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最强县令:开局与长乐洞房》 第1章 开局替长孙冲入洞房 脑子寄存处! 义父签到处! 听说看本书的读者老爷们,都能顺风顺水顺財神,娇妻美眷福满门! 剧情跟真实歷史有出入,纯属虚构!请勿与真实歷史对號入座!较真党、考究党慎入!谢谢! ……… 大唐贞观七年,六月二十八,长安城,崇仁坊,赵国公府。 夜色如墨,整个赵国公府却是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宾客满堂。 今天是李丽质和长孙冲的大婚之日! 一个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所出的嫡长公主,一个是长孙无忌的嫡长子,顶级勛贵二代。 两人成婚,自是轰动长安,权贵云集。 魏无羡吃得满嘴流油,突然感觉內急,他起身,抬手招过一名小廝,问道:“茅厕在哪里?” 小廝一指外院茅厕方向,恭敬回道:“回郎君,茅厕在那,需不需要小的带您过去? 魏无羡摆手:“不必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说罢,他朝茅厕方向走去。 哎,这古代上个厕所就是麻烦! 魏无羡一边走,一边从袖中摸出几张宣纸在手中揉搓。 没办法,家里带来的卫生纸用完了,这宣纸太硬了,若是不搓软,擦的屁屁疼! 来到大唐已经三年了。 他本是现代人,一时兴起攀登珠穆朗玛峰,遇上雪崩,醒来后便发现自己竟魂穿大唐。 原主是武功县县令。 今日,大唐嫡长公主与长孙家嫡长子大婚,广发请帖,宴请长安周边郡县大小官员。 而他也在宴请名单之列,只不过因官位太低,只能坐在外院,並未看到李丽质与长孙冲拜堂。 他来到茅厕,解决完后,洗了把手,便准备回去继续吃席。 他还没走几步,突然一道身影猛然撞入他的怀中。 他嚇了一跳,刚想叫喊,便发现不对,这人身上怎么香香的?还软软的?! 他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 月光下,少女面容皎如明月,肌肤胜雪,身段窈窕,胸挺臀翘。 不过眼前这少女状態有些不对,脸色酡红,眼神迷离,脚步虚浮,好像是喝醉酒了! 怀中少女抬头,媚眼如丝地看著他,恳求道:“公子,带我离开这里…” 魏无羡见她一副丫鬟装扮,不由好奇问道:“你是这府上的丫鬟?”。 少女点头。 魏无羡皱眉:“你是不是偷喝酒了?害怕主家责罚?” 少女摇头:“不是的!本…我没喝酒…” “嗯哼…” 话未说完,少女便发出了一声闷哼。 下一刻,魏无羡便感觉一道火热娇躯,紧紧的抱住了他。 臥槽!这什么情况?我就拉个粑粑,怎么还碰上投怀送抱的了?! 魏无羡整个人都傻了。 少女紧咬红唇,媚眼如丝地看著他:“公子,我身上好难受,好热…” 说著,少女便伸手一扯衣裙,层层綾罗顺著手臂滑落,香肩裸露,莹润白腻。 纤细的天鹅颈潮红如霞,香汗沁出,娇嫩欲滴。 胸前緋色肚兜绣著並蒂莲花,凹凸曲线隱约可见,艷色逼人。 魏无羡彻底石化。 他甩了甩头,別过脸,急声道:“姑娘请自重!你再这样,我就要叫了!” 少女此时彻底失去了理智,双手紧紧揽著他的腰,俏脸滚烫如火,娇喘吁吁,吐气如兰。 好像是被人下药了,而且还是烈性春药! 魏无羡见状,心头一凛。 他正想叫人,少女却突然抬起头吻了上来。 “嗡!” 魏无羡脑子彻底炸了。 接著“哐当”一声,旁边柴房的门突然被两人挤开了。 魏无羡抱著少女倒进了柴房。 少女顺势压在他身上。 魏无羡瞪大了双眼。 幽香扑鼻,肌肤滚烫,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 算了,要不就帮她一下,助人为乐嘛! 很快,身形交叠,喘息渐起。 …… 两刻钟后,魏无羡穿好衣袍,看著眉头紧蹙,双眼紧闭的少女,嘆了口气,隨即捡起地上的衣裙为其套上。 然后抱起少女,准备离开柴房,前往前院。 刚踏出柴房,魏无羡便感觉胳膊一紧。 他下意识低头一看,只见少女不知何时醒了。此刻一只小手正紧紧抓著他的胳膊,带著哭腔,摇头道: “不要去…前院!快带我离开…这里,不然我恨你…一辈子!” 魏无羡连忙问道:“谁给你下的药?” 少女咬牙,吐出了三个字:“长孙冲!” 魏无羡闻言,不由一呆。 长孙冲?他不是今晚的新郎官吗? 他不是应该和长乐公主洞房吗? 怎么对一个丫鬟下药?! 难道是被长乐公主赶出了婚房? 他是为了泄愤,才给一个丫鬟下药?! 对了,肯定是这样! 駙马听著好听,其实就是皇家赘婿,没什么地位,什么都要看公主眼色。 这妮子好在碰上了我,不然这辈子怕是毁了! 魏无羡想到这,也不再犹豫,抱著少女,脚下一蹬,便跃上了围墙。 与此同时,后院。 长孙冲红光满面,朝婚房走去,一边走一边看向身旁的贴身小廝,问道:“事情办妥了没有?” 小廝连忙应道:“公子,放心吧!事情一切顺利!” 隨即,他有些担心,问道:“公子,她可是公主,这样会不会……” 长孙冲冷哼一声:“哼!今晚过后,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她是公主又如何?” 小廝闻言,心头不安顿时消散大半。 长孙冲嘴角勾起,大踏步来到婚房,推门而入。 婚房內,穿著青绿色婚服的新娘,正端坐床榻边,手中拿著一把团扇,遮住了面容。 长孙冲咧嘴一笑:“长乐,別急,夫君我马上就作一首却扇诗!” 说罢,他將早已准备好的一首却扇诗念了出来。 “宝扇轻遮半面春,娥眉微蹙怯逡巡……” 长孙冲念到一半,便感觉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李丽质拿著团扇的手竟然抖得厉害! 长孙冲连忙关切问道,“长乐,你这是怎么了?” 白薇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长孙冲见状,心中一动。 莫非是那药有反应了?! 想到这,长孙冲也不念诗了,便扑了上去。 “啊~” 一声女子惊呼响起。 长孙冲顿时一愣,这声音… 他一把拿开团扇,定睛一看,顿时呆住了。 “白薇,怎么是你?长乐她人呢?” 白薇浑身一颤,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颤声道:“駙马爷,公主殿下她刚刚出去了…” 长孙冲闻言,急声问:“长乐她去哪了?快说!” 白薇嚇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道:“奴婢也不知道!殿下出门时没说,只是吩咐奴婢穿著婚服,好好守在这里!” 长孙冲闻言,脸色骤然阴沉:“该死!” 说罢,他转身便衝出了房间。 白薇爬起身,看向窗外黝黑的夜色,喃喃道:“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第2章 长孙冲:长乐,你到底去哪儿了?! 魏无羡抱著怀中滚烫的娇躯,脚尖轻点,稳稳落在赵国公府外小巷的青石板上。 怀中的少女仍在颤抖,药力未完全退去,却已恢復了些许神智。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著魏无羡的衣襟,指节泛白。 “別怕!”魏无羡低头看著她,小声安慰道。 少女的长睫上还掛著泪珠,月光下,那张清丽的俏脸美得不似凡人。 “长孙冲为何对你下药?”魏无羡一边快步往巷子深处走,一边轻声问。 李丽质没有回答,只是將脸埋进魏无羡胸口,闷声道:“先带我离开…这里再说!” 魏无羡见状,没再追问。 这长安城的水深得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走了数百米,魏无羡小声说道。 “我家在武功县,在长安只有一处临时落脚的小院,离这儿两条街!要不先去那暂避一时?” 李丽质点头,隨即急声道:“嗯!不能去客栈!长孙家势大,定会全城搜查。” 魏无羡挑眉:“放心吧,我那地方偏僻,少有人知。” 他抱著李丽质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 他穿越大唐三年,早已將长安城一百零八坊摸了个遍。 专挑那些连巡夜武侯都懒得走的暗巷。 怀中人渐渐安静下来,呼吸趋於平缓,只是娇躯仍烫得厉害。 魏无羡能感觉到她紧绷的神经,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隨时可能跳起来逃跑。 他试图缓和气氛:“对了,我叫魏无羡,现任武功县令!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李丽质迟疑片刻,轻声道:“我...我叫阿月。” “阿月。” 魏无羡重复一遍,轻笑:“好名字,人如其名,皎如明月!” 李丽质没有接话,只是將脸埋得更深。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僻静小院前。 魏无羡掏出钥匙开门,院中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偏房,陈设简单却整洁。 他將李丽质放在正房的榻上,转身去点灯。 油灯亮起的瞬间,他回头,不由怔住了。 灯光下的李丽质,明眸皓齿,容貌清丽,气质出尘,隱约间,竟有一股贵气扑面而来。 她坐姿端庄,腰背挺直,即便在此刻狼狈的境地下,仍保持著某种与生俱来的仪態。 这绝不是普通丫鬟! 魏无羡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显,只倒了杯水递过去:“喝点水,缓缓神!” 李丽质接过水杯,小口啜饮,歉意道:“公子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魏无羡尷尬摆手道:“阿月姑娘別这么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虽说自己帮她解了毒,但这怎么看都有点趁人之危。 李丽质看著魏无忌,神色复杂道:“公子,阿月也不瞒你,我乃是长乐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 好吧,合著长孙冲给李丽质下药,阴差阳错之下,眼前这妮子当了替罪羊! 不过这也解释的通了,大唐嫡长公主的贴身丫鬟,这容貌和气质自然不俗! 魏无羡点头,接著问道:“阿月姑娘接下来作何打算?” 李丽质神色黯然,摇头道:“我不知道,赵国公府我是回不去了!” 魏无羡道:“那就先在这儿住下,等风头过了,我带你出城,回武功县!” 自己都把人家给睡了,总不能不管人家吧? 李丽质犹豫道:“可是窝藏逃奴,那可是重罪,万一……” 魏无羡摆手道:“阿月姑娘不必担心!长孙冲绝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你!” “他若敢声张,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自己,新婚之夜给公主下药,他这駙马还想不想当了?” 李丽质闻言,细细思量,发现魏无羡说得在理。 魏无羡:“你且安心在这住下,过几日,我便带你回武功县!” 李丽质点了点头。 魏无羡见她俏脸酡红,关切问道:“那药性烈,你现在感觉如何?” 隨即,他故作为难道:“若是你觉得难受,我便再给你解一次毒…” 李丽质想到先前柴房的一幕,想死的心都有了,俏脸如火烧,羞不可抑,摇头道:“不…必了,我...我感觉好多了!” 屋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大唐嫡长公主,新婚之夜逃离婚房,与陌生男子共处一室...哪怕她是被迫的,清白已毁,皇室顏面何存? 父皇和母后会怎么看她? 李丽质放下水杯,看向赵国公府方向,泪水无声滑落。 魏无羡伸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柔声道:“魏某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懂得趁人之危非丈夫的道理!” “阿月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从今以后,你就是我魏无羡的妻子!” “等回到武功县,咱们再办一场婚礼,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李丽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眼下別无他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了,阿月姑娘好好歇息,我去外面望风!”魏无羡说完,转身退出了房间。 ……… 赵国公府,后院,长孙冲脸色铁青,听著护卫回报。 “公子,府內已搜查三遍,未见公主踪跡!” “各处门户守卫都说未见女子外出。” “前院宾客中,也无人察觉异常...” “废物!”长孙冲一脚踢翻案几,怒道:“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他心中又急又怒。 计划明明万无一失——在茶水中下药,待药性发作,他便能与李丽质成就好事。 届时生米煮成熟饭,以李丽质那温婉柔顺的性子,定不敢声张。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李丽质竟提前察觉,更没算到她有胆量逃婚! 若此事传出去... 长孙冲打了个寒颤。 他咬牙道:“继续找!但切记,不可声张!就说...就说府上侍女偷了贵重物品逃了,我们在抓逃奴!” “必须將人找回来,若是找不回,你也別回来了!” 护卫浑身一颤,脸色一白,拱手道:“是!” 隨即转身快步离去。 长孙冲看向窗外的夜色,急得来回踱步。 长乐,你到底去哪儿了?! ............ 偏僻小院內,李丽质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彷徨和初夜破瓜的疼痛,让她辗转难眠。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 李丽质闭上眼,心中暗暗做了个决定。 既然逃出来了,就不能再回去。 她倒要看看,这个叫魏无羡的小小县令,究竟能带她走多远。 第3章 长孙无忌的应对 翌日,赵国公府,前院正厅。 红绸未撤,灯笼未熄,整个赵国公府还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 长孙无忌端坐主位,嘴角含笑。 他的妹妹是大唐皇后,如今他的嫡长子又与大唐嫡长公主成婚。 可以说,长孙家与李唐皇室彻底绑在了一起。 长孙家的荣华富贵,至少还可绵延三代不衰。 妻子高氏坐在一旁,也是笑容满面。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见长孙冲和李丽质还未前来敬茶。 高氏侧头看向侍立一旁的贴身侍女,低声问道:“大郎和殿下还未起来?” 侍女回道:“回夫人,刚刚白薇姑娘来报,说殿下昨日劳累,今晨有些不適,正在梳洗,稍候便至。” 长孙无忌神色淡定,頷首道:“新婚之喜,长乐又是金枝玉叶,多歇息片刻也是应当!” 话虽如此,他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疑虑。 他是看著李丽质长大的。 这孩子自幼受长孙皇后悉心教导,最是守礼知节,从未有过失仪之举。 今日儿媳给公公婆婆敬茶这般大事,按理说……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长孙无忌和高氏抬眼看去,不由一愣。 只见长孙冲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面色青白,眼眶深陷,双目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樑,萎靡不振。 长孙无忌见状,心头没来由泛起一股不妙之感。 高氏眉头倏然蹙紧:“大郎,你这是怎么了?长乐怎么没和你一道过来?” 长孙冲浑身一颤,“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 “阿耶,阿娘,孩儿该死!孩儿有罪!” 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厅中角落铜漏滴答,声声催人。 长孙无忌眉头紧皱,直勾勾地盯著他:“到底出了何事?” 高氏见自家大郎如此模样,脸色微白。 长孙冲颤颤巍巍將昨夜之事说了一遍。 高氏一脸难以置信:“大郎,你昏了头了?!那是长乐!是你嫡亲的表妹!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心头至宝!你岂敢如此对她?” 长孙无忌脸色骤沉。 “孩儿……孩儿只是想……”长孙冲囁嚅著想辩解。 长孙无忌猛然起身,指著他,怒道:“你想什么?!你以为生米煮成熟饭,长乐便能忍气吞声? “你以为陛下和娘娘会容你如此欺辱长乐?” “你这愚不可及的孽障!长乐那孩子外柔內刚,你当她察觉不到?!你当她——” “咳咳……” 长孙无忌话未说完,便已气得咳嗽不止。 高氏见状,连忙上前为其拍背顺气:“老爷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长孙无忌坐回榻上,神色阴晴不定,半晌才看向跪在地上的长孙冲,沉声问道:“那长乐现在何处?你找了一夜,可……可找到了?!” 长孙冲垂首低眸,一脸颓然:“府內搜遍各门,守卫皆言未见长乐外出……孩儿也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 长孙无忌刚压下去的火气,腾的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指著长孙冲,怒声骂道。 “废物!你这是要將我长孙家百年门楣拖进万丈深渊啊!” “陛下若知……皇后娘娘若知……我们……我们……” 长孙冲浑身抖如筛糠,不敢言语。 高氏满脸焦急,脸色发白。 一时间,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事情已然发生,抱怨无用,唯今最要紧的,是找到李丽质。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看向长孙冲,开口问道:“府內各处,包括閒置院落、库房、后园假山,都搜过了?” 长孙冲颤声回道:“已暗搜三遍,角角落落未敢遗漏!” “昨夜当值门户的护卫、巡夜家丁,逐一严问过了?” “皆已秘密盘问,无人见长乐形跡!” “长乐身边侍从,除白薇,其余人现在何处?” “都……都拘在各自房中,由心腹看守,未敢走漏风声。” 长孙无忌见他应对有度,还未彻底慌了手脚,神色稍缓。 他起身走到大厅中央,抬眼看向厅外庭院。 院中,昨日搭建的喜棚彩绸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刺目非常。 “今日,是新婚第一日,明日,是第二日!后日——”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看向长孙冲:“是三朝回门日!按《仪礼》,你要与长乐同乘翟车,入宫拜謁陛下与皇后,行覲见之礼!” 高氏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方才心乱如麻,竟忘了这最致命的一环! 长孙无忌竖起三根手指,沉声道:“三日!你只有三日时间!” “三日之內,必须將长乐毫髮无损、悄无声息地寻回!” “而后,你要让她心甘情愿隨你入宫,在陛下与娘娘面前,演完这场“新婚燕尔,鶼鰈情深的戏”!” 长孙无忌说的,长孙冲又何尝不明白?他一脸绝望道:“可是阿耶,长安城坊市百余,人口百万,若长乐她有心藏匿,三日……三日如何够……” 长孙无忌打断他的话,目光锐利如鹰隼:“那就让她无处藏匿!” “长乐她是逃婚,她更不敢声张!她一个自幼长於深宫的公主,离了僕从护卫,身无长物,能去何处?” “投奔亲友?她在宫外有何至交?寄住客栈?她走得匆忙,身上一个铜板都没,客栈都住不了!”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厅外,冷声道:“至於联繫宫中…她若是想回宫,就不至於逃婚了!” 经过他这么一分析,长孙冲恍然道:“所以长乐她其实无路可走!” 长孙无忌转身,目光深邃:“不!她或许还有一个去处!” 长孙冲猛地抬头:“阿耶是说……” 长孙无忌看向守在门口的管家,沉声道:“昨夜外院宾客名录,速速取来!” 管家领命,疾步而去,片刻即返,双手奉上一卷名册。 长孙无忌展开,目光如疾风扫过一个个名字,隨口问管家:“昨夜宾客中,可有人提前离席?” 管家一愣,慌忙摇头道:“老爷,昨夜宾客眾多,老奴实未留意……” 长孙无忌合上名录,递给管家,冷声道:“所有外院宾客,尤其是那些品阶低微、席位靠后者,昨夜行踪逐一查清!” 管家领命而去。 长孙无忌走回主位坐下,看向跪在地上的长孙冲,目光锐利如刀。 “你只有三日时间,调动你所能调动的一切人手,哪怕翻遍整个长安城,也要將长乐找回来!” “记住!要隱秘!对外,统一口径:公主殿下昨日劳累,偶感风寒,需静养两日!” 长孙冲重重磕了三个头,额上瞬间青红一片,而后踉蹌起身,头也不回地衝出厅外。 第4章 李丽质:没想到他还挺贴心 僻静小院內,魏无羡叩响了房门。 “阿月姑娘,你起来了吗?出来用早膳了!” 半晌后,屋內寂静无声。 魏无羡皱眉,又敲了敲房门,里面还是没反应。 什么情况?这妮子不会是走了吧?! 魏无羡想到这,顿时也不淡定了,猛地推开房门,便走了进去。 他往床榻一看,顿时心头一松。 李丽质躺在床榻上,双眸紧闭。 应该是昨晚累著了!算了,让她再睡会吧! 魏无羡想到这,便准备退出去。 可就在这时,他目光隨意一瞥,便见李丽质俏脸潮红,额头已然冒汗。 他连忙上前,手抚在李丽质光洁的额头,顿时心头一惊。 好烫!她发烧了! 他不敢怠慢,连忙快步出了房间。 不一会,他便端著药走了进来。 这药是他早已调配好,隨身携带的。 大唐的医疗条件太差,身为现代人的他隨身带药,很合理吧? “你別过来……” 李丽质显然烧糊涂了,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魏无羡不敢怠慢,一手將她揽起,將药送至她的唇边。 他柔声说道:“阿月姑娘,来,喝药!” 李丽质迷迷糊糊地张口喝药。 喝完药后,魏无羡服侍她躺下,隨即找来一张薄毯盖在她的身上,为其发汗。 李丽质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回到了赵国公府,长孙冲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她哭著让长孙冲不要靠近她,而长孙冲却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最后长孙冲一把將她抱住…… “不要!”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李丽质猛然惊醒,便发现魏无羡正拿著湿帕巾为她擦著额头上的汗。 魏无羡见她醒来,悬著的心顿时放了下来:“阿月姑娘,你可算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李丽质看了看窗外黝黑的夜色,一愣,问道:“我睡了多久?” 魏无羡答道:“加上昨晚,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好在你已经退热了!” 李丽质闻言,朝魏无羡感激道谢:“多谢魏公子照顾!” 魏无羡摆手:“阿月姑娘客气了!” 隨即,他看著脸色有些苍白的李丽质说道:“你肯定饿了吧?我去拿饭食过来!”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片刻后,他端著饭食走了进来,放在了桌上。 然后上前將李丽质从床榻上搀扶了起来。 昨晚又没吃什么,又烧了一天,李丽质这会肚子空空如也,確实饿了,当下也顾不的矜持,端起碗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她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凤眉微蹙,看向魏无羡犹豫了一下,说道:“魏公子,我想沐浴……” 魏无羡点头:“好!阿月姑娘稍等片刻,我去烧水!” 说完,他收拾好碗筷,便出了房间。 一刻钟后,魏无羡搬著一个大浴桶走了进来。 李丽质愣愣地看著他。 他…他的力气好大啊! 魏无羡解释道:“抱歉,这里条件有限,没有浴室,只能委屈阿月姑娘在房间洗了!” 李丽质点头。 这院子就一间正房,还有一间偏室,厨房还是门板搭的。 魏无羡將浴桶放下,隨即转身出了房间,而后提著水桶,將浴桶加满热水。 很快,房间里便水汽蒸腾,李丽质站在浴桶边,有些手足无措。 魏无羡见状,微微一笑,拿出一个包裹,递给了她:“这是我帮你买的衣裙!” 李丽质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月白色的长裙。 月白色,正是她最喜欢的顏色! 他是如何知道的? 李丽质抬起美眸,看著他。 魏无羡一愣:“我觉得这裙子很符合你的气质,阿月姑娘莫非不喜欢?” 李丽质摇头:“不!这裙子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魏公子!” 魏无羡闻言,心头一松,隨即笑道:“那我就出去了,我就在门外,阿月姑娘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即可!” 李丽质点头。 魏无羡转身退出了房间,顺便將房门关上了。 李丽质看著手中的衣裙,心头莫名涌起一丝暖意。 没想到他还挺贴心的! 她將衣裙放好,手搭在腰间,突然,她看了房门一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上前插上了门閂。 魏无羡听著房內传来门閂的声音,不禁摸了摸鼻子。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草药味,以及……一丝属於魏无羡身上清冽的气息。 这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奇异地鬆弛了些许。 她手搭在腰间,一拉腰间束带,长裙滑落,她赤著雪白玉足走到浴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恰到好处的温热从指尖传来,显然是魏无羡细心调兑过的。 嗯,看来他还挺细心的! 李丽质看了一眼房门处,心头暖意更深,而后抬腿迈进了浴桶。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她背靠著桶壁,闭上眼,温热的水將她的娇躯彻底包裹。 疲惫和残留的不適似乎都隨著这暖意被丝丝抽离。 但寧静只是片刻。 她睁开眼,低头看向水面倒影。 颈侧、锁骨、乃至胸前柔腻的起伏之间,几处曖昧的淡红淤痕格外刺目。 那是昨夜柴房中,激情与药性催发下留下的印记。 李丽质俏脸瞬间滚烫如火。 她慌忙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却泼不散那滚烫的羞耻和记忆。 那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粗重的喘息、紧拥的臂膀、还有那陌生而汹涌的、將她彻底吞噬的浪潮。 她使劲摇了摇头,將脸埋进浸湿的双手中。水珠顺著她光洁的背脊滑落,没入水中。 她开始清洗。 她洗得很慢,也很仔细。 一刻钟后,水凉了,她才恋恋不捨地起身,抬脚迈出了浴桶。 她拿起乾净帕巾,擦拭身上水渍。 动作间,身姿曲线毕露,柳腰翘臀,玲瓏有致。 擦乾水渍,她正准备前往床榻,穿衣裙。 突然,她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门外的魏无羡听到里面的动静,连忙问道:“阿月姑娘,你怎么了?” 李丽质看著地上的水渍,咬牙回道:“我没事……” 话未说完,脚踝剧痛传来,让她脸色一变,痛呼出声:“啊……” 魏无羡顿时不淡定了,急道:“阿月姑娘,你没事吧?” 李丽质强忍疼痛说道:“我…我没事!” 她现在身无寸缕,光著身子,绝不能让他进来! 她强撑著准备站起来,然而,她身子本就虚弱,烧了一天,此刻又扭到了脚踝,哪里还站得起来? 尝试几次无果,脚踝的疼痛,再加上这两日受的委屈,她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 “呜呜呜……” 魏无羡听到她的哭声,顿时心头一紧,也顾不得其他,后退几步,一脚便踹开了房门。 砰! 房门应声而开,魏无羡眼睛都看直了。 他虽然昨晚和李丽质在柴房有了夫妻之实,但柴房內,光线昏暗,他也就看了个模模糊糊。 现在,算是一览无余了! 嘖嘖,这身段…… 李丽质的身材不是丰满圆润型的,而是恰到好处的那种,非常匀称,凹凸有致。 李丽质见他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顿时脸红如血,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魏无羡顿时也反应了过来,乾咳一声,赶紧转过身去,不敢再看,隨即倒退著来到床榻,拿起衣裙,闭眼递给了她。 李丽质压下心头羞涩,將衣裙套在身上。 半晌之后,她颤声道:“那个……我好了!” 魏无羡闻言,这才转过身,连忙上前將李丽质搀扶了起来。 扶著她到床榻坐下。 魏无羡蹲下身,准备替她检查脚踝伤势。 李丽质下意识地缩了缩脚,但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她动作一滯。 女子之足,是何等私密禁忌,岂容外男轻易触碰、直视? 第5章 李世民的震怒 她虽然和魏无羡有了夫妻之实,但毕竟两人接触时间太短。 如此亲密的举动,一时之间,她根本接受不了。 魏无羡见状,抬头看向李丽质,正色道:“阿月姑娘,我略通医术,扭伤若不及时处理,恐会留下隱患!” 李丽质轻咬薄唇,犹豫片刻,將左脚从裙摆下伸出。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那只玉足上,眼神发直。 不怪他这么没出息,实在是这脚美得惊人。 足型纤秀,足踝玲瓏,肌肤细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昏黄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五趾匀称,趾甲修剪得圆润乾净,透著健康的粉色。 只是此刻,那精致的踝骨周围已经红肿了起来,破坏了原本完美的线条。 李丽质见他半天不动,俏脸一红,下意识地想缩回去。 魏无羡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李丽质娇躯猛地一颤。 魏无羡抬头看著她,柔声安慰:“別怕!我不会弄疼你的!” 李丽质对上他澄澈的目光,心头莫名一松。 魏无羡握著她的脚踝,在肿胀周围轻轻按压。观察活动受限的角度和痛点。 “嗯哼~” 李丽质凤眉微蹙,嚶嚀出声。 “是这里最疼?”魏无羡的手指停在某一处。 李丽质点头。 魏无羡手上猛地一错一拉,动作快如闪电,精准而有力。 “啊——!” 李丽质猝不及防,痛呼出声。 魏无羡將她的腿放在地上,拍了拍手,起身看著她:“好了!你站起来试试!” 李丽质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走了两步,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腿竟然不疼了。 “好了,正过来了,但是要擦点药油!这样好的快些!” 说完,魏无羡快步出了房间,片刻之后拿著一瓶药油,折身返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重新蹲下,將药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再次覆上她的脚踝,开始揉搓。 他正低著头,俊朗脸庞线条分明,神情专注认真。 他的鼻樑很高,睫毛很长………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他强势,却不粗鲁。 他碰到了她最私密的禁忌,眼神却清澈坦荡。 擦完药油后,魏无羡站起身说道:“好了,天色已晚,阿月姑娘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守著,阿月姑娘若有事,叫我一声即可!” 说罢,魏无羡转身离开了房间。 李丽质愣愣地看著他,隨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清冷绝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今晚的李丽质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 …………… 时间匆匆,两日时间一闪而过,这两日,长孙冲几乎將能动用的人手全部派出去了。 就连长孙无忌也发动自己的人脉,让人帮忙寻找。 几乎將长安城搜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没有找到李丽质的踪影。 第三日乃是回门日,按照规矩,他必须带著李丽质进宫,去拜见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无奈之下,长孙冲只能硬著头皮,和长孙无忌乘著马车前往皇宫。 皇宫,立政殿。 李世民今日特意罢了早朝,一大早便和长孙皇后梳洗完毕,等候宝贝闺女和女婿前来拜见。 李世民眼巴巴地看著殿门,一脸担忧道:“长乐自小体弱,这两日又感染了风寒,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长孙皇后压下心头的担忧,握著他的手,安慰道:“二郎不必忧心!冲儿会照顾好她的!” 李世民反握著她的手,重重点头。 半刻钟后,张阿难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稟报:“陛下,皇后娘娘…” 李世民一脸急切地摆手打断:“是不是长乐和冲儿来了?快让他们进来!” 张阿难摇头道:陛下,公主殿下没来!駙马说公主殿下风寒未愈,不宜出门!” 李世民闻言,脸色一沉:“混帐东西!朕把长乐嫁给他,他就是这么照顾长乐的?让他们两个滚进来!” 张阿难嚇得脖子一缩,忙转身离去。 长孙皇后顿时也不淡定了。 所谓知女莫若母,李丽质看著温婉,实则外柔內刚,性子坚韧,若非实在起不了身,绝不会失此大礼。 不多时,长孙无忌和长孙冲父子俩一前一后,相继步入殿中。 长孙无忌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拱手见礼:“微臣长孙无忌,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长孙冲紧隨其后:“小婿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李世民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长孙冲那萎靡不振的脸上停留片刻,心中的疑虑和怒火更盛。 半晌,李世民直接开门见山,冷声问道:“长乐的风寒,究竟如何了?” 长孙衝心头一颤,连忙回道:“回陛下,长乐她前夜不慎感染风寒,头昏体热!” “大夫说说需静养,不宜见风,故而…故而未能前来向陛下、娘娘请安!” “小婿照顾不周,罪该万死,请陛下和皇后娘娘责罚!” 说完,长孙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以头触地。 李世民双眼微眯:“大夫?哪一位大夫诊的?开的什么方子?朕立刻宣他进宫回话!” “是…是府中常备的刘大夫……”长孙冲冷汗涔涔而下。 李世民闻言,猛地一拍案几,怒道:““胡闹!长乐凤体违和,为何不即刻稟报宫中,派太医署太医前去诊治?” “就用你府上一个寻常大夫?!长孙冲,你就是这么照顾长乐的?!” 长孙无忌连忙开口,语气带著恳切与无奈。“陛下息怒!此事是臣考虑不周!只因事发突然,深夜不便惊动宫中,便先用了府医。” “原想著若次日不见好转再行稟报,谁知长乐病情反覆,至今未愈!” “臣心忧如焚,又恐陛下与娘娘担忧,故想待长乐病情稍好再入宫请罪!万没想到惹得陛下如此动怒,皆是臣等之过!” 长孙皇后看著兄长和侄儿,红唇紧抿。 兄长向来心思縝密,行事周全,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长孙冲那副魂不守舍、惊惶失措的模样,也绝不仅仅是因为长乐生病和陛下动怒。 其中怕是另有隱情! 想到这,长孙皇后的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 李世民转头看向张阿难,吩咐道:“阿难,备輦!朕和皇后要出宫探视长乐!” 李世民眼光何等毒辣?自然也看出了其中端倪。 此言一出,长孙无忌和长孙冲脸色骤变。 长孙无忌脱口而出,急声道:“陛下万万不可!” 李世民目光如刀,看向长孙无忌:“为何不可?长孙无忌,今日你若说不出一个理由来,朕饶不了你!” 长孙无忌心头一颤,知道李世民是动了真怒。 他连忙將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陛下乃万金之躯,这风寒极易感染……” 他话未说完,便被李世民摆手打断了。 “朕身体好得很,区区风寒能奈我何?!” 隨即看向张阿难,沉声道:“阿难,你还站在这作甚?” 张阿难浑身打了个激灵,连忙转身离去,准备輦车。 长孙无忌见状,知道事情已到了无法挽回之地,任何藉口在李世民亲临探望的决心面前都苍白无力,若一再阻拦,反会適得其反。 君臣多年,他了解李世民的脾气,坦白,或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也跪在了地上,颤声道。 “陛下,娘娘……臣……臣有罪!臣欺君了!臣罪该万死!长乐她不在府中!” “什么?!”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异口同声,惊怒交加,脸色大变。 李世民踏前一步,厉声喝问:“你说什么?长乐不在府中?她去了哪里?她能去哪里?!” 李世民帝王威势十足,此刻暴怒,气势更盛。 一时间,整个立政殿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第6章 若长乐有丝毫损伤,朕要你长孙家陪葬! 长孙皇后身形晃了晃,伸手捂住胸口,一双凤眸紧紧盯著长孙无忌,秀丽绝美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兄长,到底怎么回事?你如实说来!长乐她……她是否安好?” 最后一句,声音已然发颤。 长孙无忌知道已无退路,只能將事先准备好的、半真半假的真相和盘托出。 “陛下,娘娘容稟!大婚当夜……公主殿下与冲儿不知因何故,发生了口角!” “公主殿下性子刚烈,一气之下,竟於深夜独自离府而去!” “臣和冲儿发现后,立刻出动长孙府所有人寻找,可苦寻两日,把长安城都翻了个遍,亦未寻到公主殿下!” “臣恐此事传扬出去,有损殿下清誉,更恐陛下与娘娘忧心伤身,故斗胆隱瞒,对外宣称殿下感染风寒……” “臣自知犯下欺君大罪,万死难辞其咎!但求陛下、娘娘念在臣一片惶恐护主之心,暂息雷霆之怒,当务之急,是儘快寻回殿下才是!” “口角?独自离府?把长安城都翻了个遍?” 李世民每重复一句,脸上的怒色就更盛一分。 他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长孙冲,厉声喝问道:“说!你与长乐究竟因何口角?竟能让她新婚之夜负气出走?” 天子暴怒,长孙冲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牙齿咯咯打颤,先前准备好的说辞,早已忘得一乾二净。 他伏地痛哭:“臣也不知……长乐她…她就突然生气了……臣……臣罪该万死!” 这漏洞百出的回答,如何能瞒得过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看著痛哭流涕的侄儿和跪地请罪的兄长,又想到下落不明、吉凶未卜的爱女,心痛如绞。 她看向长孙无忌,语气冰冷如腊月寒冰:“兄长,事到如今,你还要避重就轻吗?” “长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的性子我清楚,绝非无理取闹之人!” “新婚之夜,何等重大,若无天大的委屈,她岂会轻易离府?” “你今日若不將实情道来,莫怪本宫不念兄妹之情!”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案几,怒吼道:“长孙无忌!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长乐到底为何出走?若有半句虚言,朕现在就削了你赵国公的爵位,將你们父子俩打入天牢,细细拷问!” 君威如狱,兄妹逼问。 长孙无忌再也不敢隱瞒,以头抢地,砰砰作响。 “陛下!娘娘!是冲儿…是这孽障他鬼迷心窍!他…他竟在婚房茶水中下了…下了腌臢之物,意图…意图对长乐用强!” “长乐察觉有异,这才…这才愤而离府!臣教子无方,酿此大祸,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轰!!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在大殿炸响! 李世民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隨即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杀意从他身上迸发出来! 他猛地转身,看向长孙冲,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长孙皇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蹌后退,瘫坐在地。 她指著长孙冲,浑身发颤,心痛、愤怒、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失语。 “畜牲!安敢如此欺负朕的长乐!” 李世民怒吼一声,抄起胡凳便朝长孙冲的头上砸去。 他本就是军武出身,力气极大,这一凳砸下去,长孙冲必死无疑! “陛下息怒!” 长孙无忌扑上前抱住李世民的腿,涕泪横流。 “陛下!冲儿罪该万死,但求陛下看在皇后娘娘,看在长孙家多年忠心的份上,暂留他性命!” “当务之急是找到长乐啊!长乐她孤身在外,已两日有余,若是……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他知道,此刻只有將寻找李丽质的急迫性抬到最高,才有可能保长孙冲一命,也为长孙家爭取一线生机。 李世民闻言,动作一顿。 想到李丽质一人流落在外,想到她有可能遇到的危险,李世民心疼得无法呼吸。 长孙皇后强忍眩晕和心痛,嘶声道:“二郎!先找长乐!找到长乐要紧!” 李世民猛地將胡凳扔在地上,俯身一把揪住长孙冲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咬牙道。 “你个孽畜!若长乐平安归来,朕或可留你全尸!若长乐有丝毫损伤,朕要你长孙家陪葬!” 他鬆开手,任由长孙冲烂泥般瘫倒在地,转冷汗淋漓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给朕去找!查找所有可能与长乐接触之人,特別是大婚之夜的宾客!就算把长安城掘地三尺,也要把朕的长乐找回来!” 李世民看向张阿难,厉声喝道。 “阿难,传朕密旨,令百骑司暗中协助,不得走漏半点风声!若有泄密者,格杀勿论!” “诺!”张阿难躬身领命,转身便欲离去。 李世民又道:“还有,传令太医署,挑选可靠御医待命!另……秘调一队百骑,隨时听候调遣!”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也要做好接回女儿的一切准备。 “老奴遵旨!”张阿难躬身领命,转身下去安排了。 李世民直接一记大力抽射,踢在了长孙冲的胸口上。 长孙衝倒飞而出,“砰”的一声,砸在了大殿角落的柱子上。 “噗”的一声,长孙冲一口鲜血喷出,隨即犹如烂泥一般,缓缓滑落,瘫倒在地。 长孙无忌心有不忍地別过了头。 隨即,他快速上前,背起已然昏迷的长孙冲,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躬了躬身,便快步离去。 长孙皇后急得凤眸含泪,拉著李世民的手,哽咽道:“陛下,你可一定要把长乐找回来啊!” 话落,长孙皇后突然伸手捂住胸口,凤眉紧蹙,饱满胸脯剧烈起伏。 李世民见状,大惊失色,一把將长孙皇后抱在怀中,接著朝站在门口的侍女,急道:“快去请太医过来!快!” 侍女嚇得脸色发白,慌忙小跑而去。 “二郎,妾身不要紧……” 长孙皇后早已泪流满面,颤声道:“二郎……找长乐!一定要找到我们的长乐!” “她一定是怕极了才会走……都是我这做娘的不好……” 自责与担忧几乎將她淹没。 李世民重重点头:“观音婢放心!朕向你保证,一定会把长乐安然无恙的找回来!” “你万不可再忧心伤身了,兕子她还需要你照顾呢!” 长孙皇后闻言,深吸一口气,將心头的担忧勉强压下,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点了点头。 兕子还不满一岁,不能没有娘亲! 第7章 出城 与此同时,偏僻小院內。 魏无羡提著一个油纸包从墙外翻了进来,叩响了李丽质的房门,小声唤道:“阿月姑娘,你起了吗?” 李丽质连忙起身,打开了房门:“魏公子,你回来了?” 魏无羡点头,將手中的油纸包递给了她。 李丽质抬手接过,走到几旁坐下,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三张热腾腾的胡饼。 她撕下一小块,小口吃著。 魏无羡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神色凝重地说道:“如今各大城门的守卫明显增多,这长安城不能再待了,咱们得赶紧出城!” 李丽质心头一颤,隨即点头。 魏无羡一脸不解道:“这长孙家为了一个丫鬟如此大动干戈,连千牛卫都出动了!至於吗?” 李丽质抿了抿红唇,没说话。 魏无羡见状,连忙出声安慰:“阿月姑娘莫慌!有我在,必能带你安然离开这里!” 李丽质抬眸看著他,担忧道:“魏公子,要不我还是回长孙府吧?我不想连累你……” 魏无羡闻言,眉头微皱:“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咱们都那样了,我怎么能拋下你不管呢?” “若是连自己的老婆都护不住,那我还算男人吗?” 李丽质闻言,顿时俏脸緋红。 先前她不知道老婆是什么意思,问魏无羡,魏无羡告诉她,老婆就是娘子的意思。 “你慢慢吃,我去准备一下,一会咱们就出城!”魏无羡说完,便起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李丽质看著他消失在门口的挺拔背影,心中暗暗想道。 若是真逃不出去,被发现了,那便向父皇母后坦白一切,就算是死,也要保下他! 半刻钟后,魏无羡拿著一个包裹折身返回,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套麻布衣裙和女子用的胭脂水粉。 李丽质疑惑地看著他。 魏无羡解释道:“阿月姑娘,咱们就扮一对寻常百姓夫妻出城!” “但你的容貌气质太过出眾,需要化下妆,遮掩一下!” 李丽质闻言点头:“嗯,我听公子的!” 两刻钟后,长安城南的街道上,魏无羡和李丽质混在出城的人流中,朝城门走去。 好在魏无羡的化妆水平在线。 他用特意调製的脂粉,掩盖了李丽质过於白皙晶莹的肤色,並在她挺秀的鼻樑两侧点上些许雀斑。 原本如瀑的青丝用木釵草草挽起,几缕碎发刻意垂落颊边。 身上那套粗糙的麻布衣裙,虽然宽大不合身,却恰好遮掩了她窈窕的身段。 此刻的李丽质,看上去就像一个虽然皮肤底子不错、但因常年劳作而疏於打扮,带著点土气的村妇。 魏无羡自己也变了模样。 脸色涂得黝黑,眉毛加粗,嘴角黏了颗不太显眼的假痣,一身打著补丁的麻布短褐,背著个大包袱,活脱脱一个进城办完事、带著婆娘返家的年轻农夫。 走在喧囂的街道上,李丽质有些恍惚。 以往她出行,不是凤輦翟车,便是前呼后拥。 何曾像现在这般,真真切切地走在长安城的街面上,与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嬉闹的孩童摩肩接踵? 嘈杂却鲜活,处处透著浓浓的烟火气息。 他们衣衫简朴,甚至破旧,却一个个眉眼带笑。 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甚至从未敢想像过的自由,虽清贫,却自在。 “阿月,给!” 魏无羡的声音將她从思绪中拉回。 他不知何时挤到一个摊子前,买了两块桂花糕,递到她手中,黝黑的脸上露出憨憨的笑。 李丽质接过,拈起一块,送入了樱桃小嘴中。接著,她拈起剩下一块,递到了魏无羡的口中。 魏无羡张嘴便咬住了桂花糕,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舌头舔了一下她的小手。 李丽质的玉手如同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收回。 越接近启夏门,人流越发密集。 高大的城门洞开,门洞两侧,十几名身著明光鎧、腰挎横刀的禁军,正盘查著出入的行人车马,查看路引货物。 城头上,还有数十名兵卒在巡逻张望。 李丽质心跳加速,垂首低眸,心头髮虚。 魏无羡看出了她的紧张,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小手,低声道:“別怕!跟著我!” 对上他那黑亮含笑的双眸,李丽质心头莫名一松。 两人隨著人流慢慢走到城门洞前。 一名禁卫上前,伸手拦住了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过所!” 魏无羡连忙赔著笑脸,从怀里掏出两张过所,恭敬递上,口音带著刻意模仿的关中土腔。 “军爷,俺和俺婆娘的过所,俺们是蓝田县张家村的,进城卖点山货,现下要回家去咧!” 禁卫接过,仔细查看。 这过所是魏无羡早就准备好的,记载详细,印章齐全,无懈可击。 禁卫看罢,回头又对二人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 女的低眉顺眼,皮肤虽白嫩,但相貌实在普通,甚至有点木訥。 男的黑壮憨实,一身土气,典型的农家夫妇模样。 禁卫点头,正要將路引递还,准备放行—— 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等等!” 禁卫和魏无羡扭头看去。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將军,从城门旁的偏门大步走出。 他目光如炬,面容刚毅,正是百骑司的统领:李君羡! 李丽质看到来人,慌忙移开目光,低首垂眸,隱在袖中的小手微微攥紧。 李君羡怎么会在启夏门?是例行巡查,还是……得到了什么风声? 魏无羡也不由心头一凛,他故意装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腰弯得更低了。 禁卫忙將路引塞到了魏无羡手中,朝李君羡拱手抱拳:“见过李將军!” 李君羡頷首,目光看向了李丽质和魏无羡。 他的视线在魏无羡身上停留一瞬,隨即,目光落在了李丽质身上。 李丽质低著头,盯著自己露出破旧鞋面的脚尖,心头狂跳。 