承渊的膝盖,语气漫不经心:“你也赶紧收拾,本少爷的时间金贵得很,没功夫在这陪你耗著。” “我……不去……” 陆承渊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哪怕浑身脱力,態度也依旧坚决。 “你確定?” 谢星然猛地扭头,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狠厉,语气轻飘飘的,却带著丝丝威胁,“別逼我给你点顏色看看。” 陆承渊没有力气再爭辩,只是缓缓闭上眼睛,猛地偏过头去,用沉默倔强的姿態,表明自己的决心。 “好啊,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 谢星然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冷了几分,转头对身旁的侍卫下令:“把这里砸了,反正以后也用不上了。” “是!” 侍卫们齐声应道,语气恭敬,他们抬手祭出腰间的灵剑,几道凌厉的灵力瞬间席捲而出,在这狭小的屋子里肆意衝撞。 “哐当!咔嚓!”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碎裂声此起彼伏。 老旧的木床被灵力掀翻,床板断裂成几截;掉漆的木桌瞬间被劈成碎片,碗筷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碰撞声;靠墙的衣柜轰然倒塌,里面的破旧衣物被埋在木屑之下。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就简陋的小屋便变得狼藉不堪,一片七零八落。 其中一名侍卫的灵力波及到墙角的木箱,木箱瞬间被劈裂,里面的灵石、丹药滚落出来,在杂乱的木屑中闪著微光。 而在这些东西中间,一枚玉佩静静躺著,格外显眼。 “嗯?” 谢星然的目光瞬间被那枚玉佩吸引,眼中精光一闪,心头微动。 以他对天命之子的了解,这玉佩虽看起来朴素,却隱隱透著一股不凡的气息,绝非普通凡品,说不定是个隱藏的重要道具。 “把它拿过来。” 谢星然抬了抬下巴,指尖指向那枚玉佩。 侍卫立刻上前,捡起玉佩,恭敬地递到谢星然手中。 谢星然掂了掂,又对侍卫们挥挥手:“这些灵石和丹药,你们分了吧。反正刚才陆承渊刚才说,要把这些东西还给我的,与其浪费,不如赏给你们。” “多谢少爷!”侍卫们语气有些高兴。 “住手!你们住手!” 陆承渊看到这一幕,原本就赤红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如同失控的猛兽。 他眼睁睁看著侍卫捡起那枚玉佩,递到谢星然手中,一股极致的恐慌与愤怒瞬间席捲了他。 他不顾浑身酸痛,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般朝谢星然衝去,想要夺回那枚玉佩,却被旁边的侍卫眼疾手快地按住,狠狠镇压在地。 “还给我!把玉佩还给我!” 陆承渊拼命挣扎,嘶吼声里满是绝望与不甘,泪水混合著冷汗滑落,浸湿了脸颊,“那是我的东西!是我娘亲给我的!” 那枚玉佩是娘亲给他们兄妹的,他和妹妹各执一块,上面刻著彼此的生辰,是他从小到大最为珍视的物件。 哪怕被陆家赶出家门,顛沛流离,他也始终贴身带著,从未离身。 这不仅仅是一枚玉佩,更是娘亲对他关爱,是他与妹妹之间的羈绊,是他在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谢星然全然不在意陆承渊的嘶吼,他举著那枚朴素的玉佩,走到窗边,借著透进来的阳光仔细打量。 玉佩质地莹润,泛著淡淡的琉璃光泽,表面雕刻著繁琐而神秘的花纹,纹路间隱约流淌著细碎的金光,触手温热,灵气缓缓渗入指尖,果然是件难得的灵物。 “嘻嘻。” 谢星然满意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抢了陆承渊东西的兴奋。 他拿著玉佩走到陆承渊面前,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语气戏謔又残忍:“现在,它是我的了。” 说完,他不再看陆承渊崩溃的模样,將玉佩隨手丟进手腕上的收纳鐲里,那鐲子是储物灵器,能装下不少东西。 隨后,他转身迈步走出残破的小屋,语气平淡地吩咐:“走吧。把那个陆承渊带上,別让他跑了。” “是,少爷。” 侍卫应声上前,一把揪住瘫软在地的陆承渊,不顾他的挣扎与嘶吼,动作粗暴地將他扛在肩膀上,如同扛著一件毫无生气的物件。 吴皓也拎著自己的小包袱,一路小跑跟上来,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五六年的宿舍,脸上满是兴奋欢喜的笑容。 心里忍不住喃喃道:“爹娘,孩儿终於熬出头了!” 第71章 想要 侍卫稳稳扛著陆承渊,步伐沉稳地穿行在圣地的白玉廊道上。 圣地本是清寂肃穆之地,往来弟子皆步履轻缓、敛声屏气,这般张扬的景象实属罕见,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原本各司其职的弟子纷纷驻足,目光黏在那道被扛在肩头的身影上,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蔓延开来。 “那不是小少主吗?他身后扛著的那人是谁啊?” “不清楚,看服饰,应该是外门的记名弟子。” “外门的怎么引起小少主的注意,他难道有什么过人之处?” 议论声入耳,被侍卫扛在肩头的陆承渊浑身血液几乎凝固,脸色由涨红转为铁青,最后阴沉如墨。 他素来心高气傲,自恃体格健硕,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四肢悬空,姿態狼狈,如同货物般被人隨意搬运,所有的骄傲都在眾人探究的目光里被碾得粉碎。 起初,他还拼尽全力挣扎,想要挣脱侍卫的钳制,可落在那名修为深厚的侍卫手中,这点反抗不过是蚍蜉撼树。 侍卫的手臂如同铁钳,纹丝不动地將他固定在肩头,任凭他如何折腾,脚步依旧稳健。 几次尝试无果后,陆承渊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发慌,力气渐渐耗尽,最终只能颓然放弃挣扎,缓缓垂下头颅,额前的髮丝凌乱地遮住眉眼。 將那份难堪与羞愤死死掩藏在阴影里,全身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泛著冷意。 与陆承渊的狼狈不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旁的谢星然。 小傢伙穿著一身精致的锦缎小衣,脚步轻快地在前面走著,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这一路,他的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就没有停歇过, “叮,检测到反派陆承渊负面情绪飆升,反派值+20!” “叮,反派值+20!” 清脆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像动听的乐曲般让谢星然的眼睛亮闪闪的,脚步都愈发轻快,看向陆承渊的目光都满满的都是期待。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圣女居所。 朱红色的院门虚掩著,院內青石板路两侧种著成片的兰草,微风拂过,裹挟著淡淡的兰香沁人心脾。 刚推开院门,谢星然便一眼瞥见石桌旁的身影。 何安瑶正端著青瓷茶杯,慢悠悠地啜饮著,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外婆!” 谢星然眼睛一亮,立刻挣脱开身旁侍女的手,小短腿噠噠噠地扑了过去,亲昵地抱住何安瑶的胳膊,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撒娇的软糯, “外婆怎么在这里呀?是不是忙完正事啦?” 何安瑶放下手中的茶杯,她的目光淡淡扫过身后被侍卫扛著的陆承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便化为温柔的笑意。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捏了捏谢星然软乎乎的脸颊,语气宠溺:“嗯,外婆忙完了。知道我们然然乖,特地过来陪然然玩。” “好耶!” 谢星然欢快地应了一声,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正好然然也有事情要找外婆呢!” 说著,他转过身,小眉头微微蹙起,对侍卫吩咐道:“把他和吴皓一起送到后院去,找间乾净的屋子安置好,別让他们乱跑。” “是。” 侍卫齐声应道,扛著陆承渊,又唤来另一侧守著吴皓,脚步整齐地退出了庭院,很快便消失在廊道尽头。 待侍卫离去,何安瑶才状似不经意地端起茶杯,漫声问道:“然然方才是去外门了?” 谢星然乖乖坐在石凳上,捧著何安瑶递来的蜜水,小口抿了一口,语气带著几分邀功的乖巧: “是啊外婆。我知道外婆一直忙著圣地的事,不想给外婆添麻烦。” “就自己去外门把陆承渊和吴皓带过来啦。” 他没有说过程中的波折,只想著在长辈面前表现得懂事些。 何安瑶闻言,瞬间眉开眼笑,眼底满是欣慰。 她伸手揉了揉谢星然柔软的发顶,指尖带著温和的暖意:“我们然然真是长大了,越来越懂事,还知道心疼外婆。” 夸讚完,她问道:“对了,你方才说有事情找外婆,是什么事呀?” 谢星然立刻放下蜜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何安瑶,语气里满是期待: “外婆,我想要炼丹!” 谢星然脆生生道,他心里打得算盘噼啪响。 他要练一种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的毒药,对付江怀瑾。 在他看来,下毒隱蔽又高效,最適合他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三岁宝宝,既能除掉心腹大患,又不会暴露自己。 他之前问过白芷,圣地確实有这种毒药,但都被放在戒备森严储藏室中,出入还需要报备,很是麻烦。 即使他是火髓丹圣地的少主,也不得隨意拿取。 更何况,这些丹药都是由圣地的长老和弟子们炼製的,一旦毒发,也有人能够治疗解毒。 不仅弄不死江怀瑾,还容易把自己也暴露。 谢星然这才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决定自己学习,自己炼丹。 他要炼製一种剧毒无比的药丸,无人可解,直接把江怀瑾毒死,一劳永逸。 何安瑶並未察觉外孙眼底藏著的异样心思,只当他是对丹药產生了好奇,立刻惊喜道: “好好,既然然然想学,外婆立刻找人教你。” 何安瑶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在她看来,外孙本就是天生丹体,这等顶级炼丹天赋万万不能浪费。 如今他主动对丹药感兴趣,真是再好不过。 何安瑶心中暗自盘算起来:星然马上就要过三岁生日了,按照圣地的规矩,过了三岁生辰便要进行灵根测试。 她满心期盼外孙能测出火属性灵根,这般一来,炼丹便能事半功倍,也能更好地契合他的天生丹体。 正好她娘家那边后天会有举行灵根测试,不如带然然回去,顺便认认人。 等灵根確定后,她便將圣地的火髓丹心诀传授给他,先打牢心法基础。 说起心法传授,她难免想起远在前线的丈夫柳玄。 柳玄本是圣地炼丹第一人,若他在此,由他亲自教导星然再好不过。 可如今战事胶著,柳玄领兵在外,归期未定,只能暂且由她亲自教导。 更让她忧心的是,圣地內顶尖的炼丹好手大多被派往前线支援,留下的弟子要么资歷尚浅,要么天赋平平,实在难以胜任教导星然的重任。 “先把心法练扎实,炼丹之事,便等玄哥回来再从长计议吧。” 她在心中默默想道。 得到肯定答覆的谢星然心花怒放,一顿午饭吃得格外香甜,小肚皮都鼓了起来。 饭后,何安瑶因有紧急公务需处理,叮嘱白芷好生照看谢星然后,便匆匆离开了圣女居。 而谢星然在午休后,也来到了陆承渊的房间,打算將反派值刷满。 第72章 欺负 吴皓僵在宽敞的房间中央,脚尖下意识地蜷了蜷,仿佛怕自己沾著尘土的布鞋弄脏了脚下光可鑑人的板地。 这屋子大得有些离谱,四壁皆由温润的白玉石砌成,檐角悬著的灵石灯折射出细碎的光,將整个空间映得亮如白昼。 比起他从前狭小宿舍,这里竟足足宽敞了五倍有余,连呼吸都觉得舒展了不少。 屋中陈设件件精致非凡,床榻、书案、立柜全是上好的红木打造,木纹细腻如流云,即便是不懂行的人一看,都能感受到木料本身的厚重与温润,绝非寻常人家能得见。 床上铺著的锦被与罩单是丝绸製作,月光般的色泽在灯下泛著淡淡的柔光,触感更是细腻得不可思议。 吴皓粗糙,带著常年劳作薄茧的手,迟疑了许久才敢轻轻落下,那丝滑冰凉的触感顺著指尖窜上心头,让他猛地缩回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活了这么大,从未触碰过这般金贵的料子。 二姐出嫁时准备的嫁衣已是家中最好的绸缎,可比起眼前这床被子,竟也显得粗糙了几分。 他像个得了稀罕物件的孩子,又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侷促,一会用指腹轻轻摩挲著书案的边缘,一会又捏了捏床头的软枕,到最后竟踮著脚,伸手去碰窗边垂落的素色帷幔...... 这般好日子,是他从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他出身微寒,资质平平,本以为这辈子都要在底层挣扎,可这一切都因谢星然而彻底改变。 吴皓望著屋中精致的陈设,他暗暗在心底攥紧了拳头,发誓无论今后发生什么,都要牢牢抱住谢星然这根大腿,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能再回到从前那般困苦的日子。 与吴皓的雀跃截然不同,同处一室的陆承渊却像一块浸在寒冰里的石头,周身瀰漫著刺骨的低气压。 他被侍卫毫不留情地丟在地上,衣服上还沾染了田地里的泥土,却丝毫没有起身整理的心思,只撑著手臂缓缓坐起,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方才被丟掷时撞到的肩胛传来阵阵钝痛,可这痛远不及心底的屈辱与愤懣。 他挣扎著起身,踉蹌两步衝到房门前,伸手猛地去推门,指尖却只触到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屏障泛著淡淡的莹蓝色微光,带著灵力波动,他稍一用力,便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弹了回去,重重摔坐在地,胸口一阵翻涌,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陆承渊撑著地面抬头,目光死死盯著那层笼罩在门口的结界,嘴角勾起一抹极具嘲讽的弧度,笑声低沉带著难以掩饰的自嘲与不甘。 “呵,真是好大的手笔。” 他冷声道,陆承渊真的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谢星然这个火髓丹圣地的少主如此关注。 自己只不过是个十灵根的废物,却连这种结界都用上了。 这时,房门被推开,谢星然身形一晃,便毫无阻滯地穿过那层困住陆承渊许久的结界,他大摇大摆的走进房间。 他抬眼扫过地上狼狈的身影,小巧的眉梢刻意挑得老高,下頜微抬,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睨著: “呦,这是怎么了?赖在地上不肯起来,难不成是腿软了,连站都站不稳了?” 陆承渊被谢星然用这样戏謔又轻蔑的目光盯著,他胸腔里翻涌著屈辱与怒火,喉结滚动了两下,强撑著深吸一口气,一点点从冰冷的地砖上爬起来。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目光狠狠的看著谢星然:“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放肆!怎么跟小少主说话呢?” 吴皓快步从旁边走过来,对著陆承渊横眉怒目地吼著,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飞快转过身对著谢星然哈腰点头。 “少主,您这房间也太气派了!雕樑画栋,灵气还这么足,小人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 “这可全多亏了少主您抬举,不然小人哪有这福气待在这么好的地方。” 谢星然显然格外享受这份奉承,他微微昂起脑袋,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小巧的下巴抬得更高,仿佛周身都笼罩著一层理所当然的傲慢。 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语气轻佻又刻薄:“那是自然。我圣女居的人,哪怕是条守院的狗,也比外面那些粗鄙之辈高出一等!” “是是是!少主说得极是!” 吴皓连连点头如捣蒜,脸上的笑容愈发諂媚,甚至刻意瞥了眼一旁脸色铁青的陆承渊,装作不经意地搓了搓手,语气里带著邀功的急切, “少主,您有什么吩咐儘管开口!只要是少主的命令,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小人也万死不辞,必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谢星然闻言,眼眸微微一眯,目光看了看吴皓,隨即缓缓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回陆承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他慢悠悠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上刀山下火海就不必了,这点小事,只要陆承渊肯配合,就够了。” 话音未落,谢星然指尖微弹,意念一动。 原本笼罩在房间四周、看似温和的结界瞬间暴涨开来,不再是无形的束缚,而是化作实质般的重压,带著凛冽的灵力威压铺天盖地地朝陆承渊碾去。 那力道迅猛又霸道,刚勉强站稳的陆承渊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狠狠按回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闷响,整个人被压得死死趴在那里,四肢都无法动弹分毫。 谢星然虽尚未筑基,可圣女居的每一寸结界都早已以血脉神识为引,与他牢牢绑定。 这居所內的一草一木、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操控起这结界来,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沉重的威压几乎要將陆承渊的骨骼碾碎,脸颊紧紧贴在冰冷粗糙的地砖上,五官被压得扭曲变形,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著刺骨的痛。 他咬著牙,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痛呼,目光依旧死死盯著谢星然,声音里满是愤怒:“你……究竟想干什么?!” 谢星然悠哉悠哉地踱著步走过去,鞋尖轻轻踢了踢陆承渊的侧脸,带著几分试探的恶意,隨后缓缓抬起脚,將鞋底重重踩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微微用力碾了碾,感受著脚下之人因痛苦而產生的细微颤抖,眼底翻涌著病態的愉悦,语气漫不经心得像在谈论天气: “干什么?当然是欺负你啊。不然,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把你困在这里,是为了看你摆脸色给我看?” 第73章 恨意 折腾了许久,谢星然才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微乱的髮丝,眼底是得逞后的慵懒与快意。 脑海中浮现出刚刚入帐的一千点反派值,他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周身的戾气散了大半,只剩神清气爽的愜意。 他瞥都没再瞥地上的陆承渊一眼,踩著轻快的步子,扬长而去, 房间里重归死寂,只剩陆承渊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双目空洞地望著屋顶的横樑,往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灰败,脸颊红肿,浑身的骨头像被拆过又勉强拼上一般,每一寸都透著钻心的疼。 他像个被遗弃的破布娃娃,周身瀰漫著挥之不去的绝望与狼狈。 一旁的吴皓此刻见人走了,才敢慢慢挪步出来。 他看著陆承渊这副模样,眼底掠过真切的不忍,脚步放轻凑过去,伸手想將陆承渊从地上扶起来,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劝慰: “承渊,你……要不就服个软吧。” 他的手悬在半空,见陆承渊毫无反应,又轻轻嘆了口气,继续劝道:“你看少主多好,不仅给咱们宽敞的住处,灵石、丹药也从没亏待过,都是顶好的东西。” “你就顺著他点,听他的话,不就能少受这些皮肉之苦了吗?” 说著,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少主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性不定,你让著他点,说不定他也就不折腾你了。” 陆承渊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喉间溢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他凭著一股韧劲,颤巍巍地撑起手臂,膝盖在地上磕出轻微的声响,一点点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 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就被牵扯著发疼,他却面无表情,对吴皓的劝告视若无睹,脚步虚浮地挪到床边,直直地躺了下去,后背贴著床榻,才稍稍缓解了几分疲惫。 吴皓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收回手,心里暗嘆一声,以为陆承渊绝不会再开口,正准备转身退到一旁,却听见陆承渊出声。 他声音很小,却很清晰,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是孩子心性。” 顿了顿,他闭了闭眼,眼底翻涌著屈辱与愤怒,心里却早已谢星然小孩外表下的本质: “他就是坏,是骨子里的坏。他就是要这样一次次欺负我,要把我踩在脚下,逼我心甘情愿给他当狗。” “那就当唄!” 吴皓被他这话激得有些上火,语气里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急切,又夹杂著几分现实的无奈。 “咱们以前在外门,每天劳作,累的腰都直不起来,那样的日子难道不比当狗好过吗?” 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恨陆承渊不开窍:“少主给你的那些灵石、丹药,哪一样不是稀缺货?” “你哪怕隨便拿回去一样,你母亲的病能治,你妹妹也能不用再为生计奔波,能过上安稳日子。” “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非要跟自己、跟家人过不去呢?” 话音落下,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陆承渊躺在床上,眼瞼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著,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只看见他身体微微颤抖著,泄露了他內心的挣扎与不甘。 吴皓只当他是固执,可唯有陆承渊自己清楚,他与吴皓,从根上就不一样。 吴皓自出生起,就被贫穷与飢饿裹挟,顛沛流离是常態,为了一口饭、一个安身之所,不得不放下身段苟全於世,在他眼里,忍一时的屈辱换得安稳,本就是生存的常態。 可陆承渊不同。 他一出生便是陆家明正言顺的大少爷,自幼锦衣玉食,启蒙时受的是最正统的礼教教诲,先生教他风骨,教他寧折不弯; 母亲待他温柔殷切,眼中满是对他成为栋樑之材的期盼,那份期许里,从没有卑躬屈膝四个字。 那些刻在骨血里的骄傲与自尊,让他如何能像吴皓那样,为了些许好处就放下身段,向人乞求怜悯、摇头摆尾地做个附庸? 哪怕遍体鳞伤,这份深入骨髓的体面,也他让他无法轻易捨弃。 所以他哪怕是死,也绝不会向谢星然屈服,绝不! 吴皓將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知道再劝也是徒劳,终究是轻轻嘆了口气,收起了满脸的急切,语气缓和下来: “我下午要回趟家,给家里送点东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看看?” “不了。” 陆承渊摇了摇头,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肿胀的脸颊,指尖触到青紫的瘀伤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此刻浑身是伤,脸上还留著清晰的鞋印,若是这般模样回去,母亲见了定然心疼落泪,妹妹也会跟著忧心忡忡,他不愿让家人为自己牵掛担忧。 吴皓也瞥见了他脸上的伤,瞭然地点点头,又问:“那我给你带点什么东西回去?给伯母和小妹带些点心或是药材?” 陆承渊闻言,下意识便抬手往怀中探去,想摸出自己攒下的月钱,让吴皓顺带转交家人。 可指尖触到的,只有空荡荡的衣料,没有半分银钱的厚重感。 他动作一顿,眼神骤然暗了下去,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的月钱,在来圣女居的路上,被晃落遗失了,当时他只顾闭著眼睛,竟没能及时察觉。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眉头紧蹙,唇瓣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眼底掠过几分窘迫与难堪。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下定巨大决心般,抬眼看向吴皓,声音低哑,带著难以启齿的侷促: “我……我能不能先借你点钱?你帮我转交给我母亲和妹妹,就够我三个月的月钱数额便好,等我日后有了,一定还你。” “不用还了。” 吴皓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转身走到角落开始收拾包裹,“少主前赏了我三块极品灵石,换成钱够我们家安安稳稳过好几年了,你这月例钱不用放在心上,自己留著养伤吧。” “我会还你的!”陆承渊的脸色猛地涨红,像是被这话刺痛了自尊,他撑著身子坐起来。 吴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却没回头,也没再爭辩,只是默默將收拾好的包袱往肩上一挎。 他脚步轻轻顿了顿,终究是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房门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再次將陆承渊独自留在了满室寂静里。 看著吴皓离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陆承渊猛地攥紧拳头,狠狠一拳捶在了床榻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咬著牙,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怒火与屈辱,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谢星然!” 若不是谢星然,他何至於受尽折辱? 若不是谢星然,他怎会落得这般狼狈不堪的境地? 更何况,母亲亲手为他系上、寓意平安的玉佩,也被谢星然蛮横夺走,肆意把玩。 陆承渊眼底的决绝愈发浓烈,他一定要找机会將玉佩亲手拿回来,更要让那个肆意践踏他尊严、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谢星然,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74章 洗髓丹 谢星然踏著轻快的步子回了自己的院落,脸上还残留著几分戏耍后的畅快。 他挥手屏退了院外候著的小廝丫鬟,叮嘱不许任何人擅入,待房门“吱呀”一声关闭,便迅速躺在床上,进入意识空间。 意识空间里流光氤氳,那只系统奖励的宝箱悬浮在半空,纹路古朴,泛著淡淡的灵光。 谢星然指尖一点,宝箱应声而开,没有预想中裹挟著体质或天赋的温热气流,只有一张泛黄的丹方缓缓飘出,纸页边缘泛著细碎的金光,透著几分不凡。 不等他细看,丹方便化作一道莹白流光,径直钻入他的脑海,转瞬便与他的神识相融,丹方上的每一味药材、每一步炼製手法都清晰明了,如同刻在骨子里一般。 下一秒,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获得极品洗髓丹丹方。此丹方炼製的洗髓丹,可无视灵根数量、资质优劣,服下后直接重塑灵根,晋升为极品单灵根。” 谢星然垂眸看著掌心残留的淡淡灵光,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就这?” 那笑意里裹著几分嫌弃,他吐槽道:“我需要这玩意儿?” “我可是万年难遇的混沌灵根,远超世间一切灵根品级,这洗髓丹也用不上啊?!” “而且洗髓丹这种东西,圣地应该有吧,也没有什么特別啊?!” “哎,真是无趣。”他撇了撇嘴,满心都是不满, “不来点实打实的好东西,比如再赐个逆天体质或者稀有天赋,反倒给了这么个没用的丹方。” 对这奖励彻底失去兴趣后,谢星然脑中忽然冒起一个念头。 要不借这个由头再去逗逗陆承渊? 陆承渊不是十灵根的废物吗? 再多攒够一千点反派值,说不定能再开个宝箱碰碰运气。 可当他退出意识空间,身子一歪躺倒在床上时,先前压制的疲惫瞬间席捲而来,双臂传来阵阵酸胀麻木之感,连抬起来都有些费力。 谢星然皱著眉,伸手揉著酸痛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怨念: “都怪那个陆承渊,皮糙肉厚得跟块石头似的,把我的手都弄疼了。” 他嘀嘀咕咕地抱怨著,指尖还在轻轻揉按著泛红的手腕,睏倦如同潮水般漫过心头,眼皮越来越重,没一会儿便呼吸绵长,陷入了睡梦中。 夜色渐深,房间里只剩烛火跳跃的微光,映著他恬静的睡顏,静謐得只剩下均匀悠远的呼吸声,与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忽然微微一颤,跳动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地面上悄然泛起一缕极淡的黑雾,如同墨滴入清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阴寒之气。 紧接著,黑雾中闪过一道快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银红色亮光,光芒散去后,一道頎长的人影凭空出现在床前,周身被淡淡的黑雾縈绕,气息隱匿得极好。 这人正是江怀瑾。 往日里那个温润如玉、眉眼俊美的翩翩公子早已不见踪影,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眉宇间鬱结著化不开的阴鷙与鬱气,连周身的灵力都带著几分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眼底深处翻涌著复杂的情绪,隱隱有一层淡淡的血色蔓延开来,遮住了往日的澄澈,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静静佇立在床前,目光落在沉睡的谢星然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又似乎在透过这张脸,凝望未来的某个存在。 烛火的微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几分冷硬的轮廓,周身的空气都似因他的存在而变得凝滯。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惨白得近乎透明,指节微微泛青,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掀起谢星然垂落在颊边的一缕乌黑髮丝,指尖縈绕著一丝极淡的、泛著诡异光泽的灵力。 那缕髮丝断裂,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掌心。 他握紧手指,將髮丝敛入袖中,眼底的血色又浓了几分,身影隨即便融入黑雾,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房间里的烛火,依旧在夜色中静静跳跃。 天刚蒙蒙亮,一名身著青衫的侍女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见谢星然还蜷在床榻上熟睡,便放缓脚步走到床边,温的柔唤道:“小少主,该起了。” 谢星然睫毛颤了颤,眉头下意识地蹙起,翻了个身埋进锦被里,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发顶,含糊地咕噥了一句,显然是不愿醒。 侍女耐著性子又唤了两声,才见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一双眼睛蒙著厚厚的水汽,带著刚睡醒的迷茫,抬手揉著眼睛,指腹蹭得眼尾泛红,满脸都是挥之不去的睏倦。 “好睏……” 他小声嘟囔著,身子像灌了铅似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精神更是恍恍惚惚的,脑袋里昏沉得厉害,只想倒头再睡个天昏地暗。 侍女见他这副模样,眼底噙著浅淡的笑意,伸手轻轻扶他坐起身,取过一旁叠好的锦袍,动作轻柔地为他穿戴,从里衣到外袍,每一个系带都系得规整又鬆快,生怕勒著这位娇贵的小少主。 穿戴妥当后,侍女將他扶到梳妆镜前坐下。 谢星然支著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时不时就要黏在一起,语气里满是怨念:“干嘛起这么早……我还没睡够呢。”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白芷端著描金漆盘走进来,盘中放著温热的莲子羹、水晶包和几碟精致小菜,香气裊裊散开,却也没能驱散谢星然的困意。 “小少主,该用早膳了。” 白芷將托盘轻放在桌案上,声音温和如水,隨即接过侍女手中的桃木梳,走到谢星然后边,指尖轻轻梳理著他柔软的乌髮。 “夫人吩咐了,今日要带您去何家。” “何家?” 谢星然茫然地抬起头,望著镜中自己惺忪的睡顏,眼神里满是疑惑。 他倒不是牴触去陌生地方,心底甚至还藏著几分对新地图的好奇,可此刻浑身的困意压过了一切,只想窝在温暖的榻上补觉,哪里也不想去。 “是呢。” 白芷笑著应道,抬手將他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何家是夫人的娘家,就在火髓丹圣地近郊,路程不远,坐著飞舟不到两个时辰便能抵达。” “去那儿做什么?” 谢星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被逼了出来,语气里的疑惑更重了。 白芷手中的梳子不停,耐心解释道:“何家明日要为族中適龄孩童举办灵根测试仪式,夫人想著带您去见识见识,也好让您提前熟悉一番。” “等您一个月后过了生辰,便也到了测试灵根的年纪了。” 在苍玄大陆,灵根是修士的根基,每个孩童年满三岁,都必须进行灵根测试。 无论是世家大族还是宗门教派,都会依据测试结果判定孩童的天赋,以此决定是否投入资源培养。 若测出是极品灵根或变异灵根,便会被当成未来的支柱,举全族之力悉心栽培;可若是灵根驳杂、天赋低劣,大多只会被弃之不顾,要么留在家中做些杂役,要么便任由其在凡俗间自生自灭。 就像陆承渊兄妹二人,便是这般境遇。 他们资质是最低级的,母亲又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在陆家本就无立足之地。 陆家见状,便毫无情面地將他们母子三人赶了出去,转头就把一位育有天赋出眾子嗣的妾室扶了正,彻底断了他们的生路。 谢星然原本昏沉的脑袋闻言,稍稍清醒了几分。 他撇了撇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莲子羹,含糊道:“无趣,测个灵根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嘴上虽抱怨,却也没再执意要留在家中睡觉。 第75章 警惕 白芷持著木梳,指尖轻抵梳背,缓缓划过谢星然的髮丝。 那髮丝柔滑如上好的锦缎,在晨光洒下的金辉里,泛著淡淡的莹泽。 她梳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座上昏昏欲睡的小少爷,木梳齿间掠过发缕的声响,细碎得像檐角的风铃轻颤。 就在梳到耳后的髮丝时,白芷的动作骤然一顿。 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捏起那缕异样的髮丝,心头倏地涌上一阵惊悸。 这缕髮丝比旁的髮丝短了近半寸,切口齐整得过分,绝非自然脱落或意外扯断,反倒像是被利刃刻意剪过。 她拖著那缕发梢,眉头微蹙,心底的疑惑层层翻涌。 圣女居守卫森严,小少爷向来足不出户,怎会平白无故少了一缕头髮? “小少爷,”白芷带著难以掩饰的迟疑,“您耳后的这缕头髮,怎的比旁的短了许多?” 谢星然坐在梨木软椅上,困意正浓,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像坠了千斤重,只勉力掀开一条缝。 听见白芷的问话,他含糊地摆了摆小手,声音软糯又带著几分不耐:“短了就短了唄,不就是一缕头髮…… 有什么好问的。” 说罢,他又往椅背上一靠,脑袋歪向一侧,眼看就要睡过去。 白芷望著他酣然將睡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 她晓得小少爷心性跳脱,许是自己玩闹时不小心在哪里碰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可转念一想,妇人何安瑶向来谨慎,知道小少爷性子活泼,便將圣女居一切锋利的东西都收走了,就连桌角等尖锐的地方也包裹上了厚厚的绒布。 小少爷又是如何碰到的? 她將那缕短头髮打理好,將这份发现暗暗记在心底,想著稍后务必告知圣女。 不多时,梳洗打扮便已妥当。谢星然穿著一身金边月白锦缎小袄,领口绣著精致的花纹,乌髮用一根羊脂玉簪束著,衬得小脸粉雕玉琢,愈发惹人疼惜。 恰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何安瑶缓步走了进来。 她目光落到房间中那抹小小的身影上时,她眼底漾开满满的慈爱。 “然然。” 何安瑶柔声唤道,几步走到谢星然面前,弯腰將他稳稳抱进怀里,一手托著他的小屁股,一手揽著他的腰,脸颊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 “姥姥带然然去见太外公和太外婆,好不好?” “好。” 谢星然软糯地应了一声,小胳膊紧紧圈住何安瑶的脖子,脑袋埋在她颈窝处。 可他又抬起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蹭得眼皮红红的,声音黏糊糊的:“姥姥,我还没睡醒…… 能不能先睡一觉呀?” “当然可以。” 何安瑶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然然可以在飞舟上睡,咱们的飞舟飞得又快又稳,等你睡醒了,就到太外公家啦。” “嗯……” 谢星然嘟囔著应了,往何安瑶的肩膀上又靠了靠,长长的睫毛颤了几颤,便缓缓闔了上去,小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一旁的白芷见状,连忙取来一件玄狐裘披风。 那披风是用极珍贵的玄狐腹毛製成,触手温热,边缘滚著一圈雪貂毛。 她踮著脚,小心翼翼地將披风盖在谢星然身上,掖好边角,生怕寒风从缝隙里钻进去,扰了小少爷的清梦。 一行人簇拥著何安瑶,朝圣女居外的飞舟停靠处走去。 此次隨行的不过是白芷与几名贴身侍卫,人数並不算多,故而选用的飞舟並非圣地那艘堪比山岳的主舟。 可即便如此,这艘飞舟依旧看得周遭路过的弟子纷纷驻足侧目,眼中满是震撼。 那飞舟通体由千年温玉木打造,舟身雕著繁复的云纹与防御阵法的符文,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青辉。 舟身虽算不上巨型,可漂浮在半空中时,却如同一座小巧的仙山,稳稳悬於云海之间,舟底縈绕著淡淡的灵雾,偶尔有灵光从符文间闪过,气势慑人。 何安瑶抱著谢星然,缓步踏上舟板,脚下的温玉木传来丝丝暖意,丝毫没有悬空的虚浮感。 她径直走进舱內的寢房,將谢星然轻轻放在铺著软垫的楠木软榻上,又细心地替他拢了拢披风,指尖拂过他额前的碎发,確认他睡得安稳,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舱门外,白芷早已垂手等候,见何安瑶出来,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圣女。” 何安瑶微微頷首,示意她进旁侧的议事舱说话。 待舱门关上,隔绝了外间的声响,白芷才將今早梳头时的发现一五一十地稟明,末了又补充道: “那缕髮丝切口齐整,绝非自然断裂,小少爷却浑不在意,属下不敢擅自追问,特来向圣女稟报。” 何安瑶听完,秀眉瞬间蹙起,眼底浮现出一丝凝重。 她缓步走到窗边,望著舱外翻滚的云海,指尖掐了个清心诀。 一缕头髮,看似微不足道,可在苍玄大陆,却是最容易被邪修利用的东西。 她太清楚那些旁门左道的手段了。 只需一缕髮丝,辅以生辰八字,便能施下厌胜之术,虽然有天道制约,这类术士修为不高,金丹修士便可轻易抵挡。 可谢星然如今不过稚龄,尚未开蒙修仙,神魂稚嫩,若是真被人下了咒,纵使不伤及性命,也定会让他受尽苦楚。 轻则食欲不振、精神萎靡,重则缠绵病榻,损了根基。 “圣女居的侍卫,可有发现可疑之人进出?” 何安瑶的声音沉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白芷躬身答道:“回圣女,属下早已查问过,近日除了小少爷昨天日子带回的两名记名弟子,守在院外未曾入內,其余人等,皆无资格踏入圣女居半步。” 两名记名弟子? 何安瑶眸光微凛,陷入了沉思。 那两个孩子是然然带回来的,她也见过,资质低微,便让他们在外院打杂,按理说绝无机会接触到然然的內室,可眼下除了他们,再无旁人有嫌疑。 难道是自己疏忽了? 片刻后,何安瑶转过身,吩咐道:“白芷,待从何家回来,你便去收拾我的东西,我搬到圣女居,与然然同住。” 她必须守在然然身边,亲自护著他,才能放下心来。 白芷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是,属下遵令。” 云舟衝破云层,转眼便来到南域的火榕城,也是何家所在的地方。 第76章 何家 火榕城,座落在赫赫有名的火髓丹圣地西南百里处,是离圣地最近的一座修仙大城。 因常年受圣地深处逸散的火髓灵气滋养,整座城池的草木都沾了几分异稟。 街道两侧的古木,树干並非寻常的棕褐,而是泛著温润的赤铜色,阳光落上去,竟能映出细碎的火星; 枝叶则是深浅不一的丹红,从嫩梢的霞粉到老叶的絳朱,层层叠叠,风一吹过,枝叶摇曳间,仿佛有淡淡的焰光在叶隙间流转,远远望去,整座城池都像是被一层流动的火云裹著。 “火榕城” 的名號,便由此而来。 城中灵气虽不及圣地浓郁,却也远胜周边城镇,故而孕育出了六大修仙世家。 只是这六大世家的格局,百余年前还与如今截然不同。 那时的何家,不仅排名在世家末端,也是最窘迫的一个,族中灵脉浅薄,丹药稀缺,连金丹期的修士都屈指可数。 每逢世家议事,何家主家的席位总被挤在最角落,无人在意,无人关照。 直至何家嫡女何安瑶嫁入火髓丹圣地,成了圣主柳玄的夫人,这一切才彻底翻了天。 凭藉著圣地的庇佑与何安瑶暗中的照拂,何家如同枯木逢春,短短数十年间便迅速崛起: 族中灵脉被圣地以秘法滋养,变得愈发醇厚;族中子弟不仅能优先进入圣地的外门修行,还能以极低的代价兑换圣地炼製的丹药与法器;甚至连城中的商道与灵材生意,也大半落入了何家手中。 如今的何家,早已甩开其余五大世家十条街,稳稳坐在世家之首的位置上,百余年来,无人敢有半分覬覦。 这日,天际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打破了火榕城的日常喧囂。 城中百姓与修士皆是心头一动,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一艘鎏金云舟正破开云层,缓缓朝何家祖宅的方向落去。 那云舟通体由火纹楠木打造,舟身雕著繁复的丹炉与灵草纹样,舟檐悬著的铜铃隨风轻响,铃声清越,带著淡淡的丹香; 舟底縈绕著赤红色的灵雾,那是火髓丹圣地独有的火髓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化成液。 “看那云舟的制式,是火髓丹圣地的没错!” “还用说?除了何家的那位夫人,谁能让圣地的云舟专程送回来?” 议论声此起彼伏,人群中,一位身著青布长衫的老者捋著頜下的山羊鬍,目光死死盯著那艘云舟,语气里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哼!何家的女儿又回来了!那何忠鑫老匹夫,真是走了八辈子的狗屎运,竟养出这么个嫁入圣地的女儿,硬生生把何家从泥沟里拽到了云端!” 老者身旁,站著一位留著八字鬍的中年修士,他闻言连连点头,目光却黏在云舟上,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渴望与羡慕。 他压低声音附和道:“话虽如此,可谁知道柳玄圣主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听说,这位何夫人这些年,没少拿著圣地的资源补贴娘家,这一补就是百余年,怕是把圣地的库房都快掏空了吧?” 这话看似是嘲讽,可那中年修士的语气里,却巴不得何安瑶是他的女儿。 周围的人闻言,也都纷纷頷首,脸上的神色各有不同,有嫉妒,有羡慕,还有几分无可奈何。 他们这些火榕城的世家与修士,离火髓丹圣地近,看似能沾些光,得了圣地的庇佑,不用怕周边的妖兽与邪修侵扰,可却被圣地牢牢攥住了命脉。 圣地深处的火髓灵脉是整个区域灵气的源头,却被圣地严密封锁,除了圣地弟子,旁人连靠近都难; 城中的灵材、丹药、大半都由圣地和何家把控,虽说价格比其他地方便宜不少,但其他世家很难在分一杯羹。 就连族中天赋出眾的子弟,想要进入圣地修行,也得经过层层筛选,百中无一。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適合炼丹。 剩余的那点微薄资源,分摊到各大家族,也只能供著族中一两个天赋顶尖的子弟修炼。 至於离开火榕城,更是想都不要想。 如今苍玄大陆早已被各方势力划分,就算举族搬迁,背井离乡,又能搬到哪里去呢? 到哪里都一样。 而何家,却因为何安瑶这层关係,成了例外。 看著那艘鎏金云舟渐渐落定,何家祖宅的方向传来阵阵礼乐之声,老者重重地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转身便走: “罢了罢了,人家有圣地当靠山,咱们再眼红也没用,还是回去好好督促家中小辈,努力修炼!” 中年修士望著何家祖宅的方向,又看了看天际残留的火髓灵气,重重地嘆了口气,终究还是跟著人群,悻悻地散了。 暮色染红河家祖宅的青瓦飞檐,朱漆大门前的两尊石狮子静臥在余暉中,威严又庄重。 族人们身著规整的衣袍,按长幼次序分列两侧,气息沉稳却难掩眼底的期盼。 何忠鑫身著藏青锦袍,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身旁的何夫人鬢边簪著一支玉簪,裙摆熨帖平整,目光频频望向天际。 忽然,天际传来细微的破空之声,一道流光自云层中缓缓下坠,正是火髓丹圣地的云舟。 云舟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灵气,落地时轻如鸿毛,仅捲起几片阶前的落叶。 何忠鑫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滚烫的光芒,快步向前迎了两步,又强压著激动停下。 云舟的舱门缓缓打开,侍女率先上前铺好锦垫,隨后一眾身著黑衣的侍卫分列两侧,神情肃穆地护佑著中间之人。 何安瑶抱著谢星然,缓步走下云舟,往日在圣地执掌事务时的严肃凝重,在踏足故土的那一刻便悄然褪去。 怀中的谢星然裹著柔软的狐裘,小脑袋歪靠在她颈间,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显然还沉在梦乡中。 “星然,醒醒。” 何安瑶低头叫醒,“我们到家了。” “唔……” 谢星然发出一声软糯的呢喃,睫毛颤了颤,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还蒙著水汽,困意依旧缠绕著他。 他下意识地收紧胳膊,紧紧搂住何安瑶的脖颈,小脸蛋蹭了蹭她的肩膀,声音模糊又黏人:“外婆……还想睡……” 何忠鑫与何夫人早已快步迎了上来,何夫人看著女儿眼底淡淡的疲惫,心疼地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又怕惊扰了怀中的孩子,便停留在半空中: “瑶瑶,可算回来了,这一路辛苦了,我和你爹这些日子,日日都在盼著你们。” 何忠鑫也点头附和,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满是欣慰。 何安瑶望著父母关切的眉眼,脸上终於绽开一抹真切的笑意:“爹娘,让你们牵掛了,我回来了。” 第77章 退婚 这时,何夫人才注意到女儿怀中的小傢伙,目光瞬间被吸引,声音都放得更柔了: “这就是然然吧?瞧这模样,眉眼精致,真是个招人疼的小可爱。”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谢星然露在外面的小脸蛋,触感软乎乎的,心头更是欢喜。 “嗯。” 何安瑶轻轻点头,低头拍了拍谢星然的背,柔声引导,“然然,抬起头看看,这是太外公,这是太外婆。” 谢星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眨了眨眼,才慢悠悠地抬起小脑袋,看向面前两位满脸慈祥的老人。、 他虽还有些困,但还是乖乖地张开小嘴,声音甜甜糯糯的,像浸了蜜一般:“太外公……太外婆……” 这一声呼唤,瞬间让何忠鑫夫妇笑开了花。 何忠鑫捋著鬍鬚,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声应道:“哎!我的好重孙!” 何夫人更是欢喜得不行,伸手想抱,又怕小傢伙认生,只能温柔地看著他,语气满是宠溺:“哎,然然真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族人们也纷纷笑著道贺,氛围热闹又温馨,一行人簇拥著何安瑶和谢星然,正准备踏入祖宅。 就在这时,天际再次传来破空之声,比先前更显凌厉。 眾人下意识地驻足回头,只见另一艘云舟自云端疾驰而来,舟身漆黑,上面雕刻著繁复的赵家图腾,周身縈绕著冷冽的灵气,与先前何安瑶那艘云舟的温润截然不同。 这艘云舟看到何家门前已然停著一艘,並未降落,而是悬停在半空,舟身微微晃动。 何忠鑫仰头望去,当看到那云舟上標誌性的玄鸟花纹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眉头紧紧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是中州赵家的云舟,他们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中州赵家与何家早先年给家中的小辈定下婚约,后来隨著何安瑶嫁入圣地,两家的关係便更加亲密。 但这般不请自来,却还是第一次。 话音刚落,五六道身影便从云舟上纵身跃下,个个身姿矫健,气息不凡,落地时整齐列队,神色肃穆地护在两侧。 为首的是一位女子,身著浅蓝色长衫,腰束玉带,长发用一支玉簪束起,面容清丽绝尘,眉眼间却带著几分冷傲疏离,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质。 女子轻巧落地,裙摆微扬,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终落在何忠鑫身上,躬身弯腰,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 不等何忠鑫开口询问,她便抬眼,声音清冷,带著决绝,响彻在祖宅门前:“中州赵家,赵诺菲。今日前来,只为一事。” “希望与何家何辰宇,解除婚约。” 话音落下,在场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原本还黏在何安瑶怀中的谢星然,像是被这冷冽的声音惊醒,困意瞬间消散无踪。 他猛地抬起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少女,眼中满是惊喜和兴奋。 呦!退婚剧情,他可太熟悉了! —————————————————————————— 何忠鑫与何夫人仅有何安瑶这一个独女,她自年少时便显露不俗修炼天赋,心性远超同龄人,成熟稳重且极具大局观。 自小便被夫妇二人当作何家唯一继承人悉心栽培,倾尽资源打磨其能力,期许她未来能执掌家族重任。 在一次外出歷练途中,何安瑶与柳玄相遇相知,渐生情愫,一段青涩爱恋悄然滋生。 何家夫妇虽对女儿寄予厚望,不舍她因情爱分心,更顾虑柳玄的出身背景,但见女儿心意已决,且二人感情真挚,最终还是压下心中不舍,坦然送上了祝福。 后来何安瑶嫁入火髓丹圣地,常年难归,何家继承人之位悬空,夫妇二人商议后,从家族旁系中挑选了天赋拔尖的何晨宇过继到名下,当作新的继承人培养。 何晨宇也未负眾望,修炼勤勉且悟性极佳,在二十五岁那年便成功躋身筑基后期,距离金丹境仅一步之遥,这般修为速度在同代修士中堪称佼佼者,也让何家夫妇看到了家族延续荣光的希望。 与此同时,何安瑶虽远在圣地,却始终牵掛家族,时常藉助圣地资源给予何家补助,何家凭藉这些助力,势力与地位在短短数年內大幅攀升,远超以往,周遭也渐渐多了不少阿諛奉承之人。 何忠鑫的好友,也就是中州赵家家主,见状便顺势提出联姻之意,想藉此巩固两家关係。 赵家在中州根基深厚,势力不容小覷,赵家家主之女赵诺菲亦属天赋异稟,年纪轻轻便突破至筑基境,容貌更是出眾. 无论家世、天赋还是容貌,都与何晨宇十分匹配,称得上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两家商议后,安排何晨宇与赵诺菲见面相亲,二人对彼此都无明显抗拒,此事便就此敲定,赵何两家正式定下婚约. 在外人看来,这无疑是一桩能让两家共贏的美满姻缘。 可谁也未曾料到,婚约定下后不久,何晨宇竟突然遭遇修炼瓶颈,且並非寻常停滯不前. 他彻底失去了继续修炼的能力,更可怕的是,体內修为还在以缓慢却不可逆的速度衰退。 五年时间悄然流逝,昔日风光无限的天才,如今修为已倒退至炼气期三层,与当年的天之骄子模样判若两人,彻底沦为废物! “就是这样.......” 偏厅內陈设雅致,檀香裊裊,谢星然舒服地蜷在铺著软垫的梨花木椅上,吃著点心,喝著灵液。 何安瑶和父母引著去正堂应付赵家一行人,只留了位何家弟子在偏厅陪著谢星然。 那名何家弟子站在一旁,想起方才正堂的僵局,又念及何晨宇的遭遇,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就是这样了。说起来,这何晨宇也不知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昔日那般风光的天之骄子,竟落得这般境地。” 谢星然捏著一块桂花糕小口咬著,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端起瓷盏喝了一口蜂蜜水,温热的水汽氤氳开来,恰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兴奋。 他故作懵懂地嚼著点心,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又一个命运之子,自己这运气可真不错。 天之骄子沦为废柴,修为逆行倒退,还惨遭未婚妻当眾退婚,这不就是龙傲天小说里最经典的开局模板吗? 越想越觉得有意思,谢星然咽下嘴里的点心,用帕子擦了擦小手,“那……何晨宇的娘亲是不是不在了呀?” 弟子闻言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应道:“对,他娘亲很早就去世了,他父亲立刻娶了续弦,有了其他孩子,对何辰宇也不再关心,也是个可怜人。” “那他娘亲有没有给他留什么东西呀?”谢星然又追著问。 弟子皱著眉仔细回忆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好像是留了件遗物,具体是什么记不太清了,只隱约听人说,是一枚不起眼的玉戒指,看著普通得很, 辰宇堂兄倒是一直戴在手上。” “呦呵,要素齐全了。” 谢星然在心里暗笑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拿起最后一块绿豆酥塞进嘴里,三两口嚼碎咽下,用帕子擦了擦手,利落地支著椅子扶手跳下地,小短腿一迈,大摇大摆地就往正堂方向走。 他心里打著小算盘:去欺负……哦不,是去瞧瞧那位传说中的命运之子,到底长什么样。 穿过抄手游廊,正堂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隱约的爭执声。 谢星然放轻脚步凑过去,刚要推开房门,一道压抑著悲愤却又透著决绝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字字鏗鏘,带著破釜沉舟的气势: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第78章 决绝 正堂內,气氛凝重。 何安瑶坐在父母身侧,一身素白长裙衬得她神色愈发沉静,目光落在赵诺菲身上时,带著几分审视。 何忠鑫与何夫人分坐主位两侧,其余何家弟子早已悄然退至门边,抬手將沉重的朱漆木门缓缓合上,將方才门外的喧囂与难堪一併隔绝。 方才赵诺菲当眾宣告退婚,虽已有不少族人撞见,但关起门来处置,总好过在外人面前落得满盘皆输。 何忠鑫端坐於梨花木椅上,阴沉的面色如同覆了一层寒霜,目光望著下方的赵诺菲,语气里藏著按捺不住的怒意与质问: “你此番登门,这般行事,是赵家的授意,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赵诺菲闻言,不慌不忙地屈膝跪倒在地,双手交叠置於膝前,规规矩矩地给何忠鑫行了一礼,姿態恭敬却不见半分卑微。 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抬眼时声音清亮,不卑不亢地回应: “何伯父,此事与赵家无关,全是我个人的意思。是我不愿再与何晨宇成婚,今日前来,只为恳请二位解除我与他的婚约。” “是因为辰宇无法修炼,修为倒退的缘故,对吗?” 何夫人端坐在一旁,看著眼前这亭亭玉立却心意已决的女子,轻轻嘆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失落与惋惜。 “是。” 赵诺菲没有丝毫犹豫,坦然应声,语气里掠过一丝愧疚,却並未动摇, “我知晓此举有负何晨宇,也对不住何家这些年的看重。但我身为修士,终究无法忍受自己未来的夫君,是一个无法修为的普通人。” “诺菲……你说的,当真?” 一道虚弱沙哑的声音从屏风后缓缓飘出,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 话音落时,屏风后的人影才艰难挪动,眾人目光齐刷刷投去,便见何辰宇扶著冰凉的屏风框,一步步探身走出。 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絮上,身形摇晃,若非扶著屏风,几乎要栽倒在地,眉宇间拧著深不见底的痛苦。 昔日里丰神俊朗、灵气逼人的天之骄子,如今竟瘦得脱了形。 宽大的锦袍套在身上,空荡荡地晃荡,衬得他肩背愈发单薄。 面色是久病般的苍白带青,唇瓣乾裂无血色,眼底縈绕著化不开的阴鬱与倦怠,往日里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灰败。 仿佛浑身的生机都被无形之手抽乾,连周身的气息都黯淡得如同將熄的灯火。 谁都知晓,这位曾以惊世天赋惊艷整个火榕城的少年郎,如今已是修为尽废、再无寸进的废人。 从云端跌入泥沼的落差,旁人无从体会何辰宇是什么心情。 他望著赵诺菲,眼底藏著最后一丝希冀,又带著不敢深究的惶恐。 赵诺菲站在原地,望著眼前判若两人的何辰宇,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忍与痛楚。 但这份柔软只持续了片刻,便被她强行压下,她抬眸迎上何辰宇的目光,语气虽带著歉意,却异常坚决: “辰宇,我知道这话伤人,但我不得不说:我无法接受,我未来的道侣,是一个再也无法修炼的普通人。”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苍白的脸颊,声音平静:“修仙者与凡人,本就隔著天堑鸿沟。我们修的是长生道,求的是超脱轮迴,动輒数百上千年的寿元。” “而凡人不过短短数十载光阴,春荣秋枯,转瞬即逝。” “这份寿命上的差距,便是倾尽心力也无法跨越。今日我与你相伴,明日我尚在修行途中,你却已垂垂老矣,这不是相守,是彼此拖累。” 赵诺菲抿了抿乾裂的唇,语气里难得染上几分涩意,她別开眼片刻,再转回来时,眼底只剩决绝: “若有一日,我也不慎修为尽失,沦为任人摆布的凡人……我也会主动与你退婚。” “道途漫漫,谁都不该为谁停下脚步,更不该被无用的羈绊耽误余生。” 何辰宇闻言,身形猛地一震,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堵著一团棉絮,又酸又涩。 那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凉,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將他本就残破的心神,冻得寸寸碎裂。 他望著赵诺菲决绝的神色,心中一片荒芜,不知道说什么。 赵诺菲说完,缓缓抬起头,目光诚恳地望向何忠鑫与何夫人,將这些年的隱忍一一道出: “自辰宇修炼出问题后,我已等了他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我遍寻中州名医,耗尽心力为他搜罗各类珍稀灵药,哪怕是千金难寻的凝神草、洗髓露,我也从未吝嗇,可他的修为依旧毫无起色,反倒日復一日地衰退。” 说到这里,赵诺菲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身为他的未婚妻,这些年我也饱受旁人的嘲笑与讥讽,说我守著一个废柴未婚夫,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我已经耗不起了,也不想再等了,还请二位伯父伯母成全,允我解除这门婚约。” “我自知有负於他,这枚蛋,便算是我给晨宇的赔礼,聊表我的歉意。” 话音落,赵诺菲抬手一摸腕间的储物鐲,一枚拳头大小的蛋便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那蛋通体流转著流光溢彩,黑紫色的蛋壳上缠绕著细密的金色丝线,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河,即便只是静静躺在掌心,也隱隱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威严,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阴冷灵气。 何安瑶站在一旁,见多了圣地的奇珍异宝,此刻看清那蛋的模样与气息,也忍不住瞳孔微缩,失声发出一声惊呼:“这是……玄蛇的蛋!” 第79章 不甘 玄蛇,乃是从上古蛮荒时期留存的顶尖神兽,血脉纯净无匹,天生便自带吞噬天地灵气的恐怖天赋,远超世间寻常异兽。 其幼年期便具翻山裂石之威,待褪去稚气、步入成熟期,一身修为更是能直逼修仙界金字塔尖的大乘期修士,裂山断河、覆压苍穹皆不在话下。 然而,更令人称奇的是它的性子,一旦认准主人,便会將忠心刻入神魂,护短之意更是极端强烈。 哪怕主人身陷绝境、强敌环伺,它也会拼尽神魂精血死战到底,绝无半分退缩。 玉质托盘之上,一枚玄色蛋卵静静安放,蛋壳莹润如墨玉,表层流转著若有似无的寒冽微光,细密的鳞纹闪烁著金光,蜿蜒交错,隱隱透著上古神兽的威压,正是那可遇不可求的玄蛇蛋。 这枚蛋卵是赵诺菲年少歷练时,於极北荒原的上古冰渊秘境中偶然所得,那时蛋卵被万年寒冰包裹,她耗费半月时间才將其取出,多年来一直以自身灵力温养,视若珍宝。 如今她为了弥补何家,决意將这重礼赠予何家,便是盼著这枚蛋卵能成为困境中的何家的转机。 何家的女儿虽然是圣地夫人,但族內的弟子却是资质平平,没有太多的战力。 只需依循玄蛇习性用心培育,待其破壳认主,日后必能成为何家遮风挡雨的顶尖战力。 何忠鑫的目光落在那枚玄蛇蛋上,心底翻涌著复杂难平的情绪。 何晨宇修为骤退的这五年,满心煎熬的从不止赵诺菲一人。 作为耗费半生心力栽培他的何氏夫妇,在何晨宇身上倾注的资源、人脉与心血,远比族中任何人都要多。 即便和天资出眾的女儿何安瑶相比,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家族珍藏百年的灵材、上古功法都交给何辰宇,带著他拜访结交修仙界的散修大能与宗门长老。 只盼著何辰宇,修为大成,便能从容执掌家族权柄,对內理顺繁杂族务、安抚各方势力,对外凭一身硬实力庇佑何家子弟,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为家族领何家迈向鼎盛。 可命运的转折却诡异得目眥欲裂。 五年前的一夜,何晨宇体內的灵力毫无徵兆地开始消失,从前稳固的修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不断流失,从万眾瞩目的青年才俊,一步步跌落至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人。 这五年来,何家夫妇从未放弃,踏遍修仙界大小秘境寻访名医丹师,將无数珍稀丹药、灵液餵入何晨宇口中,甚至还厚著脸皮请女婿柳玄来查看。 可无论尝试何种方法,他的修为始终寸进未增,反倒日渐衰败,过往数十年的心血与期许,终究是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何家本就底蕴有限,大半资源都倾斜在何晨宇身上,却迟迟不见半点回报,族中的不满情绪也如野草般疯长。 旁支族人私下议论纷纷,几位族老更是多次在族会上旁敲侧击,言语间满是指责与不满。 若不是女儿何安瑶是圣地夫人,给予何家不少资源,稳住了家族的声望与地位。 那些族老们恐怕早已按捺不住,要求停止对何晨宇的资源供给。 在族老们眼中,家族资源本就有限,应当用在能为家族创造价值的子弟身上,为一个彻底失去修炼能力的废人持续消耗,无疑是饮鴆止渴、得不偿失。 所以,赵诺菲作为赔礼的这枚玄蛇蛋,无疑是直接缓解了何家,何氏夫妇的窘况。 何夫人望著那枚蛋,又看向赵诺菲,重重嘆了口气,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缓缓起身,伸手將跪在地上的赵诺菲扶起,语气里满是愧疚:“孩子,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这玄蛇蛋太过贵重,我们万万不能收。” “辰宇修为倒退这五年,你始终未曾真正疏远,默默帮衬了何家不少。” “是我们夫妇私心重,明知你心向大道,却贪恋这份缘分,执意不肯鬆口解除婚约,害得你被宗族非议、被同辈嘲讽,受了太多本不该受的委屈。” 何夫人说著,眼眶微微泛红,抬手轻轻拍了拍赵诺菲的手背,“如今你既已下定决心,我们也不做那留人难留心的事,这婚约,我们不拦著了。” 她將玄蛇蛋推回赵诺菲手中,態度坚决:“这枚蛋你拿回去。当年何家给你的聘礼,我们也分文不取,尽数留你自用,就当是我们夫妇给你的补偿,也算赎一份当年的私心。” “母亲......” 何辰宇猛地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怔怔地看著何夫人,又飞快转向赵诺菲,眼底的灰败瞬间被慌乱取代。 母亲这是......彻底放弃他和诺菲的婚事了? 难道连母亲也嫌弃他如今是个修为尽废的废人,不愿再为他爭取一丝可能? 巨大的打击如同惊雷劈在心头,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原本灰败的双眸渐渐染上猩红,血丝爬满眼白,眼底翻涌著绝望、不甘与被拋弃的刺痛,整个人如同被推到了悬崖边缘。 何夫人见他这般模样,心疼不已,快步走到他身边,轻轻扶著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柔声宽慰: “辰宇,母亲不是嫌弃你。这件事本就不是诺菲的错,她一心向道,从未欠过你什么,我们不能再强求。” “那我们之间的感情呢?诺菲!” 何辰宇猛地挣开母亲的手,目光死死锁住赵诺菲,声音嘶哑却带著强烈的质问,脸上满是撕心裂肺的悲痛, “我们朝夕相处数载,那些心意难道都是假的?我明明能感觉到你也是喜欢我的!就因为我无法修炼,你就要这般乾脆利落地拋弃我吗?” 赵诺菲迎著他猩红的目光,指尖微颤,心底的酸涩再度翻涌,却依旧咬著牙,用最坚定的语气回应: “是。过往的那些时光,確实美好,我也曾真心喜欢你。但修仙之路逆天而行,我绝不会拿自己的道途与未来开玩笑。” “呵呵......呵呵呵......” 何辰宇盯著她,忽然发出一声悽厉又悲凉的笑,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绝望,泪水混合著眼底的猩红,模糊了视线。 片刻后,他猛地收敛笑意,目光骤然变得执拗而锐利,直直看向赵诺菲:“既然这样,诺菲,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他深吸一口气,哪怕身形依旧颤抖,语气却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三十年!三十年后,我必能突破至元婴期!到那时,你要当著所有人的面,向我道歉!” 赵诺菲眉头微蹙,望著状若疯魔却又透著倔强的何辰宇,心中掠过一丝不忍,不知他此刻是一时激愤还是尚存执念。 但她不愿再添刺激,沉默片刻后,轻轻点头:“可以。” 第80章 嘲笑 “好!”何辰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死死盯著她,一字一顿道,“既然这样,那你就睁大眼睛看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话还没说完,门外便传来一声按捺不住的嗤笑,紧接著“吱呀”一声巨响,朱漆木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股风裹挟著孩童的张扬气息涌进正堂,径直打断了何辰宇的悲愤宣言。 谢星然倚在门框上,单手插腰,另一只手还保持著推门的姿势,眉梢挑得老高,语气里满是戏謔:“等一下,这话我替你说!” 他几步跨进堂中,步伐轻快,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眾人,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语调接话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莫欺青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死者为大,盗墓者的眼泪。” “哈哈哈哈!” 谢星然说完,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话音落下,方才还瀰漫著悲愤与决绝的正堂,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脸上,尤其是何安瑶更是满脸的震惊和诧异,显然被自己外孙这番话嚇得不轻。 何辰宇本就猩红的双眸瞪得更大,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眼底的决绝被突如其来的戏謔搅得支离破碎,满是怒意与愕然。 “叮咚,打断天命之子宣言,反派值+100!” 果然啊,这个何辰宇是天命之子。 谢星然心满意足的想著。 眾人的目光如齐刷刷地黏在谢星然身上,有惊愕、有愤怒、有疑惑,唯独没有指责的底气。 毕竟谢星然还是个孩子,身份又是圣地少主,再加上他出场太过突兀,气场又张扬得离谱,一时间竟没有人反应过来。 可谢星然面对这满室复杂的目光,非但半分尷尬都没有,反倒挺直了脊背,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缓步前行,活像个巡场的管事,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每一个人。 甚至在何辰宇面前刻意顿了顿,还衝他挤了挤眼,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气得何辰宇浑身都在发抖。 “然然,休得胡闹!” 一道温和却带著几分威严的声音適时响起,何安瑶出声微】,脸上带著浅淡的嗔怪与歉意,她快步上前轻轻拉了拉谢星然的衣袖,微微呵斥, “没规没矩的,怎敢在此地乱说话,快给辰宇道歉。” 谢星然却半点不惧,反手挣开何安瑶的手,还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语气带著几分撒娇:“外婆,我可没胡闹,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呀。” 