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和离,我抱紧了皇帝舅舅大腿》 第1章 爹娘要和离 谢君珩神情有些恍惚的听著身旁的丫鬟叫她:“郡主?郡主?” 一连叫了几声谢君珩却没反应,丫鬟青端轻轻用手拍了拍自家郡主的手背。 看著郡主依旧晃神的样子,心中有些担忧。 主屋內的主君和主母依旧吵的不可开交,眼瞧著已经扯到了郡主身上。 青端抿唇,心中思索著不若先把小主子带走,主君的事他们丫鬟掺和不了,但这难听的话,小主子听了怕是要难过。 廊下掛著的灯笼隨著院中的风晃了晃,那黄色的光晕里,细碎的雪花打著旋儿从浅灰色的天幕上落了下来,窗户里透著光,在外面的雪地上,打上了两个影子。 房间內的爭吵还在继续。 “你瞧瞧,你瞧瞧,你哪里像一个正经主母?君君被你养的不成样子,诗书女工样样不精,哪里像个大家小姐?整日里就知道逗猫,逗狗,你我结髮整整14年,也从未给我添一个儿子,婉儿如今已经有了身孕,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这人我是纳定了!待人生下孩子便提成贵妾!” “贵妾?啊呸!姓谢的,这日子你要愿过便过,不愿过我便去求我阿兄,请旨和离!若不是为了君君,你当我愿意做你的谢家主母!” “和离?你想得美,和离好与你那小白脸双宿双飞吗?” 谢君珩神色再次恍惚了一瞬,如果没有记错,此时的母亲应当也有孕了,上辈子的记忆再次灌入脑海中。 是了,这是她父母和离的节点,父亲在外面养的外室有了身孕,所以和母亲商討將人引入门內,做个妾,也给外面那私生子一个名分。 二人感情不和多年,在外面各玩各的,只是这么多年,从未將外面的人闹进內宅,为了她也扮过一段时间的和睦夫妻。 去年年底,父亲外面养的外室突有身孕,在公主府门前一跪,將母亲的脸面通通扯在地上踩。 怒急的母亲险些要將人杖毙,后被赶来的父亲將人截下,用母亲私下相好的命威胁,这才堪堪將人保住。 自那日过后,二人关係便势同水火,摔东西砸碗不过是日常常態。 她也是傻,就单纯以为是父亲找了外室,惹得母亲伤心,带著家丁直接去围了人的院子,险些闹出一尸两命的祸事。 父亲去的及时,人没事,等回来便罚她跪了祠堂,一时间她既是伤心,又是难堪,这么多年,父母虽不和,但从未对她动过家法。 她去寻母亲想寻求安慰,想让母亲为她做主,给她撑腰,到了公主府却发现一名长相端方的青年人,揽著母亲的腰,含笑看著她。 那一刻她只觉得天都塌了,回去的路上,恍惚间便落了水,被人救起来后,將养了一段,身子几乎是刚好,便又过来寻自家母亲。 这便有了刚才这一幕。 谢君珩脑海中细细思索了一下,在丫鬟的呼喊下总算是回了神,看著青端颇为担忧的瞧著她的样子,谢君珩顿了顿,手上的暖炉传来的温度驱散了严寒。 “走吧,回去吧。” 话音刚落,便与怒气冲冲踹门出来的父亲打了个照面。 似乎是想到刚刚自己说女儿那些难听的话,谢砚脸色一变:“风寒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 谢君珩微微福身,面上的表情平和:“见过父亲。” 见自家炮仗似的女儿神色平和,谢砚以为谢君珩没有听到刚刚房內二人的爭吵,摆了摆手,上前拍了拍谢君珩: “还同父亲置气呢?君君,你婉儿姨母怀了父亲的孩子,那就是你弟弟,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能对人动手?別怪爹罚你,咱们谢家百年清贵世家,最重名声……” 谢君珩心中冷笑,抬起的眼眸中却夹杂了几分讥讽:“父亲养的外室都打上了公主府的门,还要什么名声?再说,我母贵为公主,可没有与人做妾的姐妹,我也没与人做妾的姨母。” 谢砚面色一沉,看著女儿和长公主那张越发肖似的脸,伸出的巴掌一顿。 瞧见父亲要动手,谢君珩冷笑,抬起脖子,仰著头,看著面前的偽君子:“要打要罚,都隨父亲,女儿受著!” “姓谢的,你敢!!!!” 房间里传来李知瑶的怒斥声,只见李知瑶將谢君珩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护著腹部,横眉倒竖狠狠的盯著谢砚。 谢君珩眼中闪过瞭然,想必母亲此时也知自己怀了身孕。 想到上辈子她为母亲衝锋陷阵,和父亲作对,將自己的名声毁了个彻底。 想到最后母亲改嫁后生了妹妹,害怕妹妹被她的名声带累,连门都不让她进的样子,谢君珩眼中闪过一抹讥讽。 母亲惯会来这招,温声细语的哄她几句,便把她当成一把利刃,折腾的父亲不好过,折腾的年过十五无人敢提亲。 想到上辈子,父母和离后,外室进门,她为了给母亲出气,將人的孩子折腾没了,不出3日消息便传的满大街都是。 都说她恶毒,坑害继母子嗣,名声毁了个彻底。 最后无法只得下嫁给不学无术,满院子姬妾的周文,落得个惨死后宅的下场。 如今想来当时的事,怕是还有些猫腻在,谢家內宅之事,若没有父亲的首肯,如何会传的人尽皆知? 再说公主府,身为当今陛下的亲妹妹,本就权势滔天,如何会挡不住一些流言? 怕是父亲有意拿她攻击母亲,意在说母亲教导无方,母亲则是拿她当刀使,坑了父亲的外室她便满了意,至於她的名声,二人但凡有一个在乎的,都不至於传的满大街都是。 谢砚的一巴掌,终究是没敢落下,指著李知瑶,最后握了握拳头,一甩袖子怒道:“若不是为了君君,我早就休了你了!” 李知瑶一巴掌打上谢砚的脸,清脆的巴掌印在院落中响起,谢君珩带著青端默默的往后退了退。 “姓谢的你还想休我?我是大萱的公主!凭你也配!可知什么叫尚主!即便是要休,也是我休你,若不是为了君君,本公主早就不想跟你过了!!!” 谢君珩定定的站在离二十几米远的地方,听著二人说的话,口口声声为了她,讥笑两声。 “你们要和离,我没意见……” 第2章 盘算 谢砚和李知瑶瞬间便陷入了沉默。 似乎是没想到谢君珩会心平气和的说出让他们和离这种话。 空气中气氛瞬间凝滯了一瞬。 谢砚面色不太好,狠狠的瞪了一眼李知瑶,缓了缓后才对著谢君珩说道:“君君,你身子刚好,先回去吧,天冷,莫要受了寒。” 谢君珩看著李知瑶一手护著腹部,另一只手护著她的样子,呆愣了一瞬,恍惚了一下竟是觉得母亲心中是有她的。 “假惺惺什么?谁不知你心心念念著外面那贱人怀的孽种!这么多年,君君的事你何曾管过!现在倒是端的一派的慈父心肠,也不知刚刚想要动手的是谁!!!” 谢砚脑门上的青筋直跳,怒气上头熏的双眼越发猩红,下一瞬,一记闪亮的巴掌便打向了李知瑶。 李知瑶站立不稳,被这一巴掌打的狠狠摔在了青石地上。 清脆的响声过后,空气再次凝结,外面守著的人,似乎是听到了动静,一直在门外的丫鬟们一窝蜂似的涌进院子中。 几个丫鬟试图七手八脚的將李知瑶扶起来。 “公主!公主!您没事吧?” “公主!” 李知瑶似乎是没想到谢砚竟然真的敢向她动手,一方面是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另一方面,脸上火辣辣的疼,刺激的心情万分激盪。 下一瞬便觉得小腹有些微微的发痛。 只见李知瑶脸色一白,下身缓缓的蔓延出一丝鲜血,谢砚刚开始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一下自己的巴掌。 等看到李知瑶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一股鲜血涌出,刚刚还煞白的脸,瞬间再次红了起来。 狠狠咬著后槽牙,咀嚼著三个字。 “李!知!瑶!!!!” 这一年谢砚根本没有踏进过李知瑶的院子,更遑论碰她了。 他不是不识人事的毛头小子,如今这般,是傻子也看出来些门道了。 谢砚怒气直衝脑门,但触及女儿微凉的目光后,理智有一瞬间的清醒。 再怎么样不该让女儿接触到这些事情。 “青端!带郡主回院子!” 谢君珩触及到地面的鲜血,脸色有一瞬间的煞白,上辈子,她初次怀孕,被人坑害掉孩儿时,也是流了这么多的血。 缓了一瞬后,谢君珩试图上前,搀扶起李知瑶,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道:“娘?你流血了,你流血了!” “太医!快去请太医!!!” 她分明记得上辈子,母亲这个孩子从怀上到出生一直安然无恙。 如今怎么会? 大片的鲜血让谢君珩瞬间慌了神。 冰凉的小手试图扶起在地面上母亲,李知瑶眼中闪过一抹痛快。 借著谢君珩搀扶的力气,捂著小腹,苍白著脸,从地面上缓缓站起。 忍著疼,一双眼尾微翘的杏眼恶狠狠的看著谢砚,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快意: “你就这么害怕?君君知道孩子不是你么?怎么?只允许你找外室怀著孩子羞辱於我,就不允许我给你戴绿帽子了?谢砚!你活该!这孩子就不是你的!!!” 听到这话,哪怕是再端方的君子,也难以忍受,下一瞬间谢砚便要狠狠一脚踹向李知瑶。 “贱人!” 李知瑶身旁的丫鬟挤在一处,死死的將李知瑶护在身后:“家主!!!不可!!!” 一连踹翻了几个丫鬟后,谢砚的大掌狠狠的掐向了李知瑶,刚刚重生的谢君珩想也不想的挡在了李知瑶面前。 “爹!不要!” 下一瞬便被怒极的谢砚一掌掀翻。 摔在地上后,青端脸色一变,匆匆忙忙要去扶人。 “哈哈哈!谢砚!我乃当朝公主,我兄长乃当朝皇上,你敢动我,就等著全家与我陪葬吧!!!!” 谢君珩踉蹌了一下,然后迅速从地面爬起,上辈子她没有经歷过这样的事情,不过,再如何也看得出自己父亲此时是动了杀心。 任何男人都难以忍受自己被戴了绿帽子,更何况是母亲,如今已经怀了孩子。 这孩子还不是父亲的。 谢君珩脸色微白,从自己怀中摸出令牌,看向青端,面色郑重。 “快去宫中,求见皇帝舅舅,就说父亲要杀了母亲!快去,让舅舅先派人过来!” 自己的母亲给父亲戴的绿帽子,说出去终归是不光彩的。 看著目露杀意的父亲,谢君珩迅速拉过身旁一个丫鬟,低声对人道:“去寻祖父!就说母亲怀著身子,父亲对母亲动了手!快些!!!” 谢府距离皇宫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所以在皇帝舅舅赶过来之前,必须先要保下母亲。 祖父祖母虽不待见母亲,但到底是知道好歹的,若是母亲死於父亲手中,整个谢家难辞其咎。 她也不想沦为父弒母的孩子。 那当真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两个丫鬟迅速朝著外面跑去,院子內依旧乱糟糟的一通。 谢君珩理了理思绪,今日此事过后,父母和离是必然的,双方几乎成仇,日后不论是跟父亲还是母亲,二人一看到她便会想到那些难堪的事情。 她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父亲很快就会有儿子,並且亲力亲为作为谢府的继承人培养。 母亲也会很快改嫁,生出如珠似宝的妹妹。 只有她,若不能快速为自己盘算,便只能落得和上辈子一样的下场。 还有父亲的外室,那位也不是一个善茬,总要在舅舅来了之后,为自己爭得该得的东西。 上辈子妹妹继承了公主府的权势財富。 继室所出二子成了谢府嫡子。 而她,因为给母亲出气,坑害了继室所处的第一位孩子,坏了名声,导致15岁依旧嫁不出去。 最后被父亲和祖母寻了个明面上看的过眼,实则那里已经烂透的周家嫁了过去,嫁过去不足两年,便惨死在后宅的阴私中。 从未有人教过她,如何提防后宅的各种鬼蜮伎俩,父亲和母亲也有意把她养成直来直去的性子。 从未有人仔细的教过她,导致在嫁人的第一年,她遭受了万般的苦头。 第二年年关未过便惨死后宅。 谢君珩静静站立在那里,看著父亲的手恶狠狠的掐上了母亲的脖颈。 明明整个人连气都喘不上来了,母亲依旧狠狠讥笑著父亲:“谢砚!有种你就!杀了我!让整个谢家与我陪葬!!!” 第3章 我没有与人私通生下的弟弟妹妹 谢府到皇宫的路程微远,但是谢君珩的祖父祖母就在府中,听到丫鬟来报,著急忙慌的便往院子中来。 谢家祖母和祖父相携而来,刚推开院门,就看到自家儿子手掐著公主的脖子,直把人掐的脸色青紫。 公主身下也氤氳出了一片的鲜血。 “混帐!鬆手!!!!!” 谢家祖父刚进门便被这一幕嚇了一大跳,谢家祖母的声音都破了音:“都是死人吶,还不赶紧將主君和主母拉开!!!!” 话音刚落,二人身后便走出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飞快的將谢砚和李知瑶分开。 谢砚眉眼中依旧含著几分杀意,狠狠的挥开了,拉著他的几个婆子。 转头看向谢家祖父,狠狠的甩著袖子,声音中含著几分怒意:“爹!她怀了別人的孩子!!!!” 谢家祖父和祖母的脸色一变,谢家祖父冷声:“那也不该动手!你要爹娘和整个谢家都与你陪葬吗?” 谢家祖母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瞧了一眼在地上喘气的李知瑶:“还不快扶主母回房!!!去取我的牌子,请刘郎中过来!” 谢家祖父似乎有话要说,但看了一眼地上的一滩血,摁耐了下去没说话。 谢砚脸色一变,张著嘴对著谢家祖母说道:“母亲,不能请郎中!” 谢家祖母看了一眼谢君珩,没好气的说道:“刘郎中是自家人,口风严的,你且放心。” 说完便看著谢君珩:“都是死人吶,还不快把郡主送回房!!!一个有眼色的都没有!” 谢家祖母不待见她已经很久了,谢君珩自然不会依她所说回自己的院子,如今需得先將母亲保下来,等舅舅的人来了再徐徐图谋。 谢家祖父脸色也不大好,狠狠的瞪了一眼谢砚:“你们的事情让孩子掺和什么?” 说完缓了缓语气,和缓的对著面色有些发白的谢君珩道:“君君,你爹娘这里有祖父,祖母,你先回去吧,前些日子不是刚看了太医?身子还没好利落,大冷天的就別出来了。” 谢君珩定了定心神,朝著谢家的祖父祖母俯身行礼。 “君君见过,祖父,祖母。” 谢家祖父摆了摆手:“此时就不必在意那些虚礼了,来人,送郡主回房!” 眼瞧著谢家人著急將她支走,谢君珩缓慢的摇了摇头,一双杏眼中含著几分清明对著谢家祖父道:“祖父,我担心母亲,等郎中看后无恙再回去。” 谢家怕丑事外露,著急遮掩此事,所以想早早把她打发走。 公主怀了別人的孩子,谢氏家主又搞出了外室,这两件事无论是哪个单拎出来都与百年清贵谢家名声无益。 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在此地確实不合適,但是舅舅的人没来,她总归是不敢放心把母亲交给谢家的人,而且舅舅不来,她如何脱离谢家? 母亲和离后倒是好走,可她作为谢氏未出阁的女儿,却难以脱离。 不用想也知道,今后怕是谢氏一族,不会有人待见她。 果不其然,谢氏祖母眉眼一横,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谢君珩:“这里自然有祖父,祖母,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掺和什么?还不快回去?没规没矩的!” 谢君珩瞧了一眼祖母,身子向前一步,站在五六个丫鬟身前,和几个人一起挡在李知瑶面前。 李知瑶捂著小腹,眼中闪过几抹算计,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一个丫鬟,丫鬟低声的在李知瑶耳边说了句什么话,李知瑶有些诧异的看著挡在身前的女儿。 下一瞬便由几个丫鬟扶著,慢慢进了房屋。 谢君珩站在房门前,瘦削矮小的身子,径直挡在谢家一行人面前。 谢砚脸色有些不太好:“君君,你乖,先回院。” 谢君珩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看著谢砚眼中闪过的凉薄依旧摇头:“我已经著人去请了舅舅还有太医,母亲无事我自然离去。” 闻言,谢家几人脸色瞬间大变。 此事说起来到底是公主过错更大,捂起来说倒还有几分余地,或许也可为谢家爭取到更多的利益,也能保全名声。 但是今日谢砚刚对公主动了手,虽说,孩子不是他的,但公主到底贵为千金之躯,又是当今圣上的胞妹,直接將陛下请来,就难说了。 一时间谢氏祖父和祖母看一下谢君珩的面色霎时变得不太好起来了。 “只是吵闹拌嘴,如何要惊动陛下!!!君君,你这不是胡闹嘛?” 谢氏祖母没好气的指责道。 早先她便看谢君珩不顺眼,如今这一遭便更觉得谢君珩更像了她那水性杨花的公主母亲。 谢君珩低垂著头,耳边凌乱的碎发散落在脸颊旁,脸上依旧闪烁著几分苍白,声音带著几分颤抖却坚定道。 “祖母,我不曾见过谁家父亲母亲吵嘴能见血的,宫中的太医待会也会到,我得確定母亲平安。” 李知瑶躺在里面,听到门外女儿的说话声,忍著疼,对著丫鬟挥挥手。 “去把君君带进来。” 丫鬟点了点头,推开门,看著少女倔强的挡在房门口不肯放谢家人进来的样子,温柔的眉眼说道:“郡主,公主让你进来,天凉,別冻著了。” 一边说一边引著谢君珩要进门。 谢君珩看了一眼,门外站立著的父亲,又看了看面色极度不善的祖父祖母,低头行了个礼后转身进了门。 房间內,李知瑶母亲身边的医女已经开始给李知瑶诊治了。 “如何?” 医女把了脉后轻声道:“公主莫要在耗费心神了,胎相有些不稳,好在只出了一点血,孩子没事。” 李知瑶闻言鬆了口气,抬眼看著站在身旁似乎有些无措的女儿。 温声:“君君,你今日做的不错,母亲也不瞒你,我与你父亲已经分居多年,他有了外室,母亲也有了挚爱,你长大了,也知道护著母亲了,母亲很欣慰。” 谢君珩没说话,一双和李知瑶如出一辙的杏眸静静的盯著李知瑶的腹部。 李知瑶瞬间警铃大作,捂著自己的小腹,笑容有些牵强。 “君君,这是弟弟妹妹。” 谢君珩垂下眼瞼:“母亲,我没有与人私通生下来的弟弟妹妹。” 李知瑶心头一梗,眸光一利,看著今日非同於往日的女儿想说些什么,但是触及女儿发寒的目光,心中咯噔了一下,將想责骂的话,收了回去。 今日这一遭,倒是让她发现女儿成长了不少。 若换成往日,此时怕是早已六神无主了,或者哭骂动手了。 “陛下驾到——” 第4章 图谋 只听外面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谢氏一行人匆匆向外迎接而去。 听到外面的太监传唱,谢君珩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带著皇后,面上掛著几分阴沉,径直朝著李知瑶的院子而来。 君君的丫鬟拿著令牌便直接被领进去了御书房,得知自家妹妹府中的荒唐事,他便带著皇后火急火燎的出了宫。 他母后將近40才得知瑶一女,因此不论是父皇还是他都自小娇惯著这个最小的公主。 两任皇帝相护,便把人的性子养的娇纵,任性了些,又因他登基之时新旧朝臣的矛盾,不得已,便把妹妹嫁给了百年世家谢家,以图稳定朝堂。 他刚登基那几年,天灾人祸不断,大宣百姓民不聊生,若无谢家和一眾老牌世家支持,国家怕是要乱。 知瑶也知他不易,不愿意他陷入两难的境地,便主动提出了下嫁谢氏,以稳固朝堂。 这些年,他也知道知瑶婚姻不顺,因此,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他都会应。 只是这次知瑶属实有些过了。 他也是男人,谢砚就算再不济,也难忍受被人戴绿帽子这种事,更何况还怀了孩子。 隨意的摆了摆手,让谢家人起身后,皇帝大步朝著李知瑶的房间去,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了,脸色苍白的谢君珩。 想到刚刚去送信的人,正是君君的贴身丫鬟,皇帝揉了揉额角,觉得有些头疼。 隨著而来的皇后看到门口站立著的小少女,心中也咯噔一下。 只见十一二的小少女,髮髻散乱,这么凉的天只披著一层薄薄的披风,脸色冻得苍白,身旁一个丫鬟竟无,在瞧见她和皇帝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行了个礼,红著眼侧开身子,让了路出来。 皇后育有二子,长子被封太子,今年已是十九,二子十岁,和君君只差一岁,眼瞧著今日这事態,不免动了几分惻隱之心。 平日里看著乖张跳脱的少女,如今乖顺的站在那里,越发惹的人心疼。 皇帝隨手从內侍手中接过明黄色的大氅,快步朝前走了几步,將瘦小的谢君珩围拢起来,拍了拍谢君珩的背温声:“君君,这么冷的天怎么站在门口?” 谢君珩眼眶红了红,伸出一只手拽住了皇帝的衣角,声音中带著几分哽咽:“皇帝舅舅,我怕……” 说著豆大的泪珠便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皇后哎呦一声,跟著上前,掏出手帕帮谢君珩擦去了泪珠。 “好孩子,今日你受惊了,先回去吧,你母亲这里有舅舅舅母。” 谢君珩自然是知道皇后是为她好的,但是她不想在谢家,也不想跟著母亲,现在若是走了,免不了落得和上辈子一样的结局。 谢君珩打著哭嗝,摇了摇头:“我想陪著母亲。” 这话一出,里面的李知瑶眉头一挑,她如今已经有了挚爱,只等皇兄过来请旨和离,若是带著君君,多有不便。 几乎是想也不想的说道:“我不用你陪,赶紧回去,大人的事情你不要掺和!” 谢君珩站在皇帝身旁扭头,整个人似乎都萎靡了下去,侧头看著里面躺著的李知瑶,声音中透著几分委屈。 “母亲,我,我……” 说著便垂下头不语,只默默的哭泣。 皇帝原是过来给妹妹撑腰的,如今看到这个样子,心中一沉,这孩子,今夜怕是受了不少的委屈。 谢氏倒是无人说什么,只是皇帝作为九五至尊,洞察力是有的,看著谢君珩手上的擦伤和散乱的头髮,便知这孩子怕是为了护著母亲也受了伤。 谢砚似乎想解释,上前一步脸色难看的拱手道:“陛下,还请移步说话。” 皇帝进屋的脚步一顿,突然听到里面的李知瑶喊道:“皇兄!我再也不要在谢家了,我要和离!” 皇帝听到刁蛮任性的妹妹说的话,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 皇后其实也不怎么待见这个多事的公主,只是陛下到底与她一母同胞,便给了几分面子情。 看著陛下有些为难的样子,轻声提醒:“陛下,孩子还在这。” 皇帝点了点头:“先让人把君君带下去吧,谢砚,你们夫妻的事,不要扯到孩子,瞧瞧君君手上的伤,太医呢,还不过来给人看看!!” 说著身后的两名太医便准备上前给谢君珩诊治。 谢砚看到谢君珩手上的伤痕,不知道是因为皇帝在这里,还是突的有了慈父心肠,突然软下声音上前几步,似乎是要看看谢君珩身上的伤。 只见谢君珩猛的后退一步,脸上闪过一抹惊恐的表情:“爹!別打我!” 皇帝的面色是一瞬间沉了下去,锐利的目光直指谢砚:“你对君君动手!!!” 皇后也抬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谢砚。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 虽说这次公主犯的错不小,但这和孩子有什么关係,怎么能对孩子动手? 谢砚面上带著几分惶恐,他哪里会对君君动手,只是刚刚气上心头,对李知瑶动手时误伤到了君君。 君君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孩子,他还没狠毒到那种地步。 谢家祖母此时也看到了皇帝的態度,上前行了一礼解释:“陛下,公主和砚儿刚刚二人有了摩擦,这孩子担忧父母,便试图上前阻拦,这才不小心被误伤到了。” 皇帝哼了一声,依旧有些头疼。 皇后侧身看了一眼身旁的嬤嬤,嬤嬤机灵的上前一步,对著谢君珩道:“郡主,咱们先下去换身衣裳,处理一下伤口,待会老奴再带你过来,您看可好?” 谢君珩看著如今的状况,想必一时半会也没个定论,闻言便轻轻点了点头,跟著嬤嬤朝外走去。 一步三回头的往后看著皇后和皇帝。 皇后脸上掛著一抹笑容,朝著谢君珩挥了挥手:“去吧君君,等收拾好了再过来。” 皇帝见谢君珩被人领著下去,径直的朝著房间內走了进去。 第5章 爭取 这种事情很明显,自家舅舅是不想让她看到的。 不过刚刚那一招该装的也都装了,想必舅舅也能看出来,他在这个家中既不招父亲待见,又不招母亲待见。 如此日后不跟父亲,也不跟母亲想必是会轻鬆些。 最好就是,舅舅给她一座郡主府,谢家的钱,母亲的钱各给她一部分,她一个人舒舒坦坦的在郡主府过。 那再好不过了。 不过皇帝倒是没有这么想,自家妹妹任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谢砚这人也算是比较能忍的。 前些年闹出了面首的事,给人升了官后谢砚也都忍了下去。 这次竟是闹出人命来了。 皇帝想的很简单,二人本就是联姻,私底下各玩各的也就罢了,好好的对君君,把各自的情人捂好,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倒是没想到这二人,就是把事情给闹到了檯面上,还让孩子给知道了。 刚刚他过来看到君君的一副无助的可怜样,当真是宰了这姓谢的心都有了。 提到妹妹,不免的也觉得头大。 如今国事繁重的情况下,还要给自家妹妹的私事擦屁股,当真是,唉,这么大个人了,依旧不懂事儿,还没君君懂事儿呢。 別以为他看不出来,这孩子站在门口拦著谢家人护著她,可是刚刚那脱口一句话他就敏锐的察觉了,自己妹妹怕是迁怒到了君君。 皇帝屏退眾人后坐在了谢家的大厅中,事情总还是要解决的,都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二人过肯定是过不下去的了。 和离是必定的。 自己妹妹怀了別人的孩子,总归是不光彩的,事情要捂严实了,毁了谢家和皇家的顏面。 至於谢砚那外室,此次谢砚动了手,还伤到了君君,把人抬回谢家是不要想了。 做个妾都算抬举了。 皇帝冷眼看著下跪的谢砚,语气中带了不虞:“明日我便下令让你二人和离,知瑶虽错,但你也有过,和离后你二人从此各不相干,你可有意见?” 谢砚今日对李知瑶动了手,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只是想到李知瑶肚子里怀的孽种,难免又有几分咬牙切齿。 皇帝突然想到谢君珩,手指不自觉的敲著正堂的桌子,语气中带了几分犹疑:“君君……”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自家妹妹抢道:“君君姓谢,自然在谢府。” 皇帝心中多了几分怒气,看著自家妹妹恨铁不成钢,语气中也带了几分警告:“君君也是你的孩子!安乐!!!” 李知瑶脸色苍白,摸著小腹神情多了几分委屈:“皇兄,君君不喜我腹中的孩子……” 皇帝径直將桌上的茶水砸向地面:“混帐!今日来时,君君身旁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就那么堵在你房门前护著你,你说什么?安乐!即便你再不喜谢砚,也不要迁怒到孩子身上,那也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骨肉!!!!” 谢砚心中此时多了几分计量,他原是想著让君君跟著李知瑶回公主府,此时看来,倒也不必,目前看来,君君在皇帝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 只是婉儿如今怀著身子,不如先让君君去窗子上將养个一年,等婉儿生下孩子,再將人接回来。 皇帝转过头语气中含了几分怒意:“谢砚,你怎么说?” 谢砚跪在地上,直起身子后对著皇帝说道:“君君自然是跟著臣在谢家,只是,臣也不瞒陛下,臣外室如今已有了身子,君君性子刚烈,想必二人不和,不若先让君君去谢家庄子养个半年,等臣外室诞下孩子,再把人接回来。” 皇帝都被这两人气笑了。 两个犯了错的,对著一个无辜的孩子相互推諉了起来。 怪不得君君今日看著如此的无助。 皇后脸色也不太好,侧头在皇帝耳边说道。 “陛下,今日咱们过来,君君身上竟是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身旁丫鬟婆子都无,这谢家……” 言下之意便是在提醒皇帝,不论是谢家家主还是安乐公主,二人没有一个是对孩子上心的。 皇帝想到今日赶过来时,孩子那可怜样,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时间也有些犯难。 君君这孩子虽说偶尔刁蛮任性了,但不失为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二人和离后,就依今日所见,想必不论是跟了谁,都没有什么好日子。 一时间,谢君珩的归属让皇帝犯了难。 皇后轻轻拍了拍皇帝的手背:“不若让君君来选?” 皇帝看著下跪谢砚和床上的妹妹,摆了摆手:“罢了,咱们去看看君君。” 谢君珩回到自己的院子,在嬤嬤的搀扶下,坐在了铺著厚棉垫的梨花木椅子上。 嫩白的手掌和细弱小臂上跌破了一层皮,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太医身著石青色的常服,躬身站在旁边,手中捏著银针,小心翼翼的挑取了伤口中嵌著的细沙,身后跟著两个丫鬟,一个捧著金疮药,另外一个捧著温水侍立在两旁。 皇后身边的嬤嬤看著谢君珩轻轻拧著眉头,贝齿轻咬著下唇,分明是极疼的样子,却一声不吭,直憋的眼眶通红。 这让人越发的心疼起来谢君珩。 “郡主,且忍一忍,这擦伤若不好好上药,日后怕是要留疤的。” 谢君珩声若蚊吟:“嗯……” 三个嬤嬤围在软椅周围,看著小少女忍著疼,眼眶通红的样子,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惻隱之心。 且不说宫中的贵人们,便是门外高门大户的小姐,也不曾受过这种皮肉之苦。 更遑论是郡主这种千金之躯。 其中一位嬤嬤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两颗蜜饯子,轻轻塞到了谢君珩嘴里:“郡主乖,吃颗蜜饯压压疼,林太医的金疮药灵的很,日后绝对不会留疤的。” 太医捻起金疮药指尖沾了温水化开后轻轻敷在了谢君珩伤处,看著没哭没闹,只是悄悄红了眼的少女,温声细语道:“郡主放心,只是些皮外伤,敷上3日便能结痂,日后不会留疤的。” 谢君珩抬眼看著太医,还有身边的几个嬤嬤,眼眶中突的落下一滴泪,对著几人点了点头:“谢谢太医,谢谢嬤嬤。” “哎呦,可怜见的,郡主可莫要再哭了,瞧著这小脸都花了,看的人心疼死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外面院落中再次传来一行人的脚步声。 “君君?可好些了,舅舅和舅母来看你了……” 第6章 舅舅,我要开府 听到外面的动静,谢君珩飞快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刚刚哭过的眼角依旧微红,一双和安乐公主极为相似的杏眸此时带著孺慕看著门外。 房间內很快有人给进了门的皇帝和皇后奉了茶水,谢家的祖父祖母也侍立在两旁,谢君珩刚站起身,便被自家舅舅按了回去。 “皇帝舅舅~” 一开始谢君珩还带了几分演技,但是此时看到那张和自己有3分相似的脸,竟是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上辈子她惨死在周家后宅,死之前也试图向母亲和父亲求救。 信还未到公主府,便被拦了下来,寄给父亲的信,也没什么音信。 直到自己死,公主府和谢府也无人来为她主持公道。 还是她死后一年的宴会上,舅舅在宴会上不见她,方知她的死讯,招来青端询问后得知了她惨死的消息。 连夜彻查后將周家满门抄斩。 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没有一个为她出头,反而是舅舅,整日里操心国事,还掛念著她这个小辈。 上辈子舅母因为她的母亲其实並不怎么待见她,但是最后得知她的死讯,也下令让太子表兄和表弟去祭拜她。 皇帝看著谢家的祖父,祖母,挥了挥手,將谢家的人全部屏退,省的这些人在这里影响了君君的选择。 “君君身上的伤如何?” 太医听到皇帝发问,迅速起身。 “回陛下,郡主前些日子落水,风寒入体,身子还有些虚,今日受的伤都是些皮外伤,敷上几天药,並没有什么大碍,也不会留疤。” 皇帝点了点头,和皇后一起坐在了谢君珩身旁,似乎是害怕嚇到孩子,端方的脸上扯出一抹微笑。 犹豫了好几次才说出口:“君君吶,舅舅想问问你,若是你娘和你爹和离,你准备跟著谁?” 谢君珩听到此话,顿了一下。 垂下头对著皇帝扯出一抹牵强的微笑:“舅舅,不能不和离吗?” 皇帝面上闪过几分为难,但还是说道:“此事强求不得,君君,你有什么想法尽可以说给舅舅听。” 皇后也在一旁看著谢君珩,在她看来,安乐公主为人跋扈,遇事只贪图自己享乐,在教养孩子一道根本一窍不通,並不算是个好选择。 谢家倒是个好选择,百年世家,书香门第,只是若二人和离,新进的主母若不是个善茬,君君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思来想去,这二人没一个靠谱的,今晚陪同陛下听著二人相互的推諉之词,想必对孩子也不太上心。 想到这里,皇后不禁多了几分惻隱之心温声安慰:“君君有什么想法?说就是,舅舅,舅母为你做主。” 谢君珩后退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舅舅,我谁也不跟,请舅舅准许我出门开府!” 皇帝心中咯噔一下,就是没想到君君起了开府的心思。 按理说,君君贵为郡主,年满十五便可以开府,只是君君如今不过十一,若无人教养直接出府,终归是有些不妥当。 和皇后对视一眼后,皇帝有些为难。 谢君珩跪在地上,声音中带著几分委屈,红著眼看著皇帝,皇后:“舅舅,舅母,父亲不喜欢我,母亲也是,父亲喜欢外室和她生的孩子,只要看到我便能想到母亲寻面首之事,祖母因母亲也格外不喜我。” 谢君珩顿了一下,声音带了几分哽咽:“我虽想跟母亲,但是母亲已有了贴心之人,而且怀著弟弟妹妹,母亲疑我,也不想带我,我知母亲总是要改嫁的,也不愿母亲为难,舅舅,就让我开府吧!” 皇帝嘆了口气,看著面前万般可怜的谢君珩:“你若没人照料,舅舅也不放心,开府之事,你让舅舅再想想。” 谢君珩咬了咬牙继续:“父亲说谢府的东西都是未来的弟弟的,母亲改嫁也不可能带著我,毕竟我姓谢,我知父亲母亲都厌我,舅舅,就让我开府吧。” 谢君珩这话猛的提醒了皇帝,谢家的东西,未来要给外室之子,妹妹的公主府权势大概率会被下一个孩子继承。 只有君君,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平白担了父母的过错。 皇帝心中有了几分计量,上前一步扶起了谢君珩:“好君君,舅舅知道了,先起来吧,这些日子在家中好好养伤。” 说完看了一眼皇后。 皇后对著皇帝轻轻点了点头,临走之时,將身旁的嬤嬤留了下来。 他们倒是不曾知道君君在府中的处境如此困难。 留下人既是对谢家人的警告,也是对谢君珩的保护。 送走了皇帝,谢君珩总算是轻轻的鬆了一口气,今日这一遭,想必日后的路便能走的更顺畅些。 她见皇帝舅舅的意思,想必是想让她跟著母亲。 她娘这人,没受过什么苦,嫁人前是千娇万宠的公主,即便是下嫁到了谢家,也没什么人敢给她脸子看。 父亲刚有外室,她娘便与年轻时爱慕的人在了一起,二人各玩各的,只是没闹到明面上,偶尔在宴席上也乐得相互配合做一对和睦夫妻。 只是上一次父亲的外室,將母亲的脸面放在地面上摩擦,这才惹了母亲大怒,二人关係急转直下。 至於她,母亲並未怎么教养她,自小便是把她丟给丫鬟婆子们的,偶尔也有几分暖心,只是总是充斥著几分算计。 上辈子她在谢家,没少被母亲利用,做一只出头鸟,闹得谢家不可开交,闹得父亲不开心,闹得谢家不开心,母亲便开了心。 父亲则是看中继母所出的孩子,对她,根本是不闻不问的。 开府还没多久,便和祖母一起寻了周家,草草將她嫁人了事。 两个人各有各的算计,都把她当成刺向对方的利刃,没有一个人在乎过她的死活。 如今看清楚,她只想早些脱离公主府和谢家,不过脱离归脱离,公主府的权势和谢家的家財,该她的一份,一分都不能少!!! 今日二人的事闹到了明面上,作为最无辜的受害者,想必皇帝舅舅自然会考量,给她补偿。 谢君珩躺在床上心中细细思量著今日的事情,身旁的丫鬟被换了一遍,全部换成了嬤嬤从皇宫中带出来的人。 暖意熏的人昏昏欲睡,两个嬤嬤坐在谢君珩身旁,静静的守著她。 待看著她安稳睡去后,才轻轻的嘆了口气。 青端瞧著屋子里皇后身旁的嬤嬤,扭过头擦了擦泪水,自家主子,总算是有人给打算了。 前些日子郡主落了水,家主和公主一眼都未曾来看,今日郡主来寻公主,又是平白无故的遭了一身伤。 自家的小主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一样。 倒是让她更加心疼了些。 第7章 杖责 这一晚上是谢君珩自打上辈子嫁进周家后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没有婆婆让她凌晨起来站规矩,也没有通房妾室扰的她心烦意乱,更没有周晨光对她的动輒打骂。 自打嫁到周家后,她很快就意识到了父母的不可靠,也学乖很久了。 这次身旁母亲和谢家给她的人都被皇后身旁的人给屏退了,她难得可以放心的睡一觉了。 许是今晚神经绷紧的太久,半夜谢君珩便发起了烧。 守著她的两个嬤嬤,半夜里听到谢君珩的囈语匆忙起了身,看到烧的脸色通红的谢君珩飞快出门,將太医叫了进来。 得亏是今日太医细致,说是恐郡主身体未好全,近日又接连遭到重大打击,怕夜里惊厥。 便一直在谢君珩的偏房住著,为的就是防止谢君珩半夜烧起来无人看管。 这一行人都是皇帝,皇后带进来的,都是宫中的人精,虽说谢家和公主对这位小郡主不甚上心,但是他们却看的明白。 陛下可是对这位小郡主怜爱有加的,不然也不可能刚收到小郡主贴身丫鬟的信便带著皇后和太医院的两个太医连夜赶了过来。 两名太医站在谢君珩的床幔前,细细把了脉后拧著眉头,不確信的再次探了一次。 面色有些严肃的太医,嚇得两位嬤嬤有些心惊。 “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灶上已经热著退热的药了,只是郡主小小年纪心事繁杂,於病情无益,日后还要多多开解的好,心中事多,不是长寿之相。” 两个嬤嬤相互对视一眼,周嬤嬤送了太医出门。 陈嬤嬤则是让丫鬟温了帕子待在谢君珩身旁。 陈嬤嬤侧头,看著小郡主烧的面色通红,额头上沁出了一丝丝细汗,嘴里嘟嘟囔囔的说著什么,越发瞧著可怜。 贴近了方才听见谢君珩在叫舅舅舅舅。 “好孩子,没事了,没事了,陛下和娘娘疼你的,疼你的……” 说著便伸出手握住了谢君珩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嬤嬤乾燥温暖的手掌让谢君珩多了几分的安全感,眼角滴落下几滴泪水,轻轻的抽噎了一下,这才在嬤嬤的轻拍下稳稳的睡了过去。 皇宫—— 第二日一早皇帝刚下了朝便赶往了皇后的宫殿。 二人年少夫妻,一路扶持至今,便没了那么多的礼数,皇帝脸色不太好,看到皇后缓了一下面部表情。 “刚刚听太医说君君昨晚发了烧,如今身旁可有人照料?” 皇后不知想到什么,轻轻的嘆了一口气:“陈嬤嬤在君君身旁候著,周嬤嬤刚刚回稟了我,说是天亮时,刚给餵了药,如今还在睡著。” 皇后一边说一边看著皇帝:“陛下,臣妾有两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灌了一口皇后奉上的茶:“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皇后眉头微拧,细细道来:“昨天晚上你说想让君君跟著安乐公主,臣妾思来想去,越发觉得不妥当。” 皇帝抬眼:“怎么不妥当?知瑶总归是孩子的亲生母亲,总不会亏待了君君。” 皇后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皇帝:“陛下可还记得昨日咱们赶过去时,君君的样子?” 皇帝经皇后这么一提点眼神微暗:“记得,那么丁点的小孩,挡在门口和谢家人对峙,是有几分孤勇隨了朕,都说外甥肖舅,君君像朕。” 皇后实在是没忍住,白了一眼皇帝:“谁说那个了?陛下,昨日青端来宫中报信,按理说君君身旁应当还有贴身丫鬟四个,普通的丫鬟六名,粗使婆子若干,这都是我朝的惯例,君君贵为郡主,昨日竟被亲生父亲打伤,陛下不觉得奇怪吗?即便是谢家家主有错,上了头,丫鬟婆子总该要拦著的,怎会先伤了公主,又伤了郡主?” 皇后在后宫多年,昨日君君来传信时便觉得有猫腻,回来后思来想去,越发觉得像是安乐公主设的一个局。 皇帝闻言顿了一下:“你是说?不会不会,君君年纪那样小,昨日咱们过去时,身边一个得力的人都没有,想不出这种计谋的。” 皇后被皇帝的话噎了一下,横了皇帝一眼后说道:“谁说是君君想的了?陛下就没发现,君君昨日身旁一个得力的人没有,您的好妹妹可是一群人簇拥著的,君君,怕是被安乐当枪使了。” 皇后说完嘆了口气,挥了挥手,让人叫来了周嬤嬤:“以免陛下觉得我处事不公,周嬤嬤今早刚从谢府回来,陛下一问便知。” 周嬤嬤朝著上首的皇后,皇帝行了礼,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 皇帝斟酌了一下语言问道:“君君昨日,听说烧起来了,如今可还好些?” 周嬤嬤垂首恭敬道:“回陛下,昨天夜里郡主突发的烧,好在是两位太医尽职尽责,说是今日变故过多,郡主前些日子又受了寒,便早早的將药备上了,昨天夜里灌了一次药,今天早上又灌了一次,今早烧已经退了。” 皇帝点了点头,皇后继续道:“周嬤嬤,昨日你和陈嬤嬤就在君君身旁,可把君君和安乐公主身旁的状况告知陛下。” 周嬤嬤点点头,皇后这么一提点便知道该说什么了,轻轻嘆了一口气说道: “陛下,郡主可怜,昨日夜间烧起来,身旁谢府和公主给的丫鬟无一注意到的,小小的人,烧的脸色通红,半夜里哭都不敢出声,只敢悄悄的闷在被子里啜泣。 瞧得老奴心里难受的紧,郡主千金之躯,身边竟是连一个上心的人都没有,昨日被梦魘著,还一直叫著舅舅,舅舅,常人家的孩子无不是叫爹娘,郡主,唉~” 周嬤嬤抬头看了一眼面露惻隱的皇帝再次说道: “老奴原始还想著,或许是自己想错了,所以今早便在谢府打听,陛下,郡主身旁除了青端,確实无一可用之人, 说是公主前些年给了两个得力的,去年被谢家祖母藉故赶走,谢家祖母给的两个贴身的,去岁又被谢家姑奶奶討走做了陪嫁丫鬟……” 皇帝静静听著,待听到昨日君君护著自家妹妹,妹妹身旁的丫鬟將人带进房中,无一人看管君君之时,气的直接砸了杯子。 “混帐!去!把安乐公主身旁的丫鬟全部杖责二十!” 第8章 补偿 皇帝越想越气,也越发觉得自己妹妹对君君不上心,昨日瞧著孩子,平日里张扬明媚的样子,这才没多久就给折腾成了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皇帝生气归生气,到底是亲妹妹,过於苛责也无用,揉了揉有些疼的额角,闷声询问著皇后的意见。 “昭寧,你有什么想法?” 二人和离已成定局,君君年纪尚小,也不能真的让人自己在外开府。 皇后眼中闪过几分思量,斟酌了下后犹豫道:“昨日看谢家家主和安乐,怕是都不太想让君君跟著,谢家祖母对君君也不像是个上心的,更枉论日后继室进门,后宅院子中搓磨人的方法有的是,君君没个人照料,还真不如自己开府独过,陛下觉得呢?” 皇帝点头:“君君如今才十一,距离开府还有四年,身边总是要有个长辈的,单独开府,总是有些不妥。” 皇后品了一口茶水,將茶杯递给身旁的丫鬟后轻声:“既然谢家家主和安乐都不想要君君,总该给君君些补偿,陛下觉得呢?这事说来最无辜的便是君君,有外室的是谢砚,怀了身子的是安乐,君君,这孩子无辜,依臣妾所见,不论是谢氏还是安乐,都该给君君些补偿。” 皇帝犹豫了一下:“补偿是自然的,知瑶名下的庄子封地,依我看,得划一半给君君傍身,谢家,谢家诗书传家,朕也不好明著討要什么。” 皇后轻笑:“陛下是天子,稍微敲打一下想必谢家会懂的。” 皇帝点点头,转头便命人擬旨往公主府去,至於谢家则是去了个內侍,敲打了一手。 不过关於谢君珩最后的归属依旧是没个定论。 皇帝再次嘆气,若不是母后病体沉疴,把君君放在母后那边养著倒也便宜。 刚打发走了传旨的人,太后身边的人便来了。 “陛下,太后娘娘有请,皇后娘娘还请一道过去。” 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不解。 谢家—— 谢君珩这两日吃过药后,明显感觉到精神头好了不少。 这日刚起来门房便来通传,武安公府家的小姐带著卫府公子和滇王府的小郡王前来探病。 说起来武安公府,就不得不提公府世女,自林长寧国公始,代代传女不传男,林家隔几代便出一女天生神力,部下林家將也驍勇。 只是可惜,上一辈的长辈在党爭中站错了队,被一擼到了底,近些年才刚刚被启用。 她的闺中好友林靖珂便是这一代国公嫡女,但是因父不详且天生白髮一直被各位官家小姐詬病。 前几年她贪玩,在宫中爬上树摘风箏,母亲嫌她活泼,故意支走了她身旁的丫鬟,想给她点教训,让她学的稳重些。 她在树上待了足足有半个钟,哭的嗓子都哑了,也不曾有人来解救她,倒是路过的靖珂,看她孤零零的坐在树上哇哇大哭,在树下张开手让她放心大胆往下跳。 也就是当时年纪小,人勇,竟是当真信了靖珂,扑通一下落进了人怀中。 然后,只听咔吱一声脆响,靖珂的手便骨了折。 从那之后,一来二往的,二人便结成了好友。 卫霖则是户部尚书之子,身世也格外坎坷,原是户部夫人所出嫡子,但是却被户部尚书的妾室偷偷调换,以庶子身份被磋磨了好多年。 她和卫霖也是相识在一场意外,卫霖在读书一道极有天赋,去年参加她谢家诗会被人折辱,她便顺手帮了一把。 卫霖也在后面各种诗会里常帮她作弊,一来二去熟悉了,便一道玩了起来。 而且卫霖在打探消息一道格外精通,这次她去查外室之事便是卫霖出了力。 小郡王则是她的表兄,虽说隔了几层,但是也算是亲戚,小郡王姓李,名沐安,祖上乃是世代镇守边疆的晟王一脉。 滇王在边疆镇守,便把小儿子李沐安送进了京城,说是享福,实则质子,不过滇王也没什么野心,把李沐安送过来也只是为了表表忠心。 李沐安虽说平时吃喝无忧,身边僕从成堆,但是却没个长辈在身边,胖嘟嘟的身材和和善的性格导致他刚参加宫宴时被官宦家的子弟戏弄,闹出了不少笑话。 后面几次宴会,似乎是见她面善,或是隔著一层血脉的关係,李沐安便缠上了她问东问西,一口一个表妹叫的亲昵。 滇王府送来的宝贝不要钱似的往她这塞,后来熟悉后便一道玩了起来。 谢君珩从榻上起身,正准备和陈嬤嬤说带她去洗漱换衣服,就见靖珂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君君!天爷啊,你怎么样了?听说你爹娘要和离,还对你动了手?伤到哪了?快给姐姐看看!” 说著,一袭正红劲装,腰配宽絛,坠一枚冷玉双鱼佩,步履起落颯爽的女子一阵风似的闯进了她的房屋。 一头纯如白雪的髮丝未綰半分繁复髮髻,只以一根红绳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那张脸轮廓分明,眉眼锐利如出鞘剑锋。 行走间发尾轻甩,抬眸时,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不似寻常女子的婉转柔情,反倒带著几分沙场烽烟淬出来的凛冽。 坐在谢君珩床边后,径直抬手將她鬢边乌髮掠至耳后。 指骨分明的手轻轻抚著谢君珩擦伤的胳膊,腕间缠著一道红绳,正和谢君珩手上的一样。 “君君,疼不疼?我给你吹吹。” 说著便吹起来了谢君珩的伤口。 “君君,怕你养病无聊,我从集市给你淘了几本最近最流行的画本子,都给你带过来了。” “君君!还有我,还有我,表哥给府里的药材给你带过来了不少,你看看有没有用的上的,都是上好的,用不著燉成药膳吃也成。” 陈嬤嬤看著闯进来的林靖珂想说什么,但是看到跟著闯了进来的卫霖和李沐安后无奈的闭上了嘴。 只在心中嘀咕,谢家也太轻视郡主了,郡主一个闺阁女子,身旁连个像样通报的小廝都没,可见在家中怕是受了不少委屈。 公主回了公主府,谢家家主这两日也不露面,只谢家祖母来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瞧著还没这刚来的几个小姐公子热络。 当真是委屈了郡主了。 等回去定然如实告知皇后娘娘。 第9章 算计 三人年纪都不大,林靖珂今年十三,卫霖和李沐安堪堪十四,因著谢君珩年纪最小几人对她也多有照顾。 看到几位相熟的好友,谢君珩忍不住眼眶通红,上辈子她死前,几人的下场都不算太好,靖珂被囚家中,具体原因未知,只是两年未曾见靖珂露面。 卫霖家中也是一团糟,虽说前些年身份被调换回来了,但是卫母偏疼自小带到大的庶子,卫霖的身份就一直不尷不尬的。 十七科举时,也不知具体出了什么內情,回来没多久便失踪了,一直也联繫不到他。 李沐安算是过得好一些的,在军中又待了两年后便被滇王找了藉口接了回去,当时她发觉自己中了毒,被人坑害,身边著实是没有可信任之人了,便派人去给李沐安去了信。 只可惜,信似乎还没送到,她就死於了周家后宅。 此时想想,总觉得有些不对,与她关係相熟的,要么是失踪,要么是了无音讯,他总觉得身后好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著她往深渊走。 林靖珂將谢君珩抱进怀里,轻轻的揉捏了两下她嫩白的小脸:“哎呦呦,君君可是受大委屈了,瞧这泪花花要掉不掉的。” 李沐安圆圆胖胖的脸上闪过几分紧张的情绪:“表妹,你別哭你別哭,有什么事情跟表哥说,表哥给你出气。” 说完便装模作样的挥舞起了圆胖的拳头,直把谢君珩逗的一乐。 见人笑了,几个人不约而同的鬆了一口气,陈嬤嬤见谢君珩似乎有被开解到,嘴角扯出了一抹微笑,对著几人行礼后慢慢退了出去,顺道把门也带上了。 卫霖將手中的话本子塞到了谢君珩手中,目光中闪烁著几分担忧:“我们只在外面道听途说了几句,君君,你家?” 刚想问出口的卫霖就被林靖珂踹了一脚,白了一眼卫霖后没好气道:“哪壶不开提哪壶,快住嘴吧你!” 卫霖揉了揉鼻子,看著眼眶依旧微红的谢君珩扯出一抹不好意思的微笑:“我的错我的错,两位姑奶奶饶我一次吧。” 说这边装模作样的作起了揖,李沐安也学著卫霖的样子对著二人作揖,谢君珩眼眶又红了。 “我没事,就是见到你们开心。” 林靖珂拍拍谢君珩的手背:“好了好了,莫要再哭了,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有什么事儘管说来,我们帮你。” 谢君珩深吸了一口气后缓了缓见到好友们有些激盪的情绪:“没事,左右你们也知道,我爹和我娘要和离,他们都不愿意要我。” 林靖珂张了张嘴,想安慰些什么,但是又不知从何安慰起,爹不疼,娘不爱,確实让人有些难受。 李沐安嘿嘿一笑,肉乎乎的掌心拍了拍谢君珩的肩膀:“表妹,没事,你看我爹和我娘不也把我一个人丟到了京城,其实一个人过也挺爽的,不行你搬来王府跟我一起住?表哥那里吃的,喝的,玩的都有,保证比你在家中开心。” 卫霖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打向了李沐安的后脑勺:“李小胖,君君住你家算怎么个事,將来还嫁不嫁人了?” 李沐安眨了眨眼睛,挥开了卫霖的手:“嫁人?哦对,嫁我也行啊,亲上加亲啊。” 林靖珂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扯什么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君珩对著几人露出一抹安抚的微笑:“没事,我爹的外室怀了身子,我娘也怀了,他们大概都不想要我,我已经求了舅舅让我开府独过。” “你娘也怀了?” “不是,你爹没事吧,你娘都怀了还要和离!” 听著李沐安和卫霖的话,谢君珩难得的脸上出现了一抹难看的表情。 “这孩子不是我爹的。” 瞬间气氛便沉默了起来,卫霖倒吸一口凉气,直接上前捂住了谢君珩的嘴:“祖宗,別说,我们知道这种后宅阴私不会被公主灭口吧?” 林靖珂也瞪大了一双凤眸,眼中闪著几分不可思议。 李沐安倒是没什么大反应,眨巴眨巴眼睛道:“啊?怪不得要和离,你爹也是能忍。” 谢君珩坐起身,靠在床榻上的垫子上,乌髮垂在脸庞两侧轻声:“都不乾净,我爹的外室前些日子打上了公主府的门,如今月份大了,怕是想要快些进门。” 说著谢君珩的脸上闪出了几分讥笑,他爹和他娘俩人都不乾净,后面便只能看舅舅怎么说了。 作为实际掌权人,她娘的封地恩宠都来自舅舅,她亲爹的官位仕途也指著舅舅,从前世的事情看,舅舅应当是疼她的。 她这辈子只要不作死,想必安稳一生是没什么问题的。 刚想到这里,外院便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只见公主府的人正好被谢家的人拦在院子外,高声道:“公主特命我等接郡主回公主府,你敢拦我?” 谢府家丁直接把人拦在外面:“舟舟姑娘,即便是要接人,也得要主君口令,您这,我们也难做啊。” 说罢,便把公主府的人死死的拦在了院子外。 今早老夫人刚刚下令,公主府的人若来府中,一定要把人拦住。 谢君珩眼中闪过几分不解,正要起身去外面看看,就见谢家祖母的人进了她的房门。 “郡主受惊了,老夫人命我等前来照顾郡主,外院是公主府的人,因著郡主养病身体不便,就把人拦在了外面,还望郡主莫要见怪。” 谢君珩有些摸不著头脑,她的这位祖母向来是不待见她的,哪会这么好心的派人过来照顾她??? 正当她满心疑惑的时候,陈嬤嬤回来了,瞧著院子中乌泱泱的一群人,拧著眉头道: “这是做什么?郡主正在养病,这么多人都挤挤攘攘的在院子里像什么样子?” 刚刚和谢君珩说话的那名妇人转头对著陈嬤嬤行了一个礼:“见过嬤嬤,我们老夫人听说郡主身子不適,身旁的懒散丫鬟又给换了,害怕郡主人手不够用,便命我等前来照顾……” 陈嬤嬤冷声:“这位嬤嬤好大的口气,太医乃是陛下赐下,我乃皇后身旁的女官,周嬤嬤也是宫中老人了,其余丫鬟也都是皇后娘娘精心挑选的人,听这位嬤嬤的意思,可是觉得我等照顾不周???” 第10章 爭抢 听到陈嬤嬤的话,谢家祖母派来的王嬤嬤脸色一变,她哪里敢指摘陛下和皇后身旁的人,匆匆忙忙的摆手解释:“嬤嬤误会,老夫人只是担忧麻烦到了两位嬤嬤,这才,这才,还请嬤嬤勿怪。” 陈嬤嬤闻言面色更差:“郡主千金之躯,陛下娘娘疼爱,何言麻烦之说?这位嬤嬤,可慎言啊,罢了,郡主,您看,这些人有没有顺眼的?可挑上一二留下来伺候。” 谢君珩哪里会用谢家祖母的人,对著陈嬤嬤点了点头:“嬤嬤费心,我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留著青端便好。” 陈嬤嬤看了一眼谢君珩,眼中闪过满意,郡主经此一遭,倒是机灵了不少,不枉皇后娘娘护她一次。 周嬤嬤伸手对著外面的一群人皮笑肉不笑道:“郡主既已发话,各位请吧。” 说完並强硬的让身旁的几名丫鬟送了一群人出了院子。 李沐安他们在內院看著这一出嘖嘖称奇。 林靖珂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摩擦著下巴:“瞧著你这祖母,倒不像往日作风。” 谢君珩也觉得奇怪,今日公主府来完,又是她祖母来。 往日何曾这样。 一行人被周嬤嬤送出了院子,也不敢耽搁,迅速朝著谢氏祖母的院子中而去,准备向自家主子回话。 公主府的也没多待,迅速出了谢府往公主府而去。 那边的谢氏祖母朝著自己的人都被皇后的人打发了出来,倒也没怎么生气。 看著下座的儿子嘆了口气: “陛下的意思很清楚了,你名下的几个庄子,还有银楼田地,那些值钱的都给君君吧, 左右孩子还在府里,年纪还小,你平日里多去看看孩子,你跟李知瑶的事娘就不多说了, 我虽不喜君君,但是到底是我谢家的种,如今看来,这孩子在陛下和娘娘心中还有几份分量,处好了对你不亏, 即便是如今有了隔阂,也莫要闹僵,公主府这次也出了血,听说名下封地食邑大部分都划给了君君,只要人留在府里,终究还是谢家的。” 谢砚点点头,面上带著几分恭敬:“是,母亲。” 谢家祖母说完,朝著谢砚摆摆手:“去吧,看看君君,如今病刚好,正是缺人疼爱的时候,你便是演,也要给我演出一副慈父心肠。” 谢砚点头,正准备转身出门时,却又突然拐了回来。 “母亲,婉儿她……” 谢家祖母的眉头拧了起来,想到这个祸害秧子没好气:“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你便是要把人迎进来也得过一段再说。” 谢砚面上闪过几分为难:“我都省的,母亲,但是如今婉儿肚子月份已经大了,听郎中说是个男胎,不能让孩子一出生便平白落了个私生子的名头啊,母亲。” 谢家祖母有些头疼,身旁的老嬤嬤看出主子不適,快速上前帮著谢家祖母揉著额角,半晌谢家祖母才道: “继室之位怕是不行,怕要惹得陛下发怒,不过妾室无碍,等过些日子风头过了,一顶小轿把人抬进门,就安排在,安排在秋桐院吧。” 谢砚还想说什么,但是想了想,日后再抬位分也可,左右,先让人进了门再说。 谢家子嗣总不能出生在外头。 他盼了多年,才盼得这一个孩子。 谢砚走出谢家祖母的院子,转了个头便朝著谢君珩的院子中走去。 他娘说的对,如今看来陛下心中还是疼爱君君的,他和公主和离,难保日后陛下因此事耽误了他的仕途,所以做好一个慈父还是有必要的。 君君若得圣宠,他这个当爹的亏不了。 想通后,谢砚便大步朝著谢君珩的院子中走了过去,走到一半似乎想到什么,让身旁的小廝走了一趟,去他院中去,来了田庄银楼地契,一併带著往谢君珩的院子而去。 “君君,身子可好些?” 林靖珂他们刚走。 谢君珩刚在嬤嬤的服侍下躺著便听到了亲爹那和煦的语气。 一挑眉,坐起身子,在她爹进了门后撑著身体下床一副不顾病体,也要给她亲爹行礼的样子。 “女儿见过父亲……” 谢砚匆忙上前几步,扶起了谢君珩,心中诧异了一瞬温声:“还病著呢,不必多礼,快快,躺回去。” 陈嬤嬤看著乖顺的小郡主心中嘆气,都说郡主隨了公主,脾性刁钻任性,但是这几日的相处她越发觉得那都是被人污衊的。 小郡主为人乖觉,喝药吃饭,都是乖乖的,还会朝著她们几个嬤嬤丫鬟道谢,再温柔和善不过了,哪里像外面传言的那般刁蛮任性。 瞧瞧如今还病著,撑著身体也要给前些日子对她动了手的父亲行礼,真真是再孝顺不过了。 谢君珩自然是演给外人看的,不过她爹確实还是有必要討好一下的。 谢砚身为谢家家主,有的可不止是財富,谢家百年世家,且不说各种珍奇异宝,单单文人一脉的力量就不可轻视。 谢君珩还是很想要他爹手里的人脉的。 谢砚看著如今消瘦了一圈又格外乖顺的女儿难得泛起了几分慈父心肠:“君君此番遭罪了。” 谢君珩看著似乎软了心肠的亲爹心中思量了一瞬,轻轻摇了摇头:“爹,你和娘……” 谢砚嘆了口气,看著孩子微红的双眼安抚:“爹也不瞒你了,我与你娘已经和离了,旨意前几日就下来了,这是爹娘的事,和君君无关,好孩子,虽然爹娘已经和离了,但是爹还是疼你的。” 说著,谢砚从怀中掏出一沓子地契:“这是家中的田庄银楼的契子,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爹把这些东西给你,你娘那边,封地和食邑也划给你了一部分,过些日子想必就会有人送来。” 说著,谢砚便把东西递给了谢君珩,看著谢君珩愣愣的样子,不由得多提醒了一句:“君君啊,你婉儿姨母过些日子便会入门,她怀著弟弟呢,爹希望你能和姨母好好相处。” 谢君珩闻言心中冷笑,但是面上却掛著几分委屈:“爹,你有了弟弟会不疼我么?” 谢砚看著女儿红著眼无措委屈的样子上前,拍了拍女儿的背道:“怎么会?君君一直是爹爹的心头宝,爹一辈子都疼君君,而且有了弟弟,弟弟长大了也保护君君,给君君撑腰。” 说完后似乎想到什么一般,给李知瑶上眼药:“君君和弟弟姓谢,都是爹爹的好孩子,但是你娘亲日后改嫁,可不一定最疼君君了,君君跟著爹好不好?” 谢君珩捂著脸,装作哭泣,实则一滴泪没掉,心中有些无语。 怪不得二人都开始爭抢她,合著舅舅让俩人大出血了,钱和封地划给她了,之前可没见二人这么积极,对她这么温柔的。 想明白后,谢君珩哼哼唧唧两声:“爹,那,那外院的吴先生可不可以给我?我想读书,想让吴先生做我老师。” 谢砚犹豫了一下,外院的吴先生有大才,原是给君君的弟弟备下的老师,女儿如今討要起来…… “君君怎么想起来了读书了?” 谢君珩眨眨眼,看著亲爹瘪瘪嘴:“我想给弟弟做个榜样,而且,而且不想丟爹爹的人了。” 谢砚难得见自己不学无术的闺女上进,哈哈一笑道:“好,不愧是咱们谢家孩子,等君君病好,爹便让吴先生来给你授课,不过提前说好,吴先生严厉的很,要是挨了罚,可不许找爹哭鼻子。” 谢君珩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亲昵的抱著谢砚:“君君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第11章 抚养权 谢君珩有自己的思量,外院的吴先生上辈子名下的六名子弟全部科考上了榜,此人有才,有大才。 上辈子死的早,只大约记得吴先生收了继室的两个孩子做弟子,年纪小小便开了蒙。 后来想通的她想读书,去寻父亲,却被父亲以吴先生已收了两个亲传弟子没什么精力拒绝了她。 上辈子的她,想必作为弃子,被父亲放弃已经很久了。 这辈子,书是要读的,明理其次,如今吴先生名下的几名子弟都还未科考,这几人在科考榜上名次均靠前。 不过只隱约记得有一名状元,一名探花,剩下四名名次也在前二十。 只可惜自此之后,吴先生便不再收徒了,最后收了继室所出之子还是因为父亲与他有恩,这才收了两个关门弟子。 谢家人脉,她一女郎也不好直接用,吴先生则不然,只要吴先生收她为徒,那她便和未来的状元,探花系天然同窗师兄妹,虽说她不科举,但是女儿家的名头还是要些的。 总不好落的跟上辈子一样,不学无术,恶毒的名声。 倒也不是为了婚姻顺遂。 这辈子她都想好了,名声她是要的,封地钱財她也要,若能独自开府,有钱有权,在细细择一性格好的良婿,入赘她的郡主府,那日子便顺畅许多了。 等谢砚走了之后,谢君珩眯起眼睛,一张一张的数著地契和银票,心里美滋滋的,自打回来,她这是头一次发自內心的开心。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砚走了没多久,公主府的人又来了,这次谢府的人没拦。 公主要来看自家孩子,自然是不好拦著,不过因为安乐公主前几日刚见了红,不便出门,所以只能派了贴身婢女过来。 这次也不是来抢人,谢家也没法拦著了。 所以谢君珩刚让青端把银票地契收好就看著她亲娘身旁的阿福带著几人往屋里来,还没进门就被陈嬤嬤拦住了。 到底是皇后身旁的人,无人敢轻慢,往日在谢府不可一世的阿福此次也规矩不少。 对著陈嬤嬤行了礼恭敬道:“见过陈嬤嬤,我家公主思念郡主,但因著身体不適,无法前来,便让我等送些东西给郡主过来。” 陈嬤嬤面上带了几分客气的微笑,对人点了点头后道:“郡主如今身旁没有得力的人,皇后娘娘便让我等几个人临时给郡主用著,且稍待一下,我等去通传一下。” 说完便看了一下身旁的小丫鬟。 阿福被堵了一下,公主可是郡主的亲娘,往日里来何曾需要通报? 更何况,这句身旁没有得力的人,不正是暗戳戳的在说她家公主对郡主不上心吗? 陈嬤嬤这是在打压她们呢。 不过阿福到底没忘记自己是过来干嘛的,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后便候在了外面。 陈嬤嬤身旁的小丫鬟叫珠珠,年约十二三,跟著陈嬤嬤已经三年了,是陈嬤嬤自小调教出来的,极有眼色。 进了门后后恭敬行礼温声询问著谢君珩:“郡主,公主身旁的阿福求见。” 谢君珩闻言点点头,看了一眼青端:“阿端,为我梳洗,我去见见母亲身旁的人。” 珠珠抬眼,轻声说道:“郡主,您还在病中,不必折腾,把人唤进来就好。” 谢君珩愣了一下,往日她母亲的人来她都是收拾整齐才去的,不然回去总要被母亲责骂没规矩。 闻言沉默了一瞬,下一瞬便听到珠珠嘀咕道:“凭她是谁,郡主千金之躯,哪用劳烦您出去,都是奴才拜见主子的,哪见过主子收拾整齐见奴才的。” 说完匆忙的抬眼,暗戳戳的瞟了一眼谢君珩,见人没生气再次行了一礼:“郡主先歇著,奴婢去把人叫进来。” 谢君珩看著小丫鬟嘀咕完匆忙跑出去的样子,低声笑了起来。 怪不得是皇后身旁的人,果然机灵。 阿福等了半晌,才见到珠珠出了门,对著陈嬤嬤点了点头。 陈嬤嬤侧开半边身子,对著阿福:“请吧,阿福姑娘。” 说完便引著人朝著谢君珩的房间走去。 阿福行过礼,惯例一般的询问了谢君珩身体如何,说安乐公主如今掛念她掛念的紧,但是身子不便,无法亲自前来。 所以派她过来,顺道將温补的药材什么的都给送了过来。 谢君珩点点头,对著陈嬤嬤笑的靦腆:“嬤嬤,我母亲送来的东西都帮我入库吧。” 陈嬤嬤挑眉,倒是没想到郡主竟然让她管理私库。 “青端,把我私库的掌牌钥匙给陈嬤嬤,如今我身边也没什么人可用,便辛苦嬤嬤了。” 说完便抬眸,脸上掛著几分信任和孺慕的看著陈嬤嬤,只把陈嬤嬤看的心软,没好气的横了一眼阿福,俯身行礼:“承蒙郡主看得起,奴婢一定给郡主私库理好。” 说完便从一旁的青端手中接过谢君珩的私库钥匙和帐本。 阿福猛的瞪大了眼,心中有些紧张,郡主的库里向来是没什么东西的。 都被公主以郡主年纪小收拢著呢,往年陛下娘娘和太后的赏赐,都在公主那里,倘若让陈嬤嬤知道,怕是主子那里要有麻烦。 刚想说什么的阿福迎面撞上了谢君珩清明的眼睛,看著与自家主子如出一辙,但却多了几分清醒的杏眸,阿福转瞬闭上了嘴。 心中想到怕是要早些回去將此事告知公主,免得公主在陛下那里吃掛落。 想到此次过来的正事,阿福再道:“郡主,公主如今身子不便,也不宜挪动,但是著实想您想的紧,想问问您要不要去公主府住?” 谢君珩心中冷笑,想她想的紧倒是其次,怕是捨不得皇帝舅舅给她划下的一大部分封地和食邑吧。 谢家出了血,她亲娘那自然也出,不过都打量著她如今的年纪尚小,若能笼络住了她,东西便还是公主府和谢府的。 这才突然都爭起了她的抚养权。 谢君珩略微有些头疼,利益在前,不论是公主府还是谢府,想必都不会轻易放手,她还想独自开府,自然不能隨了二人所愿。 谢君珩想到这里,心中一转,脸上便掛起了一抹微笑:“帮我回去告诉母亲,我也是极想她的,只是如今身子没好全,等我好一些便去公主府瞧瞧母亲……” 阿福得了应承,喜出望外的点点头:“唉,那奴婢就不打扰郡主养病了,这就回去给公主回话,静候郡主归府。” 第12章 温婉 养了几天,谢君珩觉得身子好的差不多了,一大早便听到谢府门外敲锣打鼓,让青端出去打听了方才知道今日是她父亲纳妾。 眉毛一挑心思一转,一双星眸弯弯,支著下巴靠在床铺上,一旁的珠珠捧著一盅燕窝眨巴眨巴圆圆的眼睛:“郡主,再不喝要凉了,嬤嬤要骂我的,您快些用了吧。” 谢君珩被皇后这些人养了几天,越发养的精贵,之前的人倒不是不能用,只是公主塞过来两个人,和谢家祖母的,总是隔三差五的別苗头,各有其主,除了青端,没有一个把她当真心主子的。 都觉得她年纪小时不时的糊弄她两下。 谢家祖母对她本就不上心,所以根本不会说什么。 至於她娘安乐公主,几个月才见那么几次面,大部分时间在公主府,自打她六岁以后,隔三差五见一面罢了。 给她的人也不过是教她礼仪礼数居多,细致根本谈不上。 皇后留给她的这几个分外妥帖细致,养病这些日子,没几天便把她养的肉乎了些。 流水一样的好东西不要钱似的,往她院中流。 嘿嘿,皇后的人,用谢府的东西养谢府郡主,谁敢说些什么,都是隨取隨用的,谢家人根本不敢置喙。 只有谢家祖母,看著流水的银子被花了出去,心疼的紧。 “到底是宫中的人,用的都是金贵东西,君君一个小丫头片子,哪用得完这么多好东西?” 刚刚看完帐本的谢家祖母嘆了口气,皇后的人不过在谢家待了几天,流水的补品进了谢君珩的院子,大笔的银钱撒了出去。 这帐可都是从公中出的。 著实让她心疼得紧,平日里四五个人的院子也用不了这么多的嚼用。 谢砚但是不觉得什么,谢家有钱,自然不差那么点,而且他名下商铺酒楼也多,只单单每年的收益都是一大笔数目,一半都进了公中。 自家孩子不过是生病花些钱罢了,哪里就养不起了。 想到这里,谢砚轻轻的將杯子放到桌上语气重了些: “母亲,往日便罢了,君君好歹贵为郡主,皇后娘娘来討要的东西都是在份例之內的,也不曾逾矩,若心疼这些钱,旁人怕是要笑话咱们谢府养不起一个孩子了。” 说完横了母亲一眼,嘆了口气道:“我如今刚和离,陛下正对谢府不满,君君那里若再苛待,不必您提,安乐公主自会把君君夺走。” 谢家祖母有些烦躁的將帐本合上:“怎么还数落起来你老娘了?我自然知道的。” 谢砚没好气:“既然知道,就把君君该有的份例早些送过去,二弟和三妹家有的,都给君君送过去!” 谢家祖母闻言略微有些心虚,嗯了一声后转过了头打发起了谢砚:“知道了,行了,你那怀了身子的妾室今日进府,去看著点吧。” 谢砚摇摇头有些无奈,他当年因为被李知瑶看上才从谢氏旁支子弟一跃成了谢氏家主,年幼时家中其实並不怎么富裕,父亲母亲也是废了好大一番力气让他读书科举出人头地的。 所以母亲与金钱一道多少看重了些,他稳坐谢氏家主这些年才慢慢改了那些市井铜臭味,只是骨子里依旧抠门。 平日里不喜安乐行事作风,也连带不喜君君,好东西都紧著二房家的侄子和小妹生的小侄女,至於君君,不过面子过得去就行,好东西根本不给。 他现在到底只有这一个孩子,而且这孩子还受皇帝皇后看重,自然要多上些心去。 所以便对母亲多说了几句,若是让安乐把人抢去,那当真是得不偿失。 谢砚回了秋桐院,刚入院子便见自己的外室脸上掛著一抹温柔的笑意站在门口等他。 心中柔软了一瞬迎了上去:“婉儿,怎么站在这里,快回房,还怀著身子呢,別冻著了。” 温婉儿一双似含了秋水一般的眸子看著谢砚:“夫君,婉儿左等右等,不见你,便想著来门口迎一迎。” 谢砚心中格外慰帖,温婉儿的温柔小意是他在安乐那里根本体会不到的,说起婉儿,他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惜。 温婉原是小官之女,后父亲获罪,被充教坊司,他和同僚应酬之时被送了上去,一手古琴弹的格外好,也是巧合。 他们应酬完后下楼,恰巧就碰到了温婉被人欺侮,年纪不过十六的婉儿含著泪撞进了他的怀里,抬眸泪眼盈盈,哽咽著朝他求助:“大人,求您救救婉儿……” 那一眼便撞进了他心里。 之后的事便是水到渠成了,他將人要了,又动用了关係,將人救出了教坊司,安置在外。 前些日子,她怀了孕,竟是逼上了公主府的门,他知是她在耍手段,想要逼他做抉择,不过无碍,婉儿的小心机他都明白。 不过是没名没分的跟著他,没安全感罢了,如今怀了他的儿子,他自然会把该给的都给她。 小姑娘么,偶尔为他费些心思,他也乐得其成。 小意温存了会后,温婉开口:“夫君,我今日瞧著府中流水的补品送往了锦和苑,那里住的是谁?” 谢砚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將人揽在怀中道:“锦和苑啊?是君君的院子,我与他娘刚和离,孩子前些日子又落了水,如今正在养病。” 温婉儿眼中闪过几分嫉妒,但是面上倒没说什么,只轻轻嘆了口气:“那么多的好东西,婉儿见都没见过,夫君,我们的孩子,也都有么?” 谢砚闷声笑道:“不过一些补品,自然有的,不过,君君得封临川郡主,这次我与她娘和离,我们各自划了不少东西给君君,咱们的孩子大概是比不上的,若只是银钱地契倒还好说,只是封地食邑都是陛下赏的,咱们的孩子是没有的。” 温婉儿声音拔高了一下:“啊?夫君,您也给了君君东西么?” 谢砚察觉到温婉的小心思,揽住人的手一松:“君君是我嫡女,自然要给。” 更何况君君又得陛下看重,自然要更看重些。 不过这话谢砚没说出来,转了个话头道:“明日去与我母亲请安后,便早些回院子吧,君君那里,能避则避著,这孩子人不坏,但是性格莽撞,別衝撞了咱们的孩子。” 温婉眼中闪过算计,轻轻的嗯一声,钻进谢砚怀里,柔柔的唤了声:“好,都听夫君的~” 第13章 挑事 第二日一早温婉便起了身,早早的去谢氏祖母的院子请过安后,正回秋桐院的途中,脚步一转,对著身旁的贴身丫鬟说道:“那边就是锦和苑吧,不若去看看?” 丫鬟是谢砚调教好送给温婉的,平日里贴心细致,闻言顿了一下,想起家主说的话劝解道:“主子,这,家主昨日说儘量不要去招惹郡主,郡主,她,她脾气不好。” 温婉眼中闪过一抹算计,嘴角勾出一抹微笑,轻轻摇头:“我到底是郡主庶母,郡主身份尊贵,自然不能来见我,我却不能做那不懂事的,该去拜见一下的。” 贴心丫鬟小悦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却被温婉抓住手,轻轻扯著朝著锦和苑走去,想到自家主子如今怀著身孕,小悦也不敢真的去拦,只得跟著往前走去。 刚到门口,一行人便撞上了皇后身边的周嬤嬤。 周嬤嬤上下打量了一番,身著一袭素衣,打扮的格外素净,却大著肚子的温婉,咳嗽了一声说道:“这位姑娘是?” 温婉脸色变了一瞬,面色有些不大好的,朝著周嬤嬤点了点头:“我是秋桐院的,是家主妾室,昨日入府还未拜见过郡主,今日见过了老夫人后,便来拜见一下郡主,也让郡主认认人。” 说完对著周嬤嬤又道:“我毕竟是郡主庶母,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应该熟悉一下的。” 周嬤嬤眼中闪过一抹讥讽,轻轻哼笑一声:“姑娘候著吧,我去通传一声。” 温婉闻言对著人再次笑了一下,站在门口静候著周嬤嬤进门通传,周嬤嬤走了两步,似乎想到什么一样,转头对著温婉说道:“既入了府,便把头髮挽起来吧,这样看著著实没什么规矩。” 说完便扭头进了门:“姑娘不姑娘,妇人不妇人的,像什么样子。” 温婉听到脸色一青,但是想到自己来干嘛的,便忍了下去。 谢君珩今日正躺在屋里看卫霖带给她的画本子,外面的周嬤嬤快步走到了房门前。 “郡主,温姨娘在外面候著求见郡主。” 谢君珩闻言放下手中的话本子,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她就知道温婉不会安生待著。 谢君珩理了理身上的衣裙,轻轻推了推珠珠:“去去,去把去年舅舅赏给我的云锦製成的衣服拿过来。” 温婉这人,虽说曾经是官家小姐,也不过是小官之家的小姐,年纪不大便没入了教坊司,眼皮子么,浅的很。 但是现在又怀了自己父亲的孩子,颇受父亲看重。 其实她觉得自己父亲大概率没多喜欢温婉这个人,只是如今怀著子嗣,这才多了几分看重。 没有男丁一直是他父亲的一处痛处。 她母亲也不允父亲纳妾,这么多年也只有这一名外室。 她想独立开府,自然要从温婉身上下下功夫,毕竟枕头风可比她说话好使多了。 换上了一身格外亮眼的装扮,又被陈嬤嬤捣拾了捣拾,端的是一派既尊贵又端庄的样子。 周嬤嬤又给加了几样小配饰,越发显得的少女尊贵而不失俏皮。 都知道这位温姨娘是谢家家主新纳的妾室,眼瞧著自家郡主这幅看重的样子,周嬤嬤和陈嬤嬤心中好笑,不过倒也准备配合著准备给人一个下马威。 收拾好后的谢君珩带著丫鬟和两个嬤嬤去到了房间的正堂,眼睛亮亮的对著周嬤嬤说道:“嬤嬤,把人请进来吧。” 周嬤嬤唉了一声,转身便朝外走了出去,陈嬤嬤则是端著一张脸站在谢君珩身旁,心中细细思量著如何既体面又不著痕跡的,给人一场下马威。 这几日的相处,让他们二人极喜欢这位年纪不大但是温柔和善的小郡主。 想到小郡主如今爹不疼,娘不爱,便更加多了几分怜惜。 都卯足了劲保护好她家的小郡主,几人都是宫中的老人,什么鬼蜮伎俩没见过,瞧这外面那位小家子气的,都觉得她们的一身力气用在这儿都浪费了。 温婉被周嬤嬤引著朝著谢君珩的院子中而来,一路上垂著头不敢乱打量,等进了屋才敢细细的打量了几眼。 在看到正堂摆放的各种华美的摆件,又看到上首身著鹅黄色云锦,头戴点翠宝石珠釵,就连脚上的鞋子都是蜀锦镶玉的谢君珩眼神一暗。 锦和苑中的东西,个个都是两个嬤嬤最近精挑细选过的,既气派又华贵,即便是温婉儿不太懂也明白这里的东西价值不菲,比她的秋桐院里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呆愣这一瞬,陈嬤嬤便横了眉毛:“没规没矩的,还不快见过郡主!” 温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柔柔的微笑:“见过郡主,昨日刚进府,还未曾前来拜见,是姨娘的错。” 谢君珩挑眉:“坐吧,来人,看茶。” 说完,等人入了座,便有丫鬟端著上好的君山银针到了温婉面前。 温婉有些不敢入口,毕竟昨夜谢砚刚提醒过她,郡主性子刚烈,万一在茶水里放著毒,损了身子和孩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虽说她这次过来確实有挑衅的意思,也想起点小衝突,好让谢砚更加怜惜看重她。 谢君珩看著温婉不敢下口的样子,轻轻笑了几声,杏眸弯弯:“温姨娘尝尝吧,上好的君山银针,陛下赏的,府中一共就三两,祖父得了一两,剩下的,都在我这了,没毒。” 说完便暗戳戳的瞧了一眼温婉的肚子。 温婉看著谢君珩娇俏带著几分天真的笑容,心中微微一松,等听到谢君珩说,这是陛下赏的,府中只有这么点,便略微动了心。 捧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尝了一口后便觉得唇齿生香,回味甘甜,当真是好茶。 再看回谢君珩,只见年纪不大的少女身上鹅黄的衣服似乎夹杂著金线,仔细瞧去竟然有些熠熠生辉。 手腕上一只通体翠绿的鐲子,水头极好。 谢君珩瞧著人轻轻笑了一下,摇晃著手上的鐲子语焉不明:“父亲给的,费了不少功夫,温姨娘没有么?” 温婉闻言笑容稍微有些难看,多瞧了几眼谢君珩身上的云锦:“这等好东西,妾怎么会有。” 第14章 嚇嚇她 谢君珩一副被娇惯的大小姐模样,脸上带了几分娇纵,朝著温婉笑的甜美:“不都说父亲很疼你吗?怎么这些衣裳手饰都捨不得给点好的?” 看著温婉脸上依旧掛著温柔笑意,但是手上的手绢都要揪破的样子,谢君珩挑挑眉头:“不过也是,我是府中的嫡女,好东西,父亲自然是先紧著我的,姨娘莫要在意。” 温婉笑的有些僵硬:“郡主说笑,郡主千金之躯,自然应该的。” 谢君珩视线慢慢向下移,笑容慢慢收拢,静静的盯著温婉已经隆起很大的腹部:“你说这是弟弟还是妹妹?” 温婉闻言,抬起头,脸上掛上了一抹得意的微笑,用手將鬢边的碎发挽到耳后:“郎中说,是个男胎,想必是郡主弟弟。” 谢君珩起身,走上前几步,突然垂头弯腰死死的盯著温婉的肚子,轻轻抬手,用手抚了抚,嚇得温婉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谢君珩突然发难,对她做些什么。 谢君珩脸上掛著一抹笑容,摸了摸温婉的肚子,突然用极低的声音在温婉耳边轻声道:“弟弟啊?只有生下来才能是弟弟吧?” 说完便后退两步,脸上掛著一抹天真烂漫的笑,看著温婉收回笑容瞬间警惕起来的样子,背著手往后走了两步。 手上的鐲子碰撞在一起,叮噹作响,发出清脆的响声。 眼瞧著温婉面色慢慢沉了下去,眼中也闪过了一抹害怕,谢君珩又道:“父亲是极看重子嗣的,就像我,虽说母亲和父亲和离了,但是父亲將名下一部分的產业都划给了我,想必弟弟出生,也能和我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温婉听出了言外之意,这孩子只有出生才能得到谢家的资產,若是生不出来…… 如今谢砚把名下的財產划了一部分给她,那可都是將来她的孩子的,谢府没男丁,那都是她儿子的啊。 心中有些滴血的温婉抬头,看著面前天真漂亮的少女,突然扯出一抹极淡的微笑盯著她的肚子,心中不由的发寒。 这和谢砚说的根本不一样,郡主哪里衝动莽撞了,这分明是一个,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女郎。 谢君珩看著温婉瞧著她,脸上带著惊恐的模样,后退两步,从手上褪下翠绿色的鐲子:“刚刚见姨娘盯了很久,想必是喜欢,便送给姨娘了。” 青端用手帕將谢君珩手上褪下来的鐲子包好,径直塞到了温婉手中。 横眉冷声:“姨娘还是要好好学学规矩的,还不快谢郡主赏,这鐲子价值千金,可是咱们家主去岁在郡主生辰时送的呢。” 温婉回神,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准备行礼。 却见谢君珩笑眯眯的看著她的肚子:“姨娘怀著身子不便,就不必行礼了,陈嬤嬤,最近送来的燕窝补品什么的,你拿著给温姨娘带回去。” 说完又嘟噥道:“爹也真是,我不过生了个小病,什么好东西都紧著我来,姨娘还怀著孕呢,也不给些好的用上,瞧这一身素净的,咱们身旁的丫鬟穿的都比这好。” 温婉听到了谢君珩说的话,抬头四周打量了一眼,看到谢君珩身旁的丫鬟和两个嬤嬤身上的穿著,有些窘迫的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布料,眼中闪过一抹不平衡。 她如今还怀著谢府的子嗣,可是吃穿用度却比不上郡主身旁的丫鬟。 看著谢君珩再次掛著一抹微笑,死死的盯著她的肚子,温婉也顾不得什么了,迅速对著谢君珩行了礼,僵硬著表情告退。 直到被丫鬟搀扶著,一路走回到了自己的秋桐院才悄悄的鬆了口气。 丫鬟小悦看著谢君珩赏给自己主子的鐲子:“主子,郡主给的鐲子顏色水头当真极好,確实是好东西。” 身旁另一个丫鬟也从外面进来,脸上掛著笑容:“主子,陈嬤嬤给拿的补品也是上好的,我瞧著比老太太给的还好呢,燕窝都是血燕,给的参怕是有几百年的年份,最近要不要让小厨房用上?” 温婉慢慢沉下了脸缓缓摇了摇头:“先让咱们的郎中检查一下,郡主给的,我不放心。” 谢君珩今日说的话,到底是入了温婉的心,只有生下来的孩子,才是谢府的孩子。 温婉摸著肚子,眼神微暗,心中思虑著,这郡主怕不是个好相与的,在孩子出生前,她还是稳一点好。 还没到晚上,谢砚就听说了温婉去了谢君珩的院子,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火急火燎的赶了过去。 等到了谢君珩的锦和苑,才发现人已经走了,自家女儿换了一身衣裳坐在房中,一边盘算著东西一边看帐本,瞧著正像是在整理私库。 都已经到了地方,自然要坐一会的,斟酌了一下谢砚问道:“君君啊,今日,你婉儿姨娘来见过你了?” 谢君珩眼中闪过一抹得逞,抬头看了一眼谢砚,对著人翻了个白眼:“父亲,不是女儿说你,人到底怀著孕呢,能不能对人好一点?今日进了门,不是瞧我的衣裳首饰,就是看门口摆件,小家子气的。” 谢砚瞧女儿模样心中鬆了一口气,女儿是个炮仗性格,今日没把人扣下打一顿就不错了,眼瞧著竟然还关心起来了。 青端也跟著道:“可不是么,进来就瞧著我们郡主的鐲子看,郡主见人实在是喜欢,就把鐲子送人了,那可是去岁家主给的生辰礼。” 陈嬤嬤也道:“血燕和四百年份的参也给人带著了,都是郡主私库出的。” 谢砚面上尷尬了一瞬,瞧著女儿身上的云锦心中嘀咕,一年就进贡了那么点云锦,他上哪弄去。 不过心中倒是欣慰了不少,笑呵呵的夸讚:“君君如今懂事不少,知道爱护弟弟了,那鐲子去年父亲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给你寻的,这都捨得了?” 谢君珩抬眼微微嘆气:“她初来乍到,眼皮子浅能理解,左右我也不缺首饰,心疼是有的,不过是心疼那是父亲给的生辰礼,她是个孕妇,我也不好跟人计较不是,送了就送了吧。” 谢砚哈哈大笑,摸了摸女儿的乌髮:“好君君,改日爹给你寻更好的,君君知道友爱手足了,这很好,还有什么想要的,告诉爹。” 谢君珩等的就是谢砚这句话:“我想要爹名下的金华楼。” 谢砚梗了一下,没想到女儿这么大胃口,金华楼是他名下比较挣钱的一个酒楼了,每年净赚的银两都有將近一万两了。 “金华楼啊~这。” 陈嬤嬤轻咳一声:“家主,今日郡主拿的那根参都上百两了,这还是有价无市的,对孕妇刚好,也能用的上。” 想到陈嬤嬤是谁的人,谢砚咬咬牙轻咳一声:“行,待会爹就让人把店契给你拿来,明日就让酒楼掌柜来认人。” 谢君珩眼中闪过一抹得逞,抬起头脸上掛著几分孺慕:“谢谢父亲,我就知道父亲最疼我了~” 第15章 上不得台面 “郡主何必赏给她那么好的东西?瞧那温姨娘小人得志的样子,不过区区妾室,刚进门便来郡主这里挑衅。” 谢君珩看著青端给她鸣不平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左右不过做给父亲看的,上辈子温婉可不是妾室,而是被他父亲换了祖母娘家侄女的名分,以继室抬进了府。 如今她想单独立府,自然少不得这位出出力,吹吹枕头风什么的,她爹这个人,確实是看中子嗣的,今日来她这里瞧了一眼,又得知他爹把名下部分財產划给了她,温婉心中必然不平。 如今瞧著她这么受宠,自然会找她爹去闹,而她,便利用好温婉的心理,偶尔嚇上一嚇,让她吃不好睡不好,只要稍微影响胎儿一点,想必他父亲自然会去斟酌。 她也刚好藉机,再敲她父亲一笔。 前些日子二人和离各从名下划出了一大部分的財產,如今又因为爭夺抚养权想討要她手中的东西。 他爹若是因为子嗣將她赶走,她舅舅那里自然说不过去,所以势必会再给她一笔不菲的钱財傍身。 但是他爹也不会甘心就此把她推向公主府,便利用好这一点,让他爹使使劲,出些钱,出些力,让她单独开府。 “青端,去找太医,明日隨我去秋桐苑,给温姨娘看看,再让陈嬤嬤从我府中找些温补的药材和適合孕妇的东西,明日与我一道送过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什么都不做,就见天的往秋桐院跑,她就不信温婉不害怕,她爹不担忧。 青端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自家郡主带著几分狡猾的笑容,瞬间咽下了嘴中的话,这些日子她总感觉郡主变了不少。 变得更加稳重妥当了些,叫人一看便知心有成算。 陈嬤嬤也眼瞧著,心中大概有些想法,但是不大確定,看著谢君珩肖似陛下的眼睛和鼻樑,总觉得这位小郡主怕是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 不过出生在豪门世家,又是皇亲,多几个心眼总是没错的,也不枉皇后娘娘派她们过来护人一遭。 太子再过两年便要入內阁,谢家的支持还是要的,郡主又是谢家和太子天然的纽带…… 夜间—— 暖阁中闪烁著昏黄的烛光,映照著淡粉色的纱幔越发显得趴在谢砚怀中的温婉温柔可人。 “砚郎,今日婉儿去郡主的锦和苑拜见,当真是开了眼界,郡主那身料子,阳光下就跟会发光似的,房中摆件也都既贵气又雅致,咱们的孩子日后也会有么?” 谢砚心中跟个明镜一样,不过想到温婉,如今是个孕妇,嘆了口气,带著几分责备的语气说道:“不是说不让你去招惹君君吗?” 温婉闻言突然从谢砚怀中支起身子,泪眼盈盈道:“砚郎看重郡主,婉儿初来乍到,哪敢得罪人,虽说婉儿也勉强算是个长辈,但郡主千金之躯,哪能指望郡主来见我?婉儿也不愿让砚郎为难,这才一早巴巴的去到了郡主的院子拜见人去了。” 谢砚將人再次揽进怀中,轻拍著哄道:“好了好了,我又没说你什么,我这不是担忧你嘛,君君自小被我和他娘娇惯,性子烈了些,我担心伤到你,还有咱们的孩子。” 温婉听了轻轻擦拭著眼角的泪珠:“是我误会砚郎了,今日回来时,郡主给了一个鐲子,还给了些温补的补品,婉儿记得砚郎说的话,没敢用,都在库里收著。” 谢砚顿了一下,突然坐起身来:“东西可有异?” 温婉一听便知谢砚对他这个女儿怕是也没有很放心,轻轻摇了摇头:“郎中说都是好东西,没什么异常。” 温婉看著谢砚鬆了一口气后顿了一下:“不过,我还是担心,我肚里的孩子与郡主到底不是一母所出,我担心,担心……” 温婉一边说一边默默垂下了头:“我知郡主身份尊贵,我肚中的孩儿自是不及的,但是,为娘的难免想为孩子多打算些,砚郎,你名下的东西,都给了郡主么?听说今日还给了酒楼?” 谢砚挑眉,心中微微嘆气,在瞧著温婉腕上那根水头极好的鐲子,心中有些不虞,虽说人温柔小意,但確实小家子气了些。 “君君是我女儿,不过给些傍身的钱財,谢家真正贵重的是诗书礼和人脉,咱们儿子出生,便是我的继承人,继承的是整个谢家,君君除了是我的孩子,还是陛下亲外甥女,咱们的孩子和君君打好交道没坏处。” 温婉心中不虞,等她生下儿子,整个谢家都是她儿子的,但凡郡主多拿一分她就不开心,更何况,今日她去瞧著郡主的吃穿用度,可是比她的小院好了不止一截。 “那,砚郎,我想要一件郡主一样的料子衣裳,今日我瞧著那料子既柔软又贴肤,我如今怀著孕,用那样的料子晚上睡觉更安稳些。” 谢砚一看温婉这样子便知人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拧著眉头,神情有些不悦:“婉儿,君君身上的是云锦,宫中才有,君君身上那件是陛下赏的,你若想要其他料子,我可去给你寻。” 温婉听了脸上掛了几分落寞,垂下头,侧过身子分明是难过的样子。 心中却想著今日刚去锦和苑时,郡主说是父亲给的,如今她討要一点做里衣都没有,倒真是给郡主说对。 谢砚看中子嗣绝对胜过她。 她肚里的孩子,定能胜过郡主那个小丫头片子,想到这里温婉轻轻抚摸著自己的肚子。 谢砚有些头疼,嘆了口气后长臂一揽,拍著人嘆息:“罢了,陛下赏了君君三匹,想必还有在库中,明日我去帮你討一匹。” 温婉听到这才转身,再次趴进谢砚怀中仰著脑袋轻轻的在谢砚的嘴角啄了一下。 “谢谢砚郎,我就知道砚郎对婉儿最好了。” 谢砚垂下眼眸,拍了拍怀中的人:“早些歇息吧,院中一概有缺的,派人告诉我即可,君君那里,你少去。” 温婉眼里闪过一抹算计,轻轻的嗯了一声。 在生下孩子前,她自然不会多去招惹谢君珩。 第16章 小鹿庄 谢君珩第二日刚起没多久,谢砚便寻来了,似乎是不好意思,在谢君珩院中坐了许久,支支吾吾的半天,又是夸谢君珩如今长大了,又是说谢君珩身上的衣裳鲜亮好看。 谢君珩丈二摸不著头脑,没看明白他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谢砚老脸一红,竟是不知如何开口。 “昨日的契子收了吧君君?” 谢君珩点点头,手上翻看著一本大学:“已经交给陈嬤嬤管著了。” 谢砚点点头,看了一眼陈嬤嬤,总觉得皇后身边的人一直在谢君珩身旁不是个事儿:“老是这么劳烦皇后娘娘身旁的人也不是个事,君君,不若父亲再为你挑一批合心的人?” 谢君珩挑眉,抬起头,一双杏眼弯了弯没说话,陈嬤嬤倒是上前一步:“谢大人说笑,皇后娘娘將我等留在郡主身边便是为了照顾郡主,何谈麻烦之说,大人可是嫌弃我等笨手笨脚伺候不好郡主?若是那样,奴婢便回了皇后娘娘回宫便是。” 谢砚匆忙摆了摆手:“嬤嬤这是哪里的话,君君顽劣,只是觉得或许劳烦了。” 周嬤嬤笑笑:“谢大人客气,在宫中我等也是伺候人,何谈劳烦一说,更何况郡主淑雅宽厚,待奴婢们也极好。” 说完便朝著陈嬤嬤使了个眼色:“想来谢大人,有话要与郡主讲,我等便先退下去了。” 刚刚就看出来了,谢家家主怕是有话要与小郡主私下说。 只是估计她们几人身份不好张开口罢了。 等一行人退下之后,谢砚这才鬆了口气看向谢君珩。 “君君,爹想向你討一样东西。” 谢君珩歪头,另一只手指著下巴,真的是一派天真的看著谢砚:“父亲想要什么?” 谢砚脸色微红,总觉得这话有些难以说出口,为了小妾,向闺女討要布匹,著实有些不成样子。 只是婉儿如今怀著孩子,总喜欢耍起小性子,进府头一次开口,若不给怕是要不开心了。 谢砚脸上掛著一抹微笑,硬著头皮道:“婉儿姨娘近日来晚上总是睡不安稳,说昨日瞧著你身上的布料柔软贴肤,便让爹帮忙寻一寻,想著做件里衣,晚上睡得更踏实些。” 谢君珩笑容更深了一些,看著自家亲爹眨巴眨巴杏眸:“昨日的衣裳?父亲说的可是舅舅赐我的云锦?確实,还剩一匹在库房,料子確实舒服的,温姨娘倒是好眼光。” 谢砚手上摩挲了翠绿色的玉扳指:“云锦啊,怪不得,君君,你看能不能?” 谢君珩支著脑袋看著自家亲爹:“父亲,倒不是女儿捨不得云锦,只是终归有些不妥当,刚进府的妾室来討要舅舅赐给我的东西,这要传到外面,且不说我娘怎么想,让舅舅知道,怕是,怕是,唉~” 谢砚心中的警钟敲了一下,他与公主刚和离,才进门的妾室便於郡主抢御赐的云锦,这样的事情传出去,確实不大好听。 “这样啊,那,那便罢了。” 谢君珩弯了弯眸子,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父亲先听我说完,我也没说不能给。” 谢砚挑了挑眉毛,看著笑的如同一只偷了腥的狐狸一般的女儿:“嗯?君君是想?” 谢君珩往前坐了坐,两只手捧著脸颊:“爹爹名下不是有个小鹿庄么?温姨娘住过的那个,我记得里面有温泉来著,女儿喜欢。” 谢砚摇了摇头嘆息:“君君,怎么和亲爹还算的这么清楚?” 谢君珩摊手:“爹,我若平白给了你,舅舅那里我算怎么个事儿?母亲也定会要我好看,不若,你拿庄子来换,这样大家面上也都好看些,传出去你只说我懂事,听说温姨娘晚上睡不好,便把云锦送了过去,温姨娘投桃报李把名下的庄子给了我,这样不就好听多了嘛,也显得咱们家后宅如此和谐。” 谢砚思索一瞬,点了点头,小鹿庄是他之前养温婉的庄子,风景甚好,里面有温泉,后山还有一大片果林子,確实是个好地段。 想到昨夜答应温婉的事情,谢砚点头:“行,待会爹便让人把庄子的地契和庄子里人的卖身契给你送过来。” 谢君珩笑眯眯的站起身,朝著谢砚行了一礼:“谢谢父亲,那女儿这就把云锦收拾了,给温姨娘送过去。” 说完谢君珩眨眨眼:“昨日又在私库收拾出来不少適合孕妇的好东西,待会我一道给送过去。” 听到女儿如此说,谢砚越发的感到心中慰藉,闺女自从他和他母亲和离后,如今越发变得懂事乖巧了。 不过个庄子,给了便给了。 看著闺女友爱未出世弟弟的样子谢砚大手一挥: “好,君君都如此大方了,爹也不能太小气,最近钱还够花吗?爹从私库给君君三千两,这两日出去和朋友好好玩玩,散散心,这些日子在家养病,想必也闷坏了,去年爹给你的鐲子也给了人,拿钱再去买个更好的。” 谢君珩脸上出现了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抱著谢砚的手臂撒娇:“爹爹最好了~我这就把东西给温姨娘送过去。” “路上慢些,君君。” 谢君珩收拢好东西带了陈嬤嬤和一行丫鬟大步朝著秋桐院走过去。 人还没通传谢君珩便带著人进去了,正在给孩子缝小衣服的温婉嚇了一跳,看到大步而来的一行人,面上带了几分惊恐。 丫鬟迅速將温婉护在身后,陈嬤嬤指挥著院子中的人將云锦和谢君珩带来的补品放在堂上。 严肃著面孔说道:“郡主听闻姨娘近日睡不好,便將陛下赏赐的云锦送了过来,还有一些孕妇能用之物,都给姨娘送了过来,姨娘,还不快谢谢郡主。” 温婉看著一堆人,搬著东西往她堂中放,有些迷茫,看著陈嬤嬤那张严肃的脸,恍然间回过神,对著谢君珩行礼:“见过郡主,谢郡主赏。” 谢君珩不说话,挥了挥手示意人不用多礼,上前一步搀扶著人坐下后便坐在温婉的身旁,笑眯眯的盯著温婉的肚子。 从温婉的角度看,谢君珩不语,只是面上带著一抹阴惻惻的笑容死死的盯著她肚子,想到昨日谢君珩说的话,温婉嚇得肝胆俱颤。 被盯了一会冷汗便流了下来。 谢君珩坐了多久,就盯了温婉的肚子多久,等东西放完,这才猛地起身:“东西送到了,本郡主就不多打扰姨娘养胎了,如今天冷,地上湿滑,姨娘出门还是小心些好。” 出门时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温婉的肚子,似乎想到什么一样,又加了一句:“舅舅赐下的太医,如今还在府上,待会便让太医给姨娘看看,孩子金贵,多个太医看看更稳妥。” 温婉的瞳孔瞬间便缩了一下。 郡主要干嘛?要对她动手了么?不,她的孩子,她要保护好孩子。 谢君珩走了好一会,温婉才坐在凳子上回过神,只觉得背上有些温凉,竟是被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心神激盪下,温婉突觉得肚子有点疼,苍白著脸对著身旁的丫鬟说道:“我,我肚子,肚子有点疼,快,快去请郎中,还有砚郎,去请砚郎……” 第17章 胆小 谢砚站在温婉的身旁,面上带了几分紧张看著太医:“太医,孩子怎么样?” 太医探过了脉起身对著谢砚行了一礼:“谢大人,孩子无事,温姨娘思虑过多,心神动盪,所以略微有些动了胎气,不过孩子月份大了胎相安稳,我给开两副安神养胎药就好。” 说完太医顿了一下:“孕期还是望姨娘少思,思虑过多,对胎儿不好。” 说完便对谢砚行了一礼:“大人,我这便下去给温姨娘抓药了,晚些郡主的药也该喝了,我得回锦和苑看著些。” 谢砚回之一礼,起身送太医:“我送太医。” 说完便起身將太医送到了外面,等太医走远后,谢砚沉默了一瞬,又找贴身小廝去请了谢家常用的郎中。 “婉儿,今日怎么好端端的动了胎气?” 温婉苍白著脸趴伏在谢砚的怀里:“砚郎,我怕~” 谢砚脸色有些不好:“可是今日君君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温婉摇头,只一个劲的说害怕,谢砚紧紧抿著嘴唇:“你常用的郎中马上就过来,让人再给你看看,可放心?” 温婉轻轻的嗯了一声:“多谢砚郎。” 等郎中来了,再次细细的给温婉看过后,回稟谢砚:“家主,姨娘惊惧,多思多虑,这才动了胎气,孕期还是要保持心情舒畅为好,莫要思虑过多,对胎儿无益。” 谢砚点了点头,掏出了刚刚太医给的方子:“帮我看看这张方子可有异?” 郎中拱手接过太医开的方子,抚了抚鬍鬚后点点头:“上乘的药方,虽说所用药材都珍贵些,不过对温姨娘的惊惧之症应该疗效不错。” 说完后又带了几分疑惑:“大人,这药方可是宫中所出?” 谢砚点头:“是太医给的方子。” 郎中笑笑:“那便无不妥,我医术不及,太医给的方子稳妥又温补,对孕妇是极好的,家主可要按照这个方子煎药?” 谢砚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温婉:“下去煎药吧,有劳。” 等郎中下去后,谢砚坐在了温婉身旁,转头看向温婉身旁他给的丫鬟:“今日郡主过来可曾说些什么?一字不差的复述给我。” 丫鬟点点头,跪在二人下首,思索过后,將今日院中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了谢砚。 谢砚总的听来无不妥,甚至自家闺女做的格外的妥帖,也不知哪个环节嚇到了温婉。 温婉只一个劲的说她害怕,说君君要害她肚中的孩子,眼瞧著神態和动了胎气都不像是假的。 谢砚多疑,嘆了口气后,让郎中再次查验了君君这些日子送过来的东西。 郎中心中虽然觉得奇怪,但照常看了后过来回稟:“家主,郡主送来的东西无不妥,而且对孕妇都是极有益的。” 看著谢砚面上鬆了一口气的样子,郎中多了一句嘴:“別的尚且不说,郡主送来的药材都是上好的,如今温姨娘用著正好,瞧著连生產时需要的药材都备著了。” 谢砚点点头,示意让人退下,哄著温婉把药喝了,才道:“早就告诉过你君君並不是什么奸恶之徒,这孩子生性良善,瞧瞧你自己,嚇自己,这不是作践身子吗?” 温婉摇了摇头:“砚郎,你和公主是因为我才和离的,郡主对我不会有好感的,我真的觉得郡主要害我肚里的孩子。” 温婉一边说一边护著肚子:“她一定会害我的,一定会的,她说只有生下来的孩子才是谢家的孩子,这不就是说我这孩子生不下来吗?” 谢砚拧著眉头,揉了揉额角转头看向身旁的丫鬟:“你一直在婉儿身旁,郡主可曾说过这种话?” 丫鬟自然是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栽赃人的,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温婉这才吭吭哧哧的说道:“家主,我不曾听到郡主有说这种话,也,也或许是郡主悄悄的对主子说的?” 那就是没证据,没听到,故意揣测君君要害人的了。 温婉抱著头尖叫:“砚郎,她一直瞧著我的肚子,我就知道她一定不会想让孩子出生的,砚郎,救我~” 谢砚无语。 他大概是看出来了,温婉这是在爭宠,联想到前几日,他说把名下的財產划给了君君一部分后温婉的神情,谢砚嘆了口气。 到底是小门小户的眼皮浅,只能囿於这一方后宅,想通其中关节后,谢砚一甩袍子坐到了离床边不远的椅子上,神色中带了几分认真和警告: “婉儿,君君是我的嫡长女,捕风捉影的事情,你不要讲,更不要多想,你和君君初识,怀疑她正常,但是我告诉你,君君是个好孩子,今日给你送的云锦乃是圣上赏赐,东西也都是適合你用的,都是用了心思的,你这般恶意揣测嫡女,不妥,我也不希望有下一次。” 谢砚心中也怀疑君君是不是背地里使了什么手段导致温婉动了胎气,今日他过来之前,恰好碰上了太医,二人一道过来的。 堂中放的东西也是君君今日刚送过来的,郎中也瞧了,东西都是好东西,可见君君今日过来时是用了心思的。 只是没曾想到温婉这般胆小,今日君君过来送东西,却把人嚇得动了胎气,也让谢砚瞬间觉得,温婉此人上不得台面。 日后孩子的教养还是要由他和母亲来。 温婉说君君要害她,丫鬟也说了,郡主並未说什么严重的话,唯二的两句也是提醒温婉,来的时候更是带了不少温补药材。 妾室偶尔使使小性子,他也乐得陪著哄哄,端当是情趣罢了。 但是若是使小性子栽赃人,不论是为了后宅的和谐,还是为了日后孩子们的和睦,他都不允。 想到这里,谢砚语气重了些:“婉儿,我希望日后你与君君和睦相处,君君已是放下成见和身段对你了,我不希望你说我女儿坏话,君君虽说脾气不大好,人也娇惯,但是她是个好孩子,向来是直来直去的,我有事先走了,你好好养胎,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第18章 抢人 谢砚说完便顾不得温婉苍白的脸,转身向外走去。 温婉的小意温柔,他是喜欢的,但是若因此影响了家中孩子们的关係,他是不允的,君君身份贵重,日后两个孩子自然是要相互提携的。 一个家族若要兴旺,自然是要家中的人一起使力,若是因为后宅夫人们的浅薄愚见,导致孩子不睦,这对家族的兴盛发展不利。 念即此谢砚默默的嘆了口气,心中决定日后孩子还是不要让温婉教养了。 免得把孩子养歪了。 联想到今日自己和郎中的对话,谢砚少见的对谢君珩多了几分愧疚,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又命人拿了一方荷鱼澄泥砚给谢君珩送了过去。 之前婉儿进府时,他还担忧君君那炮仗性子会让婉儿会受委屈,如今瞧来女儿倒是乖巧懂事,妾室这小心思著实多了些。 这几日便不去秋桐院了,也好让温婉反省一下。 锦和苑的谢君珩则是心情甚好,这辈子她自然不会蠢到对温婉动手,害得自己名声尽毁,落得一个恶毒之名。 温婉这人吧,心思多,加上如今在孕期,更是容易多想,她就每天去温婉的秋桐院溜达,什么都不做,就溜达,平日里带点东西,送过去后,嚇嚇她。 她就不信了,时间长了温婉受得了。 让人把她爹刚送过来的砚台收好后,谢君珩美滋滋的数著银票,肚子里揣了一肚子坏水想著明天怎么折腾温婉。 第二日一早谢君珩便带著太医大大咧咧的闯进了温婉的秋桐院,什么话也不说,继续看著温婉的肚子。 又是让太医帮忙请脉,又是亲自盯著人喝药,直盯的温婉肝胆俱裂。 连著一周,谢君珩几乎日日去温婉的院子点卯,谢砚再次来时,温婉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问她话只说君君真的要害她。 问了太医和丫鬟,却都摇了摇头说没这回事儿,只言郡主日日来嘘寒问暖,话不多,但好东西却都留下了不少。 眼瞧著温婉一日赛一日的瘦削憔悴,谢砚也没招了,委婉的告诉了谢君珩姨娘胆子小,不必日日过去。 谢君珩便学的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样子,点了点头,叫上了太医,当时又跑上了一趟,告诉她爹,既然胆小,那她便日日过去陪著,有人陪著许是就能胆大些了。 谢砚扶额,他总不能告诉自家闺女温婉是因为害怕她,胆小多虑,这才被折腾成了这副模样吧。 这说出来也著实太上不得台面了。 皇宫—— 皇后听著底下人的稟报,乐不可支,拍了拍皇帝的手:“听到没,君君如今懂事不少,就是谢大人刚进府的妾室,著实有些上不得台面,瞧瞧,每日过去送些好东西都能给人嚇成那副模样。” 皇帝也乐,不过他觉得君君是故意的,明知那妾室怕她怕的紧,日日还带著太医过去点卯。 促狭! 不过倒是学聪明了,知道日日带著太医上门,若是那妾室万一出了什么事,也能直接將自己摘开。 皇帝呵呵直乐。 皇后则是又道:“母后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皇帝点点头:“母后愿意,我有什么好考虑的?瞧著最近这些日子安乐对君君也没怎么上心,更何况安乐如今怀著孕,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教养君君,谢家,也就谢砚最近上了点心思,男人么,日后那妾室若是生个男丁,君君就不好说了,等再过些日子吧,下次宴会便將安乐名下的封地食邑划给君君,日后便让君君入宫隨著母后生活,君君年纪小,身边总要有个人教养的。” 说到这儿,皇帝弯了弯眉眼:“刚好,君君若是去了母后那里,刚巧能和阿奴做个伴。” 提起来被抱养走的小儿子,皇后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大儿子是她一手带大的,如今被皇帝当做接班人培养,生小儿子时她损了身子,太后便把小儿子抱走了。 阿奴如今对她,恭敬有余,亲近却不足,是她心中的一痛点。 “熠儿这些日子功课怎么样?” 皇帝喝了口茶水,点点头:“尚可,过些日子便可以让人进朝堂磨练磨炼了。” 日头慢慢往下落,橙黄色的光打在了宫墙之上,窗外飘著纷纷的雪花,慢慢的落在宫墙上,叠成了厚厚的一层。 公主府—— “当真?谢砚他竟然让君君日日带著太医去给他的妾室看胎???” 李知瑶直接將手中的杯子砸向地面。 身旁的一群丫鬟迅速下跪安抚道:“公主,莫要生气,小心动了胎气。” 说完身旁的一个小丫鬟便急匆匆的出了门,准备找太医进来。 李知瑶深呼出一口气,谢君珩再不济也是她的闺女,她怎么可能容忍一妾室爬到她女儿身上! 深呼出了一口气后,李知瑶缓了缓,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绵竹,你明日带人去谢府,去寻君君,就说我这个当母亲的,想她了,让她来公主府住上一段日子。” 说完后,李知瑶就著温水吃下一枚药丸,一双杏眸微眯:“玉竹,你去將君君日日带太医去给谢家那贱人看病和抢君君御赐云锦这事传出去。” 不过一个贱人,先是来她的公主府挑衅,现在入了府,还用抢上了她女儿的东西,她把消息传出去,一个妾,抢太医就不说了,还抢君君的东西,给她脸了。 她倒要看看,这事传出去,谢砚还有脸没脸。 笑话,妾室去拿嫡女的东西,传出去谢砚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 生完气的李知瑶躺回榻上,缓了缓后从一旁丫鬟的手中接过药,没一会,一位长相端方声音温和的男子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阿瑶,今日去南面的六坊斋给你买了些酸杏干,这家我尝了,酸的够劲,你快尝尝。” 李知瑶轻笑:“难为你费心,跑那么远去找酸杏。” 男人將手中的杏干塞进了李知瑶手中:“刚回来便听到你在生气,別生气,对孩子不好,尝尝。” 李知瑶顺手捏了一块塞进嘴中,点了点头,只觉得口齿生津:“我让人明日去把君君给接过来了。” 男人轻轻的嗯了一声,面上闪过几份犹豫:“好,只是不知君君对我会不会有什么看法,我怕君君不喜我,上次那孩子见你我在一处,回去便落了水大病了一场,唉,是我的错……” 李知瑶温声,捧著心爱之人的脸:“你哪里错了,是我的错,放心,君君如今懂事不少,不会与你衝突的,不过要是真有衝突,你一个大男人,让让孩子,我如今名下大部分封地食邑都要被皇兄赐给君君,能忍则忍,別让孩子和我们离了心,好便宜了谢家……” 第19章 蹊蹺 翌日一早公主府的人便特別大阵仗的朝著谢府而去。 为首的玉竹站在谢府大门口,也不进门,就那么站在那里,朗声说道: “安乐公主特命我等来接临川郡主回公主府,公主一番慈母心肠,念及郡主被妾室欺压,特求谢大人应允,让郡主隨公主住一段时间。” 门房听到,脸上瞬间紧张无措起来,打开房门后对著外门的玉竹弯腰拱手道:“玉竹姑娘,这是谢府,这话可不兴乱讲,有事咱们进来说,別在门口让人看了笑话。” 玉竹冷笑:“那你倒是说说我哪句话说错了?怎么?陛下,御赐郡主的云锦不是给那妾室討去了吗?” 门房眼瞧著谢府门前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越发的紧张,公主府的人摆明了没想善了,今日过来看著就是找茬的。 “这,这主子们的事儿,我们这些奴才也不清楚,玉竹姑娘,先进来吧,我领您去见家主。” 一方是主家,一方是公主府,门房哪边都得罪不得。 只得低声下气的请人先进去说,另派人速速去通知了谢砚和谢君珩。 谢君珩正在院中收拾文房四宝,过两日她就能跟著吴先生上课了,谢砚已经和吴先生打好了招呼,就等她好一些就去上课。 太医给她看过了,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宫里今日刚递了帖子,明日去谢过恩就能回来了。 只是皇帝舅舅那边还不知道会不会应允她开府。 这几日折腾完温婉,把人折腾的瘦了一大圈,又加之每次去都带著太医,温婉整日疑神疑鬼,见天的说自己不舒服,但是太医和郎中看了却又说没事,开一些安神药即可。 谢砚心中也犯嘀咕,但是谢君珩確实什么也没做,最后只能归结於温婉疑神疑鬼。 闹到最后,谢砚也有些没招了,正思索是把谢君珩送庄子玩一段还是把温婉送庄子上修养,总要先让孩子平安降生才是。 昨日刚起的念头,今日公主府的人便来了,谢砚思索了一瞬,让门房先拦住了人,自己则是赶在前面来了锦和苑。 “君君?” 谢君珩抬头,看到走进房中的谢砚起身行礼:“爹?” 谢砚摆手:“坐著吧,一家人不必客气。” 二人落了座,谢砚犹豫道:“你母亲的人正在外间,说是你母亲想你了,要你去公主府住一段,君君,你?” 谢君珩抬眼:“爹,你怎么想的?我是觉得母亲如今有了弟弟妹妹,不会像之前那样疼我了,爹不一样,爹疼我,我想跟著爹。” 谢砚心中美滋滋的,总觉得闺女心里还是想著他的,噯了一声乐呵呵的:“你是爹的嫡长女,爹不疼你疼谁,日后即便是有了弟弟妹妹,爹也疼你。” 谢君珩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那便回了母亲吧,我在家中挺好的。” 谢砚又顿了一下,他如今確实想拢住女儿,但是温婉这些日子被折腾的吃不好睡不好,眼瞧著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子,他也担忧这样下去对胎儿不好。 公主府此时来接人,恰好接他心坎上了,但是他又怕君君去住一段,被公主和那小白脸拢住了心,那就得不偿失了。 谢君珩一瞧便知谢砚在想什么,轻咳一声:“唉,虽说我捨不得父亲祖母,但是终归是我母亲,父亲,为人子女该孝顺的,要不我去住一段再回来?” 谢砚犹豫一瞬:“这?” 谢君珩贴上前:“爹可是怕我受欺负?不会的,我有事一定给爹爹传信,而且吴先生不是答应给我授课了吗?我每旬都得回来几天去学塾听课。” 谢砚挑眉,心中思索,这样好像也可以,女儿每旬会回到谢家读书,想必哪怕是陛下都说不出什么来。 这样他也不用再操心妾室的问题。 不过日常还是要好好笼络君君的,想到这里谢砚装作一副不捨得的样子,拍了拍谢君珩的肩膀:“君君说的对,百善孝为先,去看看你母亲也可,日常有什么事,可告知父亲,父亲给你撑腰,日常嚼用缺什么了都告诉父亲,父亲给你送。” 话音刚落,玉竹便带著公主府的一行人走到了锦和苑,经人通报进了门后看到坐在房中的谢氏家主,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谢大人,我家公主让我来接郡主回公主府。” 谢砚冷笑:“听说玉竹姑娘刚刚在谢府门前大闹,说我亏待了君君?” 玉竹垂下眉眼不卑不亢的刺了回去:“玉竹岂敢,只是公主听闻郡主在府中被欺负,著我来问两声罢了,说到亏待,確有一事想问问谢大人。” 说完抬头目光直勾勾的盯著谢砚:“敢问谢大人,去岁陛下赏赐郡主的云锦,如今可在妾室温姨娘那里?” 谢砚冷笑:“是在温姨娘处,不过是君君友爱弟弟妹妹,听闻姨娘夜里总睡不好觉,这才给人送了过去,说是料子柔软贴肤,適合做件里衣。” 谢君珩没说话,脸上掛著一抹微笑,衝著玉竹笑眯眯的,没说是,但也没反驳。 玉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著谢君珩。 “母亲身子可还好些?” 玉竹对著谢君珩行礼:“回郡主,好多了,只是如今总掛念著郡主,害怕郡主在谢府受委屈,所以派奴婢来谢府接郡主回公主府。” 谢君珩点点头:“好,那让陈嬤嬤帮我收拾一下东西,我待会便与你们一道走,去公主府探望母亲。” 说完垂下眼便不再说话了。 玉竹看著安静稳重了不少的郡主,心中不由得犯嘀咕,想必这些日子在谢府遭了大委屈,如今郡主越发沉稳了。 心中嘆了口气,静静的和公主府的人站在门口,等著谢君珩收拾完东西和她们回公主府。 谢君珩心中冷笑,上辈子她们和离,没一个想要她的,虽说她在谢府住,但是也不过就是几个丫鬟日常照料著她的吃喝住行。 旁的一概不管,更枉论教养她。 她去公主府住上几天,便要听她母亲讲谢砚的坏话,和温婉的可恶,挑唆著她回府之后和父亲闹,去折腾温婉。 如今想来,温婉流產那事,颇为蹊蹺。 身旁的丫鬟分明是母亲的人,她那时候虽说是衝动莽撞,但从未想过下药害人之事,怎么就那么巧? 温婉刚进府不到两个月,她身旁的人就对温婉下药,害得温婉流產,最后丫鬟被杖毙,她落得恶名。 第20章 早產 上辈子她一直怀疑是温婉栽赃她,但是如今想想,自从她身旁的人被舅舅和舅母拔除之后,温婉进府至今,虽说被她折腾了一番,但是孩子一直无恙。 而且就单纯看温婉对这孩子的看重程度,想必也不会拿孩子用来栽赃她。 谢君珩著实怀疑上辈子她母亲把她当枪使了,上辈子她也不是没这么想过,只是总觉得母亲怎么也不会害她。 如今想来,当真可笑。 这辈子她从一开始便去请了皇帝舅舅过来做主,母亲怀了他人的孩子,父亲也有了外室。 二人各自理亏。 但是唯独她,最无辜。 大宣一脉多情种,从先皇起,到如今的舅舅,大多都是一夫一妻,所生孩子也总是皇后所出,庶出极少。 舅舅膝下没有公主,自小便是疼她的,年幼时她也经常去宫中陪伴皇祖母,宫中不论是皇帝舅舅还是舅母祖母都是极疼爱她的。 她都快忘了到底是什么时候,母亲不爱带她进宫了,好像是从她七岁开始,只要一进宫便能得到舅舅外祖母大笔赏赐。 好像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身旁的人都被母亲换掉,慢慢把她养成了一副囂张跋扈的刁钻样子。 她小时候分明是极为乖巧的。 谢君珩心中有些发凉,如今重活一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母亲这般对她。 还有那些被赐下的东西,如今大部分都在母亲手里,名为代管,实则她根本拿不到。 前些日子陈嬤嬤还问她,往年过节和年关陛下赏赐了不少好东西,为何私库中没有,和帐本上根本对不上数。 她便如实告诉了陈嬤嬤,东西都在她母亲那里,帮她代管著,陈嬤嬤当时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大家族最重子女教养,大户人家的小姐几乎四五岁便会读书明理,等到8岁,10岁左右女孩子便会教著掌家之术,平日里赐下的財帛也会让孩子自己保管。 她去理了郡主的私库,只剩几件撑场面的物件和首饰,之前陛下赏赐的那些东西,库中竟是没有几件。 都说自从公主生的郡主比公主当年都受宠。 联想到宫中传闻嘆了口气,陈嬤嬤上前摸了摸小郡主的头慈爱道:“那嬤嬤帮郡主记起来,等改日去到了公主府,帮郡主问问,郡主如今是大孩子了,也该学著掌家之术了。” 皇后把人赐了下来,確实是没有收回去的打算,前些日子周嬤嬤回宫稟报,皇后便询问了他们二人愿不愿意跟著郡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是郡主脾性坏,当真刁蛮难缠,她们便回了皇后继续回宫中伺候。 但是这些日子的接触,郡主分明是个乖巧又不失机敏的好孩子,更是格外的招人疼。 倒是有些难丟开手了。 左右皇后娘娘身边的嬤嬤也不差她们两个,日后跟著郡主也可。 可怜见的,郡主小小年纪,身边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那日发起烧来,身旁的丫鬟一个个跟死了一样,外院睡觉的睡觉,吃酒的吃酒。 里间竟然只剩青端一个人照顾,哪像是个千金之躯的郡主,高门大户家的庶女怕是过的都比郡主好一些。 这些日子瞧来,公主就不必说了,若真是对郡主上心,便不会把人丟在谢府不管不问,谢家家主如今来的倒是殷勤。 不过想来也是为了郡主名下的財帛封地,以及自己的前程。 可怜郡主身旁一个真心为她打算的人都没有。 陈嬤嬤迅速带著周嬤嬤收拾好了东西,回到房中对著谢君珩:“郡主,一应东西都收拾全了,外面马车也套好了,现在可出府么?” 谢君珩点了点头,出去后转到了谢家祖母的院子与人请辞后便跟著玉竹往外走去。 玉竹看著身旁跟著的两个嬤嬤,脸色有些难看:“嬤嬤,郡主回公主府,公主自然会派人照顾,嬤嬤们可要先回宫復命?” 这两人是皇后身旁的人,玉竹铁定是信不过的,见二人跟著谢君珩要一道去往公主府,便有些犹豫。 陈嬤嬤对人点头,转而扶著谢君珩上了马车:“玉竹姑娘,我们是皇后娘娘派来伺候郡主的,日后便是郡主的人了,自然是要跟隨郡主的。” 玉竹面色有些不太好,但是皇后赐下的人,她也不敢多说什么,朝著二位嬤嬤行了个礼便去往快速往前面引路去了。 皇宫出来的嬤嬤,礼仪好,辈分高,她虽然也是自小跟著公主,但到底在身份上差了一层。 闻言也不敢反驳,只想著等到了公主府再行打算。 马车刚要走,里面便匆匆的跑出来几个人:“郡主,郡主,您先不要走,老夫人和家主叫你!” 谢君珩掀开帘子,眉头轻轻拧了拧:“著急忙慌的做什么?我不是刚从祖母那里出来吗?发生什么事了?” 小廝脸色有些难看,看了一眼谢君珩哎呀了一声:“要不您先回来再说?” 谢君珩心中更加狐疑,正想下车,便看到玉竹有些著急的呵斥道:“我等奉公主之命前来接郡主回府,公主还在府上等著呢!” 说完便看向谢君珩:“郡主,公主还在府上等您,咱们先走吧。” 小廝听到谢君珩要走,越发的著急,上前几步在青端耳边说了句话,青端面色一变,拧著眉头对著小廝骂道:“秋桐院早產就早產,叫我们郡主干嘛?” 小廝听到青端说这话急的都快哭了出来:“这小的哪里知道?只是老夫人,让我先拦住郡主,叫郡主先回去一趟。” 谢君珩直接跳下马车,眉头拧的死死的,看了一眼玉竹和绵竹后对著陈嬤嬤说道:“嬤嬤,先回去吧。” 玉竹心中有些著急:“郡主,可是公主那里还在等你,先隨我们回公主府吧。” 周嬤嬤呵斥:“放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郡主做决定?” 说完便护在谢君珩身旁。 谢君珩看了一眼青端:“青端,去找太医,与我一道去秋桐院,珠珠拿我的帖子去宫里请妇科圣手进府,要快。” 说完谢君珩便带著一行人快速朝著秋桐院而去,刚走进院门口便听到里间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谢君珩带著人,刚到正堂,上首的谢氏祖母便一个茶杯摔到了谢君珩脚边:“孽障!小小年纪竟然残害手足,当真恶毒!!!!” 第21章 陷害 若换成寻常人家十一二岁的小女娃,此时怕是惊慌失措起来了。 谢君珩上辈子已经经歷过一次了,只可恨当时身边一无可用之人,给温婉下药之人又是板上钉钉她身旁的丫鬟。 她那时年纪尚轻,被大人们又是恐嚇又是责骂的,一时间又气又怒,心中既是委屈又难过,一个劲只顾著和父亲赌气。 只言说,父亲说什么是什么吧,女儿都受著。 今日谢砚虽觉得有些蹊蹺,但是到底没有一开始便给谢君珩定了罪,这些日子女儿对温婉的好,他都是看在眼里了,而且送过来那些东西,温婉不放心,也都让郎中细细查验过。 但是今日公主府的人一来,温婉就出了事,他觉得,要么是自家女儿前些日子想让人放鬆警惕,今日公主府的人一来便觉得有了依仗,动了手便走。 要么就是其他人动的手,藉此栽赃给了君君。 他身为家主,自然考虑事情不会考虑一方面,结合自家女儿的性子,他觉得被人栽赃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刚刚得知温婉被人下药如今提前发动,愤怒上头之时,他確实怀疑的第一个是君君。 但是一路走过来,清醒了些许后便觉得不大可能,按照君君的性子,若真想对温婉动手,直接带人过来就是,那直来直去的小炮仗想来是想都想不到,用下药害人的计谋。 谢砚的目光慢慢落在被摁在地上的丫鬟身上。 听到自己母亲呵斥君君的话,眉头拧了拧,想著如今身旁人眾多,到底是不好直接驳了母亲,只言:“母亲,事情还未有定论,你別恐嚇君君。” 谢家祖母语气更冲:“那青竹就是她身旁的丫鬟,公主府的人前脚刚来,后脚就被下了药早產,不是她还能是谁?小小年纪如此恶毒,我谢家怎会有这般子嗣?” 谢君珩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院中,微凉的目光慢慢从谢家祖母身上移到下首跪著的丫鬟身上。 嘆了口气后,不卑不亢的对著二人行了个礼:“见过父亲,祖母。” 抬起头后清明锐利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谢家祖母,抿著唇没说话。 谢家祖母看了谢君珩一眼恶声恶气:“孽障,还不快跪下认错!” 陈嬤嬤和周嬤嬤二人对视一眼,上前一步护在了谢君珩身侧,陈嬤嬤正要开口。 就听见身旁的谢君珩声音清脆的说道:“祖母,大理寺审犯人尚且要人证物证俱全的三推六问,我尚不知今日发生了什么,刚过来便被定了罪,一句辩解的话我都不曾说,一顶的恶毒帽子便扣在了我头上,祖母,君君著实承担不起。” 陈嬤嬤冷声:“谢老夫人,郡主今日刚出门,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听闻妾室早產连隨行太医都带了过来,身旁的丫鬟也带著郡主的牌子去宫中请妇科圣手去了。 如今刚进门便被平白污衊,谢老夫人还是给个说法好,郡主不是小门小户可平白被栽赃之人,陛下乃是郡主亲舅舅,我等又是皇后派来照顾郡主的,今日之事,想必是要有些说法的,还请谢家老夫人不要过早的盖棺定论为好。” 谢家祖母看了一眼陈嬤嬤,心中微微一凉,差点忘了皇帝还派了人在谢君珩身旁,被噎了一下后,没说话。 谢砚揉了揉,发疼的额角:“母亲,虽说人是君君身旁的,但也不一定是君君乾的,我刚从君君的锦和苑出来没多久,君君性子直,想不出这么多弯弯绕。” 谢家祖母被亲儿子一堵,哼了一声:“左右是有人犯坏,这人总是她身边的吧?” 青竹看著上首差点吵起来的一群人,扭头看著谢君珩,砰砰砰的磕了几个头:“和郡主无关,和郡主无关,是奴婢自己看不过温姨娘欺负郡主的模样,这才自作主张对温姨娘下了药,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和郡主无关!!!” 谢君珩静静的盯著下面跪著的青竹,听著青竹名为辩解,实则栽赃的话语。 周嬤嬤冷笑:“这位姑娘是?姑娘说是郡主身旁之人,怎么我等在此照顾郡主多日,为何从未见过姑娘?” 青竹没有说话,青端回道:“嬤嬤,青竹是公主前些年给郡主的丫鬟,前些日子郡主高烧,青竹和一眾丫鬟不上心,在外面吃酒一道被赶出了外院。” 陈嬤嬤眼中闪过瞭然:“既如此,便也算不得郡主身旁之人。” 陈嬤嬤看著上面的谢砚:“谢大人,最近这些日子,您常去郡主的锦和苑,可曾见过青竹?” 谢砚如今心中已有了答案,听著陈嬤嬤说的话轻轻摇了摇头:“之前一眾丫鬟如今都被赶进了外院,確实不曾见过。” 青竹抖如筛糠,却依旧嘴硬的说道:“奴婢都是为了郡主,那温姨娘欺人太甚,硬抢了郡主的云锦,奴婢只是看不过眼。” 谢君珩轻笑,没搭理青竹,只看向谢砚:“父亲,我身边的隨行太医已经过去给温姨娘诊治了,过会宫里的妇科圣手便会过来,您待会去接一下。” 谢砚瞧著如今女儿冷静淡然的样子,心中多了几分诧异,但是听到女儿说的话却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心中对此事已然有了些猜测。 谢君珩听到青竹说话,轻声笑了笑,自顾自的走到位置上,支著下巴饶有兴趣道:“这话倒是有趣,口口声声为了我,实则行栽赃之事,青竹,你莫不是当人都是傻的。” 谢家祖母此时也瞧出了些许不对,看著谢君珩身旁两个皇后的人,心中有些打鼓,也察觉了刚刚自己盛怒之下行为不妥。 “混帐!还不快快说出背后之人是谁!” 谢君珩淡淡的看了一眼谢家祖母:“你既是下毒,那必然要有毒,毒从何来?祖母,让我们的门房拿出这几日的进出记录,她既然害人,必然是要出门买毒的,咱们还需核查一下。” 谢家祖母闻言点点头:“君君思虑的妥当,来人,让门房去拿这几日的进出记录。” 第22章 糊弄著过吧 谢君珩见谢家祖母直接让人去叫门房拿这几日的进出记录,轻轻的摇头,失笑。 青竹这些日子被打发到外院,做的全是粗活重活,又没有她身旁牌子,所以根本不可能去到外面买毒行凶。 所以东西必然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谢君珩心中有了思量,陈嬤嬤也自然想得到,谢家这些隱私之事,如今明眼人一看便知怎么回事儿。 可怜小小一人,身旁没个长辈看护,如今被人栽赃都得自己辩解找证据。 陈嬤嬤脸色不太好,她们是皇后身旁的人,她们都在,郡主都要被栽赃陷害,可见往日里过的是什么光景。 陈嬤嬤盯著谢砚声音有些发凉: “谢大人,虽说这是谢家內宅之事,我等不该参与,但是如今牵扯到了郡主,老奴就不得不多说一句了, 之前郡主身旁的人没一个上心的,所以陛下和娘娘才派我等来照顾郡主,这些日子谢大人也看得到,郡主身旁可用之人少的可怜, 郡主高烧时都支持不动的丫鬟,却打著为郡主好的名义坑害人,一顶帽子便盖在了郡主头上,谢大人,老奴僭越,斗胆问大人如何治的家?区区奴僕,先是下毒,后又栽赃,著实是让人长了见识。” 谢砚心中一紧,知道皇后身旁的人是在借著此事敲打他,急忙道:“嬤嬤言重,本官自会查清此事缘由,家中也不会姑息养奸,君君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让我的孩子在家中受委屈的。” 说完看一下坐在一旁神色冷静的谢君珩,心中不由得点点头,到底是皇后身旁的人会教人,如今瞧著自家女儿倒是稳重的多了。 话音刚落门外的门房就拿著记录过来了,伸手接过记录后,刚看了几眼,便拧著眉头递给了谢家祖母。 “没有出行记录,这如何去拿的毒物?” 