魏无羡见状,忙適时地將手中过所奉上,姿態恭敬:“將军,这是俺和俺家婆娘的过所!” 李君羡这才移开目光,接过路引,展开细看。 “张阿强,刘阿珍,蓝田县张家村人……” 他低声念出,目光再次抬起,看向魏无羡问道:“进城所为何事?” “回將军,卖…卖山货,采了点药材,还有几张皮子。” 魏无羡回道。 “卖了钱,买了什么?” 李君羡追问,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又扫过李丽质简单的髮髻和麻布衣裙。 魏无羡挠了挠头,憨笑道:“扯了点粗布,给婆娘做衣裳,买了点盐,还有…给家里娃娃带了两块飴糖,没…没剩几个钱了!” 李君羡点头,將手里的过所递还给了魏无羡,面无表情,淡淡道:“走吧!” “谢將军!谢將军!” 魏无羡如蒙大赦般连连躬身,接过过所收好,然后自然地拉住李丽质的小手,朝城外走去。 李丽质迈动有些僵硬的腿,低著头,紧跟著魏无羡的步伐。 一步,两步……穿过阴凉的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是城外宽阔的官道和远山田野。 启夏门巍然耸立,李君羡站在原地,望著两人远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半晌,他才转身接过亲兵手里的马韁绳,翻身上马,朝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魏无羡和李丽质沿著官道走了差不多两刻钟,身娇体弱的李丽质便体力不支,走不动了。 魏无羡花了一贯钱,雇了一辆马车,朝武功县方向疾驰而去。 第8章富饶的武功县 五日后,武功县县衙,后院。 县衙的后院並不算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雅致。 厢房內,李丽质端坐梳妆镜前,小荷站於她身后,为她梳妆打扮。 看著铜镜中那清丽无双的俏脸,小荷忍不住夸讚道:“小姐,您真好看!与公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小荷是魏无羡的贴身丫鬟。 三年前,小荷家乡遭了灾,逃难到这里,被魏无羡收留,成了他的贴身丫鬟。 妮子十五六岁,长得清秀灵动,活泼可爱。 李丽质来了之后,魏无羡便让小荷去伺候李丽质。 李丽质闻言,长睫微垂,並未接话,耳根早已泛红。 天造地设?她与魏无羡的开始,何其荒唐。她抬眼,目光瞥向窗外,那里正对著前院公廨的方向。 她淡淡开口,语气隨意:“小荷,你们家公子每日都这般清閒么?” 这是她憋了许久的疑问。 这几日,魏无羡的作息让她瞠目结舌。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方起,慢悠悠用过早膳,踱步到前衙,最多待上一个时辰,便又迴转后院, 然后便是带著她和小荷四处閒逛,不是去城外河边垂钓,不然就在市集閒逛,品尝各种小吃。 偶有乡老或吏员求见,他也多是三言两语便打发了。 这哪里像是一县父母官?便是长安那些最紈絝的勛贵子弟,恐怕也没他这般逍遥自在。 小荷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上动作不停:“小姐可是觉得公子太懒散了?” 李丽质不置可否。 小荷笑得眉眼弯弯,压低声音道:“小姐有所不知,咱们武功县跟別处可不一样,公子他在每个村子都设了司法局呢!” “司法局?”李丽质凤眉微蹙。 小荷点头解释道:“对呀,里头有公子亲自培训的调解员和普法员!” “邻里吵嘴、田產纠纷、偷鸡摸狗这些小事,都在村里解决了,按公子定的《乡约》和《唐律》道理来断,又快又服眾。” “除非是人命关天或者牵扯太广、村里断不了的大案,才会报到县里来!所以呀,公子根本不用天天升堂问案。” 李丽质心头微震。 村级司法机构?自行调解普法?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如此一来,县衙確实省去了绝大部分琐碎讼事。 她想起这几日在市集所见,百姓交谈间,偶尔確实会冒出“按魏公子的规矩”“司法局说了”之类的话。 原来如此! 李丽质心头恍然,接著问道:“那寻常公务呢?” 小荷答道:“公务有来师爷和薛县尉呀!来师爷管文书钱粮,薛县尉管治安捕盗,他们都是能力超群之辈!” “公子说了,他只要把握好大方向就行,具体活儿交给专业的人!这叫……哦,对了,分层管理和权责分明!” 后面一句,她学著魏无羡的语气,倒有几分神似。 李丽质一时哑然。 分层管理?权责分明?这些话粗听离经叛道,但细想之下,却不无道理。 她脑海中浮现出魏无羡那张时常带著惫懒笑意、却又在某些时刻眼神锐利如刀的脸庞。这人……果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小荷本就性子活泼,此刻更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小姐你別看公子好像整天玩,可咱武功县在他来之后,变化可大了!” “武功县以前也穷,也乱,每年都闹饥荒,吃不饱穿不暖的,比比皆是!” “可现在您瞧瞧,街上哪有乞丐?百姓们面色多红润!而且呀,现在县里好多地方都不怎么种粮食了,改种甜菜!” “甜菜?”李丽质又是一愣。 “是呀,公子弄出了特別好的榨糖法子,咱们武功县出的雪花糖,又白又细,甜得很,卖到长安、洛阳,价比黄金呢!” “种甜菜比种粮食赚得多多了,百姓自然乐意。粮食不够?公子有办法从外地买呀,县里的糖坊赚的钱可海了去了!” 价比黄金的雪花糖…… 李丽质想起昨日魏无羡隨意递给她的一小罐洁白如雪的糖霜,她当时只觉稀罕,却不知背后有这般產业。 还有那坚硬平整的灰色路面,比长安城朱雀大街的石板路还结实。 这武功县,街道整洁胜过长安,百姓富足安乐,讼狱稀少,更有奇物產出…… 这哪里还是一小小的县?论富饶,怕是长安县都比不上。 李丽质忽然觉得,对这个意外成为自己夫君的男人,她了解的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 饭厅,李丽质正细嚼慢咽地用著早膳,便见魏无羡一袭青袍走了进来。 小荷连忙为他盛粥:“公子,煮了羊肉粥!你尝尝!” 魏无羡点头,坐在了李丽质对面,朝她笑著打了声招呼:“阿月,早啊!” 李丽质頷首回应:“魏公子早!” 这妮子还是这般清冷!魏无羡看著面色清冷的李丽质,有些无语。 两人都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了,可这妮子除了那晚热情如火,此后便不苟言笑,清清冷冷的。 小荷端著热腾腾的羊肉粥,递到了魏无羡面前。 魏无羡道了一声谢,隨即招呼道:“小荷你也快坐下来一起吃吧!” 小荷点头,坐在了下首,端起碗吃了起来。 在阶级分明的大唐,下人是不可和主人坐一桌吃饭的。 但在这里,这条貌似並不適用。 李丽质刚来时,还有些诧异,但见得多了,便见怪不怪了。 魏无羡喝了一口粥,看向李丽质,温声问道:“阿月,你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李丽质点头,然后便没然后了。 魏无羡无奈挑了挑眉。 “对了,一会我带你去……” “咚咚咚…” 魏无羡话未说完,便被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而后便见一十八、九岁,面容英武,身著衙差公服的少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魏无羡放下碗,看向来人,笑问道:“仁贵,何事如此慌张?” 没错,来人便是薛仁贵。 魏无羡来大唐的第二年,便派人去往山西絳州龙门县找到了薛仁贵,並力荐薛仁贵为县尉,加上他的一番上下打点,薛仁贵顺利上任武功县县尉。 薛仁贵抱拳道:“大人,城西醉仙居酒坊掌柜杜钱今晨发现暴毙酒窖之中!” 魏无羡闻言,脸色一肃道:“人可都带来了?” 薛仁贵点头。 魏无羡仰头將粥喝完,放下碗看向小荷。 小荷会意,连忙起身离开饭厅,取来官袍和官帽,为魏无羡穿戴好。 穿戴整齐后,魏无羡大步朝前衙快步而去。 薛仁贵紧隨其后。 李丽质见状,顿时也来了兴趣,朝小荷说道:“小荷,走!咱们也去看看!” 小荷闻言点头。 两女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第9章 一县父母官就是这么审案的?这不是胡闹吗?! 县衙大堂。 公堂肃穆,魏无羡端坐案后,薛仁贵按刀立於右侧。 左侧书案前,师爷来济早已备好笔墨纸砚,准备记录。 来济二十出头,青衫方巾,面容清癯。 堂下跪著三人,皆是城西酒坊醉仙居的伙计。 死者是掌柜杜钱,今晨被发现倒毙在酒窖,后脑遭重击,怀中紧抱一坛三十年陈酿琥珀光。 堂外围观的百姓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 毕竟县太爷一个月都难得升一次堂,今天可算赶上了,若是错过这次热闹,还不得要等到何时呢? 人群最外围站著一对夫妇。 男子年约三十四五岁,面容英武,蓄著短须,虽穿著寻常的靛蓝绸衫,但腰背挺直如松,负手而立时自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女子年轻些,身著浅绿襦裙,容色端丽,眉目温婉,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两人身旁跟著个精悍的老僕和一名魁梧的护卫,护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夫妇二人正是微服而来的李世民、长孙皇后,还有张阿难与李君羡。 长孙皇后看向堂上的魏无羡,低声问道:“二郎,这便是……” 李世民頷首。 魏无羡和李丽质乔装打扮出城那日,李君羡便认出了李丽质。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便派人一直跟著。 待確认了魏无羡的身份后,他便上报给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李世民闻言大怒,本想立马派人將魏无羡抓回长安,但却被长孙皇后阻止。 长孙皇后心思细腻,在她看来,能让眼高於顶的李丽质心甘情愿跟著离开长安,这个魏无羡绝对不简单。 李世民也觉有理,於是便带著长孙皇后微服出城,来到了武功县。 他倒要看看,这个拐走自己女儿的小小县令,究竟是何方神圣。 堂上,魏无羡正托著腮,盯著堂下三名战战兢兢的酒坊伙计。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王二,李三,张五!本官昨夜观星,见西南有赤气贯月,主刑狱有冤。所以今日这案,咱们换个审法!” 百姓们伸长脖子,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魏无羡一挥手道:“来呀!给本官取三只陶碗,一桶井水,再抓只公鸡来!” 眾人顿时呆愣当场。 来济都手一抖,墨点污了纸。 薛仁贵嘴角微抽,但还是带著两名衙役依言照做。 片刻后,三只粗陶碗摆在地上,一桶井水置於一旁,薛仁贵手里拎著只五彩斑斕的大公鸡,那鸡显然受惊,扑棱著翅膀“咯咯”直叫。 魏无羡起身下堂,踱到碗前:“此乃天地碗,碗为地,水为天,鸡为阳!” 说罢,他忽然指向王二:“你,过来!” 王二哆嗦著上前。 “对著碗,说“我没杀杜掌柜”!”魏无羡指著碗道。 眾人:…… 王二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颤声道:“小…小人没杀杜掌柜……” 魏无羡点点头,用水瓢舀起井水,注入碗中。 “好,站著別动。”他又如法炮製,让李三、张五依次对碗起誓、注水。 三碗清水,在三人面前一字排开。 魏无羡从薛仁贵手里接过公鸡,一脸肃穆:“现在本官宣布,鸡鸣三声,碗水动者为凶!” 满堂死寂,所有人都愣愣地盯著那只公鸡。 李世民在人群中微微蹙眉。 长孙皇后亦面露不解。 一县父母官就是这么审案的?这不是胡闹吗?! “咯咯咯~” 公鸡適时地叫了第一声。 三碗水纹丝不动。 “咯咯咯~” 第二声。 左侧王二面前的碗,水面忽然轻微一晃。 “动了!王二的碗动了!”有眼尖的百姓大声喊道。 王二脸色惨白,以头触地,急声辩解道:“大人!冤枉啊!是…是风……” 魏无羡抬手止住,盯著那碗。 第三声鸡鸣响起! 中间李三面前的碗,水面也盪开涟漪! “两个碗都动了!” “这鸡神了!” …… 百姓炸开了锅。 唯有最右侧张五面前的碗,水面平静如镜。 魏无羡让薛仁贵將那只“立功”的公鸡和三个水碗撤下。 眾人都屏气凝神地看著他。 显然,大家都很想知道,王二和李三到底谁是凶手! 魏无羡踱步到三人面前,忽然嘆了口气:“其实,本官刚才那鸡鸣验碗,不过是个幌子。” 眾人一愣。 魏无羡指著三人的脚说道:“本官真正看的,是鸡叫时,你们三人的脚。” “王二,你的左脚跟微微抬起了半分!李三,你的右脚趾抠了一下地!而张五……” 他目光锐利如刀:“你的双脚,纹丝未动,仿佛钉在地上。” 张五浑身一颤:“大人,小人……小人只是嚇呆了……” 魏无羡摇头“非也!人在突然受惊时,身体会本能微动,此乃惊惧之颤!” “唯有心中早有预料、全神贯注控制身体之人,才会僵直不动,张五,你早知道那鸡会叫,对不对?” 不等张五反驳,魏无羡猛地转身,从案上拿起一个用布包著的东西,正是作为凶器的那个酒罈的几块碎片。 “薛县尉,將碎片拼凑起来,缺口朝上。” 薛仁贵立刻照做,將几块主要的陶片在堂中地上大致復原出一个罈子的底部和部分侧壁形状。 魏无羡蹲下身,指著其中一块內侧带有深褐色血跡的碎片道:“诸位看,血跡主要在这一片!” “这说明,砸击时,凶手是握著罈子的这个部位发力。”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握持下砸的动作。 接著,他让人去后院挖些湿泥巴来。 很快,一脸懵逼地衙役拿著一团湿泥巴回到了堂前。 魏无羡朝跪著的三人招手道:“来,你们三个,过来!按照本官刚才比划的握坛手势,用这泥巴,在对应的碎片位置上,捏出你们昨夜握坛时,手指应该留下的痕跡。” 啊?! 捏泥巴?这不是小孩过家家吗? 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二和李三面面相覷,张五则瞳孔骤缩。 “王二,你是酒坊力气最大的,常搬大坛,习惯拇指扣坛沿,四指托底,你捏一个那样的手印。” “李三,你管贴標,习惯单手抓坛颈,你捏那样的。” “张五,你是学徒,平日只搬小坛,习惯双手捧抱,你就按你平常的来。” 这要求简直匪夷所思! 但县令有令,三人只得硬著头皮,各自在那块关键陶片旁的地上,用湿泥巴捏起了所谓的手印模型。 躲在后堂偷看的李丽质都惊呆了。 她美眸圆瞪,扭头愣愣地看向小荷。 小荷低声道:“小姐莫急,看下去便知!” 王二捏得笨拙,泥巴形状粗大。 李三捏得细长些。 张五迟疑最久,捏出的泥手印却相对规整,指尖位置清晰。 魏无羡仔细看了看三个泥手印,又看了看陶片上的血跡分布,忽然笑了。 他走到张五那个泥手印旁,用脚尖轻轻一点泥巴的“拇指”部位:“问题就在这儿!张五,你捏的这是左手承托发力的手印!” “可若你是凶手,从背后砸向杜掌柜后脑,惯用右手者,应是右手在上发力,左手在下辅助或根本不用!你为何下意识捏了个左手主要受力的印记?” 张五浑身剧震:“我……我是左撇子!” 魏无羡挑眉:“哦?” 他看向薛仁贵:“薛县尉,他平日干活用哪只手?” 薛仁贵朝堂外喊道:“传酒坊其他伙计!” 第10章 长孙皇后:这孩子很不错! 很快,两名未被传唤的伙计上堂,证实张五平日吃饭、写字、搬东西皆用右手,並非左撇子。 张五冷汗如雨。 “你不是左撇子,却捏出左手发力的手印……” 魏无羡的声音陡然转冷,厉声道:“只有一个解释,你在下意识地回忆並模仿杜掌柜握坛的姿势!” “因为昨夜,你根本不是握坛行凶的人,你是从杜掌柜手中夺过酒罈的人!” “你与他面对面爭执,他正手持酒罈,你抢夺时,自然正面迎向他握坛的左手!” “爭夺间,酒罈砸在他自己后脑,或是在剧烈拉扯中脱手砸中,这才是血跡在你捏出的左手位分布最合理的解释!” “你杀人后,为脱罪,偽造了背面袭击的现场,却在你最深层的记忆和下意识的模仿中,暴露了真相!” 张五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伏地嚎啕:“大人饶命……小人是想偷琥珀光,卖个好价钱,没想杀他,真的没想啊……” 堂下百姓听得似懂非懂,但大受震撼,只觉得县令大人如断鬼神。 魏无羡走到案后,猛地一拍惊堂木。 “张五杀人確凿,將人犯与卷宗一併送至雍州府覆审!” 武功县属雍州管辖,贞观元年李世民推行道制,將全国分为十道,雍州作为京畿核心区域,隶属於京畿道。 薛仁贵手一挥,两名衙役上前,架著张五就下去了。 魏无羡看著其余王二和李三摆手道:“好了,这里没你们俩的事了,回去吧!” 王二和李三大喜,忙对魏无羡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隨即转身离开。 现场静了一瞬之后,堂外百姓一片欢呼。 “老天爷!用泥巴捏手印破案!魏大人这法子闻所未闻!” “魏大人真厉害!” “谁说不是呢?在魏大人面前,所有罪恶无所遁形!” ............ 魏无羡朝堂外看热闹的百姓摆手,一脸嫌弃道:“好了,这瓜也吃完了,该干嘛干嘛去!” 百姓们听后,朝他拱了拱手,纷纷离去。 李世民朝一旁的长孙皇低声问道:“观音婢,你觉得这小子如何?” 长孙皇后望著堂上正伸懒腰的魏无羡,眸中满是慈爱:“这孩子行事跳脱,不拘一格,很有趣!很不错!” 李世民不置可否。 退堂后,魏无羡来到了后堂,朝小荷说道:“快去让厨房燉只鸡——就刚才那公鸡,立功了,得给它个善终,燉得烂烂的!” 小荷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好的!公子,小荷这就去!” 说完,小荷转身朝厨房方向快步而去。 魏无羡来到李丽质身前,朝她眨了眨眼:“阿月如何?” 李丽质茫然地看著他:“什么如何?” 魏无羡故作痛心道:“阿月,你就不夸我两句吗?难道在你心中,郎君不厉害?” 李丽质见他这副小孩子气的模样,不由哭笑不得道:“魏公子真厉害!” 魏无羡突然跨前一步,两人几乎呼吸相闻。 李丽质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想后退。 魏无羡却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柳腰,缓缓低头。 李丽质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急声道:“你…你快放开我!” 魏无羡低头在她晶莹如玉的耳垂旁轻轻吹了一口气。 “阿月,你觉得郎君我是断案厉害?还是那晚在柴房更厉害?” 李丽质闻言,娇躯一颤,那晚荒唐的画面再次在她脑海中浮现。 顿时,她脸颊滚烫,羞不可抑,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魏无羡见好就收,鬆开了她,隨即转身朝后堂厨房方向快步而去。 “哎呀,我得去看看那大公鸡燉得如何了!不然可就浪费了!” 李丽质望著他惫懒离去的背影,呆愣片刻,突然唇角微扬,清冷绝丽的脸上,爬上了丝丝笑意。 县衙外,李世民拉著长孙皇后朝外走去。 张阿难犹豫片刻,问道:“陛…老爷,这就回去了?” 李世民摇头:“当然不是!咱们在这里住个两天再回去!” “朕倒要看看这小子还有什么本事!竟能让长乐如此死心塌地地跟著他!” 张阿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將话咽了回去。 李君羡给一名百骑使了个眼色。 百骑会意,转身离开。 不多时,那名百骑折身返回,指了一个方向,在李君羡耳中低语了几句。 李君羡点头,朝李世民恭敬问道:“老爷,夫人身子弱,需要休息,要不咱们先找个客栈住下?” 李世民见长孙皇后面有疲色,忙点头道:“那还不赶紧找个客栈?!” 李君羡躬身:“老爷,夫人,请隨小人来!” 不多时,李君羡便带著三人来到了一处客栈前。 客栈颇为气派,门前匾额写著的客栈名,却让李世民嘴角微抽——“有钱来客栈”! 客栈门口还放著一块木板,上面写著:本店童叟无欺,概不赊帐,入住即送本地特產雪花糖一小包! 倒是挺会招揽生意! 李世民心中暗道,隨即拉著长孙皇后进了客栈。 夫妇俩虽著常服,但那容貌气质,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正在柜檯后算帐的中年掌柜见状,连忙眉眼带笑,热情相迎:“几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张阿难上下打量了掌柜一眼,尖声道:“住店!开三个最好的上房!” 中年掌柜点头:“没问题!” 张阿难隨手掏出三贯钱递了过去。 中年掌柜见状,忙陪著笑道:“客官,咱们这里上好的房间五贯钱一晚,您看这…” 一间上等房要五贯钱一晚?! 此言一出,不仅张阿难愣住了,李世民都震惊了。 这简直就是天价呀!长安城上好的一间房也才一贯钱一晚! 张阿难顿时怒了:“五贯钱一晚?你怎么不去抢?我看你这分明就是黑店!” 李君羡的手摸上了腰间横刀刀柄。 中年掌柜见状,冷汗都下来了,连忙解释道:“客官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吧?我这客栈可是武功县最好的客栈,这价格绝对公道!你要是不信,可以出去隨便打听一下!” “而且別的不说,单说那一小包雪花糖就值两贯钱!” 此言一出,张阿难顿时沉默了。 刚进武功县的时候,那雪花糖他见过,而且还买了几大包。 那糖顏色洁白如雪花,口味纯正,比之他吃过的糖霜,不知好了多少倍。 不过这雪花糖好是好,价钱却是贵得离谱! 一斤雪花糖要十贯钱! 张阿难看向李世民:“老爷…” 李世民点头:“给钱!” 张阿难摸出钱袋,掏出五粒金瓜子递给了掌柜。 铜钱一贯重五六斤,携带不便,所以富贵人家都喜欢带金瓜子出门。 中年掌柜连忙接过。 接著,掌柜亲自引著四人去了客房。 为了保护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安全,三间客房都是连著的。 房间宽敞明亮,乾净整洁,空气中隱隱有股清新的皂角混合著不知名香草的气味,而非寻常客栈的浊气。 李世民对此很是满意。 打发走掌柜后,李世民扶著长孙皇后在床榻躺下。 长孙皇后体弱,车马顛簸加之这段时间心忧李丽质,此刻早已疲惫不堪,不一会便睡了过去。 第11章李丽质:我这几天吃不了冰的…… 安顿好妻子,李世民踱步至房內一侧用屏风隔出的小间——应是净房。 推门而入,李世民不由一愣。 小间异常洁净,墙壁似乎刷了一层平滑的白色灰浆,地面铺著青砖,並无寻常茅厕的污跡与异味。 墙角有一陶製蹲坑,形制巧妙,坑后有竹管连接,不知通向何处。 最让他愕然的是,蹲坑旁墙上固定著一个精巧的竹製小匣。 他下意识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放著一摞柔白细腻的纸张。 李世民拈起一张,对著窗光细看,薄透均匀,隱隱还有压制的细密花纹。 这……这分明是只有宫廷和世家权贵才能享用的高级厕纸! 李世民满脸不可置信之色。 这等奢侈之物,竟出现在一家客栈净房之中,任由取用?! 想起入城时脚下那平坦如砥、坚硬异常的灰色硬地,想起街上百姓虽衣著简朴却面色红润、神情安然。 想起客栈掌柜提及雪花糖时满脸的自豪之色,想起公堂之上,那个举止惫懒,却三言两语、用近乎儿戏的手段破了命案的年轻县令。 “好个魏无羡……” 李世民將那张柔软的厕纸放回匣中,眸色深沉如夜。 他原以为,李丽质不过是涉世未深,被一个巧言令色、花言巧语的地方小官所惑,私奔逃婚。 此事损及皇家顏面,他原本的打算是秘密处理掉魏无羡,將李丽质接回长安。 可如今他动摇了! 原因无他,因为魏无羡的本事超乎他的想像。 此子治下,竟藏著一个与大唐律令规制、与他认知上等县风貌截然不同的世外桃源。 这里的百姓富足安乐,市井井然有序,商业繁华! 如此大才,要是杀了,那就太可惜了! 残阳西下,夜幕降临。 六月的关中,已至盛夏,热浪袭人。 县衙后院,凉亭內,李丽质和小荷正在纳凉。 凉亭顶上,掛著一个由竹片打造的简易风扇,正在呼呼地转动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凉风习习,好不愜意。 李丽质刚沐浴完,湿发垂由脑后,露出一张清冷绝丽的俏脸。 她身著一袭轻薄纱裙,肌肤胜雪,玲瓏身姿尽显。 小荷正拿著干毛巾为她擦拭湿发。 李丽质仰头看著那自转的竹片风扇,凤眸中满是好奇之色。 小荷见状,笑道:“小姐,这自转风扇確实神奇,头回见时,小荷也嚇了一跳呢!” “不用人力和畜力,它为何能自己转动?”李丽质一脸疑惑。 小荷摇头,手里的动作不停:“这个…小荷也不是很明白!不过听公子提过一嘴,好像是……水力?对,水力驱动!” 她伸手指向凉亭旁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公子说湖底有机关,借著水流的力量,就能让这扇子转起来,省力又凉快。公子说的好些词儿,小荷都听不太懂。” “水力驱动……” 李丽质喃喃重复,眸光从扇叶移到幽深的湖面。 这般精巧省力的设置,她在宫中亦未曾得见。 若是……若是母后宫中也有一个,该多好! 母后身体不好,最畏暑热,每年盛夏,即便放置冰鉴,启用人力扇风,也难免气闷难当。若有此物,母后也能舒坦些。 可自己……还能回去吗?还能像从前那般,承欢膝下,为母后亲手打扇纳凉吗? 想到这,她的心像针扎了一般难受。 她如今的身份,是逃奴阿月,没名没分,便失去了女子最宝贵的清白之身。 父皇母后……他们怕是以为她已遭遇不测,或是对她失望透顶了吧? 长睫微垂,眸底深处满是黯然。 小荷察觉到她情绪瞬间的低落犹豫了一下,说道:“小姐,你……是不是想家了?若是实在想念得紧,要不小荷跟公子说说,公子人那么好,肯定会带你回去看看的!” 李丽质摇头不语。 她的家在皇宫,如何能回?又怎敢连累魏无羡?他虽有本事,但又如何能与皇权抗衡? 小荷识趣地不再说话。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她对李丽质的性子也有所了解。 她性子恬静,不喜热闹,喜欢安静。 就在这时,魏无羡端著三杯冰奶茶走了过来。 作为穿越者的他,早就实现冰块自由了,只不过怕暴露太多,引人覬覦,便藏了一手,一直没有拿出来,要不然奶茶店怕是都开了好几家了。 他进入凉亭,將奶茶放在石桌上,笑道:“呦,都在呢!来,尝尝本公子最新研製的消暑圣品!” “公子,这是什么呀?”小荷秀眸一亮,凑了过来,鼻尖轻嗅:“闻著有奶香,还有茶味?” “此乃冰镇珍珠奶茶!”魏无羡说著,將一杯推向小荷,又拿起一杯,插好芦苇吸管,递到李丽质面前。 “阿月,来!尝尝,我亲手调的!独家秘方,天下独此一家!” 小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顿时双眼一亮:“嗯,真好喝!小姐,你快喝!” 李丽质看著陶杯內漂浮的冰块,凉气直冒,抿了抿红唇,看向魏无羡,俏脸微红道:“我这几天吃不了冰的……” 魏无羡一愣,隨即反应了过来。 这妮子是来月事了! 接著,他起身快步离开了。 步伐匆匆,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厨房的迴廊拐角。 走了? 李丽质见状,顿时愣住了。 他……是不是生气了? 他特地亲手调製了这冰饮,而自己却…… 她看著面前冒著冷气的奶茶,突然有些懊恼,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是这几日?! “小姐,公子他……” “无妨!” 小荷见状,刚想为魏无羡说句好话,可话一出口,便被李丽质打断了。 她本就寄人篱下,又何必奢求太多?只是心底那丝莫名的空落,却始终挥之不去。 约莫过了小半刻钟,就在李丽质以为魏无羡或许真的负气不回时,那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李丽质豁然抬头看去。 便见魏无羡去而復返,手里端著一个白瓷盖碗,碗口热气裊裊。 他快步走到李丽质面前,將盖碗轻轻放在她手边的石桌上,揭开碗盖。 一股温热、带著浓郁姜辛和甜香扑面而来。 李丽质低头一看,碗中汤色深红明亮,上面还漂浮著几块薄薑片。 魏无羡朝她眨眼道:“红糖薑茶,正適合你喝!” 李丽质怔怔地看著面前热气腾腾的红糖薑茶。 原来……他不是生气离去,是去为她准备这个。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瞬间衝散了方才那点无谓的猜疑和黯然的思绪。 她抬眸看向魏无羡:“谢谢!” 魏无羡闻言,摆手说道:“阿月,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李丽质没说话,低头默默地喝著红糖薑茶。 第12章 咱们县尊大人心善见不得懒汉 翌日,武功县的清晨,市集已然甦醒,却无惯常的喧囂浮躁。 叫卖声清晰有序,行人往来步履匆匆却神情安定,街道乾净得不见一片菜叶,连墙角都无蜷缩的流浪汉。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並肩走著,张阿难与李君羡扮作家丁,不远不近地跟著。 他们从“有钱来客栈”出来,已逛了差不多小半刻钟了。 长孙皇后目光扫过街道两旁,低声感嘆:“二郎,此县……確有些不同!百姓面上多有红光,步履踏实,少见惶惶之色。” 李世民頷首。 他治天下,求的便是这般景象,但即便在长安天子脚下,也难见如此整齐划一的精气神。 更令他惊异的是,他竟未看到一个閒汉或乞丐,这太不寻常了! 任何一个地方,总有因贫、因病、因懒而流落街头的人。 武功县繁华不假,但岂能人人富足? 正疑惑间,见一老汉蹲在街边,正仔细擦拭自家店铺前的石板,连缝隙都不放过。 李世民踱步过去,拱手作礼道:“老丈,叨扰了!某初来贵县,见市井繁盛,百姓勤勉,一个閒人都没看到,实在稀奇,莫非贵县风水独特,不生懒汉?” 老汉抬起头,见来人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还礼。 他脸上皱纹舒展,笑道:“贵人说的是懒汉啊?嘿,咱们武功县,早没那玩意儿啦!” “哦?却是为何?莫非贵县县令有妙法,能使人人勤奋?”李世民疑惑更深。 老汉解释道:“妙法?也算吧!咱们县尊大人心善见不得懒汉,见著好手好脚却专事乞討、偷懒耍滑、屡教不改的懒汉,逮著一个,就打断一条腿!” “什么?!”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同时失声。 李世民更是瞳孔骤缩,一股怒意直衝头顶。 打断人腿?还是官府所为?这简直是无法无天!暴虐之行! 《唐律》森严,亦无此等酷刑!这魏无羡,莫非是个表面光鲜、內里残暴的酷吏? 李世民脸色沉了下来:“老丈,此言当真?县尊如此行事,岂非有伤天和,戕害百姓?这与暴徒何异!官府岂能行此私刑?!” 他以为老汉会惶恐或辩解,不料老汉把眼一瞪,腰杆反倒挺直了,有些不满道: “嘿!我说这位贵人,您真是外地来的,不懂咱们这儿!咱们县尊大人,那是顶顶好的父母官,爱民如子!您这话可不对味!” 李世民强压怒火:“爱民如子?打断子民之腿,这是哪门子的爱?” “您听我说完呀!”老汉来了劲,索性掰著手指头给这不懂事的外乡人说道起来: “前年西街有个刘三,三十好几,身强力壮,爹娘留下的家產吃光卖尽,就整天躺庙门口要饭,给活计也不干,嫌累!” “劝了无数次,没用!后来县尊大人怒了,让薛县尉当街打折了他一条腿。” 长孙皇后听得心头一紧。 老汉话锋一转:“可打完了,县尊大人自个儿出钱,请最好的大夫给他接骨、用药、养著!” “养伤那三个月,顿顿有肉粥,还派了书吏天天去给他念《县尊劝勤令》!” “三个月后,刘三腿好了,人也“好”了!魏大人给了他一笔本钱,又担保让他去糖坊学手艺!” “现在那刘三,是糖坊的二等师傅,娶了媳妇,去年还生了胖小子!” “见人就说,县尊大人那一顿打,是把他从烂泥坑里打进了福窝!” 李世民怔住了。 长孙皇后伸手掩住了朱唇。 老汉继续道,“还有东城有个赌鬼王癩子,赌得妻离子散,专干偷鸡摸狗!” “抓了几回,放出来照样犯,魏大人也下令,打折了他一条胳膊!” “然后呢?”长孙皇后好奇追问。 “然后?一样治伤,一样养著,一样派人天天跟他说道理!” “后来胳膊好了,人也被“说”明白了!魏大人让他选,是去修水渠,还是去司法局当个义务巡街员,专抓赌和偷!他选了后者!” “现在的王癩子成了王铁面,哪家有小子沾赌,他头一个上门去骂,比谁都狠!他自己那点烂帐,靠巡街的补贴和县衙给的奖励,去年也还清了!” 老汉总结道:“贵人您说,这是暴政吗?咱们看著是狠,可县尊大人说了,有些人的懒和坏,是病入膏肓,温言软语治不了,得下猛药,先破了他们的脓疮,再餵他们吃补药!” “自打刘三和王癩子的事之后,全县上下都传遍了,您想想,谁还敢真懒?谁还敢真去当那不要脸的泼皮?丟人不说,还得挨顿疼!疼完了,路反倒给指明白了!” 他指著乾净整洁、秩序井然的街道,一脸自豪道:“您看看,现在武功县,夜不闭户可能差点,但路不拾遗常见!人人有活干,有奔头!” “以前也有外地乞丐懒汉过来討饭,一看这架势,要么赶紧找活计,要么自己就走了!” “咱们县,不养閒人,但给所有想干活的人活路!魏大人这法子,看著野,可管用!百姓得了实惠,都说好!”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撼与深思。 这不是简单的酷吏暴行,而是一套……匪夷所思、离经叛道,却又精准有效、恩威並施的“疗法”。 它粗暴地越过了律法的框架,却似乎直指人心顽疾,並给出了意想不到的生路。 “那若是年老体衰、残疾无依者,又当如何?县尊大人也……”长孙皇后迟疑问道。 老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不能!县尊大人分得清!县里有慈济堂,专收留孤寡残疾,每月发米发钱,看病抓药只收半价,还是县衙补贴!” “手脚能动但没力气的,安排些缝补的轻省活计,也能换口饭吃!” “县尊大人说了,对真弱的,要兜底!对装孬的,要猛药!咱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响起。 只见两名身穿青色公服、臂缠红袖章的少年,推著一辆双轮车走来,车上放著一个木箱,箱上贴著大字:“收夜香,兑肥票,凭票领钱或换粪肥!” 百姓们似乎习以为常,有需要的妇人便拎著马桶出来。 少年们熟练地接过倒入车后密闭大桶,然后撕下一张盖了红印的小票递给妇人,態度客气。 李世民一脸愕然:“这……收秽物还需给钱给票?” 上门收夜香一般都是要给钱的,这里倒好秽物竟然还能卖钱? 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婶听见,笑著插话:“贵人又不知道了吧?这也是咱们县尊大人想的招儿!” “以前家家户户夜里倒马桶,到处乱泼,臭气熏天,还容易生病!” “现在有净街司的娃娃们定时来收,乾净!给的这肥票,能去县衙换几文钱,或者积多了去城外包田的粪池兑粪肥,自家种菜也好用!” “这些收去的……呃,夜香,县衙统一处理,做成好肥料,卖给农户,还能赚点钱贴补净街司!” “这些娃娃,多是慈济堂出来的半大孩子,学了规矩,有了正经营生,不好吗?” 这……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一脸震撼。 这魏无羡果然不简单吶! 这些法子看似荒诞不稽,细想却又精妙绝伦。 第13章 街头相遇 与此同时,魏无羡正陪著李丽质与小荷在街上閒逛。 魏无羡一身常服,神采飞扬,一副翩翩贵公子模样。 李丽质则身穿一袭月白长裙,面容虽刻意化妆,掩去三分绝色,但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在人群中依然显眼。 小荷跟在后面,提著几包刚买的丝线和零嘴,一双秀眸亮晶晶的,四处打量。 魏无羡指著一个竹编灯罩,笑问:“阿月,你看这竹编的灯罩,样式倒是新奇,买回去掛在凉亭如何?” 他近日察觉李丽质似乎心事渐少,眉眼间偶有柔光,便时不时带她出来走动。 李丽质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正欲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了不远处两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身影! 瞬间,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李丽质俏脸瞬间煞白。 她下意识地抓住魏无羡的衣袖,颤声道:“走……我们快走!” “嗯?”魏无羡被她剧烈的反应惊得一怔,他顺著李丽质惊惧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对中年夫妇站在一个卖笔墨的摊前。 男子约莫三十四五,面容英武,蓄著短须,负手而立时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虽穿著靛蓝绸衫,但那份久居人上的威严几乎压抑不住。 他身旁的妇人年轻些,身著浅绿襦裙,容貌端丽温婉,此刻正带著惊愕与激动交织的神情,死死地望著李丽质,眼眶瞬间就红了。 魏无羡心念电转。 阿月如此恐惧,这对夫妇衣著气度不凡,绝非普通百姓。 是长孙家的人?还是阿月以前在宫中得罪过的贵人? 不管是谁,把阿月嚇成这样,定然不是善茬! 想到这,他拉著李丽质,不仅没退,反而主动朝夫妇二人走了过去。 在自己的地盘上,自己的女人被欺负,还要忍气吞声,那他魏无羡还是男人吗?! 李丽质被他带著向前,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脑中一片混乱。 完了,暴露了!父皇母后定是来抓自己回去的!说不定还会连累魏无羡!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也没料到会在此地与李丽质迎面撞上。 看著女儿瞬间煞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长孙皇后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上前將她拥入怀中。 李世民亦是心神剧震,但他到底是一代雄主,瞬间便压下了翻腾的情绪。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 小荷也察觉不对,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李丽质猛然清醒。 她不能等魏无羡开口!更不能让父皇母后先开口! 她挣开魏无羡的手,上前半步,对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福身见礼:“阿月见过叔父、婶婶。” 叔父?婶婶? 魏无羡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住了,一脸错愕地看向李丽质,又看看那对气势不凡的夫妇。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瞭然。 “哎!好,好!快起来!” 长孙皇后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把扶起李丽质,紧紧拉著李丽质微凉的小手。 她上下打量著自家女儿,惊喜道:“阿月!真的是你!让婶婶好好看看……瘦了,也……也精神了些。” 她敏锐地发现女儿虽然惊惧未消,但气色似乎比在宫中时更显红润健康,眼神也少了些沉鬱,心头稍安。 李世民也迅速进入了角色,他脸上的威严化作了长辈见到久別晚辈的欣慰与些许责备,沉声道。 “阿月,你……怎会在此地?可知家里寻你寻得好苦!” 魏无羡彻底懵了。 叔父?婶婶?阿月不是说她的老家在山东吗?家里遭灾,流亡长安,迫不得已才入宫做了宫女! 怎么在这里冒出这么一对气度逼人的亲戚?! 他双眼微眯,不动声色地看著夫妇俩。 李丽质心头一酸,差点落泪。 她强自镇定,抬眼看向长孙皇后,又瞥了一眼满脸狐疑的魏无羡,心念急转,开口道。 “婶婶,叔父,阿月不告而別,是阿月的错!阿月现在不在宫里当宫女了,如今……如今是自由身。” 她说著,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魏无羡,却没有明確介绍关係,俏脸上飞起一抹红云。 长孙皇后闻言,心头恍然。 原来如此!这魏无羡根本不知道阿月的真实身份,只以为她是宫里的宫女,难怪他敢如此胆大包天! 李世民心头怒火也消散了大半。 李世民顺著话头说道:“离开宫里也好,恢復了自由!当初……唉!不说也罢!” 长孙皇后拉著李丽质的手,看向了魏无羡,不动声色问道:“阿月,这位公子是……?你如今,便是跟著这位公子?”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儘量用平静的语气道:“这位是魏公子,魏无羡,是……是阿月的救命恩人,也是如今的依靠。” 魏无羡心中的疑虑也消了大半。 原来这夫妇俩真的是阿月的叔父、婶婶。 阿月刚才嚇成那样,是怕他们去告密,连累自己。 不过看这夫妇俩气度不凡,想来应该也做不出出卖自己侄女的事。 想到这,魏无羡上前一步,对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拱手道:“原来是阿月的长辈,魏某失敬了!” “在下魏无羡,现任本县县令!阿月姑娘如今在敝处暂住,一切安好,二位不必过於掛心。” 李世民故作惊讶,上下打量著魏无羡:“县令?如此年轻便为一县父母官?阿月承蒙照顾了!我姓李名隆,兴隆的隆!” 接著,他又指向长孙皇后:“这位是我夫人,孙青鸞!” 魏无羡笑道:“蒙朝廷不弃罢了!阿月姑娘聪慧坚韧,性情良善,能得她信任,是魏某之幸!” “二位远道而来,想必还未用午饭?不如由晚辈做东,寻一处清净所在,一则让阿月与二位敘敘天伦,二则也让晚辈略尽地主之谊,如何?”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正合他们之意!既能与女儿多相处,更能近距离观察这个魏无羡。 李世民点头:“如此,便有劳魏县令了!” 长孙皇后则一直握著李丽质的手不曾放开,闻言对女儿温柔笑道:“好啊,婶婶正有好多话想问你。” 隨即,一行人朝武功县衙方向而去。 隱在人群的张阿难和李君羡连忙悄步跟上。 第14章 夫妻不和,亦可和离!我和他为何不能和离?! 回到县衙后院,魏无羡拉著小荷藉口去了厨房,將空间让给了李丽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这么久没见,三人必然有很多话要说,他在这里不方便。 两人一走,长孙皇后一直强撑的镇定与温婉瞬间瓦解。 她紧握住李丽质的小手,哽咽道:“长乐!我的儿……你舅舅和你表哥,都与母后说了那晚的事……你,你受委屈了!” 这一声“长乐”,这一句“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李丽质连日来强行筑起的心防。 她扑进长孙皇后怀中,泪水如泉涌,娇躯止不住地颤抖,哭声悽厉,连日来的委屈、屈辱、彷徨,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发泄口。 “呜呜呜……母后……母后……” 李世民看著相拥垂泪的妻女,拳头紧握,指节发白,额角青筋跳动。 长孙冲!竟敢对他视若珍宝的长乐行此齷齪卑劣之事!简直该死啊! “长乐!你放心!这件事,父皇必为你做主!长孙冲那个孽障,父皇绝饶不了他!” 长孙皇后轻轻拍著女儿的背,为她拭去满脸泪痕,待她哭声稍歇,才出声说道。 “长乐,你与那魏无羡终究是无名无分!你乃金枝玉叶,这般跟在他身边,於礼不合,於你清誉更是大大有损。” “此地虽看似安寧,终非久居之所!不若……不若这就隨父皇母后回宫,可好?一切从长计议,父皇母后定会妥善安置。” 回宫? 李丽质闻言,俏脸瞬间惨白,慌忙摇头:“不!不!母后,我不回去!求您別逼长乐,好吗?” 回去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可能再次被推回那个令人窒息的金丝笼,意味著可能还要面对与长孙家剪不断,理还乱的婚姻枷锁! 李世民见状,眉头紧锁。 心疼归心疼,但有些原则,不容逾越。 他沉声道:“长乐,休要任性!你是我大唐嫡长公主,一言一行关乎皇室体统、天下观瞻!岂能如此……如此滯留外男府邸?” 李丽质抬眸看向他:“父皇,儿臣若回去……是不是,是不是还要嫁去长孙家?” 厅內陷入短暂的沉寂。 李世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將话咽了回去。 李丽质与长孙家的联姻,是政治棋盘上精心落下的一子,连接著最核心的皇权与后族势力。 这份重量,不是一个父亲的慈爱可以轻易抵消的。 长孙皇后自然明白丈夫的难处,也深知家族的利益牵扯。 她轻嘆一声,劝慰道:“长乐,冲儿此番固然混帐至极,万死难辞其咎!” “但……但你二人毕竟已行过大礼,拜过天地祖宗,名分上已是夫妻!” “此事或可严惩冲儿,但婚姻之事,牵涉太广,还需……” 她话未说完,便被李丽质打断了。 “夫妻?哪家的郎君会给自己新婚的妻子下那种骯脏的药?” “他长孙冲何曾將我当作妻子看待过?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件必须儘快占有、用以巩固权势的物件罢了!” 她泪水涟涟,却目光灼灼:“拜过堂又如何?《唐律》有云,夫妻不和,亦可和离!我和他为何不能和离?!” 李世民怒声斥道:“胡闹!哪有刚成亲拜堂就闹和离的?皇家顏面何存?朝廷体统何在?!” 帝王的思维在这一刻瞬间占据了上风,这不仅仅是家事,更是国事。 长孙皇后也急了:“长乐,冷静些!母后知你心中苦楚,可你也要想想,你舅舅乃国之重臣,与你父皇情谊深厚!” “此事若处理不当,朝局动盪,岂是儿戏?况且,你与冲儿的婚事天下皆知,骤然生变,世人又將如何议论你,议论皇室?” 李丽质看著苦口婆心的二人,深吸了一口气,眸底深处满是决绝:“父皇,母后,你们不必再劝了!儿臣与魏无羡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 大厅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李世民陡然变得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长孙皇后猛地捂住嘴,凤眸圆睁。 李世民脸色铁青,眼中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一股冰冷的杀意瀰漫开来。 “好……好个魏无羡!朕要將他千刀万剐!!!” 他猛地转身,就要衝出去找魏无羡算帐。 敢玷污他的女儿?真以为他李世民提不动刀了吗? 李丽质疾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李世民面前,抬起泪眼,迎上父亲暴怒的目光,坚定道:“父皇若杀他,便將儿臣一併赐死吧!他若不在,我亦不独活!” “你……你!” 李世民被女儿这以死相胁的姿態气得眼前发黑,身形一晃,竟有些站立不稳。 “二郎!二郎息怒!保重龙体!” 长孙皇后嚇得花容失色,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丈夫,为他抚背顺气,急得眼眶都红了。 她转向女儿,声音发颤:“长乐!你此言当真?!此事非同小可,你万不可为了不回宫而编造此等……” 李丽质亦是泪流满面:“母后!女子清白大於天!此等关乎名节之事,长乐岂敢有半句虚言?!” 她知道,此刻唯有彻底坦诚,才有可能留在魏无羡身边。 於是,她压下羞耻,將新婚之夜如何中毒、如何仓皇逃出、如何在柴房与魏无羡相遇。 对方起初的抗拒与后来的“不得已为之”,以及事后魏无羡的负责態度与这些时日的照顾,敘述了一遍。 敘述完毕,厅內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李世民背对著妻女,望向窗外,背影僵硬如铁。 长孙皇后搂著女儿,无声垂泪。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是极其聪明之人,他们听出了女儿敘述中的关键。 药性猛烈,神志不清,魏无羡起初確有抗拒,並非主动施暴。 事后並非弃之不顾,而是带离险境,並一直以礼相待,且承诺负责。 凭心而论,拋开两人的身份差距和玷污公主的滔天大罪……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一个年轻男子,面对一个主动投怀送抱、且美丽不可方物的少女,又是药性催发……能把持住的,恐怕真是圣人了。 魏无羡的反应,甚至可以说比大多数男人更克制一些。 更重要的是,若非魏无羡阴差阳错出现,长乐会遭遇什么?落入长孙冲之手?还是被其他府中下人发现? 抑或流落街头遭遇更不堪的境况?无论哪一种,其后果都比现在更让李世民夫妇无法承受! 想到这,二人突然有些庆幸。 没错,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庆幸在那个混乱的夜晚,遇到长乐的是魏无羡,而不是什么更不堪的人。 但这庆幸之感稍纵即逝,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与焦灼。 事情已然发生,且如此棘手。 杀魏无羡?长乐以死相胁,魏无羡罪不至死,若真杀了,父女之情恐將彻底破裂。 带长乐回宫,继续与长孙家的婚姻?且不说长乐寧死不从,单是这已非完璧之身,又如何瞒天过海?皇室尊严又该如何保全? 唉,进退两难吶! 李世民转过身,看了看泪痕未乾、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女儿,又看了看忧心忡忡、同样不知如何是好的妻子,不由长嘆一声道。 “唉!此事牵扯甚大!容父皇再好好思量一番!” 长孙皇后知道,今日已无法带走女儿了。 她上前拉起女儿,柔声道:“长乐,你先暂且在此!万事,有父皇母后!” 李丽质感激道:“谢父皇,谢母后!” 第15章 难道这小子和世家有什么关联不成? 两刻钟后,饭菜上桌。 菜虽然是家常菜,但每一道菜都色泽鲜亮,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魏无羡热情地招呼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叔父,婶婶,家常便饭,不成敬意,千万別拘束,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 李世民刚拿起筷子,一听这声无比顺口的“叔父”,脸顿时就黑了。 这混小子!李丽质叫他叔父,这小子跟著叫算什么?这岂不是默认了他与阿月是一家人,自己是他的长辈? 一想到这层隱含的关係,再想到女儿方才坦白的夫妻之实,李世民只觉得胸口发堵。 长孙皇后伸手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衣袖,柔声道:“夫君,魏公子一番盛情,快尝尝吧!” 李世民强压下火气,夹了一筷子清炒菘菜(白菜)送入口中,咀嚼几口,顿时双眼大亮。 一股前所未有的鲜、咸、脆、爽在味蕾上炸开! 长孙皇后也夹起一块鸭肉,送入了口中,同样美味得超乎想像。 她凤眸微亮,忍不住又尝了一口鸡汤,汤色清亮,入口却鲜味十足,回味悠长。 这对品尝过天下珍饈的帝后,竟一时停不下筷。 这看似寻常的饭菜,滋味之妙,比之皇宫里的御膳,有过之而无不及。 魏无羡见状,心中暗笑。 后世隨便一点烹飪技巧和调味品,放到大唐就是降维打击。 他面上不显,殷勤地夹了一筷子嫩菜心,放到身旁李丽质碗中,柔声道:“阿月,多吃点青菜,补充维生素!” 李丽质感受到父母瞬间聚焦过来的目光,脸颊微热,低低应了一声:“嗯。” 李世民刚被美食安抚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当著他的面就给长乐夹菜?