说完,他便迈著轻快的步子凑到何辰宇面前,眼神像发现新奇玩物般,围著何辰宇慢悠悠转了两圈。 转圈圈时,他嘴里还不停发出“嘖嘖嘖”的惊嘆声,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何辰宇身上皱巴巴的锦袍,又落在他眼下浓重如墨的黑眼圈、憔悴蜡黄的面色上,语气里的戏謔藏都藏不住: “嘖嘖嘖,虽说我早听说你修为尽废没法修炼了,可也没想到你竟颓成这副模样。” “穿得这么邋遢,衣服皱得跟咸菜似的,浑身半点精神气都没有,眼下的黑眼圈重得能赶上熬夜炼丹的药童了。” “就你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难怪人家小姐姐要跟你退婚,换谁也受不了啊。” “没修为就算了,还脏,你这样的,放到大街上白给都没人要!” “够了!” 何辰宇猛地低喝一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原本就猩红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压抑的怒意几乎要衝破胸膛,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谢星然这才停下转圈的脚步,双手抱在胸前,歪著头笑眯眯地看著他,眼底满是促狭:“自然是来看一看,你这位曾经名动修仙界的天之骄子啊。” “倒是没想到,沦为废人之后,竟活得比街头乞丐还潦草。” “怎么,是何家不给你洗澡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直白,“人家小姐姐既然摆明了不想跟你成婚,你乾脆点头同意便是,干嘛还死乞白脸地纠缠不放?” “还定下什么三十年的约定,张口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话听著可不就是搞笑吗?” 谢星然嗤笑一声,语气小孩独有的天真与刻薄, “又不是人家小姐姐让你修为尽失的,她想追求自己的道途,做法本就没错。” “你如今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跟修仙者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自不量力?癩蛤蟆还想覬覦天鹅肉,可不是痴心妄想吗?” 这番话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子,狠狠扎在何辰宇最痛的地方。 他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胸口剧烈起伏,却因情绪激动与修为尽失,连一句反驳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能死死瞪著谢星然,眼底翻涌著滔天怒意与屈辱。 “叮咚,反派值+50!” “叮咚,反派值+50!”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谢星然忍不住吐槽道:“这何辰雨心理素质不行啊,我还没扇巴掌呢,这就先受不了了,也太容易破防了。” “不过,他贡献反派值的速度倒是比陆承渊要快。” 何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呵斥谢星然又碍於何安瑶的面子,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 赵诺菲则垂了垂眼,神色复杂,既觉得谢星然言语过分,又无法否认他说的是现实。 “好了好了,然然,不许再说了!” 何安瑶见谢星然越说越过分,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將他一把抱起,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他的小嘴, 眉头微蹙,眼底满是不赞同的神色,语气里带著几分急色的嗔怪,“没大没小的,怎么能这么说舅舅,快给舅舅道歉。” 眾人闻言皆是一怔,唯有何辰宇眼底的怒火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言喻的涩然。 何辰宇是父母过继来的,在名义上,他算是何安瑶的弟弟,也是谢星然的舅舅。 谢星然在何安瑶怀里扭了扭身子,往后缩著脑袋避开她的手,鼓著腮帮子嘟囔道:“我本来就没说错嘛,他本来就……” 话没说完,又被何安瑶轻轻按住了嘴,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一双圆眼却还不服气地瞪著何辰宇。 何安瑶无奈地嘆了口气,转头看向脸色苍白、隱忍难发的何辰宇,语气满是歉意,眼底带著几分疼惜与愧疚: “辰宇,对不起,然然年纪还小,被我宠坏了,说话不知轻重,你別往心里去。” 面对何安瑶的歉意,何辰宇攥紧的拳头缓缓鬆开,指节留下深深的红痕。再多的怒火,也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他能怎么办?如今他不过是个修为尽废的废人,连养父母都已默许退婚,近乎放弃了他。 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训斥一位出身尊贵、来自火髓丹圣地的小少爷? 那份不甘与屈辱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褪去大半,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缓缓转头看向赵诺菲,语气沉闷:“既然你执意要退婚,那我也不再阻拦。至於你说的补偿,还有这枚玄蛇蛋,你都拿回去吧,我不要。” “你不要我要啊!” 谢星然一听这话,立刻挣开何安瑶的怀抱,小短腿一落地就噔噔噔地跑向赵诺菲,动作快得像阵风。 他全然不顾眾人惊愕的目光,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把就將赵诺菲手中的蛋抱了过去,丹体虽不算小巧,却被他牢牢拢在怀里。 隨后他转过身,举著玄蛇丹蹦蹦跳跳地跑到何安瑶面前,脸上满是雀跃的笑意,扬著小脸欢快地喊道: “外婆,外婆!我要这个!我要养玄蛇!” 第81章 得到 “外婆,外婆!我要这个,我要养玄蛇!” 谢星然的小胳膊紧紧环著掌心大小的玄蛇蛋,蛋壳泛著淡淡的墨色光泽,在房间的灯火里流转著细碎的莹光。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灵兽蛋,圆滚滚的蛋身硌著胸口,却让他心里痒得厉害,只觉得这枚蛋天生就该是他的。 “然然不得无礼!” 何安瑶的眉头瞬间蹙起,脸上满是不赞同,她连忙弯腰,手朝著那枚玄蛇蛋伸去,“赶紧把蛋还给赵小姐,这岂是你能隨便要的?” “不要!” 谢星然小短腿噔噔噔往后退了几步,灵巧地躲开了何安瑶的手。 他抱著蛋转身,一溜烟跑到赵诺菲面前,仰著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扇著,声音脆生生的,还带著点孩童特有的软糯: “赵姐姐,这枚玄蛇蛋可以给我吗?我有好多好看的珠子,还有外婆送我的小玉佩,都可以跟你换!” 赵诺菲低头看著眼前的小孩,乌溜溜的大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脸颊肉乎乎的,透著健康的粉晕,那副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模样,瞬间揉软了她心底最温柔的地方。 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谢星然柔软的黑髮,指尖触到细腻的髮丝,声音也放得轻柔:“这个不可以哦。” 谢星然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里头的光暗了几分。 “这枚蛋是姐姐给何家的补偿,” 赵诺菲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如果你真的想要,得先问问何家主的同意才行呀。” “哦……” 谢星然扁了扁嘴,粉嫩的唇瓣抿成了一条委屈的弧线,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赵诺菲怎么这么有底线?换做旁人,见他这般可爱討喜,早就把玄蛇蛋直接塞给他了,哪还用得著绕这么大弯子? 没办法,他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何忠鑫身上。 谢星然转过身,迈著小短腿跑到何忠鑫面前,顺势抱住了老人的胳膊,脑袋在他衣袖上轻轻蹭著,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糖,还带著点撒娇的鼻音: “太外公~这枚蛋可以给我吗?然然真的想要,想天天守著它孵化……” 何忠鑫看著外孙孙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看向赵诺菲,语气诚恳又带著歉意: “诺菲呀,这枚蛋我们就不收了,你还是自己带回去吧。方才我夫人说得对,是我们何家怀有私心,反倒耽误了你这么久。” “这蛋是你千辛万苦得来的,我们万万不能夺人所爱。” 说完,他低头拍了拍谢星然的手背,温声劝道:“然然,听话,把蛋还给赵姐姐。” “等过些日子,太外公亲自去灵兽坊,给你挑一枚品相更好的灵兽蛋,好不好?” 灵兽坊是专门买卖灵兽的地方,但那里的灵兽只会撒娇卖萌,战斗力是一点都不比上玄蛇。 何忠鑫以为谢星然只是想要养个宠物。 “不好!” 谢星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小脸瞬间沉了下来,心里把何忠鑫腹誹了千百遍。 这个太外公真是太不上道了! 人家赵诺菲都说要给何家了,赶紧识趣点,收下不就好了,还一个劲的推辞来推辞去,有病啊。 他紧紧將玄蛇蛋搂在怀里,蛋身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却让他更加坚定了心思。 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他猛地转身,小短腿蹬得飞快,一溜烟就朝著门外跑了出去。 孩童的任性与不懂事,此刻恰好成了他最完美的藉口。 谢星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活了两世,还从来没有过得不到的东西,这枚玄蛇蛋,也绝不例外。 “然然!” 何安瑶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追出去,却被赵诺菲伸手拦住了。 “赵小姐,这……” 何安瑶满脸歉意,脸颊微微发烫,“真是对不住,然然被我们宠坏了,太任性了。”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头要寻一件什么样的重礼,才能抵得过这枚珍贵的玄蛇蛋。 赵诺菲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著谢星然跑远的方向,眼底带著一丝笑意:“既然他这么喜欢,那就给他吧。一枚蛋而已,没什么要紧的。” 这边,谢星然抱著玄蛇蛋,一路跑到了何家的偏厅。 偏厅里静悄悄的,他小心翼翼地將玄蛇蛋放在早就铺好的柔软锦垫上,触感蓬鬆,生怕磕著碰著那枚蛋。 他蹲在垫子前,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是惊奇与好奇。 玄蛇蛋比他想像中还要光滑,墨色的蛋壳上,隱约有金色的纹路蜿蜒,像极了蛇类的鳞片。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抚上蛋壳。 冰凉滑腻的触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开来,顺著血管钻进心底,奇异又舒服。 指尖刚落下的那一刻,他似乎感觉到,蛋壳下有什么东西轻轻跳动了一下,微弱却清晰,像极了心臟的搏动。 “哇…… 好神奇呀!” 谢星然忍不住低低地感嘆出声,声音里满是雀跃。 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著蛋壳,鼻尖凑上去轻轻嗅了嗅,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冽气息,像深山里的清泉,又像晨雾中的草木。 他盯著蛋壳上的金色纹路,越看越喜欢,小嘴里念念有词: “快出来呀快出来,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啦,我会给你找最好吃的灵果,给你搭最舒服的窝……” 话音刚落,蛋壳下又传来一阵轻微的跳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话。谢星然的眼睛瞬间亮得更厉害了,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连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啊,好漂亮的玄蛇蛋啊!” 这时候,一道轻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谢星然听著这个声音,厌烦的皱了皱眉。 第83章 又一个 “哦?这竟是枚玄蛇蛋?” 一道轻佻散漫的声音从偏厅门口飘来,伴著脚步声,打破了厅內的静謐。 谢星然听到这个声音,厌烦地蹙起了眉头,小脸上瞬间褪去了方才对著蛇蛋的雀跃,冷著小脸转头望去。 只见门口立著个青袍男子,玉冠束髮,一身青绸锦袍绣著暗纹流云,手中轻摇一把素麵摺扇,扇骨泛著温润的木光,乍一看端的是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世家君子模样。 可那双狭长的眼睛扫过来时,眼底深处藏著的算计与贪婪,却像墨渍染了白宣,彻底破坏了那副清雅皮囊。 谢星然最瞧不上这种表里不一的偽君子,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明明坏的冒泡,却偏要装出一副我是好人的模样,最重要的是,装也装不好。 虚偽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將锦垫上的玄蛇蛋塞进储物鐲,转身朝屋外走去。 既然来了何家,倒不如趁此机会逛逛,说不定还能撞上其他天命之子。 他暗自思忖,何辰宇那般的天命之子,按常理该有位青梅竹马的伴儿才对。 先前遇上的三个皆是男子,这世间气运轮转,总该轮到一位天命之女登场了。 其实早在初见赵诺菲时,他便想试探一二,可当时满心都是玄蛇蛋,生怕起了衝突坏了好事,才硬生生按捺住了心思。 罢了,等日后寻著机会,再好好试探也不迟。 更何况这玄蛇本就天赋异稟,性子又极为护主,只要他悉心栽培,將来定能成为一大助力,届时不管是应对天命之子,还是谋划其他事,都容易。 谢星然收回思绪,抬步就往门外走,径直对著青袍男子的方向去,仿佛眼前这人只是根无关紧要的柱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从他身侧掠过。 青袍男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一个三岁孩子这般无视。 方才刻意维持的清雅气度瞬间破功,英俊的眉宇间翻涌著几分慍怒,指节猛地攥紧了摺扇。 可转念一想谢星然的身份,那点怒火又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他飞快调整神色,脸上堆起温和的笑,脚步疾迈几步,横身挡在了谢星然面前,语气刻意放软,带著几分刻意的亲昵: “然然,別急著走啊,你这是要去哪?要不要哥哥陪你逛逛何家的园子?” “然然”二字入耳,谢星然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顿住脚步,眼底的不耐瞬间翻成了浓烈的厌恶,连带著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青袍男子,小脸上没有半分孩童的软萌,只剩与年龄不符的尖锐刻薄。 “你是谁?” 谢星然的声音清亮却满是恼怒,上下扫过男子的目光满是不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也配这么叫我?” 他踮了踮脚尖,目光在男子那身看似华贵却细节粗糙的青袍上打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瞧你这打扮,料子倒是蹭了点贵气,可这玉冠的质地、摺扇的绣工,都透著一股小家子气。” “在何家,想必也只是个不受重视的旁支子弟吧?” “至於为什么不重视.......”谢星然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思索,“应该是资质不好吧,废物一个。” 不等男子开口,谢星然又步步紧逼,语气刻薄毒辣: “怎么?想凑过来抱我大腿?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就你这样一肚子算计、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地道的人,別说抱大腿,就算是给我当狗,我都嫌你脏了我的眼,不配!” 这一番话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向青袍男子,噎得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方才堆起的笑意彻底掛不住,眼底的阴鷙几乎要溢出来,却又碍於谢星然的身份,只能死死隱忍。 “滚开!” 谢星然语气满是不耐和厌烦,他狠狠剜了身后男子一眼,“別在这里碍眼,看著就烦。”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回应,下巴微扬著,踩著轻快却带著十足傲气的步子,径直撞开虚掩的房门,气呼呼地往外走。 被留在原地的男子望著谢星然决绝离去的背影,眼底瞬间翻涌开浓得化不开的阴鷙,那目光像蛰伏的毒蛇,死死黏在对方的后背上,几乎要灼出两个洞来。 他的指节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顺著神经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恨意与屈辱。 但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帘重重合上,胸口剧烈起伏著,一口接一口地深呼吸,將那几乎要衝破胸膛的暴戾勉强压了下去。 再睁眼时,眼底的阴翳已被极好地掩饰,只剩下一片看似温顺的平静,仿佛方才那场暗流涌动从未发生。他脚步不停,快步跟了上去。 “抱歉,是我冒犯谢少爷了。” 男子快步追上谢星然,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刻意偽装的谦卑,“我是何辰宇的弟弟,何辰轩,我只是想……” “你好烦啊。” 谢星然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脚步猛地顿住,猛地转过身来,眼底的厌烦几乎要溢出来。 不等何辰轩反应,他抬起脚,力道十足地朝著对方的小腿踹了过去,鞋尖撞上皮肉的闷响格外清晰。 “我让你滚,你没听见吗?聋了?” 在谢星然眼里,何辰轩这种上来就攀关係、姿態又极尽卑微的人,不过是不值一提的炮灰。 既没有家世背景能为他所用,也没有过人本事可供驱使,纯属毫无利用价值的麻烦。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对方一眼,踹完便收回脚,准备转身继续走,脸上满是漠然。 可就在脚刚落地的瞬间,一道清脆又突兀的提示音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开:【叮咚!检测到天命之子负面情绪触发,反派值+100!】 这声音让谢星然浑身一怔,脚步硬生生定在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方才还带著不耐的神色瞬间被惊愕取代,甚至下意识地蹙起眉,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何辰轩身上,上下打量著对方。 身形算不上魁梧,被踹中后微微弯著腿,脸上还掛著未散的谦卑,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隱忍,怎么看都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谢星然心头诧异不已,他实在没料到,像何辰轩这种人竟然会是天命之子? 可他也没有天命之子该有的遭遇啊。 不过谢星然也没有深究,眼底闪过几分探究与兴味,先前的厌烦倒消散了大半。 第84章 改变 既然是天命之子,谢星然也不介意暂且给几分好脸色。 於是他阴沉微微柔和,方才满是厌烦的眉眼舒展了些许,看向何辰轩的目光褪去了漠然,“说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何辰轩本还在揉著被踹疼的小腿,听见这骤然柔和的语气,先是一愣,隨即眼里的隱忍与戒备飞快褪去,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连忙直起身,语气愈发恭敬:“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著谢少爷是何家的贵客,这还是您第一次来府里,定然对各处不熟悉,便想陪著您逛逛,也好儘儘地主之谊。” 谢星然闻言,唇角微勾。 他正想藉机摸清这何辰轩究竟有何过人之处,才能被天道选中为天命之子,明明一看就是个炮灰啊。 而且他也很想知道这个何辰轩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於是谢星然扬起小脸,同意道:“可以啊,你陪我一起逛逛吧。” 隨后,何辰轩便领著谢星然穿梭在何家的院落之间。 何家庭院布局精巧雅致,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侧遍植梅兰竹菊,间或点缀著飞檐翘角的亭台与潺潺流水的假山。 何辰轩像是个极懂行的导游,每到一处都能娓娓道来。 这处迴廊的雕花是著名工匠所制,那座石亭曾是何家先祖宴客之地,连墙角不起眼的盆栽,都能说出几分典故,言语间条理清晰,又添了些趣闻軼事,半点不枯燥。 谢星然本就性子急躁,对这些古旧院落本无多少耐心,可听著何辰轩绘声绘色的讲解,竟也渐渐被吸引,脚步不自觉地放缓,偶尔还会扫一眼院中景致。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何辰轩,倒比他预想中更懂得察言观色,连讲解的节奏都掐得极好,既不囉嗦,又能勾起人的兴趣。 两人逛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刚转过一处栽满红梅的月洞门,一道单薄的身影便突兀地立在前方路中,挡住了去路。 是何辰宇。 他不知在此站了多久,原本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此刻更添了几分阴沉,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郁色,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就那样静静地望著两人,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 何辰轩见状,心头微凛,却还是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熟稔的笑意,语气亲切地招呼: “兄长,你怎么在这里?” 他刻意往前站了半步,隱晦地挡在谢星然与何辰宇之间。 何辰宇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话,目光越过他,直直落在谢星然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担忧,有不悦,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偏执。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启唇,声音因连日体虚而带著几分沙哑,却透著不容置喙的意味:“会客已经结束了,母亲让我来带你回去。” 谢星然双手抱臂,下巴微扬:“让你带我回去?太外婆也真是心大。” “你都被人当眾退了婚,面子里子碎了一地,不赶紧缩回房间装死,反倒杵在这儿丟人现眼,就不怕旁人看见,背后取笑你?” 孩童的声音清亮,带著毫不掩饰的刻薄,周遭路过的佣人都下意识顿了脚步,又慌忙低下头不敢多看,只悄悄用眼角余光瞟向场中对峙的两人。 可何辰宇却像全然隔绝了这刺耳的话语,墨色的眼眸沉得像深冬的寒潭,无波无澜地落在谢星然身上,薄唇轻启,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重复道:“母亲让我带你回去。” 谢星然本就不是肯乖乖听话的性子,闻言顿时梗著脖子后退半步,脚尖碾过地上的花瓣,满脸桀驁: “我不回。凭什么你让我回我就回?真当自己是谁了?” 他瞥了眼何辰宇阴沉的脸,越看越不顺眼,又补了句,“整天摆著张死人脸,给谁看呢?晦气。” 说著,他故意朝何辰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眼尾上挑的弧度里满是挑衅。 按之前在正堂的情形,何辰宇早该被他这番话撩得眼底冒火,直接將他搞破防,就连繫统面板上的反派值也会跟著飆升。 可这次反常得很,纵使谢星然的话语刻薄到了极点,何辰宇的情绪依旧稳如磐石。 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反派值更是稳稳停在原地,半分波动都无。 谢星然心里不由得犯了嘀咕,眉头微微蹙起。 他暗自思忖,先前这何辰宇明明最是经不起撩拨,自己稍一刺他两句,便能轻易戳中他的痛处,让他瞬间破防。 怎么今日自己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了,这人却跟块捂不热的石头似的,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忍不住抬眼细细打量何辰宇。 他换了一身衣服。 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面色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苍白,眉骨下的阴影加深了几分阴沉冷漠,周身縈绕著拒人千里的寒气。 和之前什么两样,但却情绪却没有一点波动,仿佛方才那些嘲讽的话语都成了耳旁风。 就在这时,何辰轩快步上前,脸上掛著一贯温润谦和的笑意,对著何辰宇微微拱手,语气委婉地劝道: “兄长,不如再稍等片刻?这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谢小少爷许是还没逛尽兴,这般仓促回去,反倒扫了兴致。” 他说著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示意,想让何辰宇缓一缓,別把场面闹僵。 “不必。”何辰宇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就回。” 何辰轩脸上的温润笑意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也扯得有些勉强,素来平和的神色终於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没料到何辰宇竟突然变得这般油盐不进,半点情面都不讲。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何辰轩心头难免掠过一丝慍怒,却又碍於身份不能发作,只能攥了攥袖中的手,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这时,谢星然吐出一口气,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袍,朝前走去。 “走吧,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何辰轩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何辰宇一个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 只能眼睁睁的看著谢星然离开。 第84章 诡异 看著谢星然和何辰宇走远,何辰轩脸上那掛了一路的温润笑意瞬间裂得粉碎。 方才还温和的眉眼拧成一团,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冲,憋了半秒终究没忍住,低低爆出一声粗口:“靠!” 他狠狠踹了脚身侧的假山,怒骂声里满是戾气: “这何辰宇到底有毛病吧?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连修为退散的废物,也敢跟我抢谢星然?” 谢星然的身份有多金贵,气运有多磅礴,整个何家谁不知道? 那是天生的天纵奇才,更是能给他带来无尽好处的金大腿。 一想到自己眼看到手的机缘被何辰宇截胡,何辰轩就恨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忙不迭在脑海里急切呼唤: “系统!系统!快给我看看谢星然对我的好感度多少了?” 冰冷的机械音应声响起,不带半分情绪:【检测完毕,谢星然对宿主好感度:5。评价:偽装不好的狗。】 “什么?!” 那串数字和扎心的评价像两道惊雷劈在何辰轩头顶,他当场破防,整个人跳脚怒骂,声音都变了调: “谢星然他也有病吧?!我陪他逛了大半个花园,他要什么我都依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结果好感度就 5?还狗?偽装不好的狗?他把我当狗耍呢?” 【根据当前好感度判定,结论成立。】 系统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腔调,【请宿主再接再厉,提升谢星然好感度,好感度达標后,系统將发放对应奖励。】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用你多嘴?” 何辰轩烦躁地抓挠著头髮,髮丝被揉得乱糟糟的,眼底满是焦躁,“我急,你以为我不急?” 他怎么也没想到,谢星然不过是个三岁的小奶娃,竟难哄到这种地步。 为了刷好感,他绞尽脑汁,明知谢星然对逛花园半点兴趣都没有,还是硬著头皮拉著人走了一路,沿途的奇花异草挨个介绍,生怕冷了场; 谢星然皱一下眉,他就赶紧嘘寒问暖,照顾情绪比伺候自己亲爹还上心; 甚至连自己珍藏的灵果都拿出来了,那灵果他自己都捨不得吃,是花了五块上品灵石好不容易换来的,吃一颗能让灵气修炼速度翻倍,珍贵得很。 可谢星然呢?只是小口咬了一下,腮帮子鼓了鼓,皱著小眉头吐出一句 “不好吃”,隨手就把那枚灵果扔到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当时他心疼得滴血,却还要端著温润公子的架子,连半句重话都不敢说,只能眼睁睁看著灵果滚进枝叶间,落了一身灰尘。 一想到那枚灵果,何辰轩的心就揪著疼,也顾不上再骂街,连忙转身往回跑,脚步匆匆地朝著方才扔灵果的地方赶,心里还抱著一丝侥倖,说不定灵果还在,还能捡回来洗洗吃。 而另一边,谢星然被何辰宇牵著,在偌大的花园里七拐八绕。 起初还有侍女侍卫出现巡逻,可走著走著,路径越来越偏僻,两旁的花木也从精致的名品变成了杂乱的野树,身后的人影渐渐消失,连鸟鸣声都淡了,周遭静得有些反常。 谢星然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停下小短腿,仰著小脸大声问道: “这里是哪里?你不是说太外婆要见我吗?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 何辰宇的脚步缓缓顿住,他背对著谢星然,身形僵立在原地,既不回头,也不答话,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木雕。 一阵冷风卷著落叶吹过,撩起他的衣摆和额前的碎发,也顺著谢星然的衣领钻了进去,凉得他打了个寒颤,小身子缩了缩,心里的不安更甚了。 “你说话啊!” 见何辰宇始终不吭声,谢星然也来了气,小短腿噔噔噔跑上前,抬起脚狠狠朝他的小腿踢了一下,力道不算轻,连他自己的脚尖都有点麻,“你耳聋了吗?” 可何辰宇却像毫无知觉一般,依旧保持著站立的姿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像是失了魂。 “这是怎么了?” 谢星然看著这副模样的何辰宇,心里的火气瞬间被慌张取代,小眉头紧紧皱著,“难不成是今天受的刺激太多,变傻了?” 他小心翼翼地绕著何辰宇转了一圈,小手试探性地拽了拽他的衣摆,轻轻晃了晃:“喂,何辰宇?”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风又吹过来,带著草木的寒气,谢星然只觉得后颈发凉,这场景实在太过诡异,他再也不敢多待,转身就要跑,可目光扫过何辰宇的手时,却突然顿住了。 那根手指上,戴著一枚玉戒指,正如之前那名何家弟子告诉他的那般,样式普通,料子也是最劣质的青玉,灰扑扑的,跟何辰宇身上的衣衫格格不入,看著毫不起眼。 但谢星然却清楚,这枚看似普通的戒指,恐怕就是何辰宇的金手指。 方才那股子害怕瞬间被压了下去,他咬了咬下唇,顾不上其他,几步上前,踮起脚尖,小手一把摘下那枚玉戒指,想都没想就扔进了自己手腕上的储物鐲。 就在戒指离开手指的瞬间,何辰宇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指尖传来的空荡荡让他心头一紧,他猛地低下头,看向身前的谢星然,眼底瞬间被浓烈的怒意填满,像是要喷火一般:“还给我!把我的戒指还给我!” 他大吼著,伸手就去抓谢星然手腕上的储物鐲,动作又快又急,带著一股狠劲。 可谢星然早有防备,小手往储物鐲上一抹,一张黄色的符纸便飞了出来,在空中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瞬间將何辰宇牢牢困在原地。 虽说谢星然年纪小,还没正式开始修炼,没法调动灵气,但这种无需灵气就能发动的符籙,他的储物鐲里多得是,都是何安瑶给他备著防身用的。 他向来最惜命,绝不会让自己置身於危险之中。 “你干什么!” 被结界困住的何辰宇疯狂挣扎,可那光罩却纹丝不动,他看著谢星然,眼神里的怒意渐渐被悲痛取代,双目赤红,眼眶迅速泛红,隱约有水光在里面闪动,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快把我放出来!把戒指还给我!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了!” 谢星然看著他这副模样,歪了歪小脑袋,不仅没心软,还朝他做了个鬼脸,小舌头吐了吐: “略略略,才不要呢!我拿到的东西,就是我的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小短腿迈得飞快,很快就消失在了曲折的小径尽头。 “还给我…… 还给我……” 结界里,何辰宇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眼神从最初的悲痛、绝望,一点点变得死寂、幽暗,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顺著光罩缓缓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风依旧在吹,撩动著他凌乱的髮丝,捲起地上的落叶绕著他打转。 后来,那道淡金色的结界渐渐消散,可他还是保持著瘫坐的姿势,没有丝毫反应,仿佛成了这偏僻花园里,一道孤寂又诡异的影子。 第85章 打算 “外婆,我回来啦!” 谢星然挣开何辰宇身边那片压抑的气息,转身钻进后花园的抄手游廊。 他脚步轻快,避开几丛修剪整齐的冬青,没一会儿就撞见个身著青灰劲装的侍卫,脆生生地吩咐对方领路回正厅。 侍卫知晓这位小公子是何家的贵客,不敢耽搁,恭恭敬敬地引著他往主院走。 此时的正厅早已没了方才的喧闹,赵家一行人已然离去,只余下紫檀木桌椅泛著温润的光泽,衬得厅內气氛愈发沉滯。 何家夫妇与女儿何安瑶围坐在八仙桌旁,茶盏里的茶水凉透了也无人动一口,唯有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的动作,泄露著各自的焦灼。 何辰宇沦为废人的事,像块巨石压在三人心头。 是咬牙耗尽家族珍藏的灵材,赌一把能否復原他的修为? 还是趁早从宗族里过继个根骨尚可的孩子,重新耗费心力栽培成何家继承人? 两种选择各有难处,前者未必有成效,反而可能掏空何家多年积累;后者则要牵扯宗族纷爭。 “唉,造孽啊。” 何夫人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鬢边的玉簪隨著动作微微晃动,眼底满是痛惜与无奈, “要是辰宇没出这个意外,今日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我们何至於为后继无人的事发愁。” 何忠鑫面色沉凝,“事已至此,抱怨无用,先把眼前的路选好。” 话虽硬气,眉宇间却难掩疲惫。 何家好不容易在火榕城站稳脚跟,成为世家之首。 如今继承人废了,其他子弟又天赋平平,纵使有何安瑶在,未来的路越发难走。 何安瑶坐在一旁,双手交握置於膝上,轻声劝道:“爹娘別急,总能想出办法的。” 可她自己心里也没底,何辰宇修为尽失,无法修炼,与废人无异,復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在这凝滯的气息几乎要將人裹住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著孩童清脆的呼喊:“外婆——外婆——” 谢星然像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麻雀,一溜烟扑进何安瑶怀里,小胳膊紧紧搂著她的脖颈,脑袋在她肩头蹭了蹭。 “外婆外婆,你们谈完悄悄话啦?然然肚子好饿,要吃饭饭。” 他仰著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湿漉漉的,鼻尖还带著点跑出来的薄汗,那副娇憨模样瞬间衝散了厅內的沉重。 何夫人见了他,心头的愁绪消了大半,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语气满是温柔: “瞧我们然然饿坏了,快,先吃饭,这事回头再议。” 何忠鑫也鬆了口气,紧绷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对著门外吩咐:“传膳。” 何安瑶笑著颳了刮谢星然的小鼻子,將他抱到身旁的椅子上坐好:“急什么,菜马上就来。” 不多时,侍女们端著热气腾腾的菜餚鱼贯而入,水晶盘里的珍饈佳肴香气扑鼻,既有灵禽燉汤,又有精心烹製的时蔬,连主食都是掺了灵米蒸製的米饭。 作为何家如今唯一的幼崽,谢星然妥妥地被三位长辈宠上了天:何夫人亲自给他剥著晶莹剔透的灵虾,剔除虾线后放进他小巧的玉碗里; 何忠鑫夹了块软嫩的禽肉,细心撕成小块;何安瑶则守在一旁,时不时给她递上温热的茶水,生怕他噎著。 谢星然年纪小,胃口也有限,吃了小半碗灵米,再啃了两只剥好的虾,小肚子就鼓了起来。 他乖乖放下筷子,踮著脚尖拿起公筷,笨拙地给何安瑶夹了一筷子时蔬,又依次给何忠鑫和何夫人添了菜,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太外婆、太外公、外公,你们也吃呀。” 何安瑶心头一暖,掏出手帕轻轻擦去他唇边沾著的饭渣,眼底满是宠溺: “我们然然真乖,外婆没白疼你。” 何夫人也笑著点头,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了几分:“好,我们都吃。” 谢星然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隨即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碗沿,状似隨意地问道: “对了那个赵家姐姐走了吗?就是之前来看辰宇哥哥的那个。” 何忠鑫闻言,点头应道:“走了,赵家已经派人来退了婚约。”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诺菲这孩子品行端正、性子温婉,本是个好姻缘,可惜和辰宇有缘无分。” 何夫人也嘆了口气,婚约一退,何辰宇日后更难在同辈中抬起头了。 谢星然垂下眼瞼,露出一脸懵懂的失落,声音软软的:“退了婚约呀……那辰宇哥哥怎么办呀?他的修为还能变回来吗?”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方才温馨的氛围,三位长辈相视一眼,都露出了难色。 修为尽失的事,如何跟一个孩童说清? 何安瑶正要开口含糊带过,谢星然却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语气带著孩童特有的天真提议: “外婆,辰宇哥哥生病了,我们把他带回圣地好不好?圣地有好多厉害的长老,肯定能治好他的!” 他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那个叫何晨轩的小哥哥,也要一起带回去!他看起来也乖乖的,正好能陪辰宇哥哥说话。” 没人知道,谢星然垂下的眼眸深处,正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在心里打得算盘噼啪响:本是出来散心,竟误打误撞碰到了两个天命之子,这运气简直好到爆棚。 既然撞上了,哪有放过的道理?把这两人都带回圣地,再加上家里那个,三个天命之子凑齐了,到时候稍微逗弄欺负几句,就能爆发出源源不断的反派值,想想都觉得划算。 何安瑶闻言微微一怔,隨即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然然有心了,只是圣地规矩多,辰宇如今身子不便,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何忠鑫也沉吟道:“圣地路途遥远,且辰宇现在这般模样,怕是经不起折腾。” 谢星然则眨著大眼睛,一脸期待地望著他们。 没关係,现在他们不鬆口,但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三位长辈点头答应。 第86章 测试灵根 何家后山的晨雾尚未散尽,青石板铺就的广场已被人声填满。 今日是族中適龄子弟灵根测试的日子,自天蒙蒙亮起,本家的院落便忙得脚不沾地,洒扫的僕役、备置案几的侍女往来穿梭,整个何家瀰漫著紧张的气息。 各房旁支的族人陆续携子而来,衣饰光鲜的孩童被父母紧紧牵在手中,小脸上满是混杂著好奇与忐忑的神情,目光黏在广场中央那尊半人高的乳白色灵石上。 灵石质地温润,表面隱有细碎纹路,乃是何家传承数代的至宝,能引动子弟体內潜藏的灵根气韵。 谢星然则被何安瑶安置在靠前的座位上,她顺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轻声叮嘱:“仔细看著,莫要乱跑。等然然过完三岁生日,也是要测灵根的。” 谢星然点点头,手肘撑著膝盖,双眼亮晶晶地盯著那灵石,眼底藏不住兴味。 他倒要瞧瞧,这修仙世界里,是否真有前世小说中那些惊才绝艷的天命之子。 “吉时到,灵根测试,始!” 主持测试的族老手持拂尘,声线苍劲,穿透了广场的喧闹。 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侍女们有条不紊地引导著孩童排成一列,挨个走向那尊灵石。 第一个孩童在侍女的指引下,怯生生地將小手覆了上去。 剎那间,灵石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五彩光晕,光芒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转瞬便几近消散。 族老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错辨的失望:“下品五灵根,不合格,下一个。” 孩童还没弄清状况,便被侍女引到一旁,刚扑进母亲怀里,就听见父亲压低声音的呵斥:“没用的东西!我跟你娘耗费多少资源养你,就测出这么个废物灵根?” 妇人搂著孩子抹泪,却也掩不住眼底的沮丧,一家三口在旁人复杂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退到了角落。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著,族老的声音一次次响起,却难有惊喜:“中品五灵根!” “上品五灵根!” “下品四灵根! …… 八个孩子测完,资质最好的不过是上品五灵根,连一个三灵根都未曾出现,更別提稀有的双灵根、单灵根了。 主位上的何忠鑫脸色愈发沉凝,他身为何家当代家主,肩负著振兴家族的重任,可这一批子弟的资质,竟比上一辈还要逊色。 修仙一道,灵根是根基,五灵根又称“杂灵根”,修行速度缓慢,终其一生多半也只能停留在筑基初期。 难道天要绝我何家? 他心头沉甸甸的,满是无力。 谢星然看得有些乏味,稚嫩清脆的童声毫无顾忌地在寂静的广场上响起:“这些人的天赋也太废了吧?清一色都是五灵根,就没个像样点的?”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场族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有恼怒,有羞愧,更有无奈。 谢星然说的是实话,可被一个小孩子当眾点破,无疑是往眾人脸上扇了一巴掌。 旁支几个族人面色铁青,却碍於何安瑶的面子,终究没敢发作。 何安瑶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敲了敲谢星然的脑袋,语气带著几分呵斥:“不许胡说!快给各位长辈赔不是。” 谢星然捂著脑袋瘪了瘪嘴,满脸不服气:“本来就是嘛,他们资质就是差。” 前世他看过的修仙小说里,杂灵根都是炮灰標配,主角动輒便是极品单灵根,最差也是双灵根,哪像这里,满场都是五灵根? 虽然有的主角也是杂灵根,但他们后期无疑会遇到机缘,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谢星然看了那群孩子一眼,他可不认为这些杂灵根的孩子都能遇到机缘。 而且何家也是修仙世家,怎么会拉到这般地步? 谢星然的心里满是疑惑。 何忠鑫望著场中垂头丧气的子弟,长长嘆了口气,对著女儿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疲惫:“无妨,他说的是实情。” 他对族老点了点头,“继续吧。” 测试继续,可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 偶尔出现一个中品四灵根,也只能让何忠鑫稍缓神色,转瞬便被新一轮的失望淹没。 他脸上的痛心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麻木。 罢了,或许何家真的气数將尽。 即便女儿何安瑶嫁入火髓丹圣地,成了圣地弟子,可终究是外嫁之人。 何家若后继无人,日后遭遇欺凌,难道要全靠一个外嫁女庇护? 这不仅是家族的耻辱,更是会拖累女儿在圣地的处境,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日头渐渐西斜,广场上的人走了大半,剩下的也多是心灰意冷,低声议论著家族的未来。 轮到最后一个孩子时,连族老都提不起精神,语气敷衍地示意他上前。 那孩子是个旁支远亲,穿著洗得发白的布衣,身形瘦弱,低著头一步步走到灵石前,小手微微颤抖著贴了上去。 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又是一次平淡无奇的测试,不少人甚至已经转身准备离场。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乳白色的灵石骤然爆发出两道璀璨夺目的光芒。 一道金芒锐利如锋,一道火芒炽热如焰,两道光芒交织缠绕,直衝云霄,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金红两色。 广场上残存的雾气瞬间被蒸腾殆尽,连空气都仿佛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这、这是……”族老猛地瞪大了眼睛,拂尘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声音颤抖著,“极品双灵根!还是金火同源灵根!” 何忠鑫猛地站起身,原本麻木的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他快步衝到灵石前,盯著那两道耀眼的光芒,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积压许久的沮丧与绝望一扫而空,他眼眶泛红,连连拍著那孩子的肩膀,喃喃自语,“我何家有救了!终於有希望了!” 离场的族人闻声纷纷折返,对著那孩子指指点点,眼中满是震惊与羡慕,广场上再次沸腾起来。 谢星然则坐在石阶上,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 不过是个极品双灵根,就把他们高兴成这副模样,要求也太低了。 等日后他展露混沌灵根时,这些人怕是要跪伏在地,抬头仰望都不配。 第87章 確认 灵根测试结束后,演武场周遭的议论声一直没有断过,那个测出双灵根上品的孩童,便被何家家主何忠鑫亲自领走了。 眾人目光灼灼,艷羡与探究交织,明眼人都看得出,何忠鑫这是要將那孩子过继到自己名下,当成未来的核心支柱悉心栽培。 谢星然倚在廊柱旁,他对何家培养接班人的事毫无兴趣。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这个双灵根的孩子,会不会是他在找的天命之子。 身旁的何安瑶还在和他说著灵根的重要性,谢星然隨口应了两句,找隨便找了理由,便从她身边悄然溜走。 他要去测试一下那个孩子究竟是不是天命之子。 那孩子名叫何谦,身世算不得显赫,父母皆是何家 旁系中的旁支,平日里从不住在祖宅,只在城外的何家村过著寻常日子。 这对夫妇资质平庸,连最普通的五灵根都算不上,如今三十好几的年纪,修为也才堪堪摸到炼气期三层的门槛。 在族人眾多的何家,向来是不起眼的存在。此番能生出何谦这样的双灵根奇才,於他们而言,无疑是鲤鱼跃龙门,彻底扬眉吐气的机会。 谢星然寻到时,三人正在一间僻静的偏厅里话別。 屋內烛火摇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瀰漫著几分不舍,却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许。 对於何忠鑫要过继何谦的提议,夫妇二人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异议。 他们清楚自己的斤两,根本给不了孩子好的修炼资源与平台,如今孩子能被家主看中,归入主脉栽培,將来的前途必定不可限量,说不定还能问鼎家主之位。 更何况何忠鑫已然许诺,不会阻隔何谦与他们的往来,这般稳赚不赔的事,他们岂有拒绝的道理? 妇人眼含热泪,指尖轻柔地梳理著何谦额前柔软的碎发,声音哽咽却满是期许: “阿谦,你以后就留在这里,乖乖听家主的话,好好修炼,知道吗?” 何谦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小脸圆圆的,眼神里满是懵懂,他仰著脑袋看向父母,小声问道:“那爹娘也在这里陪我吗?”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爹娘要回村里照顾妹妹。你在这里好好努力,等你修炼有了长进,爹娘就常来看你。” “不要……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跟爹娘一起回去。” 何谦一听要独自留下,顿时瘪起了小嘴,眼眶瞬间红了,手脚並用地挣扎起来,小小的身子扭动著,满是抗拒。 “听话!”男人的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眉头紧蹙,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 “留在这里,才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才能修炼成仙,爹娘也能跟著你沾光,过上好日子。” 妇人连忙蹲下身,抱著何谦的胳膊苦口婆心劝说: “是啊阿谦,你就乖乖留下。將来你有出息了,爹娘还要指望你养老呢,咱们一家人才能都好起来。” “好了,离別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谢星然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径直打断了一家三口的温存,“说完了我便带他走,別耽误工夫。” 男人抬眼望去,看清来人模样后,脸色顿时一肃,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原来是谢小公子。” 他早已听闻这火髓丹圣地谢小公子来何家玩,身份尊贵,所有人都不敢有半分怠慢。 妇人见状,也连忙拉著还在抽噎的何谦,一同弯腰行了一礼,神色拘谨。 “行了。”谢星然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冷淡,“话若说完了就赶紧走,別在这儿磨磨蹭蹭的。” “说完了,说完了!”男人连忙叠声应道,拉著妻子的手,又匆匆摸了摸何谦的头顶,语气急促,“阿谦,爹娘走了,你要乖乖的。” 话音未落,夫妇二人便快步转身走出了偏厅,生怕再多留片刻,就会引来谢星然的不快。 何谦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僵住,眼睁睁看著爹娘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 “爹娘!你们不要走!”何谦哭喊著,拔腿就要追出去,却被谢星然伸手猛地拦了下来。 “够了!” 谢星然语气冰冷,手腕微微用力一推,何谦踉蹌著摔倒在地,小小的屁股磕在冰冷的青砖上,疼得他眼眶瞬间红了。 谢星然满脸不耐,居高临下地睨著他,语气刻薄,“吵什么吵?你爹娘都不要你了,还哭个没完。” 孩童的哭声本就尖锐,此刻夹杂著委屈与恐惧,更是如魔音贯耳般刺得人耳膜发疼。 何谦趴在地上,小手撑著地面,眼泪混著脸上的尘土滑落,哭得撕心裂肺:“不……爹娘不会不要我的……我要爹娘……” “嘖,烦死了。” 谢星然皱紧眉头,他向来最厌恶小孩子的哭闹,聒噪得让人心烦。 他迈步走上前,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態,抬脚轻轻踹在了何谦的胳膊上,语气里的厌烦毫不掩饰,“別吵了,再哭就把你扔出去。” 何谦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举动嚇得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隨即又转换成压抑的小声抽噎,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谢星然站在原地等了片刻,脑海中依旧一片沉寂,那道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始终没有响起。 他眼底的期待彻底褪去,只剩下淡淡的失望。 果然,这个何谦,並非他要找的天命之子。 既然答案已然明確,谢星然便再无停留的必要。 他收回目光,转身就要离开偏厅,却在转身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何辰宇负手而立,周身縈绕著一股冰冷的低气压,漆黑的眼眸如同寒潭,正用一种近乎阴森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那目光里翻涌著怒意与冰冷,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一般。偏厅內的空气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星然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有病?” 第88章 回忆 谢星然抬眸睨著身前面色惨白的何辰宇,尾梢微挑的眉峰漾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他歪了歪脑袋,舌尖抵著齿间轻轻一卷,两个字轻飘飘吐出来:“有病?” 何辰宇的目光阴鷙得像淬了毒的寒刃,死死锁在谢星然脸上,毫无血色的薄唇艰难地启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把东西…… 还给我。” 谢星然闻言,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白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捻过垂落在颊边的髮丝,不屑道:“什么东西?我可不知道。” “戒指。” 何辰宇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著近乎哀求的执拗,“我的戒指。” 没人看见,他藏在背后的手早已死死攥成了拳,尖锐的指甲狠狠嵌进掌心的肉里,猩红的血珠顺著指缝缓缓渗出,在白皙的手背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红。 可他却半点都感受不到掌心的刺痛。 全身上下的疼,早已將那点微末的痛感彻底淹没。 那疼,像是有无数柄薄如蝉翼的利刃,正一下下剐著他的皮肉,磨著他的骨血,从四肢百骸钻到五臟六腑,连骨头缝里都透著钻心的疼。 更甚的是脑海里的混沌,无数细碎杂乱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撞进他的脑海,將他的意识冲得七零八落,支离破碎。 那些画面,有的熟悉到刻入骨髓,有的陌生到恍如隔世,却无一例外,全是他和谢星然的过往。 是少年时,他坐在老槐树的枝椏上,和谢星然並肩靠著树干,仰头看漫天星河,听谢星然絮絮叨叨; 是丹房里,两人守著丹炉,鼻尖縈绕著药香,谢星然偷摸往丹里加灵草,被他抓包后耍赖的模样; 是两人调皮惹恼了师父,被罚跪在殿外,却还偷偷挤眉弄眼,分享藏在袖中的蜜饯; 是闯秘境时,两人背靠背对抗妖兽,谢星然的剑替他挡下致命一击,衣摆被鲜血染透; 到最后,是谢星然手中的长剑,毫无预兆地穿透了他的心臟,温热的血溅在谢星然的脸颊,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笑的更加漂亮。 “疼……” 何辰宇的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心臟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捏得粉碎。 “心臟好疼…… 脑袋也好疼…… 浑身都疼……”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像是秋风里摇摇欲坠的枯叶,连站著都成了奢望。 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谢星然的脸在他眼里晃来晃去,重叠著记忆里那个笑眼弯弯的模样。 “戒指?” 谢星然故作疑惑地歪了歪头,指尖还在绕著髮丝,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片刻后,他隨意地摊了摊手,唇角勾著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抱歉呀。” 可那语气里,半分歉意都无,只剩赤裸裸的敷衍和轻慢:“你那戒指看著破破烂烂的,我嫌碍眼,早就丟了。” “丟了……”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轰然炸在何辰宇的脑海里,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脸上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只剩下一片茫然。 薄唇无意识地嚅动,反覆念著这两个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丟了……” “对,丟了。” 谢星然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他抬脚,一步步朝著何辰宇走去。 他在何辰宇面前站定,微微抬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亮得惊人,像是盛著漫天星光,望进何辰宇混沌的眼眸里。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笑意温柔,和方才的不屑判若两人:“不过作为补偿,我带你回火髓丹圣地吧。我会找人治好你的病,让你重新可以修炼,怎么样?” “让你可以重新修炼……” 这句话如同带著魔力的咒语,在何辰宇的耳边反覆迴荡,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的嘴唇轻轻颤动,这句话,他好像在哪里听过,熟悉到刻进了灵魂里。 眼前的画面忽然恍惚,刺目的阳光穿透层层云雾,落在他的身上,温暖得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疼痛。 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阳光里,像下凡的仙童,眉眼弯弯,笑著朝他伸出手,掌心温暖,声音清脆又温柔:“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圣地,让你可以重新修炼……” 那时的他,待在阴暗潮湿的房间里,日日与霉味相伴,浑身是病,连站都站不稳,修炼之路早已被彻底斩断,眼眸里只剩一片灰暗,看不到半点光亮。 可当他看见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感受到那抹触手可及的温暖,灰暗的眼眸里,忽然就重新闪烁起了光芒。 他听见自己用尽全身力气,轻声说了句 “好”,然后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在了那只小小的手掌上。 温暖,柔软,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的光。 剎那间,全身上下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退去,连脑海里的混沌都消散无踪,整个人轻鬆得像是要飘起来。 何辰宇混沌的眼神渐渐清明,涣散的焦距慢慢凝聚,最终落在面前这双熟悉的眼眸里。 他望著眼前的谢星然,眼神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茫然,有怀念,有疼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交织在一起,缠缠绵绵,剪不断理还乱。 谢星然感受著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看著何辰宇乖乖放在自己手里的手掌,不由得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心里暗自嘀咕: 这么听话?还以为他真的犯病了,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搞定呢。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不少事。 他手指微微用力,握住了何辰宇的手,拉著他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搞定了何辰宇,接下来就该把那个何辰轩也带回去了。 何辰宇,何辰轩,再加上陆承渊,三个天命之子,全被他收入囊中,那系统宝箱还不得一天一个,拿到手软? 想到这里,谢星然的嘴角忍不住扬得更高,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欢喜,心里美滋滋的,连脚步都变得更轻快了。 他拉著何辰宇,没走多久就找到了何辰轩。 见谢星然拉著何辰宇走来,何辰轩立刻迎了上来,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又看了看何辰宇的状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先开口询问。 谢星然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要带著他回火髓丹圣地。 何辰轩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欢喜。 他本就想要刷谢星然的好感,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重重点头,满口答应下来。 转眼便到了下午,回火髓丹圣地的方舟早已准备妥当,停在半空,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何安瑶站在院门口,看著谢星然一手拉著何辰宇,一手招呼著何辰轩,儼然一副主人的模样,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纵容。 她知道谢星然性子跳脱,却也明白他並无恶意。 如今何家已经有了新的继承人,何辰宇再留下,就尷尬了。 更何况,能让何辰宇去火髓丹圣地治疗,確实是最好的选择。 在何安瑶无奈目光中,谢星然带著何辰宇、何辰轩两兄弟,抬脚跃上了方舟。 方舟缓缓升起,衝破云层,朝著火髓丹圣地的方向飞去,留下一道淡淡的灵光,在天际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第89章 请求 方舟衝破云层,稳稳落在圣地结界之內。 白玉板路蔓延至朱红院墙深处,正是谢星然的居所——圣女居。 谢星然带著何辰宇兄弟二人刚走到圣女居门前,便见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立在院门前。 陆承渊站的笔直,墨色衣袍衬得脸色愈发冷沉,眉峰紧蹙,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眼底翻涌著压抑的戾气。 而他身侧的吴皓,却像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步,见谢星然的身影出现,那双写满焦急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收敛心神迎了上去。 “小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吴皓的声音里掺著刻意的諂媚,腰杆弯了几分,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目光紧紧黏在谢星然身上。 谢星然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对吴皓的殷勤视若无睹,在两侧侍卫的簇拥下,径直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院內。 吴皓见状,连忙快步跟上,不敢有半分迟疑,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扯了扯陆承渊的衣袖。 陆承渊周身的气压更低了,眼底满是抗拒与不甘,脚步像灌了铅般沉重。 但在吴皓催促的目光下,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愤懣,不情不愿地跟著踏入了院子,每一步都像是在忍受莫大的屈辱。 碍於二人身份低微,侍卫並未放行,只守在正屋门外,將他们拦在了廊下。 吴皓还想往前凑,却被侍卫冰冷的眼神逼退,只能不安地站在原地,时不时踮脚往屋內张望。 屋內,谢星然接过侍女呈来的青瓷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裊裊热气氤氳了他的眉眼。 他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舌尖漫过淡淡的兰花香,而后淡淡抬眸,对侍女吩咐道:“带这两位公子下去,找间乾净的屋子安置,再备些吃食。” 待何辰宇兄弟跟著侍女退下,他才漫不经心地扬了扬下巴,对门外道:“进来吧。” “小少爷。” 吴皓应声而入,刚进门便麻利地双膝跪地,额头微微低垂,姿態放得极低,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 反观陆承渊,依旧面色阴沉如墨,眉宇间满是桀驁不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著屈辱与不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吴皓见状,心头一紧,恨铁不成钢地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眼神里满是催促。 陆承渊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屈膝跪下,只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折的寒松,透著一股寧折不弯的韧劲。 “叮咚——检测到反派陆承渊负面情绪激增,反派值+100。” 脑海中响起系统机械的提示音,谢星然缓缓放下茶盏,他抬眸看向陆承渊那副倔强又屈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底藏著几分厌恶。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既没逼陆承渊下跪,也没刻意折辱,是对方自己弯了膝盖,怎么反倒算在他头上,还涨了反派值? 谢星然觉得有些好笑,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嘲讽: “怎么?先前不是嘴硬,说要永不屈服吗?怎么这会儿就乖乖给我跪下了?我可没逼你。” 吴皓连忙磕头辩解:“小少爷恕罪,您別和他一般见识!这小子就是性子倔,不识好歹,您大人有大量,別往心里去。” “闭嘴。” 谢星然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他抬眸睨了吴皓一眼,“我让你说话了?” 吴皓浑身一僵,瞬间噤声,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谢星然的目光重新落回陆承渊身上,带著几分看好戏的姿態:“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他知道陆承渊性子傲,若是无关紧要的事,绝不会放下身段来求他,如今肯屈尊下跪,定然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处,不得不来求自己。 陆承渊的脸颊微微鼓起,气血上涌,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谢星然的目光灼伤一般,死死咬著下唇,不肯开口。 谢星然也不催促,只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桂花糕,指尖捻起酥软的糕饼,小口咀嚼著,茶水配著点心,神情愜意,全然没把跪著的两人放在眼里。 陆承渊爱说不说,与他谢星然毫无关係。 陆承渊的存在,就是为了刷反派值的,至於陆承渊的难处,又与他何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屋內只剩谢星然咀嚼点心的细微声响。 吴皓跪在一旁,额头都快贴到地面了,见陆承渊依旧僵持著不肯开口,急得满头大汗,只能悄悄用胳膊肘又杵了杵他,眼神里满是焦灼。 陆承渊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著,像是做了莫大的挣扎,终於像是破釜沉舟一般,抬起头,声音沙哑乾涩,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 “我的母亲……病得很严重。” 这短短一句话,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便又猛地低下头,脖颈都绷得紧紧的。 谢星然抬眸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腹誹:so,所以呢?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拿起茶盏將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放下茶杯,对著门外招呼道:“来人,把这两个人带出去。” “既然不肯把话说清楚,那就算了。” 谢星然语气平淡,却满是冷漠,“求人办事,连姿態都不肯放低,口气硬,脊背也挺得笔直,倒像是我求著他办事似的。” 门外的侍卫闻声而入,二话不说便上前架住陆承渊和吴皓。 “別別別!小少爷,小少爷饶命!” 吴皓彻底慌了,挣扎著大喊起来,声音里满是哀求,“小少爷,承渊的母亲是真的快不行了,您能不能行行好,赐下一粒仙丹,救救她吧!” 