谢君珩轻轻嘆了一口气,今日来的人,只有公主府的,青竹又是她母亲的人,如今想想便知到底是谁给的东西。 谢府自然是不会出现与孕妇有害的东西的,想到这里,谢君珩对著周嬤嬤招了招手,等周嬤嬤过去后,在周嬤嬤耳边说了句话。 周嬤嬤眼中闪过一抹震惊,然后点了点头,迅速朝著外面走了过去。 谢君珩在怀疑玉竹,刚刚她去公主府时玉竹实在是太异常了。 而且今日经过玉竹身旁时,她闻到了麝香红花的味道。 谢君珩眼神微黯,上辈子她在周家后宅,恰好见过这两味药材,一开始接近玉竹时只觉得身上的气味熟悉。 如今细细想来,才想起那到底是什么味道。 没一会周嬤嬤就把人给誆骗过来了。 玉竹色厉內荏,等走到秋桐院门口时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进。 “嬤嬤,里面如今正忙,我便不进去了,您去带郡主出来就是。” 周嬤嬤本就是宫里出来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玉竹心虚,大手直接钳制住人,生生拉著玉竹朝著內院走去。 谢砚如今也想明白了,目光从冷静的女儿身上转向外面被扯著进来的玉竹。 谢君珩一个目光都没有留给玉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著桌面:“陈嬤嬤,搜身。” 陈嬤嬤应了一声后,便上前和周嬤嬤一起压制住了玉竹。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玉竹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我是公主身旁的人,谁敢动我!!!” 谢君珩充耳不闻,有些发凉的目光扫过玉竹语气强硬:“母亲那里自然有我解释,给我搜!” 陈嬤嬤稍微贴近的玉竹便闻到玉竹身上过於浓烈的香味,上下摸了一番后,从玉竹怀里掏出一只香囊,扯开一看一闻,打个喷嚏后,递给了身旁的郎中。 “可是这药?” 郎中上前一闻,便拿著香囊对著谢砚道:“家主,正是这两味药。” 谢砚眼神中带了几分杀意,挥了挥手没说话,二人如今已经和离,李知瑶却还不肯放过他。 如今的手又伸进了谢府之中,当真可恶! “说,是谁指使你的?” 玉竹脸色一白,有些无措,下一瞬便磕起了头:“无人指使奴婢,奴婢月信不准,身旁便常带著这些药材,今日一早,青竹討要,到底一起共事过,便给了些许,奴婢不知家主什么意思,也当真不知道青竹会下药谋害温姨娘让人早產。” 谢君珩轻轻笑:“今日门口小廝只说了温姨娘早產,可未说是什么原因,郎中也未言是药材至人早產,也不曾提过是青竹下的药……” 谢砚伸手抄起茶杯狠狠砸向玉竹,杯子砸在玉竹身上,砰的一声碎在地面上。 “贱人!!!人证物证俱全,还敢狡辩!!!” “谢大人,奴婢当真不知,刚刚所言,即是猜测,这药奴婢一直当香囊使的,著实冤枉啊大人!!!” 谢君珩轻笑:“你的意思是说,我母亲如今怀著孕,你作为她的贴身丫鬟,竟然敢贴身带著这些药材???” 谢君珩眼神微凉:“谋害谢府子嗣,来人,將青竹拖出去,刑杖二十!” 陈嬤嬤冷笑:“如此背主之人,合该打死!郡主,今日二人敢杀人害命,藉此栽赃於你,明日说不得干出什么天理不容之事,一奴婢看,该当仗杀。” 谢君珩抿著唇,目光扫视著堂中眾人,心中微微的嘆了口气。 毋庸置疑,背后指使之人就是她的母亲,可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將此事糊弄过去,母亲名声坏了,她又能好到哪里? 谢君珩当真是憋屈又憋屈,拳头紧紧的攥著,深呼了一口气后,再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狠绝。 “那便,杖杀!!!” 青竹似乎早就猜到了自己的结局,头颅死死的伏地上,一句话不说,也不曾辩解。 玉竹却不肯认罪,一双眼睛殷切的看著谢君珩:“郡主,是奴婢的错,但公主身旁离不开奴婢,还请郡主饶命,求郡主饶奴婢一命,是奴婢猪油蒙了心,谋害谢府子嗣,求郡主饶了奴婢吧。” 谢君珩淡淡道:“母亲想必身旁也不愿留下如此祸害,不过你到底是母亲身旁之人,待会便隨我回公主府让母亲处置吧。” 玉竹闻言眼中闪过了一抹希冀。 说完谢君珩揉了揉额角,声音中带了几分疲累:“太医到了么?” 刚回来没多久的珠珠站在谢君珩身旁:“回郡主,赵太医已经在產房外候著了。” 谢砚突然惊道:“可是在宫中为皇后娘娘接生的那位赵太医?” 陈嬤嬤点头但是脸色依旧不太好:“回大人,正是赵太医,郡主刚得知温姨娘早產便让珠珠拿牌子去请了。” 谢砚一拍手,上前一步揉了揉谢君珩的头:“君君今日帮大忙了,好孩子,今日委屈你了。” 谢君珩抬头,眼神清凌凌的盯著谢砚:“爹,你信我么?” 谢砚顿了一下,回想起今日火气上头时心中所想,少见的有些心虚:“自然是信的,今日之事,委屈君君了,要不今日別去公主府了?在家中好好歇歇。” 谢君珩摇头:“罢了,爹,母亲身旁出了如此奸恶之人,我该回去稟告母亲的,到底是母亲身旁之人,身契在母亲手里,我得去一趟公主府。” 想到最近家中可能也要忙起来,谢砚倒也不再阻拦了:“好,等爹得空就去看你。” 谢君珩淡淡应声:“嗯,陈嬤嬤,把玉竹提著,我们回府!” 说完便提著人朝外面走去,青竹被压在后院中,趴在凳子上,刑杖重重的打在人身上,没一会便从惨叫变得没了声息。 谢君珩带著玉竹站在一旁,突然垂著头轻声询问身旁的陈嬤嬤:“嬤嬤,我是不是,有点,有点……” 她想说自己是不是罚的过重了。 陈嬤嬤闻言將人揽在怀里,带著薄茧的手掌轻轻抚摸著谢君珩的头髮:“刁奴欺主,郡主保护自己,没错的,没错的。” 没有人为眼前的小姑娘打算,多为自己谋算,才是对的,不然这身在深宅大院里,怕不是要被活活吞吃了才是。 第23章 母亲可曾考虑过我 坐在床榻之上的李知瑶脸色有些不太好的,看著被扭送著跪在地上的玉竹,轻轻嘆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君君?你这是做什么?” 谢君珩摆了摆手,將房中的人全部屏退,房中除了她和安乐公主,就只有下跪的玉竹。 谢君珩自顾自的坐在下面的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什么,只是玉竹串通青竹在谢府谋害子嗣,青竹已经杖毙了,玉竹是母亲身旁之人,处置总归要母亲来,所以把人提了回来。” 李知瑶看了一眼下面的玉竹,瞧著玉竹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这才嘆了口气:“竟然有这样的事?” 说完便看著玉竹:“你怎么敢做出这等,这等,唉!” 玉竹垂泪,对著李知瑶磕头,声音中带了几分哽咽:“公主,一切都是玉竹的主意,是玉竹看不惯那起子小人,所以才起了歹心,都是玉竹的错,求公主饶恕奴婢一次。” 李知瑶看著下面安静的女儿,心中有些打鼓,总觉得女儿和往常不太一样了。 犹豫再三才看著谢君珩道:“君君,玉竹到底跟了母亲多年,不若將人罚进庄子做苦役?” 谢君珩突然轻轻笑了起来:“母亲,你可知今日玉竹若把我带回公主府,谋害父亲子嗣的罪名便要扣到我头上。” 李知瑶脸色有些一僵:“这事同你有什么关係?別乱想了君君。” 谢君珩心中有些发凉,手捧著茶杯有些发呆的盯著茶杯中的茶叶: “动手的人是青竹,是母亲前些年赐给我的人,拿药的是玉竹,今日玉竹若带我成功回了公主府,一个谋害手足的罪名便要扣在我头上。 母亲不知?还是母亲未想到?怎么就这般巧合?我刚要上车,祖母便把我叫了回去,还未入院便一定谋害手足的帽子扣了上来,我若真走了,怕是要將这罪名给坐的死死的。” “是畏罪潜逃?还是自知犯错来求母亲庇佑??” 谢君珩轻笑,神色依旧平静:“母亲,玉竹起歹心,该杖毙。” 李知瑶朝著下面殷切哭泣的玉竹,又瞧著面色平静的女儿,脸色有些不好:“虽说是犯了大错,但到底跟了母亲多年,罚作苦役也算是够了。” 谢君珩良久没说话,再次抬头后,眼眶中憋了一汪泪水:“我呢?母亲,你会为玉竹考虑?那母亲可曾为我考虑过?” 李知瑶有些难堪:“你这是在质问上亲?” 谢君珩定定的看著李知瑶:“对,我想问问母亲,到底是把我当女儿,还是把我当棋子?” 李知瑶气的胸口一起一伏,抚著胸口指著谢君珩:“孽女!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周围丫鬟和嬤嬤都被屏退,只剩在下面玉竹,玉竹直接起身连滚带爬的跑到李知瑶身旁,用手拍著李之瑶的背:“公主莫要为了奴婢和郡主离心,奴婢贱命,死不足惜,还请公主爱惜身子。” 李知瑶咬牙:“君君,玉竹自打六七岁便跟在母亲身旁伺候了……” 谢君珩用手背轻轻擦去了眼角的泪水,轻声说道:“今日之事,陈嬤嬤,周嬤嬤都在,我让珠珠去宫中请了太医,想必如今已经传到了舅舅耳中,玉竹到底是母亲的人,如何处置隨母亲的便。” 李知瑶心中一紧,若此事被皇兄知道,她必然落不得好,抿了抿唇看著含泪的玉竹咬著牙对著谢君珩道:“玉竹虽说走了岔道,谋害谢家子嗣,按律当斩,但是她照顾母亲多年,无不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杖责三十,赶出公主府可行?” 谢君珩没说话,半晌才轻轻笑了一下,起了身后对著李知瑶行了一礼:“玉竹身契在母亲手中,如何判罚都是母亲的事情,刚刚是女儿僭越了,女儿告退,母亲早些歇息。” 说完便自顾自的走出了房门。 陈嬤嬤和周嬤嬤正等在外面,见谢君珩出门,陈嬤嬤拿著披风迅速上前,將人裹住之后,揽进怀中:“下午还好好的,晚间竟然下起了雪,郡主,咱们快回院吧。” 谢君珩低低的应了一声,昏黄的光透著琉璃窗打在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慢慢的向下落著,一颗晶莹的雪打著旋儿落在了谢君珩的眉心。 眉心的一丝凉意,让谢君珩不由得打了个颤,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听著房门中玉竹低低的啜泣声,谢君珩握住了陈嬤嬤乾燥温暖的大掌,对著人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嬤嬤,我们回去吧。” “唉,好,咱们回。” 被两位嬤嬤和身后的丫鬟簇拥著,谢君珩慢慢走到了公主府,她的院子,已是许多年未在公主府住著了,含玉轩瞧著似乎日日有人打扫著,与多年前没什么变化。 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不过倒是多添置了一些雅致的物件,她母亲喜奢华,应当是不会添置这些东西的。 瞧著墙上掛著的雪梅松鹤图还有似乎是新摘的红梅,谢君珩心中有了些思量。 等进了里屋嬤嬤们把她的东西安置好后,院子再次传来声音。 阿福带了七八个丫鬟走到了含玉轩的正堂,等陈嬤嬤扶著谢君珩坐下后才行礼恭敬道:“公主瞧著郡主身旁大部分人都被遣散,担忧郡主人手不够用,便亲自挑了这些人来伺候郡主。” 谢君珩看了看阿福,又瞧了瞧阿福身后一排的丫鬟嬤嬤,转头看了一眼陈嬤嬤,她如今身旁其实不大缺人,陈嬤嬤和周嬤嬤从宫中带来的人都是够用的。 犹豫了一下谢君珩轻轻摇了摇头,对著阿福说道:“我用不完这么些人,这个,还有那个,这三个留下,其他的带回去吧,母亲如今怀著孕,想必比我更需要人照顾,帮我回了母亲。” 阿福转头看了几眼谢君珩指著的人,轻轻点了点头:“你们几个,留在这里好好伺候郡主,若是让我知道有谁不尽心的,可有你们好果子吃!前面那群被发卖的便是你们的前车之鑑!” 说完便对著谢君珩再行一礼:“那奴婢便带人先行告退了。” 等人走了,谢君珩在一群人的伺候下,宽了衣,躺在床上后,陈嬤嬤嘴里哼著不知名但却好听的小调轻轻拍著她。 谢君珩躺在床上,不多时便睡著了,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睡著睡著眼角便滴落下来几颗泪水,嘴里有些含糊不清的嘟囔著什么。 陈嬤嬤贴耳过去想要听,却听到谢君珩轻轻啜泣的说道:“母亲,你果然不疼我……” 陈嬤嬤听的心中一酸,侧过头去擦了擦眼角,给谢君珩掖了掖被子,轻轻拍著人:“好孩子,太后疼你,陛下娘娘也疼,嬤嬤也疼你的,咱们小郡主好多人疼的……” 第24章 何谓君子? “放肆!放肆!简直放肆,安乐她被猪油蒙了心不成,那是他亲闺女,亲的!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闺女!!!” 皇后一边摇头嘆息,一边安抚皇帝:“好了好了,陛下息怒,消消气,消消气。” 皇帝看著皇后依旧没好气:“当年之事朕知道委屈了安乐,也知她婚姻不顺,这些年几乎是无所不应的,她不喜谢砚,那罢了,成婚多在公主府也罢了,找面首朕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君君是她的孩子,亲骨肉啊!她怎么忍心拿孩子做筏子?若不是君君机敏加之咱们的人在身旁,今日之事若传出去这孩子的名声就毁了,安乐她怎么能?怎么能???” 皇帝一边说一边重重的捶了一下桌子,一拳头下去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皇后白了皇帝一眼,伸出手帮著皇帝揉著手掌:“陛下怪谁?您这妹妹还不是你自己惯的,我可听陈嬤嬤说了,这么多些年,咱们和太后赐下东西几乎没几件到了君君手里,都在安乐手中捏著呢。” 皇帝深深嘆了口气:“越大越不成样子,来人,去公主府……” 说完似乎又想到什么,对人摆摆手:“再去谢府一趟。” 第二日谢君珩刚起来就被院子中堆的一堆金银財宝和书嚇了一跳。 迷迷瞪瞪的看著陈嬤嬤,整个人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仓鼠。 杏眼瞪得圆溜溜的,看著院子中的东西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后一脸无措的看著陈嬤嬤。 陈嬤嬤心中好笑:“这是谢大人和公主今晨一早送来的,公主说如今郡主大了,也该自己学著管理財务了,便把前些年陛下和娘娘赏赐的东西都给郡主拿了回来。 谢大人说昨天太医去的及时,如今谢府小公子已经顺利出生,但昨日郡主受了委屈,这些都是谢府珍藏的孤本,谢老夫人加了一些財帛给郡主送了过来,说是昨日之事是老夫人气上心头,这才冤了郡主,给您的补偿。” 谢君珩指著一院子的金银財宝,玉器书画眼睛闪著光对著陈嬤嬤不可置信:“都是我的?都是我的么嬤嬤?” 周嬤嬤不由得乐,唉了一声:“好郡主,都是您的,都是的。” 谢君珩摸摸这个,看看那个,从一盒箱子中挑了两件顏色深重镶宝石的簪子,扭头便跑到两个嬤嬤身旁:“陈嬤嬤,这个,这个,这个蓝色的釵子衬你。” “还有这个,这个墨色的簪子衬周嬤嬤。” 说著便踮著脚要给两位嬤嬤簪上。 陈嬤嬤和周嬤嬤受宠若惊,连忙推拒:“使不得,使不得,郡主,这可是陛下娘娘御赐的东西,当真使不得。” 谢君珩抱著陈嬤嬤的手臂,撒娇似的晃了两下:“皇帝舅舅给我的东西,自然是我的,嬤嬤们疼我,我都知道的,收下嘛,收下嘛,好嬤嬤~” 说完便温柔的拿著釵子给陈嬤嬤簪上了,见周嬤嬤害怕她够不到,侧身歪头的样子笑弯了眉眼,拿著釵子给人簪了上去。 她知道昨日之事正是通过两位嬤嬤之口传到了舅舅的耳中,他母亲和父亲想必是连夜遭了敲打,这才一大早的送东西过来。 两位嬤嬤虽说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对她著实算得上是尽心尽力,谢君珩感觉的到,两位嬤嬤是真心疼她的。 不论是说的话还是做的事,都是处处在为她考虑盘算。 讲真的,她亲生父母都没有两位嬤嬤对她上心。 给两位嬤嬤簪好后又挑了一些谢家祖母送过来的华美但不是很贵重的珠釵给院中的丫鬟女使们,又抓了些碎银两给小廝门房。 院子里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滋滋的。 翻个年头她就十二了,也確实需要培养自己的人了。 两位宫中的嬤嬤,青端和珠珠,加之剩下的丫鬟小廝若干,人是够用的了。 剩下的便是笼络人心,为她所用。 含玉轩今日热闹了许久,午间谢君珩便被李知瑶叫了过去,说是午间一起吃饭。 谢君珩去的时候李知瑶已经带著人落了座,见到面前样貌端方俊秀的男人,谢君珩抬眼看著她母亲。 李知瑶轻咳一声:“这是你柳叔叔,国子监学正,听说你最近向学,课业若有不懂可问你柳叔。” 谢君珩心中嘖嘖两声,对著人轻轻点头:“柳先生。” 柳博文则是起身行礼,一行一动之间自带文雅气质:“郡主客气,担不得先生之名。” 说完便从袖口中掏出一卷书,脸上带著羞涩的微笑递给了谢君珩:“听说郡主如今在学中庸,这是国子监多名优秀学子和先生批註过的书,应该能帮到郡主。” 李知瑶嗔怪的看了一眼柳博文:“难为你费心,找了那么多人帮君君批註,君君,还不来谢过你柳叔叔。” 谢君珩突然没头脑的问了一句:“母亲,你何日成亲?” 李知瑶皱著眉头:“怎么还管上母亲来了?这不是你该了解的事,去给你柳叔叔行礼谢过柳叔,教你的礼仪都学到狗肚子了?” 谢君珩冷哼:“我为临川郡主,从二品,享封地食邑,柳先生身为学正不过九品,按品阶我高,柳先生该行礼,论亲疏,我有父姓谢,和柳家八竿子打不著,论母家,母亲如今还未再次成亲,我从未听说母未嫁要对外人行礼的道理。” 谢君珩再一顿,目光轻轻扫过李知瑶的肚子:“再说礼仪,私相授受可谓礼?还是珠胎暗结可谓礼?亦或者?” 谢君珩扫视著周围一圈,目光定定的看著她母亲:“未婚同棲,让子认贼作父可谓礼?” “母亲?到底是谁把礼仪都学到狗肚子了?求母亲解!” 一声声质问让大堂鸦雀无声,李知瑶面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柳博文脸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垂著头嘆了口气,看著谢君珩:“君君,一切皆是我不对,別对你母亲那么大火气,別这样说她。” 谢君珩带了几分厌恶的目光看著柳博文:“圣人言君子,仁为魂、义为质、礼为行、信为守,柳大人仁义礼智信做到了几点?敢问!可谓君子乎?” 一声声掷地鏗鏘的话语让柳博文面色苍白,如考丧妣,垂著手嘆了口气,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君君,我……” 话还没说出口,李知瑶却突然头冒冷汗,捂著肚子对著身旁的柳博文伸出手:“阿文,我,我肚子疼……” 第25章 我是管不了你了 柳博文再也顾不得什么,转头一把横抱起李知瑶,直接带人衝出了堂上,一边跑一边叫喊著太医。 里间的丫鬟你迅速朝著外面跑去,一时间竟然在无一人搭理谢君珩。 “郡主?” 陈嬤嬤看著孤零零站在门口的谢君珩,心疼的上前抱住人:“好郡主,咱们先回去吧,嬤嬤让小厨房给你做炙羊肉好不好?” 谢君珩抿唇,对著陈嬤嬤摇了摇头:“我不去,嬤嬤,我们去母亲房外等一会吧,我,我担忧母亲。” 周嬤嬤闻言嘆了口气,心中却想著,郡主虽说嘴上不饶人,心肠却是软和的。 將披风给谢君珩披上过后,一行人便朝著主院走了过去,陈嬤嬤跟在谢君珩身旁,刚到主院就听见李知瑶愤怒的声音。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你听听,有她这么指责母亲的么,我是她亲娘,那秋桐院的贱人她都愿意给些面子情过去,反倒是我这个亲娘,一点余地都不愿给。” “好了阿瑶,太医刚说你不能动怒,彆气著自己了。” 谢君珩听著里面的声音,静静的站在门口,外面的丫鬟正要通报,谢君珩盯著人轻轻摇摇头。 “我不进去,不必通报,母亲无事便好。” 说完便要转身离去,正准备离去时,里面的声音透过房门继续传来。 “阿瑶,先前你说要让君君留在府中,但是现在瞧著,这孩子对你我都有气,你如今还在养胎,怕是,不太妥当,要不先把孩子送回谢家?等你生下咱们的孩子后,再把君君接回来。” 李知瑶闻言一顿,也有一些犹豫:“昨日皇兄身旁的人前来传信,说我名下的食邑和封地要全部给君君,等孩子生下来,怕是要接不回来了,平白便宜了谢家。” 柳博文坐在里面,大掌轻轻抚摸著李知瑶的肚子:“可君君这脾气,我担心你和孩子要被气出个万一。” 李知瑶有些烦躁,嘆了口气后说道:“罢了,想必咱们的孩子出生,皇兄还是会给东西的,这孩子我是管不了了,过几日便是宫宴,届时我去求皇兄,將君君放给谢府养罢。” 说完不甘心的说道:“便宜了谢府了。” 陈嬤嬤有些担忧的看著谢君珩,心中对这个公主越发的瞧不起,又担心谢君珩会难受,张了张嘴,想劝解。 但却见谢君珩一把推开了门,站在门口整个人犹如一棵挺直的小白杨,目光带了几分倔强,死死的盯著里面的人。 “不必母亲去赶我,我今日便走。” 说完便扭头对著陈嬤嬤说道:“嬤嬤,去驾车,我们进宫,我亲自去求皇帝舅舅。” 说完扭头看了一眼房中惊慌失措的二人:“我早该知道母亲不疼我的,今日失言气到母亲是我的错,母亲安好就行,我不会在公主府惹母亲不开心了。” 说完便带著一行人朝著院外走去。 李知瑶大惊失色,对著周围的丫鬟喊道:“都愣著干嘛,还不快去拦著郡主!” 柳博文脸色也不是很好,刚刚二人说的话,著实是不大好听,让孩子听了日后必起隔阂。 周嬤嬤站在门口拦住想要追出去的丫鬟,目光盯著李知瑶,带了几分失望,轻轻嘆了口气: “公主,郡主担忧你,今日连饭都没吃便赶过来看你是否安好,您和柳大人的话,著实是伤人,即便郡主口不择言,但是终究是您女儿,这番话我一个外人听了都难受,更何况是小郡主。” 说完嘆了口气,对著柳博文又道: “今日之事,郡主言辞犀利,我也知柳大人心中不忿,您摆放在院子中的那些东西,老奴看得到。 只是您需得换位思考,您疼爱自己的孩子,那是理所应当,但老奴说句不好听的,你日后和公主是一家,谢家家主日后也会娶亲,你们各自有家。 只有小郡主因你没了家,郡主有气是应当的,也不盼著柳大人对郡主千好万好,但也请千万別离间公主和郡主之间的母女之情,您是读书人,道理懂得多,还请对郡主多几分宽容,郡主她,已是没了家了。” 柳博文脸上被周嬤嬤臊的通红,站起身来结巴:“嬤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若君君愿意留在府上,我自然待她如亲生。” 周嬤嬤嘆气:“大人,这话留著给陛下说吧,老奴要陪著郡主去宫中走一趟了,先行告退。” 说完便转身跟著前面的一行人往外走去。 小跑了几步走到了谢君珩身旁,给人拢了拢披风,又从身旁丫鬟手里拿过一个汤婆子塞进了谢君珩手中。 “郡主,热乎的,您快暖暖手。” 谢君珩点了点头,被陈嬤嬤揽在怀里,看著门外架好的车,一行人簇拥著谢君珩上了马车。 谢君珩坐在马车里,被陈嬤嬤揽著,泪珠大颗大颗的沿著脸庞掛落,直把两个嬤嬤看著心酸。 “郡主,莫哭莫哭,待会要哭成小花猫了。” 谢君珩长长弯弯的睫毛被泪水沾湿,看著周围人关切的目光,一时之间竟然不知是演的更多,还是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泪水如同决了堤,刚开始只是小声抽噎著,感受到怀中来自两个嬤嬤身上的温暖,突然变成了嚎啕大哭。 “嬤嬤,我娘不要我,我娘不要我了,他们都不想要我,都不想……” 少女哭泣的声音听的人心酸,陈嬤嬤侧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好郡主,没事的,没事的,陛下和娘娘都是疼你的,咱们去找陛下和太后娘娘,乖,陛下和太后娘娘会给郡主主持公道的。” “我没家了,嬤嬤,我没家了……” 马车迅速朝著宫里而去,等到了宫门,好不容易被哄好的谢君珩披著披风在两位嬤嬤的照料下,下了马车。 周嬤嬤打著伞,身后跟著一行丫鬟,准备掏过腰牌进宫。 守门的侍卫看了几眼谢君珩犹豫一下道:“可是临川郡主?” 周嬤嬤点头:“正是,我等是皇后身旁之人,郡主有事求见陛下,还请通传。” 守卫侧身一步恭敬行礼:“前些日子太后娘娘下了令,郡主入宫不必通传,嬤嬤带郡主进去吧,天冷,地上湿滑,郡主不必下车,马车可直到慈寧宫。” 第27章 好孩子,跟著皇祖母吧 马车朝著皇宫內行驶,不多时,到了一个岔路,便来了一个老嬤嬤看了一眼马车上前一步叫停。 “可是小郡主?” 陈嬤嬤探出头,在瞧见老嬤嬤后,迅速下车:“关嬤嬤?您怎么在这?” 被叫做关嬤嬤的人侧头打量了一眼掀开帘子,眼眶微红的谢君珩,行了一个礼后对著陈嬤嬤说道:“太后娘娘听说郡主入宫,便叫老奴在这候著。” 说完便看著马车中的谢君珩:“郡主,太后娘娘说,许久不见您进宫了,可想您了,让您去慈寧宫陪陪太后。” 谢君珩的声音还带了几分沙哑:“皇祖母现在身子好些了吗?” 关嬤嬤笑容更深切了一点:“前些日子有些咳嗽,太医调养著,如今已经没什么大事儿了,郡主,跟老奴来吧。” 谢君珩对著人点点头:“劳烦嬤嬤了,天冷,不若上马车同我一道,暖暖身子。” 关嬤嬤眼中带了几分温柔:“不过几步路哪能冻坏老奴了,郡主病好没多久,快把帘子放下,別让凉风衝著了。” 说完便对马车上的车夫一挥手:“走,慈寧宫。” 马车行了没一会,便到了慈寧宫门口,朱红色的大门见到关嬤嬤的一瞬间便打开了,陈嬤嬤和周嬤嬤二人扶著谢君珩下了马车。 关嬤嬤脸上的笑容一直没下去过,引著人便往宫殿中走。 待入了內间,突听到一个清脆的男童声:“关嬤嬤,是君君阿姊来了吗?” 关嬤嬤眉眼一弯:“正是,小皇子,您跑慢些,可別摔著了。” 话音刚落一个年约八九岁长的如玉琢一般的小男孩便如同一只小炮弹,嗖的一下从里间往外冲了出来。 等看到红著眼的谢君珩,脚步突然剎了一下,上前几步抱住了谢君珩的胳膊,语气有些犹豫:“君君阿姊?谁惹你哭了?怎么眼睛这么红?” 一边说一边拉扯著谢君珩往里间走:“嗨~多大点事儿,阿姊,皇祖母正等你呢,有什么话儘管告诉皇祖母,我们给你出气。” 谢君珩被扯得一个踉蹌,关嬤嬤哎呦一声,上前急匆匆的扶了一下,嗔怪的看了一眼小皇子:“小祖宗,您可慢著些,別给郡主摔了。” 谢君珩看著身旁的男孩,心情好了一些:“阿奴,皇祖母最近身体怎么样?” 阿奴摆摆手:“还是那样,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药没停过,现在倒是不咳嗽了,走走走,阿姊,皇祖母可想你了,你都好几个月没进过宫了。” 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什么,阿奴连忙捂住嘴:“抱歉,阿姊,忘了,姑姑和谢大人和离了。” 谢君珩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后跟著人进了里间。 只见一头髮花白的老太太躺在床上,目光温柔的朝外看来,等看到了谢君珩后,眸光一亮:“好君君,可算是来了,快快快过来,让皇祖母好好看看。” 阿奴扯著人朝前快步走了几步,二人一同到了床前。 阿奴拍了拍谢君珩的手:“皇祖母,我瞧著君君阿姊如今都瘦了好些了,你瞧瞧,是不是瘦了?” 太后温柔的抚摸著谢君珩的脸,手指在谢君珩微红的眼眶处停留了一瞬,轻轻抚摸著谢君珩的脸颊,目光中带了几分心疼。 “好孩子,委屈你了。” 谢君珩的一双眼睛像极了她的女儿,鼻子,脸型却隨了谢砚,一双微红的杏眼,挺翘的鼻樑,加之雪白肤色,虽不足十二,也能看得出来谢君珩长相的出挑。 君君会长,她的女儿长相自然不差,谢家那位也是出了名的长得好看,君君集了二人所有的优点,越髮长的齐整。 刚刚哭过,鬢髮整齐的梳了起来,微红的眼角越发显得人可怜可爱。 看到她后,声音带了几分哭腔:“皇祖母~” 太后什么都知道,也知道这孩子最近受了委屈,將人揽在怀里轻拍著哄道:“好君君,受委屈了,没事的没事的,皇祖母疼你,疼你~” 谢君珩一瞬间便放下了所有的架子,放声嚎哭起来。 上辈子她母亲父亲和离不到两年,皇祖母就不在了,刚和离时皇祖母还时常叫她进宫,后来,她母亲的人对温婉的孩子动手,栽赃在她身上,她被禁足半年。 好不容易出去了,京中到处都是流言蜚语,她遭不住恶语,便一直躲在家中。 整日浑浑噩噩的过,等清醒过来时,皇祖母已然离世。 “皇祖母,我好想,好想您啊~” 谢君珩一边哽咽一边说道,太后心疼的將人抱在怀里,轻拍著人。 谢君珩哭了一会似乎是感受到太后怀中的暖意,哭著哭著就哭累了,迷迷瞪瞪的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太后心疼的擦去外孙女眼角的泪水,挥了挥手示意宫人们將人放到床上歇息。 拍了拍阿奴:“去,找你父皇过来。” 阿奴眨眨眼忙不迭的点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跑。 太后顿了一下:“罢了,別去了,你父皇如今朝政也忙,別去打扰了,关尔?” 关嬤嬤走进来朝著太后行礼:“太后,何事吩咐?” 太后点头:“去公主府传我懿旨,谢府也去。” 谢府—— 谢砚面上带著几分喜色怀里抱著早產儿子,孩子长的像他,鼻子嘴巴更是和他如出一辙,这孩子他喜欢极了。 里面生產过的温婉面上带著几分温柔,静静的瞧著哄孩子的谢砚。 没过多久,谢砚便被人叫了出去,温婉抬眼,看著人走了,叫出自己的心腹,突的问道:“东西都处理了么?” 產婆对著温婉点点头:“夫人,东西已经处理过了,昨日让郎中带走了,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 温婉点头,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谢砚过了半天才回来,再次回来后,面无表情的盯著温婉:“婉儿,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把人提进来?” 温婉脸上的笑容一僵,泫然欲泣起来:“砚郎?你?你在说什么?婉儿听不懂。” 谢砚闭了闭眼:“太后身旁的嬤嬤来了,还带来了你生產时用的產婆和郎中,你还不肯说是么?” 温婉脸上的表情褪去,突然变了一副神情:“砚郎,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谢砚再次睁开眼,看向温婉的目光带了几分冷色:“来人,把小公子抱走,抱到老夫人院中。” 温婉听到谢砚要夺她儿子,突然面色悽然直接扑下床抱住了谢砚的腿:“不要!不要啊砚郎!那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砚郎,你不能那么狠心!!” 谢砚直接將人推开,大掌钳制住温婉细弱的脖颈:“你也知这是你的孩子?那你喝药催產嫁祸君君时怎么想不到这是你的孩子?你怎么敢那么大胆?怎么敢?” “我早就说过,只要你安安稳稳的,我自然会扶你为继室,你为何要用我们的孩子陷害我另一个孩子!!! 说!为什么!!!君君自打你来,哪里对不住你了?让你这般使计栽赃陷害一个孩子! 嗯!我又哪里对不住你了?让你如此陷害我的孩子!!!” 温婉脸色苍白,被谢砚一把甩在地上,神情悲切:“谢君珩只是个女郎!只是个女郎!凭什么和我儿子爭宠爭家產!凭什么…你把东西都给了谢君珩,我的孩子怎么办?怎么办!!!” 谢砚似乎头一次认识面前的女人,闭了闭眼轻嘆:“太后懿旨,温姨娘陷害临川郡主,罪无可恕,特赐一尺白綾,即日上路……” 说完便挥了挥手,看著门外太后的人捧著东西进来,闭上了眼,似乎不忍再看,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温婉从一开始的癲狂到如今的惧怕,眼眸猛的瞪大疯狂叫喊求饶:“砚郎,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想看著我们的孩子长大,求你,救救我,救……” 话音未落,便被一尺白綾缠住了脖颈,慢慢无力的瘫软在地上。 第28章 禁足 太后身旁的小黄门站在秋桐院门口,扭头看了一眼出来的嬤嬤,对人点点头:“完事了?” 老嬤嬤点头:“回公公,已经没气了。” 谢砚站在院门外,闭了闭眼,良久才对著小黄门拱手。 小黄门对著谢砚回一礼,意味深长道:“谢大人,太后娘娘说郡主此番受了大委屈,谢家若是不想抚养郡主便把人放宫里给太后娘娘养著。” 谢砚心头一惊,连忙拱手:“娘娘这是哪里的话,君君是我亲生的孩子,我自然是要好好教养的,此事是我疏忽,让此等奸恶之人进了家门,让君君受了委屈,还请太后娘娘放心,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谢砚心中却想著,若是君君跟著太后,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小黄门轻笑:“大人言重,还未恭贺大人添丁之喜,我还有些事要去一趟公主府,便不多叨扰了,告辞。” 谢砚和人客套了几句,便送著人出了门,言谈间得知谢君珩如今正在太后娘娘身旁,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君君不是刚去她母亲那吗?怎么又去了太后娘娘那?” 小黄门嘆气:“好叫大人知道,小郡主刚在谢府受了委屈,到了公主府又遭了一通气,万般委屈之下才进的宫。” 谢砚横眉:“这?公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女儿他清楚,能被气的跑宫里告状,想必是在公主府受了大委屈。 小黄门轻轻摇头:“杂家还有事,赶时间,大人想知道不若自己打听,杂家只一句,郡主乃是这辈唯一一个女娃娃,陛下和太后娘娘心中都掛念的紧,您和公主的事陛下娘娘不好说什么,但是郡主却是您亲生骨肉,莫要让郡主寒了心,好了,大人,不必送了,就送到这吧。” 谢砚点头拱手恭敬的將人送了出去,扭头回去便让人打听今日公主府发生了什么。 “去,打听一下今日公主府发生了什么事?” 公主府—— 李知瑶跪在地上,脸上表情不虞:“马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黄门对著李知瑶分明客气了些许:“抱歉,公主,杂家是奉太后之命,来人!把柳博文给杂家摁那!三十大板!!!” 李知瑶苍白著脸径直扑向柳博文:“马公公!不要!不要!!” 说完便扑在柳博文身上挡著人不让人受刑。 马公公身旁两位嬤嬤起身迅速拉开李知瑶:“公主,您怀著身子,莫要伤到您才好,太后还说,您怀著身子不便出门,至孩子降生还是不要出府了。” 说完马公公便站在柳博文面前,神情带了几分阴冷:“挑唆公主和郡主母女关係,柳大人,这顿板子便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柳博文对著李知瑶轻轻摇头,面上带了一分苦笑:“博文知错,阿瑶,你回去,別看。” 李知瑶突然大哭,扯著马公公:“公公,公公,求您饶他这一次,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您別打他。” 马公公嘆气,轻轻扶起李知瑶: “公主,老奴有句话说给您听,太后知道您不喜谢大人,所以这么多年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您千不该万不该被外人挑唆去伤害小郡主,小郡主没做错什么,甚至那些锥心之话也没说错。 您立身不正,方才被郡主指摘,但却因此被外人挑唆仇视自己的女儿,便是蠢了,郡主再不济,也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当年刚出生时,您也是抱著亲过疼过的。” 马公公看著神色有些恍惚的公主,弯腰给人拍了拍裙子上的脏污,听著板子声嘆了口气:“您当年也是常抱著郡主去太后宫中炫耀的,您说郡主像您,性子像您,眼睛也像,也是极疼爱郡主的,如今有了新孩儿,难道就不疼郡主了么?” 李知瑶流著泪,神色恍惚的摇摇头:“不是的马公公,我没有,我没有不疼君君,我只是想,只是……” 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但是却想起来了君君刚出生时,她也是极喜爱的,常抱著人进宫给母后逗乐,找皇兄討赏。 君君自小便嘴甜机灵,宫中之人无不喜爱,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忽略了女儿? 印象里好似是君君七八岁时,她与谢砚闹僵,从那以后便回了公主府常住,偶尔回去总能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小小身影现在她的院子门口等她。 就那么蹲在院子门口,若看到她回来,便会兴高采烈的朝她飞奔过来:“阿娘!你回来啦!” 李知瑶擦擦泪水,看著身后被打的满头冷汗的柳博文,对著马公公行礼:“马公公,是我糊涂,改日我便去接君君回来。” 马公公面上带了几分淡笑:“不必了公主,杂家此次前来还有一事,太后准备亲自教养郡主,派我来告知公主一声,公主如今怀著身孕,太后娘娘说公主少劳神多保重身子,郡主日后便在宫中了,还请公主安心,好好养胎。” 李知瑶愣愣的点点头:“这样啊,这样也好,跟著母后,极好的。” 这么说著,李知瑶心中却不知为何有些难受,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离她而去了一样。 “那杂家便先行离去了,公主莫送。” 柳博文已经行完了刑,额头上沁满了冷汗,撑著身子一瘸一拐的站起来,对著马公公拱手:“我送公公。” 马公公冷哼:“不必,柳大人带伤,还是找郎中看看为好,还望大人长长记性,莫要挑唆公主和郡主母女之情。” 柳博文神色恭敬,再次拱手:“博文知错,公公慢走。” 等人走了,李知瑶將人扶进房里,看著柳博文背上血肉模糊的样子心疼的直掉泪。 “母后,母后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柳博文趴在床上,伸手握住李知瑶的手:“阿瑶,別这么说太后,太后已经是留手了,三十大板换成常人此刻怕是要了半条命,行刑的人留了分寸,况且,此事是我不对,只顾著你的身子和咱们的孩儿,忽略了君君,太后打的对,下次我该对君君道个歉的。” 提起来女儿,李知瑶再次红了眼,语气多了几分狐疑:“阿文,我对君君,当真很差劲么?” 柳博文摸了摸李知瑶的脸颊:“怎会,你是君君母亲,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別多想,不过太后让你禁足,下次想见君君,怕是要等到咱们的孩子出生后了,唉……” 第29章 入宫 “阿姊,太阳晒屁股啦,快起快起。” 阿奴一大早便闯进了谢君珩的寢殿,趴在人床边乾嚎。 “阿姊,起了起了,祖母让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马蹄乳糕,还有豆汤,煎小黄鱼,快起来了阿姊。” 九岁的阿奴扯著谢君珩要人起床,身后跟著的关嬤嬤笑眯眯的捧著熏好的衣服走了过来。 “小皇子,昨日郡主劳累,別吵郡主了,让郡主再多睡会。” 说完便將盛著衣服的托盘放置一边,看著惺忪著睡眼刚刚醒过来的谢君珩。 “嬤嬤?阿奴?” 关嬤嬤笑眯眯的看著谢君珩,手上干活的动作却不停:“郡主怎么不多睡一会?太后娘娘特地吩咐了,让您不用早起。” 谢君珩从床上坐起来,打量了周围一圈,有些疑惑的说道:“陈嬤嬤和周嬤嬤她们呢?” 关嬤嬤依旧是笑模样:“听说郡主进宫,一大早皇后娘娘便把人叫过去问话了,想必待会就要回来了,来,奴婢伺候郡主洗漱更衣。” 谢君珩点点头下了床任由关嬤嬤和身旁的几个宫女帮她换好衣服梳妆。 “郡主,给您挽个双丫髻?再给郡主簪上两朵御用监新进的绢花可好,顏色鲜亮的很,样式也新鲜,太后娘娘一看便觉得適合您,留了好久呢,就等郡主进宫好拿给郡主。” 橙黄色带著丝绒光泽的绢花簪在头顶,关嬤嬤又给簪了两只带著金铃鐺的绒花,瞧著镜子里明眸皓齿眉眼如画的少女,关嬤嬤满意的点点头。 “郡主如今出落得越发好看,颇有几分太后娘娘年轻时的样子。” 谢君珩仰著头带了几分好奇:“我和皇祖母很像么?” 关嬤嬤笑眯眯道:“像的,尤其是眉眼,极像太后娘娘。” 阿奴无聊的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君君阿姊,我饿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吃饭?” 谢君珩扭头起身:“这就去,阿奴莫急。” 两个人身旁跟了一群宫女嬤嬤走著到了太后的寢殿,桌上已然摆好了饭菜,头髮花白,但却精神头十足的太后对著二人招招手。 “君君起这么早?快来快来,皇祖母让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刚好上齐,快过来尝尝。” 谢君珩扬起一抹微笑,小跑著朝著太后处行去:“皇祖母~” 扑进太后怀中,谢君珩撒娇道:“皇祖母,君君可想你了~” 阿奴跟著凑上前:“阿奴也想,也想祖母~” 太后轻拍怀里的两人,被人逗的乐呵呵的:“好好好,都想,都想~” 祖孙三个亲热了一会,两个人便端坐起来,任由身旁的嬤嬤和太后给二人布菜。 谢君珩刚吃了一口小黄鱼,被焦香肉嫩的小黄鱼鲜的眯起了眼。 “好吃,还是皇祖母这里的小黄鱼,吃起来正宗。” 太后又给谢君珩夹了一筷子:“好吃便多用些,日后皇祖母让御膳房天天给你做。” 话音刚落,谢君珩便听到外面中气十足的喊声:“母后要让御膳房天天做什么?给朕也送一份来,朕也爱吃母后厨房的伙食。” 太后的笑容更深,抬眼看去,只见皇帝和皇后携手而来,对著她行礼。 “儿臣(儿媳)参见母后。” “起来起来,皇帝怎么想到过来了?” 皇帝呵呵一笑,带著皇后落了座,拿起筷子顺手夹了一块的小黄鱼填进嘴里。 “刚下早朝,听皇后说,君君在母亲这里,便过来瞧瞧。” 说完便打量著谢君珩,看完之后嘆了口气:“君君瘦了,这些日子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谢君珩拉著阿奴行了礼,对著皇帝露出一抹极甜的微笑:“舅舅~君君有好好吃饭,您瞧,我这脸上都有肉了,陈嬤嬤和周嬤嬤对我极好,我都觉得要多胖出个下巴了。” 说完便捏著自己的婴儿肥给皇帝看。 三个人不由得被谢君珩逗得一乐,皇后的目光从谢君珩身上不由得转向一旁的阿奴。 “君君哪里胖了?我瞧著阿奴倒是胖乎了不少,还是母后会养人,这才几天没见,阿奴越发健壮了。” 太后含笑点了点阿奴的头:“这孩子自小就能吃能睡,省心得很。” 皇帝关切的目光再次看著谢君珩:“君君,你皇祖母有意把你接到宫中教养,你意下如何?” 谢君珩不是不知好歹之人,知道舅舅和外祖母都是在为她打算,眼角微微红了:“舅舅,我愿意在皇祖母身旁尽孝的。” 说完抬眼,一双杏眼中布满了委屈:“我知道爹娘都不想要我……” 皇帝嘆了口气,没说话,皇后轻咳一声道:“君君,莫要多想,今晨你母亲和你父亲还差人来问你呢。” 谢君珩垂著头语气有些低落:“昨日我都听母亲说了,舅舅把母亲的封地食邑都给了我,母亲说要不是为了封地食邑,早把我丟给父亲了,想必父亲也是一样的……” 皇帝一拍桌子,语气愤怒:“他敢!” 皇后也沉默一瞬,怎么也想不明白身为母亲,怎么会在孩子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多伤人心啊。 心中不免对著谢君珩多了几分怜惜:“好孩子,没事,日后便在宫中住下,权当是自己家,但凡缺什么便告诉你皇祖母,或来寻舅母亦可。” 谢君珩对著二人扬起微笑:“谢谢舅舅舅母。” 说完便给二人夹了两道菜。 皇帝和皇后看著面前越发乖巧懂事谨慎守礼的少女,好好一孩子,如今给折腾的谨小慎微,倒让他们心中越发的不是滋味。 吃过了饭,陈嬤嬤和周嬤嬤便回到了谢君珩身旁还带了不少皇帝皇后的赏赐,单单搬东西就搬了一上午。 午间太子也来了太后的慈寧宫,又给谢君珩带了不少新鲜玩意。 “君君,皇兄早上被那群老学究拉著上课,这才没能过来,听父皇说日后你便在宫里了,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来,看看,喜不喜欢?” 十九岁的少年郎,一身明黄太子服,长相俊美自带贵气,身后的小黄门们一箱一箱的往院里抬东西。 谢君珩瞪大了眼睛:“太子哥哥?这都是给我的?” 太子揉揉谢君珩的头,声音温柔:“自然。” 他母后说了,君君爹娘都不要她了,让他日后照顾著点人,君君可怜,但是好在父皇皇祖母他们都是疼君君的。 他身为兄长,自然也该对君君好些。 所以这几日搜拢了不少京中少女爱玩的物件和一些珠宝首饰给谢君珩送了过来。 看著小表妹不可思议,杏眸瞪得圆溜溜的,扯著衣角问他是不是都给她的样子,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养的一只小橘猫,第一次餵鱼乾时也是这般模样。 不由得笑出了声,揉了揉谢君珩的头髮:“都是君君的……” 第30章 谢怀瑾 谢君珩在宫中住下,第三日谢砚便进了宫看她,这次又带了不少东西,多是诗词,书画孤本一类的。 谢砚那张清冷的脸少见的带了几分温和:“这几日在宫中住的可適应?” 谢君珩坐在小书桌前,正捧著陈太傅给她的书看的认真,最近歇了两天,便被太子抓著上了文华殿,陈太傅考教了一番后似乎是有些惊喜。 似乎是觉得她和传闻中不学无术,刁蛮任性的样子不太一样,转而便丟给了她一堆的课业,说是过两日抽查。 她也著实是没招了,只能抱著太子给她的注释解析啃了起来。 皇帝舅舅说了,陈太傅学问好,而且为人严厉,若是答不上来,可是要挨手板子的,文华殿的事,皇帝是向来不插手的。 阿奴也跟她说,若是答不上来是定要挨手板子的,拿油浸泡过的竹条子,噼里啪啦的往手心打,晚上便肿的高高的,可疼了。 谢君珩这会正一个头两个大,现在懂得这些,还是上辈子在家时被祖母罚抄书时,那祠堂洒扫的老先生教她的,她本就是个没什么学问的人,也就是生在谢家,耳濡目染的些。 陈太傅著实是高看她了。 但是为了不挨手板,谢君珩当真是极认真的看起了书。 谢砚瞧著女儿如今越发用功的样子,站起身来,走到了谢君珩身后,心中越发的欣慰:“君君如今也晓得用功了,很好。” 说完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名利,金钱,权势,或许有一日会离你而去,但是学问则不然,君君,爹不指望你读书科举,但是读些书做个明理知义的人也是好的。” 谢君珩看著书中的,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抬眼看了一眼亲爹。 “爹?此句何解?” 谢砚弯下腰,似乎是有些瞧不清楚字,眯著眼看清楚后轻笑著答:“君子行事,以道义为准则,所见者皆为天理公义,小人立身,以利益为权衡,所趋者儘是一己私慾,是以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正因所求不同,此解。” 谢君珩绷著小脸,点了点头,直接將谢砚的话给抄了下来。 谢砚忍不住一乐:“君君,合著你这是用爹作弊呢?” 谢君珩看著谢砚抿著唇,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微笑摇头晃脑道:“坐拥其利而弃之,何故?且汝为吾亲父,此等依仗置之高阁,非暴殄天物乎?” 谢砚身为朝中三品大员,又是谢家家主,当年科考更是状元之位,自然学问是很不错的。 谢砚眼中露出温柔:“促狭,不过这样很好,这世上从无孤立成事的道理,咱们谢家积攒数代的人脉声望,都是为你和弟弟遮风挡雨的依仗,借力而行,不是投机取巧,是智者所为,若是一味犟著,放著身边的资源不用,那才是真正的愚钝。” 谢君珩眼中露出诧异,上辈子父亲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种话,似教育,似提醒,轻言中分明都是一位父亲的殷切期盼。 谢君珩突然垂下眼,有些低落起来,父亲这样子,总给她一种,他是疼爱她的错觉,但是上辈子,她分明已经被父亲放弃掉了。 人,当真是奇怪。 谢砚看著突然低落下去的女儿,顿了一下,轻轻嘆了口气:“温姨娘前些日子病逝了,再过半个月你弟弟的满月宴就要到了,如今正在你祖母院中养著,爹正在想给弟弟起个名字,君君不若帮爹想想?” 谢君珩眼中闪过几分诧异:“温姨娘病逝了?” 谢砚似乎不太想提这个话题,嗯了一声后並无其他回答。 上辈子温婉可是连著生了好几个孩子,这辈子竟然死的这么早。 不过,她都重生了,而且这辈子的事情发生了那么多的改变,人都死了,倒也没必要计较什么了, 谢君珩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看了一下书本突然说道:“怀瑾吧。” 谢砚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只见谢君珩再次说道:“叫谢怀瑾吧。” 温婉上辈子和谢砚起的这个名字,这辈子人都死了,便给人留个念想吧。 谢砚思索了一下:“怀瑾,好,是个好名字。” 谢砚又问:“怀瑾如今年纪还小,君君再给弟弟想个小名吧。” 谢君珩放下书,抬眼说道:“瑾为美玉,便叫玉奴如何?” 谢砚犹豫了一下,看著女儿期盼的眼神有些犹豫,珩也为玉,玉奴…… “那便叫玉奴,过些日子玉奴满月宴,君君回家一趟吧,家中如今没个主母,你祖母年纪也大了,回去帮忙操持著些可好?” 谢君珩点点头:“好。” 谢砚见女儿应声,温和著眉眼,看著谢君珩手上的书一字一句的解释回答,认真细致的程度都让谢君珩吃了一惊。 一问一答之下倒也有了几分父女情深的景况。 谢砚看著如今认真乖觉的女儿,也不由的目光温柔了些,心中甚至有几分愧疚,之前確实是,他忽略女儿了。 一问一答之下,方觉女儿思维机敏,他讲解的东西理解的不仅快,而且分外透彻,天赋更是极好。 拐回来再问,竟是记得分毫不差。 “君君,你实话告诉爹,之前在家中为何从不曾,不曾。” 谢砚顿了顿,一时之间就是不知道用什么词语形容的好,说女儿藏拙吧,之前女儿分明是不爱读书的,而且夫子也没提起过女儿在读书一道天赋好。 说没藏拙吧,记得又快又牢,甚至会举一反三,陈夫子出的题自然是难的,甚至有不少问题都涉及政治,问题中总有陷阱,而且比较有深度。 自家闺女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每次都巧妙的避开了陷阱和敏感的地方,回答的极妙,而且滑不留手的。 谢砚一时间既是欣慰又是可惜,最后只得长嘆了一口气:“若君君是男子便好了。” 如此好的天赋,加上谢家鼎力支持,亲母为皇室,兄长为太子,舅舅是皇帝,板上钉钉的谢家继承人,至少还能让谢家再兴旺个三代以上。 谢君珩抬眼,目光中带了几分野心:“爹,女儿身也未尝不好,林家不知出了多少位女將军,靖珂还说日后要去边疆打仗立功呢,等我日后开府,入了封地,我也会学著做一名好郡主,让百姓安居乐业。” 谢砚呆了一下,从女儿眼中,她看到了年轻时意气风发,一心只想报效国家的自己,瞬间温柔了下来,笑呵呵道:“好志气,不愧是爹的好女儿。” 第31章 彆扭 谢砚倒也没真想让自家闺女主持儿子的满月宴,一则君君年纪尚小,二则无主母在身旁,只是如今大家都知晓,君君颇受盛宠,女儿若是不回来,便是打了他谢家的脸。 也是把谢家家主和郡主不和这件事给掛在明面上,所以,谢砚只能將女儿叫回来,撑门面的同时也告诉其他人,他和君君之间,和陛下之间毫无嫌隙。 而且如今温姨娘已死,玉奴身为庶子,更是要好好和君君打好关係,君君的生母为公主,天生在血脉一道便胜了世间万万人。 只要君君和玉奴关係好,二人情深,日后对玉奴的仕途也是顺畅的。 他如今也想明白了,此次过后继室怕是不成,前些日子太后赐死了温婉,又接连杖责了柳博文,心中定是把君君看的很重的。 继室入门,后宅怕是又要起波澜,如今他也有了儿子,对於继室一事,反而没有那么执著了,如今他觉得,好好培养好儿女的感情才是。 手足相互扶持,谢家才能走的更加长远。 所以谢君珩几乎是刚到锦和苑,谢砚就抱著嗷嗷大哭的孩子进了门,一脸喜色的说道:“君君,快来瞧,爹把弟弟带过来了,你瞧瞧,这嘴巴,鼻子跟你小时候长得可像了。” 谢君珩心中起了一丝波澜,上辈子不论什么原因,这孩子到底是没能出生。 听到亲爹这么说,也起了几分好奇心,站起身就要往前走去瞧,一旁的陈嬤嬤看著谢砚抱孩子的姿势上前了一步:“大人,不若把小公子给我抱著,你这姿势怕是孩子不太舒服。” 说完便上前一步接过了谢砚手中的小娃,瞧了一眼后惊呼:“倒真是与郡主有几分像。” 小娃娃被陈嬤嬤抱著,似乎没有那么不舒服了,哭声没一会就停了。 谢君珩上前看著陈嬤嬤怀中乖巧的小娃娃,眨了眨眼,仔细瞧去,鼻子和嘴巴確实跟她很像。 谢君珩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玉奴的脸,小娃娃刚刚还在哭,此时抽噎著,等看到谢君珩后好奇的眨了眨眼睛。 然后猛的伸出双手,拽住了谢君珩捅咕他的手指,捏了一会后咯咯笑了起来。 谢砚瞧得眼馋:“这小子,怎么我一动就哭,你阿姊捅咕你还笑?” 说著便又要从陈嬤嬤手中接过孩子,只是刚到怀里,玉奴就再次哇哇大哭了起来。 谢砚一脑门黑线,无奈的又把玉奴塞进了谢君珩怀里。 谢君珩嚇了一跳:“爹!!!” 双手却稳稳的接住了玉奴,下意识的轻拍了两下,晃了晃,在陈嬤嬤的帮助下换了一个小孩舒坦的姿势。 说来也奇怪,玉奴到了谢君珩怀里竟是再次笑了起来。 周嬤嬤虽不喜温姨娘,但瞧著这孩子似乎格外喜爱谢君珩的模样也是忍不住就乐。 “这孩子和郡主,確实有几分缘分。” 谢君珩后退两步,坐到了后面的凳子上,好奇的打量著怀中的小娃娃,只见小娃娃也瞪著乌溜溜的眼睛瞧著她,嘴里还没长牙,但却嘴角弯弯,衝著谢君珩笑。 嘴里呜哇呜哇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谢君珩也听不懂,就这么和个小奶娃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似乎想到什么,看了一眼青端:“青端,把舅舅前几年赐给我的平安锁拿来。” 青端应了声,扭头跑了出去,没一会便捧著一个小匣子回来了。 谢砚眉头跳了一下,陛下御赐的和田玉锁,是前些年君君生病那次给赐下来的,据说是高僧用佛法加持过的,极是贵重,料子其次,主要是凸显的皇恩浩荡和陛下恩宠。 “君君,这是陛下赠你保平安用的,玉奴还小,用不上,你自留便好。” 谢君珩摇了摇头,从匣子中掏出小玉锁,在玉奴眼前晃了晃,小娃娃伸著手,一下便抓住了温润的玉锁,然后再次对著谢君珩笑了起来。 上辈子这孩子没能出生,虽说不是她下的手,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对於这个差点没能出生的孩子,谢君珩確实存了一分愧疚。 “爹,我如今不太需要,也不怎么生病,即便偶有小病小痛,宫中太医也常候著,便给玉奴,保佑玉奴无病无灾。” 谢砚见女儿坚持也不再说什么,如今这姐弟情深的样子,正是他想看的,不过既然女儿释放了自己的善意,他也该有所表示。 “吴先生今日在家,你与玉奴玩一会便过去吧,我去求了陛下,每旬都会让你回家一趟,到时候刚好能让吴先生为你授课。” 听到这句话,谢君珩喜出望外:“谢谢爹。” 谢砚乐得女儿上进:“跟爹说什么谢不谢的?陈太傅管的严,又是动不动要打手板子,你底子薄,让吴先生私底下给你开开小灶,日后在文华殿也能少挨几个手板子。” 君君底子薄,加上陈太傅又同时带了两位皇子,自然是课业以太子皇子为重,所以不会等君君,没法,只能回家给孩子补补课了。 谢砚与陈太傅聊了聊,原是想著让陈太傅看在君珩是个女娃娃的份上手下留情,別让孩子挨打。 陈太傅那个老古板,说什么玉不琢不成器,郡主天资甚好,更应严格一些,说什么课堂之上不分男女,一视同仁,巴拉巴拉一堆,就是不肯鬆口。 谢砚无奈,只能私下和吴先生商量,等孩子回家之时,多给孩子补补课,谢家底蕴,加之君君聪慧,不指望科考成才,能在文华殿能少挨两顿手板子就是。 说著,谢砚让嬤嬤接过玉奴,看著谢君珩的手问道:“听说前些日子挨了手板子?如今可还好些?” 谢君珩倒是没想到她爹会问这个,下意识的握了握还是有些肿胀发热感觉的手掌,轻轻摇了摇头。 “不怎么疼了,皇祖母让太医配了药,三两日便能消下去。” 谢砚嘆气,伸手將谢君珩的手掌掰开,从怀里掏出一小盒子药膏,拿出一点匀在了谢君珩手心:“课业之事爹不能替你,等君君大了更是一郡之主,陈太傅虽然古板严格,但是学问確实不错,教的也都是实用的,跟著太傅对你日后没坏处。” 说完把药膏递给了青端:“这是我同民间一神医討的方子,止疼效果最好,若是你们郡主夜里疼的睡不著,就给人涂上……” 第32章 郡主宽和 前院的客人们熙熙攘攘的坐在席间,谢家祖父和谢砚拿著酒壶一桌一桌的敬了过去,后院则是谢家二郎的媳妇和谢家祖母操持著。 谢砚虽然嘴上说让君君回来帮忙,也不过是让君君跟在谢家祖母身后帮忙待客而已。 最近谢家和公主府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自打二人和离后,京城不少人家都在观望著皇帝的態度。 谢砚身为朝廷三品大员,最近更是受了不少冷落,前些日子柳博文被杖责,谢家姨娘生完孩子后病逝一事不少人心中都有了些猜测。 直到谢君珩被接进宫中教养,这些人方才看的明白的些,公主府和谢府尚且不论,小郡主却是极受圣宠的。 所以前些日子不少人明里暗里对谢砚打听谢君珩满月宴是否参加。 谢砚便告知了其他人君君自然会回来参加的。 谢君珩一大早就收拾好了,被陈嬤嬤打扮庄重华贵,头上簪的髮饰压的头沉甸甸的。 “嬤嬤?不必这么庄重吧,满月宴而已,露个面就回来了。” 陈嬤嬤摇摇头,仔仔细细的打量著镜中明眸善睞的少女:“这么久了,还是郡主第一次在正式场合露面,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的。” 谢君珩还想说什么,但是看著跃跃欲试的两位嬤嬤就把嘴里的话压了下去。 “君君?” 一头白髮好好束起的林靖珂敲了敲门便径直走进了院中,一双凤眸弯弯,待瞧见谢君珩后上前一步,伸出手蹭蹭谢君珩的小脸:“呦~擦粉了?” 谢君珩也笑:“阿靖,你怎么来了?” 林靖珂双手一撑直接坐上了谢君珩房间的窗沿,剑眉轻挑:“卫霖和沐安听说你家最近发生了不少事,他们担忧你,但是不好进內宅,所以让我过来瞧瞧你。” 说完顿了一下:“听说你家这娃娃刚出生那外室就病逝了?有猫腻?” 谢君珩摇头:“我不太清楚这些日子我都在宫中,家里的事没怎么打听过。” 林靖珂嘖嘖两声:“身子好些没,你这一进宫,我们去寻你都没处去了,唉。” 谢君珩笑眯眯的看著好友:“你们不能进宫,我还不能出来吗?我爹去求了舅舅,每旬都会让我回家,跟著吴先生上课。” 说完便苦著脸摊开手:“你瞧,舅舅让我跟著太子哥哥和阿奴一起上课,那陈太傅最是古板严厉,我才去了没多久便挨了好几次手板子。” 林靖珂扯过谢君珩嫩白的手,瞧著手心依旧泛红的印子轻轻用指腹蹭了蹭:“这么狠?疼么君君?不行装病,躲一躲也行。” 谢君珩弯了弯眼睛:“还好啦阿靖,陈太傅虽然严厉,但是教的东西都实用,民生,政治,心术,算学,都有涉猎,而且我爹说了,让我以后跟著吴先生上课,补补课,日后就能少挨板子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靖珂点头:“行,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们传个信,咱们等你上完课一起聚一聚。” 谢君珩想起来上辈子她这群好友的结局心中存了想法,突然道:“吴先生有大才,待会等结束,我想法去求求父亲,让你们同我一起上课。” 林靖珂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两下:“这就不必了吧,我林家世代武將,要是兵书我还能看两眼,其他的,呵呵呵,瞧了就头疼,不过卫霖应该是愿意的,他爱读书,沐安就算了,別给你家先生气出个好歹。” 谢君珩反握住林靖珂的手腕,轻轻摇晃著,语气骄矜:“好阿靖,就当是陪陪我嘛,陪我一起上课好不好?” 林靖珂无奈,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君君撒娇了,瞧著少女眼巴巴期盼眼神,扶额:“行行行,陪,陪你去!” 谢君珩瞬间便笑了起来,犹如一朵绽放的芍药一般,笑容明亮的晃的林靖珂一愣。 君君打小就长得漂亮,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遭不住君君的撒娇攻势。 “郡主,老夫人唤您,说是小公子这会哭闹不止,她们在正堂待客,托您去看看小公子,把人抱到正堂。” 林靖珂没好气的翻了白眼:“丫鬟婆子都是干什么使的?孩子哭了不会哄吗?让婆子抱过去不就行了?” 陈嬤嬤看了一眼林靖珂,心中赞同,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区区庶子,怎么还劳烦她们郡主去抱,倒是挺会给自己抬身份的。 来叫人的婆子有些著急,欲哭无泪的说道:“小公子一直哭,老奴也是没法子了,昨日家主说小公子被郡主抱著就不哭了,老夫人这才来让老奴请郡主走一遭试试的。” 谢君珩耸肩,拍了拍有些闷气的林靖珂:“好了好了,莫生气,一个奶娃娃能懂什么,咱们走一趟瞧瞧就是了。” 说完便领著一行人朝著老夫人的院子中走了过去,刚走到內院便听到孩童的一阵嚎哭声,声音尖利,甚至带了几分沙哑,应当是哭了许久了。 谢君珩和林靖珂对视一眼,二人快步朝房间走了进去。 谢君珩走到最里间,看著婆子怀中的玉奴,眉头拧了拧,上前两步接过人后轻轻拍了几下。 林靖珂也好奇的打量著哭泣的玉奴。 说来也奇怪,谢君珩刚抱上孩子不久,哭声便停了,谢君珩逗弄了两下玉奴后再次让玉奴的奶娘抱了回去。 “好了,不哭了,去正堂吧。” 刚走没两步,玉奴就再次哇哇大哭了起来。 奶娘一脸为难:“郡主,你看这,小公子,奴婢一抱就哭,不行,不行,郡主抱著去正堂吧。” 谢君珩冷笑,看了一眼陈嬤嬤:“嬤嬤,您去抱。” 奶娘犹豫,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陈嬤嬤径直从她手中接过孩子,没过一会,玉奴便再次好了起来。 谢君珩心中有了计较,看著奶娘的目光有些发凉。 转头看了陈嬤嬤一眼轻声:“嬤嬤,走吧,咱们去正堂。” 说完便带著人一路朝著厅里走去。 刚到厅里,一行人便围了上来对她行礼,谢君珩回礼后抱著孩子走到谢家祖母面前:“祖母安康。” 谢家祖母瞧著谢君珩没抱孩子,眼底闪过一抹可惜,对著人点点头,拍了拍手,笑呵呵的对著周围的妇人道:“你们瞧我说什么,这孩子只认君君这个阿姊,谁抱都哭,君君一去,这便好了……” 一行人面色各异,为首的妇人瞧著老夫人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老夫人说的是,郡主宽和。” 第33章 请先生解惑 谢君珩看著妇人,对人轻轻点头笑了一下,在座各位都是人精,老夫人见没人接她的话,只夸谢君珩良善宽厚,便也不提此事了。 场上的人看著孩子意思似的,夸了几句,陈嬤嬤便著人將玉奴给抱了下去。 老夫人陪著一群人说话,没说几句一行人便转到了谢君珩处,笑容分明也热切的更多。 谢君珩烦不胜烦,脸上掛著微笑轻轻的点头。 如今官场之上大部分人都知谢君珩颇受圣宠,更是被太后娘娘亲自召进宫中教养,身份自然水涨船高,不少人都巴结著谢君珩。 “到底是太后娘娘会养人,郡主如今出的越发標致了,瞧著眉毛眼睛,跟太后娘娘如出一辙似的。” “谁说不是呢?上一次宴会我瞧郡主的脸色还带著几分病气,如今整个人气色也都好了不少。” “公主和谢大人也当真是疼爱郡主,我最近听闻公主名下的封地食邑都划给郡主了,谢大人手里几个颇为挣钱的铺子,酒楼也给了郡主呢。” 谢君珩心中嘀咕,若不是皇帝舅舅下令敲打了二人,他们才不会把东西给她呢。 只不过这种事情她也不好明面上说,轻咳了几声,对著周围的一眾夫人们寒暄了几句,整个人显得客气又疏离。 “各位夫人,君君待会还要上课,便先行离去了。” 为首的夫人对著谢君珩笑:“最近听闻郡主正跟著太子和小皇子一起上课,怎么回到家还这般勤勉?” 谢君珩对著夫人轻轻点了点头,似是有些无奈:“陈太傅严厉,我底子薄,堂上总是挨手板,父亲便给我寻了先生,回来补补课业,也能少挨两顿打不是。” 一群人附和著,心中都在喟嘆谢君珩好运,即便是父母和离,却依旧受宠,如今竟是和太子皇子一起上课了。 一些家中有儿郎的,更是起了几分的心思,若能娶得这样的儿媳,能给家族多少助力。 一群人的眼神,看著谢君珩越发的热络,更是纷纷介绍起了自家的女儿,儿子,邀请谢君珩去各家的宴会玩。 林靖珂原本就站在谢君珩身侧,人围上来多了,挤挤攘攘的就把她挤出了圈子。 林靖珂无奈,看著就像羊入狼群的谢君珩,被围在人群里面无措无助的样子,咬了咬牙,往里面一挤,直接拽住了谢君珩的手腕子。 “君君还要上课,各位夫人,失陪了。” 说完便扯著谢君珩朝外跑了过去。 陈嬤嬤一行人迅速跟了上去,谢君珩一走堂上的气氛便冷落了不少。 老夫人和一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话,不少身份贵重的,听著老夫人夸讚玉奴的话,只是但笑不语。 如果不是谢大人说这次谢君珩会回来,区区庶子的满月宴,是请不动她们的。 老夫人明里暗里的说郡主和这庶子姐弟情深什么的,如今瞧来不过如此。 谢君珩走了不久,没过一会,堂上的人便请了辞。 最后只剩东林侯府的周家,还坐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谢家祖母聊著。 “老夫人,郡主过了年也十二了吧,可曾相看人家?” 谢家祖母心念一动:“是啊,过了年就12了,还未曾相看呢,今年家中事多,便搁置了。” 侯府夫人眼中闪过精光:“老夫人,咱们都是金贵人家,家中女儿也是,眼瞧著郡主也要满十二了,也该相看著些,好人家的儿郎不等人,是吧。” 谢家祖母附和的点点头:“这倒也是,不过如今君君养在太后膝下,相看之事只怕是轮不到我一个老婆子操心。” 说完看著东林侯府的主母:“没记错你家嫡子今年十七了吧,可曾相看?” 周母面色一僵:“在相看呢,只是如今没什么合適的。” 谢家祖母点点头:“十七倒也不大,慢慢相看著便是,京城好人家的女儿还是多的是的。” 被扯走的谢君珩和林靖珂停在路上,呼哧呼哧的喘著气,歇了一会,后面的陈嬤嬤等人才追了上来。 谢君珩拉著林靖珂,对著周嬤嬤点头:“嬤嬤,我们直接去学墅了,让青端跟著我就好,你们先回去歇会吧。” 周嬤嬤应了声:“好,郡主路上慢些,我们回去,林世女可要留下来用饭?我们让小厨房备著。” 谢君珩点头:“嬤嬤,多备些菜餚,珠珠,你去请卫霖和沐安,等前院结束让他们来学墅寻我。” 说完便带著林靖珂朝著谢家的学墅走去,今日家中办宴,吴先生便把几个学生打发了回去。 想必今日正閒,刚好能给她补补课,前些日子陈太傅留的问题她都抄下来了,正在怀中揣著,等著吴先生解答。 等到了院子,谢君珩停下了脚步,听著里面几名少年清朗的答疑爭吵声顿了一下。 “院里好像有人。” 青端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郡主,有外男在,不若咱们先回去?晚些再过来?” 外面的响动惊了里面的人,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可是郡主来了?” 谢君珩高声:“是我,先生在待客么?” 门咔吱一声打开,一名身著深蓝色长袍的老先生抚摸著鬍鬚打量著面前两位少女。 谢君珩垂头行礼:“原是想著今日学子放假,这才冒昧前来请教功课,叨扰先生了。” 吴先生瞧著面前知礼的少女满意的点点头:“你爹前些日子便寻过我了,算不得叨扰,要说叨扰,你那群师兄们才算是,今日给他们休了假,偏生还要回来请教功课,郡主,先进来吧。” 说完瞧了一眼林靖珂:“林世女也一道进来。” 领著人进了院子,指著院中的几名青年道:“来,都过来见过你们师妹,这是君珩,谢家的小郡主,今日原本是要给她补课的,你们可是占了师妹的时辰。” 为首的青年长相秀气,挠了挠头看著面前的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谢氏旁支谢长蕴,见过郡主。” 第二个青年瞧著颇为周正,立身后恭敬行礼:“谢氏旁支谢樘,见过郡主。” 第三位年约十六七,样貌俊秀,瞧著人也开朗,对著谢君珩眨眨眼:“崔氏,崔清云,见过郡主。” 第四位的样貌极出眾,精致的如同画里人一般,但是却无半分女气。 面若寒玉,鼻樑高挺,一双眸子是化不开的墨色,不见半分波澜,垂眸拱手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声音更是如同冷泉一般带了几分冷意:“崔氏,崔清晏,见过郡主。” 谢君珩面带笑容一一回礼。 “各位师兄安。” 吴先生笑笑:“还有沈家的两位师兄,最近家里有事没过来,过些日子介绍你们认识。” 说完便引著人都落了座。 谢君珩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恭敬的递给吴先生:“这是太傅留给我的课业,有一些已经答了,有些答不上来,请先生解惑。” 第34章 策问 “今边疆多事,屯田与募兵二策,孰能紓解军餉之困?” 吴先生抚著鬍鬚,看著谢君珩抄录的问题笑呵呵的將问题念了出来。 “你们几个也別閒著了,托你们师妹的福,这纸上摘录的问题可都是陈大人所问,极有可能是日后的科考之问,都仔细想想。” 崔清云支著下巴,咬了一口笔桿子:“瞧著这问题,不像是郡主该学的啊。” 吴夫子拿著竹板,啪的一声打在崔清云的肩膀上:“妄言!” 谢君珩也冷了目光回头看了过去:“崔师兄之意,是女子不该学时务策论,还是我不该学时务策论?” 崔清云瞧著谢君珩和林靖珂瞬间冷了目光,匆忙摆手:“师妹勿怪,师妹勿怪,是我言辞不当。” 涨红了脸的崔清云结结巴巴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师妹如今年纪尚小,按道理应该还在教四书五经,我的意思是师妹学的进度极快了,並不是,並不是看不起女子和师妹。” 谢家堂兄谢长蕴年纪最长,闻言轻轻的闷笑出声:“清云,瞧瞧你这破嘴,一出口便把我们新得的师妹给得罪了,小心日后师妹带回来的策问不与你分享!” 崔清云磨了磨后槽牙,转身一拳锤在了谢长蕴身上:“我不是那个意思,长蕴兄,你少挑拨离间。” 二人打闹了一会,崔清云瞧著已经转过头认真看题的谢君珩,突然在身上摸索著什么,摸了一会,方才从身上摸出一块玉珏。 “好师妹,是师兄失言,不知今日你要来,也没备下什么好东西,这块玉是我前些年游歷时捡到的玉石雕刻的,不太值钱,但是也算是师兄一番心意,赠与师妹,还望师妹莫要与师兄计较。” 谢君珩瞧著面前面色诚恳的少年,转而看向一旁笑呵呵的吴先生。 吴先生点点头:“收著吧,他清河崔氏,算不得什么。” 起身对著少年行了礼,谢君珩接下了玉珏,又见崔清云转而对著林靖珂道:“今日不知世女大驾,下次给世女补上。” 谢家两位瞧著崔清云的东西被收下,谢长蕴跟著道:“我们也没带什么见面礼,等下了学,给师妹补上,正巧我们二人就在谢府住著,晚会著人给师妹送过去。” 客套了一下后,吴先上回归了正题,敲了敲桌子,继续问道。 “都何解?” 崔清晏对著谢君珩淡淡的点了下头: “先生,清晏愚见,屯田为固本之策,可省转输之费、紓国库之困;募兵乃应急之法,能补卫所之缺、固边疆之防。 二者非择一而行,当以屯田立基,要害处酌募精兵,再佐以商屯盐法、整飭吏治,军餉困局自可解矣。” 吴先生满意的点点头,瞧著剩下几个人也都赞同的样子,轻笑:“善!能辨经权、知互补,非只囿於空谈,可见清晏於边策確有深思。” 谢君珩跟著思索,隨即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然后就开始动起了笔桿子,將崔清晏说的话,一丝不差的写了下来。 然后又將第二题递给了吴先生,然后眼巴巴的瞧著一群人。 谢樘瞧著自家妹妹眼中写满了求知慾,攥著本子伸手递给吴先生求解的样子不由得乐了起来。 身子往前探了探:“师妹,把你的题给我看看。” 谢君珩忙不迭的將手里的本子递了过去。 谢樘看了一会,便弯著眉眼,一字一句的对著谢君珩解答了起来。 “此题可如此解……” 谢君珩点头如捣蒜,另一只手忙不迭的抄录著回答。 一旁的谢长蕴也坐不住了,和崔清云一道凑了过来,看著谢君珩手里的题。 二人一边爭吵一边解答,最后得出满意的答覆方让谢君珩抄录。 吴先生笑骂:“让你们论题破题,怎么还都帮你们师妹作起弊来了?” 谢君珩抿著唇不好意思的笑,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林靖珂支著脑袋都快听瞌睡了。 外面的青端突然敲了敲窗子道:“郡主,卫公子和小郡王来了,正在门外候著。” 谢君珩点点头,瞧著正在吃糕点吴先生道:“先生, 不若停一会?我瞧大家也饿了,我的小厨房正坐著吃食,我让人给送过来?” 吴先生確確实实有些饿了,对著谢君珩点了点头:“去吧,让你朋友也进来,左右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让人添两个书桌过来。” 谢君珩喜出望外,对著吴先生行了个礼,拉著林靖珂便往外走。 门外卫霖和李沐安正站在门口静静等著,等瞧见谢君珩从这道门出了出去之后,吃了一惊。 “我了个乖乖,刚刚你身旁的婢女说你在这里听课,我还以为我幻听了呢,君君?你这是?鬼上身了?” 李沐安一只胖胖的手在谢君珩眼前晃了晃:“表妹,最近受打击太大了?怎么突然想到读书了?” 谢君珩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如今在祖母身旁,舅舅让我和太子表哥他们一起上课,陈太傅动不动就要打手板子,我可不想天天顶个猪蹄出来晃。” 说完对著二人道:“来都来了,和我一起进去听课。” 卫霖有些欣喜,谢家的学墅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好,他巴不得能跟著听听呢,对於日后的科考极有益处。 李沐安倒是苦起了脸:“卫霖喜欢读书,他去就行,他去就行,表妹,我就不必了吧。” 谢君珩看了一眼珠珠:“我今日就在这边用饭,待会让小厨房把饭食点心都送过来。” 珠珠领命,行了个礼,便往锦和苑而去。 谢君珩则是拽著两个好友往院中进,一群人相互介绍过后,便再次听起了课。 等全部的题都抄完,谢君珩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想必后日回宫,应该是不会再被打了。 谢君珩美滋滋的哼著小曲。 “吴先生,题都写完了。” 吴先生瞧著谢君珩的字,有些一言难尽:“题没什么问题,就是郡主这字。” 小丫头长得倒是灵秀,怎么这一手字跟个狗爬似的? 吴先生嘆气:“明日上课前,郡主再给我交十张字帖,便用簪花小楷吧。” 第35章 冷麵君子 陈嬤嬤听珠珠说郡主要在学墅吃饭,问了大约的人数后,便让人备了一桌子的好菜,好饭,往院中送。 正巧,一群人刚结束了策论,谢君珩被吴先生压著端正的坐在书桌上临帖,一边临帖一边朝著两边呲牙笑。 一旁的林靖珂和李沐安恨的牙痒痒。 原本只有谢君珩需要留下来临帖,二人正幸灾乐祸呢,谢君珩扭了个头就把他二人卖了。 “吴先生,靖珂和表兄的字都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不若一起练吧。” 二人还没来得及推託,两本字帖就丟在了面前,眼前是笑眯眯的吴先生,背后是笑的犹如一只偷腥狐狸的谢君珩。 好在二人都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听说君君能跟著吴先生上课,还是谢家家主使了力的原因。 他们这群紈絝能跟著上课,著实是沾了君君的光,字帖就在眼前,二人只得老老实实的和谢君珩一起临起了帖。 若是被家中长辈知晓,有如此好的机会,他们却推开了,免不了一顿好打。 三个人一开始还苦大仇深的临帖,没过一会便嬉皮笑脸的,相互挤眉弄眼。 吴先生瞧著一群少年郎开朗的样子,不由得捧著书摇头失笑。 卫霖倒是如鱼得水,他本就喜欢读书,且在科举一道有天赋,没过一会便和谢家的两位表兄混熟了,崔家清云也跟著凑了上来,几人一起探討著题。 卫霖和人聊了一会便觉不凡,不由得聊的更深了一些,几个人论点相悖竟是拉著吴先生求解。 吴先生一直是笑模样,回答完问题,笑呵呵的看著卫霖:“卫公子,日后若得空可和郡主一起来听课。” 郡主不说多说,为人聪慧,且思维敏捷,更是有陈太傅从旁教授,不论是史诗,策论还是诗词,几乎都不用太操心。 这个卫霖倒是难得,刚刚他问了几个问题,都极为刁钻,他这几个徒儿都是不凡之人,卫霖竟然能和人辩得有来有回,而且眼中的向学之心不假。 吴先生难免起了几分爱才之心,便说让人閒暇之时可过来上课。 扭了个头又瞧到认真临帖的三个人,吴先生轻嘆:“世女和小郡王日后便一道来吧,虽说世女和小郡王不科考,但是上战场总是要懂兵书的,多学些,没坏处。” 林靖珂脸上有些微红:“先生不嫌我们顽劣吗?许多夫子都嫌弃我们性格顽劣,都不肯教我们。” 李沐安也跟著点头:“是啊是啊。” 吴先生依旧是微笑模样:“顽劣之言不过旁人所言,一个人如何怎么样终究是要自己相处而来的,之前都说郡主跋扈,可我在这府上也两年了,也没见郡主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可见嘴长在別人身上,咱们管不住,做好本心就可。” 吴先生看著三人笑的温和:“我觉得不论是郡主还是小郡王,或者是世女,卫公子,都算不得顽劣,年轻人好玩是天性,该学学,该玩玩,也没必要时刻拘著。” 谢君珩抿著唇和几个人一起起身,拱手对著吴先生行礼:“多谢先生信我们。” 林靖珂拱手:“蒙先生不弃,明日家中便会备下束篠前来拜师。” 卫霖也跟著拱手:“卫家亦是。” 李沐安挠头:“先生可有什么喜欢的物件?我爹娘都不在京城,我也不知道该备些什么。” 吴先生瞧著几个孩子诚恳的样子点点头:“心意到了就好……” 谢君珩扭头看著除了回答问题一直不曾多言的崔清晏,眼中起了几分好奇,瞧著崔清晏一直在抄录著什么,歪著头往前看了看。 崔清云瞧著谢君珩好奇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我家弟弟,叫清晏,他不爱说话,性子也极冷,平时除了回答问题时,是多一句都不肯多说的,我们几个都叫他冷麵郎君,师妹你別见怪,他不是故意冷落你的,而是真的不太说话。” 谢君珩摇头:“无妨的,师兄。” 刚想转过头,就见崔清晏停了笔,刚刚抄写完的东西递了过来。 谢君珩下意识的接了过来,抬眼看著崔清晏:“师兄?这是何意?” 面前的冷麵少年抬起头,精致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抿著唇对著谢君珩点点头:“见面礼。” 谢君珩啊了一声:“啊?” 崔清晏指了指谢君珩手中的册子:“你问的几个问题,我大概猜到了你们现在的进度,我写的东西你著重记一下,陈太傅下堂课应当会提问。” 谢君珩瞪大了眼,有些没想到,崔清晏连他们学到哪里都已经猜到了。 低头看著册子上整齐排列瀟洒飘逸的字体,谢君珩点点头。 崔清晏说完这句话突然没头脑的问了一句:“风寒好些了么?” 谢君珩正看著崔清晏写的册子,一时间没有听清楚,抬眼啊了一声,双眼迷茫的看著崔清晏。 崔清晏:…… 怕是没有认出他来。 心中默默的嘆了一口气后,崔清晏道:“无事。” 谢君珩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院子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是陈嬤嬤带著饭菜到了院子。 一行人边坐著围在院子中將晚饭解决了,吃完了饭,谢君珩让陈嬤嬤將玉奴抱到了锦和苑。 然后便让人去寻著她父亲过来。 她让陈嬤嬤解了玉奴身上的的襁褓,刚解开襁褓,陈嬤嬤便惊呼了一声。 “郡主,你来看小公子。” 谢君珩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著玉奴身上青青紫紫掐痕,嘆了口气。 稚子无辜,她原来是以为祖母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她,没想到就连玉奴也不太喜欢,今日那老嬤嬤一抱孩子就哭,她就觉得有猫腻。 这会看著孩子身上的青紫,嘆了口气,即便是抬高身份,也没必要用伤害孩子的方式,也不知谢家祖母图个什么。 或许她祖母,只喜欢二叔家的孩子吧。 谢砚刚踏进门便听到了屋子里惊呼的两个嬤嬤。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把玉奴抱过来了?” 谢君珩嘆气,让陈嬤嬤把襁褓解开,好让他爹看清:“爹,你自己来看吧……” 第36章 鸡飞狗跳 “今日祖母著人唤我去院里將玉奴抱过去,我抱上便不哭,那老嬤嬤一抱就哭,我让陈嬤嬤抱,便又无事了,父亲,家中著实该好好整治了。” 谢君珩看著嬤嬤怀里的玉奴,不轻不重的说。 她也没办法说是谢家祖母动的手,只能藉口推辞,在恶奴欺主上,不过他爹是个明白人,应该能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 谢砚脸色不太好,对著谢君珩点了点头:“爹知道了,此等刁奴爹必然好好整治!” 说完便抱著孩子往外走去。 陈嬤嬤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看了一眼谢君珩犹豫道:“郡主何必趟这浑水?左右不过是一庶子,將此事捅出来,老夫人那儿怕是落不得好。” 谢君珩转身坐在榻上,伸手接过了周嬤嬤递过来的汤婆子:“陈嬤嬤,我也不瞒你,今日祖母让我抱著孩子过去,明里瞧著是抬举玉奴身份,可若当庭有人揭开玉奴身上的襁褓呢?” 陈嬤嬤一顿,顿时嚇出了一身冷汗:“这,郡主的意思是有人想借小公子栽赃於您?” 谢君珩摇了摇头:“我也是让您抱著孩子到堂中时才突然想到的,若是有人发现玉奴身上青紫,恰巧这孩子又是我抱过去的,免不了一个残害手足的罪名扣我头上。” 陈嬤嬤拍了拍胸脯:“好在是无事发生。” 谢君珩嘆气:“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我让您把玉奴抱过来,看看孩子身上是否有伤痕,並且把我爹叫过来,这样即便是有人拿此事做筏子也没法赖到我身上。” 目前看来应当就是她祖母想藉此帮著玉奴抬举身份而已。 谢砚一路抱著孩子大步行到了谢家祖母的院子,一路上的面色不大好。 等到了跟前浅浅的行过礼,立刻有懂事的嬤嬤將玉奴抱走。 老夫人看著自家最出息的大儿子笑呵呵:“怎么大晚上来了?还抱著孩子,君君晚间才把人抱走,怎么这会你又给人抱回来了?玉奴年纪还小,可经不得这般的挪动。” 谢砚起了身,直接从嬤嬤手里將襁褓掀开,把孩子递给老夫人后道:“母亲可知玉奴这一身伤痕?” 老夫人瞧了一眼,惊呼了一声后,顿了一下说道:“大惊小怪什么?小孩子皮肤嫩,稍微抱的紧一点,便要青紫,去配些药膏揉揉就好了。” 谢砚有些看不明白他母亲了,但是依旧冷声说道: “我知道母亲更喜欢二弟家的长勤,但玉奴和君君也都是母亲的孙子,孙女,若不是君君今日提醒,我倒不知道,母亲身边之人如此狠毒之人,竟对无辜稚童下此狠手,我把玉奴托给母亲照顾,母亲就是这般照顾的么?儿也不求母亲如对长勤那般对君君和玉奴,至少不要苛待她们!” 老夫人听著自家大郎一声声的指责骂道:“混帐羔子,你就是这么同母亲说话的吗?” 老夫人转手就把身边的茶杯砸在了谢砚身上,黄色的茶汤泼了谢砚一身。 “混帐!混帐!我都是为了玉奴好,君君那小丫头片子如今得了圣宠,更是养在太后身边,日后更是十天半个月回来不了一次,若不趁著这次抬举抬举玉奴身份,难不成等二人长大了,生疏了才好?凭他什么身份?区区勾栏瓦舍贱籍所出之子,我若不是疼他,才懒得为他谋划!” 谢砚似乎第一次认识母亲,有些无力的垂起手:“母亲,他只是个孩子,君君心地良善,自然会好好对待玉奴的。” 谢砚想的更深了一些,长嘆了一口气后,对著自家母亲说道:“不管什么原因,玉奴身旁这嬤嬤是再也用不得了,母亲我给你3日时间,你若不处理,便由我亲自动手处理。” 说完了之后再次说道:“母亲可曾想到过?今日若是君君抱著孩子在大堂上,但凡有一人掀开襁褓,外人会怎么看?” 谢家祖母抿唇顿了一下:“我只是想抬举玉奴,没有此等坏心思,君君虽说性格顽劣莽撞,但到底是我谢家女郎,我不会拿女郎的名声做筏子。” 谢砚有些头疼:“罢了,母亲,这孩子我抱回去亲自教养,日后便不劳烦母亲了。” 说完便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嬤嬤,一甩袍子带著孩子大步出了院子。 谢家祖母愣了一下,看著大步而出的大儿子,猛的又是生起气来了:“你瞧瞧他,你瞧瞧他,我是他亲娘,现在还会对我摆起脸子来了,我又不是故意,他非要找个身份低贱的外室,如今我帮著抬举他儿子,倒成我的不是了!” 一旁的老嬤嬤轻拍著老夫人的背道:“老夫人,莫生气,莫生气,彆气坏了身子,家主也不过是心疼孩子,当年家主求学时,那手上冻满了冻疮,您不也心疼的跟什么似的么?老奴瞧著倒跟您当年似的。” 老夫人指著门外一边拍大腿一边骂:“孽障啊!都是孽障!” 一边骂一边又说到了谢君珩:“还有他那大的小孽障,仗著自己受宠,如今越发不把我放眼里了,一点规矩没有,今日让她去抱人过来,瞧瞧那满脸不甘愿的样子,说什么有课?她都不是那读书的料子!都是藉口!大堂上那么多人,偏生要拂了我的面子!跟她那个水性杨花的娘一样。” 老嬤嬤心中一咯噔,想起上次太后的人过来敲打家主,赶忙止住了话头劝道:“老夫人,郡主向学是好事,前些日子家主不还说郡主在宫里挨了手板子么?那可是太子的老师,想必郡主也不是要拂您面子,想必此时课业正紧著呢。” 老夫人冷哼的一声,心中依旧有些不满意:“那小丫头片子都能跟著上课,老大也不知道去求求陛下,把他的两个小侄子带上,我瞧著长勤长永读书的天分还更好些呢!” 老嬤嬤一时无言,只得轻轻的嘆了口气。 心中嘀咕,郡主是皇室血脉,又得圣宠,这才和太子一起读书,二爷家的两,唉,不是她说,文不成武不就的,也就嘴巴甜,会哄老夫人当真是隨了二爷,正经读书上的天分一点没隨家主,还想去宫中跟著太子读书,怕是进国子监都费劲…… 第37章 二叔二婶 “谢舟,我跟你说,君君昨日去了吴先生的学墅。” “我知道啊,兄长说君君如今跟太子一道上课,学业跟不上,他便去寻了吴先生给君君补课。” “我当然知道,昨日我听说君君那几个朋友也跟著一道上了课,你看,你要不要再找找大哥?长勤长永的课业,我瞧著一直都是发愁的,吴先生有才,若能跟著吴先生读书,將来说不定也能考出个名堂,混个官噹噹。” 刘桂兰一边说一边殷切的看著丈夫,他生了两个儿子,如今都十八九了,一直在谢家的学墅读书,但是一直没读出个名堂,年年考试,年年落第。 江南的吴先生是前两年来谢家的,据说是欠了自己大哥人情,这才过来帮忙教书育人,前两年点拨过的几名学子都已科考上榜了。 后来又从谢家的学墅中挑了两名学识出眾的教授,后面收的学子也都是过了吴先生考验后才被收为学生。 她家这俩没出息的也去试过,可惜没被看上,如今吴先生教的这几个,去岁下考场,都得了名次回来,而且都挺靠前,有个更是得了解元。 就等两年后参加会试殿试,她听人说,这几位都是瞄著状元去的。 如今君君和那几个紈絝都能跟著上课了,想必吴先生再收他家这俩也不成问题。 刘桂芬眼中露出几分期盼看著自家夫君。 谢舟嘆了口气:“你可少消停会,君君如今可是水涨船高,养在太后娘娘身边,又受陛下恩宠,吴先生怎会拒绝?读书科举十几载,不就是为了货与帝王家吗?长勤长永又不是没去过,那考试没过能怪谁?” 刘桂芬一拳砸在丈夫胸口:“那林家那白头髮的,还有滇王府那个,还有卫家那小子,今晚他们家中都给了拜帖,说是明日要上门给吴先生赠师礼,帖子都递到母亲那儿了,那群紈絝都能跟著读书,多我儿又能怎么了?” 谢舟扭过身子,轻嘆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我明日去寻兄长问问,叨叨的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行了,早些歇息吧。” 第二日一早,谢舟便去寻了谢砚,此话刚一出口便被回绝。 谢舟不满:“兄长,他们两个也是你侄子,那吴先生不还欠著你人情吗?当真不能把人塞进去?两个孩子出息了日后不也能帮衬玉奴么?” 谢砚看著自家的蠢弟弟,无奈的扶额:“我把君君送进去已是把人情用尽了,二弟,非我不帮,长勤长永连吴先生的第一关都没过,我能如何?咱们谢家读书出眾者眾多,一共也才两个入了吴先生的眼,这事,没办法。” 谢舟嘀咕:“兄长不愿帮不帮就是了,那林家世女,滇王府的小郡王和卫家郎君昨日帖子都送到了……” 谢砚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著蠢弟弟:“阿弟,你也说了,林家何等人家?武安公府,滇王府何等人家?滇王一脉世代镇守边疆,哪怕是当庭官员,认识几人都算得上是有益无害,更何况吴先生这几个学生,至於卫家那小郎君,那小子在读书,科举一道天赋甚佳,我之前就夸过,吴先生能看上他我也不奇怪,至於长勤长永。” 谢砚摇头嘆息:“先早日静下心,把四书五经啃透再说吧,十八九的人了,还日日在课堂上神游,依大哥看,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子。” 谢砚心中又默默补充了一句,嗯,隨了他的蠢弟弟。 怪不得当年爹说,他娘生他的时候,把所有的心眼子都生他身上了,所以生他弟弟的时候,便缺了心眼子。 谢砚甩了甩官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阿兄上朝去了,少想些有的没的,去帐上支200两,带著夫人去酒楼吃吃菜,啊~” 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谢舟回去,刘桂芬就直接迎了上来:“怎么样?” 谢舟摇头:“兄长说把君君塞进去,已经把人情用尽了,长勤长永,不行。” 说完便又突然开心起来:“不过兄长说给我们支200两,让咱们去酒楼吃饭,桂芬,收拾收拾,咱们今日去阳春楼,好久没去吃他家的大肘子了。” 刘桂芬再次锤了一下谢舟:“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不知道给儿子们想想办法!” 谢舟耸肩:“我有什么办法?林家那姑娘出身公府,滇王府的小郡王,父亲手中握著几万大军,卫家的小郎君读书出色,被吴先生看上了,咱家有什么?咱就一个大哥在御史台做左右都御史,名字倒是好听,正三品,关键没啥实权,我又是个白丁,你让我如何想办法?” 刘桂芬眼睛一转,用胳膊肘懟了一下丈夫:“这不是还有君君吗?君君如今可是在陛下太后跟前,咱们去找君君说和说和,问问吴先生不也行?昨日要不是君君拉著人过去,吴先生定然不会收人。” 说著便要往外走,刚走出去便又急匆匆的拐了回来,嘴里嘀咕著,差点忘了,得带点东西过去。 说完便去自己的首饰匣子中翻找起来:“这个,这个好,適合小姑娘戴,这个也不错,嘶,200多两呢,换一件吧,哎,这个,这个行,60多两,也不大心疼。” 说完便让丫鬟把首饰包好,脸上洋溢著笑容,朝著锦和苑走去。 谢君珩正在家中翻看著昨日崔清晏给她记得重点,也不知是她本就在读书上有天赋,还是重生后记忆力好了许多,通篇看个两三遍就能背的七七八八了。 按著册子一点一点学下来,倒也没有想像中那么难。 刚看完,谢君珩伸了个懒腰,美滋滋的用嘴叼过陈嬤嬤醃製的梅子。 “谢谢嬤嬤,好吃!” 陈嬤嬤笑眯眯的又塞了一颗,瞧著小郡主,两腮鼓鼓囊囊,犹如一只憨態可掬的小松鼠一般乐呵呵道:“喜欢吃嬤嬤就再醃製一些,郡主读书辛苦,嬤嬤给梅子里加了药材,正巧给郡主明目。” 谢君珩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嚼梅子,只觉得酸甜可口,让人满口生津,回味竟然还有一丝淡淡的凉。 “好吃的,一点没尝出来有药味。” 话音刚落,便听到外院有人开口:“君君,君君,在家吗,二婶来看你了~” 第38章 柳家来人 刘桂芬带著一脸笑模样,进屋左瞅瞅,右看看,平日里她是不怎么和谢君珩来往的,安乐公主那眼睛长在头顶上,每次跟她讲话都爱搭不理的,而且脸上也总是掛著轻蔑的笑,分明是不怎么瞧得起她的样子。 君君小的时候是极乖巧可爱的,年岁大了些便学著她母亲的一副刁蛮样,后来便不大来往了,眼瞧著自家大哥和公主和离后,君君这性子也变得乖顺起来了。 “呦~君君这房中又添了不少摆件,瞧著风雅好看的紧嘞。” 谢君珩將手中的册子放到桌子上,起身頷首行礼:“二婶婶。” 刘桂芬上前一步回之一礼,宽厚的手掌直接握住了谢君珩的手腕:“这孩子客气什么?哎呦,我瞧著你最近这是瘦了吧,这圆脸都瘦成瓜子脸了!” 谢君珩下意识的捏了捏自己的脸,她怎么还觉得自己最近胖了不少。 陈嬤嬤还有周嬤嬤觉得她整日看书辛苦,最近这些日子变著法的给她做好吃的,眼瞧这两三个月前刚做的衣裳,最近穿上都短了一截。 “大概是最近长了些个子,所以显得瘦了些,最近嬤嬤们变著法的给我做好吃的,我都觉得自己胖了不少。” 刘桂芬不是个坏人,小的时候她娘不管她,就把她丟给丫鬟婆子看管,有一次自己生了病,丫鬟婆子不上心,在房间烧的迷迷糊糊的,竟是连一个照看她的人没有。 还是当时刘桂芬路过,来院子中瞧了瞧她,看到她烧的脸色通红,匆匆忙忙的叫来了郎中,发落了院子中的婆子丫鬟,又把她抱到了自己院中养了一段。 二婶婶这人吧,虽说圆滑市侩了些,但是心却是软的,他爹娘这两年几乎不怎么往来,出去玩各家宴会什么的,也总是二婶带她去的。 所以二人並不算特別生疏。 “二婶婶,坐,陈嬤嬤新醃製的梅子,你尝尝。” 刘桂芬捏了一颗,只觉得满口生津,吧砸吧砸嘴巴点头肯定:“是不错,你长永哥喜欢梅子,待会我走时给我包上些,宫里嬤嬤的方子定是极好的,他指定馋。” 谢君珩笑著点头:“好,陈嬤嬤,待会给二婶多拿一些包上。” 陈嬤嬤也笑:“二夫人喜欢我便把方子写下来,回头也能让小厨房醃製些。” 刘桂芬摆摆手:“吃两颗尝尝鲜算了,我瞧这梅子比外面铺子里卖的还好吃,这方子放出去都能当做一门营生了,哪好意思还拿嬤嬤的方子。” 陈嬤嬤笑笑:“都是奴婢自己琢磨的,算不得什么金贵东西,待会便给二夫人带著。” 刘桂芬拍拍谢君珩的手,总算是进入了正题:“那些倒是不打紧,二婶婶这次来是有事想问问君君。” 谢君珩疑惑,看著刘桂芬轻问:“二婶婶说就是了。” 刘桂芬示意丫鬟將首饰摆在桌上,这才带著几分不好意思道:“也不知道这事你为不为难,二婶婶拿了些首饰来,不大值钱,不样式倒是精巧极適合你这种小姑娘。” 谢君珩瞧著盒子里的首饰无奈笑道:“婶婶,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一家人还拿什么东西?” 刘桂芬有些不好意思:“那也不好空著手来不是,就是昨日听闻吴先生收了你那几个朋友,你也知道,你这俩堂兄在读书上没什么天分,高不成低不就的,如今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婶婶想著吴先生既然收了你那些朋友,能不能帮婶婶问问,收了你那俩兄长,有个好夫子带著,不说入朝为官,好歹再往上走走,家中捐个小官也是使得的。” 此话一出,谢君珩確实有些为难,嘆了口气道:“婶婶,我倒是能帮你问问,只是先生不一定收,你也知道,我都是父亲塞进去的,我那几个好友门第都不低,堂兄们,额……” 说句不好听的,谢君珩觉得,她自己在读书上的天分怕是都比二人强上一些。 刘桂芬见谢君珩为难,也知自己怕是为难住孩子了,摆摆手道:“唉,不行就算了,且帮你堂兄问问就好。” 谢君珩捻了颗梅子进嘴,这颗梅子极酸,直接把小脸酸的皱了起来有些含糊不清道:“婶婶托我去问,倒不如让我父亲去,我父亲和吴先生关係不错,说话可能比我更好使。” 刘桂芬脸色有些僵硬,轻轻咳嗽了一声:“早上你二叔去问过了,你爹说把你塞进去就已经使了人情,塞你俩兄长怕是不行,直接给拒了。” 谢君珩眼睛微微瞪大瞧著二婶:“啊?” 刘桂芬有些不好意思:“婶婶也不是为难你,你这俩兄长日后的出路总是婶婶心中的一根刺,左右君君张个口,若是吴先生应了,日后你两个兄长定不会忘了你,即便是不应,也不过是张个嘴的事儿,你就帮婶婶问问,行吧。” 谢君珩轻嘆,心中想著,他爹直面拒绝,想必是吴先生不会再收了,她的两堂兄,天分不行,人也不大勤勉,吴先生大概率不会收。 不过,確实是张张嘴的事。 “好,二婶婶,我晚些去请教课业时问问吴先生。” 刘桂芬喜出望外,摸著谢君珩的手喜笑顏开:“唉,那二婶婶先谢过君君了,日后有什么事儿或在家里无聊便去婶婶院子找婶婶玩,婶婶也没个闺女,巴不得有个贴心小棉袄常常去陪我嘞。” 谢君珩失笑:“那日后婶婶可莫要嫌弃我叨扰。” 刘桂芬摸著谢君珩的手背:“婶婶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会。” 二人正说话间,外间突来到一个门房,对著陈嬤嬤说了几句话后,立在门外似乎在等。 陈嬤嬤有些摸不著头脑,扭头看著谢君珩问道:“郡主,府门口来了位姓柳的小姐,说是来拜访您。” 谢君珩摸不著头脑:“姓柳?” 陈嬤嬤点头:“是的郡主,外面门房说是姓柳,不过並未报上家门,您认识姓柳的小姐么?若不熟悉,便让门房把人打发了吧。” 谢君珩思来想去,实在是想不出京中她有认识哪家柳家的小姐,柳尚书之女如今还不足五岁,剩下的,没听说过 她认识哪家姓柳的? 刘桂芬拧著眉头:“你娘那,姘,额,你那后爹,额,也不对,就是你娘那刚挨了打的相好的是不是姓柳?” 谢君珩歪头:“柳博文?” 第39章 柳易欢 刘桂芬点头:“哎,对,就是他,是不是她家的人?” 刘桂芬一边说一边在脑海中搜索著八卦,想了一会一拍手,对著谢君珩道:“婶婶想起来了,那柳博文是个鰥夫,前面去了的夫人给他生了个闺女,叫什么柳什么欢的,听说养在老家,难不成是那柳家闺女?” 谢君珩確实起了几分好奇之心,抬头看著陈嬤嬤:“嬤嬤,把人请进来吧。” 陈嬤嬤点头,虽说心中依旧有些摸不著头脑,但是还是对著门房吩咐:“去把人带进来吧。” 刘桂芬就坐在椅子上:“婶婶要不要迴避一下?” 其实刘桂芬心中好奇的紧,所以屁股连挪都不带挪一下的,她也想瞧瞧这柳家闺女是个什么路数。 谢君珩心中好笑:“婶子想见见人?无妨的。” 刘桂芬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沙橱,轻轻咳嗽了一声:“你这待客,到底是有些不便,婶子去后面躲躲,不出声啊。” 说完边带著丫鬟往后钻,用纱帘遮盖住身形之后贴著耳朵往外听。 谢君珩侧过脸闷笑,她婶婶这人到底是接地气的很。 没一会,外面的丫鬟便带著一位少女走了进来,少女长相昳丽,一双狐狸眼勾人的很,眉心一点红痣,越发显得人灵秀,进来后不住的四周张亮打望著。 身后只跟著一位年纪更小的丫鬟,谢君珩打量过后心中思索著,上辈子好像並未见过这號人。 柳家?难不成真是柳博文的女儿?上辈子没听说啊。 谢君珩正沉思的时候,面前的少女也打量了过来,一双狐狸眼直勾勾的看著她,眼中闪烁著几分嫉妒和恨意,瞧著来者不善。 “你就是谢君珩?” 谢君珩没说话,陈嬤嬤先开口斥骂:“放肆!你是哪家小姐敢直呼我家郡主名讳!进来也不行礼!当真是没规矩!” 少女敷衍似的,对著谢君珩行了一礼:“我叫柳易欢,你未来继父的女儿,日后也要管你母亲叫母亲。” 谢君珩再次往嘴里塞了一口梅子,就著茶水饮了一口,也没回礼,就静静的坐著淡淡的回了一声:“嗯。” 少女一双狐狸眼盯著谢君珩,眼中是少见的嫉妒和愤恨:“你不在意?” 谢君珩抬眼淡淡的瞧了少女一眼:“坐吧,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柳易欢眼中闪过一抹恶毒:“我很好奇,若你我之间发生衝突,你娘到底会帮谁。” 说著竟是突然扑了上来,挥著手掌赫然朝著谢君珩掌摑而来。 谢君珩一时不察,手中的杯子瞬间砸在地上,身旁的青端和珠珠迅速挡在谢君珩身旁:“郡主!!!!” 青端重重的挨了这一巴掌,背上传来一声闷响。 陈嬤嬤尖叫:“都是死人吶!!!家丁,家丁快把这疯子拖出去!!!小郡主!小郡主!!” 谁也没想到柳易欢会突然发难,谢君珩也没想到,被丫鬟和柳易欢扑倒时脑子里还有一些懵懵的。 讲真的,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她都没碰上这样的事。 待反应过来之后,谢君珩迅速被丫鬟们扶著从地上起来,柳易欢手上扎了一片瓷片,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她迅速拔出瓷片,握住了瓷片狠狠的朝著谢君珩这里划了过来。 周嬤嬤嚇了一跳,直接挡在面前抱住了谢君珩,其他丫鬟们惊声尖叫,谁也不曾见过这种场面。 谢君珩回神,迅速拉过护著她的周嬤嬤,回身一脚蹬在柳易欢身上。 “贱人,都是因为你娘,我才没了娘!!!” “都是因为你!我爹又挨了打!!我祖母一病不起,又是因为你,我爹不想要我了,让我回家!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柳易欢一边咆哮哭泣,一边朝著谢君珩扑了过来,四五个丫鬟使了力气就是没拉住人。 眼瞧著柳易欢再次扑了上去,谢君珩鬢髮有些散了,乾脆將头上的髮饰摘了下来,隨手摔在地上后,摘开了身旁丫鬟们的手。 待人再次扑过来,直接乾脆利落的一巴掌扇在了柳易欢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让房中的人都愣了一下,谢君珩直接扭著人的胳膊,踹了一脚人的膝盖窝,直接將人摁在地上,薅著人的头髮又是狠狠两巴掌上去。 “我娘的事儿是我娘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係?你爹是个软蛋,我爹又不是!!你爹不要你,关我什么事儿? 你没人要!我可有! 你还敢打我!真当老娘是吃素的!听没听说过京城一霸?今天你要能竖著出去,我谢君珩三个字,倒!过!来!写!!!” 说著又是一连串的巴掌声响起。 一通操作直接把周嬤嬤和陈嬤嬤看傻了。 开玩笑!真当靖珂教她的防身术是玩的呢!!! 周围丫鬟们愣了一瞬,竟是无人敢去拦,自家郡主明显占了上风,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机灵的珠珠迅速拔掉了柳易欢手里的瓷片,和青端一起死死摁著人的手臂。 纱橱后的刘桂芬也是看的目瞪口呆,愣了一会,直接带著丫鬟从后面窜了出来,帮著谢君珩直接將人死死的摁在地上。 一边摁著人,一边薅著人的头髮骂道:“你个小贱蹄子,来我谢家,打我谢家女郎!反了天了你。” 刘桂芬的力气可不是谢君珩的力气能比的,谢君珩刚喘了一口气,正准备缓一缓激动的情绪,就被刘桂芬推开。 “君君让开,让二婶婶来!!!” 只见刘桂芬骑跨的柳易欢身上,身旁的丫鬟死死的摁住人,刘桂芳擼起袖子,左右开弓,啪啪的揍起了人。 谢君珩抬眼,只听见刘桂芬还在继续叫骂:“凭你是谁?你个小贱蹄子,你爹都不敢对君君动手!你还敢跑到我家打人!嘴给你撕叉!我让你囂张,我让你打人……” 柳易欢一开始还梗著脖子,犟著脑袋试图起身和刘桂芬互殴,但是刘桂芬的力气明显比她大很多,只能被摁著揍。 跟著她的小丫鬟似乎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竟是连护主都不敢,在椅子后面躲了一会,就被谢君珩身旁的丫鬟们全部摁住。 刘桂芬一通大动作,头髮也散了,衣服也扯坏了,和谢君珩一样,瞧著狼狈不堪。 早就有机灵的丫鬟去通知谢家祖母和谢砚去了,只是此时谢砚还未下朝。 最先得知消息的是谢家祖母和谢二叔,听说谢君珩在家被柳家的小丫头打了,忙不迭的带著人就过来了。 最先过来的是谢家二房的两兄弟。 谢长勤手里抄著一根鸡毛掸子,谢长永则是握著一根竹筒子,直接杀了进来。 等看到里面头髮散乱摁著人打的亲娘,鸡毛毯子和竹筒子瞬间掉落在地上。 语气中带著几分惊疑不定。 “娘?” 第40章 混帐! 谢长勤匆匆忙忙上前,和自家弟弟一起扶起母亲。 “娘?你没事儿吧?” 二人刚扶起来刘桂芬便瞧见了一旁形容更加狼狈谢君珩。 谢长永转身又扶著谢君珩起身:“天爷,三妹妹这是怎么回事?可伤到哪里了?” 谢君珩头髮散乱,身上却一点伤都没有,听著自家二哥关心她的话摇摇头:“我没事,二婶婶怎么样?” 刘桂芬理了理头髮,淡定道:“没事,二婶没事,来,君君,给二婶瞧瞧可被这小贱蹄子伤到没?” 说著就扯著谢君珩东转西转,上下打量的看,瞧著,只是身上的衣服散乱了些,谢君珩似乎连点皮都没破,方才放心了些。 確认好人没事儿,恶狠狠的目光,便再次盯上了地面上的柳易欢。 上前轻轻踹了一脚叉著腰骂:“柳家当真是没规矩,小贱蹄子,还敢到我谢家打人!真当谢家人是死的!!!” 谢君珩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柳家的人疯了不成,竟然上来就对她动手,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她都没见过这样的人。 地上的柳易欢却不知为何突然发笑起来。 谢君珩像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著面前形容狼狈,脸上带伤的少女。 门外传来一群人气喘吁吁的声音,谢家祖母和谢二叔紧赶慢赶的,总算是赶到了院子。 谢家祖母横眉倒竖,看到里面的一通乱象一口气梗在喉咙:“做了孽的小娼妇!敢对我谢家人动手!” 说完一拐杖就要往人身上砸,谢二叔忙拦住了自家亲娘。 “娘!不能动手,这不是咱家人!” 说完一扭头,看著地上模样悽惨爬起来的少女倒吸一口凉气,又瞧著鬢髮散乱的自家媳妇儿小声嘀咕了一句:“桂芬?你下的这么重的手???” 刘桂芬上前,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自家夫君,然后狠狠的朝著人腰窝拧了一下,疼的谢二叔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贱人上来就打君君,我是他二婶,也不能看著孩子被打不帮忙啊!” 谢二叔忙不迭点头:“是是是!” 心中却嘀咕著,这哪是君君被打,瞧著面前这模样,柳家那孩子被打的才厉害呢。 瞧著脸上的两三道血痕,嘴角都青了,他刚刚瞅了一眼,脸颊上都是巴掌印,红的格外明显。 再过一会怕是要肿老高了。 谢家祖母看著格外狼狈的一群人,正想开口说什么,就看到陈嬤嬤脸色不太好的对她行礼:“老夫人,先將人扣下来,我等先带郡主和二夫人下去梳洗,柳家和公主府也需要通知人。” 陈嬤嬤当时听的可是清楚的,这柳家这小姑娘口口声声说了,要看看公主心中自己和郡主的地位。 不由心中嗤笑,郡主哪怕与公主如今不和,也到底是公主亲生孩子,怎么可能会向著一外人。 对著谢氏祖母说完后,陈嬤嬤就领著二人和丫鬟一起下去帮二人梳洗。 谢家的两兄弟扶著自己的母亲进了谢君珩的客房,等他们母亲进去换衣梳洗时,再次返回了院中。 谢君珩到了里间任由丫鬟褪去了她的衣裳,青端仔仔细细的检查著谢君珩身上,瞧著倒是没什么伤。 只是第一次被推倒在地时,腰窝似乎磕到了什么,给撞出了一片淤青。 珠珠有些心疼的抚摸著谢君珩的腰窝:“郡主腰上这块都青了,嬤嬤,太医的药膏子还有吗?” 周嬤嬤也心疼坏了,翻箱倒柜了一会后捧著一盒膏子过来:“用这个,太医配的,活血化瘀的。” 说完两人便给谢君珩上起了药。 谢君珩越想越气,不是姓柳的丫头有病吧!二人又不认识,她娘要跟他爹结婚,关她什么事儿,上来便要打她,有毛病吧! 陈嬤嬤上上下下检查之后,轻轻的鬆了一口气:“倒是没伤到脸和其他地方,这小姑娘的脸要伤著了才麻烦呢。” 谢君珩愣了一下。 转念后对著陈嬤嬤道:“嬤嬤,我身上没伤,我们两个刚刚打成那样,柳易欢没真对我动手。” 刚刚二人打起来,姓柳的分明是没真对她动手,刚开始那几下倒是佯装要揍人,也不过是將她推倒了,她身上连一丝破皮的地方都没有。 倒是柳易欢,被她摁著揍了好几下,脸上破了皮,头髮也被她扯掉了好几缕,若是她拼命反抗的情况下,自己身上不可能一点伤没有。 陈嬤嬤也愣了一下:“郡主的意思是说,柳家这小姑娘是要栽赃你?” 谢君珩脸色有些不大好,確实有这种可能,只不过她想不出一点动机。 “有这个可能,只是我有些想不明白动机是什么,我们二人又不认识,我院中也有丫鬟家丁什么的,我有点想不通,嬤嬤。” 陈嬤嬤轻轻笑了一下,拿著新熏的衣裳给谢君珩穿上,爱怜帮著谢君珩捋了捋刚刚因为打架而散乱的乌髮。 “想不通就不要想,无事的,已经有人去通知公主府的人让柳大人过来接人了。” 陈嬤嬤再次一顿:“估计再晚一会,太后和陛下那也要知道了,郡主放宽心就是。” 公主总不能偏向一个外人吧。 收拾好后,谢君珩和刘桂芬便在丫鬟的簇拥下回到了院里。 柳易欢也被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就静静的坐在那,和刚来时的狡黠不同,如今看著目光呆滯,分外可怜,瞧著似乎受了万般委屈的样子。 刘桂芬没好气:“装装装你个小贱蹄子装的挺像,现在倒扮的一手好委屈,刚进门要打人时可不是这副模样!” 柳易欢转头,空洞呆滯的目光看了刘桂芬一眼,便再次扭了过去,把头转向门外,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没过一会,外面便传来了丫鬟的叫喊声。 “安乐公主驾到。” 声音传至院中,谢家所有人起身向外走,准备迎接谢君珩的母亲。 谢君珩起身,隨著她母亲大步而来后,俯身行了礼。 只见李知瑶大步迈进了门,先是瞧了一眼已经整理好的谢君珩,后又看向一旁格外狼狈悽惨的柳易欢。 等坐到主位上后,突然冷声对著谢君珩道:“混帐!你怎么把人打成这样?” 第41章 我混帐? 谢君珩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扭头再次看了一眼李知瑶:“母亲说谁?母亲说我混帐?” 李知瑶看著谢君珩拧著眉头:“还不快给易欢道歉?小女儿家家的,怎么还把人的脸打成这样了?没规矩!” 谢君珩都气笑了,直接站起身,一双杏眼瞪著李知瑶:“她打上门,在我的院子里,要打我,反而是我没规矩了?母亲当真是端得一手好水!” 李知瑶顿了一下,来人只说了博文的女儿和君君打了起来,並未提及谁先动的手,言语中含糊不清,她著急,便急匆匆赶了过来。 刚刚瞧著这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君君被打了。 听著女儿气愤的话,李知瑶难得的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气弱:“易欢最是乖巧不过,怎么可能上门打你?” 刘桂芬早就看安乐不顺眼了,冷哼一声站起身,直接將谢君珩护在身后,瞪著眉眼看著李知瑶: “也不知公主是谁的母亲,今日我就在君君的院子中坐著呢,柳家的小丫头刚进门,话都还没说几句,便要对著君君动手,什么叫她最乖巧不过,君君没规矩!我看最没规矩的就是柳家这小蹄子!!!” 李知瑶看了一眼不省心的继女,眼中闪过的一抹微微的厌恶,但是这么多人看著,刘桂芬质问的话,让她有些下不来台。 “那也不该將人打成这副模样!瞧瞧易欢,脸都给毁了,君君,给易欢道歉。” 谢君珩闻言,微微的嘆了一口气,早知道李知瑶不会向著她,只是听著母亲说的这种话,心中依旧有些微微的发疼。 “安乐,你问都不问便直接给君君定罪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母亲?” 李知瑶看了一眼刘桂芬冷声:“我管自己的女儿和继女,便不劳烦谢二夫人了,有这空閒,还是多管管你家两位儿郎读书吧!听说今年大郎和二郎依旧没能考上秀才?” “你!” 刘桂芬每次对上安乐便气的牙痒痒,听到这话气闷的喘了好几口粗气。 谢君珩上前轻拍著二婶婶的背:“二婶,莫要气坏身子。” 说完便直视著安乐,声音多了几分冷淡:“今日我这院子中的人都瞧著,柳易欢进门便直接对我动手,试图袭击我,手中还握著瓷片,瞧著,是直奔著取我的命而来,迫於无奈我才还的手,母亲若不信,院中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柳易欢从安乐公主进门到如今,一句话没说,也没否认谢君珩的话,眼中闪烁著晦涩不明的光芒,静静的看著公主和谢君珩对质。 陈嬤嬤附和:“郡主说的对,院中一乾女使小廝以及门房,均可以作证,殴打郡主,按律当杖60,徒一年!即便是到太后和陛下面前,也该当是这个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知瑶心中一咯噔,看著身旁的这位嬤嬤,心中思索。 陈嬤嬤好像之前是跟著他母后的人,若是这件事闹到了皇兄和母后面前,怕是难以善了。 她和博文如今也有了孩子,若因两位小辈之间齟齬导致一方被杖责,对二人的感情怕也不利。 前段时间博文刚因为君君受了罚,她已是心怀愧疚。 如今再若因为君君杖责博文的孩子,怕是二人之间便要有隔阂了。 李知瑶脸上僵硬了一瞬:“左右不过女儿间的玩闹,怎么就要闹到皇兄和母后面前,过些日子我便要和博文成亲,易欢也勉强算得上是君君姊妹,嬤嬤何必如此上纲上线?” 谢君珩看著母亲,虽然知道母亲不大疼她,但是听著母亲这话,心中依旧有些发疼,闷闷的,又酸又胀,一抽一抽的让人难受。 周嬤嬤和青端瞬间便注意到了谢君珩情绪的异常,二人上前拍著人的背安抚。 “公主这话倒是有意思,什么叫女儿之间的玩闹?敢问公主哪家教养女儿会让人打上门来欺侮女眷? 且不说郡主身份尊贵,乃是皇亲贵胄,即便是平常的官宦之家也没此等道理,被打的人反而要向上门寻衅之人道歉?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陈嬤嬤面上带著几分严肃,看著安乐公主心中暗骂公主拎不清。 谢君珩突然侧过头,只觉得眼眶有些微酸,刘桂芬瞧这孩子情绪不对,回身將人揽在怀里。 谢君珩突然说了一句:“我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母亲你不疼我的。” 李知瑶听著在场之人的质问,又看著背过身似乎在哭泣的谢君珩,心中有些难受,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是想安慰,但是脚步一顿,又软了语气说道: “君君,刚刚的事是母亲之过,是母亲不清楚缘由冤了你,只是若要杖责60,易欢怕是要丟了一条小命,左右不过是玩闹,日后你们也是姊妹,君君最是良善不过了,且饶她一次可好?而且母亲瞧著,君君也没受什么伤,倒是易欢,瞧著被打你的不轻……” 刘桂芬横眉倒竖突然抢先说道:“君君在家最是温柔良善不过了,哪里会打人?是我碰巧在旁边,我给人打了!” 且不说二人是因为什么爭执,君君殴打女眷,传出去定然要落得一个凶悍之名,日后还怎么说亲。 有的时候刘桂芬当真是想问问李知瑶是不是脑子有坑,这么坑害自家闺女。 李知瑶再次被堵了一口,格外厌恶的看了一眼刘桂芬,心中暗骂刘桂芬就会坏事儿。 左右不过小女儿之间打闹,怎么就非要把这事闹大? 这段时间他二人和离,坊间传言本就不好听,若在因为儿女之间打闹惊动了他皇兄和母后,怕是更要对柳博文的印象更差了。 谢砚前段时间使了绊子,博文最近在国子监老是被人穿小鞋,她虽说是公主,却无法直接参与朝政,如今看著沆瀣一气的谢家人简直是咬牙切齿。 李知瑶咬牙,冷眼瞧著刘桂芬,声音中带了几分警告:“我在管我的女儿和继女,就不劳谢二夫人了,公主府的事,二夫人还是莫要插手为好!!!” 外面突然一声冷笑声传来。 “什么时候我闺女被打上门来,倒成了公主府的事了?李知瑶!你莫以为我这个当爹的是死的?” 第42章 说法 李知瑶瞧见门外身上的官袍未换,便急匆匆赶过来的谢砚罕见的闭上了嘴,只是脸色依旧不大好。 李知瑶没说话,端详了几眼柳易欢后不由得更加头疼,轻轻嘆了口气后,转而看著谢砚冷声:“再怎么说,君君也是我的女儿,即便是姓谢,我也是她母亲,我如何不能管教女儿?” 谢砚早在来的时候就听家中的丫鬟说完了事情的经过,瞧著李知瑶依旧嘴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公主当真是好管教!柳家那打上门的你不管,君君无故挨了打,你竟要罚,公主当真是心偏的没边了。” 说完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子停在了谢君珩身旁,上下打量了一眼確认女儿身上没伤这才扭头再次看向李知瑶。 目光中似乎淬了冰一般,瞧的李之瑶心里有些发寒:“我不管今日之事到底是何缘由,柳家小姐上门殴打我女是事实,还望公主和柳小姐,给我女儿一个说法!” 李知瑶抿著唇,半晌后瞪著谢砚没好气:“君君又没受伤,倒是易欢伤的不轻,何必如此计较?日后二人还要以姐妹相称,谢砚,你当真一点情面都不留吗?” 谢砚冷笑,瞧著李知瑶的目光闪过几分不解,他著实是想不通李知瑶如何能说出这种话。 也当真是不怕君君和她离心。 “公主说这话可笑,打架斗殴,先行滋事的人被打的惨便要原谅么?谁惨谁更有理?” 刘桂芬適时的插了句嘴:“大哥,今日君君挨打时,我可是在的,那小蹄子可是奔著要君君命来的,那手里握著瓷片就往君君身上捅,当真是恶毒!” 谢砚回头看一下谢君珩,软和了一点,语气面露关心道:“可被伤到?爹回来了,爹给你做主。” 谢君珩摇头:“陈嬤嬤周嬤嬤一直护著我,方才没受伤。” 听到女儿说自己没事后,谢砚再次盯著李知瑶:“听到了吗?如此直要人命之人,我谢家可不曾有此等恶毒女郎,君君也没有这种姊妹,他姓柳的,关我们姓谢的何事?公主这话可笑,一句姊妹便想把此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莫不是当我们谢家人都是死的?” 李知瑶此时也为难,见谢家人都用一种仇视的目光看著她,转而看著谢君珩,目光软了软,声音也柔和的说道:“君君,要不去內屋?母亲有话要与你讲。” 谢君珩目光冷淡,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退,退到了谢砚身后双手揪著谢砚大红色的官服对著李知瑶摇头说道:“我不去,你不疼我,你只向著柳家女儿,我不和你去。” 李知瑶心中有些难受,下意识的想解释:“君君,母亲不是向著她,母亲只是……” 李知瑶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君君乖,就和母亲说两句话,好不好,母亲知道这次冤了你,是母亲不对,你和母亲说说话好不好?” 谢君珩继续往后退了一步,转而侧过头不看李知瑶:“母亲不必说,左右不过是给姓柳的求情,父亲说的对,柳家和我们家本就没什么干係,母亲有话留给皇帝舅舅和皇祖母说就是。” 谢君珩转头拉了拉谢砚的袍子:“爹,將人送官,按律法查办!” 谢砚点头:“好,来人,將柳家女郎送官查办!” 话音未落,便听到门外一声急匆匆的声音:“谢大人,还请手下留情。” 柳博文身上的伤依旧没好,身上还穿著青色的官袍,一瘸一拐的往这边而来。 进来第一瞬间並没有看自家闺女,而是看著谢君珩,见人似乎並没有什么大碍方才鬆了一口气,脸上带了几分愧疚,对著堂中各位行礼。 “是博文管教不严,伤了郡主,还请各位恕罪。” 说完一双似乎含了秋水一般的目光便看向李知瑶:“阿瑶,今日之事是欢欢的错,別亏了君君。” 说完便看向谢砚,再次拱手行了一礼:“谢大人。” 谢砚官居三品,品阶比柳博文高了不止一筹,对著人轻轻点了点头回礼。 “柳大人。” 柳博文身上还带著伤,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柳易欢身旁,看著自家孩子的悽惨一样,嘆了口气,给人捋了捋头髮,转身对著谢砚拱手弯腰,长袖及地,態度格外诚恳的又对著谢君珩施了一礼: “今日之事,都是易欢的错,只是易欢自小养在乡下,性子散漫惯了,这才犯下如此大罪,都是我管教不严,还请谢大人和郡主恕罪,错都在我,易欢年纪尚小,若杖责60怕是不死即残,还请谢大人和郡主高抬贵手,且饶了小女一命。” 说完忙不迭的从怀中掏出一沓子似乎是地契一样的东西:“错在柳家,定不会让郡主吃亏,这是二百亩上好的良田,愿无偿赠给郡主赔礼。” 谢砚冷哼:“你当我谢家缺你那点东西吗?” 柳易欢似乎是见亲爹来了,红了眼眶轻轻拽著柳博文,声音细如蚊吟:“爹~” 柳博文扭头看了一眼自家女儿,轻轻摇摇头嘆气,但到底没说什么,转头又从怀里掏出一枚品相不错的印章:“这是我柳家世代相传印章,最早可追溯至汉,是古印,价值不菲,同赠给谢大人,还请郡主和谢大人饶了小女。” 柳易欢突然拽住柳博文,也不知是因为疼的,还是因为知错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爹!不行!当年娘病重之时你都没卖印章,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愿意挨罚,你別卖!” 谢砚看了一眼印章,心中有几分异动,转而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心中思虑著什么,良久后才看向谢君珩:“君君以为?” 谢二叔眼睛有些发亮,凑过来低声在谢君珩面前说道:“是个好物件,怕是要上万两,而且有价无市,像是个王印。” 谢君珩心中思索片刻鬆了口,对著谢砚点点头:“爹,那就饶她一次。” 柳博文捧著著地契和印章递给了谢君珩,然后再次对人深深一拜:“是博文管教不严,让郡主受了委屈,谢过郡主高抬贵手。” 李知瑶上前一步搀扶著柳博文,扭过头再看向谢君珩,目光中带著几分不善和欲言又止,不过到底没说什么你轻轻的嘆了口气。 “太后懿旨……” 第43章 掌嘴禁足 李知瑶面色一变,转而就扭头看向了谢君珩:“你柳叔东西都拿了,怎么还去找我母后告状?” 谢君珩都气笑了:“母亲这话有意思,我身旁统共就这么些人,都在这里了,我去哪里告状?” 谢砚拍拍有些生气的女儿,气淡神閒的说道:“你少责怪孩子,是我,今日朝会结束时,家里人去寻我,我正和陛下在书房商討事情,陛下知道了,自然太后也知道了。” 说完挑眉看著面色难看的李知瑶,心情甚好的甩了甩袖子,將袖袍背后。 马公公进来后一眾人行过礼,转而走到了谢君珩面前:“郡主?太后娘娘掛念你,怕你伤著,让杂家把太医带过来了,先让人给您瞧瞧吧。” 谢君珩一双杏眼弯弯:“劳皇祖母记掛,我没事的,没伤到。” 马公公笑眯眯道:“那也得看看,不然太后娘娘也不放心不是。” 说完便侧身让身后的太医给谢君珩看病,太医把了把脉,又询问了陈嬤嬤,谢君珩身上是否伤到了哪里。 確认之后方才道:“公公,郡主无事,身体康健,只是身上磕出了一块淤青,用药膏子揉上两天就好了。” 马公公点头:“郡主无事,那太后娘娘便放心了。” 说完扭头看著柳易欢,刚一扭头便被肿成猪头脸的柳易欢嚇了一跳:“霍!这是?” 柳博文上前一步对著马公公行礼:“公公,这是小女,因自小养在乡下,礼仪不通,此番,还请公公莫要见怪。” 马公公看了一眼谢君珩,又转头看了两眼被揍成猪头的柳易欢,嘖嘖两声,没搭理柳博文。 板著腰瞧著安乐公主:“公主,太后娘娘说您身子不便,如今还在禁足期间,怎么就闯了出来?” 李知瑶脸色一变,垂头对著马公公恭敬的说道:“今日得知君君和易欢打架生事,心中著急,一时便也顾不得什么了,还请公公恕罪,等解决了他们姊妹的事,我便回去继续禁足。” 马公公对人頷首:“柳家女郎和郡主之事自然有太后娘娘做主,公主身子不便,还是先回去吧。” 李知瑶依旧是不放心,站在一旁死活是不肯走,正了正面色对著马公公道:“我自然是要回去的,不过博文和易欢也该和我一道回了。” 谢君珩眼中闪过一抹黯淡,轻轻的嘆了口气,都到这个时候了,她的母亲还在试图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看著太后身旁的公公和关嬤嬤,谢君珩心思转了转。 柳博文確实爱重安乐,上前一步扶著人的腰,对著马公公点点头,李知瑶抿唇,心中思索著就借著这个时候,將易欢带回去,不论是罚跪还是罚手板或者禁足也好,只要將人带回去,便是家事,若是他母亲的人一直在这儿,免不了这孩子要受什么罚。 若不是担忧这孩子遭了罚博文跟她离心,这档子破事她也不想管,只是如今博文將压箱底的印章和家中的良田都拿了过来,想必对这孩子也是有些看重的。 她喜博文,所以即便是再討厌柳易欢,面上也需要装出一副慈母模样。 李知瑶上前一步突然扯上了柳易欢的手腕子:“欢欢,隨我走吧,咱们回……” 谢君珩突然打断:“母亲?你是要將殴打我的人带回公主府吗?” 李知瑶愣了一下,扭头看了过来,只见自己的亲女儿一双和他极像的眼眸中闪烁著几分复杂,说完这句话后,静静的站在面前看著她。 李知瑶瞧著见缝就想插针的马公公硬著头皮:“母亲不日便要和你柳叔叔成婚,欢欢自然是要住在公主府的。” 说完便扯著人要走,马公公还想说什么话,著急的就想拦住人。 李知瑶拉著人就想走,马公公顾念她怀著身子,一时之间想拦,但是又担心伤到李知瑶,著急的跟在李知瑶旁乱窜。 “公主!太后娘娘口諭还没宣呢!人不能走!!!” 李知瑶充耳不闻,继续扯著人便要走。 “母亲?你不要我,要她?” 谢君珩没有那么多顾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往前走了两步,大声问了出来。 李知瑶惊了一下,下意识的鬆开了手,转头看著谢君珩,瞧著女儿倔强的犹如一棵小白杨,就在门口静静看著她的样子,李知瑶心中一疼。 回头之后笑容有些僵硬:“君君,怎么会这么想?公主府也是你的家。” 谢君珩站在那里,身后明明有许多人站在她身旁,可是莫名的却叫人觉得孤单。 谢君珩就那么当著眾人的面垂下了头:“我以为母亲是来给我主持公道的,我以为,母亲是来带我走的,母亲,你当真这么厌恶我吗?” 谢君珩低低的话传进周围一眾人的耳朵里,听的许多人心中都有些闷闷的。 刘桂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嘆了口气。 谢家两兄弟也嘆气,谢砚更是眼神复杂,上前几步站在谢君珩身后,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李知瑶心中也有些难受,但是眼瞧著马公公越发不善的目光,咬了咬牙:“马公公,欢欢伤的严重,我先带人回去上药,有什么事待会去公主府说。” 