这小子……果然没把自己当外人! 长孙皇后见状,立刻如法炮製,夹了一块最好鸭肉放到李世民碗里,温言笑道:“夫君,这鸭肉滋味甚佳,你尝尝。” 李世民闷头吃肉,化愤懣为食慾,但这肉实在美味,火气不知不觉又被美食压下去几分。 吃得差不多了,李世民放下筷子,看向魏无羡,疑惑问道:“魏县令,这菜餚口味何以如此独特?” “某走南闯北,自问尝遍各地风味,宫……咳,一些大宴也见识过,这些不过是寻常食材,为何经你之手,便如此鲜美异常?” 长孙皇后也放下汤匙,优雅地拭了拭嘴角,附和道:“是啊,魏公子,这其中莫非有何独门诀窍?这鲜香之味,前所未有。” 魏无羡微微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诀窍,无非是火候掌控,以及……用的调料略有不同罢了。” 长孙皇后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调料不同?敢问魏公子用的是何调料?” 李丽质解释道:“魏郎炒菜用的盐,並非市面上的粗盐,而是他提炼的精盐,纯净无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外,还加入了他自己研製的鸡精,是用鸡肉等物反覆熬製提纯所得,能极大地增添菜餚的鲜味,让口感层次更丰富!” 她刚来这里吃第一顿饭的时候,反应跟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如出一辙。 精盐?鸡精?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相视一眼,一脸茫然。 魏无羡朝坐在下首、正吃得欢快的小荷吩咐道:“小荷,別光顾著吃!去后厨,把咱们用的精盐和鸡精各取一小罐来,给叔父婶婶瞧瞧!” “是,公子!”小荷麻利地放下碗筷,擦擦嘴,小跑出了前厅。 不多时,她便捧著两个小巧的陶罐回来,放在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面前,隨即又跑回桌边大快朵颐起来。 李世民伸手揭开了標著“盐”字的陶罐盖子。 瞬间,一抹炫目般的纯白映入眼帘! 罐中的盐,细如沙,白如雪,在强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泽,纯净得不可思议。 他拿起陶罐,倒了一点在桌面,用指尖蘸了少许尝了尝。 咸!纯粹的、毫无涩苦杂味的咸!瞬间在舌尖化开! “这……!” 李世民猛地抬头,一脸震惊之色,颤声道:“魏县令,此等精盐从何而来?!” 身为帝王,他太清楚盐的重要性了。 如此品质的精盐,若能量產,其意义远不止於口腹之慾,更关乎国计民生,甚至战略资源! 魏无羡语气隨意道:“自家產的!叔父,婶婶回去的时候带些回去!” “你……你会制精盐?!”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死死盯著魏无羡。 治理地方有奇策,破案有奇思,连这关乎国计民生的製盐之术,他竟然也掌握得如此精深? 隨手拿出之物,便是足以震动朝野的瑰宝! 魏无羡见二人如此反应,不由撇了撇嘴。 不就是点精盐嘛,好东西我还有很多,难道都要一件件报给你听不成? 李世民看著他浑不在意的模样,心头巨震。 此人……此人究竟还有多少本事藏著掖著? 长孙皇后同样震惊,但她的心思更细腻一些。 长孙皇后看了看魏无羡,又看了看李丽质,突然觉得二人非常相配,这个念头一起,她顿时心头一惊,连忙把它压了下去。 李丽质看著一脸震撼地父皇母后,心头莫名涌起一丝骄傲。 就在这时,薛仁贵快步走了进来,朝魏无羡拱手道:“大人,崔公子和崔小姐到了,正在前衙等候。” 魏无羡闻言,朝薛仁贵点头道:“知道了!仁贵你先请他们去偏厅用茶,好生招待,说我这里还有贵客,稍后便来!” “是!”薛仁贵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崔公子?崔小姐? 李世民闻言,双眼微眯。 莫非是清河崔氏或者博陵崔氏之人? 魏无羡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令,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小子和世家有什么关联不成? 想到这,李世民心头就是一紧。 第16章 打不过就加入!駙马?狗都不做!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他也出身世家,但正因如此,他才知道世家对皇权有多大的威胁。 自他登基之后,便一直打压世家。 但世家根基深厚,绵延数百年,底层官吏,十之七八都出自世家,想要彻底剷除谈何容易?! 李世民放下筷子,看向魏无羡,故作不经意地问道:“魏县令,这来访的崔公子与崔小姐,不知是出自清河崔氏,还是博陵崔氏?县衙能迎来这等贵客,倒是稀罕。” 魏无羡答道:“哦,他们啊,崔大郎出自清河崔氏,崔小姐则是博陵崔氏的嫡女,两家都有。”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介绍隔壁老王一般。 两家都有?!而且还是嫡系! 李世民袖中的拳头猛然攥紧。 一个县令,同时与两大顶级士族的子弟交好?这绝不是简单的认识能解释的! 他强压下心头怒火,继续问道:“魏县令似乎与他们……颇为熟稔?” 魏无羡点头道:“还行吧,算是朋友,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崔大郎为人爽快,崔小姐心思灵巧,都还不错!” 李世民目光如炬地盯著魏无羡,沉声道:“魏县令,你身为朝廷命官,应当清楚,如今陛下对世家门阀是何態度!” “重修《氏族志》,大力推行科举,皆为抑制世家,提拔寒门!” “陛下与世家之间,纵非水火不容,亦是关係微妙!” “你身为朝廷官员,私下与世家子弟过从甚密,甚至引为朋友……难道就不怕引来猜忌,触怒天顏吗?!” 魏无羡闻言,放下筷子,看向李世民,语气玩味道:“陛下?陛下他老人家……好像也是出身世家吧?陇西李氏,关陇贵族之首,这出身不比崔家差多少啊!” “你!” 李世民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瞬间黑如锅底。 这话他无法反驳!李唐皇室確实脱胎於关陇贵族,这是不爭的事实。 长孙皇后见状,心知丈夫被戳中痛点,连忙接过话头,看著魏无羡,温和道:“魏公子,陛下出身虽有其歷史缘由,但他励精图治,所为皆是天下百姓!” “世家盘踞地方,兼併土地,垄断知识,欺压良善,乃是朝廷大患!” “你既为一方父母,当知民间疾苦多与世家豪强有关,与虎谋皮,终非长久之计啊。” 魏无羡正色道:“婶婶此言,恕小侄不敢苟同!世家之中,固然有倚仗门第、鱼肉乡里之辈,但也並非儘是恶人!” “其中亦有通晓诗书、心怀仁善、愿意造福乡梓的子弟,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有失公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世家势大,根深蒂固,这是不爭的事实!” “跟他们硬碰硬?连当今陛下都对他们无可奈何,我一个七品县令,碰得过吗?” “打不过,怎么办?那就加入……啊不,是合作!利用他们的资源、人脉,来做些实事。” “您看,若没有他们的资源和人脉,我武功县的百姓能生活得如此富足?” “我魏无羡没什么经天纬地、匡扶社稷的大抱负,我就想守好我这一亩三分地,让我治下的百姓能吃饱穿暖,日子过得有奔头!” “至於皇室和世家怎么斗法……那是长安城里大人物们操心的事!” “在我这儿,谁能帮我让百姓过好日子,谁就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正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太大,容易糊!这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噗!” 正在喝茶压惊的小荷一个没忍住,喷了出来,慌忙捂住嘴,小脸憋得通红。 “魏无羡!” 李世民终於忍无可忍,拍案而起,额角青筋跳动。 “满口粗俗!不堪入耳!朝廷大事,岂容你如此儿戏比喻!”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也是俏脸緋红。 长孙皇后连忙拉住丈夫的袖子,低声劝道:“夫君,息怒,魏公子他……许是率性之言。” 她虽也觉得魏无羡言语粗鄙,但心中却也不得不承认,魏无羡说的没错。 李丽质则是一脸担忧。 她理解魏无羡的务实和无奈,但也为他如此直白地顶撞父皇而心惊肉跳。 李世民被长孙皇后拉著,重新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將心头怒火压下,目光再次看向魏无羡:“魏县令,你才华出眾,心思机巧,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有更大作为!” “假如……我是说假如,陛下偶然得知你的才能,赏识於你,甚至……有意招你为駙马,许配一位公主与你……” 李世民话音未落,魏无羡嗤笑打断道:“駙马?狗都不做!” 做駙马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尤其是大唐的駙马!不仅会被戴帽子,还有可能成为炮灰!不信请看千古绿帽王房遗爱! 魏无羡不屑撇嘴。 “……” “哐当!” 李丽质手中的汤匙失手掉落在瓷碗里,俏脸发白,凤眸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魏无羡。 他……他竟然如此厌恶駙马这个身份?那自己这个大唐嫡长公主,在他眼中又算什么? 一个可以同甘共苦、甚至已有肌肤之亲的阿月,但如果加上公主和駙马的名头,就变成了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噩梦? 要不是长孙皇后在桌下死死拽著李世民的手,李世民此刻恐怕已经暴起,將眼前这个狂妄到极点的混帐东西给撕了!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已经不是看一个官员或者拐走女儿的混蛋,而是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一个褻瀆皇室尊严的死敌! 魏无羡见状,心头不禁泛起了嘀咕。 这老登有病吧?反应这么大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李世民呢! 长孙皇后心中也是巨浪滔天,她抬起凤眸,看向魏无羡。 “魏公子,何出此言?駙马乃是皇亲,地位尊崇,多少人求之不得!怎么到了你口中,竟……竟如此不堪?” 魏无羡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 “地位尊崇?婶婶,您莫不是被那些表面光鲜给骗了?” “什么駙马,说得好听是駙马,说得难听点,不就是皇家赘婿吗?” “娶了公主,就得住进公主府,公主是君,駙马是臣!公主不高兴了,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小心赔笑脸!” “稍有不慎,被公主告到宫里,轻则申斥,重则挨打!这哪里是娶妻?分明是请了尊祖宗回来供著!” “终日仰人鼻息……这等憋屈日子,不是狗都不做是什么?反正我魏无羡是绝不做什么狗屁駙马!” 他这番话,虽有偏激和道听途说的夸张成分,但駙马的处境確实大差不差。 公主与駙马表面是夫妻,实则更像君臣。 李丽质听得娇躯直颤,心头冰凉。 原来在他心里,公主和駙马的关係竟是如此不堪! 原来他对自己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都建立在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基础上!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公主……她不敢想下去,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她忍不住颤声开口:“魏郎!万不可如此以偏概全!公主之中,亦有温婉淑丽、知书达理、能与夫君举案齐眉的!” “你怎能只听道听途说,便妄下断言?” 坏了,这妮子是长乐公主的贴身丫鬟!长乐公主確实温婉淑丽,自己当著这妮子的面,说她的旧主,確实不妥! 魏无羡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訕笑道:“好了好了,阿月,咱们不说这个了!都是没影的事,聊它作甚?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说罢,他给李丽质夹了一筷子菜。 李丽质看著碗里的菜,心中酸楚难言,再也吃不下一口。 她垂下眼帘,默默点了点头,將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住。 第17章 世家顶级子弟见了都得叫大哥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深深的担忧。 看魏无羡这態度,对皇室、对駙马的身份可谓抗拒至深,甚至带著明显的鄙夷。 反倒是与那些被皇室打压的世家,走得颇近。 再联想到武功县离长安不过百余里,发展得如此迥异於常,繁荣富庶,新奇事物层出不穷,而朝廷、乃至他这个皇帝却几乎一无所知…… 这其中必有人在为其打掩护! 最大的嫌疑,无疑就是那些与魏无羡合作共贏的世家! 他们恐怕早已將武功县乃至魏无羡本人,视作一块需要隱藏的瑰宝,甚至可能是未来与皇室博弈的筹码之一! 这个认知,让李世民心头生起一股寒意。 眼前的魏无羡,才华惊艷,行事乖戾,態度令人恼火,其背后牵扯的势力更是令人心惊。 而自己的女儿,偏偏深陷其中,情根已种…… 李世民看著眼前香味扑鼻的饭菜,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如同嚼蜡。 吃完午饭后,魏无羡便让小荷带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去客房休息。 县衙后院的客房颇为清雅,但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哪有半分休息的心思。 小荷刚退下,李世民便在房中踱起步来,眉头紧锁。 “观音婢,你都看见了,也听见了!这个魏无羡才具非凡,心性却……难以捉摸。视駙马为敝履,与世家子弟交往甚密,理念更是……离经叛道!” 他顿了顿,面有忧色道:“长乐对他,显然是情根深种。可他对皇室的態度……若知晓长乐身份,恐怕……” 长孙皇后坐在榻边,亦是心绪难平。 她轻嘆一声:“二郎,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谨慎!” “魏无羡看似惫懒隨性,实则心有丘壑。他对世家並非盲目依附,而是合作利用!” “他对百姓,確有拳拳爱护之心!至於对駙马之位的鄙夷……” 她苦笑道:“或许正是因未曾真正了解皇家,只听了些市井传言。长乐若能以阿月的身份与他真心相处,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此刻,他对长乐是真心实意的。” “可他的真心,是给“阿月”的,不是给长乐的!” 李世民一针见血,这也是他最纠结之处。 夫妻俩相视无言,长吁短嘆。 魏无羡带著李丽质步入偏厅时,里面的一对少年少女闻声站起。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生得浓眉大眼,身材敦实,第一眼望去颇有几分憨厚之气。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那双眼睛滴溜溜转动时,透著与外表不符的机灵与狡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便是崔义玄的嫡长子,下一代清河崔氏家主继承人——崔神基。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肌肤白皙胜雪,一张娃娃脸甜美可人,杏眼桃腮,未语先带三分笑意。 然而最令人难以忽视的,是她那身緋色襦裙下,有著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傲人挺拔的饱满弧线,几乎要將衣衫撑破。 魏无羡第一次见她时,脑海中便不由自主浮现了一个成语。 她便是博陵崔氏嫡系,当朝黄门侍郎崔民乾的嫡长孙女——崔有容。 博陵崔氏在《氏族志》中位列第一,地位超然,崔有容作为嫡长孙女,身份之尊贵,在世家女中亦是顶尖。 此刻她见到魏无羡,俏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小基基、有容,你们来了!” 魏无羡一进门便朝二人打了声招呼。 语气轻鬆隨意,完全没有面对世家顶级子弟应有的拘谨或恭敬。 “魏大哥!” 崔有容欣喜地唤道,声音清脆悦耳,下意识地就想像往常一样上前拉住魏无羡的胳膊。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惯常的亲近举动,魏无羡也从不以为意。 但她的动作刚起,目光便落在了魏无羡身后半步、那位身著月白长裙、气质清冷如月的女子身上,动作顿时僵住。 崔神基衝著魏无羡咧了咧嘴,没好气地抱怨:“大哥!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小基基!难听死了!” 魏无羡:“好的,小基基!” 崔神基:“……” 崔有容压下心头翻涌,看向魏无羡,嗲声道:“魏大哥,这位姑娘是……?” 崔神基也看向李丽质,不由双眼一亮,冲魏无羡挤眉弄眼道。 “哟,大哥,这位姑娘真是貌若天仙啊!该不会是你从哪儿抢来的压寨夫人吧?” 魏无羡闻言,脸顿时拉了下来,疾步上前,抬手就在崔神基的脑瓜上来了一记爆栗。 “哎哟!” 崔神基捂住脑袋,疼得齜牙咧嘴,委屈地嘟囔:“开个玩笑嘛,下手这么重……” 他知道魏无羡的脾气,真惹恼了,后面可有他受的。 李丽质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 她知道魏无羡行事不拘小节,却也没想到他对崔神基说动手就动手。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崔神基和崔有容对此似乎也习以为常,崔神基挨了打也只是抱怨,並无怒色。 这足以说明,三人的关係绝非普通的利益往来,而是真正平等亲近的朋友,甚至……更像兄妹间的玩闹。 “阿月,別理这憨货,他嘴里就没几句正经的。” 魏无羡回过头,对李丽质温声道,隨即介绍道:“来,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揉著脑袋的崔神基:“这欠揍的傢伙叫崔神基,出身清河崔氏,脑子有点不太好使!” 接著,他又指向崔有容:“这位是崔有容妹妹,出身博陵崔氏!” 崔神基!崔有容! 听到这两个名字,李丽质心头剧震。 她虽久居深宫,但这两人她是知道的! 崔神基是清河崔氏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崔有容更是博陵崔氏这一代最受宠爱的嫡女,身份之贵,几乎不亚於皇室公主! 魏无羡竟然和他们如此亲密?还以“大哥”、“妹妹”相称? 她压下心头的震惊,朝二人福身道:“阿月见过崔公子,崔小姐!” 崔神基和崔有容见状,也连忙还礼。 崔神基收敛了玩笑之色,拱手道:“阿月姑娘客气了。” 崔有容微笑道:“阿月姐姐不必多礼,既是魏大哥的朋友,便也是我们的朋友。” 她话语亲切,目光却再次细细打量李丽质,试图从她的一举一动中看出更多端倪。 介绍完两人后,魏无羡伸手拉著李丽质,將她带到身前一点,介绍道:“小基基,有容,正式介绍一下——这是阿月,我未来的妻子。” 未来的……妻子? 这短短五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崔神基和崔有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 崔神基双眼瞪大,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崔有容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微白。 魏大哥他要娶妻了?娶这个……阿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將目光投向李丽质。 容貌、气质、仪態……確实出眾,可她是何人? 出身哪里?凭什么……能成为魏大哥认定的未来妻子?为何自己从未听他提起过半分? “无羡哥哥,你……你刚说阿月姑娘是你未来的妻子?为何……有容从未听你提起过?” 崔神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脱口而出:“是啊大哥,你这事办得可不地道!怎么突然就要成亲了?那有容她怎么……唔!” 他话还没说完,魏无羡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崔神基被捂得差点背过气,接收到魏无羡那凶狠的眼神,瞬间怂了,不敢再言。 魏无羡这才鬆开手,他转过身,看向崔有容说道:“有容,此事说来確实有些突然,也有些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等有机会……” “既然如此,那便长话短说,有容,很想知道!” 崔有容打断了魏无羡的话,直视魏无羡,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眼里此刻没了笑意,只有执著和倔强。 李丽质静静站在魏无羡身侧,將崔有容的反应尽收眼底。 少女眼中那份掩藏不住的失落、不甘,还有对魏无羡那份明显超出友谊的在意,让李丽质心头一沉。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出身高贵、容貌甜美、身材傲人的崔氏贵女,对魏无羡有意。 而魏无羡对她,似乎也颇为照顾和宽容。 第18章 阿月,你真是善解人意! 见崔有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魏无羡轻嘆一声,便將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不过当然是刪减加工版的。 “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我不是去赴长孙大郎与长乐公主殿下的婚宴嘛!” “宴毕返程途中,天色已晚,路过一处偏僻巷弄时,恰好撞见几个地痞无赖,正在纠缠一位孤身女子,意图不轨!” 他看了看身旁的李丽质:“那位女子,便是阿月,我当时也没多想,將她救下了!” “阿月当时受了惊嚇,又似乎……呃,可能之前还误食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神志有些不清,站立不稳。我上前搀扶时,她…她……” 他顿了顿,俊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尷尬:“总之,阴差阳错之下,有了些…肌肤之亲。” “我魏无羡虽非圣贤,但也懂得责任二字,既然唐突了阿月姑娘,自然不能一走了之。” 他看向李丽质,眼神变得温和而坚定:“加之相处下来,发现阿月品性纯良,与我也颇为投缘!” “故此,我便决意照顾她一生,娶她为妻!事情…大致便是如此!” 崔有容听著,捏著衣角的手不自觉攥紧。 英雄救美,意外亲密,继而负责……话本里才子佳人的套路,竟活生生发生在魏无羡身上? 她心中酸涩难言,既为魏无羡的担当感到欣慰,又为这突如其来的缘分感到无比失落。 她轻咬薄唇,艰涩道:“魏大哥,纵然…纵然你与阿月姑娘因故有了肌肤之亲,心怀愧疚与责任,但婚姻大事,终究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月姑娘的家人……” 她话未说完,一直静静站在魏无羡身侧的李丽质,忽然动了。 她轻轻挣脱魏无羡握著的手,在三人讶异的的目光中,向前跨了一小步,伸手挽住了魏无羡的胳膊。 她抬眸迎向崔有容,微笑道:“崔小姐,多谢关心!不过,我与魏郎两情相悦,心意相通,此乃我们二人之间的事!” “既无父母高堂在侧,那些虚礼俗规,能省则省了!” “魏郎不嫌我孤苦,愿予我安身立命之所,此生此心,已尽托於他!” “媒妁之言,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我们……不需要!”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没有尖锐的反驳,却字字如磬,敲在崔有容心上。 那份坦然、坚定,以及挽住魏无羡手臂时自然流露的亲昵与依赖,让崔有容瞬间失语。 魏无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揽臂弄得微微一怔,低头看去,只见李丽质侧脸线条柔美,耳根微红。 没想到性子清冷含蓄的阿月,也有如此果决主动的一面。 他他朝李丽质笑了笑,然后对崔有容和崔神基点头道:“嗯,阿月说的在理!阿月是流落至此的流民之女,无依无靠!” “而我,亦是自幼失怙,孑然一身!我们二人皆是天涯孤客,既无高堂在上需要稟明,婚姻之事,但凭本心即可。只要彼此愿意,便是天地为证,日月为媒。” 流民之女? 崔神基和崔有容闻言,一脸错愕,齐齐看向李丽质。 眼前这女子,气质清贵出尘,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仪態风姿。 流民?这怎么看也不像是饱经顛沛流离、粗糲困苦的流民之女啊! 但魏无羡说得如此篤定,他们纵然心中存疑,也不好当面质疑。 崔有容更是心乱如麻。 流民之女?那岂不是毫无家世背景?魏大哥竟要娶一个来歷如此……简单的女子为妻? 她看著李丽质挽住魏无羡手臂的那一幕,只觉得格外刺眼,心中的失落与不甘如同藤蔓般缠绕滋长。 魏无羡生怕崔有容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直接抬脚踢在了崔神基的屁股上,佯装怒道。 “小基基,別吃瓜了!说正事,你们俩急匆匆跑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崔神基“哎哟”一声,揉了揉屁股,嘿嘿一笑:“大哥,瞧你这记性!明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 “明天?” 魏无羡一愣。 “七夕啊!乞巧节!” 崔神基挤眉弄眼:“小弟我可是特意从长安快马加鞭赶过来,就为了陪大哥你过七夕!怎么样?够不够兄弟,够不够意思?” 魏无羡一脸嫌弃地骂道:“滚犊子!老子是纯爷们,跟你个大男人过什么七夕节?晦气!一边儿玩去!” 崔神基也不恼,反而贼兮兮地笑了,眼神意有所指地飘向旁边默不作声、却悄然挺直了背脊的崔有容,拖长了语调。 “哎呀,大哥,这可不是我想跟你过,主要是有人……”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魏无羡顺著他的目光看向崔有容,顿时有些头大。 崔有容对他的心意,他並非毫无察觉,只是以往一直当作妹妹看待,也刻意保持著距离。 如今自己刚刚宣布了未来妻子,再面对她隱约的期盼,这份尷尬就更明显了。 崔有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思绪,抬眸看向魏无羡:“魏大哥,我记得往年七夕,武功县城里不是都会举办热闹的乞巧市集和诗会吗?” “我今年想在武功县过七夕,能……能和你一起去看看吗?” “这个……” 魏无羡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李丽质。 若是往常,他多半会笑著答应,带她去凑个热闹也无妨。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身边有了阿月,必须考虑她的感受。 他不能因为照顾崔有容的情绪,而忽略阿月的感受。 崔有容见状,心中又是一涩,但强撑著,將目光投向李丽质,挤出了一丝微笑:“阿月姑娘,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只是许久未见魏大哥,也想看看武功县的七夕盛景!” 她把姿態放得很低,几乎是在请求了。 以她博陵崔氏嫡女的身份,何时需要如此? 李丽质迎上崔有容的目光,看到了那甜美笑容下隱藏的紧张和期待。 同为女子,她能理解那份心情。 若自己断然拒绝,不仅显得小气善妒,更会让魏无羡为难。 大度与自信,才是最好的应对。 她唇角微扬,回以一个清浅却得体的微笑:“崔小姐说笑了,既是七夕佳节,人多才热闹。我自然不介意。”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与魏郎一同陪崔小姐逛逛便是!” 崔有容听到“我与魏郎一同”几个字,心头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她转向魏无羡,杏眸中满是期待:“魏大哥,你看……”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丽质也表了態,魏无羡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且伤人了。 他点头道:“既然阿月不介意,有容你也难得来一趟,那明日傍晚,咱们便一起去逛逛七夕市集,看看诗会,凑个热闹!” 崔有容心头一松:“嗯!那魏大哥,我们便不打扰了!明日傍晚,咱们在悦来酒楼碰面,不见不散!” 悦来酒楼是武功县最大的酒楼,临街靠河,是举办七夕诗会的绝佳地点。 “好!” 魏无羡点头应下。 崔有容朝著魏无羡盈盈一福,然后又对李丽质微微頷首。 李丽质亦欠身还礼。 崔神基见状,也冲魏无羡挤挤眼,拱手道:“大哥,那我们先撤了!明日见!” 说罢,便与崔有容转身离开了偏厅。 隨著两人离去,偏厅內只剩下魏无羡和李丽质两人。 魏无羡看著李丽质依旧挽著自己胳膊的手,觉得有必要跟她解释一下,免得她误会或心存芥蒂。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个……阿月,有容她……我和她其实……” “我知道。” 李丽质轻声打断了他,有些不自然地鬆开了手,但神色依旧平静从容。 她抬起眸子,看向魏无羡:“崔小姐出身名门,对你……或许有些不同於常人的亲近与依赖!” “但你与她,主要是世家之间的合作与朋友之谊,这个我理解的!” 魏无羡见她如此通透明理,心头顿时一松。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阿月,你真是善解人意!” 李丽质微微低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理解归理解,但亲眼见到另一个出色女子对魏无羡如此亲近,要说心中完全没有波澜,那是不可能的! 第19章 老登,敢这么对阿月,你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魏无羡与李丽质回到后院时,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早已起来了。 夫妇俩正在院中散步,低声交谈著。 两人身后不远处,肃立著两名男子,一老一壮。 老者约莫五十多岁,身形佝僂,面白无须,偶尔抬眸间,目光异常沉稳老练,鬢角已见霜白。 壮年者则是个魁梧的汉子,约莫四十上下,身材高大魁梧,腰背挺直如松。 即便只是静立,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剽悍之气,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周围,警惕性极高。 这二人正是张阿难与李君羡。 李世民见魏无羡一回来,便一直盯著张阿难和李君羡。 他心头一凛,微笑著打了声招呼:“魏县令回来了!” 隨后,他解释道:“这两位是我府上的下人,方才去城中为我採买些物事,刚刚回来!” 他指了指张阿难:“这是管家!” 张阿难立刻上前半步,对著魏无羡和李丽质躬身行礼:“老奴见过魏县令,见过小姐。” 李世民又指向李君羡介绍道:“这位是府中护卫,姓李,手脚还算利落。” 李君羡抱拳行礼:“李某见过魏县令!见过小姐!” 他目光与魏无羡一触即收,但那一瞬间的精光,却让魏无羡心中微动。 李君羡见他没认出自己,也不禁鬆了口气。 当时在城门口,他身穿盔甲,威风凛凛。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护卫,脸刻意涂黑了,下巴粘了络腮鬍,声音也粗了不少。 无论是身形还是容貌,都与先前判若两人。 魏无羡在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来者是客,二位不必多礼!” 隨后,他看向李世民似笑非笑道:“看来叔父的生意做得著实不小啊!” “出门在外,不仅有美妻相伴,还带著如此得力的管家与护卫。” 他刻意在“得力”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扫过李君羡那双筋骨虬结的大手。 李世民微微一愣,感情这小子是把自己当做低贱的商贾了? 隨即,李世民顺著他的话说道:“让魏县令见笑了,不过是些小本经营,走南闯北,总需些人手照应安全与杂务。” 小本生意?” 魏无羡剑眉微挑。 老登,我信你个鬼! 老管家那做派,那眼神,寻常富户家里养得出? 还有这护卫身上的杀气都快溢出来了,你跟我说是小本生意需要的?骗鬼呢! 他看了看李丽质,心中微动,故作疑惑问道:“这就奇怪了!既然叔父家业如此殷实,看衣著用度也非寻常人家,为何阿月当初会孤身一人,沦落到需要进宫为婢的地步呢?”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像一把软刀子:“莫非是叔父生意太忙,或是觉得宫中是个好去处,无暇也无心照料自家侄女?” 李世民闻言,脸色就是一僵。 是啊,按照他们此刻扮演的身份,一个富商叔父,任由嫡亲的侄女流落宫廷为奴为婢,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这臭小子,果然心思縝密,在这里等著他呢!这话简直是诛心之论,暗指他唯利是图,人情淡薄! 长孙皇后反应极快,秀丽绝美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哀伤与无奈,嘆了口气,替丈夫解释道。 “魏公子实在是误会了夫君!夫君他……也是近几年才时来运转,赚了些许家业。” “在此之前,我们夫妇二人亦是漂泊度日,仅仅温饱而已,甚至……甚至一度需要仰赖族中接济,实在无力他顾。” 她看向李丽质,眼圈发红,一脸疼惜道:“夫君心中始终掛念著阿月一家,这不刚有了些许钱財,便立刻带著妾身,千里迢迢想回老家探望,也好接济帮扶一番!”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等我们赶到时,才知阿月家乡遭了特大水患,田宅尽毁,族人离散!” “我们苦苦寻访,才得知阿月流落到了长安,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没想到,竟在此处得见……” 她说著,眼角已有泪水。 李世民连忙点头附和,一脸追悔与痛心:“对对对!正是如此!都怪我们,去得太迟了……若是早些,定不会让阿月受这般苦楚。” 李丽质见状,心中五味杂陈,又不得不配合。 她上前拉住长孙皇后的手,对魏无羡低声道:“魏郎,叔父和婶婶所言俱是实情。他们……对阿月是极好的,只是命运弄人。” 魏无羡没有说话,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如同铁塔般矗立的李君羡身上。 他忽然咧嘴一笑,开口问道:“李护卫是吧?你很能打吗?” 李君羡一怔,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他身为百骑统领,护卫天子,武艺自然是顶尖的。 虽然此刻需要掩饰身份,但武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李某略通拳脚,不敢说很能打,但寻常宵小,三五个近不得身。” “哦?是吗?”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转过头,对站在廊下的小荷吩咐道:“小荷,去前衙,把仁贵叫来!就说我这里有个高手,让他来切磋切磋,活动活动筋骨!” 小荷点头:“是,公子!” 隨即小跑而去。 李君羡直接懵逼了,下意识地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也是眉头微蹙,他没想到魏无羡会来这一出。 这显然不是简单的切磋,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说是一种隱晦的下马威! 他勉强挤出笑容,摇头道:“魏县令,这切磋就不必了吧?” “我这护卫,性子粗野,手底下没个轻重,万一伤著了薛县尉,岂不是……” 他话未说完,就被魏无羡摆手打断了。 “叔父多虑了!谁伤著谁,那还不一定呢!我家仁贵別的本事没有,就是力气大,皮实耐揍,正好让他跟李护卫学两招。” 老登,让你对阿月不闻不问,现在还跑来装什么深情长辈? 敢这么对阿月,你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在他看来,李世民就是个冷漠势利、如今见阿月攀上自己这个县令,又想藉机攀附的奸商,没看到阿月当初看到他时嚇成那样?! 李世民一噎,知道若再推辞,反而会露出马脚。 他深吸一口气,对李君羡道:“既然如此,李护卫,那你就与薛县尉切磋几招,点到为止,切莫伤人!” 长孙皇后在一旁看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同时也莫名地感到一丝心暖。 她何等聪慧,隱约猜到了魏无羡此举的用意,怕是在为长乐抱不平,替长乐出气呢。 虽然方式鲁莽直白了些,但这份维护之心,著实难得。 第20章 这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 片刻功夫,薛仁贵便大踏步从前衙赶了过来,对魏无羡抱拳行礼:“大人,唤卑职前来,有何吩咐?” 魏无羡指了指李君羡,隨意道:“这位李护卫是阿月叔父府上的高手,说寻常三五人近不得身,你陪他活动活动,切磋一下,点到即止即可!” 薛仁贵闻言点头,转向李君羡,抱拳道:“李护卫,请赐教!” 李君羡也抱拳还礼:“薛县尉,请!” 他不敢大意,从薛仁贵走来的步伐和站定的气势,他就知道这少年身手不凡,绝非泛泛之辈。 两人来到后院空旷的草坪上,相对而立。 没有多余的废话,几乎同时发动! 李君羡经验老道,一出手便是军中搏杀技,但留了三分力,意在制服而非伤人。 然而薛仁贵的反应和力量却远超他的预料! 薛仁贵的招式看似简单,没有太多花哨,但势大力沉,且有一种野兽般的本能预判。 李君羡几次精妙的擒拿或击打,都被薛仁贵以蛮横的力量或巧妙的身法化解,反而被对方的拳风掌影逼得连连后退。 不到十招,李君羡一个疏忽,被薛仁贵抓住腰带,他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竟被薛仁贵单臂轻易举起,离地半尺! 薛仁贵面色如常,仿佛举起的是一个稻草人,隨即腰腹发力,轻喝一声,將李君羡像拋掷沙包一般,“砰”地一声摔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薛仁贵甚至气息都未乱,显然远未出全力。 全场瞬间死寂。 张阿难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又硬生生止住。 长孙皇后凤眸瞪大。 李丽质也看得怔住了,她知道薛仁贵勇武,却没想到勇武至此! 李君羡在他面前竟然走不过十招。 李世民死死盯著薛仁贵,威严帅气的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李君羡的身手他是最清楚的,绝对是军中万里挑一的猛士! 可在这薛仁贵面前,竟如同孩童般被轻易制服、举起、摔落! 这薛仁贵是何等的神力?何等的武艺?这简直是……绝世猛將的胚子啊!不,这已经是绝世猛將了! 李世民求贤若渴,看到如此良才,不禁双眼放光,方才那点被魏无羡挑衅的不快早已拋到九霄云外。 此等人物,岂能埋没於一县之地?定要收为己用! 他收回目光,看向魏无羡,眼神无比复杂。 这小子不仅自己才华横溢,心思难测,连手下都有如此惊世骇俗的人物!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李世民心中对魏无羡的看重,再次拔高。 魏无羡看著李世民呆若木鸡的模样,心中暗爽。 老登,傻眼了吧?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带个厉害护卫就了不起了?! 他上前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满意道:“嗯,仁贵,干得不错,继续保持,好了,你先去忙吧!” “是,大人!” 薛仁贵恭敬行礼,又对地上的李君羡抱了抱拳,隨后转身大步离去。 李君羡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脸上倒没有太多羞愤,反而对薛仁贵露出佩服之色,对李世民微微摇头,表示自己確实不是对手。 武人向来心直口快,输了就是输了,不像文人,输了还要逼逼赖赖个不停。 魏无羡拉起李丽质的小手,对长孙皇后笑了笑,准备离开。 李丽质挣脱他的手,小脸微红,低声道:“魏郎,我……还有些话想同婶婶说说。你若有公务,便先去忙吧。” 魏无羡看了看长孙皇后,见她对自己微微頷首,目光温和。 他对这位婶婶印象確实不错,他能感觉得到她是真心疼爱阿月,便点了点头,对李丽质柔声道:“那好,你们聊。我去前衙看看。” 他又瞥了一眼李世民,不屑的撇了撇嘴,转身离去。 魏无羡离开后,长孙皇后拉著李丽质进了客房,李世民紧隨其后。 关上房门,李世民给了长孙皇后一个眼神。 长孙皇后会意,拉著李丽质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迟疑问道:“长乐,方才在偏厅……” 李丽质將先前在偏厅发生的一幕说了一遍。 什么?来人竟是崔神基和崔有容?! 崔神基竟然叫魏无羡叫大哥?崔有容对魏无羡有意?! 听完之后,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顿时不淡定了。 要知道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在五姓七望中,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世家权贵想与之结亲而不可得。 就连他李世民想为李承乾和李泰求一嫡亲之女,都被拒之门外,简直是奇耻大辱。 坊间更是有流言,尚公主易,娶五姓女难! 想到这,李世民不由胸口一阵发闷。 他皇室求而不得的崔氏嫡女,竟然对一个县令青睞有加,主动亲近! 世家顶级门阀子弟,更是对其言听计从。 这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 李世民既恼火,又对魏无羡颇为忌惮。 他没想到魏无羡与世家关係如此之深,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长孙皇后亦是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崔有容的家世、容貌、与魏无羡相识日久的情分……每一样都不容小覷。 她看著李丽质,郑重问道:“长乐,此刻没有外人,你告诉母后,你心里当真喜欢魏无羡吗?” 李丽质一怔,俏脸微红。 喜欢?这个词对她而言有些陌生。 在宫中,她的婚姻是筹码,是责任,从未有人问过她是否“喜欢”。 与魏无羡的相遇,始於一场荒唐的意外和迫不得已的依靠。 这些时日的相处,他的惫懒与细心,他的霸道与温柔,他的奇思妙想与对百姓的真切关怀……点点滴滴,早已悄然浸入心扉。 沉默了片刻,她摇头道:“母后,长乐不知道!只是,与他在一起时,心头很踏实,很安稳!” 长孙皇后与李世民相视一眼,心头瞭然。 这不就是喜欢吗? 他们很清楚,李丽质初尝情爱,难免懵懂。 第21章 依妾身看,不如就此了断,允长乐与冲儿和离吧! 长孙皇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转向李世民说道:“二郎,事已至此,木已成舟!长乐的心意你也看到了,她与冲儿……绝无可能再续前缘!” “依妾身看,不如就此了断,允长乐与冲儿和离吧!” “和离……” 李世民眉头紧锁。 长孙无忌是他最信任的重臣,是他的大舅哥,长孙家更是关陇门阀的代表。 与长孙家的联姻,是政治版图上极其重要的一环。 骤然和离,不仅损伤长孙家顏面,更可能引发朝局波动,甚至影响他与长孙无忌数十年的情谊与默契。 权衡半晌,他迟疑道:“若是和离,辅机那里……” 长孙皇后语气坚决,凤眸中闪过一丝锐色:兄长那里,妾身去说!” “此事本就是冲儿行事荒唐,铸成大错在先!若非他胆大包天,对长乐行此卑劣之事,长乐又怎会逃婚,又怎会……与魏无羡有了这阴差阳错的缘分?” “此事错在冲儿,不在长乐!兄长是明理之人,冲儿也是他看著长大的,如今做出这等事,想必兄长心中亦有愧疚!” “將实情和盘托出,陈明利害,为了长乐终身,为了两家顏面,和离……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李世民闻言,闭目沉思。 是啊,错在长孙冲,这一点无可辩驳! 若一味为了政治捆绑而牺牲女儿的幸福,且是在女儿已心有所属、已失身於他人的情况下,他这个父亲,於心何忍? 於皇家顏面,又真的能保全吗?恐怕只会留下更大的隱患和笑柄。 权衡良久,他睁开眼,点头道:“罢了!既如此,便依观音婢所言,寻个合適的时机,与辅机言明吧!” “不过,两人新婚燕尔,拜堂未满旬月便公然和离,於礼不合,恐惹天下非议,对长乐清誉亦有损!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他看了一眼垂首不语的李丽质,沉吟道:“不如暂且维持现状,对外只称长乐身体不適,在赵国公府静养!再过些时日,寻个由头,再行办理和离事宜,也显得更顺理成章些!” 魏无羡才华横溢,却与世家牵扯甚深,对皇室和駙马之位又如此排斥抗拒。 如今他对长乐好,是基於“阿月”这个身份。 一旦有朝一日,长乐的真实身份暴露,他会作何反应?是否会因被欺骗而愤怒?是否会因对“公主駙马”的固有成见而退缩? 甚至……是否会因更倾向於与世家合作,而选择疏远身为皇室公主的长乐?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李世民是帝王,但同时他也是一个父亲,必须要为自己的女儿考虑。 若长乐与魏无羡最终能成佳偶,自然皆大欢喜,到时再与长孙家和离也不迟。 若……万一两人因此生出不可调和的嫌隙,长乐至少名义上还是长孙冲的妻子,还是赵国公府的少夫人,还有一条可以退回的“体面”退路。 儘管这对长孙冲和长孙无忌而言或许不公,但作为一个父亲,在涉及女儿终身幸福的重大抉择前,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为女儿保留一丝迴旋的余地。 长孙皇后听罢,默然片刻,点了点头:“二郎思虑周全!如此……也好!” 李丽质心头五味杂陈。 父皇和母后同意她与长孙冲和离,她与魏无羡之间的障碍又少了一层。 可父皇留下的退路,像一根刺,提醒著她与魏无羡之间还有一个大麻烦没解决。 魏无羡对駙马的鄙夷之言犹在耳,若他知道自己就是他口中“连狗都不做”的駙马所对应的公主…… 那画面,她简直不敢想。 长孙皇后心细如髮,看出了女儿的忐忑。 她伸手將李丽质揽入怀中,轻轻抚著她的背,柔声安慰道:“长乐不必过於忧心!母后瞧无羡那孩子,对你確是真心实意,用情颇深!” “他或许对皇家有些误解,对駙马之位心存偏见,但待你之心,做不得假!” “待时机成熟,慢慢让他知晓,以情动之,未必不能化解。” 她顿了顿,伸手抚了抚李丽质那清丽无双的脸颊,鼓励道:“我儿品貌才情,天下无双,难道还怕抓不住一个男子的心吗?” 李世民点头附和:“长乐,你母后说得是!朕看那小子,虽然言语无状,行事跳脱,但对你是极好的,你安心在这住著便是!” 李丽质点头:“长乐晓得了!” 隨后,她仿佛想到了什么,看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道:父皇,母后,宫中事务繁多,你们还是早点回宫吧!莫要因长乐之事,耽误了国事!” 李世民浑不在意地摆手道:“无妨!朕离宫前已令承乾监国理政,玄龄、玄成、还有你舅舅辅政!” “如今乃是七月,並无紧急边患或重大朝议,耽搁几日,不妨事!” 长孙皇后也突然想起了什么,微笑道:“对了,长乐,你说明晚县城有七夕诗会,崔家小姐也会与无羡同游?” 李丽质点头:“是,约在悦来酒楼相见!” 长孙皇后拉著女儿的手,含笑道:“既如此,明晚,母后与你父皇,也一同去瞧瞧热闹!” 她顿了顿,看著女儿那清亮的眸子,意味深长的叮嘱道:“长乐,你可要看紧些无羡!” 她没有明说,但李丽质瞬间领会了她话中深意。 崔有容对魏无羡有意,且容貌身段俱是不凡。 论身份尊贵,崔家嫡女的身份,比之她这个嫡长公主也不遑多让。 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她这未来妻子,必须打起精神,守住自己的夫君。 李丽质俏脸微红,抿了抿娇艷红唇,点头道:“母后放心,长乐明白!” 母女俩又低声细语地聊了些体己话,见暮色渐浓,李丽质才起身告辞,离开了客房。 客房內只剩下了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二人。 李世民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轻嘆一声:“唉!观音婢,朕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长乐她真是给朕出了个大难题啊!” 长孙皇后走到他身边,轻轻依偎著他:“是啊,始料未及!但事已至此,唯有顺势而为!” “无羡这孩子虽行事悖常,却是个有真本事的!或许这也是长乐的造化,是我大唐的机缘也说不定。” 她话中带著一丝不確定的希冀。 李世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握紧了妻子的手。 第22章 这混帐东西!竟然敢赶朕走?! 眼见天色渐暗,暮色四合,李世民便让李君羡去把有钱来客栈的房间退了,把行李取回来。 有现成的客房可住,何必去花那个冤枉钱?他虽是皇帝,但地主家也没余粮。 夜幕降临,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移步饭厅,与魏无羡和李丽质共用晚膳。 饭菜依旧可口,但席间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魏无羡对长孙皇后笑语温言,不时布菜。 可一转向李世民,那態度就变了,说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气得李世民差点掀了桌子。 长孙皇后见状是哭笑不得,只能频频用眼神安抚丈夫。 