前天吴皓回吴家村,把攒下的灵石交给家人后,便顺道去了陆承渊家看看。 一进门他就嚇傻了,陆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不知道病了多久,气都快喘不上来了,陆家小妹也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惨白如纸,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眼看就要饿死了。 吴皓当即回了家,拿了几个大饼给陆家小妹垫肚子,又火急火燎地去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 可那医生摇著头说,早就给陆伯母看过了,脉象都散了,根本没法治,只能等著咽气了。 吴皓连忙赶回圣地告诉陆承渊,陆承渊得知后,急得当场就要衝回家,却被吴皓拦下了。 陆承渊一不会医术,二没钱,何安瑶给的灵石丹药,也都被谢星然分了,回去了也没用,根本救不了陆母。 不如向圣地请求一枚丹药,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在圣地找了不少人借丹药,可谁都不敢借。 因为谢星然临走之前特意吩咐过,不许任何人帮陆承渊。 他们走投无路,只能守在圣女居门口,等著谢星然回来。 陆承渊听著吴皓一番话,始终低著头,脖颈处的青筋凸起,屈辱与绝望交织在一起,死死咬著牙,不肯再发出一丝声音,唯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內心的翻涌。 第90章 惩罚 “所以,你们是在求我赐一颗仙丹,是吗?” 谢星然指尖漫不经心地抚摸著空了的茶盏,声音悠悠淡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却带著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 “是是是!” 吴皓连忙磕头应下,额头都磕得泛红,语气里满是哀求, “小少爷明鑑,陆伯母的病实在太重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早就束手无策,凡人的汤药喝了无数,半点起色都没有,如今只能指望圣地的仙丹,才有一线活下来的可能啊!” 谢星然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眼底却藏著几分戏謔的凉薄,恍然大悟般道: “哦?原来是陆承渊的母亲。你方才说得那样急切,脸都涨红了,我还当是你的母亲病危,才这般方寸大乱呢。” 话音落,他的目光骤然转冷,直直落在陆承渊身上,那眼神里的厌恶与嘲讽毫不掩饰。 “陆承渊,既然是你的母亲性命垂危,你怎么不自己求我?反倒躲在吴皓身后,让他替你开口?”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愈发刻薄:“还是说,你根本没有嘴?连求人都要借旁人的嗓子,你那所谓的尊严,就这么金贵?” 谢星然打心底里厌烦陆承渊这副模样,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种死守著虚无縹緲的自尊心、连低头求人都觉得屈辱的性子,都让他作呕。 话永远说一半留一半,把最难堪的恳求推给別人,自己倒端著架子,最后好处捞尽,最后反过来指责旁人折了他的面子。 前世那个贫困生的身影陡然浮现在脑海里。 明明是自己急需钱,却拉不下脸,让青梅替他四处奔走,甚至替他承担了学校的惩罚和自己的戏弄。 可到最后,他反倒埋怨那姑娘多事,说她让自己在眾人面前抬不起头,骂她为了钱践踏自己的尊严。 当时谢星然听得只觉得胃里翻涌,若不是碍於场合,险些当场吐出来。 比起那个虚偽的贫困生,他谢星然倒觉得自己坦荡得多,至少他从不会藏著掖著,厌恶就是厌恶,想要反派值就直接撩拨,从不会装模作样。 可他万万没想到,今世竟又撞上一个一模一样的蠢货。 谢星然眯著眼,目光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著陆承渊,倒要看看这个嘴硬的傢伙,究竟能隱忍到什么时候。 陆承渊浑身一僵,放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额前凌乱的髮丝垂落下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脸庞,看不清神情,唯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內心的滔天怒火与屈辱。 吴皓见状心头一紧,连忙膝行几步挡在陆承渊身前,刚要开口求情:“小少……” “闭嘴!” 谢星然的呵斥声陡然炸响,语气冰冷刺骨,话语中满是怒意,“我先前就警告过你,让你闭嘴,谁准你再开口的?” 他抬眸看向门外,语气恢復了几分漫不经心,却藏著狠戾:“来人。”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垂首立在一旁:“小少爷。” “把他带出去,”谢星然抬了抬下巴,示意著吴皓,语气平淡却字字冰冷,“打上三十棍,算是惩戒他违背我的命令,胡乱插话。” “小少爷!不要啊!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吴皓瞬间被恐惧笼罩,瘦弱的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连连磕头求饶,声音都带著哭腔,“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多嘴了!” “四十棍。”谢星然毫不犹豫地开口,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再多说一个字,就再加十棍,说到做到。”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吴皓的希望,他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任由侍卫架著胳膊,拖拽著往外走去。 就在此时,陆承渊猛地从地上躥起,双目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盯著谢星然:“谢星然,你不要太过分!” “叮咚——检测到反派陆承渊负面情绪剧烈飆升,反派值+200。” 系统机械的提示音適时在脑海中响起。 “有什么事冲我来!”陆承渊攥著拳头,周身的气息狂暴而压抑,眼底翻涌著愤怒与不甘,“是我求你救我母亲,与吴皓无关,你別迁怒旁人!” “哟,这就有嘴了?” 谢星然故作头疼地扶著额头,缓缓闭上眼睛,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眼底满是不耐, “方才让你求人的时候,你装聋作哑;现在惩罚吴皓了,你倒会跳出来了。” 他的心里翻涌著杀意,一个念头陡然冒了出来:要不,乾脆把陆承渊杀了算了。 反正何辰宇兄弟两个天命之子已经在手,足够他完成任务,陆承渊在不在根本无关紧要。这般蠢钝又虚偽的模样,看著实在碍眼。 就这样的货色,也配当天命之子? 谢星然缓缓睁开眼,吐出四个字,语气里的嫌恶毫不掩饰:“噁心死了。” 他看向陆承渊的目光,如同在打量一堆毫无用处的垃圾,冰冷又轻蔑。 陆承渊被这目光刺得浑身发抖,怒火与屈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焚烧殆尽,却偏偏被一股无力感死死困住,动弹不得。 忽然,谢星然勾了勾唇,语气里漫出几分玩味的鬆动: “想救他?可以啊。” 他缓缓起身,锦袍曳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一步步从容地走到陆承渊面前。 陆承渊猛地抬眼,赤红的眸子里满是未熄的怒火,死死瞪著眼前的人,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剥。 谢星然却对这凶狠的目光视若无睹,抬手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响亮地迴荡在屋內。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陆承渊的左脸上,让他瞬间僵住。 左脸颊迅速泛起一个个小小的掌印,痛感顺著皮肤蔓延开来,带著刺骨的羞辱。 陆承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却不得不死死压制。 谢星然收回手,指尖还残留著触碰皮肤的触感,语气轻佻又残忍: “学三声狗叫,我就饶了吴皓,不再追加刑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承渊紧绷的侧脸,添了句更恶毒的条件,“若是学十声,我便赐下仙丹,救你母亲的命。” 说完,他全然不顾陆承渊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转身重新坐回梨花木椅上,姿態慵懒而优雅。 他微微抬眼,居高临下地睨著仍僵在原地的陆承渊,索性翘起了二郎腿,锦袍下摆自然垂落,衬得他神色愈发漫不经心,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 “所以,你的选择呢?” 谢星然的指尖轻轻敲击著椅扶手,声音里裹著戏謔的笑意,“叫,还是不叫?”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狠狠砸在陆承渊的自尊心上,逼他在亲情、兄弟与尊严之间,做出最残酷的抉择。 陆承渊缓缓抬头,红肿的脸颊格外刺眼,他死死盯著谢星然,眼神里交织著恨、屈辱与绝望,喉咙里像是堵著滚烫的烙铁,连呼吸都带著灼痛感。 片刻后,一声声满含屈辱的叫喊在房间中迴荡。 第91章 救治 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屈辱叫喊,在的房间里迴荡,每一声都淬著陆承渊的骨血。 他死死低著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猩红,双眼紧闭时,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那些被迫出口的哀求中,一寸寸木然碎裂,连带著最后的骄傲,碾成了齏粉。 直到嗓音嘶哑得再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才脱力般瘫软在地,脊背佝僂如虾米,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魂魄,呼吸都带著破碎的沉重。 谢星然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命人停止了对吴皓的惩罚。 吴皓早已疼得昏死过去,蜷缩在院落中动弹不得。 谢星然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皱,缓步走到陆承渊面前,语气平淡:“这才对嘛,求人,本就该有求人的模样。” 他的目光在陆承渊惨白如纸的脸上扫过,没有半分波澜,隨即转身不再理会脚朝门外走去,淡淡吩咐: “走吧,带你去看看你那快要咽气的娘。” 吴家村坐落在连绵群山的褶皱里,是个穷得连阳光都似要吝嗇停留的村落。 四十多户人家挤在坡地上,土坯墙配著茅草顶,家家户户靠著几分薄田过活,世世代代与泥土为伴,日子过得紧巴巴。 在这凡俗村落里,若是哪家孩子能测出灵根、被仙门收录,那便是祖上积了八辈子德,能让全村人羡慕上好几年。 当初吴皓和陆承渊被火髓丹圣地选中时,整个吴家村都沸腾了,多少双眼睛里满是嫉妒与艷羡,只盼著两人能飞黄腾达,顺带拉扯村里一把。 所以当谢星然的身影伴著侍从的马蹄声落在村口时,几乎是瞬间便掀起了全村的骚动。 村民们爭先恐后地往陆承渊家的方向涌,密密麻麻地围在院子內外,踮著脚尖、伸长脖子,恨不得把眼睛嵌进院里。 他们要看看这从仙门来的贵人,是不是真如话本里写的那般,衣袂翩躚、宛若謫仙。 可不等他们靠近半步,便被隨行侍卫冷硬的目光逼退,刀刃泛著冷光,侍卫们沉声道:“都退到外面!” 一句话,便让满院喧闹瞬间噤声,村民们缩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 谢星然立在院中,一身云纹锦袍华贵繁美,精致的眉眼间带著与生俱来的骄傲,周身縈绕的贵气与这破落的土坯院、枯黄的杂草格格不入,自带居高临下的疏离。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那间摇摇欲坠的茅草房,木门斑驳开裂,墙角爬满了青苔,连窗纸都破了好几个洞。 屋內,陆母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宣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常年臥病让她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草药味,混杂著久臥病床滋生的淡淡腐气,呛得人鼻腔发紧。 谢星然立刻抬手捂住鼻子,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怎么这么破?一股子难闻的味道,简直污了我的鼻子。” 墙角处,陆承雪猛地攥紧了衣角,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又快又急地褪成淡粉,最后只剩侷促与不安。 她今年十三四岁,本该是蹦蹦跳跳、眉眼舒展的年纪,可常年的营养不良,让她比同龄姑娘瘦小一圈,脸色是久病般的苍白。 头髮枯黄稀疏,用一根粗布绳简单束著,枯瘦的手指关节泛著青,唯有一双眼睛,像浸了露水的杏核,湿漉漉的,透著几分楚楚可怜。 她咬著下唇,结结巴巴地走上前,声音细若蚊蚋:“贵、贵人,我娘她病得重,家里的钱都拿去抓药了,所以房子才……才这般破旧,求您別生气。” 说著,她微微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窘迫,手指不安地绞著衣摆。那是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裙,是她能找到的最乾净的衣服。 谢星然抬眼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清丽的眉眼间顿了顿。 柳叶眉弯弯,杏眼含著水汽,即便瘦得脱了形,那份天生的娇艷也藏不住,像寒风中勉强绽放的一朵小野花,脆弱却动人。 他心里莫名掠过一丝疑惑:陆承渊这妹妹长得这么漂亮,陆承渊竟放心让这般模样的妹妹留在这穷乡僻壤,日日上街摆摊换药钱?就不怕被人抢走? 不过这念头转瞬即逝,与他无关的事,他从不多想。 他此行而来,本就不是为了陆承渊的母亲,而是要看看这陆承雪,传闻中陆承渊最珍视的妹妹,是不是也和陆承渊一样,藏著天命之女的气运。 谢星然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是啊,你们家可真破,你和你哥也够没用的,连修间正经房子的钱都凑不出来。你娘之所以病得快死,说不定就是被你们这副窝囊样子气死的。” “不、不是的!” 陆承雪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透,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没掉下来,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娘是积劳成疾,不是、不是被我们气的……”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却死死咬著唇,不肯让眼泪落下。 她知道自己不能惹这位贵人不快,贵人手里,握著娘的性命。 谢星然看著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里毫无波澜,脑海也是一片寂静。 果然,只是个普通丫头,並非天命之女。 他正欲转身,身后传来陆承渊沙哑的声音。 陆承渊脸色依旧惨白,可那双曾燃著桀驁火焰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压著屈辱,对著谢星然缓缓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那是他从未向人低过的头,是他的傲骨,是男人的尊严,此刻却为了母亲,碎得彻底。 “少爷,”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像是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著血味,“赐下仙丹,救我母亲性命。” “求您......”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叮——检测到反派情绪波动,反派值+100】 脑海中的提示音响起,谢星然瞬间心情舒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就喜欢这种感觉,把別人引以为傲的尊严踩在脚下,看对方明明恨得牙痒,却不得不低头哀求的模样,比所有游戏还要痛快。 他漫不经心地抬手,从储物鐲里摸出一颗丹药,指尖微动,丹药便带著淡淡的灵光朝陆承渊飞去。 那是一颗最低阶的愈灵丹,在火髓丹圣地不过是隨处可见的丹药,於他而言不值一提。 “给你。” 陆承渊瞳孔骤缩,连忙伸手去接,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颤抖。 他紧紧攥著那颗温润的丹药,掌心传来的灵力波动清晰可感。 这是他求遍圣地都求不来的愈灵丹,是能救母亲性命的救命药,可在谢星然手里,却只是隨手拋来的玩意儿,轻贱得如同尘土。 原本就濒临破碎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彻底碾成了齏粉。 他死死咬著牙,將眼底的屈辱与恨意尽数藏起,没有多余的言语,转身便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撬开母亲的嘴角,將愈灵丹餵了下去。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温润的灵力,顺著陆母的经脉蔓延开来。 不过片刻,她原本微弱得几乎断绝的呼吸便变得平稳悠长,苍白如纸的脸颊渐渐泛起血色,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 “娘!”陆承雪立刻扑到床边,紧紧握住母亲枯瘦的手,声音哽咽,带著失而復得的狂喜,“娘,您醒醒,您快看看我!” 陆母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目光在女儿泪痕未乾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立在一旁的陆承渊身上,声音虚弱却带著暖意:“承渊……承雪……” 第92章 提议 “承渊……承雪……” 话音刚落,她便清晰地察觉到身体里的变化。 原本沉重的疲惫与痛楚如潮水般退去,四肢百骸间漫过一股温润的暖意,连呼吸都变得轻快绵长,胸口的憋闷感也消散无踪。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竟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触感,不再是往日那般枯槁无力。 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衣袍华贵的谢星然身上,瞬间便明白了缘由。 这孩子气质卓然,衣著不凡,显然是来自仙门的贵人,定是他出手救了自己。 陆母心头涌起滔天感激,不顾身体刚好转仍存的酸软,撑著床沿便要起身。 “娘亲!”陆承渊和陆承雪异口同声惊呼,连忙伸手想去扶,却被陆母轻轻推开。 她踉蹌著下床,双脚刚沾地便直直跪倒在谢星然面前,膝盖与冰冷的泥土地相撞,发出一声轻响。 “仙君救命之恩,妾身没齿难忘!” 陆母微微俯身,对著谢星然郑重磕了一个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动容与卑微, “若非仙君出手,妾身今日恐怕早已魂归九泉,无以再见到两个孩儿。此番恩情,妾身便是粉身碎骨,也必当报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母生得极美,即便此刻素麵朝天,身著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眉宇间的清丽也未曾被岁月与贫苦磨灭。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星,只是眼角的细纹与眼底的沧桑,藏著半生的顛沛流离,依稀能窥见她年轻时倾城的模样。 也难怪能生下陆承渊、陆承雪这般容貌出挑的儿女。 “你自然要报答。”谢星然挑眉,语气理直气壮,毫无半分施恩后的谦和, “不然我这颗愈灵丹,岂不是白白浪费在你身上?” 在他看来,施恩图报本就天经地义,更何况他本就不是好心救人,不过是顺势而为,如今正好藉机索要自己想要的东西。 陆母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位仙门贵人如此直接,却也並未迟疑,连忙抬头道: “仙君但有吩咐,妾身定竭尽全力,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无半分推辞。” “倒也算不上什么难事。”谢星然轻笑一声,抬手从腕间的储物鐲中取出一枚玉佩,指尖捻著玉佩在陆母面前晃了晃,语气带著几分探究, “这枚玉佩,你应该还有一枚吧?” 陆承渊的目光骤然一滯,死死盯著那枚灰扑扑的玉佩,那是谢星然先前从他身上抢走的、母亲给的礼物,他从未想过谢星然会突然提起这个。 陆母的眼神也凝了凝,望著玉佩轻轻点头:“回仙君,妾身確实还有一枚。” 她隨即转头看向陆承雪,声音温和:“小雪,去把你那枚玉佩拿来,送给仙君。” “好。” 陆承雪乖巧应声,快步走到墙角一个旧木箱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铺在箱底的粗布下取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双手捧著递到谢星然面前。 两枚玉佩並列在谢星然掌心,皆是灰扑扑的质地,无纹无饰,看起来毫不起眼,仿佛是凡俗间隨处可见的劣质玉料。 陆母望著玉佩,眼底掠过一丝悵然,缓缓开口解释:“这两枚玉佩是妾身父母留下的唯一东西,当年妾身尚在襁褓中,父母就遭到变故,只剩这对玉佩相伴。” “承渊和承雪出生后,我便將玉佩分给他们兄妹二人,本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只当是留个念想,让他们知道自己並非无根之人。” 这番话,也勾起了陆母尘封多年的回忆。 她本是无父无母的孤女,自幼在山野间长大,靠著採药、卖药勉强餬口。 那年山间採药时,偶然撞见被仇家追杀、身受重伤的陆家主,她心善救下了他,將他藏在自己搭建的草屋里悉心照料。 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温润如玉的陆家主与坚韧善良的她暗生情愫,渐渐情深似海。 陆家主伤愈后,不顾家族父母的强烈反对,执意要娶她为妻,还力排眾议给了她正妻之位。 婚后那几年,是她这辈子最安稳甜蜜的时光,陆家主待她极好,后来陆承渊、陆承雪相继出生,一家四口的日子温馨和睦。 可人心易变,尤其是在修仙世家的利益纠葛面前,那份爱意终究抵不过现实的考量。 自她生下陆承雪后,陆家主的態度便渐渐冷淡下来。 他开始后悔,后悔娶了她这介无依无靠的孤女,既无家族势力可依託,又无修仙天赋能相助,半点都扶持不了日渐势微的陆家。 更何况陆家主自身天资本就不算顶尖,在同辈修士中渐渐落后,陆家的境遇也一日不如一日。 念在两个孩子的份上,陆家主並未太过绝情,只是那份温柔早已不復存在。 他还存著一丝期许,盼著两个孩子能测出绝佳灵根,为陆家撑起门面。 可当测灵石显示陆承渊与陆承雪皆是十灵根时,陆家彻底沦为了同道的笑柄。 堂堂陆家嫡子嫡女,竟是连炼气一层都难突破的废物。 那一刻,陆家主的最后一丝容忍也烟消云散,滔天的后悔淹没了所有情谊。 他毫不犹豫地將她们母子三人赶出陆家大门,转身便与一位门当户对的修仙世家仙子成了亲,妄图藉助女方家族的势力逆转陆家颓势。 被赶出陆家后,母子三人无依无靠,只能辗转来到这偏远的吴家村定居。 为了养活两个孩子,陆母重拾旧业,每日天不亮便上山採药,下山后还要摆摊售卖,日夜操劳,积劳成疾。 好在后来陆承渊被火髓丹圣地收录,总算有了稳定的月例,可这点收入在昂贵的药费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陆承渊在圣地拼命做事,只为多挣些灵石买药;陆承雪也早早扛起生计,天不亮就去集市摆摊,售卖自己做的小物件。 可即便兄妹二人拼尽全力,也始终填不满药费的窟窿,只能眼睁睁看著母亲的身体日渐衰败,陷入昏迷不醒的境地。 若不是谢星然今日到来,递上那枚愈灵丹,她恐怕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谢星然摩挲著掌心的两枚玉佩,目光在陆母清丽却带著沧桑的容顏上流转,结合她孤女的身世,心中瞬间瞭然。 按照他所知的小说剧情设定,这陆母绝非普通孤女,定然是某个修仙世家流落在外的嫡系女儿,而这对看似普通的玉佩,便是认祖归宗的信物。 將来陆承渊必会凭著玉佩找到母族,借母族之力逆袭,成就一代霸业。 至於陆承雪为何不是天命之女,谢星然心中也有了猜测。 大抵是因为她是陆承渊的妹妹,註定是衬托主角成长的牺牲品。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 母亲、妹妹相继离世,激发出主角滔天的仇恨与血性,让他衝破天赋桎梏,获得逆天修炼动力。 他暗自思忖,若自己今日未曾到来,这母子三人的结局恐怕早已註定:陆母病死,陆承雪要么饿死、要么被乱人所害,而陆承渊则会在极致的痛苦中爆发,走上既定的逆袭之路。 想到这里,谢星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抬头对著陆承渊开口,“陆承渊,你知道洗髓丹吗?” 第93章 系统甦醒 火髓丹圣地的药堂终年瀰漫著浓郁的药香,混杂著丹炉余温的气息,沉厚得让人心头髮闷,堂內两侧立著顶天的药柜,朱红柜门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古朴药名。 “小少爷,炼丹一道,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核心无非是两点——药材的精研处理,以及火候的精准把控。” “须知每味药材的药性各异,炮製时或晒或烘、或蒸或炙,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火候更是关键,文火温养、武火淬炼,需隨丹方变化实时调整,半点马虎不得……” 头髮花白的李长老负手立在案前,银须垂胸,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案上摊开的《丹经初要》,语气平缓地讲解著,字句间满是对炼丹术的敬畏。 而他面前的谢星然,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梨花木椅里,案上堆叠著好几本线装古籍,封皮都泛著陈旧的黄色。 谢星然支著圆润的下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隨著眼皮的颤抖轻轻颤动,眼神早已失焦,落在书页上的目光涣散无神。 困意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从后颈蔓延至头顶,脑子昏沉得像灌了浆糊,耳边李长老的讲解声也渐渐模糊,成了单调的催眠曲。 好睏……真的好累,只想趴在桌上睡个天昏地暗。 这个念头打从听课一开始就缠上了他,越到后来越是清晰,连手指都泛起了慵懒的倦意。 “咚咚。” 李长老手中的玉尺轻轻敲了敲谢星然面前的课桌,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堂內的静謐。 谢星然身子猛地一哆嗦,瞬间从困意中惊醒,睫毛急促地眨了几下,茫然地看向李长老,眼底还蒙著一层未散的睡意。 “李长老,你干嘛呀?” 谢星然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又因刚从睡梦中惊醒,声音软糯朦朧,像撒娇般,没了半分威慑力。 李长老看著他这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眼底满是慈祥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带著几分打趣: “小少爷,老朽讲的这些,就这么无趣?瞧你,都快把课桌当成床了。” “没有没有!”谢星然连忙摆手否认,小脸上满是慌乱,生怕被戳穿,“我就是……就是昨天夜里没睡好,这会儿实在撑不住,想回去睡会儿。” 他说著,还故意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装得有模有样。 李长老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眸里满是瞭然,却也没有戳穿他的小谎言。 他缓缓合上案上的《丹经初要》,玉尺轻轻放在书页上,又摸了摸谢星然柔软的髮丝: “罢了,少主年纪尚幼,炼丹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急於这一时。既然乏了,便先回房歇息吧。” “多谢李长老!” 谢星然如蒙大赦,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动作麻利得全然看不出半分困意。 他匆匆朝李长老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转身就往药堂外跑。 刚踏出药堂的门槛,谢星然脸上的乖巧就褪去大半,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都什么年代了,都到了修仙世界了,居然还搞这种照本宣科的讲课! 不是应该有那种更高效的方式吗?比如手指一点眉心,直接把丹道知识灌输进脑海里,省时又省力,多方便! 自从从吴家村回来,他就被何安瑶安排在了药堂,跟著李长老打下炼丹的理论基础,只等后续测出灵根,再正式接触丹炉实操。 可谢星然打小就对这种枯燥的理论讲解提不起半点兴趣,前世上学时如此,今生到了修仙界,依旧改不了这个毛病。 只要一听见长篇大论的讲解,就会犯困头疼。 更別提这些修真古籍,通篇都是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字句拗口,含义深远,他翻不了几页就觉得心里烦躁,连半点看下去的耐心都没有。 若不是为了那个目的,他才不会耐著性子坐在这里听李长老絮叨。 他之所以逼著自己学炼丹,初衷简单又狠厉。 就是要亲手炼出一枚毒丹,毒死江怀瑾。 前些日子,他曾瞒著何安瑶,偷偷溜到药堂的库房附近,想找管事要一枚现成的毒丹。 可那管事油盐不进,死活不肯鬆口,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一来是嫌他年纪太小,心性未定,怕他拿了毒丹误吞,惹出祸事; 二来是宗门规矩森严,每一枚毒丹的领用都要登记在册,写明具体用途,还要有长老签字担保。 谢星然自然不可能如实填写“用毒丹毒死江怀瑾”,这事一旦曝光,別说拿到毒丹,恐怕还会被何安瑶严加看管,连药堂都未必能再踏进一步。 无奈之下,那桩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求人不如求己,谢星然咬了咬牙,才下定决心自己学炼丹。等他摸清了门道,正式开始实操炼丹时,就趁机偷偷炼製一枚无人知晓的毒丹,神不知鬼不觉地送江怀瑾上路。 都怪那个江怀瑾! 谢星然沿著雕花走廊往前走,越想越气,脸颊不由自主地鼓了起来,像只被惹毛的小糰子,眼底却透著与年纪不符的冷意。 若是那傢伙肯乖乖去死,他何必要费这么大的劲,坐在这里听枯燥的丹道理论,还要费心费力地学炼丹? 这几日江怀瑾倒是没再出现在他面前,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可谢星然半点都没忘记他。 他已经和江怀瑾彻底决裂,像这种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修仙者,绝对不能留,留著只会夜长梦多。 念及此处,谢星然原本澄澈的眼眸中,飞快地划过一丝狠厉,那抹寒意快得让人抓不住,转瞬又被孩童的稚气掩盖,只余下满脸的愤愤不平。 “宿主~好久不见呀!” 就在谢星然满心盘算著如何除掉江怀瑾的时候,一道轻快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带著几分雀跃。 谢星然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在脑海中试探著问道:“系统?你醒了?” 这系统已经沉睡了整整三年,期间半点动静都没有,存在感低到了极点。 若不是偶尔脑海中会响起反派值增加的提示音,证明它还在运行,谢星然都快要以为这系统早就和自己解绑,彻底消失了。 “是的呢宿主!”系统的声音依旧轻快,带著几分欢喜,“多亏了宿主这三年来的努力,积累了不少能量,我才能暂时从沉睡中甦醒过来。” 说著,系统的虚擬面板上弹出一条能量储蓄条,上面的能量值已经积攒了不小的一截,系统语气里满是讚嘆, “宿主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宿主!仅仅三年时间,就积累了这么多能量,果然一直在兢兢业业地履行炮灰反派的职责呢!” 被系统这么一夸,谢星然顿时有些飘飘然,忍不住微微仰头,小脸上满是得意,语气带著几分傲娇: “那是自然,也不看我是谁。” 得意过后,谢星然立刻想起了关键问题,眼睛一亮,连忙在心里问道:“对了系统,你有没有商城啊?我以前看的小说里,这种系统都自带商城的,主角能用积分兑换各种各样的好东西,丹药、功法、法宝什么都有。” 若是有商城,说不定他就能直接兑换毒丹,或是兑换能快速学会炼丹的道具,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有的哦宿主!” 系统的话音刚落,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便凭空出现在谢星然面前,光幕上密密麻麻地陈列著各种物品,分类清晰,从丹药、功法、法宝,到各种辅助材料、特殊道具,应有尽有。 “之前因为宿主积累的能量不足,商城一直无法开启,现在能量刚好达標,就可以为宿主解锁商城功能啦。” 系统耐心解释道,“宿主可以用自己积累的反派值,在商城中兑换任意已解锁的物品,反派值越多,能兑换的东西就越稀有、越强大哦。” 第94章 摊牌 “那真是太好了!” 谢星然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盯著面前淡蓝色的光幕,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也顾不上再琢磨商城里的奇珍异宝,转身就往圣女居的方向狂奔,衣摆被风掀起,在廊下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圣女居內雅致清幽,青竹掩映,侍女与侍卫们各司其职,见他匆匆归来,正要上前行礼,却被谢星然扬手厉声挥退:“都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房门半步!” 语气里的急切与冷厉,让眾人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退下,轻轻合上了院门外的朱漆大门。 確认周遭再无旁人,谢星然反手锁死房门,背靠著门板重重喘了口气,眼底的兴奋却丝毫不减。 他抬手一挥,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再度浮现,这一次,他沉下心来,细细打量起这包罗万象的商城。 光幕上的分类繁杂详尽,从凡间琐碎物件到修仙至宝,无奇不有。小到一枚能钉合纸张的订书机,大到能翻江倒海的航空母舰,甚至连传说中能威力无穷的顶级吸血功法,以及足以改写血脉的上古神血,都在列。 谢星然越看越心惊,只觉得没有系统商城办不到的,只有他想不到的。 摸索片刻,他便摸清了商城的操作逻辑,指尖轻点光幕上的搜索栏,一笔一划地敲下“毒药”二字。 字跡刚落,光幕瞬间刷新,密密麻麻的毒物陈列而出,从麻痹神经的软筋散,到蚀骨噬魂的腐心水,品类之全,令人咋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系统的声音带著几分疑惑,在他脑海中响起:“宿主,你买毒药做什么呀?难道是要给天命之子江怀瑾下毒?” 在它的固有程序里,炮灰反派针对天命之子的手段,无外乎这些套路。 谢星然头也不抬地頷首,指尖在光幕上缓缓划过,语气平淡:“是啊。” 系统见状也没有多问,作为炮灰反派,给天命之子下毒不是常规操作吗? 不管是下毒还是下药,往往都是推动剧情的关键。 要么促成天命之子与红顏知己的意外亲密,要么藉此开启新的副本关卡,这些都是很常见的套路。 系统闻言,立刻调取了过往的记录,虚擬数据流在光幕旁飞速流转。 它翻阅著谢星然与江怀瑾这些年的相处片段,语气愈发困惑: “可宿主,目前最契合天命之子身份的確实是江怀瑾,但他如今修为尚浅,还远未到开启下一个副本的閾值。” “而且他身边清净得很,既没有娇俏师妹相伴,也无红顏知己隨行,根本用不上下药这一套啊!” 在系统看来,谢星然这是太过心急,急於完成反派任务,获得反派值,乱了章法。 它连忙出声提醒,语气带著几分规劝:“宿主,你別著急,现在没必要给江怀瑾下毒下药。不如等他修为再高些,身边有了红顏知己,再动手也不迟,那样才能精准推动剧情……” 系统的话音戛然而止,数据流也瞬间停滯,只剩下满是惶恐的沉默。 它眼睁睁看著谢星然毫不犹豫地选中了一瓶標註著“噬魂散”的毒药,指尖一点,將自己积攒了全部反派值,一次性兑换殆尽。 那不是能促成曖昧的媚药,也不是能轻易用解药化解的普通毒药,而是名副其实的见血封喉之毒。 按照这个修仙世界的修为体系,此毒霸道无比,即便是元婴期的修士沾之,也会瞬间经脉尽断、神魂俱灭,绝无生还可能,喝了即死,无解无救。 “宿主……” 系统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恐慌,它死死望著谢星然脸上那抹难以掩饰的亢奋,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惊悚, “你为什么要买这种药?这药太危险了,会直接把江怀瑾毒死的啊!” 谢星然手中多了一只温润的白玉小瓷瓶,瓶身泛著淡淡的冷光,隱隱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又畅快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偏执:“我就是要把江怀瑾弄死,才买这瓶药的。” 他抬眼,朝著虚空眨了眨大大的眼睛,脸上露出几分故作天真的疑惑,语气却带著几分嘲讽反问: “不然,你觉得我买这毒药,是用来干什么的?” “啊——” 谢星然的话音刚落,一道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便在他脑海中炸开,系统的声音里满是崩溃的惶恐与无助: “宿主!你不能这么做!江怀瑾是天命之子啊!我让你打压他、刁难他,不是让你直接打死他!” 系统急得团团转,虚擬面板上的能量条都开始闪烁红光:“这个修仙世界的天命之子虽多,但也不能隨便死一个!更何况是死在你这个炮灰反派手里!” “一旦江怀瑾死了,我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会被扣掉大量能量,甚至可能与你强制解绑!” “你会被永远留在这个世界的!” 谢星然闻言,只是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与叛逆,彻底打破了系统的侥倖: “不死就行,而且你都说我是炮灰反派了,既然是反派,那自然要做些反派该做的事,难道还要束手束脚,照著你的剧本走?” “可你也不能毒死天命之子啊!”系统的声音愈发急切,带著几分哀求,“你可以打他、骂他、侮辱他,哪怕废了他的修为都好,就是不能弄死他!” “一旦任务失败,次数多了,你就再也没有復活重生的机会,更回不了家了啊!” 在系统的认知中,回家、復活,是所有穿越者的底线。 谢星然將白玉瓷瓶轻轻收入手腕上的储物鐲中,那玉鐲质地通透,是何安瑶送他的宝物,內里空间广阔,装满了各种奇珍异宝与修炼资源。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內的陈设: 千年红木打造的桌椅,散发著醇厚的清香,自带安神凝定的奇效;墙上掛著的古画灵气流转,连窗台上的盆栽都是罕见的灵草。 他微微凝神,能清晰感受到体內那股虽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这里是修仙世界,是能实现长生不老、翻江倒海、御剑飞行的地方,那些在前世只存在於玄幻小说里的奇蹟,在这里皆可成真。 前世那个被束缚在钢筋水泥里,奔波劳碌、毫无波澜的现代世界,又怎能与眼前这个波澜壮阔、充满无限可能的修仙世界相提並论?、 復活?回家? 谁在乎啊? 在系统满是惶恐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谢星然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压抑了许久的激动与决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系统脑海: “系统,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想要復活回家啊。” 第95章 控诉 “不回家?” 系统的机械音里破天荒掺了浓得化不开的不可置信,声线渐渐沉下去。 系统圆滚滚的身形凝在谢星然身侧,光团上凝出了一双满是错愕的眼,满是不可置信的看著谢星然。 它终究按捺不住,语气里带著点无措的急切: “你为什么不回家啊?你难道就不想你的家人、你的朋友吗?他们都在难过,他们很想你……” 说这话的时候,系统的意识海深处,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些画面。 谢星然离开那个世界后,他的家人看到那具盖著白布的冰冷躯体时,瞬间崩溃的模样。 大哥谢砚锋瘫坐在地,指尖攥著白布边缘抖得不成样子;嫂嫂季望舒扶著墙痛哭,几度喘不上气,鬢边的碎发被泪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连谢老爷子那般硬朗的老人,都红了眼眶,枯瘦的手抚著棺木,一声一声唤著他的小名。 而他的侄子谢唯耀更是陷入严重的自责和愧疚,不得已去看心理医生。 那些人,是真的把谢星然捧在掌心里疼,是真的爱他入骨。 “不想。” 谢星然的回应来得毫不犹豫,语气冷漠无情,他抬眼扫了一眼虚空,眉梢眼角全是漠然, “我为什么要回去?那个世界连灵气都没有,连修仙的门槛都摸不到,日子过得寡淡无味,哪比得上这个世界有意思?“ “御剑乘风,吐纳修仙,可比待在那个金丝笼里舒服多了。” “那你的家人呢?” 系统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点孤注一掷的急切,像是想把他从这偏执的念头里拉回来, “你的哥哥嫂嫂,他们那么爱你,你走了之后,他们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你知道吗?他们有多难过,你到底懂不懂?” “你闭嘴,吵死了。” 谢星然猛地捂住耳朵,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厌烦,眉头皱起,他甩开手,语气里满是不耐, “我当然知道他们疼我,可那又怎么样?他们能给我长生不老吗?能陪我踏遍千山万水,御剑飞行上九霄吗?他们不能。” 他感知著周围的灵气,眉眼间染上几分得意,又带著几分怨懟: “更何况,他们从来都只会管著我,管我的穿衣吃饭,管我的出行起居,我去哪里都要跟他们报备,稍不顺心,就停我的卡,断我的零花钱。” “我在那个家里,半分自由都没有!这样的地方,我才不稀罕回去。” “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学习,金融、管理、礼仪,什么都要学,听得我头都大了,烦都烦死了!” “这些都是你自找的!” 系统的声音彻底崩溃了,机械音里掺了近乎嘶吼的情绪,像是恨铁不成钢。 “你见过哪家富家公子第一次出席宴会,就穿著杀马特衣服,染个绿头髮,戴条夸张的项炼出现!?” “他们管你穿,是怕你在外头惹出閒话,丟了谢家的脸面?不,是因为你那次穿得单薄,大冬天跑出去疯玩,冻得发了三天高烧!” 系统的声音字字清晰,带著点痛心的控诉 ,“他们管你吃,不是苛待你,是你自小肠胃弱,吃点油腻生冷就胃疼,上吐下泻折腾好几天,他们是怕你遭罪!” “你忘了你无证驾驶,开著跑车去环山公路跟人飆车,引发连环车祸,十几辆车撞在一起,万幸你没事,可那些被你连累的人呢?他们躺在医院里,你却还觉得自己福大命大,毫无悔意!” “他们停你的卡,是因为你整日泡在酒吧,流连赌场,一夜之间输了几百万万,甚至还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碰那些沾了就戒不掉的东西!” “他们让你报备行踪,是因为你去的那些聚会鱼龙混杂,怕你被人算计,怕你出事!” 系统翻看著谢星然的成长记录,那些被他拋在脑后的细节,一桩桩一件件,都透著家人的苦心, “他们逼你学习,难道错了吗?哪一个爱你的人,不希望你能独当一面,不希望你以后能靠自己自立自足,而不是一辈子做个依附家族的米虫?” “谢唯耀学什么,就让你学什么,你以为他们是偏私?他们从来没在意过你是不是婚生子,从来没把你当外人!” “你嫂嫂甚至早就想好了,等你学成,就把她的公司交给你打理,让你有自己的事业,可你呢?你从来都不肯用心,次次都是倒数第一,你何曾爭过一次气?” “住嘴!你一个破系统,懂什么?” 谢星然被戳中了心事,脸色涨得通红,满心的不甘心涌上来,梗著脖子反驳,眼底却已经泛起了红, “他们就是控制狂,就是不想让我好过!他们表面上对我和谢唯耀一视同仁,可实际上,就是想拿我当陪衬,衬托谢唯耀有多优秀,衬托我有多不堪!”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忍不住发颤,眼眶彻底红了,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谢唯耀学金融,次次考第一,站在台上领奖,风光无限。” “我学不进去,就只能考倒数,被老师点名批评,被旁人指指点点。” “偏偏他还假惺惺地凑过来,说要教我,我需要他教吗?他就是仗著自己是婚生子,仗著他爸妈都是商界精英,在我面前显摆!” “怎么又跟身份扯上关係了?” 系统彻底蒙圈了,“这跟婚生子有什么关係?你们所受的教育资源都是一样的啊!” “怎么没关係?” 谢星然彻底哭了出来,泪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衣领,他哽咽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的爸爸妈妈都是商界精英,都是世界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智力超群,他继承了他们的天赋,学什么都快,那是应该的。可我呢?” 他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里满是自怨自艾:“我爹生我的时候,都快七十岁了!一把年纪了,生出来的孩子,质量能好到哪里去?” “我没长成歪瓜裂枣,没长三个脑袋三只手,就已经很不错了!他们凭什么还对我要求那么严格?凭什么拿我跟谢唯耀比?” 泪珠还在不停滚落,他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被全世界辜负了一般,哽咽著重复: “他们就是不爱我,他们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我……” 虚空里,系统的意识沉默了,机械音里没了之前的急切和愤怒,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无力和浓浓的疑惑。 第96章 脱离掌控 谢星然这一番歇斯底里的指控,像一串乱码狠狠砸进系统的核心程序里,让它瞬间陷入彻底的蒙圈状態。 原本高速运转的代码骤然滯涩,一行行数据疯狂闪烁、碰撞,拼尽全力想要消化这些顛覆认知的话语。 可越解析,程序卡顿得就越厉害,连带著那道机械音都险些断了频。 谢星然的话,於它而言实在太过超前,也太过匪夷所思。 它翻遍资料库里数百万条人类观察记录,从市井小民到名门望族,家人对晚辈这般严苛的管教,从来都是世间常態,怎么到了谢星然这里,就成了十恶不赦的控制? 它实在无法理解,难道在谢星然的认知里,穿著杀马特服饰招摇过市,流连赌场挥霍无度,甚至触碰那些沾之即毁的违禁物,才是所谓的自由,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那边,谢星然还在低低地哭,白嫩嫩的脸颊被泪水浸得通红,泪痕蜿蜒著掛在下巴上,沾了些许细碎的绒毛。 一双往日里总是亮得像淬了星光的眼眸,此刻蒙著厚厚的水雾,里头翻涌著化不开的委屈,还有被批评后的愤懣,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却无人懂的孩子,只顾著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我就是不回去,”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带著浓重的鼻音嘟囔著,小脸上满是执拗, “我就要待在这个世界,才不想他们呢。在这里我身份尊贵,谁也不敢隨便管我,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自在。” 系统沉默了,他的悬在谢星然身侧,没有再发出半点声响。 它的程序勉力平復著卡顿,视线落在自己核心面板上那几个猩红的大字 ——炮灰反派系统。 电光火石间,它恍然大悟,所有的纠结和不解瞬间烟消云散。 对,它是炮灰反派系统,绑定的宿主,本就是这个世界里註定站在天运之子对立面的正经炮灰反派。 反派的思维方式,本就和那些循规蹈矩的普通人不同,更遑论和它之前绑定过的、善良的宿主相提並论。 这么一想,谢星然的种种偏执和怨懟,似乎也就没那么难以理解了。 毕竟,哪一个桀驁不驯的炮灰反派,会喜欢被人死死管教、捆住手脚呢? 想通了这一点,系统便彻底放弃了劝阻谢星然回家的念头,只是压下心底的无奈,重新开口,语气依旧带著几分苦口婆心: “行,你不回去便罢。但你总不能把江怀瑾弄死吧?你把他弄死了,后续的反派值还怎么刷?这任务还怎么完成?” 这话一出,谢星然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眼底的水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冽,方才的委屈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有过: “这世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天运之子,少了他一个,又没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更何况,这个江怀瑾,早就没法给我提供反派值了。” “我无论怎么刁难他、羞辱他,他都全盘接受,连半点反抗都没有,跟个受虐狂一样,无趣得很。” “最关键的是,” 谢星然眼底闪过一道寒芒,“我发现他是重生的。前世,好像还是我亲手害死了他。这一世我既已和他彻底决裂,留著这么个记恨我的重生者在世上,我怎么可能放心?” “那你可以和他打好关係啊……” 系统的话脱口而出,可话音刚落,便猛地戛然而止。核心程序又是一阵卡顿,它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又犯了错 。 又把谢星然当成以前的宿主了。 一个满心都是修仙长生、又记恨著重生天运之子的炮灰反派,怎么可能会放下身段,去和自己的仇人打好关係? 它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焦躁,刻意將语气冷下来,添了几分警告的意味,试图用威压让谢星然收敛心思: “总之,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不能杀死江怀瑾。否则……” 否则怎样? 系统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核心代码疯狂运转,却怎么也想不出后续的话。 它骤然卡顿,竟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威胁。 主神赋予它们的,只有发布任务、收集数据、兑换奖励的权利,从未有过惩罚宿主的权限。 更何况,它是第一次遇到谢星然这样油盐不进、肆意妄为的宿主,以往的宿主,都是老老实实听从指令,顺顺利利完成任务,哪里需要它费这般心思? 一时之间,系统竟手足无措,没了半分办法。 而谢星然何等敏锐,一眼便看出了系统的外强中乾,看出了它那番警告背后的苍白无力。 他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语气里满是嘲讽:“看来,你这个系统,也挺没用的嘛。” 不过,这样没用的系统,倒合了他的心意。 管不到他的头上,他才能在这个世界隨心所欲,岂不是再好不过? 这声嘲讽,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系统积压的所有焦躁和无奈。 他原本圆润莹白的身体瞬间膨胀,变得通红,机械音里满是气急败坏的叫囂: “你別得意!你要是敢伤害江怀瑾,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哦,这样啊。” 谢星然的回应轻飘飘的,满是不在乎、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身便推开了房门。 门外,正是晌午,灿烂的阳光倾洒而下,金辉铺满了庭院,落在谢星然的身上,將他那身月白的锦服衬得流光溢彩。 孩童眉眼精致,在漫天金光里,竟宛如从天而降的仙童,不染半分人间烟火,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里,却藏著桀驁的疯狂。 “那我可要动作快点了,” 他侧过头,对著虚空扬了扬唇角,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的挑衅,“免得来不及,让你找到空子来惩罚我。” “不行!不行!” 系统看著谢星然转身离去的背影,瞬间慌了神,机械音里满是惊慌的尖叫,“你不能去!你绝对不能杀死江怀瑾!快停下!” 然而,他的呼喊,在谢星然听来,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聒噪。 他的脚步未停,反而越走越快,金色的阳光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长,很快便消失在庭院的拐角处。 系统的尖叫渐渐弱了下去,从最初的威胁,到后来的哀求,再到最后的无力呼喊,种种话语砸出去,都像石沉大海,没有让谢星然停下哪怕一步。 到最后,系统彻底陷入了死寂。 那道无形的意识蜷缩在谢星然的意识海里,核心程序还在微微卡顿,发出细碎的电流声。 许久,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喃喃,带著偏执的怨懟和不甘,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第97章 再遇江怀瑾 谢星然压根没將系统的警告听进耳里,只凭著两条小短腿在冗长的圣地廊道里狂奔,鞋底踩在白玉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噠噠”声,像只目標明確却又藏著恶念的小兽。 可就在奔至廊道中段、拐向江怀瑾居所的岔口时,他却猛地剎住了脚步,小身子因惯性往前踉蹌了两下才站稳。 他垂在身侧的小手攥紧成拳,眼底的急切瞬间被迟疑取代。 整个圣地谁不知道,他与江怀瑾早已闹得水火不容,为了隔绝两人,外婆何安瑶特意將江怀瑾的住处挪到了圣地最偏僻的西角,与他的院落隔了整整三座山峦、两道溪流,摆明了就是要断了两人碰面的可能。 如今他这般明目张胆地往江怀瑾那里闯,廊道上往来的侍卫、弟子络绎不绝,人多眼杂,难免会被人瞧去行踪。 谢星然咬著下唇,心头暗忖:若是江怀瑾真在这时候出了岔子,自己必然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虽说他用来害江怀瑾的毒药是从系统商城兑换来的,无跡可寻,可被人反覆盘问、缠上麻烦终究是不痛快。 他要的是万无一失,是江怀瑾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最好连一丝痕跡都留不下,让所有人都无从查起,更別提將怀疑落到他这个受宠小少爷头上。 眼底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阴翳,谢星然当即调转方向,顺著原路往圣女居走,打算回去翻翻系统商城,看看有没有能悄无声息毁尸灭跡的宝贝。 他脚步匆匆,满脑子都是如何设计诱骗江怀瑾到无人之地,竟没留意前方廊道拐角处正走来一人。 “哎呦!” 清脆的痛呼混著鼻尖传来的酸麻感一同炸开,谢星然小小的身子狠狠撞在对方结实的腿上,反弹的力道让他踉蹌著后退,脚下一个不稳险些坐倒在地。 下一秒,一双带著微凉体温的大手便轻轻將他捞了起来,稳稳抱进了怀里。 谢星然捂著泛红髮烫的鼻头,生理性的水雾瞬间氤氳了眼眶,模糊了视线。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沾了露的蝶翼轻颤,待视线逐渐清晰,看清怀中人的模样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那张温润如玉、清雋绝尘的脸,不是江怀瑾是谁? 江怀瑾就那样抱著他,手臂沉稳有力,俊美的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沉了夜色的寒潭,晦暗不明地落在他脸上,瞧不出喜怒。 谢星然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紧,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猛地大叫出声:“你怎么在这里?!” 他在江怀瑾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小手胡乱捶打著对方的胸膛,小腿也蹬个不停。 先前他那般刁难、算计江怀瑾,甚至想要偷偷下了毒,早已与江怀瑾决裂。 可此刻近距离面对著江怀瑾,满心都是后怕,生怕对方翻旧帐报復他、欺负他。 可江怀瑾却对他的挣扎恍若未觉,反而微微收紧了手臂,將他抱得更紧了些,力道不大,却让他无法挣脱。 隨后,他抱著谢星然走到廊道旁的青石连凳上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落在小孩的后背上,动作带著不易察觉的珍视。 “不要怕,然然,我不会伤害你。” 江怀瑾的声音低沉温和,像山涧的清泉漫过心尖,他微微闭上眼睛,下巴轻轻搁在谢星然柔软的肩膀上,鼻尖縈绕著小孩身上独有的、淡淡的奶香味,那是他这些日子魂牵梦縈的气息。 连日来因分离滋生的痛苦、被算计的扭曲、隱忍的不堪,竟在这一刻被这缕气息悄然抚平,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的晦暗也淡了几分。 “放开我!”谢星然被他这亲昵的举动嚇得魂飞魄散,哭喊著挣扎, “我叫人了!外婆!外婆!你快来!呜呜呜……江怀瑾他欺负我!” 他的哭声尖锐,很快惊动了不远处巡逻的侍卫弟子。 几人快步奔来,看到江怀瑾抱著哭闹不止的小少爷,皆是一愣,一时竟不敢上前。 毕竟一边是圣地圣女备受器重的大师兄,一边是夫人疼入骨髓的小外孙,两边都得罪不起。 “你们傻站著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救我!” 谢星然见他们迟疑,哭得更凶,语气里满是催促。 侍卫长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两步,对著江怀瑾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江师兄,小少爷看著实在害怕,要不您先把他放下,有话慢慢说?” 江怀瑾闻言,缓缓睁开眼睛,抬眸淡淡瞟了侍卫长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侍卫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怀里的谢星然还在扭动哭闹,声音刺耳,江怀瑾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终究是鬆了松环在小孩腰间的手臂。 谢星然见状,立刻像泥鰍似的从他怀里滑了下来,慌不择路地往后退,只因太过急切,脚下踉蹌了一下,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江怀瑾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稳稳拉住了他的手腕。 “小心点,然然。”他的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担忧。 “走开!別碰我!”谢星然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自己都往后踉蹌了一下。 他站稳身子后,恶狠狠地瞪著江怀瑾,小脸涨得通红,小手一叉腰,踮著脚尖指著江怀瑾的鼻子破口大骂:“都怪你!要不是你,我能差点跌倒吗?你故意的!” 江怀瑾看著他张牙舞爪、故作凶狠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脸上却浮起几分委屈,声音里满是歉意: “抱歉呀,然然,是我嚇到你了。” 他说著,伸手想去替谢星然理一理被挣扎得凌乱的衣襟,指尖刚要碰到布料,就被谢星然猛地偏头避开。 “滚开!別碰我!”谢星然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厌恶,“我最討厌你了!你一天天的总缠著我,阴魂不散的,到底想干什么?” 听到“討厌”二字,江怀瑾的脸色微微一白,他缓缓蹲下身子,与谢星然的目光平视,眼神依旧温柔,声音轻缓又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然然,我没有纠缠你。我只是……给你做了一件礼物,想送给你。” 第98章 二哥 “然然,我没有纠缠你。我只是……给你做了一件礼物,想送给你。” 说罢,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深入怀中,再拿出来后,掌心藏著一个小小的锦盒,边角打磨得光滑,显然是用心准备过的。 谢星然瞥都没瞥那锦盒一眼,趁著江怀瑾鬆手的空档,立刻躲到侍卫长身后,攥著人家的衣摆气冲冲地往圣女居走。 一路上他小脸紧绷,眉头拧成一团,嘴里还碎碎念著江怀瑾的不是,全然没察觉身后江怀瑾望著他背影时,眼底翻涌的眷恋与苦涩。 侍卫们大气不敢出,只默默加快脚步,將这位小祖宗平安送回了院落。 刚踏入房门,谢星然就猛地甩开侍卫的手,“啪”的一声狠狠甩上门,木门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门楣上的流苏轻轻晃动。 他转过身,快步衝到桌前坐下,指尖一唤便调出了系统商城的虚擬界面,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眼神急切又凶狠,嘴里不停嘟囔: “化尸水,快出来化尸水……我一定要弄死江怀瑾那个傢伙!” 一想到方才被江怀瑾抱住的触感,他就浑身不自在,鼻尖仿佛还残留著对方身上的清冽气息,气得他狠狠拍了下桌子: “竟敢抱我,还敢装可怜嚇唬我!谁要他的破礼物,指不定里面藏著什么坏心思!” 在他看来,自己那般刁难算计江怀瑾,对方非但不记恨,反而凑上来求和送礼物,定然没安好心。 谢星然可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深諳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更何况是对江怀瑾这样的“仇人”,他半分信任都不会给。 手指滑动的动作忽然顿住,谢星然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一个完美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既然江怀瑾一心想求和送礼物,那他不如將计就计,借著收礼物的由头把江怀瑾约出去,选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到时候他假意鬆口,再以“交换礼物表诚意”为藉口,把兑换来的毒丹骗江怀瑾吃下,等对方毒发身亡,再用化尸水毁尸灭跡,如此一来便天衣无缝,谁也查不到他头上。 想到这,谢星然忍不住得意地扬起下巴,小手叉腰晃了晃身子,在心里把自己夸了一遍:“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这计划简直完美!” 自恋了片刻,他又立刻把注意力拉回系统商城,专心致志地搜寻化尸水。 至於见面地点,他早已想好. 火穗丹圣地的后山,那里林木葱鬱、人跡罕至,深处还有一处断崖,绝佳的藏尸灭跡之地,任谁也想不到他会在那里动手。 很快,一款淡黑色的药剂出现在界面上,正是他要找的化尸水。 可看清兑换所需的数值时,谢星然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需要500点反派值。 他之前攒下的反派值早已挥霍一空,如今囊中羞涩,根本不够兑换。 略一思索,他眼中便闪过一丝算计:陆承渊那三个天命之子,不就是现成的反派值来源吗?欺负他们,还不是想刷多少就刷多少。 谢星然当即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就打算出门找陆承渊等人的麻烦。 可他刚迈出两步,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与以往软萌俏皮的语调截然不同,这次的声音冰冷机械,还裹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像冰冷的刀锋抵在脖颈间。 “宿主,我想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要打算杀死天命之子江怀瑾吗?” 谢星然毫不犹豫地嗤笑一声,语气满是桀驁: “当然要杀!我都跟他撕破脸皮了,留著这么个满心恨意的仇人在身边,难道等他反过来害我?我不杀他杀谁!”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也没办法了。” 系统的声音落下后,便彻底没了声响,仿佛从未出现过。 谢星然听得一阵嗤笑,对著空气啐了一口:“装什么装,没本事管我,还敢放这种大话,废物一个!” 他压根没把系统的警告放在心上,只当是对方无力阻止的气话,转身便再次朝门口走去。 可还没等他触及门扉,异变陡生。 他手腕上那只储物鐲,突然爆发出耀眼夺目的浅白色光芒,光束相互交织缠绕,如同织就的光网,瞬间將整个房间笼罩,明亮得如同白昼。 几道纤细的光柱甚至衝破窗户缝隙,在院落中折射出斑驳光影,立刻引来门外侍卫与侍女的惊呼与驻足,纷纷探头想弄清屋內状况。 “小少爷!” “发生什么事了!” “快去稟告夫人!” “小少爷你没事吧?!” 光芒太过刺眼,谢星然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遮挡在额前,耳边甚至能听到光芒流动的轻微嗡鸣。 他强撑著睁了睁眼,却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光晕,什么也看不清。片刻后,光芒渐渐褪去,如同潮水般收回玉鐲之中,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光亮。 谢星然缓缓放下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待视线清晰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一道白衣黑髮的身影漂浮在他面前,衣袂翻飞间不带半分烟火气,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清冷气息。 那人容貌俊美绝尘,眉眼间是深入骨髓的冷淡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当那身影缓缓睁开眼睛,一双如同千年深潭般的眼眸映入谢星然眼底,平静、深邃,带著难以掩饰的悲痛和难过。 可就在这双眼眸对上谢星然的瞬间,原本死寂的深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激动、狂喜、震惊、疼惜等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在眼底飞速流转,打破了他周身的清冷气场。 而谢星然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屁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浑然不觉。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反应,颤抖著吐出两个字:“二……二哥。” 而此时的系统躺在谢星然意识中,优哉游哉的吸收著能量,“我確实管不了你,但我能让管的住你的人,过来来管你!” 第99章 谢辞温 系统吸收完最后一缕能量后,圆滚滚的躯体在半空中晃了晃,像是灌满了铅的绒球,带著几分疲惫的憨態。 它缓缓闭上眼眸,周身縈绕的微光渐渐黯淡,如同燃尽的烛火,一点点沉入无边无际的沉睡。 將那些魂魄拉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直接抽乾了它所有的能量,此刻它只剩下浓重的倦意,唯有沉睡才能滋养枯竭的本源。 这次的休眠,或许需要很多时间,但系统毫无惧色,甚至带著几分窃喜。 它再也不用提心弔胆地盯著谢星然,生怕这个心狠手辣的反派將那些天命之子弄死! 但现在不同了。 它已经把谢星然的家人,那些在前世因失去他而陷入癲狂疯魔的灵魂,一个个將他们安放在这个天道同样陷入沉眠的世界。 所以当系统向他们递出“能再见谢星然一面” 的邀约时,这些早已被思念与悔恨啃噬得千疮百孔的灵魂,没有丝毫犹豫就挣脱了时空的束缚,奔赴而来。 幸好,这个世界的天道似乎也陷入了漫长的休眠,对它这番偷天换日的举动毫无察觉,没有降下丝毫天罚。 谢星然是个反派又如何? 上一世,他再桀驁不驯、无法无天,在家人的温柔与威严下,还不是被治得服服帖帖? 闯了祸,有谢砚锋替他收拾烂摊子,却也会板著脸罚他抄家规; 闹了脾气,有谢辞温温声细语地哄著,却也会在他触碰底线时,第一次露出冷脸; 就连最疼他的谢夫人,也从不会纵容他的恶行....... 这一世,有谢砚锋他们在,自然会代替它,好好管教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 甚至因为失去过一次的原因,说不定会管的更严格。 系统美滋滋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仿佛已经看到了醒来后,谢星然被家人牢牢控制,乖乖听话走剧情的模样。 而它则收集到无数能量,重新夺回业绩榜单第一名的荣光。 带著这份甜蜜的期盼,它彻底陷入了无梦的酣眠,周身的光晕彻底隱去,化作一颗不起眼的光点,隱匿在房间的角落。 房间內,谢星然瘫倒在冰凉的地板上,指尖还残留著刚才与系统对峙时的刺痛。 他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满是不敢置信地望著面前那道熟悉的身影。 素色的宽袖衣袍,墨色的长髮如瀑般垂落,身形挺拔却带著几分冰冷的气息,分明是他前世的二哥,谢辞温!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星然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惊雷劈中,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却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小嘴微微张开,喉结滚动了几下,许久才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二…… 二哥?” 漂浮在半空中的身影像是被这声呼唤唤醒,原本僵直的姿態微微一动。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此前灰暗无光、如同蒙尘玉石的眼眸。 在触及谢星然的剎那,瞬间迸发出无数璀璨的色彩,像是沉寂的夜空突然点亮了漫天星辰,狂喜、激动、失而復得的珍视,尽数交织在眼底,浓得化不开。 谢星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重逢中反应过来,甚至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疲惫而產生了幻觉。 下一刻,谢辞温的身影就动了。 宽大的衣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墨色的髮丝隨著动作飘扬,带起一阵轻柔的风。