说完便再次拉著柳易欢朝前走去。 “母亲,这么厌恶我,为何当年还要生下我来?” 李知瑶竟不知女儿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想法,紧紧攥著柳易欢的手腕,脚步一顿,似乎是想回头,但最终只是站在那里。 缓了一下心间的酸痛感,李知瑶想著,今日怕是要伤了君君的心了,但是又转念一想,她们毕竟是亲母女,母女哪有隔夜仇? 如今还是先將人保下来才是,马上就要大婚了,大不了日后给君君解释,她是君君的母亲,怎么可能不疼君君。 谢君珩瞧著李知瑶依旧要带人走的样子,摇头,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轻哼一声突然说道:“关门,马公公,宣旨!” 院中的家丁飞快的將院子的门给锁了起来。 李知瑶扭头看著谢君珩,眼中闪烁著几分不可思议。 谢君珩慢慢往后退了几步率先跪下,其他人也迅速跟著谢君珩下跪。 马公公这才找到空隙宣口諭。 “太后娘娘口諭:柳氏长女柳易欢,行止不端,殴辱宗女,大失妇德,罚手板二百,特命其前来宫中,罚没为宫女,学习礼仪,其父罢免官职,闔家自省!钦此……” 第44章 二人离心 马公公宣完旨意立刻有两个身形健壮的嬤嬤上前一步,从李知瑶手中扯过柳易欢,压著人便要往外走。 李知瑶要拦,却被一位嬤嬤挡著,有些著急,再次试图从嬤嬤手中抢人,这一次却被柳博文拦住,对著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阿瑶,今日之事本就是欢欢的错,让欢欢进宫磨磨性子也可,不要再因我们和太后娘娘顶撞了。” 说完便对著嬤嬤行了一礼:“我家小女就拜託两位嬤嬤了……” 说完后再次转身对著谢家人行礼:“便不多留了,告辞。” 说完看了一眼神情平淡的女儿,轻轻的嘆了口气,扶著李知瑶朝著外面走去。 李知瑶朝前走著,看著被一群人簇拥著的谢君珩,频频回头。 脚步动了一下,似乎还想回去,但是被柳博文搀扶著,想了想,便先行离去了。 等到人离开,谢家一眾人依旧站在谢君珩的院子中,刘桂芬心中更是为谢君珩打抱不平,嘴里一直嘀嘀咕咕的,不知道骂些什么。 谢二叔没眼看,轻轻推了几下自家夫人,又轻轻咳嗽了两声。 “你咳什么咳?有病看病。” 刘桂芬没好气的对著自家丈夫翻了个白眼。 谢二叔轻轻推了一下自家娘子:“到底是君君亲娘,少骂两句吧你。” 谢君珩此时摇头,嘆了口气后走到刘桂芬面前行了个礼:“今日多谢二婶婶替我说话,君君拜谢。” 谢二夫人忙不迭的扶起人,拍著谢君珩的手乐呵呵:“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婶婶疼你,別人的话都莫往心里去。” 谢家祖母面色也有几分复杂,著实是没想到李知瑶的亲生骨肉都这般待遇,为一外人的孩子,这般折辱亲生女儿。 顿了一下说道:“行了,都別在这儿待著了,各回各院吧,君君今日受了惊嚇,待会让郎中好好看看,喝些安神药早些歇下,都別在这儿杵著了,还有老二媳妇儿,你也早些回去。” 说完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马公公,换上了一脸笑容问道:“公公可还有其他事儿?” 马公公对著老夫人拱拱手:“倒也没甚其他事儿,只是太后娘娘著实想念郡主,托老奴问一声,郡主何日回宫?” 谢君珩看著马公公真情实意的笑了出来对著人頷首:“帮我告诉皇祖母,后日便回,我在跟吴先生补两天课。” 马公公应了声,又关切问候了几句,这才带著人押著柳易欢朝著外面走去。 谢君珩看了一眼根本没反抗对著马公公行了礼,乖顺的柳易欢,心中有些诧异。 柳意欢好像根本不介意被罚去宫里,乖觉的样子跟刚进门时的囂张跋扈简直判若两人。 谢君珩顿了一下,再次看著柳易欢,只见柳易欢似乎鬆了一口气,看见她看过来似乎还对她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看著那张被他和二婶婶揍的不成样子的脸,谢君珩不由得更加迷茫,柳易欢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思绪没持续太久,谢家人一个一个问候他后也跟著走出了院子。 谢砚是最后一个离去的,今日得知自家女儿在家中被打,正和皇帝商討政务的他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便急匆匆往家赶。 皇帝甚至还多嘴问了一句,便赶紧打发他回家了。 他坐在谢君珩的院子中,瞧这屋中已经收拾好了突然说道:“今日摔碎的那套茶盏是那套碧玉斗吧?我记得你特別喜欢。” 谢君珩点点头:“正是去年皇祖母赏给我那套,可惜了,一大块碧璽雕的,碎了两只,再想凑齐一套就难了。” 谢砚点了点头:“难得就难得在是一块料子所出,不过爹最近新得了一套海棠冻石蕉茶杯,顏色鲜嫩了些,倒是適合你,待会爹让人给你送过来。” 谢君珩点头:“谢谢爹爹。” 谢砚看著女儿眼中露出几分慈爱:“吴先生说,你最近很是用功,而且你从宫中拿回来的课题,对你几个师兄也助益良多,君君,虽说知道上进了很好,但爹也没指望你能考个功名什么的,也別太累著了。” 谢君珩点头:“我省的了,爹。” 谢砚起身,站在谢君珩身旁, 想到今日李知瑶对孩子做的事又嘆了口气,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顶温和道:“你娘说的话不要往心里去,今日你也受了惊,待会喝了郎中给熬的药便早些歇息吧。” 谢君珩垂著眸子轻轻摇了摇头:“女儿送送爹。” 谢砚清冷的脸上掛上了一抹笑容:“不必,回房歇著吧,过几日进宫,爹送你。” 送走了人,谢君珩这才身心俱疲的躺在床上,横成一个大字后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郡主,奴婢做了山楂糕,用些吧。” 谢君珩躺在床上闷闷的应了一声,今日之事当真是摸不著头脑,说柳易欢莽撞吧,今日瞧著她跟著马公公走的模样倒也不像。 说她有所图,却又找不清到底有什么动机,总不能只是为了离间她和李知瑶的母女情直接將自己和她爹的官位给搭进去吧。 著实是想不明白。 谢君珩趴在床榻上,任由陈嬤嬤脱掉她的衣服,给她的腰上药。 “哎呦,青的都发紫了,郡主这次可是遭罪了。” 谢君珩倒是没什么感觉,柳易欢被打的才更惨一些。 “没事的,嬤嬤,我也没吃什么亏,啊,对,今日青端替我挨了一下,可上药了?” 周嬤嬤笑眯眯的端著糕点放在桌子上说道:“郡主心善,心疼咱们这些奴婢,早在中午时就给青端上了药了,不打紧的。” 青端也跟著笑:“郡主,我没事,午间嬤嬤给上了药,不疼的。” 谢君珩低低的应了一声,突然问道:“嬤嬤,你说这么闹上一遭,柳易欢到底图个什么呀?她被带到宫中教规矩,她爹的官位也丟了,我想不通。” 周嬤嬤提起来柳易欢依旧有些生气:“管她图个什么?左右落到了咱们太后手里,日后在宫中,保不齐什么时候得罪了哪个贵人就丟了小命,哼!” 陈嬤嬤其实也觉得奇怪,今日柳家的小姐看著架势很大,实则郡主身上除了撞伤那一块,並没什么伤痕。 倒是柳家小姐,一直被动挨打。 “嬤嬤,你们明日去帮我打听打听,这柳易欢什么门路?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第45章 不討人喜欢 第二日刚到吴先生这谢君珩就被一群人给团团围住了。 林靖珂摩拳擦掌,凤眼中闪烁著几分不善对著谢君珩说道:“听说昨日柳家那小娘们打上门来了?” 谢君珩放下了手中的书,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是来了。” 卫霖没好气的用手指敲了谢君珩一个脑瓜崩:“如今京城都传遍了,你昨日挨了那姓柳的一顿打,公主还偏私护著那柳家小姐,平日里我们在处时不挺囂张的吗?怎么在自己家还能被人欺负了?” 谢家两个师兄也跟著围了上来:“师妹,可伤到了吗?” 谢君珩摇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都別瞧著我了,我没事儿,皇祖母和皇帝舅舅他们都在我身旁放了人,哪能轻易被伤到?” 说完笑眯眯的看著围上来的一群人。 李沐安挥舞著胖胖的拳头:“虽说小爷不打女人,但是柳家那个除外,听说昨日太后下的旨,让人进宫学规矩,表妹你等著,过几日表兄就进宫请安,到时候给你出气!!!” 林靖珂摩擦著下巴坐在了谢君珩旁边的书桌上:“我进不了宫,不过我可以让卫霖打听打听,她什么时候出宫!等她出宫了,我好套麻袋揍她一顿。” 旁边几个读书人咳嗽了几声,崔清云犹豫了一下:“靖珂,君子动,动口不动手,直接打人,不好吧?” 林靖珂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君子,我们林家武艺传家,讲的就是一个有仇必报,管他男的女的。” 谢家两位儿郎笑眯眯道:“崔师弟,女子之间的事儿,咱们就莫要掺和了。” 话音刚落就见到吴先生从外面踏步而来:“今日都到的早啊。” 一群人听著吴先生说的话,迅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吴先生走在最前面,看著谢君珩笑眯眯问道:“可伤到了?要不要再歇两天?” 谢君珩抬眼,眼眸亮亮的,起身后对著吴先生行礼:“不曾伤到,谢过先生掛念,君君小厨房今日做了豆腐皮包子,正巧拿了一些过来,宫中的配方,先生要不要尝尝?” 吴先生倒也不著急上课,笑眯眯招呼人:“行,你们自行背书,我正巧没吃早饭,我吃过了在上课。” 吴先生教学主打一个寓教於乐,所以日常课堂上便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食盒中的包子,小菜和清粥被一个个端了出来,谢君珩笑眯眯的在吴先生的书案上將饭摆好。 然后眼中带著几分期盼,看著吴先生:“先生请用。” 陈嬤嬤做的一手好菜,吴先生尝了一口豆腐皮包子,鲜的连话都没时间说,连著边炫掉了三个包子,又就著醃製好的小菜,嘴里发出喟嘆:“唔,確实不错,不愧是宫里的。” 下面一群师兄个个馋的眼睛发绿,早上要赶过来上早课,所以早饭基本上大家都是对付几下。 谢家郎君眼瞧著自家先生桌面上还摆著不少吃食咽了咽口水,突的说道:“好先生,我肚里也空,不若先生赏个包子给我?” 崔清云也咽口水:“先生,我也饿……” 吴先生突的护起食来:“去去去,你们师妹孝敬我的,肚里空回家吃去。” 谢君珩笑弯了眉眼,扭头对著青端说了句话,便让青端下去了。 “不知各位师兄也没吃,已经让青端回去再取些了,我爹说吴先生贪睡,冬日里往往起不来,我想著先生怕是来不及吃早饭,这才带了些给先生垫垫。” 吴先生喝了一口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是姑娘们贴心,哪像你师兄们这群臭小子,平日里连茶都懒得给先生奉。” 青端很快就提著食盒回来了。 “谢师兄,崔师兄,你们可尝尝豆腐皮包子,陈嬤嬤手艺可好了。” 食盒刚打开谢家两位郎君,还有李沐安和卫霖便冲了上来,一人抢了一个包子。 卫霖吧砸吧砸嘴巴:“君君,下次让你的小厨房给我们也备上一份早饭吧,家里的到底是比不上你这儿的吃食。” 崔清云手慢,但也飞快的抢到了一个包子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谢君珩笑眯眯的看著人。 “行,若是喜欢,我早上早些让人把饭送过来,咱们吃过再上课。” 然后从盘子中拿出一盒枣泥糕递给了林靖珂:“知道你不爱吃咸的,给你备的枣泥糕,加了些牛乳,你应当喜欢。” 林靖珂坐在谢君珩身旁,凤眼弯了弯揽过人:“就知道君君对我最好了。” 谢君珩看著捧著书端坐著的崔清晏,看了一下盘中还剩的好几个包子,有些犹豫。 崔师兄看这样子像是不大饿,也或许是不爱吃咸的? 也或者是学的太认真了。 那她还是暂时不打扰为好。 崔清晏眼瞧著一群人吃吃喝喝,手中握著的书本良久没翻页,崔清云两口一个包子,吃的连手指头都搓了两口。 “霍,真鲜啊,阿晏你不吃啊?不吃,我帮你吃。” 说完便和谢家两位郎君瓜分了剩下的几个包子。 崔清晏:…… 手上的书鬆了一下,崔清晏拳头也握了握,一双好看清冷的眼睛静静的看著谢君珩,主家不问,他也不好意思自取。 莫不是谢师妹对他有意见? 刚刚问了谢家的两位,又问了崔清云,林家那位世女更是带了合口味的,独独落了他! 崔清晏心中有些闷气,从自己的书桌上掏出一本注释过的书,上前两步递给了谢君珩:“最新的注释。” 谢君珩眨眨眼,看著面色有些黑的崔清晏,犹豫了一下,不敢接。 崔清晏瞧著似乎有些孤立他,连他写的注释都不接的谢君珩有些生气的將注释塞进了谢君珩手里,声音似冷泉叮咚撞在石壁上,没由来的让谢君珩感到背后有些发凉。 “根据你的进度写的,够你用到下次回来!” 谢君珩看著手里的书,点了点头,略微有些结巴:“谢,谢谢,崔师兄。” 林靖珂吃著枣泥糕,低声问道:“崔家师兄怎么脸色这样不好?你得罪他了?” 谢君珩一脸懵:“没?没吧?” 崔清云嘴里叼著包子,乐呵呵的坐在二人身旁:“嗨,阿晏就是那个性格,你俩別介意,他天生就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別往心里去。” 一群人吃饱喝足,吴先生终於开始授课,谢君珩也没空想別的,认认真真的开始记笔记。 到了快放课的时候,谢君珩依旧在记著东西,身旁其他人都打过招呼,准备走了,最后只剩下认真记笔记的谢君珩和在看书的崔清晏。 谢君珩总算是写完了,伸了个懒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起身让青端整理好东西后,正准备和崔清晏道个別离开,刚走到崔清晏身旁,就见人放下课本,抬起头。 一张俊美的脸直勾勾的盯著她,然后又看了向她身后的青端,冷冰冰的目光刺的人心底发凉,青端犹豫了一下说道:“奴婢出去等郡主。” 说完便带著谢君珩的书盒迅速出了门。 谢君珩脑海中飞快的过著这几日,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崔清晏,瞧著人面色越发冷,目光不善的样子结结巴巴道:“崔,崔师兄还不走?” 崔清晏抿唇,声音依旧有些发凉:“师妹可是对我有意见?” 谢君珩啊了一声,有些没明白,但是匆匆忙忙的摆手:“没,没啊,崔师兄助我良多,怎么,怎么可能对师兄有意见。” 崔清晏似乎鬆了一口气,再次抬眼后面色和缓了些:“那为何早间独独不问我?” 谢君珩瞬间就意识过来了,崔清晏在说什么,不由得有些发笑:“早间?噗,早上看师兄看书看的认真,便没好意思打搅师兄,抱歉,师兄,下次我一定先问你。” 崔清晏轻轻哼了一声,尾调上扬,似乎心情好了不少。 起身后看著谢君珩,突然递过去一个盒子。 谢君珩没看明白,带著疑惑看著崔清晏:“这是?” 崔清晏將盒子塞进谢君珩手里:“谢礼,日后你给我带早饭的谢礼。” 说完便背上了自己的书盒,转身走时说道:“师妹课业虽说进步不少,但那狗爬字,著实该好好练练了。” 谢君珩有些气恼,打开盒子一看,竟然是一只紫檀鼠须笔。 “……” 崔师兄人挺不错的,就是那嘴,当真是不討人喜欢。 第46章 武婢 “听说安乐公主最近因为柳家闺女责骂了临川郡主,二人闹得不可开交呢。” “你也听说了?” “可不么,最近京中传的沸沸扬扬,说是公主和郡主母女,怕是要就此离心了。” 一位贵妇人把玩著自己手中的蔻丹轻言。 “谁说不是呢,自家好好的闺女,她不疼,偏生去疼那別人家的孩子,也不知道公主咋想的。” 另外一位夫人似乎是在为谢君珩打抱不平,冷哼了一声说道。 另一位夫人似乎本就看不惯谢君珩,撇了撇嘴反驳: “那倒也不一定,不都说临川郡主刁蛮吗?说不定是母女脾气太过相近,都是一副刁蛮蛮横的样子,所以这才不合的。” “再说了,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听说那日在谢府,郡主还敢质问公主,问公主是不是不疼她,说不疼她,为什么要生她?你听听这话,像话吗?辛辛苦苦养了那么多年最后养了个质问上亲之人。” 林国公拧著眉头,一张和林靖珂相似的脸上掛上了几分不满,一身长袍裹在身上,行动间自有几分瀟洒气度。 “议论什么呢?” 几位贵妇人顿了一下,转头看到武安公府的女国公迅速起身对著面上带了几分威严的女人行礼。 “国公安康。” “国公安康。” 林国公点头回之一礼,听著眾人刚刚討论靖珂朋友的事情不由的提醒了一句: “谢府家事和公主府的事,各位还是莫要多言,皇家之事须知谨言慎行,可別因多嘴一句话,连累了自家夫君的官位。” 说完后,一双凤眼带著几分凌厉的冷意盯著刚刚那位说谢君珩忤逆上亲的妇人。 盯了一会后突然说了一句:“那柳家小姐言行无状,殴打皇室,其父马上就要和公主成亲了,都还被罢免了官位,各位莫不是以为自己的人脉后台要比公主更硬?” 刚刚说谢君珩刁蛮之人脸色瞬间一白,她和安乐公主曾是闺中好友,这几日听著各种议论便不由得替安乐打抱不平起来。 她家夫君官位不高,多是仰仗安乐才在现在这个位置坐了多年。 所以她才替安乐说话,试图討好安乐。 林家国公这话,分明是在警告她,公主后面有人,再高也高不过陛下和太后,如今太后娘娘把郡主带进宫中教养,並且將柳博文的官位罚没,想必是看中郡主胜过公主的。 而且涉及前朝官位,陛下,也定是知晓的,所以顿时便垂下了头,不敢多言。 林国公也轻轻嘆了一口气,君君这孩子可怜,平日里经常和靖珂玩到一处,她对这孩子还算熟悉,虽说前几年有些刁蛮任性,但对朋友却十分义气。 算得上良友一枚,而且现在託了谢家关係,她家闺女还有小郡王,卫家那小子如今都拜了吴先生为师。 此事算是他们林家欠了谢家一个人情。 昨日她才利用自己在军中的势力,帮谢家家主在军中为一位谢氏郎君谋了职位。 且不说父母如何,孩子总是无辜的,君君这孩子,她也经常见,是个格外討人喜欢的女娃,也不乐意看这些长舌妇人如此詆毁孩子。 大人之间的事,何必牵扯到孩子。 警告的目光盯了几位妇人一会后,林国公这才转身出去了。 今日答应了闺女要去接她放课,为人母亲,自然是要说到做到,如今她身上掛著閒职,平日也不大忙,所以参加完这次的宴会,便驾著马车往谢家去了。 除了接闺女放课,还有就是谢家家主托她的一件事,如今人已经寻到,也该给君君送过去了。 走到半道经过品味斋,觉得自己也不好空手过去,如今靖珂他们早饭都在谢家吃,被君君一个人包圆了,过去也该给他们带些吃食才好。 让人包了一些自家闺女爱吃的枣泥糕,又多拿了一些君君爱吃的牛乳千层糕,剩下各色糕点又零星拿了些,这才让人驾著马车前往了谢府。 到了谢府,很快就有人引著林子茵前往正堂,谢砚很快便出来接见,刚到正堂便对著林子茵行了一礼:“国公安康。” 林子茵对著谢砚点头,拱手回之一礼:“谢大人,您前些日子托我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今日接小女放课,便给您带了过来。” 谢砚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再次对林子茵行礼:“君君的事,劳烦国公了,多谢国公费心。” 林子茵拱手:“应该的,你若早些提及君君身旁连个武婢都没有,我早该给人送过来了,身契在这里,名字叫石榴,十七。” 谢砚自从谢君珩被柳家那小姑娘打上了门,便託了林子茵寻一些会武功的丫鬟女婢给放到谢君珩身旁。 柳家那位如今被罢免了官,他心中得意的不行,李知瑶那日又伤了孩子的心,他更是乐的一宿没睡著,眼瞧著谢君珩如今对他越发亲近,陛下对他的態度也和善了些,便越发对著谢君珩用起了心来。 石榴长著一双圆圆的眼睛,圆脸圆眼,看著分外无害,瞧著自家主人將自己的身契递给了对面的男子,拱手对著谢砚行礼:“参见大人。” 谢砚笑了笑摆摆手:“日后你便留在我女儿身旁,国公爷能带你来,想必你的武艺也是不错的,日后定要好好保护我女,月银便按照府中的护卫算。” 石榴欣喜,圆圆的眼睛中闪烁著几分光芒,迅速抱拳:“是,大人。” 谢府唉!郡主!身旁的护卫一个月,月银至少三两,发达了,发达了。 谢砚对著人点了点头,扭头再次看向林子茵:“想必这会孩子们也该放课了,国公隨我来,也能和吴先生见一面。” 林子茵点头,面上带著一番诚恳的微笑:“靖珂顽劣,怕是要劳先生费不少心,该见一面的。” 谢砚也笑:“国公说的这是什么话?吴先生说,几个孩子都是好孩子,虽说,性格不羈了些,但是品性都不坏。” 二人一边说著,一边朝著吴先生的院子而来。 碰巧便撞上了刚刚背著书盒子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几个人,林靖珂瞧见自家母亲,眼睛一亮,飞快的往前走了几步。 “母亲,您来接我了?” 谢君珩站在原地,瞧著林国公慈爱的目光心中有些艷羡。 目光往旁边一转,便看到了笑眯眯看著自己的谢砚,对人行了一礼,说道:“父亲。” 谢砚柔和的目光,对著谢君珩招了招手:“君君,来,爹介绍个人和你认识。” 第47章 掌摑 谢君珩这才瞧见二人身后的一位憨態可掬的少女,挑了挑眉,有些好奇。 不能是他爹又带回来一个继室吧?瞧这年纪也没比她大几岁,就算是老牛吃嫩草,也忒嫩了点。 缓慢的朝前走了几步,站定在谢砚身前:“爹,这是?” 谢砚笑笑眸光温和:“这是爹托你林姨给你找的武婢,原是想多选几个,只是在宫中到底有些不便,便挑了个手上功夫最好的放在你身边,日后爹也能放心些。” 谢君珩眨眨眼,倒是没想到他爹想的这么周全,转身对著林子茵行了个礼,一双杏眼弯成月牙样:“见过林姨,林姨安康,谢谢林姨找的人。” 林子茵瞧著如今越发知礼的谢君珩眼中略微闪过一丝心疼,揉了揉孩子的一头乌髮揶揄道:“应该的,跟林姨客气什么,林姨府上的武师傅已经问了你好多天,下次回来补课时,也回去练练武,刚好和靖珂做个伴,多大个人了,竟然还能被人打上门,丟人,武艺练好,下次再有人上门,直接把人揍成猪头,剩下的自有你爹解决。” 说完便笑眯眯的看了一眼谢砚:“是吧,谢大人?” 谢砚:…… 他算是明白了林靖珂骨子里的那几分不羈,是隨了谁。 大姑娘家家的,一言不合动手可还行。 不过到底没反驳什么,跟著轻笑了两声说道:“国公说的是,先保护好自己,剩下的爹会解决。” 谢君珩没忍住乐了,后面出来的几个人瞧见门口之人,瞬间收起了玩闹玩笑的话,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对著二人行礼。 吴先生上下打量了一眼林子茵,见林子茵迥异於寻常女子的气质抚著鬍子点了点头:“国公安康,谢大人安好。” 二人拱手回礼,然后便被吴先生请进了院子中,谢君珩想跟,但是却被林子茵支开了:“阿靖,母亲来时买了你们爱吃的糕点,去带你君君妹妹还有师兄们分一分去,母亲有事要与吴先生说。” 林靖珂点头,扯著谢君珩便往外走,崔清晏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二人,谢砚是认识崔家这小子的,长得一副好皮囊。 等看到崔清晏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人时,心中咯噔了一下,莫名的瞧著人有些不顺眼。 崔清晏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看到门口瞅过来的谢砚,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的对著谢砚轻轻的点了点头。 谢砚含笑对著人也点了一下头,刚认识这小子时他经常觉得这小子与他年轻时格外的相似,人聪明天赋好,课业一点就通就算了,偏生为人还勤勉,每日早早到他家点卯,风雨无阻。 颇有几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但是如今看著崔清晏,莫名其妙的有几分不顺眼,谢砚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待瞧见崔清晏从自己的书盒中掏出一本书递给自己闺女后,心中警铃大作,等看到自家闺女笑眯眯的接过下意识的便想往外走。 林子茵见人往外走叫了一声:“谢大人?不进去吗?” 谢砚顿了一下,抿了抿唇:“来了,国公。” 说完又看了一下谢君珩,见一行人结伴往外走后这才往屋里进。 不行,那小子长了一副好皮囊,別再给他闺女拐了!!! 谢君珩倒也没和崔清晏说几句话,今日得知她明天就要回宫,几个师兄结合她现在的进度一起整理著册子,为的就是让她在宫中上课时不挨打。 几个人整理好后便给了崔清晏誊抄,一人给了一部分足够谢君珩用到下个月回来。 晚上谢砚走到了谢君珩院子,支支吾吾的半天,莫名的问道:“君君啊,今日瞧著有人给了你一本书?最近学的怎么样了?” 谢君珩根本没看出来她爹是在打探,下意识的捧著书说了一句:“是师兄们给我整理的册子,有如今我学的注释和太傅大概会提问的问题答案。” 谢砚:“哦~,每个师兄都给你整理了吗?” 谢君珩放下书,有些疑惑的目光看著自家父亲:“嗯,大概一人整理了一部分,最后拜託崔师兄誊抄了给我。” 谢砚鬆了口气,语气更加温和了些:“好,少看会,伤眼睛,明日早上爹上朝送你到太后娘娘那里。” 谢君珩点头:“知道了爹,我再看一会就睡。” 第二天一早,谢君珩就被嬤嬤拉起来了,收拾好后依旧惺忪著睡眼被推上了马车。 谢砚问了两声便由著人在马车中继续睡了,冬日的天亮晚,外面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 等马车到了太后宫外时天刚蒙蒙亮起来。 谢君珩在她爹和嬤嬤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还没走到太后的宫殿,便瞧见了路旁雪地上跪的人。 谢君珩瞅了两眼,越发觉得眼熟,和谢砚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竟然是柳易欢。 眼中闪过了一抹诧异后,和她爹对视了一眼,二人往前走了几步,谢君珩突然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易欢似乎已经冻僵了,前几日被她打的伤口依旧泛著青,小脸被冻得煞白,手指头冻得通红通红的,越发显得人可怜。 听到有人问,呆呆愣愣的仰起头,等看到谢君珩后默默的转过头依旧没说话。 谢砚也皱著眉头,虽然说二人有摩擦,但是如此严寒之天让一个女娃娃跪在冰天雪地中到底有些不合適。 扭头看向另一旁正在洒扫的宫女突然问到:“她犯了什么事儿,被罚跪在这里?” 宫女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言词间格外含糊,宫女还没说出什么话。 谢砚便听见身后有响动,转头一看竟是公主府的马车,眉头微微蹙起拉著谢君珩说道:“君君,时辰不早,爹先送你过去,爹待会还要上朝。” 谢君珩自然也看到了身后熟悉的马车,只见柳博文仓皇的跳下马车,手中抱著一张斗篷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走到柳易欢身旁后迅速將人笼罩在斗篷之下,一双大手揉搓著柳易欢的手和脸,试图让人回些暖。 “欢欢?欢欢?没事儿吧,欢欢?是爹爹啊,快和爹爹说说话。” 谢君珩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趣,转身便准备往太后宫中而去,突然身后一阵劲风,只见安乐公主似乎是气急了一样,被人搀扶著下了马车后,急匆匆的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目光扫了眼地上已经冻的有些神志不清的柳易欢,再扭头看著一旁面色平淡的谢家父女,一时间不知道抽哪门子风。 径直的上前一步,狠狠的一个巴掌便落在了谢君珩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瞬间让周围几人愣了。 谢砚瞳孔猛的一缩,迅速拉著谢君珩护在怀中。 “李知瑶!!!你他么疯了吗!!!” 李知瑶似是著急,又是愤怒的眼神落在二人身上,胸腔还在不定的起伏,目光落在呆愣的谢君珩身上后骂道: “我怎么有你这么恶毒的女儿?” 第48章 没有母亲 李知瑶目光带著几分厌恶,看著谢砚那张脸,声音中带著几分理直气壮:“你才是疯了!易欢如今不到十二,谢君珩就让人跪在冰天雪地中一整夜,你不好好管教她,还护著她?谢家就是这般家教吗?” 说完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差点忘了,怕不是你心中只有那贱人和那贱人生的孽种,你若对她多一点上心,怎么可能把她教成如今这副刁蛮任性的样子?” 谢君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这一巴掌李知瑶用了真力气,没一会她就觉得脸上热辣辣的,怕是已经肿起来了。 陈嬤嬤心疼的和周嬤嬤將人拉到谢砚身后,手上轻柔的动作试图拉开谢君珩捂著脸的手。 “好郡主,先鬆手,让嬤嬤看看,让嬤嬤看看严不严重?” 周嬤嬤更是心疼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哎呦,公主怎么下的这般狠手?好郡主,快让嬤嬤瞧瞧,这得赶紧去找太医,再耽搁一会脸怕是看不了了。” 谢砚胸膛狠狠的起伏,指著李知瑶,大掌迅速朝著李知瑶挥去。 “你!” 李知瑶护著肚子,昂起那张脸:“谢砚!如今我二人和离,我乃安乐公主!你敢对我动手!!!” 谢砚气红了双眼,收回的大掌狠狠攥成拳头,双眼猩红的看著李知瑶: “你问都不问一声,便直接给君君定了罪!君君昨日还在谢家,柳家小姐被罚跪在这里和君君有什么干係?李知瑶!我问你,君君当真是你的孩子???你可曾把她,当成你的孩子???” 谢君珩慢慢鬆开手,由著嬤嬤检查著她脸上的伤痕。 抬眼后看著面前衣著华丽,神情骄傲的母亲。 “算了,爹,今日过后我便没有母亲了。” 谢砚闻言顿了一下,也不想再与李知瑶纠缠,转过身看著自家女儿眼中带了几分心疼。 “君君,疼不疼?让爹看看。” 谢君珩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两步,一双和李知瑶极其相似的眼睛中闪烁著刺骨的寒意就那么直勾勾的盯著她。 李知瑶似乎有些站不稳,脚步往后退了两下,有些踉蹌,头脑似乎有些发懵,看著脸上有著一个鲜红巴掌印的谢君珩,带了几分不可置信的询问。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你说什么?” 谢君珩面上瞧著冷冰冰的,直勾勾的盯著李知瑶:“我说,今日过后,我,谢君珩,便再也没有母亲了!” 谢君珩一字一顿清清楚楚的复述了一遍。 李知瑶刚听到时,脸色有些苍白,转而又变成了愤怒,上前一步又要一巴掌落在谢君珩脸上:“孽障!我是你母亲!你说的什么混帐话?” 这次李知瑶的手腕被谢砚狠狠钳制住,一旁把柳易欢送进马车中的柳博文见李知瑶被钳制著急的冲了过来。 谢砚鬆开手將人往后狠狠一推,李知瑶踉蹌了两步跌在柳博文怀里,脸上带了几分狰狞。 “谢砚!你敢对我动手?” “阿瑶?你没事吧,谢大人,你怎可对女眷动手!!!” 柳博文脸色也不大好,往前走了一步试图和谢砚对峙,谢砚今日来送谢君珩,看著孩子莫名其妙挨了前妻的打,本就窝了一心的火气。 见柳博文上前,顿时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狠狠一脚踹上了柳博文心口。 “关你屁事!” 柳博文被一脚踹在地上,捂著心口面上带了几分不可置信。 竟是没想到谢砚敢当眾对他动手。 “君君阿姊!君君阿姊!我跟你说,我昨天晚上罚了那柳家的,给你报……” 刚刚听到了音信被奴婢们伺候著,穿好衣服的阿奴裹的严严实实的朝外一蹦一跳的跑了出来。 刚出了门口,瞧著门口的一堆人,声音便慢慢低了下去。 等看到李知瑶还有柳博文,更是脚步一顿,结结巴巴道:“姑,姑姑?” 眼瞧著大事不好的阿奴一溜烟的躲到了谢君珩身旁,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心虚,语气中带著几分惊疑不定,拉著谢君珩的胳膊低声道: “阿姊,姑姑,姑姑怎么过?嗯?你脸怎么了阿姊?” 阿奴一边说一边惊声大喊:“反了天了,谁敢在宫中对阿姊动手?关嬤嬤!!!关嬤嬤!你快出来!阿姊被人打了!!!” 李知瑶听到阿奴说的话,脸色瞬间大变,今晨一早宫中便有人去公主府通信,说是柳易欢被人罚跪在太后宫外一整夜。 说是人都要冻得不行了。 提及是谁罚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言是贵人所罚。 今天早上他们刚来便撞上了谢砚和谢君珩,在宫中能被称为贵人的除了太后和皇帝皇后就只剩下几个皇子。 太后和皇帝皇后自然是不会和一个女娃计较,太子和皇子和柳家又没有仇怨,自然也不会,刚来撞到谢君珩她们,她便理所当然的以为是谢君珩罚的人,气怒之下直接打了君君一巴掌。 现在听著阿奴说的话,李知瑶自觉的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前些日子刚伤了女儿的心,今日又让君君受了天大的冤屈。 一时间心神激盪,愧疚和心疼一瞬间便涌上了心头,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掌慢慢颤动的,她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想看看女儿脸上的伤。 “君君,母亲,母亲,让母亲看看你脸上的伤,君君……” 谢君珩静静的往后退了一步,没哭没闹,静静的看著李知瑶:“谢公主关心,君珩无碍,没什么事,君珩告辞。” 说完后再次往后退了一步,对著李知瑶行了个礼牵著阿奴便要往太后宫里去。 谢砚看了一眼李知瑶冷哼了一声:“左右你也不疼君君,何必装出一副慈母模样。” 说完便一甩袖袍就要跟上去。 太后宫中的门突然大敞,走出为首的两个嬤嬤和马公公,关嬤嬤对著几人行了礼后这才看著谢君珩道:“小郡主,太后娘娘等候多时了,太医已经在院中侯著了,小郡主先去看看伤,然后回房中歇息,太后娘娘说今日的课不必上。” 说完又看了一眼阿奴:“小皇子,您隨谢大人和公主去正堂一趟,陛下和娘娘待会就到。” 阿奴哭丧著脸,死死拽著谢君珩,脸上掛了一抹惊恐,声音压低:“阿姊救我!!!” 谢君珩牵住阿奴的手,对著关嬤嬤点点头:“不必了嬤嬤,我和阿奴一起去。” 第49章 恩断义绝 关嬤嬤犹豫了一下,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谢君珩脸上的伤,轻轻嘆了一口气:“是,那小郡主便一起来吧,不过伤还是要看的。” 说完后侧头看向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公主,眼中闪烁著几分不解对著安乐公主身旁的柳博文说道:“柳先生,你也一起过来。” 说完便带著一群人朝著太后的寢宫走去。 太后此时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了上首,等看到一群人进来之后,点了点头,看著眾人行过礼后,对著谢君珩招了招手:“好孩子,快过来让皇祖母看看。” 谢君珩眼眶微微红了一下,小跑著扑进太后怀里,看著太后关切的目光,豆大的泪珠沿著脸颊滑落。 声音破碎几乎不成腔调。 “皇祖母~” 太后心疼的將人揽进怀里,抚摸著外孙女发烫的脸颊,轻嘆了一口气:“哎呦,瞧著都肿起来,乖君君,疼坏了吧?” 谢君珩一边打著哭嗝一边嘴里含糊不清的说著:“疼~疼的~皇祖母~” 太后的手掌抚著谢君珩发顶柔顺乌亮的头髮:“乖君君,太医在后院候著呢,去,让太医给你上了药再过来。” 谢君珩趴在太后的怀里闷闷的摇了摇头。 然后突然站起身子,对著太后行了一礼,转身走到堂中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和额头持平竟是行了个大礼。 “君珩有事要求皇祖母,还请皇祖母应允……” 话音刚落,门外的皇后也赶了过来,和太后行过礼后看著身侧行了一个標准大礼的谢君珩语气顿了一下。 “君君这是?” 一回头便看到了谢君珩如今已经肿的老高的一边侧脸,惊呼了一声后上前几步,纤长的手指摸上谢君珩的脸颊,语气中带著几分心疼:“这是怎么回事?君君?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说完便扭头看向太后,以及周围起身行礼的安乐和谢砚。 目光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后说道:“君君,你先下去上个药吧,再耽搁一会,这脸怕是……” 说著便要和身旁人一起扶起谢君珩。 谢君珩死死的跪在地上,目光中带了几分决绝。 似乎再也顾不得什么了。 看著皇后磕了个头,转而又看向太后,再次行了个大礼。 “皇祖母,孙女要与安乐公主断亲!!!” 太后心中咯噔一下,看著下面孩子决绝的目光,便知道君君此番是下了狠心了,但是依旧劝道: “君君,皇祖母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这样的话不能乱说的。” 谢君珩再次磕了个头,目光扫视著大厅中脸色骤变的眾人,轻声说道: “她不疼我,也不信我,她寧愿去疼別人家的孩子相信我是个恶毒之人,也不曾听我解释一句。” 说著,谢君珩垂著头继续说道:“前几日,柳易欢打上了我家门,她进门对我就是一顿责骂,还要带著殴打我的人回公主府,今日我刚到宫中,只是站在柳易欢旁边,便莫名挨了一巴掌。” 谢君珩跪在地上,语气中带著几分悲伤,叫人听著心里格外不好受。 殿中之人见年纪不大的少女,摸著有些肿胀的脸,泪珠一点一点的滴落在地上。 垂著头低低的继续说道: “她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句,便在心中给我定了罪,我早知道她不疼我,不然也不会將七八岁的我丟在谢府无人看管, 也不会在与父亲和离后一眼都不来瞧我,有母亲,和没有母亲,好像没有什么区別,总归,她也不会护著我的。” 谢君珩顿了顿,抬起的眼眸中是清明和狠绝: “既如此,便断了亲好了,我就当没有母亲,她也当没生过我,想认谁当女儿就认谁,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左右她也要成亲了,也会有新孩子,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皇祖母,哪怕这郡主之位不要,哪怕从此再不能进宫,见不到皇帝舅舅和您,我也不愿再做她的女儿了,求您,应允……” 说完便跪在地上,额头触及冰凉的地板,任谁拉也不肯起来。 李知瑶脸上有些苍白,听著自己孩子甚至连一句母亲都不肯再叫,身单影只的跪在自己母亲身旁,求的却是和她恩断义绝。 一时间心口处极致的疼痛袭来,李知瑶捂著心口,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是心神激盪之下,腹部再次一阵剧痛,强烈的疼痛让她顿时栽在了地面上。 柳博文迅速抱著软了下去的李知瑶,太后也有些紧张的站起身,身后迅速两个太医出来,把人扶进了后面寢殿。 谢君珩依旧跪在地面上,太后心中著急女儿,但也心疼外孙女,一时间整个殿中手忙脚乱的。 谢砚有些心疼女儿,上前一步跪在女儿身旁,摸了摸女儿柔软柔顺的头髮,给孩子擦了擦泪水轻嘆了一口气。 “君君,可想好了么?哪怕这郡主之位不要,也要与你母亲恩断义绝么?” 谢君珩低低的应了声:“嗯,父亲,哪怕不做郡主,我也是谢家的孩子,不是么?” 谢砚点头,陪著便跪在了一旁:“对,君君永远都是爹的好孩子,爹陪你。” 皇后看著下跪的父女俩,一时间心中纷乱,这都什么事儿啊? 想到罪魁祸首小姑子,她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连亲女儿都能被伤到要与她恩断义绝,当真是,糊涂! 太后没一会就从后殿出来了,李知瑶却没能出来,被太医安置在后面,皇后颇有眼色的询问:“母后,安乐如何了?” 太后揉了揉额角:“无妨,稍微动了点胎气,將养些日子就好了,安乐啊,终究是太过任性了。” 说完上前几步想扶起谢君珩:“好孩子,你母亲的事儿咱们暂且不提,若不想见她,日后便先不见,好不好?別说那些气话,皇祖母听了也伤心。” 谢君珩慢慢推开太后的手,面色慢慢冷了下来,跪的笔直,再次行了一个大礼。 “求,太后应允!” 太后听到谢君珩的称呼,心中也是一阵难受,心里骂著自己糊涂女儿。 “你叫皇祖母什么???君君,可是连皇祖母,都不准备认了???” 谢君珩抬头,半边脸已经肿得老高了,整个人看著可怜悽惨,说话也有几分含糊不清。 “皇祖母,哪怕这个郡主我不做,哪怕再也见不到你和皇帝舅舅,我也不愿再做她的女儿!!!!” 太后捶著心口骂:“冤家,冤家,都是哀家的小冤家!” “皇祖母!求您应允!” 这种事情皇后自然是不好说什么,心中直骂安乐,怎么能把孩子的心伤成这样! 门外突然传来太监的宣唱声。 “陛下驾到!!!” 身著明黄色龙袍的皇帝,刚下了朝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瞧著跪在地上的谢君珩,快步走了几步,大手直接將人扶起。 然后看了一眼谢砚:“君君,舅舅来了,你受委屈了……” 第50章 记在皇帝名下 皇帝瞧著谢君珩肿胀的侧脸,再次对著自己亲妹妹生出了几分怒气,一张俊美威严的脸上少见的流露出了几分情绪。 看著下跪的少女身形单薄一双杏眸含著泪就那么无助的瞧著他。 “舅舅……” 皇帝心中一阵难受,亲手將谢君珩从地面上扶了起来了:“君君,听舅舅的话,先去把脸上的伤看看,剩下的事儿咱们待会再说。” 谢君珩打著哭嗝,闷闷的应了一声,被陈嬤嬤扶著到了一旁,太医在殿中早就等候多时了。 一边给谢君珩上药,一边感慨:“怎么下了这么重的手?怕是要好多天才能消下去了,伤在脸上,这小姑娘家家的,可是好多天不能出门见人了。” 周嬤嬤站在一旁,心疼的直掉泪,皇后也站在旁边眼中带著几分心疼,端详著谢君珩的脸,良久才嘆了口气。 “安乐也是,即便是君君真的有错,也不能下这般重手啊,再重些,这脸怕是要毁了。” 说完用手捏了一坨药膏子轻轻的点在了谢君珩的伤口处,极轻极轻的揉开后温声道:“可疼么君君?” 谢君珩瞧著温柔细致的皇后眼中闪过一抹羡慕,轻轻的摇了摇头对著皇后轻语:“不疼的,舅母。” 皇后点点头,秀丽的脸上掛著端庄的笑:“好孩子,受委屈了。” 皇帝看著人上好的药又询问了太医:“君君这脸大概几天能见人?” 太医拱手:“至少八天,郡主肤嫩,公主那一巴掌下手重,还有几道指甲刮出来的极细小的血痕,要想完全结痂掉落,得一旬。” 说完后又看著谢君珩:“郡主,你脸上的伤有血痕,虽说伤口不大,日后早晨洗漱之时丫鬟也得注意,切莫沾水,若是红肿发炎,日后脸上怕是要留疤。” 太后想到后面还躺著的女儿,又看看一侧脸肿胀的谢君珩,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正想將人唤过去就见皇帝沉著脸,脸上带了几分正色站在谢君珩面前。 “君君,你要与你母亲恩断一事,可是气话。” 谢君珩再次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额头久久的伏在地面上:“求舅舅成全。” 皇帝嘆了口气,正准备说什么,却被太后打断。 “皇帝!君君年纪还小她懂什么!安乐他们胡闹,你也跟著胡闹?” 皇帝被亲娘一喝斥,顿了一下嘆了口气说道:“母后!” 皇后却另有想法,和皇帝对视一眼之后,突然出来,扶著站起身,生气指著皇帝的太后温声:“母后,您先坐下,彆气坏了身子。” 说完犹豫了一下,再次说道:“其实,我觉得君君若不想再跟著安乐,也是可以的。” 太后更加生气:“皇后,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说这话是非要挑拨她们母女离心吗?” 皇后嘆气,面上闪烁著无奈:“母后,如今这状况还需儿臣挑拨么?安乐马上就要再嫁,君君年纪也大了,你瞧著安乐这些日子做的这些事。” 皇后看著谢君珩再次嘆了一口气:“我在宫中都听说了,柳家那小娘子跋扈,打上了谢家门,还打伤了君君,安乐一个当娘的,不给君君出气便罢,反而护著柳家的跋扈的小娘子,母后,若换成您,您心中好受吗?” 皇后语气顿了一下:“今日来时,我也大约听说了,阿奴!出来跪下!” 眼见著皇后语气中带了几丝不善冷眼瞧著自家小儿子:“你倒是会折腾人,冰天雪地的,让人在宫门外跪上了一整夜!差点闹出人命!!!” 躲在殿后的阿奴自然知道自己今日闯了大祸,求救的目光看向了太后和谢君珩,出列之后往前走了几步,乖顺的跪在地面上。 “父皇,母后。” 皇帝看到阿奴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这小子,君君和安乐何至於如此? 转而便要一脚踹过去。 谢君珩脸色一变,迅速扑了过去:“舅舅!別打阿奴!” 说完便跪在阿奴面前,像一只护犊子的小母鸡似的张开双手侧著脸將人护在了身后。 “舅舅要罚就罚我,阿奴是为了给我出气,您別怪他!” 皇帝抬起的脚慢慢的收了回去,瞧著下跪,两个相互扶持的孩子默默的嘆了口气。 皇后看著谢君珩脸上还带著伤,却义无反顾的挡在小儿子身前的样子,心中有些喟嘆,是个好孩子,不枉阿奴这般的护著她。 “父皇!你別怪君君阿姊,是我罚的人,太傅说一人做事一人当,跟阿姊没关係!” 皇后心中柔软了一片,看著自己调皮捣蛋的小儿子嘆了口气。 皇帝看著两个小人,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这时候倒是团结的紧,比之亲生姐弟也不差什么的。 皇帝轻嘆,往前走了几步,扶著太后坐下后道:“母后,不若把君君记在我和皇后名下,她和安乐,终究是差点缘分。” 说完后又看著皇后,询问道:“皇后以为如何?若是不愿名下掛人,也可以换別人名下。” 皇后心念一动,嗔怪的,看了一眼皇帝:“陛下,早知道臣妾想要个乖巧听话的女儿,莫要打趣臣妾了,臣妾极是愿意的。” 最近君君进宫,隔三差五就来给她请安,连带著小儿子去她宫里的次数也多了不少次,君珩乖顺懂事,她是喜欢的。 加上君君身后又是谢家和一干朝中的势力,有个这么一个女儿,不论是对太子地位的稳固,还是对她来说都是格外有益的。 太后其实有些犹豫,但是看著谢君珩跪在地面坚定的样子,心中竟然真的有些动摇。 左右都还是她的孙女,若换到皇帝名下,二人更亲近了些,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安乐日后也还可以见到女儿。 想到这里太后语气带了几分犹豫询问: “君君,你,愿不愿记在你皇帝舅舅和舅母名下?” 谢君珩扭头看了一眼谢砚,下一刻几乎没有犹豫的磕头:“祖母,君君愿意!!!” 谢砚:…… 虽说他也知道这样对君君最好,但是看到自家女儿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答应的样子,依旧多了几分被拋弃一般的心梗。 不过倒也鬆了一口气。 毕竟女儿记在皇帝名下,对他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只听这时,后殿的柳博文搀扶著虚弱的李知瑶慢慢走上前来。 李知瑶脸色苍白,摇摇欲坠,死死盯著当中谢君珩,脸上似乎是愧是悲,两行清泪沿著脸颊滑落,听到谢君珩说话,突然大声道:“母后!我不愿意,君君,是我的孩子啊!!” 第51章 眼馋闺女很久了 李知瑶眼中流露出一股浓重的愧疚和不安,再次往前走了几步,看著自己的母后声音有些颤抖:“母后,君君,是我的孩子,我,我这些日子確实对不住她,但是我也是疼她的,母后!” 皇帝看著自己虚弱憔悴的妹妹也跟著嘆气,原地走了两圈后指著谢君珩的脸,声音中带著几分怒气:“安乐!你瞧瞧,你瞧瞧,你乾的都是什么事?你瞧给孩子打的,且不说今日之事,本就和君君无关,即便是真犯了错,也不该下如此重的手,母后小时候可曾这般对你?嗯?” 李知瑶看著女儿脸上的肿胀,心头的愧疚近乎要將她淹没,缓缓上前,看著和阿奴跪在一起的谢君珩伸出手,清丽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心疼。 “君君,对不起,都是母亲的错,疼不疼?快让母亲看看……” 谢君珩见人靠近,径直的往后退了退,脸上浮现出几抹惊恐,一双杏眼猛的瞪大,往后跌坐了一下。 阿奴快速张开双臂將人挡在身后,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义愤填膺:“姑姑!君君阿姊已经很痛了,你还要打阿姊么?” 李知瑶伸在半空中的手一顿,摇了摇头,头上的步摇叮噹作响,语气中带了几分不可置信:“阿奴,姑姑,姑姑,姑姑没有想打你君君阿姊。” 阿奴像一头小老虎一般横贯在二人中间,张开手臂,死死的將谢君珩护住: “我不信,姑姑,我都听人说了,你这几日一直在欺负我君君阿姊!你要是不想要阿姊,把阿姊给我父皇母后也行啊,我很喜欢阿姊的,愿意君君阿姊做我亲阿姊!想必太子哥哥也愿意的。” 说完,阿奴掰著手指头算起来:“嗯,那样阿姊还可以经常陪皇祖母说话解闷,还可以一直和我跟太子哥哥上课,唔~” 太后心中一动,好像记在皇帝名下也可以,和现在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差別,不过是关係更近了些。 皇帝看著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莫名痒痒的,他和皇后想要一个闺女想要很多年,君君出生后,乖巧可爱的不像话,和调皮捣蛋的太子形成的鲜明对比。 生阿奴时,满心满眼希望是个女儿,后来出生后又是个臭小子,皇后又因此伤了身体,便罢了。 此时听著阿奴说的话,皇帝轻咳一声:“安乐,你看你这事闹的,君君,別跪著了,起来吧。” 李知瑶默默的放下手,愧疚难堪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隨著谢君珩。 待瞧见皇后將二人从地上扶起来揽进怀里的样子,又见谢君珩似乎对皇后有些依赖的样子心中有些抽痛。 她和皇后不和多年,二人一直相互看不顺眼,可是如今她的女儿却依赖皇后胜过依赖她,让她心中又是疼,又是嫉妒的。 “君君,来母亲这里,好不好。” 谢君珩瞧了李知瑶一眼,静静的转过头,不再理人。 李知瑶垂泪,將脸埋在柳博文胸口哽咽著道:“阿文,君君,君君不认我这个母亲了,都怪我,都怪我……” 柳博文安抚著人,目光中带著几分复杂的看著谢君珩。 “小郡主,阿瑶並非是不疼你,今日之事確实是个误会,小郡主,你……” 谢君珩抿了抿唇:“那敢问公主殿下,愿不愿意为了我?和柳先生分开,从此以后不成婚?” 李知瑶抬起头,嘴巴囁嚅了几下:“君君,我和你柳叔叔是真心……” 话音未落便被谢君珩打断:“那就是不愿!好,再问公主殿下,愿不愿意为了我,將柳易欢和您肚子还未出生的孩子一出生便送走,送出公主府。” 李知瑶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良久才道:“君君,即便弟弟妹妹出生,母亲也是一样疼你的。” 谢君珩轻轻的哼笑出声,指著自己肿胀的脸:“公主的巴掌,是挺疼的,这不愿意,那不愿意的,偏生又让我回去,我回哪去?公主府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太后刚开始还想替女儿辩解两句,可是听完谢君珩质问的话,倒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皇帝的目光逐渐冷淡下来,略有些失望的看了一眼自己妹妹。 “既如此,此事便盖棺定论了,日后君君便记在朕名下,赐名李君珩,为大宣长公主,封號临川,授金册,食邑两千石,开春便让礼部行册封礼。” 谢砚:…… 难道没有人愿意问一下孩子亲爹吗…… 別以为他不知道,皇帝眼馋他家闺女许久了,这下好了,名正言顺的给人抢了过去,不过,倒也好,玉奴有个公主长姐,对日后大大的有利。 皇帝似乎也想起来了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谢砚,难得的心虚了一下,轻轻咳嗽一声:“谢爱卿?谢爱卿,君君过继皇室一事,爱卿可有异议?” 谢砚轻笑,起身拱手对著皇帝道:“得陛下和娘娘疼爱,是君君福气,臣並无异议,一切全听陛下和娘娘做主。”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英俊的脸上满是对谢砚知趣的讚赏:“虽说君君改姓李,但是终究也是你的孩子,日常称呼不必变,一切照旧,朕的话,君君便称父皇便好。” 皇后笑弯了眉眼,想到刚生完君君日日抱著来宫中炫耀的小姑子,说自家女儿如何如何可爱?如何如何乖巧,到现在默默垂泪各种心有不甘,只觉得神清气爽。 当年安乐没少拿君君说事去討她丈夫和太后的喜欢。 皇后朝前走了几步,看著谢君珩更是满心满眼的欢喜:“日后便隨著阿奴一起唤我母后便是,母后是极喜欢女儿的,如此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谢君珩眼中闪过几分孺慕对著皇后行了个礼,抬起略微有些肿胀的脸抿唇露出那一抹极为羞涩的笑:“儿臣,参见母后。” 转而又对著皇帝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知瑶双手颤抖著揪著自己的裙摆,满眼的都是不甘心,太后看著自己不爭气的女儿嘆了口气。 “今日你动了胎气,先回去吧,好好养胎,没什么事,不要出门了。” 说完便让人將李知瑶给送了出去。 皇帝和皇后新得了女儿,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满意。 谢君珩看著正要被送出门,频频回头看著她眼中流露出不舍的李知瑶,微微俯身行礼。 “恭送姑姑……” 第52章 悠閒 李知瑶一直到回到公主府神情也一直是恍惚的,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一日和女儿离心至此。 柳博文心中也多了几分愧疚,回来后安顿好女儿的他守在药炉旁整整两个时辰。 刚熬好药正捧著灶上温好的安胎药走到了房中。 扶起李知瑶將药一口一口给人餵了下去,李知瑶喝完药突的用双手捂住脸颊。 “是我对不住君君,阿文,我心中难受,你说我怎么,我怎么就对君君动了手,君君怕是討厌我討厌极了。” 柳博文將李知瑶揽进怀中:“是我的错,不怪你,阿瑶,若不是我將欢欢接了过来,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说完的柳博文嘆了口气:“罢了,等欢欢身子好些,就把她送回她祖母那儿。” 说完的柳博文给李知瑶掖了掖被子:“早些歇下吧,你这些日子又劳心又劳力,还总是动气,对孩子不好,等日后孩子平安出生,再去宫中看君君,母子哪有隔夜仇的?你多疼她些,她定是感觉的到的……” 门外披著斗篷,手里握著一卷书的柳易欢慢慢往后退了几步,眼中闪烁著几分悲凉。 她身旁的小丫鬟看著不进去的主子问道:“小姐,不是说要来找大人想办法送您去学墅么?咱们不进去吗?” 柳易欢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不了,父亲已经准备把我送回到祖母那儿了。” 丫鬟面上带了几分吃惊,眉头拧了拧:“可是,可是,老夫人她……” 柳易欢轻轻嘆了口气,呼出的气体化作一阵薄薄的白雾在空中缓缓消失,柳易欢仰头一张艷丽的脸上写著几分迷茫。 仰头看著昏暗的天空,檐角下昏黄的灯光映照著雪花,她突的说道:“太后还没收回旨意,等我身子好些,咱们就进宫,规矩还没学完,我不会回去的。” 小丫鬟脸上掛上了几分心疼:“天冷,小姐,咱们先回去吧……” 皇宫—— 谢君珩躺在摇椅上,身上盖著厚厚的毛褥子被一群丫鬟宫女围著,手上捧著一本书,正看的津津有味。 皇祖母给她放了几天假,这几日都不用再去太傅那儿上课了,她正鬆快著呢,如今被记到了皇帝舅舅名下,不论是身份和地位都水涨船高。 身旁的阿奴依旧苦著脸抄写著佛经,昨日之事到底是因他而起,所以一回来他就被太后罚了,捧著经书,在谢君珩的寢殿和人作伴抄书。 没过一会,门外便有人通传皇后驾到,谢君珩急急忙忙的从摇椅上爬了起来,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拉著阿奴便往前走。 皇后面带笑容,身后带著几个嬤嬤宫女正提著食盒往里屋进。 “参见母后。” 谢君珩迅速起身,对著皇后行礼。 “不必多礼,君君你还伤著呢,坐著吧。” 皇后一边说一边往前快步走,一只手牵著谢君珩的手將人继续摁回了椅子上,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会人的脸轻轻的点点头。 然后对著身旁的嬤嬤招了招手,嬤嬤迅速掏出一盒药膏递给了皇后,皇后用手將药膏捻在手指上,轻轻的在谢君珩脸上揉搓。 “瞧著如今消肿了不少,想必再上几天药就能好起来了。” 皇后说著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了身旁起身恭敬行礼的阿奴身上。 看著自家小儿子眼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柔软:“你皇祖母罚你抄的佛经抄好了吗?” 阿奴瘪瘪嘴对著皇后拱手:“回母后,已经抄写了一大半了。” 说完便坐了回去,双手持著毛笔再次抄写了起来。 皇后眼中闪过几分失落,再次將注意力放回了谢君珩身上。 “母后叫人熬了一些参汤,你们用些,天冷也补补身子。” 谢君珩目光在皇后还有阿奴身边打著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抹笑,挽著皇后的胳膊撒娇道:“那就多谢母后了。” 说完便接过陈嬤嬤刚刚盛好的参汤,尝了一口后眼睛一亮。 又从陈嬤嬤手中端了一碗,直接塞进了阿奴手里:“尝尝,阿奴。” 阿奴手中的毛笔被谢君珩抽走:“我还没抄完呢,阿姊。” 谢君珩坐在书桌旁,双手支著下巴笑眯眯的:“也不差这一会,尝尝。” 阿奴撇嘴捧著碗咕咚咕咚两口下肚,喝完之后眨了眨眼,点点头说道:“唔,好鲜。” 皇后身旁的一位女官目光温柔的看著阿奴和谢君珩:“都是用上好的火腿,老母鸡吊了十几个时辰才煮出来的汤水,还加了百年老参,最是滋补不过了,早两天就让灶上备著了。” 谢君珩捧著小碗小口小口的喝著,皇后的目光几乎没从阿奴身上移开过。 静了一会后,皇后突然问起了课业:“阿奴,最近课业如何?” 阿奴將碗放到一旁,继续拿著笔抄起了佛经,略微有些敷衍的点了点头:“还行,虽说比不得太子哥哥,但也没挨太傅的手板子。” 皇后眸光柔软的盯著阿奴:“那便好,平日里多向你太子哥哥学学,他的课业太傅总是夸的,你父皇也经常夸讚。” 阿奴眼中似乎闪过的一抹失落,闷闷的嗯了一声就继续去抄写佛经了。 皇后瞧著又不说话的小儿子轻轻的嘆了口气,拉著谢君珩的手,又关心了一会便带著人离去了。 谢君珩见皇后走,阿奴又突然抬起头望著门外呆了一会。 隨即又垂著头开始抄写佛经,谢君珩拍了拍阿奴的脑袋突然问道:“怎么突然这样子?平日里话不是很多吗?怎么对母后这样?” 阿奴脸上闪过几分彆扭,丟开笔,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母后只喜欢太子哥哥,每次来都是问我课业怎么样,要我努力学习,日后好帮太子哥哥分忧。” 阿奴撇嘴:“都是母后的孩子,太子哥哥就是母后亲自带的,偏生我被丟给皇祖母,阿姊,姑姑偏心,我母后也是,她只关心太子哥哥。” 说著,阿奴语气中带了几分委屈:“我当然知道,我比不过太子哥哥,我又不用继承皇位,母后每次都要让我把太子哥哥当榜样学习,学那么多有什么用!” 阿奴说完有些丧气的把毛笔丟开,趴在书案闷闷的哼了一声。 谢君珩心中莫名的觉得好笑,伸手接过宫女捡回来的毛笔,用手指头点了点阿奴的小脑袋。 “好啦,別不开心了,早些抄完明日放了课咱们出去堆雪人,我瞧这几日雪大,最適合堆雪人啦。” 第53章 逆子! 谢君珩脸上的伤好了也有几日了,今日实在是推脱不过,被太子找上了门来。 俊朗贵气的少年人半倚在门框上,瞧著里面坐著不省心的弟弟妹妹,微微嘆了口气。 “君君,再不去上课,怕要跟不上进度,小心再挨太傅的手板子!” 太子一边说一边进到里面,对著太后行过了礼,快步走了几步用手拧著阿奴的耳朵將人扯了出来:“还有你,小混子,君君是脸上带伤,不能见人,你胆子倒大,学会逃课了是吧?” 阿奴精致的脸上掛著几分心虚的笑容,被太子提溜著耳朵嗷嗷乱叫。 “疼!!!哥!哥!哥!鬆手鬆手,疼!” 太子本来就没使劲,被叫的悽惨的阿奴,嚇得顿了一下,手指一松,阿奴一溜烟的便躲到了谢君珩身后,对著太子做了个鬼脸。 “嘿嘿嘿,哥,我这不是见君君阿姊在宫中待的无聊,这才想著陪陪她嘛。” 太子一撩黄色的袖袍,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阿奴:“小兔崽子,就你会狡辩,知不知道今日父皇去课堂了,好巧不巧就逮著你逃课了。” 阿奴瞬间大惊失色,结结巴巴的道:“父皇去了???不是,哥,你都不早说!!!完了完了,这下指定要挨揍。” 太后被玩闹的几人逗得忍不住一乐,坐在床上被关嬤嬤服侍著,喝完了药打趣:“无妨的阿奴,祖母会给你备好药的,左右,不过屁股肿上几天哈哈。” 谢君珩也跟著乐呵,三个人打打闹闹的太后的寢殿中欢声笑语一直未停。 没过多久,外面便传来太监的喧唱声。 “陛下娘娘驾到!” 皇帝带著皇后进门后向著太后行了礼,不善的目光瞬间便移向了自己的小儿子。 “李!景!川!” 和皇帝的咆哮声一同响起的是阿奴的惨叫,只见阿奴嗷了一声便窜向了谢君珩身后:“阿姊!!!吾命休矣!救我!!!” 皇帝磨了磨后槽牙,顺手从一旁抄起了一根鸡毛掸子,指著谢君珩身后的阿奴:“混小子,你给朕滚出来!你看朕不打死你,小小年纪不学好,还学会逃课了是吧?” 皇帝一边说一边抄著鸡毛掸子和阿奴绕圈,阿奴脸上闪烁著惊恐的神情,拽著谢君珩一边绕圈一边挡著他爹的鸡毛掸子。 “阿姊!!!救我救我!!!” 皇帝顾忌著谢君珩,一直没下狠手,二人围著谢君珩老鹰捉小鸡,皇帝咬著牙,看了一眼谢君珩:“君君,来,你先去你母后身旁呆一会。” 说完便对太子使了个眼色。 太子笑眯眯的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拽著谢君珩將人往外扯了扯,推著人往皇后身旁走,但看到拽著谢君珩不肯鬆手的弟弟,微笑,直接將弟弟的手掰开。 笑眯眯的像一只偷了腥的狐狸,身后有一只大尾巴,一直摇啊摇。 “阿奴,兄长和你阿姊,爱莫能助。” 说完便扯著谢君珩坐到了皇后身旁,顺手从旁边的果盘中捻了个龙眼,將皮扒开后递给了谢君珩。 “君君尝尝,极甜。” 说完便將一颗龙眼塞进了自己嘴里,笑眯眯的看著自家父皇,拿著鸡毛掸子將阿奴追的满殿乱窜。 “杀人啦,杀人啦!谋杀亲子啦~” 皇帝练武,没一会就追上了满殿乱窜的阿奴,皇后捧著几颗梅子,递给了刚刚喝完药的太后,笑眯眯的摇了摇头。 “阿奴倒是被母后养的皮实,阿熠当年可不敢这么跟他父皇闹腾。” 太后看著活蹦乱跳的小孙子又看了一眼皇后,轻轻的嘆了口气。 “皇后,莫对阿奴过於严苛,他还小,与你相处的时间又短,別跟安乐似的,伤了母子情分。” 皇后一听就知道太后娘娘是在说什么,想到安乐如今和君君的状况轻轻的嘆了口气:“我知道了,母后。” 说完便看向一旁被皇帝逮到噼里啪啦对著屁股一顿打的阿奴。 一顿鬼哭狼嚎后,阿奴这才打著哭嗝坐上了席,皇帝没好气:“明日滚回去上课。” 阿奴撇著头冷哼一声:“哼!阿姊去我就去!” 皇帝看著拿君君当筏子逃课的阿奴,心头一阵无名火:“混小子!你说什么?” 阿奴脸上闪过几分心虚,但依旧梗著脖子大声说道:“阿姊去,我就去!要不然阿姊一人在宫殿中无聊!我要陪阿姊!” 谢君珩一双杏眼弯弯,柳眉对著阿奴轻轻挑了一下:“父皇,我脸上的伤不打紧了,可以去上课的。” 阿奴愣了一下,用一种看叛徒似的眼神看了一眼谢君珩,眼睛瞪大的样子分外可爱,让其间几人不由得侧过头闷笑。 皇后轻笑:“君君,女儿家是娇客,再歇上几日也不打紧,不必理他!” 皇帝也转换了语气,温声对著谢君珩:“对,听你母后的,把伤和身体养好才是,课业不打紧的。” 谢君珩轻轻摇了摇头,看著皇帝脸上带了几分真诚:“父皇,我想去,太傅讲的课很实用,能学到很多东西,之前我在家中都学不到。” 皇帝目光中带著几分温柔,对著谢君珩点点头:“好,想去便去,太傅掛念你的伤,问了朕好几次了。” 太子也跟著点头:“最近这几日讲的课我都记了,待会让人给你送过来,今晚我陪你温习一会,若是明日课堂一问三不知再挨了手板,那可真是伤上加伤了。” 谢君珩衝著太子笑的明媚:“谢谢太子哥哥。” 太子看著乖巧的妹妹,又看了看一旁不省心的弟弟,揉了揉妹妹的头髮又握拳头给正在低头扒饭阿奴脑壳一下。 正在扒饭的阿奴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粘著几个饭粒子像一只生气的松鼠一把拍开了太子锤在他脑门上的拳头。 瞪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凶巴巴的,看著太子咽下了嘴里的饭,稍微有些含糊不清道:“阿兄!打我干嘛!” 太子再次赏了阿奴一个板栗,疼的阿奴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脑门。 “哥,我跟你拼了!!!!” 说完便跳下椅子,顶著小脑袋往太子身上撞。 太子单手支著人的脑袋,看著阿奴伸著小短胳膊嗯一拳一拳往他身上砸,却根本分毫触及不到他的样子笑的见牙不见眼。 “今晚我跟你们俩补这几日落下的课程,不许不来,明日和君君一道去夫子那儿上课,听到没?” 打不著人的阿奴生气的背过身体,冷哼了一声抱臂,坐回椅子上后,这才甩甩手说道:“知道了知道了,阿兄,你比太傅还囉嗦……” 吐槽完太子的阿奴拿著筷子飞快的从皇帝手下抢到了最后一根小黄鱼夹到谢君珩碗里,然后对著皇帝呲个牙:“阿姊,快吃快吃,你最喜欢的小黄鱼……” 皇帝:逆子!!!! 第54章 柳易欢,你脑子没病吧? 李君珩刚上第一天课,果不其然,差点就要再挨一次手板子了。 好在是陈太傅体恤她脸上的伤刚好,怕小女娃娃抹不开情面,便给了一次机会,免了这次的罚。 逃课的阿奴更惨一些,刚到课上便面临了陈太傅拷打,一堂课上下来只剩鬼哭狼嚎了。 陈太傅今年六十多了,鬍子和头髮全白了,好在身子还算康健,照例问询过功课对著李君珩少见的多了几分好顏色。 抚著鬍子站在一旁看著李君珩的一手狗爬字儿摇了摇头嘆息后又问道:“公主,伤势如今可还有碍?” 李君珩將笔放回,抬头看著陈太傅对人露出一抹笑:“已经不打紧了,太傅。” 陈太傅笑容慢慢收回:“那今日便给老夫加十张字帖,公主,您这一手字儿当真是……” “不堪入目!” 李君珩:…… 刚刚免了罚的好心情瞬间没有了,扭头一看阿奴见李君珩一样被罚,不由的呲著牙跟著乐,朝著李君珩摇了摇握著毛笔的小爪子。 “没事阿姊,今晚咱俩一起抄写!嘿嘿,刚好做个伴。” 太子刚好写完策论,將策论递给太傅后恭敬行礼:“太傅,不若给君君的字帖削减一半,五张如何?十张,不免有些太多了,她身子刚好,若再熬到深夜,父皇和母后难免心疼。” 陈太傅默默地瞥了一眼他引以为傲的太子,嘆了口气后拎起来谢君珩的手书:“太子请看……” 太子看著李君珩如今只大概瞧得出模样,一丝风骨都没得字体,突的沉默,再往下去看到妹妹,只见李君珩对著太子露出了一抹极为羞涩的微笑。 不免又觉得头有些疼。 沉默了一瞬后,太子用著不忍心的目光看著李君珩。 “罢了,君君,还是十张字帖吧,你这字,唉。” 他六岁时写的都比李君珩如今写的字强上不少。 陈太傅看著李君珩认真练字的模样,又瞧著手边的小册子,心中默默的笑,小公主为人聪慧,虽说亲缘上缘分薄了一些,但好在陛下和太后都是极疼她的。 这些日子他也与人相处了有一段了,小公主良善,又多了几分聪慧和机敏,学东西快的很,也算得上是勤勉,尤其为了少挨他的板子,私底下也在暗自用功,让他更加满意了。 大宣的公主是有食邑的,年纪到了甚至可以前往封地,与镇守边疆的诸王也不差什么,小公主如今看似年纪还小,但是一旦过了十五便要开府,也没几年时间了,若当真给放至边疆还是差些火候。 若是个不学无术,不能管辖部下之人,对封地內的百姓也是百害无一利。 所以陈太傅是把李君珩当做一名和皇子一样的正经学生在教授,太子偏向於治国之道,小皇子则是按照诸侯王的路子培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至於小公主,陈太傅原是想讲一些御下之道,如今,自从陛下旨意下来后,便有些行不通了,今日教授的,便是诸侯王要学的东西。 “公主,今日所讲的资治通鑑可通晓?” 李君珩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大致意思都是明白的,太傅。” 陈太傅摸了摸小鬍子:“那殿下阅《通鑑·贞观政要》篇,可知唐太宗以魏徵为镜,却终有废黜太子李承乾之事,帝王驭下与教子,何者更难?” 李君珩眨了眨眼,然后拧著唇开始思索,过了一会才说道:“太傅,我觉得教子更难一点,驭下有律法纲纪为绳,赏罚分明便可收心,但是教子则碍於骨肉亲情,严慈难衡,且储君系社稷安危,一念之差便是祸根,较之驭下,更添千钧之重。” 太傅看了太子一眼,点了点头,太子眼中也露出几分欣赏看著自家妹妹。 太傅弯了弯眉眼,撵著小鬍鬚继续问李君珩:“西晋八王之乱,祸起宗室权重,今我大宣诸侯王掌兵权,驻边疆,通民政,观《通鑑》此段,殿下以为,宗室授兵权以卫社稷,如何防止藩王作乱?” 谢君珩眼瞧著太傅问的越来越深,垂眸沉思了一会,在抬起头后,眼睛清亮的看著太傅:“太傅,我不知道我的想法对不对。” 太傅温声,看著谢君珩的目光带了几分柔和:“课堂之上不分君臣,小公主说来便是。” 谢君珩轻声:“防藩王作乱,不在削权,而在立制。西晋之乱,非因宗室掌兵,实因无章可循、恩威失据。 诸王既握重兵,又揽民政,权柄无羈,才生覬覦之心。 先祖之时, 我大宣藩王戍边,定了三策:其一,分其权柄,兵权归藩王,民政属朝廷命官,钱粮由户部调度君子之腹三者相互掣肘,不令一人独大。 其二,明其职守,立铁律定藩王权责,唯戍边御敌可调兵,无詔不得擅离封地半步。 其三,恩荫其家,以爵禄厚待宗室子弟,使其世代享皇家庇佑,知守土之责远胜僭越之险,如此,兵权为藩屏,而非祸端。” 李君珩说完眼睛亮亮的,看著太傅,瞧得太傅心中几分欣喜。 太傅捋须頷首,眼中含著讚许笑意,声如洪钟。 “殿下此言,切中要害!不泥古、不迂腐,深諳权柄制衡之道,不错,最近功课確实是用了些心思。” 说完瞧了瞧外面的天笑呵呵道:“马上接近年关了,臣也要回老家看看了,已经和陛下告了假,下旬便走,课业一面你们莫要丟下。” 说完看著太子:“太子可日日督促著小公主和小皇子,莫要將功课落下了。” 说完后又顿了一下:“小公主那字还有的练,一日十张字帖,太子检查著些。” 太子笑眯眯拱手:“是,太傅。” 交代完今日的课业,太傅便被送了出去。 李君珩一路和太子阿奴说说笑笑往太后的寢殿而去,刚到殿门口,便见出红色的大门前站著一个身影。 柳易欢今日在殿门口等了一天了,想求见太后,但是里面的人根本没有通传就让她在门口等著。 李君珩带著一群人走进后看著殿门口的柳易欢,拧著眉头有些捏不准,这人又打的什么坏主意。 柳易欢回头,前些日子被她揍出来的伤已经好了,一张明艷动人的脸上写了几分忐忑不安。 看到李君珩后,往后退了两步,躬身行礼:“柳易欢参见太子,公主,小皇子。” 阿奴脸上闪过几分厌恶,就是这个人欺负他阿姊,还害他抄了一整夜的佛经。 张开小手將李君珩护在身后,整个人就如同一个炸了毛的小狼崽子一般凶巴巴道:“你又打了什么坏主意?” 柳易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三人磕了个头,仰头后看著谢君珩:“回小皇子,太后之前罚我做宫女学规矩,规矩没学完,我回来做宫女……” 李君珩看著跪在下面的人有些摸不著头脑,上次罚跪基本上就將此事揭过去了,她皇祖母又没有再次下旨,怎么还有人巴巴的过来受罚呢? 李君珩嘖了一声,蹲下了身子:“柳易欢,你脑子没病吧?” 第55章 推手 柳易欢看著面前尊贵漂亮的少女,又衝著人磕了个头。 “我愿做宫女,给公主为奴为婢!” 李君珩当真是更加摸不著头脑了,太子叫人往后拉了拉,带了几分警惕的看著柳易欢。 “我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离我妹妹远一点,若不是你。” 太子说到这里,语气突然一顿,似乎是害怕谢君珩伤心,突然转了个口风,语气变得威严。 “来人,把此人给我拖出去!无召不得入宫。” 说完便有身旁的宫女和太监试图上前將人拖起来。 柳易欢使了大力气挣开,脸上不知道是悲伤还是绝望,猛的推开身旁的宫女,扑在李君珩脚下:“求公主,救我,若让我回去,便只剩下一条死路了!!!” 柳易欢死死拽著李君珩的裙摆,一双勾人的狐狸眼中氤氳著泪水:“求公主別赶我走,为奴为婢也好,做牛做马也成,请公主留下我!!!” 李君珩又是慌张,又是无措,她当真觉得面前的柳易欢有病,被人死死拽著,抬脚不成,身旁的宫女,太监又害怕撕扯到李君珩一时间竟然没能把人拉开。 李君珩垂头突然看到柳易欢脖子后的一颗红痣,呆愣了一下,抿唇说道:“你先起来,进殿中再说。” 柳易欢听到李君珩应了,这才擦了擦脸上的鼻涕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 阿奴有些不认同道:“阿姊,同她有什么好说的?把人赶走便是。” 李君珩刚刚瞧著人后脖颈的一处红痣,心中多了几分隱约的猜想,这才拉著人起来准备带入宫殿。 太子犹豫了一下,始终是有些担忧,妹妹,在他心中柳家父女都不是好东西,一个扮柔弱装委屈,一个面善心黑,总担心李君珩与人在一处吃亏。 “君君,阿兄和你一起去。” 李君珩则是有自己的考量,上辈子她被关在谢家府中时,听说了一档子事儿。 说是城外有一群乱匪,试图抢劫一户人家的小姐,却把人的马车逼入了山崖。 听说死相格外悽惨,但是城中却没有人认领尸体。 丫鬟把这事说给她听时,只说那死去的女子长相格外漂亮,年纪不大,而且脖子后似乎有一处红痣。 说完还说什么被乱匪追入了山崖,也不知清白是否还在,没有人认领尸体也是该的,如果认回去的话,一家子女眷的名声,怕是都要不了了。 她当时嚇得好一段时间不敢出去。 刚刚看到柳易欢脖子后的红痣愣了一会,就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和太子一起將人带到自己的寢殿,李君珩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说回去后便是死路一条?我记得你爹是疼你的,而且在公主府,应当也是吃喝无忧的。” 柳易欢脸色白了白,抬头看著宫中的眾人,又看了一眼太子,突然问道:“能不能让其他人先下去?” 太子越发觉得柳易欢得寸进尺,冷著清俊眉眼,一双狭长的星眸含了几分不善:“只是说说而已,为何要屏退眾人?” 柳易欢脸色更白,求救似的,竟然看向了李君珩。 李君珩轻轻嘆了口气,挥了挥手让周围的人先行下去。 这才看像柳易欢:“这下可以说了吧。” 柳易欢再次朝著二人磕了个头:“公主,有人要杀我。” 李君珩眼中闪过几分思考,眉峰微微拧著:“有证据吗?” 柳易欢抿了抿唇:“有,从我坐马车往上京来时,吃食中就被人一直下了毒,若不是中途我餵小雀,怕是刚到京中没多久就会身亡。” 李君珩歪头,摸了摸下巴,对著太子说道:“阿兄,可让太医一探。” 太子薄唇抿成一道凌厉的弧线,下頜线绷得紧,贵气逼人的脸庞上,满是藏不住的不悦:“柳小姐,誆骗皇室之人可是重罪,你想好再说话。” 一个小官之女,如何会有人对她下毒,此事根本不合乎常理。 所以太子心中怀疑的一瞬后,便觉得是人在说谎。 柳易欢额头深深的伏在地面上:“太医一探便知,臣女若是说谎,任凭太子处置。” 没过一会太医便到了李君珩院子,这些日子几乎日日要请平安脉,所以也没人问什么。 见人来了后,太子对著柳易欢扬扬下巴:“去给她把脉。” 太医拱手称是,摸了一会柳易欢的脉搏,拧著眉头又看了好一会,犹豫了一会才对著太子问寻:“殿下,这位姑娘,嘶,可能是臣才疏学浅,这脉搏……” 太子闻言挥了挥手:“你只说她是不是中毒了?” 太医点点头又摇头:“確实像是有中毒的跡象,不过脉相奇怪,瞧著倒比平常人更康健一些,但是脉搏忽强忽弱的,臣稍微有些拿捏不准,或许可以找周太医来试试。” 太子此时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思索,看了一眼李君珩后就將太医打发出去了。 李君珩犹豫了一下,坐在椅子上,摁摁自己的额头:“你知道谁下的毒吗?” 柳易欢眼中有些迷茫,摇了摇头后突然道:“一开始,我以为是公主。” 想到如今李君珩也是公主,又突然改了口说道:“额,安乐公主,所以前些日子才去谢府门上探问,原本是想瞧一瞧安乐公主会不会藉此处置了我,但是……” 柳易欢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李君珩,对著人又磕了个头:“此前之事,是我之错,但是我没想伤害你,我只是想看看安乐公主会不会发落了我,我主动寻衅,若是公主藉此为由头髮落了我,至少能保住小命,哪怕是被关起来,明面上我与公主有了齟齬,公主下手时便会有所顾忌。” 但是她没想到,安乐竟然把她保了下来,反倒是亏待了李君珩,一想到这事,她就心虚。 不过也藉此入了宫,做宫女学规矩,只是小皇子又找了个由头髮落她,她原是想跪过去那一夜让人消气。 也不曾找人去通知她父亲,但是最后她父亲依旧是来了,李君珩倒是好端端的遭了一通无妄之灾。 柳易欢回去后得知父亲要將他送到祖母那里,这才一时慌了神,她肯定,留在京中不一定能活,但是若是被送回祖母那里,怕是路上便要出现意外。 她也不知道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有人下如此的狠手。 实在是没招了,这才想著借太后,前几天训诫她的旨意进宫搏一搏,哪怕是真做个宫女也比莫名其妙丟了小命好。 柳易欢再次对著李君珩磕头:“请公主留下我……” 李君珩犹豫,太子也踱步,格外敏锐的政治嗅觉让他总觉得背后怕是有推手,只是一时间没什么头绪。 李君珩和太子对视一眼,略微带了几分心虚道:“太子哥哥,要不?” 第56章 嘉和郡 李景熠一眼便看出来了自家阿妹在想什么:“不行,我身旁的人都是父皇母后精挑细选过的,把人放在我这里,不妥当。” 而且李景熠已经对柳易欢起了几分疑心,一个小官之女,如何会让人费这么大的心思,要么这人身份有疑,要么就是身上有什么东西。 李君珩自然也想到了,沉思片刻询问:“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比较特殊的物件?” 柳易欢神情带了几分迷茫,一双狐狸眼瞧著竟有了几分呆傻,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来京时除了盘缠,我没带什么东西,要说有,便只有父亲托我从老家带的书本和古印了,旁的都是些吃食糕点。” 柳易欢说到这里,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谢君珩:“上次古印我父亲已经赔给公主了,应当是家中最值钱的物件了。” 李景熠突的询问道:“你老家在哪?” 柳易欢眼中闪过一抹失落,微微嘆了一口气:“回太子,老家嘉和郡,正是秋日闹蝗灾那个,今年粮食欠收,老百姓日子都不好过,出来时,官道两旁都是难民乞丐。” 李景熠突的抬眼,星眸中满是凌厉,清俊耀目的眉眼径直的皱了起来:“你是说,如今冬日官道两旁,都是难民?” 柳易欢愣愣的点了点头:“是的。” 李君珩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如果没记错,父皇前些日子刚从户部拨了款项賑灾,怎么可能还有那么多难民?” 李景熠慍怒,侧垂著的双手不自觉的抠,弄著碧色的扳指,今年蝗灾,雪灾,三个月便已经下了四次的賑灾款,如何还会有如此多的难民? 想必是下面有个什么猫腻。 太子此时也在顾不及柳易欢是怎么回事儿了,抬眼看了一下自家妹妹:“君君,兄长去寻父皇,有些事情,她,便先安顿你宫里吧。” 太子想了想又觉得不妥:“罢了,把人塞给阿奴,放在阿奴身边更妥当。” 李君珩点点头,转身送的太子出去,回到殿中看到跪的端正柳易欢说道:“待会我带你去阿奴宫中,且做个洒扫宫女。” 柳易欢许是那日被阿奴罚怕了,结结巴巴的看著李君珩:“不,不能跟著公主吗?” 李君珩然后有兴趣的看著下跪的少女,一双弯弯翘翘的狐狸眼,巴掌大的小脸有些苍白,瞧著就不像是个安分的主,不过样貌著实是出眾的。 “你不怕我折腾你?还是前些日子没被打够?” 柳易欢又跪的端正了些,脸上出现了几分纠结:“我,我长的,嗯,不太端庄,小皇子年纪虽小,但终究是位皇子,太后和皇后娘娘不一定能容我在小皇子身旁。” 她进宫是为了保命的,又不是为了给上位者添堵,她这张脸,万一被哪位有心人看见,在宫中这个地方怕是更凶险一些。 所以,跟著李君珩才是最优解,以这些日子她对李君珩的了解,这位公主看著脾气坏,实则最良善不过了。 所以她已经做好了被折腾的准备,被打上两顿,罚上两顿,总好过丟了小命。 “求公主留我……” 李君珩思索一瞬,眼睛盯著柳易欢后脖颈的红痣,嘆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算了,左右就在宫中做个小宫女,也碍不著她什么事。 至於柳易欢身上的事情,日后慢慢查就是了,在宫里出入都要接受严格盘查,把人留在宫里,也算是救了人一命。 李君珩坐在椅子旁支著脑袋对著柳易欢招了招手:“那本宫就勉为其难留下你,小欢子,来,伺候本宫吃茶。” 柳易欢喜出望外,匆匆的从地上爬起来,从一旁的青端手中接过了滚烫的茶水,看著青端脸上端庄的微笑,柳易欢抿唇,忍著手上的刺痛,也跟著笑,將茶水斟给了李君珩。 李君珩笑眯眯的正准备接过茶水,就见一旁的青端劫走了茶杯:“公主,这副茶汤顏色不好,青端去给您换一杯。” 说完便拿著茶杯拎著茶壶往外走,李君珩挑眉,看著柳易欢默默的將双手掩盖在袖子里眨了眨眼。 “本宫要吃龙眼。” 柳易欢哎了一声,迅速转身拿著果盘,剥开两颗后將龙眼放在一个小盘子上,垂著头说不出的恭敬柔顺。 李君珩只觉得心中畅快,將龙眼往嘴里一丟,对著人绽开一抹笑:“算你过关了,日后跟著我吧。” 说完后又猛的一顿:“你爹不会寻到宫里找茬吧?” 若是把人带进宫中,再招来李知瑶和柳博文那就不太妙了,她现在根本不想看见二人。 柳易欢垂著头,眼神中闪过几分难过:“我爹,我爹已经想把我送回祖母那儿了,我不想回去,祖母向来不喜欢我和我娘,我娘走后,我在家中的日子更难过了,爹,爹他也算得上疼我,但因为公主和您,所以要把我送回去。” 说完后脸上涌现出几分愧疚,对著李君珩福身:“公主,前些日子的事情,都是我对不住您,抱歉,都是我的错。” 李君珩支著头轻轻摇了摇头,头上的步摇隨著动作轻微的晃动著,她少见的从柳易欢身上多了几分感同身受,微微垂下眼眸:“跟你没关係,我也不受人待见,从前在家中时她就不大疼我,这么说来,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 说完李君珩又多了几分小得意,杏眸中带了小骄傲:“不过我父皇还有皇祖母是特別疼我的,若没有你,我也不能成公主,现在倒是比在家中是快活多了。” 柳易欢抿唇没怎么说话,她始终觉得有些愧对李君珩,但是她確实又想活下去。 “阿姊,阿姊,不知道阿兄对父皇说了什么,听说这会父皇发了好大的火,直接封了钦差要去嘉和郡。” 阿奴一边吵嚷著,一边往谢君珩的院子中扎,一溜烟的跑进来后看到柳易欢下意识的横眉:“你怎么还在我阿姊这儿?又憋了什么坏主意?” 说完便坐在谢君珩身旁格外警惕的看著柳易欢。 第57章 救场 “好啦好啦,阿奴,她日后就在我身边做宫女了。” 阿奴还是对人警惕的紧:“我警告你,要是你敢对我阿姊起坏心,我还要罚你的。” 柳易欢匆忙摆手:“我,我我不敢的。” 阿奴拽著人一通威胁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著李君珩道:“阿姊,父皇这会生著气,听说御书房的茶盏摔了几个,这会千万別凑上去,父皇生气老嚇人了,可別再迁怒了你。” 李君珩倒是没那么害怕,阿奴之前顽皮捣蛋刚好撞上父皇心情不好,被罚了两次就长了记性,皇帝心情不好,或者因为朝政生气时根本不敢往上凑。 李君珩点点头根本不带怕的,招呼著陈嬤嬤从小厨房端了参汤,带了自己做的糕点了带著人便要往御书房走。 谁让她是个贴心小棉袄呢。 领著一群宫人站在御书房外,果不其然,皇帝在里间怒吼咆哮,下面跪了一群臣子,面临著皇帝的盛怒。 “混帐!混帐!养你们都是吃乾饭的吗?今年賑了三次灾,还有那么多的难民吃不上饭,要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陛下,臣,臣不知,不知……” 下面的老臣还想辩解一句,就被盛怒的皇帝再次打断。 “灾区饿殍遍野,白骨露於野,夜夜难寐,朕倾国库以济民,尔等食君之禄,却罔顾君恩、草菅人命!这賑灾款,是沾著百姓血泪的救命钱!朕至今日才知晓,原来还有那么多的难民吃不上饭!” “为何无人上报?这賑灾的款项,賑灾的粮,到底去了哪?到底落到谁的口袋?” 皇帝说是此处言语之间已满是森森寒意,眼眸中含了几分杀意扫视著下跪的重臣,语气中蕴了几分极怒,面上却多了几分平静。 “太子,朕命你总领此案,携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官员,连夜赶赴灾区,务必彻查賑灾款下落,从布政使到里正,凡牵涉贪墨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锁拿归案,严刑审讯!若有官员阻挠办案,朕授你便宜行事之权,可先斩后奏!” 皇帝说完便看向下跪眾臣:“还有你们!到底是不知不报,还是知情未报!朕会一一查清,但凡结党营私,中饱私囊者,凌迟处死,祸及三族!” 太子张的张口想劝,虽说这次下面的人瞒灾情不报,但是这事涉及官员甚多甚广,若是都砍了,怕是一时之间难以填补这么多的空缺。 但是瞧著父皇盛怒的脸,一时间也没敢再劝,这时候劝,怕是落不得什么好。 还是等父皇冷静些再说。 正思考著呢太子,就看到门外的太监犹豫著站在门口,他迅速对人使了个眼色。 若再不打断父皇,怕是如今下跪的重臣都落不得好。 君君她亲爹也在旁边跪著呢,瞧著跪著俩时辰给人跪的呲牙咧嘴的。 “陛下,陛下,临川公主在外面候著,说是小厨房做了参汤,听说您今日动了怒,怕您气坏了身子,特意来瞧瞧您。” 皇帝脸上的怒气瞬间一泄,顿了一下后转而换了个脸色,瞧著温和些许后对著太监说道:“这么冷的天,怎么让君君站在外面?快把人叫进来!你这奴才也是,怎么这般没眼色?早些为何不通传?” 小太监简直欲哭无泪,皇帝刚刚盛怒之下,谁敢往里进?不要命啦。 不过小太监恭敬的对著皇帝行礼:“陛下,公主说担忧您处理公务,便在外候著,让奴才先不通传。” 皇帝没好气的看了一眼下跪的眾人,瞧著外面李君珩手中提著一盒食盒歪著头,从门口探出脑袋,声音带了几分欣喜和犹豫道:“父皇?阿兄,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皇帝一改刚刚严肃的脸,转而换上了一副笑模样:“君君怎么来了?快快快进来!天寒地冻的,別再著凉了。” 李君珩犹豫的看了一眼下面跪了一地臣子,拎著食盒便往里进。 太子往上迎了几步,帮著人提起食盒,便走到了皇帝身旁。 眾人眼瞧著似乎泄了怒气,换上了一副慈父面庞的皇帝悄悄的鬆了一口气,等看到李君珩后心中不由感慨公主来的及时。 吏部尚书看了一眼同跪的谢砚,鬆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大人生的体贴的好女儿啊~” 同跪著的谢砚,心中略微有几分不平衡,怎么在家时不见君君对他也这般殷勤?还送上参汤了,平日里他喝君君一口好茶都难。 越想谢砚心中越酸。 带了几分嫉妒的目光,不由得落到李君珩捧著小碗递给皇帝的样子。 “怎么啦父皇?听阿奴说你生了好大的气,彆气坏身子。” 皇帝顺手接过参汤,咕咚咕咚两口下肚,温热的汤水瞬间暖了有些抽疼的胃,刚刚確实气的胃疼。 “无妨,君君这参汤甚是鲜美,不错。” “父皇,要不让大人们先起来?跪久了怕是膝盖要疼的。” 皇帝心中喟嘆,果然还是女儿家贴心呀,阿奴那臭小子,他生气的时候巴不得离他八丈远,生怕迁怒到自己。 拍了拍闺女的背朝著太子使了个眼色:“去,和你太子哥哥坐一处去,歇著点,晚会咱们去你母后那儿用饭。” 说完后带了几分得意的神情瞅了一眼下跪的谢砚:“行了,临川求情,你们先起来吧,还是女儿家贴心啊,怕朕气坏身子,大老远给朕送参汤过来……” 一群人拍了拍袍子,心中不由得鬆了一口气,有几名相熟之人跟著皇帝的目光看向了谢砚。 不知道为啥,他们总觉得皇帝是炫耀。 谢砚心中酸溜溜的看著皇帝捧著自家闺女带来的参汤喝的优雅。 李君珩打开盖子又从中拿出几盒糕点:“父皇,这是嬤嬤教我做的山药栗子糕,很是养胃,父皇要不要和眾位大人一起尝尝?” 皇帝嘖了一声:“行,都过来尝尝吧。” 一群大臣对视一眼,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对李君珩不由得更多了几分好感,后院都说安乐之女极得圣宠,如今看来倒是不假。 李君珩和几名宫女捧著糕点给下面的各位臣子分发。 一群人品尝过后七嘴八舌的称讚,只有皇帝还有太子尝了一口,便默默放下了。 皇帝猛猛的灌了几口茶水,乖乖,这孩子怕不是把糖罐子都给放里边了吧,齁甜! 皇帝喝完茶水后看著眾人:“好,这吃也吃过了,喝也喝过了,你们几个,今夜便上路。” 眾臣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被指著的都察院三司官员嘴里的糕点还没咽下去就被嚇了一跳。 公主的饭,难不成是断头饭吗???? 皇帝看著神色各异的几人冷哼一声:“今夜便隨太子出发前往灾区,务必要將賑灾粮发放难民手中,並且查清贪墨一事!都听清楚没有!” 几个被点到名字的大臣迅速出列应声:“是,陛下。” 第58章 命苦 李君珩跟太子坐在一处,静静地听著一群大臣们商討政事,时不时的宫女一起,给皇帝还有太子眾大臣添上一口茶水。 谢砚瞧著体贴的女儿,心中稍微慰藉了一会,等到李君珩將茶水奉到他眼前时才压低声音轻轻的询问了一句。 “最近在宫中可还適应?” 李君珩轻轻的点了点头:“挺適应的,父亲,父皇母后还有兄长,他们都待我极好。” 谢砚心中不免有些酸溜溜的,眼瞧如今女儿上进读书又乖巧体贴的模样对著皇帝起了几分嫉妒的心。 偶尔甚至怀疑,难不成当真是他不会教养子女吗,为何偏生在谢家时君君生得一副乖张的模样。 谢砚一张清冷的面庞上不自觉的有了几分失落,皇帝看中他女儿,把人养的极好,按理说他应该是高兴的。 却不知为何,心中多了几分悵然。 “那便好,若是钱不够花或者在宫中缺了什么东西,便托人给爹爹带信,爹给你送,你祖母和玉奴他们在家中也想你,平时若有空回家时去看看你祖母还有玉奴。” 李君珩轻轻的应了一声,转而捧著茶水往一直在商討国事的皇帝面前走:“父皇,喝口水润润嗓。” 要说她二婶子想她还有几分可信,若是她祖母,就有些假了。 老夫人向来不喜欢她,玉奴,一个未满周岁的小娃娃懂什么。 皇帝接过茶水,喝了口水后缓了缓乾涩的嗓子,对著李君珩轻轻点了点头。 “那边按照我们商討的来,太子,今晚休整过后便带著他们前往嘉和郡,务必將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后放下茶杯对著眾人挥挥手:“散了吧,太子,走,和你妹妹咱们一起去你母后那用饭。” 说完便带著李君珩和李景熠往皇后的宫中走去。 皇后早就在这儿等了多时了,皇帝早前托人带了口信,说是待会会带著君君太子过来她这儿用饭,所以御膳房早早的就备著了。 李君珩走至一半,突的发觉似乎没有人去通知阿奴,顿了一下,对著前面行走的皇帝说道:“父皇,我有东西忘了带,我回宫一下,马上过来。” 皇帝面上一派的柔软,对著人摆摆手:“去吧,若是不打紧的,派宫人跑一趟也行。” 李君珩对著皇帝露出一副明艷的笑容:“宫人不清楚在哪,我去去就回父皇。” 皇帝点了点头,贵气的面容上带著几分纵容:“去吧,父皇和母后等你回来再用饭。” 李君珩转而朝著自己的宫殿走去,刚走到阿奴的殿门口就听到阿奴喊了几分怒意的声音。 “我不去!到了又要被提问功课,回答不好父皇又要罚我,母后也是,又要拿我和太子哥哥比,让我向哥哥学,我才不去,你去回了。” 里面的宫人面上闪过几分为难:“主子,可是,这是陛下的旨意,说是今晚太子就要动身,若不到场怕是不合適……” 阿奴似乎一股脑的钻进了被窝中,声音听著瓮声瓮气的:“不去,不去,不去,就说我在祖母这里吃过饭了,就不去用饭了,再不济,再不济就说我肚子不舒服,反正我不去。” 李君珩在门外捂著肩膀笑的一抽一抽的:“阿奴?” 里面撒泼的声音一顿,钻在被子里的阿奴露出一个小脑袋,听到李君珩的声音后钻出来张望著门口。 李君珩看了一眼正在劝人的宫女对人点了个头道:“你先下去吧,我带阿奴过去。” 宫女带了几分感激的看著李君珩:“见过公主,那奴婢先告退了。” 李君珩挥了挥手,屏退了身旁的人,走了几步,坐在阿奴的床榻上,小腿在床榻边上,一晃一晃。 “阿奴,你討厌太子哥哥吗?为什么不去?” 阿奴坐起身,抱著自己的膝盖,精致的小脸上闪烁著几分失落,莫名的让人觉得可怜。 “倒也不是討厌太子哥哥,我是喜欢兄长的,就是,就是,每次一起吃饭的时候,父皇老是提问我功课,母后还总说我这里不如兄长,那里不如兄长,总让我向兄长学习,当真是听著心烦。” 李君珩默了一瞬,伸出手,摸了摸阿奴的脑袋:“阿奴没有比不上太子哥哥,阿姊觉得兄长固然厉害,但是阿奴也很好,会为阿姊出气,又勇敢,又有责任担当,阿姊觉得阿奴很厉害的。” 床上的阿奴眼睛一亮,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看著李君珩:“当真?阿姊觉得阿奴很厉害吗?” 李君珩点点头更加肯定的说道:“当然啦,阿奴一直很厉害,最起码在课业上,阿奴挨的打比阿姊挨的打少多了。” 说完后又笑眯眯哄道:“虽说和太子哥哥有些差距,但是比较常人家的官宦子弟,阿奴已经是格外厉害了。” 阿奴被哄得一愣一愣的,看著李君珩的脸满眼都是期盼:“那,那阿姊心中我和阿兄谁更厉害一点?” 李君珩眨巴眨巴眼睛,沉默了一下:“额,阿兄更厉害一点,但是阿姊和阿奴更亲近一点吧。” 阿奴佯装生气,拿手指直接挠起了李君珩的痒痒肉:“我就知道!阿姊,你惯会哄我!!!快说快说,我最厉害!比阿兄都厉害!!!” 李君珩被逗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一边咯咯笑,一边往外跑:“厉害厉害,阿兄和阿奴都厉害,好啦,好啦,赶紧穿衣服,咱们去吃饭。~” 二人打闹了一阵,阿奴突然似乎有些失落一般,穿好了衣服坐在床上,盘著小腿捧著小脑袋:“阿姊,母后为什么疼阿兄多过疼我呢?” 李君珩慢慢收敛起了笑容,看著阿奴有些悵然的神色多了几分郑重:“阿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阿奴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我记事早,小时候宫人们说,我没有阿兄聪明,也不如阿兄勤勉,母后照顾阿兄照顾不过来,所以才把调皮的我丟给了皇祖母,说是我整日整夜的闹,母后连觉都睡不好……” 说完垂著头,似乎是有些难过。 李君珩跟著也嘆了口气:“我倒是不觉得,我觉得母后是疼你的,但是我亲爹亲娘確实真的不怎么疼我……” 两个人坐在床榻上,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一起嘆了口气。 “唉~做人真辛苦。” “没那么辛苦,命苦~” 第59章 心结 二人玩闹了一会李君珩便牵著人的手朝著皇后宫中而去。 玩闹归玩闹,终究还是要过去的,不然父皇怕是要生气,生了气阿奴又要挨罚,阿奴心中也明白,垂头丧气的跟著李君珩。 “阿姊,若是待会我回答不上功课,你一定要拦住父皇,別让父皇揍我。” 李君珩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放心,放心,包在阿姊身上。” 二人一起进到了皇后宫里,皇后眼瞧著李君珩带著阿奴过来眼中闪过了几分欣喜和诧异。 阿奴向来不喜欢往她这儿跑,今日去通传的宫人回来也说,阿奴不想来,她便没抱什么希望。 没想到君君倒是把人带了过来。 皇帝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自己的小儿子:“入座吧,每次非要人三催四请的,哼!” 阿奴略微心虚的在李君珩身后躲了躲。 二人入了座位,太子和皇帝商討著国事,皇后则是带了几分欣喜一直给李君珩和阿奴碗中夹菜。 “尝尝,做的都是你们爱吃的,君君,尝尝这个,母后听说你爱吃,专门让小厨房的人去你皇祖母那学的。” 李君珩眼眶微微有些热,看著皇后眼中闪过的几分孺慕,其实皇后这个样子才是她心目中的母亲。 夹了一筷子皇后布的菜,李君珩连吃了几口抬起头道:“谢谢母后,好吃的,和皇祖母那里做的一个味道。” 皇后秀丽的脸上闪过一抹温柔的笑容:“喜欢就好,母后还担忧你们来母后这里吃不惯。” 说完又夹了一筷子鱼肉到了阿奴碗里:“母后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鱼肉的,尝尝。” 阿奴脸色一僵,默不作声的將鱼肉吃掉了,李君珩抿了抿唇,心中思索,母后怕是並不是特別了解阿奴。 她和阿奴在皇祖母宫中一起吃住,如今也知道阿奴之前吃鱼卡到过刺,所以皇祖母的宫中基本上不怎么做鱼,也只是她来后刚才加了一道小黄鱼。 阿奴默不作声的將皇后夹给他的菜,吃的乾乾净净,李君珩却看著有几分心酸。 从菜中挑了几样,阿奴爱吃的夹到了阿奴的碗中。 “多吃些,阿奴。” 皇后看著阿奴吃东西,又是想把鱼肉夹给阿奴,李君珩直接捧著碗截胡:“咳咳,母后,君君也喜欢吃鱼,这块不如给我?” 皇后轻笑:“厨房还有,怎么这般孩子气?还开始抢食吃了?” 说完就把夹的鱼肉拐了个弯儿,递到了李君珩碗里。 阿奴將碗中的饭菜吃乾净后,便放下了筷子:“父皇,母后,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皇帝有些生气,横著眉眼便要责骂,皇后却轻轻地嘆了口气,拽了拽皇帝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好,那阿奴,路上慢点,母后让宫人们送你。” 阿奴脸色不大好,摇了摇头道:“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说完后便跳下椅子,对著二人行了个礼,转头出去了。 皇帝有些恼怒:“这孩子!又闹什么脾气呢?瞧瞧瞧瞧,都是你给惯的。” 皇帝自然是知道自家小儿子和皇后之间是有些隔阂在的,但是如今孩子还小,也不好苛责什么,人是太后带大的,有几分生疏也能理解,只是如今已经是通事的年纪了,还是这般任性。 太子眼眸暗了一下,轻轻咳嗽了一声,对著皇后道:“母后,我也吃好了,儿臣先行告退。” 皇后知道太子今天夜里就要离去,对著人又叮嘱了几句。 太子告辞后便径直追了出去,他大约是知道几分自家幼弟的心结所在,所以便著急的追了过去。 皇帝揉了揉额角,轻轻的嘆了口气,皇后面上闪过了几分难过,皇帝將人揽在怀中轻拍:“无妨的,等孩子再大些就好了。” 皇后闷闷的应了一声,李君珩放下筷子,突然看向皇后:“母后,我今晚能宿你这里么?” 皇后很喜欢李君珩,闻言愣了了一下,转而变成了欣喜:“君君这是说的什么话?自然是可以。” 她做梦都想有个女儿,二人一起在宫殿內彻夜长话。 皇帝见皇后开心,不由得也换上了一副笑模样:“那朕就不打扰你们母女夜话了,还有些政务要处理,朕先过去了。” 等人走后,皇后拉著李君珩说了许多话,二人笑著说著宫中宫外的各种趣事。 皇后脸上带著几分喜爱,看著李君珩突道:“君君的良苦用心,母后看得到,你来后太子和阿奴都欢喜了许多,日后便把宫中当成自己的家。” 李君珩点了点头,顺著皇后的力道躺进了皇后的怀中,二人窝在床榻上,感受著皇后怀中的热度,李君珩眼眶有些酸酸的。 她好像真的有母亲了。 “母后~” 皇后一侧的手轻轻拍著怀中的女孩,语调微微上扬:“母后在。” 李君珩趴在皇后怀中眼睛弯成了一弯弦月,不住的叫著母后。 皇后乐呵呵的不厌其烦的回应著。 “母后在呢,在呢。” 李君珩玩闹了一会转而换了个话题:“母后,您当年为什么要把阿奴交给皇祖母抚养呢?” 皇后眼中闪过失落:“这个啊,当年生阿奴时,母后伤了身子,阿奴当时年纪尚幼,体质又差,你太子哥哥那段时间又病倒了,一时之间著实是顾不过来,你皇祖母便做主將人抱去了她那里,后来,有阿奴在,你皇祖母开怀了许多,便一直留在你祖母那里了。” 李君珩眨巴眨巴眼睛:“母后,太子兄长和阿奴,你更喜欢哪一个?” 皇后轻笑:“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都是母后的孩子,自然是都喜欢的。” 李君珩有些不依不饶的问:“但是一个人的感情都是有数,母后更喜爱太子哥哥多一些,还是更喜爱阿奴多一些?” 皇后轻嘆:“一样多的,都是母后的骨肉,要说起来,母后或许更爱阿奴一些,因为阿奴没有在母后身边长大,所以母后对阿奴总怀了几分愧疚,只是这孩子如今对我抗拒的很,母后,有时候也觉得不知所措。” 李君珩再次躺回了皇后的怀中:“母后,阿奴不喜欢你拿阿兄和他比,他觉得你疼阿兄更胜过疼他。” “他也不喜欢你拿太子兄长督促他上进,而且,阿奴吃鱼卡到过刺,皇祖母的殿中,很久都没有小鱼了。” 李君珩察觉到皇后听的万分认真,在皇后的怀中翻了个身,抱著皇后的腰仰起头。 正色道:“母后,兄长很厉害,做储君也厉害,但是阿奴也是世上唯一的阿奴,他会给我出气,会吩咐小厨房在我来时给我做小黄鱼,还会逃课陪我解闷,阿奴很好,比兄长也不差什么,阿奴喜欢母后,但是不喜欢母后总拿阿奴和太子哥哥比。” 皇后听明白了李君珩是在开解他二人的心结,不由得仔细思索了起来。 李君珩贪恋著怀中的温暖,愣愣的说道:“母后总拿阿奴和兄长相比,阿奴,会伤心……” 皇后抱著李君珩的手臂稍微紧了紧,良久才抚摸著李君珩的墨发,顺了顺后笑了出来:“母后懂了,日后定不会叫阿奴和君君伤心……” “阿奴是世上唯一一个阿奴,君君也是,唯一一个君君……” 第60章 出宫 太子当夜便带著人出发前往了嘉禾郡,走之前提著阿奴的耳朵叨叨了半天,又许了阿奴一只白玉兔子这才將人勉强哄好。 皇后多少带了几分忐忑將李君珩送回到太后的宫殿后,在阿奴的宫殿里坐了一会。 心中记掛前些日子君君说的话,未提学业,也未曾提太子,说了一会话就发现满身是刺的小儿子確实温吞了些。 “母后不知你如今不吃鱼了,是母后疏忽了,阿奴,你现在爱吃什么菜?母后回去让人做给你吃。” 皇后温声细语的哄著人,眼瞧著阿奴绷著小脸,但是嘴角不住的上扬,弯了眉眼。 “嗯,也没有什么特別爱吃的,不过关嬤嬤做的炙羊肉很好吃,我每次都能多用两碗饭。” 说完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可惜,太医说皇祖母用不了很多,羊肉热,所以关嬤嬤平时不怎么做。” 皇后瞧了一眼一旁捂著嘴巴轻笑的李君珩看著二人的目光更加的温和:“这样啊,那母后去跟著关嬤嬤学一学,日后阿奴想吃,去母后殿中可好?” 阿奴嘴角往上扬,轻轻侧过头:“咳咳,我口腹之慾不重的母后,而且炙羊肉学起来也有些麻烦,不过,不过,母后若是要学,我一定去捧场。” 皇后瞧著自家孩子,依旧嘴硬但是瞧著分明是开心的傲娇模样轻轻的笑出了声:“好,那日后阿奴便和你阿姊常去母后宫中,母后给你们做好吃的。” 李君珩往皇后身边靠了靠,小脑袋靠在皇后肩膀上:“母后不嫌我们烦就是了,有母后这话,我可是要天天带著阿奴去母后宫中蹭饭吃的,可別到时候吃的多了,把给我们撵出来哦~” 皇后侧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李君珩的额头:“促狭鬼。” 阿奴此时也跟著笑,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开心:“阿姊,就你那胃口,我养的大毛一顿饭吃的都比你多些。” 李君珩挑眉从皇后怀中退了出来,伸著手就追著阿奴要挠人痒痒。 “好哇好哇,阿奴,你把我和你养的狗比是吧?看我不收拾你!” 说完便开始追著阿奴二人围著皇后绕圈打闹,身旁的宫人还想拦,却被皇后一个眼神劝退。 阿奴难得有和她如此温馨的时刻。 君君也是,孩子们只要放得开,没规矩的玩一会倒也不打紧。 二人玩闹了一会,李君珩继续缠著皇后,挽著人的胳膊,靠在皇后肩膀上,阿奴则是坐在地上,將小脑袋搁在了皇后的膝盖上。 两个孩子都巴巴的看著皇后,直把皇后看著心软软。 李君珩如今在宫中已经过了一旬了,想到昨日她父亲进宫说让她回去看看,吴先生授课的时间也快到了,李君珩用头蹭了蹭皇后的颈窝。 “母后,我明天想回谢家一趟,得回去让吴先生给我开小灶了,太子哥哥一走,太傅如今盯我盯的紧,昨日回答不上来问题,险些就遭了手板子……” 阿奴哭丧著脸:“阿姊,你是险些遭了手板,我可是直接挨了手板,母后,你瞧,可疼了……” 撒完娇的阿奴顿了一下,往外伸出的手也有些僵住了,往日里对皇后说挨了手板,总要被皇后耳提面命一顿,说他太子哥哥怎么优秀,总是被太傅夸奖,让他继续努力,说什么严师出高徒。 想到往日里皇后说的话,阿奴的笑容一顿,默不作声的就想把手抽回来,脸色僵了僵,拐了个弯继续道:“不过不打紧,我是大丈夫,忍忍就好。” 皇后看著孩子目光中带了几分愧疚,之前只顾著阿奴学业,不曾想,这孩子竟是如此缺少关爱。 伸出手,握住了自己孩子的小手紧紧的攥著,不让阿奴抽回去。 垂著头轻轻吹了吹,声音温柔,似春风拂过阿奴的心头:“很疼么?母后给你吹一吹,虽说课还是要上的,但日后若是再被罚了,便去母后那里,母后让太医配了镇痛消肿的药膏,日后母后给你吹一吹,上上药就不疼了。” 阿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母后竟然没有讲他,抿著唇没有来的心中竟是感到了一阵委屈。 “嗯……” 皇后说完又转头看向了李君珩,正正的撞上了君君带了几分艷羡的目光,眸光柔和的牵过了李君珩的手:“君君也是,若是挨了罚便和阿奴一同去母后那里上药。” 李君珩突的绽开一抹极灿烂的微笑:“母后真好……” 皇后又陪著二人说了段话,应允了李君珩出宫的请求,缓了缓后犹豫著看著李君珩:“君君,你母,嗯,你姑姑说最近想进宫来看看你,母后想问问你的意思,若是想见的话,母后便允了帖子。” 李君珩好久没听到有人跟她提李知瑶了,笑容慢慢的淡了一些,轻轻的嘆了口气后摇了摇头:“回了吧母后,姑姑她如今怀著孕,又动了几次胎气,不宜进宫,在公主府好好养胎就行。” 说完便垂下了长长的羽睫,心中不知在思考著什么,皇后见孩子这副模样自然是不好再说什么,將人揽在怀中用手顺著人乌黑柔顺的头髮。 “好,母后帮你回绝了。” 她当真是心疼君君,之前只听闻君君囂张刁蛮,但是如今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从谢家和安乐闹和离至今,这孩子受了委屈便一直闷在肚子里,分明是个再乖巧不过的孩子。 安乐前几年进宫每次都是说君君顽劣品性不堪,如今瞧著,君君不仅聪慧,更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皇后轻嘆:“你太子哥哥也去了许多日,如今一封信都没送回来,他之前还说要给你办一场宴会,如今又要搁置了,明日你回谢家母后给你赏赐些东西带回去,给谢家祖母和你的长辈,总归,礼数是要足够的。” 李君珩瞧著为她打算的皇后眼中闪过几分欣喜: “好,母后,太子哥哥出去也好多日,等我到时放了课便出门一趟,听说皇城外的皇觉寺格外灵验,我想去给太子哥哥求一张平安符,再给阿奴和我求一张学业符,保佑我和阿奴再也不被太傅罚……” 第61章 意外 天色熹微,晨雾还未散尽,紫禁城的承天门下,青白石铺就的御道被朝露濡湿,泛著冷冽的光。 朱红宫墙巍峨矗立,墙顶覆著的琉璃瓦在淡金色晨光里,一辆华贵的马车从宫中慢慢朝著宫外行去。 宫门口守城的御林卫恭敬的將腰牌递给了马车上的陈嬤嬤,马车中的李君珩猫在石榴怀里整个人睡眼惺忪的。 一旁的柳易欢换上了宫女的装扮和珠珠侍立在马车左右,青端则是在桌面上调製著茶水,等待著李君珩醒来时用。 周嬤嬤跟著马车在外面行走,陈嬤嬤收回了李君珩的腰牌转身进了马车中,將马车的车窗,车门关严后,方才坐在李君珩身旁。 马车中燃著暖炉温暖的热气熏的李君珩瞌睡不止,昨日陈太傅告假,说是要马上回老家了,所以这两日抓她和阿奴的功课抓的格外的紧。 尤其是她,太傅嫌弃她的字,罚她写了30张字帖,昨日一直写到半夜才將字帖写完,今早险些没能被陈嬤嬤拉起来。 她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迷迷瞪瞪的被人裹上了衣服,带上了马车。 石榴怀中揽著谢君珩眼睛却死死的盯著桌面上谢君珩的糕点。 青端瞧著石榴盯著吃食,略微有些没出息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用手捻了一小块儿塞进了石榴嘴里。 “瞧瞧你,出息,跟在公主身边还怕没东西吃吗?整日里就知道眼巴巴的盯著吃食。” 石榴抿了抿唇,脸上带了几分憨厚的笑容:“也不是我贪吃,主要是青端姐姐的手艺太好了,一看到就让人流口水。” 一旁的柳易欢乖顺的帮著青端布茶,青端冷哼了一声从柳易欢手中抢过茶盏,白了一眼柳易欢后轻哼:“不劳烦柳小姐动手,我们这群当奴婢的可使唤不动。” 说完便抢过茶盏,利索的干起了活。 柳易欢这两日在宫中待的挺舒坦的,李君珩虽说,脾气差了点偶尔会刺她几句说些难听话,也会故意的使唤她,但是確实,人不坏,身旁的丫鬟也都是嘴毒心软之人。 別看青端嘴上硬的很,前日半夜她发热还是青端去叫的太医呢。 柳易欢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李君珩,乖顺的坐到了珠珠的旁边。 李君珩这次回家带上她,就是为了炫耀,前些日子二人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如今她成了李君珩身旁的宫女,自然是要把她带出去溜一溜的。 她觉得,能活著就好,旁的她也不是很在意,前些日子她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告诉她,只有跟著李君珩,她才能活。 “青端姐姐,莫要再打趣我了,公主身旁没有什么柳小姐,我如今也是宫女,做什么都是使得的。” 话音刚落,突然听闻前面一阵的闹腾,陈嬤嬤见马车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皱著眉头往下走。 “怎么回事?” 驾车的太监拧著眉头往前张望著:“前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儿,这路口被一辆马车堵住了。” 说完便要往前走:“临川公主车驾,閒杂人等速速让开。” 两旁的护卫也手握刀柄前往前方进行开路,李君珩被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轻轻拉开一点帘子对著青端询问。 “青端,到府上了吗?” 青端拉开帘子对著李君珩轻轻摇了摇头:“公主,前面有人绊住了路,陈嬤嬤和护卫们已经下去了,您稍等一会。” 柳易欢也有些好奇的拉开了帘子,朝外慢慢张望著,她到京城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没有好好逛过呢,心中不免带了几分好奇对著外面左看看,右看看。 清晨的集市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有出来採买的家丁,也有出来卖东西的农户商户,道路两旁都是林立的商户。 柳易欢正张望著,突然发现有一个老农模样的人慢慢的朝著马车这边接近,看到她后提著手中的篮子往马车窗口递。 “贵人,新鲜的梅花,可要买两支?一文一束,拿回去插花正正好,风雅的紧嘞。” 柳易欢对著人摇摇头:“不必了。” 说完便放下了帘子,李君珩在车中伸了个懒腰,久久不见马车行走,拧著眉头又问了一句。 “这是怎么回事?这么久了还过不去吗?”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一阵晃荡,李君珩一时没坐稳猛的朝前扑去,石榴嚇了一跳,迅速扯住李君珩,一手抓著马车杆子稳住身子。 “公主小心!” 话音刚落,只听马车外的马匹嘶鸣一声,外面转瞬乱了起来,骏马高高扬起前蹄,似乎突然发起了疯,猛的往前窜了出去。 挡在前面的护卫还有陈嬤嬤都被嚇了一跳,一时间竟是没人拦得住发狂的马。 “保护公主!!!” “马受惊了,速速保护公主!!!!” 为首的两名护卫迅速反应过来,一人往前飞奔两步试图制住发狂的马儿,但是刚上马背就被疯狂跳跃的马儿一个撩撅子给掀飞在了地面上。 剩下两个挡在马儿面前的,竟是被一蹄子踹出了好几米,一位护卫跌坐在地上,抱著自己似乎被马踩断的大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青端一个没坐稳,马儿加了个速,在马车顛簸的一瞬,瞬间由著惯性被甩出了马车,珠珠下意识的想要抓住人,跟著也被甩了出去。 只听两个女娃娃一声惨叫,马车飞快的朝前横衝直撞了出去。 周嬤嬤声音几乎破了音:“公主!!!公主!!!快把公主接下来!!!快啊!!!” 柳易欢苍白著脸死死的扣住了马车的窗沿,石榴脸色也有些发白,但是习武之人下盘稳当,单手揽住李君珩另一只手死死的稳住身子。 將二人固定在马车中的座位上,若被顛出去,怕是要摔出个好歹来。 李君珩单手撑著马车车壁,声音中带著几分惊恐:“怎么回事!护卫呢!护卫呢!!来人!!!” 横衝直撞的马车飞快的朝著集市中往外飞奔而去,马车中的三个人被顛的七荤八素的,柳易欢没稳住身子,一个不查,脑门就狠狠的磕在了车壁上。 猛烈的撞击让柳易欢一个咕嚕软在了马车中,又顺著惯性卡在了桌子下面。 李君珩被石榴护在怀里倒还好一些,此时她已经察觉不对了,身后吵嚷的叫声,还有陈嬤嬤周嬤嬤的喊声离他们越来越远。 反而是另外一旁,不知何处传来了马蹄飞奔的声音,眼瞧著马蹄声,离他们的马车越来越近。 李君珩深呼出一口气,直接散开头髮,拔过头髮中的一根比较尖利的簪子握在手中。 看著车窗外飞速行驶过的景色还有路两旁行人的尖叫,李君珩瞳孔缩了缩。 “石榴,等马车行稳一些,你带著我,和柳易欢,我们三个跳车!!!” 第62章 追击 后面跟隨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李君珩瞧了瞧地上昏迷的柳易欢,眉头拧在一处。 石榴鬆了手,沿著马车车壁往前挪动,挪至桌子处揪著柳易欢的衣裳將人半扛在肩膀上,犹豫了一下后直接扯过自己的腰带將昏迷的柳易欢绑到自己的腰上。 一个回身抓住了李君珩的胳膊,故作镇定的看著外面飞驰的景色。 “公主,速度太快了,跳下去必伤无疑!!!” 李君珩扒著窗户口脸色有些发白,手中的簪子攥的紧紧的,猛的往后瞧去,林立的商铺小道旁有三匹马从小道上窜了出来,直上官道追在他们的马车后。 瞧那几人的衣著,分明不是宫中出来的侍卫或是谢家给的护卫。 李君珩看了一眼石榴身后昏迷的柳易欢,怀疑这些人是奔著柳易欢而来的。 石榴瞧著李君珩看过来的目光,犹豫了一瞬,突然问道:“公主,难不成是衝著柳小姐来的?” 李君珩越发觉得柳易欢的身份存疑,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保命要紧,等马车稍慢些我们便一同跳车。” 说完便探著头看著前面的路,只见距离不远的地方竟是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士兵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远远的瞧著飞驰的马车,拧了一下眉头。 手上握著刀柄对著马车招手:“停车,停车,例行检查!!!” 待车近了些后,瞧见华丽的车架心中一个咯噔,又见到疯狂撒开四蹄奔跑的骏马转瞬便察觉到了不对。 等看到马车上宫中的样式,更是脸色一白,对著周围几个士兵大喊:“不好,像是马惊了,是宫中的车驾!!!快,速速拦住车马!” 两名士兵想要关门,但是如今马车已到近前,速度快的拒马都来不及安放。 一名士兵在马车近前迅速带著两名士兵绕到侧方,往前助跑,一瞬翻身上了车架,扯住韁绳后试图將马勒停。 刚刚扒著窗户看的李君珩瞧这人一跃上了马车,总算是鬆了口气,手中依旧攥著簪子大声:“我乃临川公主,快让人关上城门,马车后面有人尾隨於本宫!!!” 车架上的士兵愣了一下,就这么一瞬,马车已经衝出了城门口,城门外面排队的人尖叫著朝著四周散开。 守城的小旗听到李君珩的话,双手死死拽著韁绳,扭头对著城门口的其他士兵大喊:“有刺客!!!!速速关上城门!!!!將刺客堵在城內!!!” 门口的士兵听到这话,迅速朝两边散开,试图將城门先行关上。 只是此时身后追击之人已经到了城口,为首之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弯刀,在路过城门口时,径直的对著城门口一位士兵的脖颈划去。 鲜血飞溅之下,外面排队的百姓商户尖叫著朝著城中一涌而去,混乱之下,城门竟是一时之间没能关上。 一拨人迅速朝城中涌了进来,一群骑著马的刺客接连砍伤几人之后,迅速穿过城门,朝著外面追了过去。 守城的一名士兵看著捂著脖子鲜血涌出的同僚,咬了咬牙迅速朝著一旁的大鼓飞奔过去,拿起鼓锤咚咚咚的敲了起来。 清晨的鼓声有节奏的將信息传递到各处,不出一炷香,便有一行身著皂色號衣,腰悬长刀的一群羽林卫迅速朝著出事的城门口而来…… 林靖珂今日早早的便要往谢家的学堂来,今日是君君出宫回来上课的日子,前几日便托人给她送了信件。 她就等著今日放课和君君一起去街上玩耍,君君如今被封公主,一旬她们才见一次,当真是想死她了。 这不,一大早她就前往了谢家。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刚到谢家门口,便见著一瘸一拐的珠珠被几名护卫扶著往谢府而来。 林靖珂眉心一跳,迅速跳下马车询问珠珠:“君君呢?你这是怎么回事?” 珠珠瞧见林靖珂嘴巴一憋,眼泪就往下落:“马,马受惊了,带著公主往城外跑去了,侍卫们已经追了过去,我,我回来搬救兵。” 林靖珂凤眼猛的瞪大了一下,转身便让人卸下了马车,一个翻身上了马,扭头看著珠珠询问:“马车往哪个门跑了?” 珠珠打著哭嗝哽咽:“西,西门去了。” 林靖珂没回应,拧著眉头双腿一夹马腹迅速的朝著西门飞驰而去。 跟著她的两名武婢相互对视了一眼,隨即前往了谢府准备借两匹马追上自家主子。 林靖珂刚出巷子口便碰到了李沐安的车架,李沐安老大远的便看见了骑著马往外冲的林靖珂,从马车中探出圆圆的脑袋,小胖手招了招。 “靖珂,不是要上课么?怎么一大早往外跑?” 林靖珂骑著马,速度不带停的,一头白髮散在寒风中,眉心微拧扭头看了一眼李沐安的车驾大声道:“君君车驾惊了,正朝著城外跑,我先去追去了!” 马车中蹭车架的卫霖心中咯噔了一下,刚刚他和李沐安前往谢府来,確实经过了一处街道,格外的纷乱。 车中的二人对视了一眼,迅速准备让人调转马头。 “改道!!!不去谢府了,快追上靖珂!” 说完车夫便迅速改道跟著林靖珂朝著西门追了过去。 城门外,驾著马车的小旗堪堪的让马將速度降了下来,眼瞧著马似乎跑累了,速度慢慢的降了下来,城门口已经离他们很远了。 小旗浅浅的鬆了口气,按照现在这样的速度,再跑一会马就要没劲了,再往前瞅了瞅,只见骏马的嘴中不停的飆出白沫子。 小旗心中警醒了一瞬,但马车平稳了一些后打开车门,看著里面格外警惕的石榴以及石榴护在身后的李君珩一边扯著韁绳,一边略微抱拳。 “公主,这马不对劲,像是食了闹羊花,再过一柱香,想必就会没劲了,到时咱们再下车。” 说完的士兵略微扯了扯韁绳,手中紧紧握著刀柄,准备看一下后面,刚刚城门口出的纷乱他听到了。 刚一探头往后面瞧去,就见一根利箭飞速的朝他射了过来,一时躲避不及,正中肩头,箭矢的惯性直接將人冲的一个趔趄,一个軲轆摔下了马车。 小旗死死拽著韁绳,还试图挣扎一下,却被发狂的马拖著走了好远。 一瞬间疼痛席捲了全身,手臂一麻鬆开了韁绳,在原地咕嚕咕嚕转了两圈倒在路两旁,生死不知。 紧紧靠在车壁上的李君珩一只手下意识的往前伸了一下,眼睁睁的看著人掉下了马车,尖利的指甲几乎將手心抠出了血痕。 石榴慢慢摸上了自己后腰的匕首,一脸视死如归的拽住了李君珩:“公主,待会马车停了我拦住人,你快跑!” 第63章 刺客 李君珩自然也知道后面的人来者不善,马车中的顛簸竟是让柳易欢慢慢的清醒了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石榴腰上,稍微有些不適的动了一下。 额头剧痛的柳易欢嚶嚀了一声,睁开眼看到面色严肃的李君珩犹豫了一瞬:“公主?我们,这,青端姐姐和珠珠呢?” 李君珩手中握著簪子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柳易欢:“马发狂,她们都被甩了出去,咱们被人追杀著,还不清楚对方什么身份。” 柳易欢扯开石榴绑住她的腰带,平衡了一下身子后抓著马车车窗的窗沿,脸色发白道:“公主,人有可能是冲我来的,待会我跳车往外跑,石榴你带著公主往另外的方向走。” 李君珩贵为公主,如今又极得盛宠,更是太后的心肝肉,想必不会有人不长眼去劫持她,车上的石榴是武安公府精挑细选出来保护李君珩的人,家世清白,父亲乃是边关守將,更不会冲她而来。 只有她,最近事情频出,还不知到底是谁要杀她。 柳易欢慢慢的往车驾的边缘挪动,一双狐狸眼中闪烁著万般的惊恐眼瞧著就要被嚇哭了。 李君珩看了一眼瘪著嘴的柳易欢拧著眉头再次询问:“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你来京的路上当真没碰到別的事情么?” 柳易欢想了半天依旧没想到:“真没有,公主,我平日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祖母也管的严,这次来上京已是我走过最远的路了,除了嘉和郡有难民,当真是不曾见。” 柳易欢猛的抬眼:“对了,我来京中时曾瞧见有扎小辫的胡商,从人手中买了两支珠釵。” 数完便拔出了自己头上的一根珠釵,珠釵看著年份似乎已经许久了,样式倒没什么特別,感觉就是普通的银釵,柳易欢將头上的釵子拔下来直接递给了李君珩。 李君珩看到釵子的样式后,也没发现什么特別。 石榴心中却咯噔了一下,掩鬢样式的银釵。 漕帮和民间常用这种样式的釵子用来传信。 石榴直接劈手夺过了银釵看著李君珩脸上带著几分正色:“公主,这是掩鬢,这种釵子在民间经常被漕帮用来传递货物信息。” 李君珩看著石榴:“能打开吗?” 石榴点点头,迅速將掩鬢拆解开来,只见果然那层夹著一层极为细小的绢布。 石榴长条形的绢布递给了李君珩:“公主,有东西!!!” 李君珩稳了稳身体紧紧靠著车壁,伸手接过绢布后,將绢布打开,目触绢布中的一行字后瞳孔猛的一缩。 “大宣庆丰十三年,十月二十六日,建州苏子河女真人叛变,勾结建州周氏连屠两城,清河,抚顺城中將领皆阵亡,尸山血海,血流成河,无人生还,周氏私塾秀才周有为绝笔……” 李君珩声音越来越低,用力之下,手握著簪子將手心割出了鲜血,垂著眼眸一字一顿的將簪子中的信息说了出来。 石榴面色一变,惊叫出声:“怎么可能!!!若建州当真被屠城,怎么会一点风声没有?” 李君珩沉默,半晌后才说道:“石榴,我们要活下去,要將消息告知我父皇。” 屠城,大宣建国至今,从未听说过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举。 建州女真,她隱约知道一些,太傅上课时便说过,女真人野心勃勃,经常在建州和当地百姓有摩擦。 明面上臣服於大宣,实则非我族类,狼子野心。 这些年,粮食减產,灾年难度,气候也变得迥异,一年比一年的冷,朝廷逐渐对边疆的管束越来越弱。 她父皇经常半夜都在处理朝政,太子哥哥刚入朝也是忙的脚不沾地的。 石榴的父亲便是边关的守將,瞧著李君珩带了几分正色的目光,听著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手中紧紧攥著匕首:“公主,若人追上来,不必管我,一直朝城中跑。” 他们已经跑出城外有一段时间了,想必后面的羽林卫很快就能赶过来,只要能拖住后面那几个人一段时间,公主获救的机率就很大了。 公主若是出了事,她们这群奴婢,怕是一个也活不了。 石榴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柳易欢神情中还带了几分迷茫,迷茫后便是一阵坚定,这次的麻烦基本上都是她带来的,几乎是想也不想的说道:“人是冲我来的,说不定不会对著公主下手,我待会就和公主分两路跑,给公主爭取时间。” 李君珩將头髮上的珠釵全部卸了下来,用头上的扎带將头髮挽住,绑成了一个低低的马尾,嘴中咬著扎带看了一眼柳易欢。 “说的什么屁话?掩鬢都被咱们拆了,他们怕的就是消息传出来,咱们仨如今都知道了消息,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们吗?