饭后,眾人各自散去。 炎夏已至七月,盛夏时节,酷热难当。 长孙皇后出身高贵,素爱洁净,便拉著李丽质去了后院专设的浴室。 这浴室也是魏无羡改造过的,砖石结构,通风良好,地面有陶管排水,甚是洁净。 长孙皇后褪去衣裙,她虽已生育多个子女,年过三旬,但身形依旧丰腴曼妙,肌肤白皙细腻,在昏黄灯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泽。 她赤著玉足,迈入宽大浴桶中,水波荡漾,漫过她优美的锁骨。 “长乐,一起洗吧,也好说说话!” 长孙皇后靠在桶壁,朝李丽质含笑招手。 李丽质俏脸微红,虽然幼时也曾与母后共浴,但如今自己已长大成人,难免有些羞涩。 但看著母后温柔期盼的眼神,她压下那点不自在,轻轻“嗯”了一声,宽衣解带。 月白色的长裙滑落,与长孙皇后丰腴成熟的美不同,李丽质的身段更显纤细窈窕,肌肤是少女独有的莹润剔透。 她踏足迈入浴桶。 母女二人相对而坐,水面浮起片片花瓣,幽香裊裊。 李丽质拿起一块香皂,將其沾湿,在掌心揉搓出泡沫,然后涂抹全身。 长孙皇后轻“咦”了一声,好奇问道:“长乐,你手上这是何物?看著不似寻常澡豆。” 宫中所用澡豆,多以豆粉混合香料製成,虽也好用,但绝无这般形態与如此丰盈的泡沫。 李丽质一边揉搓著泡沫,一边答道:“母后,这个叫香皂,是魏郎研製出来的,比澡豆好用多了,去污留香,而且不伤肌肤。” 说著,她將那块淡粉色的香皂递给了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接过,入手温润,质地均匀紧密,又低头轻嗅,一股清新持久的桃花甜香扑鼻而来,香味清新自然。 她凤眸一亮,赞道:“果然是好东西!” 沐浴完毕,擦乾身体,穿上衣裙,长孙皇后惊讶地发现,不仅肌肤格外洁净光滑,身上竟然还縈绕著那股淡淡的桃花余香,经久不散,比熏衣香囊更为自然持久。 她拿起那块用了一些的香皂,爱不释手。 宫中虽有无尽奢华,但此等兼具实用与享受的巧物,却是前所未见。 李丽质见状,笑道:“母后若是喜欢,回去的时候,让魏郎多备一些给您带去。这东西,还有好几种香味呢,都是他閒著没事琢磨出来的。” 长孙皇后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女儿,讶异道:“他还会做这个?” 李丽质点头:“嗯,他心思活络,总爱琢磨些新奇东西!” “不止香皂,武功县里如今卖得极好、价比黄金的雪花糖,乃至修建道路房屋用的灰泥,都是他弄出来的!” 雪花糖?鸡精?灰泥?还有之前的精盐、奇特的破案手法…… 这个魏无羡,他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他脑子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 长孙皇后心中的震惊无以復加。 如此惊世之才,心思手段俱是不凡,若真能为皇室所用,乃至……成为长乐的良人,其价值,岂是一个已然心生齷齪的长孙冲可比? 哪怕得罪兄长,哪怕暂时稳住婚姻名义作为退路,也绝不能將魏无羡推到世家那边去! 另一边,李世民也已简单沐浴过,换了一身宽鬆的绸衫。 他素来怕热,习惯性地踱步到后院凉亭纳凉。 刚走近,却见凉亭內灯火通明,魏无羡、薛仁贵,还有之前见过的那位清瘦师爷也在。 三人围坐石桌,石桌上还摆了笔墨纸砚,似乎正在討论什么。 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走了进去。 他刚一踏入凉亭,亭內的討论声戛然而止。 魏无羡看到是他,挑眉道:“叔父,我们在商量些县里的公事,您要不……先去別处乘凉?这里恐怕不方便。” 这混帐东西!竟然敢赶朕走?! 李世民脸一黑,胸口那股闷气又上来了。 他堂堂天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眾星捧月?在这小子眼里,自己就这么碍眼? 就在这时,长孙皇后与李丽质联袂而至。 沐浴后的长孙皇后,未施粉黛,肌肤却更显白皙透亮,湿发轻挽,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平添几分慵懒风韵。 一身浅碧色轻纱襦裙,雍容华贵中透著沐浴后的清新。 李丽质则是一袭月白裙裳,青丝半干,披散在肩后。 清丽绝伦的小脸微微泛红,宛如出水芙蓉,又似月宫仙子降临凡尘,带著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偏偏眼波流转间,又有少女的柔美。 母女二人这一出现,宛如一道亮色划破了夏夜的沉闷,整个后院仿佛都为之明亮了几分。 魏无羡站起身,快步迎到亭口,笑容热切得能融化冰块:“哎呀!婶婶您这气度,这容貌,简直跟王母娘娘下凡似的!不,王母娘娘都没您这般雍容亲和!” 接著,他目光转向李丽质,更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月!快来!这凉亭有风扇,凉快!” 他这番夸张又直接的讚美,配合那副殷勤备至、恨不得亲自搀扶的架势,让长孙皇后忍不住莞尔一笑,心中受用,又觉得这未来女婿实在有趣得紧。 而一旁的李世民,看著魏无羡这副对著自己妻女大献殷勤、却对自己横眉冷对的“舔狗”嘴脸。 气得拳头紧握,牙齿咬得咯咯响,脸黑如锅底。 若不是顾及场合不对,他怕是早就上前踹在魏无羡的屁股上了。 长孙皇后生怕他失態,连忙柔声开口道:“无羡,你这孩子,嘴真甜!既然凉亭凉爽,也让你叔父进来一同纳凉吧?人多也热闹些。” 魏无羡看了一眼李世民,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行吧!” 李世民黑著脸,走进了凉亭。 第23章 你还有没有一点读书人的风骨和操守?! 李世民强忍不快在凉亭角落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石桌旁的三人吸引。 他本以为魏无羡与薛仁贵、来济是在商討县务,或是关於明晚七夕的安防布置。 然而,竖耳细听片刻,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只见魏无羡微蹙著眉,一手轻叩桌面,低声念道:“银汉横秋夜色柔,鹊桥星影系兰舟……” 一旁的来济早已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將魏无羡念出的诗句迅速记录下来。 写罢,他抬头看向魏无羡,低声问道:“大人,这首《鹊桥会》乃是为卢公子定製,用以明日向心仪的女子表白,您看这价钱……咱们要定多少?” 魏无羡眼皮都没抬,伸出五根手指,轻描淡写道:“范阳卢氏有的是钱,五千贯!” “好嘞!” 来济提笔在宣纸一角用小字备註:“卢公子,五千贯!” 李世民听得眼皮直跳,卖诗?还明码標价?!这……成何体统! 不等他消化完,魏无羡又开口念了四句,来济再次飞快记录,然后问。 “这首《七夕思》是城西王老爷预订,用来哄他新纳的第十八房小妾开心的!大人,咱们收多少合適?” 魏无羡撇嘴道:“王扒皮乃是太原王氏的旁支,有钱!他那第十八房小妾最近很是得宠,这首意境缠绵,正合他意,八千贯,不二价!” “明白!” 来济再次提笔备註。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的好奇。 母女俩相视一眼,轻轻走近石桌。 当她们的目光落在来济笔下那墨跡未乾的诗句上时,不由娇躯一颤。 “星桥驾处月华新,隔岸灯影照归人……” 长孙皇后下意识地默念出刚写下的诗句,不由凤眸圆睁,伸手掩住了朱唇。 李丽质更是难以置信地看著那纸上流淌的诗句,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在谈论价钱的魏无羡,只觉得认知受到了强烈衝击。 半晌,长孙皇后才回过神来,颤声问道:“无羡,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她实在无法將眼前这近乎市侩交易的场景,与那些灵气逼人的诗句联繫起来。 魏无羡闻声抬头,见是长孙皇后和李丽质,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地说道:“婶婶,您不是知道吗?明天七夕啊!” “那些公子哥儿、富商老爷们,为了討心上人欢心,或是附庸风雅,正愁没好诗充门面呢!” “我这儿刚好有点存货,卖给他们,挣点零花钱花花,贴补县衙用度,顺便给阿月添置些新衣裳首饰嘛!” 卖诗?! 李丽质、长孙皇后,连同一直竖耳偷听的李世民,嘴角齐齐抽搐。 李丽质一脸担忧,她自幼受皇家教育,深知诗文乃风雅之事,寄託性情志向,岂能与铜臭掛鉤? 魏郎如此行事,传扬出去,岂不被天下读书人唾骂?! 长孙皇后亦是凤眉紧蹙,她爱惜才华,更重品行。 魏无羡此举,在她看来,確实有些……失之轻佻,有辱文人清誉。 即便那些诗再好,这般標价出售,也显得俗气了。 而李世民,本就对魏无羡区別对待很是不满,如今抓到了魏无羡的把柄,又岂能放过? 他猛然起身,指著魏无羡,怒声斥道:“满身铜锈!俗不可耐!魏无羡,你身为朝廷命官,读书之人,竟將圣贤文章、诗词风雅视作奇货可居的商品,明码標价,討价还价!你……你简直有辱斯文!败坏风气!” 魏无羡瞥了暴怒的李世民一眼,一脸不屑,那神情仿佛在说“你懂个屁”,压根就不想鸟他。 转头继续对来济道:“嗯,刚才念的那首《乞巧寄情》是给李侍郎家的公子准备的,对方是个世家女子,那小子追了人家两年,要个五千贯,不过分!” “宋国公家那位紈絝,真正的狗大户,不缺钱,就爱充大头!” “给他准备的那首《七夕》,最適合他显摆,一万贯,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告诉他,这诗全长安独一份,用了保管让他成为诗会焦点。” “还有……” 魏无羡语速飞快,仿佛那些惊人的数字只是寻常数字。 “………” 李世民听著那一连串“五千贯”、“一万贯”、“六千贯”……从魏无羡嘴里蹦出来,眼睛都瞪直了。 他当然知道世家豪门奢靡,但……几首诗就能卖到数千贯?甚至上万贯,这简直堪比抢钱! 今日他算是开了眼了,这钱……还能这么挣? 这小子做起这买卖来,眼都不眨,熟练得令人髮指,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他又惊又怒,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对“文以载道”传统的褻瀆!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诗词,能让人心甘情愿掏出这么多钱! 他强压怒火,朝长孙皇后使了个眼色。 长孙皇后会意,她也实在好奇。 她上前一步,轻轻从未被收起的宣纸中抽出一张,低头细看,下意识地轻声念了出来。 “烟霄微月澹长空,银汉秋期万古同。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並在此宵中。” 婉转的女声在凉亭迴荡,诗韵悠长,意境空灵辽远,將七夕的亘古寂寥与人间悲欢离合凝练於短短二十八字之中,堪称绝唱! 此诗一出,凉亭內顿时一片死寂。 李世民呆愣原地,满腔怒火瞬间被这诗句中蕴含的磅礴时空感与深沉情感衝击得七零八落。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长孙皇后手中的诗稿,脑中嗡嗡作响。 好诗!绝世好诗!格局宏大,情感深沉,语言精炼,绝对称得上是千古佳作呀! 如此好诗,这小子竟然跟卖大白菜一般还標价?! 他感觉自己的文人情怀和帝王审美受到了双重暴击。 李丽质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著魏无羡,神色无比复杂。 她能品出这诗的好,远超她以往读过的任何七夕诗。 可魏郎……他念出这样的诗时,心里想的竟是能卖多少钱?这巨大的反差让她心乱如麻。 “俗!简直俗不可耐!暴殄天物!” 李世民一把夺过来济手中的毛笔,笔尖直指魏无羡:“魏无羡!你……你写出如此佳作,不思流传后世,启迪人心,却用来换取黄白之物!” “你就不怕天下文人知晓,戳你的脊梁骨,骂你玷污斯文,铜臭熏天吗?!你还有没有一点读书人的风骨和操守?!” 第24章 七夕诗会 魏无羡原本懒得理他,但见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夺笔相指,聒噪不停,终於也恼了,冷笑道。 “风骨?操守?李老爷,你的风骨和操守,能填饱武功县两万七千五百四十二个老百姓的肚子吗?” “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病有所医,孩子能去县学认几个字吗?” 他踏前一步,气势竟不输盛怒的李世民:“一首诗,它能换几千贯钱!这几千贯钱,可以修三里沟渠,防来年旱涝!” “可以建二十间慈济堂的屋舍,让更多孤寡残疾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可以给全县的孩童多发三个月的笔墨纸张!你说,是守著这风骨让诗烂在肚子里,还是用它换回真金白银,实实在在为百姓做点事,哪个更有辱斯文?!” 李世民被他这连珠炮似的反问噎得一滯,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身为皇帝,当然知道钱的重要性,但从未有人將“卖诗”与“修渠济贫”如此直接、甚至粗俗地联繫起来。 魏无羡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开火,语气越发激烈:“您张口闭口天下文人,可知天下文人十之七八出自何处?是世家!是豪门!” “他们掌握著天下十之七八的钱財、土地、书籍!” “他们吟风弄月,谈论风骨的时候,底层百姓在为什么发愁?是明天的米粮,是欠下的田租,是官府的徭役!” 他指著亭外隱约可见的繁华街市灯火:“您看看武功县!它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凭什么变得这么好?” “不是我魏无羡会点石成金,是我想方设法,把那些藏在世家豪门库房里发霉的钱,弄出来,流动起来!” “雪花糖的生意,他们投钱,我出技术,利润分成,他们赚得盆满钵满,我县衙税收大增,百姓有工做,有薪拿!” “这卖诗也是同理!他们愿意为了一首好诗一掷千金,这钱,我赚得光明正大!赚来了,就用之於民!”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让那些占据著天下大半財富的风雅之士们心甘情愿地掏钱,流转到能创造更多价值、能惠及更多百姓的地方,这才是最难的风骨,最实在的操守!” “至於旁人如何议论,戳不戳脊梁骨……” 他顿了顿,浑不在意道:“我魏无羡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他人的口舌,能让我武功县的百姓多吃一顿饱饭吗?” 凉亭內,一片寂静,只有水力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母女俩早已听得目瞪口呆,以手掩唇。 魏无羡这番离经叛道、充满功利色彩却又似乎无从反驳的言论,像一块巨石投入她们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李世民脸上火辣辣的。 愤怒、难堪、震惊、以及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说服的动摇,交织在一起。 他身为帝王,深知財富分配的重要性,也一直在与世家爭夺资源。 魏无羡的话,像一把粗糙却锋利的刀子,劈开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表象,直指最核心、最无奈的现实。 可是怎么能用这种方式?这简直…… 他“你”了半天,也没蹦出个屁来。 长孙皇后生怕他下不来台,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朝魏无羡道:“无羡,不好意思,你叔父他刚刚太激动了,你別放在心上!” 她看了看天色:“天色不早了,我和你叔父就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拉著李世民朝客房快步而去。 魏无羡朝李丽质曖昧一笑:“阿月,你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好!今晚咱们……” 李丽质顿时脸红过耳:“魏郎,我去跟小荷睡了!你忙完也早点休息!” 说罢,撩起裙摆,仿佛后面有狗撵似的,快步离去。 李世民回到客房后,越想越觉得魏无羡毫无下限,根本就不像一个读书人。 可又不得不承认,魏无羡说的话確实有道理。 在长孙皇后的劝慰下,李世民这才平息了怒火,拥著长孙皇后睡了过去。 第二天,李世民依旧板著脸,一言不发。 他虽然理解魏无羡的做法,但他拉不下那个脸。 魏无羡则是乐得清静,一大早就兴致勃勃地带著李丽质、长孙皇后和小荷,在后院捣鼓起花灯来。 薛仁贵也被拉来帮忙砍竹篾。 魏无羡手巧,一边教李丽质糊灯罩,一边插科打諢,把长孙皇后和小荷逗得笑声不断。 李丽质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魏无羡的带动下,也渐渐眉眼舒展。 李世民本想端著架子,但看妻女都兴致盎然,最终也忍不住凑过来帮忙糊灯笼,但却因为糊得太丑,又被魏无羡一阵冷嘲热讽。 若不是长孙皇后出来打圆场,估计两人就要打起来了。 日影西斜,黄昏降临,暑热稍退,晚风送爽。 魏无羡携李丽质、小荷登上马车,薛仁贵骑马护卫在侧,一行人朝著悦来楼出发。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则登上另一辆马车,张阿难与李君羡扮作隨从,骑马左右相隨。 马车驶入街道,李世民透过撩起的车帘向外望去,不禁再次被眼前繁华的景象震撼。 街道两旁都掛起了各式花灯,虽不及宫中灯匠製作精良,却胜在数量眾多,灯火璀璨,將渐暗的天色映照得如同白昼。 街头上更是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其热闹繁华,竟丝毫不亚於长安城的上元灯会! 而这,仅仅是一个县的七夕市集! “这武功县哪里还像个县?” 李世民低声感嘆,心中复杂难言。 他治理天下,求的便是这般百姓安乐、市井繁华的景象。 如今在魏无羡治下亲眼得见,那份因卖诗而起的鄙夷,不免又动摇了几分。 这小子,治理地方、聚拢人气,確实有一手! 长孙皇后也倚窗望著外面,秀丽绝美的脸上满是感慨之色。 很快,马车在悦来楼前停下。 悦来楼是武功县最大的酒楼,临河而建,此时已是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魏无羡率先跳下马车,动作利落。 他今日换了身宝蓝色锦缎圆领袍,玉带束腰,精神又俊朗。 他伸手搀扶著提著裙摆下车的李丽质。 李丽质今日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裙,只在发间多簪了一支魏无羡上午现削打磨的玉兰木簪,清丽脱俗。 两人相视一笑,举止间的亲昵默契,落在旁人眼中,儼然一对璧人。 小荷见状,笑得眉眼弯弯,公子和小姐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也相继下车。 李世民看著魏无羡对女儿呵护备至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一种自己精心呵护多年的小白菜被猪拱了的憋屈感。 第25章 狗东西,叔父是你叫的? 一行人刚走到酒楼门口,一个身材微胖、有些禿头的中年男子,便像装了弹簧似的从里面弹了出来。 朝魏无羡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哎哟!我的魏大人!您可算是来了!有些日子没见您光临,小的这心里头啊,那是日思夜想,盼星星盼月亮……” 这正是悦来楼的掌柜,姓孙,因早年头上生过癩痢留了疤,私下被人戏称“孙癩子”。 魏无羡没好气地抬手,屈指在他那鋥亮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脆响,笑骂道。 “我说孙癩子,你能不能別舔得这么明目张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还是喜欢你当初那副爱来不来,老子酒楼不差你一个客人的样子!来,你恢復一下!” 孙癩子被敲了也不恼,反而像是得了什么指令,立刻腰杆一挺,脸上的諂媚笑容一收,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甚至略带嫌弃的严肃表情,粗声粗气道。 “魏大人,崔公子和崔小姐已经在二楼雅间候著了!请速速上楼,莫要在此耽搁!” 语气硬邦邦的,跟刚才判若两人。 魏无羡满意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嗯,这味儿就对了!保持住!” 说罢,拉著忍俊不禁的李丽质,快步进了酒楼,朝楼梯口走去。 薛仁贵和小荷则是去了一楼大堂提前预定好的席位。 长孙皇后以袖掩唇,凤眸中满是笑意。 李世民一张脸拉得老长。 长孙皇后见他依旧板著脸,轻声笑道:“好啦,二郎,无羡他性子便是如此,跳脱不羈,你又不是第一日见识!” “何必跟他置气?瞧这酒楼,瞧这街市,不都是他治理之功么?” 李世民冷哼道:“哼!功是功,过是过,有功亦不能掩其无耻!” 说罢,他给了李君羡和张阿难一个眼神,两人会意,朝薛仁贵和小荷那桌快步而去。 刚上到二楼,便见廊道一处雅间门口,一对少年少女正翘首以盼。 正是崔神基与崔有容。 崔神基一见魏无羡上来,忙挥手喊道:“大哥!这边!” 崔有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一袭粉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娇艷如花。 云髻高綰,斜插一支点翠衔珠步摇,隨著她招手的动作轻轻摇曳,流光溢彩。 妆容精致,樱唇点朱,眉目如画。 最引人注目的是,胸前那惊心动魄的高耸,隨著呼吸上下起伏,让人移不开眼。 她看到魏无羡,杏眸瞬间一亮:“无羡哥哥!这里!” 魏无羡牵著李丽质走近,目光在崔有容身上扫过,眼中满是欣赏,笑著赞道。 “有容妹妹今天这身打扮,真是好看!像朵盛放的芙蓉花,贵气又娇艷。” 崔有容俏脸飞上红霞,眸中闪过掩不住的欣喜,刚想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魏无羡身侧的李丽质身上。 与她的浓妆不同,李丽质妆容极淡,只唇上点了些浅緋色的胭脂。 然而那份浑然天成的清冷气度,宛如月宫仙子误入凡尘。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已將周遭的繁华喧囂衬得黯淡了几分。 一旁的崔神基看得眼睛都有些发直,下意识地喃喃道:“大嫂今天也……” 他话没说完,忽然感到脚尖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嗷!” 他痛呼出声,低头看去,便见崔有容那穿著精巧绣花鞋的小脚,正若无其事地从他脚背上挪开。 抬头对上崔有容扫过来的眼神,崔神基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化成鸵鸟。 就在这时,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也走了上来。 李世民虽极力收敛气势,但那股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气度仍隱隱透出。 长孙皇后髮髻简约,只簪了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温婉端庄。 那份经过岁月沉淀的华贵,与李丽质的清冷、崔有容的娇艷截然不同,却更显高雅大气。 崔有容看到这对气度不凡的夫妇,微微一怔,看向魏无羡:“无羡哥哥,这二位是……?” 魏无羡连忙介绍:“哦,这两位是阿月的叔父和婶婶,今日一同来凑个热闹。” 接著,他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道:“叔父,婶婶,这两位便是昨日提到的,我的朋友,崔神基,崔有容!” 崔神基连忙行礼:“晚辈崔神基,见过叔父……” 魏无羡眼睛一瞪:“嗯?!” 狗东西,叔父是你叫的? 崔神基浑身一激灵,连忙改口:“见过二位长辈!” 崔有容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盈盈一福:“有容见过二位长辈,不知长辈蒞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李世民目光如电,在崔神基和崔有容身上扫过,尤其是崔有容,那份世家大族融入骨子里的教养和傲气是装不出来的。 他微微頷首:“崔公子、崔小姐客气了!某携內子隨意走走,不必多礼!” 长孙皇后则微笑著頷首回礼,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崔有容。 这崔家姑娘,容貌才情身段皆是上乘,更兼出身顶级门阀,对无羡显然有意…… 长乐这丫头,性情清冷,虽占了个先机,但面对如此劲敌,怕是要多费些心思了。 不过,她对自己女儿也有信心,长乐的品貌气度,绝不输於任何人。 一行人寒暄了一番后,便进入了雅间。 大唐通行分食制,多为每人一案的跪坐。 而雅间里摆放的则是一张足够六、七人围坐的硕大圆形木桌,周边配著六、七张靠背椅子,椅上还铺著软垫。 这正是魏无羡鼓捣出来的圆桌餐椅,如今已在整个武功县盛行。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在县衙中就见过,初时有些不惯,但很快便觉出其中妙处,確实比跪坐舒適自在许多,尤其对於年长者而言。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上首。 李丽质在长孙皇后右侧相邻的位置坐下,魏无羡紧挨著她坐下。 崔神基眼睛一亮,刚想凑到魏无羡身旁的空位,屁股还没挨到椅子边,就感脖子一凉,抬头便对上崔有容那双看似含笑、实则暗藏“杀机”的杏眸。 崔神基脸上堆起訕笑,乖乖挪到圆桌角落位置坐下。 崔有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款款落座於魏无羡的右侧。 她坐姿端庄,但身体却不著痕跡地微微偏向魏无羡一侧,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仿佛只是隨意选择了一个座位。 第26章 老登,老子办诗会关你屁事,吃你的菜吧!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对视一眼,目光皆是一凝。 看来这崔有容对魏无羡不但没死心,反而更主动了,隱隱有和李丽质较劲之势。 长孙皇后看向女儿,只见李丽质面色如常,只是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显然也察觉到了。 不多时,孙癩子亲自领著几个手脚麻利的伙计,如流水般將各色佳肴美酒端了上来。 武功县物產丰富,加之魏无羡带来的烹飪革新,这一桌菜式可谓色香味俱全。 酒是武功县自酿改良的“琥珀光”,清冽甘醇。 本来魏无羡弄出了蒸馏白酒,可这玩意度数太高,压根就没人喝。 孙癩子热情招呼了几句,便识趣地退出了雅间。 雅间设计颇为巧妙,一面窗户正对一楼大堂,此刻大堂已黑压压挤满了人,喧囂之声隱隱传来。 另一面窗户则临河而开,渭水河畔灯火点点,河面上已然漂浮起星星点点的花灯,如银河落入凡间,美不胜收。 眾人边品尝美食,边欣赏河景,隨意閒聊。 崔有容笑语嫣然,不时地向魏无羡討教诗词,兴致盎然。 李丽质话不多,只是偶尔为魏无羡布菜,或轻声回应长孙皇后的问话。 李世民则大多时候沉默用餐,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崔神基最是自在,埋头苦吃,偶尔插科打諢。 隨著夜色完全降临,华灯愈盛。 楼下大堂传来一阵铜锣声,喧囂稍止。 七夕诗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只见下方高台上,来济一身青衫,从容踏上了高台。 台下是摩肩接踵的人群,文人士子齐聚一堂,其中还有不少吃瓜百姓,以及附庸风雅的富户商贾。 人多的都排到酒楼外去了。 李世民看著楼下人山人海,眉头微皱。 他看向魏无羡,揶揄道:“魏县令向来生財有道,錙銖必较,没想到竟也捨得下如此血本,操办这般耗资不菲的诗会?” “莫非魏县令转性了,开始注重文教风雅了?” 魏无羡撇了撇嘴,懒得搭理他。 老登,老子办诗会关你屁事,吃你的菜吧! 李世民被他这无视的態度噎得脸色一僵,场面一时有些尷尬。 崔神基见状,忙解释道:“您有所不知,此次诗会虽是由县衙主办,掛个名头以显郑重,但这办会的经费嘛……嘿嘿,却並非从县衙公帑中支出!” 李世民看向崔神基,疑惑问道:“哦?並非官费?那这许多开销从何而来?莫非是摊派於民……” 他话未说完,便听楼下高台来济洪亮的声音响起。 “诸位才俊,各位宾朋!今日七夕佳会,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武功县衙有幸主理此次盛会,更感念本县诸多仁商义贾,热心文教,慷慨解囊,鼎力赞助,方能使此次诗会如此盛大隆重!以下,谨列赞助商號及赞助金额,以示鸣谢!” 接著,来济便一板一眼地念了起来: “本次诗会,独家冠名赞助:悦来酒楼,赞助钱五千贯!” “金牌赞助:王氏绸缎庄,赞助钱三千贯!” “银牌赞助:李记酒肆,赞助钱两千贯!” “铜牌赞助:江氏药铺,赞助钱一千贯!” “友情赞助:老六猪肉铺,赞助钱两百贯!” “友情赞助:张氏脂粉铺,赞助钱一百五十贯!” “友情赞助……” 洋洋洒洒,念了足有二三十家商號,从酒楼、布庄、酒肆、药铺到肉铺、脂粉铺、甚至还有一家棺材铺,求个升官发財的彩头,赞助了五十贯…… 来济念罢,早有准备的伙计们在一楼大堂四周及外墙,唰地垂落下一条条红色绸布横幅。 上面用醒目的大字写著各家商號的名字和“独家冠名”、“金牌赞助”等字样,在灯火映照下格外显眼。 雅间內,李世民、长孙皇后、李丽质三人,看得是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赞……赞助?”李世民低声喃喃,脸色难看。 他虽重视商业,但也认为士农工商各有其位。 诗会,乃是文人雅士展示才学、陶冶性情的风雅之事,是“士”的领域。 如今,竟与这些商贾之名如此赤裸裸地联繫在一起,甚至还明码標价般列出“赞助”金额!这……这成何体统?! 简直是將斯文扫地,把风雅之事变成了市侩的买卖场!俗!俗不可耐! 长孙皇后亦是凤眉紧蹙。 她自幼所受的教育,诗书礼乐是高雅纯粹的,怎能与铜臭之气如此混合?这感觉就像把兰麝之香扔进了油盐铺子。 李丽质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看父皇瞬间阴沉的脸色,又看看母后蹙起的眉头,最后担忧地望向魏无羡。 她虽对魏无羡有信心,知道他做事总有缘由,但眼下这“赞助”场面,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她真怕父皇当场发作,与魏无羡打起来。 魏无羡將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看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主动开口道:“叔父,婶婶,可是觉得此举鄙俗不堪,玷污了诗文清誉?” 李世民黑著脸,冷笑道:“难道不是?诗会本是文人雅事,如今却满是商贾招牌,铜臭熏天!” “你口口声声为百姓,我看这是给那些赞助的商贾扬名谋利吧!” “他们的名號如此张扬,生意岂能不火?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魏无羡听了,摇了摇头,看著李世民,仿佛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嘖,亏您还是走南闯北、自称见过世面的生意人,没想到眼光竟如此短浅!” “只看到商贾得名,却看不到这背后的活水如何流淌,如何惠及乡野!” “你……!”李世民气得差点三尸神暴跳。 长孙皇后连忙拉住了他。 隨后,她转向魏无羡,疑惑问道:“无羡,婶婶也好奇,你常说做事要利於百姓!” “这般让商贾赞助诗会,他们的店铺名声大噪,生意兴隆,这自是他们的好处!可百姓又能在其中得到什么好处呢?” 第27章 这小子总能搞出点新花样来! 魏无羡笑道:“婶婶问到了点子上!” “您看,我们办这场诗会,是不是吸引了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到县城?” 他指著楼下黑压压的人群。 “人来了,要吃喝吧?悦来酒楼、李记酒肆,乃至街边卖汤饼、胡饼的小摊,生意是不是就好了?” “生意好,他们就需要更多的食材,米麵、蔬菜、肉蛋、油盐酱醋……这些食材从哪里来?” “从种地的农户、养猪的农户、养鸡的农户手里来!农户的东西卖出去了,是不是就赚到了钱?” 他顿了顿,继续道:“人来了,尤其是大姑娘小媳妇,看著別人穿戴漂亮,自己是不是也想买点新布料、添点胭脂水粉?” “王氏绸缎庄、张氏脂粉铺的生意是不是也好了?” “他们生意好,就需要更多原料,生丝、花卉、油脂……这又带动了养蚕的、种花的、榨油的农户!” “再比如,诗会要掛灯笼、贴彩纸吧?这灯笼、彩纸从哪里来?从城东糊灯笼的老王、城西造纸坊那里来!” “他们的订单多了,是不是就需要更多竹子、纸张、顏料?这钱是不是又流到了砍竹子的,挖矿石做顏料的人手里?” 他越说越顺畅,目光扫过若有所悟的长孙皇后和陷入沉思的李世民:“还有,这么多人聚集,治安要维持吧?” “县衙的民壮、衙役是不是要多加巡视?或许还要临时雇些人手,这又给了城中閒散劳力挣钱的机会,道路拥挤,拉车的、抬轿的生意是不是也好些?” 说著,魏无羡做了个涟漪扩散的手势:“这就像投石入水,诗会这块石头砸下去,激起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 “直接拿到赞助钱的商贾,只是第一圈涟漪!他们的生意兴旺,需要採购原料、僱佣人手,钱就流到了更外围的农户、工匠、劳力手里!” “这些人手里有了钱,又会去购买其他生活所需,钱继续流动……如此循环,整个县的经济就被带动起来了。” 他最后总结道:“所以,商贾赞助的那几千贯钱,看似给了他们扬名的机会,实则像是一把钥匙!” “它打开了整个市井经济的锁链,让钱活了起来,流动起来,最终点点滴滴,匯入寻常百姓家!” “这比直接发钱救济,更能让百姓靠自己的劳作获得实实在在的、长久的收益!” “而诗会本身,也有了充裕的经费办得更好,吸引更多人,形成良性循环,这叫……多方共贏。” 一番话,虽无“拉动內需”、“刺激消费”、“乘数效应”等现代术语,但道理浅显而深刻,如同拨云见日。 雅间內一片寂静,只有楼下隱约传来的诗词吟诵声和远处河畔的欢声笑语。 长孙皇后怔怔地看著魏无羡,凤眸中光彩流转,充满了震撼与恍然。 她精於內务,对民生经济並非一无所知,但从未有人將这其中的关联阐述得如此清晰透彻、如此……充满活力与巧思! 这已不是简单的敛財或市侩,而是一种超越时代的治理智慧! 李丽质同样心潮澎湃,看著魏无羡侃侃而谈时自信发亮的侧脸,心中的担忧早已化为浓浓的爱慕与骄傲。 她的魏郎,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而李世民,更是如遭雷击,僵坐在椅上,脸上的怒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与深思。 他嘴唇微动,想要反驳,却发现魏无羡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打在他固有的认知上。 作为帝王,他深知钱粮的重要性,也致力於发展经济,但他惯常的思路是劝课农桑、轻徭薄赋、打击豪强、平衡物价…… 从未想过,可以通过“製造一场热闹”、“让商贾出钱扬名”这种方式,如此精巧而有力地撬动整个地方的经济链条,让財富自上而下、由点及面地流动渗透! “让钱活起来……流动起来……多方共贏……” 他喃喃重复著魏无羡的话,目光再次投向楼下那些刺眼的赞助横幅时,感觉已然不同。 那不再仅仅是俗气的商贾招牌,而像是一个个枢纽,连接著市井的繁荣与乡野的生计。 这种视角的顛覆,带来的衝击力远比看到雪花糖、香皂甚至薛仁贵的神力更为巨大。 这小子总能搞出点新花样来! 他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崔有容则是一脸仰慕地看著魏无羡,显然早已见识过他的这些奇谈怪论,並为之心折。 崔神基则是见怪不怪地吃著菜,心里嘀咕:大哥又开始忽悠人了! 李世民被魏无羡的话懟得哑口无言,一时间气氛有些尷尬。 长孙皇后见状,忙站出来打圆场,笑盈盈地看著魏无羡说道:“值此七夕良辰,无羡你诗才不凡,何不作诗一首?助助兴!” 此言一出,眾人齐齐看向了他。 崔神基拍桌起鬨道:“对对对!大哥,来一首!镇镇楼下那些绞尽脑汁酸唧唧的书生!” 魏无羡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別別別,今夜是大家同乐,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作诗多费脑细胞,有这功夫不如多吃两口菜……” 眾人顿时有些失望。 崔神基眼珠一转说道:“大哥,今晚诗会的头名彩头,是范阳卢氏赞助的,整整五千贯!” 他话音一落,刚才还懒散如泥的魏无羡,“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脸上那副惫懒神色一扫而空,乾咳一声,义正辞严道。 “咳咳……神基此言差矣!我辈读书人,吟诗作赋,乃抒怀寄兴,陶冶性情,岂能为区区財帛所动?不过……” 他话锋一转,抬头望了望窗外的明月星河,一手抚胸,作深沉状。 “值此银河清浅,见此人间灯火、河汉流光,这诗兴嘛……它突然就自己压不住了!” “也罢,我就隨便诌几句,以记今夜之景!事先声明啊,我绝不是为了那五千贯彩头,纯粹是诗兴来了,挡不住!” 他说得正气凛然,仿佛跟钱有仇似的。 眾人:…… 第28章 这混帐拉长乐的手是越来越熟练了! 长孙皇后以袖掩唇,肩膀微微抖动。 李丽质低下头,忍著笑意,耳根微红。 李世民双眼微眯。 这些世家为了笼络人心,还真是捨得下本钱!隨手就是五千贯! 崔有容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无羡哥哥还是那般风趣。 崔神基憋著笑,连忙朝门外高声喊道:“来人!速取上好的笔墨纸砚来!” 不多时,一名小廝捧著托盘快步而入,將笔墨纸砚放在桌上,隨即退了出去。 崔有容下意识地挽起袖口,便要取墨条研墨。 然而,李丽质先她一步拿起了墨条。 崔有容动作一僵,抿了抿娇艷唇瓣。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相视一笑。 魏无羡站起身,装模作样负手踱步到窗边,看向下方漂浮花灯,流光溢彩的河面。 眾人都屏气凝神,生怕打搅了他的诗兴。 半晌,魏无羡朗声吟道:“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臥看牵牛织女星。” 诗毕,雅间內落针可闻。 长孙皇后凤眸中满是惊艷之色。 李世民亦是双眼一亮。 他自幼习文练武,与当世顶尖文臣唱和无数,鑑赏力极高。 这四句诗,意境幽远,语言清丽,情感含蓄深沉,放在任何时代都是上乘之作,甚至可以说有传世之姿! 这诗明显带有宫廷生活的影子,他如何能写得如此贴切?难道……是因为长乐说自己是宫女的缘故?! 而很显然,李丽质也想到了这一层,此刻,她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多了几分温柔。 崔有容痴痴地看著临窗而立的挺拔背影。 她乃崔家嫡女,见过的才俊如过江之鯽,不知凡几。 但像魏无羡这般,理政手段奇诡有效,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待人接物不拘一格,绝佳诗词隨手拈来的少年奇才,简直是生平仅见! 这份才华,这份气度,如何不让她倾心?! 崔神基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喊道:“好!太好了!大哥这隨口一诌,让楼下那些抓耳挠腮、恨不得把鬍子拽光的老学究和小书生们还怎么活?!” “他们还比个什么劲儿啊!直接回家洗洗睡吧!” 魏无羡嘴角微抽。 小基基,你这舔得也太浮夸了,不过,我喜欢! 见魏无羡没有要动笔的意思,李世民顿时坐不住了,他见猎心喜,连忙起身,提笔蘸墨,刷刷刷,一首诗跃然於纸上。 长孙皇后看向魏无羡,柔声问道:“无羡,此诗何名?” 魏无羡转过身,笑了笑,隨意道:“婶婶觉得叫《秋夕》如何?” “《秋夕》……甚好,恰如其分!” 长孙皇后含笑点头。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譁,崔神基急道:“大哥,快!把诗掛出去!不然赶不上这轮评选了!五千贯啊!” 魏无羡点头道:“行,属你的名字掛出去!记得回头把彩头送到县衙!” 那语气,仿佛在吩咐小弟去街角买包糖。 崔神基喜上眉梢,拍著胸脯保证:“大哥放心!包在我身上!” 隨后,他拿起宣纸便快步衝出了雅间。 李世民看著这一幕,神色复杂。 寻常人若有魏无羡这般惊世才华,早就恨不得名动天下,文传四海,可魏无羡却仿佛浑不在意,甚至將其作为“赚钱”或“送人情”的工具。 这种超然物外,要么是真正的淡泊豁达,视功名如浮云! 要么……就是其志不在此,所图者甚大。 果然,诗稿一经掛出,楼下先是一静,隨即便炸开了锅! 品鑑席上的几位老儒生,一个个抚须惊嘆,交头接耳。 待目光落到那手飞白体上时,更是轰动! “好诗!好字!” “这飞白体……苍劲雄浑,又带飘逸之气,已有大家风范!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此飞白笔意,似更有一分锐气与雍容……奇哉!” “这崔家公子定是找了枪手……” “嘘!小声点!那可是博陵崔氏,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你也敢说?” ………… 诗好,字更妙!毫无悬念,《秋夕》诗与李世民的飞白体书法,被一致评为魁首头名! 待诗稿抄录完后,原稿送回了雅间。 魏无羡接过来一看,讶异地瞥了李世民一眼。 该说不说,老登这字写的確实有一手! 李世民一脸得意。 崔有容看了李丽质一眼,娇声开口:“无羡哥哥,这幅原稿,墨宝双绝,不知能不能……” 然而她话未说完,就见魏无羡將那幅诗稿一卷,隨手递给了身旁的李丽质,柔声道。 “阿月,给你!这字写得还行,等哪天你看腻了,我便拿去卖了,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李世民:…… 李丽质微微一怔,隨即伸手接过,清丽的脸上如冰雪初融,展顏一笑:“多谢魏郎!” 崔有容看著李丽质手中那捲诗稿,感觉心被针扎了一般疼。 李世民暗暗点头。 这混帐虽然气人,但对长乐倒是真心实意。 长孙皇后也是眉眼含笑,心中欣慰。 夜色渐浓,诗会即近尾声,河边却更加热闹,人声鼎沸。 崔有容看著窗外河面上的花灯,心中一动,转头望向魏无羡,嗲声道:“无羡哥哥,我们……也去河边放盏河灯吧?听说很灵验的!” 说著,她不动声色地瞥了李丽质一眼。 魏无羡侧头看向李丽质问道:“阿月,你想去吗?” 李丽质点头:“嗯,我也想去看看。” 魏无羡牵著李丽质的小手笑道:“好啊,既然阿月也想去,那咱们就一起去河边凑凑热闹!” 崔有容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长孙皇后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大感欣慰。 她这个女儿,自幼被保护得太好,性情过於温婉忍让,如今倒是渐渐学会了主动爭取,这是好事。 李世民则是冷哼一声。 这混帐拉长乐的手是越来越熟练了。 一行人下了酒楼,叫上薛仁贵和小荷,以及李君羡和张阿难,隨著人流,来到了渭水河畔。 八水绕长安,长安水资源丰富,尤以渭水为首,横贯东西。 第29章 老登,我看你是想屁吃! 河岸早已是人山人海,女子居多,卖花灯的小摊排成长龙。 魏无羡让小荷买了数盏製作精巧的花灯,分给眾人。 李丽质接过一盏,灯瓣轻薄,中间小小的烛台已经点亮,散发著温暖的橘光。 她捧著灯,寻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岸边,將莲花灯放入水中。 烛光映著她专注清丽的侧脸,长睫低垂,神情专注。 魏无羡也蹲在她身边,学著她的样子放了自己的灯,两盏灯挨得很近,隨著水波轻轻荡漾,仿佛並肩而行。 他侧头看著李丽质被烛光柔化的眉眼,心头微软,轻声问道:“阿月,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李丽质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犹豫了一瞬,红唇微启:“愿……岁岁年年,人长安。” 魏无羡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情意,再看看水中那两盏相依的灯,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与怜惜涌上心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將她微凉的小手紧紧握住,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远处,崔有容也蹲在河边,將手中的莲花灯放入水中。 她怔怔地看著那盏灯隨波逐流,渐渐离岸,一时间有些恍惚。 崔神基走了过来,蹲在她旁边,难得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表情严肃,低声劝道。 “有容,看开点!有些事,就像这河灯,放出去了,就由不得自己了!强求……反而不好!” 崔有容猛地抬起头,眼中已蓄满了晶莹的泪光,她咬著唇,哽咽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我就是放不下!” 骄傲如她,何时在人前如此失態过?可情之一字,最是不讲道理。 崔神基嘆了口气:“放不下也得学著放下!大哥他心里……已经有人了,你看得清清楚楚!” “那位阿月姑娘,在大哥心里的分量不一般!你继续执著,苦的是你自己。” 他看似紈絝,实则心思通透,早已看清局势。 崔有容倔强摇头,一脸不甘道:“我就是不甘心!我认识无羡哥哥比她早,我们相处三年,我们一起看过武功县从破败变繁华……无羡哥哥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带著少女不顾一切的任性。 崔神基见劝不动,只能无奈摇头,站起身走到一边,留她一个人静静。 另一边,李世民看著魏无羡和自己女儿在河边旁若无人地执手相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给了长孙皇后一个眼神。 长孙皇后会意,朝李丽质那边柔声唤道:“阿月,你过来一下,帮婶婶也放一盏灯可好?婶婶这裙子不太方便蹲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丽质闻言,小脸微红,挣脱魏无羡的手,朝长孙皇后走去。 就在魏无羡看著水中点点河灯出神之际,李世民踱步到了他身旁。 就在这时,河对岸,一盏巨大的孔明灯缓缓升空。 灯上绘著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图案,引得眾人齐声欢呼。 李世民走到魏无羡身旁,仰头看著那盏灯问道:“魏县令,以你之见,牛郎织女一年一会,是幸还是不幸?” 魏无羡本不想搭理这老登,但见他此刻表情严肃,心头微动。 “若是两情相悦,哪怕一年一会,也是幸事。怕只怕,朝夕相对,却同床异梦!” 李世民目光陡然一凝:“那若是迫於形势,不得不分离呢?” 魏无羡淡淡道:“那就要看,这迫使分离的形势,是天意难违,还是人为了!” 他顿了顿,转头目光锐利地直视李世民:“若是天意,如银河阻隔,那只能嘆一句造化弄人,无可奈何!” “但若是人为……那这人肯定是烂心臟肺,竟然棒打鸳鸯!” 老登,怎么?还想摆叔父的谱,强行带阿月走不成?我看你是想屁吃! 李世民脸都黑了。 这混帐东西,说话这么难听,朕是那种人吗?! 两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一直注意著这边的长孙皇后见状,生怕两人打起来,连忙快步上前,挽住李世民的胳膊,柔声道。 “夫君,你看那边,好像有卖新奇巧果的,我们过去看看!” 李世民被妻子拉著,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跟著走了。 崔有容见李丽质独立河边,咬了咬银牙,走了过去,看著李丽质那盏越飘越远的花灯,幽幽道。 “阿月姑娘的灯,许是心愿太重,瞧,漂得倒比旁人的稳些。” 李丽质闻言,侧首看去。 两女目光相接。 李丽质看了看崔有容那盏,淡淡道:“崔小姐的灯精巧,心愿必然顺遂!” 她知道崔有容心有不甘,该来的,避不过。 崔有容轻笑道:“顺遂与否,不过是女儿家一点痴念罢了! “倒是阿月姑娘,好福气!无羡哥哥那般人物,轻易不与人交心,却能待姑娘如此,连方才那首《秋夕》都赠与姑娘!” “有容与无羡哥哥相识数年,也未曾得他如此相赠!” 这话说得含蓄,却字字机锋。 点明她与魏无羡相识更早,情分非浅。 李丽质长睫微垂,看向河中相依漂浮的两盏灯:那是她与魏无羡一同放下的。 她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柔韧:“魏郎待人以诚,赠诗与否,想来隨心而已!” “阿月感念的,並非一诗一字,而是这份隨心背后的真切!” 她抬起凤眸,看向崔有容:“至於相识早晚……缘分之事,或许不讲先来后到,只论恰逢其时!” “恰好其时?” 崔有容咀嚼著这四个字,唇边的笑意淡了些:“阿月姑娘说得是!有时机缘巧合,確能造就一段……际遇。” 她將“际遇”二字说得轻微,仿佛那不过是人生中一段轻描淡写的插曲。 “只是渭水长流,灯盏隨波,此刻相依,下一刻或许就各散东西了!” “无羡哥哥志存高远,他所行之路,风景壮阔,却也风波难测。不知阿月姑娘这盏灯,能否一直跟得上,又是否经得起途中顛簸?” 她在质疑,质疑李丽质这流民之女的身份、见识能否与魏无羡並肩面对未来。 第30章崔有容的挫败 李丽质感受到了那份隱晦的优越感与挑战。 她心湖微澜,却未起惊涛。 父皇母后的默许,魏无羡掌心传来的温度……这些都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底气。 这底气並非来自公主的尊荣,而是来自一个女子被爱、被选择、被承诺的篤定。 她扬起精致下頜,月光为她清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 “崔小姐可知,有些灯,即便独自漂流,只要烛火不灭,总能照亮前方一段水路,去到它该去的地方!”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有些相伴,起於微末,或许不显眼,却因同歷风波,共担冷暖,那根繫著彼此的线,反而比看上去更坚韧!” “魏郎要走的路上有风浪,阿月或许力薄,但绝不会是他的负累!” “他想做什么,阿月便看著,他若累了,阿月这里,总有一盏灯为他亮著,一碗热汤为他温著!” “这无关乎跟不跟得上,只在於,愿不愿意,且能不能,让他回头时,觉得心安。” 