不等他有所动作,一个温热而坚实的怀抱就將他紧紧笼罩,力道大得几乎要將他揉进骨血里。 温热的触感从四肢百骸传来,驱散了地板带来的凉意。 谢星然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二哥胸膛里传来的急促心跳声,“咚咚咚”,有力而滚烫,像是要跳出胸腔。 断线的大脑此刻竟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灵魂……也是有温度和心跳的吗? 谢辞温跪在地上,高大的身形微微弯曲,恰好能將谢星然小小的身子完全护在怀里。 他低著头,將下巴轻轻搁在小孩的肩膀上,鼻尖贴著谢星然柔软的耳垂,贪婪地呼吸著弟弟身上独有的、带著淡淡奶香味的气息,细细感知著怀中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呼吸。 这一切都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他不敢相信,他真的再次见到了他的然然。 一滴清泪自他的眼角缓缓滑落,顺著脸颊流下,滴落在谢星然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泪水带著灵魂独有的微凉,却烫得谢星然心口一紧。 “我的然然啊……” 谢辞温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饱含著无尽的思念与后怕,“我的弟弟啊……” 谢辞温是谢家的第二个孩子。 当年谢老爷子看著长子谢砚锋一天天长大,性子越来越像他年轻的时候,桀驁不驯、说一不二,根本不受掌控,心中的掌控欲无处安放。 便火速与谢夫人生下了次子谢辞温。 他满心期待这个二儿子能温柔听话,尤其是对他言听计从,好让他好好满足一下自己多年来被长子压制的掌控欲。 然而,抱有同样期待的,还有刚满五岁的谢砚锋。 弟弟出生,成为谢家长子的谢砚锋见过其他家族里哥哥管教弟弟的模样,看著那些弟弟对哥哥言听计从,心中別提多羡慕了。 所以当谢辞温这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被抱回家时,他没有丝毫身为孩童的嫉妒,反而满心欢喜,比谢家任何一个保姆、育婴嫂都要上心。 谢夫人看著长子如此疼爱弟弟,脸上满是欣慰,也就没有过多插手孩子们的相处; 谢老爷子则忙著打理公司的繁杂事务,有心无力,根本无法时时刻刻关注这个刚出生的次子。 所以,婴儿时期的谢辞温,几乎是被谢砚锋一手看大的。 时光荏苒,转眼谢辞温就长到了一两岁,到了该学习说话的年纪。 这天,谢家大宅的客厅里挤满了人,谢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期待的神色; 谢砚锋站在摇篮边,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眼神紧紧盯著摇篮里的谢辞温; 谢夫人坐在一旁,手里拿著一个拨浪鼓,轻轻摇晃著,试图吸引儿子的注意力。 谢老爷子和谢砚锋都在期待著,谢辞温的第一声称呼,会是“爸爸”,或是“哥哥”。 然而,谢辞温坐在铺著柔软羊绒地毯的地板上,小小的身子靠在摇篮边,粉嫩的脸颊上没有丝毫表情,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清澈见底,却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他抬起头,目光在谢老爷子和谢砚锋脸上扫了一圈,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摘下了嘴里的奶嘴,扔在一旁。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下一秒,谢辞温张开粉嫩的小嘴,用软糯得能掐出水来的奶声奶气,清晰地说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句话: “滚。” 第100章 谢家三兄弟 下一秒,谢辞温张开粉嫩的小嘴,用软糯得能掐出水来的奶声奶气,清晰地说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句话: “滚。” 这一声“滚”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嘹亮清脆,在谢家客厅里迴荡。 谢老爷子和谢砚锋两人像是被一道惊雷直直劈中,浑身僵在原地,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两人的期待和笑意,瞬间凝固成了泥塑木雕般的呆滯。 片刻后,谢老爷子猛地回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著,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脖颈一路蔓延到髮根,隨后踉蹌著站起身,手指直直指向面前谢温辞,身形被气的颤抖著。 “扔、扔出去——” 愤怒之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 一旁的谢砚锋脸色也非常阴沉,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毫无异议地听从了谢老爷子的话。 他俯身,將地上的小孩一把抱起,谢温辞明明年纪尚小,眼神里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死死抿著唇,没有哭闹,反而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直直盯著谢砚锋,带著几分挑衅。 谢砚锋心中的火气更盛,面无表情地转身朝外走:“好的,父亲。我这就把他扔到垃圾桶里去。” 从谢辞温吐出那个“滚”字的瞬间,谢砚锋就无比清晰地知道,这个弟弟,不能要了。 他想要的是个乖巧可人的弟弟,能让他体验一把当哥哥的温情。 可眼前这个谢辞温,分明和他是一类人,一样的不服管教,一样的满身稜角,甚至比他更张扬、更桀驁。 这样的弟弟,不是来增添温情的,分明是来每天气他、来给他添堵的。 这时,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谢夫人终於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脸上依旧掛著平日里那般优雅得体的微笑,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爭执从未发生过。 她莲步轻移,拦在谢砚锋面前,动作轻柔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量,从他怀中小心翼翼地將谢辞温抱了回来,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隨后,不等谢老爷子和谢砚锋反应,她抬手,动作优雅利落,“啪”“啪” 两声脆响,清晰地迴荡在客厅里。 她竟毫不留情地给了谢老爷子和谢砚锋各一耳光。 被打的谢老爷子和谢砚锋捂著脸,又蒙了。 谢夫人收回手,依旧是那副冷静从容的模样,她望著面前的长子和丈夫,语气平静,带著一丝笑意:“两个蠢东西!” 骂完,便抱著谢辞温施施然的回到了楼上。 时光荏苒,谢辞温渐渐褪去了孩童的青涩,长成了身形挺拔的少年。 隨著年岁增长,他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掌控欲,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再也无法掩饰。 曾经只够容纳谢老爷子与谢砚锋两人爭执的谢家大宅,如今彻底沦为了三人的战场,每日都鸡飞狗跳,不得安寧。 谢老爷子的血压,像是被按下了上升键,日日都在临界值徘徊。 谢砚锋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骨子里的叛逆与不服输被谢辞温彻底激发,而谢辞温更是张扬桀驁,凡事都要爭个高下,两人谁也不服谁,仿佛天生的宿敌。 大到经济未来的发展方向,小到餐桌上最后一块糕点,兄弟俩都能爭得面红耳赤,动輒便扭打在一起,沙发上的抱枕被扔得四处都是,精致的地毯上满是脚印,连家里的佣人都练就了见怪不怪、迅速收拾残局的本领。 谢老夫人看著这两个整日里打打闹闹、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寧的熊孩子,头疼得快要炸开,鬢角的白髮都添了不少。 她与谢老爷子合计了许久,终究是不甘心,想著再赌一把,或许第三个孩子能乖巧些,於是便有了老三谢灼阳。 可谁也没想到,谢灼阳竟是青出於蓝胜於蓝,將两个哥哥的“叛逆”发挥到了极致。 刚满一岁那年,在全家围坐在一起庆祝他生日的宴会上,眾人正笑著逗他,他却眨巴著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小手一抬,精准地对著满屋子的长辈,竖起了那道国际友好手势。 那模样天真无邪,做出来的动作却极具衝击力,瞬间让喧闹的宴会厅陷入了死寂。 谢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谢老夫人更是捂著额头,哭笑不得。 自此,谢家的热闹程度直接翻倍,三个孩子各有各的杀手鐧,每日都在上演不同的闹剧,家里再也没有过片刻的安寧。 谢老爷子彻底死心了,他望著家里这三个一个比一个难管教的逆子,再也不奢求什么乖巧萌软、听话懂事的孩子了。 在谢砚锋刚满二十岁那年,还没等他完全熟悉公司的运作,谢老爷子便毅然决然地將谢氏集团的重担扔给了大儿子,自己则火速收拾好行李,拉著同样被孩子们折腾得身心俱疲的谢夫人,搬到了郊外的独栋別墅养老去了。 这些年,他被这三个孩子气的次数多到数不清,心臟早已不堪重负,若不是及时抽身,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无休止的闹剧里。 谢砚锋接手公司后,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要应对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一边还要时不时回家收拾弟弟们留下的烂摊子。 而谢辞温对公司的尔虞我诈、权力纷爭毫无兴趣,在旁人都以为他会跟著大哥进入商界时,他却毅然选择了学医,考入了国內顶尖的医学院。 他骨子里的掌控欲从未消退,反而隨著年龄增长愈发强烈,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宣泄口。 而当医生,恰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那些躺在手术台上、骨折或是身受重伤的病人,被麻醉剂控制著,或是被病痛折磨得无力反抗,想逃又逃不了,只能乖乖躺在那里,任由他摆布。 每次他穿著白大褂,戴著无菌手套,拿著冰冷的手术工具缓缓朝病人靠近时,看著病人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慌与恐惧,感受著对方完全依赖他、听从他指令的状態,谢辞温的心底便会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愉悦,那份积压已久的掌控欲也终於得到了片刻的满足。 可日子久了,见多了形形色色的病人,谢辞温渐渐感到了无聊。 即便病人在手术台上对他充满敬畏与恐惧,可术后总有一些人,仗著身体逐渐恢復,便开始肆意妄为,不遵循他的医嘱,熬夜、酗酒、暴饮暴食,將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这让谢辞温感到极其不满,甚至有些愤怒。 他想要的,是一个完全乖巧懂事、软萌可爱,会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当成圣旨,绝对听从他、依赖他的人。 他的三弟谢灼阳显然不是,那个小疯子天不怕地不怕,整日里调皮捣蛋,成年后更是去当赛车手去了; 他大哥谢砚锋的儿子,小侄子谢唯耀,更是个不听管教的主儿。 这样的认知,让谢辞温心中的那股掌控欲,再次变得蠢蠢欲动,他开始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能让他彻底满足掌控欲的人。 可惜他遵纪守法,又有感情洁癖,这些年也一直没有找到。 直到谢星然的出现。 第101章 往事 “然然…… 我的然然啊……” 温热的怀抱將谢星然紧紧包裹,谢星然似乎还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谢辞温身上独有的气息,熟悉得让他心安,却又因为此刻怀抱主人的状態,让他莫名心慌。 谢星然乖乖地靠在谢辞温怀里,脸颊贴著他微凉的衣衫,听著他一遍遍唤著自己的名字。 声音低沉沙哑,带著浓烈到化不开的悲痛,还有一丝他从未感受过的眷恋,像是握住了失而復得的珍宝,生怕稍一鬆手,就会再次失去。 谢星然从未见过谢辞温这副模样。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记忆里,他的二哥谢辞温,永远是一副冷冰冰、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样子。 他的眼神总是淡淡的,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脸上更是鲜有多余的表情,清冷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对待他,谢辞温更是不假辞色,说话时语气平淡无波,眼神里也从未有过对旁人那般的温和。 甚至很多时候,谢星然都忍不住偷偷揣测,二哥是不是根本就討厌他。 谢家虽然管他很严,可无论是威严的谢老爷子、温柔的谢老夫人,还是忙碌却依旧疼爱他的大哥大嫂,亦或是活泼跳脱却总护著他的三哥,还有那个谢唯耀,每个人都对他和顏悦色,把他当成掌心的宝贝,极尽宠溺。 唯独谢辞温,是那个例外。 他像是谢家温情里的一抹冷色,始终与他保持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那份疏离感,让谢星然从小就不敢轻易靠近。 谢星然小时候身体不好,像是温室里娇嫩的花朵,稍不注意就会生病。 又偏偏嘴馋,抵挡不住各种零食的诱惑,常常偷偷吃多了凉的、甜的,把肚子折腾坏。 记忆里,每一次他生病臥床,守在他床边、给他看诊的,永远是谢辞温。 二哥的医术精湛,只需搭脉看诊,便能精准判断他的病症,然后开出处方,亲自煎药,再端到他面前。 当然,也只有谢辞温,会寸步不离地盯著他,直到他把那碗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面对爷爷奶奶和大哥时,谢星然还会仗著他们的宠爱,撒娇卖萌,皱著小脸抱怨药太苦,总能討到一颗甜甜的糖果,缓解舌尖的苦涩。 可面对谢辞温时,他从来不敢有半分撒娇的念头。 谢辞温总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戴著金丝眼镜的眸子里,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没有丝毫波澜。 被那样的眼神注视著,谢星然只能乖乖地端起药碗,捏著鼻子,一口將苦涩的汤药喝下去,再顺从地接过谢辞温递来的温水,漱漱口,然后乖乖躺下休息,连一句多余的抱怨都不敢说。 谢辞温也是谢家所有人里,对谢星然管控得最严的一个。 从他嗷嗷待哺时,每次喝多少毫升奶粉、泡奶的水温必须精確到摄氏度,到他长大成人,一天要摄入多少蛋白质、多少维生素、多少碳水化合物,都被谢辞温制定成了详细的食谱,严格执行,不容许有半点偏差。 就连他最爱的糖果和零食,也不是想吃就能吃的,必须得到谢辞温的允许,还要限量供应。 谢辞温是国內顶尖的骨科医生,平日里总是身穿一身洁白的白大褂,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清冷平静,头髮也永远梳得一丝不苟,整洁得没有一丝凌乱。 他的脸上,永远是那副淡漠疏离的表情,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法让他有丝毫动容,哪怕是天塌下来,他也能镇定自若地应对。 可此刻,这个一向清冷自持的二哥,却抱著他,一遍遍地唤著他的名字,声音里的悲痛与眷恋,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谢星然能清晰地感受到,抱著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温热的液体透过衬衫,滴落在他的肩膀上,烫得他心头一紧。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搂住了谢辞温的脖颈,小声地问:“二哥,你怎么了?” “二哥……” 软糯的声音落在耳畔,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谢辞温强撑的平静。 他抱著谢星然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將人嵌进骨血里。 勒得谢星然微微蹙眉,却又因为这份怀抱里从未有过的珍视与颤抖,乖乖地没有挣扎,只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谢辞温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著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温热的气息拂过谢星然柔软的发顶,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僵硬地抬起身子,动作迟缓得像是生锈的机械,乌黑的髮丝此刻有几缕垂落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却遮不住那双微红的眸子。 眼底像是盛著未乾的水汽,朦朧得有些看不清焦点,却又在落在谢星然脸上时,带著滚烫的执念。 他抬起手,指尖冰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微微颤抖著,几乎不敢触碰,良久才轻轻覆上谢星然的脸颊。 那触感柔软温热,带著孩童独有的细腻,真实得让他心头一悸。 指尖划过孩子光滑的额头、小巧的鼻尖、柔软的脸颊,每一寸触感都清晰得不可思议,可他却依旧觉得恍惚,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稍纵即逝的梦。 面前的孩子,眉眼弯弯,轮廓间竟与前世的然然有著八分相似,一样的乖巧,一样的软萌,却又真实地鲜活地躺在他怀里。 不是前世冰凉的尸体。 前世的遗憾与悔恨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將他淹没,让他忍不住收紧了指尖,又怕弄疼了怀里的人,只能用极轻的力道摩挲著。 谢星然歪了歪小脑袋,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不明白二哥为什么会这么失態,那双平日里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他看不懂的悲痛与眷恋,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但他不害怕,二哥怀里的温度,指尖微凉的触感,都让他觉得安心。 他下意识地將脸颊紧紧贴在谢辞温的手背上,温热的皮肤熨贴著冰凉的指尖,像是在试图驱散那份寒意。 胖乎乎的稚嫩小手也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谢辞温的手背上,轻轻攥住那微凉的手指。 他睁著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像小鹿般无辜地望著谢辞温,眼底满是纯粹的疑惑,声音软糯得能化开水:“二哥,你怎么哭了呀?” 谢辞温猛地回神,视线落在孩子那双乾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积压在心底的悲痛与后怕再也抑制不住。 他缓缓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著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满是撕心裂肺的疼:“然然……”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那句话,眼底的水汽终於忍不住凝聚,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地盯著怀里的孩子,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你……你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疼不疼啊?” 第102章 委屈 话音落下,他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连带著抱著谢星然的手臂都在微微哆嗦。 前世,身为骨科医生的他,看到谢星然的尸体,瞬间崩溃了。 头骨断裂,那该有多疼啊。 他有感情洁癖,也知道自己的性格不適合结婚生子,所以这些年,他是把谢星然当做孩子养大的。 他精心呵护的孩子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明明自己已经和他约好,要给他做检查,明明再过不久,自己就可以被看到他了。 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他应该自己去接他的。 谢辞温看著谢星然的遗体,这么想著。 那份蚀骨的悔恨,日夜啃噬著他,如今看著眼前活生生的、还能对著他撒娇的然然,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多怕,多怕这又是一场幻影,多怕下一秒,怀里的孩子就会消失不见。 谢星然听到这话,前世临死前的委屈瞬间绷不住了,他眼眶瞬间红了。 二哥那句带著无尽疼惜的问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尘封在前世记忆深处的闸门,那些被强行压抑、刻意遗忘的委屈与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偽装。 方才还乖乖贴在谢辞温手背上的小脸,骤然绷紧,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著,像是承载不住即將滚落的泪珠。 下一秒,眼眶便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砸在谢辞温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呜——”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谢星然再也绷不住了,小小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扑,双臂死死搂住谢辞温的脖颈,將整张脸埋进他微凉的衬衫领口。 紧接著,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便响彻了整个房间,哭声里满是前世和今生积攒了太久的委屈、无助与痛苦,稚嫩的嗓音因为极致的难过而变得嘶哑,一颤一颤的,听得人心头髮紧。 “呜呜呜!二哥!我好疼!我好疼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死死攥著谢辞温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小脸埋在他的颈窝蹭来蹭去,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浸湿了大片布料。 “是谢唯耀!还有白悦悦!他们都欺负我!呜呜……都是他们逼我的!我才从楼梯上摔下去的!” 谢星然哽咽著,断断续续地控诉著,每说一个字都伴隨著剧烈的抽噎,胸口起伏不定,像是喘不上气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世那天,谢唯耀把他的拐杖拿走了,白悦悦则在一直逼著他做选择,跟所有人摊牌。 他都这么害怕了,都那么恳求白悦悦了,可白悦悦还是一意孤行,非要將事情闹到人尽皆知。 不就是一个胚胎吗?打了不就行了,至於吗? 最后害的自己死的那么惨!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好!没有人疼我,没有人爱我!” 他猛地抬起头,一张小脸哭得乱七八糟,眼睛红肿得像核桃,鼻尖通红,嘴角还掛著晶莹的泪珠,模样可怜到了极点。 那双原本清澈无辜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绝望和怨懟,看得谢辞温心臟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疼得无以復加。 “我的那对便宜父母…… 从我一出生就把我丟下了!呜呜…… 他们只喜欢那个后来的江怀瑾,还把他宠得无法无天!净欺负我,我打我手心......” 谢星然的声音因为哭嚎而变得尖利,带著浓浓的不甘, “他们从来没有给过我一点关心,一点爱!我就像个多余的人,在这个圣地小心翼翼地活著,那些下人也是势利眼,不听我的话……” “尤其是那个白芷,总是告状!” 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了,他不敢说,也没人可以说,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如今在二哥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在这份从未感受过的疼惜面前,所有的偽装都轰然倒塌。 “还有那个该死的系统!” 谢星然气得浑身发抖,小拳头用力地捶打著谢辞温的后背,力道不大,却满是委屈和愤怒, “它老是嚇唬我!说我是註定要死的炮灰反派,还逼我去走那些噁心的剧情!” “让那些所谓的天命之子欺负我、羞辱我,连反抗都不让我反抗!它说只要我不听话,就会让我魂飞魄散……呜呜呜……” 系统要是此时醒著,听著谢星然这一番话,肯定会破防,大骂:胡说!是你一直在欺辱他们,甚至还想杀了天命之子! 可惜的是,系统沉睡了,没有听到这一番顛倒黑白的话! “二哥…… 他们都欺负我…… 所有人都欺负我……” 谢星然再次埋进谢辞温的怀里,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委屈的啜泣,声音软糯又可怜,“然然好可怜…… 真的好可怜啊……” 他紧紧地抱著谢辞温,仿佛谢辞温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和温暖。 小小的身子因为持续的哭泣而不停颤抖,每一次抽噎都像是在吞咽著无尽的苦难,让抱著他的谢辞温浑身僵硬。 眼底的悲痛与悔恨瞬间翻涌到了极致,几乎要將他吞噬。 可隨著谢星然的哭诉,这极致的悲痛和悔恨逐渐褪去。 暮色通过窗户漫进房內,將房间染成一片柔和的昏黄。 谢辞温垂眸望著怀中蜷缩成一团的小人儿,细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终是缓缓闭上了眼,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去,只余下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像冬夜落在梅枝上的雪,轻得不留痕跡。 果然,谢星然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总是这么顛倒黑白,胡言乱语,丝毫不说他做过什么,只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便会像只受伤的幼兽,把柔软的肚皮藏起来,只露出湿漉漉的眼睛和哽咽的呜咽,像其他人撒娇哭诉,可恶又脆弱。 但那又怎么样? 这是他养的孩子,更何况还是失去过一次的孩子。 他抬手拢了拢怀中人散乱的髮丝,双臂微微用力,稳稳地站起身。 身上的白色衣袍隨著动作倾泻而下,衣料上暗绣的银纹在昏暗中流转著微光,与他披散而下的浓密黑髮交织在一起,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 周身縈绕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却在触及怀中孩童时,悄然柔和了几分。 谢辞温左手稳稳托著谢星然的屁股,他腾出右手,掌心覆在谢星然单薄的背上,力道轻得像拂过花瓣,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地拍打著。 “然然受了好多委屈呢,是吗?” “嗯……” 谢星然的声音裹在浓重的抽噎里,含糊不清,像被雨水打湿的绒毛。 他把脸埋在谢辞温的衣襟上,带著孩童特有的奶香与淡淡的委屈气息。 他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小手死死攥著谢辞温的衣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哽咽著重复道:“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好……没有人爱我……” “他们都欺负我…… 呜呜呜……” 谢辞温抱著他,在铺著软垫的房间里缓缓踱著步。 他垂眸看著怀中人哭得通红的眼眶,看著那长长的睫毛上掛著的晶莹泪珠,抿了抿微凉的唇瓣,语气依旧是那般温和,却多了几分试探: “那然然要不要和我回家呢?” “不要!” 谢星然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丝毫不影响他拒绝的坚决。 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水光,带著倔强的红血丝,像只被惹急了的小猫,哪怕浑身颤抖,也依旧梗著脖子,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似乎又怕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肩膀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固执地別过脸,不肯再看谢辞温的眼睛,只留下一个泛红的、倔强的侧脸。 第103章 眩晕 “不要!” 他才不要回去呢! 苍玄大陆多好啊,他是火髓丹圣地和千机阁唯一继承人,身份尊贵得能在苍玄大陆横著走; 他天生丹体,天生剑骨,修炼速度一日千里,是整个大陆都公认的修仙奇才; 更重要的是,他这具身体康健有力,再也不用像前世那样,时不时就臥病在床,这不能吃,那不能吃,连跑跳都成了奢望。 在这里,他想吃灵果便有弟子爭先奉上,想玩御剑便可以驰骋云海,哪怕偶尔闯点小祸,亲人长辈也只会笑著纵容,从来没有人敢阻拦他,更没有人能约束他半分。 这可是他前世梦寐以求的自由与强大啊! 他怎么可能放弃?! 可这些心里话,他半个字也不敢对谢辞温说。 他不知道二哥是如何跨越时空,来到这苍玄大陆的,更不知道二哥能在这里待多久。 从小到大,谢辞温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兄长威严,总能轻易压制住他的顽劣。 哪怕如今已经换了个世界,面对二哥时,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敬畏也丝毫未减,他实在不想惹二哥生气。 可刚才那句拒绝,语气太过急切,甚至带著几分生硬的顶撞。 话一出口,谢星然就后悔了,他缩了缩脖子,紧紧攥著谢辞温衣袍的手指微微收紧,生怕二哥真的动怒。 谢辞温垂眸看著怀中小弟倔强泛红的小脸,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著显而易见的抗拒,心中瞬间明悟了七八分。 他想起那个自称 “系统” 的东西,几天前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说自己实在管不住谢星然,再任由这小子胡来,恐怕就要闯下弥天大祸,万般无奈才动用了最后的跨界权限,把他拉到了这个世界。 想到那系统委屈巴巴的模样,谢辞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带著点哭笑不得的意味。 他抬手,指腹轻轻戳了戳谢星然胖乎乎的脸颊,那触感软乎乎的,带著孩童特有的细腻,语气却沉了几分:“然然,看著二哥。” 谢星然听到这话,浑身一激灵,像被点名的调皮孩童般,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抗拒。 他怯生生地抬起头,睫毛还在微微颤抖,正好对上谢辞温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里面没有怒意,却带著一种让他不敢迴避的认真,他下意识地小声唤道:“二哥......” 谢辞温的面色依旧严肃,指尖轻轻摩挲著他的脸颊,一字一句道:“然然,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吗?” 谢星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澄澈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他怎么会知道?二哥明明该在那个凡人世界,守著谢家的產业,过著和前世一样的生活才对。 “是你的那个系统。” 谢辞温缓缓解释,语气平静的解释道,“它说它管不了你,特意把我拉到这个世界来。” 话音落下,谢辞温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前世 自谢星然在前世病逝后,谢家的別墅就像被一层沉闷的阴霾笼罩,久久散不去。 谢家人向来理智克制,葬礼过后,大哥依旧按时去公司处理事务,大嫂也恢復了往日的端庄得体,谢唯耀更是將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他正常上班,三弟正常比赛,父亲母亲也一直在老宅生活。 在外人看来,他们似乎丝毫没有被谢星然的离去所影响,依旧是那个光鲜亮丽的豪门家族。 可只有谢辞温知道,那份冷静不过是偽装。 深夜书房里,父亲对著然然的照片发呆的背影;母亲整理衣柜时,摸著然然没来得及穿的衣服悄悄垂泪的模样;大哥在酒局上,被人提起“小少爷” 时瞬间凝固的神色...... 他们的心,都因为那个鲜活小生命的逝去,空了一大块,那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所以当系统提出可以让他再见然然一面,还能阻止这孩子闯祸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靠,竟然是它!” 谢星然猛地瞪大了眼睛,瞬间炸毛了。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系统之前的警告! “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原来,这就是系统说的代价!竟然是把他最害怕的二哥给弄来了! 他完了! 谢星然恨得咬牙切齿,腮帮子鼓鼓的,,恨不得立刻潜入识海,把那个多管閒事的系统给揪出来撕碎。 “然然,不要说脏话。” 谢辞温的眉头瞬间蹙起,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带著明显的制止。 谢星然嚇得一哆嗦,瞬间噤声,脸上的怒意也僵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怯生生地瞥了谢辞温一眼,见二哥脸色依旧沉凝,连忙伸出小手,轻轻揪住谢辞温垂落在胸前的一缕黑髮,轻轻拉了拉,声音软糯又带著歉意: “对不起嘛,二哥...... 我太生气了...... 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那模样,像极了做错事的小猫,带著几分討好的乖巧。 谢辞温看著他这副知错就改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训斥又咽了回去。 他轻轻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谢星然毛茸茸的头髮,指尖刚触到那柔软的髮丝,大脑却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瞬间发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二哥!” 谢星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心臟一紧,连忙伸出双臂,紧紧搂住谢辞温的脖颈,死死揪住他的衣袍,声音里满是惊慌的惊呼,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谢辞温听到弟弟焦急的呼声,凭藉著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清醒过来。 他稳住身形,脚步有些虚浮地抱著谢星然走到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坐下,指尖微微泛凉,脸色也添了几分苍白。 谢星然就算再怎么顽劣没心没肺,看到谢辞温这副虚弱的模样,也忍不住揪紧了心。 他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谢辞温的脸颊,声音带著哭腔,小心翼翼地询问:“二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谢辞温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滯涩感稍稍缓解。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虽还有一丝未散的疲惫,却已然恢復了清明。 他定定地望著怀中满脸担忧的小孩,语气郑重而严肃:“然然,你听我说。你在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包括你想对天命之子动手的念头,那个系统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按在谢星然的眉心,目光锐利却带著浓浓的关切: “然然,听二哥的话,你不能杀死天命之子,知道吗?” 第104章 劝告 “然然,听二哥的话,你不能杀死天命之子,知道吗?” 房屋间的灵石散发著柔和的光,映得谢星然的小脸更显莹白。 他攥著谢辞温的衣袖,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发颤,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鼻尖一抽一抽的,委屈几乎要从那双湿漉漉的杏眼里溢出来。 “二哥 ——” 软糯的嗓音带著浓重的鼻音,谢星然撅著粉嘟嘟的小嘴,把自己的小手高高举到谢辞温眼前。 那手掌心粉嫩嫩的,透著孩子特有的细腻光泽,指节圆润得像刚剥壳的莲子,摸上去软乎乎的,连一丝薄茧都没有,更別提什么风霜痕跡了。 “你看嘛,”他轻轻晃了晃小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砸在谢辞温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江怀瑾他坏得很!二话不说就打我手心,打得我好痛好痛……” 他瘪著嘴,声音哽咽著,细细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小疙瘩,“那一下好重的,我当时都哭了,他都不带停的,还说我不懂事……” 谢辞温看著他这副模样,眼底满是心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系统的声音还在脑海里迴响:“苍玄大陆等级极高,因果之力远超凡俗。” “谢星然若真对天命之子下死手,因果缠身,即便回归原本的世界,也会如附骨之蛆,轻则运势衰败,重则性命难保。”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捧著谢星然的小手,指腹轻轻摩挲著那片粉嫩的皮肤,语气温柔: “然然乖,二哥知道你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江怀瑾確实不对,二哥之后会替你討回来公道,但你不能想著杀他呀。” “为什么呀?” 谢星然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像沾了晨露的蝶翼,“他都那么欺负我了,我就想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我不好惹,不然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他蹬了蹬腿,小小的身子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我又不是真的要杀他,就是想让他吃点苦头而已!那个系统就是坏,它肯定是偏袒江怀瑾,毕竟他是天命之子嘛,才不管我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因果。”谢辞温轻声重复道,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你还记得这个词吗?” 谢星然愣了一下,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小脑袋微微歪著,像是在努力回想。 过了片刻,他眼睛一亮,又很快黯淡下去:“好像…… 江怀瑾跟我说过不能隨便欺负人,不然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嚇唬我呢!二哥,那什么因果真的有那么可怕吗?我就是想小小的报復一下而已,又不是要他的命。” “就是因为不能要命,才要格外谨慎。” 谢辞温嘆了口气,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此界的因果之力非同小可,哪怕只是伤了天命之子的根基,只要沾染上了,就很难摆脱。” “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这因果的厉害,它会跟著你一辈子,让你事事不顺,甚至可能……” 他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加重了语气,“总之,不能冒这个险。” 谢星然瘪著嘴,还是有些不甘心,小手紧紧攥著谢辞温的衣袖,声音委屈又带著一丝倔强: “可是我真的好生气呀…… 他打我的时候,一点都不留情,我现在想起来,手心还作痛呢。” 他再次把手心递到谢辞温面前,“二哥你看,是不是还有点红?” 谢辞温仔细看了看,即使他有心偏袒谢星然,也没从那柔嫩的掌心看出红来。 他把人搂进怀里,轻轻拍著他的后背,温声道:“二哥知道,二哥都知道。” “这样好不好?二哥去帮你教训江怀瑾,让他给你道歉,好不好?” 谢星然埋在他的怀里,闻著他身上清冷的气息,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了一些,但还是嘟囔著:“那好吧…… 可是二哥,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教训他,不能轻饶了他!” “嗯,二哥记住了。” 谢辞温的声音骤然低落下去,像被风吹散的云烟,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周身那层维持实体的淡淡光晕,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有些稀薄,原本清晰的轮廓边缘,竟泛起了几分透明的虚影,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他並非这苍玄大陆的原住民。 能来到这里也全靠那个古怪的系统,他被毫无预兆地拽入这个陌生的世界,让他化作一缕孤魂,寄居在一枚玉戒指中。 因为日夜惦记著谢星然的安危,他不顾魂灵本就虚弱的桎梏,硬生生衝破戒指的束缚,强行凝聚出实体。 不为別的,就是能第一时间將谢星然护在怀里。 他太想念谢星然了。 可这份短暂的相见,终究是透支了他全部的力量,此刻力量已然告罄,浓重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要撑不住身形。 谢辞温抬手扶住额头,指尖微微发颤,再抬眼时,脸上已褪去了方才的温柔,只剩一派凝重。 他定定地看著谢星然,目光深邃,一字一句的叮嘱:“然然,你在这个世界一定要乖乖听话,不许闯祸,知道吗?” “苍玄大陆不比我们的故乡,这里的因果束缚严苛到可怕,造下什么因,就必然会结什么果,半点侥倖都没有。到最后,吃苦头的只会是你自己。” “二哥……” 谢星然抿了抿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谢辞温轻轻按住了嘴巴。那微凉的指尖带著一丝魂力即將耗尽的虚浮,让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话语。 谢辞温的声音越发低沉,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 “我如今只是一抹幽魂,积攒的力量本就微薄。这次显身,已经耗光了我全部的魂力。” “过不了多久,我恐怕又要陷入沉睡,重新缩回那枚戒指里,等什么时候魂力恢復了,才能再出来见你。”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谢星然驀然睁大了眼睛。 圆溜溜的桃花眼里先是闪过一丝真切的震惊,隨即,那震惊竟悄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藏不住的兴奋。 二哥要沉睡了?那岂不是没人管著他了?到时候,他想怎么教训江怀瑾都行,就算把那个討厌的天命之子弄死,也没人会拦著了! 他这点小心思,怎么瞒得过从小看著他长大的谢辞温。 谢辞温无奈地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带著严厉的警告:“別高兴得太早,然然。” “来到这个世界的,从来都不只有我。大哥、大嫂,还有三弟,唯耀,他们也都来了。说不定,你明天一睁眼就能见到他们。” “什、什么?!” 谢星然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僵在原地。 他猛地挣脱开谢辞温按在他嘴上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小脸瞬间白了几分,语气都带著明显的颤抖:“大、大哥大嫂他们…… 怎么也来了?” 第104章 相约 大哥向来严厉,大嫂更是心思縝密,最会看穿他的小把戏。 还有三哥,还有谢唯耀,更別提了。 看似温顺活泼,实则只要一阴沉脸,谢星然就害怕了。 要是他们也在,他別说报復江怀瑾了,恐怕连晚睡都不行。 谢辞温看著他这副嚇破胆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隨即又板起脸,故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还能为什么?因为我一个人管不住你啊。” 他紧紧將小小的谢星然搂进怀里。 此刻他的怀抱已经有些虚幻,微凉的触感渐渐变得稀薄,可那份兄长的暖意却丝毫未减: “所以这段时间,你必须乖一点,安分守己,別去招惹天命之子,也別闯任何祸。不然等大哥大嫂他们来了,有你好受的。” 谢星然埋在他越发透明的怀里,感受著二哥的气息一点点变弱,心里的那点侥倖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 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还有几分对二哥即將沉睡的不舍:“我知道了,二哥……” 谢辞温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轻得像嘆息:“听话就好。”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光晕彻底变得透明,身形开始化作点点莹白的微光,顺著谢星然的衣领,凝聚成一道纤细的光带,钻进了谢星然储物鐲那枚古朴戒指里,再也没了动静。 储物鐲中有三条极品灵脉,够谢辞温吸收灵气了。 手鐲微微发烫,隨即又恢復了冰凉的触感,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相见,只是一场温柔的幻梦。 谢星然攥紧了胸前的戒指,眼眶又开始发红。 他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想起二哥的叮嘱,又想起即將到来的大哥大嫂,原本躁动的心思,更加躁动了! 不行,绝不能等! 大哥大嫂一旦来到这个世界,有他们管著,自己復仇的计划便会彻底泡汤,唯有趁著他们不在的时候,儘快除掉江怀瑾,才能永绝后患。 念及此,孩童稚嫩的眉眼间骤然掠过一抹与年龄全然不符的阴鷙狠戾。 他迅速探入怀中,摸出一枚温润的青绿色传讯灵石,灵石触手生凉,却压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杀意。 他正欲注入灵力,对著灵石唤出江怀瑾的名字,约他明日午时前往火髓丹圣地后山。 可灵力尚未凝聚,“吱呀”一声轻响便打破了房间的静謐,房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带著一阵急促的风。 何安瑶提著裙摆快步走入,鬢髮微乱,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慌张,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她方才接到侍卫稟报,说谢星然的住处突发异响,生怕宝贝外孙出事,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整理妥当。 “然然!我的乖宝,你没事吧?” 何安瑶几步跨到床前,不顾仪態地將谢星然小小的身子紧紧搂进怀里。 她的指尖抚过他的脸颊、脖颈,又探了探他的脉搏,目光焦灼地上下打量,直到確认他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身上没有半点伤痕,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 谢星然顺势往她怀里蹭了蹭,语气软绵得像团棉花,全然掩去了方才的狠厉:“外婆,我没事呀。” 他抬著清澈的眼眸,故作懵懂地解释,“就是刚才我翻出您给我的一件宝物瞧了瞧,谁知刚拿出来,它就突然发出好亮的光,嚇了我一跳,不过这会儿已经不亮了。” 他半句未提谢辞温的出现,不是不愿说,而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难道要告诉何安瑶,他前世的家人,因为他不服管教,便来找他了吗? 这话若是说出口,外婆必定追问不休,说不定还会从中阻拦,打乱他除掉江怀瑾的计划。 与其徒增麻烦,不如暂且隱瞒。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何安瑶长长舒了口气,拍著他的后背安抚,脸上的慌张渐渐褪去。她给谢星然的奇珍异宝本就不计其数. 其中不乏一些灵性十足、一经触碰便会散发光芒的物件,对他的解释没有半分怀疑。 她又叮嘱了几句“下次小心些”“別独自摆弄陌生宝物”,陪著谢星然说了些家常琐事,直到见他眼神泛起倦意,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 临走前还特意吩咐门外的侍卫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隨意惊扰。 房门再次合上的瞬间,谢星然脸上的温顺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计。 他立刻抓起一旁的传讯灵石,注入灵力,声音刻意放得软糯委屈,带著几分孩童特有的撒娇意味: “怀瑾哥哥,对不起呀,之前是然然不懂事,说了不好的话。明天中午,然然想在后山等你,当面给你道歉,还准备了小礼物给你呢。” 消息传出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传讯灵石便亮起淡淡的蓝光,江怀瑾的声音温和地传来,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好。正好我也给然然准备了礼物,希望然然能收下。” 谢星然握著灵石的手指微微一紧,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白日里江怀瑾手中那只精致的木盒。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屑,暗自嗤笑:倒是没想到江怀瑾这般冥顽不灵,自己都那般明里暗里地针对他了,他竟还执著於送礼物。 也好,明日便去瞧瞧,他所谓的“礼物”,究竟是些什么名堂,正好也能顺势了结了他。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没有再回復消息,隨手將传讯灵石扔到枕边,掀被钻进被窝,他要养精蓄锐,只等著明日午时的后山之约。 另一边,江怀瑾的房间里一片昏暗,唯有窗外倾泻而入的月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怀瑾坐在床榻上,身姿挺拔如松,手中紧握著那枚还残留著蓝光的传讯灵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灵石表面的纹路。 自他发出回復后,谢星然便再无音讯,这份沉默落在他眼中,却並未掀起半分波澜,只有眼底深处藏著一丝无人能懂的深邃。 片刻后,他缓缓放下传讯灵石,从怀中取出那只白日里见过的精致木盒。 木盒入手微凉,雕花繁复精巧,透著淡淡的檀香。 他指尖微勾,木盒便自行弹开。 剎那间,一道耀眼夺目的红光从盒中迸发而出,赤红如焰,却不灼人,反而带著一股温润的灵力波动,將整个昏暗的房间映照得一片通红,红光中隱约有细碎的纹路流转,神秘莫测。 第105章 耳坠 火髓丹圣地的后山,像是被火髓丹弟子忘的角落。 青灰色石板路蜿蜒穿梭在浓荫深处,老树枝椏交错缠绕,遮天蔽日,仅漏下零星几点破碎的日光,落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泛著暗沉的微光。 周遭静得反常,唯有不知名的虫豸在草丛中低吟,偶有几声雀鸟的啼鸣划破天际,却转瞬便被更深的寂静吞噬,连风穿过枝叶的声响都带著几分幽沉。 四下望去,连半个人影都寻不见,只剩草木的腥气与泥土的湿意瀰漫在空气里。 石板路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著。 谢星然身著一袭绣著银线月白小袄,领口袖口缀著细碎的珍珠,乌黑的髮丝用一支赤金点翠簪束起,衬得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愈发娇俏动人。 三岁孩童的身形小巧玲瓏,他踮著脚尖在石板路上蹦蹦跳跳,衣摆扫过阶边的野草,脚下偶尔踢到小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模样看起来雀跃又期待,仿佛只是单纯来后山赴一场愉快的邀约。 江怀瑾跟在他身后数步远的地方,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竹,周身縈绕著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腰间悬著的墨玉玉佩隨著步伐轻晃,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他目光落在前方蹦跳的小小身影上,面容平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眉峰微敛,不见半分情绪起伏,唯有眼底深处藏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沉凝,与谢星然的鲜活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行至一处石阶平台,谢星然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里地势略高,四周被茂密的古木环绕,恰好形成一处隱蔽的角落。 他转过身,小脸上满是灿烂的笑意,朝著江怀瑾挥了挥胖乎乎的小手,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怀瑾哥哥,快过来呀!然然给你准备了礼物呢!”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眉眼间满是不掺杂质的天真烂漫,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爱。 江怀瑾望著这般模样的谢星然,眼神莫名一恍惚,脑海中竟闪过几分模糊的虚影,仿佛很久以前,也有这样一个小小的身影,这般雀跃地朝他挥手。 但这恍惚只持续了一瞬,他便迅速敛去心神,抬脚朝著平台走去。 平台由三层石阶堆砌而成,江怀瑾站在最下方一级,身形高大挺拔,即便隔著两级台阶的高度,他周身的气息也將小小的谢星然完全笼罩,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谢星然却似毫无察觉,依旧维持著天真的模样,双手背在身后,小脑袋微微低垂,肩膀轻轻扭动著,语气带著几分愧疚与撒娇: “对不起,怀瑾哥哥,之前是然然不对,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脸上是一副认错的乖巧模样,连声音都带著几分哽咽,仿佛真的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懊悔不已。 江怀瑾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身上,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却並未点破。 他薄唇轻启,声音温润低沉,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我没有生气。” 顿了顿,他补充道,语气认真而郑重,“我从来都不会生然然的气。” 谢星然心头一怔,倒有些意外他这般回答。 他以前说的多过分啊,原以为江怀瑾即便不恼,也该有几分疏离,这般温和的態度,反而让他精心准备的偽装多了几分僵硬。 但他很快压下疑虑,抬眸看向江怀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隨即又被委屈取代:“怀瑾哥哥真好!那然然把礼物给你,你要收下哦。” 周遭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后山愈发寂静。 谢星然说完,从腕间小巧玉鐲中一探,取出一方描金漆盒。 漆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气便漫溢开来,盒中码著四块精致的桂花糕,米白糕体上缀著细碎的金桂,边缘还印著小巧的莲纹,看著便让人食指大动。 无人知晓,这香气宜人的糕点里,早已掺了他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噬魂散。 此毒无色无味,掺在甜食中更难察觉,入口后半个时辰便会发作,灵力尽封,筋骨寸断,死状极惨。 谢星然心中打得算盘噼啪作响:等江怀瑾吃下糕点毒发,他便立刻取出备好的化骨水,將其尸骨消融得无影无踪,连半点痕跡都不会留下。 后山偏僻无人,届时只需谎称江怀瑾自行离开,谁也不会怀疑到一个三岁孩童身上。 这计划周密得无懈可击,他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却尽数偽装成期盼,捧著漆盒凑到江怀瑾面前,小身子微微仰起。 “怀瑾哥哥,”他声音还带著未散尽的哽咽,却满是討好,“这是然然亲手做的桂花糕,特意给你做的,想跟你好好道歉。你一定要尝尝呀。” 他刻意强调“亲手做”,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巴巴地望著江怀瑾,模样纯真得让人无法拒绝。 清甜的香气縈绕在鼻尖,江怀瑾垂眸看著盒中精致的糕点,眸光微深。 那香气醇厚绵长,带著恰到好处的甜意,单从品相和气味来看,確实是费心製作的点心,好吃到足以让人放下戒心——好吃到能死人的程度。 江怀瑾指尖微顿,並未立刻去接,反而抬眸看向谢星然,脸上忽然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落在眼底,却未达深处,温和得如同春日微风:“谢谢然然,哥哥会吃的。” 话音未落,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神秘:“不过,现在哥哥也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不等谢星然反应过来,他已然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了那个在前夜便备好的精致木盒。 木盒入手温润,雕花繁复,他指尖轻挑,木盒便在谢星然眼前缓缓打开,剎那间,一道耀眼夺目的红光迸发而出,炽烈却不灼眼,將周遭昏暗的草木都染成了一片赤红。 谢星然被那突如其来的红光晃得下意识眯了眯眼,心底刚冒起几分不耐,正想开口发脾气,目光却在触及木盒內里时,瞬间被牢牢黏住,所有的戾气都烟消云散。 那是一枚极为精巧的耳坠,主体是一块拇指盖大小的赤红宝石,澄澈通透,散发著灼灼红光,石身被细密的金丝缠绕镶嵌,勾勒出繁复的云纹,下方缀著几缕纤细的金红流苏,轻轻晃动间,流光溢彩,夺目万分。 谢星然从前世起,便对这些亮闪闪的珍宝毫无抵抗力。 此刻见了这枚耳坠,眼底的算计与狠戾瞬间被惊艷取代,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捧著糕点盒的手不自觉鬆了些,目光凝在这枚耳坠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第106章 催促 江怀瑾望著谢星然那副眼睛黏在锦盒上、几乎移不开半分的模样,唇角终於扬起,脱离了之前那副冷静淡漠的模样,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他太清楚谢星然的性格了。 谢星然偏爱亮晶晶的物件,这是江怀瑾前世便熟记於心的事情。 前世的谢星然,总爱围著他闹,有时是耍小性子赌气不理人,有时是为了点琐碎小事闹得脸红脖子粗,多半时候都是单方面的赌气与吵闹。 可无论闹得多凶,只要江怀瑾將亲手打磨好的宝石灵石递过去,那抹骄纵的气焰便会瞬间消散,方才还绷著的脸会立刻软下来,接过宝石时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再彆扭地哼一声,算是彻底消气,重新黏回他身边。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这、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怀瑾哥哥?” 谢星然的声音里裹著难以掩饰的震惊,目光望著锦盒中那枚耳饰。 莹润的红宝石,下方垂著几缕纤细的鲜红流苏,哪怕在林中昏暗的光线下,也泛著温润又耀眼的光。 他微微前倾身子,指尖下意识蜷起,却又不敢轻易触碰,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宝。 前世的他,对这些亮闪闪的宝石、钻戒、项炼简直毫无抵抗力,恨不得把所有光鲜的配饰都堆在自己身上,像只缀满露珠的蝴蝶。 可大哥谢砚锋向来严谨,总说这般装扮太过张扬,不符身份,从不允许他佩戴。 拗不过心底的喜欢,谢星然当年竟瞒著大哥,偷偷找了家小铺子在耳垂上打了个耳洞。 小小的耳洞藏在髮丝间,戴上小巧的宝石耳饰倒也不惹眼,谢砚锋撞见几次,终究是心软,只皱了皱眉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再过多管束。 “当然,这是给然然的专属礼物。” 江怀瑾的声音温柔得像浸了温水,询问道,“要我帮你戴上吗?” “要!我要戴!现在就戴!” 谢星然瞬间激动起来,身子一蹦,手中捧著的桂花糕差点脱手打翻,细碎的糕粉落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他雀跃地凑过去,可下一秒又猛地顿住,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光洁的耳垂,方才亮晶晶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语气也垮了下来: “可是……我现在还没有耳洞呢。” 前世的耳洞是长大后才打的,如今这具孩童身躯,耳垂依旧完好无损。 “无妨。” 江怀瑾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髮丝,语气温柔,“这枚耳饰是特製的,一触碰到肌肤便会自动吸附,不用耳洞也能戴。” “真的?” 谢星然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方才的沮丧一扫而空,连忙乖巧地歪过头,將小巧饱满的耳垂露了出来,髮丝被他顺手拨到耳后,脖颈间的软肉透著淡淡的粉。 此刻,他將糕点收起来,早已將方才想哄江怀瑾吃下有毒糕点的心思拋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那枚鲜红的耳饰,连呼吸都带著几分急切。 江怀瑾见状,小心翼翼地从锦盒中取出耳饰,轻轻贴向谢星然的耳垂。 那耳饰似有灵性,刚触到细腻的肌肤,便稳稳地吸附住,没有丝毫不適感。 谢星然只觉耳垂微微一沉,隨即便恢復了清爽,竟没什么特別的感觉。 “戴好了吗?怎么没感觉呀?” 他忍不住探头探脑,小手抓著江怀瑾的衣袖,语气里满是好奇。 “戴好了。” 江怀瑾笑著掏出一面小巧的菱花镜,举到他面前。 镜中的孩童眉眼粉嫩,肌肤莹白,一枚莹白红宝石耳饰缀在耳垂上,鲜红的流苏垂落在肩头,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眉眼弯弯,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像是来人间游玩的小仙童。 谢星然望著镜中的自己,忍不住抬手捧住脸颊,指尖轻轻碰了碰耳饰的流苏,眼底满是欢喜,嘴角翘得老高,连眉梢都染上了得意。 他美滋滋的,在心里偷偷嘀咕:我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孩子! 江怀瑾站在一旁,看著他这般雀跃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方才触碰过耳垂的地方,满是宠溺。 谢星然对著镜子好好臭美了一番,指尖反覆拨弄著耳饰的流苏,看够了才猛然记起自己的计划,眼底的欢喜瞬间被一丝冷戾悄然取代,却又飞快掩去,只余下满脸天真。 他抬手摸向手腕上不起眼的储物鐲,心念一动,那份糕点便又重新出现在掌心,还带著淡淡的甜香。 他迈著小短腿凑到江怀瑾面前,將糕点递得高高的,眉眼弯成月牙:“哥哥的礼物我超喜欢,谢谢怀瑾哥哥!这个给你吃呀,是我特意为哥哥准备的。” 话音温柔,心底却冷硬如铁。 纵使这礼物合了他的心意,该算的帐、该下的手,半分都不能少。 江怀瑾必须死,他绝不会因这点温情心慈手软。 江怀瑾垂眸看著他掌心的糕点,又抬眼望向眼前笑得纯粹的小孩,原本漆黑温润的瞳孔深处,竟缓缓漫开几缕暗红,像被墨色浸染的血色,藏著不易察觉的沉鬱。 他伸手接过糕点,指尖触到微凉的托盘,声音沙哑低沉:“然然,你当真要我吃下这些糕点?” 说这句话时,江怀瑾自己都未察觉,心底竟残存著一丝微弱的侥倖与期待。 他盼著谢星然能突然改主意,盼著这孩童眼底能掠过一丝自责,哪怕只是片刻的犹豫,都能让他觉得,两世的相处和陪伴,並非只剩算计与伤害。 “当然啦!” 谢星然毫不犹豫地踮了踮脚,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期待,语气带著几分撒娇的命令, “这是我亲手做的呢,哥哥一定要全部吃光光!” 他仰著小脸望过去,眼底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心底却在狞笑著倒数:快吃,吃完我就送你上路,一了百了。 “然然啊……” 江怀瑾心中最后那点念想,在这毫不犹豫的回答里彻底崩塌,像碎裂的琉璃,四分五裂。 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裹著无尽的疲惫与失望,指尖拾起一枚糕点,在谢星然愈发激动的目光中,缓缓抬向唇边。 谢星然的心跳都跟著加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枚糕点,就等江怀瑾入口的瞬间。 可就在糕点即將碰到唇瓣的剎那,江怀瑾的动作骤然停住。 “哥哥,你快吃呀!”谢星然终於按捺不住,语气里染上几分不满,小脚轻轻跺了跺,心底却焦躁地咒骂:磨磨蹭蹭做什么?快吞下去! 第107章 侮辱 江怀瑾手指捻著那方印著浅淡桂纹的米糕,微热的触感在肌肤蔓延,混著甜得有些发腻的桂花香,却没让他眼底泛起半分暖意。 他的目光在米糕上轻轻晃动,似是在打量纹路,又似在思索著什么,深邃的眸底藏著旁人看不透的沉鬱,只有偶尔掠过的微光,泄露出几分异样。 身前的谢星然仰著小脸,一双眼睛中装满了孩童的期待,可那眼底深处翻涌的恶意,却像涨潮时的海浪,翻涌迅猛,无法抵挡,几乎要衝破那层偽装的天真。 真笨啊! 片刻后,江怀瑾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意极淡,顺著唇角蔓延开时,裹著丝丝缕缕的冷冽恶意,又掺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嘲讽这小孩拙劣的偽装,更嘲讽他自不量力的算计。 风从林间穿过来,卷著细碎的落叶擦过青石板路,將桂花糕的甜香吹得散了些,也让周遭的寂静更添了几分压迫感。 “哥哥,你不喜欢吃吗?” 谢星然见江怀瑾只凝著自己,有些不自在,肚子里还不合时宜地打起了鼓,空落落的声响在寂静的后山格外清晰。 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声音软软,维持著乖巧的模样,可眼神却不受控制地瞟向江怀瑾手中的桂花糕,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不成……这个江怀瑾察觉到什么了? 那混在糕里的毒药,无色无味,是系统商城的精品。 而且这件事情明明做得极为隱蔽,按理说江怀瑾绝不会被发现才对。 谢星然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有只乱撞的兔子,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方才那点算计的得意,此刻全被不安取代。 他咬了咬牙,逼著自己冷静下来,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如果真的被江怀瑾发现了…… 谢星然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江怀瑾会杀死自己吗? 他下意识地抬眼扫了江怀瑾一眼,对方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不穿深浅。 这让谢星然更觉忐忑,眼神也不自觉地飘向四周,飞快地打量著这片偏僻的后山,在心底急急忙忙盘算著退路。 万一江怀瑾真的识破了他的伎俩,动了怒要对自己下手,他必须第一时间转身逃跑。 可目光扫过周遭,谢星然的心又沉了沉。 这里本就是他特意挑选的地方,远离宗门,人烟稀少,青石板路两旁全是疯长的草木,高大的古树遮天蔽日,枝椏交错著挡住了天光,树下的灌丛长得密密麻麻,盘根错节,根本没有可供穿行的小路。 他当初选这里,是看中了此处偏僻无人,即便毒死江怀瑾,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乾净。 可此刻反过来一想,若是自己在这里出了意外,被江怀瑾反制,同样不会有人知晓,只会化作这荒山野岭里草木的养料。 风又吹来了,带著林间的潮气,谢星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寒意从脚底窜上来,裹著深深的悔意与恐惧,让他那张故作天真的小脸,也隱隱透出了几分苍白。 “咕嚕——” 一声绵长又清晰的腹鸣,猝不及防地打破了后山的沉寂。 这声响在遮天蔽日的林间格外突兀,与谢星然方才紧绷的心神格格不入。 方才被桂花糕甜香勾起来的食慾,此刻顺著这声腹鸣翻涌上来,让他本就苍白的小脸瞬间涨起一层薄红,像染了浅淡的胭脂,透著几分无措的窘迫。 他飞快地垂下头,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羞赧,连耳尖都泛著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搞什么啊?! 谢星然在心里疯狂骂道:这肚子有毛病啊,早不响晚不响,偏偏这个时候响?! 谁家反派在杀人的时候,肚子饿了?! 