就算让本宫跑,本宫能跑多远?搏一搏!” 说完的李君珩手中握著尖利的簪子,扭著头往后看去,只见追来的人距离他们已经不足百米了。 李君珩狠狠心,从刚刚卸下来的一堆珠釵中挑出一根挖耳簪,重新將绢布塞进簪子中瞧了一眼马车中的暗格,迅速將簪子放了进去,把上面的皮毡盖好后慢慢摸到了马车门口。 马儿似乎已经快撑不住了,如今行驶的速度越来越慢。 柳易欢也学著李君珩的样子从头上拔出一根尖利的簪子,和手持匕首石榴一起蹲在马车口。 李君珩听著两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手心慢慢沁出汗水,让捏著簪子的手有些滑腻,她一手把著车架,另一只手咬著簪子,將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觉得手心乾爽了些后继续拿著簪子,静静的等待著人上车。 跑是跑不了多远的,只能搏一搏了。 只听猛的咔噠一声,前面的马瞬间在栽楞在地上,扑通一声,扬起了大片的灰尘,马车顺著惯性往前一撞,车中的三人身体猛的往前冲了一段。 外面的马蹄声停了,只见一个沉重的脚步慢慢朝著马车前而来,刚打开车门,石榴便衝出去顺势给了人一刀。 来人似乎是没想到车中的女眷竟然会武,一时不察,被一刀抹了脖子。 后面几人嘴里骂骂咧咧的什么,拔了刀便往马车上冲,石榴一脚將人踹下马车,下了车便和人缠斗在一起。 李君珩躲在车架门口的角落,瞧著又一名刺客翻身上了马车,车架之上发出难听的吱吱声,门一打开,和柳易欢默契的朝外刺出了一簪子。 那人会武一只手便拽住了柳易欢,將人扯出了车架摔在了地上,但是却没防住李君珩,只见李君珩握著金簪狠狠的刺入他的脖颈。 拔出金簪后,鲜血瞬间涌出,飞溅至了李君珩的脸颊之上。 李君珩听著摔在地上的柳易欢一声痛呼,杏眸中带了几分狠厉,双手握著簪子,又是狠狠几下扎进了那人的脖子中……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扒著门框狠狠一脚將人踹下了马车。 石榴和那边的几个人打的有来有回,瞧见这边李君珩也解决掉了一个,眼睛一亮大喊:“公主!夺马!!!跑!!!!” 第64章 劫持 李君珩顺著马车便往下跳,惯性使然让她扑通一声栽在地上,掌心被粗糲的沙子磨的生疼,李君珩倒吸了一口凉气。 踉蹌著往前跑著时脚步却又被繁琐的宫裙绊了一下,李君珩越发觉得衣裳麻烦,抱起繁琐华美的裙子迅速往前面的马匹上跑。 此时已经另有一名刺客追了过来,柳易欢跟著李君珩往前跑,二人刚到马前刺客已然近身。 柳易欢扶著李君珩往马背上去,但是二人却因身高不够爬的格外艰难。 眼见著刺客已经到了面前,柳易欢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將李君珩送上了马背,手中握著簪子,狠狠的朝马屁股一扎。 “公主!快跑!” 然后便扭头扑在了刺客的脚下,狠狠拽著人的靴子抱著人的小腿试图阻拦住人。 那人直接飞踢一脚,柳易欢被踹出好几米远,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再次不省人事的过去。 那边的石榴也逐渐寡不敌眾,身上更是添了好几道的伤痕。 李君珩死死的抱著马脖子,根本看不到马儿朝著哪个方向跑,在马背上被顛的脸色发白,回头侧身望去,看到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柳易欢,李君珩心中有些发凉。 只听见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嘴里嘰里咕嚕的不知道在大声说著什么,分明不是大宣的官话,瞧著倒像是胡语。 柳易欢拖住了这么一会,马儿便朝外跑出了几十米远。 后面又一人腾出空来,翻身上马,朝著李君珩追了过来。 一边追一边大喊,李君珩根本不敢向后看,她的马术又一般,只能紧紧的抱著马脖子,揪著韁绳,身子低低的伏在马背。 只听一声破空声响起,李君珩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身后砸过来的刀鞘狠狠的击中了后脑勺。 李君珩只觉得后脑一痛,下一瞬身子便失去了平衡。 天旋地转之下,她只隱约记得自己栽下了马。 石榴身中数刀,眼瞧著也有些体力不支了。 看到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公主,被其中一人拿刀鞘砸昏,一个軲轆摔下了马,转了几圈后躺在地上失去意识。 不由的心中带上了几分绝望。 一人又是一刀狠狠的劈向了石榴的背上,只见刺客一脚踹在石榴背后,將人踹倒在地上,另一人举著刀眼看著就要对柳易欢和李君珩下手。 其中一人翻弄著柳易欢的头髮,又在人身上摸了摸,发现没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后制止:“东西不在她身上,先別动她们。” 另外一人拧著眉头看著昏迷的李君珩用胡语继续说道:“这个小女娃身份不凡,我听到他们用汉家话叫她公主,首领这人怎么办?” 被叫做首领的人暗骂了一声麻烦,用脚踢了踢死生不明的石榴:“怪不得身旁的人这么难缠,原来是大宣皇室的人,先別动她们,去马车上找找那掩鬢,找到把她们带上走,若將这公主杀了,路上怕是要有不少麻烦,先把人捆了,实在不行当个人质也成。” 另外一人踢了踢柳易欢:“那这个小女娃呢?” 首领钻进马车中翻找著柳易欢头上的那一对掩鬢,最后只找到一只,嘴里嘰里咕嚕的骂了两声。 “那个也留著,少了一只,得確定消息没传出去,前些日子不是跟她跟到了公主府吗?身份怕是也不低,一道带著走,万一撞上大宣的官兵,便拿她们做人质。” 说完一行人便把李君珩和柳易欢绑的结结实实的丟在了马背上。 为首的首领翻身上了马,带著剩余的四人迅速朝著远处遁去。 石榴儼然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剩下一滩一滩的血往外淌,依稀记得公主被绑走之前说一定要把消息告知陛下的石榴用胳膊撑著地,一点一点艰难的朝马车內挪动。 刚往前挪动了几米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马蹄震动的声音。 石榴撑著一口气,靠在马车的车轮旁,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努力的不让自己昏过去。 林靖珂老远的就看到了似乎刚经过一场廝杀的马车,不由得带著身后的一群羽林卫加快速度往马车处冲了过来。 看到马车旁靠著马车奄奄一息的石榴,林靖珂匆匆忙忙的翻身下了马,迅速小跑到石榴身旁半跪著查看石榴身上的伤势。 “石榴???君君呢?” 石榴转而握住了林靖珂的手,眼睛半合,撑著一口气对著林靖珂道:“建州周氏,叛变,引女真人入城屠城,公主和柳易欢被她们劫走了,马车暗格,有挖耳簪,找,陛下……” 石榴越说声音越低,一双手无力的慢慢往下垂了下去,林靖珂带来的羽林卫中有隨行的军医,看著人马上就要毙命的样子,迅速给人扎了两针。 对著身旁的林靖珂拱手:“还有救,世女,您让一让,我先给她止血。” 林靖珂面色一沉,往后退了两步,点了点头,瞳孔巨震,身旁跟著他而来的两名羽林卫总旗面色也不太好。 建州,屠城,公主又被掳走了。 林靖珂冷声吩咐:“速速將消息传回去给陛下,其余人隨我,继续追刺客!!!” 说完便转身,再次翻身上了马,带著一行人飞快的朝前追了过去。 一双凤眼中带了几分杀气,握住了腰间佩刀,迅速朝前追击。 后面姍姍来迟的李沐安和卫霖看到生死不知被军医诊治的石榴脸色也变了变。 翻身下了马车后询问:“这怎么回事?她不是君君身边的人么?君君呢?” 军医一边用针灸给石榴止血一边道:“这小姑娘昏过去之前说建州叛变,周氏引了女真人入城大肆屠城,又劫走了公主,武安世女已经带著人追过去了。” 说完的军医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沐安和身旁的车架,等看到车架上悬掛的木牌,这才反应过来是小郡王,拱手朝著二人行了个礼又道:“郡王,这小宫女伤重,如今失血过多,还需要快快送回去救治,能否借马车一用?” 李沐安听著军医的话脸色大变,直接挥手:“带她上车回城救治,你们的马给我们,快!” 说完便从剩下的两名羽林卫中抢过两匹马,翻身上马超朝前追了过去。 第65章 蛰伏 “陛下,陛下,不好啦,不好啦,公主刚刚出宫被带人劫持了。” 御书房的皇帝看著慌慌张张跑进门的內侍猛的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內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带著几分惊恐:“陛下,武安公府世女让人回来传消息,说建州周氏叛变,引女真人入城屠了城,那歹人还抓走了公主和柳家小姐,世女和谢大人柳大人已经追过去了。” 皇帝气上心头,反而冷静了下来,一双眼睛似淬了寒冰语气沉了沉:“建州?女真人?屠城?” 皇帝似乎想到什么,从身旁的一堆奏摺中寻出建州上个月的奏章,打开翻看了一眼后眯起了眼。 很明显,这片土地上出现了一些反贼。 建州的事情自有他和官员们去处理。 他如今比较担忧君君,而且这孩子为何会莫名其妙的被女真人掳走? 皇帝揉了揉额角,心情激盪之下,莫名的咳嗽了几声缓了两口气后说道:“去通知各处关卡,出京后各城,不论是官道还是小路,沿路全部封死,拿著画像一个一个比对,务必要找到君君,若找到歹人,以君君的安全为主。” 內侍点了点头,大气都不敢出,转而扭头出去准备去通知各部办事。 皇帝有些发愣的看著建州拿上来的奏章,良久才轻轻的嘆了口气。 太子刚被他派出去解决嘉合郡的事,建州一事还要另外派人去处理,这几年年景不好,私底下已经镇压了好几起动乱了。 “陛下?陛下?君君,我方才听说君君出事了。” 皇后脸上带了几分焦急径直闯进了皇帝的御书房:“陛下?” 皇帝脸色沉重,看著皇后因为有些发白的脸轻轻点了点头:“嗯,还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是林家那小丫头和谢砚已经去追了,我刚已经下旨將沿路关卡封好,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皇后脸上带著几分焦急:“菩萨保佑,一定要让君君这孩子平安才是。” 皇后双手合十话音未落,便听到外面又是一阵的喧闹。 “父皇!父皇!不好了,皇祖母听说阿姊被人劫走昏过去了。” 阿奴推开拦住他的宫人,气喘吁吁的跑向御书房,推开门看著自己面色不大好的父皇母后,结巴了一下问道:“父皇?君君阿姊她真的,真的被……” 皇后上前抱住阿奴轻轻拍了拍人的背,侧过头擦了擦眼泪:“你父皇已经让人去追了,阿奴,莫要担忧,你阿姊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阿奴小手紧紧攥著皇后的衣裙,过了一会鬆开手,跪在皇帝面前:“父皇,给我人,我要去找阿姊回来!” 皇帝头疼的看著自己的小儿子:“胡闹!” 阿奴梗著脖子:“我要去找阿姊,保护我阿姊,带阿姊回来!” 皇后倒是没劝什么,温柔的抚了抚儿子的发顶。 皇帝指了指阿奴:“找你阿姊的事自然有他人去做,你老老实实在宫中待著,別出去添乱。” 君君刚被人掳走不足四个时辰,沿路设下关卡,前面拿著画像一一比对,后面靖珂和谢砚追的也快,想必是能堵住人的。 林靖珂骑著马,一马当先,迅速带著一群人往外追了过去,追出了几里地后瞧著地上的马蹄印翻身下了马。 这里的马蹄印子,格外的纷乱,瞧著倒像是障眼法,林靖珂犹豫了一瞬,便把队伍分成了三支,沿著三个方向追了过去。 “他奶奶的!后面这群官兵咬的真紧。” 一人躲在官道旁的林子里瞧著一行人追了过去后骂骂咧咧的说道。 另外一人没好气的踹了一脚柳易欢和李君珩:“这两个小娘皮,怎么这么麻烦?早知道把人砍了丟那儿了。” 首领哼一声没好气:“你若把人杀了,咱们怕是连京郊外的地界都踏不出去,大宣的皇帝非把你砍成臊子餵狗才是。” 其中一人蹲在地上喘著粗气:“杀也杀不得,留也留不得,咱们总不能困死在林子里啊!如今沿路都是关卡,这还怎么回去?” 首领也有些犯难,带著二人难以行走,若杀人拋尸,怕是更要追杀他们的天涯海角了。 如今建州的事还不知道消息传出去没,若是杀了这公主,皇帝震怒之下再派人去攻打他们,建州一事就便瞒不住了。 大汗如今还缺少不少的兵丁钱粮,如今羽翼未丰更不好与大宣直接开战,大汗说了,只需要再等个两年,等钱粮兵器筹备好,別再无惧大宣,届时便可以入主中原。 他们善战,前几个月买通了建州官员,拿下地盘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又屠城把消息封锁的严实,外面的几名官员也被买通,如今好几个月了,朝廷都未知晓建州被他们占领。 要是因为这公主败露了事情,那当真是得不偿失的。 此时的李君珩被人踹了两脚,其实已经疼醒过来了,胳膊肘,大腿,身上不少地方都有些刺痛。 李君珩听著几人嘰里哇啦的说胡语,只有偶尔几句能听懂,等听到建州一事心中大概就有个数。 想必这些人是怕消息走漏,这才朝她们下了狠手。 眯著眼看著身旁和她躺在一处的柳易欢,李君珩脑子飞快的转动著。 只是被绑著的手臂稍微动了一动,身旁的一人便敏锐的察觉到她醒了,对著首领说了一句:“人醒了,首领。” 首领蹲在树干旁,侧头看著依旧闭著眼的李君珩轻轻笑了笑:“大宣的小公主,別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李君珩猛的睁开眼,一双杏眸中带著几分惧怕往后缩了缩,装出一副万分惊恐的样子盯著几人。 几名女真人似乎是被李君珩的表情给取悦到了,一群人不由得发出鬨笑声。 “瞧瞧,瞧瞧这汉家公主,如此的胆小如鼠。” 一个人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的做著鬼脸接近李君珩,见人睁大了杏眼万分惊恐的样子不由得捧著肚子笑。 “大宣的公主这般胆小吗?哈哈哈,你瞧瞧,该不会待会就要嚇尿裤子了吧?” 第66章 少年猎户 李君珩一点一点的往后挪动,脸上依旧闪烁著惊恐的神色越发把一群女真人逗乐了,一群人歇息了一会带头的人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將尘土拍乾净后看著其他人。 “行了,官兵他们也走远了,咱们继续行进,先沿著山路走,能躲便躲,实在躲不过,就拿这小公主当人质问官府之人討要马匹车架。” 那人说完便往前走了几步,提溜起来李君珩將人扛在了肩膀上,柳易欢也被扛著往前,一行人还没出林子便有几支弓箭从一旁射了出来。 为首之人一个翻滚躲过了弓箭,就地一个翻滚,拔刀警惕的看向四周。 只见林子中不远处正有一名少年猎户,正比著弓箭,死死的盯著他们。 首领和旁边两人对视了一眼,对著少年的方向扬扬脑袋,身旁两个人迅速抽出弯刀,朝著少年扑了过去。 少年今日原是想进山中打打猎给一家人打打牙祭,还没走多远,便听到前面有异样的声音,原本以为是有什么猎物在,便往前走了走了。 在瞧见绑缚著少女扛著人走的一群人转瞬便察觉到这些人不是好人,稍微摸的近了些后又听到这群人说的是胡语更加確信这群人不是好人,说不得就是胡人派过来的奸细。 眼瞧著背上两名花容月貌的少女,少年拧著眉头便是一箭朝著为首的两人射了过去。 这群人似乎功夫不凡,竟然是直接躲过了他射过去的两只弓箭,眼瞧著对面两个人朝著自己飞奔过来后,少年將手上的弓箭丟至一旁,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匕,黝黑的脸上闪过几分紧张。 上前的女真人一刀便朝著少年的脖子划去,少年似乎不太懂武功,就地一滚,躲过了女真人的一刀,在二人近身之后,又是一个翻滚灵敏的,如同山间的猴子一般。 两脚伏地,手中持著匕首,飞快的从一个刁钻的角度以匕首刺进了其中一人的腹部。 一击得手迅速后撤,握著短匕首警惕的看著一群人,为首的首领见这小子有几分身手,直接將背上扛著的李君珩丟在地上。 拔起了自己的弯刀对著周围两个人使了个眼色,五个人一拥而上,准备快速解决掉少年。 “林子外还有官兵,別惊动了他们,一起上,杀了他!!” 刚说完,五个人便朝著少年一拥而去,少年古铜色的脸上闪烁著一抹狡黠,见5个人追了过来撒丫子便往后跑。 临走之时还用匕首刺了其中一人的胳膊,那人气的牙痒痒,捂著伤口呼哧呼哧喘著粗气。 怒上心头转,顺便握著弯刀朝人追了过去,其余几人也迅速追了上去。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李君珩被粗鲁的丟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的,脑壳也有些发昏,讲真的,上辈子加,这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两日遭的罪多。 身旁的柳易欢似乎也醒了,紧紧闭著双眼,嘴里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李君珩顾涌两下坐直身子,慢慢朝著柳易欢的方向挪动。 “喂,喂,柳易欢,醒醒醒醒!” 这些人去追少年去了,此时正是她们逃跑的大好时机! 柳易欢吱嚶两声,又被李君珩用身子撞了好几下,这才缓缓的醒了过来。 眼神中带了几分迷茫,不过瞬间便变得清明了,抬头看到李君珩时简直都要哭出来了。 “公,公主?你也没逃掉么?嘶~好疼!” 柳易欢说完这句话泪水就从眼眶子中飆了出来,她只觉得全身剧痛,腰腹处的一根肋骨,似乎断掉了一般,一阵一阵的刺痛从身上传来。 李君珩拧著眉头看著吧嗒吧嗒落泪的柳易欢轻轻嘆了口气:“別哭了,能站起来吗?” 柳易欢抽噎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身上疼,使不上力。” 李君珩抿著唇:“刚刚有猎户和他们打起来了,咱们现在不走,待会就走不掉了……” 这群人不是善茬,手上功夫极好,那少年怕不是对手。 李君珩將身体挪动著,慢慢挪到一棵树旁,然后支著腿慢慢往上撑,一点一点的站起身:“先起来,能跑多远是多远。” 柳易欢看著已经站起来的李君珩也顾不得自己涕泪横流的样子,忙不迭的点了点头,但是努力了许多次依旧是使不上力气。 反而是因为过大的动作,疼的脸色发白。 李君珩往前走了几步,低著头咬住柳易欢身上的衣服,努力往上面提,一边提一边含糊不清道:“用力!” 柳易欢用力借著背后的树努力站起来,身上的伤疼的她满头大汗,借著李君珩把她往上带的力气,总算是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但是眼前也一阵一阵的发黑,身上的伤疼的似乎都有些麻木了。 两人起身后艰难的往后面挪动著步子,山路崎嶇,两个人又被绑著,根本不好逃跑。 李君珩动了动身后被绑缚著的手:“柳易欢,你看看我背后的绳子你能不能用牙解开?” 柳易欢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看著李君珩背后的手上绑著的绳子,系的死节,又绕了好几圈,除非割开,用牙根本解不开,就算解得开也特別耗费时间。 “公主,系得特別死,用牙怕是咬不开。” 李君珩嘆了口气:“行吧,別管那么多了,先走。” 二人刚走没多远,突然听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传来了几声惨叫声,分明是抓她们的那群女真人。 李君珩猛的回头,又和柳易欢对视了一眼,李君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先走再说,不管他们。” 说完便带著柳易欢继续往林子另一头扎去。 二人刚走没一会,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李君珩嚇了一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下意识的向后看去。 只见刚刚那名少年背著弓箭手中握著匕首,居然追了过来,等看到两名狼狈不堪的少女后,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黝黑的脸上带了几分侷促。 等看到李君珩后,少年突然顿住了步子结结巴巴的解释:“我,我我不是坏人,你们別怕,我是附近的猎户,你们,你们別跑了,再往前去有大虫……” 第67章 黑户 李君珩看著少年不似作假的神色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站定透过少年的身后,慢慢的朝著刚刚发出惨叫声的地方看了过去。 少年瞧著两人,犹豫了一下上前,绕到二人身后,用匕首割开了两人手上的绳子。 “抓你们的人是胡人吧,我听他们说话都是胡语,不像是好人。” 李君珩鬆开手瞧著被勒的红肿破皮的手腕对著少年俯身行了一礼:“多谢恩公救我们姊妹二人。” 少年越发侷促黝黑的脸上爆红,急急忙忙的摆摆手:“算,算不得什么的。” 说完后又悄悄的瞄了一眼李君珩的柳易欢,心中想著,这两个人长得跟说书人口中的仙女似的,真好看。 瞧著李君珩手腕上的伤口,少年挠了挠头:“天色马上要暗了,山中野兽横行不能多待,我先带你们去山中的小木屋避避吧。” 李君珩犹豫的看著发出惨叫声音的地方:“他们?” 少年一拍脑门:“哎呦,只顾著和你们说话了,差点忘了掉坑里的人。” 说完便带著路往前走:“那群人不是善茬,我也打不过,就把人引到了我布下的陷阱里,再待会估计就没气了。” 少年憨厚的脸上闪过几分得意:“陷阱中我布下的地刺,就是大虫落进去也得被扎个肠穿肚烂,那几个人怕是活不成的。” 说著便带著他们绕著林子走到了一处格外隱蔽的地方,再往前几步,就是看到一个巨大的坑,李君珩扶著树慢慢往下看。 恰好与一名抓他的女真人来了个四目相对,那人瞧著分明是已经气绝身亡了,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仰头看著天空的一个方向,瞧著格外的可怖。 那女真人的首领胸口间一根沾著血的地刺从人的胸膛上冒出,嚇得柳易欢惊呼了一声,侧过了头不敢再看。 一双手紧紧地拽住了李君珩的手,背过脸紧紧的靠在李君珩身旁。 少年拧著眉头:“这群人下手又毒又利落,若是不下狠手,此时死的怕就是我了。” 李君珩点了点头:“他们是女真人,最是凶险,狡诈。” 少年转头看著略黑的天色:“我先带你们去小木屋吧,你们身上的伤也要处理一下,我屋里还有一些我放的草药。” 李君珩再次对著人道谢:“多谢恩公。” 少年侧头慢慢瞟了一眼李君珩,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声:“女郎应当是官家小姐吧?是被贼人掳去了吗?” 少年一边说,一边走到前面带路,一双柳叶眼中带著几分警惕的打量著二人,瞧著二人身上穿著打扮还有行为举止,当真是不像平民家的女子。 李君珩对著人点点头:“嗯,我们是官宦小姐,我姓谢,名君。” 柳易欢轻轻拽著李君珩的衣服扯著人的衣角,一双嫵媚的狐狸眼怯怯的看了一眼少年:“这是我姐姐,我,我姓谢,名欢。” 李君珩伸手慢慢拽住柳易欢,握住人的手,轻轻带著人往前走,二人没走一会,便累的有些气喘吁吁的。 少年听说两人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眼中的警惕更多了几分,也不说话了,神情也淡了几分。 应了一声后便闷著头往前走,带著人走了好久总算是在天黑之前到达了山腰处的一处木屋。 少年推开门,从怀中掏出一颗火摺子,点亮屋里的蜡烛后说道:“先坐著吧,我去找些吃的过来。” 说完便关上门,不知道去往哪里了。 柳易欢有些害怕,攥著李君珩的手静静的待在人身旁,李君珩打量著小木屋中的摆设,屋子布置的很简单,不知道从哪里整来的一个石缸,里面刷洗的倒是乾净,想必是日常便在这里住著。 石缸中的水结了一层冰,房屋內的床上铺著一层很薄的被褥,下面则是垫了厚厚的稻草。 应当是少年常居之处。 她没错过刚刚少年眼中的几分警惕,应当是察觉到他们是官宦人家才警惕起来的。 没过多久少年便从门外推门而入了,手中还提著一只不知道死了多久的野鸡,野鸡被处理的很乾净,只是冻得邦邦硬。 少年隨手用匕首將野鸡切成小块儿,丟进一个有些泛黑的瓦罐中,从屋中一处抽出几根乾柴架在了灶台上。 燃起火,又把石缸中的冰层敲碎,从里面取了些水来放进瓦罐。 这才扭头在屋里燃起了一堆火看著二人:“前些日子打了一只野鸡,还剩了一点,待会將就喝点汤。” 说完后又从一个地方掏出了另外一只瓦罐,从里面整出来的一些泛黄晒乾的碎叶子,加了一些水,磨成了汁水,掏出一根泛黑的布条沾了些汁水递给了李君珩。 “冬日药草枯萎的多,找不到新鲜的上药,瓦罐里的是我秋日里囤下的,用吧,伤口上擦了擦就好,好的快些。” 柳易欢瑟瑟索索的躲在李君珩身后,眼中流露出几分嫌弃看著布条子。 李君珩倒是没说什么,再次道了谢取过布条在自己的伤口上擦拭,刚触及伤口便被疼的一哆嗦,也不知道是什么药草,伤口一阵的刺痛。 疼的她脸都有些白了。 少年也没说什么,蹲坐在地上捣鼓著火堆,只不过时不时的会瞧一眼二人。 李君珩擦过后將东西放了回去,看著少年这个小木屋,突然问道:“看恩公这家境也不是很富裕,明日可否送我姐妹二人到官府?自有酬谢与恩公。” 少年抿著唇:“不必,不过我可以送你们出山,酬谢就不用了。” 李君珩杏眸中带著几分好奇:“今日恩公杀那几人乃是胡人奸细,若不需酬谢也可將几人尸体给送至官府换赏钱。” 少年的面色更冷了一些:“女郎,多谢提醒,不过我是黑户,平日里就在深山中打猎为生,不怎么出山。” 李君珩缄口不言,怪不得她觉得奇怪,一说二人是官宦之人,这少年便变了一副面孔,原来是黑户。 少年去瞧了瞧锅中的肉,瞧著燉煮的差不多了这才从一旁拿出三个破旧的碗,给李君珩和柳易欢的碗里各匀了一块鸡肉,给二人递了过去。 李君珩道了声谢接过去,瞧著少年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一块肉不曾入口,问道:“恩公不吃肉么?” 少年垂下眸子,提起罐子放了回去:“冬日打猎难,而且家中还有妹妹要养,省著些,还能吃上好几天……” 李君珩原本还觉得碗里的汤难喝,闻言抿唇將手中的碗递给少年,少年瞧著李君珩碗里的鸡肉咽了咽口水。 “你吃,身上带伤,需要吃些肉补补。” “我不是很饿,恩公吃吧。” 一旁的柳易欢已经將汤喝的乾乾净净了,看见李君珩让吃的,又瞧了瞧碗里的鸡肉,试探性的用手捏出来咬了一口。 又柴又腥!!! 默默的將肉放回到碗里,跟著捧著碗过去,学著李君珩,声音真诚的將碗递的过去。 “恩公也吃……” 第68章 秦幢 少年或许是真的饿了,也或许是见二人確实不怎么饿,推辞了一下后便不再客气,结果二人的碗一口气將汤喝了个乾净,又將肉吃了个乾乾净净,就连煮软的骨头都嚼碎下了肚。 李君珩牵著柳易欢重新坐回木板盖的简陋的床上,犹豫著看著面色带了几分温和的少年。 少年长相英气,皮肤黝黑,带著几分憨厚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瞧著確实不像是个坏人。 “恩公为何会沦为黑户?可是家中遭变故?” 少年抬眼看了一眼李君珩,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中带了几份犹豫,这两位少女一瞧便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通体气度不似正常人,他救了二人,若二人家中当真是权贵,解决他和妹妹的户籍应当不是什么大问题。 “前年大雪封路,我父亲被堵在雪山,遭了野兽,人没了,这几年年景不好,家中粮食欠收,官府征粮税,我家交不上,便只能钻进山里躲躲,去岁天寒,山里冷的很,母亲把家中棉被都给了我和妹妹,冻死在了外面。” 少年垂下一双眼眸,轻轻的嘆了口气,语气中含著万般的无奈。 “好在是父亲走之前,我经常和父亲一道去山中打猎贴补家中,便躲进了山里和妹妹以打猎为生,好躲粮税,最起码不会饿死,只是换盐巴和布匹什么的比较麻烦些。” 李君珩心中闪过几分思索:“我若是没记错,自两年前开始朝廷就已经削了粮税,每家每户按人头摊税,你家中有猎户,兑换成钱粮,布匹也应当交的上。” 少年轻笑著摇了摇头,看著李君珩无奈:“朝廷就算下了旨意,但底下的官员却不一定照做,多收的部分大概率都进了那群囊蛀的肚子里,女郎这话说的天真,想必家中人把女郎保护的极好。” 少年说完再次嘆了一口气,脸上带了几分微红,犹豫了一下。 看这两位女郎想必家中应当是有些权势的,若能帮他和妹妹解决户口就好了,他倒是无妨,只是如今妹妹还小,若年岁再大些,婚嫁一事怕是麻烦。 但是他又不知道如何与两位女郎张口,盯著人面色带了几分红,欲言又止。 李君珩自然是看出来了人有话要说:“恩公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少年犹豫再三这才咬了咬牙,对著李君珩道:“二位女郎想必家世不凡,我確有一事想托二位女郎帮忙。” 李君珩脸上带了一抹微笑:“恩公说来便是,你救了我二人,应该的。” 少年拱手:“我叫秦幢,家中有一妹妹,今年八岁,去年带著妹妹遁入山林乃是无奈之举,我二人如今都是黑户,往常换些布匹盐巴倒是无碍,只是再过个两年家妹怕是要议亲了,若还是黑户,怕是寻不得什么好人家,我想托二位贵人帮我妹妹解决户籍一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似乎是怕给二人添麻烦,少年抿唇语气中带了几分急切:“我自己在山中打猎可以养活自己,帮我妹妹解决就行,若是二位女郎为难,家中若还缺丫鬟女使,也可以將我妹妹带走做个丫鬟也可。” 秦幢想的很清楚,若是只单单將户籍解决了,妹妹跟著他大概率还是要三天饿两顿的。 瞧著眼前的两位女郎家世不菲,就算是將他妹妹带走,做个丫鬟也是使得的,最起码能天天吃的饱饭,他听说当官的家里的丫鬟都是识字的。 若能藉此机会给妹妹谋一个好出路,他就安心了。 李君珩心中有些无奈,她还以为少年是准备要些钱,没想到原来是想为家中的妹妹谋个出路。 柳易欢捧著脑袋轻轻笑:“恩公,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姐姐可是当。”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君珩拍了一下脑袋,转而拐了个弯儿:“当朝大官的女儿,解决户籍一事不成问题,府上添一个人吃饭也不是什么事。” 李君珩眨了眨眼看著少年突然说道:“恩公愿不愿意到我家府上做一名侍卫?家妹和恩公的户籍自由我来解决,也不必为奴,身契你们自己拿,签契约文书便可,一个月二两纹银,您救我姊妹二人,若能將我二人送至官府,另有酬谢。” 秦幢眼睛一亮,转而又带了几分为难,他是黑户,光进城盘查一事就足够麻烦了。 “女郎或许不知,我没有户籍和引子,入城怕是有些难。” 说完后,又看了一眼李君珩:“女郎被贼人所掳,想必身上也不曾带路引,咱们入城怕是要被扣住的。” 李君珩轻轻摇了摇头:“无妨的,將我们送至城门口也可以。” 她是大宣公主,如今失踪已经三天有余,想必出京城的各个关口都会有她的画像,只要到城门口一露面,必然有人能认出她来。 秦幢咬了咬牙:“行,不过女郎,我只能將你们送到城门口近处,我是不能太靠近的,没有黄册路引,我会被当做游食光棍被抓起来。” 李君珩点点头:“好,那便麻烦恩公护送我们一遭。” 秦幢点头:“女郎们先休息会吧,明日一早先去我家中,我要將吃的给妹妹带回去,然后再送你们出山。” 秦幢说完便站起了身,背著身后的弓箭手上拿著锋利的匕首转身出了门:“夜里野兽多,女郎们放心休息,我在门外守著。” 说完便搓了搓手站到了小木屋的门口,又推开门从屋里抽出了两根木柴在门外点燃之后,蹲在门口静静的烤著火。 当官的人家讲究多,虽说他救了两位女郎,依旧还是避点嫌,他如今十五了,若今夜跟二位女郎同呆一室,保不齐就给自己添了什么麻烦。 索性出来守著,他和妹妹的户籍就靠里面的两位贵人了。 秦幢搓了搓手,仰头看著天色,这几日没下雪,积雪未化,山里阴冷的紧,还不知妹妹在家怎么样。 秦叔叔和婶子这几日应该就能把被子给做好送到家里了,今年也是个难熬的冬天,他攒了大半年,才换得了一新被褥。 今日救下了两位贵人,若二人的话当真,日后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了。 第69章 哪来的黑户 第二个天刚蒙蒙亮,在外面守了一夜的秦幢就开始敲起了小木门。 “贵人,天差不多亮了,咱们可以出发了,赶早不赶晚。” 李君珩和柳易欢二人也是一夜未睡,无他,山中当真是极冷,往日不论是在宫中还是在谢家,房中都燃著足足的炭火,因此哪怕是冬日二人也没穿的很厚实。 这几日,身上的衣裙破的破,烂的烂,自然是不太保暖的,好在是李君珩的內里穿了一件带毛的里衣,方才没冻坏。 不过当真是极冷的,两个人拥在一起才堪堪,熬过了这一晚上。 李君珩冻了冻,已经冻得发僵的手指和脚脖子嘴里哈出一口热气在手上,搓了搓手下了床。 柳易欢紧紧挽著李君珩的手臂,像是生怕被丟下一样,討好的朝著李君珩笑了笑。 “我们收拾好了,恩公,咱们走吧。” 李君珩牵著柳易欢的手推开了小木屋的门,门外比屋內还要寒凉,一开门便是一股阴冷的风朝著门內灌了进来,冻的李君珩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再看秦幢,修长的手指被冻的跟一根跟萝卜似的,手背上结了痂的,是冻伤的口子,粗糙的皸裂长在那张手上,瞧著格外的可怖。 李君珩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怎么见过穷苦人家,目光不由得在秦幢手上多打量了几下。 秦幢默默的把手往背后藏了藏:“冬日冷,进山打猎难免的,冻一年之后,年年都冻,咱们穷苦人家也买不起什么好药,在家中用热水烫烫便好。” 后面的话秦幢没说,冬日里拿热水烫手烫脚,把手脚弄坏的也不少,穷苦人家冬日里最是难熬的。 秦幢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李君珩的手上,只见那手葱白细腻,一瞧便是没有怎么干过活的手。 “走吧,从这里到我家大概还需要两个时辰。” 秦幢说完便带起了路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还检查著他沿路布置的一些陷阱,说来也是运气好,其中一个陷阱竟然捕到了两只野鸡。 秦幢脸上带著笑,將野鸡收拾好绑在腰间后放慢了一些脚步领著二人往自己家而去。 李君珩和柳易欢出门何曾走过这么远的路,几乎是要走半个时辰就要歇一歇,没一会便累的浑身是汗的。 凉风一吹便激的人打起了哆嗦。 秦幢拧著眉头,但是步子放慢了些许:“贵人,凉风一衝容易风寒,咱们还是走快些,家中燃了柴,比外面暖。” 李君珩累的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苍白著脸对著秦幢点了点头,扯著柳易欢加快了步子。 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脚下怕是被磨了血泡,走动之间刺的生疼。 柳易欢也好不到哪,气喘吁吁的被李君珩拉著走。 快到正午,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气温也不似早间那般阴冷,李君珩缓了口气,继续跟著秦幢走。 “快到了,前面那一块就是我家,我妹妹在家,咱们回去喝口热的,再往城中去。” 话音刚落,秦幢脸色就变了,远远的李君珩就听到了哭闹的声音,是一个女娃娃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哭喊声。 “大人,不可啊,不可,关关还小,粮税我会补上的,会补上的,还请大人恕罪,莫要抓走关关。” “去你的吧,窝藏黑户,当真是大胆,一同抓起来!带回县衙,杖责六十!小的也抓了!” 秦幢抄著手边的竹竿红著眼便朝著一群官差那儿撞了过去。 “別碰我妹妹和我阿叔!!!” 秦幢打人没什么章法,但因为经常打猎,身材確实健壮,没一会就撂翻了不少官差,一名打急眼的官差瞬间抽出腰间的佩刀。 “反了天了,刁民!给我上!就地正法!!!” 说完一群人便一拥而上,不过到底没敢闹出人命,只是用刀鞘刀背击打著秦幢和那名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撕扯拉拽著8岁的女童,试图將孩子给拽回来,被踹了一脚的官差一时间杀红了眼,刀口衝著人便划了下去。 瞬间便见了血,男人本来就破旧的衣裳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胸膛上挨了一刀,鲜血滋啦一下溅了出来,人往后倒退了两步,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秦幢霎时间便红了眼:“阿叔!!!阿叔!!!” 下一刻腰间的匕首拔出,狠狠一刀划破了和他缠斗在一起,官差的手臂。 一双眼睛通红扑了上去:“阿叔!阿叔!” 官差见血拔刀便要往秦幢身上劈,李君珩气喘吁吁的朝前跑,刚走到院子门口便看到几名官差对著秦幢出手。 瞧见院门口掛著的弓箭,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伸手拿过了弓,又从门口的弓箭篓子中取过一根。 想到在林家和靖珂上骑射课的內容。 李君珩拧著眉头冷静的拿起弓箭,弯弓,搭箭嗖的一声,弓箭射向了对著秦幢出手的官差。 只听一声破空声后,闷哼声响起,那名对著秦幢出手的官差被一箭擦著胳膊过去,疼的人一哆嗦,配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一群人扭头看向有些狼狈的李君珩和躲在她身后的柳易欢,另外一名官差似乎被他们激怒,抄著刀,刀指李君珩。 “他奶奶的,敢对官差动手,一个两个的都不要命了!!!” 说完便拎著刀朝著院子外走了过来。 李君珩一双柳眉一横,杏眸中带了几分厉色,推开大门,往前走了一步,迎了上去,声音清脆中带了几分威严: “放肆!本宫乃大宣长公主!你敢对本宫动刀?” 往前走的官差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位少女,为首的李君珩虽说形容狼狈的,但通体的贵气掩都掩不住。 一时间被一唬,竟是顿住了步子,脸上带著几分犹豫的扭头看向自家典史。 “头,她,她说她是公主。” 八品典史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一眼李君珩,拱了拱手,语气中带了几分客气: “当今陛下膝下只有二子,太子和小皇子,倒是不曾听说有哪位长公主,这位女郎,您?” 李君珩杏眸带了三分轻蔑:“本宫生母安乐公主,父亲御史台谢砚,封號临川公主,上个月被养在太后宫中,刚被册封,年后才行册封礼,凭你区区不入流的小官,皇家之事,你也配知道?” 典史犹豫,瞧著这通体的气派確实不是常人,语气中不由带了几分客气,对著李君珩行礼:“这,贵人,您的身份还是得去县衙核实一下,咱们如今在办公务,这一家子都是黑户,是要抓起来的,即便您是公主,也不能阻拦咱们办公啊。” 李君珩冷笑,一双杏眼带了几分厉色:“本宫且问你,这个小女孩今年几岁?” 秦幢愣了一下急急忙忙的抢答:“八岁!公主,关关八岁了。” 李君珩看著典史一字一顿道:“大宣律,年十五以上成丁,八岁!何曾成丁!何来黑户一说!!!!你告诉本宫,这里哪来的黑户?” 第70章 民脂民膏,尽饱贪蠹 典史愣了一下,语气有些犹豫,大宣律確实有写十五以下不成丁,但是他们县衙是知县说的算,但凡是县中的5岁以上便成丁,就要交人头税的。 “这……” 典史支支吾吾的说不上话,他也是听上官吩咐,面前这名少女年纪看著不大通体气派,不像是假的,瞧著便是久居上位之人,也不好得罪。 这样的人他更是得罪不起。 典史犹豫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几名衙役,对,为首的那个使了个眼色迅速鬆开手,放开了小女孩。 秦幢匆匆的將妹妹护在怀中万分警惕的看著一群衙役。 典史后退一步对著李君珩拱手:“还不知贵人为何会落难,不如和下官一起前去官衙?” 李君珩神色淡淡:“善,不过我出行坐惯了马车,你去引马车来接我,我就在此地等候。” 典史此时心中已经信了八分,心中不由得有些为自家知县捏了把汗,虽说大宣律中十五岁以下不成丁,但是旁的地方几乎是孩童长至五六岁便要交税的,若真是公主,此事怕是不好解释。 但是到底是不好怠慢,对著李君珩拱手:“贵人稍待,我等去引马车接贵人下榻官府。” 说完便扯了扯,其他人便要往外走,李君珩眯著眼睛扭头看著典史:“站住!” 典史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此时也明白了,这位贵人怕不是个善茬,恭敬的转身,拱手弯腰:“贵人还有什么吩咐?” 李君珩眯著眼看著典史,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指著被砍伤的秦家叔叔: “你们就是这么当官的吗?抬人去看伤!!!若这人有什么事,唯你们是问!!!” 典史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背后挤出了一层冷汗,对著李君珩再次弯腰便拜:“是,贵人,我们这就抬人去医馆。” 说完几个衙役看到自家典史弯头哈腰的样子也相互看了看,典史都得罪不起的人物,他们更是得罪不起。 两三个人搭了把手背著秦家叔叔就要往外走,秦幢翻身坐起,带著几分警惕的看著衙役。 李君珩上前一步拽住了秦幢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无妨,先让他们带你阿叔去救治,你今日便同我一起。” 秦幢自然是听到了李君珩自称公主,犹豫了一下看著自家受伤的阿叔被几名衙役背著往外面去,上前送了几步后又转身。 此时的秦幢心中带了几分激动,若李君珩说的是真的,然后他和阿妹就再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了。 至於户籍更是贵人一句话的事。 秦幢有些激动,目送著自家阿叔被一群人送出去后转身回到了李君珩身旁,学著典史的样子不伦不类的对李君珩行了礼。 “拜见贵人。” 李君珩心中有些好笑,轻轻摇头,伸出手將人扶了起来:“恩公,不必客气,您救了我们姊妹,还没好好感谢你。” 秦幢的妹妹擦了擦眼角的泪,冻得通红,发皴的小脸带了几分好奇的看向李君珩,上前一步扯著哥哥的衣角:“哥,这是仙女姐姐们吗?” 秦幢有些不好意思,红著脸將妹妹扯到自己身后:“这是贵人,关关,別乱说话。” 小丫头嗯了一声,躲在自家阿兄身后,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李君珩,哦了一声后心中想著,面前的两位姐姐长得真好看。 李君珩和柳易欢不由得被小丫头逗乐,李君珩对著秦幢点头:“舍妹甚是可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幢拱手脸上带了几分微红:“多,多谢贵人夸奖。” 李君珩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我有一事,早就想问问恩公了,我朝律法15岁以上者成丁,你和你妹妹明显都不成丁,为何会是黑户?听你们所言,还要缴纳粮税?粮税已在三年前便削了。” 秦幢稍微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这件事说出来对自己是好是坏,但是若是李君珩当真是公主,应当能解决下面的这些贪官污吏。 少年轻轻嘆了口气,对著李君珩道:“房中燃著柴,贵人不若先跟我回房,我慢慢讲给贵人听。” 李君珩点头看著小丫头依旧好奇的看著自己的样子,对人笑了笑,上前一步伸手牵过小丫头冻得红肿生满冻疮的手。 “走吧,和姐姐回屋说。” 小丫头脸上也有些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害羞的,乖巧的任由李君珩牵著进了自家破旧的小木屋。 屋中依旧寒凉阴冷,不过稍微靠近火堆后便暖了些,略微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秦幢往火堆里添了几把柴,盘腿坐在泛黑髮黄的小凳子上,又给李君珩和柳易欢拿了两个凳子,用自己的衣裳在上面隨便擦了擦放到了火堆旁。 “贵人,我也不瞒你,你们讲的那什么律法我不大懂,但是像我们县衙孩童只要满5岁便算一丁,每年都是要缴纳粮税的,不少人家添丁多了交不起税,要么是被官府抓走杖责,要么就是跟我一样遁入深山成了黑户躲避官府,日子艰难的很。” 李君珩眼神暗了暗,他父皇早在两年前就下旨削减了粮税,至於孩童满5岁算丁,更是无稽之谈。 “只有这里的县衙是这样子吗?” 秦幢轻轻摇了摇头:“远处我不知道,但我打猎走过很多地方,整个嘉应郡应该都是一样的,往年到还交得起粮税,这两年天冷,又是雪灾,又是旱灾,粮食减產后家家户户吃都吃不饱又如何去缴纳粮税?无法,很多人都跟我们一样,躲进了深山,成了黑户。” 李君珩从未想到下面的百姓生活如此艰难,抿著唇有些窝心,想到前些日子太傅教她的话心中多了几分戾气。 她父皇还有太子哥哥每日处理朝政都处理到那么晚,削减粮税,扣除宫中的各种开支,就连皇祖母都省了不少开支,为的就是將钱財省下来换成粮给各郡的百姓。 到头来竟是全部落进了那群贪官手里,上面的賑灾粮贪,下面又阳奉阴违,剥削百姓,李君珩当真是气极,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 “民脂民膏,尽饱贪蠹!” 第71章 设伏 秦幢听不懂,但大概听得明白,应该是在骂贪官,眼中不由得闪过了几分希冀:“贵人,您,是不是可以惩治那些贪官?” 李君珩抿唇,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虽然我是公主,但是这里不是我的封地,民政我不能插手,若要惩治贪官,还是需要我父皇派人下来的。” 说完后李君珩轻轻嘆了口气,太傅前几日归乡之前还在语重心长的教她: “民为邦本,本固邦寧,治政之要,在於安民,安民之道,在於察其疾苦……” 百姓们確实过得挺苦的,相比较之下,上辈子她虽然惨死,但一直都没为过生计发愁。 夫子言,在其位,谋其事,她突然就想去临川郡看看了。 秦幢听不太懂李君珩说什么,但大概也明白这位公主是个好人,眼睛亮亮的,看著她:“公主,那你能不能找人去惩罚那些贪官?这两年粮食欠收,大家都过得不容易。” 秦幢轻轻嘆了口气:“村里每年都有冻死的人,还有不少家庭,家中老人为了不拖累就会挑一个日子进深山,隨便找个地方,就,就,唉。” “冬日难熬,村中现在几乎没几家有老人了,大多都死在了这几年的冬日。” 李君珩细嫩白皙的手指轻轻揉搓著秦幢妹妹的手,小女孩的头髮已经打结成了一缕一缕的,上面还散发著难闻的气味。 李君珩轻轻抚摸著秦幢妹妹的脸颊,帮人擦去了脸上的脏污:“我平日里都生活在家中或者宫里,竟是不知大家生活如此艰难。” 秦幢苦笑:“能活著,大家就知足了,世道艰难,唉。” 县衙—— 知县脸上带了几分惊喜,再次询问典史:“此话当真?確定是公主?” 典史点头拱手道:“是的大人,那名贵人確確实实称自己是公主,说是封號临川公主,过完年便要行册封礼了。” 知县昨日刚收到上面送来的画像,原地踱步了几下抽出上面给的画像,展开后看著典史以及身后的几名衙役。 “你们仔细瞧瞧,是不是画中之人?” 典史打眼一看,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回大人正是此人。” 知县一拍大腿乐的就差一蹦三尺高了:“泼天的富贵啊!昨日刚送来消息,说是公主被女真贼人掳走,让咱们拿著画像严查各路关卡,找到公主者重赏!今日便送上门来了!!!快快快,去驾马车,不对,要把马车布置的舒適些,咱们快些去接公主回县衙!” 知县说完便往外冲,一边冲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的说著:“对对对,还得去寻人通知上官他们!” 说完便指著两个衙役:“你们速速去嘉应郡通知郡守,就说公主找到了。” 两个衙役领命迅速往外走去。 典史此时拉了一下欢喜几乎衝破脑袋的知县:“大人,还有一事。” 知县一边往外边跑,一边拽著自己的袖子:“有事儿你倒是说,咱们得快点,我亲自去接公主!” 典史跟著上了马车,犹豫了一下,对著知县说道:“这次救了公主的是名猎户,正是咱们抓的那些黑户,5岁以上成丁收税之事公主是已经知道了,还质问下官15岁以上成丁为什么要抓8岁的小女娃。” 典史脸上带了几分为难:“若公主回去和陛下说些什么,大人,这,这怕是,不好办吶。” 知县倒是不怎么担忧,身子往马车后面一靠:“那小公主如今不过十二,能懂些什么?稍微糊弄几句就好了,这几日把人在县衙给我伺候好了,玩的开心了自然就忘了,一个小女娃,能懂什么朝政?” 典史欲言又止,只单单她和李君珩相处那一会便察觉得到这位小公主怕不是个善茬,若是真不懂朝政,怎么可能熟背大宣律?还將他堵的话都说不上来。 他觉得还是提醒一下自家上官为好。 “大人,这位公主可是谢大人的亲女,谢家诗书传家,怕是,怕是,您还是警醒些好……” “行了行了,若是个皇子,那倒也罢,一个公主又没什么实权,难得你费心,这几日把人伺候好,吃好喝好送回去就是,剩下的不是咱们这些人该想的,至於律法一事,我也是听郡守的,嘉应郡从上到下都是这样的,就算要惩处,也惩处不到本官。” 说完便掸了掸袖袍,端正的坐著,催促著车夫快些。 李君珩在房中与秦幢兄妹说话,套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正说著便听到外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大喊声。 “臣清河县知县赵康庄,恭迎公主殿下!殿下蒙尘在外,臣心惶惶,今幸得见鑾顏,实乃臣之万幸、一县之荣。臣已备妥馆舍舆仗,伏请殿下移驾,稍安圣体。” 赵康庄迅速下了马车,往前几步打开院门,带著一眾的衙役和县衙里所有的官员恭恭敬敬的站在房门外,对著里面大喊后拱手弯腰行礼。 李君珩听到外面的喊声,站起身,手里牵著秦关关对著秦幢微微点头:“你们先跟著我去县衙。” 说完便牵著人往外走,推开大门后,一双杏眸打量著在场的所有官员,知县听到门开的声音,略微抬头,看到了李君珩那张脸后心中无比確定,这就是陛下前两日被人掳走的公主。 再看到神色冰冷的李君珩不由得將腰身弯的更低:“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公主一路劳累奔波,还请移驾,臣这就带公主回县衙下榻,郎中已在县衙等候。” 李君珩牵著人出去上下打量完知县轻轻点了点头:“免礼……” 离城门几里地的一个破庙,此时一群人拿著锄头,斧头正对著来人再次询问。 “你確定那狗官出了县衙?驾著马车往秦家村去了?” “我亲眼看到的,確定就是知县,不止他,县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朝著秦家村去了。” 为首之人是一名年约20多岁的年轻人,身形健硕,一身腱子肉,长得颇为雄壮。 听完传信的人说话,咬了咬牙:“行!把弟兄们都叫上,咱们今日在城外官道的必经之处设伏,待那狗官们经过一举要了他们的狗命!!!!” 第72章 起义军 前面两辆马车开著路,李君珩带著秦幢兄妹和柳易欢坐在马车上,小小的马车有几分拥挤,李君珩看著坐在最旁边的知县对人轻轻点了点头。 知县犹豫了一下看著秦幢兄妹:“公主,他们,他们,如何能与公主同乘一架马车?这不太合规矩啊,公主。” 李君珩轻轻扫了一眼知县:“知县大人,这位乃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何不能与我同乘一辆马车?” 知县脸上带了几分惶恐对著李君珩拱手:“是下官考虑欠妥,早知恩人同行,便多叫几辆马车了。” 前面两辆,一辆开路的坐了几名衙役,一辆则是坐了其他几名官吏,整个县衙的官吏几乎都在这小小的三辆马车中。 李君珩这辆车的周围更是七八名衙役护送著,为首的典史则是骑著一匹毛髮不太光亮的瘦马在最前面开路。 知县在马车上掏出一些糕点毕恭毕敬的对著李君珩道:“公主,来时比较急,便没备什么好菜佳肴,带了些容易克化的糕点,您先用著。” 李君珩確实是有几分饿的,对著知县点了点头,轻轻捻起一块咬了两口甜腻的点心,便默默的放了下去,她嘴比较挑,糕点太甜腻,吃不惯。 李君珩看了一眼柳易欢,她跟著自己也生生的遭了好几天的罪:“用些吧” 柳易欢跟著也拿了一块,尝了一口后也默默放了下去。 秦幢和秦关兄妹盯著桌子上的点心咽了好几口口水,但是知县大人不放话,公主也不说话,二人没有一个敢动,就连出气都不敢大声出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李君珩捏起一块糕点,笑眯眯的递给了秦幢:“恩人也用些吧。” 秦幢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的糕点,结结巴巴的说道:“多,多谢,公主。” 李君珩又从盘子中拿过一块,伸著手餵给了秦关,一双杏眸弯弯,瀲灩出温柔的神色:“关关也尝尝。” 小丫头不自觉的张开了嘴,糕点刚入口眼睛便刷的一下亮了起来,三两口就把一块糕点下了肚子,吃完一块后肚子再次咕嚕嚕叫了起来。 小丫头有些不好意思,受惊似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然后抿著唇看向李君珩,露出了一抹羞涩的微笑。 李君珩心中好笑,轻轻摇了摇头,又从盘子中拿过糕点餵给了秦关:“喜欢?” 小丫头瞟了一眼哥哥,见哥哥没有什么大反应这才轻轻点了点头:“喜欢,甜的。” 家中贫困,秦关关少有能吃到甜食的时候,糕点甜腻,但是对於他们这种穷苦人家却是难得的美味。 秦幢自然是不好再开口討要的,少年只是又轻轻的咽了咽口水,默默的把头转向了一边。 李君珩看著盘子中的糕点,又拿出几块儿放到了秦幢面前,面上带了几分和善温柔:“恩公也在用些吧。” 秦幢只觉得嘴里的口水哗啦啦的往外淌,再次咽了咽口水后,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过了桌上的糕点。 他也很久没吃过好东西了,这般甜的食物,在记忆里只有那一年,父亲从山中打了一只熊瞎子,换了不少银两那年,母亲从大集中买的瓜糖和糕点一般的甜。 后来妹妹出生后年景不好,他很少吃到甜食了。 一连將桌子上三块糕点吃乾净后秦幢方才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甜食黏腻,让他的嘴唇有些泛干喉咙也有些发紧。 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桌子上的茶水。 柳易欢发觉了秦幢的目光,眨了眨眼,从桌上倒了茶水放到了秦幢面前。 “恩人请用。” 秦幢悄悄的看了一眼知县,又看了一眼李君珩,见李君珩只是笑眯眯的看著他这才放下了心,暗戳戳的又瞟了一眼用恨铁不成钢目光看著他的知县,接过茶水,咕咚咕咚两口下肚。 李君珩也从桌上拿出杯子给秦关关倒了一杯茶水。 秦关关格外乖巧,捧著杯子手往上举:“仙女姐姐喝。” 李君珩轻轻摇了摇头:“关关喝,姐姐不渴。” 秦关又看著柳易欢,再次捧起了杯:“漂亮姐姐也喝。” 柳易欢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秦关黑黢黢的小手,笑容僵了一下:“姐姐也不口渴,关关喝,乖。” 知县眼中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嫌弃,但是看到李君珩对这二人以礼相待,便不好说什么了,只是眼睛深处对著兄妹二人闪过的一抹嫉妒和厌恶。 车行至一半,突然一个剎车急停了下来,知县顺著惯性往前一衝,更是险些衝出马车。 知县心中一慌,迅速扭头看向李君珩,见人也顺著惯性往前晃荡了一下,心跟著提了一提。 秦关身子小,长期的营养不良,又矮小,车架急剎一个惯性便趴在了桌子上。 知县看到了李君珩皱眉急忙转身问候:“公主受惊,可曾磕碰到了?” 李君珩皱眉,轻轻摇摇头:“无事,外面怎么回事?” 知县拱了拱手,迅速跳下了马车对著外面咆哮道:“怎么回事儿?不知道车上有贵人!怎么驾的车?” 说完便气冲冲的朝著最前面的马车走了过去。 只见来的时候好好的路,回去的时候,中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沟壑,正正挡在官道中央。 最前面驾驶马车的差役对著知县拱手,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官道上出现了一道沟,车陷进去了,车辙坏了,要推出来怕是得一会。” 知县心中吐槽著哪哪都不顺,但是往前走了几步,看到那条沟壑方才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赶紧把车移出来,莫要让公主在此多等。” 剩下一群人迅速动了起来,竟是无一人发觉在官道两旁下面的河道两周一群拿著斧头,锄头的壮汉正在慢慢逼近他们。 知县转头正准备回马车,刚走到马车旁,就听到身旁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声怒吼声。 “狗官!受死!!!” 一声怒喝声后,河道下面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飞掷出来一根斧头,径直飞向知县。 只听一声闷哼,斧头精准的劈进了知县的后背。 “有贼人!!!!保护公……” 第73章 女郎可怜 知县话音未落,人就栽倒在了地上。 李君珩听到外面的声音,杏眸猛的瞪大,柳易欢迅速靠近李君珩紧紧的拽著人的胳膊,声音中几乎带著几分哭腔。 “公,公主,好,好像又有刺客,怎么办~” 李君珩摁住了人的手:“先別出去。” 秦幢也瞬间警惕了起来,手中握著匕首迅速走到马车口,紧紧的守著马车口。 透过马车开的缝隙,看到地上躺著的知县尸体,秦幢脸色有些苍白。 只见道路两旁,河道下面突然衝出来十几个壮汉,拿著锄头和斧头转瞬便和差役相互廝杀了起来。 差役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一群人围住,一连夺了四五个人的性命。 剩下的人还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就被一拥而上团结有序的汉子们拿下了。 为首颇为壮硕的那人劈手夺过其中一人的佩刀,拔刀便是砍,迅速將典史和其他几名差役解决。 一两炷香的功夫,竟是將马车及周边的人解决了个乾乾净净。 秦幢守在马车门口越发的紧张,手中紧紧握著匕首死死的盯著马车。 李君珩其实也慌的要死,抱著秦关的手不由得紧了紧,秦关关似乎被勒的有些疼,轻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外面的人听到响动瞬间围了上来。 “老大,这好像还有人!!!” 李君珩心中一凉,飞快的逼自己冷静下来后打量著车架中的东西,只见马车后面有一串麻绳,似乎是备用韁绳,迅速取过麻绳,在柳易欢手腕上缠绕了起来。 柳易欢不明所以,正准备说话就被李君珩拿起桌上的一块破布塞进了嘴里。 柳易欢:…… 李君珩绑好了柳易欢,又取过绳子看著秦幢低声:“把我绑起来,就说是知县他们掳的人。” 秦幢转瞬便反应到了,迅速用牙咬著口中的匕首,拿过麻绳將李君珩结结实实的绑了起来。 “得罪了,公主!” 轻声说完后,秦幢扯了一下李君珩的裙子,从上面撕扯下来一块塞进李君珩嘴里。 尝到裙角脏污的李君珩:…… 秦幢还来不及绑自己的妹妹,就见外面一人迅速扯开了马车上的帘子。 看到里面穿著破旧的四个人,那人愣了一下,扭头对著为首的人道:“老大,车里还有四个,好像是被绑过来的。” 说完便看著没有被绑的秦幢,眉头皱了一下:“这是,秦六家的小子吧?” 话刚说出口,便另外有两名大汉跟著围了上来,在看到里面神色惶恐的秦幢,又瞧了瞧,在里面猫著的秦关哎嘿了一声。 “哎?还真是秦六家的小子,如今都长得这么大了,那小丫头是不是关关?” 小女娃看一下外面的两名壮汉,眼睛嗖的亮了起来:“二叔?五叔?” 被叫做秦二叔的中年男人唉了一声,翻身上了马车,单手抱起来秦关关:“关关?你怎么在这狗官的车上?” 秦关关眨巴眨巴眼睛,正准备说话时,被秦幢抢答道:“关关今日被当做黑户给抓了,我回去时恰好撞到了,就被一起抓了过来。” 秦二叔抱著秦关关下了马车,看著秦幢对人点了点头:“怪不得呢。” 为首的汉子过来掀开帘子看了看里面挤在一起的李君珩和柳易欢眉头拧了拧。 “里面那俩小女郎又是怎么个事儿?” 秦关关被人抱著,抢在哥哥前说道:“两个仙女姐姐是被知县那狗官抓到的,要带回送人做小妾!” 秦幢口中解释的措辞一顿,瞬间闭上了嘴,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马车中的李君珩。 然后对著为首的赵正说道:“是这样的,她们二人抓到的时间更早些,我是差役押送路上撞见她们的,好像是旁的地方抓来的。” 赵正掀开侧脸,仔仔细细的打量著二人,见李君珩一双杏眼含泪和柳易欢躲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样子,轻轻嘆了口气。 “女郎可怜,先给人鬆绑吧。” 其他几人也都没说什么话,嘆了口气看著赵正带了几分怜惜的神色。 赵正的妹妹就是十四五岁被县里的官抓走了,强迫人为妾室,年纪轻轻的死在了后宅中,听说死的时候连一件好衣服蔽体都没有,就用破草蓆卷吧卷吧丟在乱葬岗。 赵正看著车中的两人挠了挠头:“怪道要抓你们,两位女郎当真是好顏色,瞧著跟天生的仙女儿似的,咱们清河县怕是找不到更貌美的了。” 赵正一边鬆绑一边说道:“二位女郎莫要担忧,那该死的狗官已经被俺一斧头劈死了,记不记家中在哪里?咱们送你们归家。” 李君珩嘴里的衣裙被扯掉,忍著想吐出嘴里沙土的衝动轻声对著面前的人道谢:“多谢壮士救我姐妹二人。” 赵正抬眼看了一眼李君珩,脸上露出了一抹薄红:“不,不必客气,都是应该的,女郎可还记得家中在何方?弟兄们送你们回去。” 李君珩轻轻揉搓著手腕:“多谢壮士,我和妹妹家在洛京,此次只是回乡探亲,不料路遇清河县时,被歹人所掳。” 赵正眼中闪过几分狐疑,隨即问道:“瞧女郎谈吐確实不像乡野之人。” 待看到柳易欢和李君珩身上虽然破旧,但是依旧能看得出来是好料子的衣裳后继续道:“二位女郎是官宦小姐?” 柳易欢被鬆绑后瑟瑟缩缩的躲在了李君珩身旁,看著赵正的眼神中带著几分警惕。 李君珩轻轻嘆了口气:“家中经商,哪能和官宦小姐相提並论,父亲在京中开的酒楼,挣些钱財餬口罢了,这次是家中旁支长辈过身,父亲著实是走不开,才让我们姊妹二人回乡祭拜,不料,唉。” 赵正跟著嘆了口气:“洛京啊,那女郎老家是在哪?” 李君珩看了看柳易欢被勒红的手腕给人揉了揉:“老家临川郡。” 赵正眼中的怀疑打散了些些许,身旁另外一名壮汉跟著接口:“临川啊,离咱们这儿倒不算远,那边的光景也不好过啊,唉。” 秦幢瞧著李君珩讲话都圆了回来,悄悄的鬆了口气。 “二叔,五叔,你们怎么会在这儿?不是说你们都葬身野兽嘴里了么?” 第74章 扑空 秦家两位叔叔挠了挠头,其中一人看著秦幢:“嗨,咱们那次確实进了林子没出的来,大雪封山,我跟你五叔在山洞中困了整整四日,雪停了的时候,人也饿没劲了,多亏了你赵哥,从那过时发现了我俩,找人把我们抬到了山中的寨子里。” 秦五叔点头:“寨里种的有粮,垦了荒地,平日咱们再打打猎,没有官府收税倒也饿不著。” 秦五叔犹豫了一下看向秦幢:“幢儿,不若这次你带著关关同五叔们一起回寨子?总归饿不著你们。” 秦幢犹豫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李君珩,赵正看著秦幢的眼神,误以为秦幢对这两位被抓来的小女郎有意,轻轻咳嗽了一下说道。 “二位女郎,不若在我们寨子中歇个两天,我们在寻人送你们出去,不过也送不了很远,最多送至城门口,咱们都是黑户,没有路引黄册,怕是一露面就要被人抓。” 李君珩拉著柳易欢的手,慢慢的从马车上准备往下跳,赵正看见往前一步伸出健壮的臂膀放在李君珩面前。 李君珩抬手搭在人的胳膊上,借著力气往下跳,然后回身又將柳易欢拉了下来,看到脸色微红的赵正对著人行礼:“多谢恩公,若方便的话把我们送到嘉应郡,家父在郡县开了酒楼,只要我们能到酒楼,父亲就能收到消息。” 李君珩说完对著赵正又行一礼:“待我姊妹二人归家,定有重金酬谢恩公。” 赵正轻轻嘆了口气:“不必,世道难,大家都不容易,先同我们回寨子歇歇脚,过两日盘查松一些再送你们。” 李君珩的目光落到知县的尸体上,心中一些思绪闪烁:“恩公,县衙的人……” 赵正咬了咬后槽牙:“都是些贪官恶吏,死了活该!杀了他们,百姓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李君珩抿了抿唇,心中悄悄的嘀咕,就算知县死了,这群人不將县衙占下来,也没什么用,没有有效的武装,就算这个知县死了,很快就会派来新的知县。 除了泄愤,其实没有多大的用处。 李君珩犹豫一下到底是没將心中的话说出来,马车被秦家两位叔叔牵著往回拐道,赵正看著脚步有些踉蹌的两人,犹豫了一下,上前走了两步,大掌直接掐住人的腰往上一提便给李君珩送到了马车上。 柳易欢嚇得脸色白了一下,和李君珩一起坐在马车上,紧紧的抱著李君珩的胳膊:“姐姐~” 李君珩刚刚也嚇了一跳,但是坐上马车后方觉得赵正没什么坏心思。 赵正手上还残留著些许余温,摩擦了几下手指后慢慢將手背到了后面。 “坐车上快些,唐突二位女郎了。” 李君珩对著人轻轻点了点头,扯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无妨。” 赵正一个翻身坐上了马车的另外一旁,伸手扯过韁绳驾起了马车。 “看二位女郎年纪应当都不大,家中怎么会让二位女郎独行?也没个陪护的?” 李君珩轻轻嘆了一口气扯谎:“父亲是寻了鏢局护送的,中途车马被歹徒劫了,我们二人趁乱往外跑,半路上又被这知县给抓了。” 赵正心中倒是没有起疑,跟著深深的嘆了口气:“如今世道乱了,隔几个县区便有马匪,劫道也正常,好在是保住了性命,车马,钱財都是身外之物,人活著便好。” 李君珩听著赵正的感慨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恩公,既然知县和衙役都死了,为何我们不直接占领县城?劫掠了县衙的財產后招兵买马,再占其他县区呢?” 李君珩问出口后,再次询问试探道:“虽然说贪官都已经死了,但是上面肯定还要拍其他的官员下来,若是查的话,早晚能查到蛛丝马跡,这次除了將人杀了泄了泄愤,银两,粮食通通没到手,算起来倒是没什么好处,若是新来的官员是个硬茬子,直接组织人去山寨围剿我们怎么办?” 赵正被问的一愣,他没想那么多,就是想著把贪官杀了以后,百姓们的日子就能更好过些了。 李君珩这么一问,竟然把人问的哑口无言。 “贪官杀了还会来新的官?” 赵正这话一出口,就发觉了自己愚蠢,猛的一拍脑门:“那咱们掉头!把县衙劫掠了再回去!” 李君珩:…… 轻轻嘆了口气后,李君珩再道:“现在去怕是来不及,人已经失踪有一会了,怕是不到晚间便会有卫所的人寻过来,衙役弓兵不足为惧,但是临近卫所几百人却不是好相遇,咱们这些人若是和他们撞上,无异於以卵击石。” 李君珩扫了一眼大家手里的斧头,锄头,心中默默嘆了口气,这群人能凭藉这么些简单的工具將县衙中人一网打尽,当真是有著几分运气在。 就连赵正手里的刀,都是刚刚从衙役手中缴获的。 刚刚她一直在阴谋论,寻思这群人或许也是女真人派下来的人,所以才不曾往县衙而去,倒是未曾想到,这群人都是一群鲁直的粗汉子,就想著杀了贪官,日子能好过,根本不曾想过杀到县衙占领县城。 阴谋论了一群老实人的李君珩默默的扶额,心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愧疚。 都是一群活不下去的百姓,刚刚是她想多了,赵正倒是被问的灵光一闪,搓了搓手哈了一口热气。 “女郎读过书?” 李君珩点了点头:“自然,父亲在家中请了女先生,从小便读。” 赵正眼睛一亮,看著李君珩:“咱们都是粗人,想的倒没有女郎想的妥当,女郎读过书,敢问女郎若是咱们想要,想……” 赵正一时词穷,竟然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李君珩歪了歪头,一双杏眸带著几分清明看著赵正: “恩公想要什么?吃的饱,穿的暖?还是杀入县衙造反?” 赵正沉默的一瞬,然后猛的苦笑起来:“造反什么的,没想过,就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能吃得上饭,冬日里不被冻死,进寨子当匪非我们所愿,这世道当真是活不下去了,这才……” 说完的赵正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哈出的白气飘在半空,模糊了赵正的脸庞。 李君珩低头,眸子轻垂:“大家,原来都只是想活下去……” 第75章 追赶 谢砚疾驰了半日,总算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县衙,刚入门便看到一名守门的衙役,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的往外跑。 谢砚寒著眉眼看著往外跑的衙役询问:“公主呢?在哪里安置?” 衙役抬头看到官服未褪一身官威的谢砚结巴了一下,后退一步,对著人拱手行礼:“回大人,知县带著县衙的官员午间便去迎公主了,至今还未归,下官正要去寻。” 谢砚拧眉,心中咯噔一下,一个转身出了门,一个翻身上了马:“带路!” 话音刚落,便见另外一方向林靖珂和李沐安骑著骏马疾驰而来,二人风尘僕僕的,等看到最前面的谢砚紧急剎停,然后对著谢砚询问道:“谢伯父,君君找到了吗?” 谢砚抿唇对著二人轻轻点了点头:“还没,衙役说午间的时候,知县带著官员去接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正要去寻。” 林靖珂下马的步子一顿,直接扭转马头:“伯父,我们和你一起。” 谢砚轻轻点了点头:“小卫呢?你们不是一起出的城?” 李沐安这几日的奔波,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了,瞧这沧桑了些许看著谢砚担忧的样子嘆气:“卫霖在后面,这几日骑马把大腿磨破了,乘的马车,我们接到消息便抢先赶过来了。” 谢砚確认完几人都没事儿,这才点了点头,对著衙役道:“带路,快些。” 衙役正要上他那匹矮小的老马,却被谢砚身旁的护卫一下拽了下来,提著人给人送上了自己的骏马。 衙役看著身后一溜將近千人的护卫心中嘀咕了一下,上了马后给人指著道迅速朝前奔了过去。 不足半刻钟,一行人便快赶到了,离得老远林靖珂就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伯父!有血腥味儿,前面不对!所有人立刻警戒!!!” 李沐安和林靖珂几乎是同时拔出了腰间的佩刀,身后的护卫迅速警戒起来,形成队列护送著中间的几人向前方疾驰。 在距离案发地不足百丈的时候,林家斥候率先翻身下了马,朝著地方飞奔过去,查看了地上两周的尸体后迅速回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世女,前面死的应该都是县衙官员和差役!” 林靖珂面色一沉,脸上出现了几分不怒自威,一双凤眼含了几分厉色盯著带路的衙役:“去看一下是不是你们的知县他们!!” 衙役哪里瞧过这样的场面,下马的一瞬,双腿一软,竟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护卫下马提著人迅速往案发的地方走去。 半晌后提著人回来,面色沉沉。 衙役脸上惊惧害怕浮现,扑通一声,跪在几人面前:“回,回贵人,正是知县他们!!!” 护卫抿唇抬头看著林靖珂:“世女,没发现公主她们,但是地上有女子脚印,人应当还活著,车辙印子往北去了,除了女子脚印,还有小孩的,青壮年大约30多个,都是草鞋印子,不是流寇就是马匪,应当不是女真人。” 林靖珂身旁的这些护卫都是国公亲自从边疆挑选的精兵强將,短短这么一会,已经能从案发地点判断出来不少有用的信息。 林靖珂轻轻的鬆了一口气,谢砚也鬆了一口气。 “人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李沐安拧眉,胖乎乎的脸上少见的多了几分威严:“人死了有多久?君君被劫走大概多长时间?能不能赶上?” 护卫犹豫了一下拱手:“属下这就去再看,中途应当没人经过这里,瞧著时间应当是两个时辰前。” 李沐安点了点头,和林靖珂对视了一眼后,默契的翻身下了马,带著几名斥候走到了尸体横陈的地方。 三个斥候查看了四周的脚印车辙,又看尸体,几人商量了一下,其中一人回来稟告。 “小郡王,世女,公主应当是被接到了车上,不知为何这群马匪没有动公主,我瞧著地上有绳子,不知道是用来绑谁的,绳结脱落,人应当也是脱困的,以咱们现在的脚程,往北追,最快一个多时辰就能追到人。” 林靖珂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便回身转身继续上了马:“留下两人收拾尸体,其他人跟著我继续追!!!沐安,你养的狗都放出来,务必要在天黑之前將人截住。” 李沐安点头回头对著自己的手下点了点头,只见那人从后面放出两只身形健壮的狼犬,再闻了闻李君珩的贴身衣物后疯狂的朝前窜了出去。 谢砚得知女儿没事儿,轻轻的鬆了一口气,看到放狗追人和稳妥的林靖珂心中默默点了点头,之前他还觉得女儿不学无术,如今看来,闺女身旁的朋友一个赛一个的靠谱。 李沐安看著谢砚轻轻夹了夹马腹:“伯父咱们继续追吧!” 说完便和林靖珂骑著马飞快的朝前面飞奔而去了,谢砚带著人紧隨其后,迅速朝著北面追击而去。 此时的李君珩已经和柳易欢下了马车,步行,朝著林子里面钻了进去。 两个人到底不如平日里经常干活的一群壮汉,没走多久便累的气喘吁吁的。 一群人倒也淳朴,见二人走的慢,便走走停停,似乎是害怕二人跟不上,秦幢瞧著二人贝齿轻启朱唇里不住的呼出白色的雾气,抿唇往后退了几步后下蹲,转头看向李君珩:“我背你走吧。” 李君珩眨了眨眼,有些犹豫。 秦五叔打趣:“幢儿果然是大了,如今都学会討好女郎了,嘿嘿嘿。” 秦二叔用胳膊肘子轻轻懟了一下秦五叔:“去去去,別给孩子臊死了!” 听到周围一群人打趣,秦幢半蹲在地上起身也不是,蹲也不是,当真是给臊的脸色通红,结结巴巴的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五,五叔,你,你別乱讲。” 柳易欢拽著李君珩的胳膊一路上都不敢鬆开,似乎是生怕被丟下一般。 赵正转头看著红著脸有些害臊的秦幢又看了看,有些窘迫的李君珩和柳易欢,轻轻咳嗽了一声。 “行了行了,咱们还要抓紧时间赶路,別打趣这娃子了。” 说完也跟著后退了几步,半蹲在地,转头看向有些窘迫的二人。 “女郎上来吧,山里湿滑路不好走,到了夜里野兽也多,我们背著你们走,能快些……” 第76章 柳燕寨 李君珩被人背在背上迅速的朝著山林中扎了进去,她们两人被背著走后队伍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天黑之前,一群人总算是到达了寨子,说是寨子,其实就是在山顶悬崖旁盖的一堆小屋子。 破破烂烂的,山顶的风稍大些就能將屋檐给吹翻一般。 上面铺的乾草呼呼啦啦的迎著风响。 赵正蹲下身子:“到了。” 说完李君珩便从赵正的身上下来,带了几分好奇,打量著面前破旧的几间草房,她以为的寨子外面至少会有瞭望台。 但是这个寨子就是有几间破破烂烂的小木屋构成,寨子最前面只是用木头做了些篱笆挡著,说是寨子,其实更像是一处小破村落。 赵正看著李君珩打量的眼神訕笑:“咱这儿叫柳燕寨,之前是猎户歇脚的地方,盖了一个小木屋,后来我们又给加盖了几间,后面垦的是荒地,种了些豆子粟谷,收成不丰,但是咱们这么多汉子打打猎倒也够吃。” 李君珩对著人点了点头指著门前:“若是有人找上来怎么办?这门口的篱笆怕是拦不住人的。” 赵正嘿嘿一笑,神情中带了几分自得:“女郎放心,咱这寨子地方偏,能过的小道就只有山涧的一处小路,没什么人知道,而且从寨子后可以直接看到那条小路的状况,若官兵当真上来,咱们早就一溜烟跑没了影了。” 赵正说著便一路引著人往寨子中走,刚到寨子口,便见一老人弯著腰,颤颤巍巍的试图打开篱笆。 “阿正,你们回来了?” 赵正掀开篱笆下意识的伸出双手扶住老人:“胡叔,怎么出来了?” 老人侧头打量著身后的一群人,等看到李君珩后目光顿了顿,然后又看向赵正:“左等右等,不见你们回来,就出来看看。” 身后的一个汉子们扛著换回来的粗粮和粗盐乐呵呵的提著进了寨子。 “东西都换完了,还宰了那知县他们,这会能消停好一段日子了。” 老人倒是没说什么,犹豫了一下,目光看向了一群人身后的李君珩和柳易欢,目光沉了沉:“这,阿正,咱们虽说是被逼无奈进的深山,但是到底不能做匪徒,那样的话,和畜生有何异!” 扛东西的一群汉子们听到老人说这句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秦五叔更是拍著腿直乐。 “胡叔,你误会了,这两位女郎是被县令抓了的,要给高官当小妾的,老大把人带回来先安置,过几日就送她们回家,哈哈哈哈。” 赵正嘆了口气,挠了挠头有些无奈:“胡叔,我是那种人么?先进去吧,天凉,进屋烧些柴暖著。” 老人侧过头再次打量起来李君珩和柳易欢,脸上掛著一抹和蔼的笑容:“二位女郎请进。” 跟著老人还有汉子们慢慢走进里面破旧的小木屋,老人脸上掛著些许憨厚的笑容乐呵呵的搬过来两个小马扎,放在火堆旁边。 “女郎,天冷,坐在火边烤烤火,热热身子。” 李君珩牵著柳易欢对著老人道了谢坐在小马扎上,仰头看著破旧的窗子只用了一层薄薄的纸糊著,露出来的风吹的火光,东倒西歪。 老人目光中闪过几分精明,看著李君珩优雅的坐在小马扎上,一举一动颇显雅致,心中起了几分疑心。 看著蹲在火堆旁烤火的赵正询问:“阿正,这两位女郎是官家小姐吧?看著这通体气质,不似农家女儿。” 赵正下意识的回答老人:“不是,胡叔,女郎家中经商,父亲在京中开了酒楼,打小便给姊妹请了女师傅,这次是要去临川郡,家中老人去世,需要回家替父探望。” 老人心中咯噔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李君珩,见李君珩面色淡定,不卑不亢的朝著自己点了点头,越发觉得惊疑。 若只是家中经商,怕是养不出来这一身气度,若是寻常官员家中女郎,他也不是没见过,自有一副书卷气,更有自带娇憨气质的。 这位女郎,通体瞧著都是贵气,怕是久居上位之人才能养出来的气度。 老人不禁有些如坐针毡,上了年纪了,眼光自然是比他们多一些,起身后拽了拽赵正轻轻咳嗽了一声:“阿正,咱们去外面做些吃食,天色晚了,两位女郎怕是要饿了。” 赵正倒是没想什么,点了点头就跟著老人出了门。 老人將赵正带到一旁的灶房,看著赵正语气多了几分狐疑:“你確定他们二人是商户家的女郎?” 赵正隨手从大锅里捏了一块粗粮饼子,舔进嘴里之后嚼吧嚼吧,吧砸吧砸嘴巴:“昂,俩人是这么说的,瞧著的年纪也不大,被那狗官抓了,得亏是撞上了我们,不然,唉。” 说完后,赵正的脸上带著几分唏嘘,转而又变成了几分小骄傲。 “得亏是给我们撞上,要不然就是进了城,怕是只能落得跟娇娇一样的下场。” 老人听到赵正提起来自己妹妹,心中有些窝心,轻轻嘆了一口气:“罢了,只是阿叔瞧著这二位女郎不似常人,商户之家多沾铜臭,但是瞧著那两位女郎通体的气度,当真不像商户能养的出来的。” 赵正摆摆手:“左右过两日就送她们走了,两个小女娃娃能搞出来什么风浪?阿叔不必忧心,即便身份不对也无妨,两个弱女子能干什么。” 老人轻轻摇了摇头嘆气:“我不是担忧他们两个会造出什么风浪,若当真是官家小姐或者贵族子弟,我担心给咱们寨子引来麻烦。” 老人话音刚落,就看到外面的秦五叔举著火把略有些匆忙的走了过来。 “老大?老大?山下不对劲!!!好像是官差进山了。” 赵正嘴里的干饼子噎了一下,火急火燎的从旁边的陶缸中舀过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顺了顺口气后推开门出去。 “你说什么?官差进山了?” 秦五爷点点头:“看不真切,但山下確实有人打著火把往山中来,还没到小路那边。” 第77章 麻烦 “走,走走,抄傢伙,走山涧那边瞧一瞧大约多少人,要是人多,咱们今晚便撤。” 赵正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老人心中也咯噔了一下,但是却直接回了屋子。 看到坐在小马扎上格外乖顺的两人,老人犹豫了一下。 “女郎,山下来了,一群官兵,今晚怕是不能在这里久待了。” 李君珩面上闪过一份犹豫,她在想是不是父皇救他的人赶到了,就是面上的这一分犹豫,让老人看出了猫腻。 枯瘦的手掌直接抓住了李君珩的手腕,一双浑浊但清明的眼睛盯著李君珩,眉头微微蹙起:“女郎,这山下的官兵是否因你而来?” 柳易欢见到李君珩手腕被抓住,直接上去试图扯开老人的手掌,老人的手犹如鹰爪一般,死死的拽住了李君珩的手腕。 “你放开,放开我姐姐!” 李君珩嘆了口气,另一只手挡住了有些激动的柳易欢:“老人家,我不確定这群人是不是为我而来的,不过对於我们身份一事確有隱瞒。” 老人见李君珩还算赤诚,转而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女郎,山寨一共四十二人,都是周边活不下去的百姓,我不知女郎何等身份,但总归不会是平头百姓,还请女郎给予我们一条生路,自己下山,莫要让官兵上来。” 李君珩抿唇稍微后退一步,对著老人拱手:“隱瞒身份一事,是君珩之过,我名李君珩,临川公主,山下的官兵我自会解决,绝不会带累寨中百姓。”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哐当一声东西落地的声音,李君珩不由得向外看去,只见赵正拿著一把佩刀有些呆愣的站在门口。 看著李君珩的眼神中存了几分不可思议,缓缓的蹲下身子,拿起佩刀,再次站起,身后进了屋子,盯著李君珩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女,女郎是公主???” 李君珩回身双手相持对著赵正行之一礼:“前些日子被女真人所劫持,只得先行隱瞒身份,还请恩公恕罪。” 赵正略微有些惶恐,上前一步径直的伸出手扶起来人:“这,这,公主客气。” 老人看了一眼赵正,轻轻摇了摇头嘆气。 赵正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前两日杀的知县,何曾见过皇室之人,对他们这些人来说都是云泥之別。 一时间不知道是紧张更多还是惶恐更多。 李君珩对著二人微笑:“我可以担保官差並不会伤害寨中之人,二位呢,还有什么想法?” 老人轻轻摇了摇头,听到李君珩许诺会保寨中人平安方才鬆了一口气:“公主既保证我等无事,便没有什么想法了,我们只想在这里好好的安居乐业。” 赵正看著老人有些犹豫,抿唇却是想为寨中的人討一条路。 他们在山中落草为寇,有家回不得,虽说勉勉强强,可够温饱,但是日子依旧不好过,这还是官府未曾围剿的情况下,一旦官差上山,寨子便会再次毁於一旦。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还是要隱匿在深山中。 “公主,我,我……” 赵正嘴巴笨,一时间竟是不知道怎么说出自己的需求。 李君珩对著人露出一抹极为和缓的微笑:“恩公是想说什么?想为寨子中的人討一条路走?” 赵正红了脸,总觉得对於小女娃提要求不大合適,瞧这人还没自家过身妹妹大,一时间难以张开口,只得訥訥的应了一声。 “是,是,日后官差总会上山,要不是当真没了活路,谁也不想落草为寇,公主,您身份高,我想替我们寨中人求一条活路。” 李君珩跟著嘆了口气:“两年前我父皇便免了大部分的税收,只是政令下来到发行到下面总会是有著各种贪官污吏,嘉禾郡的賑灾粮都没到百姓手中,我兄长太子如今下来便是彻查此事,我身为公主,既知民生艰难,自然不会旁若无睹。” 赵正苦笑:“如今大家当真是活不下去了,且不说我们十里八乡,就是周围的郡县也都是一样的,这几年大家活不下去不少都落入深山为寇。” 李君珩心中另有盘算,此次被劫走的这几天,她方才发现,大宣下面竟是如此乱,贪官污吏,匪寇横行,太傅前些日子还在教导她,身为一郡之主,更应以身作则,担起民生之任。 李君珩轻轻嘆了口气:“我还有事托恩公帮忙。” 赵正有些惶恐,老人也带了几分好奇看向李君珩。 李君珩看著明明灭灭的火堆,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临川郡乃是我的封地,今日听你们讲我封地中的百姓大差不差也都是一样的光景, 翻了年头,我就十二了,再过三年便可入封地,父皇和太傅教导我安民之道,在於察其疾苦, 如今我已经见到关中人的疾苦,自是不可能再视而不见,恩公,送我下山后,你可愿入临川,封地外的事我管不著,也没有权利可管, 但是封地內,属於我的辖区,我不想看到民生凋零,百姓艰难,老先生,恩公,你们可愿做我在封地中的眼睛?” 老人看著李君珩的目光闪烁著有些异样的神采,良久,轻轻嘆了口气,皇家之人,果然不容小覷。 后退一步的老人拱手扯著赵正一起后退,恭敬的朝著李君珩行了个大礼。 “草民胡深,愿为主公鞍前马后。” 赵正也只愣了一下,隨即下跪,恭恭敬敬的学著老人的样子对著李君珩行了个大礼。 李君珩等二人行过礼后,这才上前,慢慢扶起二人:“赵先生,山下的官差大概率是来寻我的,你先送我下山,我对官差吩咐好后,你们再从山上下来。” 赵正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门脸上闪烁著几分激动,从今日开始他也是身后有人的人了,公主既然许诺让他做眼睛,那自然会给一定的权利。 明白自己撞上了什么大运的赵正脸上带著一抹憨厚的笑容:“主公,请。” 李君珩对,二人轻轻点了点头,朝著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后,看著乌黑的夜色中,山脚下燃起的一处处火光,李君珩扭头又看了看这处寨子。 老人脸上闪烁著一抹难以置信,看著李君珩的目光也闪烁著狐疑,一介女娃娃,尚不足十五,便知政权之事,皇室之人当真是…… 李君珩伸出手,一颗晶亮的雪花落在掌心,察觉到背后有人在看她,回头看到老人有些狐疑的眼神。 李君珩將手掌握了起来,冰凉的触感在手心融化,她对人一笑,似乎是在解答老人眼中的疑惑: “在其位,谋其事。” 第78章 令牌 赵正背著李君珩,秦五叔背著柳易欢,二人飞快的朝山下跑了过去,李君珩在半路上就已经確定了这行人应当是来找她们的。 周边卫所顶了天了几百人的兵卒,但是看山下的火光至少千人的队伍,大概率是她父皇派过来的人到了。 李君珩趴在赵正背上,听著二人的喘息声,眼瞧著前面的火光越发近,拍了拍赵正的背。 “把我们放下来吧,一切妥当后,我会给你们发鸣箭,你带著大家下山。” 赵正喘了喘气,低下身子,哎了两声,等到李君珩下了地,这才站起身,对著李君珩抱拳:“主公,我就在这儿看著您过去,等官兵接到您,我们再回去。” 李君珩拍了拍赵正的胳膊:“安心,先別离他们太近,我怕误伤到你们。” 李君珩说完便看向了一旁站著的柳易欢:“阿柳,走吧。” 虽说之前她有些討厌柳易欢,但是现在二人勉强也算是一起度了生死,柳易欢又为了她逃走身上受了伤,让二人倒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柳易欢轻轻拽住了李君珩的衣服袖子,这几日她分外觉得李君珩靠谱,不由得就多了几分依赖在。 被李君珩牵著慢慢往前走,慢慢走到了火光处,李君珩耳朵尖,眨了眨眼后突然大喊道:“阿靖?表哥?” 林子中少女清脆的声音瞬间便传到了几人耳朵里,李沐安搓了搓手哈出一口气,又搓了搓耳朵。 “阿靖,我好像冻出幻觉了,我听到君君在叫咱们。” 林靖珂一双凤眸猛的瞪大,一拳砸向李沐安:“幻你大爷!就是君君!!!” 林靖珂一边骂一边迅速將头转到声音传来的方向。 李君珩摸黑找到一块大石块儿爬上去后朝著远处几百米的方向继续大喊。 “阿靖!阿靖!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柳易欢也张开双手挥舞:“我和公主在这儿!!!” 林靖珂二话不说便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疯狂的跑了过来,山路湿滑格外的不好走,脚底下滑了好几次,差点摔倒。 多亏一旁的李沐安扶了人两把这才让人稳住身体。 谢砚也听到了女儿的喊声,进山时分成了三小队,他在另外的一个方向,听到女儿的喊声后,眼中多了几分欣喜,迅速带著一群人调转方向,朝著林靖珂他们这边而来。 林靖珂飞快的朝前跑,等看到石头上格外狼狈的李君珩眼眶微红,上前几步直接扯过人,又是看胳膊,又是看脸,瞧这人精神头还可以方才微微放下了心。 “君君,有没有伤到哪?” 李君珩此时褪去了一身稳重,方才变成了往日的跳脱欢快模样,直接扑进了林靖珂怀中:“我没事,阿靖。” 林靖珂被衝过来的李君珩冲的往后退了一步,迅速揽住人的腰身后转了半圈,將人放到地上,然后扭头对著最后面的郎中说道:“快过来给君君看看。” 李沐安身形胖,方才带著剩下的人赶了过来,喘了好几口气后看到没事儿的李君珩,一双圆圆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惊喜。 “表妹~” 李沐安一边说一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往前走了几步后捏住了李君珩的胳膊:“快让表哥看看,伤到哪里没有?哎呦,遭了大罪了,瞧你这衣裳破的,冷不冷?” 李沐安一边说一边解下了身上的大氅:“乖乖,可別冻著,山里冷的要死,快,先披上。” 说著就將自己黑色镶墨狐毛的大氅给李君珩兜头盖上了,一边给人系带子一边道:“郎中呢?郎中呢?还不快赶紧过来!!” 身后气喘吁吁,方才撵上大部队的郎中喘著粗气小跑著往前面走,几名护卫看不下去,一左一右架起的郎中朝著李君珩这小跑过来。 路上就知道李君珩是什么身份的郎中是歇也不敢歇,刚到近前便对照几人行礼:“草民参见……”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靖珂直接拽了起来:“別废话了,快起来给人看看。” 郎中被拽的一个踉蹌,也不多话了,往前几步,对著李君珩拱了拱手,然后便扯过人的手腕细细把脉。 探过脉案后郎中拱手:“公主略微有些受寒,瞧著身上似乎有淤血不通,应当是外伤,回去得煎一些活血化瘀驱寒的药,旁的无碍。” 李君珩对著郎中点点头,转而扭头看著柳易欢,没记错那日柳易欢被女真人生生踹了两三脚,伤的倒是比她重的多。 “劳烦,给我身后的女郎也看看。” 郎中应声,转而走到了柳易欢身旁,打了会脉后,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抬手直接摁了摁柳易欢身上的两处,疼的柳易欢脸色瞬间大变,闷哼一声,脸色也白了起来。 对著几人拱手:“这位女郎伤重些,怕是伤到骨头了。” 说完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柳易欢,伤到骨头想必是极痛的,这位女郎倒是能忍。 林靖珂和李沐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诧异。 林靖珂犹豫道:“君君,你,你和她?” 没记错,前段时间君君刚把人打了,又因为长公主袒护柳易欢在宫中闹得不可开交,竟是直接断了亲。 如今这二人怎么还微妙了起来? 李沐安也挠了挠头,有些摸不著头脑。 李君珩看著柳易欢对著二人勾起一抹微笑:“她,她也不容易,而且勉强也算是救了我一命,我这人恩怨分明,我母亲那事儿跟她关係不大,虽说她之前也利用了我,这次过后便当一笔勾销好了。” 说完颇有些小傲娇的看了一眼柳易欢,轻轻咳嗽的一声:“喂,阿柳,你愿不愿意以后跟著我?” 柳易欢看著如同一只高傲小猫的公主,一双狐狸眼弯弯,带了几分嫵媚的风情,轻轻往前走了两步伸出小手拽住了李君珩的大氅。 二人一路逃亡这几天,她多次都慌了神,最难的时候,李君珩也没把她丟下过,给她一种格外安心的感觉。 “我,嗯,阿柳愿意的,极愿意的。” 第79章 下山 李君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哼声:“对了,阿靖,你们的令牌在吗?” 林靖珂眨巴眨巴眼,有些不明所以,一双手紧紧牵著李君珩,下意识的从自己腰间取过腰牌。 “嗯?在的。” 李君珩正想说这几日在山上的见闻,就看到身后一队官兵急速的赶了过来。 为首穿著大红色官袍的谢砚满头是汗的朝著这里跑了过来。 等看到李君珩后脚步顿了一下,隨即更快的朝著这里走了过来。 走到李君珩面前后,上下打量了一周,又捏著人的肩膀转了一圈。 “君君?可曾伤到哪里?快让爹看看。” 李君珩一双杏眸猛然瞪大,似乎是没有想到,她爹竟然亲自来找她了。 语气中带了几分狐疑和不可置信。 “爹?你怎么来了?” 谢砚大掌摸著女儿的脸颊,又捏了捏女儿的胳膊,拍了拍裙角上的脏污:“爹担心你,便和你父皇请命亲自带人追了过来,受伤了么?让爹看看。” 李君珩心中有一些微酸,抿了抿唇后摇了摇头:“爹,我无碍,郎中已经看过了,回去喝两副药就好。” 说完后的李君珩慢慢垂下了眸子,她爹这人,当真是奇怪,上辈子分明对她不闻不问的,这辈子,一介文官却能为她千里带兵追人。 这种上辈子和这辈子的割裂感,让她心中不由得又酸又涩,也根本想不通。 父亲的爱,就和那卡在喉咙的鱼刺一般。 卡在喉咙上难受,咽下去也难受。 谢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著垂头的女儿还以为是受了惊嚇,上前一步將女儿抱到怀里带著几分暖意的大掌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 “君君,莫怕莫怕,爹来了。” 闻著父亲怀中清浅的兰花香,李君珩恍惚了一下,轻轻嘆了口气后推开父亲。 “爹,我没事。” 说完后看著自家亲爹:“爹,山上有一群百姓,是他们救了我,有鸣箭吗?让他们下来吧。” 谢砚眉头拧著:“君君,你怎么会和山野中的刁民在一处?那群人杀了此地的知县,不是好人。” 李君珩眉头拧著看了一眼周围的士兵压低声音说道:“爹,我为山中猎户所救,父皇免税的政令已经下来许久了,知县他们却依旧照收税务,將此地百姓逼得没办法这才进山为寇,而且。” 李君珩顿了一下:“大宣律,十五以上成丁,此地知县官员连几岁的孩童都要收税,当真是,该死!!!” 说到最后李君珩口中带了几分咬牙切齿,隨即仰头看向自家亲爹: “爹,太傅教导我,天之生民,非为君也;天之立君,以为民也,我为君,自该为百姓谋福利,而不是眼睁睁看著百姓遭难,而袖手旁观。” 谢砚看著女儿目光中突然柔和起来,摸了摸女儿的头髮,发出一声喟嘆:“君君,长大了……” 弯了弯眉眼后,谢砚心中不由的起了心思,若君君为男儿身,当为谢家之主,这孩子今年就跟通了灵窍一般,如今竟是记掛起了民生,话语之间也多了几分条理,颇有几分他年轻时志得意满的样子。 “君君,你想如何安置这群百姓?” 李君珩抬眼,眸中多了几分思虑:“爹,这里不是我的封地,按理说我是不应该插手的,但是我会回去稟告父皇,將这些贪官囊蛀通通处理掉,然后实行政令,把山中百姓重新召回,我的封地离此地也不远,我想让自己人去看著,若有蛀虫便拿著我的令牌处理了。” 谢砚虽觉得女儿的想法天真,但到底没打击女儿的想法,温声道:“想做便做,只是君君想好没有,若是拔去这些蛀虫,后面由谁替补上?牵一髮而动全身,朝堂之上,各派盘根交错,若要一次性处理这么多人怕是不易。” 果不其然,李君珩被为难住了,抿唇后思索了一番:“其他地方管不到,那就告诉父皇,我的封地我总管得到吧,便从临川郡开始!” 说完李君珩默默的摇了摇谢砚的官袍,声音中带了几分求助似的撒娇:“而且,爹,你是谢家家主,你会帮我的,对不对?爹~” 谢砚心中细细盘算,看著女儿难得撒娇的样子轻笑,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那是自然,君君想做利民之事是好事,爹帮你,咱们谢家还是有些青年才俊的,若封地缺人,可直接从谢家调任。” 至於朝堂之上的事,他还需要回去和姓崔的多盘算几遍,大宣积弊已久,陛下和他们早就商量著要除去这群囊蛀了。 如今时候也差不多了。 只是前段时间传来的建州屠城之事比较麻烦,只能先慢慢理,先重后轻,徐徐图之。 谢砚说完转头看向林靖珂和李沐安,林家国公前些日子便出发前往了建州,要去平叛,昨日刚来书信,说靖珂这段日子托他多看管些。 沐安的父亲滇王最近也忙,云南那处也好几次起义需要镇压,虽说不成气候,但是总归也麻烦。 谢砚身后的护卫拉开弓箭,猛的朝天上射了过去,只听一声鸣响,一朵火花在半空中径直炸开。 护卫在周边直接架起了帐篷,寻了一块略显平稳的地方,燃起了火把和火堆。 谢砚有意要让李君珩快速下山,但是李君珩有些不放心山中的百姓,执意要在这里等他们下来。 拗不过的谢砚便只能陪著女儿在这里等著,一旁的柳易欢眼中闪过几分羡慕,默默的蹲在火堆旁,不敢说话。 谢砚目光瞟到柳易欢,不由得带了几分审视,轻轻的冷哼了一声,虽说他格外討厌柳博文但是倒也不必和一小女郎计较。 “柳博文在路上,过两日能赶过来。” 李君珩挑眉看了一眼她爹,又转头看向眼中闪烁出几分惊喜的柳易欢,目光中闪过两分复杂,扯了扯他爹的袍子。 “咳咳,爹,阿柳为了救我受了不轻的伤……” 谢砚看了一眼目光恳切的女儿,又看著旁边瑟缩著的柳易欢,犹豫了一下,站起身后对著柳易欢拱手行礼。 “多谢柳家小姐救小女,等回京谢家自会奉上谢礼。” 柳易欢嚇了一跳,从地上弹起来,忙不迭的侧过身避开谢砚的礼。 “谢,谢大人,客气,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旁边的林靖珂和李沐安也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著谢砚。 谢砚收手,將手掌拢在袖子中,坐回女儿身旁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大人的事不关你们的事,我谢家家风清正,恩怨分明,並不会將恩怨混同,你爹不要脸是你爹的事,你救了我女儿,受得起我一礼。” 李君珩捂脸侧头,肩膀慢慢耸动了两下。 柳易欢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谢砚。 心中却嘆气,夺妻之恨,也难怪谢大人说话带刺,她爹確实不要脸了些。 第80章 东林侯府远亲 寨子中的胡深带著赵正犹犹豫豫的站在山腰不远的地方,盯著一连串绵延的火光思索著该如何下山。 一名前来迎接的官兵眯著眼看到半山腰的动静,扭头对著身后的人说了什么,转而朝著山腰而来。 “可是寨中之人?” 赵正依旧保持著警惕,手紧紧握在腰间的佩刀之上,朗声回应:“正是。” 官兵往前走了几步,也带著几分警惕,看著一群百姓,等看到赵正后对著人拱手:“公主和谢大人让我接尔等下去,各位请吧。” 赵正听到官兵这么说,方才鬆了一口气,扭头和胡老先生对视了一眼对著后面吹了个口哨,隱匿的林子中陆陆续续钻出来不少百姓。 在官兵的带领下,慢慢朝著山下走去。 一群人挤在一起,迅速朝著李君珩扎营的地方行进。 没一会,官兵就把人带到了谢砚面前。 谢砚打量了一下开头的赵正,扭头看了一眼女儿:“君君,可是这边诸位救的你?” 李君珩点了点头,起身后对著赵正使了个眼色,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赵正秒懂什么意思,对著谢砚拱手:“大人。” 谢砚站直身体后再次拱手对著寨中之人,行之以礼:“多谢诸位救我女儿。” 胡深带著赵正迅速躲过谢砚的礼,但是心中对著这位谢大人却多了几分好感,朝廷大官为了女儿却能对著他们平头百姓,或者说一群山中匪寇行礼,当真不易。 谢砚说完记起应承女儿的事情,从自己腰间掏出谢家令牌然后递给了赵正,他打眼一瞧便知道这群人的首领是谁。 赵正有些迷茫的看著递过来的令牌,下意识的去接住了。 谢砚解释:“君君被人劫持,身上不曾带有宫中令,这是我谢家令牌,我应了君君会保下你们,便一定能保你们,只是你们刚杀了此地县令,走正常途径怕是走不通,今夜我便让人带你们去临川郡,那里是君君封地,谢家也有官员,在当地討生活,应当无虞。” 赵正心中多了几分激动,侧头看了一眼李君珩,见人微微頷首后脸上带著几分欣喜拱手:“多谢大人!” 谢砚转头看了一眼女儿:“君君,爹安排的你觉得如何?” 李君珩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朝政之事自是爹懂的多些,我看这样就很妥当。” 谢砚轻笑:“动身宜早不宜晚,他们身上犯了命案,今夜就走。” 说完看向自己身旁的一名护卫对著人吩咐:“你今晚就带他们去临川,此地到临川大约四天,你们赶一赶,等进了城去寻谢承德,让人把身份安排好。” 护卫领命拱手抱拳:“是,家主!” 说完別上前一步对著赵正拱了拱手:“各位便隨我一起来,路上怕是要赶一赶,咱们去取一些乾粮,立刻出发。” 赵正回礼扭头看了一眼李君珩,见人再次点头,这才跟著护卫去领乾粮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没多久,一群人就隱入了夜色中。 谢砚解决掉了女儿说的事情,上前一步伸出手扶起李君珩:“君君,先下山吧,这2日在县中休整一下咱们就回京。” 上山上的慢,下山却快,被护卫背在背上下山下的格外的快,林靖珂自小习武体力本就好倒也还好,李沐安却累的一路上气喘吁吁。 眼瞧著护卫背著李君珩和柳易欢下山,目光不由的转移到了自家护卫的身上。 护卫后背一凉,有些訕訕的看著自家主子,自家主子这吨位,这要扛著人下山,怕要把他们累死。 “主子,也没多远了……” 李沐安奔波劳累了几天,此时见到李君珩也算是放下了心,轻轻哼了一下,点了两个护卫说道:“又没说让你们背我,你,你,你俩过来架著我走,我走的慢,別拖了大部队后腿。” 两名护卫听到吩咐拱了拱手,无奈的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人。 扛著人,慢慢朝著前面追了过去。 林靖珂追在护卫左右,笑嘻嘻的和李君珩说话。 “你是不知道那日我急死了,出城看到石榴横躺在官道旁,嚇得我当时差点栽下了马?” 李君珩趴在护卫的背上侧过头面上带著几分担忧:“阿靖,那天石榴为了给我们拖延时间,一个人拖住了好几个女真人,她怎么样了?伤的重不重?” 林靖珂稍微有些犹豫,那时她追来的紧,虽说让人把石榴抬回去救治了,但是却没注意石榴现在怎么样,抿了抿唇道:“来的时候来得及,只来得及让医师將石榴带回去救治,还不清楚现在怎么样。” 李君珩应了一声:“马车夹层中的挖耳簪里有我放的消息,建州女真人联合周家屠城,父皇收到消息了吗?” 谢砚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喘了口气后抢先说道:“石榴没事,靖珂那日去的及时,人救回来的快,现在就在林家养伤,边疆你不用操心,靖珂母亲已经亲自带兵前往边疆了。” 说完眉头轻轻的拧了一下:“今年事情多,各地灾情,又是起义军,如今关外又出事,唉,百姓们的日子怕是又要难过了。” 李君珩闷闷的应了一声,突然似乎想到什么一样,犹豫了一下问道:“爹?建州那边的周家,和京城的东林侯府周家可是一家么?” 她突然想起上辈子的事情,在她死前有一次闯入了周晨的房间,那日周晨不知道在干什么见他进去后紧紧张张的藏了几封书信,转而看到他后便厉声呵斥,让她出去,也不知道心虚什么。 那日她记得,周晨房中是有一女子,年约二八,长相委婉俏丽,只是同京中女子有些差別,如今仔细瞧来倒像是女真人,肤白大眼,眉骨高,確实,与中原人不太相似。 刚刚提到建州的周家,她突然就想到建州的周家会不会和周晨一家也有什么关係。 想到那个对她动輒打骂的周晨,李君珩咬了咬后槽牙。 谢砚在京中经营多年,知道的自然是比李君珩多,思索了一番,轻声说道:“你不提爹都快忘了,建州周家,好像是东林侯府远亲。” 第81章 皇后 李君珩垂下眸子:“爹,你说这次屠城的消息藏的这般好,东林候私底下有没有使劲?” 谢砚皱起了眉头,思索了一下,跟著摇头:“应当关係不大,虽说私底下沾亲带故,但是世家氏族,家族体系庞大,来往的应当不多,兹事体大,东林侯应当未曾参与。” 李君珩幽幽的嘆了口气:“那不一定,万一是灯下黑呢?” 谢砚挑了挑眉,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家女儿对东林侯府的几分恶意:“嗯?君君这么说,倒也有几分可能。” 说完后谢砚试探似的询问:“君君,你对东林侯有什么意见吗?” 李君珩正准备开口,就见身旁的林靖珂说道:“东林侯府家的世子周晨,不是个好东西,半年前那场马球会衝著沐安使了绊子,险些让人从马上摔下来。” 林靖珂扭头看了一眼,被人架著走,乐呵呵的李沐安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也亏得沐安身宽体胖,这才没能摔出个好歹,不过那东林侯世子,虽说长得一副好样貌,当真不是个东西。” 谢砚点了点头,目光触及身后这几日劳碌奔波,瘦了一圈被人架著走的李沐安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好,爹知道了,若不喜欢日后家中宴会,便不请周家了。” 李君珩语气幽幽的又说了一句:“我觉得回去后让父皇注意点东林侯府,保不齐真是女真人放在京城中的间谍,將人摆在明面上也好防备著些。” 谢砚:…… 这下他是看出来了,自家闺女当真是万分厌恶东林侯府之人了。 心思一转,想到前些日子侯府主母经常到家陪他母亲说话,心中警铃响了一下。 “你祖母这些日子到总与东临侯府的主母来往,爹回去提点你祖母,既不是好人家,那便断了来往。” 前些日子他刚听自家母亲提起过东林侯府的世子,说是人长得一表人才,又知礼懂礼的,据说读书也好。 想到这里,谢砚不由得说了一句:“前些日子你祖母还说侯府世子长得一表人才,读书也好,日后是个有前途的儿郎,倒不想这人私下竟然这副模样。” 李君珩被护卫往上顛了一下看著身旁行走的亲爹轻轻的哼笑了一声:“若当真读书好,去年科考怎么榜上无名?噱头罢了。” 谢砚:…… 怎么一提起来周家,自家闺女就全身带刺似的? 走了几个时辰,总算是下到了山脚下,马车已经在山脚下备好了,李君珩被人放下来后,坐进了马车中。 谢砚和李沐安跟著坐了进去,柳易欢不知是这几日依赖成了习惯,紧紧的跟在李君珩身旁,谢砚正要坐过去,就见身旁一道胖乎乎的身影砰的一下將他挤开,一屁股坐在了自家女儿身旁。 从桌上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討好似的递给了女儿:“表妹,快快,喝口水润润嗓子。” 林靖珂看著马车中似乎有些坐不下,晴晴摇了摇头,翻身上了马,让自家护卫去前面领路,自己则是跟在马车旁。 谢砚盯了一下李沐安,眼中满是无奈,小郡王虽说为人仗义,但著实被养的粗獷了些,长辈还在这儿呢,怎么还当著他面坐到她女儿身旁? 当他这个爹是死的!!! 谢砚弯腰进了马车,一双柳叶眼微眯,眼中含了几分警告似的盯著李沐安:“小郡王?” 李沐安扭头看著谢砚眨巴眨巴眼,又从桌上倒过一杯茶水:“谢大人也要喝吗?给。” 谢砚无奈扶额,拍了拍李沐安的肩膀:“往外坐坐,我坐君君身旁。” 李沐安脸上带了几分不甘愿,哦了一声,挪动著胖胖的身躯,谢砚夹在两人中间被李沐安挤的脸色有些发青。 转身动个手臂都是难的,费了脑门子劲,才將自己的袖袍从李沐安的屁股下拽了出来。 重重的嘆了口气后对著李君珩道:“君君,歇息会吧,爹在。” 李君珩確实已经很困了,连日来的奔波劳累,心中一根绳一直紧紧绷著,此时好不容易脱了困,又见到了家人朋友,马车中燃著暖炉,暖意熏的人不由得就想睡过去。 打了个哈欠后,正准备趴在桌子上睡会,就见身旁的柳易欢轻轻揽住了她,声音低低的:“公主,靠在我身上睡吧。” 李君珩没拒绝,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进了柳易欢颈窝,没一会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谢砚见女儿睡得正香,较平时的活泼刁蛮多了几分沉静温柔,心中柔了一瞬。 正准备扯过旁边的大氅时,就看到李沐安直接躡手躡脚的拿著大厂披在了自家女儿身上。 回来时不小心还撞了一下马车上的小桌子。 谢砚:…… 心中暗骂了两声不著调,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又看著明显已经有些瞌睡的柳易欢轻声:“把人给我吧,你也歇会。” 刚说完李沐安便又挤了过来:“我来我来,我肉多,表妹躺著舒服。” 谢砚扭头看著李沐安,语气中多了几分咬牙切齿:“小郡王,男!女!授!受!不!亲!” 李沐安伸出的手訕訕的收了回来,拍了拍谢砚的胳膊:“谢大人说的对,那我去叫靖珂来,我出去骑马。” 说完便叫停了马车,一溜烟下了马车,在外面和林靖珂说了两句后翻身上了马,林靖珂则是憋著笑进了马车。 死沐安,够损的,谢大人明显是要修復和君君之间的关係,他这般拦著,也当真是不怕谢大人记恨。 哈哈哈嗝,不过,她喜欢! 目光扫过马车中的谢砚,林靖珂轻轻頷首。 “谢大人。” 打过招呼后,就坐到了李君珩身旁,从柳易欢手中接过了人,温柔的对著柳易欢点头:“你也歇息会吧。” 谢砚看著空落落的手臂,轻轻嘆了口气,聪明如他,自然是看得出君君朋友对他的排斥,之前,他確实过於忽略君君了。 是他不该,罢了。 李君珩这一睡,便是两日一夜,任谁来都没將人叫起,林靖珂哄著人吃了饭,便由著人继续睡去了。 谢砚则是去官府处理知县遇害的事情,又將县衙中的事情理了理。 李君珩在床上翻了个身,一双手温柔的拍打著她的背,温柔的气息將她瞬间包裹著,睡足了觉的李君珩睁开眼,看著坐在床旁边的人猛的瞪大了眼睛。 坐起身子后有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惊呼:“母后?” 第82章 归京 皇后见人醒了,担忧的目光稍和缓了一下,伸手扶住人的肩膀和腰,让人坐起:“君君醒了,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房间內凳子上趴著睡觉的阿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听到房间內母后说话迷迷瞪瞪的下了凳子,看到醒过来的李君珩一瞬间就精神了。 “阿姊,你可算是醒了。” 说完后又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扭头一溜烟就跑出去了,一边跑一边对著走廊一旁大喊:“太医太医,我阿姊醒过来了,你再给她看看。” 说完便一边扯著太医朝著屋里面拽。 李君珩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皇后又挨得近了些,伸出胳膊將人揽进怀中。 “好孩子,这几天遭罪了吧,没事儿了,母后来了,乖~” 一路上被人打,跌在地上受伤,蹭的掌心破皮通红的李君珩一滴泪都没掉,此时面临温言的皇后,却没由来的心中一阵委屈。 眼眶微红,两滴泪水要掉不掉的存在眼眶中,一双杏眸盈盈,让人瞧了越发的可怜。 泪水沿著脸庞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李君珩莫名委屈,声音带著几分哭腔回拥住了皇后:“母后,我好想你,我好害怕,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和父皇阿兄阿奴了~” 皇后跟著也红了眼眶,手顿了一下,隨即更加轻柔的拍著李君珩的背:“没事了,没事了,君君,母后来了,母后来了。” 说完的皇后轻轻嘆了口气:“建州女真屠城,你父皇在忙朝政,你皇祖母听闻你被歹人劫持,气急攻心,昏了过去,如今在宫中调养,阿奴吵闹著要来寻你,母后也担忧你,接到找到你的消息,便连夜往这儿赶了。” 皇后和阿奴这一路几乎没合眼,马车跑的飞快,连夜赶路,才在今日上午赶到了此地,皇后到了之后带著太医给李君珩整治完了才算是放下了一点心。 太医说都是皮外伤,养个把月就能好。 但是皇后看著女儿身上各种各样的淤青和擦伤,当真是泪水止都止不住,在李君珩还在休息的时候,已经偷偷抹了好几次泪了。 金尊玉贵养大的女郎,如今在宫中更是精细的养著,何曾遭过这般大的罪。 皇后听说此事缘由,是那柳家小姐误买到了传递消息的簪子,这才给君君带来了无妄之灾,越发的厌恶柳家之人。 不过,后来听说那柳家小姐拼死要为君君搏出来生路,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倒也没好意思再发落人。 总觉得不能再把此人放到君君身旁,这柳家小姐来到君君身旁后,几乎没有一件好事。 想到自己出京时大著肚子询问她的安乐,皇后跟著也嘆了口气。 她总是想不明白安乐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说对孩子无情,这寒冬腊月的,大著肚子也要往外跑,说是要找君君,但若说有情,前段时间这事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 总归是在她出城时叫人给劝了回去,安乐这胎本就胎像不稳,更是经不起奔波的。 皇后犹豫了一下,看著怀中啜泣的李君珩终究是没把安乐公主,要出来寻她的消息告诉君君。 她承认自己存了几分私心,她也是极喜欢乖巧体贴的君君,孩子到她身旁后,格外细致体贴,让没有女儿的她总算是尝到了有小棉袄的滋味。 而且君君来后,阿奴也喜欢往她身边跑,女儿来之后,跟小儿子的关係也修復了,她如今觉得君君就是上天赐给她的福星。 一开始或许存了几分,利用君君身后谢家的关係,但这段时间的相处倒是生出了几分真情实意来。 皇后轻轻拍著李君珩的背温声哄著人。 阿奴趴在床边眼角也有些红,脱了鞋直接上了床坐在李君珩身旁,学著自己母后的样子,用小手轻轻拍著自家阿姊。 “阿姊不哭不哭,阿奴保护你~” 李君珩哭了好一会才將情绪给缓了过来,红著眼打著哭嗝,声音带了几分沙哑。 “母后阿奴,你们怎么来了?你们走了京中没关係吗?” 皇后捏著李君珩的手轻轻拍了拍:“阿奴吵著要来,母后和父皇也担忧你,左右京中有你父皇和祖母,无碍的,路上也有护卫跟著,君君且放心。” 李君珩闷闷的应了一声,脸色有些发红,上辈子都已经快十八的她很少哭的这么丟人。 擦去脸上的泪珠,李君珩看著一旁的阿奴,扯出了一抹微笑。 不枉她小时候这么疼阿奴,二人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闹,阿奴性格顽皮,总是闯祸,她没少帮著阿奴顶包。 这次出事阿奴竟是跟著就追了出来,小时候没有白疼他。 阿奴贴近上去抱住了李君珩的手臂,精雕玉琢的脸上依旧存了几分后怕:“阿姊,你不知道,我那天嚇死了,前些日子我就想出京寻你了,可是我父皇没答应,要是我出来,早就把那群女真人打的落花流水了!!!” 皇后看著还没马匹高的小儿子轻轻嘆了口气:“少听阿奴吹嘘,长得还没马高呢,这次出门前非吵吵著要骑马,马还没上,差点被马一蹶子撂飞。” 阿奴脸色微红,扯了扯皇后的衣裳有些气急败坏:“母后!!!!” 皇后笑弯了眉眼:“好好好,母后不说你了。” 说完后看著不由得乐起来的李君珩拍了拍人,扭头看著身后的太医说道。 “太医,你先过来给君君看看。” 身后的太医看著这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之前只知道小公主在皇上太后那里得宠,如今瞧来,皇后也是把人掛心尖上的。 自打公主进了皇宫,为人宽厚又大方,还会给官员他们解围,对待下人也不苛刻,確实是,让人很难討厌起来。 太医恭敬的上前,给李君珩把脉,其实今日上午来的时候就已经把过了,除了淤伤,淤青和擦伤,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只不过这会人醒了,再请一次平安脉罢了。 探过脉搏,太医后退一步,拱手:“回皇后娘娘,公主身上除了擦伤,淤青,就是心神惊惧,这几日还需连著喝安神药才好……” 第83章 酸坏了的谢大人 谢砚也听到了女儿醒来的消息,这几日县衙无人,一直都是他在处理公务,新派来的官员大抵3日后才能到。 今日刚出县衙,便急匆匆的往回赶,等赶到门口后,听到房间內女儿和皇后还有小皇子嬉笑的声音,心中不由得有些酸。 君君这般撒娇卖吃的样子,从未在他面前展示过。 从他见到女儿起,女儿就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哪跟在皇后身旁一样? 听著里面嬉闹的声音,他方才觉得女儿是一个尚未及笈的少女。 会哭,会笑,会闹,会害怕,这样的样子,女儿很少在他面前展示过。 偶尔那么几次,也是为了从他手中討东西才撒娇卖痴一回。 谢砚正准备推门的手顿了顿,听著里面嬉笑的声音,默默嘆了口气。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君君五六岁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女儿生的乖巧可爱,他是极喜爱的,那个时候他和安乐关係也没现在这么僵。 也是有过一段恩爱的日子。 也不知是何时,他们二人生了嫌隙,安乐回了公主府,把小小的女儿丟在了谢府,依稀记得那次女儿和二弟媳娘家的一位侄子起了衝突。 女儿將人揍的不轻,自己身上也掛了彩,晚上回去的时候哭的眼眶通红,跑去找自己告状。 自己的母亲说只是小孩子们之间打闹,他便没有怎么在意,那个时候他升官在即,每日都要忙到半夜,所以只在书房哄了几句后便让奶娘给君君抱走了。 走的时候他依稀记得,君君不让奶娘抱,小小那么一个人,扎著一个双丫,一路上用袖子擦著眼泪,打著哭嗝出了他的院子。 如今想来总是多了那么几分心酸。 君君在谢家,原来连个给她撑腰的人都没有。 他,好像確实忽略女儿很久了,后来女儿慢慢大了,也经常去公主府,不知为何,竟养成了一副刁钻蛮横的性子。 动不动便要打人,罚人,囂张跋扈的不似小时候那般乖巧,他那时便觉得女儿的性子怕是隨著她的母亲。 安乐那时已经养了面首,二人各过各的,也只在宴会上同时出面,维持著面上的和平。 但没有男人喜欢戴绿帽子,那时候他总归是厌恶安乐的。 瞧著和安乐近乎像了八成的女儿,心间总是不耐烦。 谢砚慢慢收回了想要推门的手,不知哪里来了一股难受,刺的他心口直疼。 女儿这一路冷静自持,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格外有分寸,其实和他年轻时格外相似,都是多了几分早熟。 他年轻时身为长子,身上总是挑了更多的重担,人便也早熟了一些,小的时候他总是不明白为何母亲总疼弟弟多一些,总想著將来若有孩子,便要多疼老大一些。 可是如今看著对著旁人撒娇的女儿,他方才觉得自己这个父亲终究是不合格的,虽说在吃穿用度上从不曾亏待儿女,但在情感一道,是他欠了女儿。 他身为谢家家主,谢家百年世家的荣辱皆系他一人,不免考虑东西时便多了几分长远,即便是对女儿好,也多多少少存了几分算计。 许是想给孩子舅舅留一个好印象,也或者是女儿爬的越高,对谢家日后越有利。 女儿如此不亲近他,也是应该的。 只是想到这里,总是有些窝心的。 谢砚心中存了几分闷闷的痛,轻轻嘆了口气,转过身,去到外面的亭子里坐了一会,看著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似乎想要伸手抓住一片。 雪花即將落在手心时,不知哪里来了一阵风,带著雪花轻轻的飘向了亭子旁的土地,转瞬便和地上的一片白雪融为了一体。 谢砚坐在石凳子上,慢慢收回了手,静静听著屋里的欢声笑语。 林靖珂来的时候便瞧著谢砚头髮上蒙了一层雪花,静静的坐在君君的屋子外面,一张清冷出尘的脸冻得煞白,没有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让人瞧了有些害怕。 “谢叔叔?怎么在外面坐著?不进去吗?” 谢砚乌黑的眼球动了动,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靖珂,下意识的站起了身。 “嗯?刚刚在想一些事情,进去的。” 里面的李君珩听到了外面林靖珂的声音,直接跳下了床,打开了屋里的房门。 “阿靖?” 皇后瞧著没穿鞋,径直跑在地上的李君珩无奈的摇头:“君君,把鞋子穿上,別著凉了。” 李君珩打开门,一脸惊喜的看著林靖珂回头对著皇后唉了一声。 林靖珂一双凤眼弯弯,看著赤著脚跑出来的小姐们轻笑著摇了摇头,对著皇后行了礼,走进去格外轻鬆的一把將人横抱起来,就准备往床上送。 李君珩透过林靖珂的肩膀瞧见了门外站著的亲爹,愣了一下后说道:“爹?外面冷,怎么不进来?” 谢砚看到女儿,心中有些泛酸,对著人扯出了一抹有些牵强的微笑。 “县衙还有些公务没处理完,爹就来看看你,没什么事,爹就走了。” 李君珩倒也没多想,对著人点了点头,便再次回到了床上,对著身旁的人嘻嘻哈哈。 谢砚站在门口对著皇后行了礼,默不作声的就要告退。 李君珩看著门外的雪,突然看著身旁的宫女:“外面雪大,去给我爹送个伞。” 说完后便继续趴在了皇后怀中撒娇。 谢砚还没走出院子身后的宫女便赶了过去,手中握著一把青色的雨伞,叫住了谢砚。 “谢大人,公主说外面风雪大,你拿一把伞遮一遮吧。” 谢砚转头接过了伞,看著手中青色的伞对人点了点头。 心中另外一处莫名的传来了一股暖流,女儿到底还是在掛念著他的。 谢砚撑开伞,用手抖了抖头髮上的雪:“回去告诉君君,我明日再来看她。” 说罢,又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对著宫女笑了笑说道:“我记得君君爱吃燔鸭,今日在县衙回来时,我刚好瞧见有的卖,就是今日卖完了,明日回来时我给君君带。” 宫女对人行了一礼,犹豫了一下说道:“大人,您是不是记错了?皇后宫中常备燔鸭这道菜的,公主从来不吃,说是觉得油腻。” 宫女说完,看到谢砚有些僵硬的脸色,又顿了一下:“嗯,也许是奴婢记错了,大人別往心里放,您买的,公主定然喜欢……” 第84章 太子前来 “皇后娘娘,再有个半旬就要过年了,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回京?” 谢砚站在皇后身旁,恭敬的问道。 皇后坐在椅子上面看著太子传过来的消息,留意一下,扭头对著谢砚说道:“君君的身子养的差不多,原是打算这两天就出发的。” 皇后轻轻嘆了口气:“太子知道君君出事连夜便往这边赶了,算算日子也就这两日,嘉禾郡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我想著咱们先走,倒不如等一等太子,一道回去。” 出来这些时日,皇后也察觉到了,如今的大宣,並不算得上是太平,路上不仅有灾民,还有各种流寇,太子身旁有卫队,若和他们一起还能更安全些。 君君在京城都能被女真人掳走,此时她总觉得哪哪都不安全。 自打君君出事之后,京城便戒严了,就连周边几个城镇也盘查的格外严格,因此倒是揪出来了不少胡人间谍。 皇帝这些日子收到建州消息连著几夜都没睡好觉,总是处理朝政,处理到半夜才能歇下,第二日一早,天不亮就又要上朝,下了朝又拉著百官商討军事,民政,她出来时,朝著皇帝走出勤政殿的步子都打飘。 李君珩牵著阿奴雀跃的朝著房间而来:“母后,今日我带阿奴去逛了市集,阿奴瞧好了一根珠釵,非要买回来送你。” 身旁的阿奴脸色有些发红,跺了跺脚,扯住了李君珩的衣服:“阿姊!你不要乱讲!” 说完后脸色微微发红的看著皇后有些惊讶的面色,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拱手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皇后温声道:“都出来了,还拘著做什么?不必行礼。” 阿奴直起腰身,手中攥著那根用贴身丝绢包好的珠釵,默默將手往后藏了藏。 皇后有些疑惑,自家小儿子这副模样,突然笑了笑说道:“还要把东西藏起来,不给母后看?” 说著揶揄的看著阿奴:“怎么还跟母后藏著掖著?” 阿奴瞪了一眼捂著嘴偷偷笑的李君珩,声音訥訥的:“不是,那出差样式很不错,就是料子粗糙了,是想送给母后的,但是我想回去让御用监的师傅们换一些上乘的料子给做出来。” 阿奴將手背后头慢慢垂下来一点:“虽说样式精巧,但是用料太过粗糙了,配不上母后。” 阿奴一边说一边用鞋子蹭著地,耳朵根都是红的。 