她没有炫耀,没有爭辩,只是平实地陈述一种可能,一种以“魏无羡”为圆心,以“陪伴”和“心安”为半径的可能。 这恰恰击中了崔有容所有华丽辞藻和世家贵女背景都无法轻易触及的地方:魏无羡內心真正的需求。 崔有容所描绘的“风景壮阔”,李丽质以“一盏灯、一碗汤”来回应,朴素,却直指核心。 崔有容沉默了。 她看著李丽质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绝非她最初想像中那般,仅是凭藉美貌或偶然机遇攀附上魏无羡的浅薄之人。 那份沉稳,那份在提及魏无羡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与守护之意,做不得假。 崔有容沉默半晌,神情复杂道:“阿月姑娘好口才,也好心思!” “只是无羡哥哥才华横溢,迟早要一飞冲天!届时,环绕他的,或许是另一种“灯”与“汤”,更华丽,也更能助他高飞!” “阿月姑娘的“心安”,固然珍贵,但在某些局面下,或许並非首选。” 她在做最后的努力,试图用现实的、功利的层面来撼动李丽质。 李丽质闻言摇头,问了一个看似不乾的问题:“崔小姐,你方才放灯时,许的愿是什么?” 崔有容一怔,下意识道:“自然是……” “愿他得偿所愿,前程似锦?”李丽质接道,见崔有容默认,她唇角微弯,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带著一种透彻的悲悯。 “阿月的愿,很简单!” 她望向魏无羡所在的方向,他正站在河边跟薛仁贵商量著什么,侧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专注。 “愿他无论飞得多高,走得多远,累了的时候,记得回头!而我,永远会在他说“阿月,我回来了”的地方!” 她没有说“助他高飞”,她说的是“等他回来”。 这其中的区別,天壤之別。 一个是以爱为名的期许与推动,夹杂著分享荣光的渴望。 另一个,则是以爱为底的接纳与守候,纯粹得不含任何杂质。 崔有容彻底无言。 她发现自己的所有进击,在李丽质这种近乎无欲则刚的坦然和专注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落了下乘。 她可以给魏无羡很多,家族的支持,世人的艷羡,但李丽质给出的,似乎是她最想给却未必能给得最纯粹的: 一个无论魏无羡是县令是权臣还是其他,都只是“魏郎”的归宿。 河风微凉,吹动两人的衣裙。 远处传来喧囂的人声和笑语,更衬得此处静謐。 良久,崔有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就在她准备结束这场对话的瞬间,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李丽质略显清瘦的身形,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属於女子间特有的比较心思悄然浮现。 她几乎是本能地挺了挺曲线傲人的胸脯,娇俏下巴微扬,眸光在李丽质胸前快速一掠,隨即,勾唇一笑。 这笑意一闪即逝,却带著一种直白而无声的宣言:看,这便是你不及我的地方,无论內在如何,至少在世俗眼光最易评判之处,我崔有容,依然胜你一筹。 世家贵女的骄傲不允许她流露出更多狼狈,但这细微的身体语言,却將她內心最后那点未能全然释怀的较劲心思暴露无遗。 见李丽质不为所动,崔有容脸色一僵,隨即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恢復如常。 “阿月姑娘今日之言,有容记下了!但愿姑娘的灯,真能长明不熄,照得稳那归途。” 李丽质微微欠身:“借崔小姐吉言!” 崔有容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李丽质独自立在河边,望著水中那两盏靠得极近的花灯,缓缓漂向远处。 方才与崔有容一番唇枪舌剑,她表面镇定,手心却也微微出汗。 此刻鬆懈下来,才觉夜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 一件带著体温的外袍轻轻披上了她的肩头。 魏无羡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蹙眉道:“站这儿发什么呆?手都凉了,是不是有容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李丽质心头一暖,摇头轻声道:“没有!不过是些女儿家的閒话罢了。” 魏无羡柔声道:“走吧,很晚了,咱们该回去了!” 李丽质点头。 一行人坐上马车,朝城內驶去。 第31章 长孙皇后:现在知道你这未来女婿的好了吧? 翌日,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终是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即便有李承乾监国,房玄龄、魏徵等重臣辅政,但他作为皇帝,终究不能离开中枢太久。 早膳丰盛可口,但李世民却没什么胃口。 长孙皇后不时与李丽质低声细语,叮嘱再三,眼中满是不舍。 魏无羡倒是神色如常,该吃吃该喝喝,只是在李世民放下筷子,沉吟著开口提出辞行时,他才抬了抬眼。 “叔父、婶婶这便要回去了?多住几日,也好让我这个侄女婿儘儘孝心不是?” 魏无羡客套了一句,心里却巴不得这老登赶紧走,省得整天对著自己摆脸色。 不过对於长孙皇后,他確实有些捨不得。 他能看得出来,婶婶对阿月这个侄女,是发自內心关心呵护的。 李世民摆摆手,做出无奈状:“家中事务繁多,不便久留。此番见到阿月一切安好,我与你婶婶也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看著魏无羡,试探著开口:“魏县令,这雪花糖利润巨大!” “不知……这生意可能做得再大些?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一二?” 魏无羡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哎呀,叔父,实在抱歉!这雪花糖製作工艺复杂,原料也讲究,目前產量有限,仅够供应本县及周边少许州府,实在无力扩张!” “况且已有几家固定的合作商家,契约在手,不好毁约。下次,下次若有机会,定然先考虑叔父您!” 他话说得漂亮,拒绝得乾脆,还顺手画了个没影的饼。 李世民被他这敷衍的態度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都黑了。 这小子,分明就是不想带他玩!什么產量不足,都是藉口! 就在李世民即將发作之际,魏无羡话锋一转,懒洋洋地补充道:“不过呢,叔父您放心!阿月虽孤身在此,但有我在,绝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他看向身旁的李丽质,眼神变得无比柔和:“不瞒您二位,我已將雪花糖的三成份额转到了阿月名下!” “不止雪花糖,精盐和鸡精的生意,我也都给她留了份子,如今算下来……” 他掰著手指头,故作夸张地算了算:“咱们阿月,可是个身价超百万贯的小富婆了!比您这走南闯北的叔父,恐怕也不差多少吧?”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惊呼出声,连李丽质都愕然抬头看向魏无羡。 这事,她事先完全不知情! 李世民心头巨震。 三成雪花糖份子?还有精盐和鸡精的份子?身价超百万贯?!这小子……这小子竟如此大方?! 这些產业的价值,他这几日也有所了解,说是日进斗金、聚宝盆也不为过! 他竟然眼睛都不眨,就划了这么大一块给了阿月? 这已不是简单的负责或照顾,这分明是……是將阿月真正视作了自己人。 甚至是在为她铺就一条即便离开他也能富贵无忧的后路! 长孙皇后同样震惊,但隨即涌上心头的却是欣慰和感动。 她看向魏无羡,眼中已不仅仅是欣赏,更多了几分看女婿的慈爱。 这孩子,看似惫懒计较,实则心思深沉,对长乐是实实在在的好。 然而,感动之余,更深的忧虑也隨之浮现。 魏无羡对李丽质越好,越是倾其所有,將来若知道李丽质並非孤女,而是大唐嫡长公主,並且……还与长孙冲有著名义上的婚姻,他还会如此吗? 会不会觉得受到了欺骗?会不会因此心生隔阂,甚至……反目? 李世民乾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你既有此心,待阿月如此……甚好!” 他发现自己此刻在魏无羡面前居然有点词穷。 魏无羡耸肩道:“阿月是我认定的人,我的自然就是她的,叔父婶婶放心便是!” 用罢早膳后,魏无羡和李丽质將李世民夫妇送到了城外三里处的长亭。 临別之际,李丽质眼眶微红,强忍著泪意,对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盈盈拜下:“叔父,婶婶,一路保重!” 长孙皇后亦是眼含热泪,扶起女儿,又细细叮嘱了许多。 李世民看著女儿,心中亦是酸楚,但帝王威严让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阿月,照顾好自己!” 魏无羡站在一旁,看著这感人的离別场景,只以为是阿月失去双亲,对这对突然寻来的叔父、婶婶格外眷恋亲情所致,並未多想。 “好了,阿月,叔父婶婶是回家,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有机会,再接他们来住便是!” 魏无羡上前,揽住李丽质的肩,轻声安慰道。 李世民看著魏无羡放在女儿肩上的手,眼角又跳了跳,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对魏无羡沉声道:“魏县令,阿月便託付与你了,你可一定要好好待她!” “叔父放心!” 魏无羡难得正色回应。 马车启动,缓缓驶离,李丽质站在原地,望著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泪水终於滑落。 魏无羡嘆了口气,掏出手帕为她拭泪,柔声道:“別哭了,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走,我们回家。” 他牵著她的手,將她扶上等候在旁的马车,薛仁贵驾车回城。 车轮粼粼,马车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远离了武功县范围,一直板著脸的李世民,忽然忍不住动手打开了魏无羡临行前塞给他的大包裹。 当时魏无羡只是隨意说了句:“一点土產,给婶婶路上吃著玩”。 包裹打开,里面的东西却让李世民虎目瞪大。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好几大包雪花糖,用厚油纸包得严实。 旁边是几大罐精盐,还有几个小陶罐,上面贴著“鸡精”字样。 除此之外,还有七八块不同香味的香皂,以及几盒包装精美的果脯蜜饯。 这哪里是一点土產?这分明是一份极其丰厚、价值不菲的厚礼! 光是那些雪花糖和精盐,按市价算,恐怕就值上千贯不止! “这混小子…” 李世民看著这些好东西,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没想到魏无羡嘴上不饶人,出手却如此大方阔绰,这些可都是价格昂贵的顶尖货色! 长孙皇后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揶揄道。 “现在知道你这未来女婿的好了吧?你呀,还整天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端著个架子,早对他態度好些,说不定连雪花糖的生意都能谈成了!” 李世民老脸一红,梗著脖子哼道:“这混帐行事毫无下限,连朕都敢戏弄!” “若非长乐对他情根深种,朕早就……早就让人把他抓到长安,好好治治他这身毛病!” 长孙皇后將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柔声说道“好啦,二郎,无羡是个好孩子,对长乐也是真心。咱们长乐是有福气的,至於其他,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李世民感受著妻子的温存,又看了看那一大包东西,心中那点彆扭顿时消散一空。 从武功县到长安一百多里,不算近。 长孙皇后凤体孱弱,不宜长途顛簸。 下午日头偏西,便在途中的一处官驛停下休息了一夜。 次日上午,再次出发,一路无话,直至中午时分,才回到了长安城。 第32章 李承乾的委屈 回到阔別数日的皇宫,踏入熟悉的甘露殿,李世民却觉得殿中薰香的气息都比往日沉闷了几分。 他换了一身常服后,立刻让张阿难去东宫召太子前来。 对於自己这个嫡长子,李世民可谓是倾注了无数心血与期望。 自李承乾幼时起,便精选天下名儒为师,悉心教导治国之道,近年来更是有意让他接触政务,培养储君之能。 李承乾得知父皇回宫,且第一时间召见自己,不敢耽搁,跟隨张阿难匆匆赶往甘露殿。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乾快步入殿,朝李世民躬身行礼。 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继承了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好基因。 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后,看著自己这个嫡长子,頷首道:“起来吧!” 待李承乾起身,李世民沉声问道:“这几日父皇不在,朝中诸事由你代为处置,感觉如何?可曾遇到棘手之事?” 李承乾闻言,精神一振,拱手回道:“回父皇,儿臣蒙父皇信任,暂理国务,诚惶诚恐,不敢有丝毫懈怠!” “所幸有房相、魏公,舅父及诸位大臣从旁辅佐,几日来倒也平稳!” “儿臣自觉……受益匪浅,对政务民生,体悟更深了一层。”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此乃儿臣这几日处置的主要事务纪要,以及儿臣的些许浅见与批答,请父皇过目斧正。” 李世民伸手接过,展开细看。 李承乾的字跡工整,记录的事务都是这几日朝中需要决断的中等事宜。 李承乾的处理意见,基本遵循旧例和几位宰相的建议,偶有自己的补充,也中规中矩,挑不出大错。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以他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步,已属难能可贵。 若在往常,看到李承乾如此用心,处置也得体,李世民纵使不大力褒奖,至少也会温言勉励几句。 然而此刻,李世民看著奏摺上那些工整但略显刻板的批註,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魏无羡那惫懒笑容下天马行空的思路、犀利精准的破案手段。 將风雅与铜臭玩弄於股掌的“无耻”、以及对经济民生的那套离经叛道却又似乎直指核心的见解……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一对比,李世民突然觉得,自己寄予厚望的太子,这几日规规矩矩、按部就班处理的所谓政务,在魏无羡面前犹如儿戏。 李世民沉默了,眉头微蹙,看著册子,半晌无言。 李承乾脸上的自信和期待,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不安和委屈。 自从四弟显露聪慧,深得父皇宠爱,屡受嘉奖,甚至特许在王府置文学馆后,李承乾就感觉自己这个太子的位置,坐得並不那么安稳。 父皇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摸著他的头夸他“吾家麒麟儿”了。 如今,自己尽心尽力处理政务,交上了一份自觉不错的答卷,却连一句夸奖都得不到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涩与不服,低头道:“儿臣愚钝,所做定然有许多不足,让父皇失望了!请父皇责罚。” 李世民这才从对比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著儿子低垂的头和紧绷的肩膀,心中不禁一嘆。 他直视著李承乾:“承乾,你可是心中不服?觉得自己这几日做得尚可,甚至……不错?” 李承乾抿唇不语,“不服”两个字差点写在脑门上了。 李世民將册子放在案上,话锋一转道:“承乾,你可知朕与你母后,这几日去了何处?” 李承乾闻言一愣,隨即仿佛想到了什么,急切问道:“父皇……可是寻到了长乐妹妹的下落?” 他和李丽质打小关係极好,所以对於李丽质,他也是十分上心。 李世民点头:“不错!” 李承乾一脸欣喜:“父皇,儿臣想去看看她!儿臣告退!” 说罢,他便转身欲走。 李世民叫住了他:“站住!长乐她並未回来,你去了也见不到她!” 李承乾脚步顿住,愕然回头:“为何?父皇既已寻到长乐,为何不將她带回来?可是……可是有人阻挠?” 李世民沉吟片刻,嘆了口气,將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他隱去了长孙衝下药细节,只说李丽质大婚之夜负气出走,流落在外时被武功县令魏无羡所救,阴差阳错有了肌肤之亲,如今两人情投意合,长乐自愿留在武功县。 李承乾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双眼圆瞪。 自己的妹妹,大唐最尊贵的嫡长公主,竟然……竟然跟一个县令私奔了?!还……还有了夫妻之实?! 如今更是不愿回宫,跟那个县令住在了一起?! 而父皇母后,非但没有雷霆震怒,派人把人抓回来治罪,反而……还想撮合他们?! 这简直顛覆了李承乾的所有认知!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李丽质若真的嫁了旁人,那长孙冲怎么办?! 长孙冲不仅是他的表兄,更是他的铁桿支持者之一。 李承乾想到这,顿时怒了:“父皇!这成何体统!长乐金枝玉叶,岂是那等小吏可以匹配的?” “儿臣这就去武功县,定要將长乐带回来!那魏无羡若敢阻拦,儿臣……” 他眼中闪过寒光,已然动了杀心。 “混帐!” 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怒声斥道:“你懂什么?!那魏无羡虽只是一个县令,可他的本事,大得很!” “你可知那武功县,如今是何等光景?其市井之繁华,百姓之富足,秩序之井然,丝毫不亚於长安县!” “这一切都那魏无羡一手缔造!你处理的这些按部就班的政务,在他那些手段面前,犹如稚子嬉戏!” 李世民越说越来气,一方面是恨铁不成钢,另一方面也是被魏无羡刺激得不轻。 “你可知,连清河崔氏的嫡女崔有容都对他青睞有加,博陵崔氏的嫡子崔神基在他面前都唯唯诺诺,以兄弟相称!” “他们崔家何等眼高於顶?你虽是大唐太子,未来的天子,可若只凭身份,人家未必真把你放在眼里!” “那魏无羡,可是凭真本事让崔家都不得不重视结交的人物! 李承乾被父皇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给骂懵了,再次呆住。 那魏无羡竟有如此能量?能让五姓七望中最顶尖的崔家子弟如此折节下交?这……这怎么可能?! 第33章 李承乾:本宫定要让你原形毕露! 震惊过后,那股少年人的倔强和不甘再次涌上心头。 他梗著脖子反驳道:“父皇此言,儿臣不敢苟同!” “那魏无羡若非倚仗世家之势,得其帮衬遮掩,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县令,如何能短短时间將一县治理得如此出色?” “怕是沽名钓誉,徒有其表,实则是攀附世家的小人!儿臣不服!” “不服?”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那副稚气未脱却偏要强装成熟、固执己见的模样。 再对比魏无羡那看似惫懒实则通透、为了目的不拘一格的行事风格,简直是云泥之別。 他顿时气笑了,刚想呵斥一番,突然心头一动。 承乾自幼生长於深宫,被那些大儒教导確实成长了不少,却太过古板了,甚至有些迂腐,失了少年人应有的锐气。 让他去见见魏无羡,亲眼看看那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亲身感受一下那种衝击,或许……未必是坏事? 哪怕学不到魏无羡那些歪门邪道,至少也能开阔眼界,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別再坐井观天! 想到这,李世民压下心头火气,看著李承乾:“好,你说他依赖世家,朕说他自有本事,空口无凭,爭辩无益!” “魏无羡究竟是攀附世家的草包,还是身怀异才的俊杰,你何不亲自去武功县看看?” 李承乾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猛地迸发出亮光! 亲自去看看?这正合他意!他倒要亲眼瞧瞧,那个把父皇母后和妹妹都迷得晕头转向的魏无羡,究竟是何方神圣! 若是找到他攀附世家、欺世盗名的证据,正好在父皇面前揭穿他,將长乐带回来! 李承乾躬身,一脸兴奋道:“父皇圣明!儿臣这就回东宫收拾,明日……不,今日便启程前往武功县!定要戳穿那魏无羡的真面目!” 李世民见他毛毛躁躁的模样,没好气地打断道:“急什么!朕与你母后刚回来,你便跑过去,以那小子的鬼精,岂能不生疑?” “还有,你堂堂太子没有正当理由贸然离京,不怕百官弹劾吗?” “过几日,朕找个由头,你再去武功县不迟!” 李承乾一想也是,连忙点头:“父皇思虑周全,儿臣明白了。” 李世民又叮嘱道:“记住,长乐如今化名阿月,朕化名李隆,你母后化名孙青鸞!” “你此去,也需化名,莫要暴露了身份,在魏无羡面前露了馅!” 李承乾信心满满,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父皇放心!儿臣就化名李钱,钱財的钱!” 李钱? 李世民听得嘴角微抽,这名字真俗! 不过想到自己商贾的身份,这名字倒也契合。 他朝李承乾挥手道:“行了,你下去吧!具体安排,朕到时会让张阿难告知你!” “儿臣遵旨!” 李承乾躬身行礼,退出了甘露殿。 站在殿外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望向武功县方向,俊俏稍显稚嫩的脸上,已没了方才在父皇面前的激动与恭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储君的冷傲与即將面对挑战的跃跃欲试。 “哼!魏无羡,你给本宫等著!敢拐走长乐,本宫定要让你原形毕露!让父皇,母后看清你的真面目!” ……… 与此同时,立政殿。 长孙皇后端坐凤榻之上,凤眉紧蹙,手中的茶汤早已凉透,却浑然未觉。 殿內檀香裊裊,散发著寧神的香气,却抚不平她心头的万千思绪。 武功县数日的见闻,一幕幕在她脑海中不停交织回放。 她心疼女儿遭遇,震惊於魏无羡之能,也忧虑於未来的变数。 良久,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有些事,拖延不得,当断则断! 恰在此时,贴身侍女夏竹悄步入殿,躬身稟报:“皇后娘娘,赵国公已在殿外!” 长孙皇后頷首:“宣他进来!” “是!” 夏竹领命退下。 不多时,长孙无忌快步入殿,朝长孙皇后躬身一礼:“臣长孙无忌,参见皇后娘娘。” 长孙皇后摆手:“兄长不必多礼!” 隨后指了指下首早已备好的一张胡凳,“兄长请坐!” “谢娘娘!” 长孙无忌道了声谢,依言坐下。 隨后,他迫切问道:“娘娘此次与陛下离宫数日,可是……寻到了长乐的下落?”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长孙皇后脸上,带著希冀与难以掩饰的紧张。 长孙冲闯下大祸,李丽质失踪,这几日他承受了多大压力,可想而知。 长孙皇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长孙无忌闻言,激动得脸色涨红,声音发颤:“娘娘!长乐她可还安好?如今身在何处?老臣……” 他话未说完,便被长孙皇后抬手打断了。 她一双凤眸直视长孙无忌,一字一顿道: “此次长乐在大婚之夜出走,兄长觉得,此事是谁之过?” 长孙无忌心头猛地一凛,立刻起身,朝长孙皇后深深一躬,语气沉痛而诚恳。 “娘娘明鑑!此事……千错万错,错在冲儿!” “是这逆子年少轻狂,行事孟浪,不知轻重,才酿成如此大祸!” “让长乐公主受尽委屈,也让陛下与娘娘忧心伤神!”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將责任引向自己:“然而,归根结底,是臣忙於公务,疏於管教,未能及早察觉冲儿性情之偏,才酿成今日之局!” “臣有负陛下与娘娘信任,臣有罪!请娘娘责罚!” 说罢,他將身子躬得更低,一副任凭发落、痛心疾首的模样。 长孙皇后见状,不禁大感头疼。 果然,兄长还是那个兄长,宦海沉浮十数年,早已將权谋机变融入骨血。 他太清楚了,爭辩毫无意义。 唯有將姿態放到最低,將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才能最大程度地博取同情,减轻罪责。 长孙冲是晚辈,她可以毫不客气地斥责甚至惩罚。 但面对一同长大,对自己和陛下一直鼎力支持的亲兄长,她纵然是皇后,也无法真的如对待臣子般疾言厉色、公事公办。 所谓长兄如父,这份血缘与亲情,是她无法绕过的羈绊。 她嘆了口气,伸手虚扶道:“兄长莫要如此,快快起来!此事……唉,终究是孩子们之间的事。” 长孙无忌闻言,心头一松,依言直起身,脸上依旧带著恰到好处的愧色。 然而,长孙皇后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兄长,长乐与冲儿,性情確实……相差甚远!强扭的瓜不甜,经过此事,两人之间裂痕已深,恐难弥合!” “本宫与陛下商议后,决定再过些时日,待风波稍平,便让长乐与冲儿和离吧!” 第34章 娘娘可否再给冲儿最后一个机会? 和……和离?! 长孙无忌呆愣了片刻,隨即急声道:“娘娘!万万不可啊!长乐与冲儿已行过天地大礼,名分已定,天下皆知!” “少年夫妻,有些摩擦齟齬实属平常,怎能因一时意气就说和离?” “性情不合,可以慢慢磨合,多加劝导便是!这和离之事,关乎皇室与长孙家两族顏面,更关乎长乐清誉,还请娘娘与陛下三思!” 他语速很快,理由也冠冕堂皇,核心只有一个:不能和离! 李丽质乃是大唐嫡长公主,身份超然,又深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宠爱。 长孙冲若能稳坐駙马之位,凭藉这层关係,加上长孙家的底蕴和他长孙无忌的权势,前途可谓不可限量。 一旦和离,这一切都將化为泡影,长孙冲乃至长孙家,都將失去一个至关重要的筹码。 长孙皇后看著兄长激动失態的模样,若不將残酷事实摆在面前,他是绝不会死心的! 她凤眸微凝,决定不再绕弯子。 “兄长,事到如今,本宫也不瞒你了!长乐出走她流落在外时,遭遇险境,幸得一位少年英才相救,此人便是现任武功县令,魏无羡!”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长孙无忌骤变的脸色,继续道:“阴差阳错之下,长乐与那魏无羡……已有夫妻之实。” 长孙无忌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胖脸之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魏无羡?!一个小小县令?!竟然……! 长孙皇后接著拋出了更重的筹码:“不仅如此,两人相处日久,如今已是情投意合,长乐对他……情根深种,自愿留在武功县!” “而那魏无羡虽官职卑微,但其人能力超群,文韜武略皆有涉猎,更兼心思奇巧,善於经营!” “武功县在他治下,繁华富庶,更胜长安县。而且,他与清河崔氏、博陵崔氏的嫡系子弟交情匪浅,崔神基、崔有容对他皆以兄礼相待,颇为信服!” 这一连串的信息,如同惊雷般接连炸响在长孙无忌耳边! 李丽质失身於一个县令!李丽质爱上了那个县令!那个县令不仅有能力,还得到了顶级世家的认可和支持! 他脑中嗡嗡作响,震惊过后,迅速被不甘和愤怒取代。 他没想到自己儿子费尽心机,到头来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若是那魏无羡只是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县令,他有一万种方法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事情或许还能遮掩过去。 可偏偏……偏偏此人不仅自身能耐不凡,竟还牵扯到崔家! 而且,妹妹和陛下並未將李丽质带回长安,由此可见,二人对此事採取了默认的態度。 至於李丽质失了清白,在长孙无忌看来,与家族的长远富贵和个人的政治前程相比,不值一提。 大唐风气开放,皇室之中,娶再嫁之妇、纳弟媳之事並非没有先例。 陛下不就纳了弟媳杨氏?以及女儿都有了的韦贵妃! 程咬金也娶了二嫁的崔氏女,这种事在民间更是屡见不鲜。 他看重的,是嫡长公主駙马这个身份给长孙家带来的利益。 长孙皇后將兄长脸上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知道他心中正在进行激烈的权衡。 她放缓了些语气,但立场依然坚定:“兄长的心情,本宫能理解!” “但事情已然发生,木已成舟!长乐心意已决,那魏无羡也非庸碌之辈,此事若一味强压,拖延不决,只怕会闹得更加不可收拾,对两家,都无益处!” 长孙无忌岂会甘心就此放弃?他迅速冷静下来,心思电转,还想做最后的爭取。 “娘娘!长乐年少,涉世未深,初尝情爱,难免被些新奇手段迷惑,不知人心险恶,世事艰难!” “臣以为,此时便下定论,未免……操之过急!是否再给孩子们一些时间?也给冲儿一个……改过自新、弥补过错的机会?” 长孙皇后听到“操之过急”和“不知人心险恶”,凤眸闪过厉色。 兄长这话,隱隱有指责她这个做母亲的未能保护好、引导好女儿之意,更暗指魏无羡用心不良。 她可以容忍兄长为儿子爭取,但不能容忍他將过错隱晦地推给长乐,甚至质疑她的判断! “兄长此言何意?!” 长孙皇后的语气陡然转冷,那股属於一国之母的威严瞬间瀰漫开来,让整个立政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她目光如炬,直视长孙无忌:“冲儿做出那等下作之事,伤透了长乐的心,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做错了事,就必须承担后果,此乃天理人伦,亦是国法家规!” 她语气愈发严厉,冰冷如铁:“兄长莫要再得寸进尺!本宫与陛下念在两家的情分上,尚未追究冲儿犯下的滔天大罪!” “你可知,按我《大唐律》,敢对当朝嫡长公主下药,行此齷齪卑劣之举,该当何罪?!” 她凤眸微眯,吐出两个字:“当斩!” 最后两个字,如同冰锥刺入长孙无忌心口,让他瞬间冷汗涔涔! 他猛地抬头,对上妹妹那双此刻毫无暖意、只有凛然威仪的凤眸,这才后知后觉。 眼前之人,首先是大唐的皇后,其次才是他的妹妹。 她並非在虚言恫嚇,若真按律追究,长孙冲確有性命之危! 妹妹和陛下按下不表,已是给了他长孙无忌天大的面子。 “娘娘息怒!臣……臣绝非此意!” 长孙无忌慌忙躬身,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臣只是爱子心切,言语失当,衝撞了娘娘!请娘娘恕罪!” 长孙皇后见他服软,神色稍缓,但眸光依旧锐利:“那兄长现在可还觉得本宫与陛下的决定,是否操之过急?!” 长孙无忌哪敢再坚持,连忙道:“臣不敢!娘娘与陛下深思熟虑,自有道理。只是……” 他心思急转,知道反对已不可能,必须换一种方式。 他抬起头,诚恳道:“娘娘可否再给冲儿最后一个机会?也让长乐能有一个完全清醒、不受干扰的抉择?” 长孙皇后凤眉微挑:“哦?兄长说说看,是何机会?”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臣恳请娘娘与陛下,允准冲儿……亲赴武功县一趟!” “让他去见见长乐,也……见见那位魏县令!若冲儿能诚心悔过,以真情打动长乐,让长乐回心转意,自愿隨他归来,那这和离之事……或可再议。” 他顿了一下,见长孙皇后没有立刻反对,连忙补充道。 “当然,若最终长乐心意不改,依然选择魏县令,那臣……臣也无话可说,一切但凭娘娘与陛下安排!绝不再有异议!” 长孙皇后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本意是想直接了断,但兄长提出的这个方案,也並非全无道理。 让长乐在武功县,同时面对魏无羡和前去爭取的长孙冲,或许更能让她看清自己的本心,做出无悔的选择。 而且,以此为由,也能让兄长和长孙冲彻底死心,將来再无怨言。 这似乎……是个一举两得的办法。 思忖片刻,她微微頷首:“兄长此议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既能全了冲儿的心思,也能让长乐自己决断,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著告诫:“此事需从长计议,安排周详,不可鲁莽,更不可对那魏无羡用强,否则弄巧成拙,后果你当知晓!” 见她终於鬆口,长孙无忌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躬身应道:“是!臣明白!多谢娘娘成全!一切但凭娘娘与陛下安排,臣静候旨意!” 正事谈妥,殿內紧绷的气氛稍缓。 长孙皇后秀丽脸上露出倦色,朝长孙无忌挥手道:“兄长若无其他事,便先退下吧,本宫有些乏了!” “是,臣告退!请娘娘保重凤体!” 长孙无忌恭敬拱手,倒退几步,隨后转身退出了立政殿。 第35章 长孙冲:什么?刚成婚就被戴了帽子? 长孙无忌回到赵国公府,便进了书房,让管家去唤长孙冲前来。 不过片刻,一脸忐忑的长孙衝来到了书房。 自从李丽质大婚之夜出走失踪,他每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长孙无忌对他动輒训斥,说到激愤处,甚至拳脚相加。 几日下来,长孙冲苦不堪言,对长孙无忌都產生了心理阴影。 他低著头,不敢直视端坐书案后的父亲,躬身行礼,声音发颤:“孩儿见过阿耶。” 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的怒斥並未降临。 长孙无忌微微頷首,隨后指向下首胡凳:“冲儿来了,坐吧!” 嗯?阿耶今日……不骂我了? 长孙冲一愣,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这不会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吧? 长孙冲想到这,脸都白了。 他战战兢兢的地坐下,屁股只敢坐了半边凳子。 长孙无忌看著他这副谨小慎微、惊弓之鸟般的模样,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竟有些难以启齿。 如何告诉儿子,他心心念念的长乐找到了,可心却已经系在了別人身上,甚至连身子…… 一时间,书房內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父子二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的蝉鸣。 这死寂般的沉默,比直接的责骂更让长孙冲感到压抑和恐慌。 他额头冷汗都出来了,不知道父亲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半晌,长孙无忌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冲儿,有件事,为父需告知於你!”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儿子:“长乐找到了!” “什么?!” 长孙冲猛地抬头,脸上的惶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阿耶!您说的是真的?!长乐……长乐她真的找到了?!” 长孙无忌点头:“嗯,你姑姑与陛下亲自寻到的!” “太好了!太好了!” 长孙冲猛地站起身,激动得脸色涨红:“阿耶,长乐现在是不是在宫里?孩儿现在就去接她回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破镜重圆的希望,转身欲走。 长孙无忌一声低喝,叫住了他:“站住!” 长孙冲回头不解地看著他:“阿耶?怎么了?” 长孙无忌神色复杂地看著他:“你姑姑与陛下是在武功县寻到长乐的,不过……长乐她眼下不愿回来!” 长孙冲闻言,脸上的喜色僵住。 “不愿回来?长乐她……她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他急切地追问,隨即说道:“阿耶放心!我现在就去武功县,跪在她面前,向她认错,向她保证以后绝不再犯!长乐心软,一定会原谅我的!我一定能將她带回来!” 见他这副急於弥补、似乎还沉浸在小夫妻闹彆扭幻想中的模样,长孙无忌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必须让儿子清醒地面对现实,无论这现实多么残酷。 “冲儿,你先坐下,听为父把话说完!” 长孙冲见他神情凝重,依言坐下,心头隱有不妙之感。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问道:“冲儿,为父且问你一事,你需据实以告,亦需仔细思量!” 长孙冲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阿耶请问!” 长孙无忌直视於他:“若是长乐她,因故……与別的男子有了夫妻之实,你……还愿意认她这个妻子吗?心中可还能毫无芥蒂?” 轰!! 这话如同九天神雷,直接在长孙冲脑海中炸开! 他双眼瞪大,瞳孔骤缩,脸都白了。 与別的男子有了……夫妻之实?! 大婚之夜,长乐她身中春毒,逃出府去,孤身流落在外…… 这几个片段瞬间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让他浑身血液几乎逆流、怒火焚心的画面! 那个该死的、卑贱的、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狗东西! 他竟然……竟然玷污了长乐!玷污了他长孙冲明媒正娶、心心念念的妻子! “啊~!” 长孙冲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从胡凳上弹起,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他面容扭曲,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书架上,书架纹丝不动。 他捂著拳头,疼得眼泪都出来:“哎呦~” 长孙无忌一脸黑线。 长孙衝压下剧痛,怒吼道:“是谁?!那个畜生是谁?!阿耶!告诉我!孩儿要杀了他!將他千刀万剐!!”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刻意维持的温文尔雅,完全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只想撕碎猎物的野兽。 长孙无忌待他怒火稍息,才沉声说道:“那人是武功县县令,姓魏,名无羡!” 长孙冲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父亲,仿佛要將这个名字刻进骨子里。 长孙无忌继续道:“此人官职虽卑微,不过七品县令,然確有其不凡之处!” “短短数年,便將武功县治理得井井有条,繁华富庶,据你姑姑说市面之兴旺,比之长安县亦不遑多让,甚至有赶超之势!” 他顿了顿,拋出了更重的筹码:“不仅如此,此人与清河崔氏、博陵崔氏交往甚密!” “博陵崔氏嫡长子崔神基,与他兄弟相称,言听计从!” “清河崔氏嫡女崔有容,对其更是……青睞有加,情意甚篤!” “如今,他儼然已是山东顶级士族极力拉拢的座上宾,连你姑姑与陛下……对其才干亦颇为看重,轻易不愿动他!” 说到最后,长孙无忌看著长孙冲问道:“你此刻还想对他动手吗?你有几分把握,能动得了一个被顶级门阀如此看重、连陛下都欣赏有加之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盆冰水,浇在长孙冲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崔神基?崔有容?五姓七望中最顶尖的两家?连李唐皇室都忌惮的存在! 他踉蹌一步,扶住书架才勉强站稳,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可是……可是长乐!那是他的妻子啊!他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祖宗的正妻! 洞房花烛夜,新郎不是自己,这简直是旷古未闻的奇耻大辱! 这顶帽子如此沉重而鲜亮,几乎要將他压垮、將他逼疯! 第36章堂兄、表兄来了? 他额头青筋暴跳,咬牙切齿道:“阿耶!难道就这么算了吗?!长乐!她可是您的儿媳啊!” “您就眼睁睁看著她躺在別的男人怀里?这让长孙家的脸往哪儿搁?!” 长孙无忌闻言,顿时勃然大怒,猛地起身,绕过书案,快步走到长孙冲面前,抬手就是一记大嘴巴子抽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书房內迴荡。 这一巴掌力道不轻,长孙冲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山,火辣辣地疼。 这一巴掌直接把他从几近癲狂的愤怒和屈辱中彻底打醒。 他捂著脸,愕然地看著父亲因盛怒而铁青的胖脸。 长孙无忌指著他,怒声斥道:“混帐东西!你现在知道要脸了?!知道她是长孙家的儿媳了?!” “当初你若不行那等卑劣无耻、自毁长城的蠢事,事情又何至於落到今日这般无法收拾的田地?!” “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亲手將长乐推了出去,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父亲的怒斥像一把刀子,狠狠割在长孙衝心上。 是啊……若不是自己鬼迷心窍,给长乐下药,她怎会逃?又怎会流落在外,遭遇不测?追根溯源,罪魁祸首,竟是自己! 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长孙无忌面前,涕泪横流,再不见之前的狰狞,只剩下无尽的哀求与悔恨。 “阿耶!孩儿知错了!孩儿真的知错了!孩儿糊涂!孩儿该死!求阿耶……求阿耶再给孩儿一次机会!为孩儿指条明路吧!阿耶!” 长孙无忌心中亦是五味杂陈,长孙衝到底是他的嫡长子,长孙家未来的希望。 事情已然发生,一味的责骂已於事无补,如何善后,才是关键。 他嘆了口气,將长孙冲扶起,语重心长道:“冲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眼下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 长孙冲闻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阿耶……您的意思是?” 长孙无忌沉声道:“为父已与你姑姑恳谈过,此事尚有一线转机,你姑姑同意让你与那魏无羡公平竞爭!” “公平竞爭?” 长孙冲一愣。 “不错!” 长孙无忌点头:“过几日,待你姑姑与陛下安排妥当,你便前往武功县!” “记住,此去目的,是设法打动长乐,让她心甘情愿隨你回来!” “至於那魏无羡…不可用强,亦不可耍任何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姑姑有言在先,若再行差踏错,新帐旧帐一起算,为父也保不住你!” 长孙冲听到还有机会,心中狂喜,忙不迭地点头:“是!是!孩儿明白!多谢阿耶!” “孩儿此次前去,定当洗心革面,以诚相待,竭尽全力定要將长乐带回来!” 长孙无忌看著儿子眼中重燃的斗志,微微頷首,叮嘱道:“切记,勿要再自作聪明!” “坦诚、悔过、展现你的真心与你们青梅竹马的情分,是你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优势与底牌!” “那魏无羡与长乐相识不过半月,纵有救命之恩、肌肤之亲,其根基岂能与你十数年的情谊相比?莫要被愤怒冲昏头脑,失了方寸。”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让长孙冲彻底冷静下来。 是啊,他与长乐一起长大,了解她的喜好性情,这份时光积累的情分,难道还比不过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县令? 只要他诚心悔过,好好表现,未必没有机会! “阿耶教诲,孩儿必当谨记在心!绝不敢忘!” 长孙冲郑重应道。 “嗯!” 长孙无忌见他听进去了,脸色稍霽。 “具体何时动身,如何安排,你姑姑自会派人告知!” “你且回去,好好准备,好好平復一下心绪,莫要带著一身戾气前去,那只会適得其反。” “是,孩儿明白!” 长孙衝起身,恭恭敬敬地向父亲行了一礼:“孩儿告退!” 退出书房,轻轻带上房门。站在廊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长孙冲脸上的五指山还未完全消退,他望向武功县的方向,嘴唇紧抿。 魏无羡……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长乐,註定是我长孙冲的!谁也夺不走!这一次,我不会再犯错了! ……… 时光如隙,转眼便到了七月中旬,烈日炎炎,热浪滚滚,整个关中犹如一个大火炉。 大中午,街上稀稀落落,没什么人,基本上都躲在家里纳凉。 武功县衙后院。 凉亭內,魏无羡毫无形象地瘫在竹製摇椅上,隨著他的晃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小荷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小凳上,面前放著一盆用冰水镇过的葡萄,她细心地剥去葡萄皮,放在一旁的白瓷碟里。 魏无羡半闭著眼,时不时抬手伸向碟子,拈起一颗冰镇葡萄送入口中,好不愜意。 亭梁顶上,竹片风扇呼呼转动,带来阵阵凉风。 李丽质坐在另一侧的竹椅上,穿著一身天水碧的轻纱襦裙。 因在自家后院,衣衫比平日更为轻薄隨意,窈窕的身姿在纱裙下若隱若现,更添几分慵懒风情。 她手中拿著一卷杂记,目光不时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摇椅上那个惫懒的身影上,唇角便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不知不觉,在这里已住了大半个月,没有宫规束缚,没有令人窒息的联姻压力。 只有魏无羡时而无赖、时而又体贴入微的陪伴,还有小荷活泼的笑语。 这段日子,是她生命中从未有过的轻鬆与愜意,有时午夜梦回,她甚至奢望时光能永远停驻在此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凉亭內的愜意轻鬆氛围。 薛仁贵从前院快步朝这边走来,走到近前,对著魏无羡抱拳行礼:“大人,衙门外有人求见!” 魏无羡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谁啊?大热天的跑来!” 这么热的天,不是要紧事,他实在懒得动弹。 薛仁贵顿了顿,看了看一旁看书的李丽质,回道:“来人自称李钱,和孙聪!说是……阿月小姐的堂兄和表兄!” “啪嗒!” 李丽质娇躯一颤,手中的书卷掉落在地。 李钱?这定然是阿兄的化名!他……他怎么来了?! 表兄?孙聪?孙……冲?!难道是长孙冲?!他也来了?! 李丽质脸色微白。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37章 殿下果然仗义!这是在为我创造机会啊! 魏无羡察觉到了李丽质的不对劲,他猛地坐起身,拉著李丽质的小手,关切问道:“阿月,你怎么了?手这么凉!” “李钱?孙聪?是你叔父的儿子和……你母亲那边的亲戚?”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露馅,点头道。 “堂兄是叔父的嫡长子,表兄……是婶婶娘家那边的侄子!” 魏无羡剑眉微挑,追问道:“阿月,你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你这个堂兄……或者表兄,以前对你不好?欺负过你?” 他脑海中瞬间脑补出豪门大宅里,孤女被势利亲戚欺凌的戏码,眸光骤冷。 李丽质慌忙摇头,她不能让魏无羡对李承乾和长孙冲產生先入为主的恶感,那只会让情况更糟。 “不是的!堂兄他对我一直很好,很照顾我!表兄对我也也不错。” “我只是很久没见到他们了,有些……有些激动,没想到他们会找来。” “激动?” 魏无羡皱眉,目光在李丽质微白的俏脸上停留片刻,心头疑惑。 仅仅是因为激动?阿月这反应,更像是……惊嚇! 尤其是听到“表兄”时,她的反应更大。 这个“表兄”,恐怕有点问题。 他面上不显,温和一笑,宽慰道:“原来如此!久別重逢,激动也是人之常情!” “你孤身一人在外多年,难得有亲人前来探望,这是喜事!放心,一切有我!” 隨即,他对薛仁贵道:“仁贵,你去请他们到前厅……” 话说到一半,他改口道:“算了,远来是客,又是阿月的兄长,我和阿月亲自去门口迎接,方显诚意。” 他站起身,朝小荷吩咐道:“小荷,別剥了,快去准备茶点,送到前厅来!” “是,公子!” 小荷放下葡萄,小跑著去了。 薛仁贵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转身离去。 魏无羡整理了一下衣袍,拉起李丽质的手,刚准备去前院,可当看到她轻薄的纱裙,顿时脚步一顿。 李丽质疑惑地看著他:“怎么了?” 魏无羡朝她眨了眨眼:“你这裙子太薄了,去换一下!” 李丽质低头一看,滑腻沟壑隱约可见,不禁俏脸微红,快步去了后院。 不多时,她身著一件月白长裙,走了出来。 魏无羡拉著她,便朝前衙快步走去。 李丽质任由他牵著,脚步有些僵硬地跟著他朝前衙走去。 与此同时,武功县衙大门外。 李承乾和长孙冲一前一后站著,虽因赶路略染风尘,但那份从小养尊处优的贵气却难以掩盖。 此刻,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望著县衙门口那“武功县衙”四个朴素的匾额,眼神复杂。 李承乾的贴身护卫紇干承基,牵著马,拎著包裹,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就是这里了?” 长孙冲语气不忿,看著这远不如赵国公府气派的县衙大门,心中对魏无羡的鄙夷更甚。 “区区一个芝麻小官,也敢……” 他话未说完,便卡壳了。 只见县衙內,一男一女正朝这边走来。 男子面容俊朗,身姿挺拔,著一身清爽的天青色绸衫,虽无太多佩饰,但行走间自有一股洒脱不羈的气度。 而女子…… 长孙冲的目光瞬间黏在了那女子身上。 一袭月白长裙,衬得她肤光如雪,青丝半挽,容顏清丽绝伦,即便在这燥热的午后,也宛如一株出水清莲,带著凉意。 是长乐!真的是她!她看起来……气色很好,甚至比在宫中时少了些沉鬱,多了几分鲜活的寧静。 