谢星然是个狠人,狠起来自己都骂。 “然然,这是饿了?” 江怀瑾將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戏謔,刻意放软了语气,带著几分逗弄。 他缓缓將那方还带著余温的桂花糕递到谢星然唇边,甜腻的桂香直直扑向孩童的鼻尖,语气里裹著假意的温柔: “要不先吃点糕点点点肚子?” “不要!” 谢星然像是猫咪见到黄瓜,浑身猛地一僵,隨即下意识地往后弹跳开来。 他动作急骤又慌乱,脚下却没留意身后几级青石板台阶,脚踝一绊,身体便失去了平衡,重重向后跌坐在地。 手中端著的餐盘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摔在石阶上,清脆的碎裂声在林间迴荡,盘中剩余的桂花糕尽数滚落。 精致的糕点被尘土裹染,瞬间失了往日的模样,在青石板缝与枯草间狼狈不堪。、 谢星然跌坐在地,掌心被碎石硌得发疼,却顾不上揉,只怔怔地望著地上沾灰的糕点,眼底满是惊慌与一丝计划落空的茫然。 “哎呀!” 江怀瑾见状,立刻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语气里裹著恰到好处的焦急,像是真的撞见孩童意外跌倒般慌乱。 “然然,你怎么跌倒了?痛不痛啊?” 他说著便弯下腰,骨节分明的手顺势朝谢星然伸去,手悬在半空,一副要將人温柔拉起的模样。 可那刻意收敛却藏不住的笑意,正顺著唇角肆意蔓延,眼底的戏謔更是毫不遮掩,明晃晃地掛在瞳仁里,与他关切的语气形成刺眼的反差,直白地暴露著他的真实心思。 谢星然望著那只递到眼前的手,又抬眼撞进江怀瑾眼底的戏謔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隨即又翻涌著寒意直衝头顶。 方才的惊慌与茫然褪去,他瞬间明白了。 江怀瑾什么都知道!他清楚那桂花糕里藏著的毒,清楚自己处心积虑要置他於死地,更清楚自己所有的偽装与算计。 刚才的逗弄、递来糕点的试探,全都是故意的! 他根本不是没察觉,而是在冷眼旁观,在一步步逼自己露出破绽,在看自己像个跳樑小丑般,为了那点拙劣的计划惶惶不安、丑態百出。 谢星然的双手握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掌心传来刺痛,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羞愤与恨意。 他死死盯著江怀瑾那张带著虚偽笑意的脸,喉间发紧,只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玩弄於股掌之间,所有的小心思都被对方扒得一乾二净,暴露在这寂静的后山之上,狼狈又可笑。 “你是故意的!” 谢星然气的浑身发抖,他从没受过如此大的侮辱! 像小丑一样,让江怀瑾取笑。 第108章 恍惚 “你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谢星然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著抖,愤怒的朝著江怀瑾咆哮。 他眼底翻涌著羞恼与狂怒,精心策划的一切被戳破,那种猎物反被猎人看透的挫败感,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从未受到这样大的屈辱,丟过这么大的脸! 江怀瑾立在原地,望著他气急败坏、濒临失控的模样,脸上最后一丝偽装的温和彻底褪去,唇角勾起一抹淡凉的弧度,语气平静: “对,我早就知道了。” “从你约我来这僻静后山那一刻起,我就清楚,你是想杀了我。” 他陪了谢星然这个坏傢伙两世,哪能不清楚对方在想什么呢? “你这个混蛋!” 谢星然恼羞成怒的骂道,死死瞪著江怀瑾,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將人生吞活剥,却又掩不住一丝色厉內荏。 “既然你知道了,还来干什么?!你就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 话音刚落,谢星然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气势猛地一弱,声音陡然染上浓重的恐慌,尾音都在微微发颤: “不对……不是这样……” 他抬眼望向江怀瑾,瞳孔微微收缩,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惊惧, “你是……你是想来杀我的,对不对?你故意將计就计,就是要反过来除掉我!” 听到这话,江怀瑾脸上原本淡淡的戏謔与嘲讽渐渐敛去,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来,眼底只剩一片犹如冰封的冷淡。 他就那样静静地望著面前像只受惊小兽般的谢星然,明明是俯视的姿態,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连语气都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然,不管你信不信,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害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些许:“赴你的邀约来这后山,我只是想,把准备好的那个礼物送给你。” “你不想害我……” 谢星然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眼神涣散地落在江怀瑾身上,带著几分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谨慎地上下打量著江怀瑾,视线在对方平静的眼底反覆逡巡,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谎言或是杀意的痕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怀瑾就那样安静地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多余的举措,眼底澄澈无波,確实看不到半分要动手的意思。 谢星然那颗狂跳不止、几乎要衝出胸膛的心,才总算一点点平復下来,紧绷的脊背也微微鬆了些。 他咬了咬下唇,勉强鼓起一丝勇气,从冰冷的石阶上慢慢站起身。 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一边胡乱地拍打著衣摆上沾著的尘土,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著江怀瑾,生怕对方突然发难。 直到確认江怀瑾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他悬著的那颗心才彻底落了半截,只是语气依旧底气不足,带著明显的试探: “既然……既然这样,那你让开,我要回去了……” 如今计划彻底败露,江怀瑾定然不会再碰那块掺了毒的糕点,留在这里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他必须儘快回到宗门,只要离开后山,他才能確保自身安全,至於今日的仇怨,只能等日后再慢慢谋划报復。 江怀瑾却依旧纹丝不动,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语气淡却带著强硬的要求:“我可以让开,但然然,你必须跟我道歉。” “凭什么?!” 谢星然听到“道歉”二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反驳,带著刻在骨子里的囂张。 话一出口,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死死捂住嘴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自小娇生惯养,身份尊贵,前世除了对谢家的长辈偶尔低头道歉,其余人在他眼中皆如草芥,哪里配让他说一句对不起? 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囂张跋扈、横行霸道的性子,凡事只凭自己的心意,从不在意他人感受。 即便犯了错,也从不会反思自身,只会一味地將过错推给別人,怨恨旁人不顺自己的意,更何况是道歉这种在他看来等同於示弱的行为,简直是奇耻大辱。 “凭什么?” 江怀瑾缓缓蹲下身子,与谢星然平视,方才还捏在手中的糕点不知何时已被丟弃,他伸出手,猛地扣住谢星然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对方的骨头捏碎。 “就凭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置我於死地——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痛!鬆手!快鬆手!” 尖锐的痛意顺著肩膀蔓延至全身,谢星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他向来身娇体弱,养尊处优,哪能经得住这样的痛处。 身子一软,几乎要再次跌坐在地上,只能下意识地挣扎著,声音里满是难忍的痛楚与哀求。 这剧烈的疼,像一把钝刀反覆碾过骨头,让谢星然的神识瞬间陷入恍惚。 眼前江怀瑾的脸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前世那冰冷陡峭的楼梯,他失足坠落时,浑身骨头碎裂的剧痛与此刻重叠,连空气里都瀰漫著濒死的窒息感。 他晃了晃脑袋,视线愈发昏沉,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唯有剧痛如潮水般反覆冲刷著神经。 江怀瑾望著他痛得扭曲的眉眼,非但没有半分鬆劲的意思,指腹反而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指节几乎要嵌进谢星然纤细的肩骨里。 “道歉!” 他喉间滚出冰冷的呵斥,语气沉得像积了千年的寒潭,原本平静的双目此刻赤红如血,翻涌著压抑到极致的偏执与痛苦。 他俯身逼近,气息里带著几分破碎的沙哑,语气却藏著不易察觉的妥协: “然然,我知道你討厌我。只要你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立刻离开圣地.......” “往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再也不烦你。” “好……痛……好痛……” 谢星然完全没听清他后半段的话,意识被剧痛裹卷著沉浮,嘴里只剩无意识的呢喃。 他的脸颊泛著病態的苍白,冷汗顺著下頜线滑落,砸在江怀瑾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然然!” 江怀瑾见他毫无回应,精神愈发失控,眼底的清明被癲狂吞噬。 他压根没察觉谢星然此刻的恍惚,只当他是故意抗拒,双手死死摁著谢星然瘦弱的肩膀,甚至猛地双膝跪地,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周身的衣缝里渗出,像活物般缠绕在他四肢,衬得他原本俊朗的面容愈发阴鷙癲狂。 他望著谢星然的眼神,像濒临绝境的赌徒盯著最后一枚砝码,带著孤注一掷的狂热与绝望。 “然然,”他声音褪去了所有强硬,只剩卑微的祈求,“你给我道歉好不好?” “只要你跟我道歉,我马上就鬆开你,马上消失。” 他低头抵著谢星然的肩头,声音里满是压抑的哽咽,“你对我那么坏,因为你,我受了那么多苦……你应该对我道歉的。” 两世啊...... 他陪了谢星然两世啊,所有的情绪都是谢星然赋予的。 好痛苦啊。 一行清泪从江怀瑾赤红的眼底滑落,砸在谢星然的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死死低著头,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与执念里,全然没看见谢星然眼中早已没了焦点,只剩茫然的恍惚。 “求你……给我道歉……我只想要你的一句道歉……”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泪一滴滴顺著脸颊滑落,浸湿了谢星然的衣襟。 就在这时,谢星然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模糊的呢喃,带著全然无意识的依赖,像是跨越了前世今生的执念: “二……二哥……” 第109章 护短 “二……二哥……”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在江怀瑾耳中,却如惊雷炸响,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动作都凝固了。 他的手还紧紧的扣在谢星然瘦小的肩骨上,可那卑微的祈求、癲狂的执念,却在这声呢喃里瞬间溃散。 他从未听过谢星然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没有厌恶,没有憎恨,唯有深入骨髓的依赖与信任,像是幼兽陷入绝境时,下意识向父母发出的呼唤。 二哥是谁? 这个疑问猛地窜入江怀瑾疯狂的脑海,將他被偏执吞噬的理智一点点拉扯回笼。 黑气在他周身不安地翻涌了几下,终究是隨著心神的动摇渐渐淡去。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谢星然脸上,心臟骤然一缩,被谢星然此时的状態狠狠攥住。 谢星然依旧陷在恍惚里,失神地立在原地,原本明亮如琉璃的双眸此刻蒙著一层厚重的水汽,雾蒙蒙的看不清焦点,连眼尾都泛著病態的红。 先前还带著几分娇憨血色的小脸,此刻惨白得近乎透明,唇瓣乾裂,只剩无意识的轻颤。 “然然?” 江怀瑾的声音褪去了所有强硬与癲狂,只剩掩饰不住的慌乱,指尖下意识地鬆开了几分。 可谢星然毫无反应,像个失了魂魄的木偶,直直地立著,连眼神都没有聚焦在他身上。 “二哥......我好疼......” “然然!” 江怀瑾彻底慌了,连忙鬆开紧扣著他肩膀的手,想抬手探一探他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受了伤—— 可下一秒,一股磅礴无匹的灵气骤然从谢星然的身上出现,带著凛冽的威压,如同海啸般迎面撞向江怀瑾。 那灵气太过强悍,所形成的罡风呼啸而过,颳得江怀瑾脸颊生疼,周围的古木应声断裂,粗壮的树干轰然倒地,碎石与枯叶漫天飞舞。 江怀瑾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向后急退,身形在罡风中踉蹌不止,足足后退了几十步,脚掌在青石板上划出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一阵翻涌,险些呕出鲜血。 他抬眼望去,却见那股毁灭性的灵气在触及谢星然时,竟如同遇到了屏障般瞬间收敛,连一丝风都未曾拂动他的衣摆,將他护得纹丝不动。 心头的惦念压过了周身的痛感,江怀瑾强撑著不適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谢星然身侧。 墨发在罡风余韵中肆意飞扬,素白的衣袍猎猎作响,身形高挑挺拔,自带一股清贵疏离的气场。 他抬手將宽大的衣袖轻轻拢住,恰好將瘦小的谢星然完整地护在怀中,动作里满是不容褻瀆的珍视。 江怀瑾望著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木然地睁大了双眼,喉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带著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是……” 此刻被提及的白衣人,正是谢辞温。 他本在谢星然佩戴的玉鐲中潜心休养,汲取著天地灵气修复本源,周身被温润的灵气包裹,陷入深沉的沉睡。 可方才,一股莫名的寒意骤然窜遍全身,让他瞬间从沉睡中惊醒,心神不寧。 紧接著,他便清晰地听到了玉鐲外谢星然那破碎又脆弱的呢喃。 那是他的弟弟,在向他求救。 担忧如潮水般淹没了理智,谢辞温不及多想,不顾身体的虚弱,衝出玉鐲,便看到了谢星然惨白失神的模样,以及不远处浑身戾气未散的江怀瑾。 瞬间,谢辞温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厉,怒意涌上心头,周身灵气不自觉地外泄,便有了方才那震慑全场的一击。 他低头望著怀中失魂落魄的谢星然,手指轻轻抚上他的发顶,语气是藏不住的心疼与冷意:“然然,別怕,二哥在。” “乖,试著喘口气,二哥在这儿,没人再敢伤你。” 谢辞温附在谢星然耳边,声音温柔却带著极强的安抚力,手指轻轻摩挲著他的后颈,试图將涣散的心神拉回躯体。 那温暖的热意顺著肌理缓缓游走,驱散著骨缝间的痛感,也一点点唤醒了谢星然混沌的神识。 熟悉的声音像一束微光,穿透了包裹著他的混沌与恐惧。 谢星然的睫毛颤了颤,原本雾蒙蒙的双眸渐渐有了焦点,耳边呼啸的风声、周身残留的痛感都在慢慢清晰,眼底最终稳稳映出谢辞温清雋温柔的面容。 积压在心底的恐慌、剧痛与委屈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他鼻头控制不住地狠狠抽动了一下,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比先前更凶烈。 “哇——!” 一声带著极致委屈的哭嚎骤然划破后山的寂静。 方才还强撑著紧绷的小身子,此刻彻底卸了所有防备,像只终於寻到庇护的幼兽,猛地扑进谢辞温的怀中,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將脸埋进他温热的肩窝,放声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满是惊魂未定的后怕,还有难以言喻的剧痛与委屈,震得谢辞温的肩头微微发颤。 “呜呜呜……二、二哥……二哥……” 谢星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被泪水呛得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却一遍又一遍地唤著这个能给足他安全感的称呼,。 他的手指紧紧攥著谢辞温的衣袍,生怕一鬆手,这唯一的庇护就会消失。 “疼……然然疼……” 他把脸往肩窝里又埋了埋,泪水浸透了谢辞温的衣料,哭声里满是脆弱的控诉。 谢辞温心口一紧,连忙收紧手臂,將他更紧地护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动作急切又温柔, “哪里疼?告诉二哥,二哥给你揉,给你疗伤。” “哪、哪里都疼……” 谢星然哽咽著,哭声断断续续,小手胡乱地在自己身上比划著名,一会儿捂著额头,一会儿又攥著自己的腿,最后委屈地按住肩膀那片红肿的地方, “头、头疼……腿、腿疼……肩、肩膀也疼……呜呜呜……” 每说一处,哭声就重一分,像是要把方才独自承受的剧痛都一一诉说给哥哥听。 谢辞温操纵著灵气顺著他指的地方细细检查,灵气触及肩头那红肿发黑的的指痕时,眼底的寒意再次翻涌,却又在对上怀中人脆弱的哭腔时,强行压了下去。 他低头,在谢星然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安抚的吻:“不怕不怕,然然,二哥在呢!” 他指尖縈绕起温润的灵气,小心翼翼地覆在谢星然的肩膀上,灵气缓缓渗入肌理,缓解著骨缝里的痛感。 在他的灵气滋养与轻声安抚下,谢星然喉间溢出一声微弱的哼唧,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寻求著安全感。 安抚好怀里的人,谢辞温才缓缓抬眼,目光越过谢星然的发顶,落在不远处的江怀瑾身上。 那眼神褪去了对弟弟的所有温柔,只剩刺骨的杀意,周身原本收敛的灵气再次缓缓攀升,虽未再爆发攻击性,却形成一道无形的威压,死死锁定江怀瑾,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滯涩。 第110章 酸涩 无形的威压如沉渊覆顶,死死將江怀瑾钉在原地,那威压太过沉重,令他的骨骼发出细微的、近乎不堪重负的轻响。 江怀瑾浑身皮肤紧绷,额角的青筋隱现,一层细密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落,在下巴处凝成水珠,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威压並非暴戾无状,反倒像千年寒川凝就的清冷,无声无息间便封死了他周身的灵力流转,令他难以反抗。 只是匆匆一眼,江怀瑾便心头巨震,他立刻知晓,眼前这人的强悍,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他歷经两世浮沉,携前世数百年的修炼感悟与人生阅歷重活一世,在苍玄大陆的同辈中堪称惊才绝艷,修炼速度一日千里,早早就躋身顶尖天骄之列。 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便是许多活了数百年的修者,也未必能在他这个年纪有这般造诣。 更何况,他暗中也有诸多底牌,这些都是他横行同辈、不惧强敌的底气。 哪怕是遇上修为比他高的敌人,他也有可以一战的能力,以及完好无缺逃走的底气。 可此刻,面对眼前这道白衣胜雪的身影,他所有的力量都如薄雪遇到艷阳,瞬间消融殆尽。 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渺小与无力,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连半分胜算都没有,对方若想取他性命,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 “你是谁?” 江怀瑾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人身上,全身都在颤抖著,脑海中的回忆飞速的掠过,却始终没有找到匹配的身影。 这人上一世根本没有在谢星然身边出现过。 面前这人眉眼清绝,气质清冷如孤月,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灵魂波动,竟是以灵魂形態存在的。 江怀瑾倒是知道,前世確实有一个人以灵魂的状態跟在谢星然的身边。 那人名叫闻殊,是云隱谷的初代谷主。 当年,闻殊修为深不可测,曾是苍玄大陆无人能及的医道圣手,一手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当年不知救过多少顶尖强者。 可后来,他遭最信任的弟子背叛,一身修为被废,最终身消道死,再无踪跡。 可谁曾想,他竟以灵魂之態残存於世,不知怎么的,出现在谢星然身边,收其为徒,倾囊相授医道。 最后更是为了救下遭逢劫难的谢星然,燃尽残魂,彻底消散於天地间。 可眼前这人,绝不是闻殊。 闻殊的灵魂波动带著岁月沉淀的温润与悲悯,而这人的波动却清冷孤绝,带著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即便周身气息收敛,也难掩那份刻在灵魂深处的淡漠与强悍。 江怀瑾眉头紧蹙,心头泛起一丝疑惑。 难道,这也是自己重生所带来的改变? 改变的不仅是战场的局面,还有自己和谢星然的命运,甚至竟还牵扯出了这样一位神秘强者? 思绪流转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人怀中的孩童身上。 谢星然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白衣人的臂弯里,像一只寻到归宿的幼兽,纤细的手臂紧紧环著那人的脖颈。 温热的脸颊深深埋在对方的颈窝,连呼吸都带著依赖的绵长,一只小手还攥著那人垂落的墨发,攥著十分用力,像是怕一鬆手,对方就会消失不见。 江怀瑾心头顿时涌上一阵酸楚。 他认识的谢星然,从来都是恶毒跋扈、乖张暴戾、口腹蜜剑的模样。 他惯会偽装,经常用精致漂亮的脸迷惑所有人,但眼底却藏著化不开的阴鬱与算计,对谁都带著三分警惕、七分恶意。 哪怕是面对名义上的长辈,也从未有过半分善意,更別说这般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 便是在前世,他与谢星然纠缠一生,也从未见过他这般柔软的模样。 仿佛卸下了所有的尖刺与鎧甲,將最脆弱的一面,毫无防备地展露在这人面前。 更让他心头酸涩的是,方才那模糊的低语,此刻清晰地迴荡在耳畔——谢星然唤眼前这人,“哥哥”。 江怀瑾也曾听过这声称呼。 谢星然前世今世喊过他很久很久,可那声音里藏著的恶意与算计,像淬了毒的针,哪怕过了两世,他依旧记忆犹新。 可此刻这一声,却软得不像话,裹著纯粹的依赖与亲昵,毫无半分杂质,是他与谢星然相处两世,从未听过的温柔和坦诚。 江怀瑾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与钝痛交织在一起,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江怀瑾不是不明白,谢星然从来都討厌他。 他知道,自己於谢星然而言,从来都不是亲人,反倒像是一个掠夺者——掠夺了本该属於谢星然的家族关注,掠夺了他的修炼资源,甚至间接掠夺了他本该拥有完全圆满的父母之爱。 所以,谢星然对他的恶意、恨意,乃至后来的背叛,他都一一释然了,只当是自己亏欠他的。 今日他赴约来这后山,一是要送给谢星然生辰礼物,那是他耗费大量精力,製作的宝物。 本是想送完礼物,便和谢星然好好道別,然后离开火髓丹圣地。 他不再奢求谢星然的善意,只盼著日后谢星然外出游歷,他能远远看一眼,確认他平安顺遂,便足够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彻底释然,可当亲眼看到谢星然窝在別人怀中,露出那般柔软依赖的模样,听到那声他从未拥有过的“哥哥”时,那份刻意压抑的情绪,还是衝破了防线,心臟传来阵阵抽痛。 江怀瑾咬了咬牙,强撑著周身的威压,抬眼望向那白衣人,声音因灵力滯涩而微微发颤,却依旧清晰地问道:“你是谁?” 谢辞温垂眸,指尖轻轻拂过怀中幼弟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的清冷散去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听到江怀瑾的发问,他才缓缓抬眼,狭长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浅淡的凉意,目光落在江怀瑾身上时,带著几分疏离和淡漠,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清晰而坚定: “我名谢辞温,是然然的哥哥。” 第111章 消散 “我名谢辞温,是然然的哥哥。”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轰然炸在江怀瑾的耳畔,让他浑身一僵,先前强撑著的灵力瞬间紊乱,周身的滯涩感愈发浓重。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眼底的警惕与试探被全然的迷茫和不敢置信取代,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哥哥”二字在反覆迴响,嗡嗡作响。 周遭所有的声响,风吹过林间的沙沙声,谢星然细微的呼吸声,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却丝毫拉不回他涣散的心神。 怎么会?这人怎么会是谢星然的哥哥? 江怀瑾猛地回神,喉间滚动著,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急切,:“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是然然的哥哥?” 他往后踉蹌了半步,周身的威压让他脚步虚浮,却依旧执拗地盯著谢辞温。 他的记忆里,柳清婉与谢渊夫妇感情篤深,前世更是將所有的疼爱都倾注在谢星然身上,偌大的火髓丹圣地,谢星然便是唯一的少主,从未有过什么兄长。 柳清婉待他虽好,收他为亲传弟子,可他分明记得,师母不止一次提起,此生唯有星然一个孩儿,满心满眼都是对谢星然的珍视。 谢辞温的存在,彻底打破了他两世以来的认知。 面对江怀瑾的质问,谢辞温却未作半分回应,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怒意,只有一丝极淡的怜悯,像在看一个困在执念里、无法自拔的可怜人,转瞬便移开了视线,全然没將他的急切放在心上。 又是一个被自己弟弟困住的人。 他垂眸,骨节分明的手带著几分微凉,轻轻戳了戳怀中孩童柔软的脸颊。 那肌肤细腻软糯,带著孩童特有的温热,谢辞温的指尖微微顿了顿,语气轻柔:“然然?” “唔……” 细微的触感从脸颊传来,谢星然缓缓从浅眠中醒转,长长的睫毛上还沾著未乾的泪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轻轻颤动了两下,才缓缓掀开。 一双刚哭过的眼眸依旧泛著淡淡的红肿,眼尾还带著未褪去的潮红,眼底蒙著一层刚睡醒的迷茫,像只懵懂的幼兽,茫然地望向眼前的人。 看清是谢辞温那张俊美清冷的脸庞时,他眼底的迷茫稍稍散去,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鼻音,细细地问道:“怎么了,二哥?” 先前因委屈或是不安落下的泪水,早已被谢辞温安抚下去,只是情绪刚稳,语气里还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哭腔。 谢辞温望著他泛红的眼眶,眼底的清冷彻底消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指尖轻轻拭去他睫毛上残留的泪珠: “没事,就是看看然然好点没。” 谢星然的依赖,是江怀瑾两世以来,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 “嗯。” 谢星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眉头微微蹙了蹙,却没再多问。 他向来信任自家二哥,不管二哥做什么,都不会伤害他,这份信任,早已刻在骨子里的。 他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动,又往谢辞温的怀里缩了缩,紧紧攥住对方胸前的衣襟,小脑袋往他颈窝又埋了埋,像是要將自己彻底藏在这个能给足他安全感的怀抱里。 他曾对著系统抱怨过,討厌前世家人的管束,不想被束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最依赖、最信任的,从来都是谢家的人。 只有谢家,会无条件地包容他的乖张跋扈,毫无保留地爱著他,无论他闯下多大的祸,都会站在他身边,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这份偏爱,是旁人给不了的,也是他潜意识里最贪恋的温暖。 江怀瑾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冻僵的石像,静静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谢辞温的温柔纵容,谢星然的乖巧依赖,两人之间流转的、无需言说的亲昵,像一把把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 胸腔里翻涌的酸涩、难以言喻的难过、不甘的刺痛,还有深入骨髓的痛苦,交织在一起,疯狂地酝酿发酵,像一团发胀的麵团,死死堵在他的喉咙口,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张了张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却依旧无法驱散心底的混沌。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 谢辞温到底是谁?他和谢星然究竟是什么关係?谢星然明明是独子,他凭什么能做然然的二哥? 更让他有所不甘的是,为什么谢星然会对一个突然出现的人,付出这般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亲昵。 而对他,却只有两世不变的厌恶与杀意?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问了又如何?谢星然方才那句软糯的“二哥”,早已亲口承认了谢辞温的身份,再多的质问,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徒增难堪罢了。 问问星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自己掐灭了。 江怀瑾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挫败与无力。 他又有什么资格,什么身份,去询问谢星然? 他本是乱世中顛沛流离的孤儿,若不是前世侥倖被柳清婉看中,收为亲传弟子,他或许早已死在苍玄大陆的纷爭之中,更不会有如今在火髓丹圣地的一席之地。 他所拥有的一切,名声、修为、地位,都是火髓丹圣地赋予的,都是柳清婉赐予的。 可谢星然,自始至终都未曾承认过他,不承认他这个“师兄”,更不承认他在火髓丹圣地的存在,对他避之不及,厌恶至极。 前世,谢星然处心积虑地算计他,將他置他於死地; 今生,即便他刻意收敛锋芒,想要弥补过往的亏欠,谢星然依旧对他充满敌意,从未有过半分缓和。 即便他真的开口询问,以谢星然的性子,恐怕也只会冷眼相对,绝不会给他半句回应,甚至可能会因他的纠缠,再次生出杀心。 想到这里,江怀瑾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无尽苦涩的笑,那笑容里,藏著深深的自我否定与释然的疲惫。 罢了,罢了…… 终究是他没用。 两世浮沉,他拼尽全力想要討得谢星然的一丝欢心,想要化解彼此的恩怨,可到头来,却只换来他两世不变的厌恶与疏离。 是他终究配不上那份偏爱,也留不住那份想要珍惜的情谊。 风掠过林间,捲起地上的落叶,轻轻擦过他的衣角,带来一阵寒凉。 江怀瑾缓缓鬆开攥紧的掌心,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与他苍白的肤色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际,眼底的迷茫与不甘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仿佛所有的挣扎与执念,都在这一刻,被风吹散了大半。 第112章 妥协 江怀瑾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再多说一个字,周身的意气风发早已被颓丧裹挟。 他面向谢辞温的方向,身形绷得笔直,深深躬身行了个大礼,肩背微微颤抖,似是耗尽了全身力气,片刻后才缓缓直起身,转身一步步离去。 谢辞温立在原地,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那背影被山间的晚风扯得单薄,每一步都踩得沉重,褪去了往日天命之子的挺拔,只剩掩不住的萧瑟与茫然,像一株被风雨折了枝的青松,连周身的空气都染著几分淒凉。 “唉.......” 一声极轻的嘆息从他喉间溢出,混著山风消散。 谢辞温心底泛起几分复杂,好好一个少年郎,本该是鲜衣怒马、瀟洒自在的模样,何等耀眼,如今却成了这副失魂落魄、眼底无光的样子。 他垂眸,视线落在怀中蜷著的小小身影上。 脑海中瞬间闪过小傢伙往日闯祸的种种,还有系统无数次带著哭腔的控诉。 让他忍不住抬起指尖,轻轻戳了戳谢星然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呀你,该让二哥怎么说你才好。” “二哥……” 谢星然被戳得缩了缩脖子,缓缓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一双眼睛泪眼朦朧,鼻尖泛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为什么要戳然然的头呀?” 谢辞温的心莫名一软,又重重嘆了口气,伸手將怀中小傢伙往自己怀里紧了紧,力道温柔却带著不容挣脱的禁錮。 他抱著谢星然,脚步放缓,沿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一步步往山下走,鞋底碾过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山间愈发静謐。 “然然,二哥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別去招惹那些天命之子?” 他的声音放轻,带著几分疲惫的叮嘱。 谢星然抿了抿下唇,小嘴巴微微嘟起,委屈巴巴地辩解:“我没有招惹他呀……我就是想让他吃块糕点,他不吃就算了,还嚇唬我。” 说著,又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著谢辞温的衣襟,那模样仿佛真的是他受了委屈。 听著这顛倒黑白的话,谢辞温纵然清楚自家小弟的性子,爱撒娇、爱耍赖,就算是欺负人,也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但他却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头疼。 谢家算不上什么圣母般的好人,却也绝非伤天害理之徒,行事向来有自己的底线。 谢家旗下的慈善基金会,每年都会足额划出一亿多资金,投入到贫困地区助学、重病患者救助等慈善事业中,从无半分剋扣; 经商多年,他们始终恪守规矩,从未有过偷税漏税、恶意打压竞爭对手的行径; 谢老爷子对他们兄弟三人的教育更是严苛至极,家规森严,教他们明事理、守底线。 谢辞温也自始至终都谨记著老爷子的教诲。 身为一名医生,他医者仁心,尽全力救治每一位患者,遇上家境贫寒、付不起医药费的病人,他总会自掏腰包垫付,从未有过半分怨言。 可自从谢星然出现,这一切都变了。 谢家的底线被一次次突破,一次次降低,早已濒临崩溃。 谢星然做的那些事,从来都游走在法律与道德的边缘,惊险万分。 他们兄弟三人劝过、骂过,甚至罚过,可小傢伙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半点不知悔改,下次闯祸只会更过分。 他总爱趁著眾人不注意,偷偷摸摸地惹出各种麻烦,等到事情闹大了,就哭唧唧地扑过来,抱著他们的大腿撒娇求饶,那副可怜模样,让他们根本狠不下心来。 终究是从小宠到大的孩子,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他鋃鐺入狱,只能一次次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替他擦屁股。 谢辞温心底满是困惑与惋惜,明明小时候的谢星然,是那么乖巧懂事、聪明伶俐,眉眼间满是灵气,模样又生得极好,人人见了都夸讚。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这般叛逆、偏执,甚至愈发肆无忌惮。 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谢辞温敛了神色,语气冷了几分,沉声道:“那你怎么不说,你在那块糕点里,放了什么东西?” 谢星然的脸色瞬间一白,眼神躲闪了几下,没了方才的底气,可他还是梗著小脖子,强装强硬地嘟囔道:“不、不就是放了一点点……一点点老鼠药吗?” 话音刚落,他又小声辩解,“他身为修士,又是天命之子,难道还扛不住这点老鼠药吗?” “老鼠药?” 谢辞温被他这番话气笑了,胸口起伏著,声音忍不住微微提高,眼底满是怒火与失望,盯著怀中小傢伙理直气壮的模样,厉声教训道, “你放的根本不是什么老鼠药,是从系统商城里买的噬魂散!那东西剧毒无比,只要吃下去,片刻之间就会魂飞魄散,当场死亡!” 见事情彻底败露,再无从抵赖,谢星然索性破罐子破摔,在谢辞温的怀里扭动起来,小脸上满是倔强与不满,他顶嘴道: “那又怎么样!我就是討厌江怀瑾!他之前打我手心,还欺负我、嚇唬我!” 他仰著小脸,眼神里满是偏执:“他那么坏,我不把他弄死,留著过年吗?” “谢星然!”谢辞温再也忍不住,怒喝一声,语气里满是痛心,“你把人命当成什么了?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不是你任性胡闹的玩物!” 这一声怒喝力道极重,瞬间嚇得谢星然僵住了,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哭声就爆发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呜呜呜……你吼我!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吼我!” 他在谢辞温的怀里又哭又闹,手脚乱蹬,肆意撒泼,小嗓子哭得嘶哑:“呜呜呜……你不爱我了!你就知道向著那个江怀瑾,我才是你的弟弟啊……我才是……” “然然!” 听著他撕心裂肺的哭声,谢辞温的怒火瞬间被无奈取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都是头疼。 他向来吃软不吃硬,尤其是面对谢星然的眼泪,更是毫无办法。 终究是狠不下心,他放缓了语气,伸手轻轻拍著谢星然的后背,哄道:“好了好了,別哭了,是哥哥错了,哥哥不该吼你。” 哄了好一会儿,见谢星然的哭声小了些,他才疲惫地妥协:“以后,你愿意做什么就去做吧。” 话音刚落,谢星然瞬间停止了哭泣,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盯著谢辞温,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真的吗?” 第113章 归来 谢辞温抱著他,脚步依旧慢悠悠地沿著青石板路往下挪,山风卷著草木的清苦气息掠过耳畔。 他垂眸看向怀中小傢伙,语气里带著妥协后的沉重:“嗯,以后你做什么,哥哥都不会再强硬拦著你。” 话音顿了顿,他原本柔和的眉眼骤然绷紧,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严肃几分。 谢辞温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谢星然泛红的鼻尖,力道不重,却带著满满的认真:“但你要记住两点,这是底线,绝不能破。” 谢星然眨了眨眼,指尖下意识揪著谢辞温的衣袖,乖乖听著。 “第一,你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对天命之子下死手。” 谢辞温的目光格外凝重,一字一句道:“第二,不许隨意欺凌、侮辱,更不能滥杀无辜。” “除非有人对你抱有杀意,迫不得已,否则你绝对不能轻易出手杀人。”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著谢星然柔软的髮丝,眼底翻涌著不易察觉的悵然与珍视。 上一世,他失去过谢星然一次,那种剜心之痛至今难忘。 这一世,他对谢星然的底线更是一降再降,所求的从来不是他乖巧懂事,只要他能平平安安,能鲜活地站在自己面前就足够了。 至於心性的矫正,他不急,谢星然年纪还小,来日方长,总能慢慢教好。 思绪飘远,谢辞温的眼神又沉了几分。 眼下更迫切的,是儘快提升实力、恢復身形。 他被系统强行拽到这个陌生的修仙世界,昔日的实力、谢家的背景、医者的声望,在这里尽数归零。 若是將来谢星然再惹出无法收拾的祸端,一无所有的他,又凭什么护住自己最疼爱的弟弟? 这份无力感,让他心底满是焦灼。 “啊?”谢星然听完,脸上的亮色瞬间褪去大半,嘴角不自觉撇了撇,眼底泛起几分失望,小声嘟囔的话刚到嘴边:“那也太没意思了……” 可话音未落,对上谢辞温骤然变冷的目光,他浑身一僵,连忙改口,小手举起做保证的模样,软乎乎地哄道: “我保证!然然保证听二哥的话,不隨意欺负別人!” 只是那低垂的眼眸里,藏著几分不服气的狡黠,心底早已把这话拋到脑后:才怪!嘻嘻。 谢辞温脚步一顿,缓缓蹲下身子,与谢星然四目相对,眼底的严肃里裹著几分温柔:“然然乖,这一次,你一定要听二哥的。” “二哥不会害你,这个世界和我们的现代不一样,修仙界讲究因果循环,一旦沾染上杀孽因果,日后只会麻烦缠身,得不偿失。” “我知道啦,二哥~”谢星然顺势往他怀里蹭了蹭,揪著他的衣襟撒娇,语气软得发黏,“我以后肯定不招惹那些天命之子了,好不好?” “那就好。”谢辞温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平淡地应著,心底却对这份保证不置可否。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样的承诺,他前世听得太多,可谢星然从来都是转头就忘,依旧我行我素、肆意妄为。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纵容,必须要更严格地管教好然然,谢辞温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极淡的幽暗。 这个修仙世界,远比现代更凶险,却也藏著无限可能。 就连向来挑剔的谢星然,都说过不想离开这里。 他谢辞温又何尝想走?他们兄弟几人来到这个世界,本就是为了守护谢星然。 只要然然在,无论身处哪个世界,於他而言,便是归宿。 既然然然喜欢,那他们便也留在这里。 更何况,修真者寿命绵长,他们有的是时间,一点点引导、管教谢星然,陪他长大。 谢辞温垂著眼眸,掩去眼底深处翻涌的幽暗,指尖轻轻拍了拍谢星然的后背,继续抱著他往山下走。 山间的光影渐渐西斜,將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了山脚下。不远处,就是火髓丹圣地雄伟的建筑群。 谢辞温此刻是强行挣脱玉鐲束缚而出,又靠著灵力压制身形,不宜在外久留,他缓缓將谢星然放到地上,拍了拍他衣摆上的尘土。 谢星然仰著小脸,挥了挥小手和他道別,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乖巧:“二哥,你快进去休息吧,你放心,我肯定乖乖的!” 谢辞温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再次蹲下身子,细细替谢星然整理好凌乱的髮丝,抚平衣领的褶皱,手指轻轻捏住他柔软的脸颊,力道带著几分惩罚性的亲昵,语气半是警告半是宠溺: “然然,一定要听话。若是再惹出烂摊子让哥哥收拾,哥哥就越过烂摊子,直接收拾你。” “哦,我知道了,二哥……” 谢星然被捏得脸颊鼓胀,口齿不清地应著,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满是不情愿,却又不敢反抗,只能委屈巴巴地抿著嘴。 谢辞温没再多说,他心底清楚,自己没时间再耽搁。 方才强行从玉鐲中现身,又耗费灵力压制气息,谢辞温能撑到此刻已然勉强,他必须儘快回去稳住身形。 他又反覆叮嘱了谢星然几句,看著小傢伙点头应下,才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微光,重新缩回了腕间的玉鐲之中,消失不见。 见谢辞温彻底消失,谢星然脸上的乖巧瞬间褪去,他对著空气狠狠皱了皱鼻子,还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道: “哼!我才不要听你的呢!我就要欺负他们,谁让他们惹我不高兴!” 嘟囔完,他晃了晃小短腿,蹦蹦跳跳地朝著圣女居的方向跑去,方才的委屈和不情愿,早已被贪玩的心思取代,小小的身影在林间小道上穿梭,格外活泼。 刚绕过一片花丛,隱约看到圣女居的飞檐轮廓时,一道急促的身影便朝著他奔了过来,正是白芷。 “小少主!小少主!” 白芷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满是焦急,衝到谢星然面前便连忙扶住他的胳膊,上下检查著:“您去哪里了?方才到处都找不到您,可把属下急坏了!” 还没等谢星然说话!,白芷脸上的焦急便被狂喜取代,她激动地拉著谢星然的手,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 “小少主,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姑爷和小姐回来了!还有老爷和您的祖父,战爭结束了,所有的人都平安回来了!” 第114章 厌烦 圣女居內,暖玉铺就的地面泛著温润的柔光,檐下悬掛的灵晶灯盏倾泻出暖融融的光晕,將整座居所衬得静謐又暖意盎然。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凝神香气息,混著庭院中飘来的灵花芬芳,驱散了久別重逢的疏离与战场归来的肃杀。 何安瑶立在厅堂中央,一身素色云纹长裙衬得她气质温婉,唯有眼底难掩的兴奋和激动,暴露了这些年的牵掛。 她看面前的三道身影,欣喜如潮水般席捲了全身,眼眶瞬间泛红,点点泪光在眸中打转,却强忍著未落下。 “夫人!”柳玄上前一步,握住何安瑶的手,那掌心的薄茧与粗糙,让何安瑶心头一酸。 “夫君!” 何安瑶的目光缓缓扫过身旁的女儿柳清婉与女婿谢惊寒,声音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柳清婉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思念,泪水顺著脸颊滑落,不等何安瑶再多说,便快步扑入她的怀中:“娘亲!让您担忧了,女儿回来了。” 何安瑶连忙抬手,轻轻抚著女儿的髮丝,將她紧紧拥在怀里,感受著女儿温热的体温,积压了三年的担忧与思念终於尽数宣泄,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滴在柳清婉的发间。 柳玄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落在相拥的母女二人身上,眼底满是疼惜与愧疚。 待母女俩稍稍平復情绪,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何安瑶的另一只手,眼中满是疼惜:“夫人,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心中清楚,自他们奔赴前线那日起,何安瑶便独自扛起了火燧丹圣地的千斤重担。 族中大小事务需她一一裁决,灵材物资的清点、调配与转运,需她亲力亲为,一批批紧缺的丹药与粮草,都是她费尽心力筹措,跨越万水千山送往战场,支撑著前线修士们浴血奋战。 他们在前线直面魔兵的廝杀,九死一生,而何安瑶在后方独守圣地,殫精竭虑,所承受的压力与辛劳,半点不比他们少。 何安瑶缓缓拭去眼角的泪水,转头看向柳玄,眼底的泪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她轻轻摇头,“没事,只要你们能平安回来,再辛苦也值得。” 柳玄轻嘆一声,话语中带著几分庆幸:“也幸亏那魔尊幡然醒悟,主动撤兵结束了战爭,返回了魔界。不然这场战事胶著下去,不知还要再添多少伤亡,不知还要持续多久。” 那场战爭席捲修真界,修士与魔兵廝杀不断,尸横遍野,生灵涂炭,每一日的拖延,都是无数家庭的破碎。 “是啊。” 柳清婉从何安瑶怀中起身,抬手拭去泪痕,应声附和,只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神色间藏著几分复杂。 作为重生者的她,显然没想到这场战爭会这么早就结束了。 前世,这场战火可是持续了整整十年,血流成河,无数修士陨落,火燧丹圣地也曾遭逢重创。 而如今,战爭竟提前七年便落幕了,这与她记忆中的轨跡,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心底既有难以言喻的庆幸,柳清婉暗自鬆了口气。 前世在这场战爭中逝去的亲朋好友、同门修士,如今大多还活著,不必再经歷生离死別的痛苦,这无疑是天大的喜事。 可这份庆幸之下,又縈绕著挥之不去的惴惴不安,如同细密的阴霾,笼罩在她心头。 自从重生归来,周遭的一切都在悄然改变,偏离了前世的轨道。 除了这场过早落幕的战爭,江怀瑾的重生早已超出了她的预料,而此刻,她的目光缓缓移向一直沉默立在一旁的丈夫谢惊寒,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她的丈夫谢惊寒,也重生了。 接二连三的变数,让她无法预判未来的走向,心底的不安也愈发浓烈。 就在这时,何安瑶才留意到始终沉默不语的谢惊寒。 他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著几分战场归来的冷冽,却又刻意收敛了锋芒,只是静静佇立在柳清婉身侧,周身透著几分疏离的沉静。 何安瑶想起谢老阁主,连忙开口询问,语气中满是关切:“对了,惊寒,谢老阁主没事吧?” 谢老阁主是最早奔赴前线的修士之一,一身修为高深,却也在战场上身受重伤,当初消息传回圣地时,眾人皆是忧心忡忡。 如今战爭落幕,想来谢老阁主也该返程了。 听到岳母的询问,谢惊寒微微頷首,周身的冷冽散去几分,语气恭敬:“劳岳母掛念,父亲一切安好。” “战爭结束后,他放心不下千机阁的事务,也惦记著母亲,便直接返回千机阁了,此刻应当正与母亲一同处理阁中积压的琐事。” “那就好,那就好。” 何安瑶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悬著的心终於彻底放下,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谢老阁主平安无事,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柳清婉这时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急切地环顾了一圈厅堂,语气中满是期盼,看向何安瑶问道:“对了娘亲,然然呢?然然现在在哪里?” 战爭持续了三年,她与儿子谢星然分离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她在前线廝杀,日夜牵掛著家中的幼子,即便偶尔能通过传讯玉符通话、收到书信,可那些冰冷的文字与声音,终究抵不过一句真切的呼唤、一个温暖的拥抱。 此刻,她心底的慈母之心早已泛滥,恨不得立刻见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好好抱抱他。 前世,她便是因为常年奔波,缺席了谢星然的成长,忽略了他的內心,才让他一步步走向歧途,最终落得悲惨的结局。 这一世,她重生归来,本就下定决心要好好陪伴儿子,弥补前世的遗憾,可一场战爭,又让她错过了三年。 心底的愧疚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让她愈发急切地想要见到谢星然。 说起谢星然,何安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慈祥又宠溺,眼底满是温柔,轻轻拍了拍柳清婉的手,安抚道:“那孩子性子活泼好动,定是又跑到庭院里或是后山去玩了,半点不安分。” “你放心,我已经派白芷去找他了,那丫头细心,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带回来了。” 柳清婉闻言,稍稍平復了心底的急切,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满心期待著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现。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她的目光刚定格在门口,一道小小的身影便慢悠悠地晃了进来,身后还跟著快步隨行的白芷。 谢星然身著一身月白色的锦缎小袄,头髮用玉冠松松束起,小脸圆嘟嘟的,眉眼间带著几分孩童的娇憨,走路时脚步还有些迟疑,小拳头紧紧攥著衣角,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方才跟著白芷往厅堂来的路上,谢星然的小脑袋里就没停过打转,一遍遍琢磨著该用怎样的態度面对这对“便宜父母”。 他被丟下了三年,心底憋著一股小小的劲儿。 要先装得怯怯的、弱弱的,一言一行都透著小心翼翼,先好好虐一虐他们的小心臟,让他们清楚丟下自己的后果,让他们被愧疚和心疼包裹,满心满眼都是对他的亏欠。 等他们急著弥补,给够了他想要的宝物、灵石,还有源源不断的偏爱与陪伴,他再慢慢卸下偽装,试著和他们接触,一点点培养感情也不迟。 可这份精心盘算的“戏码”,还没等他彻底进入状態,一股刺骨的阴冷便骤然缠上了他,像是被蛰伏的猛兽盯上,浑身的汗毛都下意识地竖了起来。 谢星然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正好撞进一双幽深如的眼眸里。 那目光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还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疏离与不喜,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谢惊寒。 谢星然的心臟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小脸上的怯意瞬间多了几分真切。 他紧紧咬著下唇,不敢再与那双眼睛对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阴冷的目光始终黏在自己身上,没有半分移开的意思。 这一刻,谢星然无比確定,他这个便宜爹,谢惊寒,並不喜欢他。 第115章 叫人 这一刻,谢星然无比確定,这个世界的便宜爹谢惊寒,是真的不喜欢他。 他的心底掠过一丝凉,却没泛起半分委屈,反倒催生出几分嘲讽的意味。 谢星然忍不住扬起嘴角,对著谢惊寒的方向,飞快地呲出一口细密的小白牙,然而笑意未达眼底。 还没等谢惊寒有任何反应,便转瞬便敛得乾乾净净,只余下孩童脸上的怯懦。 “然然!” 柳清婉的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颤抖,视线牢牢锁在那抹小小的身影上。 眼前的孩子眉眼精致,脸颊软乎乎的,稚嫩得让人心尖发颤,她心底积压多年的愧疚、思念与泛滥的慈爱,瞬间填满了整个胸膛。 她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快步上前,双臂微微张开,满心都是想要將朝思暮想的儿子拥入怀中的渴望。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谢星然柔软的髮丝时,那小小的身子却像受惊的小兔子般,灵巧地往旁边一躲。 柳清婉的动作僵在半空,怀里落了个彻底的空。 她望著往后退了两步、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的孩子,方才脸上的欢喜与激动瞬间凝固,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连带著声音都染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涩意:“然然……” 谢星然却没看她,只怯生生地抬眼扫了柳清婉一下,长长的睫毛簌簌颤动,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嚇,隨后便迈著小短腿,噔噔噔地朝著何安瑶的方向跑去,小胳膊高高举起,声音软乎乎的,带著明显的依赖:“外婆,抱抱。” 何安瑶连忙弯腰,稳稳地將他抱了起来,掌心贴著他温热的小身子,眼底满是疼惜。 她抬眼看向脸色发白的女儿,又低头蹭了蹭怀中外孙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然然,怎么了?是不是嚇到了?” 谢星然抿著小嘴,一句话也不说,只把小小的手掌紧紧攥住何安瑶的衣领,整个人窝在她的怀里,像找到了最安全的避风港。 他睁著一双澄澈懵懂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扫过周围一圈陌生的人,那眼神里的不安与惶恐毫不掩饰。 下一秒,便像只受惊的鸵鸟似的,把小脑袋深深埋进了何安瑶的颈窝,连耳朵尖都透著淡淡的粉色。 柳清婉望著他这副抗拒又依赖旁人的模样,眼眶瞬间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著,带著几分卑微的祈求: “然然,我是娘亲……是你的娘亲啊……” 她撑著身子站起身,指尖微微颤抖,忍不住又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这个她牵掛了多年的孩子,哪怕只是蹭一蹭他的小手也好。 可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谢星然的胳膊时,怀中的小傢伙却猛地颤抖了一下,紧接著,便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委屈的啜泣,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狠狠扎在了柳清婉的心上。 她伸出的手彻底僵在原地,指尖泛白,泪水再也忍不住,顺著脸颊滚落下来。 “然然没事,乖,她是你娘亲啊……” 何安瑶无奈地嘆了口气,一边轻轻拍著谢星然后背安抚他,一边抬眼对著女儿摆了摆手,低声劝道, “没事没事,清婉,然然就是有点认生,等你们多相处相处,他就接纳你了。” 说著,她又低头,用指腹轻轻蹭了蹭谢星然的小脸蛋:“然然,这是娘亲呀,去年你过生日,那条亮晶晶的玛瑙项炼,就是娘亲特意给你准备的礼物,还记得吗?” “然然……他不认我?” 柳清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满是破碎的痛楚。 这个场景,是她前世从未经歷过的。 前世她和谢惊寒回到火隋丹圣地时,谢星然已经十岁了,经何安瑶一介绍,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谢星然很快就和他们熟悉起来,眉眼间满是亲昵。 从未像今天这样,满眼都是害怕与抗拒,仿佛他们是陌生人一般。 明明之前在传讯玉符里,谢星然总是嘰嘰喳喳地跟她说著身边的趣事,声音活泼又亲昵,怎么一见面,就变成了这样? 回来之前,她曾无数次在脑海里幻想过和谢星然见面的场景: 或许他会一眼认出她,欢快地扑进她的怀里,喊她一声娘亲;或许他会哭闹著,控诉她和谢惊寒把他丟下这么久;哪怕是冷漠一点,她也能接受。 可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幅母子相见、却形同陌路的模样。 谢星然那副陌生又害怕的样子,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著她的心,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很正常,清婉,別太难过。” 何安瑶看著女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一边轻轻拍著谢星然,一边耐心地安抚著柳清婉, “你们走的时候,然然才刚满月,虽说这些年一直有传讯,可你们终究没陪在他身边,也从没见过面,他认生是难免的。” “没事的,啊,现在然然还小,你多花点时间陪著他,陪他玩、陪他说话,他慢慢就会认得你,接纳你这个娘亲了。” 说完,她又低头对著怀中的谢星然柔声道:“然然,別害怕,这些都是你的亲人,都是真心疼你的人,好不好?来,抬头,宝贝,外婆带你认认人。” 这时,一旁的柳玄也连忙凑了上来,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威严,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慈爱:“然然,来,抬头看看外公,外公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多好玩的宝贝。” 话音刚落,他便抬手一摸手腕上的储物鐲,一道微光闪过,一条晶莹剔透的手炼便出现在掌心。 手炼上的珠子圆润饱满,泛著淡淡的珠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轻轻举起手炼,凑到谢星然眼前,语气里满是討好:“你看,然然,这是外公给你带的礼物,好看吗?” 谢星然在何安瑶的怀里静了片刻,才缓缓地抬起小脑袋。 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怯生生地落在那条亮晶晶的手炼上,又悄悄抬眼扫了柳玄一眼,眼底的惶恐淡了几分,多了一丝孩童对新奇事物的好奇。 “然然,看看外公,不怕。” 柳玄见他有了反应,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语气愈发温柔,连举著手炼的动作都放轻了。 谢星然眨了眨眼,小小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迟疑了片刻,才慢慢伸出手,朝著那条晶莹剔透的手炼探了过去。 指尖只差分毫就要触到那微凉的珠面,眼底的好奇也浓了几分。 可就在这一瞬,柳玄却忽然手腕微收,猛地將手炼往回撤了半寸。 谢星然的小手扑了个空,指尖悬在半空,整个人都愣了愣。 隨即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身子微微一颤,又飞快地把小脑袋埋回何安瑶的颈窝,耳根的粉色又深了几分。 “你干嘛呢?” 何安瑶当即沉了脸,伸手轻轻拍了下柳玄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斥责与护犊之意, “跟你说了別嚇到然然,你这孩子似的!” 她一边说著,一边加重了拍抚谢星然后背的力道,柔声安抚,“然然不怕,外婆在呢。” 柳玄也意识到自己唐突了,连忙收敛了玩笑的心思,脸上堆起討好的笑,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是外公不好,然然不怕啊!” 说著,他小心翼翼地將手炼凑过去,轻轻搭在谢星然软乎乎的小耳朵上,指尖避开孩子娇嫩的皮肤,放缓了语气哄道, “然然乖,叫一声外公好不好?只要叫一声,这条手炼就送给然然了,好不好?” 话音落,他故意拿著手炼在谢星然的耳侧轻轻来回摆动,圆润的珠面蹭过耳廓,带著淡淡的凉意,又泛起细碎的痒意。 谢星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眉头轻轻蹙起,鼻尖微微动了动,那点因被嚇到的惶恐,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痒意冲淡了些许。 他犹豫了片刻,缓缓抬起小脑袋,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直直望著柳玄,长长的睫毛还垂著未乾的水汽,眼底满是迟疑,像是在斟酌著什么,小嘴巴抿成了一道浅浅的弧线。 柳玄见状,眼中的期待更甚,连忙又把手炼往他眼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诱哄:“然然,叫一声外公,这条手炼就彻底是然然的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何安瑶也在一旁柔声附和,耐心鼓励:“然然,叫外公呀,不怕的,这是外公,会一直疼然然的。” 她抬眼给柳玄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別太急切。 柳玄目光紧紧锁在谢星然身上,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连握著手炼的手都不自觉放轻了力道,生怕惊扰了这个小小的身影。 沉默了几秒后,谢星然终於张了张小嘴,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未散的怯意,细若蚊蚋却清晰地喊了一声:“外、外公……” 第116章 消融 “外......外公......” 那声音软糯乖巧,又带著几分初见面的怯意,细细碎碎飘落在厅堂里,撞进每个人的耳中。 空气仿佛都隨这一声唤慢了半拍,连烛火跳动的幅度都柔和了几分。 最受触动的莫过於柳玄。 这位曾驰骋沙场、剑斩万千魔修的战將,周身常年縈绕著久经杀伐的冷硬气场,那颗心早已被血与火淬炼得如寒铁般坚韧。 可此刻,这声怯生生的外公,像一束温煦的暖阳,猝不及防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化作一汪漾著暖意的春水。 “哎!” 谢玄应声的嗓音都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平日里惯於握剑的大手此刻竟有些无措,嘴角咧得极大,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满脸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哪里还有半分战场上的肃杀之气。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串缀著莹润玉珠的手炼递到谢星然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的发顶,语气软得不像话:“对,是外公。” 说著,便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谢星然软乎乎的小手。 那触感细腻温软,像揉著一团云朵,让他心尖都跟著发颤。 谢星然的目光牢牢黏在手炼上,莹白的玉珠映著烛火,泛著淡淡的柔光,一看便知是难得的宝物。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小手紧紧攥著,眼底翻涌著藏不住的欢喜,眸子亮晶晶的,在心底悄悄雀跃:又一件宝物到手啦! 谢玄望著自家外孙这副小模样,眉眼间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他微微俯身,手臂微微抬起,眼中满是忐忑与期待,:“然然,让外公抱抱,好不好?” 谢星然听到这话,缓缓抬眸看向谢玄。那双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犹豫,小眉头轻轻蹙起,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亲切,可他终究还是有些陌生。 何安瑶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揉了揉谢星然的脑袋,语气温柔又耐心: “然然,让外公抱抱你呀。外公最疼你了,你看,这么漂亮的手炼,外公都毫不犹豫地送给你了呢。” 谢星然沉默了几秒,小脑袋微微转动,先是低头看了看手中攥得紧紧的手炼,又抬眼望向满脸期待的谢玄。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小身子微微前倾,朝著谢玄伸出了软乎乎的手臂。 谢玄心中一喜,连忙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將谢星然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外公的然然呀!”他低声呢喃著,声音里满是珍视与满足。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手指触到小傢伙温热的体温,感受到怀中人柔软的小身子,谢玄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暖意。 他忍不住低下头,用粗糙的脸颊轻轻贴了贴谢星然滑腻细腻的肌肤,那触感温润柔软,让他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圆满。 上一次这般心绪翻涌,还是在女儿柳清婉出生的时候。 那时他也是这样,高高大大的身躯抱著软软小小的婴儿,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人生也彻底圆满了。 他恨不得让时光就此驻足,將这一刻的温馨与圆满永远定格。 许是被谢玄亲昵的动作惊到,谢星然又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外公......” 这一声比先前多了几分依赖,听得谢玄心花怒放,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一旁的柳清婉看著这温馨的一幕,早已红了眼眶,她连忙抬手擦乾眼角的泪水,指尖微动,从腕间的储物鐲中取出一枚精致小巧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莹白,雕著栩栩如生的莲花,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灵气,一看便知是精心准备的宝物。 她轻轻走上前,將玉佩递到谢星然面前,声音带著几分哽咽与期待,目光紧紧锁著怀中的孩子:“然然,叫一声娘亲,好不好?” 这些年她日夜思念著孩子,这份牵掛像一根丝线,时时刻刻缠绕在她心头,如今终於见到日思夜想的小傢伙,她连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谢星然抬眸望向柳清婉,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映著女人泛红的眼眶和满眼的期盼。 他沉默了几秒,小脑袋微微歪了歪,似乎感受到了眼前女人身上的暖意与亲昵,隨后便脆生生地开口,唤了一声:“娘亲!” “哎!娘亲在这里呢!” 柳清婉瞬间激动得热泪盈眶,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滴落在衣襟上。 她连忙將玉佩塞进谢星然的小手里,伸出双臂,急切又温柔地想要抱住自己的孩子。 谢玄见状,顺势將怀中的谢星然递了过去,眼底满是慈爱,语气柔和:“快,让娘亲抱抱,你们母子俩好好说说话。” 