皇后看著略微害羞的小儿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起身下蹲抱了抱小儿子:“阿奴有这份心,母后就很开心了,至於料不料子的,母后不在意那个,给母后看看吧。” 阿奴感受到母后怀中的温暖,悄悄的用脸蹭了蹭皇后的肩膀,然后將手伸到前麵摊开。 只见一根样式精巧的梅花簪静静的躺在阿奴手中,通体用银,后面的树杈用银雕刻,梅花却是由几颗略微有些劣质的红宝石镶嵌组成。 下垂一根流苏,每一根流苏上都穿著极细小的珍珠,只是珍珠大小不一,便稍显劣质,下垂时隨著动作晃动,给这根珠釵莫名的增添了几分雅致。 皇后看著小儿子手中的珠釵,满心满眼都是惊喜,伸手取过珠釵后,看著小儿子带著几分期盼又不好意思的忐忑模样,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谢谢阿奴,母后很喜欢。” 皇后说完便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坐回去后仔细端详著这根来自小儿子的爱意。 李君珩坐到皇后身旁,双手捧著脸,一双杏眼弯弯,万分俏皮的说道:“我也觉得款式挺素雅的,母后气质清贵,阿奴挑的这根珠釵极好的。” 阿奴悄悄的鬆了口气,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李君珩,轻轻的哼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从怀中又掏出一根雕刻著小兔子的白玉簪子,仰著脑袋看著李君珩:“坏阿姊,我原本想做母后更好的。” 说完將小兔子雕刻的白玉簪子直接给塞到了李君珩手里:“我记得小时候你特別喜欢的白玉兔子被我摔坏了,诺,刚刚在集上见你看了好几眼,阿姊,送你。” 李君珩看著摆在面前的白兔玉簪,心中涌起了一抹暖意,小时候那个白玉兔子是李知瑶送她的,那个时候李知瑶和谢砚二人刚开始分居,她在谢家经常见不到母亲。 有一次去公主府后,李知瑶就拿了只白玉兔子哄她,说晚上想她的时候便抱著看看,从那以后,她便日日带著那只白玉兔子。 阿奴那时候年纪小,又在宫中被皇祖母宠的无法无天,小的时候见她日日抱著,就和她爭抢了起来,两人爭夺打闹之间將玉兔得打碎了。 当时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就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皇后和太后安抚了她好几日,才好一些,最后还是太子拿了一块上好的白玉寻工匠连夜雕刻出来了一个一模一样,这才作罢。 她早就过了需要东西安抚的年纪了,就是没想到阿奴两三岁的事情还记得那么清楚。 愣了一瞬后,拿起了白玉簪子,直接插进了自己的髮髻中,侧过头看到阿奴有些眼巴巴的小眼神,笑容明媚:“谢谢阿奴,阿姊,很喜欢的。” 皇后笑眯眯的看著两个小儿女,眉眼之间儘是温柔,看著两个孩子,不由得便觉得圆满。 谢砚瞧著这一幕,愣了一下,记忆大概是有这么一回事,小的时候,李知瑶给了君君一个白玉兔子,天天当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后来一次在宫中,將近半月没回家,再次回来之后也抱著白玉兔子,只是不怎么喜欢了,也不天天抱著了。 此时他才知道原来是李知瑶给女儿的兔子在宫中就坏掉了。 谢砚心中有些不好受,原来他错过了女儿那么多成长。 谢砚怜惜愧疚的目光落在了李君珩身上,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外一阵喧闹声传来。 两名宫女喜滋滋的衝进了门口,一名宫女迅速对著皇后行过礼后喜笑顏开的说道。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到了!” 第85章 挨打的阿奴 “母后?君君?我回来了。” 一身紫色长袍,风尘僕僕的太子迈著大步从门外进来,进门后看到坐在桌子旁的李君珩忙不迭的上前两步,直接把人揪起来转了个圈。 一边上下打量,一边拍著人的身子:“好妹妹,伤好些了吗?急坏阿兄了,嘉禾郡的事刚处理完,阿兄接到消息便往这儿赶。” 李君珩被太子扒楞的转了好几圈,整个人都有点儿晕乎,揪住太子略显脏污的袍子后急忙摆摆手,稳了稳身子。 “阿兄,我没事儿,我没事儿,你別著急,我要被你转晕了。” 太子依旧是存了几分不放心,將人摁在椅子上后细细打量:“太医呢,把人叫过来。” 皇后有些无奈,拉著自家大儿子往凳子上摁:“好啦,你先消停著点吧,瞧你这一身衣服,君君没事儿,太医日日来请平安脉,身上只剩下外伤还没好,回宫细细养著就行,倒是你,瞧这一身风尘僕僕的,待会去寻个房间洗洗,把衣裳换了再过来,一身汗臭味,別熏著你妹妹!” 皇后一边说一边用巴掌拍了一下太子的肩膀,嗔怪似的看著自家大儿子,太子打小就想有个妹妹,君君出生的时候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她怀阿奴的时候,太子每日都眼巴巴的去宫里给他送吃的,喝的,趴在她的肚子上和妹妹说话。 谁料一出生是个皇子,太子虽然失落,但依旧安慰她,是个弟弟也喜欢的。 阿奴被养在太后宫里,太子几乎是日日下了课便往太后宫里钻,但道理来说还是更喜欢妹妹多一点。 阿奴小时候调皮,没少给太子添麻烦。 君君则是乖巧可爱的多,小的时候太子还去问过安乐,能不能把妹妹给他养,等他以后当上皇帝了,就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妹妹。 她和皇帝听了都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君君小时候確实招人疼爱,会甜甜的叫她舅母,小小一个人格外的乖巧。 她记得君君小时候,就连太子骗她的压岁钱,都奶声奶气的哄太子:“兄长喜欢金子吗?那以后君君的金子都给兄长。” 把太子哄的,连夜將自己在宫中被赐下的好东西,搬了两箱子送给了君君。 只是后来这孩子父亲,母亲不和,性格越发古怪,也不大爱进宫了,这两年才淡了些感情。 如今爹娘和离后,养在她和皇帝身旁,反而又变成了之前那个小太阳。 她也是欣慰的紧。 太子哄著李君珩,扭头看到一旁想要溜走的幼弟,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揪住了阿奴的耳朵。 “好阿奴,现下是越发的出息了是吧?怎么父皇不让你出宫还学著偷跑了?嗯?怎么大宣的皇宫盛不下你了?” 李君珩眨眨眼睛,有些好奇的看向心虚的阿奴,阿奴连忙嗷的一声扑了过来:“阿姊救我!!!” 皇后轻笑著摇了摇头,扯过李君珩的手,把人拉著往床榻上坐。 “莫要管他们兄弟,你被掳走那日,阿奴非要出京寻你,你父皇不答应,他半夜扮成了小太监,想要溜走,被侍卫队抓的正著。” 阿奴嗷嗷乱叫著,围著桌子转,眼瞧著自己的救星被母后扯走了,气急败坏的喊了一声母后。 然后被太子撵著,绕著桌子乱窜,最后竟然是揪著谢砚的袍子,和太子绕著圈圈。 “谢大人,谢大人,你快拦住你快拦住我阿兄!!!!” 谢砚被阿奴扯来扯去,心中有些无奈,但是看著兄妹三个似乎毫无芥蒂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又多了几分羡慕。 陛下和娘娘果真將君君养的极好。 玉奴怕是这辈子都及不上太子和阿奴在君君心中的地位了。 不过有一位身为公主的长姐,对玉奴日后也是好的。 他亏欠君君不少,日后也该想些法子弥补,在为人父母一道,他或许还不如平常百姓家的人。 李君珩趴在皇后身旁撒娇,扭头看到谢砚被扯的东倒西歪的样子,眉头拧了拧,她父亲上辈子加这辈子从来都是端庄持正的。 “阿奴,往外跑,別把人扯摔著了。” 阿奴听到阿姐支招,一个闪身换了个方向嗖的一下就想往门外窜,太子自幼习武,本就是和阿奴在闹著玩,见人往门外窜一个转身便提溜住了阿奴背后的领子。 “跑啊,继续跑啊!出息了呀,阿奴?” 阿奴嗷嗷叫著,疯狂的朝著门外跑,却被太子死死的揪住衣服,冷哼一声后直接锁住人的喉,用胳膊將人夹起来。 另一只手狠狠地拍了一下阿奴的屁股。 “年纪越大越出息,还学会偷跑了!!你看阿兄这次揍不揍你!!!” 太子一边说一边回头:“母后,儿臣带阿奴下去洗漱一下,待会就过来陪您,先行告退了。” 说完后胳膊下夹著胡乱扑腾的阿奴,径直走出了院子。 李君珩趴在皇后怀中笑的花枝乱颤:“母后,太子哥哥直接揍人真的没问题吗?” 皇后也跟著笑:“他们兄弟俩从小打闹惯了,无事的,太子下手有分寸,平日里我和你皇祖母不好多管,都是你太子哥哥下的黑手。” 说完后,皇后摇著头笑了笑:“阿奴这孩子倒是不记仇,前脚挨打,后脚变顛顛的跑去找你太子哥哥玩去了。” 李君珩趴在皇后怀里撒娇:“那母后呢?母后会罚阿奴吗?阿奴也是著急出来寻我,母后就別骂阿奴了唄,求求母后了,母后最好了~” 膝下是两个皇子的皇后哪里遭过小女儿家这般的撒娇,一时间乐的见牙不见眼:“好好好,都依君君,这次母后不罚阿奴~” 谢砚瞧著二人亲近的样子,觉得有些扎眼,拱了拱手。 “ 皇后娘娘,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好,谢大人这几日辛苦,回去早些歇息。” 李君珩听到谢砚的声音,突然想起前段时间让他父亲帮忙安置百姓的事情,慢慢从皇后怀里退了出来。 抬起头看著谢砚突然说道。 “那我送送你,爹。” 皇后看著李君珩轻轻摆了摆手:“去吧君君,送送谢大人。” 谢砚似乎是没想到女儿会来送他,颇有几分喜出望外,哎了一声后受宠若惊道:“唉,好。” 第86章 谢家邸报 李君珩站起身理了理裙子,对著皇后行了个礼,然后转头看著自家父亲。 “爹,走吧。” 谢砚心中存了几分惊讶,又多了几分欣喜,应了一声后便和谢砚往外面走去,门外正下著小雪,纷纷扬扬的將院子铺的一片雪白。 太子和阿奴的脚印沿著院子外的青阶通往另一处的小院。 李君珩带著人往外走了走,身后的宫女跟在二人身侧撑著伞,刚走出院子,李君珩就从宫女手中接过油纸伞,將跟著的几名宫女打发走。 转头仰著小脸带了几分正色的看著自家父亲:“爹,这已经过了多日了,山上那群百姓现在如何了?安置的可还妥当?” 谢砚看到女儿支开旁人就知道女儿怕是有话要说,听到女儿询问后,轻嘆:“已经送到了临川郡,安置在你的郡主府上的庄子里了。” 李君珩身旁可用之人极少,谢家百年世家,几乎各郡县都有谢家庄驛,收发消息极为灵通,她上辈子就知道。 只是上辈子谢砚並未让她接触家中事宜,而是早早的把她嫁了出去。 建州之事,她总觉得和东林侯府逃脱不了关係,加上上辈子被周晨殴打,被下毒,最后惨死在周家后宅,一想起这事,她难免心中满是仇恨。 如今她虽然贵为公主,但並未在权力中心,东林侯府再不济,也终究是一门侯爵,想要直接处置怕是有点难。 单凭建州周家和东林侯府之间捕风捉影的亲戚关係,想必是扳不倒的。 她身旁也没有可用之人,皇帝和皇后给的人虽然好用,但仅限於后宫內宅,一旦涉及权力中心,她就抓马了。 思来想去还是找父亲合適一点,谢家有人,有邸报,消息灵通,大宣中下位官员,占比也不少,在文坛和天下文人中更是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她想要谢家的消息组织。 不论是日后临川郡,还是在京中,谢家邸报都是用的上的。 只是要想要谢家的消息路子,还得需要知道她爹的首肯。 李君珩仰著头,一张带著几分清冷的芙蓉面静静的看著谢砚:“爹,我要谢家的邸报组织。” 谢砚愣了一下,看到女儿直白到带了几分野心的眼神,又瞧著女儿和自己相似脸庞恍然之下觉得女儿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他。 谢家邸报遍布大宣,消息灵通到几乎皇室之人刚知道,他们便能接到消息。 这也是谢家的立身之本之一,谢家邸报只尊家主令,旁人几乎用不得。 谢砚思索了一瞬,有些好奇女儿要谢家的邸报要干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君君,能不能告诉爹爹?你要用谢家的邸报做什么?” 李君珩一双杏眼直视著谢砚,声音中带了几分坚定且毫不掩饰自己面上的野心。 “爹,大宣的百姓,过得不好,出来这几天我看得到。 我在皇宫中吃喝不愁,父皇母后疼爱我,皇祖母也疼爱我,兄长身为太子,幼弟日后便是藩王。 我同他们一起上课,读书明理,知晓了之前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这次出来后,方知民生艰难, 爹,我不想做温室中的花朵,我是谢家女郎,也是皇室贵胄,大宣藩王一旦成年便要去守卫边疆,护我大宣子民。 我贵为公主,父皇赐我封地,我也应该肩负起和藩王一般的责任,我想要我封地里的百姓,吃的饱饭,冬日里不会被冻死,也不必落草为寇,日日担惊受怕。” 李君珩说完,一双清明的眼睛看著谢砚,突然软了声音,一双手拽住了谢砚的大袖,轻轻晃啊晃:“爹,你帮帮我嘛。” 谢砚此时確確实实在女儿身上看到了几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少年之时,他也曾许下壮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只是在官场之上日復一日,那层心气慢慢被磨灭,日復一日的让他只想爬的更高些,更高些,终究是差点忘了初心。 女儿似乎与年少时的自己重合在一起,谢砚不由得眼神中多了几分满意和审视。 他看著李君珩的眼神,多了几分骄傲。 君君肖他。 谢砚突然的大笑起来,笑声清脆爽朗,倒是把李君珩嚇了一跳,还以为刚刚那一番激情的演讲把她爹讲疯了呢。 她其实很了解谢砚,注重宗族发展,注重男丁,將家族利益置於前,儿女利益置於后,看重弟弟胜过她,看重利益胜过所有。 但是偏偏又多了那么几分文人的风骨,刚刚说的话是她这几日精心想到的。 她想要谢家的支持,必然逃不开她爹这关,想要用谢家的东西,必然要得到她爹的首肯。 那便將自己的野心明明白白的暴露给谢砚,虽说是打著为民的旗號,想必谢砚也会应允。 虽说是为了得到她爹的支持,但是刚刚那一番话,她却存了8分的真心。 她也是真的想要大家把日子过好。 谢砚眼中毫不掩饰欣赏,拍了拍李君珩的肩膀突然说道:“君君,你和爹爹年轻时,格外的像。” 谢砚一边说一边大袖一挥,揽住女儿的肩膀,把人往一旁的亭子中带。 语气中带著几分回忆般的唏嘘。 “当年爹入京科考,沿途撞上了三伙匪徒,那时候乱啊,不过好在爹是赶考的书生,匪徒並不曾伤害爹爹,那一年收成少,好多百姓交不上税,边疆又在打仗,苦啊!那时候的大家是真的苦,一路走来,饿殍遍地,甚至有易子而食之事,当时的人当真是饿急了眼,爹赶考的盘缠乾粮,当时还是宗族的人送的。” 谢砚轻轻的嘆了口气唏嘘:“爹在那一路上好几次险些被抢,那时候就想,若日后自己当上了大官,一定要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让大家不用再挨饿。” 谢砚看著李君珩的眼神,多了几分温柔:“但是很多事不是爹想做就做的,君君,你的想法很好,但是这一路上,困难会很多,即便你是公主,地位尊崇,受天子宠爱,也会很难,爹想你,一生开心快乐,平安顺遂!” 李君珩以为自己没有將谢砚说服,轻轻的嘆了口气,扭过头。 “难就不做了吗?如果大家都觉得难,都不做那……” 话还没说完就见谢砚从腰间取过令牌,塞进了她的手里。 语气温和:“爹知道了,这是谢家家主令,君君,想做什么就去做,爹爹帮你。” 第87章 组建势力 李君珩以为还要费上一般的口舌,不料这么轻易的就將谢家家主令拿到了手。 沉甸甸的令牌在手中,李君珩恍惚了一瞬,谢砚柔声说道:“爹爹膝下只有你和玉奴,如今玉奴还小,你是玉奴长姐,给你倒也无碍,想做什么便去做吧,爹和整个谢家,都会为你撑腰。” 李君珩手中紧紧握著沉甸甸的家主令,转而换上了一副笑模样,杏眼弯弯看著谢砚,声音中带了几分孺慕和开心:“谢谢爹爹,爹爹最好了。” 说完便站起身,不著痕跡的將令牌收进怀中,歪著头看著谢砚:“爹,邸报怎么用?” 谢砚瞧著带了几分势力的女儿,心中默默的嘆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跟著站起了身。 “明日爹爹就把人给你送来,君君,天冷回去歇著吧,爹回去將人整顿一下,明日带人见你。” 李君珩心中满意,脸上便带了一副笑模样,略有些市侩的挽住了她爹的胳膊:“我送爹爹。” 谢砚轻笑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好了,不必送爹。” 李君珩听到自己亲爹说不用送,嘿嘿一笑,一点不与谢砚客气,对著谢砚挥了挥手,转而蹦蹦跳跳的往院子中走了回去。 “那我回去了爹,您路上小心点~” 谢砚目送著女儿回了院子,嘆了口气,摇摇头,这孩子当真是用完就丟啊。 笑完了,又默默摇了摇头,孩子大了,有了心思也是正常的,终究是他谢家的孩子,孩子想做什么,便让孩子做就是,总归他这个当爹的还在呢。 若君君当真能做出些名堂,不论是对谢家还是对玉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谢砚想通后脸上带著一抹微笑,慢慢走出了李君珩的院子。 做父母的,不就是要给孩子兜个底,好让孩子走的更高更远么。 李君珩回去后看著皇后略带担忧的眼神快步上前几步扑进了皇后的怀里。 “母后在等我?” 皇后將人揽住,轻轻拍了拍人身上落的雪花:“嗯,怎么落了一身的雪?” 李君珩撒娇似的在皇后怀里蹭了蹭:“刚刚有话和我爹说,就將宫女支开了。” 皇后眉头蹙了一下:“可是谢大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吗?” 周嬤嬤和陈嬤嬤私底下和皇后告过状,说谢大人贪图君君的身份,想让君君帮家里那个庶出的小的铺路。 所以一提到谢家皇后便多了几分不喜,这次还是谢砚主动请缨出来才让她少了几分偏见。 觉得总归是君君的亲生父母,再差也差不到哪儿,总归还是疼孩子的。 不过到底带了几分警惕在的。 李君珩趴在皇后怀中,颇有些小骄傲的扬起脑袋,摇了摇手中的令牌。 “嘿嘿,母后,我爹没说不中听的话,我把家主令从我爹手里框出来了。” 皇后眉心一跳:“谢家家主令???” 她虽说不干涉朝政,也知道谢家的地位在整个文坛举足轻重,家主令更是可以调动谢家旁之子弟,不论是有无功名之人,见家主令便犹如家主亲临。 “君君?你拿家主令干什么?” 朝堂之上的事情诡譎云涌的,她並不想让小女儿掺和到那些事情中。 孩子不被爹娘疼爱,本就够苦的了,如今在皇宫中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又要被拉入政局,不免得让皇后阴谋论了。 猛的站起身,便要往外走,去找谢砚。 “混帐,你才多大?未曾及笈的年纪,姓谢的,敢给你这种东西,他安的什么心!!!” 李君珩瞧见突然暴怒的皇后,嚇了一跳后直接抱住了皇后的腰:“母后!別急,是我问我爹討要的。” 皇后顿了一下,听到李君珩说的话,慢慢停了动作,坐回到椅子上。 语气中带了几分不確信:“君君,你是说,你找你爹討要的家主令?” 李君珩点头,趴在皇后的膝头,將手中的令牌塞进了皇后的手心。 “母后,临川郡的百姓们日子过得艰难,我不想做个糊糊涂涂的公主,而且,我想帮父皇和阿兄,他们每日都忙到很晚,我能做的不多,但是,我多做一点,父皇他们就能少辛苦一点。” 皇后怜爱的抚摸著李君珩的发顶:“好孩子,那些事情哪就用得著你操心了,那是他们男子的事,你父皇和阿兄处理朝政,稳固朝堂,为的就是天下万民能安居乐业,这是他们的责任。” 皇后是知道如今王朝的状况的,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忧心,抚摸著女儿的脸:“君君,你听母后讲,母后非是迂腐,如今朝中状况確实不大好,谢家在文坛有著举足轻重的地方,谢大人应付各方尚有几分难度,你拿过这家主令,便无异於稚子手握重宝,母后不愿你掺和到朝廷中,其他的事你不必担心,自由你父皇和兄长,你在宫中开开心心的做个小公主就好,这也是我与你父皇所期盼的。” 所以说皇帝让君君和太子阿奴一起上课,但是却並未把朝政之事,寄托在君君身上,让孩子读书,便只是为了明理,日后他们不在了,也能有管辖封地的手段。 却不曾想这孩子学的太好,竟是將课上所学全部记在了心中。 李君珩扬起脑袋,脸上迷茫了一下后看著皇后语气带了几分坚定。 “母后,我不怕,父皇是天下之主,您是皇后,我兄长为太子,幼弟成年便是藩王,我不愿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公主,母后,我也想成为你和父皇的骄傲。” 皇后柔了眼神,看著怀中目光坚定的小姑娘,恍然间觉得有了几分陛下年轻时候的样子,陛下刚登基时也是如此的雄心勃勃,满心壮志,势必要天下人都安居乐业。 正想说什么的,皇后突然听到外面的一阵爽朗笑声。 “君君好志气!阿兄赞同!” 换完衣裳洗漱完的太子身著明黄色的太子服,身后跟著阿奴踏进房门中。 拱手对著皇后行礼后俏皮的对著李君珩眨了眨眼睛。 阿奴也拱手行礼,转而叉著腰对著皇后说道:“母后,我也要成为您和父王的骄傲!” 第88章 暗卫 太子说完面上带著几分欣慰看著母后怀中的妹妹,自来熟似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瞧著李君珩轻笑:“君君这话若是给太傅听到,怕是要开心坏了,如此甚好,这才是我大宣的皇室公主,有志气!” 太傅私底下曾跟他说过君君聪慧,加之谢家也有名师辅导,学起来倒是比自家阿弟快一些,只是之前的底子未曾打好,看著稍显平庸了些。 太傅如今对聪慧又勤学的君君也是万分满意的,君君来了之后,阿奴比之前都勤勉了些。 李君珩见太子鼓励的眼光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將脸埋进了皇后的怀中。 “阿兄,別夸了,別夸了。” 太子不由得逗乐:“跟阿兄还害羞什么?君君若真想做什么,阿兄私下也给你一些人,你使著方便些,谢家的人虽说也不错,到底传消息慢了些。” 说完的太子眼中带了几分暖意,看著自家妹妹。 李君珩扭过头看著俊朗贵气的太子一双星眸温柔的看著她,眼中含了几分鼓励和骄傲,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 “阿兄,我不缺钱,我父亲又將酒楼的营生给了我,我想,我想把今年挣的银两全部兑成粮食分发给百姓们。” 李君珩一边说一边细细思索著:“今年营收大约一万多两,扣除成本应当还能剩个八千两,下面贪官太多,我不想我的钱粮经他们之手,我想这两日在我们沿途回京之时,在各郡县的城门口设立粥棚,沿路过时给每个地方的百姓们分食。” 太子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欣慰:“好,若不放心底下官员,此事可交阿兄来做,君君既然都捐了粮,阿兄自然也少不了,阿兄从私库再出一万两银和君君一起布施。” 阿奴小手伸的老高:“阿姊阿姊,我我我,我也有钱,我也有钱,我出五千两!!!” 皇后看著小儿女一起商討著如何让百姓们度过这个冬天,眼中布满了温柔:“好好好,你们都捐钱捐粮的,怎么少得了母后和父皇?母后出两万两,给你们,一道布施给百姓们。” 说完的皇后摸著李君珩的发顶:“就以君君平安回宫的名义施给百姓吧,也算是为君君积攒些福气。” 李君珩眼中闪烁著星星,格外开心的看著皇后:“母后~你最好啦…” 太子手下的人办事速度果然快,不过三日就將李君珩他们给的银两全部置换成了粮食,非是精粮,全部都是粟谷一类的粗粮,甚至还掺杂了一些糠。 “糠?阿兄,为什么要把精粮换成粗粮和糠?” 李君珩心中也好奇,所以便问了太子。 太子眼中有著些许惆悵,轻轻的嘆了口气,摸了摸妹妹的头髮: “君君,灾年一袋精米可换两袋粗粮,更是能换十袋左右的糠,若我们全部分发精米,真正需要的百姓,难民反而抢不到。 咱们分发粮食的目的是为了让百姓们活命,非是吃好,世家大族地主士绅瞧不上那些粗粮和糠,便不会去找人扮做难民与真正需要的人爭抢,百姓们求的便是一个填饱肚子,只要是能吃饱,他们並不会去计较是精米还是粗粮。” 李君珩仰著头看著身旁的兄长,只觉得此刻的太子熠熠生辉:“阿兄真厉害。” 太子柔声:“君君心中掛念著百姓,也很好,昨日已传信给父皇,想必父皇听闻也定然欣慰。” 李君珩眼中闪过一抹暗淡心中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父皇和兄长日日忙至半夜,却还是有这么多百姓过的不好。 父皇和兄长向来勤勉节约,皇祖母和母后也是,前些日子他还看到母后在为父皇补里衣,那件里面的袍子分明已经穿了多年了。 龙袍虽然光鲜亮丽,但是里面的里衣却缝缝补补了多次,兄长也是惯来节约的,除了必要的开支,生活上一概节俭。 父皇和母后虽然节俭,但是她入宫后一切都超规制的置办,更是隔个两三天便有赏赐送往她宫里。 一瞬间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愧疚。 拿著太子的袍子轻轻摇晃著:“兄长,我不需要很多金银財宝和首饰,日后兄长帮我换成粮食,都分发给百姓们,好不好?” 说完后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轻轻说道:“嗯,酒楼每年的营生我也分出一半,换成衣物粗粮给百姓过冬。” 太子看著乖顺的妹妹,又瞧了一眼一旁往嘴里塞糕点不諳世事的弟弟,拍了拍李君珩的肩膀:“有这份心就够了。” 说完后经过弟弟身旁状似不经意的朝著人屁股踹了一脚,阿奴被一脚蹬到了地上,一脸懵的扭过头看著收脚的阿兄。 瞬间愤怒的起来,张牙舞爪的朝著太子身旁撞了过去。 “哥!!!我跟你拼了!!” 太子轻笑,单手拎起人:“瞧瞧你阿姊,又是捐钱,又是捐粮的,你再看看你,再过七八年你也要就藩的,课业不上心就算了,心思还没君君细致,我都怕你到了封地,被那群官员给当狗玩!!!” 太子说完轻轻哼了一声:“出来玩了这么久,太傅给你布置的课业完成了吗?” 阿奴一开始还要跟太子决斗,小胳膊,小腿不停的踢踢踏踏,听到太子问到课业,瞬间心虚,拍开太子的手一溜烟往外跑。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阿兄,我这就回去做,这就去!!!你別给父皇告状啊!!!” 李君珩笑眯眯的看著阿奴一溜烟的跑了。 太子也摇头失笑暗骂一声:“臭小子。” 说完后看著李君珩,拍了拍身旁的椅子:“坐,君君,我给你引荐个人认识。” 李君珩眨了眨眼,乖顺的坐在太子身旁,太子见妹妹坐下后,轻轻拍了拍手掌。 不过片刻门外便走来一名精明干练的侍卫,那人长了一副国字脸,眉毛微粗,脸上带了几分凶相,听到太子拍手,迅速进门,单膝下跪拱手。 “主子,有何吩咐?” 太子指了指身旁的李君珩:“从今日起,临川便是你的主子,十三部暗哨,都归临川……” 第89章 送钱的来了 太子说完笑眯眯的看著李君珩:“君君,这是阿兄送你的生辰礼,马上就要除夕了,那日正好是你的生辰,这是兄长名下的暗卫,一共16个人,这是郑大,统管所有人,有什么想知道的消息或者什么吩咐告诉他就行,他会给你办妥当的。” 郑大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太子,见太子轻轻点了点头后,转而对著李君珩下跪。 “郑大参见主子。” 李君珩轻轻点了点头起身,用手扶起了暗卫:“日后拜託先生了。” 郑大脸上出现了几分惶恐,匆匆忙忙起身后再次抱拳,脸颊有些微红声音格外响亮的说道:“誓死效忠公主!!!” 太子剑眉轻挑,瞧著郑大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心中想著,君君到是会用怀柔政策,这刚一见面就表上忠心了。 “太子,谢大人说车架都备好了,您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门外传话的小黄门在门外朗声说道。 太子眉头蹙了一下,想著左右也不差这么一两天,扭头对著郑大道:“日后便跟在君君身边保护好她。” 说完又看一下李君珩:“阿兄先出去了,君君,你收拾一下东西,晚会咱们便回家。” 李君珩点了点头,送著太子出了门,迎面便撞上了谢砚。 谢砚后退两步,拱手行礼:“太子殿下,车驾已在门外备好,还请太子殿下移步。” 太子轻轻点了点头,对著人摆了摆手,大步朝著门口走去。 身后一行人跟著太子朝著外面走,谢砚拱手送走太子后转身,看著自家女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爹爹听说皇后,太子,你们几个要沿路在城镇中布施百姓?” 李君珩点了点头,有些疑惑的看著他爹:“嗯,爹,你给我的酒楼,今年的营收我准备全部布施出去。” 谢砚心中稍微肉疼了一下,转而又嘆了口气:“倒也不必那么大方,多给自己留些傍身的钱財,总归没错。” 李君珩装的一派天真:“我在宫中不愁吃不愁喝,总归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但是捐出去送给百姓,却能活不少人。” 谢砚想到太子他们用的是君君名义布施,又轻轻的嘆了口气:“罢了,也亏得家中不缺银钱,这里是爹名下的另外两处產业,你拿著吧,这些钱財给自己留著,然后买点首饰什么的,没钱的话找爹要。” 李君珩毫不客气的接过,一双眼睛弯成了一弯新月:“谢谢爹爹,爹你最好了!!!” 说完便搂著小盒子抱进了怀中,像极了一只吃饱了饭饜足的小猫。 谢砚心中是既无奈又好笑,也就自己给君君东西的时候,才能得女儿两分好顏色。 李君珩歪著头对著亲爹眨了眨眼:“爹,这两处营收怎么样?” 谢砚其实稍微有点肉疼,嘆了口气说道:“一年1万两是有余的,里面还放了3万两银票,若用到钱的时候直接取用就是。” 说完,谢砚看著女儿:“给你的家主令也可以到谢家任何一个银庄支钱,一次大约4000两白银,可以不必经过我同意,直接取用的,谢家暗哨已经给你了,需要什么消息,吩咐下去就是,爹也知道太子给了你人,既如此,便好好用著。” 说到这里谢砚心中已经是下定了决心,要好好扶持女儿,太子给人这事必然是经过了皇帝首肯。 大宣也不是没有过拥有实权的公主。 君君如今已有封地,又养在帝后膝下,和太子小皇子相处和睦,这路不论怎么走都差不了,谢砚眼中多了几分野心。 看著女儿再次说道:“君君,谢家会为你后盾,爹在朝堂之上,你若有什么想要的,爹帮你爭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砚昨日听说太子给人后,便已经是下定了决心,倾尽谢家之力扶持君君。 距离玉奴长大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一个没有实权的长姐,和一个拥有封地实权兵权的长姐,差距还是很大的。 虽说玉奴和君君不是同一母所生,但到底同为他的血脉,玉奴的亲母已经被太后处置掉了,二人也没什么深仇大怨的,之后好好培养感情。 君君为主,玉奴为辅,一处用权,一处用钱,相辅相成,谢家可再保三代无忧。 谢砚想到这里,看著女儿的目光,不由得再次发起了光,声音也更加柔和。 “君君?” 李君珩抬眼一看就知道自己亲爹的小算盘是什么,不过是打量著,如今玉奴还小,先將她扶起来,日后好给那小的铺路。 略微有一些不耐烦的摆摆手:“知道了,爹,你好囉嗦。” 谢砚无奈摇头:“你这孩子,门外车架已经备好了,收拾一下,便去前院吧。” 李君珩拿到东西就有些翻脸不认人,哎了一声后,一溜烟的跑回了院子。 整顿好后带著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著外面走去。 车驾路过城门口,只见粥棚已经支起来了,排著长长的队伍,堵在城门口,太子身旁的护卫正要前去开道,却被李君珩叫住。 “阿兄,耽搁一会不妨事儿的,咱们再等等吧,等他们领完粥饭,咱们再过去。” 太子頷首,对著门外的护卫挥了挥手:“把车架都停道路两旁,等百姓们领完粥食咱们再过去。” 一行人的车架默默的被移到了道路两旁。 李君珩瞧著路两旁蹲著喝粥的百姓,冬日里大多都是衣衫襤褸的,身上的衣服也大多不合身,会宽大一些,冬日里穿的竟是草鞋,手上,脚上,耳朵上不少人都有冻疮。 瞧著分外的可怜,手捧著破碗,不少人还没出粥棚就將稀饭喝了个乾乾净净,就连碗底都要多舔上几口。 李君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看!是太子和公主的车驾,是太子还有公主!!!” 人群中几个带头的迅速捧著碗朝著车架这边而来,一边跑一边捧著碗大声喊道。 “求公主可怜可怜我们吧,再给些吃食,实在是吃不饱啊,公主,再多施捨我们几碗吧!!!” 第90章 长大了 为首的几个人虽说衣衫襤褸,但是脚下却踩的好布鞋,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眼中闪烁著几分不怀好意。 李君珩瞬间就注意到了扯著嗓子大喊的几个人,这几人分明与旁人不大相同,从脸色来看便知不愁吃穿。 和旁边饿的面黄肌瘦的老人小孩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差別。 太子眯了眯眼看了一眼自家妹妹:“怕是有人派人过来捣乱,霍三,去把那几个作乱的人给我压出来。” 话音刚落,就见李君珩用手摁住了他手:“阿兄,让我来。” 看到自家妹妹眼中的几分跃跃欲试,太子犹豫了一下,皇后似乎是想阻拦张了张嘴,但是看著女儿脸上的几分兴奋,轻轻的嘆了口气,带著笑容看著李君珩。 “让你妹妹试试吧。” 太子犹豫片刻,便点了点头:“保护好公主。” 说完后就见李君珩下了马车,在身后一眾护卫的簇拥之下,慢慢走到了一群百姓面前。 带著几分寒意的目光慢慢的落在了为首的几名男子身上,那几人瞧著穿的衣衫襤褸,脚下的鞋子却是好好的布鞋,脸色也比旁边的人好上不少,不过涂了几层灰,装扮的狼狈而已。 李君珩轻轻哼了一声,从身旁的护卫手中夺过一根马鞭,用马鞭柄指著带头闹事的几个人。 “把这几个人给我抓起来。” 跪下成一片的百姓突然就惊慌了起来,李君珩大喊:“父老乡亲们莫怕,本宫只是抓几个不安好意之人,今日布施,是賑济老弱孤寡、真有急难之人,不是养那些游手好閒、坐享其成之辈,诸位请看。” 李君珩一边说一边让护卫將刚刚那几名闹事的人给揪出来,排成一排摁在地上。 “这几个人虽说衣衫襤褸但脚下却穿著好料子的布鞋,想必內里也是好衣服,来人给我脱下来!” 话音刚落,一群护卫便扒开了为首几人的衣裳,果不其然,外面的衣服虽然又破又脏,但是里面洁净柔软的里衣都在昭示著这几人非是穷苦之辈。 李君珩带著厌恶的目光看向身后的几名男子,百姓中瞬间唏嘘了起来,突然有一名女子抬著手高声说道。 “那是北街粮店的老板!!!我认识他。” “还有那个,那是上一任知县老爷家中的门房!!!” 李君珩站在百姓面前,看著慢慢群情激奋起来的大家挥手下压,清脆的女声带了几分威严:“好啦,大家静一静。” 李君珩带著几分悲悯的目光,看著下跪的眾人:“这几年年景不丰,我知大家日子难过,被劫掠的这些时日,也知民生艰难,所以才开仓布施,为的就是可以救下一部分有急难之人,可以在冬日里给大家带来几份慰藉。” 话音刚落,几名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老人颤颤巍巍的下跪,突然的涕泪横流起来。 “公主,那粮食当真种不活,今年我家种穀,减產六成有余,税上且交不上,更枉论填饱肚子,公主,咱们苦啊,非是我们是懒汉,田地被占,粮食欠收,天灾连著人祸,税1分不减,草民家中的草根都被煮成了汤饭依旧是吃不饱啊,公主,草民斗胆,请公主帮我们问问陛下,陛下坐在金鑾殿之上,可知底下的百姓依旧有这么多吃不饱饭的么!!!” 鏗鏘有力,带著哭腔的声音,一时间让所有的百姓都垂起了头,伏地无声落泪。 太子正准备下车,总觉得在任由事態发展,若激起民愤,君君可能控制不了。 皇后却摁住了太子,对著太子摇了摇头。 “若这是你妹妹想走的路,便先停下看一看。” 太子被亲娘拽住,抿了抿唇,继续坐下准备听一下李君珩怎么说。 只见少女往前一步,一双白皙的手搭在老农枯瘦如柴的手腕上。 语气有些轻,带著几分悲天悯人:“爷爷,你先起来,你这话说的有道理,我会如实稟告父皇,天子守江山,守的就是万民温饱;本宫施粥米,施的也是人间公道。 你们今日所受之苦,本宫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只是有几点,本宫不能苟同。” 李君珩说到这里后,转过头看到县衙方向声音中带了几分怒意:“三年前,我父皇便知百姓艰难,特下了令,减免赋税,但底下有囊蛀,政令下发却未能推行到大家身上,知县已死,我亲父,朝廷三品大员,谢家家主,如今已在县衙將政令推行,大家尽可放心,朝廷有错,本宫不会瞒。” 说到这里的李君珩轻轻扶起老人,转而软了语气:“自今日起,我,临川公主,李君珩再次发誓,只要本宫还活著,每年都从自己的份例中出1万两,布施难民。” 说完的李君珩对著老人拱手弯腰突然行礼,老人惶恐,急急忙忙说道:“公主使不得,使不得。” 李君珩充耳不闻,抬起头后一双杏眸莹莹,带了几滴泪,恳切的看著周边的百姓:“我,李君珩,还请诸位对我父皇,少几笔口诛笔伐,大家日子艰难,我知晓的,但是我父皇每日天不亮就要上朝,每每忙至半夜,每日睡眠时间不足两个时辰。 有时走路都打飘,边疆战事,百姓民生,我父皇和我太子的兄长皆放在心尖之上,你们的事他们也一直掛念著。 为了缩减宫中用度,我父皇一件里衣穿了好多年,我母后缝缝补补好多次,为的就是省出银两,充盈国库,救济难民,下发賑灾粮。” 说到这里,李君珩不知道哪来一阵心酸,泪水落下,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此次请求非以公主身份,乃是以一名女儿身份,我知父皇身上的担子重,所以不会说什么,只是作为一名儿女,请求诸位,还请对我父皇,少几笔口诛笔伐。” “君珩,拜谢诸位……” 说完后,李君珩再次弯下腰,深深的行了一礼。 话语中的言辞恳切,让不少百姓眼中多了几分唏嘘。 太子看著站在人前的妹妹,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君君,长大了。” 第91章 公主至纯至孝 场上静了好一会。 李君珩拜完站起身后,挥挥手,对著身后的柳易欢吩咐:“去將我备下的粮食放下来一部分,待会分发於各位百姓,数量不多,每家最多只得两捧,以户口黄籍为准,凡孤寡幼童可多领一捧。” 说完了,李君珩扭头看了一眼谢砚,谢砚轻轻点了点头,对著身后之人摆了摆手,没一会就从车队的最后面拉来了七八车的粮食。 粗粮混杂著米糠,味道好不到哪里,但在这严冬腊月的却是能使人活命的好东西。 太子眼中闪过几分思索,扭头看著皇后:“君君何时让人备下的?” 皇后轻轻笑了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昨日半夜,君君拿著谢家的家主令从旁边几个城镇的谢家旁支临时调用的,今早才拉回来。” 太子失笑:“君君此次思虑的周全,倒显得我多此一举了。” 说完的太子拉开帘子轻声对著下面的人吩咐:“將咱们备下的粮食装起来吧,等到下个城镇再分发。” 良久为首的两名老人再次下跪:“公主至纯至孝,仁德如天,怜我等饥寒,开仓放粮,救我等於水火! 我等草民无以为报,唯有焚香叩首,祝公主殿下福寿绵长、安康顺遂,千秋万代,永沐圣恩!” 话音一落,满城百姓齐声应和: “谢公主活命之恩!愿公主千岁千千岁!” 李君珩被嚇了一跳,脚步不由得往后退了一下,看著面前下跪的眾人,突然的生出了几分无措。 急急忙忙带著一群人上前几步將为首的人慢慢扶將起来。 “诸位快快请起,父皇教导我,民为贵,君为轻,百姓安乐,乃是父皇与我心中所愿……” 李君珩上了马车之后,周围两边的百姓自发的让开了一条道路,送他们出了城。 太子瞧著两边站立的百姓,轻笑,扭头看著脸色有些发红略微激动的妹妹,目光柔软:“君君,这便是民心所向,也是阿兄和父皇期望的。” “君君做的很不错。” 李君珩心中有一块地方被触及,仰起头看著目光带著欣赏的太子又转头看著皇后,突然说了一句:“母后,阿兄,我好像找到想要做的事情了。” 太子脸上带著几分鼓励:“嗯?” 李君珩脸上流露出几分激动:“我想让大家都吃的饱饭,冬日里不再挨冻。” 太子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犹豫著嘆气:“君君,你可知如何能让大家吃得饱饭?” 李君珩眨巴眨巴眼睛,脸上带了几分天真:“让大家有粮食吃,就能吃得饱饭了。” 太子点头,抬头看著窗外略微有些阴沉的天:“对,但是近几年的天灾不断,粮食减產,即便是免了税,依旧有很多百姓吃不饱。” 太子语气中又带了几分沉重:“世家门阀家中存粮堆成山,哪怕是灾年也不愿意降价卖给百姓们,在仓库中堆著,即便是腐烂发霉也不愿拿出来救济难民。” “中高层官员,结党营私,欺上瞒下,大宣,该好好整治了,只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父皇也经常为此头疼。” 李君珩仰起头,目光中带著几分天真的蛮横:“阿兄,杀个几家,杀鸡儆猴便是,我们为君,他为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挑几个出头鸟宰了,把家门抄了,钱粮冲国库换成粮食賑灾不就行了吗?” 太子瞧这天真的妹妹摇头失笑:“君君,朝廷之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君臣相辅相成,世家门阀也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好拔除。” 说到这里,太子眼中多了几分阴狠又轻声说道:“不过,你的建议,兄长会试试的,顶级门阀动不得,杀几个贪官却是无碍的。” 李君珩心中思索:“阿兄,为何不能引进良种?太傅在教我们齐民要术时,不是说过吗?可从域外引进培育,不过如今学著到底是有些一知半解。” 太子坐在李君珩身旁,从旁边马车上的暗格中掏出一本书,递给妹妹后说道:“先农坛里种了不少外域引进来的良种,你若感兴趣,改日我便带你和阿奴一起去一趟,那里的老农管事经验很丰富,你可以亲自体验一下。” 李君珩眼睛亮闪闪的,看著太子:“谢谢阿兄。” 阿奴早上起得早,这会还在马车中迷迷瞪瞪的睡著觉,听到自家兄长说话,猛的坐了起来。 “嗯?去哪里?到地方了吗阿姊?这么快吗?” 太子没好气的从一旁抽出一本书,砰的一下朝著阿奴的脑袋瓜敲了过去。 “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功课背完了吗?现在检查!” 阿奴一个机灵清醒的过来,瞧著太子横眉端正好姿势,將手中的书丟了过来。 “检查就检查,昨日就將功课背完,阿兄,你提,我解!” 太子嘴角一勾,唇边出现出一抹冷笑。 “行,阿奴,我且问你,古来治国,何以要引域外良种?一邦之农,重在辨土,还是重在择种?” 阿奴的眼睛猛的瞪的溜溜圆瞬间愤怒起来,抄著拳头便往太子那边扑。 “哥!!!你玩赖,太傅布置的功课明明是大学!!!!你要不要听听你问的是什么东西?” 太子冷笑:“怎么?农政之事就不重要了?自古民以食为天,你倒是答啊!!!” 阿奴吭吭哧哧半天回答不上来,索性转过头生起了闷气。 李君珩却细细思索著,良久扯了扯太子:“阿兄,我。” 太子回头看到妹妹转而换上了一副温柔的样子:“君君若有想法,说来便是。” 李君珩犹豫了一下,將书放到了桌子上,迎著皇后和太子带了几分期许的目光:“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域外良种,能补大宣所缺,增亩產量,救荒济贫。 农之道,土有肥瘠,种有优劣,必先辨土宜,再择良种,试种於籍田,观其收成,而后颁行州县,能令五穀丰登、百姓无飢,方不负父皇与万民。” 李君珩眼中闪烁著星光,小心翼翼的看著若有所思的太子,轻声询问:“阿兄?是君君说错了吗?” 说著李君珩眼中便出现了几抹失落。 太子却猛然大笑看著李君珩的目光带了几分审视和欣赏: “吾妹明敏,洞晓事理,心怀万民,有仁厚之德,復具裁断之能,所言所行,皆合治道,非独闺阁之秀,实有大才,他日若辅社稷,必为阿兄贤助。” 第92章 回宫 李君珩他们走了一路,便布施了一路,换得临川公主之名,迅速传遍了大宣,所提之人无不言太子和临川公主小皇子爱民如子。 回去原本三四日的路程,因为布施和中途补充粮食,硬生生拖到了第七日方才到了洛京。 皇帝早前一日便按耐不住了,下了早朝便换了一身便装,带著隨行的宫人侍卫早早的朝著城门口迎人。 不少官员得知消息,也都换上了一身便装跟著皇帝前往城门口。 再有三日,便是除夕,今日休沐后便不用再上朝了,可以在家中好好过一个春节。 身著一身玄衣的皇帝在城门口踱步来踱步去:“不是说快到了吗?这都快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影?” 身旁的小黄门被皇帝转的眼晕,唯唯诺诺,跟在皇帝身旁拱手答道:“陛下,娘娘和公主这一路布施,听说民间百姓自发组织去送娘娘和公主,所过之处人山人海,因此耽误些时辰也是正常的。” 皇帝前些日子接到太子传回来的信,说是君君见民生疾苦,从谢砚兜里掏了不少的钱换成了粮食,分发给了百姓们,每经过一个城镇,便布施一个城镇。 他当真是欣慰的很。 闺女年纪虽小,却已经开始掛念民生,太子在信中说,君君颇有一番贤明之风,一路上的百姓都对君君讚不绝口,说君君至纯至孝,上掛念百姓民生,下体慰他的辛劳。 看到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女儿当著百姓的面,面临著百姓的质问,却说他日日处理政务到深夜,一件里衣穿了很多年都捨不得换,请百姓们对他几句口诛笔伐。 也不知是上了年纪还是怎么回事,听到这话时莫名的他就有些眼红。 也不是想哭,就是那眼角有些发酸。 皇帝远远瞧著城外距离二里地的方向慢慢朝著从中而来的车队,爽朗一笑,直接翻身上。 “走,隨朕迎迎朕的儿女们。”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话音刚落,身旁的护卫便隨著皇帝的一声令下,迅速朝著城外飞驰而去。 两队人马很快就在城外接壤,车队停下,皇后弯著腰走出了车门,弯著眉眼看著骑马而来的丈夫。 “陛下。” 皇帝骑著马在马车旁径直翻身而下,脸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伸出手扶住了皇后的手掌。 “皇后一路辛苦,孩子们呢?” 太子紧隨其后掀开帘子出了车驾,看著自家父皇將母后扶下了马车,笑著下了马车拱手对著皇帝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阿奴牵著李君珩的手拉著人往车下窜,李君珩弯腰走过马车,便看到自家父皇笑眯眯的瞧著她。 然后伸出大掌温声:“君君,来。” 李君珩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將手放进了皇帝的手中,借著力气跳下马车,直接扑进了皇帝的怀里。 “父皇,君君可想你了,你不知道这一路快嚇死君君了。” 皇帝接住人,步子往后踉蹌了两步,稳住身形后,將李君珩放在地上,拍了拍人的肩膀后,上下打量著。 “身上的伤可还好些?” 李君珩后退一步,退出了皇帝的怀里,张开胳膊绕了一个大圈。 “好了,好了,都好了,父皇,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儿吗?” 皇帝鬆了口气,展露出笑顏瞧著女儿欢快的样子点了点头。 “你皇祖母如今在宫中正等著,咱们回去吧。” 皇帝刚说完,身后一群便装的官员便急匆匆的跟了上来。 瞧著面前这几位天皇贵胄,为首的两名官员迅速领头下跪。 皇帝转头隨意的摆摆手:“今日微服出行,不必惊动百姓,都起来,都起来。” 说完皇帝左手牵著皇后,右手牵著李君珩便往前面走,走了一段后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扭头看著后面的车架,扶著皇后上了马,语气中带著几分揶揄。 “皇后,咱们许久不曾同乘一骑了~” 皇后没忍住,捂著嘴笑了起来,用拳头轻轻锤了一下皇帝:“多大人了,也不怕孩子们笑话。” 皇帝翻身上了马转头看著身后的几个小儿女:“你们皇祖母还在宫中等著呢,太子,你带著妹妹乘一马,咱们现在速速回宫。” 说完便一夹马肚揽著皇后的腰一骑绝尘的朝著城门口飞奔而去。 太子拱手领命,正准备翻身上马,却见一名长相俊美清冷的少年,从一旁牵著一匹黑色的骏马慢慢走到他面前拱手。 “太子殿下,您的马。” 太子瞧著少年手中的骏马,眉头轻轻一挑,確实是他养在府中的那匹墨星,难得少见的一匹好马。 就是这牵马的少年略微脸生了些。 正疑惑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的妹妹有些惊讶的声音。 “崔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太子瞧著面相精致清冷的少年侧头看著身后的妹妹,没有来的心中敲起了一份警钟,不知哪里来的几分敌意,上下打量审视著少年。 崔清晏一双清凌凌的眼瞧见李君珩后莫名的目光柔软了些,对著太子和李君珩拱了拱手,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师傅听说你被歹人掳走,急的吃不下饭也睡不著觉,几乎发动的身旁所有的人脉往你失踪的地方追去,好在是你没事儿。” 崔清晏一边说一边看著李君珩:“师妹,一路辛苦,师傅说最近这些日子就不给你布置功课了,你好好歇息,还有,师傅说你沿路布施一事,他也知晓了,他说他很骄傲。” 李君珩脸上有些微红正想说什么,就见太子直接揽住他的腰,把人往马上送。 “君君,皇祖母还在宫中等著,有话之后再说。” 说完便轻鬆的提著人上了马。 太子上马揽住自家妹妹的腰身,居高临下的看著下面崔清晏,一双星眸眯了眯,没由来的对这人感到了一分厌恶。 咳嗽了一声后的人轻轻点了点头便要走。 “恭送太子,公主殿下。” 崔清晏转身拱手目送著二人远去,正准备回头就看到了谢砚再次打量他的眼神。 “谢大人。” 谢砚也感到一阵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崔清晏对他女儿没安好心。 第93章 接风宴 阿奴略微有些孤零零的站在寒风中,伸出的小手看著自家兄长,带著自家阿姐头也不回的朝著城门口飞驰而去。 心中略微有些梗塞。 谢砚瞧著小皇子默默的转过头,闷声笑了两下,然后牵著马走到阿奴身旁:“小皇子,和臣同骑一马吧。” 阿奴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早就知道父皇母后不疼我,如今果真,果真是,唉,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和谢大人同坐一匹马吧。” 说完便背过手略带几分淒凉的看著谢砚。 谢砚摇头失笑,將人送上马后,自己也翻身而上,迅速朝著城门而去。 李君珩跟在皇帝和皇后身旁,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了皇宫,今日宫中还有接风宴,他们赶在眾大臣之前回了皇城。 李君珩刚到自己的宫殿门口,就见陈嬤嬤和周嬤嬤领著青端和一群宫人站在门口,等看到他回来后喜极而泣的朝著这边飞奔过来。 陈嬤嬤见到平安归来的李君珩,那眼泪是止都止不住的往下落,略带几分温热的掌心摸著李君珩的脸,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奴婢的小公主唉,此番可当真是遭了大罪。” “公主~” 青端的声音也带了几分哭腔,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情分自然非比寻常,看到回来的小公主,青端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扑进李君珩怀中。 “公主,你要嚇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君珩目光突然柔软了起来,伸出手掌,轻轻拍著青端的背安抚。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儿吗?” 一群人抹泪的抹泪,开心的开心,还是悄悄抹完泪的周嬤嬤提醒:“瞧瞧,瞧瞧,都堵在这儿算怎么个事儿?太后娘娘还等著呢,快快快快带公主去见太后娘娘。” 李君珩想到前些日子因为担忧她昏倒的祖母,轻轻鬆开手,反而朝著宫殿跑去,身后的宫人迅速跟上。 李君珩还没到宫门口,就听到了太后咳嗽的声音。 “皇祖母,皇祖母我回来啦。” 一头银丝的老太太,此时头髮好像花白的更多,听到自己心心念念外孙女的声音,撑著身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伸著手对著门口的李君珩道:“好君君,快点快过来,好好让祖母看看。” 李君珩快步朝著床榻走去,直到將整个人猫进了太后的怀里。 这才声音软软的说道。 “皇祖母,我好想你呀!” 太后摸著外孙女柔嫩的脸颊,看著孩子手上刚结痂的伤势,愣了一下,摊开李君珩的手心,瞧著手心手背一胳膊上一道道结痂发烫的伤痕,眼眶微酸。 心疼道:“君君,受了大委屈了吧,怎么就伤的这么严重?还疼不疼啊?” 李君珩摇了摇头,抬起的杏眸中带著几分孺慕:“已经不疼了皇祖母,太医说是涂著药膏等结痂掉了就好,也不会留疤的。” 太后依旧是格外心疼自家的外孙女,正说话宽慰著人,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喧囂。 “长公主,不可,太后娘娘正在休息,你不能闯进去。” 安乐如今肚子已经显怀,宫人根本不敢真的去拉人,李知瑶捧著肚子,脸上带著几分焦急急匆匆地朝著殿內而来。 “母后,母后,我听说君君回来了是吗?母后,你让我见见君君,求你了母后。” 太后听到自己不爭气女儿的声音,眉头一瞬间便皱了起来。 “贱婢,撒开,伤到本宫的孩子你担待的起吗?” 外面拦著人的宫人进退两难,一时间就是被人闯进了內殿。 太后拧著眉头,看著没规矩的女儿:“成何体统?怀著身子的人,老往我这儿跑干什么?” 李知瑶踏进殿中,目光直接落在了趴在太后怀中的李君珩身上,身旁的柳博文扶著人慢慢鬆开手,对著太后和李君珩行礼。 李知瑶快步上前几步,走到了李君珩面前,伸出手似乎是想抚摸女儿的脸颊。 唇瓣有些颤抖,眼眶也红了起来。 “君君,你?” 李君珩默默將脸埋到太后的怀里,不看李知瑶声音有些闷闷的:“姑姑是想问柳易欢吧?她受了些伤,太医已经看过了,如今没什么事。” 一句话刺的李知瑶的心千疮百孔的。 一滴泪吧嗒一下就从眼眶中落了下来。 “君君,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母亲吗?母亲知错了,母亲不是来问欢欢的,母亲担忧你,君君……” 柳博文用心疼的目光看著妻子,上前一步,將人揽进的怀中,看著李君珩轻轻嘆了口气。 “公主,你母亲她这些日子担忧你,每日吃不下饭,也睡不著觉,日日都去城门口打探你的消息,她,她是心疼你的。” 李君珩不为所动,转过头不看那边的夫妇二人。 李知瑶趴在柳博文的怀中啜泣:“君君,母亲真知错了,之前都是母亲不对,你能不能,能不能?母亲说说话,母亲心里难受的紧。” 皇后在殿外听著李知瑶哽咽委屈的话语,有些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换上了一身宫装的皇后进了门,进门后对著太后行过礼后看著李君珩,对著人轻轻招了招手。 “乖,来母后这里。” 李君珩看到皇后眼睛猛的一亮,直接起身走到了皇后身旁,格外亲昵的挽住了皇后的胳膊撒娇:“母后~” 皇后轻轻笑著对著李知瑶点了点头:“安乐也来看母后啊,待会宫宴就要开始了,你怀著身子呢,先入席也好,让宫人照顾著也妥当些。” 说完从身后的宫女手里取过一枚玉佩,细细致致的给李君珩繫上。 “这是皇觉寺大师开过光的玉牌,你这次出事可把父皇母后嚇坏了,带著吧,保平安的,听说之前你那个给了谢大人家那个刚出生的孩子,这是母后的,给你了,日后莫要送別人。” 李知瑶瞧著自家嫂嫂和自家女儿格外亲密,胜似亲生母女的样子,手指紧紧攥著拳头,眼中是控制不住的嫉恨。 君君明明是她的女儿。 君君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啊。 凭什么?凭什么皇后什么都没做,就能夺走她的女儿? 第94章 多谢姑姑掛念 李知瑶泫然欲泣的看著李君珩,不明白心中到底是不甘心,还是什么,瞧著李君珩和自家嫂嫂相亲相爱的一幕,只觉得万分的刺眼。 “君君,你理理母亲……” 太后有些失望的看著女儿,皇后担忧小侄女前些日子天不亮便带著阿奴日夜兼程跑去接人,回来后关心孩子,连自己的贴身玉佩都送了出去。 安乐虽说是君君亲母,但面对其他人对君君的好,眼中却是嫉妒和不平。 她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家女儿了。 轻轻嘆了口气后,瞧著越发和乐胜似一家人的皇后和乖孙女,太后咳嗽了一声,盯著李知瑶的面色有些不善。 “什么母亲?胡说什么呢?安乐,君君在族谱上已经改至皇后名下,君君的母亲也只有皇后一个人,日后这样的话,莫要再提了。” 李知瑶看著太后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母后?你说什么?” 李知瑶根本不敢相信,就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站在自己这边。 李君珩瞧著屋子里乱糟糟的样子,嘆了口气,对著太后行了个礼。 “皇祖母,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君君先回去换身衣服,待会就来陪您。” 说完便是要挽著皇后的手往外走,李之瑶猛的回头转身,伸出手死死拽住了李君珩的手腕。 “君君,母亲,我。” 李知瑶有些语无伦次的看著女儿,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但却不知如何表达出来。 李君珩脸色没变,只是手腕被李知瑶捏的有些痛,伸出另外一只手將李之瑶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掌拨开。 慢慢行了个礼,面色淡然,带著几分恭敬疏离。 “临川无碍,多谢姑姑掛心,姑姑如今身怀六甲,更是要多注意一些,临川还要更衣,便先行告退了。” 李知瑶眼中闪过一抹希冀,听著李君珩稍微温声的言语,心中有些暖意,君君果然还是在意她的,会提醒她好好注意肚子里的孩子。 只要君君还在意她这个母亲就行,旁的都不重要了。 李知瑶擦了擦眼泪,眼中闪过几分温柔:“好,母,姑姑知道了,姑姑会小心肚子里的孩子的,君君,姑姑也要出去,让姑姑送送你吧。” 李君珩有些摸不著头脑,李知瑶怎么突然和犯病了一样? 但是在太后面前,李君珩也不好和人闹得太僵,恭恭敬敬行了礼摇摇头:“姑姑是长辈,哪里有长辈送小辈的道理?来人,没看到姑姑身怀六甲吗?送姑姑去前厅,先行歇息去。” 说完便朝著太后身旁的嬤嬤使了个眼色,李知瑶还以为李君珩是在关心她,一步三回头的,任由人扶著往外走,频频的回头看著李君珩,眼中少见的竟然都是担忧和掛念。 太后摇头嘆了口气,心中想著,孩子被伤透了心,知道来挽回了,君君如今记在皇帝和皇后膝下,族谱都给改了,即便是安乐想要重修和女儿之间的感情,也是不行的。 况且如今皇后和君君相处的格外愉快,后宫中也是一片和谐,安乐肚子里还怀著柳家孩子,就算重修於好,又能怎样? 安乐心中认准了那姓柳的,日后难免不偏心於小的。 如今安乐即便是表现的再好,再装出一副慈母心肠,她也是不可能让君君回到安乐身旁的。 就做一个不远不近的姑姑就挺好。 皇后如今看著对待君君倒是真心,她也乐得看的后宫一片和睦。 皇后看著利落將人送走的李君珩,有些担忧孩子,牵著人的手,慢慢朝著李君珩的宫殿走去。 等著宫女给李君珩换好衣裳后,將人摁在了椅子上,拿著梳子细细的给李君珩梳头髮。 动作轻柔,看著镜中清冷带著几分俏丽的少女满心满眼的温柔:“君君如今出落的越发好看了。” 李君珩仰起头看著身后的皇后逗趣:“隨母后了,母后长的好看,我自然长得也好看。” 李君珩的玩笑话逗得皇后直乐,都知道她不是皇后亲生的,安乐今天又闹了这么一通,她也担忧伤到了她和皇后如今好不容易相处和谐的感情。 皇后自然是听得出李君珩的用意,一边给人梳头一边道:“母后疼爱君君,自然也希望有更多的人同母后一起疼爱君君的,好孩子,你记在母后名下,便永远是母后的孩子。” 李君珩眼眶有些微湿,等头髮梳好后转身抱著皇后,將脸埋进了皇后的怀里。 “母后~” 皇后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好啦,多大的孩子还撒娇?走吧,咱们该去宴会了,等过些日子除夕,你父皇说要给你的生辰好好操办一场,进宫这么久也没怎么露过面,这次便正式以大宣嫡公主身份將你介绍给大臣。” 李君珩点了点头,乖顺的任由皇后牵著往外走。 李君珩的位置被安排在皇后的旁边,二人一路朝著宴会的大厅走去。 朝中大臣以及大臣的家眷早就入席等著了,瞧见皇后和李君珩纷纷站起身对著二人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牵著李君珩一路走到最里面的上座,將李君珩安置在自己身旁后方才坐下,对著旁边的人点点头。 “免礼平身,诸位落座吧……” 底下一群人,起身,再次落座,谢家祖母身旁坐著周家夫人,两个人在窃窃私语,谢家祖母抬头看著上座的李君珩,少见的露出格外温和的笑容。 不知道那周家夫人和谢家祖母说了什么,谢家祖母起身慢慢朝著皇后这边而来,目光却落在皇后身旁的李君珩身上。 谢家祖母面上一派的和蔼,近前行过礼后,看著李君珩:“君君,快让祖母看看,这次听你爹说你遭人劫走,快嚇坏祖母了。” 谢家祖母一边说,一边用略微带著些粗糙的手掌扯过李君珩的手,粗糙的手掌划过李君珩手上伤口上的痂,划的人有些疼。 李君珩默不作声的抽回手,瞧著谢家祖母脸色僵硬了一下。 “多谢祖母掛心。” 谢家祖母倒也没说什么,身后那周家夫人却突然走了过来:“这位便是临川公主吧,长得可真是国色天香,谢老夫人好福气……” 第95章 讽刺 周家夫人的话,让皇后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旁边周围几家陪著皇后说话的贵夫人跟著皇后的目光看著周家夫人。 谢家祖母恍若未闻的给人介绍:“君君,这是你周家姨母,与咱家还是沾著亲带著故呢,来认认人。” 李君珩没说话,眼底闪过一抹厌恶,抽回手后端正的坐著,一张俏脸笑容慢慢收了回来,端起面前的茶水,轻轻的喝了一口,对著刚刚迎上来的周夫人点了一下头,但却没说话。 谢家祖母觉得略微有些自討没趣,看著颇为冷淡的李君珩,心中吐槽。 这死丫头如今惯会装腔作势的,封了个公主后越发的瞧不起人了,就连他这个亲祖母都不带正眼看的。 “祖母,尝尝这茶水吧,今年刚上供的,最是清冽甘甜,我记得您是喜欢的。” 谢家祖母捧起身旁宫女递过来的茶水,喝了口茶水后,继续扭头看著周家夫人,前些日子听闻皇后要给君君挑选伴读,如今各门各府都卯足了劲往她面前钻。 周府小女儿今年十二,恰好和君君同岁,她刚收了周家的礼,倒也不太好拒绝,便想著等君君回来,和这孩子说道说道,收了周家的小女儿做个伴读。 周家送的她那尊玉佛,少说也得万两白银,顏色,色泽,水头都极好,那料子都价值不菲,更枉论那雕工精细的,玉佛如同活过来一般。 收了人家的东西自然是要办事儿的,此番便借著宫宴的由头,跟君君提上一嘴。 “不错的,君君,这是东林侯府的主母,和咱们谢家也算有著亲,你得称一声周姨,他家有一小女儿,今年与你同岁,祖母觉得你在宫中也无聊,不若?” 李君珩將杯子不轻不重的砸在桌子之上,一双杏眼微抬,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善:“谢老夫人,我姓李,不曾和姓周的有过亲。” 说完那李君珩目光淡淡的移向了周家的主母:“侯夫人,您说是吗?” 周家主母心中有些打颤,迎著李君珩带著几分不善的目光连忙点头称是:“是,是,公主说的是,是我等僭越。” 皇后带著几分威严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了东临侯府的主母身上。 眼中含了几分警告,不过到底没说什么话,今日是君君的接风宴,皇帝他们还没来,她不太想节外生枝。 顺顺利利的將这接风宴办过后,在处理人便是。 打量著她不知道这些高门贵妇打的什么主意么? 君君如今和阿奴太子一起上课,不知道多少高门贵妇动了心思要將人送到君君身旁做个陪读。 太子早些年倒是有陪读,不过那是庄家小子前两年科举便上榜了,如今已经在翰林院就职,另外一个陪读家中亲母去世,丁优三年。 阿奴年纪小如今便还没寻,君君这次入宫后,她便起了心思,给两个孩子准备安排起来陪读,阿奴还好,君君身旁確是不少人动了心思。 瞄准的可不是给君君陪读,看上的可是他家大儿的太子妃的位置,再不济的话,也是小儿子身旁的正妃。 前些日子就有不少人家递了帖子上来,指孩子前些日子被人掳走,此事便搁置了。 这姓周的这一家倒是心急,还知道托谢家老夫人办事。 谢老夫人看著皇后脸色不大好的样子,一时间也不敢再说什么。 看了一眼,刚在宫中养了一段便沾染上了几分威严气度的李君珩心中有些打鼓,如今的君君瞧著到跟她母亲不大一样,若说像,这一身气度和威严,倒更像是皇后亲生的孩子。 扭头看了一眼周家夫人,递过去的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心中盘算著这事也没办成,回去怕是得把那尊玉佛给人送回去了。 今日自家儿子回来时说让他离著周家人远一些,就此分割也可以。 周家夫人看著李君珩,眼中闪过几分算计,侧头对著身旁的丫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又换上了一副笑面容坐在了李君珩身旁。 “公主如今生得这般灵秀端庄,气度雍容,一看便是天生的金枝玉叶,和皇后娘娘果真像极了。” 皇后轻飘飘的扫了一眼说吉祥话的周家夫人,听到她夸君君和自己长得像,不由得嘴角勾出了一抹笑。 “周夫人谬讚。” 周夫人又和面前的几名贵妇人客套了几句,转过头来见自家小女儿周雯已经走到身旁了,拉著人对著皇后还有李君珩行礼。 周雯一张清秀的脸上带了几分惶恐,有些结巴的对著皇后,还有李君珩行了礼。 “周雯参见皇后娘娘,公主殿下。” 皇后看著面前的人轻轻点了点头:“周姑娘出落得越髮漂亮,免礼平身吧。” 周夫人將自家女儿往前推了推,目光示意的看了一下正在喝茶吃果子的李君珩,对著自家女儿扬了扬头。 周雯抿了抿唇,从怀中掏出一本诗集坐在李君珩身旁:“听闻公主喜欢诗集,小女在诗词方面有几分见解,还请公主点评。” 周雯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將诗集捧在李君珩面前。 李君珩轻轻抬眸看著面前的少女,喉咙发出轻轻的一声哼,上辈子就是这个看似文文弱弱的周雯,没少让她在周府吃苦头。 周雯心中喜欢太子,太子表哥上辈子在她成婚时露过面,自己生病的时候,也往周府送了不少东西,二人说话亲近,被周雯看到了,心生记恨的周雯挑唆周晨对她动手。 又害怕她身上有伤痕,就是找人用极细小的针刺在她身上不明显的地方,又难受又不好与人张口。 当真是恶毒的紧。 李君珩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这辈子她还没有找姓周的算帐。 她们一家子却率先犯到她手里了。 只见李君珩轻轻的拎起诗集,嗤笑一声隨手丟在一旁的地上。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歪了歪头带了几分恶意看著周雯:“周家小姐不若多了解了解本宫,宫中谁人不知?本宫最不善的就是诗词,周家小姐拿诗集给我看,是在讽刺本宫不学无术么?” 第96章 羞辱 周雯脸色瞬间变白,她对自己诗词的水平向来自信,听闻太子对於才女青睞有加,这才起了心思,写了一本诗集,想要藉此和李君珩打好关係,接近太子。 不曾想李君珩会当眾突然发难起来。 她怎么说也是侯府贵女,赠上诗集即便是不喜欢,也该给两分面子,谁知道竟是惹了李君珩嘲讽。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连解释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一旁的周夫人拉著急匆匆的下跪。 “小女无状,非是嘲讽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皇后脸色不太好,对著身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迅速起身,从李君珩身旁捡过诗集递到了皇后手里。 李君珩一双杏眼微眯,涂了丹蔻的指甲在桌子上轻轻敲弄著,眉毛轻挑带著几分疑惑盯著周夫人。 “我入宫前不喜读书的名声想必在这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性情更是一等一的刁蛮,周小姐拿自己做的诗递在我手上,让我品鑑,当真不是嘲讽本宫不学无术?还是另有他意???” 周夫人似乎是没想到李君珩这般难缠,竟是突然的发难起来。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恭恭敬敬的按著自家女儿的头给李君珩道歉。 “是小女无状,还请公主恕罪,这孩子打小就喜欢写写画画,在家中更是钦慕公主,这才想拿自己最拿手的来討公主欢喜,並非讽刺之意,还请公主明鑑。” 李君珩心中冷笑,周夫人这话的意思是,周雯只是太喜欢她,所以才想拿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来討她的欢心,並不是讽刺她学业的意思,若是再揪著不放,就显得她有些不近人情了。 攀附权贵就攀附权贵,周夫人这话说的,当真漂亮极了。 李君珩轻轻哼了一声,就见身旁的皇后手中翻著诗集,嘴角噙了一抹冷笑。 怪到君君发难,这满篇诗集满是小女儿心思,虽说隱晦了些,但皇后看得出来是写给太子的,怕是想借君君之手递给太子。 周家女儿当真好野心。 一本诗集,便想利用她家女儿好成功搭上他家儿子。 不过皇后贵为后宫之尊,倒也不好明面上扯下这层遮羞布,淡淡的將诗集丟在桌子上,看著周雯不轻不重的敲打: “诗词歌赋,纵然雅致,却比不过治国策论,君君虽不善诗词,但在爱民一道却颇有见解,此次回京更是一路布施,他父皇和我都深感欣慰。” 周晨急匆匆的赶到自家母亲和妹妹身旁,拱手对著皇后恭敬道:“皇后娘娘所言甚是,不过家中也没指望妹妹能取个什么功名,只是盼望著人读书明理,读些诗词,陶冶情操。” 李君珩心中正绕著弯子想著如何收拾这周家母女,就见谢家那两位师兄连同著崔家师兄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对著她和母后行过礼后,谢家师兄对著李君珩轻轻点了点头,转头看著周家夫人面上一派端正:“公主与我等一起求学,確实,不善诗词,周家人若想討教,可与我等一起探问。” 谢长蕴眸子中带了几分不善,盯著周夫人行礼后看著周夫人身后刚刚走过来的周晨。 自家师妹刚遭了一通大罪从外面回来,这周家人就踩著人的脸皮当著眾人的面辱他师妹不学无术,当真是叔能忍,婶婶都忍不了。 真当他谢家人都是死的! 谢长蕴目光盯著刚走过来,脸上有些惶恐的周晨,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听闻周家公子诗词甚佳,我等不才,也善诗文,若不嫌弃可一起探问。” 崔清晏走到李君珩身旁,对著人点了点头,目光中含著几分笑意:“师妹安心。” 崔清云站在另一旁,俏皮的对著李君珩眨了眨眼,对著口型说道。 “咱们不会给师妹丟人的。” 谢樘冷淡的目光慢慢瞥到周晨身上,一顶高帽子瞬间就戴了上去。 “早就听闻周家公子文采斐然,今日不若比试比试?古有曹植七步成诗,今日比试便不比慢吟细酌,只比七步成诗,周公子如何?” 周晨似乎是没想到谢家人会突然发难,谁不知道这几人读书功课在整个京城中都是极好的,他一共也没参加几场诗会,如今传出来的才子名头还是他母亲提前让人买下来的。 怎么可能比得过,早就在京城颇有盛名的几人。 一时间背后沁出了一层冷汗,这可是在大內皇宫,若接下来,他苦心经营的才子名头怕是要就此破灭了,可若不接,临战而退的名声也不大好听。 谢长蕴轻轻哼笑一声:“周公子莫不是怕了?” 李君珩瞧著见不得別人说她一点不好的师兄,心下微暖。 殿內烛火煌煌,珠玉垂帘轻晃,一眾世家子弟按序而立,锦衣玉带,皆是名门风骨,站在最高处的几人,面色不善的与周晨对立而战。 周晨拱手面上带了几分谦卑:“还请诸位赐教。” 如今这状况不上也得上,台下各家子弟和勛贵都睁大著眼瞧著台上,此时若退,周家的名声怕是要毁了。 正中设下长案,笔墨铺陈,早就有十字的小太监坐在那里,等待著面前的二人作诗。 皇后轻笑:“既是笔试,那我便给个添头,去年新进贡的一方澄心砚极好,今日拔得头筹者得。” 谢长蕴抬头,往前走了一步,凝思片刻后,指尖轻扣,腰间玉佩,转而展开眉头,回声朗声: “平生不借春光力, 独向云端摘星文。 莫道少年无壮志, 一挥笔墨动风云。” 少年声音清朗,字字鏗鏘,眉梢眼尖,皆是自信,不出七步,便朗声做了一首好诗句来。 谢樘轻笑著点了点头,隨之起身: “我也接一首!” “素心不染尘间色, 淡笔轻书云上春。 莫道风流无雅韵, 一诗清绝动芳宸。” 周晨额头上沁出冷汗,支支吾吾了半天,眼瞧的对面已经对出了两首诗,不由得更加心急,支吾了两声后说道。 “小苑春风景色新, 拈来佳句写芳辰。 今朝同赴文章会, 也作清平一曲陈。” 此诗一出,对面的谢樘笑容不禁更深,嘆了口气后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话。 明眼人都瞧得出,周晨完败。 谢长蕴勾了勾嘴角,將目光移向了崔清晏:“崔师弟最善诗文,不来一首吗?” 第97章 罚跪 被点到的崔清晏挑了挑眉毛,手中正翻著周家小姐的诗集,翻了几眼后略微没了兴趣,轻轻哼笑出声。 “怪不得都说周家小姐好文采,我就不献丑了,这诗集上恰有一首,格外的应景。” 崔清晏轻轻笑出了声: “一见东宫眉目温, 芳心暗系玉堂人。 不敢轻言相思意, 唯愿常隨明月身。” 崔清晏眼中多了几分讽刺,轻轻的在大堂上把诗句念了出来,诗算不得多好,只是够直白的。 不过就是把他家师妹当成了个传信的了,崔清晏手中捻著诗集,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了周雯身上,语气中带了几分深意。 “周小姐,好文采~” 李君珩从来没想到自己家的这几个师兄这般揶揄。 崔清云站在李君珩身旁偷偷笑出了声。 “阿晏真是的,周小姐怎么说也是个大家闺秀,这么直白的给人念了出来,多臊人啊~” 底下宾客官员,以及各家的夫人,小姐,脸上都出现了几分一言难尽。 东宫指的不就是太子吗?这周家小姐倒是好算计,利用到公主身上了,怪不得公主突然发难,再看皇后的脸色,眾人心中都有了数。 周家的家教堪忧啊。 还有那周晨,不都说是位才子吗,如今作的诗看著倒是中规中矩的,虽说算不上坏,但多多少少存了几分的平庸。 坐在李君珩身旁的谢老夫人脸色有几分不好,看向那姓周的目光带了几分不善,这样直白的诗句往她孙女面前放,当真是不知廉耻!!!! “周家当真是好家教!” 皇后看著谢家崔家两家的儿郎,將周家人挤兑的不像话,倒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太子身份在那儿放著,计较太多倒显得皇室小气。 “君君,依你看,今日这诗该谁拔得头筹?” 李君珩用手支著脑袋,歪著头看著自家母,看著下面一眾跃跃欲试的世家子弟,轻轻咳嗽了一声朗声:“母后,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帮亲不帮理,我觉得我师兄们作的诗都极好,就不能多给个头筹吗?” 说完便挪动身子,坐到皇后身旁,撒娇似的窝进人的怀里:“母后~多赏点唄~” 皇后笑眯眯的看著討赏的小女儿,亲昵的用手指点了点李君珩的鼻尖。 “好好好,都依你,小赖皮鬼,母后那里还有一根上好的紫檀毛笔,便都赠予谢家公子吧。” 谢樘和谢长蕴对视一眼后往后稍稍退了两步,拱手对著皇后行礼。 “臣下谢皇后赏。” 周晨和周母周雯被一道人晾到一边,周晨隨著二人跪在台阶的左侧,垂著头不敢说话。 来来往往不少人瞧著跪著的一家子,心中不免多了几分鄙视。 崔清晏从怀中掏出一本手抄本,轻轻的放在李君珩面前。 “师妹,这是夫子最近讲的课,已经整理出来了,虽说年关已到,但功课不可落下,还是要勤勉些的。” 李君珩脑瓜子有些发疼,崔师兄哪里都好,简直比她家夫子更像她的夫子。 皇后冷著人好一会,直到半个时辰后,皇帝领著太子入了席,这才状似不经意的说道。 “哎呦,周家夫人怎么还跪著呢?还不快让人起来!怎么也不提醒提醒本宫?” 说完便看了一眼身旁的宫女。 宫女俯身:“娘娘,奴婢该死,竟是忘了,周夫人还在下面跪著。” 皇后轻轻咳嗽一声摆手:“还不快速速把周夫人扶起来,瞧著这衣裳都污了,带人下去换换衣裳再入席。” 宫女领命,带著几名宫女太监搀扶起来周夫人还有周雯恭敬的行了礼后说道。 “还请周夫人这边来。” 周家夫人脸色已是苍白如纸,恭敬的对著皇后行过礼,说了声告退,便带著女儿,儿子跟著宫女往外走。 安乐的席位,距离李君珩很近,眼瞧这只周家母女用他女儿做筏子想勾搭太子,一双和李君珩相似的杏眸中闪过了几分杀意。 等瞧见周家母女出去,便迅速起身也要往外走,柳博文清清楚楚的看到安乐眼中的不善,扶著人起来,迅速往外走。 周家母女在宫女的带领下换好衣裳,刚出门正要回到宫宴之上,恰好撞上了往外走的安乐,只见安乐,惊呼一声,险些栽倒在地上。 身旁的宫女厉声呵斥:“放肆!谁家不长眼的奴才,险些衝撞到公主!!!” 安乐摸著肚子被宫女扶著,看著周家母女的眼神中带著几分不善。 周夫人嚇得花容失色,慌忙屈膝蹲身,垂首不敢仰视,声音带著惊惶,迅速拉著自家女儿跪下,却仍守著规矩: “臣妾失仪,一时不慎衝撞了公主凤驾,罪该万死!” 安乐当即柳眉紧拧,脸色泛白,扶著腰腹轻喘了两声,眼底已是薄怒。 她抬眸冷睨那嚇得瑟瑟发抖的母女俩,声音轻缓,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本宫怀著身孕,你们竟敢在宫中失仪衝撞,眼中还有半分皇家规矩?周家当真好规矩,若不会规矩,本宫便好好教教你们,便在此跪到宫宴结束吧!!!” 周家母女嚇得面无血色,连连叩首求饶,却只换来公主一声冷嗤。 她扶著腰腹,立在廊下避风处,一身华贵裘衣,眉眼间半点暖意也无,只冷冷垂眸,声音冻得像冰: “宫中规矩,便是用来守的,你们既失仪衝撞本宫腹中皇嗣,便在这雪地中跪著,好好清醒清醒,不跪够两个时辰,谁也不准起来。” 安乐说完斜斜的看了二人一眼,冷哼一声,带著人准备再次回到宫宴。 什么东西,也敢算计她女儿。 还想当伴读?这样的货色给君君提鞋都不配!可笑! 公主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柳眉依旧紧蹙,再不多看一眼,转身便入了暖阁。 周晨也换完了衣裳,在宴席中等了许久不见母亲,妹妹回来,不由得有些著急,东林侯眼瞧著这宫宴都要结束了,心中更是多了几分焦躁。 从袖子中拿出一枚银两,悄悄的塞到了身旁的小太监手里。 “公公,我家夫人许久未归来,还请劳烦您帮我们问一问。” 那身旁给人倒酒水的小太监看著东林侯,犹豫了一下,给人倒茶水的时候,將银两揣进了自己的袖子中。 “大人还不知晓吗?您夫人和贵府小姐刚刚不小心衝撞了怀著身孕的安乐公主,被罚跪在外面雪地里,说是要跪足两个时辰……” 第98章 討好 宫宴上的闹剧,很快传到了各家各户,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刚出宫宴便耳提面命各家的夫人小姐要与周家保持距离。 说起来这周家东林侯府也还当真是胆大包天,在宫宴之上拿那么直白的诗句递给公主,如今谁人不知这新过继的小公主是皇帝皇后的心尖肉。 利用公主去討太子欢喜,当真是胆大包天。 宫宴结束,一群人行过礼后告退,在出宫门时便瞧见了跪在雪地中的周家母女,不少人指指点点后早早的就退了下去。 一些门户打听后得知是安乐將人罚跪在此地,心中多了几分嘖嘖称奇。 都道安乐和临川关係不和,如今看来倒还是还存了几份母女情呢,周家人前脚利用临川,后脚安乐便罚人跪在这儿给人出气了。 李君珩早在宴会上待的无聊了,中途便找了个藉口,带著阿奴溜了出来。 太子还要在宴会上应付一眾大臣,只得无奈的看著二人悄悄的溜出了宫宴。 李君珩被阿奴扯著朝著外面的园子中跑,身后一群宫女小黄门,阿奴带著人走到一半就將人甩开了。 “阿姊,走走走,我带你去玩,宴会最是无聊的。” 李君珩被扯著小跑了一路,气喘吁吁的停下后,一抬头就被眼前的美景惊了一瞬。 梅园撞入眼底。 硃砂梅燃作霞火,绿萼梅凝似霜雪,宫粉梅晕著柔云般的浅緋,老乾虬枝如铁,却缀满了剔透玲瓏的花。 风过处,落英簌簌,像一场细碎的花雪,沾衣不湿,唯有清冽冷香缠上袖角。 池面浮著薄冰,疏影横斜入水,晃出满池碎玉流光,李君珩眼中闪过万般惊艷,丟开手提著裙角朝著园子里走。 “阿奴,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阿奴小跑著跟在李君珩身旁:“好看吧阿姊,这是父皇专门给母后建造的梅园,平时我在宫宴中待的无聊就会来这里。” 二人说话间,突的听闻梅园的一角传来一阵悠扬的笛音,清越如碎玉穿空,婉转似流泉漱石,不疾不徐的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李君珩和阿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面的眼中发现了几分不解,李君珩询问:“这里平时除了你还有其他人过来吗?” 阿奴眼睛瞪大,眼神中有了一抹好奇,轻轻的摇摇头。 “没吧,我之前没怎么碰到过人。” 阿奴说完心中便带了几分好奇,扯著李君珩的胳膊躡手躡脚的朝著笛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二人和做贼似的,猫在了一棵梅花树后,一大一小两个脑袋轻轻的从树后探出去,只听闻笛声慢慢消失。 月光洒落下,石凳上坐著一穿著清丽的女子,年约十四五岁左右,样貌清艷,收回了笛子后,不经意的扫过周围,发现周围一片寂静后嘆了口气。 將笛子递给了身后站著的丫鬟,似乎是在等什么,等了一会后,眉宇间出现了几分不耐烦,转过头问丫鬟。 “不是说太子每年宫宴都会到这儿来吗?都吹了三曲了,一个人影都没有!!!” 女子一边说一边搓著身上的鸡皮疙瘩,丫鬟抱著纯白的大氅脸上出现了几分为难。 “小姐,要不先把大氅披上?冬日冷,別再给你冻坏了。” 女子冻的小脸苍白,嘆了气后继续拿起了玉笛:“不穿,穿上显得臃肿,都说太子喜欢柔弱的女子,我就这样刚刚好。” 说完后,站在梅花树下,微风轻扬,掀起女子的衣裙,越发將人趁的弱质芊芊,李君珩心里存了坏,轻轻推了推阿奴。 “嘿嘿,奔著阿兄来的。” 阿奴捂著嘴,扬起小脑袋,眼睛眯了眯:“那?把阿兄叫来?” 李君珩摇摇头:“再看看吧。” 女子吹了好久的风,又吹奏了一曲,冻得打了两三个喷嚏,李君珩在树后和阿奴看的直乐。 那小姐冻得瑟瑟发抖的,却依旧要凹造型。 李君珩乐呵呵道:“梅花,美人,笛声,兄长好福气,嘿嘿嘿!”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太子和崔清晏的声音。 “君君?” “师妹?” 李君珩嚇了一跳,一回头,瞧见了一席明黄衣裳兄长和一身紫衣的崔师兄,阿奴也被嚇了一跳,两个人直接被发现。 只听见前面吹笛子的小姐猛的扭头,挽了挽耳边碎发,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轻声问道。 “谁?” 李君珩无奈,和阿奴一起从树后走出来,下巴扬了扬,瞧著刚刚还在凹造型的小姐。 “你是谁?” 那小姐分明是认识李君珩的,眨了眨眼,行了个礼,规规矩矩的说道:“崔家妙言见过临川公主,小皇子,公主千岁,小皇子万安。” 李君珩著实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崔妙言。 崔妙言见李君珩似乎想不起她的样子,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似乎一点都不怕李君珩,直接从身后的丫鬟手里扯过大氅披上。 “冻死我了,公主不记得我了吗?” 李君珩著实是想不起来她和崔妙言有什么交集。 崔妙言裹上大氅后长长的嘘了一口气:“崔清晏是我族中兄长,半年前公主去参加宴会落水,是我和兄长把您救起来的。” 崔妙言露出笑容,双手背后,歪著头看著李君珩嗔笑打趣:“好公主,你应该不会把我和兄长都忘了吧?嗯?” 说完后面上露出了一抹失落,一边摇头一边嘆气。 “唉,公主是贵人,贵人多忘事也是应当的~” 说完后,眼眸弯弯的看著李君珩。 李君珩眼睛突然一亮,她想起来了,半年前她落水那次確实是被一对兄妹给救下来的,当时高烧了半月有余,迷迷瞪瞪身体好了一些后,又撞上了爹娘和离,就把此事给忘到了脑后。 “是你呀~” 李君珩正想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太子的声音。 “君君?今日是你的接风宴,你倒是会偷懒,带著阿奴在这躲懒。” 崔妙言听到心仪之人的声音,一瞬间便有些惊慌无措,直接將身上的大氅丟给了身后的丫鬟。 玉笛刚横在唇边,就听到了族兄的声音。 “崔!!!妙!!!言!!!” 崔妙言拿著笛子的手一颤,一时没拿稳,笛子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臥槽!是兄长!!! 第99章 脏东西 崔妙言面上带著几分惊恐,直接拽著李君珩的手往人身后躲:“公主,救我!!!我阿兄会杀了我的!!!” 太子脸上带著几分不解,看看李君珩身后的崔妙言:“这是?” 李君珩看著跟著太子一道过来的崔师兄,脸上带著几分不善,眯著眼瞧著她身后的崔妙言,默默的將人往身后挡了挡。 然后对著自家兄长露出一抹笑容:“太子哥哥,这是崔家妙言,我师兄的妹妹,前段日子我落水,还是他们救的我,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 太子剑眉轻挑,扭头看了一眼崔清晏:“清晏?” 崔清晏对著二人拱了拱手,直接將躲在李君珩身后的崔妙言给扯了出来,一双清冷的桃花眼中带了几分不善。 “不好好在宴席中待著,跑到这里干什么?” 崔妙言笑容有些僵硬,指了指地上的笛子:“哥,我说来这里练会笛子,你信吗?” 崔清晏冷哼了一声,对著太子拱手:“小妹无状,还请太子恕罪。” 太子摆摆手:“无妨。” 崔妙言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了太子身上,脸上出现一抹羞红,略微有些扭捏,悄悄的躲在了崔清晏身后。 阿奴眼神在崔家小姐和自家兄长身上转了转了,眼中出现了几分不怀好意,小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瞧著便憋了满肚子的坏水。 此时的梅林外面,急的团团转的周晨,三番五次的对著身旁的小黄门確认。 “你確定小皇子带著公主来了梅林?” 小黄门点点头,手里揣著周晨给的银两拱手:“回世子,公主確实在梅林里。” 周晨点了点头,脚步加快往林子里走,小黄门丟著银子丟到半空,转而接到手中,心里美滋滋的。 公主和小皇子確实在梅林,太子也在。 不过周世子没问,他就没提,左右银子已经拿到手了。 周晨理了理身上的月白色袍子,心中细细盘算,他也就这一副皮囊拿得出手,他母亲和妹妹如今被安乐罚跪在雪地中,眼瞧著时辰过,守著人的宫女却依旧不让人起来。 说是公主没放话,便不能起身。 他父亲去寻了陛下,原是想討个恩赏,先把二人带回去再说。 不料却被陛下反问,建州周家和他们的亲缘关係,直把他父亲嚇得肝胆俱颤,几番推脱说是並无亲缘,就连远亲都算不上。 后面便被陛下警告,革除了身上的几个閒职,如今就要閒赋在家了,求情的话还没说的出口,官先被削了一层。 无法,他只能冒险尝试来找临川公主试试,都道这位临川公主是陛下和娘娘的心尖肉,若有这位小公主求情,想必事情能好办的多。 周晨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又理了理头髮,反覆拨弄了数次发冠,唯恐有半分不妥。 周晨眉眼本就清俊,这般刻意收拾,倒添了几分矜贵与侷促,只是多少带了几分的矫情和造作。 周晨缓步上前,听著林子中不远处传来的嬉闹声,脚步略微有些慌乱,等走到近处,再次整理了一下衣冠。 “臣参见公主殿下……” 李君珩和崔妙言二人正坐在一起嬉闹说话,听到身旁传来的声音,回头。 等看到那张上辈子万分熟悉的脸庞,李君珩眼底出现了一抹不甚明显的恨意,手慢慢的握成了拳头。 太子也隨著转头,等看到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周家人? 太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打扮的花枝招展,一瞧便是想勾引他妹妹的周晨,眉心拧成了一块。 崔清晏的目光跟隨著李君珩,敏锐的察觉到李君珩握住的拳头,和眼底不易察觉的恨意略微带了几分探究。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师妹和这周家儿郎应当是没有什么交集的。 崔清晏目光扫向周晨,等看到精心侍弄过显得整个人颇为俊逸的周晨眼中闪过的几分不悦。 周晨没想到刚出来就撞到了太子,心中咯噔了一下,迅速拱手。 “臣,参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周世子啊,这宴会不是都散了吗?怎么?在这里?” 周晨心中想著拼一把,轻轻嘆了口气垂头,扑通一声跪在了李君珩面前,抬起那张俊秀的脸,眼眶微红,整个人显得有些脆弱无助。 “太子,公主,安乐公主让家母和家妹罚跪在冰天雪地中,家母身子不太康健,妹妹也向来体弱,臣,臣想来求个恩典,若再跪下去,这腿怕是要废了……” 太子眼中闪过的一抹讥讽:“这,姑姑的事情,本宫也不好插手,安乐公主毕竟是本宫的长辈,周世子不过去求一求我姑姑??” 言下之意就是,罚跪的是我姑姑,姑姑是我的长辈,我不愿意掺和这件事,你要想求情便去寻安乐公主。 周晨自然听得明白太子的言下之意,直接伏地对著李君珩磕头:“求公主……” 李君珩一双杏眼中闪烁著几分无辜,歪了歪头看著周晨,单手撑著下巴,眨了眨眼后说道。 “周夫人和周小姐確实可怜,要想让本宫求情也可以,不过~” 周晨双膝落地,往前挪了两步,白色的衣袍铺散在青砖之上,像一朵骤然委地的云。 脊背微微弯著,却不是卑贱,反倒带著一种孤绝的脆弱。 长发鬆松垂落,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清绝的下頜,微微颤抖:“求公主救我母亲和阿妹,周晨日后必定为公主马首是瞻。” 崔清晏一双桃花眼微微瞪大,瞧著这周晨不要脸的样子,径直抬手捂住了李君珩的眼睛。 太子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周晨这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当著他的面便勾引起来了他家妹妹。 转瞬便站起身,一脚踹向了周晨。 “要发春回家发去,什么脏东西?污了君君的眼!!!” 李君珩眨了两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扫在崔清晏手心,挠的人有些心痒痒。 “师兄?” 崔清晏瞧著被太子一脚蹬出去两米远的周晨,慢慢鬆开手,盯著李君珩认真道:“师妹,脏东西,莫看。” 第100章 戏弄 崔妙言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双眸微微瞪大,她虽说年纪不大,但是也看的出来这姓周的心思不轨。 又瞧了瞧面色不善的太子还有兄长,警惕的往前走了一步,默默的挡在了李君珩和周晨的中间。 周晨白衣被地上的污水弄脏,眼角微红,规规矩矩的跪好,伏身对著太子和李君珩:“臣,臣並无他意,还请太子恕臣失仪之罪。” 白衣染上脏污,周晨的髮髻也带著几分凌乱,偏生显的是太子他们欺负他了似的,整个人都带了几分脆弱无助。 崔妙言双眸微微瞪大,侧著头看著李俊珩捂著嘴轻轻说了一句。 “公主,別看,都是装的。” 李君珩瞧著生怕她被迷惑的三个人,杏眸弯弯没忍住笑了起来:“无妨的。” 说完后看著自家兄长,又转头看了一眼崔师兄,往前走了几步,看著下跪的周晨:“周世子想要我救你母亲和妹妹?” 周晨仰头,脆弱的脖颈露在李君珩面前,拱拱手,眼中闪烁著几分期盼。 “求公主………” 李君珩饶有有兴趣的蹲下身子:“別求我,想让我救人可以,想让我求情也可以,周世子能付出什么?” 周晨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李君珩竟然问他要筹码,但犹豫了一瞬后,瞬间坚定起来。 “公主若有想要的,微臣必定赴汤蹈火替公主拿下。” 李君珩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不要听你讲这种大话,想求我办事,就要有求我办事的態度,周世子,你能付出什么给我?” 周晨一时间没能明白李君珩什么意思,试探询问:“臣身上可有公主需要的东西?” 李君珩见人下套慢慢笑了起来,眼中闪烁著几分不怀好意。 “十万两白银,周世子,你看?” 周晨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没想到李君珩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按照正常的发展,李君珩不应该被他这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打动,从而帮他救出母亲和妹妹,或者,或者对他心生好感,觉得他孝顺又无辜。 一个公主怎么会张口闭口银钱??? 周晨愣了这么一瞬,李君珩瞬间变起了脸:“瞧这样子,周世子是不愿意拿些银钱来托本宫办事了。” 周晨匆匆忙忙的摇头:“不是的,公主,我,我没。” 李君珩脸色瞬间沉了起来:“怎么?周世子的意思是想托本宫办事,但是又不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是吗?周世子,天底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太子瞧著自家妹妹敲竹槓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还以为自家阿妹被周晨这一副样子给迷惑住了,如今看来,周晨怕是还没有银子来的香一点。 不过十万两白银可不是个小数目,即便是东林侯府,想要筹措出这么多银两也非一两天的事儿。 说来也奇怪,父皇和母后包括皇祖母的赏赐,在宫中根本没断过,君君按理说应当是不缺银钱的,更枉论君君身后还有谢家这尊大佛。 十万两白银,也得亏君君张的开口。 崔清晏眼中却闪过了一目了然,前些日子在课上,师傅教授算学课,没记错的话,师妹封地一年税收的粮食,折合起来恰恰好就是十万两白银。 瞧著太子带了几分不解的样子,崔清晏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临川一年的税收,约摸也是这个数。” 太子眉毛挑了挑,隨即便不说话了。 换了一副看戏的样子,瞧著周晨。 眼瞧著周晨眼中闪烁著为难,一边一脸期盼的看著妹妹,一边隱忍著抖动身体,似乎是想引起他妹妹的可怜。 再看看君君,转身回到了石凳上,坐的端庄,眼中没有对周晨的一丝怜惜,只有几分对金钱的渴望。 李君珩坐到石凳子上,指尖轻轻摩擦著下巴,没记错的话,东林侯府帐上的钱恰好就是10万两,还是上辈子他们二人大婚时支出的。 东林侯帐上流动资金恰好就有10万。 眼瞧著周晨,眼中闪过一番犹豫,李君珩轻轻嘆了口气,装作一副不太乐意的样子说道:“罢了,既然周世子捨不得,那就不强求了,求情之事,世子令请高明。” 太子轻轻哼笑了一声:“没记错东林侯官位刚刚被削吧?好像是,好像是和建州周氏有什么关联?世子?” 周晨脸色一白,见二人提起自家父亲刚刚被削掉官位的事,狠了狠心,咬了咬牙。 “公主我出!我出10万两,求公主为我母亲阿妹求情。” 周晨心中还是有点数的,如今侯府明显是被陛下厌弃了,母亲,妹妹在宫宴被罚,父亲求情官位又被削了。 如今能行得通的路根本不多,临川虽说此番狮子大开口,但是侯府確確实实是拿的出来的。 周晨心中闪过几分算计,想到母亲同他说的话,犹豫了一下后便决定先將钱拿出来,若是能搭上临川,这钱就不算白花。 周晨说完恭恭敬敬的对著李君珩磕了个头。 “待公主求完情,这10万两,周晨必定双手奉上。” 李君珩嘖嘖两声:“世子,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这10万两什么时候到本宫手里,本宫什么时候去求情?” 说完后,李君珩站起身子,抖了抖斗篷上的雪花:“如今也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去了,再晚些,母后要担心的,阿兄,师兄,一起吗?” 太子点了点头:“走吧。” 崔清晏扯了一下自家妹妹:“咱们也该走了。” 崔妙言眨了眨眼,看著李君珩:“公主,以后我还可以来找你玩嘛。” 李君珩倒是不討厌这个崔家的女郎,只觉得这崔家女郎挺有趣的,加之之前她落水隱约记得,正是这位崔家女郎叫的人救的她。 所以点了点头:“可以的,照常往宫中递帖子就行。” 崔妙言脸上闪烁著几分惊喜,看著李君珩:“那下次我给公主带我自己研製的胭脂水粉,美容养顏的效果极好。” 话还没说完,就见一旁的周晨起身抢在崔妙言前面拱手:“公主,我这便著人回家取钱,还请公主稍候。” 李君珩扭头看著身后有些狼狈的周晨,对人轻轻点了点头,说道:“那周世子可要快一些,这天寒地冻的,可別把周夫人和令妹冻出个好歹来……” 第101章 求了,没允 周晨眼瞧这几个人一路说说笑笑的走出了梅园,转身起身后有些踉蹌,只觉得刚刚被太子踹的那一脚窝心的疼。 深深的吸了口气后迅速朝著外面跑去,父亲还在宫外等著,现在去寻父亲回府將银联取来,然后再给临川公主送过去,一来一回也得一个时辰。 周晨根本不敢耽搁多久,出了梅园后便疯狂的朝著宫外跑去,宫宴刚刚散去没多久,各家的马车一辆一辆的堵在宫门口,在侍卫的调度下,有度的朝著外面行驶。 周晨一边走一边找,总算是在出宫门前找到了自家的马车,迅速爬上去后看到脸色不好的父亲。 喘了口气,连口水都来不及的说道:“父亲,你快让人速速回府上,从帐上支出10万两给我送过来,我要把钱送到临川公主宫殿。” 东林侯眼睛瞪大了一瞬:“你说什么?你不是说去求公主求情了吗?支钱做什么?” 周晨脸上带了几分紧张:“公主说侯府只有出这10万,她才愿意去求情,父亲,別犹豫了,母亲和妹妹的身子在跪上一会,怕是要冻坏了。” 东林侯没思索多久,点了点头后对著周晨说道:“好,为父这就让贴身侍卫现在骑快马回府拿钱,你就在宫门口,稍等一会。” 今日他们若出了宫门,再次进来就要递帖子,一来一去,怕是要费上不少的时间。 东林侯想的很简单,公主敢开口要这么多钱,想必身后是有太子或者是陛下授意,安乐公主性子刁蛮是出了名的。 此次怕是陛下疑心他们东林侯府,这才如此针对他们家。 安乐公主虽然说性子刁蛮,也不大讲理,但是大大小小的祸闯到现在,倒是没有一件能触碰到陛下逆鳞的,安乐公主今日罚人,怕是也有部分陛下的授意。 说不得就是陛下在考验他们呢。 侯府帐面上的流动银钱,恰恰好就是这10万两,临川公主要的这么准確,说背后没有人示意,他是不信的。 虽说这钱一拿,侯府略微有些伤筋动骨,但若能换回陛下的信任,倒也算得上是值得。 东林侯没敢让人耽搁,迅速让人回去取了银钱,不出一个时辰,人便带著一沓子的银票走到了宫门口。 周晨站在宫门口等了许久,冻得整个人都有些瑟瑟发抖,雪花將一头墨发染白,不少人家走那儿过,瞧见站在门口似乎是要为母求情的周晨不由得都感嘆了两句。 更有那些看清楚周晨样貌的官家小姐唏嘘了两句,话刚说完就被自家长辈耳提面命。 “长得好有什么用?不过是个绣花袋子,中看不中用罢了,周家那小姐,不知廉耻,周夫人又失礼衝撞了安乐公主,那侯爷去求情又被陛下罢了官,如今谁不知道这东临侯府被陛下厌弃,我警告你们,少对那姓周的动心思,那家可不算是良配。” 唏嘘完的小姐听著自家长辈的教导相互看了看,点了点头,放下帘子后不敢再说话。 周晨刚拿到银票,便匆忙的朝著李君珩的宫殿而去。 李君珩和阿奴正在宫殿中陪著太后说话,皇后在一旁借著烛火给二人缝製衣裳,眉眼温润的看著一对小儿女逗的太后直乐。 没一会旁边就传来了通报声。 青端对人行过礼悄悄的趴在李君珩耳边耳语了几句。 李君珩眼睛一亮侧过头:“当真拿著钱来了?” 青端点了点头:“人就在外面候著,公主要见吗?” 李君珩乐了,点了点头对著皇后还有太后说,先出去一会,然后便带著青端迅速退出了宫殿。 皇后和太后面面相覷,阿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嘿嘿一声对著皇后和太后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皇后有些犹豫:“君君当真要去找安乐求情吗?” 阿奴更乐了:“母后,阿姊只说了要求情,又没说求了就一定行,嘿嘿。” 皇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俩呀!” 太后也没忍住笑:“罢了,隨他们去,左右不过一掛著空閒的侯府,君君想做什么?隨她去吧。” 李君珩出了门,看著被人请到自己宫殿的周晨,恭敬行完礼后对著人指了指椅子。 “坐吧。” 周晨拱了拱手,没敢坐,捧著手上的小匣子,恭敬的说道:“公主,东西带来了,还请公主为我母亲和妹妹美言两句。” 李君珩看了一眼青端示意青端將东西收起来。 让青端查验过后確定无误,这才对著周晨点了点头,笑容也带了几分真挚。 “行,本宫这就去寻姑姑求情。” 说完李君珩便带著周晨朝著安乐今晚宿下的寧华宫走去。 寧华宫距离太后居住的地方不算很远,几人走了没一会就到了地方。 李君珩对著周晨点了一下头:“本宫现在就进去求情。” 周晨拱了拱手,面上带了几分谦卑:“多谢公主。” 李君珩挑了挑眉毛对著通传的人摆了摆手,径直的闯进了安乐的寢殿。 安乐的贴身宫女迅速进去通报,安乐刚刚睡下,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见气势汹汹的李君珩进来了,以为女儿是知道自己帮她出气才来看她的安乐心中一喜。 “君君?你怎么来了?” 李君珩根本不想多留,看了一眼穿著里衣的安乐直接问出了口:“宫门口的周家母女是姑姑罚的么?” 安乐以为女儿是知道自己给她出气了,心中带著几分开心,露出微笑点了点头看著女儿:“那周家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光天化日之下利用你给你太子哥哥递情诗,母亲没有打人,板子都已经算是轻的了。” 李君珩淡淡的嗯了一声:“哦,那別罚了。” 安乐脸上的笑容一僵,身旁的柳博文不由得插了一句:“君君,你母亲,是为了给你出气才……” 李君珩扫了二人一眼,这话正中她下怀:“哦,没必要替我出气,不过姑姑要罚便罚吧,不早了,安乐先行告退。” 安乐气的有些上不来气,捂著胸口平復了好几次心情。 李君珩扭头就出去了,看到门口眼含期盼的周晨,耸了耸肩:“求了,没允诺。” 第102章 多谢公主 周晨面色有些著急:“公主,您不是说一定会帮忙么,怎么,怎么可能会没允?” 李君珩摊开手嘆了口气:“本宫確实答应你去求情,也进去求了,不过姑姑没允,这本宫也没办法了。” 说完的李君珩眯著眼瞧著周晨:“世子该不会是想把银钱拿回去吧?” 周晨哪里敢说是,面色晦暗道:“既然给了公主,那便是公主的,自然不会討回。” 李君珩点了点头,不要回去就行,反正钱已经到手了,休想让她再吐出去。 说完李君珩心情颇好的將人甩在了身后,自顾自的回了寢殿,本来她就没打算真的帮人求情,姓周的一家子,她不去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殿內的安乐被人扶著重新坐回了床榻上:“你说说这孩子,我分明是在为她出气,她怎么?怎么就不晓得我对她的好呢。” 安乐一边说一边扶著额头,心中只觉得越发搞不明白自己这个女儿。 “不过,今日好端端的,她怎么会帮著姓周的求情?难得来一趟,却是来伤我这个做母亲的心。” 安乐越想越觉得奇怪,看著身旁的宫女吩咐:“去查一下今天君君为何会跑过来为周家人求情。” “是,公主。” 宫女领命,迅速退出宫殿,过了半炷香的功夫,才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安乐此时已经收拾好躺在了柳博文的怀里,柳易欢前些日子也跟著车队回来了,在公主府住著养伤。 安乐虽说確实也不太喜欢这个继女,但是得知这次柳易欢路途上救了君君,也没多说什么,让人好好安置在了公主府。 也不知是这次共患难的经歷,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柳易欢在家休息没两天就吵著要进宫伺候君君。 柳博文虽说心疼女儿,但是想到能拉近女儿和李君珩的关係,便也不大反对。 安乐则是心中多了几分隱秘的快感。 宫女恭敬的行过礼后趴在安乐的耳朵边说道:“公主,问出来了,说是周家花了大价,送了不少银两给小公主,这才说动了公主帮忙求情。” 安乐眼中闪过的几分若有所思:“所以君君是收了周家的钱,这才过来求情的?” 安乐点了点头,觉得心中好受了,她还以为女儿是专门喜欢和她对著干呢,若是周家拿钱请人办事,倒也说得过去。 “周家给了多少银?才劝动的君君?” 宫女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估计不会少,小公主什么都不缺,又极得太后和陛下疼爱,若小於这个数,还是不一定劝得动。” 宫女一边说一边比了个手掌。 安乐犹豫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確实没有给女儿很多的银钱傍身,女儿身上所出所用都是每月俸禄和谢家的月银。 私底下她只给过一些拿的出手的头面首饰,银两確確实没给过女儿多少。 想到这里,安乐嘆了口气:“明日给君君送两万的银票,就说是我给的,马上就到君君生辰了,让她喜欢什么买什么,如今她也大了,也该学学管家之道了。” 说完的安乐又看了一眼宫女:“去宫宴门口让那周家的母女起来吧,就说君君求了情,此番饶她们一次,日后还是让他们长些记性好。” 宫女领命迅速出了门,周晨见李君珩离去,步伐有些迷茫,如今是当真不知道再去哪里求情了,这寒冬腊月,今日又下了大雪,真要在宫门口冻上一晚上,母亲和妹妹…… 周晨心中正无措时,却见宫殿大门一开,从里面走出一名宫女,他仔细瞧了瞧,竟然是安乐公主身旁的贴身女官。 眼中闪过了几分希冀,往前走了几步,迎了上去。 “这位姑姑,这么晚出来,是有什么事么?” 宫女扫了一眼周晨,微微屈膝福身:“周世子,小公主刚刚前来求情,我家公主看在小公主的面子上可以让周夫人和令妹起来了,不过世子回去还是要提醒一下令母令妹长长记性为好,下一次怕是没这么好运气了。” 周晨迅速拱手脸上戴的几分激动:“多谢公主。” 宫女冷哼一声快步向前走去:“不必,周四的要谢还是谢小公主罢。” 周晨连连称是,和宫女一起將自己的母亲和妹妹扶上了马车,迅速往宫外回去,父亲这会估计在府中已经等的著急了。 周晨一边想一边心中对李君珩多了几分感动,他亲自看著小公主进去求情,出来后又说长公主没允,这才刚出来没多久,长公主便答应了,让他母亲和妹妹起身。 想必是小公主暗地里使的力。 周母在马车中烤著暖炉,手里被塞著汤婆子,用大氅將自己和女儿围起来后询问:“你是说將家中所有的银钱都拿给了小公主,这才劝动的安乐公主,让我们两个起身的?” 周晨点了点头,將自己的头髮往后捋了捋,其实,他觉得不完全是如此,小公主这招看著更像是欲擒故纵。 先告诉他可以求情,又告诉他这事办了,但没办成,最后这个事悄悄解决了,这不是他们之前惯用的欲擒故纵的手段吗? 为了就是让他对著她產生好感。 周晨想到李君珩那张俏丽清冷的小脸脸上慢慢爬上了羞红。 “母亲,我觉得也不完全是因为钱,小公主深受陛下娘娘疼爱,今日太子还因为小公主踹了我一脚,想必也是得意这个妹妹的,我觉得,小公主肯定是不缺钱的,可能是觉得我好看,这才动了几分惻隱之心。” 周晨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今日咱们家行事確实不大妥当,公主寻个藉口,也正常的。” 说完便看向周夫人,脸上带了几分势在必得:“母亲,您不是说,之前还要为我和,和,说亲么?我觉得,她应当是不討厌我的,不然今日母亲和妹妹怕是没有这么简单能起来。” 安乐公主何等人也?怎么可能会为了人的一两句话免了罚。 想必是临川小公主在背后偷偷使了力气,想到这里周晨脸上掛上了几分自信。 “母亲,除夕就是小公主的生辰,也没几天了,家中如今帐上能动用的钱財都已经送进了公主手里,我记得您娘家陪嫁中有一套上好的珍珠製成的一套头面,这次能不能给我?我好拿去討小公主欢心……” 第103章 良种 李君珩心满意足的抱著银票回了宫殿,刚走到门口就知道皇帝带著太子过来探望太后了,思索了一下,从银票中扒拉出来了5万两,让青端把剩下的收拾好,放进她的寢殿。 自己则是手中握著一沓子的银票快速朝著太后的宫殿而去。 太后身旁的关嬤嬤一瞧见李君珩回来便笑:“小公主回来了?陛下正和太后娘娘念叨著你呢。” 李君珩脸上带著几分欣喜,將裙角略微提了提快步朝著殿中走去。 “父皇,我回来了。” 皇帝转头看著李君珩,脸上存了几分揶揄:“呦,朕的小公主去敲竹槓回来了?敲到了多少银两啊~” 李君珩嘿嘿一笑,往前走了几步,对著店中的人行过礼后,走到皇帝面前,捧著脑袋將手中的银票放在桌子上。 “不多不多,区区10万两而已,父皇,我留了一半,准备开春后用这些银两换成粮食分发给我封地的百姓,再留一部分找一些农物嫻熟的老农引进一些良种。” 皇帝眼中闪烁著几分吃惊:“哦?君君还懂农技?” 这家这个小女儿从外面回来一趟后,確確实实掛念民生,只是皇帝没想到如今竟然是想到了从农业入手,改善百姓如今的困境。 李君珩將手中的银票推到皇帝面前:“我不太懂,都是一知半解的,不过太子哥哥告诉了我许多,这里还有5万两都给父皇,听说建州那边如今就要起战事,反正是敲来的,给边疆的战士们加餐!!!好让他们打胜仗,救回我们的百姓,夺回我们的土地,要把那群女真人打的屁股尿流的。” 皇帝看著小女儿,眼中闪烁著几分慰藉,摸了摸女儿柔软的鬢髮:“君君有心了,那父皇就收下了,会告诉咱们边疆的战士,这是小公主怕他们吃不饱,给他们加的餐。” 说完后看了一眼太子:“引进良种这事,是你教妹妹的?有什么想法和父皇讲一讲。” 太子眉眼温和的看了一眼李君珩:“我只是调了一些重要的和君君讲了,引进良种搞农业,这是君君的想法,还是让君君讲一讲吧。” 李君珩看著面带鼓励的太子,有些犹豫,皇后坐到李君珩身旁,阿奴也自顾自的找了个地方坐著。 一家子人都很认真的看著李君珩,直把人看的不好意思,过了一会才说道: “阿兄和我说过,外邦有良种,引进后可以增加粮食產量,父皇名下的上林苑监虽说主管农业一道,但是我寻人问了,只是负责皇室的牧畜蔬菜种植。 但是他们可以造暖室,能在相反季节种出蔬果,但是这个方法在民间却不怎么適用,所以我在想可不可以用一些其他方法,提高粮食的產量。” 李君珩听见的看著周围思索起来的皇帝和太子,拿过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如今百姓们都说吃不饱,阿兄告诉我一斤精米可换10斤糠,我回来时也问过老农,如今粮食减產不够吃的最重要原因就是天冷。 气候变化无常造成的粮食减產,那父皇我们可不可以专门去找人培育出来不怕冷的良种。 亦或者说低成本的將暖室交给百姓们,只要粮食產量上来,百姓们能吃得饱饭,那就很好了。” 皇帝若有所思的听著自家小女儿,有些天马行空的想像,良种培育,时间格外的长,动輒就是二三十年。 他刚登基时也想过,有什么办法將粮食培育高產,但非一日之功,手下专精农业的人才確实少。 无法,只能从其他地方慢慢查漏补缺,先补贴民生,让百姓活下去后再慢慢恢復国力。 小女儿直接给他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路,若是能將暖室的用法削减成本后交给百姓,或许真的可以提高粮食的產量。 只要粮食產量上来,百姓们吃的饱,每年的税就收得上来,国力不会空虚,也不怕外邦来侵扰了,这样就很好。 太子犹豫了一下:“君君,你还有什么想法?可以一道说给父皇和兄长听。” 太子发现自家妹妹的奇思妙想確实似乎有一些用,或许换个方式確实能解决百姓们吃不饱的问题。 李君珩眨了眨眼,看著皇后鼓励的目光心中有些温暖,从未有人这么认真的听她讲话,並把她的意见放在心上。 昨日秦幢来了信,说是他们一行人已经抵达的临川,托他父亲带过去的信封,直接找到了谢家的族人,正在一点一点盘查当地的弊端。 赵正则是带著其他的人在民间寻找有经验的老农,如今已是找到了不少。 而且他们將那些老农面对近几年灾情粮食减產做出的措施给整理成了册子,又把各种的方法写成了册子,给李君珩送了过来。 谢家的邸报確实挺给力的,不出3日,东西就已经到了她的手上。 今日说的这些东西也是她结合了册子里的方法想到的。 “我在民间寻了一些有经验的老农,虽说这几年粮食减產,但是总会有一些种地种的好的老人,他们的经验很宝贵,父皇,我想请他们做我封地里的庄头,若是真能研製出抵抗寒冷的良种,或者想到办法解决粮食减產问题,百姓们便不会饿肚子了。” 皇帝看著女儿的目光带了几分震惊,若有所思了,一会后再次打量著李君珩,转头和太子对视了一眼,看著女儿点了点头,表达肯定。 “君君,你这个想法很不错,父皇支持。” 皇帝说完边看著一旁的太子:“太子,你觉得妹妹说的方式可行性有多大?” 太子想了一会,沉思著点点头:“所以说时间跨度可能会有点长,但是確实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父皇,不如明日夏至从民间寻找经验老道的老农,把人带进宫中,想办法培育良种,或许真能解决这几年粮食减產的问题。” 皇帝点了点头,对著太子说道:“行,那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皇帝说完面带欣慰的看著李君珩:“吾儿君君聪慧,肖似朕年轻的时候!” 第104章 柳易欢危 回宫后的皇帝揽著皇后心中有些若有所思:“皇后啊,你有没有发现君君?” 皇后躺在皇帝的肩膀上,微微有些嘆气:“自然是发现的,这孩子对政治敏感的紧,你说安乐怎么会丟弃这么聪慧的一个孩子?若是早些好好教养,唉,不过,倒也不可惜,如今君君已经记在了你我名下,那便是咱们亲生的孩子。” 皇帝拍了拍皇后:“这是自然的,朕打小就喜欢君君,不过原是想著让孩子平安顺遂,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只是今日听君君说话做事,若只做宫中的金丝雀,当真是浪费了这孩子的天赋。” 皇帝又嘆了一口气:“前些日子太傅和朕提起来,朕只当玩笑,觉得君君是个女娃娃之后若能把封地处理好,便不错的,如今瞧这孩子倒是个有大志向的。” 大宣建国至今,掌控实权的公主也不是没有,所以皇帝倒不是很介意李君珩在政治上的野心,甚至还颇为赞同。 君君若是能立的起来,日后便是太子手中最锋利的刃,姊妹三个关係又甚好,大宣江山自然会越发稳固。 只是多多少少与他一开始给君君制定的路有了些差別。 皇后看著皇帝眼中的犹豫轻言:“陛下可是在心疼君君,这条路不好走?” 皇帝默默的点了点头:“要想要权利,必然要吃很多的苦,君君翻了年头就十二了,藩王十五就番,若想在封地中掌实权,这孩子十五就要去到封地。” 皇帝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刚及笈便去到封地,底下那层官员又是一群老油子,我怕君君压不住他们受委屈。” 帝王心术,制衡之道向来不是那么简单的,女儿如今还小,他並不想过早的让女儿介入到朝廷之中。 想要权利往上爬,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能力,运气,財力,以及世家的支持,都是必不可少的。 君君生的好,金钱,財力,世家女,欠缺的只是时间的磨练,只是他不想让女儿这辈子过的辛苦,皇室这一代中就这么一个女娃娃,自小千娇万宠的。 皇后拍了拍皇帝:“陛下,如今不必想这么多,孩子还能在身旁好几年呢,说不得如今就是见到的民生疾苦,一时兴起的事,说不定过了几年就没有这般大志向了。” 皇帝轻嘆:“希望是吧。” 李君珩今夜依旧没睡,自打太子和谢砚將暗哨和私驛交到她手中后,现在每日入夜都会有信件送到她手中。 一部分是临川,秦幢还有赵正他们传过来的信息,还有一部分就是如今大宣各地的大致情况。 今天晚上她把敲竹槓敲来的银两拿给父皇也是因为昨日知晓了林靖珂的母亲带著大军前往建州。 免了两三年的税,国库本就不充裕,这次出征母后再次削减了宫中的用度,就连太子也从自己的私库出了钱贴补军餉。 这5万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关键的时候也能解一解燃眉之急。 至於剩下的,她准备过几日让父亲从各地採买粮食良种,既然要做就从她的封地开始,改进良种,增加粮食的產量。 这钱肯定是用不完,剩下的便换成粮食放到府库,若是今年灾情不好,便早些拿出来分发给百姓。 大宣太大了,若真让她拿银分给全国各地的百姓,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所以她便想著,先让自己封地里的百姓们,把日子过好,也能让父皇和太子哥哥少操一些心。 她没那么大的志向,但是,也確实看不得民间疾苦。 她生来衣食无忧,前些日子还在为了父母不疼爱她这件事纠结恼恨,前些日子看著面黄肌瘦,整日饿肚子的百姓,因为她布施粮食感激涕零的样子,当真心中不是滋味。 跟整日缺衣少食说不得哪天就饿死的百姓们相比,日日纠结父母疼不疼她的念头,当真是无趣极了。 回来时一群百姓送她到城门,朝著她磕头感激涕零的样子確实触动了她心中那根隱秘的心弦。 她是大宣皇室,生来便受百姓们供养,她也该做一个合格的皇室公主,体味民间疾苦,为百姓做事。 太傅之前教导阿奴和她,汝生於深宫,长於富贵,当知稼穡之艰难,民生之疾苦。 之前不知民生,如今见到疾苦,当真是没有办法再继续视而不见了。 整理完消息的李君珩脑海中细细盘算著年后的打算,一根根细密的枝丫在脑海中慢慢盘踞成大树。 青端正准备劝李君珩睡下时,外面首页的宫人突然进到门內,在青端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青端眼睛猛的瞪大,似乎格外吃惊:“此话当真?” 外面的宫人脸色不太好的点了点头。 两个宫女交头接耳后沉下的脸色让李君珩不由的抬头一看:“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青端眉头拧著,不知是该说还是不该说,李君珩看著青端:“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就是了,怎么还藏著掖著呢?” 青端没说话,看著身旁的陈嬤嬤,犹豫了一下说道:“林世女刚刚传信给公主,说是柳易欢祖母寻人来找她,得知公主因为她和安乐公主闹了彆扭,对人动了家法,她想著那柳家小姐前些日子还救了您,便直接让人来通传了。” 李君珩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的反问:“你说什么?你是说柳奕欢的祖母,对她动了家法???” 青端迎著陈嬤嬤不赞同的目光,硬著头皮继续说道:“说是快叫人打死了,柳易欢的贴身婢女翻出了公主府找的林世女,让世女托人来求助您……” 李君珩直接合上了信件,柳眉蹙起:“摆驾公主府!” 李君珩说完,身旁的周嬤嬤和陈嬤嬤便去一旁拿起了衣裳,要给人更衣,换好了衣裳后李君珩迅速朝外走。 前些日子柳易欢虽然让她和安乐闹的不可开交,但是倒也没到非要了人性命的地步。 若柳易欢当真被亲祖母借著给她出气的名义打死了,怕是又要有脏水往她身上泼了。 李君珩一边走一边扭头对著空气说道:“阿肆,你现在迅速赶到公主府,让阿靖先把人救下来……” 第105章 亲缘难说 柳易欢前些日子身上的伤还没好,今日公主带著他爹刚进宫,祖母便突然对她发难了起来。 她知晓祖母不喜欢她母亲,也知道祖母不喜欢她,但是她从未想到过祖母竟然是准备要了她的命。 面前的老太太颧骨高耸,一双眼睛中闪烁著精明和狠辣,端坐在上首,静静的盯著,被摁在桌板上被打的她。 “当真是像极了你那狐媚子的娘,没一个省心的,柳易欢,我警告过你,你爹好不容易攀上了公主的这棵大树,你非要去掺和公主和如今圣上的小公主不和,祖母倒是想留你,只是你得罪了如今胜券正浓的临川公主,便不能留你了。” 那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厌恶的看著柳易欢:“当年若不是你娘,使了计谋怀上了你,我是做什么都不可能让你娘进门的,你也与你那该死的娘一样,如今公主怀著我柳家的大金孙,为了防止你耍花样,祖母便先行送你上路!你下去了也莫要怪祖母,谁让你挡了你爹的道呢。” 柳易欢疼的额头冷汗滴落在地,看著上面的老太太,眼中满是愤恨:“死老太婆,少假惺惺了,你真当我不知道我娘怎么死的吗?你也少用公主做筏子,这次公主被劫,我救过公主,若杀了我,你就等著吧!!!” 老太太眯了眯精光四射的眼睛哼笑了一声:“得了吧,老身来京中时早就打听了,你刚来便把那位临川小公主得罪的死死,还想拿这些藉口糊弄你祖母我?天真!” 后宅中隱私的手段多的是,要想一个人无声无息的消失,很简单,但是如今人在公主府,不是不明不白的死了难免这口锅被扣在公主头上,惹的公主不快。 公主如今和他家儿子在一起,又为了他家博文和前夫割捨和离,她柳家自然是要抓住这棵大树的。 柳易欢,这小蹄子就是当中最大的阻碍,也就是当年博文心善,这小蹄子他娘说怀了博文的孩子,这孩子不顾当时已经考了科举,硬生生的把那青楼女子改了良籍抬回了家。 因自家儿子娶了柳易欢她娘,这些年他没少被笑话,好不容易在京城谋了个差也经常被人排挤。 如今自家儿子攀上高枝,来了这段时间她也感觉到了公主对柳易欢的不喜,那便由她来做这个恶人。 日后她的大金孙,就不会有一个妓女所出的长姐了。 老太太心中思索著,目光带了几分阴冷静静的瞧著,慢慢进去,多出气少快昏迷过去的柳易欢。 “咚”一声。 正堂的大门被林靖珂一脚踹开,林府的侍卫迅速將拿板子打人的婆子给扣了下来。 一头雪白长发被梳成马尾的林靖珂单手握著佩刀迅速走了进来。 公主府的侍卫有些为难的跟著过来,待瞧见屋子里被打的半死不活的柳易欢心中咯噔了一下。 领头的对著身旁的人侧耳说道:“快去宫里通知公主和駙马爷。” 林靖珂看到被摁在桌子上环环喘著气的柳易欢心中闪过几分不忍,上前一步探了他人的鼻息脸色有些不大好,拧著眉头,看著上首的老太太。 “不知这位老夫人这是要做什么?在公主府动用私刑吗?” 柳老夫人打量著一头白髮的林靖珂,脑海中转了一圈,总算是对上了人。 脸上掛著一抹笑容对人点了点头:“世女这是说什么话?老身听不懂,不过是家中小辈顽皮,老身不过在教这孩子规矩而已。” 说完便继续坐了回去。 林靖珂看著被打的半死不活的柳易欢,又听著上面的老太太说著不痛不痒的话,后槽牙咬了咬。 “即便是教规矩,也未曾见过把人打的半死不活的,老夫人怕不是想要人的命吧?” 柳老夫人面色淡定:“世女说笑,咱们是乡下人家,打小就皮实,挨两顿打,不打紧,过两日就变得活蹦乱跳了,什么要人命不要人命的?严重了。” 林靖珂虽说也不太喜欢柳易欢,但是瞧人被打成这样心中难免有了几分不忍。 蹲下身子嘆了口气,准备先把人救下来再说,君君赶过来怕是还要有一会。 如今瞧著柳易欢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刚接到君君飞鸟她就急匆匆的从家里往这儿赶,好在是赶上了,只是如今柳易欢的状態怕是不大好。 林靖珂伸出手將人揽住靠在自己身上再次探了探鼻息,肉眼看著似乎没有明显的伤,但是她刚刚触及柳易欢的背上,却发现人直接疼的一个哆嗦。 她是知道有这种板刑的,外表看著连皮都没破,实则內里都打烂了,人扛不过多久,就会生生的因痛而死。 这死老太婆当真是恶毒!!! 林靖珂扶人的手一顿,转而准备將人背出去。 柳易欢被疼的一个激灵,倒是短暂的清醒的过来。 迷迷糊糊的喊著:“是公主来了吗?” 林靖珂心中嘆了口气,对人说道:“君君在赶来的路上,她让我先將你救下来。” 