然而,下一瞬,长孙冲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他看见长乐的手,正被那个走在前面的男人紧紧握著! 两人姿態亲昵,儼然一对璧人! 这个混帐东西!安敢如此?!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牵著长乐的手! 他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就要上前。 “冷静!” 李承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长孙冲的衣袖,低声提醒道。 “莫要衝动!看看情况再说!別忘了我们来之前商量好的!” 长孙冲被李承乾一拉,勉强压住火气,但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已如同淬毒的刀子。 李丽质也看到了门外的两人,当她的目光与长孙冲的目光相撞时,娇躯再次一颤,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他果然还是追来了…… 李承乾迅速调整好表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激动,朝李丽质扬声唤道。 “阿妹!原来你真的在这里!让为兄好找!” 他一边说著,一边径直朝著李丽质走去,想越过魏无羡,直接拉住妹妹的手,將她从魏无羡身边带开。 就在李承乾的手即將触碰到李丽质手臂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力量十足的手抢先一步握住了李承乾伸出的手。 李承乾一愣,抬眼对上了魏无羡那张笑得无比热情、甚至有点灿烂过头的俊脸。 “哎呀!这位就是李钱兄长吧?!久仰久仰!” 魏无羡紧紧握著李承乾的手,用力摇晃了两下,热情得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兄长你们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派人捎个信儿?我好出城十里相迎啊!瞧这事儿闹的,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嘴上说著客气话,手上却半点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 李承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他是谁?他是大唐太子!除了父皇母后和少数长辈,何曾有人敢这样紧紧抓著他的手不放? 他想往回抽,却发现……纹丝不动!魏无羡的手就像长在了他手上一样! 李承乾心中一惊。 这廝好大的手劲!他脸上勉强维持著笑容,试图用力挣脱,同时客气道:“魏县令客气了,我们也是临时起意……”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加力。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越用力挣脱,魏无羡握得就越紧! 一旁的长孙冲见李承乾竟然先发制人,主动缠住了魏无羡,心中大为感动。 殿下果然仗义!这是在为我创造机会啊!如此良机,岂能错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快步朝李丽质走去,脸上堆起笑容,声音也刻意放柔:“表妹,好久不见,你……” 可他刚走到近前,话才开了个头,异变再生! 只见魏无羡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就在长孙冲靠近李丽质近前的剎那。 他原本空著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后一伸,然后极其自然且热情地一把揽住了长孙冲的肩膀! 第38章这狗东西当我是死的?! “哈哈…这位一定就是孙聪表兄吧?!哎呀呀,孙表兄果然一表人才,和阿月说的一样!” 魏无羡哈哈笑著,手臂用力,將猝不及防的长孙冲往自己身边一带,那姿態,活像多年不见的哥们儿突然重逢。 “表兄太客气了!表兄放心,阿月在我这儿,那是吃得好,睡得香,人都圆润了不少呢!你们看阿月现在这气色,多好!” 吃得好?睡得香?还圆润了?! 这话听在长孙冲耳中,无异於火上浇油! 尤其是魏无羡的手臂紧紧箍著他的肩膀,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这亲密的姿態更是让他噁心得想吐,怒火瞬间衝垮了李承乾之前的告诫。 “你……放手!” 长孙冲低吼一声,脸色涨红,猛地发力想要挣脱。 “哎哟,表兄別客气!都是自家人!” 魏无羡仿佛没听到他的低吼,手臂力道恰到好处地又加了一分,让他挣脱不得。 脸上笑容不变,脚下却开始移动。 “两位兄长远来是客,一路车马劳顿,定是渴了累了!走走走,別在门口站著了,里边凉快,茶点都备好了!咱们进去慢慢聊,慢慢聊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著,他一手紧握著拼命想抽手的李承乾,一手亲密地揽著不断挣扎的长孙冲,脚下生风,不由分说地拖著两人就往县衙大门里走去,直奔后院前厅。 “你……魏无羡!你大胆!鬆开!” 李承乾又惊又怒。 “混帐!给我鬆开!” 长孙冲更是气得双目喷火,肩膀用力拱动,想震开魏无羡的手臂,可魏无羡的手稳如磐石,反而箍得更紧,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两人一个拼命甩手,一个使劲扭肩,脸都憋红了,额角青筋直跳,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魏无羡那看似隨意、实则蕴含巨力的“热情”钳制。 魏无羡则一脸“哥俩好”的笑容,嘴里不停说著“別见外”、“快请进”、“小心门槛”之类的客气话。 脚下步伐稳健,拖著这两个如同上了岸的鱼一般扑腾的“贵客”,迅速消失在了县衙大门的阴影里。 李丽质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诡异又滑稽的一幕。 魏无羡笑容满面,仿佛拖著两个多年不见的老友。 而她那素来高傲的太子哥哥和心思深沉的表哥,此刻则像是被拎住了后颈皮的小兽,满脸涨红,四肢扑腾,却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请”了进去。 直到三人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处,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想起魏无羡那意味深长的“一切有我”,哭笑不得的同时,心头泛起暖意。 她连忙提起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县衙门口,只剩下牵著马、拎著行李的紇干承基,一脸茫然地看著自家殿下和长孙冲被那位笑容可掬的县令大人“热情”地拖走。 就在他呆愣之际,守在门口的一名衙役上前,牵过他手中的马,接过他手中的包袱,笑道:“这位兄弟,请隨我来!” 来到正厅里,魏无羡一鬆手,长孙冲和李承乾便像躲瘟疫似的弹开两步,拼命拍打衣袖,仿佛刚才碰到的不是人的手,而是什么脏东西。 魏无羡站在那儿,抱著胳膊看他们表演。 李丽质快步走进来,刚要开口,李承乾一个箭步衝上前:“阿妹,快收拾东西,这就跟我回去!” 语气那叫一个不容置疑,仿佛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长孙冲紧隨其后,凑到另一边,脸上堆起自认为最温柔的笑容:“是啊表妹,我在长安新买的宅子,三进三出,带花园水榭,房间又大又敞亮!” “我还专门买了十二个丫鬟,都是从江南挑来的,手巧心细,伺候人最周到。” 他说著,挑衅地瞥了魏无羡一眼,声音故意拔高:“表妹何苦待在这破县衙?吃也吃不好,住也住不好,平白受罪!” 破县衙?吃不好住不好? 魏无羡差点笑出声,他打量长孙冲,眼神像看一个在富豪面前炫耀玩具车的小孩。 李丽质摇头道:“兄长、表兄的好意,阿月心领了!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就不回去了!” 李承乾和长孙交对此並不意外。 若是李丽质能这么轻易妥协回去,那他们也就不会来这里了。 魏无羡微笑招呼道:“两位,別站著说话,坐啊!” 李承乾一扭头,这才注意到厅內陈设的古怪,没有惯常的矮榻或胡凳,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高脚靠背椅。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著坐下。 屁股刚落座,背往后一靠,整个人就愣住了,这椅子……居然挺舒服! 腰部有支撑,高度正好,不用像坐胡凳那样绷著腿,也不必像跪坐那样麻脚。 他忍不住左右挪了挪,又悄悄挺了挺背。 长孙冲原本绷著脸准备继续发难,瞥见李承乾那副“发现新大陆”的模样,赶紧咳嗽两声:“咳……” 李承乾立刻神情一肃,清了清嗓子,抬手扇了扇风,皱眉道:“这鬼天气,热得像蒸笼,连日赶路,渴得喉咙冒烟!” 长孙衝心领神会,马上接戏:“可不是嘛!这七月天,非得冰镇之物才能解渴!” “我在长安时,每日都要用七八块冰,少了根本抵不住暑气!” 他说著,斜眼睨向魏无羡:“就是不知道魏大人这里,有没有冰块这种寻常物件?” “若是没有……唉,这大热天的,表妹住这儿,那也太遭罪了!” 这话阴阳怪气到极致,就差直接说“你这穷酸地方配不上我表妹”。 魏无羡对这两货彻底无语。 他拉著李丽质的小手,便来到主位坐下。 长孙冲见状,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狗东西当我是死的?! “咳咳……” 李承乾生怕他衝动坏了大事,忙一边咳一边给长孙冲使眼色:冷静!忍住!別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强行將心头怒火压了下,只是盯著魏无羡的眼神,已经跟刀子没两样了。 魏无羡无视长孙冲那杀人的目光,悠然道:“二位稍安勿躁,冰饮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小荷就端著个红木托盘走了进来了。 她將两大碗酸梅汤放在李承乾和长孙冲桌前,脆声道:“冰镇酸梅饮,两位公子慢用!” ps:新书验证期,不宜加更,等10万字后会开启加更模式,请诸位大大多多支持、多多追更、多多点讚、多多催更,拜谢!! 第39章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承乾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托盘上竟堆著小山似的碎冰块,晶莹剔透,寒气逼人。 长孙冲也傻眼了,他死死盯著那些冰块,这数量……起码是两三块冰凿碎的! 魏无羡一个县令,隨手就拿出这么多冰待客? 魏无羡把两人的呆愣尽收眼底,差点没绷住。 这就惊了?等会儿还有更刺激的! 他转头对小荷吩咐道:“小荷,这厅里还是有些闷热,去,再取些冰来,用敞口盆装,多拿几盆,摆在角落降降温!” 小荷忍住笑意,配合问道:“公子,要几盆呀?” 魏无羡隨意道:“先来个十盆八盆吧,不够再说。” 十盆八盆?!这狗东西如此奢侈! 长孙冲双眼瞪大。 李承乾也倒抽一口凉气。 十盆八盆?那得用掉多少冰!父皇母后也不敢这么用! 就连他这个太子,每日份例也就两块,还得省著点,留著最热的时候用。 长孙冲回过神,盯著魏无羡,讥讽道:“魏大人好大的手笔,这冰块在长安,市价堪比黄金,寻常富贵人家每日用上一块都得掂量掂量!” “魏大人不过一县之令,俸禄几何?竟能如此挥霍?”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该不会是搜颳了民脂民膏,中饱私囊吧?” 李承乾暗暗点头,他也正有此疑,一个县令,合法收入绝支撑不起这般用度。 魏无羡还没开口,身旁的李丽质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一双清冷美眸盯著长孙冲,冷声道:“表兄!你张口闭口便是搜刮民脂民膏,可有真凭实据?” “按我大唐律,诬告反坐!表兄乃是读书人,难道不知法度?若无证据,还请慎言!” 长孙冲被懟得脸色涨红:“表妹,我这是为你好!你怎地……” 李丽质冷笑打断:“为我好?若真是为我好,便该查清事实再说话,而非空口污人清白!” 自从长孙冲对她下药后,她对长孙冲的印象便差到了极点。 李承乾见长孙冲败下阵来,只能自己顶上:“阿妹,你莫激动,你表兄也是关心则乱!” “只是这冰块確非寻常之物,长安城中便是世家大族,用度也颇有节制!” “魏县令如此……豪阔,难免引人猜疑。这其中若无私弊,实在难以解释!” 李丽质转头看向他,拋出一句让他瞬间噎住的话:“阿兄,这其中有无私弊,叔父和婶婶……不是最清楚么?” 李承乾:“……” 是啊!父皇和母后可是在这里住了好几天! 以父皇的敏锐和母后的细致,若魏无羡真是贪赃枉法、盘剥百姓之徒,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 魏无羡还能好端端坐在这儿当县令?恐怕早就被押回长安问罪了! 长孙冲也反应过来了,脸色阵青阵白。 厅內一时安静得诡异。 只有小荷指挥著两个僕役,抬进来三四个大铜盆,每个盆里都堆著冒尖的晶莹冰块,摆在厅角。 冰凉的雾气缓缓蒸腾,厅內温度眼见著降了下来。 魏无羡欣赏著两人精彩纷呈的脸色,慢悠悠端起自己那碗酸梅汤,喝了一口,一脸愜意。 这两个二货加起来智商都欠费,还敢跟我斗? 李承乾尷尬低头,拿起酸梅汤仰头灌了一大口,嘶,哎呀,好冰! 长孙冲则死死盯著角落里那几盆冰,再看看魏无羡那副气定神閒的模样,心里那个气呀! 魏无羡放下碗,笑眯眯道:“二位,冰饮还合口味吗?若不够冰,我让人再添些冰块进去?我那冰窖里冰块多的都堆不下了!” 李承乾:…… 长孙冲:…… 很快便到了午膳时间,李承乾本来打定主意,不管魏无羡摆出什么山珍海味,都要浅尝輒止,然后挑出点毛病来。 可隨著各色菜餚上桌,李承乾再次傻眼。 这菜怎地如此香?看著就让人流口水,不行,要矜持,先尝尝最寻常的…… 他夹了一筷子菘菜送入口中,顿时双眼一亮,咀嚼了几口,又夹了一筷子。 一旁长孙冲见状,脸都黑了,不是找茬吗?你咋还真吃上了? 他连忙乾咳一声。 “咳咳……” 李承乾顿时反应了过,动作一顿,决定从看起来最花哨的一道菜下手:烤羊肉! 这玩意儿肯定油腻。 想到这,他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咔嚓!” 外皮极致酥脆,內里肉质鲜嫩! “唔!好吃!” 李承乾没忍住,筷子已经不受控制地伸向了第二块。 长孙冲:…… 魏无羡热情地布菜:“李兄,尝尝这清蒸魴鱼,今早从渭水刚捞的,最是鲜美!” 长孙冲拉长著脸夹起一块羊肉放入口中…… 下一刻,他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肉质软烂入味,香料的味道完美中和了膻气,只剩下浓郁的鲜香。 嗯,真香! 很快,二人的筷子便停不下来了。 李承乾完全忘了太子的仪態,吃得额头冒汗,满嘴流油。 长孙冲也从最初的挑剔变成了埋头苦干。 魏无羡慢条斯理地吃著,偶尔给李丽质夹些她爱吃的菜。 李丽质看著二人狼吞虎咽的模样,也不禁莞尔。 风捲残云之后,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 李承乾满足地放下筷子,接过小荷递上的温热布巾擦了擦嘴,这才猛地回过神。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只顾著吃了?说好的挑剔找茬呢? 长孙冲也是浑身一僵。 饭后,小荷领著两人去客房休息。 推开房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二位公子好生休息,若需要什么,拉一下床边的铃绳即可!”小荷说完,便退了出去。 李承乾和长孙冲走进房间,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屋角两个黄铜盆吸引了。 盆里堆著晶莹剔透的冰块,正在缓缓融化,散发出丝丝白气。 “客房都放冰?!”长孙冲走上前,不敢置信地伸手感受了一下那寒意。 这可不是碎冰,是整块凿下来的方冰!价值不菲,在此处却像普通冷水一样隨意摆放。 李承乾走到窗边,发现窗户设计精巧,通风却不易进蚊虫。 床榻上的竹蓆触手生凉,枕席带著皂角的清香。 屋角甚至还有一个带引水竹管、可以冲水的简易净手处。 李承乾躺倒在柔软舒適的床榻上,望著帐顶,一脸鬱闷。 魏无羡一个小小县令,竟然比他这个太子还享受,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40章 原来李兄好这一口 屋內清凉舒適,两人赶了一天的路,早就累得不行了,一觉便睡到了傍晚时分。 李承乾醒来,神清气爽,却也更加心烦意乱。 他唤来小荷,让她去將自己的护卫紇干承基叫过来。 很快,紇干承基来到了客房,恭敬行礼后,將自己这一下午在县城內的所见所闻详细说了一遍。 “殿下,依卑职看,这武功县之富庶有序,绝非虚言!魏县令確有过人之处!” 最后,紇干承基总结道,他是个武人,说话直接,有啥说啥。 李承乾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站在窗前,看著县衙后院被晚霞染红的精致亭台,沉默良久。 不一会儿,长孙冲走了进来,见他如此模样,不由迟疑问道:“殿下,您这是……” 李承乾嘆了口气:“看来父皇所言不虚,这魏无羡確有独到之处!” “其理政安民之能,怕是朝中许多大员都比不上!而且他年轻,模样……也周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顿了顿,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 若长乐真跟了他,似乎……也未尝不是一桩好姻缘? 长孙冲见状,急得跳脚:“殿下,您可千万別被这表象迷惑!我和长乐可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他魏无羡算什么?一个行事荒诞的小县令!况且他与世家勾连,更是其心可诛!” 长孙冲这一番话,犹如冰水浇醒了李承乾。 是啊,长孙冲不仅是他的表兄,更是他太子之位的有力支持者。 而魏无羡与清河崔氏、博陵崔氏交往甚密,这两家可是连父皇的面子都不怎么买的。 孰近孰远,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他猛地甩了甩头,將先前那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看向长孙冲,沉声道:“你说得对!是本宫一时想岔了!” “不过这魏无羡確有本事,此地也確如世外桃源,长乐不愿回去,也在情理之中!” “可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被动,你素来机敏,可有扭转局面的良策?” 长孙冲闻言,眉头紧锁,在屋內踱起步来。 他不得不承认,魏无羡就像个滑不溜手的泥鰍,著实难缠。 “弱点……是人就会有弱点……” 长孙冲喃喃自语,忽然他双眼一亮。 男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酒色財气!魏无羡看起来洁身自好,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但那会不会只是偽装?尤其是在长乐面前! 他脑海灵光一闪,计上心来,快步走到李承乾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李承乾听罢,不禁双眼一亮。 “殿下,此计若成,便可让长乐看清他的真面目!即便不成,也能损其形象,更可让殿下……”长孙冲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李承乾兴奋点头。 因为打小生活在宫中,加之李世民管得严,他长这么大,连青楼都没去过,正好藉此机会去开开眼。 如此,又能给魏无羡身上泼脏水,何乐而不为呢? 晚宴同样丰盛,但李承乾和长孙冲都有些心不在焉。 饭毕,李丽质先行离开,去浴室沐浴了。 李承乾堆起笑脸,走到正在喝茶消食的魏无羡身边,熟络地揽住他的肩膀:“魏兄!” 魏无羡抬眼,笑容和煦:“李兄,何事?” 李承乾低声道:“今日多谢魏兄盛情款待!只是这长夜漫漫……魏兄,你们这武功县,可有什么能让人放鬆的好去处?” 说罢,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魏无羡笑道:“好去处?有啊!东街茶馆有皮影戏,西市河边可赏夜景放河灯,若是想活动筋骨,北边还有练武场,夜间也开放……” 李承乾嘴角一抽,一咬牙说道:“我是说那种有姑娘,能喝酒听曲,让人忘却烦忧的地方!” 魏无羡故作恍然:“哎呀!原来李兄好这一口!早说嘛!” 他拍了下李承乾的肩膀,笑呵呵道:“放心,包在兄弟身上!姑娘多的是,保管让李兄尽兴!” 李承乾大喜,隨即又迟疑地看了眼后院方向:“那……阿月那边?” 魏无羡大气摆手:“李兄放心!我就跟阿月说,带你们出去逛逛,看看咱武功县的夜景!” 说完,魏无羡便朝后院快步而去。 李承乾和长孙冲相视一笑。 这蠢货果然上当了! 不多时,魏无羡从后院返回,对两人笑道:“说好了,咱们走吧!” 半刻钟后,县衙门口。 魏无羡一袭青衫,摇著摺扇,风流倜儻。 李承乾和长孙冲也换了一身华服,玉带束腰,打扮得极其骚包。 两人在魏无羡的带领下,朝春满楼方向快步走去。 一身便服的薛仁贵和紇干承基紧隨其后。 穿过主街道的十字街口,拐入一条悬掛著无数彩绸灯笼的街道,丝竹乐声与女子的娇笑声隱约传来。 街道尽头,一座三层高的木楼灯火辉煌,楼上有倩影倚栏,顾盼生姿。 门口一块巨大的匾额高悬,上书三个烫金大字:春满楼! 长孙冲憋了一路,眼见春满楼在望,终於按捺不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朝魏无羡笑道。 “魏兄啊,这一路走来,贵县確是繁华,比之长安县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先是夸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道:“听闻这春满楼不仅姑娘才艺双绝,还有什么新奇表演?不知……魏兄能否带我们进去开开眼!” 魏无羡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自豪:“哦?孙兄消息竟如此灵通?连我们这小县城的青楼特色都如此清楚?” 他爽朗一笑,拍著胸脯道:“不瞒二位,这春满楼啊,確实是咱们武功县服务业的一块招牌!” “走,我这就带二位进去瞧瞧,保证让你们领略一番別样风情!” 李承乾见魏无羡接招,心中一喜,附和道:“既如此,那便去瞧瞧!魏兄治县有方,想必这等场所,也……嗯,也自有章法。” 魏无羡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章法自然是有!而且保管让二位……耳目一新,不虚此行!” 说话间,几人已到春满楼门前。 楼內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隱约飘出。 第41章 带著太子逛青楼(青楼普法) 站在门口迎客的老鴇一见魏无羡,顿时双眸放光,扭著丰腴腰肢快步迎了上来。 “哟~!魏大人,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这狗东西果然常来! 长孙冲和李承乾见状,心中暗喜。 魏无羡点头,指了指身后的李承乾和长孙冲:“带两位贵客转转,领略一下咱们武功县的特色风情,老规矩!” “好嘞!天字三號房,视野最好,一直给您留著呢!” 老鴇笑得见牙不见眼,躬身引路。 “几位贵客,楼上请!” 李承乾给了紇干承基一个眼色。 紇干承基会意,隨意在一楼大堂找了个位置坐下。 薛仁贵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接著三人在老鴇的带领下,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颇为清雅,推开窗,可俯瞰一楼整个大堂,视野极佳。 刚落座,便有小廝奉上茶点。 长孙冲环顾一圈,一脸懵逼。 这跟他想像中红纱帐暖、活色生香的场景相差甚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他眼珠一转,赞道:“魏兄,这茶点是不错,环境也清雅得很!只是……” 他顿了顿,瞥向楼下坐著喝茶听曲的客人,以及只有一人弹琴的舞台,挑眉道。 “这春满楼的姑娘们,莫非都矜持得紧?还是说……魏大人治下太严,连这等风月场所,都讲究起非礼勿视了?” “我二人可是慕名而来,想要欣赏一下这春满楼才艺双绝的妙处呢!” 李承乾轻咳一声,出声附和:“孙兄所言甚是!” 魏无羡呷了口茶,气定神閒道:“二位莫急!这春满楼啊,自有流程,这儿的规矩呢,是先普法,后赏艺!喏……” 他话音未落,一楼琴声忽然停了下来。 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女子,手持一个纸筒,走上舞台,朝台下眾人大声说道。 “各位贵客,晚上好!欢迎光临春满楼!在今日的曲艺欣赏正式开始之前,照例由我,为大家简要宣讲几条近日县衙司法局强调的法规与安全要点!” “噗!” 李承乾刚入口的茶,直接喷了对面长孙冲一脸。 他死死盯著台下那个拿著纸筒、神情认真的女子,仿佛看到了什么洪荒怪兽。 普法?!在青楼?! 长孙冲更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被喷了一脸的茶水,也恍然未觉。 在风月场所普法?!这他娘的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魏无羡!你脑子里装的是糨糊吗?! 台上女子熟练地展开手中的纸筒,掛在了舞台背景板上。 长孙冲和李承乾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张精心绘製的大幅掛图! 上面写著“防诈指南”几个大字,旁边还画著简易的骗子形象和受骗者痛哭流涕的场景。 女子拿著一根木棍,指著图画讲解道。“各位请看,近期我县及周边出现一种新型骗局!” “有外地来的捉钱人,以远高於市面的利息为诱饵,声称钱生钱,利滚利,骗取百姓辛苦积攒的血汗钱后,便捲款逃之夭夭,踪影全无!”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道:“县衙司法局在此郑重提醒大家:天上不会掉馅饼!地上不会长金粟!” “凡是许诺远高寻常的利息,十有八九是陷阱!各位务必捂紧自己的钱袋子,钱財交易需谨慎!” “若有疑虑,或已遭遇类似情况,可就近前往各村设立的司法局諮询点询问,也可直接来县衙报案!官府定会为大家做主!” 整个宣讲过程,语速平稳,重点突出,配合图画,简单易懂。 最让李承乾和长孙冲崩溃的是,台下眾人居然没什么骚动,不少人听得频频点头。 “岂有此理!简直……简直荒谬绝伦!” 反应过来的长孙冲顿时怒了,指著台上的女子,转向魏无羡吼道:“魏无羡!你……你搞什么名堂?!” “风月之地,寻欢之所,岂是宣讲这些枯燥律法、市井骗术的地方?!你把这春满楼当成县衙公堂了吗?!” 魏无羡一脸无辜加理所当然,甚至还有点小委屈:“孙兄此言差矣!越是人多易生事端的地方,越要加强普法教育嘛!” “你瞧,大家不是听得挺好?这叫寓教於乐,从源头减少纠纷!” “你看我武功县治安为什么这么好?这就是原因之一!” 长孙冲:…… 李承乾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憋了半天,才道:“那……那这还算什么青楼?!” 在他的认知里,青楼应是纵情声色的地方,是礼教之外的放纵之所,是才子佳人风流韵事的温床,跟“普法”、“防诈”这些词八竿子打不著! 魏无羡微笑摆手,示意他稍安毋躁:“誒,李兄別急嘛!普法环节,那是春满楼的特色服务,也是县衙的要求,花不了多少时间!” “瞧,这就结束了!你们想看的才艺双绝,马上就来!” 他眨了眨眼:“而且,保证货真价实,绝不糊弄!” 果然,台上女子已经收起了那张让她“一战成名”的普法掛图。 “好了,今日的法规与安全要点提醒完毕!希望大家在春满楼玩得开心,同时也能记得守法守规,保护好自己的权益!” “下面,有请我们春满楼备受讚誉的如烟姑娘,为大家献上一曲琵琶独奏——《渭城曲》!” “如烟姑娘的琵琶技艺,师承名家,婉转缠绵,乃是一绝!请大家欣赏!” 说完,她盈盈一礼,退下台去。 紧接著,一名身著水绿色长裙、怀抱一把琵琶的女子裊裊走上舞台。 她云鬢轻綰,眉目如画,明艷动人。 上台后,她朝台下眾人欠身一礼,隨后在绣墩上坐定,指尖轻轻一拨。 “錚~嗡~” 如泉水击石、又似珠玉落盘的琵琶声流淌开来,瞬间抓住了在场眾人的耳朵。 旋律是熟悉的《渭城曲》,但在她的指下,时而低回宛转,似离別哀愁。 时而清亮激越,如壮士远行。 技艺之纯熟,情感之饱满,令人动容。 连李承乾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微微頷首。 他是识货的,这女子的琵琶技艺,绝对堪称大家,比起宫廷乐师也毫不逊色。 第42章 就这定力,还学人家下套,回家玩泥巴去吧 长孙冲此刻却如坐针毡,浑身难受! 他听著这高水平的琵琶曲,看著这清雅得过分的欣赏氛围,再想想刚才那场让他三观炸裂的“普法宣讲”,怒火直衝天灵盖。 普法!普法!本公子是来抓你魏无羡把柄的!不是来听普法讲座和音乐会的! 他预想的画面应该是:魏无羡左拥右抱、放浪形骸……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扯了扯李承乾的衣袖。 李承乾顿时也清醒了过来。 青楼里听普法宣讲?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稍安勿躁!沉住气,待会儿见机行事!” “啪啪啪……” “好!曲调婉转,回味无穷!” “如烟娘子不仅貌若天仙,这琵琶弹的也是一绝啊!” ……… 小半刻钟后,一曲终了,台下掌声与叫好声一片。 李承乾生怕魏无羡再搞什么么蛾子,连忙凑近魏无羡,低声道。 “魏兄,实不相瞒,兄弟我在家里,家父家母管束极严,平日里……咳咳,难得有此等出门游歷的机会!” “如今既到了魏兄的地盘,这春满楼也著实名不虚传……你看,这普法也学了,曲也听了,是不是该体验点更实在的?” 他堂堂太子,何时如此低声下气、拐弯抹角地討要过“女人”? 说到最后,脸色涨红,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急的。 长孙衝心领神会,也做出一副急不可耐的猴急模样,搓著手道:“是啊是啊!魏兄,別再吊人胃口了!” “这才艺双绝我们也见识了,接下来是不是该佳人相伴了?” 魏无羡將两人的表演尽收眼底,心头冷笑。 就这定力,还学人家下套,回家玩泥巴去吧! 他面上不显,朝两人眨了眨眼,嘿嘿一笑:“原来二位是嫌光听曲儿不够尽兴啊!” “早说嘛!那咱们就不搞那些虚的了,直接进入正题!” 听到“正题”二字,长孙冲和李承乾激动得差点哭了。 两人连连点头,眼中放出“期待”的光芒。 魏无羡也不含糊,抬手就招来了一直候在雅间门口的小廝,吩咐道。 “去,给我们开三间上好的厢房,再叫几个懂事、模样標致的小娘子过来作陪!” “好嘞!大人您稍候!” 小廝应了一声,转身就小跑著去了。 不多时,小廝返回,脸上堆著笑,躬身道:“大人,房间已经备好了,在最里面,清静!娘子们正在梳洗更衣,马上就到!” 魏无羡满意点头,隨手就从袖中掏出一串铜钱,估摸著有百文左右,隨手拋给小廝:“办得不错,赏你的!” 招呼、吩咐、打赏,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长孙冲和李承乾见状,一脸鄙夷之色。 长孙冲更是心中冷笑:狗东西,装得人模狗样,对长乐深情款款,原来竟是风月场所的常客。 小廝接过赏钱,喜笑顏开,点头哈腰:“多谢大人赏!三位贵人,请隨小的来!” 小廝领著三人穿过略显喧闹的走廊,来到后院一排更为僻静的厢房前。 他指著靠里的两间房,介绍道:“这最里面两间,清幽雅致,隔音也好,两位公子可以任选!” 接著,他略带歉意地指向靠外的一间,“至於这间……是魏大人的专属厢房,不对外待客。” 专属厢房?! 这四个字犹如惊雷般在李承乾和长孙冲的脑海中炸响。 身为一县之尊,青楼常客已经够离谱了,居然还有专属房间?! 这得是来了多少次,花了多少钱,才能有这待遇?! 两人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升级为赤裸裸的“人渣”鑑定完毕。 李承乾怕魏无羡耍诈,万一房间开了,姑娘却没来,或者来的都是歪瓜裂枣,岂不是白忙活? 他故意催促小廝:“房间既已备好,这姑娘怎么还不见影?快去催催!莫要让我等久候!” 长孙冲朝小廝佯装怒道:“赶紧的!让客人久等,你们春满楼就是这么做生意?!” 仿佛听到了二人的召唤,一名妙龄少女裊裊婷婷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年约二八,容貌娇艷,身段婀娜。 小廝见状,连忙道:“来了来了!春桃姑娘来了!” 李承乾和长孙冲抬眼望去,双眼不由一亮。 这姑娘的姿色,即便放在长安平康坊,也算中上之选了。 看来这春满楼,除了普法奇葩,这姑娘的质量还是没得说的。 少女走到近前,朝三人盈盈一礼:“奴家春桃,见过魏大人,见过两位公子。” 她抬眼偷瞄了魏无羡一眼,小脸上飞起两抹红晕。 魏无羡微微頷首,然后看向李承乾和长孙冲,笑道:“春桃姑娘到了!二位,远来是客,要不……你们先选?” 李承乾和长孙冲哪里肯接?他们今晚的目的是“抓魏无羡的现行”,可不是真来寻欢作乐的! 万一他们先选了,魏无羡藉口没看上后来的姑娘,溜了怎么办?必须让他先“入瓮”!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摆手推辞:“不不不!客隨主便,还是魏兄先请!你是主,我们是客,岂有喧宾夺主之理?” 魏无羡適时地露出盛情难却的表情,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看向春桃,轻挑一笑:“春桃,走吧,隨我进去!” “是,大人。” 春桃轻声应道,俏脸更红了,羞涩低头。 魏无羡当先推开那间“专属厢房”的门,迈步走了进去。 春桃则像只乖巧的小鵪鶉,低头紧隨其后,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咔噠!” 房门合拢的声音,在长孙冲和李承乾听来,不啻於胜利的號角! 两人心中狂喜,差点击掌庆祝。 长孙冲仿佛已经看到李丽质伤心欲绝、转而投入自己怀抱的美好未来了。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又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子的娇笑声。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四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环肥燕瘦各有风情的妙龄女子,朝这边款款走来。 李承乾一愣,看向小廝,眉头微皱:“怎么是四个?” 小廝赔笑道:“公子,妈妈吩咐了,贵客驾临,一人一位怕是招待不周,所以……嘿嘿,二位公子可以各选两位姑娘相伴!” 李承乾嘴角一抽,不过他此刻心思不在这上面,隨便扫了一眼,便指了其中两个看起来比较顺眼的:“就她们吧!” 长孙冲则选了另外两个。 隨后,进了各自的厢房,关上了门。 然而,就在李承乾和长孙冲的房门关上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春桃悄悄推门而出。 她快步穿过走廊,消失在通往另一处楼梯的拐角。 不多时,一个身材肥硕、年约四十许,虎背熊腰,挎著个布包的大姐,龙行虎步地走到魏无羡的房门前,推门而入,反手关上了门。 第43章 踩背?捏肩?什么鬼! 长孙冲的厢房內,两位姑娘倒是热情,又是斟酒又是餵水果。 长孙冲哪有心思真箇销魂?他虚与委蛇了一番,灌了姑娘两杯酒,听了几句软语,便藉口“腹中突然不適,要去小解”,溜出了房间。 他快步找到一直守在春满楼大堂附近的紇干承基,將他拉到角落,快速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紇干承基点头,转身出了春满楼,没入夜色,直奔县衙方向。 长孙冲吩咐完毕,心中大定,施施然地上了二楼。 路过李承乾的厢房时,他按照事先约定,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咚咚!” 厢房內的李承乾,正被两位姑娘左右夹攻,劝酒劝得热闹。 “公子,来嘛,再喝一杯!这酒可是我们春满楼自酿的百花香,入口绵柔,回味无穷!” 左边著粉衣的姑娘娇滴滴地递过酒杯。 “公子好酒量!一看就是豪爽之人!奴家也敬您一杯!” 右边绿衣的姑娘也不甘示弱。 李承乾起初还保持著警惕,只是浅尝輒止。 但听到门外传来那约定的两下敲击声,心中大石落地。 妥了!好戏即將开场! 一放鬆,加上酒意上头,以及两位姑娘刻意的奉承和劝诱,他渐渐有些飘飘然。 他是太子,平日宫中规矩森严,何曾如此放浪形骸过? 虽然知道是逢场作戏,但这感觉……著实不赖。 “好!喝!” 李承乾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俊脸微红,眼神逐渐迷离,脑海中已开始浮想联翩了。 魏无羡啊魏无羡,任你奸猾似鬼,今晚也得喝本太子的洗脚水! 等长乐来了,看你怎么收场!嘿嘿……这酒……还真不错…… 两位姑娘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劝酒劝得更殷勤了。 而在隔壁厢房,长孙冲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本想把两名姑娘灌醉,然后趁机出去。 可没想到两女的酒量超出了他的预料,几轮下来,他反倒被灌得晕乎乎的,一时间竟不知身在何处。 夜色如墨,一辆青篷马车在平整的街道上疾驰。 车厢內,气氛压抑沉闷。 李丽质一身素色男装,红唇紧抿,眼眶泛红,隱在袖中的双手紧攥成拳。 同样男装装扮的小荷坐在她身边,不停地劝慰:“小姐,您千万別急,千万彆气!少爷他……少爷他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肯定是有人胡说八道!您想想少爷平日对您……” ………… 然而,任凭小荷说得口乾舌燥,李丽质依旧沉默著,如同一尊失去了生气的玉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刻的李丽质心乱如麻,紇干承基说得言之凿凿,魏无羡在春满楼点了姑娘,正在风流快活。 她不愿相信,可紇干承基如此篤定,若非亲眼所见,岂会贸然来报? 理智告诉她应该信任魏无羡,可情感上,那份属於女子的敏感、不安,以及对青楼本能的排斥,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 她想起他平日里惫懒却清亮的眼神,想起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 想起他说“你是我媳妇”时的认真……难道都是假的吗?难道男人真的都…… “小姐……”小荷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急得都快哭了。 就在这时,马车速度放缓,外面传来紇干承基略带犹豫的声音:“小……公子,前面就是春满楼了,咱们真要过去吗?” 他深知车內这位的真实身份,让金枝玉叶的公主踏入风月场所,万一出了什么差池或有损清誉,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车厢內静默了一瞬,隨即响起李丽质清冷的声音:“进去看看!” 紇干承基无奈,只得驾著马车前行。 很快,马车停在了春满楼大门口。 小荷率先跳下马车,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李丽质下来。 两人虽作男装打扮,但李丽质身形纤细,气质清冷出眾,小荷也灵动秀气,在这等场所门口出现,仍引得几个路过的醉汉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丽质微微蹙眉,正待举步,便见薛仁贵从里走出,快步迎了上来。 小荷顿时朝他怒目而视:“薛县尉!你……你既然跟著少爷,为何不拦著他!岂能让少爷胡来?” 薛仁贵闻言,瞥了一眼旁边神色紧绷的紇干承基,无奈说道:“小荷,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人他公务繁重,久坐伤腰,经常腰痛!” “这春满楼的杨婶,祖传的推拿踩背手艺是一绝,大人每隔十天半月,总要来鬆快鬆快,我拦他作甚?” 踩背?推拿? 李丽质娇躯一颤。 小荷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连忙转头对李丽质急声解释道。 “对对对!小姐!我想起来了!少爷他確实有腰痛的毛病!有时候坐久了就直不起来!” “小荷敢用性命担保,少爷来这儿,绝对是正经做理疗的!绝不是……绝不是做那种齷齪事!” 紇干承基见二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顿时懵逼了。 踩背?捏肩?什么鬼?!长孙公子明明说的是魏无羡点了个叫春桃的姑娘进了房间! 他心头没来由泛起不妙之感,但想到李承乾的吩咐,还是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对李丽质拱手道。 “小姐,这来都来了,不如我们上去亲眼看看?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看了您也好放心不是?” 小荷正巴不得李丽质亲眼去確认,好消除误会,连忙点头附和。 “对对对!小姐,咱们上去看看吧!少爷他行的正,坐得直,不怕看!” 连薛仁贵都这么说了,这事十有八九错不了。 李丽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冷,却莫名地有了几分温度:“好!” 薛仁贵转身引路,带著一行人进入了春满楼。 这春满楼內部的氛围,再次让李丽质感到诧异。 没有想像中的淫靡混乱,宾客虽在享乐,但大多举止有度。 姑娘们穿戴整齐,表演也颇具艺术性,这和她想像中的秦楼楚馆,差別太大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后院二楼最僻静的角落。 薛仁贵停下脚步,指著最外面的房间,对李丽质说道:“小姐,这便是大人按摩的房间,大人说这里安静,不影响杨婶施展手艺!” 他顿了顿,觉得需要再详细解释一下:“这位杨婶,祖上確是行医的,懂些经络推拿之术!” “隋末乱世家道中落,不得已流落至此。大人上任后,大力將县內的青楼都整顿了一番!” “大人见杨婶有此手艺,便专门设了个理疗科,让她凭本事吃饭,也给一些有需要的客人松松筋骨,拔罐、针灸、踩背、推拿,都做!” 李丽质点头,看向小荷,轻声道:“小荷,你去叫门!” 第44章 走?现在走了,戏还怎么唱到高潮? 小荷走到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很快传来魏无羡熟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还带著点……忍痛的抽气声? “进来吧,门没栓!” 小荷推开了房门。 房门敞开,室內的景象瞬间映入眾人眼帘。 房间不大,但十分整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那张比寻常床榻宽大结实许多的木床,床边有坚固的木质栏杆。 此刻,魏无羡正脸朝下趴在那张床上,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 而在他背上,一位膀大腰圆,穿著粗布麻衣的中年妇人,正双手抓著床边的横杆。 一双穿著乾净布袜的大脚踩在魏无羡的腰背部,有节奏地上下踩著。 房间內只有轻微的“嘎啦”声和魏无羡压抑的闷哼。 魏无羡疼得面容扭曲,一脸痛苦並快乐的表情。 中年妇人看到门口突然出现这么一大群人,一脸错愕,动作一顿。 魏无羡催促道:“杨婶,別停啊!正到关键时候,酸胀得很,踩开了才舒服!” “赶紧踩完这一轮,你不是还有客人等著拔罐吗?” 杨婶回过神,连忙应道:“哎,好嘞!大人您忍忍,这处筋结有点硬,再几下就好了!” 说著,她又专注地踩踏起来,脚法看起来颇为专业。 这时,魏无羡才仿佛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他侧头,便看到了站在门口、女扮男装却难掩绝色的李丽质,不由惊喜道。 “阿月?你怎么来了?呃……稍等片刻啊,马上就好!这老腰,不收拾一下明天都直不起来……” 李丽质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呆住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像中的红綃帐暖、耳鬢廝磨没有,只有一名肥硕大妈踩在魏无羡的背上。 她看著魏无羡那齜牙咧嘴却眼神清亮的模样,看著那位虎背熊腰、一脸认真踩背的杨婶,不禁哭笑不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犹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虽然穿著男装,却依然难掩绝代风华。 一旁的小荷拍著小胸口,长鬆了一口气。 紇干承基双眼瞪大,如遭雷击! 这剧本不对呀!不是带著公主捉姦吗?怎么…… 半晌后,杨婶长出一口气,从魏无羡背上下来,擦了擦汗,对魏无羡道:“大人,好了,这次筋结鬆了不少,但您还是得注意,別久坐,有空多活动活动!” 魏无羡呲牙咧嘴地慢慢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背,一脸愜意道:“多谢杨婶,感觉鬆快多了!” 话落,他从床榻摸出钱袋,扔给了她:“这是踩背的钱!” “多谢大人!” 杨婶接过,憨厚地笑了笑,收拾好自己的小布包,又朝李丽质一行人,躬了躬身,便退出了房间。 魏无羡利落地套好衣袍,看向李丽质,眨了眨眼。 “阿月,你这身打扮……是特意来查我的岗?还是听说我在这儿享福,也想来试试杨婶的手艺?別说,虽然过程疼了点,但踩完是真舒坦!” 李丽质脸颊微红,尷尬地笑了笑。 隨后,一双凤眸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冷冷地钉在紇干承基身上。 她虽未言语,但那股属於皇室嫡长公主的天然威仪,混合著被愚弄、被欺骗的怒火,足以让任何知晓她身份的人胆寒。 紇干承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浑身打了个哆嗦,额头冷汗直冒。 他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里,哪里还敢说半个字? 李丽质不再看他,转向魏无羡时,柔声说道:“天色不早了,魏郎,我们回去吧!” 说罢,她上前伸手挽著魏无羡的胳膊,便准备离开。 魏无羡连忙说道:“阿月,表兄和堂兄他们还没出来呢!咱们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吧……” 走?现在走了戏还怎么唱到高潮? 李丽质一想到长孙冲那令人作呕的算计,心头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冷哼道。 “哼!別理他们!他们爱待多久待多久!咱们走!” 魏无羡心里乐开花,面上却是一副为难之色:“阿月,话不能这么说!他们终究是你的表兄和堂兄!” “要不咱们再等等?等他们出来,咱们一起回去!” 李丽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可以不管长孙冲,但李承乾毕竟是她的亲兄长,平日对她还算爱护。 若真把他一个人丟在这青楼不管,万一出了什么事,或是传扬出去,確实不妥。 於是一行人便在外面走廊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刻钟都过去了,两人还没出来。 魏无羡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他们该不会乐不思蜀了吧?” 李丽质看向魏无羡,疑惑问道:“堂兄和表兄他们不是在踩背?” 想起刚才魏无羡被踩得齜牙咧嘴的惨状,这怎么看也和乐不思蜀扯不上关係。 魏无羡脸上立刻浮现出“糟糕说漏嘴了”的尷尬神色,眼神飘忽,支支吾吾道。 “这个……呃……可能……他们选的……项目不一样?毕竟春满楼服务项目还挺多的……” “他们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李丽质的声音陡然拔高,俏脸如罩寒霜。 她不是傻子,魏无羡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分明是在掩饰什么。 一旁的小荷早就憋不住了,小嘴一撇道:“小姐,这还用问嘛!来这种地方,除了找姑娘,还能做什么?” “肯定是找姑娘吃酒听曲、寻欢作乐唄!”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们少爷除外!少爷是来治病的!” 李丽质听到这话,气得银牙暗咬。 找姑娘!寻欢作乐! 兄长可是当朝太子!国之储君! 他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做出如此荒唐放浪之事?! 若是让父皇知道,若是让那些御史言官知道…… 父皇震怒,百官弹劾……兄长这太子之位还要不要了?! 想到这,李丽质顿时不淡定了,猛地扭头看向缩在走廊角落如同鵪鶉的紇干承基。 “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叫门!把堂兄叫出来!” “是……是!小姐!” 紇干承基声音发颤,连滚带爬地衝到李承乾的房门前,拍打房门,焦急呼唤。 “少爷!少爷!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少爷!您听见了吗?” 然而,房內只有更加肆意的调笑声和女子娇滴滴的劝酒声,对门外的呼唤置若罔闻。 紇干承基急得额头青筋直跳,却又不敢真的破门而入。 里面那位可是太子啊!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踹太子的门! 第45章 阿月,这事真不能怪我! 就在紇干承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魏无羡“適时”地嘆了口气,走上前。 “唉!看来李兄是喝高了!这么叫没用,事急从权,得罪了。” 说罢,在紇干承基惊恐的目光下,魏无羡一脚踹在了房门上。 “哐当!” 一声巨响,门閂断裂,房门应声洞开! 