柳清婉紧紧抱著谢星然,轻轻摩挲著孩子柔软的髮丝,眼角的泪水不停滑落,满是欢喜与满足。 前世,他们在谢星然三岁那年,为了守护苍生,被迫奔赴战场,一去便是七年,归来时,孩子早已褪去了幼时的懵懂,多了几分疏离; 今世,他们又在谢星然刚满月时,因战事仓促离去,直到孩子三岁才得以归来。 冥冥之中,似乎一切都在轮迴,可这一次,他们绝不会再轻易错过孩子的成长。 柳清婉將谢星然抱得更紧了些,眼角依旧泛红,声音温柔又带著几分恳求:“然然乖,再叫一声娘亲,好不好?” 谢星然攥著手中的玉佩,感受著怀中人的暖意,又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娘亲。” “哎!” 柳清婉连忙应声,泪水落得更凶了,嘴角却漾著幸福的笑意。 那一声又一声的娘亲,似乎缓缓驱散了母子间的隔阂。 谢玄与何安瑶站在一旁,看著相拥的母子二人,脸上都露出了柔柔的笑意,眼底满是欣慰。 他们一家人终於团聚了。 柳清婉抱著谢星然,情绪渐渐平復下来,这才想起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丈夫。 她轻轻转身,抱著孩子走到谢惊寒身边,笑著说道:“惊寒,你快看,我们的然然已经长这么大了,多可爱。” 说著,她低头看向怀中的谢星然,温柔地引导道:“然然,这是爹爹,快叫爹爹。” 谢星然抬起小脑袋,好奇地看了谢惊寒一眼。 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间带著几分淡淡的疏离,脸色沉沉的,没有半分笑意。 谢星然皱了皱小眉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底悄悄嘀咕:这个便宜爹阴沉著脸,给谁看呢?他才不要叫呢! 想著,便猛地扭头,埋进了柳清婉的颈窝,小身子还轻轻蹭了蹭,一副抗拒的模样。 柳清婉见状,忍不住宠溺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谢星然的后背,无奈道:“这孩子......” 话音落下,她才注意到谢惊寒异样的神色,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多了几分疑惑,轻声问道:“惊寒,怎么了?你是不是有心事?看你脸色不太好。” 一旁的谢玄与何安瑶听到女儿的话,也连忙看了过去,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谢惊寒身上,眼底满是关切。 他们都看得出来,谢惊寒自始至终都有些沉默,神色也格外复杂。 谢惊寒感受到眾人关切的目光,知道自己再无法沉默下去。 他缓缓抬眸,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埋在柳清婉颈窝的谢星然,隨后,他缓缓勾起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轻声说道: “没事......就是在想怀瑾,我们回来了,也没有见到他呢。” 说著,他的目光不由落在谢星然的耳垂处,那里戴著一枚鲜艷漂亮的耳饰,格外的眼熟。 前世的谢星然也戴著这枚耳饰,谢惊寒知道,这是江怀瑾送的。 第117章 拋下 “怀瑾......” 柳清婉听到这个名字,身形微微一怔,眉宇间掠过几分疑惑。 是啊,江怀瑾怎么没来? 战爭落幕,他们归乡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火穗丹圣地。再加上母亲何安瑶早已吩咐下去,今夜要举办庆功宴,整个圣地上下都在忙碌筹备。 江怀瑾身为她的亲传弟子,理应知晓消息,早早赶来才是。 她这边愣神的片刻,一旁的谢玄已然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从柳清婉怀中接过谢星然,宽大的手掌轻轻拍著小傢伙的后背,看向柳清婉与谢惊寒的目光里,已然掺了几分明显的埋怨: “你们才刚回来,本该好好陪著然然培养感情,提江怀瑾做什么?难不成,一个弟子,还能比自家孩儿更重要?” “是啊,清婉。” 何安瑶也上前半步,语气里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不满。 虽说江怀瑾是女儿的得意弟子,她平日里对那孩子也颇为赏识,但再如何看重,也该分清轻重。 她俩盼著女儿女婿丈夫平安回来盼了三年,谢星然更是盼著亲生父母盼了许久,如今好不容易团聚,不去琢磨著弥补孩子,反倒在这般温馨的时刻提起一个外人,实在不妥。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见江怀瑾,等陪够瞭然然,再去寻他也不迟,何必急於这一时。” 这般想著,何安瑶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谢惊寒身上,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其实从谢惊寒进门的那一刻起,她便察觉到了这个女婿的异样。 谢惊寒和往常一样,对她恭敬有礼,言行举止皆挑不出错处。 可只要话题落到谢星然身上,他便会瞬间沉默,脸色沉得嚇人,眼底还藏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挣扎,仿佛眼前这个孩子是个甩不掉的累赘,只能硬著头皮应付。 何安瑶心头的火气渐渐冒了上来:这是她女儿柳清婉耗费百年修为孕育的孩儿,是她亲手呵护了三年的宝贝疙瘩,怎么到了谢惊寒这里,就成了累赘? 难不成......她的目光骤然变得危险,死死锁在谢惊寒身上,一个荒谬却又让她忍不住深究的念头浮了出来: 这谢惊寒,莫不是在外另有私情,甚至有了別的孩子,所以才觉得然然碍眼,这般冷淡? 柳清婉听得父母的指责,连忙点头附和,语气里带著几分劝解:“爹娘说得对,惊寒。我们好不容易回来,是该多陪陪然然才是。” 她心中固然惦记江怀瑾,可也清楚眼下陪伴谢星然更为重要,说不定江怀瑾此刻正在圣地各处忙碌庆功宴的事宜,一时抽不开身过来,倒也正常,等陪完然然,再去寻他也不迟。 见妻子、岳父岳母全都这般说,谢惊寒脸上的尷尬更甚,只能干笑两声,勉强辩解:“哈哈......我就是隨口问问,没有別的意思。” “你最好是。” 何安瑶的语气冷了几分,抱著谢星然缓缓走到谢惊寒面前,將孩子微微往前递了递,“来吧,抱抱然然,他也是你的亲孩儿。” “你啊,就是离开得太久,又不是你百年怀胎孕育他,一时没亲近感也正常,慢慢来,终究是血脉相连的。” 谢惊寒望著岳母怀中的谢星然,字字清晰地听出了她话语里的嘲讽与指责。 指责他薄情寡义,指责他对亲生孩儿不负责任,指责他太过冷漠。 他何尝不想对这个孩子生出亲近之心,可只要目光落在谢星然那张稚嫩的脸上,前世的滔天惨状便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 江怀瑾的惨死、父亲的陨落、千机阁与火穗丹圣地的覆灭、苍玄大陆的崩塌,到最后,是他与柳清婉一同魂飞魄散...... 他比谁都清楚,前世的所有悲剧,根源都离不开眼前这个看似无辜的孩子。 即便他知道,这一世一切尚未发生,谢星然也只是个懵懂无知的三岁幼童,是他骨血相连的亲生儿子。 可前世的伤痛太过刻骨,他终究难以对这个孩子生出半分好感,甚至会下意识地抗拒。 “惊寒?”何安瑶见谢惊寒僵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又开口提醒,语气里的不满更甚,“你怎么了?不肯抱抱自己的孩儿?” 说著,便要伸手將谢星然直接塞进他的怀里。 可就在孩子的指尖快要触碰到他的瞬间,谢惊寒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嚇到一般,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三四步,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抗拒,仿佛怀中的孩子是什么洪水猛兽。 谢星然本就对这个冷漠的爹爹有些畏惧,此刻被他这般剧烈的反应一惊,先是愣了愣,下一秒便瘪了瘪小嘴,放声大哭起来。 瞬间打破了房间的寂静,这谢惊寒果然有病! 谢星然一边哭一边在心里骂。 “惊寒!你到底怎么了?!” 柳清婉见状,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疑惑与担忧,“你为何要躲著然然?他是你的孩子啊!” “我......”谢惊寒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我没事”这三个字。 他无法直视柳清婉眼中的疑惑与受伤,无法招架岳父岳母眼底的指责与不满,更无法忍受与谢星然共处一室。 那种被前世悲剧缠绕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他甚至害怕自己下一秒会控制不住心底的戾气,伤害到这个孩子。 “我去看看怀瑾。” 他仓促地丟下这句话,不敢再多停留,转身便匆匆逃离了厅堂,连脚步都带著几分慌乱。 “惊寒!”柳清婉见状,心中愈发担忧,下意识地便要追出去问个明白。 “等一下,清婉。” 何安瑶连忙伸手拦住她,指了指怀中哭得撕心裂肺的谢星然,语气沉重,“然然在叫你呢,先顾好孩子。” 回头望去,就见谢星然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小脑袋微微仰著,睫毛上掛著晶莹的泪珠,混著未乾的泪痕黏在脸颊上,一双泛红的眸子死死盯著她,小小的手掌用力朝她伸著,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娘亲......娘亲......” 那声音哽咽破碎,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柳清婉的心上。 柳清婉停下脚步,望著丈夫逃离的背影,又看了看怀中哭得委屈的孩儿,眼底满是无奈与苦涩。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將孩子抱入怀中,可目光却不受控制的飘向谢惊寒消失的方向。 那道背影仓促又慌乱,藏著她读不懂的煎熬。 一边是日思夜想、此刻满心委屈的孩儿,一边是心事重重、仓皇逃离的丈夫,两种牵掛在她心底拉扯,让她进退两难。 眼底的挣扎愈发浓重,鼻尖都泛起几分酸涩,她清楚谢惊寒的反常绝非偶然,更担心他独自承受著什么。 那份放不下的担忧,终究压过了对孩子的愧疚。 沉默片刻后,柳清婉重重地嘆了口气,她转头看向何安瑶,语气带著几分恳求与歉意:“娘,你先帮我哄著然然,我去看看惊寒,他定是有难言之隱。”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何安瑶见状,连忙伸手阻拦,语气急切又无奈:“清婉!你等等!然然还在哭,惊寒他既然要走,便让他冷静冷静,你何必这般急著追过去?” 可柳清婉早已心意已决,根本没听见她的挽留,脚步匆匆地转身,朝著谢惊寒离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衣袂翻飞间,竟带著几分当年谢星然刚满月、他们被迫奔赴战场时的决绝,那般义无反顾,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哎,你这孩子......” 何安瑶望著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重重地嘆了口气。 她懂女儿的心思,却更心疼怀中的外孙,也气谢惊寒的冷漠与柳清婉的执拗,可终究是无可奈何,只能將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隨后,她低头看向怀中的谢星然,放缓了语气,抬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温柔地哄劝著:“然然不哭,不哭啊,外公外婆都在呢,陪著咱们然然。” 可谢星然却渐渐止住了哭声,不再挣扎著要娘亲,反而缓缓將小脸颊窝进了何安瑶的颈窝,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没了半分方才的委屈软糯。 方才还满是泪痕的稚嫩脸庞上,竟褪去了孩童的懵懂,染上了几分与三岁年纪全然不符的冷意,连眼底的水光都渐渐褪去,只剩一片淡淡的疏离与漠然。 行行行,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是吧? 那你们就继续这般恩爱下去好了,和那个江怀瑾正好凑成一家! 第118章 挣扎 火髓丹圣地的青石道被打扫得莹润泛光,晨露未乾,沾在两侧阶边的凝魂草上,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溅起细碎的灵雾。 谢惊寒大步踏在石道上,玄色锦袍被风掀起一角,衣料下健硕的肩背却绷得笔直,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又像是在拼命逃离什么。 沿途往来的弟子们见了他,无不慌忙收住脚步,躬身行礼:“谢少阁主!” 可谢惊寒对此全然不顾,漆黑的眼眸里蒙著一层沉鬱的雾。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惨白,褪去了往日里执掌宗门事务的凌厉与温润,只剩一种病態的虚浮,脖颈处的青筋都隱隱凸起。 健硕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震颤,双拳被他攥得指节泛白,骨缝里似要嵌进皮肉。 掌心的血痕透过指缝隱约可见,显然是早已用力到极致,却仍在强行压制著心底翻涌的情绪。 “惊寒!惊寒,你等等我!” 带著急切的呼唤从身后传来,柳清婉快步追赶,眉眼此刻写满了焦灼,秀眉紧蹙,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她比谁都清楚谢惊寒的性子,向来沉稳自持,哪怕是身陷前线绝境,也从未有过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谢惊寒的脚步猛地一顿,耳畔是妻子熟悉的声音,心底那股强压的情绪骤然翻涌,指尖的颤抖愈发明显。 他下意识地想回头,却又硬生生克制住,只稍作停顿,便再度抬步,步伐比先前更快。 柳清婉不敢停歇,拼力追赶,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圣地西侧的偏僻崖边。 这里少有人来,只有几株古松斜倚崖壁,风声穿过松枝,发出低低的呜咽,衬得周遭愈发静謐。 谢惊寒终於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他身形微晃,像是支撑不住一般,下意识地扶住身侧的古松树干,掌心的血痕蹭在粗糙的树皮上。 待他抬眼看向柳清婉时,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唇角僵硬地扬起,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痛楚:“清婉......” 这一声呼唤,沙哑得近乎破碎。 柳清婉快步走上前,一眼便看到了他掌心的血痕、苍白如纸的脸庞,还有那眼底藏不住的挣扎。 他们相伴千年,歷经两世,她见过他浴血奋战的模样,见过他运筹帷幄的沉稳,却从未见过他这般脆弱不堪、连支撑自己都显得艰难的模样。 柳清婉的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底打转,却强忍著未曾落下。 她轻轻握住谢惊寒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的颤抖让她心疼不已,“惊寒,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顿了顿,脑海里忽然闪过方才在圣女居的画面。 谢惊寒见到然然,那骤然紧绷的神情、下意识的牴触,还有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都昭示著一个结果。 她心头一动,却又不敢贸然直言,只能压下心底的疑惑酸涩,小心翼翼地试探著: “刚才在圣女居,你对然然......表现得很牴触。你这般模样,是不是......因为然然?” 她知道谢惊寒是重生者,在前线的时候,谢惊寒便已向她自爆了重生的身份。 他在帐篷中,紧握著她的手,一字一句地告诉她,他是重生归来,带著前世的记忆与悔恨,只求这一世能护她圆满。 而她,亦是如此。 他们是夫妻,是並肩作战的同伴,更是彼此唯一的慰藉,有些心事,即便不说,她也能隱约察觉。 谢惊寒被她问中心事,身体猛地一震,握住柳清婉的手骤然收紧,眼底的痛楚愈发浓烈。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著难以言说的沉重与怨懟:“对......就是因为谢星然。” “谢星然”三个字,他说得极重,又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柳清婉微微一怔,身体下意识地僵住。 哪有父亲会这般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己孩子的? 知道的,谢星然是他的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谢星然是他的仇人呢? 谢惊寒语气里的冰冷与厌弃,让她猛地抬头看向丈夫,恰好撞进他那双赤红的眼眸里。 方才还藏著疲惫与痛楚的双眼,此刻已满是血丝,瞳孔微微放大,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偏执。 像是彻底挣脱了理智的束缚,陷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梦魘。 谢惊寒的神色渐渐恍惚,身躯的颤抖愈发剧烈,扶住古松的手用力到指节泛青,树皮被他抠出几道深深的凹痕。 他的目光空洞,却又像是穿透了虚空,看到了前世那些惨烈到不堪回首的画面:“我一看到他,就能看见怀瑾浑身是血倒在我面前,我爹魂飞魄散,千机阁的机关尽数破碎,火髓丹圣地的丹炉倾覆、弟子横尸遍野......”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赤红愈发浓烈,积压了的恨意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都是谢星然害的!” “要不是因为他,苍玄大陆怎么会覆灭?” 谢惊寒猛地抬起自己的双手,掌心的血痕早已乾涸发黑,指尖还沾著树皮的碎屑与未乾的血跡,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双手,眼神里满是茫然与自我质问, “我谢惊寒一生光明磊落,斩妖除魔,从未伤害过一个无辜之人,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亲生孩儿,会是那个毁天灭地的魔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怨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害了所有人!毁了整个苍玄大陆!多少生灵因他涂炭,多少宗门因他覆灭......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孩子!” 谢惊寒一声声的质问,像重锤般砸在柳清婉的心上,让她的脸色愈发惨白,连握住谢惊寒的手都开始发抖。 她强忍著心口的剧痛,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与不敢置信,轻声问道:“所以......这就是你討厌然然、牴触他的原因吗?” “对!” 谢惊寒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嘶吼出声,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眼底翻涌著浓烈的杀意与偏执: “我过不去这个坎!我一想到將来会再次发生那些事,想到苍玄大陆再遭覆灭,想到身边的人再一次离我而去,我就控制不住......控制不住想要杀了他!” 他的声音里满是决绝,赤红的眼眸里杀意凛然,仿佛下一秒就要衝回去了结谢星然的性命: “杀了他,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覆灭,都能彻底结束!” “你住口!” 柳清婉终於忍不住厉声反驳,积压的痛苦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猛地甩开谢惊寒的手,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滚落. “他是我们的孩子啊!是我们期盼多年,孕育百年的孩儿!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怎么能生出杀他的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盯著谢惊寒,语气里满是痛心与坚定: “前世的事情,谁也不想发生!那不是然然一个人的错,他不是天生就是魔头!” “我们身为他的父母,没能在他成长的路上好好引导他,没能护住他、教好他,才让他走上了歧途,这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的失职!” 柳清婉的声音带著哽咽,却字字清晰,戳中了谢惊寒心底最柔软也最愧疚的地方: “我不敢相信,你竟然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一个孩子身上,甚至想过要杀了他......” 谢惊寒的嘶吼骤然停滯,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与愧疚。 他缓缓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语气沉重,满是无礼:“我知道......我知道身为父亲,没能教好然然,是我的过错。” “自重生归来,我就一直在挣扎,一直在纠结。”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我无数次问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態度去面对他?是疏远,是弥补,还是......乾脆利落了断?” “可我一看到他的脸,看到他和前世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眉眼,我就开始不断地怀疑自己。” 谢惊寒的声音里满是自我否定,眼神空洞而绝望,“我这一世,真的能教好他吗?真的能改变他的命运,改变苍玄大陆的结局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力的担忧,连声音都开始发颤:“如果这一世,一切还是和前世一样,如果他终究还是要变成那个灭世魔头...... “那该怎么办?难道我们还要再重生一次,再经歷一次那样的覆灭吗?” “苍玄大陆何辜?那些无辜的生灵又何辜?”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疼痛欲裂,“我不能再让他们因为我的孩子,一次又一次地承受覆灭之痛,一次又一次地死於非命......” “啪!” 谢惊寒的话还没有说完,回应他的就是柳清婉响亮的耳光。 第119章 底线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艷红的巴掌印,瞬间在谢惊寒白皙的脸颊上凸显出来,清晰得刺眼。 “清婉......” 谢惊寒喉结滚了滚,声音满是不敢相信。 这是柳清婉第一次对他动手,他整个人都被打蒙了。 翻涌的癲狂、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渐渐褪去,只剩一片茫然的怔忡。 他僵在原地,愣愣地看著面前的妻子。 往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温婉柔光的眉眼,此刻却覆著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周身散发的冷气让他感到有些刺骨。 那张清丽的脸庞上没有半分表情,唯有眼底深处翻涌著压抑的怒火与痛楚,陌生得让他心慌。 柳清婉面无表情的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千年寒冰,没有半分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一字一句,字字清晰:“谢惊寒,你给我听好了。” “然然是我的孩子,是我怀胎百年,熬过开骨之痛,拼了半条命才生下的孩子。” 她顿了顿,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我柳清婉唯一的珍宝,是我拼尽全力也要护著的孩子!” “前世的悲剧,谁也不想再重演。” “既然上天给了我们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们该做的,是好好管教然然,日夜陪伴他,耐心引他走正途,这才是我们身为父母,最该尽的本分。” “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將所有的过错、所有的不安,都一股脑推到一个懵懂孩童身上,甚至......” 柳清婉的声音顿住了,眼底的寒意更甚,看向谢惊寒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彻骨的淡漠与嘲讽, “冠冕堂皇地说著是为了守护大陆、为了庇护无辜眾生,可实际上,你不过是在推卸自己身为父亲的责任,逃避你不敢面对的现实罢了。” “清婉!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惊寒猛地回神,慌乱地辩解起来,语气里满是无措与急切。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拉柳清婉的衣袖,想要触碰她、安抚她,可柳清婉微微侧身,后退了三步,乾净利落地躲开了他的触碰,没有半分犹豫。 那躲闪的动作,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谢惊寒的心里,让他心口一窒。 “清婉,我只是......只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缓一缓,好不好?” 他放软了语气,眼底满是恳求,往日里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仙尊模样,此刻荡然无存,只剩几分狼狈与慌乱。 “接受不了什么?”柳清婉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失望, “是接受不了自己教育无方,没能提前察觉孩子的异常?还是接受不了,你谢惊寒这般风光霽月的仙尊,竟然会有一个入魔的儿子?”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谢惊寒急忙摇头,嘴唇翕动著,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剩满心的慌乱。 “也是。”柳清婉的声音轻了几分,却带著无尽的悲凉,一滴清泪终究没能忍住,从眼角滑落,顺著清丽的脸颊蜿蜒而下。 “然然是我怀胎百年、九死一生生下的,不是你十月怀胎、熬过苦楚孕育的。” “在感情上,你自然没有我这般深厚,也自然不会懂,看著自己的孩子被至亲之人视作祸患,是何等滋味。”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眼底的痛楚渐渐被坚定取代,只是那份失望,却越发浓烈:“我重生回来,第一眼看到然然,满心都是愧疚与心疼。” “我只想著,前世的他究竟经歷了什么,才会一变得面目全非,而我这个做母亲的,却直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 谢惊寒彻底慌了,他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悔恨与急切:“清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胡思乱想,不该把怒火发泄在然然身上,更不该有那样可怕的念头......” “我只是......只是被前世的阴影嚇怕了。” “我这一世,无时无刻不在想,该怎么做才能避免然然重蹈覆辙,该怎么护著他,可我......我一时乱了方寸。”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哽咽,眼底满是自责,“清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柳清婉却没有动容,她死死地盯著他,目光里满是质问,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 “可你呢?谢惊寒,你重生回来,第一眼看到然然,第一反应是什么?是杀意,是想要杀死我们的孩子!” “然然还小,他不懂什么是魔,什么是仙,他或许会犯错,或许会失控,可我们是他的父母,我们该做的,是耐心教导他、引导他,是陪著他一点点改正,而不是想著如何將他......” 她说到这里,终究是没能说出“除掉”那两个字,只是失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疲惫与决绝, “但你连半点父亲应有的责任,都不想承担,连半点耐心,都不肯给我们的孩子。” “谢惊寒,你太令我失望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谢惊寒的心上,让他浑身一震,彻底僵在原地,满心都是悔恨与无力。 柳清婉不再看他半眼,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 清冷的声音飘落在身后:“谢惊寒,然然是我的底线。你若是敢伤他分毫,那我们之间,便再无半分情分可言。” 柳清婉的身影走远了,只有谢惊寒依旧僵在原地,脸颊上的巴掌印依旧刺眼,眼底的悔恨与慌乱渐渐被空洞无神取代,周身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与此同时,圣女区却一派静謐祥和,谢星然坐在一方铺著软垫的石凳上,怀里紧紧抱著一个锦盒,那是外公外婆特意为了哄他给他的礼物。 里面盛著一件流光溢彩的玉製法器,触手温润,还縈绕著淡淡的暖意。 刚才被爹娘拋弃的难过,被这件礼物稍稍抚平,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欢喜,爱不释手,连眉头都舒展了几分。 何安瑶站在一旁,看著外孙终於停下了方才的啜泣,眼底的红痕还未褪去,却已然沉浸在礼物的欢喜中,便轻步上前,轻声安抚: “然然,別难过啦,你爹娘就是有要事商议,忙完就过来找你了。” “哦。”谢星然头也没抬,语气敷衍得很,指尖依旧摆弄著怀里的法器,玉光映在他稚嫩的小脸上,映出那淡漠的神色。 管他们两个去死。 何安瑶见他依旧这般冷淡,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又耐著性子柔声道:“等你爹娘回来,然然再拉著他们一起玩,好不好?咱们一起摆弄新法器,好不好?” “不好。” 这一次,谢星然猛地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执拗,语气果断得没有半分犹豫。 “啊?”何安瑶彻底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她没想到外孙会这般乾脆地拒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没等何安瑶缓过神,谢星然便抿著小嘴,率先开口,声音带著孩童的稚嫩,却又透著疏离与委屈: “他们不爱然然,然然也不爱他们了。所以,然然不要和他们一起玩。” 他低下头,指尖攥紧了怀里的法器,小肩膀微微绷紧,声音又轻了几分,却满是肯定与难过:“他们只喜欢江怀瑾,不喜欢我。” 第120章 愣住 “然然……” 何安瑶听见自家外孙说出这般疏离又委屈的话,心瞬间像被细密的针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发紧。 她连忙蹲下身,伸手轻轻摩挲著谢星然柔软的发顶,眼底满是疼惜,柔声劝道, “傻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你爹娘心里最疼的就是你,怎么可能不爱你。” “才不是!”谢星然猛地放下怀里的锦盒,玉製法器轻轻落在软垫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仰著小脸望向何安瑶,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小眉头紧紧皱著,语气里满是执拗与委屈,“爹娘就是喜欢江怀瑾,不喜欢我!” 他抿了抿小嘴,像是在回忆那些让他难过的瞬间,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 “之前爹娘没从前方回来的时候,他们和江怀瑾通话、给江怀瑾写信,比跟我联繫多太多了。” “这……”何安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泛起一丝茫然。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身旁的丈夫柳玄,眼底满是求助。 她一直在圣地坐镇,平日里忙著处理宗门事务,压根不知道女儿女婿私下里和江怀瑾往来这般密切。 柳玄也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疑惑,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我也不太清楚……” 虽说他和柳清婉、谢惊寒同在前线上阵,可彼此並未同住一处。 再加上前线战火纷飞,战事吃紧,他时常要率军奔赴各处支援,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留意过柳清婉是否经常和江怀瑾通话。 “有的。” 谢星然低下头,小手揪著衣角,肩膀微微绷紧,声音里染上了浓浓的难过,连脑袋都垂得更低了。 “江怀瑾都告诉我了,而且我自己也见到过很多次,娘亲躲在房间里和江怀瑾通话。”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的委屈更甚:“我还在江怀瑾的房间里,看到过娘亲给他写的信,好厚一摞,整整齐齐地放在书桌抽屉里,比娘亲写给我的信多太多了。” 何安瑶看著外孙这般模样,心疼得不行,连忙挤出笑容,强装镇定地安抚道:“傻然然,那並不代表你娘亲不喜欢你呀。” “江怀瑾是你娘亲的弟子,他们说不定是有很多正事要商量,毕竟前线战事繁杂,弟子要帮师父处理不少事呢。” 谢星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低下头,指尖反覆摆弄著怀里的玉製法器,小脸上没了往日的欢喜,只剩一片沉默。 他心里不信,可看著外婆温柔的眼神,又不想反驳,只能將满心的委屈悄悄压在心底。 “是啊,然然。” 柳玄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谢星然抱进怀里,手掌轻轻拍著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又耐心,细细解释道, “你娘亲在前线的时候,每天都在念叨你,时时刻刻都想著你。” “她还特意给你挑选了好多好多宝贝,一件件都仔细收著,就盼著回来的时候,亲手送给你呢。” 作为谢星然的外公外婆,柳玄和何安瑶满心都是孩子,更不想让柳清婉和儿子之间產生嫌隙,只能一遍遍找藉口圆场,拼命在中间找补,不让他们母子二人生出嫌隙。 可谢星然却眨了眨大眼睛,脆生生地开口,语气里满是直白的失落:“可是他们也没有送给我呀。” 他年纪小,不懂什么客套话,只知道自己没收到娘亲那样多的牵掛与礼物,眼底一片清明,却更显让人心疼。 他顿了顿,小脑袋靠在柳玄的肩头,声音软乎乎的,却带著浓浓的难过: “我能感觉得到,爹爹他並不喜欢我,他都不想抱我,他討厌我。娘亲又很在乎爹爹,所以她也拋下我,不要我啦。” “没有这回事!” 柳玄忍不住皱著眉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对谢惊寒的不满,还有对自家外孙的心疼。 “你爹爹就是脑子抽风了,一时糊涂!你娘亲是害怕你爹爹钻牛角尖出问题,才追出去看看他,等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肯定会来找你的。” “他们去看江怀瑾了。”谢星然轻轻摇了摇头,伸出小手紧紧握住柳玄的手指,指尖小小的,带著一丝凉意。 他睁著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向柳玄,语气里带著几分故作坚强的懂事:“外公,你不用担心然然。然然有外公外婆就够了,然然能感受到,外公外婆最疼然然了。” “爹爹娘亲喜欢江怀瑾,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他们。反正……” 谢星然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上的执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缕缕的难过,小眼眶微微发红,却还是强撑著,朝著柳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反正我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印象。” 呵,心疼不死你们。 谢星然现在已经不在乎柳清婉他们了,但是这两个老人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然然……”何安瑶看著自家从小疼到大的小糰子,明明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却还要强装坚强,心瞬间疼得一塌糊涂。 她连忙从丈夫怀里接过谢星然,紧紧抱在怀里,力道轻柔又珍重,一遍遍地轻声安抚, “没有的事,都没有的事。你爹娘最喜欢的就是然然,他们不喜欢江怀瑾的,真的……” 何安瑶一边说,心里一边忍不住对江怀瑾泛起一丝埋怨。 若不是这个弟子,自家外孙也不会这般敏感委屈,也不会被柳清婉夫妇这般忽视。 她又暗自懊恼,谢惊寒到底是怎么当爹的,不疼自家孩子也就罢了,还偏偏总让江怀瑾挡在前面,闹得孩子心里不安; 还有自家闺女,好不容易从前方回来,不赶紧陪著许久未见的儿子培养感情,反倒要追著谢惊寒跑。 谢惊寒都已是那般年纪,又是修为高深的仙者,在圣地这般安全的地方,还能出什么事? “娘!”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柳清婉急促的声音,伴隨著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何安瑶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抱著谢星然站起身,快步朝著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笑著对怀里的孩子说:“然然你看,你娘亲回来了!我就说吧,你娘亲最疼我们然然了!” 谢星然听到柳清婉的声音,原本黯淡的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小脸上也不由得露出几分藏不住的期待。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柳清婉站在门口,手中紧紧攥著一封信,脸上满是急切与慌乱,连衣衫都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匆匆赶来。 她来不及细看屋里的人,目光急切地落在何安瑶身上,连忙开口问道: “娘,我刚才去看怀瑾,发现他已经走了,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呀?” 柳清婉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何安瑶和谢星然心上。 何安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顿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而谢星然眼底的那丝期待,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他抿了抿髮白的小嘴,猛地將脑袋埋进何安瑶的颈窝,小手紧紧地揪著她的衣襟,將满心的委屈与失落,都悄悄藏进了这个小小的角落。 第121章 愧疚 柳清婉转身离开,衣袂翻飞间还带著未散的疏离,便朝著江怀瑾的居所快步走去。 可当她踏入江怀瑾的居所时,看到的是一室清冷。 书桌擦得光洁,笔墨整齐地码在一侧,唯独中央平放著一封素白信笺,封皮未封,只压著一枚小小的青竹印,那是江怀瑾惯用的印记。 柳清婉的心猛地一沉,她快步上前,指捻起那封薄薄的信,上面的字跡清雋工整,正是江怀瑾的手笔。 信中言语简洁,大意是这些年承蒙她悉心教导和圣地的栽培,修为已至瓶颈,唯有外出闯荡歷练,方能突破桎梏,故而不告而別,望她勿念。 柳清婉一遍读罢,只觉得荒谬,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江怀瑾自拜入她门下,便是最省心的弟子。 江怀瑾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比同龄人数分沉稳,比寻常修士多几分通透,哪怕是些许小事,都会恭敬地前来稟报,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他深知自己是她柳清婉的关门弟子,是火燧丹圣地最受器重的后辈,一言一行都关乎圣地顏面。 这般不声不响地离去,非但不合他的性子,更可能引得圣地弟子人心浮动,甚至滋生流言。 更何况,他怎会不与她道別,不与她的母亲何安瑶说一声? 柳清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將信笺重新铺开,一字一句地细细品读,可通篇读下来,江怀瑾字字恳切,语气平和,没有半分仓促,也没有半点隱晦的暗示,仿佛真的只是一场计划已久的歷练。 她仍不放心,揣著信走出竹居,逢著巡逻的弟子便上前询问。 可无论是洒扫的杂役,还是与江怀瑾交好的同辈修士,都说江怀瑾昨日还同往常一般,晨起炼丹、午后修炼,与人谈笑风生,言行举止未有半分异常。 这般答案,非但没有让柳清婉安心,反倒让她越发担忧。 她当然知道江怀瑾的实力。 江怀瑾是重生而来,带著前世的记忆与修炼经验,修为进境远超同辈,甚至比一些长老还要深厚。 可他终究是她一手带大的亲传弟子,是她放在心尖上疼惜的孩子。 前世,他因为谢星然,声名狼藉,尸骨无存,那份亏欠与悔恨,这些年如影隨形。 让她总想多护他一分,多疼他一点,生怕他再遭半分不测。 如今江怀瑾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去,她怎能不慌? 柳清婉再也按捺不住,攥著信,脚步匆匆地朝著圣女居赶去。 母亲何安瑶素来心思縝密,或许她知道些什么,或许江怀瑾临走前,曾向她透露过端倪。 圣女居內,暖炉燃著沉香,烟气裊裊。 何安瑶轻轻拍打著怀中谢星然的背部,小傢伙眼眶泛红,小脸埋在她的颈间,肩头还在微微颤抖。 见柳清婉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神色急切,衣衫都有些凌乱,听完女儿的话,何安瑶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瞬间冷了几分,“你这么著急,就是为了江怀瑾?” 柳清婉心头一滯,才察觉到母亲语气中的不悦,也才注意到母亲怀里的谢星然。 她愣了愣,不明白母亲为何会生气。 她只是想问问江怀瑾的下落,想知道他为何突然离去,並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压下心头的急切,放软了语气解释道:“娘亲,怀瑾这孩子你也知道,素来成熟稳重,做事向来有分寸,他怎会就这样留下一封信,不告而別?这其间,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呵。”何安瑶低低地冷哼了一声,语气中的嘲讽与寒意更甚,“江怀瑾是你的关门弟子,是火燧丹圣地的天之骄子,地位崇高,修为精深,又怎会有什么意外?” “他既留了信,便是自愿离去,你这般大惊小怪,倒像是谁苛待了他一般。” “可是他……”柳清婉还想再说些什么,想说江怀瑾的性子绝不会如此草率,可话未说完,便被一道威严的声音猛地打断。 “够了!” 柳玄从內室走了出来,面容严肃,目光如炬地落在柳清婉身上,那眼神中的威严,让柳清婉下意识地收住了话语,心头泛起几分怯意。 “清婉,我知道你关心江怀瑾,念著他是你的弟子,可你在这般费心费力疼爱他之前,能不能先想一想然然?” 柳玄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依旧委屈的谢星然身上,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著斥责:“然然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刚才你和谢惊寒离去,连一句安抚的话都未曾对他说,害得他哭了许久,满心都是委屈。” “如今你匆匆回来,开口闭口都是江怀瑾,句句都是他的安危,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在意过然然的感受?有没有想过,他也是个需要母亲疼爱的孩子?” “然然……” 柳清婉喃喃著儿子的名字,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刚才她满心都是对江怀瑾离去的担忧与慌乱,竟全然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等著她的安抚,等著她的关注。 她猛地抬眼,目光落在谢星然小小的身上。 他依旧埋在何安瑶的颈间,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根,肩膀还在微微耸动,显然还在难过。 一股浓烈的愧疚,瞬间席捲了她的心头,密密麻麻的,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著,想要轻轻触碰谢星然的头顶,想要对他说一声对不起,想要好好抱抱这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可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他髮丝的那一刻,谢星然却猛地挣脱了何安瑶的怀抱,小小的身子一扭,便跳了下去,动作利落,让柳清婉的手,僵在了半空,摸了个空。 “哎,然然!”何安瑶惊呼一声,连忙探过身去,神色满是关切,“你怎么突然跳下来了?有没有伤到哪里?快让外婆看看。” 谢星然摇了摇头,小小的手拍了拍身上的衣袍,脸上的委屈似乎瞬间敛去,只剩下一片淡漠,仿佛方才那个哭红眼眶的孩子,不是他。 他抬起头,朝著何安瑶和柳玄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挥了挥小手,声音软软的:“外公,外婆,我先去玩一会啦,这里好无聊。” 说完,他便转过身,小小的身影迈著轻快的步子,朝著门外跑去。 那小小的背影,越跑越远,最终消失在圣女居的竹影深处。 “然然!”柳清婉望著儿子离去的方向,喉咙发紧,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心中满是的愧疚与疼痛。 她注意到了,谢星然在跳下、说话、离开的这段期间,他没有看柳清婉一眼,仿佛她这个站在原地、满心愧疚的母亲,根本就不存在於这个房间里,根本就不值得他多看半分。 “哎,这个孩子。” 何安瑶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心疼,她走到柳清婉身边,看著她失魂落魄、眼眶泛红的模样,心中的怒意渐渐消散,只剩下浓浓的无奈, “清婉,娘亲不是怪你关心怀瑾,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娘亲也疼他。” “可然然不一样,他是你的亲生骨肉,他还那么小,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自己的娘亲,总是不把他放在心上。” 何安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柳清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重视江怀瑾,这无可厚非。” “可你不能因为江怀瑾,就忽略瞭然然。他是个需要母亲陪伴的孩子啊......” 柳清婉站在原地,眼中满是失落和迷茫,她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自己只是太担心江怀瑾,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无尽的自责与悔恨。 而此刻,谢星然正迈著小小的步子,飞快地奔跑在火燧丹圣地的石板路上,圣女居里那些愧疚、斥责、劝说的话语,都被他远远地拋在了身后。 他精致的小脸上一片淡漠,带著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成熟。 他不是感受不到柳清婉的母爱,只是那份爱,太浅薄,太廉价,太容易被忽略。 在柳清婉的世界里,有谢惊寒,有江怀瑾,有火燧丹圣地的兴衰,有她心中的愧疚与执念,有太多太多的人和事,都比他这个亲生儿子重要。 他永远都不是她的第一选择,永远都只能排在最后。 而这样的爱,他不稀罕,也不想要。 第122章 心思 谢星然走在圣女居內,脸上带著几分不耐与漠然。 爱这种东西,於他而言从来都不是稀缺品。 前世身边人趋炎附势的討好,家族长辈毫无底线的纵容,还有那些明里暗里的倾慕,早就將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多到让他觉得厌烦,哪里会缺这柳清婉和谢惊寒这一星半点无关紧要的爱? 可偏偏,心底那股鬱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著,咽不下也散不去。 谢星然蹙著小巧的眉头,脚步重重地碾过圣女居铺著青石板的小径,径直往后院走去。 谢惊寒的避之不及,柳清婉的偏心忽视,像两根细针,轻轻刺在了他自尊心之上。 他谢星然自出生起便是眾星捧月,锦衣玉食,千人疼万人宠,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样的冷遇,尝过这样的委屈? 心情越是烦躁,那股想要找人发泄的戾气就越是浓烈。 他向来如此,顺心时便可对人稍假辞色,可若是心绪不爽,便要找个出口肆意宣泄,管对方是谁,又有多无辜。 圣女居的后院,与前院的雅致清幽截然不同,这里是侍卫、下人居住的地方。 谢星然站在一间房门前,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他没做半分停顿,抬起穿著云纹锦靴的脚,便狠狠踹开了那扇木门。 “哐当——” 木门被踹得应声而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埃。 房內,陆承渊正半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吴皓涂抹药膏,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他浑身一僵,手中的药瓶差点脱手而出,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惶。 吴皓上一次因为为陆承渊说话,便被他罚了重重的板子,打得皮开肉绽,几乎昏死过去。 可谢星然对此毫不在意,便是一瓶最廉价的疗伤丹药,也未曾施捨给吴皓半颗。 在他眼里,吴皓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螻蚁,既非天命之子,也无过人之处,死了便死了,如同路边的杂草,根本不值一提。 无奈之下,吴皓只能忍著剧痛,拿出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托人从买了一瓶最低级的外伤药膏,每日一点点地涂抹在伤口上,靠著自身微薄的灵力慢慢调息养伤。 万幸的是,圣女居的下人大多心善,知晓他伤势沉重,这段时间並未给他安排繁重的活计,让他得以安安静静待在房內养伤,不至於雪上加霜。 可这份短暂的安寧,终究还是被谢星然打破了。 当看到门口那抹锦衣华服、神色骄纵的身影时,陆承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冰冷,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厌恶,冷声质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谢星然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謔又囂张的弧度,下巴微微昂起,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迈著轻快又带著几分蛮横的步子,缓缓走进了房间。 他的目光扫过房內的两人,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 几乎是他踏入房间的瞬间,隱藏在房间角落的结界便瞬间运转起来,淡蓝色的光晕笼罩了整个房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袭来,將陆承渊死死地桎梏在原地,四肢动弹不得。 换做以往,若是谢星然这般欺负陆承渊,吴皓定然会会开口求情,哪怕只是徒劳。 可这一次,他却只是微微抬了抬眼,淡淡地看了陆承渊一眼,便迅速將头埋进了身下的被子里,肩膀微微蜷缩著,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有一个期盼. 谢星然千万不要注意到他,千万不要把怒火发泄到他的身上,就把他当成空气,直接忽略就好。 上一次那顿板子,那种皮开肉绽、深入骨髓的疼痛,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那种浑身无力、濒临死亡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日夜折磨著他。 早已彻底將他心中仅存的、对陆承渊的仗义和善意,碾得粉碎,一丝不剩。 他当初为了给陆承渊出头,便换来那样惨痛的惩罚,挨了一顿重板,差点丟了性命。可 陆承渊呢?他却什么事都没有,甚至因为谢星然的一时兴起,他的母亲得以痊癒,摆脱了病痛的折磨。 反观自己,不仅受了重伤,连疗伤的药膏,都是花的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 而陆承渊自始至终,只是说了一句感谢,但却连一瓶最便宜的药膏都未曾为他拿出过。 那一句感谢的话音能有什么用?! 这般想著,吴皓的心底,便悄然生出了一丝怨懟,一丝恨意。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为陆承渊付出了这么多,换来的却是这般结果? 凭什么陆承渊安然无恙,而他却要承受这般痛苦与煎熬? 所以,当谢星然再次欺负陆承渊的时候,吴皓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闭上嘴巴,冷眼旁观。 在吴皓看来,谢星然不过是个三岁大的孩子,纵然性子骄纵蛮横,力气又能有多大? 他挥出的巴掌,踢出的脚步,纵然带著怒气,又能有多疼? 比得上那些侍卫手中的板子,落在身上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吗? 比得上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吗? 所以,他没有求情,也没有动容,只是死死地裹著被子,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房间里,陆承渊压抑不住的、满含屈辱与痛意的呻吟,断断续续地迴荡著。 可却再也无法在吴皓的心中,激起任何一丝波澜。 谢星然抬起脚,重重地踩在陆承渊的脚背上,感受著脚下传来的细微颤抖,耳边不断传来系统冰冷的播报: 【反派值+10】【反派值+15】【反派值持续增加……】 听著那些不断上涨的数字,他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兴奋,嘴角的笑意也越发浓烈,连周身的戾气,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可当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那个脸色涨红、满眼屈辱与愤怒的陆承渊身上时,心底又莫名生出了一丝疑惑。 他微微俯身,脚尖轻轻踢了踢陆承渊的肚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又带著几分不解与嘲讽: “陆承渊,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救了你的母亲,还有你的妹妹,给了她们一条活路。可为什么……” 他顿了顿,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看著陆承渊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庞,继续说道:“可为什么,你还是满脸的不服气呢?” 谢星然是真的有些疑惑。 他承认,自己欺负陆承渊,確实是为了发泄怒火,为了赚取那些反派值。 可不可否认的是,他也確实救了陆承渊的母亲和妹妹,若是没有他,陆承渊的母亲或许早就已经病逝,妹妹也未必能安然无恙。 他这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就算得不到陆承渊的感恩戴德,也不至於换来他这般满眼的愤怒与不甘吧? 他实在不明白,陆承渊为什么就不能对他心存一丝感激。 为什么无论他做什么,陆承渊看向他的眼神,永远都充满了屈辱、愤怒与不甘,从来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臣服与感激。 这个陆承渊有病吧? 听到谢星然这番发问,陆承渊的身体猛地一震,牙齿死死地咬著下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眼底的愤怒与不甘,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几乎要將他自己吞噬。 他怎么可能忘记?怎么可能释怀? 是啊,谢星然是救了他的母亲和妹妹,是给了她们一条活路。 可这份“恩情”,却是用他的尊严,用他的傲骨,用他所有的骄傲换来的。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忘不了自己像一条狗一样,跪在谢星然的面前,摇尾乞怜,学著狗叫,任由谢星然肆意嘲讽,任由周围的人指指点点。 那一刻,他的尊严被踩得粉碎,他的傲骨被碾成齏粉,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也一辈子都不会原谅。 这份用尊严换来的恩情,於他而言,不是救赎,不是恩惠,而是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耻辱,是一根永远扎在他心底的刺。 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著他,自己曾经有多卑微,有多不堪。 所以,他做不到感激,做不到臣服,他所能做的,只有死死地记住这份屈辱,將这份愤怒与不甘,深深埋在心底。 等待著有一天,能够彻底爆发,能够將今日所受的一切,加倍奉还。 陆承渊这么想著,看向谢星然的目光越发冰冷。 第123章 疯子 谢星然將胸中积压的鬱气尽数发泄完毕,瞥了眼系统面板上稳稳跃过1000点的数值,嘴角当即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他拍了拍衣摆上並不存在的褶皱,脚步轻快又张扬,美滋滋地推开房门,眼底藏著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 他再去瞧瞧何辰宇和何辰轩那对兄弟,看看这两个天命之子,能给他带来多少反派值。 谢星然隨意抬手,叫住了不远处一个僕人。 “带我去见何辰宇和何辰轩。”谢星然语气慵懒,带著与生俱来的少主威仪,半点没有客气的意思。 僕人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应道:“是,小少爷,您这边请。” 他一边在前头引路,一边低声解释,“二位何公子是圣女的娘家人,並未居於圣女居,而是被安置在了西侧的幽静小院中。” 谢星然頷首,慢悠悠地跟在僕人身后,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那座小院前。 一踏入院中,浓郁的药草香便扑面而来,不是那种刺鼻的苦涩,反倒带著几分沁人心脾的温润,吸一口便觉得灵台清明。 院中开闢出了好几片花畦,里面整整齐齐地种满了各类灵草,叶片青翠欲滴,隱隱有淡淡的灵光縈绕,显然是被人精心照料著。 何安瑶对待这两个娘家人还不错,这些灵草大多是镇魂安心、滋养神魂的品类,想来是特意为了安抚何辰宇所种。 僕人继续说道:“小少爷,如今何二公子何辰轩去学堂跟著诸位师兄学习炼丹术了,院中此刻只有大公子何辰宇在。” 说著,他便细细將兄弟二人这些日子的境况告知了谢星然。 何辰轩自从来到火髓丹圣地,便对炼丹术生出了极大的兴趣,在徵得何安瑶的同意后,去了圣地的炼丹学堂,跟著各位弟子一同学习辨认草药、研磨药粉、掌控火候,日日勤勤恳恳,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每日学堂的功课结束后,他也不歇息,反倒径直去了藏书阁,翻阅各类炼丹古籍与药理卷宗,常常一看便是深夜,那份勤敏好学的劲头,远超学堂里的大部分弟子。 可反观何辰宇,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模样。 何辰宇因为灵气枯竭,整个人也变得萎靡不振,整日昏昏沉沉,有时候还会突然陷入发狂的状態。 何安瑶请了圣地的几位长老前来诊治,可诸位长老却查不出病因,最后没办法,只能將他拘在这院中,平日里外出,也必须有专人看护,生怕他伤了人。 谢星然听完,挑了挑眉,“这么说来,这个何辰轩,倒是个难得的好学之人?” “是的。”僕人附和,“何二公子的资质虽说只能算是中等偏上,比不上那些天纵奇才的师兄们,但胜在勤敏踏实,肯下苦功。” “炼丹阁的刘长老,见他这般努力,又颇有几分悟性,都特意收了他做记名弟子,允许他时常跟在身边学习。” “呵,果然是天命之子。”谢星然在心里暗自嘀咕,眼底掠过一丝不屑,“这才来多久,就討得了长老的欢心,倒是会钻营。” 说话间,两人便来到了院中的主屋前,僕人上前,轻轻推开了房门,屋內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夹杂著一丝淡淡的霉味与药草的苦涩,与院中清雅的氛围格格不入。 僕人转过身,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小心翼翼地叮嘱道: “小少爷,您要不就站在门口瞧瞧吧?何大公子有时候发起疯来极为凶戾,六亲不认,谁靠近就揍谁,万一伤到您,小人可担待不起啊。” 谢星然闻言,全然没將僕人的叮嘱放在心上,抬脚便径直走了进去。 屋內陈设装修的很豪华舒適,但在那最阴暗的墙角处,正缩著一个人影。 那人披头散髮,乱糟糟的髮丝遮住了整张脸庞,看不清容貌,身上穿著一身凌乱不堪的衣袍,沾满了灰尘与污渍。 整个人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截被丟弃的枯木,周身散发著一股颓败、绝望的气息。 那便是何辰宇。 『这个天命之子是废了吗?』谢星然看著他,心里烦躁。 他要是废了,自己的反派值该怎么刷啊?! 这些日子以来,何辰宇的脑子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庞杂而破碎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疯狂衝击、交融。 每一次衝击,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几乎要被折磨得崩溃。那些记忆混乱不堪,真假难辨,让他彻底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界限。 有时候,他会清晰地看到自己小时候,身著锦袍,被族中长辈簇拥著,跪在何家祠堂,被选定为何家下一任家主,接受族人的朝拜,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眼底满是少年人的骄傲与憧憬; 有时候,记忆又会突然跳转,他看到谢星然牵著他的手,走过漫天花丛,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谢星然的笑容清脆又明媚,眼底满是对他的依赖; 可下一秒,画面又会变得狰狞可怖,他看到自己被凶猛的妖兽撕咬,浑身是血,倒在血泊之中,而谢星然则跪在他身边,哭得撕心裂肺,那份绝望与痛苦,那般真切; 可转瞬之间,他又会陷入一片黑暗,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牢笼中,铁链缠身,受尽折磨,而折磨他的人,正是那个曾经牵著他的手、对他笑得明媚的谢星然,眼底满是得意与张狂...... 这些庞大而矛盾的记忆,日夜衝击著他的灵魂,让他头脑昏胀,眼前发黑,浑身无力,每一天都活得浑浑噩噩,生不如死。 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他的心中翻涌、交织。 喜悦、骄傲、温暖、恐惧、痛苦、绝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让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有时候噁心到极致,趴在地上乾呕不止,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任由那种窒息般的痛苦包裹著自己。 他觉得自己灵魂像是在破碎,只能蜷缩在这阴暗的角落,任由记忆的洪流將自己淹没。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猛然间,一个清脆又熟悉的声音在屋內响起,带著几分嫌弃与不耐,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何辰宇混沌而疼痛的大脑,瞬间有了一丝清明,像是乾渴到极致的人,在茫茫沙漠中突然见到了一汪甘泉。 这熟悉的声音,像是一束微光,刺破了包裹著他的黑暗与痛苦。 他浑身微微一震,缓缓抬起头,乱糟糟的髮丝被他晃开了几分,露出一双布满血丝、浑浊不堪的眼睛,目光涣散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光线太过刺眼,他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朧的光辉之中。 那般耀眼,那般遥不可及。 可那份气息,却让他无比熟悉,刻在灵魂里,挥之不去。 是谢星然。 第124章 拉扯 一旁的僕人连忙上前:“小少爷,他如今就是个疯子,平日里不许任何人靠近,谁要是敢靠近他,他就拼命地揍谁,下手极重,久而久之,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哦。” 谢星然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他皱著眉,目光落在何辰宇蓬头垢面、衣衫襤褸的模样上,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他心里暗自嘀咕:真是晦气,好好一个天命之子,怎么就变成这副疯疯癲癲的鬼样子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还算不算天命之子,能不能再给我刷出反派值来。 念头一闪而过,谢星然便有了主意,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僕人,语气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蛮横,开口吩咐道:“你去,给我扇他一巴掌。” “啊?! ”僕人大惊失色,脸上写满了惶恐与难以置信,他看向谢星然,声音都在发抖:“小、小少爷,您说什么?让、让我去?可、可他会咬人的啊!” “上次有个侍卫不小心靠近他,就被他咬掉了一块肉,伤势惨重!” “废什么话,让你去你就去!” 谢星然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愈发豪横,不耐烦地呵斥道,“他要是敢咬你,我给你付医药费,另外,再给你五块极品灵石,怎么样?” “五、五块极品灵石?!” 僕人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惶恐瞬间被狂喜取代,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极品灵石极为珍贵,寻常僕役,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一块,更別说五块了! 他死死地盯著谢星然,確认谢星然不是在开玩笑,又转头看了看角落里一动不动、如同枯木一般的何辰宇,內心挣扎了片刻,最终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劲。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五块极品灵石,足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就算被咬伤,也值了! 打定主意后,僕人深吸一口气,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朝著何辰宇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这个疯子。 而何辰宇,像是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也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一般,依旧蜷缩在角落中,一动不动,周身的气息依旧颓败而绝望。 僕人见状,心中的忌惮少了几分,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何辰宇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屋內响起,格外刺耳,僕人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 何辰宇的脸颊瞬间被扇得偏到一边,乱糟糟的髮丝也被扇开,露出了半边苍白憔悴、布满灰尘的脸庞,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淡淡的血丝。 可即便如此,何辰宇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也没有任何反应。 依旧保持著被扇后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神依旧涣散,仿佛刚才那一巴掌,扇在的不是他的脸上,而是一截毫无知觉的木头。 谢星然站在不远处,眼睛紧紧盯著自己的系统面板,可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系统提示音响起,面板上的反派值,依旧停留在1000点,没有丝毫波动。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看向何辰宇的目光,愈发厌恶与厌烦,语气里满是不耐与鄙夷: “哼,果然,这个何辰宇,已经不再是天命之子了。” 既然不是天命之子,不能再给他刷反派值,那留著他,也就没什么用了。 谢星然眼底掠过一丝冷漠,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对著身边还在一脸忐忑的僕人吩咐道: “等下你去告诉外婆,把这个疯子扔出圣地去,省得在这里占地方、污了我的眼。” 说完,他不再看角落里的何辰宇一眼,抬手从手腕上的储物鐲中一掏,五块通体莹润、散发著浓郁灵气的极品灵石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灵石的光泽温润而耀眼,瞬间照亮了屋內的一角。 他隨手一扔,灵石便落在了僕人的手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僕人连忙双手接住灵石,紧紧抱在怀里,感受著灵石上传来的浓郁灵气,脸上露出了狂喜与感激涕零的神色,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多谢少主!多谢少主!小人一定办妥!一定办妥!” 谢星然瞥了他一眼,转身抬脚,便要离开。 