柳老夫人眼瞧著架势不对,对著旁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世女,这是我家家事,国公府掺和怕是不太好吧,更何况如今又要带走我柳家之女,这不合规矩!!!家中孩子顽皮,我这个当祖母的管教,可是有何不妥?半夜来我家抢人,还请世女给个说法才是。” 李君珩带著两位嬤嬤气势汹汹的闯进了正堂,看著被打的冷汗直流,小脸煞白的柳易欢冷声: “说法?柳老夫人想要什么说法?柳易欢乃是本宫宫中的宫女,一应规矩乃是宫中女官亲授,即便是要管教,也由宫中女官管制,何时轮到你动用私刑了?打狗还要看主人,柳老夫人这般打本宫的脸,是看不起本宫么?” 少女清脆鏗鏘的声音落在耳中,迷迷瞪瞪的柳易欢瞧著大步而来的华美少女,总算是心中鬆了一口气。 柳家祖母似乎是没想到李君珩竟然真的会为了柳易欢大半夜从宫中赶过来。 心中咯噔一下,迅速起身,对著李君珩行礼。 “公主,公主怎么?” 李君珩不善的眼神落在柳老夫人身上,没理人。 径直的走到林靖珂身旁,看著林靖珂背著的柳易欢。 正想询问人的伤势,就见疼的满脸冷汗,小脸煞白的柳易欢轻轻的伸出手,勾住了她的衣服。 声音细不可闻,还带了一丝哭腔:“公主,您来啦,还以为您不管我了呢……” 第106章 赶人 李君珩瞧著堂上的老太太,心中有些不理解:“虎毒尚且不食子,柳老夫人是如何做得到对亲生的孙女下如此毒手?” 柳易欢在等到李君珩过来后最后提起来的一口气总算是鬆了下去,头一歪径直的倒在林靖珂身上昏了过去。 林靖珂感受到背后的重量:“君君,不宜久留,她伤的很重。” 李君珩看了几眼柳老夫人,目光中带了几分不善,但是回过头来看到脸上毫无血色的柳易欢嘴里的话默默的咽了回去。 转头看了一下身旁的周嬤嬤:“嬤嬤,今晚我们回谢家。” 公主府的郎中她信不过的,但是若是直接回宫难免耽误时间。 谢家宅院距离公主府就只有两道街的距离,现在將人带回自己的院子在叫个郎中用不了多长时间。 林靖珂听到李君珩说话,瞬间就明白了李君珩的意思,背著人,脚步快了一些,出了公主府后,弯著腰背著柳易欢上了马车。 刚上马车就听到身后传来车驾急匆匆赶来的声音。 “等一下!!!” 柳博文紧赶慢赶的才从宫里出来,得知自家母亲对著欢欢用了刑罚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赶紧往公主府回。 他是知晓自己母亲不喜爱欢欢,但是怎么来说也不至於直接要孩子的命。 公主府的侍卫又不会说谎,再三確认了两遍確定是自己母亲要对亲生女儿下手,林家那位世女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硬闯了公主府,將人截了下来。 他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和安乐说了一声便迅速往家中赶。 安乐怀著身孕,大半夜的不好奔波,他便让人留在宫中,让人好好伺候著。 自己则是乘坐著公主府的马车,连夜出了宫门赶往家中。 刚到门口,他便看到了背著生死不明女儿往马车上走的林靖珂,下意识的衝著前面的马车喊了一句,等一下。 等两辆马车相近后,他才发现,这是临川的车驾,不过也来不及多想担忧女儿的柳博文弯腰出了马车,有些著急的就往李君珩的马车上去。 却恰好被马车口护卫拦住:“放肆!这是公主车驾!!!” 话音刚落,马车里面的李君珩掀开马车上的帘子,目光中带著几分探究,看著在马车外拱手行礼的柳博文。 前些日子分明还是一副可以为了女儿付出一切的样子,这才过了多久?柳博文的母亲就要把亲孙女给打死。 人心隔肚皮,亲缘这种东西,难说。 “柳先生,本宫知道柳家家教甚严,不过令堂下手也忒重了些,欢欢也不知在家中犯了什么错,竟要被亲祖母打死,即便是有错,也不该下如此重手,柳家家教之严,当真让本宫刮目相看了。” 柳博文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再次对著李君珩行了一礼:“多谢公主,欢欢,她怎么样了?” 林靖珂眼中带了几分探究,看著帘子外的柳博文,声音中带了几分冷意,今天在柳家的所见所闻,著实是惊到她了。 亲祖母竟然要杀亲孙女,这事情放在整个大宣,怕都有些骇人听闻。 “我去的时候已经挨了十几个板子了,板板用力,柳大人或许不知,但我林家世代从军,军中有一刑罚,板刑,有些人看著打的皮开肉绽的,没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有些人看著皮都没破,却硬生生的能在三两天內疼死。” 林靖珂扫了一眼柳博文,一字一顿的说道:“虽以说看著皮没破,但是板板用了暗劲,內里的肉早就烂了,所以只得活生生的疼死……” 李君珩看著侧躺在马车中额头沁满了冷汗的柳易欢:“阿靖,先回府上吧,她瞧著不大好的样子。” 林靖珂扭头看到脸色越发苍白的柳易欢也顾不上和柳博文说话了,眉头拧著对著李君珩说道:“直接去我家中吧,我家中有君中良药,应当是对症的。” 李君珩点了点头也不再理在一旁站著的柳博文了,摆了摆手,便让马车往国公府去。 柳博文也听出来了,马车中的女儿,怕是状態不太好,脸上带了几分焦灼,脚步跟著马车一起走,追了一会后似乎想起来什么一样。 突然停下脚步,弯腰躬身行礼:“欢欢便拜託小公主和世女了,博文拜谢。” 说完便站在一旁深深的將腰弯起,良久看著马车走远了才回身,眼中闪过几分不解径直朝著公主府內走去。 依著这几次他对小公主的了解,只要小公主把人带走,护在身边后,至少性命是无虞的,小公主虽说嘴上不饶人,也经常叫安乐气的跳脚憋闷,但是心地却是最善良不过的。 女儿被小公主带走,他是放心的,林国公府的世女更是正直不阿的一个人,欢欢的命应当是能保住的。 確定女儿性命无虞的柳博文转身进了公主府,气势汹汹的朝著正堂走去。 进门看到骂骂咧咧的母亲,往前走了几步,一撩袍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柳老夫人被柳博文嚇得一愣,匆匆忙忙的起身,想要扶起来人。 柳博文红著眼眶,甩开母亲要扶他的手,在地上砰砰砰的磕起了头。 “春节一过,母亲便回老家罢。” 柳老夫人脸上带著几分不可置信的看著儿子:“你说什么?博文?你要赶娘走?” 柳博文眼神中带了几分不解质问柳老夫人:“母亲,欢欢才多大?你怎么能对她下这样的狠手?你的心中不会痛吗?欢欢是我的亲骨肉啊,也是您的亲孙女!!!” 柳老夫人语气瞬间变了,狠狠的一巴掌掌握在柳博文的脸上。 “你当娘都是为了谁?那小蹄子刚来京中便攛掇著安乐公主和如今正受盛宠的小公主断绝了关係,又让你把家中的良田尽数赔了出去,就连祖传的古印都拿出去了,那小 蹄子满身心眼,当真是隨著她那青楼的娘,若不把她解决了,孩子啊,你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难不成想让你日后的孩儿有一个青楼妓女所出的长姐吗?即便是你愿意,公主呢?公主能愿意吗?” 第107章 爭宠 “娘!你可曾问过我?你什么时候问过我的意见?知瑶尚且不介意,您到底在闹什么?” 柳博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次对著母亲叩首,抬起头后,眼眶红红的,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娘,也不必等春节了,明日,明日我便著人送你回老家。” “混帐!混帐!!!!” 柳老夫人一边说一边狠狠捶打柳博文,嘴里骂著他不孝,马上就春节了,要赶老娘走。 柳博文静静的看著母亲撒够了气,转身出了房门,侧过头吩咐身旁的护卫,没有他的命令,不允许柳老夫人出院。 一旁的李君珩已经带著人到了国公府,林靖珂继续背著人往府中走,刚进门便对人吩咐將府上的府医给叫了过来。 背著人回到客房后,林靖珂把人轻手轻脚的放到了床上,把人的衣衫轻轻解开后,大致查看了一下伤势。 额头上沁出了一些汗水,李君珩从怀中掏出手帕上前两步给林靖珂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擦完后,和林靖珂一道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林靖珂对著李君珩点了点头:“我家的郎中治內伤一绝,我刚刚大致看了一下,伤的挺重的,能治好,不过大概得三四个月下不了地。” 李君珩鬆了口气:“能保住命就好,也不知什么仇什么怨,那老太婆当真是下了狠手,咱们若是再去晚些,柳易欢这命怕是当真保不住的。” 刚说完,门外的府医就提著箱子进了门,一身青衣的女医对著二人拱了拱手。 “参见公主,世子。” 李君珩隨意的摆手:“不必多礼,先给人看看吧。” 林家爵位传女不传男,所以府上便养了女医,医术也是超绝的。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府医也没废话,往前走了几步看著床上躺著的人,嘆了口气后给人把起了脉,又將人的衣裳解开,看著背后嫩白皮肤上的一道道青紫,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女娃娃如今才多大?怎么下这样的重手?这是得罪了哪家权贵吗?” 李君珩轻嘆了一口气没说话,林靖珂往前走了一步:“林婶,先不说这个了,先给人治伤要紧。” 被叫做林婶的女子点了点头,从药箱中掏出几根银针,在柳易欢的背上几个穴位刺了刺。 “把淤血拔出来,慢慢將养著吧,怕是要三五个月下不了地了,动手之人当真是毒,这一身青紫,若是不好好治,这人不死也废了。” 府医一边说一边用银针拔除著柳易欢背上腰间的淤血,林靖珂摇头:“是她祖母下的毒手。” 府医手上的针动了一下,似乎刺疼了昏过去的柳易欢,只听见柳易欢闷哼了一声,竟是直接睁开了眼。 或许是背上的伤口太疼,柳易欢睁开眼后看到站在屋子里带著几分担忧,看著她的李君珩,嚶嚀一声,一双细长的狐狸眼含了几分泪水。 声音软糯,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公主~” 青端瞧著带著几分哭腔,狐狸眼中氤氳著泪水,瞧著让人越发心生怜爱的柳易欢眉头拧著。 总觉得柳易欢有那么几分狐媚子的天赋,只是这天赋怎么次次往公主身上使。 青端心中带了几分警惕,看著自家公主似乎突然怜爱起来了柳易欢,上前一步伸出小手握住了柳易欢伸出的手安抚:“没事了,本宫在这里,小柳子,你不会有事儿的。” 李君珩温热的手掌,拽著柳易欢冰凉的小手,直把人感动的眼泪汪汪。 “公主,易欢以后再也不会离开您了,我,我,给您做一辈子的宫女。” 李君珩看著人哭的梨花带雨的,多了几分耐心,坐在一旁轻轻哄。 青端扶额,自家主子面对好看的人,就连耐心都多了几分,又看到一旁嚶嚶哭泣,我见犹怜的柳易欢,莫名的多了几分警惕。 心中暗自嘀咕,我才是公主身旁最得力的人,谁也別想抢走我在公主身旁的位置!!! 这么一想便气势汹汹的站在了李君珩身旁,恶狠狠的朝著柳易欢翻了几个白眼。 林靖珂挑了挑眉,眼瞧著李君珩轻哄著面前的小宫女,心中也有几分不爽,对著身旁的府医使了个眼色,用手比划了一下,將人打昏的动作。 府医虽说不明白自家小主子要干嘛,但是长久以来的默契让她瞬间便了解到了林靖珂的意思。 银针朝著一个穴位猛的刺去,刚刚还在李君珩面前哭泣的柳易欢没有一点预兆,脑袋一歪,便再次昏了过去。 李君珩眨了眨眼,突然就有些心慌:“府医,她怎么突然昏过去了?没事儿吧?” 府医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些心虚。 李君珩想起刚刚阿靖比划的手势,脸上闪过几分疑惑。 “阿靖,你刚刚比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林靖珂面不改心不跳的点头说道:“啊,那个啊,刚刚她不是一直在哭吗?军中遭到这种刑罚的人都痛的很,我看她一直哭想必是疼很了,所以让林婶扎了人的睡穴,昏睡过去后就感觉不到疼了。” 府医眉毛挑了挑,倒是没有反驳。 李君珩点点头,上前挽住了林靖珂的胳膊,赞同似的说道:“还是阿靖细心,那接下来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了吧?” 林靖珂看著身旁的府医,府医接收到自家小主子的眼神点了点头,將柳易欢身上的银针一根一根拔掉后,收回药箱中后拱手。 “小公主安心,淤血拔除后,剩下的日子好好养养,不会有什么问题,那臣便先下去抓药煎药了。” 林靖珂点了点头摆摆手:“去吧,晚间找几个丫鬟到这儿来照顾她。” 说完后目光灼灼的看著李君珩,上前一步玩闹似的將人一把横抱起:“君君小娘子,自打你进了宫,都將近大半年都没来我家寻我玩了,今夜陪陪我可好?” 李君珩双手挽住好友的脖子,嘻嘻一笑:“好么林世子,今夜咱们宿哪?” 周嬤嬤和陈嬤嬤被林靖珂这突然的动作嚇了一跳,正想上去劝,却被青端拦住了。 “不必劝,嬤嬤,世女力气很大,和咱们公主小时候经常这么玩的……” 第108章 借人 今夜碰巧到了林府,李君珩想著便把事情给办了。 她的临川卫所可录五千六百余人,前些日子她父亲给她的消息,如今临川可以调遣的人一共只有两千出头。 而且赵正和高先生说,卫所中的纪律也格外涣散,瞧著不成什么样子,前些日子敲打过临川的官员后,如今方才算是收敛了些。 他们在当地打听,说是卫所之人横行霸道,侵占民田,提起来临川的卫所百姓们要么避之不及,要么便是摇头嘆息。 她需要一些靠谱的人去管束那些她名下可调动的卫所。 临川虽说距离边疆甚远,但是也算是关中的一处要地,军备还是要好好准备的。 靖珂就是最好的人选,林家世代从军,在军中积累的人脉甚广,且自有一套练兵带兵的方法,个人行军,还是团体作战,在军中都是顶尖的。 她想要整顿临川的卫所,求助阿靖就是最快最便捷的方法。 李君珩被林靖珂一路抱著抱回了她的厢房,两个小姐妹在床上打闹了一阵,李君珩躺在有些发硬的床板上,哎呦一声。 林靖珂急忙將人扶起来,用手掌帮人揉著腰。 李君珩有些生无可恋:“林姨还让你睡的硬床板子啊?” 林靖珂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你知道的,母亲打小就爱锻炼我,你要是觉得硬的话,我去让人寻几床被褥来给你垫垫睡。” 林国公虽说,只得这一女,但是打小看的人就比较严格,习武修文样样不落,只是可惜林靖珂在文章一道確实不怎么精通。 反而是武艺练的不错,兵书也能看进去些。 林国公担忧女儿染上听中这些豪门大族不好的习惯,因此从小对人就比较严格。 平日里道也不怎么管,但一年中总有那么两个月的时间要么在军中摸爬滚打,要么就是在家中按照军营的一切指標训练。 最严苛的时候,就连林靖珂在家中吃的饭都是军中火头做的大锅饭,她连挑剔的机会都不会有。 爱吃就吃,不吃就饿著,从五六岁时便一直是这样子,所以到如今林靖珂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对於衣食住行更是没有什么特別的要求。 衣服简单,大方,朴素,吃的能吃就行,至於住的更是简单,躺著就能睡。 不过李君珩到底是公主,林靖珂也捨不得小姊妹陪著她一道受苦,招来两名丫鬟,抱来了新的床褥,將自己的木板的床铺的软软和和的,这才扬起笑脸对著李君珩说道:“来吧,君君,这下睡著就舒坦了。” 李君珩点了点头,在宫女的帮助下宽了衣,转身便钻进了林靖珂的被窝里。 带了几分凉意的小手,揽住了小姐妹虽然细但是劲瘦的腰身。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小手不安分的隔著里衣探了探林靖珂的腹肌:“唔,暖和。” 说完后,一双大大的杏眼弯了弯:“阿靖,我有事想求你。” 林靖珂揽著人轻轻哼了一声:“嗯?有什么事情说来就是,能帮你,我指定帮你。” 李君珩脸上带了几分认真:“我想从你这儿討一些人,把人安排到临川卫所,前些日子赵正还有秦幢他们传回来消息,说是临川的卫所不成样子,你是知道我的,前些年我哪注意过这种事情,这次从外面回来,我。” 李君珩的面色慢慢的变得郑重严谨:“我不想再做一个无用公主,我能做的事情很多,我手中的权力,可以让很多百姓活下去。” “阿靖,帮帮我。” 林靖珂很少见到自己小姐妹有这般郑重的时刻,脸上逗弄的笑容慢慢收了回来:“好,君君,我知道了。” 林靖珂回身抱住人,心中慢慢盘算著从家中调哪些人过去更合適,一边思索一边用手轻拍著格外郑重的李君珩。 “別再苦著脸了,调几个人过去帮你练兵,对我来说不是大事,不过总归还是要知会母亲一声的,安心。” 李君珩眼中亮闪闪的看著自己小姐妹:“那阿靖你一定要帮我找几个厉害的,我那人还没找够呢,5000多人,如今才2000出头,还不算我的亲卫。” “我现在没满十五,亲卫之事倒不是很著急,但是临川卫所的名声臭了,確实需要好好管制,上次出去时我自己收服了一些人,一个叫秦幢,是个年轻猎户,就是他从女真人手底下把我救了出来,还有一个叫赵正,这人颇有几分头脑,你看著若有能用的便培养著吧,我没多少心腹,他们二人也算是可用之才。” 林靖珂看著李君珩掰著手指头倒豆子般的说了一连串的话,轻轻摇了摇头:“出去这一趟果真变得不一样了,前些日子民间都在传临川公主乃是活菩萨转世,果真诚不欺我。” 李君珩脸色微红的听著林靖珂打趣她,伸出手轻轻的拽了拽林靖珂的胳膊嗔怪:“阿靖!!!” 林靖珂笑眯眯的看著李君珩:“好了,不逗你了,你卫所往年的粮餉可统算了?” 李君珩呆愣了一下轻轻的摇了摇头,军中之事她不怎么知道,这么一问,当真是问住她了。 林靖珂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用胳膊撑著脑袋静静的看著自家小姐妹:“军中关於粮餉门道大著呢,吃空餉的,延迟发放的,里面的条条道道多的是,你若想查人,免不了从上到下要换一批。” 李君珩脸上写满了求助看著林靖珂:“阿靖~” 林靖珂继续道:“帮你练一练人没有问题,但是你这卫所首先需要將上面那层囊蛀拔出,然后再换人上去,慢慢整治,都稍微有模有样一些,在扩充编制就好了。” “不过卫所中朝廷给的粮餉都是有限的,你若当真想练出一支精兵强兵,自己可是要掏出不少银钱的,若是精锐骑兵一年需要22万两左右,步兵配置一般,也得十七万两。” 李君珩小嘴微张,有些瞠目结舌:“这,这么多吗?阿靖?” 林靖珂用手指头颳了刮李君珩的鼻子:“那是自然,你当养兵是过家家呢君君?” 第109章 截胡 李君珩犹豫著看著小姐们,心中在思索,要不要削减一下军费,她穷啊! 別看她身为公主,每年赏赐多,但那都是宫中的器具,难以变卖,谢砚虽说也宠她,也给了她不少的商铺和庄子,但是这个跟养兵的费用比根本是杯水车薪的。 李君珩轻轻嘆了口气:“我好穷啊阿靖。” 说完后细细盘算著自己名下的资產,以及各个商铺,酒楼,庄子每年的產出,最后就连自己固定每年的俸禄都给加上了。 算完后,李君珩哭丧著脸:“一年就是把俸禄都给加上,也不够养一支精兵的,好穷啊阿靖,我好穷,呜呜呜……” 林靖珂乐呵呵的看著小姐们撒娇,点了点李君珩的头:“瞧瞧你,这不是还有我们嘛?沐安他爹手下可是养了不少兵,你若想要一只精兵,让沐安从他爹手中掏些兵器甲冑来,左右不过5000之数,让沐安回去撒个泼就行了。” 李君珩稍微有些犹豫:“啊,这?这不好吧?表兄会不会为难?” 林靖珂意味深长的目光看著自己小姐妹:“不会,而且,只要你提出这个要求,滇王想必很快就会答应你。” 林靖珂一边说一边帮人分析:“君君,不要过於小瞧自己,你可是当今最受宠的公主。” 且不说皇帝家人过继到自己和皇后名下,只单单说前段时间君君被人劫走一事,皇帝的亲卫都出动了不少。 沿路关卡,关关严查,刚找到人皇后和小皇子就去接人了,正在处理事情的太子,也是刚將事情解决完,便连夜往君君身旁赶。 回来的路上又一路布施,给君君造了好大的势。 帝王多疑,功高震主,要是在民间声望过好,怕是要引起帝王猜忌的,但是君君的名声传出来这么久,要说背后没有皇帝和太子的允许,她是不信的。 君君一路回来,皇后下接,皇帝亲迎,太子皇子隨侧,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殊荣? 这次回来之后,京中不少人家都想托她见一见君君。 滇王一脉世代镇守边疆,皇帝定然是不放心的,李沐安进京就是实打实的质子,若是能与陛下面前最受宠的公主,打好交道,於滇王一脉也是有益的。 那边的矿產多,虽说每年能够製造兵器的名额有限,但是挤挤给君君腾出来些军备想来无碍。 滇王在京中也是需要一个说得上话的人,所以她能肯定,只要君君愿意张口,沐安是一定会答应的。 滇王那,也会答应的很爽快。 別看沐安那小子胖乎乎的,看著没什么心眼,实则最精明不过了。 不然也不会刚到京城没多久就进了他们这个小团体。 李君珩还是脸上有了几分为难:“那军费呢?阿靖,不瞒你说,我是个很穷的公主。” 说著,李君珩就有些无奈的抬头望了望天:“唉,穷啊,想要为百姓们做些事,可真难。” 林靖珂更觉得可笑,君君一个受宠的公主,真想要钱,自然会有大把的人送上门来,只是这孩子根本想不到那么多来钱的方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想来想去,不是坑一坑谢大人,就是坑一坑长公主。 “想要钱?找小卫就是。” 李君珩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林靖珂:“啊?找卫霖干嘛?” 林靖珂摇头嘆息,君君这么多年都不知晓她身旁的都是什么人,也就是她平日里照看著,不然哪一日被人卖了都不清楚。 “卫霖外祖乃是两淮盐商,当年资助的卫大人科举出头,只单单卫霖母亲的嫁妆都上百万两了,你以为那卫大人如今为何还与卫霖外祖家相互往来?一官一商,一个图钱,一个图庇护罢了。” 林靖珂说完饶有兴趣的看著李君珩:“其实沈家的生意,我和沐安都有参股,不过,掺和的不多,每年五六万两的钱还是有的。” 李君珩猛的瞪大了眼:“你们三个偷偷挣钱不叫我!!!” 林靖珂捂著脸闷笑:“这哪里是我们不叫你,前些年你被管制的最严,就算这钱给你了,怕也要落在旁人手里。” 林靖珂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的看著李君珩:“前些年你就连头上戴的那些珠釵,都被安乐公主给管的死死的,这钱若是给了你,怕是守不住的,不过如今好了,你若是愿意,把卫大人踢出局便是,每年收著沈家几十万两的白银,还剋扣卫霖份例,卫霖那继母,我都懒得说。” 李君珩脸上露出几分羞怯:“那,把卫大人踢出局,阿霖不会多想吧。” 林靖珂捏捏李君珩的脸,凤眼中满是温柔:“卫霖巴不得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討厌他的继母,还有那弟弟,烦的要死,用著他们沈家送上来的银钱,苛待著他,你若是愿意做沈家的庇护,我相信沈家会愿意再让出一部分利来。” 李君珩忙不迭的点点头:“好,那明日咱们便去找卫霖吧,有钱不赚王八蛋!!!” 林靖珂摇头失笑:“找可以,不过建议你带著谢大人一起去,有谢家做中间人,日后若有什么事你也能甩清。” 李君珩眨巴眨巴眼睛,听明白了自家小姐妹的言外之意。 就是钱可以拿,但是日后出事了,就把锅甩给她亲爹。 “好!” 林靖珂心中盘算著府中合適的人选,思来想去后发现没有几个合適的,她身边倒是有几个能用的,不过,没什么背景。 这次母亲出征带走了不少人,细细盘算过后,她还真有些捉襟见肘。 “君君,我这里倒有几个人,也算是合適人选,只是,他们年纪不大,能力虽说也不差,但是少了几分背景,你若想用是可以的,就怕叫人直接提上去,不能服眾。” 林靖珂垂眸思索著有没有更合適的方案,只是如今稍微有些官的,又有些能力的,都被母亲抽调到前线了,能用的人確实不多。 李君珩倒是没有想那么多:“能帮我把人练出来就行,出身一律不看,能力为上!” 第110章 要钱 第二日一早,林靖珂就派人把卫霖和李沐安叫上了国公府。 李君珩则是派人回去给皇帝和太后递了信,说是这两日在国公府待两天,过几日再回宫。 皇后是不介意李君珩交朋友的,也知道君君和林家的小丫头关係甚篤,只派人回了声让护卫跟好。 李君珩正和林靖珂用饭,李沐安和卫霖就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他们俩人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君君大半夜的就赶到了国公府,听到来人传信,急匆匆的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往林靖珂这里赶。 被人引著进了正厅,瞧著正坐在桌子旁吃饭的二人,鬆了一口气的同时,根本不见外的,往两旁一坐。 “一大早的有什么急事?急匆匆的把我们两个都叫了过来。” 李沐安一边说一边顺手从桌子上捏了个豆腐皮包子丟进嘴巴里。 “唔,饿死我了,早饭都没来得及用,就往这儿跑,什么事啊,阿靖。” 林靖珂伸著公筷给李君珩的碗筷里夹了不少菜:“多吃些君君,最近都瘦了不少了。” 说完后看著李沐安,把筷子放下后,脸上带了几分正色:“叫你们来自然是有事情的。” 卫霖坐在李沐安旁边,丫鬟很快就上好了碗筷,伸手接过碗筷,端起碗喝了一口米粥,又夹了两口清淡的小菜,也带了几分探究似的看著林靖珂。 林靖珂看著李沐安,丝毫不带一点客气的说道:“你今日给你爹去信,要5000精兵甲冑和佩刀过来。” 正在喝粥的李沐安,听到这句话,噗的一声把嘴里的米粥全部喷了出来,坐在他对面的卫霖看著头髮丝上掛的米粒,咔吱一声,將手中的筷子捏断了。 李沐安一脸懵逼擦了擦嘴角后看著林靖珂:“什么玩意儿?你要多少?五千?咋了,林家要造反啊????” 刚说完就发觉得自己言语中的不妥当,犹豫了一下问道:“是这次国公出师建州有问题吗?” 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即便是边疆有问题,也不该私下找人討要啊。 林靖珂耸肩:“要当真是边疆有事,我可要的就不止这5000了,是君君,她要重整封地里的卫所,我出人,你让你爹整点甲冑军备过来。” 李沐安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睛,侧头看著自家表妹:“哦,君君要啊,行,我待会就给我爹去信,不过运送过来大概得一个半月后了。” 李君珩放下筷子,歪著头看著李沐安:“表哥,直接就给你父王去信么?需不需要我?嗯?给些什么东西?” 李沐安摆摆手:“自家人,还跟表哥客气什么?左右不过是封地里那么点人,让我爹送来就是。” 卫霖没忍住衝著李沐安翻了个白眼,扭头看著林靖珂:“我呢?需要我做什么?” 林靖珂含笑对著卫霖挑了挑眉:“自然是让你出钱的嘍。” “要多少?我这里大概还有30万两,要是君君需要的话,待会就都拿给你。” 林靖珂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阿霖,我们要的可不止这次的30万两。” 说完继续挑著眉毛:“你不是早就看你的爹和继母不顺眼了吗?我的意思是把他们踢出局,换君君顶上,想必你外祖家也是乐意的,你爹那才几品的小官,哪里顶得上身后有皇室的君君,你说是吧。” 卫霖眼中带了几分探究,看著李君珩:“君君,这是你的意思吗?” 李君珩这还是头一次对著好友们张口,有些尷尬的点了点头:“嗯,我缺钱,封地里,不论是养兵,还是引进良种做研究,都要钱,我缺钱……” 卫霖眼中思虑了一下,其实他並不想把自己的好友牵扯到自家的纷爭中,在卫霖眼中几人的友情是纯粹的,不应该牵扯到家族利益。 不然他早就能把卫父给踹出局,换成沐安和阿靖给顶上去了。 其他两人应该也都是差不多的想法。 不过既然君君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我外祖家一年营收约摸上百万,给卫家大概四十万左右,其中15万是我的,我父亲不会动,如果是君君的话,我们还可再让利一部分,一年大约五十万,我的那份也给君君。” 李君珩点了点头:“多谢阿霖了,那沈家需要我做什么?” 卫霖脸上带了几分正色:“不需要你做什么,把公主府的令牌给我一个就行,想必此事还是要通过谢大人的,后续我会去找人寻谢大人,盐引什么的,你爹就能办,护卫路线是林家给的,一切照旧就是。” 说完了卫霖擦了擦嘴:“君君,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在封地中养兵研究农物了?” 李沐安眼中也多了几分探究的看著小表妹。 李君珩捧著脑袋,嘆了口气后说道:“可能是我杞人忧天吧,这次出去后回来总觉得心中不是什么滋味,民间有好多人都在饿肚子,听人说年年都有冻死饿死的,偶尔觉得之前的自己很幼稚,被百姓们送著走时,其实还挺有成就感的,就想著能多为他们做些事,哪怕是一点点,求个问心无愧吧。” 李君珩一边说一边惆悵的嘆气。 剩下的三人相互看了一眼,过了一会竟然突然笑开,林靖珂温和的看著李君珩,伸出手抚了抚君君耳边散落的碎发。 “好,你想做些事,那就放手大胆的去做,我们陪你。” 李君珩拽住了林靖珂的手,眼眸中也带了几分认真:“阿靖,我知道我能做的有限,我懂得也不多,我就是想,我多做一些,是不是就少一些人饿死?冻死?” 卫霖的目光柔软了些许,之前和君君认识前,不少都说君君刁蛮任性,性格刁钻,可是君君,分明是个再良善不过的性子。 就连民间疾苦都不大看得了的小公主,怎么可能是个坏人? 李沐安眼中带笑:“表妹想做的,儘管放手去做,军备若是不够,我回去找我爹撒泼也一定给你弄来,嘿嘿~” 第111章 圈人 卫霖大概是明白了李君珩想要做些什么,有兵,有钱,也有封地,其实还差著一些东西。 卫霖轻轻咳嗽一声:“君君,你若徵兵的话,不妨从周边的郡县入手。” 李君珩眼中闪过几分迷茫:“嗯?什么意思?” 卫霖解释:“封地中的人口也是比较重要的,临川,据我所知,这几年大旱,加上冬日难过,不少人口外逃,你若想整出来一支精兵,免不了要从其他郡县扒些人口过去。” 李君珩听明白了,卫霖说的意思眨了眨眼:“我知道的,周围郡县有不少黑户,都是那些交不上粮税的百姓,我是这么想的,左右他们都是黑户,不如將封地中的税,除了商户的,其他粮税什么的全部取消,然后把那些黑户全部重新登记到临川,有了人,自然不怕招不来精兵强將。” 卫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般,也行。” 谢家做靠背,这件事又是皇帝太子默许的,想必问题不大。 李沐安跟著乐呵呵道:“表妹,咱们好多日都没有出去玩了,最近吴先生布置的课业不算多,要不今日去马场转转?难得咱们能聚的这么齐,上次去宫宴你旁边人挤人,我们三个根本挤不进去。” 李沐安说完有些惆悵的嘆了口气:“君君这身份高了挺好,就是,唉,见不著面就很烦,好久都没有一起出去玩了。” 李君珩也有些不好意思,上次只顾著发了周家人了,倒是没有注意到他们。 “好好好,那今日我做东,请你们去吃好菜如何?” 卫霖胳膊撑著下巴,对著李君珩点了点头:“这才刚吃过早饭,时间还早,请客一事不著急,今日刘家有赏花宴,我舅舅正好就在刘家,要不要一起过去?” 想到李君珩还不认识他舅舅的卫霖一拍脑门解释道:“我舅舅姓沈,叫沈万盛,如今沈家大部分的生意都是舅舅做主的,刚好咱们就去刘家寻他,你们二人也见个面,商討一下后续的事情。” 谢家自是不必说,只要君君张口,谢大人自然不可能拒绝送上门来的钱。 当然,这钱大概率是要进君君的口袋,不过露出那么一点也足够谢家受用了。 林靖珂跟著点头:“既如此,那就一起去。” 说完林靖珂便招呼人下去备马和下帖子去了,君君去刘家自然是要先行打个招呼的,以免宴会上出了什么差错。 几个人又在一起閒聊了一会,便收拾了收拾,准备前往刘家。 刘家乃是兵马司指挥,官阶虽然不高,但是却掌管京城中的军备,管地面实权大,治安,捕盗,消防,街道,都是兵马司统管。 刘家正在准备宴会,得知林家世女带著公主和小郡王要到宴会中来,惊了一下,要知道他们这种品阶,是根本请不到上层的勛贵的,更何况是如今最受宠的公主。 临时將座位更改后,细细盘查了食品和护卫,这才敢回人去请。 人走了好一会,刘夫人的女儿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一样趴在刘夫人的耳边:“哎呀,娘,你今天是不是请了周家的公子和小姐?” 刘夫人懵了一下,一拍手掌:“哎哟!要坏事!” 前些日子周家人得罪了临川公主的事几乎上京城,各家各户都是知晓的,但是好巧不巧,他家与东林侯有些亲戚关係,如今东林侯府爵位还在,面上倒不好闹得太僵,所以就给人送去了请帖。 这公主若是与周家人再撞上,怕是要遭。 但是如今请帖已经送出去了,刚刚去请公主的人也走了一会了,刘夫人著急让人去找,却被女儿拦下。 “母亲,现下去拦人怕是来不及,待会若是周家人进门,先找个藉口將人往內宅请,各中缘由我去讲,务必不要让公主和周家人见面。” 刘夫人有些心慌的点了点头,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那先按照你说的办吧。” 李君珩他们倒是不著急,这次过去本就是为了和卫霖的舅舅见上一面,而且她身份高,即便是迟一些过去,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的。 磨磨蹭蹭,等到快到了中午,才带著几人朝著刘府而去。 周晨今日原本是不太想出门的,只是这些日子见妹妹心情格外不好,怎么宽慰都没有用,今日看到刘家帖子这才动了心思准备带妹妹出去散散心。 时间这么一耽搁,就到了中午。 周晨到的时候,恰好看到了李君珩下了车,身旁跟著林靖珂和李沐安,几人说说笑笑被人引进了刘家。 周晨看到那张似嗔似笑的脸,脸上再次爬上了一抹微红,目光紧紧隨著李君珩跟进了刘家府邸。 林靖珂正在和君君说话,突然总觉得身后没有来的一阵发寒,眉头一拧,目光迅速朝著身后看了过去。 她习武,五感较常人更敏感一些,总觉得刚刚身后似乎有一只毒蛇盯著一样,让人心中不舒服。 只是往后看了看,什么也没发现。 周晨往车子后面再次躲了躲,抿了抿唇,林家人,倒是有些难办了。 公主上次替他母亲和妹妹求情,分明是对他有些意思,只是这次身边这么多的人,他就是想见一面,怕是也难。 林家人,向来难缠,非必要的时候,他並不想和林家那只疯狗牵扯上。 三年前,有个公子哥在宴会上说李君珩坏话,说什么有娘生没娘养,给谢家家主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子,水性杨花,李君珩可莫要隨了他娘什么的话,说来也是巧,正巧被路过的林靖珂听到。 当时几个人就打在了一起,別看那林靖珂年纪不大,把一群十八九岁的郎君打的嗷嗷直叫。 一个人被打碎了两三颗牙齿,一个人被丟进了池塘里,烧了半个月,险些没了半条命,还有一个,就是说话说的,最难听的那个,被林靖珂拿髮簪捅进身体整整养了半年才好。 自那次后,林靖珂一战成名,也得了个白髮疯狗的绰號。 也没人在背后说李君珩的閒话了。 第112章 崇拜 林靖珂稍微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对著后面的护卫摆摆手:“今日警醒些。” 身后跟著的两名护卫迅速点头抱拳称是。 一行人刚入了府就见刘大人携著家眷一起迎了上来。 刘大人拱手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留了两撇小鬍子,一个长一个短,让人瞧著略微有些好笑。 “下官刘士辉携家眷参见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刘夫人和刘家小姐公子跟在刘大人身侧,规规矩矩的跟著行礼。 刘夫人带著女儿脸上笑的跟一朵花儿似的:“殿下驾临寒舍,真是蓬蓽生辉,臣妇闔府倍感荣宠!仓促之间未及备办,简慢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夫人客气,听说刘家宴会有赛马会,一时起了兴趣,来的仓促,还望夫人见谅。” 刘夫人笑呵呵的看著格外平易近人的李君珩:“公主这是说的什么话?您驾临寒舍是我等荣幸。” 宴会之中男女分席面,刘夫人侧身引路,往前稍走了一步,带著恭敬,静候著李君珩跟他走。 身旁的刘大人正在和李沐安行礼,今日来人中,这二位身份最高,公主那里他夫人在內院招待,小郡王就要由他来招待了。 李沐安带著卫霖这是自家表妹招了招手:“表妹,你和阿靖安心去,我和卫霖去男席了,宴会结束我们去找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李君珩对著李沐安点了点头,转头对著刘夫人说道:“夫人,走吧。” 刘夫人一路引著人入了席,李君珩坐在最上首,身旁林靖珂和刘夫人作陪。 刘家小姐眼中带著几分崇拜的看著李君珩,这位小公主的事跡早就在各个官眷中传了个遍。 说是安乐长公主打小就不疼爱这个女儿,谢大人也是对小公主不闻不问的,二人和离后,小公主先是遭了外室暗算,又被公主姘头的女儿陷害,却硬生生的给自己淌出来了一条通天。 外室好像生了孩子就被处理了,至於和安乐公主之间的事,更是让她们这些官家小姐敬佩。 母不慈,一巴掌打尽了母女缘分。 小公主一个人决绝的跪在了皇帝面前,说什么不要爵位,不要封地,权势金钱的,什么都不要都要和安乐公主断绝母女关係。 讲真的,大家都很敬佩,觉得小公主很勇敢。 就和那,嗯,削肉还母,剔骨还父的哪吒一样。 刘夫人陪著李君珩说了会话,看著著如今宴会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就对著李君珩告了辞,她身为主家自然是要去招待来客的。 吩咐好女儿陪好公主后便转身去接待其他宾客了。 刘夫人家的小姐坐在李君珩身旁,一边介绍著菜,一边给二人奉茶,目不转睛的盯著李君珩,眼中的星星都快闪出来了。 把李君珩看的格外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脸后侧头问林靖珂:“阿靖,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刘小姐怎么这么看我?” 阿靖瞧著的小丫头们一脸崇拜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正常,之前你与长公主断绝关係,挺让她们崇拜的。” 听到林世子这么说的刘小姐默默往前挪动了一下,眼中闪烁著几分好奇。 “公主,你真的超级勇敢,我们,我们都根本不敢想,您竟然会那么做。” 李君珩看著刘家小姐轻轻的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逗弄:“那刘小姐是要也学我么?我看刘夫人对你挺好的啊。” 刘小姐匆匆忙忙的摆摆手:“我是不敢的,虽然我娘也老是骂我,不过都是为了我好,和,嗯,不一样。” 提到安乐,刘小姐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白了一下:“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公主。” 她这话说来,就像是在向李君珩炫耀,自己的母亲是疼爱她的一样。 李君珩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对著人温和的笑笑:“无妨的,本宫的母后也极疼本宫的。” 刘小姐悄悄的鬆了口气,这倒也是,如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位小公主在宫里格外的受宠。 就是不知,长公主会不会后悔罢了。 身旁的一个丫鬟快步走到她面前在她的耳朵边耳语了两句。 刘小姐眉头蹙著:“和她说莫要出后院,我这里有贵客,让她在后院稍待一会。” 周雯和周晨刚入府就被一路带进了后院,也有人奉茶,只是暂时不能让他们出来。 各中缘由也告知他们了,公主如今就在府上,若两方人碰上,免不了在起什么衝突,如今她家是主家,自然是不会希望,家中的宴会被人破坏。 但是那周家那俩却格外的不安分,非得要出来。 刘小姐有些心虚的瞟了一眼李君珩,想著还是去看一看吧,公主得罪不起,周家如今爵位还在,便先客气著点。 “公主,后院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先行告退,公主若有什么事?叫下人便可。” 刘小姐说完起身行过礼,便急匆匆的朝著外面走了过去。 刘小姐一走,下面做客的那些夫人小姐便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要知道这位可是当今最受宠的公主,谁都想上去攀谈两句话。 主家有事,其他人都开始捧著茶杯,酒杯往李君珩面前凑。 漂亮话跟不要钱似的,一箩筐的往外丟,李君珩面带微笑,和这个碰完杯,和那个碰杯,最后只轻轻的点头示意,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招待人这种事她果然做不了。 林靖珂察觉到了自家小姐妹的不耐烦,一双锐利的双眼打量过下面的一群人,突然掸了掸袍子站了起来。 伸出手將身旁的李君珩拿起来后对著周边人点头示意。 “不好意思,诸位,席间有些闷,来时我瞧著外面的腊梅开的正好,我们就先行一步赏梅去了。” 说完便牵著李君珩大步往外走,身后的一行人匆匆忙忙的站起身行礼恭送两个人。 刚出院子,林靖珂就直接扯著李君珩跑了起来,直接带人朝著腊梅园另外的方向跑去。 刚刚说去腊梅园都是晃人的,一群贵妇人围著嘰嘰喳喳说些毫无营养的话,烦都烦死了。 第113章 下去吧你 周雯被困在刘府內宅越发的不耐烦起来,上次在宫宴上出了好大的丑,还被许多官家小姐奚落,她本就不大开心。 今日自家兄长非要拉她出来,原本是想著出来散散心,谁知道刚到了刘府就被人带入內宅给关了起来。 周晨大概是明白怎么回事的,把他们二人关在內宅,大概率是防他们和公主撞面。 但是这怎么能成? 周晨心中盘算著,怎么才能出去见到公主,这次就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可以借著上次公主求情之事对著公主道谢。 只要能见到公主,其他的都好说。 他对自己的外貌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周晨看著门口守著他们的丫鬟婆子,恭恭敬敬的对人拱手:“这位嬤嬤,我想出去小解,不知方便可否?” 说完脸上出现了一抹羞愧的红,越发衬的人文质彬彬,带著几分书卷气的温润,那老嬤嬤想到自家主子说的话,有些犹豫。 “房中是有恭桶的,世子。” 周晨更加不好意思的拱手:“这,家妹如今就在房中,这,这,怕是不妥。” 那老嬤嬤瞧了一眼房里的周雯也发现了不妥当,犹豫了一下让开了步子。 “那老奴领世子过去。” 说完这句话后就看著身旁的丫鬟,对人使了个眼色,示意看好里面那个。 见丫鬟点了点头,这才放心带著周晨离去。 那老嬤嬤一边走一边道:“世子还是跟的紧一些好,我家小姐吩咐了,今日府中有贵客,若是衝撞了,怕是不好。” 话音刚落,那老嬤嬤就觉得眼前一黑,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 身后的周晨默默收回了手刀,面上冷笑,他好歹出身勛贵之家,敲昏一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將老嬤嬤拖到了看不到的阴暗角落,周晨迅速朝著后院走去,他之前来过刘家,女眷的席面大概就是在后院这个方向。 不过贸然的闯进去也不大合適,不过周晨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根短笛,又寻了一个小园子,就准备往里进。 园子中腊梅开的正香,周晨刚准备进去就见呜呜泱泱一群的女眷从另外一个方向朝著腊梅园而去。 周晨上前的脚步顿了一下,这个时候女眷们不应该都在席上么?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一想到这里这么多人,很有可能会惊动刘家的,周晨步子一顿,转而朝著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的目的是吸引公主,没必要去人多地方打草惊蛇。 走了一段后,直到走到有一座假山的池塘处,周晨方才停下脚步。 站定后隱隱约约听到池塘旁边的亭子中传来了女眷的嬉闹声,女孩子清脆的笑声入耳,周晨瞬间喜不自胜。 是临川公主的声音。 周晨顺势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袍,又动了动头髮后寻了个格外英俊飘逸的姿势,站在假山后面的一处树下。 清脆悠扬的笛声响起,静静的在池塘周围飘荡。 林靖珂瞬间警惕了起来,单手摸腰,摸到腰间的匕首,一双凤眼伶俐的看向假山后面。 李君珩脸上出现了一抹冷笑,这笛声她可熟悉的很,正是上辈子周晨吹给那爱妾听的。 摁住了林靖珂准备丟匕首的手,李君珩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眼中出现了几分兴趣。 “阿靖,看看他要做什么。” 林靖珂看著李君珩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和恨意,突然愣了一下。 但到底是慢慢鬆开了摸在匕首上的手。 心中也出现了几分探究,看君君这个样子,想必是认识吹笛子的人,瞧这脸色,不是有恩,大概率是有仇的。 李君珩稍微清清嗓子:“是谁?” 说完后推了推林靖珂,压低声音道:“阿靖,你先躲一下。” 林靖珂看清楚小姐妹眼中的不怀好意,轻笑一声点了点李君珩的脑门:“好。” 周晨听到声音叫他,眼中闪烁著难以压制的欣喜,再次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走出假山后,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 迅速拱手行礼:“周晨参见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李君珩撑著脑袋坐在凉亭中,周围的亭子用著一层纱帐围拢起来,里面燃著炭火,既不冷也不影响赏景。 不过刘家的景色也没有什么好赏的,李君珩带了几分兴趣,侧头看了一眼已经翻身上了亭子上面林靖珂。 往前走了几步,隔著纱帐说道。 “这不是,周世子么?” 周晨往前走了几步,慢慢走到距离亭子还有五六步的地方,再次拱手行礼。 “上次家母之事还未向公主道谢。” 说完便深深辑了一礼。 李君珩满脑门的问號,她什么时候? 似乎是想到些什么,李君珩没有反驳,轻笑一声:“收了周世子的东西,自然是要办事的,担不得一声谢。” 周晨似乎是有些著急,脸上掛上了一抹急切:“还是要谢的,公主,我。” 周晨说的话被一声急促的惊呼声打断,只见李君珩手上不知何时捻了一块帕子,隨著风飘飘悠悠的晃进了水里。 “哎呀,本宫的帕子!” 周晨看著晃晃悠悠的帕子飘进了结了一层薄薄冰层的池塘上,瞬间就被池塘上面的一层水浸湿。 李君珩用半只手捂住嘴巴惊呼一声:“哎呀,这可是母后亲自给我绣的帕子~” 说著,李君珩的声音中就带了几分哭腔。 “这可是母后给我的第一只帕子……” 周晨瞬间急了起来拱手:“公主莫急,我这就下去给公主捞回来。” 李君珩等的就是这句话,转头换了一副面孔,笑靨盈盈的对著周晨道:“那就劳烦世子了。” 说完掀开帘子,然后饶有兴趣的打量著站在池塘旁边的周晨。 周晨看著初春结著冰的池塘,又看看帕子掉落的地方,只觉得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沿著岸边转了几圈,似乎是想找一根够长的树杈子,绕了两三圈都没找到,抬头看著已经走出亭子的李君珩,正准备说去找一个足够长的竹竿。 就见李君珩慢慢接近他,那张清冷带著三分俏丽的脸上掛著一抹笑容,慢慢走到他身旁,头歪了歪带了三分不諳世事的天真。 “世子,你知不知道,亲自下去找才算有诚意。” 话音刚落,周晨只觉得胸前传来一股大力,下一瞬便跌进了冰冷刺骨的池塘中。 “下去吧你!” 岸上的李君珩慢慢收回脚,笑容也慢慢收了回去,拍了拍小手叉著腰,看著池塘中的周晨。 “多谢世子为我取帕子!” 第114章 纠缠 初春的池塘水夹杂著薄薄的一层冰层,周晨一落进去,那冷意就钉进了皮肉里。 冰水瞬间裹住四肢,像无数根细冰针,顺著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周晨只觉得胸口一闷,寒气直呛进肺腑,连呼吸都冻得发疼,喉间只滚得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救!救命!!!” 周晨的指尖刚触到水面,便麻得失去知觉,四肢僵得不听使唤,每划一下都像拖著千斤寒冰。 风一吹,水面泛起细碎的冷光,寒意顺著脖颈往上爬,冻得他牙关打颤,脚底下踩到湿滑的淤泥,周晨愣了一下,发现池塘水並不是很深。 但是寒意刺骨他下意识的就想往岸边来,目光触及到含笑,站在池塘旁边的李君珩往上滑的手又一顿,竟然是顶著刺骨的寒冷,转身往回游去了。 等手上捏住了那只浅粉色的手绢,这才一路淌水,朝著岸边游了过来。 爬上岸后,整个人便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脸上冻的青白,抖著身子伸开手,讲那块湿了的手绢往李君珩面前递。 “公主,您,您的手绢……” 李君珩笑著摇了摇头,上下打量著狼狈不堪的周晨,倒是有几分想不到,周晨都被她整的这么惨了,还记著那手绢。 伸出一只手捏著手绢,似乎想起来什么一样:“这,哎呀!是本宫记错了,是这只啊,本宫还以为是母后绣的那只,不过多谢世子爷了,这只脏了,本宫不大喜欢,便不要了。” 说完手指尖轻轻一松,那只粉色的手绢便跌落在了地上,沾染上了尘土和枯叶,孤零零的沾染在的泥地中。 周晨此时要是看不出来公主在戏耍他,那就是真傻了,眼神微微一暗,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扯出了一抹略微僵硬的笑容。 “公主不喜欢,丟掉便是,臣家中还有更好的料子,是青沙锦,公主若喜欢,臣给公主送过去。” 李君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来,上下打量著依旧试图在討好她的周晨,一双杏眼微微眯了眯。 心中有些不明白,她都这么奚落周晨,怎么还是这副鬼样子,上辈子明明两人拌两句嘴,周晨就要对她动手。 她怎么不知晓周晨何时变得脾气这么温和了?眼中闪过了几分狐疑,李君珩就没了兴趣,左右收拾周家也是早晚的事,倒也不急於这一时。 她也想看看这周晨骨子里卖的什么药。 都这么被她戏弄了,还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倒是会装。 李君珩慢慢往后退了两步,瞧著周晨目光里带了几分恳切的瞅著她,心底多了几分怪异的感觉。 身上莫名其妙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后,李君珩轻轻哼了一声,侧头看著身后的周晨。 “本宫的意思是,这手绢周世子碰过了,脏,本宫身为大宣公主,什么样的好布料没有?世子不必费心,即便你送过来,本宫也不会用的。” 说完后,看著身旁走过来的林靖珂微微勾了勾嘴角。 林靖珂淡淡的扫视了一眼周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你身上凑了?君君,下次见到这种人直接打出去。” 周晨眼中未藏好的愤恨,被林靖珂瞧了明白。 林靖珂伸手牵住了小姐妹的手,扭头一双凤眼带了几分杀意盯著周晨。 周晨匆忙之下迅速敛下眉眼,將心中的不忿和恨意藏好后,装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静静地看著二人离去。 看到二人走的远了,周晨心中多了几分算计,在原地站了会,冻得嘴唇青紫,径直的朝著宴会中走去。 一身狼狈眼角微红的站在宴会中,伸手抓住一位丫鬟,一张口声音便是沙哑的:“劳烦,这里可有更衣的地方。” 说话的声音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有些公子哥瞧著周晨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下意识的问出了口。 “咦?这不是周世子吗?这,这是怎么搞的?怎么这么狼狈?” 周晨看像开口问话的人,整个人都多了几分隱忍,看著人拱了拱手:“无事,只是刚刚碰巧撞到了公主,公主的帕子落进了池塘里,帮著给捞了上来,不小心跌进去了。” 在最上面的李沐安一听到周晨提起来君珩迅速站起。 正在和舅舅说话二人合计把卫大人踢出局的卫霖跟著也多了几分紧张。 刘大人在官场经营多年,一听这姓周的说话就察觉了几分不对,女眷的席面,即便是公主出来散心,也不大可能碰到男人。 这要说出去就是他家安排的不妥当了,转头看向周晨的目光就带了几分不善。 李沐安站起身看著周晨:“好端端的帕子怎么会落进水里?我表妹呢?我去看看她去。” 说完便迅速站起来,大步就要往外走。 李沐安贵为小郡王,席中之人自是不敢拦的,刘大人也担心在自家的席面上公主出什么事儿,跟著便往外走。 左右小郡王带头,有事能把自家摘开就好。 路过周晨时觉得有几分不妥当,对著身旁的小廝挥了挥手。 “速速带周世子换身衣服去。” 说完便跟著李沐安,给人引著路朝著女眷那处院子走了过去。 李君珩和林靖珂此时已经回到了席面,正和一堆贵妇人说话逗趣,眼瞧著李沐安带著卫霖大大咧咧的一路闯了进来。 “表妹?表妹?刚刚听姓周的说你帕子掉水里了?人没事吧?怎么好端端的跑水边了?这大冷天多危险,跟那姓周的似的掉进去可怎么办?你这身子骨又弱,怎么受得住?” 正在和刘夫人说话的李君珩脸上笑容一僵,转过头看到自家表哥,带著一脸憨厚的笑容身后跟著刘大人和一行宾客径直闯了进来。 “表哥?” 意识到周晨应该是在男宾处搞事了的李君珩慢慢起了身,对著刘大人点头示意后看著李沐安。 “我没事表哥,只是刚刚在池塘旁的亭子里赏景时帕子被吹落了下去。” 李沐安顺口就把话接了:“奥,人没事就好,刚刚瞧著的周世子落了水,一身狼狈的,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林靖珂一拍脑门似乎恍然大悟一般:“嗷?刚刚那个跳下水捞帕子的愣子是周家的世子啊?” 说完后又状似不经意的吐槽了一句:“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傻子呢,寒冬腊月的,非要往水里边跳,给君君捞帕子。” 第115章 套麻袋 话音刚落,席中不少人的目光就变了,听林世女这意思,瞧著倒像是姓周的,想要討好公主,拍马屁反而拍到了马腿上。 不少女眷们都对视了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即便是官位低,在座的各位也都是人精,怎么会看不出来周家的打算? 许多人眼中都浮现出了一抹看破不说破。 跟著进来的男宾也有些大胆的,迅速抬头瞄了一眼李君珩然后规规矩矩的在后面站著。 卫霖到底是没忘了正事,上前一步对著李君珩行了个礼,往前走了两步后低声说道。 “我舅舅就在这儿,君君,你要不要见一见?” 李君珩点点头,眼中闪过几分兴奋,她缺钱,缺的紧啊,能早些见一见这位沈家如今的主事人也好。 “见!” 说完便准备扯著林靖珂起身,二人堪堪站起身,就见周晨换好了衣服,朝著这里走了过来。 刘夫人眼中闪过几分不悦,心中暗道,周晨没规矩,但是看著已经带著不少男宾过来的李沐安到底是没说什么。 又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女儿,拧著眉头问怎么回事。 刘小姐刚刚就在后院守著周雯,只知道嬤嬤带周晨去如厕了,並不知晓席间发生的事情,眼中也是几分迷茫。 隨即反应过来后,抿著唇对著自家母亲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並不知晓这件事情。 刘夫人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怕是这周家的不是个老实的,自己使了办法脱了身,眉头拧著对著自家丈夫使了个眼色。 刘大人秒懂,伸手就要带著一群男宾往外走。 一群人中不少都带好奇打量著这位传说中极受盛宠的公主。 等瞧见李君珩身旁的林靖珂和李沐安时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那旁边站的这两位可不是善茬,还是警醒著些,莫要將人得罪了。 周晨走进宴会,看到正要往外走的李君珩拱手行礼:“臣参见公主,刚刚微臣莽撞,惹得公主不快,罪该万死。” 李君珩一双柳眉轻轻挑了挑,瞧这再次撞上来的周晨,眨了眨眼,心中都有些气笑了,周晨当真是一点记性都没有。 刚刚才被她一脚踹进了池塘,这会就又过来招她,当真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闯。 轻轻哼笑了一声后李君珩似乎有些不解的问:“世子?这话从何而来?” 周晨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的看著李君珩,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偏偏又隱忍的拱了拱手。 “是,都是微臣,刚刚莽撞,还望公主恕罪。” 周围一行人的脸色都不大好,林靖珂眼中更是出现了几分杀意,这姓周的什么意思? 身旁的其他人目光也在周晨和李君珩身上打著转,不少人心中也有些狐疑。 周晨说完话头一转,再次恭身行礼:“上次家母和家妹,再次多谢公主替我家母亲和妹妹求情。” 这话一出,堂上不少人的脸色就微妙了起来。 李君珩此时才明白周晨到底想说什么,心中冷笑了一声,侧头看著周晨毫不客气的扯下了那一层遮羞面。 “世子不必说这种话,收了世子给的十万银两,求个情而已,说起来本宫倒是要谢谢世子,那钱本宫已经给父皇送去了,大概率会用在边疆的军事和给百姓布施上,本宫替著天下的难民,多谢侯府此次慷慨解囊了。” 说完便对著周晨点头。 旁边这些人眼中闪过几分瞭然,纷纷跟著夸讚起来了周晨。 “周世子大义。” “侯府果然心繫百姓,出手慷慨。” 周晨一双眼睛中含了三分的情,静静的看著李君珩,直把李君珩噁心的全身都难受。 周晨眼眶微微红,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最终只化为了轻轻的一句。 “公主开心便好。” 说完后就站在一旁,目光一直紧紧跟隨著李君珩,看的周围的人一言难尽。 一旁的女眷中也有不少人看出了门道,一位小官家的女儿,低声的同身旁的小姐妹说道。 “周世子是不是心悦公主?我瞧著这目光都没离开过公主。” 一旁的女郎横了自家妹妹:“不要议论旁人是非。” 小女郎对著自家姐姐吐了吐舌头,转而对著身旁的小姐妹继续道:“这眼神,一看就不清白。” 女郎有些生气的扯了扯小女郎耳朵,压低声音警告:“你要是再乱攀扯,我回去便告诉母亲禁你的足!” 小女郎脸上这才出现了几分害怕,乖顺的坐在姐姐身旁。 卫霖眼中闪过了几分讥讽,这姓周的打的什么算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什么意思?舆论造势呢?装的一副深情几许的样子。 当真是令人作呕。 林靖珂眼中含了几分杀意,左手的指骨捏的嘎吱嘎吱响,心中盘算著等宴会结束,就寻人套了这姓周的麻袋。 那目光黏黏腻腻的,看的人直犯噁心。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几斤几两,还打上君君的主意了。 怪不得今日君君看向周晨的目光不对呢,合著是被噁心坏了。 林靖珂看了一眼李沐安,慢慢落后了,李君珩两步,让卫霖带著李君珩先往前走,去引荐人,自己则是对著李沐安使了个眼色。 李沐安自然是看出来了这周晨对他表妹图谋不轨。 和林靖珂交换了一下眼神,二人便齐齐的退出了队伍。 拐到一旁无人的角落,林靖珂冷笑一声,对著李沐安挑了挑眉。 “怎么说?我看著当真噁心坏了。” 李沐安脸上的憨厚也慢慢收拢,白白胖胖的手掌摊了摊:“能怎么说,套个麻袋收拾一顿算了。” 说完李沐安对著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道:“做了也行,就是不太好善后,总归是侯府,真把人弄死,不太好办啊。” 林靖珂点了点头:“行,等宴会结束,咱们就动手,那姓周的分明是想坏君君的名声,噁心!” 李沐安耸肩:“没事,把腿打断就老实了。” 林靖珂点了点头默认,只是想到今日君君看向周晨的眼神,心中依旧有些犯嘀咕。 难不成,二人之前有什么交集? 第116章 狮子小开口 卫霖安排事情自然是妥当的很,领著李君珩左拐右拐了几下,便寻到了一间格外偏僻的亭子中。 花园的亭子格外的萧条,沈家舅舅在亭子里面有些坐立难,刚刚听自己的大外甥说如今圣上面前最受宠的公主要见他,当真是让他有些慌。 不过自然也是说过公主来意的。 沈舅舅自然是可以意识到这次对沈家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背靠官员和背靠皇室根本不是一个概念,是单单他们每年拿到的盐引就能翻上一倍不止,而且有了皇室令牌开道,中间各层路上的盘削也都不会再有。 虽说卫家给他们做靠背,但是生意做下来沈家能留下的银钱也不多,之前他是和自家侄子提起过,换一个靠山,沈家或许能赚更多。 一开始他比较看好的是小郡王,二人关係好,加上小郡王出身皇室,非常適合做沈家的靠山。 但是这话刚说就被自家老爷子给一口回绝了。 说是小郡王的父亲作一名拥有实权兵力的藩王,铁定是要被当今的皇帝给忌惮的,若再有沈家的资產资助,且不说对沈家好不好,对滇王来讲都是比较麻烦的一件事。 滇王若是当真给他们沈家做了靠山,怕是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朝廷怀疑。 不过自家侄子也没拒绝他,小郡王听了拉著林家继承人入了沈家旁的生意,也提供了一些其他帮助,每年能从他们这里拿走个几万两的银子。 虽然说小郡王和林家的世女他出的钱,出的力都不多,拿的银子也少,看著跟小打小闹一样,但是世家確实確確实实得到了不少实惠。 国公府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 如今这条通天路就摆在他面前,沈舅舅心中是既惊又喜,站在亭子中左右踱步,一会整理整理衣冠,一会整理整理衣服,生怕给公主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李君珩被卫霖带著慢慢朝著亭子来,等到了花园处,李君珩挥了挥手,將身旁的其他人全部屏退。 只留下卫霖和一个她,被卫霖引入了亭子,李君珩看著里面的对著自己行礼的男人,男人年纪三十上下,眉目疏朗,和卫霖有七八分相似。 不过身上多多少少带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和圆滑,和一身书卷气气质温润的卫霖不同。 “沈舅舅和阿霖长得倒挺像的。” 沈舅舅似乎是没有想到李君珩竟然这么温和。 “草民沈万盛,参见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李君珩往前走了一步,自顾自的寻了个位置坐下,摆了摆手,语气隨意。 “沈舅舅不必客气,我和阿霖关係甚好,那些虚礼就免了吧。” 沈舅舅有一点犹豫,卫霖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將自家舅舅扶起来后带著人坐在了李君珩旁边。 “小舅,我也不和您绕弯子了,君君想要在封地中养兵,每年需要的银钱甚多,左右咱们每年为了打通关节和官员也花费甚巨,这钱不如给君君。” 沈舅舅看著丝毫不跟他客套一下的侄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即便是如此,也应当客套一会。 但是既然这话都已经挑明了,他倒也不好再装什么了。 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拱手道:“公主是如何想的?关於利润分配,还有引子这些。” 李君珩嘴角含笑,对著沈舅舅点点头:“沈先生想要本宫做什么,大可以说来,能给沈家行的方便,本宫不会吝嗇。” 沈舅舅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气,怕就怕这位小公主只想要钱不想出力,听到李君珩这么说才放下了心。 李君珩看了卫霖一眼,卫霖从怀中將令牌给掏了出来,正正放在桌子中央。 李君珩又將谢家的令牌放在桌面上。 脸上也带了几分认真:“这是谢家令,那块是我公主府的金令,盐引我父亲谢砚后面会给沈先生,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可直接找我父亲谢砚解决。” 沈舅舅心中一咯噔,谢砚,他知道,朝廷的大官,背后是百年世家谢家。 这两块令牌就可以解决如今沈家碰到的大部分麻烦了。 沈舅舅顿了一下:“公主,您每年大致需要多少银两?” 李君珩看了一眼卫霖,心中有些嘀咕,有些犹豫,到底要多少才合適? 她每年要养兵的费用大概是在20万左右,引种和布施救灾,40万大概也就够用了。 沈舅舅看著李君珩不说话,脸上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心中再次一个咯噔,看公主这为难的样子,想必需要的银两不是在少数。 但是公主给的诚意已经很足够了,沈舅舅咬了咬牙,沈家若是去掉那些盘靴剥削的钱,再扣除那些成本,现在也能挣上一百四十万左右。 自己留个四十应该也够用,每年给公主府送上100万白银,应该也算他沈家有足够的诚意了吧。 一个觉得自己要的多,一个怕自己给的少,二人一起出声。 “约摸四十万也足够了……” “一百万两公主觉得怎么样?” 卫霖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一眼李君珩,听到自家舅舅每年愿意给一百万后眼睛猛的瞪大。 “舅?多少?你给夺少???” 沈舅舅听到李君珩说的那句40万两沉默了。 原本以为公主是准备大开口一下,他都做好被狠狠宰上一笔的准备了,没想到,公主狮子小开口,只要四十万两。 卫霖盯著不爭气的李君珩,心中嘀咕,他都给君君报过了舅舅心中的底线,怎么还要这么点!!! 李君珩也没有想到沈舅舅这么大方,一时间也陷入了沉默。 缓了一下后,李君珩说道:“沈家自然是要挣些钱的,毕竟成本也是钱,要想生意做的长久,自不能一直让一方吃亏。” 沈舅舅神情恍惚了一下,此时才明白自家侄子那句公主良善的含金量。 士农工商,商人惯来被人看不起,他碰上的大部分官员也都是用的钱,才会对他客气些许,更多的时候,沈家在那些官员心中,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猪。 这位小公主不一样,非因他商籍而轻视他,甚至会为沈家考虑,让他一时有些感慨。 第117章 沈家但凭驱策 沈舅舅瞧著面前年纪不大的少女,细细打量了一会,半晌突然后退下跪,恭敬的磕了个头。 庇护好寻,明主难求。 皇族之人多算计,哪怕是懵懂幼童也有几分心机,如公主这般心思澄明的,倒是少见。 “我沈家闔族上下,皆愿为公主执鞭隨鐙,甘为马前卒,但凭驱策!” 卫霖被舅舅这一手嚇了一跳,猛的站起身,准备扶起来自家舅舅。 手刚伸出来就被沈舅舅一个眼神屏退。 沈万盛恭敬道:“沈家但凭公主驱策。” 李君珩也是嚇了一跳,起身后伸出手扶起来沈舅舅:“沈先生快快请起。” 沈万盛借著李君珩虚扶的力气站起身,脸上带了几分郑重:“公主,今日起,沈家愿奉公主为主,但凭公主驱使。” 李君珩目光转向了一旁有些吃惊的卫霖,神情多了几分无措,沈万盛这一下让李君珩稍微有一些摸不著头脑。 卫霖也吃惊,要知道合作做生意,做沈家的靠山和沈家认主这个是两码事。 他舅舅也从未向他表达过会认君君为主的念头,此时吃惊之余也多了几分疑惑,有些搞不明白自家舅舅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是寻求庇护的话,君君给的已经足够了,刚刚舅舅说出给的百万白银也足够有诚意了,根本犯不著搭上整个沈家。 沈万盛被扶著起了身,看著李君珩的眼多了几分认真。 “公主,我沈家乃真心投靠。” 卫霖几乎想也不想的就拽了一下李君珩,低声说道:“快答应我舅舅。” 卫霖虽然吃惊,但是想到如今君君確实缺少钱花,便开始催促。 要知道合作和认主是两码事,舅舅既然敢说这种话,那必然会用沈家资源给君君使用。 李君珩自然知道卫霖是为她好,但是心中不免还是有些犯嘀咕,犹豫了一会认真问道:“沈先生,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或者说,我能给你什么?” 沈万盛听到这里便知李君珩確確实实是个明白人,別看这位小姑娘年纪不大,心思倒是细腻。 卫霖告诉他,这位小公主要在封地中养兵,又要引进良种,引入人口他就知道这位小公主怕是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如今和人打了交道后,虽然未从这位小公主眼中看出野心,但是他却看到了沈家的一条通天路。 这位极受宠的公主便意味著他们沈家可以拥有一条直达天听的机会。 沈家世代为商,想要改换门庭已经很久了,只是,可惜家中代代砸资源依旧没能砸出来一位读书人。 也资助了不少读书人,只是自古读书人多负心,卫家那位就是一个格外明显的例子,一步一步爬上了如今的高位,却任由他妹妹在后宅磋磨而死。 若不是为了他沈家的钱,他卫家是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即便如此,每年他们沈家给了那么多钱,卫大人依旧对卫霖不闻不问,任由卫霖,被继母磋磨被弟弟欺负。 若不是他家阿霖在读书上的天分极高,又认识了一些好友,加之沈家每年给的钱,怕是孩子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个未知数。 沈家如今的希望都放在卫霖身上,他这个做舅舅的也动了过继的心思,自家老爷子看著孩子在卫府过的不好也满是心疼。 只是那姓卫的不愿放孩子走,沈家一时间也离不开卫家的庇护。 只是如今投靠公主后,这就没什么顾虑了,卫霖是沈家这一代最会读书的儿郎,又对沈家天然的亲近,又和公主是好友。 沈家投靠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孩子铺路,公主身旁的人,非富即贵,小郡王的父王为藩王,有兵权,封地中,有矿山。 林家世代在军中,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唯有阿霖,若不想被这顶级的权贵团队拋下,那便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好在沈家虽说在其他地方逊了一些,就是一点,有钱,格外的有钱。 这次碰巧是公主需要用钱,那沈家就正正好填上了这部分的空缺。 与其合作不如认主。 等时机合適的时候,便让阿霖改回沈姓。 这样沈家也算是正式踏入官途,姓卫的,虽说人不咋地,但是確实,读书的天赋甚好。 “公主,沈某所求,若有一日公主站在高位,还请让卫霖改为沈姓,沈家虽富,但无官途,即为鱼肉,阿霖的父亲原是我沈家资助的穷书生,自古读书多负心,我妹妹早逝,只留这一根独苗,他不愿意好好对阿霖,也不愿放人……” 卫霖早些年是知道自己舅舅想把他过继到沈家,只是这个时候没有想到自己舅舅献上整个沈家,只为让他脱离卫家,一时间眼眶有些红。 “舅舅?” 卫霖垂下头看著自小就疼爱自己的亲人,心中有些酸涩。 李君珩是特別能感同身受的,轻嘆:“沈先生,我应了,明日我便回宫向父皇请旨让阿霖改沈姓。” 沈舅舅眼中闪过几分激动,迅速拉著卫霖起身,再次对著李君珩下拜。 “草民多谢公主,沈家本月盈利三十万,稍后便送到公主府上,权当沈家投靠的诚意。” 李君珩刚想客套一句就听见卫霖眼睛亮闪闪的看著她:“君君,你就收下吧,我舅舅可有钱了。” 沈舅舅看著大侄子目光些柔和的轻轻点头,再次將目光转向李君珩时脸上带了几分正色:“公主,沈家可否入临川经商?” 李君珩一时之间有些没跟上沈舅舅的脑迴路,嗯了一声后,思索了一下,临川如今確实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地方。 百姓们就连吃饭都是问题,更別说经商了。 犹豫了一下后说道:“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临川……” 她承认她没几分经商的天赋,所以也没有什么可行性比较好的建议。 卫霖整个人都洋溢著开心,笑容也愈发灿烂,上前,对著李君珩呲著牙笑:“君君,你放心,只要我舅舅在,就没有盘不活的营生,左右你的封地就在临川,日后也要发展临川,商业之事就放心交给我舅舅好了……” 第118章 长公主驾临 安乐第二日回到自己府里,多多少少听说了柳博文母亲办的糊涂事,越发头疼,听闻自家女儿也掺和进来將人救走了,不免又多了几分无语。 两个孩子上次被人劫走,竟没想到倒是反而因此感情好了起来。 她回府的时候,柳家的祖母就已经在被送回老家的路上。 博文这次確实少见的下了几分狠心。 柳博文这人是有些才学在身上的,而且为人温吞,又多心软,她是知道的,只是多多少少办事多了几分优柔寡断。 是好处,也是缺点。 她虽然不是很喜欢柳易欢,但是也不至於对人下狠手,听宫女回来报她的时候,当真是嚇了一跳。 博文那般心软,確实有这么一个狠心的娘,那孩子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即便是不喜欢,远远打发走就是了,哪里就狠到要人命的地步。 安乐嘆了口气,扭头看著身旁的宫女:“易欢现在在哪里?晚会你们走一趟,把人接回来吧。” 虽说是柳家老夫人下的毒手,但是人一直住在外面也不行,难免京中这些人家会说閒话。 宫女福身:“回公主,柳小姐被小公主带到了林府养伤,您回来时我们便去林府问过了。” 宫女顿了一下:“柳小姐说是不愿意回来,等伤口好些便回宫继续伺候公主。” “博文怎么说?” 宫女轻轻嘆了一口气:“姑爷说隨小姐去就是。” 安乐嘆了口气:“君君呢,昨日进府也不跟我这个娘打个招呼,今日回宫去了吗?” 宫女早就知道自家长公主是掛念小公主的,所以一早便打听好了消息。 宫女心中瞭然恭敬回道:“回公主,小公主今日並未回宫,说是去了刘大人的宴会。” 安乐心中一动:“京中守备的刘大人?” 宫女点头:“正是。” 急於和女儿修復关係的安乐眼睛猛的一亮:“这会宴会想必还在进行著呢,备车吧,去通知刘家人,本宫去看看去。” 宫女有一些犹豫:“公主,您现在还怀著身孕呢。” 平日里怀孕的妇人尚且不怎么出门,更何况自家主子还是金尊玉贵的长公主。 安乐却是不管这些,起身收拾收拾了衣服,换了一副笑模样,对著身旁的宫女说。 “替本宫更衣吧,换一身鲜亮一点的,君君小时候最喜欢我穿漂亮衣服给她看了,有的时候还非要挑著和本宫顏色一样的穿。” 想起来女儿小时候可爱的模样,再想想如今母女二人生疏的样子,安乐不由得嘆了口气。 这么多年是她对君君不好,之前总觉得皇兄欠他,谢砚负了她,二人感情破裂之后,平日里面对著她和谢砚的亲生女儿,总多了那么几分彆扭。 偶尔也会將二人之间的事情牵扯到女儿身上,明明君君小的时候还是个可爱的小豆丁,会天天粘著她说想娘亲了。 是她不好,孩子如今面对她总是一副冷冰冰,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样子。 安乐想到这些不由得苦笑嘆了口气。 也是应该的,都是她自作自受的。 不过自己犯的错,自然是要自己去弥补的,天知道前些日子她看到君君在皇后怀中撒娇,她有多难受。 话说回来,皇后確实比她更像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但是看著打小格外粘她又爱重她的女儿,抱著別人叫母后的样子,她当真是接受不了。 心中酸涩嫉妒一起迈上心头的时候,方才知道她也是极爱女儿的。 那样乖巧的孩子,本是她这辈子最拿得自己的作品。 安乐突然察觉到肚子中一阵胎动,脸色惊了一瞬后捧著肚子说道:“他动了!” 宫女嚇了一跳,急急忙忙上前扶住安乐,安乐侧头脸上带著几分欣喜对著宫女说道:“你刚刚看到没?他动了。” 宫女自然是看不到的,脸上掛著一抹微笑,扶住自家主子:“公主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叫太医?” 安乐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带著几分欣喜,抚摸著肚子,脸上一贯的柔情。 “不用,车备好了吗?咱们去刘府,君君还没有摸过弟弟呢。” 想到女儿,安乐脸上掛上了几分温柔,这孩子第一次胎动,她是想让君君感受一下,两个孩子虽说不同父,但是却都是她生下的骨肉。 安乐抚摸著肚子自言自语:“好孩子,等你出生就能见到姐姐了,你姐姐现在可厉害了,你舅舅还有祖母都特別喜欢你姐姐,日后小宝也要和姐姐一样哦,要快快长大,保护姐姐。” 李君珩和沈家舅舅商討完后,便再次带著卫霖准备回席面,算下来也该到了吃饭的时候。 安乐没下帖子,直接派人去通知的刘夫人,等人到的时候,刘夫人嚇了一跳,匆匆忙忙的带著自家丈夫和儿子女儿往外迎接去了。 这个长公主可是难缠得很,性格娇纵,如今又怀著身孕,也不知为什么会突然过来,不论是公主还是公主肚子里的孩子,但凡有个一二,他们刘家就得凉。 来一位小公主这是体面,是抬举。 来一位性格娇纵又怀著身孕的长公主,那就是提心弔胆了。 一行人匆匆忙忙的跟著刘夫人迎了出去,安乐被人扶著下了马车,刚下车就见刘夫人和刘大人一起凑了上来。 恭敬的对她行礼:“参见安乐公主,公主千岁。” 安乐隨意的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身后的一群人身上,打量了一圈后都没有看到自家女儿,挥了挥手,让刘大人起身。 直接表明来意:“临川呢?我听说今日临川来赴宴了,怎么这会没见人呢?” 看著自家丈夫看过来的眼神,刘夫人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们这些京中的门户大多都知道长公主和小公主不睦。 家中这次宴会怎么就正正好的撞到了枪口上? 小公主得罪不起,怀著身孕的长公主,他们依旧得罪不起。 刘夫人犹豫了一下,对著安乐行了个礼:“这,小公主中途便跟著林家世女和卫家公子出去了,应当在院中哪个地方赏景吧。” 第119章 发威 安乐目光不由的又在周边扫视,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女儿平时经常玩的几个好友。 君君的几个朋友她也是认识的,左不过是林家的假小子,还有滇王家的儿子,还有一个是谁来著?那人身份不太高,她也没怎么注意。 应当姓卫是吧。 左右扫视了一圈,那几个熟悉的面孔一个都没有,安乐低头继续问。 “怎么不见林家的还有沐安?” 刘夫人一边引著人往里面进,一边陪著笑容:“宴会也不好掬著大家,公主和林世女他们中途便出去了,想必是在哪个园子里,公主又要找人,我们便让人去寻一下。” 看到上道的刘夫人,安乐点点头,如今女儿连话都不愿和她好好说,这次能见到女儿就好,旁的倒也不奢求了。 二人正在走,突然听到旁边的小亭子里传来几名少女的嬉闹声。 “我就说那周家世子对公主图谋不轨,瞧这今日说那话,嘿嘿。” “你不要乱讲,万一周世子和公主是情投意合的呢?” “怎么可能?我听旁边的丫鬟说,周世子今日好像是落水了。” “不是说是因为替公主拿帕子才落水的吗?” “啊呸!还替公主拿帕子?我跟你讲,我兄长那会恰好就在旁边,那位世子是被公主啊,一脚踹下去的。” 几个小少女嘴中发出一声惊呼声。 “呀~真的假的?” “公主看起来挺和善的啊,怎么会踹人啊!” “那这么说来倒是周家世子一厢情愿的了。” 其中一个小少女撇了撇嘴:“现在谁不知晓周家不受圣上待见,周家怕是想再攀一次高枝吧,谁不知道小公主受宠的很。” 身旁刘夫人眼睁睁的看著安乐顿住了步子,正想出面警告一下几个说閒话的小少女,却被安乐拦住。 安乐脸色不太好,伸出手按住了旁边的刘夫人,对著身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点了点头,朝著亭子后面的几个少女走了过去。 “各位小姐,打搅一下,我家公主有请。” 刚刚那几名还在嬉闹玩笑的少女,看到突然冒出来的宫女,对视一眼之后瞬间噤声,刚刚言语有些不当的少女,脸色有些不太好。 这人她们是认识的,是安乐长公主身旁的人。 人都过来了,想必她们刚刚说的那些閒话也被听到了。 一时间一群小丫头嚇得脸色苍白。 跟著宫女慢慢的朝著安乐这边走动。 一个个动作带著几分僵硬对著安乐行了礼。 安乐已经收回了笑容,但是看著嚇得脸色苍白的一群少女,眉头微皱,她倒是没想过去为难这一群小丫头。 不过话都已经听到了,有些事情还是要问一问的。 “不必多礼,本宫有几件事想问你们。” 领头的少女微微福身,规规矩矩的回答:“公主请问,我们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安乐拧眉:“你们说今日周家的世子被君君踹下水了?” 领头的少女点了点头:“回公主,是的,我家兄长当时碰巧在亭子旁边,亲眼看到周世子对公主似乎言语不敬,然后被一脚踹下了池塘。” 安乐是过来人,而且在宫中明白的弯弯绕绕更多,心思一转便知道了周家的人打的什么算盘,不由得冷笑。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周家一个没落侯爵,后代文不成武不就的,也配惦记君君? 安乐脸色一沉:“刘夫人,周家人可还在宴会中?” 刘夫人听著语气中含了几分不善的安乐心中咯噔了一下,行了礼后犹豫著说道。 “这,应当还在席间。” 说完便要去寻人,找周晨过来。 刚和丫鬟吩咐完,就听到一旁一个小廝疯狂的朝这边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喘著粗气。 “夫人,夫人,不好了,周世子,周世子他刚刚,刚刚被天上掉下来一根横樑砸到了腿……” 刘夫人脸色一变:“你说什么?好端端的人怎么会被天上掉下来的横樑砸到?在屋子里被砸到的吗?” 小廝脸上出现了几分无奈和迷茫的摇了摇头:“不是,周世子就在院子中,不知道被哪里丟来的一根横樑砸到了腿。” 刘夫人的脸上也出现了几分迷茫。 在院子里?被一根横樑?砸断了腿? 横樑不应该是房子里的吗?天上为什么会有横樑掉下来? 安乐心中一动,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林家那姑娘,没记错的话,力气大的很。 安乐轻笑:“还有这种事?那本宫就要去瞧一瞧了。” 说完便领著一群人朝著周晨被砸到腿的院子走了过去。 此时院子中的房梁之上,李沐安正吭哧吭哧从房檐之上往下爬,林靖珂则是一个翻身就跳下了房檐,拍了拍手上的碎木屑,听著院中周晨传来的痛呼声。 蹦到地上后叉著腰深呼了一口气。 “舒坦!” 李沐安颤颤巍巍的沿著梯子往下爬,蹦到地上后也鬆了一口气:“走走走快走,別让人看见了。” 林靖珂挑眉:“看到又怎么样?难不成还能证明天上掉下的房梁是我砸的?” 她天生神力这事,除了母亲皇上,还有几个好友,根本没人知道。 毕竟谁能想到有人能举著一根二百多斤的破旧横樑从房梁之上砸人啊,哈哈哈。 林靖珂满意的拍拍手掌,对著李沐安摆手:“走,咱们去找君君。”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对面院子中传来的一阵喧闹声。 “公主,这边请,人好像就是在这里被砸到的。” 耳朵尖的林靖珂还以为是在叫李君珩,带著李沐安就准备往院子中去,还没走近就看到了安乐捧著肚子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央的样子。 心中咯噔了一下,安乐怎么会在这儿? 担忧安乐是来找君君麻烦的林靖珂眉头皱了一下,对著李沐安使了个眼色。 “先走,找君君。” 二人正准备走,就听见一名少女一边哭一边朝著院子中跑了过去。 “哥,哥,你没事吧?怎么好端端的能被房梁砸到。” 周雯一边抹著泪,一边朝著院子中小跑过去,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凝神看著她的长公主。 第120章 听清楚了么 周雯步子一顿,自打上次在宫中被罚过后,她如今看到长公主就发怵。 但是还是有些掛念自家哥哥,往前走了两步,对著一眾人行了礼后转身就照著她周晨的方向小跑过去。 李君珩在另外的院子也听到了这边的哭闹声,刚刚敲定了和沈家的合作,正带著沈舅舅和卫霖慢慢朝著这里走。 “好像听到有人在哭,是不是出现什么事儿了?” 李君珩一边说一边带著卫霖朝著院子这个方向走。 安乐静静的瞧著周雯上前想要扶起来跌坐在地上的周晨。 “在地上坐著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去寻郎中。” 周雯骨子里怵极了安乐,一时间竟是忘了回话。 周晨正捂著自己的腿,疼的冷汗都下来了,目光却不忘扫视著院中的眾人。 刚刚他正在院子里走的好好的,就从旁边院子里斜斜的飞来了一根破旧横樑,分明是直奔他来的。 但是一根横樑百斤重,他也不確定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此时腿上钻心的疼,见到自己妹妹后的周晨伸手握住了妹妹的手腕,忍著疼低声说道。 “快去找人,將我抬回府。” 安乐公主如今就在这里,他们周家前段时间刚得罪了她,多留一会,便多一分的不確定性。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都在这儿?” 李君珩看著门口被挡的严严实实的院子,不由得问出了声,一群在前面围拢起来的人,猛的回头,她这才看到站在最前面的李知瑶。 只见李知瑶看到她后,脸上出现了几分惊喜,也不顾后面的人了,往前走了几步。 “君君?好让母亲好找,去哪了这是?” 李君珩目光一沉,脸上的笑容收回,往前走了两步,恭恭敬敬的行礼。 “见过姑姑,姑姑不是在家安胎吗?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 说完后又看著一旁的刘夫人,脸上带著几分谦逊,客气:“夫人,我姑姑如今正怀著身孕,这里人多,別再给人衝撞了,不若先將人请回房中歇息?” 刘夫人明白,小公主是在点她,这里人多嘴杂的,要是长公主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这些人都摘不开。 连忙点了点头,伸手扶住了安乐:“唉,正是呢正是呢,长公主,这里人多,不若先行回去,您瞧,小公主多关心你。” 安乐一开始听到李君珩叫她姑姑心中还有几分不適,但是又听到刘夫人说自家女儿是在关心她,又多了几分慰藉。 脸上绽开笑点了点头:“罢,那就先回去吧。” 李君珩没说什么话,对著人行了礼,这才注意到最里边刚刚被人扶起身的周晨,目光打量著一瘸一拐,被人扶著往前走的周晨。 李君珩愣了一下,隨即眼中出现了几分幸灾乐祸。 “咦?这不是周世子吗?这是怎么回事?” 周晨刚刚被几个家丁小廝抬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前挪动,听到李君珩说的话,还以为李君珩是在关心他。 轻轻嘆了一口气,抬眼后看著李君珩,整个人显得越发可怜。 “公主,刚刚见这院中的腊梅开的正好,原是想摘一枝赠给公主,可惜,花没摘到,却不知道被哪里掉下来的一根旧房梁砸到了腿。” 说完后垂著头轻轻的嘆了口气:“是我没用。” 李君珩呵呵一声:“哦,那是挺没用的。” 周雯眼中出现了几分愤愤不平:“公主,我哥哥再怎么说也是为你摘花砸到了腿,今天还因为帮您捞手绢落进了池塘,您怎么可以这么冷血无情。” 李君珩眼中闪过几分噁心,正准备发作,就看到安乐一甩刘夫人的手,冷笑著往前逼近。 周雯一时气上心头,此时看著面色不善,冷笑著接近他的安乐,也知自己大概又惹祸了,迅速闭上了嘴,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退。 周晨听到妹妹说话就知要糟。 只见安乐,往前大步走了几步,狠狠一巴掌的扇在了周雯的脸上,涂著丹蔻的长指甲在周雯脸上划出了三道血痕。 周雯没经受住力道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耳朵的嗡鸣和脸上火辣辣的疼,让她不由得呆怔住了。 “放肆!谁给你的权利指摘皇室?” 安乐一巴掌下去,扇的手都有些麻,身旁的宫女迅速上前查看著安乐的手掌。 “公主不要动气,以免动了胎气。” 李君珩倒是没想到安乐竟然会突然发难,一时间有些愣了。 周晨不顾身上的疼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家妹年幼无知,言语衝撞,还请长公主恕罪,请长公主恕罪。” 周晨因为腿上的伤跪的不太板正,但是一下一下的磕著头求饶。 安乐眼中带了几分厌恶,看著周家的兄妹,冷哼了一声,没说话,此事可大可小,只是不知道这周家的周晨和君君到底是何关係? 她和女儿如今还闹著矛盾,若二人当真关係好,她把人打了,怕是更难亲近了。 因此就多了几分犹豫,扭过头看著面色淡定的李君珩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询问。 李君珩目光淡淡的扫过周晨:“周世子,本宫有两句话想要问你。” 周晨看著面色淡然的李君珩心沉到了底,这次怕是討好不成反而被厌恶了。 “周小姐口口声声说周世子是为本宫摘花,捞手帕,敢问世子,本宫可曾托你给我摘花?捞手帕么?” 周晨面如死灰,原本他是想靠著3分曖昧的话语让人以为他和公主之间有些牵扯,公主这么一问,想必大家都看得出来,这是是不想跟他有一分一毫的牵扯。 不过既然如此,他也不好硬攀,只说自己自愿就是。 “不曾,摘花只是觉得公主品相似梅花,这才想著採花博公主开心,至於手绢,也是臣自作主张。” 周晨说完恭敬的磕了个头。 李君珩问完之后,目光冷冷的看著周雯:“周小姐,这次你听清楚没有?” 周雯刚刚被打了一巴掌,触及李君珩发凉的目光迅速移开眼光,低著头没说话。 第121章 跪著吧 “公主问你话呢,听不到吗?” 青端横眉,上前一步斥问周雯。 周雯给嚇得脸色苍白,竟是连回话都不会了。 安乐冷笑:“看来上次在宫中的规矩学的还是不够足。” 李君珩扭过头看著为她出气的安乐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现在知道给她出气护著她了,为何之前不肯对她好一点呢? 李君珩嘆了口气,她之前恨,上辈子也恨,恨的就是她分明是二人亲生的孩子,二人却不肯善待於她。 母亲偏疼肚子里怀的这个,父亲看重继室所出,她空有一身名头和尊贵的身份,却无半分父母疼爱之心。 有的时候她也会怀疑到底为什么,谢父如今对她好,或许是因为有利可图,或者给玉奴铺路,血缘便是谢家发展和政治博弈中最坚固的铁链。 那么她呢? 李知瑶呢?她小时候分明最亲近母亲了,为什么那个时候要把她一个人丟在谢家。 李知瑶本就身份尊贵,她如今也想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可被图谋的。 银钱?她也不缺的。 权势,身为这个时代最任性的长公主,只要她提,想必皇帝舅舅和皇祖母定然是会应下的。 钱和权都不是,那便只能是那该死的占有欲了。 可能是因为她被过继到了皇后名下,李知瑶有些不甘心吧,所以又找回来扮做一副慈母的样子,想要她回去。 李君珩目光中带了几分失落,可是上辈子她就已经没有母亲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周家后宅,没有人关心她,也没有人为他出气,她不是之前那个叛逆刁钻的小郡主了。 如今的她,不过是一缕惨死无人要孤魂罢了。 林靖珂上前一步,温柔修长的手掌挽住了李君珩冰凉的小手,刚刚有一瞬间,她看著人群中被簇拥起来的李君珩总觉得君君带了几分悲凉和孤寂。 心中某个地方微微一痛,连忙上前握住了李君珩的手:“君君?你怎么了?” 李沐安也有些担忧,刚刚的君君状態不对到他们几个人都能察觉的出来。 李君珩回了神,对著身旁的林靖珂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说完后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周雯:“周小姐的规矩学的依旧是不怎么好,今日便在这里跪上两个时辰静静心吧,两个时辰后还拜託刘夫人把人送回家。” 说完就要带著林靖珂他们往回走。 安乐听到女儿这么罚人冷哼了一声:“周小姐回去后还是禁足几个月,顺便再抄抄佛经,静静心好,以免日后气上心头,继续祸从口出。” 刘夫人对著二人行了礼称是。 目光有些为难的看著跪在一旁的周晨,周小姐罚跪倒不是很碍事,只是这世子,本就被砸到了腿,要是再不好好救治,怕是这条腿要废掉。 李君珩淡淡的看了一眼周晨,周晨此时疼的冷汗已经將衣衫浸湿,刚刚下跪的动作再次拉扯到了伤处,疼的他如今就连嘴唇都是泛白的。 李君珩眼中闪过一抹恨:“周世子是放心不下周小姐吗?倒是兄妹情深,既如此,周世子便在这里陪著,等罚跪时间结束,你们兄妹再一道回家。” 周晨脸色一僵,犹豫了一下,看了一下身后跪著的妹妹,周雯泫然欲泣的看著自家兄长:“哥,我怕~” 周晨的腿疼的很,要是陪著妹妹在这里跪上两个时辰怕是要废。 周雯却没想那么多,用手紧紧拽著周晨的衣摆。 “公主,臣,臣这腿怕是耽搁不了多……” 周晨话还没说完就见到李君珩带著一群人扭头走了,院子被封闭起来,就连刚刚扶人的那几个小廝家丁都出了院子。 周晨听著外面的声音越走越远,心如死灰,腿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让他想昏过去,却又昏不过去。 周雯跪在他身旁抽泣:“哥,怎么办?能不能找母亲来救我们?” 周晨忍疼看著被锁起来的院门,轻轻摇了摇头,找了个不那么疼的姿势翻身坐在地上:“公主没发话,不会有人敢去通知父亲和母亲的。” 周雯此时才想起来周晨还带著伤,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那哥,你的腿怎么办?不治的话,会不会,会不会?” 周雯不敢说出声,若是残废了,別说行军入伍,就连科考都没希望了。 周雯心中有些绝望,今日又是因为她祸从口出才坑害的哥哥如此。 但是想到高高在上的李君珩和三番四次跟自己家中过不去的安乐,周雯简直恨得牙痒痒。 “咱们分明没有得罪过两位公主,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周雯眼中闪过几分恨意,要不是李君珩,她怎么可能会在宴会上出那么大的丑? 要是李君珩能把诗集递给太子,那,那她就,等日后她要是做了太子妃,一定,一定要好好收拾李君珩! 还有安乐,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的,先是罚了她和母亲,现在又打了她,这种女人,就该,就该沉塘!!! 周雯眼中闪过几分算计,突然想到了什么,端正的跪在院子中,殷殷切切的啜泣。 周晨被哭的有些心烦,加上腿上有伤,整个人都充斥著几分不耐烦。 “雯雯,別哭了,哭的我心烦。” 周雯哭声顿了一下,扯了扯哥哥袖子:“哥,今天太子应该会来,我,我想……” 周晨听到妹妹说这话,猛的精神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周雯脸上闪过羞涩微微偏头:“咱们来的时候我听说太子车驾往这边来了,想必就是来找公主的。” 她喜欢太子,很早就开始打探太子的行踪了,太子除了皇宫,太子府基本上不会有其他去的地方,能往这边巷子来,绝对是有事。 再联想到今日来赴宴的公主,想必今日太子也会到这儿。 周雯一边打著心中的小算盘,一边寻了个姿势跪著,淒婉的哭声从院子里飘飘悠悠的朝著外面传了过去。 刚进门的太子,被人引著往宴会中走,走到一半便听到了一旁殷切的哭泣声,背著手,脸上带著几分好奇。 “好像有人在哭。” 李君珩刚刚就得到了消息,自家太子哥哥会来,领著人往外走,看到自家兄长后,扯出一抹笑容。 “阿兄?” 太子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对著自家妹妹笑的温柔。 “君君?母后让我出来跟著你。” 李君珩上前一步毫不客气的挽住了太子的胳膊,笑嘻嘻说道:“哎呀,我这么大人了,丟不了的。” 哭声依旧断断续续的从旁边的院子中传来。 太子弹了李君珩一个脑瓜崩:“大半夜出皇宫,母后担心坏了,唉?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哭。” 李君珩目光幽幽的转向刚刚罚人的院子,哦了一声后说道:“嗯,听刘夫人说他家院子闹鬼。” 太子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霍,大白天都能跑出来吗?待会让刘家人去佛寺请个高人,青天白日能跑出来的,这东西应该挺凶的。” 第122章 警惕 院子里的周家兄妹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从一开始的带有几分兴奋,到后面面如死灰。 周晨过了一个钟头就已经撑不住了,眼前发黑,一阵一阵的眩晕,咚的一声,栽倒在了地面上。 一开始还殷殷切切哭泣的周雯见到自家哥哥昏迷了过去,也不哭了,扯著嗓子大喊。 “来人啊救命啊!我哥晕倒了,快来人啊!” 刘夫人也怕这两个人在他家出什么事儿,所以门口是派的有人,只不过两位公主不放话,也没有人敢放他们二人出来。 小廝机灵,刚听到门內呼喊,就急匆匆的朝著院子內让人请示刘夫人。 刘夫人面上闪过一份为难,在李君珩和李知瑶中间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去找李知瑶定夺。 “长公主,周世子好像昏过去了,要不要先让人把他抬出去救治?” 李知瑶看了看天色也觉得差不多了,这次过来本就是想见一见女儿,旁的倒是无所谓。 “罢了,把周世子给抬回去吧,至於那周家小姐,跪足两个时辰后再让人回去。” 李君珩就坐在距离李知瑶不远的地方,身旁几位好友陪著,听到李知瑶说的话,侧过头就当没听到一样。 李知瑶倒是时时刻刻关注著女儿,见女儿不搭理她,也不说话,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灰心。 太子坐在李知瑶旁边,心中警铃大作,母后让他出来陪著妹妹,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要防著他姑姑。 姑姑之前对君君不怎么上心,把君君的心伤透了,他这才多了个妹妹。 母后说的很清楚,姑姑如今府中已有新人,又马上要嫁人了,就算君君回去又如何,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姑姑有了新的郎君,马上又会有新的孩子,自然是顾不得君君的。 所以他一定得看好自家妹妹,姑姑这人糊涂,自家父皇都已经把妹妹过继到自己这一脉了,姑姑反而三天两头的蹦躂,若当真为君君好,就应该远远的看著。 君君跟著父皇和母后,如今过得很开心,总归肯定是比在公主府过的开心。 安乐殷切的瞧著李君珩,目光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刚准备开口就被一旁的太子打断。 “姑姑,你尝尝这道菜,颇为鲜美。” 安乐自然是不好拂了自家大侄子的好意,伸手拿起筷子尝了尝太子夹给她的一道鱼,点了点头,表示了肯定。 “是不错。” 太子瞧著自家姑姑的目光依旧落在妹妹身上,又拿著杯子往前敬了一杯。 “姑姑,这茶水也不错,您尝尝。” 安乐转头看著自己大侄子,目光中带著几分疑惑,刘家的茶水她尝过,只能说是一般,等对上自家大侄子的目光后,安乐瞭然。 “你母后让你来看著我?” 太子再次准备夹菜的手一顿,轻轻咳嗽的一声,脸上染上了一抹薄红。 “怎,怎么会?姑姑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安乐是自小在宫中长大的,怎么可能看不懂宫里的弯弯绕,轻轻嘆了一口气后放下了筷子。 “我不是来欺负君君的,就是想她了,过来看看她,我若不出来瞧瞧她,她是万万不会去看我的,熠儿,君君也是姑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姑姑也是疼她的,大可不必这么防备著姑姑。” 太子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定定的看著自家姑姑:“姑姑,你若是真的对君君好,就不要打搅君君的生活,父皇和母后都是疼爱君君的,族谱之上我们这一面也有君君的名字,姑姑,只要君君跟著我母后一天便是我们大宣最尊贵的小公主,日后我即位也可保君君一生喜乐安康。” 太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举起茶杯在嘴里抿了一口:“姑姑之前怎么对君君的,我们都知晓,即便是姑姑现在后悔了,那些事儿確实已经做下了,就算君君回去又怎么样?姑姑,就像之前君君质问你一样,您能放弃柳博文?还是说愿意放弃你现在肚子里的这个?” 太子目光沉沉:“您都做不到,但您又想要君君对你尽孝,这对於君君来说不公平。” 太子说完放下了茶杯,轻轻嘆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来和朋友们嬉笑打闹的妹妹身上。 声音有些低沉:“姑姑,看过后便罢了,你还怀著孕,实在是不易到处走动,君君现在过得挺好的,各自安好,可能更好一些。” 安乐被太子讲的心尖一阵阵的抽痛,但是她也明白太子说的是对的,如今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不甘心更多一些,还是后悔更多一些,但是看到君君和皇后如今一片和乐的样子。 她总会想,那原是她该享受的一片温情。 安乐肚子里猛的被小孩踹了一脚,哎呦了一声捂住了肚子,太子嚇了一跳,还以为是刚刚自己话说重了,刺激到了姑姑。 安乐突然温和下来了眉眼,伸手拽住了旁边的宫女:“他,他动了,动了,快,你去找君君,她还没见过弟弟呢。” 太子看著脸上带了几分激动的姑姑,眉头微拧,不过到底没拦。 宫女慢慢走到李君珩身旁行了礼后脸上带著几分喜色说道:“小公主,我家公主有请。” 正在和好友说话的李君珩下意识的回头看著坐在最上首的李知瑶,又看到李知瑶身旁的太子对著她轻轻点了点头。 犹豫了一下起身,朝著太子的那个方向走过去,等走到二人身旁后,李君珩行了礼,挨著太子坐下,有些好奇的看著自家兄长。 太子拍了拍李君珩的手背,示意妹妹安心。 李知瑶看著李君珩坐到了太子身旁,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捧著肚子慢慢走了两步,坐到了李君珩身旁后轻轻扯过了李君珩的手慢慢放到了自己的孕肚之上。 隔著柔软的布料,李君珩突然感受到手心下面强力的跳动。 李君珩大脑突然空白了一瞬,下意识的抽回了手,两拽著太子的胳膊,带著几分警惕看著李知瑶。 “我没动他,你又想陷害我吗?” 第123章 不要埋在心里 太子似乎是没想到自家妹妹对於姑姑这么警惕,安乐自然是更想不到的,眸光中突然出现了一抹受伤,再次扯过李君珩的手,语气中带了几分失落。 “我,君君,刚刚他动了,母亲只是想……” 李君珩颇为抗拒的將自己的手抽回来,侧过头语气淡然:“不重要的,姑姑,我对他也不是很感兴趣。” 太子似乎是没想到自家妹妹说话如今这般的直白,轻轻咳嗽的一声看著似乎有些伤心的姑姑嗔怪:“君君!不能无礼!” 李君珩撇了撇嘴,看著目光中没有一丝责怪的太子没说话,只是轻轻侧过了头也不再看李知瑶。 李知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似乎是心情影响到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或许是这个小生命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姐姐对他的不喜,慢慢便乖顺了起来。 李知瑶感受到越发微弱的胎动,又看了看神色冰冷的大女儿和面色尷尬的太子,心里一阵酸楚。 “君君,就不能和母亲好好说话吗?” 李君珩侧头神情中带了几分疑惑:“姑姑,我是母后的孩子,姓李,姑姑的孩子应该姓柳。” 说完后轻轻的瞄了一眼李知瑶的肚子:“您肚子里的才是您的孩子,我是父皇和母后的孩子。” 太子心中直乐,君君这么说就代表著確確实实融入了他家,虽然心中对著姑姑有了几分愧疚,但是太子依旧跟著李君珩一唱一和的。 “是啊姑姑,君君是我亲妹妹,也是父皇母后的亲女儿,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讲了。” 李知瑶面色有些僵硬,但是想到这次来本就只是为了看看女儿,便也没反驳什么,轻轻的嘆了口气说道。 “这样也好……” 太子看著姑姑慢慢消停了下去,心中也鬆了一口气,总这么骚扰君君也不是个事,若真的为君君好,远远的看著就行了。 姑姑这个样子,父皇母后也难做的。 林靖珂在下面关注许久了,见上面的气氛有几分僵硬,和李沐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齐齐上前。 对著太子和长公主行了礼后对著李君珩使了个眼色,今日来需要办的事情都已经办的差不多了,没必要多留。 “长公主,太子,我们约了小公主待会去酒楼,现在时辰不早了……” 李君珩轻轻咳嗽了一声,站起身,对著李知瑶和太子行礼:“姑姑,兄长,君珩下午约了好友小酌,晚上宿在国公府,今晚就不回去了。” 太子笑著摇了摇头,对著妹妹摆了摆手:“罢了,去玩吧,不过最多在外面待两日,再久母后会担心。” 李君珩行了礼对著太子笑的开心:“好,后日我就回去。” 说完,李君珩就带著几名好友朝著刘府外面走,刘夫人自然是不敢怠慢的,带著女儿和几位宾客家人送出了府,这才回去继续招待太子和李知瑶。 李君珩走了没多久太子就和李知瑶一起离开了。 李君珩带著好友去到了自家的酒楼,在2楼雅间坐好后一脸打趣的看著林靖珂:“阿靖?你乾的?” 林靖珂翘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从旁边的桌子上捞过一杯清甜的果酒抿了一口:“嗯?” 李君珩看著侧头过去的李沐安眼底带著笑:“別装了,周晨那腿,你俩乾的吧?” 李沐安眼瞧著瞒不住,嘿嘿一笑,坐在了李君珩身旁,格外狗腿子的给人倒上了一杯果酒。 卫霖眉眼含笑,今日敲定了沈家的合作,君君还应承会让他改到沈姓,让他格外的开心。 “表妹,你不是去和卫霖找沈舅舅了么,你怎么知道是我俩?” 李君珩杏眼闪著光:“你们听听像话么?上百斤重的横樑从天上掉下来,碰巧就砸到了周晨???你们听听的对吗?” 李君珩没忍住笑出一口米牙:“除了阿靖,我著实是想不出来,还有谁有那么大力气,不过,我也好奇,那周围是没什么用的吗?非要举著那么大一根横樑砸人。” 林靖珂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旁边是个荒废的院子,合適的东西不多,除了那横樑,就剩一块废旧的景观石了,那石头也不是抬不起,不过要砸过去,怕是要把周晨砸死。” 林靖珂稍微有些心虚:“砸伤无碍,要是砸死了,怕是要彻查,有点儿不好办,所以就拿横樑丟了过去。” 林靖珂说著语气带著几分委屈:“君君,那横樑上带有毛刺,都扎到我手了。” 林靖珂说完,就伸出了自己有一层薄薄茧子的手。 “你瞧你瞧,那木刺好像都扎进手里了,可疼了。” 李君珩一双乌溜溜的杏眼猛的瞪大了一下,上前一步拽住了自家好友的手掌,目光中带了两份担忧。 “啊?扎进手里了吗?疼不疼啊,阿靖?” 李君珩一边说一边细细的看著林靖珂的手心,果不其然,看到了两三根小毛刺扎进了林靖珂的手指缝里。 拧著眉头对著身后的李沐安说道:“表哥,去外面让青端去拿一盒银针过来,阿靖手上扎进了木刺,需要挑出来。” 李沐安嘴角微抽,应了一声,扭头去找青端去。 怪不得刚刚在席间时他说找个人拿个针帮阿靖把手里的木刺给挑出来时,她不乐意呢。 合著搁这等著呢。 很快李沐安就拿出来了一盒银针,递给李君珩后,看著自家表妹格外温柔细致的样子,心中酸溜溜的。 早知道,他也搞几根刺到手里了。 李君珩靠在窗户旁边,小手捏著林靖珂的手掌,拿著银针格外细致的挑著林靖珂手中扎进肉里细小的木刺。 “下次別这么莽撞了阿靖,想收拾人,有的是机会,別弄伤自己。” 林靖珂瞧著阳光照在少女的侧脸上,暖黄色的光芒映出一层毛茸茸的绒毛,显得整个人又嫻静又温柔。 “好,都听君君的,不过下次碰到了姓周的,我还揍他。” 李君珩猛的笑起来,杏眸弯弯,格外像一只吃到了鱼的狸猫,分外可爱。 她最近察觉到了自家好友心中藏著事情,如今的样子方才找回几分从前可爱任性的影子。 林靖珂没忍住捏了捏好友的脸颊:“君君,日后若是受了欺负,记得告诉我,我们会为你出气,不要什么事都埋在心里……” 第124章 勒寨埋伏 “世女,世女,不好了,不好了,边疆急报,国公爷在勒寨遭了女真人埋伏!!!” 雅间的大门被外面一个护卫急匆匆的推开,护卫径直跪倒在地上,目光中带著几分急切,不由得看向林靖珂。 话音刚落,林靖珂就猛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拽住了护卫的领子,声音中带著几分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我母亲在勒寨遭人埋伏了?” 护卫脸色沉了沉,拱手沉声:“前日的消息,今日才传回京中,说是在国公带著大军在勒寨被女真人偷袭,大部队没事儿,但是国公带著两只小分队衝进了寨子中,说是如今找不到人。” 李君珩也猛的站了起来,有些担忧的走到了林靖珂身旁,小手紧紧的牵住了林靖珂的手:“阿靖?” 林靖珂默了一瞬:“林家军向来有攀岩训练,一个小寨子如何能挡住我母亲?这事不对。” 林家军无论是从单兵作战能力还是团队协作都是顶尖的,林家自有一套练兵的方法,不论是长途奔袭,还是夜间奇袭,林家军都是各卫所中的佼佼者。 不然她家的女国公也不可能传至现在,林家之所以可以以女子之身躋身国公之首,靠的就是林家独有的练兵方法,还有一套思想超前的家训。 一开始还有些著急担忧的林靖珂等冷静下来后顿了顿,起身再次坐回椅子上,拧著眉头沉思,挥了挥手示意护卫起身。 询问起了一些细节。 “什么时候到达的勒寨?又大概是什么时候遭到了埋伏?按理说这种寨子的地形,母亲不会莽撞,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母亲將大军分化成小队,自己带人独闯?” 护卫知道的也不是很详细,不过自家主子文自然是要把自己知晓的一些状况告诉自家小主子。 “约摸七天之前就到达了勒寨,四天前,国公也遭到埋伏,不过那次已经將人打退了,打退之后,山中起了雾气,国公原本是想让大军退出山中,但是,不知为何自己却亲带了两支小队扎进了深山中。” 护卫沉默了一下,回想起传回来的消息:“据当时的副將说,国公当时只让大军原地驻扎休息,自己就带著人进了山,1天1夜都没出来,他们这才著了急。” 依林靖珂对母亲的了解,她的母亲不是那么莽撞的人,而且深諳兵法,武艺超绝,自然不可能只带两队人马深入敌后,被俘虏的可能性不太大。 困在山中的可能性都会大一些。 勒寨的地形比较复杂,一时间想要攻下来有些为难,她母亲或许是想著绕后,然后用飞爪从山后绕到寨子里面,打开大门,给大军引路。 林家精锐的小队,別说爬一个寨子的后山,就是悬崖用飞爪也能爬上一爬。 “你说我母亲遭了女真人埋伏又是怎么回事?” 护卫拱手,声音依旧恭敬:“回世女,是副將传的消息,说在第二日他们去寻找国公的途中看到了几处打斗的痕跡,有不少女真人的尸体,也有国公亲近的两个护卫,所以猜测可能在回来的途中遭遇了女真人的埋伏。” 林靖珂揉了揉有些疼的额角,心中总归多了几分担忧,如今还没有到达建州只是在中间的一道抄近道的山上就遭到了埋伏,想必建州大部分地方都已经落进了女真人手里。 想到这里林靖珂不由得觉得建州周氏更加可恶。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外邦人和他们的战爭一直都在,无非是抢食,抢钱,抢地,抢人,但是最可恨的就是帮著外邦人屠杀自己同胞的贼人。 一想到建州死了那么多的无辜百姓林靖珂就恨得牙痒痒。 恨不得將女真人和建州的那群杂碎挫骨扬灰。 卫霖沉默了些许,突然问道:“只是小规模的衝突,你们如何能得知国公也遭到了埋伏?” 若只是见到了一小部分护卫的尸体和女真人的尸体,就说国公遭到了埋伏,著实是有些太过於草率了。 护卫也有一些犹豫,心中也觉得卫霖说的有道理,但是消息是前线传回来的,如今国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大军没了主將困守在山中,著实是让人著急。 林靖珂心中倒是有了一些盘算,点了点头后,扭头看著李君珩,沉默了一瞬后,心中有了个大胆的决定。 “君君,我……” 李君珩心中警铃大作,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上辈子也就是这个时候,林家出了一些事情,导致靖珂这个时候跑了出去,回来之后就一直被关在国公府。 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她已经见不到好友的面了。 卫霖也是,自打卫母去世,继母被从妾室扶为正室后更是装都懒得装了。 卫母当年偏疼被调换的庶子,卫霖大了一些,和卫母长得越发相似,事情败露之后,卫母割捨不下多年感情,依旧疼爱庶子,而卫霖被送到了舅舅家,养了一段时间。 带回来的时候就是卫母去世,那名调换卫霖和庶子的妾室被扶成了正室,卫霖依旧是那个无人疼爱的嫡长子,空有名头,不得喜欢。 距离上辈子卫霖失踪也就剩一年了。 李君珩心中细细盘算之后,心中决定这些日子必定要跟好阿靖,卫霖也得多注意一些。 “君君,这几日我就不陪你玩了,我要去前线找我母亲。” 李沐安面上带了几分犹豫:“啊?这么远?可是就算你跑过去,也干不了什么事儿,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卫霖也跟著摇头:“对啊,大军都找不到国公,你去有什么用?” 李君珩没有说话,也就是上辈子在这个时候阿靖留给她了一封信,便直接跑去了前线,不过到底是建州还是其他地方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上辈子对於这些事情她並不是很关注,此时方才有些懊恼,为何上辈子做了一个不諳世事的天真郡主,如今需要一些关键消息,都一点都想不起来。 李君珩有些懊恼的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第125章 偷溜出京 似乎是敲头敲的太用力,林靖珂嚇了一跳,有些没看得懂,自家好友突然的抽风。 李君珩看著林靖珂的目光带了几分懊恼,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这件事。 毕竟一觉醒来回到年轻的时候,说出来就跟,嗯,妖怪附身一样。 若是真讲了,好友们大概会觉得她傻了吧。 林靖珂突然伸手握住了李君珩用力敲打自己脑袋的手,目光中带著疑惑,歪著头,银白色的髮丝散落在肩头,有些不解的,看著好友问道:“这是怎么了?” 李君珩急的都想哭出来,看著林靖珂我了我半天,最后只拽著林靖珂的手道:“阿靖,你不能走,不可以去。” 林靖珂以为好友是担忧自己,坐在凳子上,拍了拍李君珩的手背,对著人微微笑:“君君,你別担心,我是母亲一手教出来的,我去前线,应该可以找到母亲。” 林国公在这个女儿身上投入了不少精力,最小便是按照继承人的培养方式培养的,虽说不通文,但是在兵书和武艺一道却颇有天赋。 然后林靖珂要走的也是武官的路子,可以说林靖珂就是林国公手把手带出来的最优秀的学生。 “我到前线或许找到母亲的概率更大,而且主將不在,副將领军,大军耽搁太久更不太好,君君,我出去的话会带著护卫的,而且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乖。” 李君珩著急的都要哭出来,突然一把握住林靖珂的手,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眼泪汪汪的看著自家好友。 但是目光触及自家好友,目光坚定的眼神,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劝起。 她知道自家好友这次出去后回来怕是要被关起来,但是她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急的就和粘锅上的蚂蚁一样,过了一会,李君珩突然一咬牙说道。 “那你去也行,你带著我,我跟你一起走!!!” 此话一出,身旁三个好友猛的打眼看著她。 林靖珂稍微愣了一下,转而无奈的看著李君珩:“君君,我过去是有正事,你別闹。” 李沐安也带了几分不赞同的看著自家表妹:“阿靖好歹有一身武艺傍身,君君,你去做什么?去给人添乱吗?再说了,你如今身份尊贵著呢,陛下和娘娘是不会答应你乱跑的。” 卫霖也跟著劝:“我看你们两个还是都不要去了,前线的是自有前线的官员,那就轮得到你们顶上了,至於阿靖的母亲,国公在前线打了那么多年仗,怎么可能栽在这么一次小小的埋伏中?依我看就是你们杞人忧天了。” 林靖珂摇了摇头,心中依旧是不放心母亲:“不论是什么状况,我总归是要去前线的,最起码確定我母亲无恙再回来,而且我身旁有不少护卫,都是母亲从军中挑选的好手,这一路保护我,问题不会很大,只是看似危险罢了。” 李君珩看出来了,有些劝不动好友,但是她也担忧好友这次回来被软禁,犹豫了一下,咬咬牙。 “那我就跟阿靖一起去,父皇母后不答应,那我就偷偷走,左右阿靖会保护我的。” 说完后边仰著脑袋看著林靖珂,一双杏眼瞪大带了几分委屈巴巴的可怜:“带著我吧,带著我吧,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而且带著我还便宜些,我身份高,有我为你和国公站桩,底下的人都能听话不少的。” 林靖珂摇了摇头,目光更加的坚定:“我是要去找我母亲,你去做什么?不行,听话君君。” 李君珩见有些说不通,心中更加有些著急,她好歹是一个可以暂且未卜先知的人,要是跟著,或许还能避免一些事情发生,但是若是不跟著,回来的时候,她又不知从中的关窍,这样就会很被动了。 林靖珂向来是一个比较有主意的人,自己做好了决定犹豫了一下,便准备今日便出发。 突然站起身,看著身旁的三位好友。 “事不宜迟,我今日就快马加鞭往建州那边赶,沐安,卫霖,你们今天带著君君好好玩一玩,今晚便把他送回皇宫,我出城的消息暂且不要告诉其他人。” 林靖珂说完便面对三人点了点头,扭头准备往外走去。 李君珩和自家表兄对视一眼,心中出现了几分心虚:“都这样了,我也没心思玩了,我跟著阿靖一起回国公府送一送她。” 李沐安一看自家表妹这心虚的表情就知道大概率还是没放弃,想要跟著阿靖一起偷跑,心中多了几分无奈后,直接拽住了李君珩。 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无奈:“阿靖天生神力,又有护卫隨侧,君君,你不要再去添乱了,阿靖走了倒无所谓,你要是跟著跑了,京中怕是要翻天,陛下和娘娘会著急的。” 李君珩见有些瞒不住两位好友,脸上带了几分正色,语气也变得严肃。 “表兄,我前些日子做了个梦,梦到的情形和今日一模一样,国公没有死,但是阿进去到了前线,不知道为什么回来后就被软禁了,刚刚你们说的话,和我梦里说的都是一样的。” 李君珩格外认真的看著李沐安。 李沐安顿了一下:“额,君君,我知道你担忧阿靖,我们也担忧,大可不必编出这样的话来哄我们。” 李君珩早就猜到了,李沐安可能不太相信,犹豫了一下说道:“梦里有一段我记得很清楚,就是这两日,东街有一处酒楼,会在傍晚时分起火,原因应该是老板和对面银楼的老板娘搞在了一起,火也是对面银楼的老板放的。” 李君珩有些生无可恋的耸肩:“具体哪一日我忘记了,大约就是在这两日,要么已经发生,要么正在发生。” 李沐安听著想要框人的表妹,心中有些无奈,心想,这怎么可能,刚想到这里,就听到外面一阵喧闹。 李君珩眼睛一亮,上辈子记得约莫就是这两日,临近年关的前几天,东楼那边的一个酒楼起火,后面还是阿靖告诉她的缘由。 李君珩快速走到窗户旁边,只见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东城一处酒楼泛起了滚滚的浓烟,李君珩大喜,指著著火的酒楼扭头对著好友道。 “真的真的,表兄你看,你们快看,不信的话,你们去打听,我梦里绝对梦到过!!!!” 李沐安和卫霖对视了一眼,后来到窗边,看著东城那处酒楼处泛起滚滚的黑烟,瞬间沉默了起来,心中已经是信了大半了。 第126章 虚晃一招 李君珩指了指那边燃起大火的楼,回头眼睛亮闪闪的,看著两位好友,李沐安沉默著,卫霖也跟著沉默。 过了一会李沐安才说道:“我现在就让人去查,若当真如你所说,我就陪阿靖一起出京,你不可以走,你若出了京城,京中怕是要翻天。” 说完又看了一眼卫霖:“我去边疆和阿靖一起找国公,阿霖你看好君君,不要让她出京城。” 卫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的。 李沐安扭头嘆了口气,出了房门后,对著身后跟著的两名侍卫吩咐了几句,很快,两名侍卫便消失在酒楼中。 李沐安手指头抠弄著桌角,心中有些纠结,他是质子,本就不能出京,此事说起来倒是有一定风险,但如果君君说的是真的,阿靖这次怕是在前线遇到了不小的事情。 身为好友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李君珩也有些犹豫,坐在李沐安身旁,捧著脑袋说道:“表兄,你出京也不是很方便,大不了我给父皇和母后留封信再出京好了。” 卫霖眼中也闪过几分犹豫,咬了咬牙对著二人说道:“沐安,你是滇王放在京城中的人质,擅自出京对你也不大好,君君也是,你要是走了京城怕是要翻天,要不这样?我出去,陪著靖珂,你们二人留守京城如何?” 李沐安想也不带想的摇头:“不行,沈家缺少底蕴,我出京城若有什么事性命总是无忧的,你不行,还是我出去吧。” 李君珩看著开始爭抢谁陪阿靖出去的二人心中有些无奈,这两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就算跟著阿靖出去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几个人爭论了一会,李沐安似乎想到什么一样,转头看著李君珩,犹豫了一下,继续问:“君君,你,你那个梦有没有什么別的提示?嗯,或者说,阿靖到底是为什么被软禁?” 李君珩自然也想知道,但是她上辈子被困在谢府,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等她得到消息的时候,阿靖已经被关在了国公府中。 具体到底是什么內情?又为什么被关了起来,她確实是不清楚的。 不过只知道国公没什么事。 “只是梦到被关了起来,似乎是犯了错,但具体是什么不清楚,应当就是和这次国公失踪有关。” 李沐安有些头疼,碰巧刚刚出去的人就回来了,护卫进了门,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李君珩,拱了拱手说道:“小郡王,刚刚过去,已经问清楚了,確实是对面放的火,不过为什么放火如今官府没查出来,人刚刚抓到,到底有什么內情,如今还不得知。” 卫霖眼睛猛的瞪大了一下,眉头紧紧的拧著,看了一眼李君珩,觉得事情可能有些麻烦了。 这两日的事情发生的突然,先是柳家小姐求救,后面又是周家的事,君君不可能去提前布局好这些东西。 而且以他们对君君的了解,君君也不可能这么麻烦的搞一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所以只能是君君確实梦到了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 卫霖几乎是瞬间就接受了自家好友拥有预知梦的能力,犹豫了一下后说道:“若是这样子,那还真的有必要去一趟了。” 李沐安沉默了,半晌后突然站起身:“阿霖,这次咱们两个一起去,我会把我父王给我的暗卫带上,君君,你待会就回宫。” 卫霖跟著站起了身:“好,那我们先送君君回去,事不宜迟,待会就去国公府找阿靖。” 他们两个跟著出城,没有什么,只是君君必须留在京城,沐安的话,可能確实会麻烦一些,不过有滇王在,应该问题也不大。 做好决定的两人,也没在管李君珩的意见,站起身后,扭头看著坐在身后有些无奈的李君珩。 “君君,走吧,我们送你回府。” 