房內的景象,如同一幅荒诞又奢靡的画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眾人眼前。 只见李承乾俊脸通红,眼神迷离,早已没了平日刻意端著的储君架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尝放纵的兴奋与醉意。 他左拥右抱,两名衣著轻薄、妆容艷丽的女子依偎在他身侧,一个正捏著葡萄往他嘴里送。 另一个则端著酒杯,娇笑著要餵他。 李承乾来者不拒,吃得嘴角流汁,笑得见牙不见眼,手还不老实地在女子腰肢上滑动。 房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房內所有的旖旎升温。 两名女子嚇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猛地从李承乾身边弹开,手忙脚乱地整理好凌乱的衣裙,低头快步从门口挤了出去,瞬间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李承乾惊得酒醒了大半,他茫然地抬起头。 当看到门口站著的、男装打扮却面罩寒霜的李丽质时,他脸都白了,醉意和情慾瞬间被无边的惊恐和尷尬取代。 “长……阿……阿月?” 他舌头打结,踉踉蹌蹌地从榻上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我……我就是喝了几杯酒,听听曲,没……没干什么……” 李丽质厉声打断了他:“胡闹够了,就赶紧跟我回去!” 紇干承基连忙衝进屋里,搀扶住腿脚还有些发软的李承乾,低声急道:“少爷,快走吧!” 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將失魂落魄、羞惭欲死的李承乾拉出了房间,朝著楼梯口快步走去。 处理完李承乾,魏无羡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长孙冲的房门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法炮製,又是一脚踹出! “哐!” 一声巨响,房门洞开! 如果说李承乾房內的景象还带著点初涉风月的生涩和慌乱,那么长孙冲房內,则彻底展现了一个资深紈絝子弟在失去警觉后的放浪形骸。 只见长孙冲仰面躺在榻上,衣衫半解,露出胸膛,脸色酡红,眼神涣散迷离,显然是醉得不轻。 他身边围绕著两名女子,场面更为不堪。 一名少女侧坐在他腿上,正端著酒杯往他嘴里灌。 另一名少女,竟然以口含酒,俯身正要渡入他口中! 而长孙冲不仅没有抗拒,反而含糊地笑著,伸手去揽那女子的脖颈,嘴里嘟囔著“美人……好酒……再来……” 这比李承乾那边更加赤裸、更加荒唐的场面,让门口的空气再次凝固。 隨著房门被踹开,两名女子惊叫一声,隨即从榻上跳了下来,而后低著头,慌忙逃离了房间。 李丽质冷冷地瞥了一眼,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立刻嫌恶地移开了目光。 她拉住魏无羡的手,声音冰冷:“魏郎,我们走!” 魏无羡指著瘫在地上还在无意识嘟囔“美人別走”的长孙冲,脸上露出“於心不忍”的表情。 “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万一出点什么事,回头咱们没法跟他家里人交代啊!” 说完,他也不等李丽质回应,直接对门神般的薛仁贵吩咐道:“仁贵,把孙兄带回去,好生照顾!” 薛仁贵点头,嫌弃地看了长孙冲一眼,大步走进房间。 他既没有搀扶,也没有背,而是单手抓住长孙冲的腰带,犹如拎鸡仔般將他拎了起来。 隨后一行人咚咚下楼,在眾人愕然震惊的目光下,离开了春满楼。 ............ 县衙庭院,月光如水,洒在李丽质清丽的脸上,越发清丽出尘。 她抿著红唇,目光幽怨地看著魏无羡。 魏无羡连忙甩锅:“阿月,这事真不能怪我!天地良心,我一开始真是想带他们出去逛逛,看看夜景,顺便买点特產!” “可他们……唉,他们非要去见见世面,拉都拉不住!就算我不带他们去,他们自己也会偷著去!” “我也是没办法,想著与其让他们乱跑,不如我带著,至少能看著点,別闹出太大乱子……谁知道他们酒量那么浅,玩得那么花!” 说完,他立刻拉出两位“人证”。 如同门神般侍立在不远处的薛仁贵,以及瑟瑟发抖,恨不得缩进地缝的紇干承基。 魏无羡看向薛仁贵:“仁贵,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薛仁贵点头,言简意賅道:“是!二位公子主动要求去春满楼,大人劝阻过!” 压力给到了紇干承基。 面对李丽质清冷审视的目光,紇干承基只觉得头皮发麻。 事实摆在眼前,太子和长孙冲不仅去了,还玩得忘乎所以被抓了现行,他还能怎么说? 难道说“是我们设计陷害魏无羡,结果自己掉坑里了”?那他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只能硬著头皮,点头道:“確实是两位公子自己要去的!” 李丽质嘆了口气,走到魏无羡面前,歉意道:“抱歉,魏郎,是我误会你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在马车里的心碎和绝望,以及闯入春满楼时的决绝,脸色微白。 既有惭愧,也有后怕! 差一点,她就因为別人的算计而伤害了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魏无羡连忙摆手:“阿月你亲自来那种地方,说明你在乎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呢?” 李丽质脸颊微红,低声道:“堂兄和表兄他们实在太过荒唐!尤其是表兄……” 说到最后,她说不下去了。 魏无羡立刻接话,拍著胸脯保证:“阿月放心!吃一堑长一智!经过这次,我一定深刻吸取教训!” “下次他们要是再动什么歪心思,想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我就是绑,也要把他们绑在县衙里!” “绝不让他们再有机会胡来!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之前那个“热心”带路、还贴心安排“双倍快乐”的人不是他一样。 李丽质感激点头:“嗯,魏郎有心了!” 夜色渐深,眾人相继散去,各回各房休息去了。 第46章 殿下此计甚妙! 翌日清晨,长孙冲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只觉得头疼欲裂,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浑身上下更是酸痛不已,仿佛昨晚不是去喝花酒,而是被人拖去暴打了一顿。 “啊~嘶!”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挣扎著爬下床,挪到桌边,抓起茶壶对著壶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 冰凉茶水入腹,这才好受了些。 隨著意识清醒,昨晚那些破碎又香艷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现。 美酒、佳人、温香软玉、调笑嬉闹……然后是惊天动地的踹门声。 李丽质冰冷失望的眼神,魏无羡那看似无奈实则满是讥誚的脸,最后是自己像死狗一样被薛仁贵拎回来,扔在床上的耻辱…… “轰!” 画面成型,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长孙冲猛地僵在原地,脸色煞白,手中茶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不仅没让魏无羡丑態百出,反让自己和太子殿下在长乐面前形象尽毁,尤其是自己,那副烂醉如泥、放浪形骸的样子…… 长乐会怎么看他?厌恶?鄙夷?彻底失望?! 羞愤、懊恼、恐惧和滔天恨意瞬间淹没了他。 剎那间,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如同五雷轰顶,外焦里嫩,灵魂出窍。 就在长孙衝陷入自我崩溃时,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李承乾阴沉著脸,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指著还穿著中衣、披头散髮、脸色惨白的长孙冲,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怒斥。 “长孙冲!你出的什么餿主意!啊?!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抓他把柄?!” “现在倒好,把柄没抓到,你我倒是成了把柄被人抓了个正著!” “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传扬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李承乾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从小到大何曾如此丟人现眼过?还是在最疼爱的妹妹面前! 一想到昨晚那场面,他就感觉脸火辣辣的疼。 长孙冲被骂得抬不起头,心里也是憋屈得紧。 但面对太子的怒火,他只能压下自己的情绪,苦著脸辩解道:“殿下息怒!这事……这事都怪魏无羡那廝奸诈狡猾!” “那狗东西怕是早就看出了我们的计划,故意將计就计,挖好了坑等著我们跳呢!” “您想想,昨晚跟他进去的明明是春桃,可最后竟然变成了什么杨婶?还踩背理疗!” “这分明就是他设下的圈套!这狗东西,简直坏的流脓!” 李承乾闻言,怒气一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仔细回想昨晚种种,確实如此! 他嘆了口气,懊恼道:“就算是他设套,也是我们自己把脖子伸进去的!” 顿了顿,他看著长孙冲,怒其不爭道:“尤其是你!你平日不是自詡风流却不下流吗?怎么昨晚就……就那般把持不住?” 长孙冲被戳到痛处,訥訥道:“我也是被那俩贱婢灌多了……那酒的后劲太大了……” 李承乾摆手,事已至此,指责毫无意义。 他沉声问道:“闹成现在这个样子,长乐怕是已经对你失望透顶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虽然对长孙冲的计策能力產生了严重怀疑,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智囊可用。 长孙冲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半晌,他脑中灵光一现,咬牙道:“魏无羡这狗东西滑不溜手,寻常办法怕是奈何不了他,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李承乾双眼一亮,急声催促:“哦?什么办法?快说!” 长孙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殿下,您別忘了,我和长乐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只要我们把这件事透露给魏无羡,他还能坐得住吗?” 李承乾想也不想,摇头道:“不行!你还没看出来吗?长乐对那魏无羡,已是情根深种!” “你若直接亮出夫妻名分,是能逼退魏无羡,可长乐呢?你让她如何自处?!” “万一逼急了长乐,她性子那般刚烈,做出什么极端之事怎么办?!” 长孙冲闻言,瞬间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李丽质敢在新婚之夜逃婚,敢孤身在外这么久,这份刚烈和决绝,他可是亲自领教过的。 若真把她逼到绝境……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刚刚生起的狠劲又泄了下去,眉头紧皱,一时也没了主意。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突然,李承乾兴奋道:“有了!” 长孙冲浑身一震,连忙问道:“殿下有何妙计?” 李承乾低声道:“我们不直接说你们已成婚,就说……你与长乐自幼便定了娃娃亲!是两家早就约定好的婚事!” “这样,既能给你爭取名分上的优势,又能避免把长乐逼到已婚失节的尷尬绝境,给她留有余地!还能让那魏无羡知难而退!” 他越说越觉得此计甚妙:“对!就说娃娃亲!如此一来,魏无羡若再纠缠长乐,那就是横刀夺爱,破坏別人婚约,於情於理都站不住脚!” “他若识相,就该主动远离长乐!而且这事长乐也无法否认!” 长孙冲听完,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妙啊!殿下此计,真是一举三得!高!实在是高!” 两人一拍即合,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紇干承基快步走了过来,朝两人躬身道:“殿下、长孙公子,早膳好了!” 后院饭厅,昨夜的尷尬与荒唐似乎还瀰漫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长孙冲看见魏无羡,气都气饱了,压根就没什么胃口。 倒是李承乾对早膳讚不绝口,吃了个痛快。 魏无羡笑眯眯地看著二人,还特意让小荷熬了梨汤,美其名曰“消消火气!”。 当那一大碗梨汤放在长孙冲面前时,长孙冲脸黑如锅底。 饭后,魏无羡提议带二人逛逛白日的武功县市集。 “昨日只看夜景,今日瞧瞧白日的繁华!” 他笑容温和,仿佛昨夜之事从未发生。 长孙冲和李承乾点头。 两人正愁找不到机会呢。 李丽质换了一身水绿色的齐胸襦裙,外罩月白半臂,清新雅致如雨后新荷。 一行人出了县衙,融入热闹的街市。 比起夜晚,白日的武功县更显生机勃勃。街道宽阔平整,车水马龙,人流不息,两侧店铺旗幡招展,货物琳琅满目。 街道几乎不见垃圾污水,每隔一段还有公厕和带盖的垃圾箱。 李承乾由衷赞道:“魏兄治下,果然井井有条!” 昨晚虽然被魏无羡摆了一道,让他顏面尽失,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魏无羡確实有本事。 长孙冲目光游离,显然心思不在街景上。 正行至一处售卖布匹绸缎的店铺前,店铺旁有一小块空地,一个卖糖画的老人正在浇製糖画,周围围了几个眼巴巴的小孩。 旁边,一对年轻夫妇正带著一个四五岁的女童挑选布料。 男子身材敦实,面容憨厚,女子相貌清秀,荆釵布裙,怀里还抱著个襁褓。 女童拽著母亲的衣角,指著糖画咿咿呀呀。 那男子拿起一匹浅粉色的布匹,在妻子身上比划,憨笑道:“娘子,这顏色衬你,扯几尺做件夏衫吧?” 第47章 娃娃亲?呵,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女子嗔了他一眼,低声道:“又乱花钱,去年的衣裳还能穿呢。给妞妞扯点就好。” 男子坚持道:“那怎么行!你嫁给我这几年,跟著我吃苦,都没几件像样衣裳!” “如今县里日子好过了,咱也宽裕些,听我的!” 女童也拍手:“阿娘穿花花衣裳,好看!” 女子眼眶微红,终究点了点头,一家人其乐融融。 这本是市井间再寻常不过的一幕,却像一根尖刺,猛地扎进长孙衝心里。 他感觉自己头上绿的都快发光了! 他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对夫妇身上,唉声一嘆,感慨道。 “唉,看到这般和睦的一家,倒让在下想起一桩旧事。” 魏无羡闻言侧目,微笑问道:“哦?孙表兄想起了什么?” 李丽质心头莫名一跳,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她了解长孙冲,他此刻的语气绝非单纯的感慨。 李承乾则是精神一振,他知道长孙衝要开始表演了,立刻配合地露出好奇神色。 “表兄想起了何事?莫非与这对恩爱夫妻有关?” 长孙冲转过身,面向魏无羡,脸上掛著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芒的笑意,目光扫过李丽质瞬间苍白的俏脸。 “看到他们如此恩爱,我就想起了我的婚事!” 他顿了顿,斟酌了下措辞,继续道:“不瞒魏兄,在下家中,早年便为在下定下了一门娃娃亲!” “对方……是家中世交之女,与我自幼相识,两家门第相当,情谊深厚!” “长辈们早早交换了信物,只待年龄一到,便行嫁娶之礼!” “眼下虽未过门,但在两家心中,这门亲事早已是板上钉钉!” 他说的每一个都像小锤敲在李丽质心上。 她的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紧张的同时,又不禁鬆了一口气。 好在长孙冲只是说有婚约,並未说两人成婚,还有迴旋的余地。 魏无羡皮笑肉不笑地朝他拱了拱手:“原来孙兄早已名草有主,恭喜恭喜!” 他表面淡定,心头早已警铃大作,莫非这廝口中的未婚妻是阿月?! 长孙冲嘆了口气,目光悠远,仿佛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 “那姑娘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容貌亦是极好!我们小时候常在一处玩耍,她总是跟在我身后,唤我“冲表哥”!” “两家都默认,她將来便是我的妻子。这份婚约,承载著两家的情谊与期望!” 他刻意將“婚约”二字咬得极重。 李丽质的脸色更白了,娇躯不受控制的轻颤。 长孙冲那番温情又理所当然的口吻,让她感到一阵反胃和冰冷。 他是在提醒她,也是在告诉魏无羡:她是“有主”的,她的身上早就被打上了孙家的烙印。 李承乾適时接话:“是啊,表兄这门娃娃亲,我们都知道!两家关係非比寻常,这婚约更是一诺千金!” “说起来,那姑娘……唉,也是个极好的。” 他看向魏无羡,意有所指道:“魏兄,你说,这等早已定下、关乎两家情谊的婚约,是否该当遵守?若有人不明就里,涉足其中,是否不太妥当?” 街市上的嘈杂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李丽质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 她看向魏无羡,眼神里有慌乱,有祈求,还有深藏的痛苦。 魏无羡看了看长孙冲,又看了看李承乾,最后落在李丽质失去血色的俏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李承乾的问题,而是向前走了半步,將李丽质半挡在身后,隔绝了长孙衝过於逼人的目光。 娃娃亲?世交之女?自幼相识?呵,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有意思,这是要宣示主权,用“婚约道德”来压我? 他轻笑一声,打破了凝滯的气氛:“原来如此!孙兄和李兄倒是提醒在下了!” 他转头,目光温和地看向李丽质:“阿月,我记得你曾提过,家中早年似乎也曾为你谈过一门亲事?好像也是世交之家?” 李丽质猛地抬头,撞入魏无羡平静深邃的眼眸中。 那里面没有她害怕看到的怀疑、嫌弃或退缩,只有一种瞭然和……鼓励! 她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心头的冰寒被一股暖流冲开少许。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是有过!不过那只是长辈酒后的玩笑之言,並无正式婚约信物!” “而且……那已是多年前的旧事,后来两家久未联络,早已不作数了!” 她说著,悄悄抬眼,冷冷的瞥了长孙冲一下,迅速移开,补充道:“我从未应允过什么!” 长孙冲顿时脸色一僵。 他没想到李丽质会如此乾脆地否认,更没想到魏无羡会直接把问题引到李丽质身上,让她亲自来回答!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魏无羡点头,仿佛只是確认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然后微笑著看向李承乾和长孙冲,眸光带著不易察觉的锐利。 “孙兄,李兄,你看,这世上的事便是如此!长辈们或许有长辈们的考量和情谊,但婚姻之事,终究关乎当事人一生幸福!” “旧日约定也好,玩笑之言也罢,时过境迁,人心思变,也是常理!” “重要的是当事人自己的心意,而非一纸空文或几句旧话,孙兄你说是不是?”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况且,孙兄既已有如此美好的娃娃亲在身,更该洁身自好,珍惜良缘才是!” “昨夜之事,若是让那位与你自幼相识、性情温婉的未婚妻知晓,怕是不太好吧?” “毕竟,婚约之道,重在彼此忠诚守信,孙兄以为然否?!” “你!” 长孙冲被噎得面红耳赤,昨夜不堪再次被提起,还是以这种“捍卫婚约道德”的方式反將一军,让他憋闷得几乎吐血。 李承乾也是一时语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知道魏无羡难对付,却没想到魏无羡这么难对付! 不仅没被“娃娃亲”嚇退,反而藉此敲打了长孙冲,还暗暗支持了李丽质“不作数”的说法,更强调“当事人心意”。 这应对,简直滴水不漏,还反过来让他们难堪! 魏无羡仿佛没看见两人的窘態,兴致勃勃地指著前面的糕点铺子:“那家的桂花糕和绿豆冰糕极好,阿月最爱吃了。走,咱们去买些,顺便两位也尝尝。” 说著,自然而然地牵起李丽质微凉柔软小手,向前走去。 这郎情妾意的一幕,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了长孙冲的心中,让他差点暴走,好在一旁的李承乾死死拽住了他。 不然两人怕是要在街上上演一副爭妻全武行的戏码! 长孙冲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屈辱和不甘,快步跟了上去。 李承乾嘆了一口气,紧隨其后。 不多时,李承乾吃著一盒绿豆冰糕,愜意地直咂嘴:“嗯!冰凉可口,確是一绝!” 长孙冲:…… 第48章 我把你的风头抢了,你又能奈我何? 一行人边吃边逛,李承乾常年身居宫中,很少在市集游走,此刻看什么都觉得稀奇,不停的问东问西。 他指著街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的、带木盖的陶製大缸问:“魏兄,这莫非是水缸?供人饮水用的?” 魏无羡摇头解释道:“那是垃圾箱!百姓可將生活垃圾投入其中,每日有专人收集清理,运往城外的堆肥场!” “如此一来,街道自然洁净,也减少了蚊蝇滋生,预防疫病。” 李承乾恍然,追问道:““那清理之人,可是徵发的徭役?” 魏无羡再次摇头:“是县衙僱佣的专人,每月支给工钱,算是给一些贫苦或年长者提供生计,他们做事也更为尽心!” “僱佣?这又是一笔开销啊!”李承乾习惯性地计算著成本。 魏无羡笑道:“看似开销,实则是投资!街市整洁,商铺生意更好,来往客商更多,县衙收取的商税自然增加!” “百姓少了疾病之苦,更能安心生產劳作。算总帐,是划算的!” “再者,此举也让百姓看到县衙做事的態度,於教化民心亦有裨益。”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者街面整洁明亮,犄角旮旯无处藏污纳垢,无形中也能减少犯罪概率!所谓“鼠辈喜暗厌光”,便是此理!” 李承乾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大为震动。 他自幼所学,无非是圣贤之道、治国方略,何曾有人將这些市井琐事、环境卫生与治安教化、经济民生如此透彻地联繫在一起,算得如此精细? 这魏无羡的思路,果然迥异常人,让人耳目一新。 有趣,著实有趣! 李丽质在一旁听著,看著兄长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惊嘆与欣赏,再看看魏无羡从容解惑、挥洒自如的侧影,心中那股暖意和骄傲更盛。 她悄悄將油纸包里的绿豆冰糕掰下一小块,塞进了魏无羡手里。 魏无羡侧头朝她微微一笑,將手里的冰糕塞入口中。 这细微的互动,却像一根针,刺得长孙冲眼睛生疼。 他落在后面几步,看著李承乾和魏无羡一问一答、气氛渐融,自己却完全插不上话,仿佛一个无关紧要的隨从,他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 话题转到了水泥上,李承乾对这能让道路坚硬如石的灰泥极为好奇。 魏无羡不厌其烦解释道:“此物原料不过是些石灰、黏土、铁矿渣等寻常之物,按比例混合煅烧研磨即成!” “铺路可保数十年平坦,修墙则坚固异常,用於边关城池、河工水坝,再好不过,只是產量有限,目前仅供本县使用!” 李承乾听得心潮澎湃,暗暗记下。 若此物真如魏无羡所言,用於边防,岂不是固若金汤?!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就在一人行道过一条小巷口时,巷子里突然传来激烈的爭吵声,夹杂著女子的哭泣和男人的怒骂。 长孙冲耳朵一动,心中那股憋闷和不服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停下脚步,看向魏无羡,讥讽道:“哟,魏兄治下,一向夜不闭户,严谨有序,怎么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爭吵?” “该不会是有什么欺男霸女、恃强凌弱的齷齪事发生吧?这可与魏兄平日宣扬的治安大相逕庭啊!” 魏无羡懒得鸟他,拉著李丽质当先走进了巷子。 李承乾也好奇地跟了进去。 长孙冲咬了咬牙,冷哼一声,也紧隨其后。 巷內,两户人家正在对峙,火药味十足。 一边是三十多岁、面膛黝黑、胳膊粗壮、气得满脸通红的王木匠。 另一边是四十来岁、穿著体面绸衫、面沉似水的郑掌柜。 两人中间隔著一堵崭新的、两人高的砖墙。 王木匠指著墙根,情绪激动,陈述著郑掌柜砌墙时偷偷挪动界石、侵占了他家约莫三寸地基的事实,並指出老界石的位置可以作证。 他妻子在一旁默默垂泪,小声劝丈夫息事寧人。 郑掌柜则矢口否认,反咬一口说王木匠是眼红自家墙砌得好,想讹诈钱財,对“界石”一说含糊其辞,只强调自己是按老墙基砌的。 围观的邻居们分成两派,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长孙冲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迅速判断:王木匠言之凿凿,情绪激动不似作偽! 郑掌柜眼神躲闪,强调自己体面却避谈实质证据,定是郑掌柜欺王家贫弱,行侵占之事! 李承乾也看得兴致勃勃,这类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民间纠纷,可比看枯燥的奏摺有趣多了。 魏无羡没说话,绕著那堵新墙走了一圈,目光在墙根、两家门前的巷道、甚至屋檐滴水处都停留了片刻。 眾人见县令大人亲至,顿时一静。 长孙冲见魏无羡没反应,不由心中一动。 他来到王木匠和郑掌柜面前,拱手道:“二位,本公子有一法,或可平息二位爭执,不知可否听我一言?” 王木匠和郑掌柜见他气度不凡,衣著华贵,又与魏无羡同行,不敢怠慢,连忙拱手回礼:“公子请讲!”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都看向了他。 长孙冲对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极为受用。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方才听二位所言,以及观二位形貌,本公子心中已有初步判断!”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营造悬疑感,然后指向郑掌柜,语气篤定,“郑掌柜,你方才说话时眼神游移,底气不足,且王家指控明確,街坊亦有佐证!” “依在下看,此事八成是你砌墙时,贪图便利或寸土,侵占了王木匠家的地基!” 他此言一出,不少围观者点头称是,王木匠也露出感激之色。 长孙冲继续道:“为求公平公正,避免日后再生齟齬,我建议郑掌柜你应立即將此墙拆除!” “然后,由县衙按照地契档案,重新勘定界线,立下明確界石!” “待界线清晰无误后,你再依新界线重新砌墙!如此,方可彻底了断此事,二位以为如何?” 他这个方案,確实公正无比,引得周围不少人出声附和。 “这法子好!” “公平!” “不愧是魏大人的朋友,想的就是周到!” ……… 李承乾和李丽质听了,也微微頷首。 赏罚分明,確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长孙衝心里別提有多爽了,转向魏无羡,下巴微扬,傲然问道:“魏兄,在下此法,可还使得?若有思虑不周之处,还请魏兄指正!” 哈哈哈…我把你的风头抢了,你又能奈我何? 第49章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魏无羡点头,淡淡道:“孙兄思虑周全,此方案若行,確可暂时平息眼前爭执,划分清楚地界。” 长孙冲一听,心头更是得意,嘴角翘的都快成地包天了。 然而,魏无羡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意瞬间僵住。 “不过,这法子治標不治本,甚至可能埋下更大的隱患!” 长孙冲仿佛抓到了他的把柄,一脸讥誚道:“哦?治標不治本?魏兄乃一县父母官,理应明镜高悬,执法如山,处理事情首重“公正”二字!” “我的法子,力求公正,有何不妥?莫非魏兄觉得,处理此类纠纷,不该公正,而该和稀泥、偏袒一方不成?” 他这话极具煽动性,直接就给魏无羡的头上扣上了一顶偏私的帽子。 李承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就连李丽质此刻俏脸上也写满了疑惑。 在他们看来,长孙冲的方案確实公正合理,毫无瑕疵,魏无羡为何说治標不治本? 魏无羡直接无视长孙冲,看向郑掌柜,沉声问道:“郑掌柜,当著本官和街坊邻居的面,你砌这堵墙时,当真没有越界吗?想清楚了再说!” 郑掌柜对上魏无羡那犀利的目光,额头瞬间冒汗。 他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发颤:“大人英明!小…小人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 “確实在起墙基时,偷偷將界石往王家那边挪了三寸!小人知错了!求大人开恩!” 真相大白!围观眾人一片譁然,看向长孙冲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果然如此”的佩服。 而看向魏无羡则多了敬畏:魏大人果然厉害,一眼就看穿了! 长孙冲胸膛一挺,別提有多得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丽质,却发现李丽质压根没看他,一双凤眸一直落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並未理会郑掌柜,而是转向了王木匠:“王木匠,郑掌柜已经承认越界,现在按照孙公子的建议,你觉得,要不要把这堵刚砌好的新墙拆掉?” “这个……” 王木匠刚才还义愤填膺,此刻却犹豫了。 他看著那堵崭新结实的砖墙,又看了看跪在地上、面如土色的郑掌柜,再想到两家做了十几年的邻居,日后还要长久相处…… 如果真逼著郑掌柜把墙拆了重砌,郑掌柜不仅砌墙的钱打了水漂,还丟了面子。 那梁子可就结大了,以后怕是摩擦不断,鸡犬不寧。 他本性憨厚,並非得理不饶人之人,所求不过是个公道和日后的安寧。 王木匠的犹豫,眾人都看在眼里。 长孙冲皱起眉头,觉得这王木匠未免太懦弱。 魏无羡瞥了长孙冲一眼,接著环视眾人,缓缓说道:“邻里纠纷,往往根子不在眼前这几寸地的利,而在往后几十年相处的人心,更在长久和睦的规矩。” “一味只求当下判决的公平,强行拆墙划界,看似公正,实则可能激化矛盾,埋下长期不和的种子!” “今日墙拆了,界线划清了,明日可能因为倒污水、堆杂物、孩子打架等新的由头再闹起来,遗患无穷!这叫贏了官司,输了邻里!” 他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眾人心头。 李承乾露出深思的表情,李丽质一双凤眸异彩连连。 连一些刚才支持拆墙的百姓也陷入了沉思。 长孙冲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魏无羡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他不甘心,梗著脖子道:“那……那依魏兄之见,此事该如何了断?难道就放任郑掌柜侵占他人土地不成?” 魏无羡再次无视了他,对王木匠和郑掌柜说道:“既然你们自己难以决断,本官倒有个建议,你们可想听听?” 两人连忙应道:“愿听大人裁决!” “取笔墨来。” 魏无羡吩咐道。 郑掌柜连忙爬起身跑回家,很快取来了一套上好的笔墨,还让人搬来一张方桌。 眾人好奇地围拢过来,不知魏无羡要笔墨何用。 长孙冲被一再无视,恼火不已,心中暗骂。 这狗东西,就知道装神弄鬼,博人眼球。 李丽质虽不知魏无羡要写什么,但还是主动上前,素手轻抬,为他研墨。 魏无羡朝她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温柔。 李丽质对上他的目光,脸颊微红,羞涩地垂下眼帘。 长孙冲:…… 墨香渐浓,魏无羡提笔蘸墨,径直走到那堵崭新的砖墙前,略一沉吟,挥毫泼墨,笔走龙蛇,直接在墙面上题下四行诗句。 “何事纷爭一角墙,让他几尺又何妨。 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他笔力遒劲,字跡瀟洒不凡,诗句通俗易懂,却又蕴含著豁达通透的智慧与深邃的歷史感慨。 一位挤在前面、颇有学识的老儒生大声將诗句念了出来。 念罢,他激动地朝魏无羡深深一揖:“妙!妙啊!大人此言,深得礼让、和睦之精髓!” “老朽佩服!这不仅是判案,更是教化人心啊!” 王木匠听完,看著墙上那苍劲的字句,胸中鬱气顿消,豪爽地一挥手:“郑掌柜!这墙就这么著了!我不计较了!” “魏大人说得对,邻里邻居的,为这几寸地闹得不可开交,没意思!以后咱们还像以前一样相处!” 郑掌柜闻言,更是羞愧得无以復加,连连向王木匠作揖:“王兄大度!是愚弟糊涂!是愚弟对不住你!愚弟一定补偿!” 说罢,他转向魏无羡:“大人,小人愿意补偿王兄损失!” 魏无羡微笑点头道:“好了,事情说开了就好!郑掌柜,你侵占王家地基是事实,就补偿王木匠两贯钱,作为歉意!” “今后两家,当以此为戒,互谅互让,以和为贵!有什么事,当面说开,別憋在心里!” “是是是!小人谨记大人教诲!” 郑掌柜连连点头。 “多谢大人明断!”王木匠感激拱手。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魏大人判得好!” “这才是真正为咱们老百姓著想啊!” “以后咱们邻里间,也得学学这让他几尺的道理!” ……… 长孙冲站在人群外围,看著被眾人簇拥称讚的魏无羡,看著那堵已然成为调和象徵的墙。 再看著李丽质望向魏无羡那充满倾慕与骄傲的闪亮眸光…… 他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眾抽了几十个耳光。 自己那看似“公正”的方案,在魏无羡这“春风化雨”、“既断案又育人”的手段面前,显得是那么的简单粗暴、短视笨拙! 他脸色阴沉,先前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 李承乾看著墙上那四句诗,又看看和睦起来的王木匠和郑掌柜,再回想魏无羡刚才那番关於“人心”与“长远”的话,心中震撼不已。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治理地方,並非简单的“是非对错”判断,更需要洞察人情、引导向善的智慧。 魏无羡此举,不仅解决了纠纷,更提升了整个街坊的文明风尚,其效果远非一纸冷冰冰的判决可比! 这傢伙確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或许……让他做自己的妹夫,也未尝不可! 而李丽质的目光几乎无法从魏无羡身上移开。 她的魏郎,总是能这样,於平凡处见真章,於纠纷中显智慧。 他看的不仅仅是眼前的几寸土地,更是邻里长久的和睦,是人心的向背。 这种远超年龄的成熟、豁达与仁心,让她心底那份情意,如同被春风吹拂的湖面,涟漪不断扩大。 她握了握隱在袖中的小手,眸中光彩流转,儘是柔情与骄傲。 第50章 李渊想孙女了 长安城,西內苑,大安宫。 大殿中央,十余名身著轻纱、半裸的妙龄舞姬,正隨著靡靡的丝竹声翩躚起舞。 她们的腰肢柔软如柳,眼波流转似水,舞姿是经过精心调教的妖嬈嫵媚,每一个旋转、每一个回眸都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主位之上,坐著大唐的开国皇帝,如今的太上皇:李渊。 他年已六十有七,头髮花白,面容虽仍可见昔日的威严轮廓,但皮肤鬆弛,眼袋深重。 一双曾经洞察天下、挥斥方遒的眼睛,此刻却有些浑浊,映著殿內晃动的烛火和舞姬们曼妙的身姿,却像是隔著一层雾。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镇的葡萄酿。 酒是西域进贡的佳酿,入口醇厚,可他却尝不出多少滋味。 目光掠过身姿妖嬈的舞姬,那些精心设计的诱惑,心中升起的不是往日的兴致,而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厌倦与空虚。 又是这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美酒、佳肴、美人、歌舞……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自从武德九年那场惊心动魄的玄武门之变后,他便“自愿”禪位,成了高高在上却再无实权的太上皇。 他的好大儿李世民將他安置在这远离皇宫核心、堪称幽静的西內苑大安宫,物质供应极尽奢华,从未短缺。 表面上看,这是儿子对父亲极尽的孝养。 可李渊心里清楚,这是一种体面的放逐,温柔的囚禁。 他远离了权力的中心,远离了帝国的喧囂,也远离了他曾经为之奋斗、为之骄傲的一切。 最初几年,或许还有一些解脱后的放纵,沉溺於酒色,不停造娃,先后为李世民添了十几个弟弟妹妹。 他想用最原始的方式向世人证明自己还未彻底老去。 但七年过去了,激情褪去,留给他的只有更深的疲惫和难以填补的空虚。 身体机能的衰退清晰可感,精神的荒芜更甚於肉体的衰老。 他坐在这个象徵著至高尊荣,却无实权的位置上,看著眼前循环往復的享乐,只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如同嚼蜡。 尤其到了这残阳將尽的黄昏时分,孤独如潮水,淹没上来,无边无际,让他无处可逃! 他想起了自己四个嫡亲儿子 嫡长子建成,敦厚有余,果决不足,但毕竟是嫡长,自己曾寄予厚望。 四子元吉,勇猛暴躁,是自己宠爱的幼子。 还有早夭的三子玄霸…… 可如今呢?建成、元吉,已化作玄武门前两缕不甘的亡魂,箭矢穿透胸膛的景象,偶尔还会闯入他褪色的梦境。 玄霸更是早早折损在乱军之中。 而那个射杀兄弟、逼他退位的二子,如今正坐在他曾坐过的龙椅上,开创著一个被史官称为“贞观”的时代。 功业或许彪炳,可在父子俩心中那道裂痕,从未真正癒合。 每次李世民来请安,那份恭敬之下隱藏的疏离与警惕,他都能感觉得到。 朕打下了这大唐的江山,可朕……却是个失败的父亲! 子弒子,弟杀兄,父子离心……呵呵…… 一股无名火混杂著深深的悲凉骤然衝上心头。 他猛地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酒杯碎裂,殷红的葡萄酒洒了一地。 “別跳了!別唱了!聒噪!都给朕滚下去!” 丝竹骤停,舞姬们嚇得花容失色,慌忙朝其盈盈一礼,隨即低著头快步退出了大殿。 乐师们也抱著乐器,悄无声息地溜走。 转眼间,刚才还歌舞昇平的大殿,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地上那滩逐渐渗开的酒渍。 李渊胸膛起伏,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发泄之后,是更深的寂寥。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殿內那些冷冰冰的陈设,最终停留在东面墙上悬掛的一幅小像上。 那是他的嫡长孙女,李丽质十二岁时宫廷画师为她画的肖像。 画中的少女明眸皓齿,巧笑嫣然,仿佛能给这沉闷的宫殿带来一丝鲜活的气息。 长乐……这丫头,好像很久没来了。 在一眾皇子皇孙中,李渊最疼爱的便是这个嫡长孙女。 不仅仅因为她是长孙皇后所出,身份尊贵,更因为这孩子心性纯良,温婉孝顺,不像其他孙辈在他面前要么拘谨畏惧,要么刻意討好。 长乐经常来大安宫请安,陪他说话,讲宫里宫外的趣事,或是安静地在一旁看他写字下棋。 她的笑容乾净,眼神清澈,是李渊这暮年灰暗生活中难得的一抹亮色。 可自她出嫁后,似乎……就再没来过了? 李渊皱起眉头,仔细回想,是了,自从她与长孙冲那小子大婚后,便再无音讯。 起初他还想著新妇羞涩,或是长孙家规矩多,可这都过去些时日了,怎么连个请安问好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一直垂手侍立在侧、如同影子般的贴身大太监王忠。 王忠侍奉他多年,从晋阳起兵到君临天下,再到幽居於此,始终是最得信任的心腹。 “王忠,长乐已经许久没来给朕这个皇爷爷请安了!朕心里记掛得很!” “你立刻去给朕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身子不適,还是长孙家规矩大,不许她出门?” 王忠跟隨李渊数十年,对李渊的性情最为了解。 见他此刻脸色泛红,眼神锐利,知道绝非寻常想念那么简单,恐怕是寂寞空虚到了极点,將情感都寄托在了最疼爱的孙女身上。 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道:“老奴这就去打听,定將公主殿下近况问个明白回稟太上皇!” 说完,他匆匆离开了大安宫。 等待的半个时辰,对李渊而言格外漫长。 他无心再看任何东西,只是在殿內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捻著鬍鬚,思绪纷乱。 是长孙冲那小子对长乐不好?还是出了什么事瞒著他…… 一时间,他脑海中千头万绪。 终於,殿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王忠回来了! 李渊猛地转头,急声问道:“如何?长乐可好?为何不来?” 王忠神色犹豫,期期艾艾道:“启稟太上皇……老奴……老奴打听了一下……” “你个狗奴!吞吞吐吐作甚!还不快说!” 李渊见他这般模样,怒火“噌”地又冒了上来,厉声喝道。 久居上位的威严骤然释放,虽已不当皇帝好多年,但那瞬间爆发的帝王气势,仍让王忠浑身一颤。 王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发颤,不敢再有隱瞒。 “太上皇息怒!老奴该死!据……据可靠消息,长乐公主殿下在大婚当夜,便从赵国公府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炸雷在李渊耳边轰然爆响! 他整个人僵立当场,瞳孔骤然收缩。 第51章 这个逆子,给他脸了! 半晌才回过神来的李渊,以为自己老了,耳朵出毛病了,直勾勾地盯著跪伏在地的王忠,颤声问道:“你说……什么?长乐大婚之夜出走?下落不明?!” 王忠点头,颤声道:“是!宫中虽极力遮掩,但长孙府当日確曾暗中大肆寻人……此事千真万確!” 作为李渊曾经的內侍省大总管,他在宫中经营多年,徒子徒孙遍布皇宫,消息来源远比常人灵通,他敢如此说,基本就是事实。 “嗡!” 李渊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顶门,他猛地一脚,將面前桌案踹倒,上面的玉器、果盘“哗啦啦”碎了一地,一片狼藉。 “逆子!逆子!!” 李渊鬚髮皆张,双目赤红,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衰老雄狮,胸膛剧烈起伏,咆哮声,声震屋瓦。 “他是怎么当父亲的?!他是怎么照顾朕的长乐的?!” “朕把江山都给了他,他连朕的孙女都看顾不好吗?!” “长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朕跟他没完!!” 他对王忠怒吼道:“去!去把那个逆子给朕叫来!立刻!朕要当面问问他,他这个皇帝是怎么当的!” “他这个父亲是怎么做的?!他若不能给朕一个交代,朕……朕……” 话音未落,急火攻心之下,李渊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差点跌倒。 “太上皇!” 王忠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起,一把扶住李渊。 “太上皇,太医再三叮嘱,不可动怒,不可激动啊!龙体要紧!” 李渊靠在王忠身上,大口喘著气,眼前金星乱冒,但那股怒气和对李丽质的担忧支撑著他没有倒下。 “去……去叫他来……快去……” 王忠將李渊扶到软榻上坐好,吩咐殿外心惊胆战的小太监赶紧去请太医,然后,他快步出了大安宫,翻身上马,直奔甘露殿。 约莫两刻钟后,李世民匆匆赶到了大安宫。 一进殿门,就看到坐在软榻上、脸色潮红、胸膛仍在急促起伏的李渊,以及满地狼藉。 李世民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关切问道:“父皇!您这是怎么了?万万不可如此动怒,保重龙体要紧啊!太医呢?太医可来看过了?” 李渊见到他,那股强行压下的怒火又“腾”地烧了起来。 他猛地坐直身体,指著李世民,厉声喝道:“逆子!你还有脸问朕怎么了?!朕问你,长乐呢?!朕的长乐孙女呢?!她如今人在何处?!是生是死?!” 李世民脸色微变,知道瞒不住了。 他挥了挥手,殿內所有人包括王忠退了出去。 隨后,他嘆了口气说道:“父皇息怒,请听儿臣解释。长乐她……確实在大婚之夜离开了长孙府!” 李渊一听,更是怒不可遏:“那你为何不告诉朕?!为何瞒著朕?!” “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长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绝不饶你!” 李世民猛地拔高声音,试图让李渊冷静下来:“长乐已经找到了!她没事,父皇您放心!” “找到了?” 李渊的怒容一滯,惊喜道:“真的?在哪?快让她来见朕!立刻!朕要亲眼看到她才安心!” 李世民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迟疑道:“父皇,这个……长乐她现在不便入宫!” 李渊刚缓和的脸色骤沉,眼神锐利如刀:“不便入宫?有何不便!你个逆子又在耍什么花样?” “是不是你把她关起来了?还是出了別的什么事?你今日若不跟朕说清楚,朕就……朕就……” 他气得又要站起来,却一阵头晕,只能靠回榻上,喘息更重。 李世民见他情绪又激动起来,生怕真出意外,无奈,只能將事情的经过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李丽质在新婚之夜负气出走,机缘巧合之下,被魏无羡所救。 两人在相处中互生情愫,如今长乐正暂居武功县,一切安好。 当然,他隱去了长孙衝下药的事实。 毕竟这事太过惊世骇俗,他怕说出来李渊接受不了。 李渊听著,双眼瞪得溜圆,皱纹密布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他的孙女,大唐的嫡长公主,金枝玉叶,在新婚之夜逃婚?流落民间? 被一个县令所救?还互生情愫……… 这信息量太大,太过离奇,完全超出了李渊的认知和想像。 他纵横一生,经歷过战乱、权谋、宫变,却从未想过会在自家孙女身上,听到如此戏剧性、甚至有些骇人听闻之事。 半晌,李渊才回过神来,看著李世民,声音发乾地问道:“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看著李世民严肃而无奈的脸,知道儿子在这种事上没必要,也不敢欺骗自己。 李世民郑重点头:“儿臣不敢欺瞒父皇!长乐確实无恙,只是此事牵扯颇多,需从长计议,稳妥处理,故而未曾及时稟报父皇,让父皇忧心,是儿臣之过!” 李渊沉默了。 殿內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靠在软榻上,闭上了双眼,半晌才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朕想静静!” “父皇……” 李世民欲言又止,看著父亲瞬间仿佛又苍老了几分的面容,心中亦是不好受。 “退下!” 李渊冷声喝道。 这个逆子,给他脸了! 李世民只得躬身一礼:“儿臣告退,父皇千万保重龙体,太医稍后便到!” 说完,他转身退出了大殿。 武功县衙,后院客房內。 长孙冲对著铜镜,仔细审视著镜中的自己。 面容白皙,五官端正,眉眼间自带一股长安顶级世家浸润出的贵气与书卷气。 虽不如魏无羡那般稜角分明,带著野性的俊朗,但也绝对称得上是翩翩佳公子,眉清目秀。 母亲是渤海高氏嫡女,北齐宗室之后。 父亲长孙无忌位列三公。 他是嫡长子,未来的家族继承人。 他自幼受名师教导,诗文书画无一不精,在长安年轻一辈中素有才名。 可为何来这武功县后,一切都变了样?! 李丽质视他如无物,四天来与他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那態度冷淡得让他心寒。 而原本该与他同仇敌愾的李承乾,竟隱隱有“叛变”的趋势! 这几日,李承乾与魏无羡相谈甚欢,两人竟颇有些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意思,直接把他晾到了一边。 我到底差在哪儿了?! 相貌?家世?才华?哪一点输给那个出身不明、行事乖张的泥腿子县令?! 为何长乐就是看不到我?为何连太子殿都……不,一定是魏无羡使了什么妖法,蛊惑了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镜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找回往日从容的风度,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和苦涩。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小荷清脆的声音:“孙公子,午膳备好了!” “就来!” 长孙冲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袍,再次给自己打气。 “不能认输!长乐只是一时被迷惑,我还有机会!” 他推门而出,来到了饭厅。 第52章 既然谈不拢,那就谁都別吃了! 饭厅內,魏无羡与李承乾正聊得火热。 坐在一旁的李丽质含笑看著两人。 见他进来,魏无羡主动招呼了一声:“孙兄,快来!就等你了!” 长孙冲强忍不悦,勉强扯了扯嘴角,快步走到李承乾身边的空位坐下。 李承乾对上长孙冲隱含不满和质问的眼神,心头莫名有些发虚。 他连忙端起碗,掩饰尷尬,含糊道:“用膳,用膳!大家…快吃,一会就要凉了!” 长孙冲目光在桌上扫过,最后落在那盘清炒藕片上。 他记得李丽质最喜欢吃这个。 他忙拿起筷子,夹起一块,便想放到李丽质碗中。 