可脚刚抬起,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一般,竟没能挪动。 他心中一恼,猛地转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不耐瞬间被惊愕取代。 不知何时,那个本该蜷缩在角落的何辰宇,竟然爬到他的身后,沾满了灰尘与污渍,而他那只同样污秽不堪的手,正死死地攥著自己雪白衣袍的衣角。 他的指甲缝里还嵌著泥土,將他乾净的衣料蹭出一大片难看的印子。 “不、不要走......” 何辰宇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乾涩又微弱,几乎要被风吹散。 他的神色依旧恍惚而茫然,双眼黯淡无光,没有丝毫焦点,仿佛依旧沉浸在自己混乱的记忆中,可那双死死攥著衣角的手,却带著一股近乎执拗的力道,显然全是凭本能在行事。 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也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只知道这个身影、这份气息,是他潜意识里必须要抓住的东西。 不能让他走,绝对不能让他走! 这是何辰宇此刻混乱的脑海中,唯一清晰而坚定的念头,哪怕理智早已崩塌,这份本能的执念,也从未消散。 “啊——” 谢星然反应过来,当即发出一声尖利的尖叫,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咬到一般,满脸的嫌恶与惊恐。 他死死盯著何辰宇那只沾满灰尘与血污的手,又低头看向自己雪白衣袍上那片刺目的污渍,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底窜起:“你给我鬆开!脏死了!” 话音未落,他便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踹向何辰宇的胸口。何辰宇本就虚弱不堪,毫无防备之下,被这一脚踹得连连向后蜷缩。 可即便如此,他攥著谢星然衣角的手,非但没有鬆开,反而攥得更紧了,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不要走......不要走......” 他依旧低著头,声音微弱却执拗,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这句话。 谢星然被他这副死缠烂打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转头,朝著还愣在一旁的僕人厉声呵斥道: “你还愣著干什么?!快来帮忙!看什么看!想挨揍吗?!” 僕人被谢星然这声怒吼嚇得一哆嗦,连忙回过神来,也顾不上心中对何辰宇的忌惮,快步上前,伸手就去掰何辰宇攥著衣角的手,一边掰一边急声道: “何大公子,快鬆开!快鬆开少主的衣服!你不要命了!” 可何辰宇像是疯魔了一般,任凭僕人怎么掰扯,手指依旧纹丝不动,死死地扣著衣料。 谢星然看得愈发气急败坏,朝著门外喊道:“侍卫!侍卫呢?!都死哪去了!赶紧给我进来!” 然而,还没等侍卫们上前相助,何辰宇的手便被僕人从谢星然的衣角上掰了下来,隨即一把將虚弱不堪的何辰宇狠狠推回了墙角。 何辰宇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却依旧没有丝毫反应,只是缓缓蜷缩起来,眼神依旧空洞。 谢星然低头看著自己衣袍上那片刺眼的污渍,胸口的怒火愈发旺盛,心中对何辰宇的厌烦也达到了顶峰。 他指著墙角的何辰宇,对著赶来的侍卫厉声命令道:“把他给我扔出去!立刻!现在!马上!我不想再见到他,一秒钟都不想!” 侍卫们闻言,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为首的侍卫迟疑了一下,躬身道: “少主,可是......何大公子是夫人的亲属,夫人之前吩咐过,要妥善照看他,若是贸然將他扔出去,夫人那边......” “外婆那边我去说!”谢星然厉声打断了侍卫的话,语气蛮横而强硬,眼底满是戾气, “我让你们扔,你们就扔!哪来这么多废话?!赶紧动手,不然你们也和他一起滚出圣地!” 侍卫们被谢星然这强硬的態度嚇得不敢再迟疑,连忙应道:“是!属下遵令!” 说著,便上前,架起依旧蜷缩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何辰宇,朝著门外走去。 谢星然看著他们的背影,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心中顿时涌出一阵浓浓的后悔。 早知道这个何辰宇会这么麻烦,会这么死缠烂打,他当初就不该一时兴起,把这个疯子带到圣地来,真是给自己添了天大的麻烦,还弄脏了自己的衣服,晦气至极。 他愤愤地拍了拍衣袍上的污渍,哪怕知道拍不掉,也依旧发泄著心中的怒火,隨后怒气冲冲地转身走出了小院。 他赶紧回到圣女居,好好洗个澡,把身上这股污秽彻底洗掉,谁知道这个疯子身上有没有什么脏东西,有没有病毒,万一沾到自己身上,那就糟了。 不多时,他便快步回到了圣女居的门口,可他刚推门进去,就看见他那个便宜爹谢惊寒,正脸色阴沉地看著他,周身散发著骇人的低气压,显然是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 而在谢惊寒的身旁,竟然还站著陆承渊! 谢星然见到这一幕,本来阴沉的脸更加阴沉了。 第125章 做主 谢星然走后,陆承渊在地上躺了一会,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心裂肺的沉重与痛感才渐渐如潮水般退去,力气一点点回流到身体。 陆承渊这才缓缓动了动手指,隨即撑起胳膊,勉强站直身体。 他粗糙的手掌在身上反覆拍打,拍去衣服上沾染的灰尘,指尖不经意触到青紫的瘀伤,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抬眼望去,只见吴皓依旧躺在床上,后背朝著他,身形纹丝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方才那场闹剧,那般难堪的羞辱,似乎吴皓没有听见一丝声音,看见一片画面, 陆承渊的喉咙乾涩得发疼,带著不易察觉的侷促:“我……我继续给你上药吧。” “你先洗洗手吧。” 吴皓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没有任何情绪。陆承渊手上满是灰尘,吴皓可不想自己伤口感染。 “哦......”陆承渊面色涨红,有些侷促的搓了搓手,等他洗完手回来。 吴皓这才缓缓转过身,眉眼间覆著一层化不开的淡漠,连看都未曾看陆承渊一眼。 陆承渊默默拿起放在床头的药瓶,拧开瓶塞,一股清凉的药香漫了出来,稍稍驱散了房间里的沉闷。 棉签蘸上药膏,轻轻落在吴皓背后的伤口上。 房间里只剩下棉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一种说不出的尷尬与凝滯瀰漫在空气中,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片刻之后,陆承渊终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无比的郑重:“吴皓,是我对不住你。” 这话像是终於触动了吴皓,他缓缓睁开眼睛,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扫了陆承渊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目光掠过陆承渊脸上的瘀伤,没有半分停留,又缓缓移开。 陆承渊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愧疚与坚定:“都是因为我,才连累你挨了打。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报答就算了。”吴皓突然冷哼一声,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不耐,眼皮一垂,重新闭上了眼睛,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別再给我惹麻烦,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陆承渊的话音顿住,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 他知道,吴皓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 是啊,换做是谁,大抵也不会相信吧。 他陆承渊,资质平庸,甚至比吴皓还要差上几分,家境更是一贫如洗。 母亲常年臥病在床,前些年全靠街坊邻里接济,后来多亏了谢星然出手相助,母亲的病才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渐渐好了起来。 可这些年,为了给母亲治病,家里早已家徒四壁,別说攒钱,就连维持基本的生计都难。 他挣的那点工钱,也只够一家人勉强餬口,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去报答別人? 吴皓心里想得清楚,他看得透彻,所以才会那般嘲讽,那般不屑。 陆承渊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的语气有些不甘: “我会报答你的,真的。只要那个谢星……谢少主,他不再找我麻烦,我一定好好做工,攒够钱,一定能还给你的!” “希望如此吧。” 吴皓淡淡应道,眼帘重重垂下,没再看陆承渊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上完了药,陆承渊站起,缓缓拉开房门,又轻轻带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走出房门,一股暖意瞬间包裹住他,抬头望去,湛蓝的天空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 这般好的天气,这般和煦的阳光,本该让人心情舒畅,可陆承渊却半点暖意也感受不到,心口依旧沉甸甸的。 他抬手摸了摸脸上尚未消退的瘀伤,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脑海中又浮现出谢星然那张傲慢又刻薄的脸,还有方才那般不堪的羞辱。 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不想再受谢星然的欺负,不想再活得这般卑微又狼狈。 只要谢星然还在,他就永远抬不起头,永远不可能在这圣地好好活下去,更不可能让家人过上安稳的日子。 就在他满心绝望、茫然无措之际,两个侍女从他身边缓缓走过。 “听说了吗?圣女和姑爷终於回来了,这场打了许久的战爭,终於彻底结束了。” 是啊是啊,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大家都提心弔胆的,如今圣女和姑爷平安归来,所有人也都能安心了。” 两人的话语轻飘飘的,却让陆承渊陡然涌现出一丝渺小却又坚定的希望。 圣女柳清婉和谢惊寒,他曾不止一次听闻过这两个人的名字。 传闻中,圣女温柔善良,心怀天下,而她的丈夫谢惊寒,更是武艺高强,刚正不阿,最是嫉恶如仇,体恤穷苦之人,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人。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渐渐升起: 谢星然是圣女和谢惊寒的孩子,若是他能將谢星然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將自己所受的羞辱、所受的欺负,还有被连累的吴皓一一告诉他们。 他们会不会管束一下谢星然?会不会为他做主? 这般想著,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连忙上前拦住了不远处的一个守卫,打听著圣女和谢惊寒此时在何处。 一路上,他辗转打听,不知问了多少人,又经过了重重守卫的盘问与检查,一次次说明来意,一次次忍受著旁人异样的目光,心中的忐忑与不安越来越强烈,却始终没有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来到了谢惊寒面前。 將谢星然如何欺负他、如何羞辱他,如何因为他而连累吴皓挨打,还有这些日子以来他所受的所有委屈与苦难,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谢惊寒静静佇立在原地,周身的气压隨著陆承渊的话语渐渐降低,深邃的眼眸里覆上一层寒意。 他未曾打断陆承渊的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他,眼底的神色难辨,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 那是身为父亲,听闻儿子所作所为后的羞愧。 “所以呢?”谢星然带著一身桀驁不驯的戾气,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谢惊寒,嘴角勾起一抹极具嘲讽的弧度,语气轻佻又不屑/ “你要为了一个外门弟子罚我吗?父—亲—” 他一边说著,一边漫不经心地走上前,双手抱在胸前,半点没有在意到谢惊寒眼底的怒火。 他还故意抬了抬脚,轻轻踹了踹陆承渊的膝盖,语气愈发刻薄: “陆承渊,你倒是有本事啊,打不过我,就跑到我父亲这儿来搬救兵?真是没骨气,和条摇尾乞怜的狗没什么两样。” 陆承渊被他踹得膝盖传来一阵刺痛,却死死咬著牙没有躲闪,只是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著谢星然。 眼底的委屈与愤怒愈发浓烈,却因为谢惊寒在场,不敢轻易发作。 谢惊寒看著面前这个桀驁不驯、毫无悔意的孩子,心中顿时怒火中烧,那股怒火像是要衝破胸膛,將他整个人吞噬。 他张了张嘴,想要呵斥,想要叫出儿子的名字,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还是跨不过心中的那道坎。 看到谢星然如今的举动,谢惊寒不知为什么,没有一丝意外,反而是在预料之中。 果然啊,谢星然是个天生恶种,不管几岁都一样。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冰冷得像是淬了冰,目光如利剑般紧锁著谢星然:“所以,你这是承认了?你一直在欺负他,一直在羞辱他,对吗?” “什么叫欺负他?” 谢星然一脸不屑地反驳道,“明明是他不知天高地厚,对我不敬,我教训教训他又能怎样?” “还有,他母亲病重,是他哭著求我出手救治的,难道不该付出一些代价吗?” 他盯著陆承渊,眼神里的嘲讽与轻蔑毫不掩饰: “我一没有让他付天价药费,二没有打断他的腿、卸他的胳膊,更没有要他的命,只不过是让他学了三声狗叫,討个乐子而已,这就算欺负他了?!” “陆承渊,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这是在侮辱我,侮辱我的尊严!” 陆承渊再也忍不住了,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著,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没错,我是求你救我母亲,我也確实学了三声狗叫,那份屈辱,我忍了,我以为这事就此了结,可为什么?为什么今天你还要来欺负我,还要来羞辱我?!”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控诉,像是要將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所有委屈与羞辱,全都倾泻出来。、 他死死地盯著谢星然,盼著他能有一丝愧疚。 可谢星然却像是被他的控诉逗笑了,嗤笑一声,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我乐意!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就是想欺负你,你能奈我何?” “有本事,你再去告啊,我倒要看看,我父亲会不会真的为了你这么一个卑贱之人,来罚我!” 说完,他还故意挑衅地看了谢惊寒一眼,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彻底点燃了谢惊寒心中的怒火。 “你混帐!” 第125章 地脉火髓 “我混帐?” 谢星然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嘲讽,发出一声冰冷刺骨的嗤笑,唇角勾起的弧度里满是不屑与讥誚。 他望著陆承渊,嘲讽道:“当初我让你学狗叫,现在想来,倒是我抬举你了!那分明是侮辱了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我救了一只狗,它都懂得报恩,回我两根骨头,可你呢?” 他声音猛地提高,积压在心底的怒火与委屈尽数爆发:“你倒是有脸去找谢惊寒,怎么?是打算让他来替你出头,来教训我这个『不知好歹』的人?” “陆承渊,你的母亲可是我救的!可你呢?恩將仇报,狼心狗肺!” “你放肆!” 谢惊寒被谢星然这番话里的戾气惊得浑身一震,更让他震怒的是,谢星然竟敢直呼他的名字,毫无半分敬畏。 他猛地抬手,指著谢星然,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滔天怒火,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我是你父亲!你竟敢如此直呼我的名字,简直是大逆不道!” “父亲?谢惊寒,你也配提这两个字?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做过我的父亲,从来没有。” 谢星然语气中满是疏离和厌恶,“从你毫不犹豫地站在陆承渊那一边,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我欺负他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我的父亲了。” “准確地说,从你回来到现在,你所作所为,有哪一件事,符合一个父亲该有的样子?你真的有把我当做你的孩子吗?” “陆承渊隨口一句我欺负他,你就信了,就觉得我真的在刁难他、欺负他。” 谢星然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悲凉,更多的却是不屑与愤怒,“你连一次调查都没有,甚至没有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就急匆匆地站到他身边,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训斥我。” “谢惊寒,这就是你所谓的父亲?” 他顿了顿,眼底的厌恶更甚,语气里满是嘲讽:“我养的那只金毛,尚且知道在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挡在我身前,对著別人齜牙咧嘴,拼尽全力护著我。” “可你呢?你身为我的亲生父亲,从我们见面开始,你有过一次维护我吗?有过一次相信我吗?没有,一次都没有。” 谢星然说著,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他看著谢惊寒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甚至令人噁心的东西,那厌恶与嫌弃,毫不掩饰,直白得刺人。 他像谢惊寒这样冷漠、偏心、不负责任的父亲,他谢星然,不稀罕,半分都不稀罕! 说完,他目光再次落回陆承渊身上,“还有你,陆承渊。我记得你之前还一副清高自傲的样子,说我欺负你、践踏你的尊严。” “可你的骨气和尊严,能用来干什么?!” “但凡你的骨气和尊严能救你的母亲,你都不至於来求我!” “我不就是让你学几声狗叫吗?多大点事,值得你这样耿耿於怀?” 他顿了顿,不等陆承渊说话,又继续说道,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陆承渊的心上: “我倒要问问你,陆承渊,你的骨气值多少钱?你的尊严又值多少钱?” “要是你的骨气和尊严真的那么值钱,值钱到能换来救你母亲的药材,值钱到能换来一家人餬口的钱,那你家早就富起来了!” “你母亲也不会受那么多年的苦,你妹妹也不用长得瘦骨嶙峋,小小年纪,天不亮就要背著小摊子,走街串巷地叫卖,受那些风吹日晒,看那些人的脸色!” “既然你的骨气这么值钱,当初你怎么不去请求药堂给你母亲治疗呢?!” “你的骨气要是值钱,你还出来做工挣钱干嘛,你家不早就富裕起来了吗?” 谢星然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沉,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你所谓的骨气,你所谓的尊严,在温饱面前,在你母亲的病痛面前,一文不值!” “它们根本无法改变你和你家人的任何现状,也无法让你们摆脱贫困,要不是我,你娘亲早就病死了,你妹也饿死了!” 陆承渊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星然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的偽装与倔强,將他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 他想反驳,想辩解,想说自己的骨气不是一文不值,想说自己的尊严不该被如此践踏,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谢星然说的,都是真的。 “我是欺负你了,没错。” 谢星然双手环胸,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只有理所当然的倨傲:“但我给你的赔偿,比你辛辛苦苦一辈子挣得都多。” “你大可以拿著这笔钱,让你那穷酸的家人,安安稳稳过好日子,可你做了吗?” 不等陆承渊开口辩驳,谢星然已然冷笑出声: “你没有!” “你但凡有半分孝心,早点把那枚灵丹给你娘亲服下,她也不至於病入膏肓,到最后还要靠著我出手,才能康復。” “陆承渊,你可真噁心。”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轻,淬著刺骨的嫌恶。 说完,谢星然便不再理会身后的两人,转身便要迈步离去。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吴家村,把一切,都恢復成最初的模样。 既然陆承渊这般硬气,口口声声说他的尊严无价,那便让他用自己那所谓的尊严,去给他娘亲换救命的药好了。 更何况,看著眼前这两个拎不清的傻缺再多待一秒,谢星然都怕自己会被这股愚蠢劲儿传染。 “站住!” 谢惊寒一声厉喝,眉宇间满是怒火,“你要干什么去?我让你走了吗?” 谢星然脚步未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往前走去,神色里的漠然。 这般无视,彻底点燃了谢惊寒的怒火。 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胸腔里的火气翻涌不止,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脚冲了上去,手带著凌厉的风,直直朝著谢星然的胳膊抓去,势要將人拽回来,好好教训一番。 “別碰我!” 谢星然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冷,他猛地抬手,想要抵挡,脸上压抑了许久的厌恶与烦躁,再也无法掩饰,清清楚楚地映在谢惊寒的眼底。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鄙夷和厌恶,仿佛谢惊寒的触碰,都是一种玷污。 谢惊寒的动作猛地僵住,伸在半空中的手顿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两世了,他从未见过谢星然这般模样,那般冰冷,那般厌恶,仿佛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血脉相连的父子,而是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敌。 突然,一股恐怖至极的热浪,突然从谢星然的体內猛然迸发而出! 赤红如血的火焰瞬间席捲了他的周身,灼热的气息如同炼狱的罡风,猛地朝著四周扩散开来,瞬间便將谢惊寒狠狠逼退了数步。 那赤红的火焰越燃越旺,眨眼之间,便將整个圣女居笼罩其中,暗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气中的温度急剧攀升,连周遭的桌椅摆件,都开始微微发烫,仿佛下一秒便会被焚烧殆尽。 谢惊寒踉蹌著站稳身子,望著那漫天赤红火焰,瞳孔骤缩,脸上的怒火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这……这是地脉火髓?!” 此刻的谢星然,却全然没有听见谢惊寒的惊呼声。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涌动著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暖洋洋的气息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驱散了所有的烦躁与不耐。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那赤红的火焰正温顺地附著在他的指尖,跳跃著,闪烁著妖异而耀眼的光芒。 谢星然心念微微一动,指尖的火焰瞬间涌动起来,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顺著他的手臂蔓延而上,在他的身后凝聚、舒展。 片刻之间,便化作一双巨大而华丽的火焰翅膀,羽翼上的火焰纹路清晰可见,每一次煽动,都有灼热的火星飘落,带著磅礴的力量。 他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后的火焰翅膀猛地煽动起来,一股强劲的气流席捲而下,带著他的身体缓缓升空,径直飞出了火髓丹圣地的结界。 带著他朝著吴家村的方向疾驰而去,赤红的火焰翅膀,在天际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格外夺目。 第126章 摧毁 吴家村的午后,日光透过疏疏落落的树枝,落在村头那间修葺得整齐的小院里,添了几分暖意。 屋內,陆母正坐在靠窗的矮凳上,指尖灵活地穿梭在稻草之间,编织著一双草鞋。 身旁的小凳上,女儿陆承雪正低头做著针线活,屋內静悄悄的,只剩稻草摩擦的轻响和针线穿梭的细微声响。 经过谢星然先前的救治,再加上这段时日的悉心调养,陆母的身体早已不復往日的孱弱。 曾经苍白如纸的面色,如今透著淡淡的红润;枯黄乾枯、杂乱无章的头髮,也变得柔顺有光泽,被细心地梳成一个简单的髮髻,垂在脑后。 她的眉眼间也褪去了病痛的苦难,多了几分往日不曾有过的温婉与平和,连眼角的细纹,都仿佛浅了许多。 谢星然治疗完,临走时,还隨手留下的几块灵石,就是这几块灵石彻底改变了这个常年挣扎在温饱线边缘的小家。 往日里连粗茶淡饭都难以饱腹,如今却能顿顿吃上带油水的饭菜,身上也换上了乾净体面的棉布衣裳,再也不用忍飢挨冻,日子渐渐有了起色,也有了烟火气。 陆承雪,也因为日日能吃饱穿暖,她的脸颊渐渐圆润起来,透著健康的粉晕,眉眼也渐渐长开,清丽的轮廓愈发清晰,眼底多了几分灵动与朝气,终於有了少女该有的模样。 陆母的手指翻飞间,一束稻草渐渐成型,她偶尔抬眼,看向身旁的女儿,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陆承雪则微微低著头,指尖捏著一根细细的银线,小心翼翼地在一块布料上穿梭,眉头微微蹙著,神情格外专注,生怕自己一个不慎,便会將这块珍贵的布料戳坏。 那布料质地极佳,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流光溢彩,触手柔软顺滑,带著微凉的质感,一看便知是极为昂贵的料子,绝非寻常人家能够企及。 这是陆母和陆承雪攒了许久的心思,用谢星然留下的灵石,托人从镇上最有名的绸缎庄买来的。 只为给救了陆母性命、又接济了他们一家人的谢星然,做一件合身的外套,聊表谢意。 “娘亲……” 陆承雪绣了几针,指尖微微一顿,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侷促,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语气里满是自卑,“你说……谢小少爷会喜欢我们给他做的衣服吗?” 她说著,手指轻轻摩挲著手中的布料,眼底的自卑愈发浓烈。 即便这块布料,已经是她们能找到的最贵、最好的料子,可一想到谢星然身上那些衣料华贵、纹路精美的衣裳,她便觉得自己手中的布料,显得那般粗陋不堪,不值一提。 更何况,谢星然是火髓丹圣地的少主,出身尊贵,坐拥整个苍玄大陆最富有的宗门,什么样的奇珍异宝、华贵布料没有见过? 这般普通的一件外套,恐怕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陆母停下手中的活计,放下编织到一半的草鞋,伸手轻轻揉了揉陆承雪的头顶:“傻孩子,谢少爷身份尊贵,眼界自然高,即便我们拿出更好的布料,他或许也见过无数次了。”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抚了抚陆承雪手中的布料,继续说道:“但即便这样,我们也要做的。” “谢小少爷救了娘亲的命,又给了我们那么多灵石,让我们能过上好日子,这份恩情,我们不能忘。” “一件衣服而已,若是谢小少爷不喜欢,我们就再想办法,再献上別的礼物,一件一件去试,总能找到合他心意的东西,总能报答他的恩情。” “嗯……” 陆承雪听著娘亲的话,缓缓点了点头,眼底的自卑稍稍褪去了几分,重新拿起针线,低头继续绣著手中的布料,“那等到下次哥哥回来,我们就把这件衣服交给哥哥,让他转交给谢小少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说到陆承渊,她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眼底多了几分担忧:“就是不知道……哥哥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的……” “放心吧,你哥哥性子稳重,不会有事的……”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惊雷般猛地在小院上空炸开,震得屋顶的瓦片簌簌作响,地面墙壁也剧烈地摇晃起来。、 紧接著,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袭来,整个屋子都开始疯狂地晃动,桌椅板凳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空气中瞬间瀰漫开一股灼热的气息,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攀升,灼热难耐,让陆承雪母女瞬间发出一声惊恐的惊呼。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陆母脸色骤变,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慌乱,她紧紧抓住身旁的陆承雪,环顾著摇晃不止的屋子,想要找到异动的根源。 可回应她的,却是愈发剧烈的摇晃、摇摇欲坠的房屋,以及不知从何处蔓延而来的熊熊烈火。 赤红如血的火焰,如同贪婪的巨兽,顺著墙壁、门窗,快速地蔓延开来,瞬间便將整个屋子笼罩其中。 灼热的温度炙烤著肌肤,仿佛下一秒便会被灼伤,浓烈的黑烟从四面八方涌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房屋的樑柱被火焰灼烧得发出“滋滋”的声响,渐渐变得焦黑、弯曲,隨时都有倒塌的可能。 “快走,小雪!快跟娘亲走!” 陆母当机立断,来不及多想,猛地丟下手中的草鞋,一把抓住陆承雪的手腕,拉著她就朝著门口衝去,丝毫不敢停留。 陆承雪被娘亲猛地一拉,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摔倒在地,手中捧著的那块珍贵布料,也脱手而出,轻飘飘地掉落在地上,瞬间便被蔓延而来的火焰舔舐到了边角。 “娘亲!衣服!” 陆承雪惊呼一声,眼神急切,下意识地就要转身去捡那块布料 “別管了!小雪,別管它了!保命要紧!” 陆母语气强硬,死死攥著陆承雪的手腕,不肯鬆开分毫,强行拉著她衝出了屋子。 陆承雪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块流光溢彩的布料,被漫天烈火一点点吞噬、烧焦,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眼泪瞬间便涌满了眼眶。 母女二人刚衝出屋子,双脚还未站稳,身后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 那间她们刚刚还在编织、做针线活的小屋,终究是抵挡不住火焰的侵蚀和地动的摇晃,轰然倒塌在地。 碎石瓦砾飞溅,一股巨大的气浪席捲而来,將母女二人重重地掀翻在地,漫天的灰尘和黑烟,瞬间便笼罩了她们,落在她们的头髮上、脸上、衣服上,弄得她们灰头土脸。 “咳……咳咳……” 陆母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她艰难地撑起身子,身体微微发抖,他转头看向那被火焰彻底吞噬的房屋,眼底满是心痛与绝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起火了?怎么会这样……” “娘亲……” 陆承雪也艰难地爬了起来,紧紧攥住陆母的手,身体因为恐惧和悲伤而微微发抖,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们的家……我们的家没了……还有给谢小少爷的礼物,也没了……” 那间小屋,虽然简陋,却是她们母女俩遮风挡雨的家;那块布料,虽然普通,却是她们报答恩情的心意。 可如今,家没了,心意也没了,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没事没事,小雪,別怕……” 陆母强压下心底的心痛与绝望,伸出手,轻轻抱住女儿颤抖的身体,温柔地安抚著她, “只要人没事就好,只要我们母女俩都好好的,家没了,我们可以再建;礼物没了,我们可以再做……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 “哼,你们很快,就不会这么好了。” 一道冰冷刺骨、满是嘲讽的声音,突然从半空中传来,打破了母女二人的悲伤与绝望。 那声音,熟悉又陌生,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陆母和陆承雪猛地抬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幼小的身影,正从漫天火光中缓缓而降。 那小孩的身后,展开著一双巨大而华丽的赤红火焰翅膀,周身縈绕著与烧毁她们房屋一模一样的血红色火焰。 乌髮隨风飘荡,眼眸猩红如血,下方的漫天火光,照亮他精致的眉眼。 陆母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陆承雪,“您是……您是谢小少爷?!” 第127章 祸端 “你,你是……谢小少爷!” 灼热的气浪裹挟著焦糊味,狠狠扑在陆母的脸上,烫得她皮肤发疼。 她浑身僵硬地抬著头,看著火光中央那个被跳跃火焰隱约环绕的身影上。 那是谢星然,是曾经救过她性命的谢小少爷,可此刻,他眼底的寒凉与周身的戾气,却让陆母满心都是无法遏制的恐慌和震惊。 陆母怎么也不敢相信,今日一把火烧了她这简陋破旧的家,浓烟滚滚险些將她母子二人活活呛死、烧死的人,竟然会是那个曾经出手相助、她一直铭记在心、想要报答的救命恩人。 “谢小少爷……” 陆承雪也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她被浓烟呛得眼眶通红,小脸熏得黑乎乎的,瘦弱的身子颤抖著,抬起头时,语气里满是惶恐与不解。 “您,你……你为什么要烧我们的家呀?我们没有惹你生气啊……” 陆承雪的话音刚落,陆母便猛地回过神来,她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连忙拉住嚇得瑟瑟发抖的女儿陆承雪,双双伏跪在了地面上。 粗糙的地面烫得她膝盖,额头生疼,纤瘦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著,脆弱得像风中残烛,在燃烧的火光中,每一次颤抖都透著无尽的无助。 “谢小少爷息怒,求您息怒……” 陆母的声音带著哭腔,“民妇……民妇不知道,我们母子二人是怎样惹了谢小少爷的不快,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对,还望谢小少爷大人有大量,恕我们无罪,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身份尊贵的谢小少爷。 她出身卑微,一辈子谨小慎微,从未敢与人结怨,更何况是谢星然这样有权有势,她连仰望都不配的人物。 如今家被烧毁,身陷险境,她別无他法,只能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乞求谢星然的原谅,只求他能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放过她和孩子。 谢星然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母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讽的弧度,语气阴阳怪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怒火: “那当然是因为,你生了个好儿子,陆承渊啊!?” “承渊……” 陆母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谢星然的怒火,竟然会牵扯到她的大儿子陆承渊身上。 见她这副模样,谢星然心中的怒火更甚,带著咬牙切齿的恨意:“怎么?听到他的名字,你就懵了?” “你那好儿子,当初哭著求我来救你,求我治好你的病,我心善,出手救了你,可你猜怎么著?” 他顿了顿,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胸口剧烈起伏著,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我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倒好,转头就去告了我一状,说我欺负他,说我践踏他的尊严!” “你倒是说说,这世上,有这么忘恩负义的人吗?” “他求人办事,求我救他最亲的母亲,难道不该付出点代价吗?我只不过是和他开了个玩笑,他就觉得受了委屈,就去告黑状,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谢星然的声音里满是嘲讽,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陆母的身上,让她浑身发冷。 “谢小少爷息怒!谢小少爷息怒啊!” 陆母连忙连连磕头,额头磕在滚烫的地面上,很快就红了一片,声音里满是愧疚与自责, “是民妇教育无方,是民妇没有教好承渊,让他一时糊涂,衝撞了您,求您恕罪,求您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听到谢星然的敘述,陆母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瞬间明白了谢星然为何会如此愤怒。 知子莫若母,身为陆承渊的母亲,她清楚自己儿子的脾气和性格,清楚他骨子里的那份清高与孤傲,那份从未被生活磨平的自尊心。 以前在陆府的时候,陆承渊是名正言顺的陆家少爷,锦衣玉食,眾星捧月,性子高傲一些、自尊心强一些,倒也无可厚非,甚至在她看来,那是少爷应有的气度。 可自从他们被陆家无情赶出来以后,三餐不继,每天都要为了生计奔波劳碌,为了一口饭拼尽全力,陆承渊骨子里的那份清高,就渐渐变成了一种致命的缺陷。 那时候,她的身体还尚且康健,为了养活这个家,她每天都会带著陆承渊去街上摆摊,卖一些自己亲手做的针线活和小玩意儿,挣点微薄的银两餬口。 可每次有客人上前询问价格、挑选物件时,陆承渊总是皱著眉头,阴沉著一张脸,一言不发。 哪怕客人主动和他说话,他也只是冷冷地瞥一眼,语气敷衍又疏离,久而久之,便惹得不少客人不快,甚至有人因为他的態度,转身就走。 到了后来,再也没有人愿意光顾他们的摊子,哪怕她笑得再谦卑、说得再诚恳,也难以挽回客人的心。 摊子开不下去,没有了收入来源,她实在別无他法,只能劝说陆承渊,让他去找一份別的活计,哪怕只是打零工,也能补贴家用,减轻一点家里的负担。 可陆承渊,却始终放不下骨子里的清高与骄傲。 那时候他年纪还小,心性未定,对於那些街头小贩、杂役之类的活计,他打心底里看不上,觉得那些活计卑微又低下,玷污了他曾经陆家少爷的身份。 他寧愿跟著她一起挨饿,寧愿看著她起早贪黑、日渐憔悴,也不愿意放下身段,去做那些他认为“低人一等”的工作。 陆母本就心疼儿子,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出身不好、资质平庸,没能给孩子们一个好的生活,没能护住他们,才让他们从云端跌入泥沼,连累他们跟著自己受苦受累。 所以,对於陆承渊的执拗与清高,她从未有过过多的埋怨。 哪怕心里再著急、再无奈,也只是默默把所有的委屈和生活的重担,都独自扛在自己的肩上,小心翼翼地呵护著儿子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后来,隨著小女儿陆承雪渐渐长大,陆承渊也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有幸进入了火髓丹圣地,成为了圣地的一名弟子。 火髓丹圣地规矩森严,素来不允许弟子私自斗殴、寻衅滋事,所以哪怕陆承渊依旧改不了臭脸色,依旧浑身带著疏离的傲气,圣地的其他弟子,也只会碍於门规,不与他计较,不会轻易对他动手。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陆承渊终究还是因为自己的性子,惹出了这么大的祸端。 第128章 林峰 陆母跪在地上,不断的磕著头,浑浊的眼眶里噙著打转的泪水,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是……是民妇的错,是民妇无能,没有教育好承渊,给谢小少爷添了麻烦,求小少爷恕罪……” “当然是你的错!” 她的道歉还没说完,便被谢星然骄纵蛮横的声音猛地截断,“难不成还是本少爷的错吗?!” 谢星然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要不是你把他生出来,他能像条疯狗一样缠著我,给本少爷添堵吗?” 他居高临下地睨著跪在地上的陆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字字如刀,凌迟著陆母的尊严: “怪不得当初陆府狠心把你们母子三人赶出来,像你们这样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留在哪里都是个祸患,只会浪费粮食,玷污旁人的眼。” 他眼底的嘲讽更甚:“要是我是陆府的老爷,我也绝不会留你们这累赘在府中。” “资质低劣得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也就罢了,长得还那般丑,眉眼间全是算计和穷酸,心性更是歪扭不堪,阴惻惻的惹人厌。” “你们这样的人,能干什么?不如赶紧死了,省得在这里碍眼!” 耳边的话语字字诛心,陆母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滚落,她浑身微微颤抖,却不敢有半分反抗,只能一遍遍地低声懺悔:“是民妇的错……都是民妇的错……” 谢星然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冰锥,一句一句传入陆母的耳中,狠狠刺进她的心臟,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起被陆府赶出门时的狼狈与冷遇,想起这些年拉扯两个孩子的艰辛,想起儿女为了给她治病,瘦骨嶙峋的模样,满心都是酸楚与无力,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不住地道歉,卑微到极致。 谢星然看著陆母这般逆来顺受、任人践踏的模样,心中的怒火与兴致渐渐消散,只余下满心的不耐。 他嗤笑一声,缓缓朝陆母伸出了手,指尖泛著冷光,脸上的笑意残忍又张扬,带著玩弄人心的恶意。 “因为你的病,陆承渊那小子来求我,求我给你治!” 谢星然的声音放缓,却带著刺骨的寒意,“但治好后,又觉得是我践踏了他那可笑又廉价的尊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顿了顿,眼底的残忍更甚,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那么,我就让一切都恢復原状好了。” “我倒要看看,陆承渊那点微不足道的尊严,能不能换来珍贵的药材,替你治好这一身的病,能不能救你这条贱命。”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落在了陆母身后那个缩成一团、面色苍白的陆承雪身上。 陆承雪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死死地抓著陆母的衣角,浑身瑟瑟发抖。 谢星然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施捨般的轻蔑: “还有你的女儿,若不是沾了我的光,若不是我赏给你们的灵石,你早就被饿死在街头,变成野狗的食物了吧!” 陆母瞬间听出了谢星然话语中的杀意,那是一种毫不掩饰、想要將她们母女赶尽杀绝的恶意。 她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恐惧瞬间席捲了全身。 “谢小少爷开恩!求谢小少爷开恩啊!” 陆母的声音嘶哑破碎,满是绝望的哀求,“这一切都是民妇的错,全都是民妇一个人的错,与雪儿无关,求您不要惩罚雪儿,不要伤害她!” “民妇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哪怕是粉身碎骨,哪怕是挫骨扬灰,民妇都愿意,求您放过雪儿,放过我的女儿啊!” “谁管你愿不愿意承担责任。” 谢星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冷漠与不耐烦,仿佛陆母的哀求在他耳中,不过是令人厌烦的噪音,“都一起去死吧!” 话音未落,谢星然指尖猛地凝聚起一团炽热的火焰,火焰熊熊燃烧,裹挟著灼人的热浪,如同一条吐著信子的火龙,猛地朝著陆母母女二人袭去。 周遭的空气瞬间被烧得扭曲,连地上的枯草都瞬间蜷曲焦黑,刺鼻的焦糊味瀰漫开来,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陆家母女。 陆母绝望地闭上双眼,將女儿抱得更紧,泪水无声滑落,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她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保护不了儿女,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著死亡降临。 然而,就在那炽热的火焰即將吞噬她们母女的瞬间,一道浩瀚磅礴、凛冽的力量骤然破空而来,如同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硬生生挡在了陆家母女身前。 “滋啦——” 一声巨响,炽热的火焰狠狠撞在那道力量屏障上,瞬间被碾压成细碎的火星,伴隨著一阵白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那灼人的热浪也瞬间褪去,周遭的空气渐渐恢復了清凉。 就在这时,一道震彻云霄、满含凛然威严的怒喝陡然在空中炸响,力道之强,竟震得周遭的气流都微微震颤:“谁敢欺负我林家人!” 这声音雄浑厚重,带著久经上位的威压,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谢星然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地皱紧眉头,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不耐。 而陆母抱著陆承雪的手臂微微一松,母女二人皆是满脸茫然,抬头望向那片空无一物的天际,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究竟来自何处。 与此同时,一道朦朧的光影缓缓在空中浮现,光影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影隱约可见。 这人手中紧握著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剑身上流转著淡淡的莹白光晕,周身縈绕著浩瀚磅礴的灵气,威压如山,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那身影起初模糊縹緲,如同水中月影,隨著灵气不断匯聚,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而谢星然则是低头,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储物鐲。 那鐲子原本安稳贴合在腕间,此刻却剧烈震颤著,一道温润的玉光从鐲中窜出,正是他从陆承雪那里拿来的玉佩。 只见这枚原先灰扑扑的玉佩,早已变得通体莹润,正挣脱他的掌控,缓缓朝著那道空中的身影飞去。 见状,谢星然的小脸瞬间沉了下来,眉眼间满是戾气与懊恼,他下意识地去抓那枚玉佩,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该死!” 他在心中暗骂一声,眼底的阴鷙几乎要溢出来,心中忍不住吐槽,果然,玉佩这种破东西,在这修仙世界里就是最大的bug! 平日里看著不起眼,关键时刻总能坏他的好事,连半点掌控力都没有。 空中的身影渐渐凝实,最终化作一个身著素色青衣的中年男人。 他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周身气质沉稳威严,一头乌黑的长髮用一根木簪束起,鬢边几缕髮丝微微泛白,下頜处垂著一缕长须,面容刚毅,周身縈绕的灵气,与手中的长剑,彰显著他不凡的修为。 他稳稳落在陆家母女身前,周身的灵气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將母女二人护在身后。 而那枚从谢星然储物鐲中飞出的玉佩,此刻正缓缓漂浮到中年男人的身前,玉光流转,与他周身的灵气相互呼应,显得格外契合。 中年男人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著,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玉佩握在手中,仿佛握著什么稀世珍宝。 他低头凝视著玉佩,轻轻摩挲著上面的纹路,眼神一点点变得炽热,眼底渐渐泛起泪光,满是失而復得的激动与狂喜,低声喃喃道:“这是……这是……” 片刻后,他猛地攥紧玉佩,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哽咽与激动:“这是淑仪的玉佩!是我家淑仪的玉佩啊!” 中年男人名为林峰,乃是修仙界林家的掌权人,修为高深,威严赫赫,而林淑仪,便是他最小的女儿,也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当年,林淑仪正值年少气盛,因与他赌气,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信,数十年来,他派人四处搜寻,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息,心中早已盛满了愧疚与思念。 而这枚玉佩並非寻常之物,乃是林家的族中信物,每一位林家人出生之时都会佩戴一枚,玉佩之中被布下了专属的守护阵法。 只要林家的血脉遭遇致命危险,玉佩便会自动触发阵法,跨越距离,將林家的强者召唤而来,护其周全。 想到这里,林峰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他紧紧握著玉佩,声音哽咽,满心都是狂喜与感慨: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我竟然还能见到它,还能感受到淑仪的气息……” 他低声喃喃著,缅怀与激动交织在眼底,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骤然落在面前的谢星然身上,眼中的伤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欢喜,连周身的威压都柔和了几分。 他刚才清清楚楚地看到,这枚属於林淑仪的玉佩,是从眼前这个身著锦缎华服的孩童储物鐲中飞出来的。 既然玉佩在这孩童手中,又触发了守护阵法,想必,这个孩子,便是自家女儿林淑仪的血脉,是他林峰从未谋面的孙儿! 这般想著,林峰心中的欢喜更甚,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甚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朝著谢星然轻声说道: “孩子,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你亲外公呀!” 第129章 交谈 “孩子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你亲外公呀。” 林峰放缓了语调,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温柔,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谢星然身上。 像是要將这数十年的亏欠与思念,都透过这道目光,传递给眼前孩子。 眼前的孩童不过三岁模样,身形纤细却脊背挺直,眉眼生得极为精致,长睫如蝶翼轻颤,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眸澄澈却不怯懦,目光灼灼间透著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灵气。 那股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度,並非刻意强撑,反倒像是与生俱来,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云端之上,绝非寻常人家的稚子所能拥有。 更让林峰心头巨震的,是縈绕在谢星然周身那簇跳动的火焰。 火焰呈淡赤金色,灵动得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时而蜷缩成一团,贴在谢星然肩头,时而舒展跳动,映得孩童的脸颊愈发莹白。 可这灵动之下,却藏著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那是一种能焚毁一切、灼烧神魂的炽热。 即便是林峰这般已达元婴后期、见惯了天材地宝的修士,在见到这簇火焰的剎那,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周身的灵力都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这绝非凡火,怕是传说中能引动地脉之力的异火! 林峰心中暗惊,然而就是那簇足以让元婴修士忌惮的火焰,在谢星然的微微抬手间,便温顺地收敛了锋芒,乖乖地绕著他的手腕打转,亲昵得像是家养的灵宠。 显然,这异火早已认谢星然为主,与他心神相通。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容貌气度,还能收服这般罕见的异火,定然是集天地大气运於一身的奇才! 林峰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眼底泛起细碎的泪光,暗自感慨:不愧是他林峰的外孙,不愧是他林家的血脉!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你是谁?” 就在林峰暗自打量、心绪翻涌之际,谢星然清脆却带著警惕的声音响起,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满是审视。 方才那一击,谢星然並未动用全力。 他深知地脉圣火的威力,哪怕只是一丝余威,寻常金丹修士都难以抵挡,轻则身受重伤,重则魂飞魄散。 可眼前这个中年男子,却只是轻轻抬手,便轻而易举地挡下了那道火焰攻击,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灼烧分毫。 谢星然凝目细看,男子周身气息沉稳绵长,虽刻意收敛,却仍有一丝元婴后期的威压隱隱外泄。 那股力量厚重而磅礴,比起柳玄的修为,非但不弱,隱隱还要更胜一筹。 於是谢星然不由暗暗警惕起来。 他虽有地脉圣火护体,寻常修士伤不了他,可若是真与这老者硬拼,以他如今的修为,定然討不到好处,甚至可能身陷险境。 更何况,这老者是被那枚玉佩召唤而来,而那枚玉佩属於陆家母女,可想而知,他与陆家母女之间,定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谢星然暗自思索,按照小说里的套路,这般突然出现、修为高深,多半是陆家母女的血脉亲人。 他虽然不明白,自己与这男人素未谋面,他为什么会一口咬定自己是他的外孙? 可万一……万一这老者知道了真相,知道自己並非他的外孙,甚至还想除掉陆家母女,会不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这个念头一出,谢星然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甚至隱隱生出了退意。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陆家母女,眼底翻涌著浓烈的不甘。 他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彻底除掉这两个碍眼的人,都怪这个人突然出现,坏了他的好事! 可眼下,有这老者在侧,他根本没有再出手的机会。 罢了,暂且回火髓丹圣地,养精蓄锐,日后再找机会除掉她们也不迟。 谢星然暗自打定主意,周身的火焰悄悄收敛了几分,隨时准备脱身。 林峰將谢星然眼底的慌乱与防备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由得一软,连忙放缓了脚步,再次开口,语气里的急切更甚: “孩子,我是你外公呀,我是林峰,是你娘亲的父亲。” 提及自己的女儿,林峰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意与难以掩饰的难过,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当年你娘亲赌气离开林家,此后便杳无音信,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惦记著她,四处打探她的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看著谢星然,眼底满是疼惜:“这些年,你们母子二人,想必受了不少苦吧?” “不过別怕,外公来了,从今往后,有外公在,没人再敢欺负你们,外公绝不会再让你们受半分委屈。” 可谢星然听到这些话,心中的防备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愈发深沉。 他越发確定,这老者的身份绝不简单,说不定,就是陆承渊那个天命之子最大的靠山。 不行,他必须赶紧走!若是再停留下去,等这老者反应过来,发现认错了人,他恐怕就再也走不了了! 一旁躺在地上的陆家母女,也恰好听到了林峰的话,两人脸上的惶恐与害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们从未想过,自己的母亲(外婆),竟然有如此厉害的背景,竟然有一位如此厉害的修士亲人! 陆母心中又惊又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谢星然,又飞快地移开目光,看向身旁气度不凡的林峰,喉咙动了动,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轻声开口:“这……这位仙长……” 正沉浸在找到外孙的喜悦与对女儿的愧疚中的林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话语一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当他看到陆母那灰扑扑的衣衫、沾满尘土的脸庞,以及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怯懦气质时,眼底的不耐瞬间变成了明显的厌烦。 这般粗鄙怯懦的妇人,也配打断他说话,打扰他和孙孙联络感情? 可转念一想,眼前这妇人,或许与自己的外孙有些渊源,若是迁怒於她,惹得外孙不快,反倒不好。 於是,他压下心中的厌烦,重新看向谢星然,语气又恢復了温柔: “好孙孙,这两个人,想必是你身边的僕人吧?无妨,等咱们回林家,便一同带上她们,也能让她们好好伺候你。” 陆母听到这话,心中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如泡沫般消散殆尽。 林峰话语中的嫌弃与轻视,毫不掩饰,像是在看待两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而非活生生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瞬间席捲了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紧紧地搂住身边嚇得瑟瑟发抖的女儿,將头埋得低低的,长长的髮丝遮住了眼底的泪水与绝望,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周身的气息愈发萎靡。 而谢星然,对於林峰的话,却表现得异常淡漠,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果然,如他所料,这林峰的身份定然不简单,能隨口说出“回林家”这般话语,想必这林家,也是修仙界中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不能再等了! 谢星然趁著林峰还在滔滔不绝地说著林家的事情,他意念一动,背后火焰羽翼立刻扇动起来。 “孙孙,等一下!”林峰察觉到谢星然的异动,脸色一变,连忙出声挽留。 然而,就在这时,林峰腰间悬掛的佩剑,却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之声,那声音激昂而欢快,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比亲近的事物。 不等林峰动手,佩剑便自动挣脱剑鞘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飞速朝著谢星然飞去,稳稳地挡在了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谢星然见状,顿时恼羞成怒。 这老者拦著他还不够,连他的佩剑也来碍事! “滚开!” 他低喝一声,语气里满是戾气,抬手便挥动周身的地脉圣火,一簇簇炽热的火焰凝聚成利刃,朝著那柄佩剑袭去,势要將它焚毁。 可那佩剑却异常灵活,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轻轻一侧身,便轻易躲开了火焰利刃的攻击,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倒围著谢星然的周身,欢快地飞来飞去。 时而蹭一蹭他的肩头,时而绕著他的手腕打转,那模样,像是一个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亲人的小孩,满是欢喜与激动,丝毫没有半分凶器的凌厉。 林峰站在原地,看著空空如也的剑鞘,又看著围著谢星然欢快飞舞的本命佩剑,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与这本命佩剑心意相通,此刻,佩剑传来的那种纯粹的欢喜、激动与亲近,清晰地传入他的脑海中。 一个大胆而荒谬的念头,瞬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让他浑身一震,目光灼灼地看向谢星然,声音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孩子......莫不是天生剑骨?!” 第130章 悲痛 天生剑骨! 这四个字,在修仙界便是传奇的代名词,是令无数修士为之疯狂、为之惊颤,更为之毕生羡慕的顶级天赋。 古往今来,凡拥有天生剑骨者,无一不是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他们生来便与剑共生,与道同行。 他们踏上练剑之路,从无瓶颈桎梏,一念通达,心之所向便是剑之所往,修炼速度远超寻常修士,动輒便是百倍、千倍之差。 旁人穷尽一生难以触及的剑修门槛,於他们而言,不过是如呼吸、如饮水般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般天纵之资,必能勘破剑道真諦,成为纵横天地、令万仙俯首的剑仙,名留修仙史册。 而林峰所在的林家,就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世代修剑大家族,族中传承千年,剑技通天,底蕴深厚。 林家老祖宗,便是当年惊才绝艷的天生剑骨,如今早已修至大乘期后期,距离那传说中的成仙之境,仅差临门一脚。 更是执掌寒峰谷,身为谷中首席太上长老,地位超然,一言九鼎,连各大修仙宗门都要礼让三分。 可谁曾想,林家近些年遭逢大劫,修仙界和魔界战乱四起,林家弟子奋勇出征,却也死伤惨重,精英殆尽,就连下一辈的年轻弟子,也出现了严重的断层,偌大的林家,渐渐有了没落之势。 林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如今,竟有一位天生剑骨出现在他眼前,还是他认定的亲外孙。 这何尝不是天道垂怜,赐予林家的一线生机,是林家重焕荣光的希望?! 想到这里,林峰心中的激动愈发汹涌,浑身的灵力都忍不住躁动起来,眼底的震惊早已被狂喜取代。 他再也按捺不住,飞到谢星然面前,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温柔,小心翼翼地安抚著,生怕嚇到眼前这个失而復得的外孙: “孩子,莫怕莫怕,外公真的是你的亲外公,我绝不会害你!” 说著,他抬手一挥,掌心便浮现出一块温润通透的白玉牌,他將玉牌轻轻递到谢星然面前,眼底满是期待与忐忑。 “孩子,你碰一碰它,外公给你测一测灵根,好不好?” “你走开!” 谢星然被他这般纠缠得愈发不耐烦,眉头紧紧皱起,小脸涨得通红,挥手便愤怒地驱赶著林峰,语气里满是戾气与抗拒, “我才不是你的外孙!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他的动作又急又快,指尖无意间便蹭到了那块白玉牌。 剎那间,原本温润內敛的白玉牌,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夺目的九彩光芒,各种顏色交织缠绕,光芒纯净而璀璨,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光芒在空中盘旋流转了片刻,便在林峰炽热而震惊的目光中,缓缓交融匯聚,最终褪去了所有繁杂的色彩,凝聚成一种格外高级、格外神秘的银灰色。 那顏色介於虚实之间,似有若无,却自带一股凌驾於万物之上的磅礴气息,將整个空间笼罩其中。 “这是……这是……” 林峰猛地瞪大了双眼,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著那块散发著银灰色光芒的玉牌,又猛地看向谢星然,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才用尽全身力气,失声嘶吼道,“竟是混沌灵根!是传说中的混沌灵根啊!”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癲狂而畅快的笑声,从林峰口中爆发出来,他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逆天改命的狂喜。 “混沌灵根!天生剑骨!天佑我林家!真是天佑我林家啊!” 混沌灵根,那是比极品灵根还要罕见万倍的顶级灵根,传说中唯有天地初开之时,方能孕育而出,拥有此等灵根者,可容纳天地万物灵力,修炼无往而不利,甚至能突破天道桎梏,成就无上大道。 如今,他的外孙,竟然同时拥有混沌灵根与天生剑骨,这般天赋,纵观整个修仙界歷史,都从未有过! 林峰强行压下心中的癲狂,目光灼灼地注视著谢星然,语气里满是郑重与疼惜,连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孩子,告诉外公,你叫什么名字?外公知道,你心里或许有怨,或许不信我,可你放心,只要你跟我回林家,外公必定倾尽所有补偿你,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谢星然皱著眉,“你赶紧让这把破剑走开,不要再拦著我,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 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逃离这里,回到火髓丹圣地,哪里有心思跟林峰纠缠这些事情,更別说跟他回什么林家。 林峰见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坚定了要將谢星然带回林家的决心。 於是,他满脸认真地许下承诺:“孩子,你是天生剑骨,又有混沌灵根,將来的成就不可限量,绝非这小小地方所能承载。” “我答应你,只要你跟我回林家,整个林家的修炼资源,都由你隨意支配,无人敢拦;將来,你便是林家的下一代家主,是寒峰谷和林家未来的继承人!” 这般承诺,若是放在寻常修士身上,怕是早已欣喜若狂,跪地感恩。 可谢星然却只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不屑又不耐烦:“我才不去呢,谁要当你们林家的家主,赶紧让开!” 林峰见谢星然態度如此坚决,油盐不进,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著急与无奈。 他知道,不能再强行逼迫这孩子,否则只会適得其反,惹得他更加抗拒。思索片刻,他便压下心中的急切,轻声问道: “孩子,既然你不愿意跟我回林家,那你告诉我,你的母亲,林淑怡,她现在在哪里?” 他心中盘算著,既然谢星然不肯回去,那他便先去找自己的女儿林淑怡。 女儿在外漂泊了十几年,受了这么多苦,也该回家了。 更何况,外面风雨飘摇,哪里有林家这般安稳的靠山? 只要淑怡肯回来,凭著母女、祖孙情谊,这孩子迟早也会跟著回来的。 “母亲?” 谢星然听到这两个字,微微歪了歪小脑袋,脑海中闪过陆母的话,陆母说过自己父母双亡,孤苦伶仃,他也从未深究过。 思索片刻后,他便语气平淡,漫不经心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她早就死了。” “什么?!死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林峰的头顶,將他瞬间劈懵。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身形晃了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神色茫然,眼神空洞,嘴唇哆嗦著,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死了?淑怡死了?我的女儿……死了?” 林峰心中如刀割般剧痛,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苦苦寻找了十几年的女儿,再一次听到她的消息时,竟然是死讯! 其实,像林家这样传承千年的修仙大家族,族中每一位血脉子弟,在出生之时,都会在祠堂中点燃一盏本命灯,本命灯与血脉相连,生死与共。 家族之人,只需观察本命灯的燃烧情况,便能知晓血脉子弟的生死安危。 可当年林淑怡赌气离开林家,为了彻底摆脱家族的追捕,断绝所有联繫,她在离开之前,便亲手打碎了自己的那盏本命灯。 也正是因为如此,十几年来,林峰始终无法確定女儿的生死,只能漫无目的地四处打探,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从未放弃。