李君珩看著这两个人的样子,想必是不会带他一起走的,嘆了口气后跟著出了房门。 早知道这俩人不会同意的,大不了等今日他们走后,自己再偷偷跟上去。 她好歹是经歷过上辈子的人,虽说,记得的不多,总归还是占有一些先机,跟著也能保险一些。 决定好的李君珩乖顺著跟著二人出了酒楼,任由二人把她送到了谢府。 李君珩和两个人告了別,进了府门往前走了几步,听到门口马车行走的声音,转头就准备出府去国公府寻找林靖珂。 总归还是要摸清楚阿靖的路线,然后找一辆其他的马车跟著走,等出了城,在找阿靖会面,那个时候总不可能把她丟下来。 到时候木已成舟,不带她也得带,让她自己回去,想必阿靖他们也是不放心的,但是如果不让她自己回去,就只能將她送回京城,她们还要去寻找国公,一来一会又浪费时间,所以只能带著她。 李君珩也就是拿捏好了这一点,转身便往外面走,刚出门,就看到门外李沐安靠在柱子上,卫霖一脸无奈的站在门前看著她。 “君君,你这是要去哪?” 李君珩:…… 马车不是走了吗?怎么他们两个人还在? 李沐安轻轻哼了一下,白胖白胖的脸上带了几分无奈:“不要跟表哥耍花招,老老实实在你府上待著,我已经让人去找谢大人,晚间便送你回宫。” 卫霖摊了摊手:“君君,你就不要再出去添乱了,阿靖那里有我们两个。” 李君珩有些生气,脸颊两侧被气的发红,转过头怒气冲冲的踢了一下门口的一颗石子。 “知道了,你们两个人烦死了。” 说完便推开门,继续回到了谢府,李沐安盯著李君珩再次走了进去,等了好一会,確定门口没人再出来,这才无奈的嘆了口气。 “估计谢大人也要回来了,走吧,咱们去国公府,事不宜迟,早些和阿靖出发。” 卫霖点了点头,二人下了台阶,往前走了几步,找到了刚刚虚晃一招往前走的马车,翻身上了车。 李沐安挪了挪,稍微有些笨重的身躯,往旁边靠了靠后对著门外的车夫说道:“直接去国公府。” 第127章 偷溜成功 李君珩在谢家的院子里,左拐右拐,走了一会,拐到了一个比较偏暗的小院子,身后跟著青端还有剩下几个宫女,对著其他几个宫女摆了摆手。 “你们几个去我院中,只留青端在我这儿。” 几名宫女有些犹豫,不敢离去,刚刚公主和小郡王的话,她们也听到了一些,现在离去,若是公主出城,她们这些人,是逃不开责任的。 “公主,您身旁不能没人伺候……” 李君珩咳嗽了一声:“就是许久没来这个院子,想进去看看景色,青端和我一起,你们若是不愿意回去,那就在外面等著吧。” 说完了,李君珩大步朝著院子中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要赏景色,別跟进来,就我和青端。” 为首的宫女和身旁的两个人面面相覷,看了看偏僻小院中的院墙,犹豫了一下,心中想著这么高的院墙,公主应该也爬不出去。 便鬆了些警惕之心,微微俯身行过了以后站在门口,准备等李君珩出来。 李君珩走进院子中,看著身旁有些欲哭无泪的青端,拍了一下人的肩膀,叉著腰看著院墙旁边的树。 “还想拦住我,想得美!” 她真想走,谁能拦得住。 青端直接拽住了李君珩的衣服袖子,有些无奈:“公主!你要是走了,咱们这些奴婢就惨了!” 李君珩想了想也是,杏眼中闪过几分犹豫,要是真的任性出走,她身旁的这些宫女免不了要遭受责罚。 犹豫了一下后李君珩对著旁边的树喊了一声:“郑大!” 不出三秒,一个身著黑衣的影子就从房梁之上蹦到了树上,身手麻利的下了树半跪在李君珩身旁。 “主子,有什么吩咐?” 李君珩看了一眼青端,用格外抱歉的眼神对著青端说了一句:“抱歉了,青端。” 说完后看著郑大:“打晕她!” 青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郑大一个手刀给劈晕了,软软的往旁边一倒,被郑大轻轻的放在地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郑大转而有些疑惑的看著自家主子,他今日跟著自家主子也听了几耳朵,也大概知道自家主子是想偷溜出城。 太子想必也不会答应,不过太子既然把他们给了公主,公主如今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 自然是吩咐什么,他们便做什么。 郑大恭敬的说道:“下一步做什么,主子?” 李君珩伸手握住正大的胳膊指著旁边的院墙:“你帮我想想办法,我们今天要先出府,然后把我藏进阿靖赶往建州的马车上。” “是,主子,得罪了。” 郑大点了点头,单手扣住李君珩的腰,在树上拍了两下,脚上一蹬,直接上了院墙,隨即又朝著墙外蹦了出去。 落地之后,將李君珩放到地面,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主子,若是林世女,想必会直接骑马赶往建州……” 李君珩咬了咬牙:“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在不发现我们的情况下跟著他们。” 郑大点了点头,这个倒是不难,他们本来就是做暗卫的,追踪人本就是各种好手。 “是,主子,不过若是今日世女出城,咱们现在就要先行出城,在前方等世女她们,然后隨著前往建州。” 李君珩点了点了头:“那就现在走。” 说完郑大便带著李君珩朝著一处停著马车的暗巷走了过去。 走的时候动了一下往后面的墙面上看了一眼。 只见二人刚走不久,身后的墙面有一个人吭哧吭哧的爬了上来,翻身下了院墙。 喘著粗气追在他们后面。 崔清晏今日刚放课就想著出来走走,这个偏僻的小院子旁边就是他经常休息的亭子,刚刚老远就看到了师妹带著一群宫女在院子旁边。 他原本是想过来打个招呼,但是看到门口一群宫女站在院子门那里不住的朝院中张望,神情似乎有些焦急,他就上前问了问。 为首的大宫女一脸焦急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拜託他进院子里面看一看公主,他还以为自己师妹又出了什么事情。 推了门进来后刚拐到后院,就看到一身黑衣的男子,直接將师妹的贴身宫女一个手刀给劈晕了。 心中咯噔了一下,正想前去解救李君珩,就见那人揽著李君珩的腰顺著树三两下跳上了院墙,又翻了下去。 崔清晏迅速上前,看了看地上昏迷的青端,探了探人的鼻息,確定人只是昏迷了过去,並没有什么其他的伤这才鬆了一口气。 刚刚看到师妹和身旁那名男子似乎很熟惗的模样,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一身黑衣,隨叫隨到,又没有伤害青端,想必应该是自家师妹身旁的暗卫。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师妹要用自己的安慰敲晕自己的宫女,心中多了几分好奇和担忧。 想也不想的顺著树,吭哧吭哧往了院墙上爬,虽说他学文,但是家中长辈也会让他平时锻炼锻炼身体,爬个树翻个墙自然是没问题的。 崔清晏翻身跳下了院子,眼瞧著李君珩和刚刚那个黑衣人一起拐到了一个巷子中,脚步有些匆忙。 想也不想的直接跟了上去,刚到那个巷子口,就看到自家师妹坐上了巷子中的马车,转而马车出了巷子后崔清晏犹豫的看了一眼谢府的墙。 如果现在回去通风报信,那怕是要来不及追上师妹了。 崔清晏顿了一下,直接跟了上去,走到一半后便看到了自家的马车停在谢府门口,两辆马车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 崔清晏快步走,迅速上了自家的马车,指著前面那辆破旧到不起眼的小马车说道:“跟上去!” 车夫虽然不明白自家公子为什么这么吩咐,但是迅速跟了上去。 郑大跟著从西门往外出,一边出一边对著李君珩解释:“世女若是要出城去建州,必然会走这边出城,咱们便出去找个地方,等世女出城后直接能跟上去,也不会太过於扎眼。” 郑大刚说完,过完了城门口的盘问往后慢慢瞧了一眼后拧著眉头。 “主子,有人跟著咱们!!!” 第128章 甩掉他 李君珩坐在马车中心中咯噔一下,还以为是谢家的人追了上来,带了几分警惕,掀开破旧马车里的帘子,转头看著后面,突然发现马车有些眼熟。 此时马车已经快要走出城门了,李君珩看著郑大:“先出城再说,先別管他。” 隨后心中细细思虑著,后面那辆马车上面掛著的牌子好像是崔家的,应当是她两位师兄的车。 不过好端端的师兄跟过来做什么。 郑大点了点头,等到了城门口对著守城的士兵丟过令牌,守城的士兵看过牌子后双手捧著令牌恭敬的还了回去。 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马车中的人。 能有这块令牌的在京城中都是非富即贵的人,这样的人却坐在这辆小破马车中,让人不免心中有了几分疑惑。 不过大人物都是跟他们这些守城的士兵没什么关係。 照例放行就是。 郑大带著李君珩一路顺利的出了城,往前走了一段,在官道旁找了一个隱秘的林子,將马车停在林子中。 “主子,林世女应该会从这条路走,咱们就在这里等著,等人来了跟上去就是。” 李君珩点点头:“好,走远些,別被他们发现了。” 离得太近被发现,她指定是要被送回去的。 郑大拱手称是,转耳朵动了动:“有人来了,主子!” 郑大刚说完就见官道旁停了一辆马车,里面的崔清晏一个翻身翻下了马,看著车辙印子进了林子,对著自己的马夫吩咐。 “你在这里等著,我进去看一下。” 说完,便沿著车辙印朝著隱秘的林子中行走过去。 一边走一边警惕地打量著周围。 李君珩看著突然紧绷起来的郑大,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之上,听著林子中踩到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侧头看了过去。 等看到那一身青衣的少年郎,眼中闪过几分诧异,眼瞧著郑大已经准备拔刀,格外警惕的样子,迅速拽了一下郑大。 “別伤人,是崔师兄。” 李君珩说完就慢慢朝著声音传来的地方走了过去。 崔清晏微微喘著气,精致的脸上染上了一抹薄红:“师妹,你没事吧?” 崔清晏一边说一边快步朝著李君珩的方向接近,带著几分警惕的眼神,死死的盯著郑大,好端端的师妹为什么要出城? 身旁的这个壮硕男人,虽然说他感觉应当是暗卫,但总归是多了几分警惕之心。 李君珩看著高挑的少年郎一把拽著她的手腕將她护到身后,一双琉璃色的眼睛,警惕的看著郑大,有些无奈的扯了扯崔清晏的袖子:“崔师兄,郑大是我的暗卫,你別紧张。” 崔清晏看了一眼郑大,收回了自己心中的敌意,又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师妹,点了点头,依旧拽著李君珩的手腕不肯放手。 “师妹,怎么突然出城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他师妹贵为当今最受宠的公主,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了前段日子被女真人掳走,几乎是没吃过什么苦的。 这次身旁的丫鬟宫女都被她屏退,就连最亲近的宫女也被打昏在院子中,想必是有什么突发的急事。 李君珩看著自家师兄严肃的神色,犹豫了一下,但是想到前段日子在宫宴几个师兄护犊子的样子,决定还是坦诚相告。 “师兄,阿靖的母亲出了事,她要去建州那边找国公爷,我前些日子做了个不好的梦,梦到阿靖这次去了回来就被软禁了,我担心她,想要跟她一起去。” 崔清晏大脑有些宕机,思索了一下,重复的问道:“所以,师妹,你是提前梦到了林师妹家里出了事,然后这事情发生在现实中?” 李君珩点了点头,一双杏眸中闪烁著几分无奈:“嗯。” 也不知道这样的鬼话,崔师兄会不会信。 崔清晏沉默了一瞬:“陛下和娘娘还不知道吧。” 李君珩更加心虚的点了点头。 隨即说道:“我会给父皇和母后留信的,不过至少要等到我和阿靖匯合。” 崔清晏更加无语,一双琉璃似的的眼珠带了三分不赞成看著自家师妹,心中瞭然,师妹这次绝对是偷跑出来的。 “师妹,林世女是不是也不知晓?” 李君珩沉默著不说话,默默垂下了自己的头。 崔清晏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饱含著无奈:“就非要去不可?师妹的梦中是有什么关键信息吗?或许可以说给师兄听一听,有事情可以解决,便不必跑这一趟。” 李君珩伸出手拽著崔清晏的袖子,轻轻晃了晃,一双杏眸带了六分可怜,三分无助,还有一分依赖就那么眼巴巴的看著崔清晏:“只是梦到了结果,至於为什么会这样子,我也不知道,师兄,我不想国公出事,也不想阿靖有事,梦里隱约记得事情好像很严重,但到底是什么事情,醒来就忘得差不多了,国公也不大好,回来就被削了爵位……” 李君珩一边说一边语气失落的垂下了头:“林姨对我可好了,我娘小时候不管我,都是林姨带著我和阿靖,我不想林姨出事。” 崔清晏看著面前的少女,突然就想到了小时候家中养的一只狮子猫。 都是一样圆溜溜的眼睛,就那么看著你,让你不由得心软。 崔清晏虽说觉得不妥,但是看著少女紧张又期待的眼神,轻嘆:“罢了,师妹,我跟你一起去。” 李君珩愣了一下,这件事情是她自己的决定,没必要把师兄拉进来,况且她师兄长得扎眼,这一路带上怕是不方便。 崔清晏一看就知道李君珩在想什么,悠悠的嘆了口气说道:“你身旁的那些宫女让我进院子看你,你就这么走了,我又一路追了上来,就这么让我回去,怕是要遭到陛下和娘娘的责怪。” 崔清晏一边说一边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师妹只顾著林师妹,一点都不顾念师兄么?” 少年本就生得眉目精致,眉眼一垂,瞬间便敛去了平日的清傲。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委屈,鼻尖微微泛红,连声音都放得又轻又软,带著几分刻意压下的委屈鼻音。 “师妹……” 第129章 结伴 李君珩哪里见过这样师兄,一时间有些震惊,震惊中夹杂著几分不可思议,结结巴巴的解释。 “我,我不是,我没有,师兄。” 崔清晏微微低下头,指尖轻轻触及李君珩的手腕,抬眼望她时,目光湿漉漉的,像只受了委屈又不敢吭声的小兽。 明明生得那般好看,偏要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那师妹可不可以带著师兄?不然师兄回去怎么和谢大人交代?又如何和师傅交代?还有陛下娘娘,天子之怒,师兄可有些承受不起……” 李君珩被突然而来的美顏暴击,眼睁睁的看著自家端庄少语的师兄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態。 下意识的答应了崔清晏的请求:“我,好,我带著师兄,师兄你別,別……” 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合適形容词的李君珩笨拙又无措的用手拽住了崔清晏的衣服袖子,似乎是想要安慰人。 崔师兄听到李君珩答应带著他一起去,眼底闪过满意,不过眨眼功夫,少年微微垂著的眼睫轻轻一抬,那点湿漉漉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他慢条斯理地鬆开手,脊背悄然挺直,唇角弧度压得极浅,眉眼一收,立刻变回那副清雋端正、温雅持重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撒娇装可怜的人根本不是他。 “那就多谢师妹体谅了。” 李君珩:嗯??? 眼瞧著自家师兄,又变回了之前那副样子,李君珩这才后知后觉,刚刚自己怕是被师兄给骗了。 总觉得有些牙痒痒,磨了磨后槽牙后气鼓鼓的,背过了身,看著郑大带著几分震惊,几分不解的样子看著崔清晏。 郑大脸上带了3分震惊,4分无措,等意识到自家主子答应了少年和他们一起走,心中怒骂: 狐媚子!!男狐狸精!!自家主子刚刚绝对是被这个男狐狸精给迷了!!! 李君珩意识到自己被师兄装可怜骗了,一双杏眸无意识的瞪大,词汇量少的可怜的李君珩看著得逞的崔清晏你了半天。 “师兄!!!你这是!!!你这是美人计!!你玩赖!!!你犯规!!!” 崔清晏脸上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侧过头握著拳头轻轻咳嗽了一声。 “师妹,兵不厌诈。” 李君珩背过身抱胸,瞬间不想理崔清晏了。 看著气鼓鼓像一只炸了毛的狸花猫一样的师妹,崔清晏有些不好意思的乾咳两声,正色:“咳咳,师妹,林师妹这次出来,带多少隨从?” 李君珩是偷偷跑出来的,所以身旁除了暗卫,应该不会有更多的人,他就光身一个,再多也就是下面还在等他的马夫了。 林靖珂出来肯定会带著人,只是他要確定带出来的人足够保护师妹,战场凶险,並不是时时都能顾及得到的,所以在出发之前最好能把一切安排的妥当些。 李君珩在这方面对林靖珂是格外放心的:“师兄放心,只要我们跟紧阿靖,绝对不会有事,阿靖身旁带的人都是军中好手,而且阿靖也很厉害。” 崔清晏微微頷首:“林师妹天生神力,跟著她自然无虞。” 李君珩眼中闪过了一抹震惊:“师兄,你怎么知道阿靖是天生神力???” 崔清晏摇了摇头,无奈的勾了勾嘴角,手指无意识的勾了勾非常想在自家师妹额头上弹一个脑瓜崩,但是想想师妹的身份,终究是忍住了衝动。 “林师妹前些日子上课时我们投壶玩,她不小心使了大力,把投壶的箭矢扎进了木板中,再想一想林家每隔几代都会出现一名天生神力的继承人,不是很难猜,国公对林师妹,就是照著武將的路子培养的。” 崔清晏一边说一边无奈的看了看师妹:“这事不仅我知道,但凡对林家多留几个心眼的,都能猜得到。” 这也是为何林家上一辈站错了队,依旧能保留爵位在军中占有一席地的原因,林家血脉隔几代就会出现一名天生的將军。 这样的人家,皇帝哪怕是如今不用,也不会对人动手。 二人说话间,郑大突然插了一嘴:“主子,有人来了。” 两个人迅速闭上了嘴,林子外面的官道骏马疾驰的声音响起。 郑大耳朵动了动,听著越发接近的马蹄声低声道:“应当就是林世女他们了,听声音是军中战马,人数约三十,公主,准备上车,咱们要跟上去了,咱们是马车,若是被甩开太远,就跟不上了。” 李君珩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在崔清晏的扶將之下迅速钻进了马车,崔清晏看著狭小的马车,犹豫了一下,也跟著上去了。 事急从权,只能先和师妹挤一挤了。 外面疾驰的林靖珂沿著官道迅速朝著外面飞驰而去,等途经林子时,看到林子下面停在路旁的马车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但是一时著急,也没想起来到底是谁家的马车,李沐安骑著马紧隨其后,看到官道旁的马车后,嘟囔了一句。 “崔师兄今日出来了?我看那马车像是崔家的。” 卫霖在马上被顛的七荤八素的,脸上有些苍白:“想必是崔家两位师兄,这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文亭,有不少文人墨客喜欢冬日在这边赏景,作诗。”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赶路,丝毫没发现在他们走过之后一辆破旧狭小的马车中带著两个人紧紧的跟了上去。 郑大这马车虽然破,但是马却是能日行千里的好马,郑大保证著前方的人发现不了他们,远远的坠在一行人的身后。 崔清晏在马车中被顛的七荤八素的,李君珩也没坐过这么顛的马车。 路过一个深坑,整个人都要飞了出去,李君珩一个前扑,差点栽了出去。 还是崔清晏下意识的伸出手,拽住了人的胳膊,將人拽了回来,用手抵著人的背,將人扶回座位上。 “路上顛簸,抓紧些。” 李君珩点了点头,葱白的手指紧紧把住了马车的车窗。 “多谢师兄。” 崔清晏见李君珩固定好身体,这才慢慢鬆开了拽住人的手,点了点头自己抓住了另外一边的马车车窗。 已经放课很久了,崔清云站在谢府门前,左看看,右瞧瞧,就是没瞧见自家的马车,犹豫了一会,问门口的门房。 “可曾见到我们崔家的马车?” 门房点了点头:“两个时辰前清晏公子过来了一趟,乘著马车往那边去了。” 崔清云满脑袋问號,好端端的坐著马车出去干嘛? 不过清晏向来心中有分寸的,估计一会就能回来。 崔清云站在门口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了天都黑了,也没见马车回来。 该死的!!阿晏该不会是把他忘在这儿了吧! 第130章 除夕 李君珩失踪的事很快就被谢砚得知。 青端是知道其中內情的,等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拉到了谢家堂上,悠悠转醒后看著堂上黑著脸的谢砚和谢家祖父心中咯噔了一下。 迅速爬起来转身跪好,砰砰砰的磕起了头。 “奴婢看护不利,还请大人速速去追回公主!” 谢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接到了李沐安他们的传信,说是如今边疆有变,他们几人要先行出城,君君非要跟过去,让他快些回来看住人。 谢砚刚接到消息就急匆匆的往家赶,等带著人赶到了院里时已经人走院空了。 谢家暗卫已经有一部分追了过去,但是刚出城就被太子身旁的暗卫给拦住了,两家的暗卫都是保护李君珩的。 只不过不同的是,谢家暗卫还是听他的,太子给的却是实实在在给到了自家君君还认了主。 听自家暗卫来报,郑大手下的三名暗卫將他们一群人拦的死死的,连城都没出去,无奈只能回来稟告家主,看下一步怎么做。 此时的郑大已经带著李君珩和崔清晏跟著李沐安一群人跑的极远了。 不光明正大的情况下,很难有人能追得上他们。 谢砚有些头大,看著下面满脸內疚和担忧的青端责骂:“你跟著君君多久了?怎么能出这样大的紕漏?如今外面正乱,君君若是出了什么事你难辞其咎!!!” 青端一边抹著泪,一边在堂下抽泣。 谢家祖母也有些头疼的看著下面跪著的一群人:“现在骂她们有什么用?还不快找人去追!!!” 谢砚轻轻摇了摇头:“这才是麻烦的地方,都知道君君被陛下和娘娘看重,君君身旁也没多少人跟著,外面如今的世道正乱呢,若是大张旗鼓的去找,反而对君君不好。” “君君这个小丫头,乱跑什么!!一天天就会给家中添乱!” 谢老夫人没好气的说道。 “如今进入宫中,脾性也是越发的娇纵,上次去宫里对我这个祖母都是爱搭不理的,依我看就是被陛下和娘娘惯坏了!” “当真是隨著她那任性妄为的娘!砚儿你小时候可没这样!” 谢砚听说完额角一跳一跳的,对自己家女儿叛逆的行为多了几分无奈,但是听到自家亲娘骂的越来越难听,谢砚微微抬眼,目光中带著几分警告。 “母亲!” 谢老夫人看著自家儿子瞬间沉下来的脸色,只觉得胸口一口气直接憋闷了下去,还想说些什么,就看到谢砚眼中带了几分警告看著她: “君君就是再不济,也是如今最受宠的公主,我谢家嫡长女,即便脾性有几分娇纵又如何?君君本就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郎!这种话,母亲之后不要再讲了,我不想听,也不乐意听。” 谢家祖父也没好气的看了一眼髮妻,见自家儿子气冲冲的走出了房门,轻轻的哼了一声。 “你討厌君君的娘就算了,现在两人都和离了,君君再怎么说,也是咱们的亲孙女,你说他娘就算了,提孩子做什么?” 谢家祖母没好气的横了一眼谢家祖父:“我又没说什么,砚儿如今是听不得我说君君一点坏话,提都不敢提,稍微提一提就要和我这当娘的翻脸,真是白生他了,想当年他读书的时候,我是捨不得吃,捨不得穿,家中一切开销都紧著他来,如今出息了,越发不把咱们放进眼里了。” 谢家祖父听到自家髮妻说到这里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少说两句吧你,砚儿出息,族中不知道多少人家羡慕咱们,再说,自打砚儿当了官,又成了家主,哪里亏待过你了?你看看你贴补老二家里的东西,哪些不是老大家送过来?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日后就住到小佛堂里吧,別影响了家中和睦!” 谢老夫人听自家丈夫说到这里,脸色上也多了几分认真,这才愤愤的闭上了嘴。 看到自家丈夫脸色和缓了一些后又没忍住哼了一声。 “哼,我说这些还不是为了那小蹄子好,你看看她哪点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谢家祖父觉得和自家髮妻越发的没办法沟通:“君君贵为公主,哪里就用得著你操心了,管好你自己吧!再搞这些口舌,我断了你的月钱!” 说完一甩袖子就要离去。 谢家祖母看到自家丈夫和儿子都甩袖离去,这才悻悻然的闭上了嘴。 谢砚则是直接出了院,让人套好了马车,径直的往太子府而去,君君这时候想必已经带著人走出了很远了。 出走的事必然是瞒不了陛下和娘娘,所以他现在只能儘快的赶去太子府,將事情告知太子,然后跟著进宫稟告陛下和娘娘。 外面如今世道乱,君君出走的事情,必然不能走漏消息,保不齐外面就有什么歹人动了心思,那样的话,对君君反而不好。 一路畅通的行到了太子府,太子如今还没睡,听著底下的人匯报今日郑大出了城,还以为是被君君派出去办事了,没怎么在意的,挥了挥手。 毕竟人已经给到了妹妹,妹妹怎么用是她自己的事情。 太子怎么也没想到,妹妹用自己给的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离家出走。 大半夜接到谢砚消息的时候还有些吃惊,將书房里面的奏章合上后,让人把谢砚请了进来。 太子出了书房,径直的往接口的大厅而去,人到的时候,谢砚已经坐在了旁边的课座,见他过来之后迅速起身行礼。 “微臣参见太子。” 太子挥了挥手,眼中闪过几分疑惑:“不必客套,先坐,谢大人,这么晚来太子府是有什么急事吗?还是朝堂上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谢砚脸上也带著无奈拱了拱手对著太子说道:“君君今日被太子的暗卫带著出了城,我的人没拦住……” 太子脸上带了几分疑惑:“君君出城了?” 谢砚脸上更加无奈:“准確的说,是离家出走了,林国公在边关出了事,林家那小姑娘和沐安他们要前往边关,君君今日让人打昏了身旁的宫女,偷摸跟著去了……” 第131章 淒凉的除夕 太子脸色一变,在大堂中来回踱步:“胡闹,这不是胡闹吗?” 太子说完又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扭头看著谢砚:“谢大人,可曾派人追上去了么?” 说到这里,谢砚更加的无奈,幽幽的目光看向有些愤怒著急的太子:“我的暗卫追上去了,但是却被太子给的人给拦了下来,就连城门都没出去……” 太子喉头一哽,想到自己给妹妹的都是各中好手,心中突然有些心虚,不过给了妹妹的人就是妹妹的。 太子都有些气笑了,郑大也是真的行,带著公主出逃,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他吱个声,倒是对君君这个新主人忠心! 谢砚语气幽幽:“谢家培养的暗卫自然是不能和太子培养的人比,三个人挡完了我派给君君的七八个暗卫,就连城门口都没出的去。” 太子无奈:“谢大人別发牢骚了,明日就是除夕了,还是隨我先进宫稟告父皇母后吧。” 谢砚嘆了口气:“除夕过后还有好几个大宴,太子殿下,如今外面正乱,著实是不宜大张旗鼓的找人,陛下和娘娘肯定是要告知的,但是君君出走的事能瞒则瞒。” 太子脸上带了几分沉重,如今的世道,一年比一年乱,父皇和他身上的担子也越发的重,谢大人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都知晓君君受宠,若是君君出城的消息被有心人得知,难免给君君带来其他的麻烦,也不好大张旗鼓的去找,暗处找人探寻或许更便宜一些。 “我都省的,事不宜迟,谢大人你现在就隨我进宫,先稟告父皇和母后,隨后在除夕这段日子將君君离家的事瞒上一段。 除夕后还有几个大宴,君君不出席,必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不行就说君君生了病,在宫中养病, 先把消息瞒下来最好,然后我们在暗中找人探寻,左不过费些时日罢了,先保证君君的安全为上。” 谢砚点了点头:“微臣遵旨。” 第二日 李君珩昨天晚上在马车中被顛了一夜,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想睡个觉,但是路途顛簸根本睡不著。 一旁的崔清晏精神头似乎会好上一些,等到天微微亮时打量著一旁的小脑袋一栽一栽的李君珩,抿著唇,往人身旁靠了靠。 骨节分明,修长的手在李君珩脸颊旁抵著,李君珩似乎是真的困了,脸颊就那么歪在了崔清晏手中,靠著崔清晏的手静静的睡了过去。 似乎是真的困,樱唇微启露出一条缝,整个身子都朝著崔清晏那个方向栽了过去,崔清晏看著自家师妹猛的往他这边栽,迅速挪动身体,让李君珩靠在了他身上。 少女的脑袋轻轻砸进少年的怀里,一张脸迥异於平时的灵动俏皮,越发显得李君珩温和乖顺。 似乎是真的困极了,李君珩自顾自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崔清晏的肩膀上,仔细听去,还有微微的呼嚕声。 崔清晏猝不及防的接住了人,整张脸红的不像话,两个人的姿势过於亲近,让崔清晏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但是看著肩膀处靠著的师妹睡得正香,崔清晏到底是没忍心把人叫醒,师妹万金之躯,为了心中在意的人离开京城,奔赴边疆。 是极勇敢的。 越往后走,怕是条件越艰苦,能让师妹好好休息一会也好。 崔清晏不忍心叫醒睡得正熟的李君珩,轻轻叫了一声郑大。 “大人,请问是否有毛毡?师妹睡了。” 外面驾车的郑大扭头掀开小破马车的帘子,看著里面熟睡的少女和僵硬的少年,眼睛一瞪:“嘿,你怎么。” 占人便宜! 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少年红著脸,脸上带著几分羞怯:“可否拿个毛毡?师妹困坏了,让她靠著车厢睡会吧,后面的路还长,让她好好休息。” 郑大打量了一下崔清晏,心中哼了一下,这人倒还算是一名正人君子。 “下面有暗格,里面有吃的,还有毛毡。” 崔清晏给人道了谢,一只手轻轻的打开暗格,从里面扯出毛毡,围在李君珩身上,將人慢慢放倒在马车中的横座上。 又脱下自己的外衣,叠成了整齐的样子垫在李君珩的脖子下面。 自己则是坐在马车地上,背靠著横座,將李君珩卡在上面的横座之上,这样即便路途上有顛簸,师妹也不会掉下来。 李君珩被卡在窄窄的横座上,躺在有些硬的座上,似乎是感到有些不舒服,翻了一下身子,继续睡了过去。 崔清晏蜷著腿坐在下面,靠在李君珩身旁,似乎是被李君珩的睡意给传染了,用胳膊支在腿上,撑著脑袋也睡了过去。 前面的郑大一直架著马车不远不近的跟在林靖珂他们后面,保持著一种不容易被发现但是又能跟得上的距离。 林靖珂骑了一夜的马,精神头还好,但是卫霖却是有些撑不住了,整个人在马上,精神都有些恍惚。 李沐安知道林靖珂心中著急,但是看著卫霖好几次都险些栽下马,还是忍不住出声:“阿靖,歇一会吧,再这么跑下去,阿霖身子撑不住。” 林靖珂勒停马匹,扭头看著身后跟著的两位好友,李沐安精神头还好些,就是整个人看著有些疲態。 卫霖就不行了,整个人的脸色都充斥著一股病態的白,眼下两个重重的黑眼圈,在马上顛了一夜,整个人精神都是恍惚的。 在马上东倒西歪的,分明是快要撑不住的样子,但是却倔强的一声没吭,她们跑了一路,卫霖也就这么跟了一路。 林靖珂虽说著急母亲,但到底不是罔顾好友死活的人,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语气带了几分责怪:“撑不住怎么不早说?阿霖,即便赶路再急,也以保全自身为主。” 林靖珂语气责怪,但是更多的是自己忽略了好友的內疚。 卫霖是文人,跟他们是最近这些年才玩在一处的,和君君沐安不一样,君君自小就被她母亲督促和她一起习武骑马,虽说是三脚猫功夫,但是到底有些底子在。 沐安他爹驻守边疆,沐安也是自幼习武的,被送到京城才做了罢。 只有卫霖,实实在在的,弱鸡。 “停,原地休息,休息好继续赶路!!!” 第132章 瞒著 皇帝看著自家儿子大半夜带著谢砚求见满脑门的疑惑,起身由皇后將身上的衣服穿好后整理了一下,走出內室。 看到外面脸色带了几分无奈大儿子,皇帝不由得打了个哈欠,昨日批阅奏章,批阅的本就晚,他这才刚睡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太子给叫醒了。 今日除夕,不必上朝。 好不容易有一个假期,却被自家大儿子把清梦搅和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前来,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自家太子性格就稳重,想必是出了什么不好解决的事,不然也不会这么早进宫惊动他。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大早就进了宫?” 皇帝一边说,一边看著外面依旧泛黑的天空。 太子和谢砚对视一眼有一些犹豫,对著自己父皇拱手:“確实事要告知父皇,不过父皇你听了別生气。” 皇帝面色淡定的摆摆手:“还卖上关子了,说吧说吧。” 皇帝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宫女手中接过一杯刚刚泡好的清茶。 吹了吹后,撇了撇盖子,抿了一口。 清甜回甘的茶水在口腔中流淌,温热的茶水划过喉咙,涌入胃里,让皇帝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喟嘆。 舒坦! “君君昨日偷偷跟著林家那小姑娘还有沐安他们出了城。” 皇帝听完撇盖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嗯?君君玩心重,隨她去吧,让护卫和暗卫跟好就是,就这么大点的事儿,也值得你跑这么一趟?” 太子一脸无语的看著自家父皇:“前日传来边疆消息,林世女是跑到边疆找人去了,君君也跟著,今年这年怕是,没法过了。” 皇帝砰的一声,把茶杯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温热的茶水瞬间打湿了皇帝的手指。 “什么!你是说君君跟著林家那个往边疆去了???” 太子抿了抿唇:“是的父皇。” 皇帝猛的站起身,心中既是担忧,又是著急:“怎么现在才来报我!什么时辰出的城?怎么不派人拦著些?还有你!不是给了暗卫么?还有那么多的护卫宫女,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连一个人都看不住?” 太子看著皇帝劈头盖脸的一堆话,更加无奈,心中也多了几分心虚。 “父皇,我给妹妹的暗卫自然是百里挑一的,都认了主的,如今只听妹妹不听我的,护卫今天早上就被支开了,宫女,君君让暗卫把她身旁的贴身宫女给打晕了。” 皇帝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太子,又看著身旁的谢砚,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你,谢砚,前些日子你不是也给了君君暗卫么?怎么现在才来报?你的人又是干什么吃的?” 谢砚看著怒上心头开始乱迁怒人的皇帝心中也有些无奈。 “回稟陛下,臣有罪,刚到晚间时,臣就得知君君出城的消息了,只是,只是……” “知道孩子出城还不赶紧拦著!你这个亲爹怎么当的?之前就对孩子不闻不问的,现在还是这么不上心!!!” 皇帝瞪大了眼,指著谢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直把谢砚骂的都有些无语,目光悠悠的往太子身上看了一下。 这才顿了顿道:“臣的人拦了,就是被太子给君君的暗卫给拦了下来,就连城门口都没能出去……” 谢砚说完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皇帝。 心中嘀咕,太子身旁的人还不是陛下你一手调教的,如今给了君君,拦下他的人根本不是男士。 皇帝前后不停的踱步,思索著如何把离家出走的君君早日找回来。 今日就是除夕,晚上还有一次大宴,君君出去的消息大概率瞒不了多久。 但是如今若大张旗鼓的去找,反而不好。 皇帝沉思一瞬吩咐:“先想办法把事情瞒下来,太子,你找人在暗处慢慢探寻,务必不能走漏风声,一旦走漏风声,君君在这路上怕是要有危险,一则她身旁带的人不够多,二则,越往边疆去就越乱,避免节外生枝,找到人之后將人抓紧带回来就是。” 刚刚还在后面的皇后听到前面厅中几个人的对话,一颗心紧紧的提了起来。 看著皇帝吩咐著二人將善后的事情做好后,静静的等著皇帝回来。 皇帝吩咐完二人有些无奈的回到了內室,原本想著等二人说完事情后便睡个回笼觉,如今孩子丟了,算是怎么也睡不著了。 皇后目光中带著几分担忧,扶著皇帝坐在床边:“君君离家出走了?” 皇帝揽住皇后的腰,知道刚刚的话皇后怕是都听进去了,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是,边疆林国公出事,林家的小姑娘,连夜就往边关赶,君君和那小姑娘关係莫逆,今日甩开了护卫,宫女上去了。” 皇后轻轻的嘆了口气:“林国公啊,若是这样那倒也正常,前些年安乐根本不管孩子死活,平日里就丟给丫鬟婆子,君君没少受罪,爹不疼,娘不爱的,都是林国公在暗中护著孩子,这孩子倒是个重情义的。” 皇帝心中有些担忧,但是听到皇后夸讚君君重情重义,不免又多了几分开心:“这是自然,君君隨我,虽说这次办事冒失了些,但也情有可原。” 皇帝一边说一边无奈的嘆息:“外面如今世道正乱,这孩子也不知道多带一些护卫,身旁只有太子给的几个人,最起码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危才是。” 皇后无奈:“真到那个时候,陛下还能让君君出去?唉,陛下不是已经想好了吗,要先將消息先瞒著,母后那里怕是瞒不过去,阿奴也是。” 皇帝目光沉沉:“我说孩子这次出宫回来后得了风寒,在宫中休息养病,什么人都不见,阿奴那里你去说,母后那有我,只要公眾不走漏消息,君君这一路便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怕就怕君君出城的消息落到有心人耳中。” 皇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陛下,今日就是除夕,孩子还是第一年到你我身旁就在外面过,我这心里怪不是滋味的,若孩子回来,莫要太苛求了。” 皇帝冷哼一声:“这孩子胆大包天,说跑就跑,一点不顾及家中人,还是得罚!跟阿奴一样,挨两顿打就长记性了!!!” 皇后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那陛下要是捨得,臣妾绝不拦著……” 第133章 苦哈哈 李君珩其实醒了好一会了,但是看著身旁样貌精致清雋的师兄一直没敢动,她大概是知道自己昨天困坏了靠在师兄身上睡了一会。 她害怕自己有动静,吵醒了师兄,虽然说师兄是使了美人计才跟了上来,但是终归是担忧她才会这么做。 李君珩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马车行了一会,突然停了下来,郑大掀开帘子往里面看,看著熟睡的崔清晏又看了一眼睁著眼依旧躺著的李君珩顿了一下,轻声说道。 “主子,前面她们停了,应当是原地休整了,咱们也歇息一会,吃点东西吧。” 郑大是习武之人,刚刚听到李君珩呼吸的频率,就知道人已经醒了,压低声音说完后静静的看著李君珩。 李君珩看著身旁的崔清晏猛的一个激灵睁开了眼,一个咕嚕爬起了身,有些警惕的看著郑大,片刻后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模样。 李君珩掀开身上的毛毡爬起身,看著自己脖子下面垫著的厚实外衣,沉默了一下,將衣服递给了崔清晏,轻声道谢。 “多谢师兄。” 崔清晏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晕出泪水,眼角微红,披上衣服后,一副惨遭人蹂躪的样子,看著李君珩:“自家师兄,不必客气,师兄照顾师妹是应该的。” 李君珩瞧著崔清晏刚刚睡醒的样子,有些不自在的撇过了头。 少年鬢髮微乱,长睫垂落时掩去几分清冷。再次懒懒打了个哈欠,眼尾泛开浅红,本就精致的眉眼添了层软意,清雋得晃眼。 清冷与软意揉在一处,漂亮得让人不敢直视,李君珩悄悄偏过头,耳尖微微发烫,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心中嘀咕: 师兄这副样子,简直是画本子里勾人的妖精。 崔师兄他平日里最是端庄持重,言行有度,待人接物皆是一派沉稳规矩,从无半分轻浮之態。 偏偏生得这么一副极盛的样貌,沉稳端方的性格配上这样的面孔,没由来的让人感到一阵的反差,比刻意的周晨,更多了几分勾人。 李君珩避开崔师兄的目光,身旁的郑大隨手从暗格中掏出一块饼子,將稍微软和的那一块递给自家主人。 “主子,走的急,车上没备什么好东西,都是之前咱们吃的南瓜麵饼子,味道不大好,但是可以填饱肚子。” 郑大说完就將饼子掰成小块儿递给了李君珩。 那暗格中放了一包裹的粗粮饼子,饼子做的乾巴,味道不会太好,但是却能放很久。 郑大又从中掏出半块,咔啪一声掰开递给了一旁的崔清晏。 李君珩手中捧著金黄色的南瓜饼子跟一只小松鼠一样,咬一口下来细细咀嚼著,吃了一会就觉得腮帮子被吃的发酸。 郑大颇有眼色的拿过来水囊递给了自家主子。 李君珩一边嚼著饼子,一边就著水咽下,似乎没有丝毫不適,这副乖顺的样子让崔清晏格外诧异的多看了她几眼。 按理说平日里金尊玉贵的小公主,根本吃不了这种苦,也没吃过这种粗粮麵饼,但是看著师妹,既不嫌弃也不嘀咕,乖顺的抱著饼子就啃,跟一只小松鼠似的,咬著牙使劲的磨著有些发硬的饼子,倒是多了几分憨態可掬。 崔清晏使劲咬了一口发硬的麵饼,嚼了半天才咽了下去,粗糲的麵饼划过喉咙,崔清晏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吃了几口后便有些咬不动,腮帮子有些发酸,將麵饼放下后带了几分诧异的看著还在啃饼子的李君珩,没忍住,问出了声。 “师妹,你,嗯,不觉得硌牙吗?” 李君珩磨著牙將嘴里的麵饼咽下去,灌了口水后有些疑惑的看著自家师兄,轻轻摇了摇头: “嗯,有一点的,不过还好,越往后走,条件可能就越艰苦,现在不吃,日后想吃可能都吃不上,上次我被女真人抓走,很多百姓就连这样的麵饼都吃不上的。” 上辈子李君珩在周家的后宅,被周晨打过后,总是被关起来三四天不给吃食,那个时候就是餿了的饭,她也吃的下去。 师兄出身世家,想必是没饿过肚子,倒也能理解。 越往后的条件可能就越艰苦,她深知饿肚子的难受,况且郑大给的南瓜饼子不算难吃,只是稍微硬了一些,入口用口水浸湿后嚼碎了还会泛著一股甜味,在有些饿的李君珩眼中,算是不错的了。 崔清晏抿著唇看著没有丝毫矫情的少女,默默摩擦著手中的饼子,看著依旧认真啃饼子的师妹,沉默了一瞬后,又拿起了饼子,两个人相对而座,一起苦哈哈啃著发硬的饼。 崔清晏轻轻嘆了口气,师妹贵为万金之躯都能吃,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比师妹还矫情? 这么想著崔清晏细细磨著有些发苦粗力的黑饼子,吃的腮帮子发酸,发困,也没丟开手。 前面的正大扭头看著吃饼的崔清晏,沉默了一瞬,终究是没说,他给崔清晏的是粗粮麦麩饼,口感差,存放时间久。 给自家主子的却是细面加了南瓜晾晒后做成的南瓜饼,虽说可能会硬一些,但口感上却好上不少,他平日里都当零食吃的,出来做任务时,偶尔也要换个口味嘛。 给自家主子吃的,肯定是得吃最好的。 崔清晏总算是啃完了一整个饼,略微惆悵的嘆了口气,看著对面已经吃完端坐起来的师妹,总觉得刚刚相对而坐一起啃麵饼的二人多了几分命苦。 “今日是除夕了,师妹。” 李君珩心中也有些惆悵,捧著脸轻轻的嘆了口气,苦哈哈的说道:“我知道,唉,不知道父皇和母后会不会生气。” 崔清晏沉默了一下,看著对面有些发愁的少女宽慰:“生气肯定是会的,不过想必也是因为担忧师妹,才会生气。” 李君珩心间多了几分心虚,父皇和母后对她极好,这次突然这么任性的跑出来,肯定要给父皇和母后添麻烦的。 李君珩多了几分失落,整个人都一瞬间的萎靡了下去。 趴在马车中破旧的小桌子上,悠悠的嘆了口气。 第134章 娼妓之子 林靖珂带著人休息了一会,看著卫霖状態好了一些,提溜著人的衣领子,把人往马上提:“你跟我同乘,这样速度快些。” 时间是耽搁不得的,但是也不能不管卫霖,所以由她带著人骑马是最稳妥的。 卫霖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林靖珂连拉带拽的给扶上了马,林靖珂长腿一蹬坐在他身后,手握韁绳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头低些,挡我视野了。” 卫霖瓮声瓮气的哦了一声身子前倾,让自己的头略低了一些,白髮少女双手环抱著瘦削的少年下意识的揽了一下人的腰身。 嘴里低声嘀咕:“怎么这么瘦?你那继母又苛待你了。” 卫霖无奈的嘆了口气:“没,走吧走吧,不是还要赶路嘛?” 李沐安也歇够了,吭哧吭哧的爬上了马,迅速骑马追上了前面的一行人。 林靖珂这次揽著人的腰架著韁绳一点没留手,马疾驰在官道上,在道路两侧扬起黄色的烟尘。 郑大一直维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跟著,手上拿著一份舆图,看著前面的人留下来的马蹄印子继续跟了上去。 距离不能太远,又不能太近,太近了,很容易被林世女发现,太远了又容易跟不上,趁著他们前面的人歇了一会,他將距离稍微拉近了一点。 崔清晏坐在马车里,看著趴在小桌子上唉声嘆气的师妹没忍住揉了揉人的脑袋:“別嘆气了,要是后悔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此话刚出就被李君珩利落的拒绝掉了:“我不。” 崔清晏瞧著自家师妹固执的眼神默默嘆了口气,又担心陛下和娘娘生气,又放心不下好友非要跟上,他也是无奈。 固执的倒是有了几分可爱。 崔清晏支著下巴,目光有些发呆,李君珩坐在他身旁瞧著人的脸不由得发出一声讚嘆。 “师兄,你长得这么好看,你娘亲想必也好看极了。” 崔清晏瞳孔微微一缩,一双漂亮的眼睛中闪过几分晦暗,轻轻的垂下了头,低低的应了一声。 他母亲確確实实长得很好看,只是出身不大光彩,而且,他。 崔清晏张了张嘴,看著师妹那张天真善良的脸一时语塞,他知道师妹没有什么恶意,但是关於他的出身,確实多了几分难以启齿。 “师妹,我母亲已经走了很久了,她確实很漂亮。” 李君珩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语塞了一下,迅速道歉,小脸上写满了愧疚,一双杏眸微微瞪大:“对不起,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道。” 崔清晏大部分的时间是不愿提起自己的亲生母亲的,但是她在去世前又確確实实给他找了个好归宿。 对於那个出身青楼的母亲,他是既恨又爱。 恨她狠心把他丟到崔府,爱她在临走之时確实给他找了一个好归宿。 崔府主母是个好人,她和父亲膝下多年无子,旁支多次要求他们二人从族中过继嗣子,他母亲就是在这个时候带他找上门去的。 他母亲这辈子也就那么一次耍了手段,就直接有了他,原本是想借他脱离青楼。 但是没想到他父亲对妻子感情甚篤,即便是母亲拉著和父亲有三分相似的他上门,父亲也不愿意让她进门。 他母亲是花魁,天生一副清绝的样貌,歌喉琴艺也是一顶一的,他三岁时,母亲第一次试图脱离青楼,但是父亲不愿意赎人,此时就做了罢。 母亲后来慢慢上了年纪,又有新的花魁顶上,赎身的钱即便是够了,没有官府的人,没有权贵的庇佑依旧是脱离不了贱籍。 他自小读书的天分就很好,青楼中那些曲调诗词,那些附庸风雅的人隨口念出的诗句,他只听一遍便能复述下来。 老鴇夸他有天分,日后定能读书,科举,做大官。 她就起了心思,用赎身的钱把他送进了学墅中,被那老秀才骗了一次又一次,但是他確实,在读书上天分甚佳。 为了给他寻找更好的师傅,为了让他好好读书,她疯狂的接揽客人,最后身子坏掉了,刚六岁时,她用尽全身家当,求得当地一大儒收了他。 最后连看病的钱都掏不起了。 临走之时,再次去打听了崔府,拖著病去带著他,在崔府门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父亲一生清明,不愿意让她入府。 她就带著他在门前跪了一宿,天亮之前总算是被人请了进去。 她打探过了,父亲没有孩子,膝下这辈子大概也只会有他这么一个儿子,族中长辈已经开始要求过继,这个时候,他这个在读书上颇有天分的外室子,无疑是父亲最好的选择。 那日主母接待了他们,他刚见到那位母亲时,她的眼眶红红的,整个人看著温柔敦善,叫人给他们送了茶水,又给倒了两碗薑汤。 父亲看著母亲和他的目光中满是厌恶。 那日他被主母身旁的丫鬟带走,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走的时候他就被留在了崔府。 临走之时,母亲说崔府给了钱,她要走了,他之后就在府上做他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她不要他了,她把他卖给了崔府。 他当时恨极了,恨母亲为什么丟下他不管他。 可那恨意持续了不到半个月,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母亲回去不足半月,人就没了,据说是死於重病。 主母那时候看他的眼神满是复杂,但是主母是个好人,不曾苛待他,会带著他去寻找名师,也会在日常生活中精细的养著他。 主母的温善和亲娘的市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年纪稍微大了一点,他大概就明白了,当年母亲为什么拋下他,恨也恨不起来。 爱,人都没了,他就是即便明白了母亲的苦心,也无处弥补。 崔清晏看著眼前师妹格外愧疚的样子,轻轻嘆了口气,似乎是想告诉她这些不光彩的过往。 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讲出口。 甚至心中多了几分自卑,若是说出来,师妹是否会看不起他,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他,不过是娼妓之子罢了。 第135章 埋伏 其实这些事情,世家之中稍微打听打听也都能听到一些风声。 主母温和敦厚,父亲这些年因他在读书的天分也多那几分青眼,但是族中当年没被过继的人对他却多了几分恶意。 私下里到处传他是娼妓之子,他什么难听的话都听过,也在族学中被排挤,日久天长的他便不太喜欢说话,经常冷著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这样子好像就可以少不少流言蜚语。 后来一次,他被骂时被主母听到,晚上父亲便在族中发了好大的脾气,像那些乱嚼舌根孩子们的父母,通通叫了过去,那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第二日他就被送往了吴先生这里。 其实那些人说的没错,他確確实实是娼妓之子。 只是此时不知为何,却不想在师妹面前露了怯。 李君珩心中也犯了嘀咕,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崔家主母如今活的还好好的,但是师兄说自己的母亲去世了。 想必其中是有內情。 要么师兄是个不受待见的庶子,要么就是,嗯…… 李君珩其实不大会安慰人,但是想了想,再惨能惨过她么,爹不疼,娘不爱的,也就是如今得了舅舅和舅母的几分青眼日子才好过了一些。 “师兄,没事的,都过去了,你看看我,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我母亲打小就把我丟到谢府,不管我,我父亲更是个不管事的,也就二婶婶和林国公她们对我多了几分照顾,你瞧瞧我如今不还活的好好的么。” 李君珩一边说一边捧著下巴,杏眸弯弯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宽慰:“虽然师兄的母亲走了,但想必她是极爱师兄,哪像我,我父亲疼爱外室的那个孩子,我母亲日后有了亲生的孩子,指定更疼小的那个,而我,小白菜呀,地里黄,七八岁呀,没了娘,都知道我母亲对我不好,父亲对我也不上心,但是我有好朋友啊,还认识了师兄你们,真好!” 崔清晏自然是有所耳闻的,其实不止於此,他们二人初见的时候,李君珩整个人的神情都是恍恍惚惚的,路过水池边时,看著水池呆愣了好久。 那时候的李君珩整个人身上都散发出来一股被全世界拋弃的萎靡味道,像极了年幼时的他。 他担心人出事儿,就在水池的另一边静静的盯著,没一会就看到李君珩准备往回走时脚一滑,跌进了水塘中。 自家阿妹听到水声,匆匆忙忙跑了过来,他也追了上去,下意识的跳进了水池中,將人捞了上来。 似乎也是想捞起小时候的自己。 崔清晏看著师妹赤诚清亮的目光,犹豫了一下,突然低声说道。 “师妹,我母亲是青楼花魁,我的样貌隨了母亲,她,在我7岁的时候把我丟在了崔府,回去后半个月就去世了。” 李君珩稍微有些震惊,微微瞪大了眼。 崔清晏抬起漂亮的眼眸,直勾勾的盯著对面的师妹,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顿了一下,一字一顿的说道。 “师妹,我是娼妓之子。” 李君珩眨了眨眼,看著对面师兄带了几分破碎的眼神,喉头有些发紧,她不知道师兄的身世也这么复杂。 李君珩沉默的这几秒钟,崔清晏微微垂著头,长睫掩去眼底所有光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明明是眉目如画、清艷绝伦的少年郎,偏生自视满身尘埃,不敢沾染眼前半分光华,手指轻轻动了几下,蜷缩在袖子中。 突然嘴角就扯出了一抹苦笑,说出来后,果然师妹会瞧不起他吧,毕竟她是金尊玉贵的公主,而他身份卑劣到族中之人都耻於与他为伍。 李君珩突然坐到了他的身旁,小手轻轻勾了勾崔清晏的袖子:“师兄,你是大宣最好的师兄,別说是娼妓之子,就是个乞丐,你也是最好的乞丐师兄!!!” 他身子微震,终於缓缓抬眼,撞进她满是温柔的目光里,那一身紧绷的破碎与自卑,竟在这一刻,慢慢软了下来。 李君珩笑意盈盈的样子,就那么突兀的撞进了崔清晏心里。 郑大是个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这么近的距离,他自然听得到车中的声音,心中吐槽一番后,突然发觉不对劲。 前面不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了刀兵相接的声音。 不对!他们前面不是林世女她们么? 郑大心中警铃大作,突然转头对著马车中的二人喊了一声:“主子,前面不对头,林世女她们好像遭到了埋伏!!!” 林靖珂他们跑到一半,刚路过一个林子时就见两旁的林子下面,猛的窜出来两股人,手中拿著斧头,短刀,径直的朝著林靖珂他们扑了过来。 最前面甚至还有一根绊马索,在林靖珂即將临近时,猛的被拽了起来。 林靖珂单手揽著卫霖的腰,只用一只手就將马匹紧紧的勒停在绊马索之前。 身旁一人手持一个斧头狠狠的朝著最前面的林靖珂砍了过来,林靖珂径直拔出腰间配刀,狠狠一刀劈了回去。 只见那人身上咔啪一声,猛的发出一声惨叫,斧头咔噠一下落在地上。 捂著自己的胳膊迅速后退,看著林靖珂的眼神带了几分惊恐。 李沐安也拔出隨身佩刀,被身旁一群护卫紧紧簇拥在中央。 有些担忧的目光看向最前面的林靖珂:“阿靖,卫霖,你们没事儿吧?” 卫霖脸色有些许苍白,看著林靖珂三下五除二將他们身旁的一群劫匪给击退。 这群人没什么章法,想必是附近山中的马匪,平日里以抢夺过往来人为生,一群军中好手迅速下了马,提刀便砍。 没一会一群人就被杀了个七零八落的。 林靖珂抽回佩刀,拧著眉头,看著身后的血跡,眼瞧著这一群马匪见打不过,迅速扎进了林子里,对著身后的人吩咐。 “穷寇莫追,抓紧时间赶路,一群马匪,成不了什么气候。” 护卫刚追了一会,就听到林靖珂的命令,迅速往回跑,上了马之后拱手:“是!” 林靖珂让人把道路清理完,挥了挥手,继续朝前疾驰。 “走!” 刚说完这句话,一群人便飞速的疾驰过去。 离他们不远处的几名暗卫就扭头朝著李君珩那边跑了回去,刚刚郑大下令让他们过来帮忙,刚赶过来就发现人被解决的差不多了。 他们还要抓紧回去復命。 后面的李君珩坐在马车中,心中带了几分担忧。 崔清晏安抚:“没事的,林师妹武艺过人,身旁有那么多护卫,不会有事的,你不是还把暗卫派了过去吗?別担心。” 第136章 流民 李君珩担忧的样子持续到暗卫他们回来,郑大出去了一会,隨即回来上了马车,语气恭敬:“公主,您放心,只是一些沿路打劫的马匪,已经被世女还有小郡王他们解决掉了。” 郑大说完看著李君珩猛的鬆了口气:“公主,咱们直接追上去吗?已经离京城有一段距离了,再往后走怕是会更加乱些,现在追上去最好。” 李君珩依旧有些犹豫,崔清晏拍了拍李君珩的肩膀:“越往外走世道就越乱,师妹,还是早些会合,咱们身旁虽然有暗卫,但到底不如林世女身旁人多,一起走也能更加安全些。” 李君珩正在犹豫的时候,就听到官道两旁的林子中有著格外纷乱的脚步声。 郑大目光一厉,猛的將马车关上,对著身旁几名骑著马,隱在暗处的暗卫比了两个手势。 “主子,崔郎君,你们不要下车。” 崔清晏点了点头,迅速扯过李君珩的手腕,二人静静的坐在马车中,一句话没敢说。 林子里朝著后面逃窜而来的,就是刚刚林靖珂他们碰到了那群马匪,发现林靖珂一行人不是善茬,不少人在看到自家老大被砍杀后,就转头朝著的后面逃窜而来。 他们落地为寇也不过是求的一口饱饭吃,谁也不想无辜命丧在这里,能活都是求活的。 一群人本就没什么战斗力,加上队伍鬆散,大部分都是各地的流民, 也没什么团结的意识,跑了一个一群人便相继逃生。 郑大带著三名暗卫迅速拦在一群人前面,他们的职责是保护主人,这群人,就是威胁,所以,郑大带著几名暗卫手起刀落,利落的將前面跑的最快的几个砍杀。 这群人不知道是被杀怕了,还是胆子本就小,前面又死了两个人后,其中几个心態直接崩掉了,似乎是觉得自己逃不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起了头。 “大人,我们实在是没活路,刀下留人啊,大人!!!” “好汉饶命!咱不曾干过什么坏事儿,好汉饶命啊。” “好汉,咱们都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別杀我们,別杀我们!!!” 有了带头的一个两个,四处奔逃的人,似乎也反应了过来,郑大身旁这几个人都是好手,而且都有马匹,追上他们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一行20多个逃出来的人,扑扑通通的跪了一地。 郑大仔细打量了一群人,大部分人都是面黄肌瘦的,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能谈得上武器的,也就是手里的斧子镰刀。 犹豫了一下后,郑大对著身旁的暗卫吩咐:“看好他们,我去问一下主子是杀是留。” 郑大迅速回到马车旁边。 “主子,这群马匪大概率都是周围的流民,刚刚求饶,是杀还是留著?” 李君珩的小脑袋猛的钻出马车,有些好奇的打量著林子后面,隱隱约约的確实能看到一群人在那边跪著。 犹豫了一下说道:“手上没沾过人命的,就放了吧,左右都是活不下去的穷苦人,让他们去临川,我那正好缺人,到了让他们找官员登记造册,开垦荒地,今年的话,我那里的卫所也在扩招,去到临川应该都饿不死。” 郑大点了点头,有些诧异的看了一下自家主子:“主子仁厚,我这就去把消息告诉他们。” 崔清晏盯著李君珩目光中带了几分柔和:“师妹的安排很是妥当,师傅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从前名声不好,刁钻任性的小郡主,如今也越发的会体会民情,为民做主了。 李君珩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有些微红。 “在其位,谋其事嘛,师兄和先生教我的那些我都有记著的。” 李君珩一边说一边继续说道:“-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这还是师兄教我的。” 李君珩一边说一边眼睛亮亮的看著崔清晏:“我没有很大的野心,但是回来时,我看著那些不过因为我施捨了一些粥食的百姓们自发的送我出城,就,嗯,不知道怎么和师兄形容,但是我很开心。” 看到百姓们拥护自己,她是开心的,那一刻也仿佛明白了到底什么是民心。 那个时候,心中也有一个模糊但清晰的念头,就是让这一城、一巷、一人,皆能安居乐业,岁月静好。 百姓所求,从来不多。 不过是一口饱饭,一处安身,一份不必担惊受怕的日子。 崔清晏看著少女眼中清晰明亮的光,微微嘆气,陛下当真將小公主教的极好,不同於现在京中各个官宦之家女眷攀比奢靡之风,小公主日常的生活简直朴素的不行。 听说谢大人给师妹的钱也大部分换成了粮食賑济灾民了。 有如此公主,和这样的皇帝太子,乃是大宣之幸,只是如今气候无常,粮食减產,边疆又战事频起,下面的阶层,这日子怎么都不好过。 “唉。” 崔清晏柔和的目光落在李君珩身上,转身下了马车,伸手递在马车旁:“师妹,既然想做这样的事情,那就乾脆做到底,让这些马匪去通知这边的流民,还有那些无家可归,落地为匪,但不曾伤人的良民,让他们都往临川去。” 李君珩扶著少年用袖子垫住的手腕,轻轻一蹦跳下了马车。 任由人带著朝著前面的林子而去。 下面一群人依旧跪的板正,郑大正在和人说著什么,去临川不难,难的是除了临川,其他的地方盘查的严格,这群人没有户籍,和路引,他是到不了临川就要被扣下来了。 “大人,我知大人是为我们好,只是咱们徒步去到临川也得半个多月的时间,这一路上没有乾粮,没有路引,但凡撞上个官兵咱们就只能人头落地了。” “是啊大人,非是我们不愿意去,能做良民,谁愿意落地为寇?只是这一路的盘查我们都过不去。” “大家放心,我说让你们去临川,自然是有办法送你们过去的。” 少女声音清脆,和一名漂亮的不像话的少年从后面缓步走了过来。 地上跪著的人眼中带了几分好奇迅速看了过来。 第137章 除夕宴 两名长相精致的少年少女並肩朝著他们走来,这些人下意识的垂下了头,目前这两名少年少女分明是贵族子弟。 那通体的气派根本和他们这些泥腿子不大一样,聪明些的瞬间就明白过来了,自己的小命是掌握在面前的两个人手中。 其中一人换了个方向,对著李君珩砰砰砰的磕起了头:“还请贵人救命,给我等指一条明路。” “还请贵人救命!给我等指一条明路!” “求贵人救命啊!” 李君珩自小就受惯了人的跪拜,对著人点了点头,双手下压说道:“我知道的,我待会会把自己身上的令牌给我的人,你们跟著我的人去到官府,让官府派人將你们送到临川。” 李君珩说到这里语气又顿了一下:“到了临川后便要守我临川的规矩, 一不害民,二不劫抢,三不私斗。 耕田有田,虽说是荒地,需要你们自己开垦,但总归会给你们种地的地方。 做工有活,城中各个商铺或者公主府的府邸中自然是有活计需要乾的,只要愿意干,便会给你们银钱。 安家有屋,只要肯低头做事,要不了多久,日子自会慢慢起来。 不过你们要记清楚,只要到了临川,户籍一改,从今往后,你们就不是匪,是民,是夫,是父,是家中顶樑柱。 守规矩,便有安稳; 守本心,便有尊严; 守土地,便有你们的活路与將来。 谁能洗心革面,便认谁是良民; 谁能护一方安寧,便抬举谁立身立足。 这世道从不会亏待愿意改过的人, 就看你们,敢不敢重新做人了。” 李君珩一边说一边打量著跪著的一群人,这群人中似乎並没有什么奸恶之徒,听到她许诺的东西后,满脸都是希冀。 一名年纪稍大一点的中年人,看著李君珩,砰砰砰的磕了几个头:“草民,多谢公主给活路!!草民多谢公主给的活路!日后定然唯公主马首是瞻!!!” 李君珩有些诧异的看了那人一眼,从下马车至今,她从未暴露过身份,这男人是怎么知道她是公主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男人眼中闪烁著赤诚,再次磕了两个头:“前些日子公主在其他地方施粥,咱们都有所耳闻,临川乃是公主的封地,前些日子处理了好大一批官员,咱们都是知晓的,公主这通体的气派和这年纪,只要略微一想便能知道。” 毕竟能轻易的將他们送进临川,又给他们户籍路引的,看著年纪又不大,通体都是气派尊贵,只要稍微想一想,便能知道面前的人是什么身份。 男人再次磕了两个头:“谢公主,给我等生路。” 李君珩上前一步虚扶:“诸位不必客气,先起来吧,我还有些其他的事,不能在此久留,你们。” 李君珩扭头看著郑大:“安排人將他们送去临川吧。” 崔清晏轻轻的扯了一下李君珩,然后转头看著身旁的一群人:“这边大概有多少流民?若是有,或许可以等两天,等人多一些一道带去临川。” 崔清晏目光中多了几分晦暗,轻声提醒:“落地为匪的,想必不止这么点人,留一个人在此地等著,一道带过去。” 男人犹豫了一下,看著崔清晏:“有是有的,人数也不少。” 崔清晏点头:“既如此便去通知,左右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便省些麻烦,你们在此留两日时间,去通知那些想要去临川的人,一起过去。” 郑大转头看著自家主子,李君珩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就按我师兄说的做。” 郑大点头,对著远处的一名暗卫招了招手。 除夕—— 安乐早早的就进了宫,想著和女儿在宴会上也能见上一面,今日是除夕,她已经两年没有和女儿坐在一起好好说话过年了。 自打去年她和谢砚完全扯破脸皮后,谢家她是一次不曾去过,去年带著女儿在除夕夜上,因著和她父亲的事情,所以二人压根没有怎么好好说过话。 她去年除夕是陪著博文一起过的,嫌女儿碍事就把君君放在了母后那里。 自打二人离心后,她越发觉得自己对大女儿有了亏欠,这次除夕她专门做了女儿曾经最喜欢吃的栗子糕过来。 君君小时候最喜欢她做的栗子糕了,她也是多年没做过了,在府中反反覆覆折腾了好几遍,让下人们尝了尝,觉得味道甚好,这才提著进的宫。 只是这宴会开始了好一会,始终不见君君的影子,坐了一会后她就有些坐不住了,被人扶著慢慢朝著上座的太后那里走了过去。 乖顺的坐在太后旁边,给人斟了茶水,又看了看皇后那里,这才犹豫著问道。 “母后,今日不是宴会么,怎么不见君君露面?” 太后昨日刚知晓君君跟著邻家的小女娃跑去边疆的事情,心中嚇了一跳,已经找皇帝说了好几次,让他快去把她的心肝肉给带回来。 皇帝也说了,外面如今世道有些乱,大张旗鼓的找,可能会对君君不好,所以让她帮忙瞒著些,就说孩子病了,在自己宫中养病,私下皇帝找人寻。 看著女儿带了两分担忧的样子,太后犹豫了一下说道:“君君昨夜发了热,今早就起不来床了,太医正守著呢,病著呢,你就別去打搅了。” 李知瑶心中有些紧张,脸上也带了几分担忧:“严重吗?怎么好端端的发起了热?前些日子不还在国公府么?怎么刚回宫就生了病,母后,君君在哪?我去看看她吧,不然我不放心。” 太后有些头疼,摆了摆手,有些烦躁的说道: “太医守著呢,你这怀著孩子乱跑什么?不必过去了,想必君君也不太想看著你, 早先便和你说了,对君君多上些心,怎么说你都不听,每次都说自己心中有数, 现在君君都已经过继到皇后名下了,反而到来我面前装上一副慈母样子了? 安乐,我这个当娘的著实是看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现在这样平平淡淡,互不打扰的也挺好, 你自顾好你自己的小日子,君君自有我和皇后照料。” 太后一边说一边没好气的站起了身:“行了,我也乏了,我回去看看孩子,你若没什么事儿,便早点回你的公主府!” 第138章 生气的阿奴 安乐有些低落,嘴角动了动,起身跟著太后:“那我送送母后,母后,我知错了,之前是我不对,你就让我见一面君君吧,我做的君君最爱吃的栗子糕,即便不让我看孩子,把东西送过去也成。” 安乐轻轻嘆了口气,从丫鬟手中提过食盒,转而递到了太后面前,太后看著糕点轻轻的嘆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太后对著身旁的老嬤嬤使了个眼色,老嬤嬤迅速从安乐身旁的宫女手中接过糕点。 “行了,哀家知道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公主府休息,怀著孕的人就不要到处乱跑了,免得再给那些不长眼的衝撞了。” 安乐见自己母后接过了糕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好,恭送母后。” 太后嘆了口气,带著身旁的一群人迅速朝著自己的寢宫行去。 等回到自己的寢宫后,看著女儿亲手做的一盘糕点,再次悠悠的嘆了口气。 身旁的宫女犹豫著看著桌子上的一盘栗子糕:“太后娘娘,这栗子糕?” 太后摆了摆手:“你们各自分了。” 眼不见心为静,底下这些小辈没一个省心的。 距离太后寢宫不远的侧院,身穿一身黑衣的阿奴正在几名小太监的搀扶下,吭哧吭哧往院墙上爬。 “再用点力,再用点力!!” 阿奴一边说,一边小腿在半空中倒腾著,直到两名太监將他扶上了宫墙之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阿奴一个跨坐,坐在宫墙之上,对著下面的人勾勾手说道:“把包裹给我丟上来!”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將包裹伸过头顶,朝著上面递了过去。 阿奴扯过包裹,一个呼嚕翻身准备跳下院墙,他都琢磨过了,上次被阿兄逮住,是因为路线实在是太明显了。 这次他已经询问过周围的小太监们了,宫里是有几处狗洞可以钻的,他身量小,恰好可以出去。 今夜是除夕,父皇和母后都没空管他,太子哥哥也在宴会中,想必是没时间理他的,现在就是他逃跑的最好时机! 真以为君君阿姊出走的消息能瞒得住他吗?昨天半夜他就翻进去了君君阿姊的院子,说什么生了病发著热,那屋子里除了一个太医和两名宫女,谁都没有。 这么略微一想,阿奴就大概明白了,半夜的时候又悄悄的趴在父皇和母后的寢宫旁偷听了人讲话,这才知道自家阿姊不带他,自己偷偷往边疆去了。 阿奴是既担忧,又伤心,担忧阿姊一个人带著好友跑了出去,伤心自家阿姊出去竟然不叫他,到底有没有把他当阿弟! 他可是说了,一定会保护好阿姊的! 男子汉不能说话不算话。 阿奴昨天夜里想了半夜,阿姊是女郎,父皇和母后经常说阿姊不容易,他应该照顾阿姊,所以,经过一系列的思想斗爭,阿奴第二日一早就想好了出逃的计划。 拿著舆图和一些银两打包成了小包裹,就要往外跑,今天还装作不经意的问了问宫中哪几个角落有狗洞。 墙体有些高,阿奴犹豫了一下,翻身跳了下去,扑通一下摔了个狗吃屎,好在里面都是枯草,阿奴安稳的落了地,倒也没摔伤。 沿著院墙里面的夹缝一直往里走,中间又拐了三四次,钻了两三次狗洞后发现依旧没绕出皇宫,阿奴有些生气的將包裹丟在地上。 生了会闷气后突然听到旁边的一个院子传来一个小宫女的声音。 “小公公,咱们快去快回,想必不会有人发现。” 另外一个间隙的嗓音回道:“那你且得快一些,宫中侍卫马上就要换班了,今夜是除夕,咱也不好扫你的兴,抓紧和家里人见上一面,就赶紧回来!” 阿奴在夹缝中眼睛一亮,轻手轻脚的接近话语传来的院子,只听见院子中传来一对宫女和太监悄悄的说话声。 突然身旁的狗洞里埋著的枯草窸窸窣窣的动了起来。 阿奴心中一个咯噔,迅速趴在一堆枯草中,只见一名年纪不大的小宫女从狗洞里钻了进来,然后沿著夹缝慢慢的往前走。 拐了三四次,阿奴轻手轻脚的跟在后面,总算是在拐了第6个弯后,看著宫女掰开了一块石头,又將狗洞里的杂草给清了出来。 一个弯腰钻了出去后,语气带了几分兴奋:“爹!娘!女儿好想你们。” 阿奴顿了一下,自顾自找了个地方,长了枯草,盖住了自己,外面这会明显是有人,他等宫女回去后再出去。 这样出逃计划就是天衣无缝的! 没过一会,刚刚他们途经的一个院子中却传来了一声彆扭的鸟叫声。 宫女说话的语气加快了一些:“爹娘,这是我这两个月的月钱,你们先拿去用,给弟弟看病,时间不早了,我该要回去了,待会侍卫就换班了,若是被抓到就不好了。” 宫女简单两三句交代完之后迅速钻回狗的,重新將狗洞堵好后,沿著夹缝小跑著往回跑。 阿奴等了一会,確定没有声响之后,撅著屁股吭哧吭哧的將石头挪开,又將外面的杂草扒拉开后,一个弯腰钻进狗洞,一撅一撅的就出去了。 从洞中扯过自己的包袱,阿奴一溜烟往外跑了过去,沿著巷子又往外走了一段,听到前面闹事的一阵喧囂声。 阿奴眼睛一亮,总算是给他跑出来了! 去找阿姊嘍! 阿奴將包裹背在身上,沿著闹市转啊转,有卖糖葫芦的,做表演討赏的,卖各种吃食的,各种摊子,看著阿奴眼花繚乱。 最终没忍住,给自己买了个糖葫芦,美滋滋的啃著。 不过到底是没忘记自己出来的目的是什么,隨手拽过两个人,询问了马市往哪走后,迈著小短腿,扛著包袱,就往马市走。 要想去边疆,首先就要有一匹好马,所以他得先去买一匹好马。 刚到马市,没人把他当回事,他瞧了瞧后,拽了拽其中一名颇为壮硕的大汉,那大汉身后的马厩里的马个个长得膘肥体壮的。 一看就是好马。 阿奴拽著人的衣服颇为豪气的摆了摆小手。 “老板!把你这最好的马给我牵出来,我要买马,买千里马!” 第139章 气炸的太子 宫宴行到一半,太子就觉得有些奇怪,昨日阿奴还吵吵著要去君君的寢宫看著人喝药,今日宫宴怎么这么安静? 上下打量了四周,没发现自家弟弟的踪影,太子对著一旁的小太监招了招手。 “小皇子人呢?” 一旁的小太监也四周打量著,听到太子问话,恭敬上前拱了拱手:“回太子殿下,小皇子只在宴会刚开始是露过面,后来就出去了,这,奴才也不知道去哪了。” 太子眉心拧成了一团,径直站起身,对著身旁的人说道:“走,隨我去阿奴的寢宫。” 阿奴平时最是闹腾,君君出去的事想必瞒不了他很久,如今这么安安静静的,定然是在作妖! 太子说完后对著皇帝和皇后告辞,转而藉故要去陪太后说说话,径直的朝著阿奴的宫里去。 等到了地方看著灯火通明却没有弟弟平日里吵闹的声音,太子心中咯噔了一下,大步往前走去,看著门前守夜的宫人说道。 “阿奴呢?” 宫女迅速起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小皇子今日回来的早,早早的就睡下了。” 太子眉毛轻轻挑一挑:“睡下了?行,我去看看他。” 宫女恭敬的往后退了两步,任由太子推开门,往里间而去。 “阿奴,今夜是除夕,你不守岁吗?睡这么早?” 太子清朗的声音在有些空旷的寢殿中迴荡,没有人回答,太子看了一眼鼓鼓囊囊的床,突然上前一把掀开被子。 “阿奴?问你话呢,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陪皇祖母守岁?阿奴???” 被子一掀开,只见两只玉枕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在被子下。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滯。 太子突然转头对著外面的人大吼:“阿奴人呢?” 外面的宫女太监听到太子怒气冲冲的声音,有些疑惑的进了门,等看到床上那两只玉枕,还有空落落的房间。 径直跪在房中,阿奴的贴身太监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头:“太子殿下息怒,太子殿下息怒,今日晚间,小皇子从宴会中回来后就说要休息,说是犯困,今夜就不守岁了,让我们在外面守著他……” 太子额上青筋直跳,一个两个的,没一个是省心的! 犹豫了一下,太子正准备下令让人去追,突然想到如今还在外面的妹妹,正准备大张旗鼓让人去找弟弟的话,噎在喉咙里。 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轻轻嘆了口气,转头对著身后一个方向说道。 “先別惊动其他人,现在,去盘查皇宫各个门口,城门口今夜也严查,不要走漏风声!” 现在若是大张旗鼓的去找,君君跑出去的消息就瞒不住了,太子一时间陷入两难,只能先让人去拦住偷跑的弟弟。 正准备走时,身旁的小太监突然从书桌上拿出一张纸条。 “太子,您看,这好像是小皇子留下的。” 太子顺手接过了小太监递过来的小纸条,只见上面写道: “我去找阿姊去了,男子汉大丈夫,答应了保护阿姊,就一定做得到!!!” 太子默默的將手中的纸条捏成纸团,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好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好一个说到做到!!!! 臭阿奴,回来不把你屁股打烂!!我叫你哥!!! 出了京城后的天空似乎格外的宽阔,李君珩透过马车的车窗仰望著天空中的星星,只觉得星空如此浩大,自己的胸襟也仿佛开阔了一样。 出了京城后,莫名的有了一种自由的感觉。 一旁的崔清晏看著少女安静的仰望著外面的天空,眸光中多了些什么。 “师妹,今夜是除夕,除夕安康,愿新岁平安顺遂,万事皆可期,岁岁常欢愉。” 少年说著,漂亮的眼睛中带著几分宠溺,伸出修长的手指,里面赫然躺著一只枯黄的草编织而成的蟈蟈笼子。 笼子不过手心大小,但是这边的精巧细密,精致中带了几分野趣,看著倒是好玩的,李君珩眼眸发亮,伸手接过了小笼子,感慨:“崔师兄,你还有这手艺!!!好厉害!!” 崔清晏嘴角依旧噙著一抹浅笑,对著李君珩说道:“出来的急,也没背下给师妹的年礼,下午看到马车旁有枯草,就编个小玩意送给师妹玩。” 李君珩爱不释手的把玩著精致小巧的蟈蟈笼子,心中却多了几分疑惑:“师兄平日读书格外刻苦,怎么也会玩这种紈絝子弟才玩的东西?” 崔师兄平日里做功课格外认真,而且根本不与那些紈絝子弟为伍,怎么会懂编织蟈蟈笼子?李君珩心中多了几分疑惑。 崔清晏笑容淡了一点点,轻轻的嘆了口气,看著李君珩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不玩这种东西,小的时候,跟在母亲身旁学的,我母亲出身青楼,平日里有不少紈絝子弟喜欢这样的东西,我母亲就教我编一些笼子和那些公子哥喜欢的精巧玩意儿卖,討生活罢了。” 李君珩笑容慢慢淡了一下,想必那段经歷对如今的师兄来讲並不算过於光彩,李君珩心中又多了几分內疚。 “抱歉,师兄,是我多话,不该问的,不过,能编织这么精巧的小东西,师兄也很厉害了。” 崔清晏目光平和的看著李君珩: “师妹,没什么不该问的,她,对我很好,年幼时或许不太理解为什么將我丟在崔府,但我如今都大了,自然是明白她的苦心。 她虽出身贱籍,但是对我,算得上是掏心掏肺的,我並不觉得年幼时和她在青楼討生活的日子有什么不光彩。 只是,大部分的人会因她的身份,可我的出身对我有偏见罢了,人之常情,可以理解,真正珍视我的人,並不会因为我的身份而看低我,对么师妹?” 少年轻轻歪了一下头,一双漂亮的眸子中写满了信任,鸦羽般的长睫轻轻垂落。 眼底没有半分疏离与戒备,只剩全然的信赖与澄澈就那么直勾勾的看著对面的李君珩。 李君珩忙不迭的点头,拍著自己的胸脯夸讚:“自然!在我心里,崔师兄是最好的师兄!” “那谢师兄呢?” “额,谢师兄也是好师兄,第二好师兄!” “那,林师妹呢?” 李君珩犹豫著,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一下崔清晏沉默了一会说道: “那,我,嗯,师兄,阿靖不一样,我和阿靖是最好的姐妹,天下第一最最好!!!” 崔清晏轻轻嘆了口气,突然有些羡慕林靖珂,嘴角掛著浅淡的笑意看著李君珩: “燕燕於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於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似师妹和林师妹这般的情谊,极好……” 第140章 匯合 郑大迅速加快速度,努力朝著林靖珂他们那儿逼近,不过过了两个城,这路上的劫匪竟然有四五道道。 林靖珂在前面打的烦不胜烦,解决这些小嘍囉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比较浪费时间,到了后面都是在一两个人,下个马威,剩下的人一鬨而散后,他们就不管了。 可苦了跟在后面的李君珩,总是撞到那些被林靖珂他们打的溃逃的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无力谋生的难民和黑户。 但是其中有一股人是穷凶极恶的匪徒,手中拿的也不是斧头,镰刀,似乎是劫掠过商队和县衙,手中拿的刀剑,有不少竟然还是官府制式。 郑大发觉那股人不对劲后,將为首的几个杀过人的就地处理了,剩下一些有刀但没出过人命的,照常跟著其他的人一样收拢了,让人往临川带。 处理了好几波这样的匪徒后,郑大紧赶慢赶的追著前面的林靖珂,总算是在第三日的一早,慢慢赶了上去。 前面的林靖珂正带著队原地休息,几日以来的奔波,加上路途中总是碰到匪徒,让他们一行人烦不胜烦,林靖珂下了马坐在火堆旁,將怀中的饼子烤的热了些,这才將饼子掰开递给了身旁的卫霖,还有李沐安。 “凑合著吃吧,两位大少爷,越往北条件就越艰苦,建州苦寒,这会天正冷,再往北走一些,就把你们的厚实衣服穿上吧,別受了冻,倒在半路上。” 卫霖翻了个白眼,靖珂这话分明就是在说他呢,恶狠狠的咬了一口,颇有韧劲的饼子后冷哼了一声:“阿靖,放宽心好了,绝不会拖你后腿的。” 林靖珂眯著眼笑了笑:“没事,真要拖后腿的话,我就把你埋在荒山野岭,明年的今天去祭拜你。” 卫霖眼睛猛的一瞪,虽然知道自家好友是在开玩笑,但还是有些生气,转头狠狠的一拳砸在了林靖珂肩头。 “去你的。” 这么一转身,碰巧看到后面疾驰过来的马车,他们这一路走来甚少看到有商队之外的行人,卫霖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心。 多瞟了几眼后看到马车车头上坐著的崔清晏和郑大后眼睛猛的瞪大。 揉了揉眼睛后,再次仔细的看了过去。 只见郑大身旁坐著的崔师兄气定神閒的对他挥了挥手。 “卫师弟!” 卫霖一个咕嚕从地上爬了起来,张了张嘴,有些瞠目结舌的拽了一下身旁的李沐安。 “沐安,你快捶我一下,你快锤我一下,我好像看到崔师兄了!!!” 林靖珂嗤笑一声:“怎么不让我捶你一下?咱们都走出来多远了,崔师兄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胡说什么呢,卫霖,骑马骑傻了?” 卫霖拽著李沐安指著马车过来的方向:“你才骑马骑傻了,你捶我一下,我还能活么,阿靖,你的一身鬼力气有多大,心里没点数吗?给我捶散架了都,唉,唉,就是那里,沐安你看,那个是不是崔师兄?” 林靖珂也跟著站起了身,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李沐安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翻身站起后张望著卫霖指的地方,等看到坐在马车上挥舞著马鞭对著他们一行人招手的崔清晏下意识的说了一声。 “淦!好像还真是崔师兄!!!!” 崔清晏挥舞著小马鞭,脸上依旧是冷冰冰的样子:“卫师弟!李师弟!林师妹!!!” 林靖珂此时也看到了崔清晏,整个人都有些迷茫,崔师兄怎么会在这里? 还等不及她思索明白,就见崔清晏身旁的马车中钻出一个小脑袋,单手把著马车窄小的门框,探出一张清冷秀丽的小脸,对著她扬起一抹大大的微笑,伸出的小手挥舞著,大声说道:“阿靖!” 林靖珂心臟漏跳了一拍,李沐安手中的饼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一拍手掌满脸的懊恼:“糟了,坏事儿了!!!君君怎么跟出来了!!!完了完了,要凉要凉,这次回去我爹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卫霖脸上也掛著几分震惊,指著李君珩嘴巴张大:“君,君,君君,她怎么在这儿?” 几个人震惊之余,郑大已经驾著马车缓缓的停在了一行人面前。 崔清晏率先跳下了马车,伸手递给马车上的李君珩,李君珩借著力气翻身跳下了马车,见到林靖珂后迫不及待的扑了过去,扑进人的怀里后声音带了几分雀跃的说道。 “阿靖!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来陪你啦!!!” 林靖珂拳头捏的咯吱咯吱响,咬牙切齿的將怀中的李君珩给揪了出来,一字一顿的质问:“君!君!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还惊喜?惊嚇还差不多,怎么跑出来的?我不是让人拦著你了吗?” 李君珩看著面色不太好,咬著后槽牙神情带了几分生气的林靖珂,就连银白色的头髮都似乎刚刚炸了一下,突然就多了几分心虚。 垂著头乖乖站好后偷偷瞄了一眼,还在生气的林靖珂,低声装可怜:“就,太子哥哥给我的暗卫带我出来的,阿靖,你別生气,我就是担心你,我梦到你出来后回家就出事儿了,我不放心,所以才跟过来的。” 李君珩一边说一边委屈的垂下羽睫,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靖珂手上带了几份茧子的手,轻轻晃了晃后可怜巴巴的说道:“阿靖,就让我跟著你吧,我保证不添麻烦,我就是担心你,要是你出了事,我怎么办呀?好阿靖,別生气好不好?” 李沐安和卫霖看著刚刚还硬气到有些生气的林靖珂突然就软和了下来的样子,有些无奈的扶额,二人对视了一眼后,心中感慨。 阿靖果然还是抗拒不了君君撒娇。 林靖珂轻轻的哼了一声,不敢直视李君珩装柔弱扮可怜的样子,每次有事的时候,君君就来她这儿装可怜,屡试不爽!!! “不要胡闹了,君君,我是要去边疆,那边战事复杂,不带你是为了你好,伤到怎么办?” 李沐安没忍住,上前砰的弹了一下李君珩脑门:“表妹,不是表哥说你,你这次真的太胆大了,陛下和娘娘应该不知道吧?” 第141章 行路 李君珩更多了几分心虚,支支吾吾了半天不肯说话,崔清晏有些无奈,上前一步对著其他几人点了点头。 “陛下和娘娘前些日子还不知道,现在应该是知道了。” 说完无奈的看了一眼李君珩:“那日君君让人把身旁的宫女打晕了,恰巧被我看到,我就一路跟了上来。” 林靖珂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崔清晏:“那师兄你怎么不拦著她?” 崔清晏挑眉,转身看著林靖珂上下打量了一通后,轻轻的嘆了口气:“她担忧你,非要出来,身旁又有暗卫,我能拦得住吗?” 林靖珂心中有些憋闷,有些生气自家小姐妹行事莽撞,但另一方面又有一些感动,明明知道边疆危险,还要吃很多的苦,君君还是因为担忧她的处境跟了上来。 林靖珂抿著唇,轻轻嘆了口气,手指间传来温度让她的指尖轻轻的动了动,回握住自家小姐妹的手,林靖珂无奈:“罢了,我找人送你回去,君君,不要任性,我去边疆不是去玩的,路上可能还会有危险,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君珩迅速打断,紧紧的攥住林靖珂的手:“有危险也去,我知道危险,但我担心你,带著我吧阿靖,我身旁有太子哥哥给的暗卫,我能保护好自己,不给你拖后腿,带著我吧,而且现在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回去也不一定安全,路上还有马匪,你放心我一个人回去吗?阿靖~” 李君珩一边说一边摇晃著林靖珂的手:“好阿靖,带著我吧,我能保全自己,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卫霖挠了挠头:“確实是,这一路上光马匪劫匪都遇上了不止一波了,这还只是这一段路,不行就一起走吧,人多力量大,也安全些。” 李沐安也帮忙劝解:“是啊阿靖,现在让他一个人回去,这么远的距离万一出什么事儿,宫中鞭长莫及,咱们也赶不到,还不如一起走。” 林靖珂看了一下周围身旁的好友,又看了一眼崔清晏:“崔师兄怎么说?” 崔清晏在学中,学问是最好的,人也聪明,母亲说过,她的这几个师兄都不是池中之物,让她好好维护这些关係。 “一道走吧,我劝不动师妹,人多一些,出主意的人就多一些,一道走会好一点,而且有林师妹在,没有任何地方比你身旁更安全了。” 说完,崔清晏默默的看了一眼林靖珂腰间的那块令牌,崔家祖上和林家也是结过亲的,林靖珂的令牌迥异於平常的国公令,乃是林家暗卫的令牌,林家暗卫出了名的能打,探查,刺杀,单兵作战能力极强。 据说林家的训练方式和平时的军队训练的方式也是不一样的,暗卫也有一套自己的训练方法。 只不过培训出来的人不多,皇室中一部分的暗卫就是出自林家。 他不信林国公没在自家继承人身旁放人,跟在林靖珂身旁,或许更加安全些。 林靖珂看著周围一群人都在劝,又看著自家小姐妹眼巴巴的眼神,总算是鬆了口。 “罢了,那就一道走,先歇上一会,一个时辰后出发。” 李君珩扭头对著自家师兄眨了眨眼,以表感激,转身就又扑进了林靖珂怀中。 两个人打闹了一会,就静静的坐在火堆旁,林靖珂从怀中掏出一些调料,撒在饼子上,静静的烤著,没一会就將饼子烤的焦香酥脆。 將撒了调料的饼子递给李君珩,林靖珂一双凤眼微弯:“路上可是要吃不少苦的,君君,你可別后悔啊,呶,饼子,尝尝吧。” 李君珩对著人嘿嘿笑了一声,丝毫不带客气的接过了饼子,饼子的外皮烤的焦香,上面还撒了一层薄薄的盐和调料, 一口下去外皮焦香,內里劲道,麦子的甜味夹杂著调料的咸香,吃的李君珩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唔?好吃的。” 卫霖刚刚啃完半张有些费牙的饼子,看著李君珩吃饼子吃的香,有些好奇的凑了过来,看到那张烤的焦香还撒了调料的饼,卫霖没忍住上手,撕了一小块儿。 “我觉得一般啊,让我尝尝你的君君,让我尝尝~” 卫霖说著就撕了一小块儿丟进了嘴里,外皮烤的酥脆的,饼子那里依旧是柔软筋道的,只不过加了一些调料,麦子甜味夹杂著调料的咸香,吃的卫霖口水哗哗流。 看著林靖珂:“唉?不是,阿靖,你怎么还厚此薄彼呢?你给君君烤的饼跟我烤的饼怎么还不是一个味儿的呢?” 林靖珂出来的急,身上总共就带了那么一点调料,原本是想吃腻了饼子的时候换换味道,所以给卫霖他们烤的饼子都是正常能吃的。 但是君君可是公主,又刚跟她走到一起,多日赶路,想必是都没有怎么好好吃饭,她瞧这人都瘦了一圈了,心疼坏她了,君君可是公主,为了她跑这么远,她怎么可能委屈君君。 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卫霖:“爱吃不吃,不吃拉倒,惯的你,君君,来吃这个。” 林靖珂一边说,一边又给李君珩手里塞了一块烤好的鸡腿,这些鸡都是出来的时候採买好的,也都是做熟的,只要用火烧烘烤一下就能吃了。 鸡腿的外皮烤的油油润润的,一旁的李沐安看的直流口水。 “阿靖,要不多烤两个?我也想吃。” 林靖珂看了二人一眼,轻轻哼了一声:“想吃?自己烤去啊,那边的包裹里有两个油纸包,里面放的是买的烤鸡。” 李沐安恶狠狠的咬了一口饼子:“阿靖,你这是厚此薄彼!!我谴责你!!!” 李君珩嘿嘿一笑,笑眯眯的从自家小姐妹手中拿过鸡腿,带了几分嘚瑟的衝著李沐安和卫霖晃了晃:“嘿嘿,我的~阿靖单独给我的~” 说完后又將鸡腿递到自家小姐妹嘴边:“阿靖先吃~” 李沐安轻笑,拍拍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从包裹里翻出烤鸡,拿著油纸包走了过来,递给卫霖:“瞧我表妹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咱们自己烤。” 一炷香后…… “不是,卫霖你会不会烤啊!都糊了还怎么吃?” “李沐安,你会倒是你来啊!” “我来就我来。” “別放那么高,能热透吗?” “你放那么低都烧糊了!!!” 第142章 杀心 一行人匯合之后,连夜前往勒寨,距离国公失踪已將近半月,时间越久,林靖珂就感觉越发的焦灼,越往后走就越发的沉默寡言。 卫霖和李君珩刚开始还试图逗人说几句话,到了最后越发临近目的地时,一行人中气氛沉重的不像话。 林靖珂更是长久的沉默寡言,看的其他几个人心中越发的沉重。 “阿靖,你別担心,林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儿的。” “是啊,阿靖,就现在传回来的消息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林靖珂看著周围好友们担忧的眼神,轻轻的嗯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我明白,没事。” 母亲身旁最精锐的人,如今一大部分都在她身边,擅长追踪的暗卫早在7天前就已经到达了勒寨探寻蛛丝马跡。 只是如今还没有消息传回来,所以让她不免有些焦灼。 好在是身旁还有一群好友陪著,心情反而好上了几分。 一行人走到了最后一座城池,林靖珂带著人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入夜之前应当能赶到勒寨。” 如今越往这边来,越发能感觉到边疆这一片的萧条,这一路上行人甚少,虽说是年关,却连一点年味都无。 家家户户都掛著白幡,似乎每家每户都有人去世,中午时分,街道却萧条的可怕,过了一整座城池,才只见了六七个行人。 林靖珂心中有些沉重,战爭向来如此,这座城池是前些日子刚夺回来的一座城。 是已经是被女真人屠戮过的城池,百姓们十不存一。 李君珩莫名的感觉到一阵的压抑,崔清晏看著街道两旁的白幡默默的垂下了眼,李沐安咬了咬牙。 “该死的女真人!!!畜生!牲口!猪狗不如的东西!!!” 林靖珂没说话,轻轻的嘆了口气,骑著马迅速逼近城门,等到自己身旁的护卫用令牌让前面的人打开城门后,迅速带著一群人往外冲了出去。 下午太阳还没落山,他们就已经走到了勒寨旁的官道,远远的就瞧见了大军扎营的地方。 崔清晏张望著扎营的地方突然说道:“这人数不对吧?这不是大军扎营的地方吗?怎么就这么点人?” 林靖珂扭头看了一眼崔清晏解释:“我母亲是主將,主將失踪是必然要寻的,但是前线战事还在继续,大军是耽搁不了时间的,所以只能留下来一部分的人寻找我母亲,剩下的人继续往前线推进,没记错,这次应当是闻叔父担任的副將,我母亲不在,应当是他接手。” 林靖珂说完便策马朝著大军扎营的地方飞奔过去,还没到达大营,就见一群官兵迅速围拢了上来。 “来者何人?军营重地!擅闯者死!” 林靖珂丝毫没有在意,眉头微拧从自己怀中丟过令牌:“林家靖珂,我来找主將,军营如今谁做主?” 为首的百户接过令牌后,查看了一下后恭敬抱拳单膝跪地:“参见小世女,林国公半月前进了勒寨至今还未找到,闻副將带著大军前往前线了,如今咱们这儿是马千户做主。” 林靖珂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马千户,应当是母亲身旁的人:“带我们进去找马千户,我有话要问他。” 百户抱拳行礼,但是却迟迟不动,目光中带了几分犹豫的看著林靖珂身后的这些人。 “这,世女,您进去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后面这些人?” 百户犹豫了一下,这群人看著非富即贵,但是军中律条在,总是要盘问清楚的,所以硬著头皮继续说道:“毕竟是军营重地,还请世女让我等盘查后再带人过去。” 林靖珂摆了摆手:“可以,正常盘查就是,这位是临川公主,那个滇王府小郡王,崔家清晏,卫家卫霖。” 百户一听到林靖珂的介绍,当即就觉得头脑有点发昏,他们这些小嘍囉,何曾见过如此多的达官贵人。 面上带了几分认真,拱了拱手,依旧和其他人认认真真的盘查。 只不过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林靖珂看著一群人检查完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今日我们来这里的事情,不要说出去。” 百户一脸瞭然的样子,点点头:“世女放心,定然不会走漏风声。” 说完便恭敬的带著一群人朝著大营中的营帐走了过去。 马千户此时还在营帐中研究著勒寨的舆图,找人已经找了半拉月了,一点细节都没找著,此时正烦不胜烦的马千户听著外面的人来报,砰的一声,砸了手边的茶杯。 “妈了个巴子的,这群女真人真是贼的很,杀又杀不完,跑的又快,烦死了,天天这么搞,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咱国公!!!” 林靖珂刚走到营站门前,就听到里面粗獷的声音。 眉毛一挑沉声:“马千户,什么事儿气成这样子?怎么还摔杯子砸碗起来了?” 百户此时已经进到营帐中,对著里面的马千户报告外面几人来见,將人的身份也给抖搂了明白。 马千户刚一听就忙不迭的往外迎了出来,我了个乖乖,今日怎么来了这么多尊大佛!!!这可是一点都不能怠慢的!!! “卑职参见公主,小郡王,世女……” 马千户一撩开营帐的帘子,恭恭敬敬的半跪著对几人行礼。 抽空还瞄了一眼李君珩和李沐安,心中嘀咕,怎么来了这么一群祖宗,前线危险,来这么多紈絝,这不是添乱吗? 还等不及他心中嘀咕完,林靖珂就伸手將人一下提了起来。 “別跪著了,先进来说话,现在是什么状况?” 马千户看著身后跟著进来的一群贵人,也顾不得继续行礼了,引著一群人坐下后恭敬回答。 “回世女,咱们的人这几日一直在往深山中进,试图寻找国公,但是这勒寨里有大约二三百的女真人,每次都出来骚扰。 打完人就跑,滑不溜秋的,防不胜防,前些日子倒是找到了一些线索,但是被女真人打断,又下了场小雪,脚印痕跡都被盖住了,找人,难啊!” 林靖珂站在舆图前,一双凤眼中带了几分杀意,看了会地形图后突然说到:“既如此,先把这寨子中的人都给解决了,再去寻母亲。” 第143章 夜袭勒寨 林靖珂仔仔细细的看了勒寨的地形图,眉头微拧,按理说他林家军不可能一直打不下来这么一个寨子。 怎么可能拖到现在? “我看这后山不是应该能上去吗?怎么会拖到现在还拿不下来?” 马千户简直恨得牙痒痒,拳头握的嘎巴嘎巴响:“打进寨子不是难事,世女,这山上地形比较复杂,这个月我已经带人往寨子里面进了七八次了。 这女真人著实是滑不溜手,眼见著打不过,丟了寨子就跑了,这遁进山林中是找也不好找,打也不好打, 咱们找人的时候又冷不丁的不知道从哪窜出来咬咱们的人一口,哎呦!简直让人气的牙痒痒。” 林靖珂眉头皱了一下,心中思索著破局之法,弃寨而逃,化整为零,瞧著倒是有点像云南那边的土司打法。 林靖珂不由得將目光移向了李沐安,滇王镇压那边多年,在面对这种山林战,可是各种好手,李沐安小的时候也经常跟隨他父王打仗的,应当是有办法。 “没记错沐安你父王封地里就山,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李沐安跟著奔波了一段时间,整张脸都瘦了一圈,虽说看著依旧圆润,但是轮廓竟然慢慢清晰了起来,和滇王相似的样貌莫名的多了几分威严。 “这你倒是问对人了,我们那边一般都是土司和蛮子,打法確实和林子里的女真人相似,这事解决起来也简单。 像他们的话,若是不在寨子中,就在上风口的峡口,窄路中躲著,方便埋伏,要么就是密林陡坡和崖边草丛,林子中的山洞,溶洞也是他们比较常见的隱蔽地方,多雾的沟涧也是他们经常躲的地。” 林靖珂认真的听著,认可似的,点了点头:“你继续说,山林战或许你更拿手一些。” 李沐安见周围的人都听的认真,不由得多了几分骄傲,他父亲镇守滇州多年,他自然是习得了几分本领。 “要想杀穿他们也不难,先抢寨子,再抢水源地,最好能找到他们屯粮的地方,三个地方一占,他们撑不了多久就要露面。 即便不露面也不难,佯装夜袭,半夜的时候分批,敲锣打鼓,鸣號,射火箭,不真打就骚扰, 等他们撑不住,白日咱们进攻,进攻的时候,用柴草和硫磺,专往他们经常藏身的地方燃,看好当日的风向。 用烟逼人现身移动,只要守住了他们的水源粮仓,再將人从山林中逼出,那他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们宰割了。” 李沐安说的头头是道的,说著说著眼睛就有些发亮,还带了几分跃跃欲试的看著林靖珂,在京中当质子这几年,他都差点忘了他也是自小习武跟著父亲打仗的。 林靖珂越听越觉得沐安说的可行,沉思了片刻后,看著身旁眼睛发亮已经拿出笔纸开始记录的马千户说道:“就按照沐安说的做吧,他爹是滇王,打山林战,比我们在行的多,马千户,你今夜便去准备东西,派人进山,轮番骚扰,明日一早抢先登寨,抢夺水源地和他们的粮仓,中午用烟燻,將人逼出来。” 马千户抱拳:“是,世女!” 说完后又有些犹豫:“水源地和寨子倒是好拿下,只是咱们已经进了多次山了,他们的粮仓属实是找不到啊。” 李沐安嘿嘿一笑脸上带了几分不怀好意:“找粮仓?这我熟啊,阿靖,你把舆图给我!” 滇州的土司最爱藏粮食了,他父亲年轻时每次打完都气的跳脚,因为收缴的东西还不足以补充军队的耗材。 后来多打了几次,就门清了。 “阿靖,你看这几个地方,这儿,大约会有个溶洞,还有这里,还有这里,这里的崖壁上应该也会有粮草。 还有这个寨子,你们去翻一翻主寨子的墙体和墙面,一般都会有夹层,里面也能存放粮食。 还有这,靠近水源的这片林子,让咱们的人多翻翻地面的枯叶,这里的地下可能会挖的有地窖,里面也能放粮食!” 李沐安嘴角掛著一抹坏笑,丝毫不带留手的,將可能藏粮食的地方一个一个给圈点了出来。 卫霖眼瞧著標的地方眼睛瞪大:“沐安,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地方的?” 李沐安神情上带了几分小嘚瑟,哼哼了两声,撇了一眼卫霖: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滇王一脉世世代代和那群土司打架,打的久了自然能摸得著他们经常藏粮食的地方,对付他们我们自有一手,这群草原来的土包子,还学上蛮子了!哼,小爷就是他们的克星!!!爷没打过夷人,打不过蛮子吗?” 林靖珂无奈的摇了摇头失笑,看著马千户:“下去准备吧,今夜我和小郡王带队,先抄他们的粮草!” 马千户抱拳,心中多了几分跃跃欲试:“是!属下遵命,这就下去准备!” 李君珩不是很懂军事,但也听的认真,崔清晏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会看一些天象,今晚出去应当能看明日的风向,也不知能不能帮上忙。” 林靖珂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起来,扯出一抹微笑:“可太能帮上忙了,崔师兄,军中虽说有看天象之人,但是时准时不准,有崔师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崔清晏学问极好,为人又稳重靠谱,林靖珂自然是相信他不会说谎的,崔师兄敢说出这样的话,最起码是有八成的把握。 崔清晏对著人点了点头:“入夜就能看,准確率大概八成。” 李君珩听到师兄这么说,也多了几分好奇:“还是师兄厉害,不过师兄,这天象和风象如何看?能教教我吗?” 李君珩一边说一边眼巴巴的看著崔清晏。 崔清晏点了点头:“也没什么要素,大约就是仰视云踪,俯察烟势,风之所向,不言自明,看多了自然就能看出一些门道。” 卫霖不由得有些挫败,好友中好像就只有他最没用了,沐安会打仗,阿靖天生神力,君君天皇贵胄,就连崔师兄也能看天象识风向,只有他,嗯,没用。 “崔师兄懂得真多,唉,如今瞧来倒是我最没用了,不过,崔师兄怎么会识天象的?那不是钦天监的活吗?” 崔清晏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卫霖:“崔家家传,识天象之术,钦天监有部分就是我崔家之人,谢家应当也有,不过,应当是识面之术,稍微上些年纪的谢家族老,或者谢家家主,应当都会一些。” 崔清晏说完便看著李君珩,眼中带了几分好奇:“师妹大概还不曾学,不过你的两位同族师兄都是会一些相面之术的。” 第144章 遭老门子罪了 李君珩是知道谢家的相面之术,小的时候他父亲会抱著她,告诉她面由心生,什么样的长相,什么样的人,性格什么样。 不过那都是四五岁之前的事了,如今记得不大清楚了。 一行人商討完,便下去准备了,李沐安带著马千户去整顿军备,夜里便准备上寨子突袭。 林靖珂则是坐在营帐之中,在舆图纸上写写画画,李君珩就陪在旁边,卫霖和崔清晏一道出了门,似乎是下去帮忙准备东西去了。 林靖珂看著山中的舆图,心中细细思索著母亲可能在哪个方位,哪个方向。 李君珩撑著歪在桌子旁:“有什么头绪吗阿靖?” 林靖珂轻轻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没什么头绪,如今林子中的女真人天天在使绊子,想必母亲不会有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出来,君君你看,山林往东走是下城,往西又是凉城,我现在怀疑母亲压根不在山林中,而是前往了下城或者凉城。” 可是就算是前往了下城或者凉城,母亲为何不回来呢,林靖珂著实是想不明白。 到底是有什么事绊住了母亲? 林靖珂轻轻嘆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坐在椅子上往后仰。 有些烦躁的揉了揉银白色的髮丝。 “好烦!” 李君珩站在一旁伸出手,握住了林靖珂的手腕:“林姨没事儿就好,其他的我们缓缓图之,今夜夜袭,阿靖你要不要去睡一会?” 连日奔波林靖珂確实有些疲乏了,凤眼之下两个深重泛黑的眼袋掛在脸上,整个人疲態尽显。 “好,那我去歇息会,晚上还要带队,太久不睡觉確实不太行。” 林靖珂这会其实已经有些头重脚轻了。 李君珩牵著人往营帐最里面的塌边走,杏眼弯弯牵著人躺下后这胳膊捧著脑袋坐在塌边:“外面有我,你先好好休息。” 林靖珂点了点头,似乎是真的累坏了,躺下后没一会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没过一会外面就来了一个小兵,似乎是想请示什么,李君珩看著好不容易睡过去的林靖珂往外走,对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阿靖已经很久没睡了,不要吵她。” 士兵点了点头,拱手慢慢往后退,隨后压低声音问道:“贵人,咱们百户让我们来问一下,熏烟该怎么弄?他们中没有懂的,让我们来请示世女。” 李君珩扭头看了一眼睡得正熟的林靖珂对著小兵说道:“这种小事儿就不必打搅阿靖了,我跟你过去,我会。” 李君珩跟著慢慢走到了另一处的营地,一群士兵正围著一些类似於药材的似的东西抓耳挠腮。 等看到士兵带著人过来后,眼睛一亮,突然走了过来。 “参见贵人,咱们这边还是头一次制烟,东西是有的,只是,这怎么配?” 为首的万百户一脸诚恳的看著李君珩:“还请贵人指点。” 他们这部分被留下来的人本就是打步战的,军中是会有制烟的人,只是那些人都被大军带走了,留下他们这一小部分人里著实是没有会制烟的。 李君珩点了点头,弯下腰,思索了一下说道:“那就製毒烟,我说你记,硝石、硫磺、炭末,樟脑、轻粉砒霜、石黄,这种烟能让人头晕、胸闷、站不稳,不会立刻死,但足够失去战斗力的。” 她前些日子跟著太傅学习时,看了不少杂书,如今所说的都是书上的內容,阿靖他们小的时候也跟著国公学过这方面的东西。 不过都被他们用在了整治那些紈絝子弟身上。 李君珩看著一旁仔细记著的士兵,仔细思索著记忆里林姨教过她的东西继续说道:“还有这个,应当更適合林子用,硝石,硫磺、石黄红砒马粪,松香、艾绒、干木屑,这种烟大、味烈、呛得睁不开眼,顺风一熏一大片,树林里散不开,顺风一烧,浓烟滚滚、百步不散,人吸入呛咳、流泪、窒息感,最適合堵路口了。” 李君珩说完后又摩擦著下巴:“再往里面加一些干辣椒也行,最是呛人的。” 身旁的一群士兵看著说的头头是道的贵人,虽不知面前这位年纪尚轻的小贵人是从哪里学来的东西,但是不由得从心中感慨了一句。 阴!实在是太阴了!!! 烟中还能加辣椒!那林子中的女真人可是遭老门子罪了。 一群士兵面面相覷了一下,默默的垂下了头。 当真是遭老门子罪了。 李君珩看著周围一群士兵有些瞠目结舌的表情,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 “都记住了吗?晚上就用这两种烟燻!!!” 万百户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心中有些欣喜:“唉,都听贵人的,嘿嘿,这次这群小瘪犊子们怕是要遭老门子罪嘍,呛不死他丫的,贵人年纪轻轻懂这么多,当真厉害。” 李君珩看著身旁爆粗口的万百户抿著唇,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应该的应该的,噢,对了,砒霜和石黄可以用你们的尿煮一下,这样做出来的烟更毒一些。” 身旁一名小士兵没忍住,咽了口水,诧异的目光落在了李君珩脸上,心想,贵人长得一副菩萨面容,这心黑的没边了,阴得很! 得亏是他们这边的,他都不敢想对面要有小郡王,还有面前贵人这样的人,他们该怎么整? 这么一想,士兵搓了搓身上莫名起来的鸡皮疙瘩。 幸好幸好,两位贵人都是他们这边的人。 这么想著,士兵不由得露出一抹阴惻惻的笑容,这下林子中那群小瘪犊子们要遭老门子罪嘍,嘿嘿! 崔清晏看了看今日的风向,又看了看天象,沿著周围走了一圈后,回来时正好撞到,给人出谋划策制烟的李君珩,瞧著师妹说的头头是道的,还要往烟里加辣椒,没忍住摇头失笑。 “师妹,要是中途风向有变怎么办?遭罪的可就是咱们的人了。” 崔清晏眉眼含笑慢慢走过去提醒。 万百户奋笔疾书的手猛的一顿,愣了一下后看一下李君珩。 对哦,要是中间风向变了,那遭罪的人不就是他们了吗? 第145章 阴险的大宣人 万百户犹犹豫豫的停下了笔,看著李君珩支支吾吾道:“贵人,对啊,若是中间风向有变……” 李君珩隨意的摆了摆手:“去的时候把军中的铁锅带上,若是风向有变,那就把烟堆扣起来,这样就熏不到咱们自己人了。” 崔清晏笑眯眯的看著师妹出谋划策,轻轻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可以的,不过我大概看了一下,今晚的风向利我,风向应当是不会再变的,师妹放心。” 听到崔清晏说话的其他士兵,这才猛的鬆了一口气,这要是突然变了风向,他们今日就要遭罪了。 崔清晏带著李君珩回了营帐中,李君珩其实也有些犯困,和崔清晏閒话了两句后,小脑袋就一点一点的。 崔清晏没忍住拍了拍李君珩的胳膊:“师妹也去休息会吧,外面有我,我守著你和林师妹。” 李君珩这几日虽说在马车中也小睡了一会,但依旧是赶路的时候多,休息的时候少,確实也犯困。 看著师兄依旧精神的样子点了点头,自顾自的爬上林靖珂的榻边,歪在人身旁闭上了眼睛。 林靖珂闻到熟悉的味道,下意识的侧身揽住了人,二人相拥而眠,端的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崔清晏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然后又迅速移开,等两人睡熟了,自顾自的坐在舆图旁,提笔拿了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著什么。 心中推演著国公可能会走的路线。 看到纸上画著的东西,崔清晏心中默默点了点头,不愧是武安公府的继承人,他母亲大概要走的路线都已经被盘了出来。 只要拿下寨子,沿路寻找,一定能找到林国公。 就这么想了一会,崔清晏也开始犯困,转头看了一眼榻上睡得正香的两个师妹,用拳头支著下巴,靠在桌子上合上双眼也眯了起来。 入夜—— 李沐安已经换好了一身盔甲,带著卫霖大步的朝著营帐而来,林靖珂此时也换上了盔甲,她早一会就醒了,所以轻手轻脚的起来將衣服穿好,晚上他们二人要带队打仗,看著熟睡的李君珩,林靖珂著实是没忍心把人叫起来。 看到大步而来的李沐安和卫霖,林靖珂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君君困得不行了,別吵到她,小心点声。” 李沐安迅速点了点头压低声音:“一切就绪,咱们现在就走吧。” 林靖珂应声:“好。” 崔清晏此时从外面进来,声音也很低。 “我已经看过今日的天象了,今夜风向就是朝著林子中吹的,风向应当不会变。” 林靖珂点点头:“劳烦师兄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说完后,林靖珂看了一眼卫霖和崔清晏:“君君还在睡著,师兄和阿霖,你们就留在这儿吧,守著君君,也多少睡一会。” 崔清晏点了点头,前线的事情他们帮不上忙,在营帐中帮忙稳著后方是没什么问题的。 “营中有我们,林师妹你放心去。” 深夜—— 林靖珂跟著马千户熟门熟路的摸到了寨子中,果不其然,此时的寨子是有人的。 李沐安嘴角掛了一抹坏笑:“这次应当不会走空了,关键的几个峡口,还有溶洞,山洞,地图上標註的点,我已经安排好人去放烟了,咱们先等一会,到时候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话音刚落,就见林子中有七八处地方猛的泛起了滚滚浓烟。 寨子上的人看到周围的浓烟迅速下瞭望楼,没过多久就有一群扎著小辫的女真人,提著水桶往外冲。 林靖珂看著人越来越近双手下压,静静的盯著对面衝过来的距离,等到了埋伏点后,林靖珂一声令下,一群士兵隨著她一起冲了出去。 “杀!!!” 刚一照面便是两三个人头滚滚落地,一群女真人见下面有埋伏,迅速丟下了手中的木桶转身朝著寨子中逃了过去。 林靖珂带著人绞杀了將近百人,就看到剩下的人,一溜烟的不知道扎到了哪些地方。 李沐安砍了两个人,不由的有些气喘吁吁,身旁的护卫將他紧紧的护在中间。 李沐安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看著人遁进林子中冷哼了一下,上前几步拽住了林靖珂:“走走走,咱们撤,后面放烟燻他们,等烟雾散些咱们再进来。” 说完就看向自己的人:“藏粮食的地方和水源都守住了吗?” 一名护卫点了点头,恭敬回答:“回小郡王,人都布置好了。” 李沐安嘿嘿一笑:“走,风紧,扯呼,下半夜风大,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熏不死他丫的!!!” 林靖珂带著人搜了一遍空落落的寨子,转头看著跃跃欲试的李沐安,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后带著人迅速撤出了林子。 对面的女真人以为今日又是佯攻,逃出去后迅速带著其他人埋伏在了各个关卡和路口。 “他奶奶的,走,咱们去下边埋伏好,今日一定要再宰几个大宣士兵!” 一队人迅速之前埋伏的地去,刚到地方就看到从林子中的草丛中猛然的窜出来了一群大宣士兵,抄著刀子便往他们身上砍。 “这里怎么会有大宣士兵!!!” “这不是咱们的埋伏地点吗?怎么会有大宣士兵!!!!” 同样的场景,在好几个地方上演。 惊慌失措的女真人,似乎没想到对面竟然会反埋伏,一时不慎被杀了將近一半的人。 大宣士兵杀完人后就迅速退了出去。 他们是知道半夜是要放烟燻人的,这要再待在林子里面,那可遭老门子罪了。 一群士兵在下半夜时全部退出了林子,放烟的人就位。 毒烟滚滚,下半夜的风大,顺风点著,黑烟骤起,顺著林隙一卷,躲藏在林子中的女真人登时呛咳不止,涕泪横流,阵脚大乱。 被熏了一会的一位女真人首领一边咳嗽一边骂:“狡诈的汉人,狡诈的汉人!!!这烟有毒,快去水源地,去找水,快快快!” 不少隱在林子中的女真人都被呛的头脚发软,一些吸入多的当时就给呛晕过去了。 其中有一些被呛的慌不择路,竟是直接撞到了点菸处的士兵,大宣士兵用浸了水的罩子蒙著口鼻,看到莫名其妙窜出来的战功,愣了一下后,迅速抄刀子就砍。 天爷,送上门的战功啊!!!! 第146章 一日两餐 李君珩醒过来的时候,战局基本上已经打到了最后,毒烟已经灭了一会了,山林中的女真人各个被熏的东倒西歪的。 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林靖珂就带著一群大宣士兵將人逮住了。 林子中横七竖八的倒著一群口吐白沫的女真人,其中几个似乎还有些神智,听到有人来的脚步,撑著身子往外爬。 只是似乎这烟太毒了,全身毫无力气,蠕动了半天,才只蠕动出去一两米。 根本逃不出去的女真人,很快就被后面的大宣士兵给提溜了起来。 “世女,这些人怎么办?” 林靖珂凤眼中闪过几分狠厉,想起前段时间这些可恶的外族人在这片土地做下的恶,手握在刀柄之上,迅速出刀。 刀光如练,迅速就取下了一位女真头领的头颅,那名头领本就在昏迷中,含糊不清的嘴里嘟囔著他们听不懂的语言。 被拽著提起来后,瞬间就被取了性命,人头落地,沾了地上的脏物和树叶,滴溜溜的转了两圈,眼睛微张了一下,隨即又闭上了,死的透透的。 “女真人抢我土地,杀我百姓,恶贯满盈!这些人就地斩杀!一个不留!” 林靖珂说完,身旁的一群护卫,还有士兵,利落动手,没一会鲜血就染红了整片林子。 李沐安带队的那边也抓住了不少人,为首的百户看著林子中被提著,拖拽著丟出来的女真人,犹豫了一下询问道:“小郡王,这些人?” 话音未落,就见到身旁站著少年静静的甩著都刀上的血滴,白白胖胖的脸上少了往日的亲和敦厚,多了几分严肃冷酷。 “都杀了吧,不必留著。” 此时已经有另外一名士兵朝著这边小跑了过来,在那名百户耳边耳语了一句,百户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郡王,要不要留下一两个活口?世女那边已经將人杀光了,国公还没找到。要不咱们这,留两个活口?” 李沐安思索了一下,想了想也是,他们这次出来的主要任务就是找到国公:“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说完便朝著林子外的另外方向走著,经过一处女真人时,刀锋迅速划过那名女真人的脖颈。 用怀中的手帕擦了擦刀上的血跡,李沐安这才收刀回鞘。 临近水源的地方,突然一名女真人窜了出来,看著地上躺著的横七竖八的一堆尸体,嘴里不知道说的,拔著他的弯刀就朝著李沐安杀了过来。 这名女真人的脖子上缠著一圈打湿了的布条,李沐安心中闪过几分瞭然,身躯虽然胖胖的,但是动作却极其灵敏。 护卫刚想挡在李沐安面前把人解决,就见李沐安迅速抽刀,一刀送进了他自己的身体。 那名女真人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眼睛瞪得大大的,顺著惯性继续往前冲了两步,隨即砰的一声栽倒了。 李沐安心中有些遗憾,怎么不能多来两个人给他练练手啥的,好多年不曾杀人了,他也是自小跟著父王上战场的人,这么多年在京中扮演小绵羊,差点就把自己当成真的小绵羊了。 李沐安眼睛里闪过了2分凶性,对著身旁的人摆了摆手说道:“继续按我標註的那些关键点去搜寻女真人,遇到后就地格杀。” 身后的士兵迅速拱手称是。 李沐安指了指提著两名女真人的士兵:“你们两个带著他们俩,隨我回营。” 李君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后就见不知道哪里来了两名婆子恭敬的捧著衣服站在床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贵人,世女让我等在此侍候贵人。” “还请贵人更衣。” 李君珩下了床,对著两位婆子点了点头,任由两个人帮她穿好了衣服。 “阿靖呢?现在回来了吗?” 其中一位婆子给李君珩穿著外衣,一边点头回答。 “未曾,小郡王和世女带队,昨天夜里就进了林子,到现在还没出来,不过前面传回来消息说昨夜大捷。” 李君珩脸上瞬间充满了喜色,贏了就好,只要將勒寨拿下来,后面找林姨就轻鬆的多了。 迅速穿好衣服,李君珩扭头就往外面走,恰好和来寻找她的崔清晏卫霖撞上。 “师妹?这么著急去干嘛?” 手中端著一碗清粥,一碗小菜的崔清晏含笑看著著急出门的李君珩。 李君珩嘴角掛著一抹笑容,看著师兄和卫霖:“听说昨夜大捷,我正要去迎一迎阿靖他们!大捷!师兄!” 崔清晏手中捧著碗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林师妹他们回来还得一会,师妹,先回去坐著把饭吃了,这么多天日日啃饼子,你的身子会受不了的。” 卫霖手里也捧了两个小菜,是崔师兄刚刚带他去火头那儿专门拿的。 “是啊,君君,先吃饭,等咱们吃过饭差不多他们也要回来了,刚好商量下一步怎么做。” 崔清晏带著卫霖进了营帐,將手上的清粥小菜放到了桌子上。 “和京中比不得,只有一些清粥小菜,先喝著暖暖胃。” 李君珩跟著进去,坐在二人身旁,捧著小碗小口小口的喝著清粥,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汤。 只有碗底有浅浅的一层粟米,汤也是清淡的黄白色,一看就没什么油水。 不过李君珩喝起来一点负担没有,咕咚咕咚的喝著,就著小菜吃两口,酸爽开胃的萝卜,吃的李君珩眼睛一亮。 崔清晏面不改色的吃著,卫霖的眉头却拧了起来:“这汤味道可真淡,士兵们平时能吃饱吗?” 李君珩也点了点头,看著门口站著咽口水的小兵:“对啊,平时只吃这么点,你们能吃饱吗?” 小兵看著屋里的两道目光,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抱拳说道:“回贵人,早饭嘛,肯定是吃不饱的,不过午饭还行,一般做的粟米饭,要么就是给些馒头饼子,那顿顶饿的。” 李君珩眨巴眨巴眼睛,心中想著,原来这些士兵一天只吃两顿,怪不得刚刚看到桌子上的馒头直咽口水。 李君珩从桌上拿了两个馒头,站起身往刚刚的小兵手里塞了一个。 “吶,我吃不完的,你帮我吃了吧。” 第147章 粮食 守门那名小兵看著年纪也不大,十四五的样子,黝黑的脸庞上还带著几分稚气,手上满是陈年老茧。 看著李君珩塞过来的白面饃饃,虽然馋的嘴里直流口水,但还是拒绝道。 “不必不必,这怎么使得,这是千户交代专门给几位贵人留的,使不得使不得!!!” 小兵一张口,那口水就顺著嘴角哗啦一下流了出来。 只见那年轻小兵黝黑的脸瞬间臊的通红,急急忙忙挽起袖子擦了擦嘴角,他们平时在军中,一日两餐,吃的大部分都是粗粮饃饃。 哪吃得起白面饃饃啊,看到桌子上的饭菜,他馋的要死,不知不觉那嘴里都是口水,一张嘴就淌了下来。 小兵脸上带著窘迫,双手都摆的出了残影。 李君珩看著人盯著她手里的白面膜,馋的直流口水还推拒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强硬的拿著两个馒头塞进了小兵的怀里。 “拿著吃,拿著吃,我吃不完的,放那也浪费。” 小兵看著塞到自己怀里还散发著热气的馒头,犹豫了一下,看著李君珩的目光都发著光,再次咽了咽口水。 崔清晏含笑:“让你拿著就拿著吧,昨夜守到现在,也辛苦了,吃些垫垫。” 小兵的嘴角忍不住的往上咧,拱手:“多谢二位贵人体恤!” 说完小兵便重新回到了自己站岗的地方,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將怀中的其中一个馒头分给了另外一边站岗的人。 “贵人给的,说是咱们站岗辛苦,咱俩一个。” 说完后就迫不及待的张著大嘴吭哧一口咬在了柔软的馒头上,嚼吧嚼吧咽下肚后满足的眯起了眼。 香,实在是太香了!柔软的馒头夹杂著麦子的甜香,什么都不用配,都香的人直迷糊,比他们平时吃的黑面馒头香多了,而且还不拉嗓子。 对面那位站岗的小兵年纪应该比这个大一些,看著年纪不大的小兵,三两口就把馒头吃下了肚子,摇了摇头后咽了咽口水,將手里的馒头塞进了怀里。 留著能吃好几顿呢,配著菜吃更香! 小兵正吃著,就看到外面一阵喧闹,林靖珂身著盔甲带头朝著营帐这边走了过来。 里面的李君珩听到外面的声响,迅速站起身,朝著外面小跑出来。 等看到一身甲冑英姿颯爽的林靖珂后扬起一抹大大的微笑,迅速朝著人小跑过去。 “阿靖!听说昨日大捷,恭喜!” 林靖珂身上还带著一股血腥味,张开手臂似乎是想接住朝她飞奔过来的李君珩,但是闻到自己身上縈绕不散的血腥味,又將手臂合拢了起来,一只手握著刀柄带著笑容看著飞跑过来的李君珩。 “君君,吃过饭了吗?” 李君珩小跑到林靖珂身侧,点了点头:“吃过了,师兄他们正在吃呢,阿靖,一夜没吃东西了吧?走,先去吃些东西垫垫。” 说完后有些疑惑的转头看著林靖珂身后:“咦?表哥呢?表哥怎么没回?” 林靖珂將手在身上的盔甲上蹭了蹭,牵住李君珩后含笑说道:“沐安带著人去查抄粮食藏匿的地点了,估计得过一会才能回来。” 李君珩点了点头,回握住了林靖珂,闻到自家小姐妹身上的血腥气后有些不適应的抽了抽鼻头。 林靖珂带著人走到了营帐中,崔清晏和卫霖已经又端上来了两碗清粥还有新上的一些小菜。 “军中不便,早上火头只做了这些,林师妹,先用饭吧。” 林靖珂毫不客气的坐下,就著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夹了两口小菜,就著馒头吃的很香。 崔清晏眼中闪过几分诧异,在他的印象中,京城权贵家的子弟,大多都是锦衣玉食的,如君君,和阿靖这样丝毫不抱怨的,倒是少见。 李君珩支著脑袋乐呵呵的看著自家小姐妹,又看到崔清晏眼中的几分疑惑,解释道:“阿靖小的时候就经常被林姨丟在京营中训练,一年总要来上那么两次,吃和训练都是按照军中的標准,我也被丟进去过,不过没有阿靖那么严格。” 崔清晏眼中闪过几分瞭然,怪不得这两位师妹適应的这么快。 卫霖苦哈哈的看著二人:“阿靖,要不咱们商量个事儿?” 林靖珂云淡风轻的瞥了卫霖一眼,喝了一口汤后说道:“要是吃不了这里的苦,那就早些打道回府。” 卫霖一脸生无可恋的摇头:“倒也不是吃不了苦,阿靖,我给你捐些钱,你让火头做些好吃的,每日给大家加上一餐怎么样,別说士兵们吃不饱了,我都吃不饱的,我还在长身体呢,吃不饱,长不高怎么整?” 林靖珂心中有些无奈,卫霖想要贴补她的队伍就贴补,非要找一些乱七八糟的藉口。 “哦,吃不饱就加餐唄,我让火头给你做。” 卫霖从怀中掏出一沓子银票:“把我卫霖当什么人了?拿去!二十万!需要的话,我都给你换成粮食拉进军中,给將士们加餐!!!当然了,主要还是我吃不饱,也不好,厚此薄彼不是,咱不开那个例外。” 他来的时候就想过了,阿靖这张脸在军中就是令牌,崔师兄出身世家大族,君君和沐安身份贵重,只有他,出身一般。 好友嘛,自然是要互相扶持的。 军中如今在行军中都只能吃上一日两餐,想必是粮食不够的,他虽说不才,但是舅舅家有钱呀! 他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这20万两换成粮食足够军队消耗一段时间。 他也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相助好友。 如今国公没有找到,前线的仗还在打,他能做的就是力所能及的利用自己家的人脉,还有沈家的车队支撑阿靖,直到国公能回来主持大局。 林靖珂看著好友手中的一沓的银票,沉默了一会,隨后起身捞过了银票,突然抱拳对著卫霖道:“多谢,阿霖,这次的事我记心里了。” 崔清晏此时也看出来了,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崔家有余粮,师妹,若是不嫌弃是陈年粮食,可半价售於你。” 林靖珂眼睛更亮了,再次抱拳:“多谢师兄,师兄之恩,靖珂代母亲和大军谢过。” 如今粮食的价格只高不下,如今行军途中也只能保证1日两餐, 阿霖给的银票足够支撑一段时间,崔师兄又愿意把粮食半价售卖,当真是雪中送炭。 李君珩比较穷,但是看著两个人都相助阿靖的样子一时之间起了好胜心,直接从兜里掏出了谢家的令牌。 “阿靖!这是我爹的家主令,可以凭令牌取银子的,你拿去全部换成粮食!给咱们的士兵,加餐!!!” 林靖珂:…… 第148章 武安国公去向 李沐安在查抄粮食的时候,顺道抓到了一些漏网之鱼,连带著把人带了回来,运气比较好的就是碰巧他抓到的这些人中有那么两三个是会汉话的。 这样的话,打探起来国公的行踪就方便不少了,他们的人虽说没有查看到国公的行踪,但是他把人抓到的时候发现这两个人会汉话就询问了一番。 果不其然,林子中的女真人是有些线索的。 一个扎著鼠尾辫的男人看著身旁的人一个又一个的被砍断头颅人头滚滚落地,嚇得战战兢兢的,用一口虽说不太流利,但能准確表达的汉话求饶。 “將军饶命,將军饶命!” 李沐安当时用有些诧异的目光看向求饶的那个男人。 隨后挥了挥手:“会说汉话?” 那名双膝跪地的男人磕了两个头后,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会一点,会一点,请大人饶命。” 李沐安点了点头,神情带了几分瞭然,两方军中自然是会有通晓对方语言的人,也是运气好,刚好给他们抓到了一个。 “我且问你,前段日子大宣主將带队进了林子,那日过后再也没出去,你们可知道大宣主將去哪了?” 那人吭吭哧哧了半天,有些答不上话,一边说著不流畅的汉话,一边比比划划,听的李沐安头都大了。 最后只得挥一挥手道:“先带回去吧,嘰里呱啦的说的啥都听不懂,回去找个懂女真话的翻译一下。” 说完便提著人和查抄到的粮食往回走。 林靖珂已经吃过饭,洗了个澡换上常服在营帐中等他了,见他回来后,抬眼:“都收拾好了?” 李沐安点了点头,白白胖胖的,脸上多了几分疲惫的神態:“查抄出来的粮食已经充入库了,还抓了两名活口,懂一点汉话,但是说不流畅,不知道会不会有国公的消息?” 林靖珂含笑对著人点了点头:“费心了。” 李沐安稍微有些疲惫的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瘫在梨花木椅上:“人就在外面,现在把人提进来问吧。” 李君珩从侧面的桌子上倒过一杯茶水,慢慢走到瘫倒在椅子上的李沐安面前,笑嘻嘻的说道。 “表哥辛苦了,来,快喝口水润润嗓子。” 李沐安一个軲轆坐正身体,伸手接过了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后,发出一声喟嘆:“唉~还是表妹贴心!!!” 崔清晏手里端著托盘,里面放著几个馒头,另外一只手端了一碗咸菜,摆在李沐安旁边:“师弟吃些填填肚子,也没有什么好菜,吃些垫垫吧。” 李君珩点点头:“多吃些,表哥,最近你都瘦了,这样子回京,怕是有好多人认不出来你了。” 李沐安进京的时候便是一副白白胖胖的样子,面如敷粉,肌肤莹白。 两颊圆软饱满,自带一团温和的气质,眉眼生得温顺,眼波清浅,看人时垂著眼,半点锋芒也无。 在京中,李沐安的身形微丰,不似寻常少年清瘦,瞧著敦厚討喜,举止温吞,说话声轻软和缓,连抬手都慢几分,端的是一副无害样子。 所以不少人看著李沐安一副软弱样子,都喜欢欺负他,李沐安那时也总是一副好性子,任由別人欺负还是一副笑模样。 李君珩和林靖珂看不惯,所以就出了两次头,自打帮李沐安说过话后,李沐安就缠上了李君珩,一口一个表妹叫的亲近。 三个人就一起玩到了现在。 如今稍微清瘦了些,眉眼中的锋利就有些隱藏不住了,不笑的时候更是多了几分威严。 李沐安入京的时候家中是提点过他的,滇王一脉世世代代镇守云南,虽说每一任滇王都老实的不行,但是说皇帝不忌惮是不可能的。 所以滇王妃让他进京不要惹事,能安安稳稳待到陛下允他归家是最好的。 李沐安一直谨记著母妃的话,直到后来碰到李君珩和林靖珂,虽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了,陛下对於几个人玩在一处也没什么意见。 至於他的父王和母妃更是乐的几人交往,三个人在一处,在京中横行霸道,基本上没什么人敢惹。 林家这个能打,李君珩深受圣宠和太后娘娘的疼爱,李沐安的父亲又是边疆实权藩王,三个人凑一处,几乎成了京中一霸。 不过几人倒也不是欺负人的主,只不过每日凑在一起吃喝玩乐,说出去名声不大好听,提起来他们就说是三个紈絝。 实际上他们在京中其实也不怎么欺负人,真正让阿靖下手狠揍的,都是罪有应得,大部分都是因为背后说他们的坏话被逮住了,他们才发难的。 李沐安奔波劳碌这些日子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眉眼之间属於滇王一脉的凌厉就遮不住了,李君珩看著身著盔甲的表兄都有些无奈,原本胖乎乎的表兄,看著就挺討喜的。 瘦了一圈,虽说看著褪去一身圆软,轮廓骤然利落起来。 下頜线条清锐,眉眼也跟著锋利了些许,眼尾微扬,少了几分憨態,多了几分冷冽锐气。 昔日温顺之气淡去,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凌厉,可细看眼底,依旧藏著几分纯良,倒成了一副清俊又带锋芒的模样。 倒不是说不好看,李君珩就是多了几分不適应。 总感觉怪怪的,没有之前胖乎乎的表兄看著顺眼。 李沐安转眼就两三个馒头下了肚,就著小咸菜依旧吃的有滋有味的,吃完三个馒头后,看著小碗中见底的咸菜,对著一旁的卫霖招招手。 “没菜了,小霖子,再给我拿些咸菜来!” 卫霖朝著人翻了个白眼,早上起来顺手捞过咸菜的碗,临走之时拳头朝著李沐安的盔甲上锤了一下。 斯哈一声甩了甩手,走出了营帐。 林靖珂无奈的笑笑,李君珩有些乐不可支的看著李沐安:“表兄!你少欺负阿霖!” 李沐安耸肩:“那这也没別人能给我欺负啊,表兄又捨不得使唤你,崔师兄是师兄,不合適。” 林靖珂挑眉:“这不是还有我么?李小郡王?怎么不使唤我呢?” 李沐安悻悻说道:“我哪敢,你不得削死我?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你一拳砸的!” 第149章 下城 等李沐安吃饱喝足了之后,几个人才想到正事。 只见那名稍通汉话的女真人被人带了上来,身后跟著两名士兵,正是李沐安让找的通晓女真语的人。 林靖珂脸上带了几分认真,那头標誌性银白的髮丝高高的竖了起来,下面的女真人看到林靖珂的脸似乎吃了一惊。 林家这头遗传性的白髮,几乎成了不少边疆蛮夷的噩梦,女真人自然是也听说过的,白髮战神的说法,从他们小的时候就有流传。 这次见到的国公是一个,现在这名年纪不大的女娃又是一个。 “我问你,前些日子我军主將入山之后和你们打了一架,之后呢人去哪了?” 女真人应该是听懂了,反应了一会对著一旁的人嘰里呱啦偶尔时不时的掺杂了几句汉语说了什么,翻译的士兵眉头拧了拧,思索了一会才理清这名女真人说的是什么东西。 隨即抱拳:“世女,他说那日他们和主將的队伍撞到了一起,那名主將杀的他们毫无还手之力,打到一半,他们就遁入了山里,还说那人身边都是精兵强將,一个能顶他们五六个人,厉害得很,后来那支队伍追他们追到了深山,原是想反埋伏的,但是那群人当天夜里就不知了去向。” 林靖珂拧著眉头,突然想到什么一样,从桌子上拿过舆图:“问问他,是不是在这个地方失踪的?” 翻译的士兵拿过舆图,一边说著女生话一边对人比划,那名女真人犹豫著看著林靖珂,吐出一口,捎带流利的汉话:“將军,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能饶我一命吗?” 林靖珂挑了挑眉头然后说道:“只要你今日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说明白,若是当真有用的上的消息,今日就不杀你了。” 士兵原话直接给翻译了过去,只见那名女真人脸上出现了几分喜色,砰砰砰的磕了两个头,倒豆子一般的將那日发生的事情细细致致的讲了出来。 林靖珂心中大概有个底,那日母亲进山之后確確实实和对面打了起来,只是那日对面没有打得过,母亲带著人追了过去,追到了距离下城很近的林子到了那边失踪的。 所以应该是去到了下城。 林靖珂再次问道:“你继续问,为什么已经找不到人了,他们却还要拦著大军往山里进?” 女真人抬头看了看林靖珂,又看了看林靖珂身旁的李君珩,犹豫了一下说道:“首领说那日进山围剿我们的是大宣主將,若是在林子中迷了路,就不能让大军找到她,她厉害,就是头狼,头狼若是回到狼群,我们必然招架不住,所以不能让大军和头狼匯合。” 士兵將女真人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了林靖珂。 林靖珂心中大概有了数,挥了挥手示意人把人带下去:“把人带下去吧,今日好吃好喝伺候著,明日送他上路!” 女真人是听得懂林靖珂说话的,突然脸色有些急,涨红的脸大吼大叫:“大宣的將军,你说过不杀我,你说过,我只要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就不杀我的!大宣將领怎么可以言而无信!!!” 林靖珂扫过这名女真人,眼中闪过几分厌恶,通晓汉话的女真人,想必手中是有几条汉人性命的,更何况,女真人屠了何止几条百姓的性命,这种人撞上了不杀,留著过年么! “我说的是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今日不杀你,我何曾答应过不杀你?” 女真人回想了一下,发现好像林靖珂说的確实是今日不杀他,没忍住用一口流利的汉话破口大骂道: “你这大宣奸贼!出尔反尔的小人!我信你鬼话,据实相告! 你却言而无信,戏耍於我!说什么交代便饶我一命,全是虚言欺瞒! 大丈夫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须用这等阴毒诡计辱我! 我女真儿郎,铁骨錚錚,岂容你这般玩弄羞辱!今日不杀,明日杀,不过是多添折磨,叫人恨入骨髓! 我便是化作厉鬼,也必撕食你这背信弃义、猪狗不如的汉狗!” 林靖珂毫不在意的看著人被拖出去。 李君珩却有些忍不了: “你等茹毛饮血,狼子野心的蛮子!!侵我中原,屠我子民,所过之处鸡犬不留,还要与我等讲信义! 今日落在我们手里,便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留你到明日,不是慈悲,是要你亲眼看著,尔等同族同党,一个个身首异处! 再敢辱阿靖,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便要上前,有些生气的抽出了士兵腰间的佩刀,挥舞著刀就要往上砍。 被嚇了一跳的李沐安匆忙就要起身拦人:“哎呦!祖宗!” 林靖珂也嚇了一跳,匆匆忙忙上前握住了李君珩的手腕:“君君?別为这种人气坏身体,把刀放下!別让自己手上沾了血腥……” 李君珩的手腕被擒住,杏眼中带了几分委屈看向一旁的林靖珂,语气也委屈:“阿靖,他说你,他骂你!!!” 林靖珂凤眼微弯,眼中带了几分笑意:“狗急跳墙罢了,左右也活不过明天隨他去吧,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 林靖珂说完后带著几分狠厉的眼神看向压著人的士兵:“还不快把人带下去!” 女真人依旧不知死活的叫骂著,刚出了营帐,就被士兵一脚踹翻在地。 踹人的士兵正是早上吃的李君珩给的馒头的小士兵,又狠狠踹了两脚后骂骂咧咧的:“蛮虏!再狂吠,今夜就送你上路!!!” 说完后又是一脚踹了上去,提著人骂骂咧咧的一边踹一边走。 李沐安胆战心惊的从李君珩手里把刀取了下来:“哎呦我的亲妹啊,搁哪学的?动不动就要动刀动枪的,別伤著自己,你要破点皮出点事,不用陛下和娘娘动手,我父王和母后就要抽死我嘞!!!” 崔清晏点头:“对,有將士们在,何必自己动手,伤到自己就不划算了。” 李君珩鬆开手点了点头:“知道了,阿靖,你有什么思路了么。” 林靖珂点点头,看著人都坐了回去说道:“我母亲,大概率去了下城。” 第150章 前往下城 崔清晏思索了一会,下城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周围都是山川,只有几条小路可以进去,而且因为山势问题,下城属于格外易守难攻的地方。 加之地理位置比较偏僻,所以一般打仗的时候,除非奇行军,否则一般是不会经过下城的。 林靖珂是最了解她母亲的人,敢如此断定,想必是在军事一道上有章法,他们虽说不大清楚,但是还是相信林师妹的。 林靖珂看著周边几位好友有些好奇的眼光不由得领著人来到了沙盘前:“你们看,下城往这个地方去,若是带队的话,刚巧能略过勒寨,直达桐城,桐城若能拿下就可以沿周边抄后拿下我们丟掉的两城。” 林靖珂凤眼中闪过几分思索,继续说道:“不过如今已经半月余,下城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倒是很奇怪,不过我猜测我母亲应该就在下城。” 林靖珂说完后看向周围的好友:“今日將勒寨的人解决了,咱们夜间就带著人往下城去。” 崔清晏点了点头后转而又摇了摇头:“林师妹,不若分成小队往下城去,一则咱们现在不知道下城是什么状况,二则人多也容易打草惊蛇,还不知国公是什么策略,贸然前去,坏了事就不好了。” 林靖珂思索了一下觉得崔清晏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点了点头道:“那就大军留著不动,我带队前往下城。” 李君珩猛的拽住了林靖珂的手:“我也去!” 李沐安和卫霖对视了一眼跟著也道:“我们跟你一起去。” 崔清晏的语气中带了几分不可置疑:“嗯,师妹不是梦到了林师妹出事么?想必关节就在这边,我们一起去,人多办法就多,再不济,若真有什么事,罪则摊在几个人身上也不会那么重了。” 李君珩点头如捣蒜:“对呀对呀,实在不行就把罪过往我身上推,父皇母后不会拿我怎么样的,最多关几日禁闭。” 林靖珂心中有些好笑,但又多了几分感动,她知道好友们心中掛念担忧她,想了想后也不再拒绝。 “好,那就一起去。” 一群人商量完之后,迅速开始收拾东西,马千户心中有几分担忧,主將不在如今军心本就有些涣散,得知小世女来了,好不容易有了几分士气,知道小世女要自己带人去寻找主將,不由得多了几分担忧。 林家世世代代都在军中,这一代的国公更是厉害,三出边疆,每一次都將侵略的韃子杀穿,若不是这么多年来,年景一直不好,粮食欠收,百姓们的日子不好过。 但凡军费再充足一点,打到那群韃子的老家不成一点问题。 林家这头標誌性的白髮,在军中几乎是相当于帅印一般的存在,不用印章都可以在军中调兵,林家几乎代代都有將领,隔个几代就会出现一名天生神力的主將。 谁不想跟著厉害的主將嘛? 这一代他们都听军中那些和林家相熟的將领们旁敲侧击的说了,说是这一代的世女,似乎又是一名天生神力的。 这样的人若是栽在这里,他们难辞其咎,那可是天生的將星。 所以马千户苦著一张脸跟在林靖珂身旁:“世女,你好歹多带些人,就身旁这么些护卫够干嘛的?要是让副將知道了咱就让你带了这么些人往下城,非骂死下官不可。” 林靖珂看著身旁绕来绕去的马千户挥了挥手,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母亲留给我的人都是好手,带那么多人有什么用?万一下城有变很容易打草惊蛇,岂不坏了母亲的事?马千户,这两日你带人把残局收拾一下,去通知一下副將,我找到母亲就会迅速去找你们匯合。” 马千户有些欲哭无泪,副將要是知道他把军中的宝贝疙瘩一个人放进了林子去找主將,怕是先要打上他五十大板。 “世女!您这一走,我没法跟副將交代啊,要是再出个什么事儿,啊呸呸呸!世女才不会出事!” 林靖珂有些无奈,转头看著马千户,马家也是他们林家的拥垒,守著林家已经几百年了,在军中也算小有地位,算得上是比较亲近的部將了。 不由得软了几分声音:“马叔,您是看著我长大的,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过你放心就是了,我也不瞒你,这次来的除了小君王,还有临川公主,她身边是有太子给的暗卫的,护下我们不成问题。” 马千户眼睛猛的瞪大,嚇得声音都破了音:“什么!!!公主?那更不行了!!公主但凡是破个皮,咱们这些人都担待不起呀!!!世女!!这不是胡闹吗?好好的金枝玉叶,跑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啥呀?” 世女担忧主將倒是能理解,怎么还把公主给拐过来了!他们虽然是一群大老粗,但是也都听说过,如今陛下疼这位公主疼的跟眼珠子似的。 这要在他们这儿出点事,从上到下怕是都得吃掛落!!! 林靖珂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件事你埋心里,不要走漏了风声,总之我们这些人过去安全是没什么问题的,打不过也能跑的掉,放宽心吧,马叔。” 林靖珂说完就带著一行人翻身上了马,李君珩跟在林靖珂身后对人伸出了手,被林靖珂毫不费力的拽上了马。 二人同乘,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一些人都上了马后,林靖珂挥了挥手。 “走!” 说完一群人便冲了出去,沿著林子中的密林小道,打著火把,朝著下城而去。 这条道路只能骑一段的马,后面的路更是要翻山越岭的走上很久,马车根本进不去,所以李君珩这次便坐上了林靖珂的马儿。 好在是二人小时候,经常一起骑马射箭,偶尔还会打打马球,所以倒是没什么不適,就是许久没有在马背上了,磨的大腿內侧有些疼。 半夜时分,林子中的潮气逐渐凝成了雾气,即便是有火把也看不太清路,又往前走了一段,竟是,连路都没有了。 走在前面的护卫回身说道:“主子,前面就到了步行的地方,咱们需要步行进山,跨过悬崖前往下城了……” 第151章 下城之危 李君珩乖顺的跟著人下了马,任由林靖珂牵著她往深山中去,卫霖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走过这么多的路,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气跟在他们身后。 李沐安虽然身形胖,但体力挺好,虽然也喘气,但是依旧紧紧跟著前面的人,深呼出了一口气后扭头看著卫霖那一阵风就能把他颳倒的样子。 撇了撇嘴心中有些无奈,指著身旁的一名护卫说道:“你,去去,去把他扛著走,照他这速度,怕是再走上一会就要掉队丟深山了。” 护卫拱手领命,比起之前在深山中搀扶自家主子这吨位,扛著卫公子走,简单的不行。 往回走到卫霖身旁,毫不费力的把人扛了起来,卫霖一口气没上来,眼前刷的一黑,被人扛著顛著走了一会后拍了拍人的肩膀。 “兄弟,不行,要不,你背著我走?扛著,我有点儿想吐。” 护卫倒也听话,將卫霖放下后半蹲著身子將人背著,往上顛了顛,继续朝前走。 李沐安微微喘著气,扭头看著卫霖还不嗤笑一句:“弱鸡!早些年就说让你跟著阿靖练练武,你不去,这下就只能拖后腿嘍~” 卫霖咬了咬牙没好气的白了李沐安一眼,姓李的心都是好的,怎么说起话来这么气人呢? 算了,还用著人家的护卫呢,这次就不还嘴了。 卫霖轻轻的哼了一声,没忍住,又白了李沐安一眼就不理人了。 林靖珂犹豫著看著身旁呼哧呼哧喘著气,依旧紧紧跟著她的李君珩,找了一个稍微平缓一些的地方,直接蹲下身子,侧著头说道:“君君,上来我背你。” 李君珩一双杏眸弯弯,往前走了两步,嘿嘿一笑贴在了林靖珂背上撒娇:“阿靖最好啦~你都好久没有背我了。” 她小的时候很娇气,出去玩的时候,偶尔走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就喊累,后来又被林国公带著阿静一起丟进了京营,那个时候天天累的想哭。 都是阿靖背著她,一边哄她,一边背著她训练。 林国公平时对她们格外的好,但是碰上训练练武的事情却丝毫不含糊,严格的很。 林靖珂敏锐的察觉到了崔师兄刚刚想要扶人的动作,背著李君珩脸不红,气不喘的扭头:“师兄放心,摔不到君君,我从小就背她的。” 崔清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要是累了我跟你换,我背一段也行。” 林靖珂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崔清晏:“师兄虽说学文,但瞧著这体力还挺不错的。” 崔清晏轻轻摇摇头:“崔家有练体的拳术,我学的不精,但是强身健体还是够用的,说起来这拳术还是林家先祖所赠,是第一代国公赠与我家先祖的。” 林靖珂思索了一下,先祖的事情她不大清楚,不过往前数几辈,確实有和崔家结亲的人,倒也算不上奇怪。 一行人沿著山路,慢慢走著,总算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到达了悬崖,过了悬崖的下面就是下城。 天色熹微,晨雾还没散尽,站在悬崖边往下望,天地都浸在一片淡青的灰蓝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深谷沉在雾中,只隱约看见层层叠叠的山影,像被水墨晕开的轮廓,远峰半隱在薄云里,只剩一抹淡淡的青黛。 风掠过崖壁,带著微凉的湿意,崖下的松林在雾中沉默,只偶尔露出几星深绿。 群山环抱之间,一座寂静城池静静臥在谷底。 城墙在薄雾里若隱若现,青灰的瓦檐连成一片,没有炊烟,没有人声,连灯火都已熄灭。 整座城沉在黎明最深的静里,像被时光轻轻按住了呼吸,只余下轮廓在云雾中若浮若沉。 林靖珂突然沉默了起来,直觉告诉她,这座城池有些不对,李君珩也觉得有些奇怪,这下城,远远望去静的有些可怕。 “这个地方,有些太安静了吧。” 李沐安也发现了不对头,所以说偶尔有几个地方会有炊烟,但是如今这个时辰早餐摊贩应该都要出摊了,如今也该到了农忙的季节,炊烟少的可怕。 城池安静的可怕。 林靖珂点了点头,將人放在了悬崖旁边:“下去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这段路比较陡,君君,小心些。” 李君珩点了点头,任由林靖珂牵著她沿著陡峭的崖壁往下走。 几个人身上都穿了绳子,绑缚在腰间,由善於攀爬的护卫开路,虽说爬的有些艰辛,但是总算是在太阳快到中间时下了悬崖。 李沐安拍了拍手,顺手接过了卫霖,把人拽了下来之后撇嘴:“阿霖,这次回去之后,还是跟著我家护卫练练吧,你这体格子,在悬崖上我都怕被风颳下去。” 卫霖气的脸色通红,一拳砸了过来:“不说话是能死人吗?” 李沐安嘚瑟一笑:“嘿嘿,死不了,就是憋著难受。” 李君珩被林靖珂揽著腰身拽著绳子一跃而下,二人轻飘飘的站到了地上,李君珩脚踩地面,总算多了几分踏实的感觉。 崔清晏和护卫一起跳了下来,拧著眉头,看著远处的下城。 “有些不对,林师妹,先让人去查探一番吧。” 下城如今都到了中午,整座城市依旧是平静的可怕,城门口紧紧的关闭著,门口也不见驻守的士兵,整座城池都充斥著一股怪异的死气。 让人看了心中格外的不舒坦。 林靖珂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两名护卫,那两人迅速的往前走,林靖珂心中也多了几分疑虑,等了约摸一刻钟,出去的护卫总算是回来了。 其中一人回来后半跪在地:“主子,城门口没开,侧门也紧紧关闭著,但是瞧著里面不像是没人的样子,听著还是有些声音,而且城中应当有人在煮东西,有烟火气,阿玖已经进城探寻了,我回来稟告主子。” 林靖珂轻轻鬆了一口气,有烟火气就说明城中有人,那她找到母亲的概率就很大了。 “好,那咱们这就出发,看看这下城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清晏犹豫了一下说道:“林师妹,还是暂且先別进城,下城常驻人口三千人,如今这样子,怕是一千人口都不足,事出反之,必有妖,还是先別进城了,等人探完过后再说……” 第152章 找到国公 林靖珂想了想,左右也不急在这一会:“好,那就听师兄的。” 一群人在距离下城不远的地方点起了火,烤了些饼子吃了后静静的等待著护卫回来,等了两个时辰,眼见著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依旧不见那名叫阿玖的护卫回来。 林靖珂不由得有些著急,站起身,来回踱步,思索了一下,看向崔清晏:“崔师兄,已经两个时辰了,去看看吧。” 崔清晏心中有些犹豫,但是眼见著护卫一直没回来,也察觉了,怕是城中有变,思索了一下说道:“好,那就一起去,不过先別进城,到城门口时见机行事。” 李君珩的小脑袋瓜里一直思索,想了想后突然说道:“不妥不妥,师兄,若真是城中有变,咱们一股脑的扎进去岂不是羊入虎口?我建议分队,一队去主城口,一队去侧门,再有一队留守,这样万一有什么事情,可跑可支援,也可以及时將消息传递出去,以图后事。” “好,就按师妹说的办。” 崔清晏一边说一边用一种带著几分诧异的目光看著李君珩:“师妹考虑事情还挺妥当的。” 李君珩嘻嘻一笑:“太子哥哥说了,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林靖珂也觉得没有什么问题,点了点头后说道:“君君和我一起去正门,沐安你和师兄去侧门,阿霖,你带著剩下的护卫留守在这里,若城中有变,我们会发信號弹,你迅速后撤,去找大军求援。” 崔清晏犹豫了一下说道:“林师妹,君君身份贵重,若是前往正门免不了担风险。” 言下之意就是李君珩作为他们一行人中身份最贵重的人,要是出点什么事,其他人根本担待不了。 林靖珂自然是知道,看著崔清晏轻咳一声:“师兄放心,我自然能保君君无虞。” 李君珩也点头:“师兄,在卫所时候,阿靖一个人打十几个不成问题,跟著阿靖是最安全的,你放心好了。” 阿靖天生神力,有万夫不当之勇,跟在她身旁最安全的。 崔清晏略微犹豫了一下,想到林靖珂身旁有国公放的暗卫,李君珩身旁也有太子的人跟隨,便放下了心,確实是要比跟著他或者小郡王要安全些。 他原是想著让师妹留守在这里,万一有个什么事儿还能及时跑出去。 不过既然林师妹他们这么说,想必是心中有把握的。 “好,那就兵分三路,现在就出发。” 几个人商量完后,便朝著各自的方向前行而去。 林靖珂拽著李君珩的手,带著一群护卫,迅速朝著正门口接近,快接近门口时,只听闻城中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了殷切的哭声。 城中一阵风颳过来,李君珩有些不適应的动了动鼻子。 空气中飘著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腥腐味,混著药草与消毒水的苦涩,压得人胸口发闷。 “什么味道这么冲?难闻死了。” 林靖珂心中警铃大作,这是药味,其中还掺杂著一股说不上的死人味。 林靖珂突然挥手:“先別靠近,城里不对。” 一行人迅速停在距离城池还有百米的地方。 林靖珂用手比在嘴边,吹了个口哨,只见身后不远的地方迅速跑过来两个人,半跪在地拱手说道:“主子。” 林靖珂拧著眉头挥了挥手:“你们去城中看看,打探完消息后,立刻回来稟告,碰到敌人的话莫要纠缠,顺道看看阿玖在哪,能把他带出来就把他带出来。” 两名暗卫领命,迅速往城中而去。 林靖珂牵著李君珩的手静静的等在城门口不远的地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暗卫迅速接近了城门,正想攀向城池之时,看到了,主城门上似乎是刚换过班的两名士兵,两个士兵的脸上蒙著一层厚厚的白布,看不清楚神情,只略微觉得这两个人疲惫万分。 离得稍微近了一些,其中一名暗卫眼尖的看到了士兵身上的衣裳,正是国公带走的那一队士兵。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相互点了点头,其中一人借著飞爪三两下攀上了城墙,另外一人等在城门外,准备隨时將消息递出去。 林靖珂远远的张望著,看到两个人默契的动作,心中大概有了数,母亲大概率是在下城的,现在她心中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测,握著李君珩的手也紧了紧。 那名攀上城墙的暗卫迅速落在两名值守的士兵面前,对人掏出令牌后说道:“林府隱卫!国公在哪?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两名士兵被嚇了一跳,下意识的想拔刀,但是看到那人掏出了令牌后,鬆了一口气,转而又开始紧张起来,犹豫了一下,决定先行回话。 “国公在城中安置病患,这里,这里。” 其中一人犹豫了半天,慢慢嘆了口气,继续接:“下城发生了瘟疫,国公让我们死守在这里,不能让这里的人出去,城中还有一些流窜的女真人,我们前些日子刚夺下这里,女真人屠了半座城池,尸体刚处理完。” 另外一人看了暗卫一眼,问道:“可是副將找了过来?” 话音刚落,另外一人又接话:“国公下了死命令,不让我们这些人出去,您最好还是飞个传信给副將,不要让大军靠近下城,这次的瘟疫厉害的很,凡是进城的人都不能出城。” “不是副將,是世女,世女来寻国公。” 暗卫心中一个咯噔,在城墙之上对著另外一名暗卫大喊:“国公活著,下城瘟疫,让世女不要靠近城池!!!!” 刚喊完另外一名护卫,就朝著后面迅速跑了过去。 城池上的两名士兵,一名迅速下了城墙,急匆匆的往国公待的地方而去。 林国公口鼻子上蒙著用药汁浸湿的白布,手中拿的正是下城的城防图,如今城中有几百名百姓,都被她关在內城,灌药的灌药,清理尸体的清理尸体,她身边如今也有部分的士兵有了瘟疫的症状。 城中的药材也不大够了,但是如今这样子若回到大军中,怕是要给大军带来灭顶之灾的。 想到这里,不由得头疼。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急促的稟告声:“国公!刚刚来了一名暗卫,说是世女寻了过来!!!” “什么!!!!” 第153章 不许入城! 国公一身利落劲装,腰佩长剑,眉眼间惯是沉稳果决,从无半分慌乱。 可当那一句“世女”入耳时,素来稳如磐石的心神竟猛地一震。 林国公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连握著刀柄的手都微微发颤。 一贯清亮冷冽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是压不住的后怕,更是从骨髓里窜出来的慌。 往日的英明果决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为人母的惊惶和震怒。 林国公周身那股杀伐果决的英气剎那间散了大半,素来冷静的声线竟破了几分调子,只一字,便沉得发颤: “阿靖如今入城了么!!!” 士兵眼瞧著主將震怒,迅速抱拳低下了头回答:“世女派了暗卫入城打探消息,应当是还未入城。” 林国公听到这里方才鬆了一口气,就见另外一名士兵带著自家的暗卫已经走到了门前。 暗卫半跪在地:“参见国公!” 林国公看到自家暗卫,点了点头:“阿靖他们还没入城对吧?你不要出去了,下城有瘟疫,难免传染给其他人,对了,这次来的除了阿靖还有谁?” 暗卫抬眼看著国公,思索了一下后决定还是如实说:“回国公话,除了世女,还有临川公主和小郡王以及卫家公子崔家公子。” 林国公刚把悬在喉间的心稍稍按下,指尖还沾著未散的惊惶,紧绷的肩线才鬆了半分。可下一瞬,听清暗卫那句临川公主也来了的话,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气息猛地一滯,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下。 “什么!!!!阿靖把君君和沐安他们也带了出来???” 林国公方才眼底的后怕尚未褪去,骤然被滔天震怒与惊怒撞得粉碎! 她猛地抬眼,素来沉稳冷厉的眸子里翻涌著骇人的戾气,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原本鬆开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周身那股刚敛去的凛冽气场瞬间炸开,带著后怕与怒极后恨铁不成钢的颤音: “混帐东西!!!自己过来就算了,怎么还把君君她们给带了出来!” 林国公一边骂一边往外走。 此时的林靖珂已经得知了母亲就在城里的消息,握著李君珩的手轻轻的收紧了一下,李君珩也听到了国公无恙的消息,开心的蹦了起来,一把抱住了身旁的林靖珂。 “林姨没事!太好啦!阿靖,咱们这就进去找林姨。” 林靖珂犹豫了一下,城中有瘟疫,进去怕是不太成,她就算了,她打小身体就好,君君不行,她不敢,也不能让君君冒这个风险。 但是李君珩此时已经拽著她迅速往城门口跑了过去。 站在城门口后,李君珩对著上面守城的士兵招了招手:“开门!国公府世女到了!!!” 上面的士兵看到下面的一群人,犹豫了一下,对著人摆了摆手。 “世女,城中有瘟疫,国公下令,任何人不许进出!!!” 林靖珂自然是猜得到的:“君君,你带著其他人留在城外,我进城內和母亲见一面,不见到人我始终不放心。” 说完就要拿出飞爪硬爬上城门,飞爪转了两圈后,稳稳的勾在了城墙之上。 林靖珂拽了拽绳子,確定绳子抓的很牢固后往后退了几步,准备迅速攀上城墙。 刚助跑了几步,爬上了一半,就看到上面突然喧囂了起来。 林国公只见一道纤细身影借著飞爪,正沿著冰冷城墙飞速攀援,动作利落,却看得她心胆俱裂。 “混帐羔子!!!谁让你过来的!!” 城门上面的林国公,看著自家女儿攀上城墙马上就要入城的样子,惊怒与恐惧瞬间衝垮所有冷静, 她几乎是本能地拔刀出鞘,寒光一闪,手腕狠力一斩—— “鐺!” 宝刀利落的砍断了绳索,和城门上的青石撞击在了一起。 绳索应声而断。 林靖珂骤然悬空,李君珩嚇得在城门之下尖叫了一声。 “阿靖!!!” 只见林靖珂腰身凌空一拧,足尖在墙砖上轻轻一点,旋身后双手支著地面,半跪在地,稳稳的落在地上,毫髮无伤的下了城门。 一双和林国公像了十成十的凤眼中闪烁著几分疑惑,抬眼看向了城楼上的母亲。 “母亲???” 林国公眉宇间是压不住的震怒,声音又冷又厉: “林靖珂!!这里是前线!!谁让你过来的?任性至极!你自己过来就算了,怎么还带著君君他们一起冒险!!简直混帐!!!” 李君珩有些心虚的在下面对著国公招了招手,扯出一抹微笑:“林姨,我也担心你,是我非要跟来的,你別怪阿靖。” 林国公被噎了一下,心中有些感动,感动过后又是急怒,这群孩子一点轻重都不知道,万一出了事儿怎么办? 再看向自家女儿,只见林靖珂已经拍了拍手,站直了身体,仰著头,一双和她极像的凤眼,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路奔波的疲惫与执拗,大声道: “母亲,我听说你失踪,实在是放心不下你,所以便找来了。” 一句话,撞得她心头一软,方才冲天的怒火骤然僵在喉间,化作又疼又酸的涩意。 怒是真怒,怕也是真怕,可此刻,只剩下满心复杂难言的滋味。 “你!” 城下,林靖珂身姿挺拔,稳稳站在尘土里,仰头望她。 两人之间,是高高的城墙,是森严的戒备,是看不见却足以致命的瘟疫。 她压著喉间的涩意,声色冷硬如铁: “谁准你过来的?此城已封,瘟疫横行,半步不得入內,听我的,现在带著君君还有沐安他们立刻打道回府!有多远走多远!!!” 林靖珂执拗的在下面看著林国公:“母亲,我能帮上忙的。” 林国公在城墙之上迅速抽出一支弓箭,弯弓搭箭,狠狠的射进林靖珂面前的土地里:“我命令你!走!!!” 羽箭插进林靖珂面前的黄土里,尾翼微微发著颤,林靖珂面上丝毫不惧,稳稳的站在那里,竟是连半步都没有后退。 林国公隨即转身,不再看城楼之下的女儿,冷声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下城,若有人接近百米之內,弓箭伺候!!!!” 第154章 有本事就整死我 林靖珂丝毫不惧的瞧著城墙之上的人,目光中带了几分执拗,一步不肯后退,仰著头倔强:“有本事就整死我,母亲,我不退,我就在守著你!” 林国公方才的怒意未散,又被女儿这副分毫不让的模样逼得更沉。 眉峰紧蹙,气息微促,望著林靖珂昂首不肯低眉的姿態,语声已带冷意:“执拗!你真当母亲不会动你!!!” 话音刚落林国公就看著林靖珂周围的几名暗卫:“隱卫听令!” 林靖珂唇瓣抿得紧紧,肩背挺得笔直,明明已是眼眶微润,偏要將一身倔强撑得纹丝不动。 身旁的暗卫瞧著上头主子的吩咐,犹豫的目光在母女二人面前转了转,最后半跪在地对著上首的林国公垂首:“主子请吩咐!” 林国公看著下面固执的女儿,还有女儿身旁已经默默挪了过去站的笔直的李君珩,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一群未及笈的小丫头,冷不丁跑到边疆战场,且不说战场中的凶险,只单单这一路上怕是都不好走,她是感动中夹杂了几分无奈。 “把世女和公主给我送回京城!顺带告知大军,下城瘟疫已经封死,让副將照常行军,不必等我!” 如今她们这一队人,已经是困死在了下城,好在是得益於下城的地势,里面的人也不好出去,只要將尸体清理乾净,他们守住这座城池,瘟疫就传不到其他地方。 暗卫犹豫了一下,迅速领命,其中一名眼疾手快的制住了李君珩,林靖珂似乎没有想到身旁的暗卫会突然反水,不过得益於天生神力,一时间其他暗卫拿她也没办法。 林靖珂眼看著李君珩被自己的暗卫扣住,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李君珩的手,一个飞踢把扣住李君珩的暗卫给踹了个老远。 被踹的暗卫,一口气没提上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半晌才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世女的力气他们是知道的,刚刚跟他们对打这一会想必是有留手的,暗卫看了看自己飞出来的距离,轻嘆,世女踹他,才使了一半的力气。 其他暗卫轮番上前,没过多久就被一个一个踹了出去,一群人相互搀扶了几下,有些为难的看著城墙之上的国公。 不是不打,著实是打不过主子!!! 国公看著下面紧紧把李君珩护在怀中的女儿,又看著不太干活的一群暗卫,当真是气笑了。 真当她看不出来呢,一群暗卫没一个下死手的,都藏著掖著没动真格,自家闺女也没有下狠手。 一群人糊弄她玩呢! 国公莫名的气笑了,正无奈的时候,只见不远处另外一个方向一行人迅速朝著这边靠近了过来。 崔清晏在侧门与人打听清楚后就知道大概率是进不去的,不过好在是下城没落到女真人手中,不然这城中的瘟疫传到其他城池,当真是不敢想。 听到这边的响动之后,他便和李沐安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等看清楚城墙之上的人,又看清楚下面突然反水的一群暗卫,崔清晏转瞬就想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拍了一下李沐安:“咱们快过去劝著点,估计是和国公意见分歧了。” 李沐安带著人紧赶慢赶的赶了过去,仰著头看著城墙之上的林国公,莫名的多了几分心虚,对著人拱手恭恭敬敬道:“沐安见过国公,国公,如今下城可还稳定?我家父王让我代他问候国公。” 林国公看著屁顛屁顛赶过来的李沐安心中更加的无奈,这群孩子们关係好是好,著实是有些太不知轻重了。 不过面上倒是端的一派平和,对著下面的李沐安点点头:“我无事,下城瘟疫,小郡王还请速速带著君君阿靖一块回京,这里不太安全,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有事,咱们都担待不起,还请小郡王莫要为难我们。” 身为长辈,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就差指著他们鼻子说,別在这里添乱了,李沐安自然是不好再说什么,犹犹豫豫的看著身旁的两个人。 崔清晏突然上前拱手:“崔氏清晏参见国公。” 林国公看了一眼下面容貌极盛的少年郎,心中很快想起了这是崔家那个在读书上极负盛名的崔氏子,语气中多了几分客气,对著人点了点头。 “崔公子不必多礼,此地不宜多留,还请与沐安他们一起,速速离去。” 崔清晏此时差不多都已经理清了思绪,拱了拱手说道:“国公,困守下城非长久之计,我们不进城,就在外面。” 李君珩经过师兄这么一点,刚刚因为二人吵架,有些混乱的思绪也已经理清了,突然从林靖珂怀中挣扎出来。 脸上带了几分认真看下上面的国公,大声:“林姨,你们死守在里面想必药材粮食也不大够吧,我们不进去,林姨,你放心,这两日我们会找人將药材和粮食陆陆续续运送过来,还有郎中,都会送进下城的,我们可以帮上忙的!!!林姨!” 李君珩格外认真的看著上面的国公。 林国公心中软了软了,家中的一群孩子確实是在慢慢成长的,不知不觉的,竟然也会想办法试图帮到她的忙了。 君君说的不错,只是她依旧觉得有风险,送药材,送粮食的事谁都能干,她们只需要把消息传递出去就行,至於剩下的事,那是军中的將领和大宣的官员该操心的事。 而不是一群孩子们该管的。 林国公思索了一下依旧认真道:“君君,不必那么麻烦,你们只要將消息带出去,自会有官员接手,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不能留在这里。” 李君珩继续辩解:“林姨,我保证我们不接近城池,官府批覆调度药材粮食一时之间是过不来的,林姨,城中生病的百姓们等不起的,我们有钱,也有粮食,给我们粮食时间,我们定然能將粮食和药材送过来,百姓们等不起的,林姨!!” 第155章 筹措药材 少女恳切认真的目光落在林国公身上,真挚的眼光让林国公沉默了许久。 她知道君君说的是对的,如今城中已经死了半数的百姓,女真人屠杀了半座城池,仅剩的千数百姓又因为瘟疫倒了一大半。 如今全部在內城中躺著,城中的药材已经被他们搜刮一空了,还有不少流窜的女真人。 好在他们来的时候,女真人中也有不少人染了瘟疫,所以夺下城时並不算特別费力,剩下的那些女真人也都给就地正法了,只剩下些躲在居民区的零散女真人了。 她得知瘟疫横行当日就將城门给封了起来,还派了人出去送信,让大军不要靠近这边,只把粮食和药材放到10里外就可以。 山中运输粮食,药材本就不太便宜,等了將近半个月也不曾见人来送东西,也没见人回话她就知道要遭。 心中隱隱约约的期盼著能有人找到这里,毕竟那些得了瘟疫的百姓也是命啊,没有药材和粮食,他们最多在撑五六天。 倒是不曾想,盼来盼去,最后竟然把自家女儿和君君给盼了过来,心中感动是一回事,她也深知其中的风险,她並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们身陷囹圄。 瘟疫非人祸,非战爭,乃属天灾,防不胜防,她可以为国尽忠,但是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们可以好好的。 看著下面目光恳切直勾勾看著她的一群少年和少女,林国公有些无奈的闭了闭眼。 怎么偏生是她们呢?怎么偏生找过来的是她们呢! 正在国公纠结的时候,突然一名士兵慌慌张张的朝著城门口跑了过来,看到国公后,脸上出现了几分无措。 “国公,百姓们反了,刚刚有一名男子聚眾,已经有不少百姓们朝著主城口跑了过来了!!!国公!” 林国公脸色一变,迅速下令:“守好城门,绝不能让任何人跑出去!” 这些人是在瘟疫城池之中,一旦跑出去將瘟疫散发到大宣其他地方,后果不堪设想,林国公转而又看向城外的孩子们,眼中闪过了一抹狠绝。 “若要硬闯,便將闹事之人的带头者就地格杀!!!不得留手!!!” 士兵迅速抱拳称是。 林国公眼中闪过几分急切,转头看向城下的李君珩,语速有些快:“君君,旁的改日再说,你们先行离去,城中有事,林姨顾不上你们,先走!快!” 她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一千出头的士兵,和女真人在勒寨缠斗时损伤不大,但是驻守下城的这些日子,已经有將近一半的士兵有了瘟疫的跡象。 她手里的人,分散到三个城门口,又要分出部分人,看管百姓,还要搜查城中女真余孽,真是抽不出来多余的人手了。 若是下城被百姓们衝破,外面首当其衝的就是她的孩子们。 国公说完就迅速跟著一群士兵们下了城墙,徒留下城门之下面面相覷的一群少年。 “將军是要將咱们困死在这儿!里面都是得了病的人!如今粮食和药材都要见底,还关著咱们不是让咱们在这儿等死吗?” “是啊!不能在这儿等死了,咱们得出去。” “冲啊!只要出了城就能活下去!!!” “左右不是饿死就是病死,搏一搏!!!” 一群內城的百姓,衣衫襤褸,脸上带著不正常的潮红,组成了一队几百人的队伍,呜呜泱泱的朝著主城口迅速跑了过来。 阻拦的士兵被百姓们推推搡搡的,不知道挤到了哪里。 国公下了城池,迅速搭箭,一箭射向领头之人,弓箭和带头的人擦肩而过,只在人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那人只觉得肩头一痛,身上的衣服被箭头擦碎一些,抬眼望去,只见门口站著一身著甲冑的女將。 眉目清俊英挺,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番慑人气场,长发高束成利落马尾,甲冑贴身勾勒出劲瘦线条,眉宇间带著久经沙场的冷硬与果决。 声如裂帛,气势压的他们一群人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 “胆敢上前者,死!!!” 一时间不少百姓都被震慑,林家將,他们是知晓的,一时间都被震慑住了,站在原地,竟是无一人敢在上前。 领头的人咬了咬牙:“將军!非我等闹事,您说让我们去內城,咱们都去了,如今粮食,药材都要见底,得了病的人迟迟不见好,每日都要死上几十个人往外抬,再在这里待下去,大家都是个死!还请將军给我们这些人一条活路啊!!!!” 林国公闭了闭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良久才道:“粮食和药材过段时间就能运过来,再撑一撑,若是你们出去,將身上的病带给了其他城池……” 为首的人也知道下城是瘟疫,更知道林国公说的是对的,但是,他们真的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为首之人红了眼眶:“咱知道,將军说的是对的,但是现在粮食没粮食,药材没药材,咱们就只能眼睁睁看著亲人离去,將军,咱的心也是肉做的,再这么待下去,大家都只能死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城池之上两名少女相携而来。 为首的少女一身天青色的锦袍,衣料暗织流云暗纹,明明是未脱稚气的年纪,眉眼却生得清绝,似覆著一层薄霜,贵气自骨血里漫出,叫人不敢直视。 她一手轻扶著身侧人的臂弯,指尖纤细如玉,动作却稳得很,缓步走下青石阶。 身旁另一位少女则是截然风骨,劲装束腰,长靴利落,眉眼英挺如出鞘寒刃,一身颯爽之气扑面而来,她微微侧首,护著身侧贵女,步伐沉稳,將一身锋芒敛得恰到好处。 来人正是刚刚趁著国公不备,用飞爪爬上来的李君珩和林靖珂。 身后的城池之上,李沐安还在吭哧吭哧的往上爬。 一冷一颯,一贵一英,风捲动两人衣袂,一静一动,相映成辉,李君珩自城楼高处缓缓下来,看著距离他们不远的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將自己的金令高高举起朗声道: “我乃临川公主!我以我性命发誓,绝不会拋弃下城子民,粮食和药材如今正在调度,还请大家稍后,我大宣皇室,绝不会拋下任何一名大宣子民……” 第156章 守城池 林国公回头看到城墙之上,相携而下的两个人只觉得心神俱裂:“你们下来做什么?还不快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 林国公一边说一边朝著后面大步而去,试图將两个人给驱逐到城外。 刚走到两人面前,就看著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伸出手,目光坚定的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林姨,我们可以帮上忙的,让我们留下来吧。” “母亲,卫霖就在外面,谢家崔家的门路加上卫霖的钱,可以让下城百姓撑过这一段的。” 林国公还想再说什么,就看到城下的百姓似乎突然的安静了下来。 为首的那个男人仰头看著城楼之上的李君珩,心中有些泛酸,高高的抬著头,看著逆著光的两名贵女高声:“公主所言当真?朝廷果真没放弃我们?” 李君珩此时也顾不得再和林国公说话了,往前走了两步,让自己暴露在底下的百姓面前。 少女面色镇定,对著下面的人点点头,声音清脆又肯定:“我都在这里了,还能骗你们吗?” 李君珩將手中的令牌丟给下面的士兵:“这是我的令牌,拿去给他们看。” 士兵领命迅速捧著令牌朝著为首之人大步而去,走到近前时颇为谨慎的又扯了扯自己嘴上蒙著的白布。 瘟疫,他们也怕的。 为首的男人接过令牌,有些狐疑的看了看,沉甸甸的令牌入手,他也不太识字,看那上面繁琐的字体,还有篆刻的小字,思索了一下,决定採用最原始的方式。 轻轻在嘴边咬了一口,发现令牌上面一角迅速添了一道细微的牙印。 金子做的令牌,想必是做不了假的。 那男人又想了想,壮著胆子继续抬头看著城楼之上的人,只见说话那名少女站在城楼之上,年纪看著不太大,和前些日子听闻临川公主的年纪相似,样貌看的不大清楚,但隱约能看得到是位美人。 想必身份应当是不假的。 所以说他们心中也纳闷,为何公主会跑到他们这边疆鸟不拉屎的地方,但是令牌如今都在这里了,不信也得信了。 男人握了握手中沉甸甸的令牌,抬头看著上面的李君珩,犹豫了一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还请公主救我等性命!在城中困著,大家没病死也要饿死了!” 李君珩扶著城垛,静静望著下方惶惶不安的百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满城嘈杂:“诸位宽心!本宫既在这里,绝不会看著大家枉送性命!” 少女未施粉黛,眉眼间不见半分骄矜,只有镇定温和: “我知道你们怕,知道你们急。瘟疫无情,封城不是要困死大家,是要护住城外的人,也护住城中的大家。” “我乃皇室之女,今日我在城中,便与你们同守孤城。我不走,不避,不藏。城一日不解封,我便一日不离开这里,与你们同吃,同守,同担!” 百姓闻言,下面嘈杂的声音渐歇,纷纷抬头望著城上的身影,城楼之上镇定的少女似一支强心剂一般扎进了他们心中。 剩下的百姓见为首的男人跪下,犹豫了一会后便跟著跪了下去。 林国公似乎没有想到,君君一人就能把百姓给安抚下来,震惊了一瞬后没出声,只和林靖珂二人一左一右的站在李君珩身后。 李君珩见一群百姓跪下,心中慢慢鬆了一口气。 “我今日已在调配药材、粮食、和炭火,只要物资到了,就会迅速送往內城,不会让大家挨饿受冻,大家也知道,下城位置特殊,物资运送到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所以还请大家不要著急。 医者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只要郎中到就会在城中设下医棚,但凡有发热不適,立刻报官,免费诊治,绝不推諉。” 李君珩一边说一边看著城下的百姓,年纪不大,身量也不高,却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说出来的话,不由自主的让人信服。 她声音渐沉,带著恳切: “瘟疫面前,逃,只会让毒疫蔓延四方,害了更多无辜。守,才能守住家人,守住这座城,守住我们自己的命。” “我以公主之尊向你们保证——粮,不会断。药,不会缺。我,不会走,我同大家,同生共死!” 李君珩说完之后,清脆的声音在城门之下迴荡,下面的百姓鸦雀无声,一时间静的就连身旁士兵粗重的呼吸声都能听得到。 为首的男人双手举过头顶,深深下跪:“殿下以身守城,与民同苦,这等大义,吾等下城百姓,永世不忘!此疫过后,愿为公主立长生祠,岁岁供奉,日日焚香,祝殿下福寿绵长,千秋万代!” 此话一出,身后的百姓不由得跟著高声。 李君珩城楼之上,见满城百姓伏地叩拜,声声要为她立长生祠,眼眶微微泛红。 她没有端著皇室架子,只轻轻一拂衣袖,转身便拾级而下。 林国公慌忙要拦,她看了一眼林国公后淡淡一句: “林姨,我乃大宣公主,与子民同生共死,无须拦阻。” 说完便一步步走下城楼,青色的衣袂被风轻扬,她就那么慢慢的走到百姓面前,没有居高临下,反而缓缓屈膝,对著眾人深深一礼。 百姓大惊,慌忙连连叩首,为首之人眼眶通红,满心满眼的不可置信,声音带了几分颤抖说道: “殿下不可!折杀我等了!” 李君珩直起身,声音温和却坚定: “我乃大宣公主,食君之禄,便要担民之忧。今日守城,本是我分內之事,何敢受诸位如此大礼?” 她抬眼望向眾人,目光诚恳: “长生祠,不必立,你们肯信我、肯守这座城,便是对我最好的敬意,此次,愿,诸君平安。” 林靖珂在后面越发的著急,要知道这里可是疫区,君君打小身子就不太好,要是真染上瘟疫,她想都不敢想。 看著李君珩安抚好百姓,百姓们转头往回走,这才匆匆忙忙的下了城楼將人拽了回去。 “君君!!你不要命了!!” 第157章 民惟邦本 李君珩看著自家小姐妹担忧的眼神,轻轻嘆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她確实是没有办法坐视不理的。 但是看著林靖珂愤怒又震惊的眼神,猛的又心虚了起来,討好似的,扯了扯林靖珂的手:“阿靖,別生气嘛,我这不是为了安抚好百姓们嘛,没有比我的身份更適合安抚百姓的了。” 暗处的女真人见事情败露,拧著眉头思索了一下,迅速遁入阴影中。 怎么也没想到,大宣的公主怎么会跑到这里,还將他们煽动的百姓给安抚了下来。 林靖珂声音又急又怒:“来寻母亲是我的事!又不关你什么事!你何必做到如此地步?这是瘟疫封城!!! 多少人避之不及,你倒好,亲自下城楼、对百姓许诺,还与孤城同生死! 李君珩!!你是金枝玉叶,不是什么守城將士!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我怎么和陛下和娘娘交代?” 林靖珂是真怕,声音都在发颤,句句都是责骂,字字全是担心。 “早知道你这么擅自妄为,我就该把你打晕了送回去!!!” 刚刚事態发展的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来拦,下面又是刚从疫区过来的百姓,只能看著君君先把人稳定住。 没想到她倒好,自己下的城楼,还与人接触!!! 林靖珂嚇都嚇死了,想要去拦住李君珩,却又被母亲死死拽住,只能看著李君珩把百姓们安抚好。 李君珩被她骂得一愣,先前面对满城百姓时的沉稳镇定,瞬间烟消云散,露出几分心虚气短的模样,轻轻挣开手,转而软乎乎地拉住对方衣袖,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半点公主架子都没有: “好姐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要嚇你,只是当时百姓跪在城下,我实在不能不管。 夫子不是教过我们吗?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我不能眼睁睁的看著百姓们遭难,什么也不做,这里没有人比我的身份更合適了,对吧阿靖。” 林靖珂依旧是生气,道理她都明白,她只是担心君君,如此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李君珩见人依旧眼圈发红侧过头生气的样子,她更是软了语气,微微低头,像只认错的小兽: “我保证,我会好好护著自己,不逞强、不涉险,阿靖,別生气了好不好?” 林国公缓步走了过来,冷哼了一声,看著自己家女儿:“行了,刚刚让你们走,你们不走,你非要拖著君君进来,现在知道难受了,先回去吧,君君刚刚和百姓有接触,先回去灌一碗汤药再说!” 说完林国公便看向两个人,事已至此,城楼已经封住了,也不可能打开,为今之计只能先让人回去再说吧,她住的地方日日熏著草药,勉强还算安全,先把人带回去,剩下的慢慢图谋,君君倒是夸下了海口,这物资一来一回半个月能不能送到还说不定。 林国公默默嘆了口气。 身后的李沐安和崔清晏也爬了上来,跟著走到林国公面前,二人的面色也不太好,刚刚君君干的事儿他们都看到了。 李沐安瞧著李君珩嘆气:“你说说你,表妹!怎么这么胆大?这下好了,这次回去我父王非把我的屁股抽烂不可!!” 崔清晏摇头:“师妹,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做事难免欠缺了几分思虑,太过莽撞了些。” 这一城池的人在陛下心中怕是都抵不上师妹,如此太过冒险了。 李君珩跟著往林国公住的地方去,犹豫了一下,回头说道:“我知道,下来的时候我就想清楚了,我在这里,一则百姓们能安心,咱们的事也办的可以更加快一些,二则,底下的官员可以糊弄別人,但是我若在这里,想必没有人敢怠慢,事情推进的速度也会快一些,若有怠慢,我父皇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李君珩说完,身旁的几个人都沉默了,林国公突然站定,转头有些一言难尽的看著李君珩,柔和了声音道:“君君,你的心是好的,但是下次莫要拿自己冒险,你若出了什么事,我,阿靖,沐安,以及你身旁所有人,都要在陛下那里……” 林国公没把话说那么死,微微嘆了口气:“罢了,咱们先回去,你们都去喝些预防的药,这里的瘟疫不是闹著玩的,如何出行也都把口鼻蒙上。” 李君珩在小伙伴面前还可以狡辩狡辩,但是面对自小疼爱她的长辈,一句话都不敢顶,林姨担心她,她是明白的。 一行人进去端了乾净的水,洗漱后,又將端上来的药连著喝了三大碗,直喝的李君珩脸都有些绿了。 军医挨个给人查探了一手,確定了几个人的身体没有太大的异样,这才又留下了药方告退。 “君君,阿靖,药材和粮食大概多久能运送过来?” 李君珩心中默默算了说道:“拿著我的令牌,加上崔家的门路,卫霖出钱,就近从崔家调用,最快5天,赶到最近的城池需要两天,林子里將东西运到这边需要三天。” 林靖珂点头:“这是走水路的情况下,若是走陆路,还要再耽搁个三天时间。” 好在是他们来的时候就准备调粮食到大军里了,如今人是已经出发了,就是药材可能会有些难搞。 “母亲,军医对瘟疫有什么说法么?大概需要什么药材?能不能给我们名单,城中人倒了多少?大概需要什么药材?需要多少,都需要有个定数。” 林国公点头,面色沉了沉:“有门路能將粮食,药材带进来就好,只是这药材……” 林国公顿了顿:“待会我会让军医给你们擬好单子,我到这半个月了,瘟疫,如今还没有一个活下来的人,人都在內城里,军医和郎中暂且还没有研究出来合適的药方,所以药材的话,能多些就多些。” 李君珩点点头:“好,那待会军医擬好单子,我们就让卫霖去办。” 好在是今天进来的时候让卫霖留守在了后面,此时沈家的商队,恰好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第158章 同心 李沐安在攀上城墙的时候,以防万一在城门口处留守了人,见城內局势初定,便让人去寻卫霖去了。 他们几个人都进来了,卫霖却是不能再进的,总要留下一个人在外面办事,而且卫霖这身份或许更便捷一些。 卫霖得知城中有瘟疫,几个人都进了城的一瞬间嚇得脸都白了,慌不择路的就要往城里去,却被李沐安的护卫给拦住了。 “卫公子,不可!小郡王说,如今他们都在城內,城中封闭他们不好离开,能在城外办事协调的就您一个,所以您万万不可再进城了,若有万一,您就是小郡王和城中百姓唯一的退路。” 道理都懂,但是卫霖依旧骂骂咧咧:“他们脑子抽了么?那是瘟疫!不是旁的!要命的!” “一个两个的,都疯了不成!!!” “还有崔师兄,君君他们胡闹,怎么他也跟著胡闹,为什么不拦著点??” 卫霖气的在下面原地踱步,怒气冲冲了好一会,火气才散了些许。 “他们如今人呢?没和百姓接触吧,安置在哪?安不安全?” 护卫相互看了一眼,没想到卫家公子还挺性情,生气归生气,也不忘確定自家主子他们的现状,隨即一人轻咳一声:“回卫公子,主子他们在林国公那边,已经清理过灌了预防的药,百姓们也被安置回了內城,应当是安全的。” 卫霖听说林国公將人带了回去方才鬆了口气,林国公在此地呆了將近半月,身体还算康健,想必是有一定防治的方案。 君君他们跟著林国公,问题应该不大。 卫霖鬆了口气后接过李君珩让他们带出来的令牌,护卫沉声,面上也带了几分认真。 “卫公子,公主说让你拿著她的令牌,现在迅速往离下城最近的城池去,粮食,药材,能调度多少调度多少,下城百姓如今不少人都得了瘟疫,而且城中的粮仓也要见底,最多撑上五六天。” 另外一名护卫脸上也出现了一抹愁意:“这是崔公子亲手所书的信件,崔公子说,这里离崔家旁支很近,可以带著他的信,让你去崔家调度出所有粮食往下城送,不要钱,不过药材崔家应该不多,需要卫公子自己去筹集,还有,世女交代,这一路上要走水路,应当比陆上快两天,下城拖不了很久。” 卫霖心中咯噔一下,没想到城內的局势已经如此糟糕了,五天的时间实在是太紧了,若是五天后赶不到城中,城內的百姓暴动,君君他们怕是…… 护卫看著卫霖突然拱手,神色格外的郑重:“公主在下城为了稳定百姓,许下了承诺,会与下城百姓共存亡,还望卫公子,务必尽力。” 说完后,另外一名护卫脸上带了一抹苦心又说道:“公主也知道此事为难,托我们最后告诉卫公子,尽力便好,若有万一,还请以保全自身为主。” 说完再行一礼,深深俯首。 卫霖心中有一些沉重,且不说下城的百姓如何,如今好友的性命全部系与他一身,瞬间就觉得肩上的担子沉重不堪。 “我省的,这就往回,调度粮食和药材。” 若是只有百姓,他尽力便可,但是如今,他就是拼了老命,也得把这事早早办好,5天时间,时间实在是太紧。 还要算上他们往回赶的时间,卫霖脑海中不停的规划线路,试图缩短送粮的时间。 好在李沐安留下的护卫都是好手,卫霖本来身体就不大好,为了防止自己拖后腿,直接让护卫把他背了起来,扛著原路返回。 他们要先到停马的地方,然后再骑马往回赶,分成三拨人,一拨人去通知副將和大军,从军中拿些粮草,往下城送,先將燃眉之急解决,也给君君他们一些缓衝的时间。 剩下两波人,一波前往沈家商行统筹粮草和药材,另一拨人就前往崔家和谢家支脉,调度所有的粮草,走水路往下城去。 下城是有河的,但是如今不在雨季,船很难过去,所以只能用人力往林子中运送,其中所耗费的人力也多,所以还需要通过官府统筹调度,走林子把粮食和药材送往下城。 卫霖一路上几乎不敢合眼,带著人一路疾驰,紧赶慢赶,在第二天晚上之前赶到了周边城池。 另外一队人马也到达了副將驻守的地方,通知过大军后,先从大军后勤处调度了两天的粮草先往下城送了过去。 林中难走,粮车不好过,但若是走官道又要多耗费上两天的时间,马千户听说如今下城的危局脑门都大了。 若是走官道,他害怕城中的百姓撑不住,卫公子交代,一定要快点把粮草送往下城一部分。 马千户看著面前崎嶇难走的林子,咬了咬牙,让身后的士兵迅速开始卸粮。 “每人扛两袋,今日先將部分送往下城,明日再拐回来,將剩下的一部分送过去。” 如此部分运送,时间上虽说差不多,但是可以给下城多出一两天的缓衝时间。 这时候运送的部分粮食,足够下城多撑一天了。 李君珩因为那一日的莽撞,这几日都被林国公关在营地里,李沐安和崔清晏他们却已经开始干起了活。 林靖珂则是带起了头巡守城池,林国公则是带著自己一群亲近的护卫,在另外一侧城门处处理起了每日死亡的百姓尸体。 每日都要燃起大火將尸体焚烧殆尽,烧完之后他们还要铺上一层石灰,浇上水將那片土地彻底烧透。 这是林家传下来处理尸体的方法。 林国公也不敢让其他人参与,因为尸体就意味著这里是瘟疫的源头,要想把瘟疫彻底解决,这些死人衣物包括与之接触的东西全部要焚毁。 是瘟疫防治的重中之重,所以林国公从来不敢假手於人。 崔清晏则是带著李沐安,指挥著人每日將內城的街道杂物全部清理乾净,將人员分为了轻,中,重症,带著郎中分批熬药治疗。 林国公並不太懂医术上的事情,有了崔清晏他们帮忙,內城也慢慢变得有条有理了起来,似乎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至於李君珩,没有人敢让她冒险,所以刚进了营地就被关在了营帐中,被人看守著。 第159章 收集药材 卫霖到了临近的州府,迅速前往官府,拿出了李君珩给的令牌,让官府开始调度人手往下城走。 不过这样一来,君君在下城的事情就要瞒不住了,卫霖嘆了口气,坐在官府府衙的大厅中静静的等待著官员来。 李君珩的令,绝对不会有人怠慢的。 府衙的县令刚看到,手下捧著令牌过来,就嚇的一哆嗦,他们这边地处偏远,也是前些日子刚收到公主失踪的消息,上面不让走漏风声,只能最近在各个关口悄悄的盘查。 盘查了五六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没想到竟然这个时候送上门来了。 这个官员是既惊又喜,若是能攀上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那他就起飞了。 慌不择路的往大厅而去,一边去一边问身旁的人:“直接拿著令牌过来的?可是一名少女?年纪大约十二左右。” 衙役顿了顿:“不是,知县,是一名少年郎。” 衙役一边说一边思索:“不过年纪看著倒也不大,十三四左右吧,瞧著文质彬彬的,像是一位读书郎,身上的衣服有些脏了,不过料子都是好的,想必非富即贵。” 县令心中沉了一下:“行吧,先过去看看再说。” 说著就急急忙忙的赶往了大厅,等到了地方后,看到瞬间站起来拱手行礼的卫霖,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轻轻点了点头。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令牌?” 县令正想问就被卫霖著急打断:“我京城卫家子,临川是我好友,下城闹瘟疫,林国公在那边將城门封住了,如今临川公主和小郡王他们全部都在下城,下城缺粮草和药材,请县令速速採买好药材送往下城!” 卫霖过於著急,倒豆子一般將事情简单说了出来。 县令稍微愣了一下,隨后大惊,迅速消化著卫霖口中的消息。 “你是说下城有了瘟疫,林国公这次是被困到了下城,公主和小郡王如今也到了下城???” 卫霖点了点头,面色带著几分郑重,扫了一眼县令手里的令牌:“对,时间紧,公主为了安抚城中百姓,说了粮草和药材都会到,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將药材送往下城,否则,若百姓暴动起来,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县令脸色瞬间沉重了起来:“我省的了,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將县中所有的药材商叫过来,今日便加急往下城送。” 县令说完后顿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太好:“不过,咱这里只是一个小县,一共就两家药材铺,怕是给掏空也供应不上下城一城的药材量,若按卫公子所说,下城所需药材甚多,若想凑足,怕是有些为难。” 县令一边说一边面色带了几分愁容,原以为是泼天的富贵来了,原道是泼天的罪责,下城瘟疫之事根本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如今公主,小郡王全部都在那里,这些贵人中但凡有一个要出了事,他们这些临边的县令,怕是都得吃掛落。 县令一边想一边询问:“除了公主和小郡王,还有谁在?” 卫霖愣一下轻嘆一口气:“林世女和崔家公子也都在,县令大人,事不宜迟,我知道县衙的药材肯定是不够的,所以需要您去通知知府大人,统筹好药材后迅速送往下城,百姓们耽搁不起。” 县令拧著眉头:“这个不必你说,我待会去找人通知知府大人,你现在需要告诉我公主和小郡王他们是否安康?有没有接触那些难民?” 卫霖抿唇轻轻摇了摇头:“应该没有,我出来的急,如今城里什么状况我不大清楚,只是大人,你需得快些,迟则生变。” 知县点了点头:“好,我这就下去安排,卫公子稍候,晚些我带著药材粮草和您一道去下城。” 县令说完又多了几份犹豫:“只单单县衙统筹的,怕是不太够吧,毕竟是一座城池。” “大人不必担心,另有两队护卫,一队先行前往大军送一些粮食,先解燃眉之急,剩下一队前往谢家和崔家,调度粮草,还有一部分药材有我沈家商行送往下城,只是速度上可能会稍慢些,所以需要大人配合,先送过去部分安抚百姓,等后续粮食和药材都到了,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县令听著卫霖的部署,思索了一下后,有些吃惊的看著卫霖,面前的这位少年郎,看著年纪不大,做事的条理性倒是好的很。 如此这般状况,还能想到这样的办法,颇为不易,倒是个人才。 “卫公子思虑妥当。” 卫霖对著县令点了点头:“我还有一些其他事情便先行告退了,大人能否告诉我最快什么时候可以筹集好吗?” 县令沉吟一会:“最快也要两个钟头,卫公子不如在县衙稍候,待会我和你一起去。” 卫霖摇头:“时间太紧,我等不了多久,我还有一些其他事要办,两个钟头后我会带著人往县衙来,还请大人催一催。” 说完,卫霖便大步朝著外面走了过去。 县令则是迅速吩咐手下办事,一旁的衙役犹豫了一会,看著神色郑重的县令说道:“大人,不过是以年纪尚轻的儿郎,下城瘟疫,当真吗?能信得过吗?而且这次调度药材,县衙怕是银钱不太够……” 县令轻轻的瞥了一眼衙役,心中嘀咕你懂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你看到那位小公子腰侧的那块玉佩吗?那可是林家的族徽,非嫡系血脉和至亲好友不能有的,林家!武安侯府,传了多少代了? 不会有人拿这个东西造假的,所以卫公子说的话大概是真的,而且,你瞧见了么?这小公子说话谈吐以及看我的眼神,平民之家,养不起这样的孩子。” 县令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自己的小鬍子,这次的事情他一定要跟上,要知道圣上最宠爱的小公主如今就在下城,公主若是有事,他们这些人,绝对好过不了。 再说瘟疫,县令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事有点儿麻烦。 瘟疫啊,一个不好,怕是要传到其他地方,那玩意儿可是要命的! 县令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决定还是跟著卫霖走,公主若是没事儿,那么皆大欢喜,他还能在公主面前刷个脸,但是若是不去,公主又出了事,那就不好说了。 冒些风险就冒些风险吧。 左右都是死,搏一搏吧。 第160章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粮食来了!粮食来了国公!” 守城的士兵带著一脸的喜色迅速跑向了林国公的营帐,林国公今日一早就前往了焚毁尸体的地方,所以並不在营帐中。 李君珩坐在营帐中的椅子上,整个人都有些无聊,听到外面士兵一边跑一边大喊的话,心中一喜。 迅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掀开了营帐的帘子等看到外面依旧紧紧守著她,不让她出去的两名士兵,心中有些无奈。 “我不出去,你把那人叫过来,我问话。” 看守的人稍微犹豫了一下,转头对著刚刚过来报信的士兵道:“那谁,你速速过来,公主有话问你。” 报信的士兵刚得知国公去处理尸体了,已经通知了国公的亲卫去告诉国公这件好事情,回身时听到有人叫他,脸上带著一抹喜色,迅速朝著李君珩的营帐靠近。 “卑职参见公主,公主殿下千岁。” 李君珩站在营帐门口,眼巴巴的看著士兵:“刚刚听你说粮食来了,可是真的,阿霖速度这么快吗?这刚第三天啊。” 士兵点了点头:“回公主,门外確实来了人,不过人数不多,说是来给我们送粮食的。” 李君珩眨了眨眼,心中有些犯嘀咕:“我现在出去和你一起看看,按理说三天应当到不了。” 士兵点头:“是!” 国公不在,世女也不在,如今身份最高的就是公主,开不开城门?要不要把人放进来?还真只有公主说的算。 守著李君珩的两名护卫犹豫了一下,国公让他们看守公主,不让公主出去接触百姓。 李君珩看了一眼,旁边的两名护卫:“林姨只是说不让我接触百姓,也没说不让我上城门,你们若不放心跟著我就是,不必拦我。” “陪我一起去城门口。” 护卫犹豫了一下,看著李君珩格外坚定的目光,二人对视一眼微微拱手:“是,公主。” 一行人迅速走到了城门口,李君珩看著城墙之下那两车粮食,还有带队站在门口的马千户,瞬间就想明白了。 阿霖倒聪明,先从军队中调用一部分粮食,以解燃眉之急,后续等到粮草和药材到了,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 李君珩弯了弯眉眼吩咐:“马千户,带著你的人,后退三里地,將粮食放在那,先不要回大军,先在此地五里外驻守!” 马千户仰头看著小公主,迅速抱拳回应:“是!公主!” 守门便带著身旁的士兵迅速往后退去,直到马千户带著他的人后退了很远,李君珩才对著身旁的人招手。 “你们找几个人下去打开城门,迅速將粮食运回来。” 城墙之上驻守的百户心中带了几分犹豫,按理说,公主不能掺和军务,城中他们这些士兵只听国公的,最多加个世女,而且国公前些日子刚下了死命令,如何都不能將城门打开。 没有国公的命令,他们谁也不敢私自打开城门。 但是李君珩吩咐的自然,国公如今还没过来,这位的身份又高,不免让人多了几分犹豫。 听吧,怕国公回来他们吃掛落,不听吧,这个又是公主,索求也是为了给百姓们拿粮食,不答应也不大合理。 百户咬牙,左右都是为了城中百姓好,挨骂就挨骂吧,先听公主的,把粮食弄进来再说! 周百户看了一眼身旁有些犹豫的一群士兵,横著眉毛大声:“都傻了不成,还不快下去把粮食弄进来!公主说话听不到吗?” 身旁的士兵看著自家百户都发话了,迅速朝著下面小跑过去,一行人打开城门,將外面的粮食迅速推向城里。 李君珩看著粮食的数量,微微嘆了口气,百户自然是看出来了,粮食不太多,嘆了口气后说道。 “这些粮食省著点用,倒也能撑个两天。” 李君珩点头:“没猜错,应当是大军的军粮,送过来给我们解燃眉之急的,百户,把粮食入库前了先带著去內城逛一圈,告诉百姓,粮食已经到了一部分,后续还会有更多的粮食到,让大家莫要担忧。” 李君珩说的话让人不由自主的信服,周百户下意识的抱拳称是,正准备拉著粮食走的时候,扭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李君珩,挠了挠头说道: “內什么,公主,国公让咱守城门,不能擅离职守,不然是要挨军棍的……” 林国公治军严明,本人又颇有威慑力,他们这些人听话的很,令行禁止,今日擅自打开城门一事已经是越矩了的了。 李君珩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周百户:“那边换个人去送就好,也不一定非要自己去,让百姓们知道,粮食到了就行。” 周百户黝黑的脸臊的通红,刚刚他一时间没转过来弯,下意识的听著公主的话就要走,脑子抽了一样,换个人带队把消息告诉百姓就行,也没必要非得他自己去。 “咳咳,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现在迅速把粮食送到內城,绕一圈后入库,送往內城的时候,记得告诉百姓们,粮食已经到了一部分了,让大家安心!” 李君珩办完了事情,满意的点了点头就准备回去了,刚转头就看到匆匆赶过来的林国公,对著人挥了挥手说道:“林姨,卫霖送来了一些粮食,足够咱们再撑上两天了。” 林国公眉头拧著:“不是说让你待在营帐里別出来吗?怎么又擅自跑出来了?” 林国公一边说一边看著周围跟著她的两名护卫:“回去各领五军棍!看个人都看不住吗?” 两名护卫迅速抱拳,脸上也带著几分严肃:“是卑职失职。” 李君珩有些无奈,上前两步就要拽林国公的手:“林姨,是我命令他们带我出来的,你別罚他们。” 林国公侧身躲过了李君珩的手,她刚刚处理完尸体,身上只简单处理了一下,以防万一,不能让君君碰她。 “军规就是军规,这里不讲情理,君君,我刚处理完尸体,你离我远一些,还有,没有我的命令,谁允许你们擅自打开城门把粮食拉进来的?” 被点到的周百户迅速上前:“回国公,是我的命令。” 林国公看著又要说话替人求情的李君珩有些发愁的揉了揉太阳穴:“军法不可违,你也去领二十军棍!” “林姨?是我让百户开的门,跟他们没关係。” 李君珩话音刚我就看到林国公格外严肃的眼神看著她。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君君,这里是军中,不是你可以胡闹的地方,来人,把公主送回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第161章 下城可活 李君珩咬了咬牙:“行,林姨,那我乖乖的在营帐里不出来,能不能別罚他们?是我下的命令,他们拦不住我。” 林国公心中好笑,君君倒是心软的很,旁日也就罢了,只是如今下城的状况实在是太差了,她不能,也不敢让君君冒一点风险。 只能约束好下边的人看好李君珩。 林国公瞧著眼巴巴看著她的小姑娘,心中软了软,但是语气依旧强硬:“军法不可违,把公主带下去!”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看著求情的小公主迅速扣住人的胳膊往下带,稍微往后走了一点后这才开口。 “小公主,打几棍子不碍事的,您別和国公犟。” 护卫年纪也不大,瞧这二十出头的样,对於这个年纪不大身份贵重的小公主颇有好感,小公主挺有主意的,为人也和善,他们还是挺喜欢的,瞧著小公主为他们求情的样子,也多了几分感动。 不过军法就是军法,他们没拦住人,挨罚是应该的。 李君珩有些內疚,看著两名护卫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心虚,分明是因为她任性出来,这才害的俩人挨打。 “抱歉,都是因为我。” 一名护卫带著李君珩一边走一边摇头,失笑:“公主不必內疚,我们皮糙肉厚的很,打一顿坏不了的……” 林国公瞧著粮食,轻轻挥了挥手。 “走吧,所以我去內城看看。” 最近內场都是崔家小子还有沐安在管,她觉得两人安排的还挺不错的,便由著人去了。 林国公带著一行人前往內城去,到了那边后便看到空出来的大片空地成了临时医棚,四面用粗布围起,挡不住风,却勉强隔出一片病患之地。 一排排简易木榻挨著排开,上面躺满面色青灰、咳得直不起身的百姓,呻吟声、咳嗽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头髮紧。 將士们不再是往日冷硬模样,卸了兵器,只著短打,往来奔走。 有人抬著担架,將虚弱得站不起身的病人小心挪到榻上;有人提著木桶,一趟趟送来清水,动作虽粗糲,却儘量放轻。 空地中央支起数口大黑锅,柴火噼啪烧得旺,药草浓烈的苦涩味直衝鼻腔。 几名懂药理的兵卒和郎中守在锅边,握著长柄木勺不停搅动,药汤翻滚,腾起的白气裹著苦味,漫遍整个场地。 “药好了,一个个来。” 士兵端著粗陶碗,挨个走到病患榻前,弯腰扶起无力的人,小心餵下药汤。 有人咳得厉害,溅在他们衣甲上,病人似乎是生怕传染给了这些士兵,伸出手,急急忙忙的就要帮人擦去污秽。 士兵任由百姓默默擦去污秽,不多言语,只一遍遍叮嘱:“趁热喝,发了汗便能好些了。” 城门外依旧紧闭,岗哨林立,可门內这一方小小医棚里,甲冑的冷硬被药香软了几分。 兵卒不是医者,手法笨拙,却用最实在的照料,在一片死寂绝望里,撑出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再往远处去,一间破旧的小商铺,崔清晏和李沐安正坐在里面, 崔清晏在一本册子上写写画画,一边写一边嘆气:“今日又添了三个重症,抬出去六个,昨日郎中配的药似乎有点用,轻症今日没有再转为中症的,明日依旧按照昨日的药方吧。” 李沐安看著自己手上的药材数量:“药材也不多了,昨天那个方子中有一味药马上就要见底了,待会还是要问问郎中有没有替代的方案。” 崔清晏点头:“好。” 林国公替换了去焚烧尸体的衣裳,换成了一身常服,身旁只跟著几队亲兵,推著两车沉甸甸的粮袋,缓缓踏入临时医棚。 那袋口隱约露出的米粮,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更动人心。 原本横七竖八躺臥在榻上的百姓,本是病弱无力、连睁眼都费劲,此刻竟像是被注入了一丝气力。 有人挣扎著撑起胳膊,有人扶著木榻边缘,颤巍巍坐起身,乾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灰败如死的脸上,那双早已黯淡的眼,骤然亮起光来。 “国公……是国公来了!” “粮食!是粮食啊!!!” “有粮了……我们有粮了啊……” 躺在棚子中的人声音嘶哑微弱,却带著死里逃生的狂喜。 病得最重的人,也拼命支起身子,朝著国公的方向微微頷首,眼中含泪,满面感激。 “公主说有粮食的,我就知道公主不会骗人!!有了有了,咱们都能活下去了!!!” 先前被瘟疫与飢饿压得死气沉沉的医棚,竟在这一刻,透出几分活气。 百姓们望著那一辆辆粮车,望著国公的身影,脸上是久旱逢雨的喜色,是绝境之中,终於看见生路的模样。 林国公望著满棚病弱饥寒的百姓,声音磁性有力,穿透一片咳嗽与低泣: “乡亲们,受苦了,本公知道,封城这些日子,你们怕瘟疫、怕断粮,日夜难安。 公主许诺的粮食如今正一批一批往城中送,这是第一批,但不会是最后一批,诸位尽可放心,好好养病,咱们一定能撑过这一段时间。” 说完便抬手一指身后粮车: “瘟疫再凶,也凶不过人心齐,官府与军士,会日夜守著你们、治著你们。 只要还有一口气,本將和公主就会带你们一起活下去!天塌不下来,这座城,更塌不下来!” 国公话音刚落,满棚百姓再也绷不住,哭声轰然炸开,却不是绝望,而是劫后余生的慟哭。 那些病得奄奄一息、连翻身都难的人,一个个撑著虚弱的身子,挣扎著从榻上坐起,有人扶著木栏,有人跪伏在地,脊背弯得极低。 衣衫破烂,面色枯槁,眼窝深陷,可此刻一双双眼睛里,全是滚烫的泪。 泪水混著尘土,在脸上衝出一道道污痕,顺著乾裂的脸颊滚落,砸在青石板上。 “多谢公主国公救我们於水火之中!!!” “下城百姓,谢陛下国公活命之恩!!!” 有人哭著哭著,竟笑了出来,那笑容混杂著泪水,狼狈不堪,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切。 他们终於知道,自己不会饿死,不会病死,不会被这座城拋弃,前些日子,他们都以为只能等死了。 没想到公主来了,粮食有了,他们也有人治了,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第162章 倒霉的阿奴 时值暮春,官道旁的杨柳虽已泛绿,却挡不住这几日的连绵冷雨。 阿奴裹著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旧袍,蹲在破败的山神庙墙角。 脸色有些苍白,衣衫沾著泥污与草屑,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焦虑。 一路走来,盘缠被偷了个乾净,也不知道是在哪里被人偷走了,就连唯一的坐骑,那匹良驹,也在前天落脚客栈时被人顺手牵走。 马也找不回来,身上大部分的財物又被偷了,阿奴仅剩的就只有放在衣服口袋里的一张百两银票。 也就是他出来的时候多了个心眼,知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鞋底下塞了两张银票,衣服口袋內衬里又放了一张。 鞋底的银票前几天就已经用完了,也怪他,涉世不深,被那客栈老板坑了一手,不小心打碎了人的花瓶,那老板非说那是前朝的古董,他不赔就要去报官,他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 哪里敢让老板去报官,一但报了官,他的行踪不就泄露了,太子哥哥必然要抓他回去的。 只能捏著鼻子认了,將脚底的两张银票掏了出来,赔给了那老板,不过也因此长了个心眼,晚上就宿在了破庙里。 如今的他,除去那张依旧精致脸,周身竟无半分皇家气象,活脱脱像个逃荒出来的小乞丐。 阿奴看著空荡的行囊发愁,他已经一天半没有吃东西了,银票数额有些大,小摊贩肯定是找不开的,银庄他又不太敢去。 空有银票却花不出去。 正在阿奴发愁嘆气时,阴影里走出一个三角眼的汉子。 那汉子擦了擦身上的雨水,顺手將蓑衣丟到了一旁,接著破庙里有些暗的火光上下打量了阿奴几眼。 离得近了就有些吃了一惊,这小乞丐看著虽然落魄,仔细瞧著,生得比画里的仙子还好看。 汉子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贪念与不善,这顏色,要是能拐出去卖,怕是能卖不少价钱。 汉子抖抖身子,將身上的寒气散了些许后,便朝著阿奴的方向走了过来。 “小郎君,看你面生得很,是不是遇上难处了?” 那汉子凑过来,语气看似热络,眼神却贼溜溜地瞄著他腰间,发现没有钱袋后心中稍安。 离得近了一些,汉子才发现不对,阿奴虽然形容狼狈,但身上的料子用的可都是好东西,怕是非富即贵,这料子,最起码也得是官员之家才能用的。 “在下是这附近的保长,小郎君,我看你气度不凡,若是有冤情或是缺盘缠,我倒能帮衬一把。” 阿奴虽落难,但自幼在宫中教养,骨子里的清高还在。 他警惕地往旁边缩了缩,侧过头低声道:“多谢,不必了。” 那汉子见状,心中哼哼两下,左右看了看,发现这破庙中一个人都没,冷笑一声,索性撕下偽装,伸手就要去拉阿奴的手腕:“哎呀,小郎君这是见外了。看你这模样,也不像个坏人,不如跟我回去,管你顿饱饭,怎么样?” 阿奴嚇得心头一跳,只觉那只手粗糙又油腻,腥臭得令人作呕。 他拳头握了握,顺手拿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正准备站起身,脚下却猛地一滑,雨后有些湿滑的泥土让阿奴再次跌坐在稻草上。 男人目光中露出不怀好意的光芒,大掌直接朝著阿奴抓了过来。 千钧一髮之际,佛像后面,一道灰扑扑的身影如疾风般窜出。 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乞丐,手持一根粗木棍,猛地横在两人中间。 脏兮兮的脸上瞪著一双大眼睛,身材瘦小,却气势十足地吼道:“滚开!张老四!恶不噁心!” 三角眼汉子一愣,嫌弃地挥开木棍:“嘿!小叫花子,滚远点,別坏了老子好事!” 小乞丐瑟缩了一下,眼中有些惊恐,但是一把拉住阿奴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拽著他就往庙外跑:“快跑!张老四不是好人!他想卖了你!” 阿奴下意识地跟隨,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跑。 那三角眼汉子被甩脱,只觉得面子掛不住,见一个半大孩子竟敢多管閒事,顿时怒火中烧。 他根本没把这小叫花子放在眼里,成年人的速度自然是比两个小孩快的多的,没过一会就將两个人拦到了破庙前。 汉子冷哼一声,抬脚就往小乞丐的心口踹去。 “小叫花子,老子让你管閒事儿!!!让你管閒事!!!” “找死!” “咚!”一声闷响。 小乞丐瘦弱的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箏,直直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破庙的墙上。 只见小乞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疼得蜷缩成一团,连怀里的半截窝头都滚飞了出去。 “你……” 阿奴瞳孔骤缩,脸上的苍白瞬间褪去,染上一层悽厉的血红, 愤怒像一把火,瞬间烧穿了他的恐惧。 阿奴深吸一口气,原本握在掌心的那根捡来的粗木棍,此刻被他死死攥住。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后果,踩著泥泞,如同一只被激怒的幼兽,猛地冲向那正准备俯身持续施暴男人。 “去死!!!” 一声悽厉的断喝,是阿奴从未有过的沙哑嘶吼。 他用尽了体內所有的力气,自幼练剑的本能反应,双手抡起木棍,借著衝劲,狠狠地朝著那男人的后脑勺砸去! “啪!” 一声脆响,伴隨著木棍断裂的咔嚓声。 那三角眼男人正狠狠踹著小乞丐,后脑勺突然遭到重击,整个人如同被抽了一棍子的壮汉,猛地往前一扑。 他猛的一下朝前栽了过去,双手撑地,抽搐了两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昏得连哼都没哼一声,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迷了过去?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雨后急促的雨声。 阿奴僵在原地,双手还保持著挥棍的姿势。他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又看了看那团蜷缩著、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手心全是冷汗,握著断棍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他好像,杀人了…… 小乞丐脸色惨白,额角磕出了血,嘴唇咬得紧紧的,眉头痛苦地皱成一个“川”字,身体也止不住微微发抖。 “喂,喂,你醒醒,你还好么?”阿奴颤抖著伸手,轻轻拍了拍小乞丐的脸颊。 小乞丐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看清是他后,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倒出了一口凉气,捂著被踹的地方。 “死不了!別在这儿待著了,快走!” 小乞丐一边说一边准备踉蹌著爬起来:“张老四他们的人会追过来的!走!” 话音刚落,整个人虚脱一晚,砰的一下摔到了地上。 第163章 发热 小乞丐睫毛颤了颤,又重重地昏了过去。 看著他这副惨状,阿奴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又疼,他们二人又不认识,为何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阿奴想不明白,但也知道小乞丐是个至善之人,他得救他,不能把人丟在这里。 阿奴深吸一口气,俯身,小心翼翼地將那具瘦弱的身体背到了背上。 虽然隔著脏兮兮的破布,但背上这分量轻得让人心酸。 阿奴给人背起来后稍微愣了一下,好轻,小乞丐身上似乎都没有二两肉,背上的骨头咯的他的背上生疼。 他咬紧牙关,凭藉著一股刚打完架的狠劲,扛著人迅速往外跑,脚下的泥路湿滑难行,背上的人不时往下滑。 阿奴一手死死托住屁股,一手拄著那根剩下的半截木棍,一步一步,艰难地朝著雨幕深处挪动。 雨水混著汗水顺著脸颊滑落,他甚至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哪里才安全。 “坚持住……” 他低头看著背上晃动的小脑袋,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带你去看病。” 雨更大了,敲打著两人的衣衫。 原本灰扑扑的小皇子,此刻背著同样狼狈的小乞丐,深一脚浅一脚的朝著不知名的地方走了出去。 雨势丝毫未减,反而像扯不断的珠帘,將两人困在一片迷濛的水汽里。 阿奴咬著牙,深一脚浅一脚地背著小乞丐,也不知道二人走了多远,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终於在前方瞧见了一盏昏黄的灯笼。 那是一间简陋的乡野医馆,门口掛著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著一个“安”字。 这是医馆!阿奴心中惊喜,几乎是跌撞著扑到门前,用力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大夫!救命啊!救命!” 里屋传来一阵细碎的中药熬煮声,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大夫正挽著袖子收拾药材。 听到外面的声音,转身打开了门,见门口年纪不大的两个人,浑身是泥的样子,一个还背著一个昏迷的。 背上的孩子更是脸色如纸,老大夫脸色一沉,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 “先进来,快,把人放床上!” 阿奴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小乞丐放平在诊榻上。 他自己瘫坐在旁边,双手还在不停地发抖,顾不上擦拭脸上混著泥的雨水,急切地对老大夫说:“大夫,他被人打伤了,您看看还有救吗?钱,哦,对,钱!” 阿奴迅速掏著怀里的那张银票,但是昨夜淋了一夜的雨,银票已经被雨水浸湿的透透的,就连上面的字体都有些污了。 阿奴有些忐忑的將银票放到了桌子上。 擦了擦手掌后抬眼:“淋了雨,银票有些湿了,不过应该是可以用的,晾乾就行。” 老大夫没说话,只是沉著脸,仔细检查小乞丐的伤势。 他探了探鼻息,摸了摸脉搏,又翻看了一下额角的伤口,眉头渐渐舒展。 “放心吧,孩子命硬,没伤到骨头。只是受了点內伤,晕过去是疼狠了。” 老大夫手脚麻利,很快就取来乾净的布条,替小乞丐清理身体:“待会用些药油,揉上个把月就没事儿。” 老大夫一边帮小乞丐清理身体,一边抬头打量了一眼旁边长的精致的阿奴,眼神里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温和:“小娃,这小乞丐是你妹妹?” 阿奴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嗯,有什么问题吗?” 老大夫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这孩子长久吃不饱饭,脾胃虚得很,身子也差,家里人吃的是不是都紧著你来了?你妹妹身子弱的很,改日与你们家里人说说,莫要苛待你妹妹了。” 阿奴点头:“多谢大夫,我待会就去买些吃食过来。” 老大夫摇了摇头:“不用了,雨这么大,也买不著什么,我这有吃的,你待会先吃些垫一下,我去给你妹妹熬药。” 说完,老大夫就转身去熬药了,临走前丟给阿奴一块刚蒸好的热糕。 “尝尝,刚出锅的。” 阿奴捧著那还冒著热气的糕点,咽了咽口水,但是轻轻凑到小乞丐嘴边。 小乞丐似乎闻到了香味,睫毛颤了颤,竟微微张开了那双清亮的眸子。 看到面前的热糕,咽了咽口水,有些忐忑的看著面前的地方,用手將糕推开,挣扎的就要起身。 “带我来医馆做什么?咱们掏不起钱,快走快走!” 阿奴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把人摁了回去:“你不用担心,我带了钱的,先吃些东西吧。” 小乞丐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阿奴,热糕带著热气的香味扑鼻而来,她还是没忍住,接过了糕点,狼吞虎咽了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热饭了。 阿奴虽然也饿,但到底没饿成小乞丐这样,静静的坐在人身旁,看人噎住了转身就给人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来。 老大夫又从蒸屉里拿出了一盘糕,放到了阿奴面前对人笑的温和。 “吃吧,都吃些。” 阿奴道谢:“多谢大夫。” 说完后拿著糕点小口小口的啃著,吃的不慢动作却优雅,老大夫心中大概有了数,转身出了房门。 再次进来的时候,药香很快瀰漫了整个屋子,冲淡了淤泥的腥味。 阿奴坐在榻边,静静地看著刚刚吃饱了熟睡过去的小乞丐,心里悬著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也不知道是鬆了劲头还是怎么样,突然就觉得一阵的头晕目眩。 刚才那股为了救人拼尽全身的力气,像是突然被抽乾了似的。 阿奴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闷得厉害,手脚冰凉得不像自己的。 “不好……”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身子软软一倾,阿奴便顺著榻边,无力地滑落在地,人事不省。 老大夫正好端著熬好的药进来,见状不惊反笑,嘆道:“这孩子挺能撑的。” 刚刚背人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阿奴脸色烧的有些红,只是这孩子一直扛著不说,他还以为是累的。 大夫放下药碗,熟练地探了探阿奴的脉搏,又翻看了他的眼皮,隨即取来一床乾净的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这些小娃娃们,有趣得很呢……” 第164章 烽烟起 张老四后脑勺挨了阿奴那一下,眼前一黑便直挺挺栽了下去,昏死在破庙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闷哼著醒转,后脑勺疼得像是被钝器砸裂,伸手一摸,黏腻的血沾了满手。 “小兔崽子!敢打你张爷爷!” 张老四疼得火冒三丈,骂骂咧咧撑著墙爬起来,眼里只剩一股莽气,攥著拳头就要往外走,非要找阿奴和那小乞丐討回这笔帐。 才刚踏出两步,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暗处掠出,悄无声息拦在他身前。 为首的暗卫冷眼看著男人,確定这人就是昨夜的男人,冷哼一声,长刀出鞘。 张老四还没看清来人面目,张嘴便要骂。 可下一刻,冰冷的刀锋已抹过他的脖颈。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便瞪著眼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暗卫收刀入鞘,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只淡淡一句:“处理了。” 另外一名暗卫犹豫一下:“头,太子不是说不可以帮小皇子么?保证小皇子安全就好,咱们这么直接把人处理了……” 为首的暗卫摇头:“这种心思齷齪的腌臢泼皮,杀了就杀了,再说,太子说不能帮忙,又没说不能秋后算帐。” 他又没在昨晚上出手,他是把小皇子送到医馆后才杀回来的,不算违令。 暗卫说完之后看著人把尸体处理好了,这才带著人重新回到了医馆那边。 皇宫的大殿烛火长明,殿角的鎏金鹤形香炉燃著清冷的檀香,却压不住满室的凝重焦躁。 御案上摊著建州送来的加急军报,墨跡未乾,字字都透著边关的烽火硝烟。 大宣皇帝身著明黄色龙袍,眉头紧蹙成一道深壑,指尖重重敲在案上的军情图上,声音沉得像压了铅块。 “太子,你且看,大军传回来消息,建州女真已经纠集万余骑兵犯境,六日前再破两处边防隘口,守將战死,大军主將又被困在下城,林国公不在,没有主心骨啊。” 太子躬身立於御案下侧,一身锦袍难掩面色凝重,他俯身细细看过军报上的每一字,沉吟片刻才沉声回奏: “父皇,建州地势险要,女真骑兵驍勇,我军久未经歷大战,边防鬆懈,如今猝然遇袭,一时难以反扑。 林家军虽驍勇,但是林国公不在很难发挥其实力,副將到底是差了些,如今能夺回两城已算不易了。 儿臣以为,当速调辽东精锐驰援,同时命当地守军固守城池,切勿贸然出战,先稳住战线,再寻破敌之策,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下城之事。” 太子一想到这里就有些头疼,这些弟弟妹妹,没一个省心的,边疆急报,他这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连吃饭的空閒都没有。 这么一疏忽,再次传回来消息时,就是君君已经到了下城,下城瘟疫,林国公被困,君君以公主之尊稳住了下城百姓。 当真是嚇坏他了。 他的人这几日已经带著粮草还有药並几名太医迅速朝著了下城支援,下城临边官员也被他下了命令,全力驰援下城的国公。 皇帝长嘆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欲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內侍总管连礼数都顾不上周全,慌慌张张闯入殿內。 跪地时声音都带著抖:“陛下!太子殿下!急报!西北、江南、山东三地,同时送来军情急件!” 太子心头猛地一沉,皇帝脸色瞬间一变,厉声喝道:“呈上来!” 三份急报被依次铺在御案上,每一份都让殿內的气氛更冷一分。 西北边境,异族部落趁边防空虚,集结两万兵力侵扰甘州,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 江南水患刚平,匪患骤起,数千流寇占山为王,劫掠州县,当地府兵兵力薄弱,无力镇压。 山东境內,更是爆发了民变,难民聚集数万,衝击县衙,要求开仓放粮,局势已然失控。 “乱了,全乱了!” 皇帝猛地抬手扫落案上的茶盏,青瓷碎瓷溅了一地,他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几份急报,声音里满是震怒与无力。 “建州战事未平,西北烽烟又起,境內匪患、民变接踵而至,动輒便是数千上万的乱民敌寇,国库本就空虚,兵力分散各地,如今四处告急,顾此失彼,年景也差,年年粮食歉收,难不成,是天要亡我大宣?” 太子见状连忙上前劝慰,心中却也是一片冰凉。 他也清楚,如今境內外战事四起,兵力捉襟见肘,粮草輜重更是难以为继,各地州县本就因连年赋税繁重,民心不稳。 如今外有强敌压境,內有乱象丛生,稍有不慎,便是全盘皆输。 皇帝看著太子,眼中满是疲惫与忧虑,望著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四方燃起的烽火。 他缓缓落座,声音沙哑:“即刻擬旨,调兵、賑灾、剿匪,同步进行。传朕命令,各地官员若有延误军机、贪墨賑灾粮草者,一律格杀勿论!务必稳住局势,绝不能让这天下,彻底乱了!” 说完后,皇帝闭了闭眼:“君君和阿奴那边,最近大概是顾不上了,太子,弟弟妹妹那里,你多留点心,別让他们出事儿了。” 太子点头:“是,父皇。” 窗外的风卷著落叶拍打窗欞,太子提笔的手顿了顿,望著窗外沉沉夜色,无声轻嘆。 外有战事连绵,內有乱象丛生,他身为太子,只能將满腔牵掛藏於心底。 一边硬撑著应付繁杂沉重的朝政,安抚朝臣,调度粮草兵马,一边默默派人加急打探弟妹的消息。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太子任由担忧与无力漫上心头,一想到在疫区的李君珩,太子就不由得一阵牵肠掛肚,若之是跑到了边疆,亦或者是在旁的地方,他给的暗卫能护著自家妹妹平安。 可偏偏是疫区! 他给的人根本起不到作用,他贵为太子,能调兵遣將平定战乱,能下旨安抚乱世百姓。 如今偏偏闯不进那座被瘟疫笼罩的孤城,护不住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只能日日派人快马加鞭运送药材,日夜祈盼她平安无恙。 “君君,你可一定要平安回家。” 第165章 瘟疫好转 卫霖刚把粮食和药材交接妥当,顾不上擦一把脸、喝一口水,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往城中的营地赶了过去。 这次他將粮食和药材全部都带了过来,虽说时间上慢了两天,但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回来了。 这次就没有人拦著不让进城了,卫霖跟著粮食和药材进了城门,將东西安置好后就要去找李君珩。 一路过来,街巷里虽仍冷清,却不再是前几日那种死气沉沉。 偶有病患家属扶著人缓缓走动,闻到药香,脸上也多了几分活气,方子郎中也研製出来了相对来说比较对症的药。 前日,最快的一批药材抵达后,崔清晏便著人日日给百姓们餵药,如今总算真的缓过来了些许。 卫霖一身风尘,长衫沾满泥灰,发间还缠著草屑,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茬,一看便是连日赶路、未曾合眼。 刚到院门口,守在外侧的侍卫一见是他,立刻鬆了口气,低声道: “卫公子。” 卫霖心口一紧,声音哑得厉害:“公主怎么样?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殿下身子无碍,只是日日操心城內病患,睡得极少。” 卫霖点点头,抬脚进门。 院子里晒著晒乾的草药,廊下摆著几只熬好的汤药罐。 李君珩正坐在窗边小凳上,手里拿著一本记著病患情况的册子,侧脸清瘦了不少,眼底也带著倦意,可依旧强撑著,一笔一划认真写著。 身旁的崔清晏和李沐安也格外认真的拿著册子,写写画画,崔清晏和李君珩还好,只是略微清瘦了些,李沐安则不然,整个人都都瘦了一大圈。 听见脚步声,李君珩下意识的抬头望去。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李君珩手中的笔顿在纸上,墨点晕开一小团。 她先是一怔,隨即眼底猛地亮起来。 “阿霖!你回来了!” 卫霖隨之扯出一抹微笑,拱手:“幸不辱使命……” 暗处的女真人最近有些上火,眼见著公主到来之后,下城整座城都在变好,就连那些贱民,日日喝著药,病情也都轻了不少。 他们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公主和林家的国公在城中坐镇,安抚民心、调度药材,怕早已是这座孤城的主心骨了。 瘟疫传不出去,若让大军和姓林的匯合,怕是对他们不太妙的。 两名女真人对视一眼,再次默默的隱入暗处,夜间时分,两人迅速摸到了林国公处理焚毁尸体的地方。 今日只抬出来了两具尸体,晚间还未曾处理,等他们摸进来后,寻著刚死於瘟疫、身上还带著浓毒的病患遗体。 用新布、新草药、新麦粉在遗体旁反覆沾染、捂闷,让瘟疫邪毒深深渗进纤维与粉末里。 白日里躲进了药铺,用烈酒与苍朮熏过,盖住腐气与病气,只留下淡淡的药香,让人无从察觉。 这便是活疫毒了,二人捂著口鼻,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用东西给包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活疫毒,只要体质稍虚,吸入、触碰、入口,便会直接染病,比城中自然传播要烈上数倍。 只要公主倒了,想必下城的人会迅速失去主心骨,说不得就连那姓林的,也得被大宣的皇帝迁怒,毕竟这个小公主受宠的紧。 午后,李君珩亲自去偏院,翻看这次带过来的草药,想挑出合用的,加入防疫方子中。 昨日郎中又研製了一个方子,她也跟著听了不少。 今日检查一下药材,和崔师兄一起,確定好今日的方子,再给百姓们熬药。 她指尖抚过草药叶片,凑近闻了闻气味,路过其中一片药材时,李君珩突然发现了一张绣著玉兰花的帕子,轻轻的盖在药材堆上。 李君珩往前走了两步,顺手將上面盖著的帕子给扯到了地上。 一阵冷风颳过,李君珩不由得打了个喷嚏,搓了搓鼻头后听著李沐安叫她,应了一声:“来了,药材清点完了表哥,没问题。” 说完便往回走,隱在暗处的女真人,有些不確定李君珩有没有接触到帕子,正想靠近些,突然心中警铃大作,迅速退了回去。 不多时,二人刚刚站立的地方,就出现了一名暗卫,拧著眉头查探了一会后迅速往回走,最近他们总感觉公主身旁有人监视,埋伏了这么多天,好像还是给人跑了! 暗卫看著角落的脚印,总算是確定了,这几日確实有人在暗处跟著公主。 “有人!” “先回去稟告公主和国公。” 说完二人便再次回到了营地,李君珩听了之后,心中也盘算著最近发生的事情,但是想了一会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便做了罢。 夜间,李君珩洗漱完后,迅速躺上了床,她最近也很累了。 睡到半夜,李君珩只觉得喉咙被堵住了一样,睁开眼,先是觉得指尖发麻、皮肤发燥,跟著一阵寒意从骨髓里钻出来,裹著厚毯仍止不住发抖,牙关咯咯作响。 “来人~” 李君珩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说话的时候,喉咙就像被刀片划到了一样。 外面守著的士兵猛的一惊,打开房门看到脸色惨白的李君珩,心中暗道不好,迅速朝著林国公的营帐跑了过去。 大半夜,林国公和其他人听说李君珩不適,都披著衣服往她的营帐来。 一群人面上带著忧心,守在李君珩身旁。 “君君?怎么样了?” 林靖珂坐在床边,眼中满是心疼焦躁,看著好友张著嘴巴却说不出话,指著自己的喉咙泪眼婆娑的样子,心疼坏了。 郎中很快就到了,一进门就给李君珩把上了脉,刚触及脉搏,郎中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样的脉搏,他已经太熟悉了。 “国公爷,怕是不妙,瞧著是瘟疫……” 不过半炷香时间,李君珩的体温骤然飆升,脸颊烧得通红,额头烫得嚇人。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干痛得像要裂开,胸口闷痛,喘不上气,连抬手的力气都瞬间被抽乾,面前的一群人,恍惚间都带了重影。 “国公,殿下体內確定是疫毒,而且来势极猛,怕是,有些凶险……” 第166章 凶险 林靖珂握著李君珩略显黏腻的手掌,眼中满是心疼,听到郎中这么说,瞬间红著眼睛扭头:“你说什么?” 郎中看著瞬间急切起来的林靖珂犹豫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世女,確定是瘟疫,而且,来势凶猛。” 林靖珂双目猩红,下意识的拔出腰间的佩剑抵在郎中的脖子:“治不好,我杀了你!!!” 郎中嚇了一跳,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放肆!” 一声沉喝破空而来,林国公迅速出刀,一刀將抵在郎中脖子上的长刀挑飞,只听噹啷一声脆响,林靖珂手中的刀竟被她轻易挑飞,重重砸在地面上。 “瘟疫凶险,非郎中之过,你迁怒於人,非但无用,反倒乱了人心,耽误救治!” 林国公面色沉肃,语气不容置喙,“靖珂,退下!” 林靖珂僵在原地,双目赤红,泪水混著绝望滚落,却再不敢动半分:“分明日日诊脉,为什么君君还是得了瘟疫!分明就是他失职!!!” “闭嘴!” 林国公不再看她,转向那惊魂未定的郎中,语气瞬间沉定冷静: “先生勿怕,君君病情如何,可有治法?几成把握?” 郎中定了定神,颤巍巍拱手,声音仍发虚: “国公……公主染疫已深,高热不退,气脉微弱。老朽……老朽只能尽力施针用药,顶多三成把握。一切,全看公主自身造化了。” 空气瞬间凝固,连风都停了。 李沐安也跟著著了急,胖胖的拳头径直拧住了郎中的衣裳:“你说什么!三成?才只有三成么!” 卫霖与崔清晏並肩立在一旁,素来沉稳的两人此刻皆是面色凝重,眉峰紧蹙,目光死死盯著郎中。 又时不时飘向李君珩烧的通红的脸,指尖不自觉攥紧,满心都是对李君珩安危的焦灼。 “怎么会,怎么会?每日根本没有人接触师妹,师妹怎么会?” 崔清晏根本想不通,只觉得心中一阵內疚拧巴,怪他,他不该心软让师妹掺和到查药材上,说不得就是送药材的人得了瘟疫,这才,这才传染给了师妹。 李沐安站在人群后侧,眼眶通红,双手死死绞著衣袖,见郎中终於缓过神说出病情与把握,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几乎是脱口而出,带著急切的希冀开口:“那……那把表妹带回宫中诊治行不行?宫里有太医院院正,还有无数珍稀药材,东西也更周全,总能多几分生机!” 他满心想著宫中条件优渥,定能比这临时安置的营地更利於救治,话音刚落,郎中却猛地摇头,脸上满是急色与无奈,连连摆手: “万万不可啊!公主此刻疫毒攻心,气脉微弱至极,身体也万分虚弱,根本经不起丝毫顛簸。若是贸然移动,马车一路摇晃,怕是不出半里地,公主就会气绝身亡,万万使不得!”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李沐安最后一点希冀,他踉蹌著后退半步,脸色惨白如纸。 林国公站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神色却比先前更沉肃几分,她望著李君珩,眼神里藏著难以察觉的担忧和心疼。 语气依旧是不容置喙的坚定,沉声开口,压下眾人所有纷乱的念头: “不仅不能回宫,君君染了瘟疫,此地所有人都不可隨意出城,更不能將病患带出城去。瘟疫传染性极强,若是一路出城,沿途必会沾染百姓,届时疫症扩散,酿成全城之灾,后果不堪设想。” “不可出城?” 林靖珂目光中带了几分震惊看著自己的母亲:“娘?你说什么?” 林国公侧头避过了女儿不可置信的眼神,心里有些沉痛,她是两个孩子的长辈,亲人,但是也是一军主將,大宣官员,她不能枉顾百姓死活。 一道带著哭腔与愤怒的声音骤然响起,林靖珂双目赤红地盯著林国公,脸上满是失望与不解,声音颤抖著控诉: “娘,你怎么能如此冷血!君君她好好的在府中,是因为担心我,担心你,怕你在这边出事,才执意跟著我过来,如今才染上这要命的瘟疫!现在她命悬一线,你却连让她出城寻更好的救治都不肯,在你心里,难道全城百姓的安危,比她的命还重要吗?” “娘!君君她,也是你看著长大的,她从小就没人疼,视你为半母,她,她向来都是敬佩你的,娘!你怎么,怎么能?” “你怎么能,也拋弃她呢?” 她说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满心都是对李君珩的心疼。 看著母亲这般“绝情”,只觉得母亲铁石心肠,全然不顾君君死活。 “谢大人从小就不管君君,公主也只是把君君当做討赏的工具,你那时候不是说过么?你也喜欢君君,你会把君君当成亲女儿一样,你说的当亲女儿,就是再次拋弃她,枉顾她的死活么!!!” 林国公心中隱隱抽痛,看著女儿崩溃的样子闭了闭眼,再次睁眼后沉声:“即便今日躺在这的是你,我依旧是一样的选择!林靖珂!我不只是你们的母亲,我更是这些百姓的父母官!!!” 林国公看著女儿激动失控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却並未动怒,只是声音更沉,带著身为国公的责任与无奈,一字一句道: “君君她如今是公主,责任也背在她的身上,我更不能因私废公。救她一人,赔上全城百姓的性命,让更多人家破人亡,这代价,我们谁都担不起。当下唯有留在此地,让郎中全力救治,严控疫情,才是唯一的法子。” 卫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几欲崩溃的林靖珂,低声安抚:“阿靖,你,你缓缓,国公说的不无道理……” 李君珩缓缓睁开眼,眸色黯淡,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她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哭成泪人的林靖珂,又扫过一旁面色沉肃的林国公,还有满脸焦灼的好友们,勉强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声音轻得如同羽毛,却字字清晰: “我……都听到了,阿靖,別哭,林姨说的对,我是公主,不能带累百姓……” “林国公听令!本宫以临川公主身份命令你,非詔,任何人!不得出下城!本宫,也不例外!务必將瘟疫,封死在下城!!!” 第167章 心痛 “君君!” 守在榻边的林国公低呼一声,迅速坐在床边。 “怎么样了?哪里难受?告诉林姨。” 林靖珂挣脱卫霖的搀扶,踉蹌著扑到榻前,看著李君珩苍白如纸的脸,嘴唇毫无血色,眼睫颤巍巍地掀开,虚弱得连睁眼都费尽全力,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哽咽著说不出完整的话: “君君……你终於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卫霖与崔清晏紧隨其后站在榻侧,原本凝重的面色稍稍缓和,却依旧紧绷著,目光满是关切地落在李君珩身上,生怕她再有半点差池。 李沐安也凑上前,嘴唇翕动,满心担忧却不敢出声惊扰。 “表妹……” 方才她昏沉间,並未全然失去意识,屋外的爭执、国公的决断、靖珂的控诉,一字一句,都模糊地传入耳中。 林靖珂一怔,哭得更凶:“君君,你別听我母亲的,她就是太冷血了,明明可以带你回宫,找最好的太医,她却偏偏不让,我,我带你走,我一定治好你……” “阿靖,不许胡说。” 公主轻轻打断她,声音虽弱,却带著几分坚定,她缓缓抬起手,用尽全力握住林靖珂冰凉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林姨……做得对,你莫怪林姨。” 这话一出,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林靖珂愣住,满眼不可置信,林国公看著榻上的公主,眼底那深藏的担忧终於鬆动了几分,掠过一丝动容。 心中更多几分內疚和心痛,她是把这孩子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养了好多年的,要说不痛,是不可能的,如今孩子这么懂事,反而让她心中像什么堵住了一样。 李君珩喘了口气,缓过劲来,靠著林靖珂慢慢坐起身,继续柔声安抚,目光依次扫过林靖珂、卫霖、崔清晏和李沐安: “阿靖,我知道你心疼我,急著救我,这份心意我懂。可瘟疫凶险,我若是贸然移动回宫,一路顛簸,我未必能撑住,还会把疫毒带给沿途的百姓,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我不能做这样的事。” 她看向林国公,微微頷首:“林姨顾全大局,不让我出城,是为了全城百姓,也是为了大家。我身为公主,本就该以身作则,不能因我一人之命,祸及苍生。”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林靖珂,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沙哑的如同砂纸磨过一样: “別哭了,你这样,我心里更难受。郎中已经在尽力救治我了,我会好好撑著,你要相信我,也要体谅林姨,她不是冷血,她是肩上担著责任,身不由己。” 她又看向一旁的卫霖与崔清晏,声音轻缓:“师兄,表兄,还有阿霖,劳烦你们费心,別守著我了,每日不要进来太久,我怕带累了你们,也別为我太过忧心,也別再想著迁怒郎中,瘟疫本就非人力可全然掌控,我们都该听林姨的安排,严控疫情,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李君珩一边安排著后事一边安抚好友们的情绪,她这会难受的紧,但是她怕不安排好,以阿靖她们的性子怕是要跟林姨对著干的,能活她自然是想活的,但是不能因此带累百姓。 郎中不敢有半分耽搁,擦去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蹲在桌案前,指尖颤抖却落笔沉稳,细细斟酌著开具药方。 “国公,此瘟疫邪毒炽盛,公主本就体质纤弱,染疫又急又凶,用药需极是谨慎,既要以猛药祛毒,又得用温药护住心脉。” 林国公点头:“你尽力而为便是,务必保住君君。” 郎中点了点头,反覆增减药量,才將药方敲定,隨即唤来侍从,厉声叮嘱药材需拣选最上乘的。 “还有,煎药时分文不差,火候、时辰都要严格把控,煎好后滤去药渣,温凉至適口再呈上来,半点马虎不得。” 侍从领命迅速出了门抓药。 吩咐完毕,郎中又守在榻边,时不时探看公主的脉象,细细调整针位,用银针稳住了李君珩的气脉。 全程屏息凝神,拼尽毕生所学施救。 身旁的一群人也屏息看著郎中施救,林靖珂捂著脸有些颓废的坐在床边,心中无力感顿生。 林国公站在殿內一侧,看著郎中专心诊治,眼底的沉鬱稍减,隨即有条不紊地下令部署。 她先挑了身旁身手最好、行事最稳妥的十余名护卫,將公主寢殿及周遭院落团团围住,设下三重防线,严禁无关人等靠近。 也严防殿內空气、器物外泄沾染他人,所有伺候李君珩的兵將皆需穿戴特製的罩衣,接触过公主的器物一律煮沸消毒,违者严惩。 安排好殿外守卫,她又唤来一名心腹亲卫,神色郑重地將一封亲笔书信交给他,令他快马加鞭赶往宫中,將公主染疫、滯留此地无法挪动的详情尽数稟明太子。 准备恳请太子调派太医院中最擅长治疗瘟疫、医术最高明的太医,携带珍稀药材赶来增援。 亲卫领命,揣好书信,朝著下城外而去,信件被清理过后,外面等候的李沐安亲卫,迅速翻身上马,马蹄踏破街巷的沉寂,带著眾人的希冀奔赴京中。 此前染疫、经郎中诊治的百姓,在按时服药、悉心调理后,症状渐渐减轻,高热退了不少,咳嗽、乏力的情况也有所缓解,终於能下床走动,原本笼罩在街巷间的绝望气息,也淡了几分。 这日营地这边的动静很大,根本瞒不住百姓们。 “官爷,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边戒严了。” 外面的士兵嘆了口气,看著面带担忧的百姓沉声:“公主染了疫症,下令不让任何人进出,免的把病带给大家……” 一传十,十传百,不知是谁先起了头,一眾康復中的百姓,扶老携幼,缓缓走到营帐处,许多人不顾身体虚弱,齐齐面朝殿门,虔诚地跪了下来。 男女老少密密麻麻跪了一片,无人高声言语,只有此起彼伏的轻声祈愿。 他们双手合十,低著头,一遍遍向上天祈求,恳求上天垂怜李君珩,保佑她熬过这场劫难,早日康復。 原本空荡荡的街巷,此刻被密密麻麻的身影填满。 有拖著病体的病人,有抱著襁褓的妇人,有刚能下地走动的汉子,还有那些在瘟疫中失去亲人、却依旧心怀希冀的倖存者。 他们来自不同的街巷,有著不同的姓氏,此刻却都怀著同一个心愿。 没有官员组织,没有鼓手伴奏,只有一片压抑的、混合著咳嗽与喘息的低泣。 “跪……快跪下……” “求求老天爷,开开眼吧……” “公主殿下是个好命的,她是福泽深厚的天女,不能就这么没了,老天爷,您开开眼,保佑公主早日康復……” 一声声细碎的哀求,像潮水般涌进营地中。 那不是震耳欲聋的喧譁,而是一种更让人窒息的静謐,昏睡过去的李君珩微微动了动眼球,手指稍微勾了勾。 她听到了,那些百姓们,在为她求,求她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