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女儿或许只是隱姓埋名,过著安稳的日子,或许有一天,会主动回来,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残酷的结果。 巨大的悲痛与愤怒,瞬间席捲了林峰的全身,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狂暴而冰冷,一股滔天的杀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那股杀气远比之前的威压还要恐怖,带著元婴后期修士的极致怒火,仿佛要將整个天地都焚毁殆尽。 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带著无尽的戾气,嘶吼道:“是谁?!到底是谁杀了我的女儿!我要將他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唔……” 谢星然本就修为不及林峰,再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滔天杀气与威压笼罩,只觉得胸口沉闷得厉害,气血翻涌,忍不住闷哼一声,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起来,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林峰听到谢星然的闷哼声,才猛地回过神来,瞬间收敛了周身的杀气与威压,脸上的戾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悲痛。 他看著谢星然苍白的小脸,心中满是疼惜与愧疚,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將这个孤苦伶仃的外孙抱在怀中,好好安抚一番。 可他的手刚一靠近,便被谢星然周身燃起的地脉圣火逼退。 “孩子,对不起,外公失態了。”林峰的声音沙哑而悲痛,眼底满是血丝,“告诉外公,你母亲……她是怎么死的?是谁害了她?” 谢星然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著一丝不耐:“我不知道。” 陆母没说过,只含糊提过父母双亡,他自然也懒得去探究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林峰眼中的悲痛又深了几分:“那你是如何长大的?这些年,有没有人照顾你?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在他看来,谢星然失去了母亲,孤苦伶仃地在这险恶的世间漂泊,没有人呵护,没有人疼爱,好不容易才长这么大。 这孩子对自己这般淡漠、这般抗拒,想必是这些年经歷了太多的苦楚与磨难,才会用冷漠武装自己。 一想到这里,林峰心中的愧疚与疼惜,便愈发浓烈。 “关你什么事?走开!” 谢星然彻底被问得不耐烦了,小脸紧绷,他再也不想跟林峰纠缠下去,手腕一翻,便操纵著周身的地脉圣火,凝聚成一道道火焰长鞭,朝著林峰狠狠袭去。 趁著林峰躲闪的间隙,他转身便要腾空而起,迅速逃离这个让他无比烦躁的地方。 “孙孙,不要走!” 林峰见状,心中一急,连忙身形一闪,跟了上去。 他此刻早已顾不上被火焰灼烧的痛处,指尖不顾炽热的火焰,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拉住了谢星然的手腕,声音里满是恳求与不舍:“孙孙,別走,外公就想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鬆开!林老匹夫!”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突然从天边传来,满是怒意与焦急。 林峰心中一凛,猛地抬头看去,就见天际尽头,一道身影裹挟著浓郁的丹火气息。 他气势汹汹,满脸怒意,眼神死死地盯著林峰拉住谢星然手腕的手,恨不得將林峰生吞活剥一般,朝著这里疾驰而来。 正是柳玄。 第131章 追来 柳玄原本正在和妻子何安瑶商议自家外孙谢星然的启蒙之事。 谢星然生来便兼具天生灵体与天生丹体,乃是万年难遇的奇才。必定要好好培养。 然而还没等他们商量好时,圣地就开始了地动山摇。 赤红的圣火衝破殿宇的地砖,如同挣脱束缚的火龙,扶摇直上,短短数息之间,便將整个火髓丹圣地笼罩其中。 圣火之中,蕴含著磅礴而古老的气息,既神圣又诡异,殿外传来弟子们的惊呼与慌乱的脚步声,整个圣地陷入一片混乱。 柳玄和何安瑶赶紧夺门而出,想要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看到的就是圣火凝聚而成的翅膀,带著自家外孙飞往远方。 自家然然小小的身子被圣火轻轻包裹著,背后的火翼轻轻扇动,带著他缓缓升空,朝著圣地之外的远方飞去。 “然然!”柳玄目眥欲裂,他来不及多想,令妻子何安瑶留下来,安抚弟子,处理圣地的后续事宜,稳住人心。 自己则去追谢星然。 柳玄本以为自己的速度已然极快,可那圣火凝聚成翅膀的速度,却远超他的预料。 不过呼吸之间的时间,谢星然小小的身影,便渐渐消失在天际尽头,只剩下一缕淡淡的圣火气息,飘散在空气中。 幸好柳玄修炼的心法,可以捕捉到圣火的痕跡,於是他细细感知著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的圣火气息,循著痕跡,一路搜寻。 终於在一座偏僻的小村庄外,感受到了浓郁的圣火气息,还有那抹让他牵掛不已的小小身影。 柳玄心中一喜,连忙加快脚步,可当他看清那道身影身边的人时,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只见谢星然,他的外孙小小的手腕被一个人紧紧攥著,旁边还有一柄剑在飞来飞去,不是別人,正是他柳玄这辈子最不对付的人——林峰! 柳玄与林峰的恩怨,要追溯到几十年前。 那时,林峰还是一个四处游歷的剑修,性子执拗,一心痴迷剑道,每日都要耗费大量灵力物力財力保养本命剑。 再加上他常年游歷在外,与人交手无数,身上落下了不少旧伤,需得高品质丹药方能缓解,因此常年囊中羞涩,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而那时的柳玄,已是火髓丹圣地的少宗主,身为顶尖丹修,他炼出的丹药品质绝佳,供不应求,身边从不缺灵石宝物,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林峰得知后,便厚著脸皮,死缠烂打地跟在了柳玄身边,美其名曰结伴同行,实则不过是想蹭柳玄的丹药,偶尔还能蹭些灵石周转。 柳玄本就不是小气之人,虽说不喜林峰这般死缠烂打的性子,却也並未真的驱赶他,任由他跟在身边。 可坏就坏在,那时的柳玄,刚与何安瑶相恋,正是浓情蜜意之时,满心满眼都是自家爱人,只想找机会与何安瑶独处,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可林峰却像是缺根弦一般,浑然不觉自己是个电灯泡,总是在柳玄与何安瑶约会之时,莫名其妙地出现。 有时柳玄带著何安瑶去山间赏景,林峰便会突然冒出来,拉著柳玄討论剑道; 有时柳玄亲手为何安瑶炼製丹药,林峰便会凑过来,厚著脸皮要一颗尝尝; 甚至有一次,柳玄准备向何安瑶表白,林峰却突然闯进来,说自己的本命剑出了问题,非要柳玄帮他找材料修復。 一次次的打扰,让柳玄气得牙痒痒,甚至一度怀疑,林峰是不是故意的,就是来和自己抢何安瑶的。 那段时间,柳玄看林峰怎么看都不顺眼,若不是顾及著几分同门情谊,还有何安瑶在一旁劝说,他恐怕早就和林峰当场翻脸,大打出手了。 幸好,没过多久,林峰便收到了家族的传讯,让他回去继承林家的家业,这才终於从柳玄身边消失,结束了这段让柳玄头疼不已的纠缠。 本以为,这辈子两人不会再有太多交集,可柳玄万万没有想到,几十年过去了,再次相见,这个林峰,竟然又缠上了自己的外孙! 年轻时纠缠自己的妻子,差点坏自己的好事,老了竟然还不死心,要纠缠自己的宝贝外孙? 这林峰,简直是欺人太甚! 柳玄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直衝头顶,浑身的气息都变得狂暴起来,周身的空气都被灼热的灵力炙得微微扭曲。 他不再犹豫,右手一翻,一尊巴掌大小、通体赤红的丹炉便出现在掌心。 那是他的本命丹炉“火髓炉”,乃是用圣地深处的火髓玉炼製而成,威力无穷。 “林老匹夫,放开我孙儿!” 柳玄暴喝一声,周身灵力疯狂涌入火髓炉中。 剎那间,那尊小小的丹炉骤然暴涨,短短数息之间,便化作一座丈高的巨炉。 炉身之上刻著繁复的丹纹,丹火在炉口熊熊燃烧,散发著磅礴的威压,如同一座巍峨的小山,带著毁天灭地之势,朝著林峰狠狠压了过去。 林峰察觉到身后的磅礴威压,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右手一扬,本命剑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他的手中。 与此同时,他猛地將谢星然往自己身后一拉,左手紧紧护著谢星然的身子,右手握著本命剑,狠狠挥出一道凌厉的剑锋。 那剑锋泛著清冷的寒光,蕴含著磅礴的剑道之力,与那压来的火髓炉狠狠相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两股磅礴的力量在空中激烈碰撞,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浪,如同无形的狂风,朝著四周疯狂扩散开来。 下方的小村庄里,狂风呼啸,尘土飞扬,路边的树木被狂风拦腰折断,屋顶的茅草被吹得漫天飞舞,村民们嚇得纷纷躲进屋里,不敢出门,整个小村庄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林峰被气浪震得连连后退两步,虎口微微发麻,握著本命剑的手都有些颤抖,眼底却浮现出一抹诧异,抬头望去,当他看清那来人时,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柳兄?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玄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村庄,眉头微微皱起。 他虽怒火中烧,却也知晓,下方皆是凡人,若是再继续交手,定会波及无辜,伤及村民。 无奈之下,他只得收敛灵力,心念一动,那座丈高的火髓炉瞬间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他的掌心。 “少废话!” 柳玄脸色冰冷,目光死死盯著林峰,语气中满是不耐与怒火。 “林峰,把我的外孙还给我!今日之事,我暂且不与你计较,若是你敢伤然然一根头髮,我定要你碎尸万段!” “你的外孙?” 林峰闻言,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自己身后的谢星然身上,又看了看柳玄,眼底满是疑惑, “柳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孩子……怎么会是你的外孙?” “外公!” 就在林峰愣住的瞬间,谢星然终於反应了过来,小小的脸上满是欢喜,他用力挣脱了林峰的手掌,周身的圣火再次亮起。 那对小巧的火翼从背后展开,带著他小小的身子,如同一只快乐的小鸟,从林峰的身后飞了出来,朝著柳玄的方向扑了过去。 柳玄连忙收敛周身的怒火与威压,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將扑过来的谢星然抱在怀里。 眼底的怒火瞬间被慈爱取代,声音也柔和了许多:“哎呦,外公的然然呀,可算找到你了,嚇到了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星然紧紧抱著柳玄的脖子,小脑袋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声音软糯:“外公,然然不怕,就是刚才那个人一直抓著然然,不让然然走,可坏了!” 林峰站在原地,看著抱在一起的祖孙二人,彻底懵了,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他下意识地走上前一步,喃喃自语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柳兄,这孩子怎么会是你的外孙?他……他不应该是我的外孙吗?” 第132章 迷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啊!” 林峰不敢置信道,目光落在柳玄怀里的谢星然身上,“这孩子怎么会是你的外孙?他……他分明该是我的外孙才对!” 此刻的林峰,髮髻微乱,平日里沉稳如山的眉宇拧成了一团,思绪像是被狂风搅乱的丝线,杂乱无章地缠绕在一起。 这个孩子怎么可能不是自己的外孙呢? 混沌灵根,天生剑骨,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孙孙啊! 片刻后,他像是突然抓住了一丝头绪,猛地一拍手:“我知道了!柳兄,这孩子定是你领养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眼底泛起一层湿意,语气里满是悲凉与感激: “我的女儿……早就不在了。你向来心善,见这孩子可怜,必定是將他收为己养,替我林家护住了这一丝血脉。” 说著,他便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拉住柳玄的手,语气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多谢你啊柳兄,多谢你!我就知道,你从来都是个心慈仁厚之人!” “滚!” 柳玄翻了个白眼,避开林峰。 “什么你的外孙?” 柳玄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气,此刻听到林峰这番话,瞬间又炸了毛,“你说他是你外孙就是?你连认都没认清楚,就敢往自己身上揽?也不害臊!” 就在这时,谢星然像是早就等著这一刻一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恰到好处地搂住柳玄的脖颈,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软糯又清晰地喊道:“外公~” 这一声“外公”,瞬间让林峰脸上的感激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震惊。 他怔怔地望著谢星然,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语气里满是不解与困惑:“可……可是玉佩……” “什么玉佩!” 柳玄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语,“不管是什么玉佩,都改不了星然是我柳玄外孙的事实!谁敢动他的主意,就是与我柳家为敌!” 说罢,柳玄抱著谢星然的手臂又紧了紧,眼底满是警惕与护犊之情,仿佛林峰下一秒就会衝上来,抢走他视若珍宝的外孙。 林峰望著柳玄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周身的气息瞬间萎靡下来,沉默地站在原地,周身笼罩著一层浓重的茫然。 他缓缓抬起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著繁复的林家纹路,在日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他指尖摩挲著玉佩上的纹路,这纹路,与他女儿身上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样,就连玉佩的材质,也是极为罕见的暖玉,绝非寻常人家能够拥有。 这分明就是他林家的玉佩,是他亲手系在女儿身上的,怎么会出现在谢星然身上? 可若是谢星然不是他的外孙,不是他女儿的血脉,那这枚玉佩为何会在他身上? 更重要的是,方才正是这枚玉佩的气息,將他从千里之外的林家老宅,一路引到了这里。 莫不是…… 一个荒谬却又不得不让人深思的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浮现,林峰猛地睁大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震惊,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上,看向那对紧紧抱在一起的陆家母女。 陆母面色惨白,头髮散乱,身上的衣袍沾满了尘土,而她身边的陆承雪,更是嚇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如纸,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死死攥著陆母的衣袖,连头都不敢抬。 方才他一门心思都在谢星然身上,满心都是找到外孙的喜悦,竟从未仔细打量过这对母女。 此刻细看之下,陆母的眉眼间,竟有几分隱约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这……他们……” 林峰伸手指著陆家母女,指尖微微颤抖,目光在她们二人与柳玄之间来回扫视,眼中充满了疑惑、震惊与茫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乱得像一团麻。 “你看我做什么?” 柳玄察觉到林峰的目光,不耐烦地皱起眉头,“难不成你还想找藉口,抢我的外孙不成?林峰,我警告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林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问问柳玄,这对母女到底是谁。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猛地一甩袖子,身形一晃,便从半空中落回了地面,脚步匆匆地走到陆家母女面前,蹲下身,语气急切地询问道:“我问你,这枚玉佩,是不是你们的?” 他將手中的暖玉递到陆母面前,目光紧紧盯著陆母的脸,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求证,心臟砰砰直跳,既期待又害怕得到那个答案。 陆母听到林峰的话,身子猛地一颤,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慌乱,隨即又化为浓浓的悲伤。 她连连点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是……是我的……这是先母留给我的遗物......” 听到这句话,林峰只觉得浑身一震,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心中那个荒谬的念头,此刻终於得到了证实——他认错人了。 谢星然不是他的外孙,而这对他从未放在眼里的陆家母女,或许才与他的女儿真正的血脉。 他望著瘫软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陆家母女,一时间,愧疚、茫然、懊悔、不知所措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一般涌向他的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道歉,想要询问清楚一切,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看著她们,眼神里满是复杂。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认错,自己引以为傲的林家血脉,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这不会就是你女儿的血脉吧?” 就在这时,柳玄抱著谢星然,也从半空中落了下来,他缓步走到林峰身边,目光落在陆家母女身上,上下打量著她们。 “这母女二人,看著可一点都不像你们林家人啊。” 第133章 133 “这母女二人,看著可一点都不像你们林家人啊。” 柳玄这话,倒也不是故意刁难,而是事实。 他们修仙之人,常年与灵气打交道,对灵气的感知最为敏感,周身都会縈绕著淡淡的灵气波动。 可这陆家母女,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气息浑浊,分明就是寻常的凡人,连最基础的灵根都没有。 这也是当初林峰认错人的根本原因。 在这苍玄大陆,修仙者的子孙后代,体內必定会蕴含著灵根,无论灵根的资质好坏,无论灵根的多少,都绝不会没有。 灵根,是修仙的根基,是修仙者与生俱来的天赋,更是修仙世家血脉传承的象徵。 而陆母身上,一丝灵气也无,显然是没有灵根之人,终生无法修炼,只能做一个寻常凡人。 至於她身边的陆承雪,柳玄方才暗中探查了一番,也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灵气波动,想来也是没有灵根的。或者说灵根太杂,无法修炼。 可林峰的女儿在当年,却是整个苍玄大陆都极为罕见的单系金灵根,天赋出眾,修炼速度极快,年纪轻轻便达到了金丹期,是林家百年不遇的天才。 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位天赋异稟的修仙者,生下的血脉,竟然会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林峰听到柳玄的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周身的气息愈发萎靡,沉默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玄说的是事实,他他自然也察觉到了,陆家母女身上,没有丝毫的灵根气息。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再次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就是刚才测试谢星然资质的那块玉佩。 这是是林家用来测试灵根的灵玉,只要將手放在上面,便能测出是否有灵根,以及灵根的资质好坏。 他將测试灵根的灵玉递到陆家母女面前,语气低沉地说道:“你们,將手放到这枚玉佩上。” 陆母和陆承雪听到这话,浑身都是一颤,脸上满是恐惧与犹豫,可看著林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们又不敢拒绝。 陆母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颤抖著將手放到了灵玉上,眼神紧紧盯著灵玉,心中满是忐忑。 一秒,两秒,三秒…… 灵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丝毫的反应,依旧是通体青色,没有泛起任何光泽,仿佛只是一枚普通的青石玉佩。 无灵根。 这个结果,早已在林峰的预料之中,可当他亲眼看到灵玉没有丝毫反应时,心中还是泛起了一丝悲凉与失望。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悲凉又深了几分。 “该你了。” 林峰的声音低沙哑,看向陆承雪,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波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陆承雪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將手放到灵玉上,一双大眼睛紧紧盯著灵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她也不知道这枚玉佩是用来做什么的,可看著眾人严肃的神情,她心中充满了恐惧。 就在陆承雪的指尖触碰到灵玉的瞬间,灵玉微微动了一下,隨即泛起了淡淡的十色光芒,光芒微弱而黯淡,仅仅持续了片刻,便消失不见了,灵玉再次恢復了原本的青色。 下品十灵根。 这样的资质,在修仙界,无疑是最差的一种。 十灵根杂乱无章,灵气吸收速度极为缓慢,即便耗费大量的资源,终生也未必能够达到筑基期,甚至连炼气期巔峰,都难以突破。 这样的资质,比没有灵根,还要令人失望。 没有灵根,尚可做一个安稳的凡人,可下品十灵根,却给了人一丝希望,最终只会让人在无尽的修炼困境中,逐渐沉沦。 林峰再也忍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抬手遮住了眼底的失望与悲凉,肩膀微微颤抖著。 刚才,他亲眼见识到了谢星然那顶级的天赋,那耀眼的彩色光芒,那令人艷羡的混沌灵根,天生剑骨,心中满是羡慕与嫉妒。 可如今,看到陆承雪这下品十灵根的资质,他只觉得心中一片茫然,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般,那种深入骨髓的失望,几乎要將他淹没。 这就是他苦苦寻找了十几年的,他女儿的血脉吗? 这就是林家未来的希望吗? 就在林峰陷入无尽的失望与茫然之中时,两道急切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 “岳父大人!” “爹!” 林峰缓缓睁开眼睛,循声望去,只见柳清婉夫妇二人,正匆忙朝著这边赶来,柳清婉面色焦急,裙摆飞扬,而她身边的谢惊寒,也是一脸急切,跟在柳清婉身边。 在他们二人身后,还跟著一个年轻男子,面容俊美,眉眼阴鬱,正是陆承渊。 谢星然一看见陆承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连忙从柳玄怀里探出头。 伸出小手指著陆承渊,对著林峰,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怎么也藏不住,软糯地喊道: “爷爷,爷爷!这个人也是你的血脉,你快给他测测灵根唄!看看他有没有?” 谢星然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陆承渊的身上。 林峰也不例外,他锐利的眼眸缓缓落在陆承渊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拧起。 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容貌俊美,但是浑身縈绕著一股化不开的阴鬱之气,额间似有若隱若现的戾气流转,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 仿佛一头隱忍待发的困兽,稍有不慎便会扑上来撕咬一切。 林峰活的时间很长,踏遍三界,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王侯將相、妖魔鬼怪、天才俊杰、奸佞小人,无一能逃过他的法眼。 可唯独眼前这个少年,让他心头莫名一沉。 那眼底深处的偏执与狠戾,绝非寻常少年所有,这般心態不稳、戾气缠身之人,向来心性乖张,绝非善类。 谢星然见林峰愣住了,连忙继续说道:“爷爷,他是这女人的儿子,也应该是您的血脉!” 就在这时,陆承渊也终目光扫过庭院,当看到跪在冰冷地面上、满身狼狈的母亲和妹妹时。 他面色骤变,方才的阴鬱瞬间被慌乱取代,脚步踉蹌著冲了过去,满是焦灼与心疼: “娘!雪儿!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事?” 第134章 失望 陆母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到自家儿子平安归来,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落了回去,声音哽咽:“没事……娘没事,雪儿也没事……承渊,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陆承雪也扑进陆承渊怀里,小小的身子不停颤抖,“哥哥,我好怕……家,我们的家没了……” 陆承渊顺著妹妹的目光看去,只见身后曾经温馨和睦的家,如今早已沦为一片废墟,断壁残垣,焦黑一片,只剩下满眼的荒芜与破败。 他缓缓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底的慌乱瞬间被滔天的愤怒取代,猩红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终死死锁定在谢星然身上,声音冰冷刺骨,带著咬牙切齿的恨意:“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因为你?谢星然,是不是你害了我娘和妹妹,毁了我的家?” 他说著,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著谢星然,里面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要將谢星然生吞活剥一般。 他早该想到,他揭发了谢星然的恶行,谢星然是不会放过他。 “放肆!” 柳玄见状,顿时怒不可遏,厉声呵斥出声,周身的灵气瞬间暴涨,一股强大的威压席捲而出,直直地朝著陆承渊压去。 谢星然是他的外孙,是他柳家的宝贝,这青年,竟敢如此无礼,用这般凶戾的眼神盯著他的外孙,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那是什么眼神?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柳玄面色铁青,指尖凝聚起一团炽热的灵气,带著凌厉的劲风,直直地朝著陆承渊的胸口打去,显然是动了杀心。 这般目无尊长之徒,杀了也不足为惜。 然而,就在那团灵气即將落在陆承渊身上的瞬间,林峰出手了,他宽大的衣袖轻轻一挥,便將那团炽热的灵气尽数打散,灵气消散在空气中。 “林老匹夫!” 柳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怒火与不解,“你想干什么?没看到他刚才的眼神吗?” “这般狂妄无礼之徒,留著也是个祸患,杀了他,也算清理门户!” 柳玄的目光落在陆承渊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陆承渊身上所穿的服饰,乃是火髓丹圣地记名弟子的制式服饰。 区区一个连正式弟子都算不上的记名弟子,也敢在他面前放肆,竟敢用那种眼神盯著谢星然,即便他是林峰的血脉,今日也难逃一死。 林峰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倒布满了浓浓的苦涩,眼角的皱纹似乎都深了几分。 他朝著柳玄露出一个无奈又疲惫的笑容,缓缓拱手,语气沉重:“柳兄,手下留情,此事,是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必定偿还。” “只是这孩子……他可能也是我的血脉,是淑怡的儿子。” 说完,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陆承渊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著几分探究:“少年人,你且告诉我,这两位,当真都是你的亲人?” 陆承渊站起身,警惕地看著林峰。 他並不认识眼前这个苍老的老者,可看他的气度,看他能轻易拦下柳玄的攻击,还能与柳玄平起平坐、称兄道弟,此人的地位必定极高,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更何况,方才若不是这位老者出手相救,他此刻恐怕早已被柳玄的灵气重伤。 压下心中的警惕与疑惑,陆承渊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没错,她们是我的娘亲和妹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谁也不能伤害她们!” “唉……” 林峰听到这话,忍不住重重地嘆了一口气,那嘆息声里,满是失望与悲凉,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他脸上的苦涩更浓,眼底的希冀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灰暗。 但他还是缓缓抬起手,將可以检验灵根的玉佩拿出来。 “把你的手,放在这枚玉佩上。” 林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似乎还在抱著最后一丝侥倖。 陆承渊心中满是疑惑,不明白这位老者为何要让他这么做,但看著林峰那双布满失望的眼眸,他还是依言伸出手,放在了那枚莹白的玉佩上。 片刻之后,玉佩骤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那光黯淡无光,毫无灵动之气,与方才陆承雪触碰时亮起的光芒一模一样,微弱得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下品十灵根。 林峰的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击碎。 他浑身一震,仿佛被人抽掉了所有的精气神,身子微微晃了晃,他缓缓闭上双眼,眼角似乎有泪光闪烁,“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 林淑怡,他最疼爱的女儿,当年乃是三界之中响噹噹的天才,天资出眾,剑法绝妙,乃是林家百年不遇的奇才。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女儿流落在外的血脉,竟然是连修炼都难以入门的下品十灵根。 这般资质,与废物无异,別说传承林家剑法,就连自保都难。 柳玄看著林峰那副绝望无助的模样,心中的怒火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於心不忍。 他与林峰相识数百年,算不上挚友,甚至常年针锋相对、互不对付,可毕竟相识一场,有著数百年的情谊。 更何况,在之前的仙魔大战中,林家子弟皆是顶尖剑修,个个英勇无畏,实力强悍,是战场上的中流砥柱。 可也正因为如此,林家子弟伤亡最为惨重,无数优秀的子弟倒在了仙魔战场上。 柳玄虽与林峰不和,却也打心底里敬佩林家子弟的忠义与勇猛。 那场大战之后,林家便彻底陷入了血脉断层的困境。 林峰的儿子、孙子,皆是当年战场上的猛將,却也在大战中身受重伤,修为大跌,再也难以恢復往日巔峰。 如今的林家,早已不復往日荣光,被仙魔大战的阴影死死笼罩,死气沉沉,久久无法散去。 柳玄心中清楚,林峰之所以这般迫切地寻找流落在外的血脉,之所以这般看重资质,不过是想找一个天资出眾之人,传承林家剑法,重振林家声威,让林家能够继续延续下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林峰苦苦寻找的血脉,资质竟然如此低劣,连最基础的修炼都难以入门。 这不禁让柳玄心中充满了疑惑。 想当年,林淑怡乃是天之骄女,天资绝世,剑法通神,何等风光? 这般惊才绝艷的女子,她的孩子,怎么也不该是一个连修炼都无法入门的下品十灵根废物啊! 林峰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疲惫与麻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著无尽的悲凉,“他们確实是淑怡的孩子,绝不会有错。” “那你……”柳玄看著林峰疲惫不堪的模样,心中的同情更甚,再也说不出半句冷嘲热讽的话语,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罢了罢了,既然是淑怡的孩子,也是你的血脉,便留著吧。你们祖孙几人,好好联络联络感情,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说罢,柳玄便转身便朝著庭院外走去。 “外公,我不走!” “等一下,谢星然不能走!” 第135章 135 “外公,我不走!” “等一下,谢星然不能走!” 软嫩的童音和沉冷如冰的嗓音紧隨其后的响起。 谢星然与陆承渊异口同声的说道,在这片寂静废墟中迴荡。 陆承渊周身的气息阴冷,猩红的眼眸死死望著谢星然,那眼神里翻涌的愤怒与恨意,几乎要將谢谢星然生吞活剥,“谢星然,你给我说清楚!” 站在一旁的林峰见状,眉头紧皱,冷著声音厉声呵斥:“住口!怎敢如此与谢小公子说话?” 他这个曾外孙怎么回事?还没认亲就给他惹事?! 纵使陆承渊是他的血脉,也不该在柳玄面前如此放肆,更何况谢星然天赋卓绝,他还想著和柳玄商量商量,让他来藏锋谷呢。 可陆承渊像是完全没听见林峰的斥责,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抬手,指著谢星然,咬牙切齿的质问: “我的家是不是你毁的?你是不是想要害死我的母亲和妹妹?” 柳玄斜睨了陆承渊一眼,那目光轻慢得如同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螻蚁,眼底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 在他这等活了数百年的上位者眼中,陆承渊不过是个下品十灵根的记名弟子罢了,性子阴鬱又偏激,做事情向来衝动莽撞,半点分寸与城府都没有。 纵使靠著林峰这层关係,沾了点靠山的光,可终究是根基浅薄,资质平庸,就算拼尽全力活上百年,也不过是尘世间一抔黄土,根本不配入他的眼,更不配在他面前张牙舞爪。 他收回那抹轻蔑的目光,低头看向怀中的外孙,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伸手轻轻揉了揉谢星然的发顶,语气带著几分疑惑: “怎么了,然然?还有什么事吗,为什么不走呢?” 谢星然微微仰头,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身后的谢惊寒,那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赌气与委屈。 他向来记仇,半点亏都不肯吃,他可没忘记不久前,这个便宜爹站在陆承渊那边,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他、呵斥他的模样。 谢惊寒既然在圣地,既然偏信陆承渊,那他就不回去。 这般想著,他抬手,软软地揪住柳玄鬢边的几缕髮丝,小身子微微蹭了蹭柳玄的胳膊,声音软乎乎的:“外公,我不要回圣地呀。” “为什么呀,然然?”柳玄耐心问道。 谢星然却不再说话,只是微微俯身,把小脸埋进柳玄温暖的衣襟里,小小的胳膊紧紧抱住柳玄的腰,脑袋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就是不要回去...圣地有我討厌的人,他在那里,我就不回去。” 柳玄看著外孙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哈哈,我们然然这是闹小脾气呢?” 他轻声哄道,“告诉外公,你討厌谁?不管是谁,外公都帮你赶出去,不让他再惹我们然然不高兴,好不好?” “他!” 谢星然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沾著细碎的水汽,小手指著身后的谢惊寒,语气里带著几分气鼓鼓的认真:“我討厌他!外公,你把他赶出去,我就跟你回圣地!” “咦?” 柳玄顺著谢星然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谢惊寒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而被指著的谢惊寒,脸色早已瞬间铁青,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眉头拧得紧紧的,眼底满是错愕、难堪与怒意。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会当眾说討厌他,还让柳玄把他赶出去,这简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打他的脸! 谢惊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带著几分严厉的斥责:“谢星然!谁允许你用手指著我的?这就是你平日里的教养吗?简直胡闹!” “惊寒,你在说些什么呢?” 柳清婉听到这句话,瞬间不乐意了,身形一动,快步走到谢星然身边,將他护在身后,眉头紧锁,看向谢惊寒的眼神里满是不悦与质问。 这三年来,她和谢惊寒一直在边境战场上奔波,浴血奋战,根本无暇顾及儿子的成长,谢星然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都是由她的母亲何安瑶手把手教导的。 谢惊寒说出这样的话,难道是在埋怨她的母亲教得不好?是在否定她母亲的心血吗? “啊?婉婉,不是的,你別误会!” 谢惊寒被柳清婉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喝得一怔,瞬间回过神来,脸上的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慌乱与难堪,他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 “我没有別的意思,真的没有!我就是觉得...觉得然然这样用手指著长辈,太没规矩了,我不是在埋怨岳母,你千万不要多想!” 然而,柳清婉却没有理会他的解释,只是握住谢星然冰凉的小手,擦了擦他泛红的眼眶,满是心疼: “然然,告诉娘亲,你为什么討厌爹爹呀?是不是爹爹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其实早在谢惊寒派人传信,告诉她谢星然操控圣火、擅自离开圣地的消息时,柳清婉的心里就既担忧又疑惑。 圣地火髓认谢星然为主后,在一定程度上,圣地火髓能反映谢星然的情绪。 之前在圣地爆发的那股炽热火源,声势浩大,几乎要焚烧了半个圣地,可想而知,当时谢星然的情绪,定是处於极度的愤怒和不稳定中,才会引发火髓如此剧烈的异动。 她一路上都在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乖巧懂事的儿子如此愤怒、如此失控。 直到方才,她看到谢惊寒在寻找谢星然的途中,竟然还带著陆承渊,那一刻,她心里便隱约有了猜想。 这件事,定然和谢惊寒、陆承渊二人脱不了干係。 如今见到谢星然这副委屈巴巴、满眼怨懟的模样,她心中的猜想便愈发肯定了,心里的心疼也愈发浓烈。 “我就是討厌他...呜呜呜...” 谢星然一开口,便是浓重的哭腔,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难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他根本不是我的父亲...他是陆承渊的父亲!”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小小的身子因为极致的委屈而微微颤抖著: “他什么都听那个陆承渊的...陆承渊说我坏话,他就不分青红皂白地骂我...他还扬起手要打我,要不是我躲得快,就要被他打到了...呜呜呜...” “我不要回圣地,我不要回去...他在圣地一天,我就不回去一天...呜呜呜...” 说著,谢星然便扑进柳玄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悽厉又委屈,听得人心头髮紧。 他真的很委屈,很难过,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从来没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他,更没有人敢扬起手要打他。 谢惊寒的冷漠与偏心,陆承渊的敌意与诬陷,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只要这两个人还在,这根刺就永远拔不掉,他就永远不会舒心。 柳玄站在一旁,听完自家外孙撕心裂肺的控诉,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阴沉凛冽。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似剑,看向谢惊寒和陆承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谢惊寒,你给我说清楚!” “还有你,陆承渊是吧,你竟敢让我的外孙受这么大的委屈,你好大的胆子!” 第136章 136 谢惊寒被柳玄这滔天怒火嚇了一跳,语气里带著几分慌乱与窘迫,对著柳玄躬身辩解:“岳父,您息怒,我听这个陆承渊说……” “陆承渊!陆承渊!你就知道陆承渊!” 谢惊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星然尖利又委屈的哭声猛地打断。 小傢伙从柳柳玄里抬起头,满脸的泪痕,肉乎乎的小手攥著柳玄的衣襟,另一只手用力抹著眼泪,眼眶红得像只小兔子,鼻尖一抽一抽的, “你究竟是陆承渊的父亲,还是我的父亲?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扬起手打我,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他仰著满是泪痕的小脸,声音哽咽又可怜:“外公、娘亲,我討厌他!你们把他赶出去,让他去当陆承渊的爹好了!” 又对柳清婉说道:“娘,我不要这个爹了,你给我换一个疼我的爹,我才不要这种只知道偏疼外人、只知道欺负我的爹!” 谢星然的小手胡乱地抹著眼泪,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抹越多,蹭得脸颊、鼻尖全是湿痕,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得柳玄心都揪在了一起。 “哦哦,然然不哭,然然不哭哈。” 柳玄哄道:“外公在呢,娘亲也在呢,我们不气,不跟他一般见识,啊?” “可我说的全都是事实!” 一旁的陆承渊见柳玄全然偏袒谢星然,林峰也面露迟疑,顿时急了:“是他!一直不停欺负我,还抢走了我母亲给我的玉佩。” “如今更是心狠手辣,放火烧了我的家,想要把我的母亲和妹妹活活烧死在火海里,他根本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小人!” “你胡说!” 谢星然被陆承渊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哭了,从柳玄怀里探出头,瞪著圆圆的眼睛,气鼓鼓地反驳道,语气口齿伶俐,半点不落下风。他转头看向林峰,小手叉著腰,语气里满是鄙夷与不屑: “林老前辈,您可看清楚了,这个曾外孙,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是他哭著求我,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他母亲的命。” “我心善,看他可怜,就出手救了他母亲,结果呢?他转身就去告我黑状,说我践踏了他的尊严!” 谢星然冷哼一声,眼神里的鄙夷更甚,一字一句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要不是我出手相救,他娘早就被病折磨死了,他妹妹也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现在他倒是反过来咬我一口,说我辱没了他的尊严?好啊,那我就將一切都恢復原样好了,让他的母亲继续被病折磨,让他的妹妹继续饿著肚子去摆摊!” “到时候,他再去求別人,看看还有谁会像我一样,好心好意地帮他!”谢星然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他的尊严值几个钱?要是他真有本事,真有骨气,当初又何必放下身段,跪在我面前求我?” 谢星然口齿伶俐,一番话懟得陆承渊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只能死死攥著拳头,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谢星然心里打得清清楚楚的算盘。 他早就看出来了,林峰对陆承渊这下品十灵根的资质,本就满心失望,甚至隱约有不愿认下这个曾外孙的心思。 也是,他谢星然是天生剑骨、火髓认主的天才,而陆承渊不过是个资质平庸、性格阴鬱的废物,两者相比,陆承渊又算得了什么? 他就是要在林峰面前,一点点败坏陆承渊的名声,让陆承渊彻底声名狼藉,最好能让林峰彻底放弃他,失去这唯一的靠山。 到时候,他再慢慢收拾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之前呢?之前你也……你也故意欺负我,羞辱我……” 陆承渊缓过神来,依旧不死心。 “够了!住嘴!” 林峰猛地厉声打断陆承渊的话,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厌恶,看向陆承渊的目光,早已没了之前的半分偏袒,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与鄙夷。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阅人无数,方才听完谢星然条理清晰的控诉,再看看陆承渊这慌乱失措、语无伦次的模样,哪里还能察觉不到? 谢星然说的,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他这个新认的曾外孙,確实是做了对不起谢星然的事情。 谢星然出手救了他的母亲和妹妹,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他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恩將仇报,倒打一耙,还挑起了谢惊寒夫妇与柳玄之间的爭执,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他的不对。 林峰不知道谢星然之前是如何对待陆承渊的,或许真的有几分少年人的傲气,言语上有过冒犯,但单凭谢星然救了陆承渊母亲和妹妹这一点,就足以抵消所有的不愉快。 救命之恩,世间最大的恩情。 林峰压下心头的不悦与失望,转头看向柳玄,神色恭敬,再次朝他执手行礼,语气诚恳: “柳兄,方才是我失察,然然的委屈,我都知道了。” 等日后,必定亲自登门赔礼道歉,给然然一个交代。至於陆承渊,就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林峰並不想因为一个刚刚认识、还如此不成器的曾外孙,就与柳玄交恶。 要知道,林家、藏锋谷所需的丹药,全都是由火髓丹圣地提供的,不仅价格低廉、供应量充足,功效更是远超其他地方的丹药,是藏锋谷不可或缺的助力。 他万万不能因为一个废物,就失去火髓丹圣地这么一个得力的合作伙伴,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柳玄抱著谢星然,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一边轻轻拍著谢星然的后背哄著他,一边用冰冷刺骨的目光,狠狠瞪了谢惊寒一眼,眼底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他对谢惊寒这个女婿,越来越不满了,从一开始,就觉得谢惊寒不疼惜然然,对这个外孙太过冷淡。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谢惊寒竟然会做得这么过分。 放著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管,反而帮著一个外人,甚至是一个身份低微的记名弟子,来欺负自家的孩子,这哪里是一个当父亲该做的事情? 还有陆承渊那个废物,当初就不应该把他招进圣地,也不知道负责招收弟子的人是怎么回事,竟然把这么一个性格阴鬱、忘恩负义的人招了进来,惹出这么多是非。 许久,柳玄才缓缓收回瞪著谢惊寒的目光,看向林峰,神色依旧冷淡,只是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 “隨你吧。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以后,不准让陆承渊再出现在我外孙面前。” 说到这里,柳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语气冰冷刺骨,“不然,就算他是你的血脉,是林家的人,我也会照杀不误,绝不留情。” “自然!自然!” 林峰连忙点头应下,语气恭敬,不敢有半分异议,“柳兄放心,我回去以后,必定会严加管教陆承渊,绝不会再让他出现在然然面前,扰瞭然然的清净。” 林峰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谢星然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覬覦与讚赏。 方才谢星然言辞犀利、条理清晰,周身更是隱隱透著一股天生的傲气,再加上他身怀天生剑骨,乃是百年难遇的练剑好苗子。 不由的心有些痒痒。 这般想著,林峰再次看向柳玄,语气带著几分试探与诚恳:“柳兄,我有一个不情之请,然然身怀天生剑骨,乃是百年难遇的练剑奇才,我藏锋谷乃是天下剑道圣地,师资雄厚,功法精妙。” “可否让然然拜入藏锋谷学习剑道?我必定会亲自挑选最好的师父教导他,倾尽藏锋谷之力,將他培养成一代剑道宗师,不负他的天生奇才。” 第137章 137 “什么?拜入你藏锋谷?” 柳玄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睛眯起,看向林峰的神色里满是难以置信,隨即便漾开浓浓的讥讽,语气阴阳怪气: “林峰,你怕不是修炼练糊涂了?我的孙子入你藏锋谷作甚?!” 林峰被他懟得脸颊一热,耳根微微发烫。 他怎会听不出柳玄话里的不屑与嘲讽,可一想到谢星然身上的天赋,便又硬著头皮,深吸一口气说道: “柳兄,我知道你不悦,但然然他乃是天生剑骨,更身负混沌灵根啊!” “这般天赋,乃是百年难遇的练剑奇才,將来必定能勘破剑道巔峰,这般根骨,若是埋没在丹道上,实在太过可惜……” “然然也是你能叫的?” 柳玄猛地厉声打断他的话,周身的灵气骤然翻涌,衣袍猎猎作响:“什么天生剑骨?什么混沌灵根?我看你是老眼昏花了!” “我家然然,乃是天生丹体配天生灵根,乃是天定的炼丹奇才,將来要继承我火髓丹圣地,执掌万千丹方,成就丹道至尊,岂会去你那藏锋谷舞刀弄剑?” 他顿了顿,咄咄逼人的话语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势: “更何况,他是我柳玄的亲外孙,是火髓丹圣地名正言顺的少宗主,是下一任圣地之主。” “拜入你家藏锋谷?林峰,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得美!” 此刻的柳玄,早已被护犊之心冲昏了大半理智,林峰口中“天生剑骨”“混沌灵根”这两个足以让整个修真界为之疯狂的字眼,他竟半点没往心里去,满心满眼都是不能让外人把自家宝贝外孙拐走的念头。 只顾著一味反驳、嘲讽,生怕多聊一句,林峰就会生出更多覬覦之心。 “天生丹体……天生灵根?” 林峰被柳玄的怒火震得后退半步,嘴里喃喃重复著这两个词,瞳孔骤然收缩。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被柳玄护在身后的谢星然身上,眼神灼灼,有震惊,有狂喜,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他活了近百年,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鯽,哪怕是藏锋谷歷代最顶尖的弟子,也不过只身负一种顶尖天赋。 可眼前这个才三岁大的孩童,竟然同时拥有天生剑骨、混沌灵根、天生丹体、天生灵根四种逆天天赋? 这哪里是天才,这简直就是天道偏爱的亲儿子啊! 林峰在心中疯狂吶喊,目光细细描摹著谢星然的小脸。 粉雕玉琢,眉眼间带著几分孩童的懵懂,却又藏著几分不属於同龄人的清冷,这般容貌,已是世间顶尖; 家世更是显赫,乃是火髓丹圣地的少宗主,柳玄的亲外孙; 再加上这四种逆天天赋,简直是把天地间所有的好东西,都一股脑地匯聚在了这一个小小的身躯上。 这绝对是百年难遇、甚至千年、万年不遇的大气运者! 一念及此,林峰看向谢星然的目光愈发火热,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宝,方才被柳玄嘲讽的窘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搓了搓手,语气变得愈发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卑微,极力劝说著:“柳兄,我懂你的为难,也知道然然是你心尖上的宝贝,更是圣地的希望。” “可然然身上的天生剑骨和混沌灵根,乃是剑道至宝,若是就这般浪费了,实在是天地间的一大憾事啊!” 他思索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眼睛一亮,连忙说道:“柳兄,你看这样行不行?先让然然跟著你在圣地学三年炼丹,熟悉丹道基础,等他长到六岁,你再將他送到我藏锋谷。” “那时候,正好是我藏锋谷五年一次的收徒大会,宗门內所有的长老都会亲临现场,甚至宗主也会亲自出面遴选弟子。” “以然然的资质,必定能被所有长老爭抢,得到藏锋谷最顶尖的剑道资源,將来丹道、剑道双修,必定能成就一番惊天伟业!” 柳玄闻言,脸上的怒意稍稍褪去,神色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著几分疏离与警惕,他淡淡瞥了林峰一眼,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到时候再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 他抬手揉了揉谢星然柔软的发顶,眼底瞬间盛满温柔,语气也软了下来:“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让然然平平安安长大,不受这些纷爭打扰。” 说著,他抬眼看向林峰,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威胁。 林峰瞬间便会意了柳玄的意思,连忙摆了摆手,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柳兄放心,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哪怕是藏锋谷的长老,我也一字不提,必定护然然的安危周全。” 他自然清楚柳玄的顾虑。 谢星然的资质太过逆天,单凭一个天生丹体,就足以引来整个修真界的覬覦,更別说还有混沌灵根、天生剑骨、天生灵根这三种更为逆天的天赋。 若是今日之事泄露出去,別说柳玄和火髓丹圣地,就算是他藏锋谷出手,也未必能护得住一个还未成长起来的三岁孩童。 未长成的天才,再逆天,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被夺天赋、魂飞魄散的下场。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 柳玄不再看林峰,转身便要带著谢星然离去,路过陆承渊母子三人身边时,他脚步一顿,余光冷冷瞥了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警告: “林峰,你也好好管教管教你新认回的亲人,別让有些人,坏了不该坏的规矩,惹了不该惹的麻烦。” “这我知道,柳兄放心。” 林峰连忙点头,神色愈发郑重,他自然明白柳玄指的是什么。 柳玄不再多言,低头看向怀中的谢星然,轻声哄道:“然然,我们回家好不好?” 谢星然却没有立刻点头,他转动著乌溜溜的大眼睛,越过柳玄的肩膀,看了一眼不远处站著的谢惊寒,小眉头微微皱起,小手无意识地把玩著自己的指尖,声音软软糯糯,却带著几分执拗: “那他呢?他也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喊谢惊寒一声爹爹。 柳玄微微一愣,隨即才反应过来谢星然说的是谢惊寒,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还是耐著性子温柔哄道: “然然乖,爹爹已经知道自己错了,等我们回去,就让他给然然道歉,好不好?” 他在心中暗自嘆息,谢惊寒今日的所作所为,確实让他气得不轻,可终究是自家的女婿,是然然的亲生父亲,他就算再生气,也不能真的把谢惊寒赶出去。 更何况,林峰还在这里,若是真的闹得太难看,反倒让外人看了火髓丹圣地的笑话. 可谢星然听到这话,小嘴一瘪,原本粉嘟嘟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眶微微泛红:“他还要和我们一起回圣地吗?我不要他去!” 柳玄看著外孙委屈的模样,心都软了,但耐著性子劝道:“然然,他是你的亲生父亲,血脉相连,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和我们一起回去的。” “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之后慢慢说,好不好?” “不要!我不要!” 谢星然猛地大叫起来,情绪变得愈发激动,他用力摇著头,小身子在柳玄的怀里扭动著,不等柳玄反应过来,便猛地跳下他的怀抱。 小小的身子“噠噠噠”地跑到林峰身边,伸出软软的小手,紧紧牵住了林峰的衣角,仰著萌萌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恳求。 “林爷爷,然然不和外公回去了,然然要和你回藏锋谷,然然不想回火髓丹圣地,不想和他待在一个地方!” 林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低头看著牵住自己衣角的小小身影,脸上瞬间绽开狂喜的笑容,却又碍於柳玄的脸色,不敢太过张扬。 只能强压著心中的激动,轻声问道:“然然,你说的是真的?你愿意和爷爷回藏锋谷?” 谢星然用力点头,小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小手攥得林峰的衣角更紧了,眼底满是倔强: “嗯!然然说的是真的,只要能不回火髓丹圣地,不和他待在一起,然然就跟著林爷爷回藏锋谷,然然会好好学剑的!” 不远处的柳玄,看著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灵气又开始翻涌,却看著外孙委屈巴巴的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来呵斥,只能暗自咬牙,眼底满是无奈与懊恼。 第138章 选择 柳玄扶著额角,强压下心底的焦灼,脸上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朝那抹小小的身影唤道: “然然,不要闹了,和外公回家吧,你林爷爷还有要事缠身,莫要再叨扰了。” 谢星然身子一僵,反手死死攥住林峰的衣袖,指小脸上满是倔强,眼眶微微泛红,语气掷地有声,没有半分迟疑:“不要!” 他抬眼望著柳玄,澄澈的眸子里翻涌著执拗的怒火。 “我说过,他回圣地,我就不回!圣地之中,要么有他没我,要么有我没他,我说到做到!” 柳玄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气,又掺著几分无奈:“然然,休得胡言!他是你爹爹,血脉相连,哪有什么有他没你的道理?听话,等我们回了住处,再慢慢处理这件事,好不好?” 他说著,便伸手想去拉谢星然的手,却被孩子猛地避开。 “我没有爹爹!” 谢星然猛地后退一步,紧紧贴著林峰的腿,语气里的厌烦毫不掩饰,那双本该纯粹的眼眸,看向不远处立著的谢惊寒时,竟染满了疏离与怨懟。 “他当初听信陆承渊的挑唆,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扬手要揍我!要不是圣火护著我,我早就被他打死了,这样的人,也配当我爹爹?” 柳玄闻言,重重地嘆了口气,神色愈发无奈。 他转头看向谢惊寒,眼底满是责备。 自家这个女婿,怎么越活越没有眼力劲?从前那般善解人意,如今竟连个孩子都哄不好,还把关係闹得这般僵硬。 他轻蹙著眉,语气带著几分催促:“你还在这杵著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哄哄然然,这事儿本就是你惹出来的,难不成要我这个外公替你收拾烂摊子?” 柳玄的话音落下,庭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谢惊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听到岳父的催促,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个赌气抿著唇、不肯看他一眼的小小身影上。 心底的烦躁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往上涌,几乎要將他淹没。 重生一世,他以为自己能看透所有阴谋,能弥补上一世的所有遗憾,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儿子,似乎有了截然不同的认知。 从前只当他是个懵懂孩童,性子执拗些也无妨,可今日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孩童的纯粹? 分明是执拗中藏著几分算计,叛逆里裹著几分心机。 谢星然明明也知道,柳玄不待见林峰,更是万万不愿让他与林峰相处。 可谢星然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死死黏著林峰,借著林峰的势力,借仗著自己年纪小,步步紧逼,只为逼柳玄妥协,逼自己离开圣地。 小小年纪,心思竟这般深沉。 谢惊寒的心底掠过一丝寒意,上一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瞬间席捲而来。 那时,谢星然偽装得天衣无缝,温文尔雅,乖巧懂事,骗过了苍玄大陆的所有人,骗过了他,骗过了清婉,骗过了所有人。 直到世界覆灭,生灵涂炭,他们才惊觉,那个被他们捧在手心的孩子,竟是酿成这一切悲剧的魔头。 想到这里,谢惊寒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烦躁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冷与淡漠,仿佛眼前这个闹脾气的孩子,与他毫无干係。 他抬眼看向柳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实说道:“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一开始,確实是想打他。”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柳玄一听这话,顿时怒不可遏。 “爹!” 柳清婉站在他的身侧,神色平静,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苦涩。 “爹,” 柳清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缓,“此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您莫要动气,伤了身子。” 柳玄望著女儿眼底的坚定,到了嘴边的斥责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別过脸去,不再多言。 柳清婉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谢惊寒身上,神色依旧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可那平静之下,却像是藏著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轻轻开口,声音清缓,“惊寒,陆承渊跟你告状的时候,你有想过要去调查一番,確认事情的真偽吗?” 谢惊寒浑身一僵,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从方才的淡漠中回过神来。 他微微蹙眉,面露难色,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还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与迟疑:“没有。” 当时,他从陆承渊口中得知谢星然所做的那些事,上一世的那些惨痛记忆,那些被背叛、被毁灭的画面,瞬间就涌上了心头,冲昏了他的头脑。 让他下意识地就认定,谢星然真的做了那些事,没有半分怀疑,便立刻將他唤来,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质问他 柳清婉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望著他,眼底的神色愈发深沉。 她才继续问道,“那你,之前確实对然然动过手吗?哪怕只是抬手的念头,哪怕没有真的伤到他。” 谢惊寒沉默了,他抬眼看向柳清婉,眼底的愧疚愈发浓烈,他没有辩解,只是如实点头,声音沙哑:“对,我確实想对他动手。” 当时谢星然的反抗,那些带著怨懟与不服气的话语,如同火星落在炸药桶上,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理智。 抬手就想落下,若不是圣火骤然现身,护在谢星然身前,恐怕那一刻,他真的会伤到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了。” 柳清婉轻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无人知晓,那一刻,她的心底究竟是失望,是心痛,还是绝望。 她沉默了片刻,再次抬眼: “那从这件事发生到现在,你有想过,要怎么教导然然,怎么弥补你们之间的裂痕,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爹爹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谢惊寒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只能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缓缓低下头,肩膀微微绷紧,语气里带著几分茫然与愧疚,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想过……” “我知道了。” 柳清婉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所有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决绝。 她望著谢惊寒,语气平缓却带著疏离:“你先回千机阁吧,正好去帮爹娘处理一些事务,暂且不必留在这里了。” “清婉……” 谢惊寒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望著柳清婉,看到她脸上那陌生的冷静与决绝。 心底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慌乱,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的手,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与难以置信,“你这是……赶我走吗?” 两世了,从初见相知,到相守相伴,柳清婉始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过话,从未有过这般疏离的神色。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做错了,错得离谱。 柳清婉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没有赶你走,只是想让你们父子二人,都好好冷静冷静。等你们想清楚了,再谈后续吧。” 说完,她不再看谢惊寒,转身缓缓走到谢星然身边,轻轻蹲下身子。 她抬手,温柔地拂去谢星然脸颊上的碎发,眼底满是温柔与心疼:“然然,和娘亲回家好不好?” 谢星然的身子微微一怔,眼底的倔强鬆动了几分,他抬起小手指了指不远处神色落寞、满心慌乱的谢惊寒。 语气里还带著一丝未散的委屈与迟疑:“那他呢?他会不会还留在圣地,会不会还来烦我?” 柳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谢星然的头顶: “娘亲已经让他回千机阁了,他不会再留在这儿,也不会再打扰然然了。娘亲陪著你,好不好?” 谢星然望著柳清婉眼底的温柔与疼惜,紧绷的小脸终於微微鬆动,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小手,紧紧抱住了柳清婉的脖颈,將小脸埋在她的肩头,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好,我跟娘亲回家。” 柳清婉轻轻抱住怀里的孩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却依旧温柔地拍著他的后背。 这一次,她终於选择了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