然而,他的筷子刚伸出去,一只碗便递了过来。 他定睛一看,便见魏无羡笑眯眯地看著他:“哎呀!多谢孙兄!孙兄真是有心了,怎么知道我就好这口清炒藕片?脆生生的,最是爽口!” 长孙冲脸都黑了,手腕一拐,想把那藕片放到李丽质碗里。 可魏无羡的碗再次递了过来。 魏无羡看著他,撇了撇嘴。 小样儿,在我面前给我媳妇献殷勤?刷存在感?你问过我了吗?! 长孙冲见李丽质神色淡然,压根就没看自己。 无奈,只得將藕片放入魏无羡的碗中。 隨后,他低头扒饭,不发一言。 魏无羡则反手將藕片夹到了李承乾碗中。 紧接著,他给李丽质夹了一筷子莧菜,柔声道:“阿月,尝尝这个,最是鲜嫩!” 李丽质俏脸微红,娇声道:“谢谢魏郎!” 那语气中的温柔和依赖,是长孙冲梦寐以求却从未得到的。 不仅如此,李丽质还伸出筷子,挑了一块羊肉,放到了魏无羡碗里。 这郎情妾意的一幕落在李承乾眼中,让他心中最后那点帮长孙冲“挽回”的念头也淡了不少。 看来长乐对魏无羡果真是情根深种,心意已决,长孙冲他怕是真的没机会了! 而这一幕落在长孙冲眼中,这无异於在他伤口上撒盐。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怒火。 就在这时,魏无羡忽然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看著李丽质说道:“阿月,这个月底,咱们成婚吧!” “啪嗒!” 李丽质手中的筷子应声而落,掉在了桌上。 她浑身僵住,红唇微张,却不知该说什么。 魏无羡见状,微微一笑:“阿月,淡定!別激动!” “你放心,婚礼我一定办得风风光光,绝不会委屈了你!” “魏无羡!” 长孙冲再也按捺不住,积压多日的憋屈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砰”地一声,將手中饭碗摔在桌上,猛地站起身,指著魏无羡怒道。 “魏无羡!请你搞清楚状况!阿月是我的未婚妻!我们自幼定有娃娃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胡说八道!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双眼血红,死死瞪著魏无羡,那架势,恨不得扑上前去咬死这混蛋。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什么娃娃亲?长辈间儿戏的玩笑话,也就你当真!” “你吃饭就好好吃饭,別动不动就大呼小叫,嚇著阿月怎么办?” 长孙冲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抬手,就要掀翻眼前的饭桌。 既然谈不拢,那就谁都別吃了! 可他使出吃奶的劲,这沉重的大圆桌却纹丝不动。 “表兄!冷静!莫衝动!莫衝动啊!” 李承乾嘴角一抽,忙伸手按住长孙冲抬起的胳膊,急声劝道。 魏无羡朝李承乾投去了一个讚许的眼神:“瞧瞧,还是李兄明事理!不像某些人……” 他瞥了一眼被李承乾死死按住的、兀自挣扎怒视的长孙冲。 “总拿著不知几百年前的娃娃亲说事,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长孙冲被李承乾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魏无羡,你个小人!阿月也是你能覬覦的?你算什么东西……” 魏无羡不再理会无能狂怒的长孙冲,转而看向脸色微白、慌乱无措的李丽质。 他伸手握住她的柔软小手,含情脉脉道:“阿月,我先前便答应过你,等回了武功县,安定下来,便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我找人看过了,七月二十八是个黄道吉日,宜嫁娶!咱们月底就把婚事办了,好不好?” 对上他期待的眼神,李丽质心乱如麻。 成婚?七月二十八? 她多么想点头,多么想立刻答应,扑进他怀里,告诉他“我愿意”。 可时机未到!虽然她对长孙冲失望至极,关係破裂,但两人还没和离。 她与魏无羡之间,还横亘著这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若此刻答应,一旦真相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李丽质压下心头翻涌,勉强笑道:“那个……魏郎,这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好想想,好吗?” 看来是自己太心急了,把这妮子给嚇著了!也是,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对待婚姻大事慎重些也是应该! 魏无羡闻言,一脸歉意道:“抱歉,阿月,是我操之过急了,事先没有跟你商量。” “成婚是人生大事,確实应该让你好好考虑,不著急,我们慢慢来!” “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们再办婚礼好不好?” 见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如此体贴为自己著想,李丽质心中更是酸涩难当,感动与愧疚交织,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点了点头,哽咽道:“嗯!多谢魏郎的理解!” 长孙冲见李丽质没有立刻答应,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还好,长乐没有彻底昏头!她心里还是有顾忌的!自己还有机会! 李承乾也暗自鬆了口气,场面总算没有彻底失控。 但他也知道,这“娃娃亲”的幌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一场午膳,不欢而散。 几人各怀心思,草草吃完,便沉默地相继离席而去。 第53章 魏徵:陛下,你这是不孝啊! 皇宫,太极殿,早朝。 寅时刚过,天色尚暗,殿內却已是烛火通明。 李世民高踞御座之上,文武百官肃立两侧。 兵部尚书李靖正在奏报陇右道屯田事宜,这本是李世民极为关心的军国要务,往常他定会凝神细听,不时发问。 可此刻,他的目光却有些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扶手上的鎏金龙首。 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这大半个月来,文武百官都感觉到了李世民的心不在焉。 早朝时,奏对偶有迟滯! 议事时,眼神时有恍惚,甚至有一次,房玄龄稟报要事,连唤两声“陛下”,他才驀然回神。 起初眾人只道是李丽质新婚,陛下爱女心切,心情鬱郁所致。 可这都过去半个多月了,陛下非但没有恢復常態,眉宇间的郁色与偶尔闪过的焦躁,似乎还更深了些。 文武百官中,唯有长孙无忌知道內情。 想到长孙冲近日传回的消息,长孙无忌心头也是沉甸甸的。 李靖奏毕,退回班列。 殿內顿时安静下来,按照惯例,该是李世民示下或询问的时候了。 可御座之上,一片沉默。 李世民似乎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对刚刚听完的奏报毫无反应。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有些尷尬,忙轻咳几声,可李世民对此依旧恍若未闻。 百官之中,已有低低的交头接耳声响起,虽然轻微,但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仍显得突兀。 文官队列中,一位身著紫色朝服、面容清癯、身形挺拔如松的老臣眉头紧锁。 他,正是以刚直敢言闻名的大唐第一喷子:魏徵! 早朝议政,乃国之重典,陛下身为一国之君,竟屡屡神游物外,置国事於何地? 长乐公主之事固然牵动亲情,然岂能因私废公,久乱朝纲?今日又这般……哼! 魏徵深吸一口气,抬脚便要跨出队列,准备好好规劝一番李世民。 然而,就在这时 一名小太监神色惊慌,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御阶之下。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太上皇……太上皇他……不见了!!!” 什么?! 李世民闻言,猛地回神,豁然起身,死死盯著小太监,厉声喝问。 “你说清楚!父皇不见了?何时不见的?如何不见的?大安宫守卫森严,父皇身边侍从眾多,怎会不见?!快说!” 小太监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回道:“回陛下!今早卯时,奴婢…照例去大安宫寢殿,请…太上皇起身用早膳!” “可…可殿內空无一人!不见太上皇踪影!连……连王公公也不见了!” “奴婢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没看到太上皇!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啊!” 太上皇失踪了!连同他的贴身大太监王忠也不见了! 百官瞬间譁然。 李渊虽已退位,但仍是大唐名义上最尊贵的存在,是当今陛下的生父! “混帐东西!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都是死人吗?!连太上皇都看不住!朕养你们何用?!一群废物!” 李世民勃然大怒,脸色铁青。 他指著那抖如筛糠的小太监,眼中寒光凛冽,对著殿门口值守的禁卫厉声喝道。 “来人!將这玩忽职守、惊扰朝堂的刁奴给朕拖下去!杖毙!” 两名身著明光鎧、腰挎横刀、虎背熊腰的殿前禁卫闻令,快步入殿,架起瘫软如泥的小太监,便要拖出殿外行刑。 殿內百官对此都选择了沉默。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小太监確实该死,看守太上皇竟出了这么大的紕漏! 就在那两名禁卫拖著小太监即將踏出殿门之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骤然响彻大殿。 “陛下且慢!” 百官愕然,齐刷刷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身著紫色朝服的官员跨步而出,不是魏徵,又是何人?! 李世民目光如电,射向魏徵:“魏爱卿,你有话说?!” 魏徵迎著李世民冰冷的目光,毫无惧色,拱手朗声道:“回陛下,臣確有一言,不吐不快!” “臣以为,太上皇今日出走,其责不在看守宫人侍从,而在於陛下自身!” “嘶!” 此言一出,殿內百官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魏徵这是在公然指责李世民不孝啊! 在这个以仁孝治天下的时代,魏徵这话,已不是简单的諫言,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的诛心之论,是將李世民放在了天下孝义的对立面! 房玄龄不禁为魏徵捏了一把汗。 魏玄成,你这头倔驴!明知陛下此刻心急如焚、怒火攻心,正愁无处发泄,你怎敢往这刀尖上撞啊!你这不是諫言,这是找死啊! 长孙无忌也惊愕地看向魏徵,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他虽不喜魏徵时常与他唱反调,但也知魏徵生性刚直,此刻出头,绝非为了私利。 而一眾御史言官,此刻看向魏徵那清瘦却仿佛能撑起天地般的身影,眼中无不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犯顏直諫,此乃諫臣风骨!魏公真乃吾辈楷模也! 李世民怒极反笑,指著魏徵,怒声喝道:“魏徵!你放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魏徵毫不退缩,神色肃然道:“臣想说的是陛下身为人子,未能尽到孝道,方是导致太上皇心中鬱结,乃至今日离宫出走的根本原因!” “魏徵!你大胆!” 长孙无忌终於忍不住,跨出一步,指著魏徵喝道。 “陛下日理万机,勤政爱民,对太上皇更是供奉无缺,何来不孝之说?你在此危言耸听,扰乱朝纲,该当何罪!” 房玄龄也连忙出列,苦口婆心地劝道:“魏大人,慎言!慎言啊!陛下仁孝,天下皆知!” “太上皇之事或有內情,我等当务之急是寻回太上皇,切不可在此妄加揣测,激怒圣心!” 一眾文官纷纷出声劝阻。 至於武將,则是一个个低著头,跟只鵪鶉似的。 没办法,魏徵那张嘴,比他们手中杀人的刀还可怕,惹不起! 第54章魏徵这田舍奴!朕非砍了他不可! 然而,面对同僚的劝阻、李世民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魏徵仿佛化作了一块万载玄冰,岿然不动。 他梗著脖子,朝著李世民再次深深一揖,正色道:“陛下!臣非妄言,有事实为据!” “其一,大安宫位於西內苑偏僻之地,殿宇虽存,然年久失修,潮湿阴冷,夏日闷热,冬日苦寒!” “其规制、其舒適,远不及陛下所居之太极宫、两仪殿万一!” “陛下可曾想过,太上皇春秋已高,居於彼处,身体可堪忍受?此为一不恤!” “其二,陛下自登基以来,前往大安宫问安,次数几何?” “除年节大典,不得不往,平日可能做到晨昏定省?” “太上皇幽居深宫,形同软禁,身边除宦官宫女,可还有天伦之乐可言?” “陛下可曾常携皇子皇孙,承欢太上皇膝下,以解其寂寥?此为二不亲!” “其三,去年酷夏,陛下携后宫、群臣往九成宫避暑,可曾想过邀太上皇同行?” “留太上皇独守长安酷热之大安宫,於心何忍?此为三不虑!” “其四,太上皇昔年旧臣、故友,陛下可允其常往来大安宫,与太上皇敘话解闷?” “还是防范甚严,令太上皇几与外界隔绝?此为四不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五……” 魏徵一条一条,如数家珍,言辞犀利,直指要害。 他没有咆哮,没有激动,只是语气平静的將那些朝臣们心照不宣、却无人敢提的事实,赤裸裸地揭露在朝堂之上。 魏徵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李世民的心上,也扎在殿中每一个知晓玄武门往事、了解这对父子微妙关係的大臣心上。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想要反驳,却发现魏徵所言,大多基於事实,一时竟无从驳起。 房玄龄摇头嘆息,知道魏徵就这脾气,多说无益。 一眾御史言官们听得心潮澎湃,对魏徵佩服得五体投地,却也为他的安危捏了一把汗。 李世民瘫坐在龙椅上,魏徵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 只是身为帝王,他有太多的顾虑和不得已。 父皇与他的心结,玄武门的阴影,权力的稳固……这些复杂的东西,岂是一个简单的“孝”字能涵盖? 可魏徵偏偏就用这个最简单的“孝”字,將他逼到了道德的墙角,让他在满朝文武面前,几乎无地自容! “……此十条,皆陛下未尽人子之孝处!” 魏徵洋洋洒洒罗列了十条。 说完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著李世民,继续道:“陛下,人非草木,岂能无感?” “太上皇心中鬱结,积年累月,今日出走,看似突然,实乃必然!” “陛下不思己过,反要诛杀一无足轻重之內侍泄愤,岂非本末倒置,更失仁君之道?”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当务之急,乃遣人寻回太上皇,並深自反省,弥补亲伦之缺,方是正理!” 话落,殿內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御座之上脸色变幻不定的李世民。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看著阶下那个梗著脖子、一脸“虽千万人吾往矣”神色的魏徵,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將这个屡屡让他下不来台的田舍奴拖出去砍了,可理智告诉他,魏徵说的……句句在理,占尽大义。 此刻若强行处罚魏徵,不仅坐实了自己“不孝”、“拒諫”之名,更会让寻回父皇之事横生枝节,人心离散。 驳,驳不倒!罚,罚不得! 这种被臣子用大道理逼到墙角的滋味,让雄才大略的李世民几乎吐血。 两人僵持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於,李世民猛地一挥袍袖,霍然起身,冷声道:“退朝!寻回太上皇之事,交由百骑司全权负责,此事任何人不得声张!违者杀无赦!” 说罢,他看也不看阶下的魏徵和百官,转身拂袖而去。 “退朝!” 张阿难尖细的声音响起。 “恭送陛下!”百官躬送。 魏徵看著李世民愤然离去的背影,缓缓直起身,脸上並无得意,只有一片坦荡与凝重。 立政殿。 长孙皇后正亲手將一碟醃渍的嫩胡瓜摆好,便听到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抬眼望去。 只见李世民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那龙行虎步的姿態带著雷霆之威,一旁的夏竹顿时嚇得噤若寒蝉,跪伏在地。 “夏竹你退下吧!”长孙皇后温声道。 夏竹如蒙大赦,起身退出殿外。 张阿难也识趣地合上殿门,守在门外。 “砰!” 李世民一掌拍在食案上,震得碗碟哐当作响:“魏徵这田舍奴!朕非砍了他不可!” 长孙皇后静静看著他,没有立刻接话。 她和李世民少年夫妻,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性情刚烈,最重顏面,此刻若直接劝解,只会火上浇油。 她端起青瓷茶壶,斟了一盏温度正好的茶汤,轻轻推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看也不看,继续怒道:“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列朕十大不孝之罪!好一个犯顏直諫!他是把朕当成隋煬帝了吗?!” “还有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一个个装聋作哑!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朕说句话!” 长孙皇后依旧不语,只是拿起竹筷,夹了一块蒸饼,放进李世民面前的碟子里。 李世民发泄了一通,终於注意到妻子的沉默。 他转头看她,语气稍缓:“观音婢,你说,朕难道真如魏徵所言,是个不孝之子?” 长孙皇后这才开口,声音柔和如春风拂柳:“陛下先用早膳吧!粟米粥凉了伤胃,这蒸饼是尚食局新琢磨的,加了蜂蜜和胡麻。” 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却用最寻常的关怀,化解了最激烈的情绪。 李世民看著妻子温婉的眉眼,胸中那团火不知怎的,烧得不那么旺了。 他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米香浓郁。 他又咬了一口蒸饼,蜂蜜的甜和胡麻的香在口中化开。 殿內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长孙皇后自己也用了一小碗粥,不时为丈夫添菜。 她吃得慢,姿態优雅,仿佛刚才李世民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 第55章 当今天下也就只有你能劝住朕了! 一碗粥见底,李世民脸色稍霽,但眉宇间的鬱结未散。 长孙皇后放下竹筷,用丝帕轻轻拭了拭唇角,这才抬眼看向丈夫,柔声道:“陛下,臣妾现在想以三个身份,对陛下说几句话。” 李世民一怔:“三个身份?” 长孙皇后点头:“没错!这第一个身份,是妻子。” 她伸手,轻轻握住李世民放在案上的手。 那手因常年握剑、批阅奏摺,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她的手则白皙柔软,带著暖意。 “作为妻子,臣妾只关心一件事,陛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怒伤肝,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已然动怒,若再鬱结於心,恐有损龙体!” “臣妾恳请陛下,无论遇到何事,都要保重自己。” 简单的话语,却如清泉流淌心田。 李世民反握住她的手:“朕知道!只是……” 长孙皇后打断他,声音依旧柔和:“第二个身份,是儿媳!” 她目光望向殿外,看向大安宫的方向:“父皇今年六十有七了,人生七十古来稀,还能有多少年呢?” 李世民手微微一僵。 长孙皇后声音轻了些,带著淡淡的感伤:“臣妾八岁丧父,那时总想,若能再见父亲一面,定要好好孝顺他!” “陪他说话,为他捶背……可子欲养而亲不待,这遗憾,一辈子也补不回来了。” 她转头看向李世民,眸中有关切,有理解:“陛下与父皇之间有旧事心结,臣妾明白!” 提到旧事心结,李世民的拳头骤然握紧。 长孙皇后轻轻抚平他的拳头:“但往事已矣,若因过往怨懟,耽误了眼前尽孝,待將来父皇……陛下午夜梦回,可会后悔?”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李世民沉默良久。 殿外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许久,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气,嘆道:“朕何尝不知,只是每次去见父皇,就会想起……想起大哥和四弟!父皇看朕的眼神,总让朕觉得……” 他顿住,没有说下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有些痛,即便贵为天子,也难以言说。 长孙皇后握紧他的手:“所以父皇离开大安宫,未必是坏事。” 李世民抬头,愣愣地看著她。 长孙皇后轻声道:“或许父皇也想找个地方,暂时逃离那些回忆。” “陛下,父子之间,有时需要一点距离,才能看清彼此的心。” 这话说得通透。 李世民怔怔看著妻子,忽然觉得,这世上最懂他的,莫过於眼前之人。 但他仍有不甘:“可魏徵今日,让朕在朝堂之上顏面尽失!这口气,朕咽不下!” 长孙皇后笑了:“那臣妾便以第三个身份:大唐皇后,来劝諫陛下!” 她收敛笑容,正色道:“陛下,魏徵今日所言或许刺耳,但句句肺腑!” “他敢如此直言,正因陛下是明君,从諫如流。” 她鬆开李世民的手,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殿外湛蓝的天空:“陛下可还记得,臣妾曾陪陛下读《隋书》?” 李世民点头。 长孙皇后转过身,一双凤眸清澈锐利:“隋煬帝杨广,初登基时何尝不是有为之君?” “开运河,贯通南北!创进士科,选拔寒门!三征高句丽,开疆扩土!那时天下谁不赞一声英主?” 她走回案桌前,继续道:“可后来呢?身边儘是虞世基、裴蕴这等阿諛奉承之辈,听不得半点逆耳之言!” “运河成了民怨,科举成了党爭,征伐成了穷兵黷武……终致天下皆反,身死国灭。” 李世民神色凝重起来。 长孙皇后坐下,直视丈夫:“陛下常说,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秦皇汉武,何等雄才大略?秦始皇扫六合、统文字、筑长城!” “汉武帝北击匈奴、开丝绸之路!他们的功绩,千古流传。”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可晚年呢?秦始皇求仙问药,焚书坑儒!” “汉武帝巫蛊之祸,杀子戮臣!皆因骄矜自满,听不得諫言,致使江山动盪,盛世转衰!” 李世民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长孙皇后眸中泛起骄傲的光:“陛下如今受四夷朝拜,尊为“天可汗”!” “此等功绩,古往今来,能与陛下比肩者,不过秦皇汉武二人!” 长孙皇后再次话锋一转:“可正因如此,陛下更需警惕!若朝堂之上,人人只知歌功颂德,无人敢说真话,陛下做错也无人指正!” “长此以往,陛下如何能保持清醒?如何避免重蹈他们的覆辙?” 她倾身向前,声音轻而有力:“魏徵今日之諫,看似让陛下难堪,实则是为陛下敲响警钟!” “有他在,陛下才能时时自省,不至迷失!这等諍臣,乃国之瑰宝,陛下岂能因一时顏面而弃之?”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 李世民忽然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一步,两步……他的脚步从急促渐渐放缓。 长孙皇后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 终於,李世民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眼中怒火已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观音婢,有时朕觉得你比朕更懂为君之道!” 长孙皇后嫣然一笑:“臣妾不懂为君之道,只懂夫妻之道!妻子当助丈夫成其德业!” “陛下是明君,臣妾便要做贤后,如此方是琴瑟和鸣。” 李世民心中鬱结尽散,大步走回食案前,握住妻子的手:“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隨即,他扬声唤道:“阿难!” 张阿难应声推门而入。 李世民朗声道:“传朕旨意,赏郑国公魏徵绢帛百匹!就说……朕谢他今日直言。” 张阿难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钦佩之色,躬身道:“老奴遵旨!” 待张阿难退下,长孙皇后眸中笑意更深:“陛下英明!如此,天下人皆知陛下胸怀如海,从善如流!那些原本观望的臣子,也会更敢直言了。” 李世民摇头苦笑:“当今天下也就只有你能劝住朕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刚舒展的眉头又皱成一团:“父皇出走,令人忧心!他会去哪呢?万一遇到危险……” 长孙皇后微笑道:“陛下这是关心则乱!陛下想想,父皇最疼谁?” 第56章 感动归感动,该骂还得骂 李世民脱口而出:“长乐!” 隨即,他双眼一亮:“你是说……父皇去武功县找长乐了?” 长孙皇后点头,眸中泛起温柔的光:“十有八九!在一眾孙子孙女中,父皇对长乐最为疼爱!” “长乐也最孝顺,隔三差五便去大安宫陪父皇说话、下棋,解闷散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父皇在大安宫七年,寂寞孤苦!如今知道长乐在武功县,岂能按捺得住?定是寻个机会,偷溜出宫去见孙女了。”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有理,心中大定:“对,对!定是如此!长乐那丫头最会哄人开心,有她在,父皇应当无恙!” 他立即唤来殿外候命的李君羡,带一队百骑沿长安往武功县方向暗中寻找、保护太上皇。 同时传书给武功县的眼线,留意有无疑似太上皇的人出现。 安排妥当,李世民长舒一口气,看著温婉淑丽的妻子,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观音婢,朕这一生,最幸之事,莫过於娶你为妻!” 长孙皇后脸颊微红,垂眸道:“陛下过誉了!” “不过誉!朕的观音婢值得如此夸讚!”李世民说著,走到她身边,忽然俯身,一把將她打横抱起! “陛下!” 长孙皇后轻呼,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这是做什么?青天白日的……而且陛下还要去甘露殿处理政务……” 李世民抱著她往寢殿走,嘿嘿一笑:“无妨!朕快些,最多两盏茶的功夫。” “陛下……” 长孙皇后埋首在他胸前,声音细若蚊蝇,俏脸緋红,嗔道:“现在还是早上你……” 李世民抱著她走到寢殿门前,用脚勾开珠帘,低头看著面泛桃花,吐气如兰的妻子,笑道:“朕与皇后恩爱,天经地义,管他白天黑夜!” 珠帘晃动,叮咚轻响,掩去一室春色。 ……… 郑国公府。 魏徵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奏摺已写满三页。 墨跡淋漓,言辞激烈,从“孝乃人伦之本”写到“君若不孝,何以教民”,从“大安宫破败”写到“父子隔阂”,引经据典,痛心疾首。 就在这时,管家魏福匆匆进来稟报导:“老爷,张公公来了!” 魏徵笔尖一顿,抬起头,眉毛拧在一起:“来拿我问罪的?” 魏福摇头道:“不像!张公公笑眯眯的,还带了东西过来!” 魏徵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皱的青色常服,走出书房。 前院里,张阿难果然笑眯眯地站著。 他身后跟著两名小太监捧著锦缎绢帛。 一番寒暄后,张阿难展开圣旨。 “郑国公,接旨吧!” 魏徵和髮妻裴氏,躬身接旨。 身后的僕从跪了一地。 “……特赏绢帛百匹、黄金五十两,以彰忠直。望卿日后直言如故,君臣同心,共固社稷!” 圣旨念完,院中一片寂静。 魏徵站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张阿难上前扶起他,低声道:“郑国公,陛下让老奴带句话:今日之言,朕记下了!望卿日后直言如故!” 魏徵浑身一震,隨后朝皇宫方向深深一揖:“臣……谢陛下隆恩!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张阿难拍拍他的手臂,轻声道:“郑国公,陛下是明君,您也是良臣!” “只是往后……说话稍稍委婉些,给陛下留些顏面,可好?” 魏徵直起身,眼神恢復锐利:“若为顏面而含糊其辞,要諫臣何用?” 张阿难苦笑摇头,不再多说,拱手告辞。 ………… 皇宫,甘露殿。 热身完毕,火气尽去的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摺。 张阿难悄步走了进来,小声稟报:“陛下,赏赐已送到郑国公府,魏徵很是感动!” “嗯!” 李世民头也不抬,硃笔在奏摺上批註。 “他那个脾气,感动归感动,下次该骂朕还是照骂。” 张阿难偷笑:“郑国公就是这般性子。” 李世民突然放下笔,抬头看向张阿难问道:“派人去武功县了吗?” “派了!由李统领带队!消息也让人送出去了,最晚明日午时,那边就会有消息传回!” “好!” 李世民满意点头。 接著,他忽然想到什么,吩咐道:“传旨工部,秋后修缮大安宫!用料要好,格局……按太极宫的规制减三成来办!” 张阿难一怔,隨即躬身:“老奴遵旨。” 李世民重新拿起硃笔,却迟迟未落。 他想起长孙皇后的话:子欲养而亲不待。 隨即,他补充道:“还有从朕的內帑拨三千贯,给大安宫添置些东西!” “父皇喜欢书画,多寻些前朝珍品送去,他爱下棋,找几副暖玉棋子……” 他说著说著,忽然停住。 这些物质上的补偿,真的能弥补父子之间的裂痕吗? 玄武门那道血痕,恐怕这辈子都洗不乾净了。 李世民颓然一嘆,朝张阿难挥手道:“罢了!你先去工部传旨吧!” “诺!”张阿难躬身退了出去。 李世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武德九年的那个清晨。 玄武门前,大哥李建成和四弟李元吉倒在血泊中,父亲李渊看著持剑走进来的自己,那双眼睛里的惊愕、悲痛、愤怒…… 还有后来,父亲被迫退位时,那句轻飘飘的“朕老了,该享享清福了”,以及眼中深藏的恨意。 七年了。 父亲在大安宫醉生梦死,育了十一个弟妹,自己在这太极殿批了上万奏摺。 父子俩看似相安无事,实则隔著一道无形的墙。 良久,李世民睁眼,喃喃道:“父皇,儿臣错了!您可还能原谅儿臣?让儿臣在膝下为您尽孝!” ............ 长安西去三十里,官道之上,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著。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头戴斗笠,穿著粗布衣裳。 车內,李渊靠坐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麻布直裰,头髮用木簪綰起,脚上是寻常百姓穿的麻鞋,看起来就像个家境尚可的乡绅老者。 只是那通身的气度,眉宇间的威严,依然掩不住。 对面坐著王忠,也是一身布衣,但坐姿拘谨,不时偷看主子的脸色。 “还有多久到武功县?”李渊忽然开口,眼睛未睁。 王忠忙道:“回太…回老爷,照这个速度,大概明日上午便可到!” 他差点脱口而出“太上皇”,及时改了口。 出发前李渊严令,此行不可暴露身份,一切以“李老爷”和“王管家”相称。 “明日上午……”李渊睁开眼,挑开车帘一角。 窗外是关中平原的夏日景象。 田里粟米已抽穗,绿浪翻滚。 道旁杨柳成荫,蝉声聒噪。 远处村落炊烟裊裊,百姓们正在田间劳作。 这是宫墙之外的世界,生机盎然,他已经好久没看到了。 李渊看了许久,忽然问道:“王忠,你说长乐那丫头,为何选了个小小县令?” 王忠小心翼翼道:“老奴听说,那魏县令虽出身不高,但才干过人,將武功县治理得井井有条,公主殿下……或许是看重他的本事和品貌!” 李渊闻言,点了点头。 李丽质能撇下长孙冲,跟魏无羡走,足以说明这个魏无羡確有不凡之处。 他相信孙女的眼光! 王忠轻声道:“老爷,咱们到了武功县,是直接去县衙,还是……” 李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直接去县衙吧!听说长孙冲和承乾也在那里,朕倒想看看,这小子会如何应对他们!” 王忠点头。 车轮粼粼,马车朝著武功县方向缓缓驶去。 第57章 他不过就是一只想吃天鹅肉的癩蛤蟆罢了! 武功县衙后院。 夏日炎炎,蝉鸣阵阵,午后太阳毒辣,最是闷热。 魏无羡一行人吃完午饭,本想午睡,奈何太热根本睡不著,索性便来到凉亭纳凉。 亭顶正中悬著的竹叶风扇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如细雨拂过竹林。 亭內石桌上摆著冰镇酸梅汤、以及切好的寒瓜。 四张竹椅围桌而设,魏无羡、李丽质、李承乾三人各坐一方,剩下一张空著。 长孙冲说头疼,在房里躺著。 李承乾仰头盯著头顶那架无风自转的风扇看了半晌,终於按捺不住好奇问道。 “魏兄,此扇为何能自转?既无人力踩踏,也无牲畜拉动,著实神奇!” 其实这问题他憋了好几天了。 刚来时见到这风扇,心里就痒痒的,但那时和魏无羡不熟,加之存著挑刺的心思,便端著架子没问。 如今混熟了,两人称兄道弟,说话也隨意起来。 魏无羡用竹籤戳了块寒瓜送到李丽质小嘴中,闻言转头,笑道:“李兄,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用水力驱动罢了。” 他指了指亭边的小湖:“喏,用的就是这湖水!原理嘛,跟水车差不多,湖底有暗渠通到亭柱里,水流带动一套齿轮,齿轮连著顶上的轴,轴一转,扇叶就跟著转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李承乾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贵为太子,见识过不少精巧机关,但这种完全靠水力、无需人力的风扇,却是头一回见。 更妙的是,风扇转动的速度恰到好处,风不急不缓,持续不断,比宫女打扇舒服多了。 李承乾恍然:“原来如此!魏兄巧思,当真令人嘆服。”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魏兄能否也给我弄一个?” “对了,顺便给我阿娘也弄一个!她身子弱,最怕暑热!若是有这么个风扇,夏日里也能好过些。” 长孙皇后有气疾,每逢盛夏便容易胸闷气短。 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位李钱是阿月的堂兄,虽说不是嫡亲,但也算半个娘家人。 而且阿月的婶娘,看著温婉和气,身体似乎確实不太好,在县衙住的那几日,偶尔能听到她轻声咳嗽。 能帮则帮吧! 魏无羡爽快点头:“没问题!等你离开时,我给你画张详细的图纸,標好尺寸、用料、安装要点!” “你回去找工匠按图製作就是,若有不懂的,隨时派人来问。” 李承乾大喜:“那就多谢魏兄了!” 他是真高兴。 一想到母后夏天能舒服些,就觉得这趟没白来。 李丽质坐在一旁,小口吃著寒瓜,看著兄长和魏无羡相处融洽,眉眼弯弯,心里甜滋滋的。 她最怕的就是家人和魏无羡对立。 如今见李承乾对魏无羡从牴触到佩服,甚至开口相求,心头大石也落了地。 可这和谐的一幕,落在某些人眼里,就分外刺眼了。 凉亭西北角的廊檐下,长孙冲其实根本没在房里躺著。 他藉口头疼躺屋里,实则是不想看到魏无羡,结果房间內闷热如蒸笼,躺了不到一刻钟就浑身汗湿。 实在受不了,只好溜达到廊下,寻个有穿堂风的地方站著。 这一站,正好將凉亭里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看到李承乾对著魏无羡满脸堆笑,看到李丽质看魏无羡时眼中藏不住的温柔,看到三人言笑晏晏,自己却像个局外人。 最可气的是那架风扇! 他长孙冲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冰鉴、玉席、西域来的降温香膏……可就是没见过这种能自己转的风扇! 偏偏这风扇还是魏无羡弄出来的。 长孙衝心里那股火啊,噌噌往上冒。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大热天杵在这儿流汗,那三个人却在凉亭里享受。 尤其是听到李承乾开口討要风扇时,长孙冲差点气笑了。 殿下,您能不能有点出息?一个破风扇就把你收买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是来拆散魏无羡和长乐的!不是来跟他称兄道弟、討要好处的! 他心里骂著,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凉亭挪,没办法,实在太热了。 他站在亭外台阶下,抱著胳膊,扬起下巴,冷哼道:“哼!无非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奇淫巧技罢了! “士农工商,真正的大丈夫,当以诗书立身、以功业报国,整日琢磨这些机巧之物,岂不是本末倒置?” 这话说得刻薄,连李承乾都皱了皱眉。 魏无羡原本笑眯眯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长孙冲,像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哦?孙表兄既然如此清高,想来是看不上我这奇淫巧技了?” 长孙冲被他看得心头一虚,但话已出口,只能硬撑:“自然看不上!” “那行!” 魏无羡点头,忽然起身,大步走到亭边。 长孙冲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魏无羡提溜了起来,像拎小鸡似的往亭外一放。 “既然看不上,孙表兄就自己去扇扇子吧。” 魏无羡拍拍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別杵在这儿,污了您的眼!” 说完,转身回亭,重新坐下,继续吃瓜。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起身到回座,不过三息时间。 长孙冲站在烈日下,愣了半晌才反应过。 他羞怒交加,脸色涨红,咬牙切齿道:“扇扇子就扇扇子!谁稀罕你这破风扇?!” 说完,长孙冲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觉得不解气,回头撂了句狠话:“魏无羡,你给我等著!” 魏无羡撇了撇嘴,压根就不鸟他。 见长孙冲如此狼狈,李承乾心有不忍,有心想缓解一下两人紧张的关係,朝魏无羡乾笑道:“魏兄,表兄他说话確实有些难听!” “但他本性不坏,就是脾气急了些,你莫要放在心上。” 魏无羡摆手:“无妨!我从未把他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不过就是一只想吃天鹅肉的癩蛤蟆罢了!我跟癩蛤蟆较什么劲?” 李承乾嘴角狂抽。 李丽质也忍不住掩嘴轻笑,但隨即一股忧虑涌上心头。 她知道长孙冲不会轻易放手,魏无羡这般羞辱长孙冲,日后若真相大白……怕是不好收场。 第58章 你…你还敢回味?! 李承乾忙岔开话题:“对了魏兄,这风扇的图纸,大概多久能画好?” 魏无羡沉吟道:“两天吧!我画详细些,把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標上解法!” 他说完,又问了一句。 “对了,要不要弄个大点的?风力更足!” 李承乾双眼一亮,点头道:“要大些的好!阿娘住的院子宽敞,小了怕不够凉快,魏兄费心了!” 李承乾说罢,便起身道:“魏兄稍坐,我回房拿纸笔来,画好后,我便让人送回去!” 说罢,他兴冲冲走了。 亭內只剩下魏无羡和李丽质。 风扇悠悠转著,带起李丽质鬢边的碎发。 她今日穿了件浅碧色齐胸襦裙,外罩月白纱衫,坐在竹椅上,侧影窈窕,温婉柔美。 魏无羡见她眉头微蹙,似有心事,他挪了挪椅子,靠她近些,握住她的手,关切问道:“阿月你怎么了?还在想那个娃娃亲的事?” 李丽质玉手微颤。 魏无羡捏捏她的小手,安慰道:“別理他!什么娃娃亲,咱们是新时代的好青年,要自由恋爱,反对包办婚姻!” 李丽质被他逗得想笑,可心里沉甸甸的,笑不出来。 “可是那毕竟是两家长辈定下的婚约,我舅舅他……很看重这个。” 这话半真半假,长孙无忌確实看重和皇室的联姻,但“娃娃亲”纯属长孙冲和李承乾瞎编的。 魏无羡挑眉:“你舅舅?就是那个做生意的舅舅?” 李丽质点头,眼神闪烁。 魏无羡一拍大腿:“那好办!你把舅舅的住址给我,我写封信给他,约他过来谈谈!” “或者咱们亲自登门拜访也行!放心,一切有我!我一定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他说得轻鬆,李丽质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若真去了长孙府,她的身份还瞒得住吗? 魏无羡若知道她是公主,还会这般待她吗?他那么反感駙马身份,会不会……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连忙摇头:“不行!舅舅…他常年在外行商,居无定所,去了也未必找得到人。” 魏无羡看著她躲闪的眼神,心知这妮子没说实话。 但他没戳破,小姑娘家脸皮薄,有些难处不愿说,他能理解。 等找个机会,私下问问李钱就是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那小子看起来好说话,又是阿月的堂兄,应该知道內情。 这么想著,魏无羡的注意力又转回李丽质身上。 他上下打量她,忽然皱眉:“阿月,你平时是不是吃得少?瞧你这瘦的。” 话题转得太快,李丽质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饱满胸口:“我……我也不瘦啊。” 她身材匀称,该有的都有,只是骨架纤细,看著清瘦。 魏无羡凑近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压低声音:“你瘦不瘦……我还不清楚吗?” 语气曖昧,眼神往她脖颈下扫了扫。 他这话意有所指,李丽质先是茫然,隨即脑海中闪过柴房那夜,黑暗中滚烫的体温、坚实的手臂、还有…… “你…你別说了!” 她俏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染上粉色,羞不可抑,起身就要走。 可她忘了自己坐的是竹椅,起身太急,椅子腿滑了一下。 “啊!” 李丽质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慌乱中,她下意识伸手乱抓,正好抓住魏无羡的腰带。 腰带一扯,散了。 天气热,魏无羡只穿了一件单衣,腰带一散,袍子瞬间敞开,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 李丽质美眸瞬间瞪大。 魏无羡反应极快,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往怀中一带。 李丽质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魏无羡低头。 四唇相贴。 “嗡!” 李丽质娇躯一颤,大脑一片空白。 魏无羡愜意得差点没叫出声来。 唇上的触感柔软温润,带著淡淡的梅花香,那是李丽质常用的口脂味道。 她的身子很轻,腰细得不盈一握,此刻贴在他怀里,温热柔软。 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风扇还在转,“哗啦……哗啦……” 还有两人胸腔里,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砰咚、砰咚……” 凉亭西北角的廊檐下,长孙冲其实没走远。 他被魏无羡赶出来后,又羞又气。 本想一走了之,可实在热得受不了,便躲在廊柱后面的阴影里,一边用袖子扇风,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魏无羡。 正骂得起劲,忽然听见凉亭里传来李丽质的惊呼。 长孙衝心头一紧,下意识探头看去。 这一看,他差点原地爆炸。 只见魏无羡衣衫敞开,把李丽质搂在怀里!两人脸贴著脸,嘴……嘴好像也贴在一起?!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凉亭里!魏无羡这个禽兽!他竟然敢对长乐…… 他怒吼一声,像头髮狂的公牛,衝进凉亭。 “魏无羡!你个混帐!放开她!” 李丽质猛地回神,一把推开魏无羡,捂著脸转身就跑,连掉在地上的团扇都顾不上捡。 魏无羡被她推得后退半步,还没从那个意外的吻里回过神来,下意识咂了咂嘴。 嗯……真甜! 他这回味无穷的表情,落在长孙冲眼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你还敢回味?!” 长孙冲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魏无羡骂道:“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对阿月行轻薄之事!我打死你!” 说著,抡起拳头就往魏无羡脸上招呼。 魏无羡这才看清来人。 哦,是那只癩蛤蟆。 他皱了皱眉,在长孙冲拳头挥到面前时,轻描淡写地一抬手。 “啪!” 不是打人,是拍开了长孙冲的手腕。 动作隨意得像拂开一只苍蝇。 长孙冲拳头落空,身体因惯性前倾。 魏无羡顺势抓住他衣领,往旁边一拽、一推。 “扑通!” 水花四溅。 长孙衝掉湖里了。 “啊!救命!我不会水!” 长孙冲在湖里扑腾,喝了好几口水,狼狈不堪。 魏无羡站在亭边,抱著胳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湖深不过五尺,站起来。” 长孙冲一愣,脚往下探,果然触底了! 他满脸通红地站起来,湖水刚到他胸口。 湿透的绸衫贴在身上,头髮散乱,活像只落汤鸡。 第59章 李渊微服武功县 他指著魏无羡,你了半天也没蹦出个屁来:“你……” 这时,李承乾也闻声赶来了。 他本来回房拿纸笔,刚走到半路就听见动静,急匆匆跑回来,正好看见长孙冲从湖里站起来。 再一看亭內,魏无羡衣衫半敞,地上散落著李丽质的团扇,长孙冲浑身湿透,头顶一片绿水草…… 李承乾嘴角抽搐。 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表兄,你……”李承乾想劝,可看著长孙冲那副惨样,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长孙冲狼狈地爬上岸,浑身滴水,指著魏无羡,悲愤道:“表弟,他轻薄阿月!还把我推湖里!此等狂徒,岂能轻饶?!” 李承乾顿时头大如斗。 他看看魏无羡正慢条斯理地系好腰带,整理衣袍,脸上还带著点回味悠长的笑。 再看看长孙冲,落汤鸡似的,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从容淡定,一个气急败坏。 李承乾心头暗嘆:长孙冲,你就不能长点记性吗?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何必自取其辱?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上前两步,连忙打圆场道:“魏兄,这个……表兄他可能有些误会……” 话没说完,魏无羡忽然转头看向他,眼睛亮得嚇人。 魏无羡一把抓住李承乾的手,语气激动:“李兄!我明白了!我终於明白了!” 李承乾一愣:“你明白什么?” “这就是恋爱的滋味!” 魏无羡一脸陶醉,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脑子里像炸开了烟花……李兄,我陷入爱河了!” 李承乾:“……” 长孙冲:“???” 两人都呆了。 半晌,李承乾艰难地开口:“所…所以……?” 魏无羡一脸坚定道:“所以我要娶阿月!越快越好!” 长孙冲暴怒:“阿月是我的……” “你个癩蛤蟆想屁吃呢!” “扑通~” 他话未说完,魏无羡一脚將他踹进了湖里。 隨后,魏无羡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李兄,他这是得了妄想症,得抓紧治疗!” 说完,他背著手,悠哉悠哉地离开了。 李承乾:“……” ……… 而此刻,跑回房间的李丽质,正趴在榻上,像只鸵鸟一般,臀儿翘得老高,脸埋进枕头里, 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唇上仿佛还残留著那个意外的触感,温软,带著魏无羡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她想起他精壮结实的胸膛,想起他搂住自己时手臂的力量…… “呜……” 李丽质把脸埋得更深了。 羞死了。 可心里却甜如蜜糖! ………… 烈日当空,晒得水泥街道热气蒸腾,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只有几个卖瓜果的小贩躲在树荫下打盹。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驶入县城城门。 车帘掀起一角,李渊眯著眼向外张望。 街道宽敞平整,两侧店铺旗幡招展,门面整洁。 最让他讶异的是,整条街看不到垃圾污水,每隔二十步就有一个带盖的竹编垃圾箱,箱体上还漆著“爱护县容”四个红字。 长安城贵为帝都,一到夏天还臭气熏天呢,这小小武功县竟能如此洁净? 李渊看著街道的平整的灰地,一脸好奇:“这地面是用什么铺的?不像石板,也不像夯土。” 赶车的李勇低声回道:“老爷,看著像一种灰白色的泥浆凝固而成,平整得很,马车走在上面几乎不顛簸。” 王忠也探头往外看,咂舌道:“还真是!老奴活了这么多年,如此平整的街道,怕是连太极宫前的御道都比不上。” 李渊点点头,眼中闪过讚许。 马车继续前行,路过一处十字路口时,李渊又注意到新奇事物。 路口四个角各有一个小亭子,亭內有木架,架上掛著十几个竹筒,筒身上贴著“免费饮水”的字样。 两个行人正从竹筒里倒水喝。 李渊挑眉:“免费饮水?这倒是有意思!” 王忠皱眉道:“怕不是做样子给人看的吧?” 正说著,马车经过一家布庄,布庄门口也搭著凉棚,棚下摆著几个木桶,桶边立著牌子:“可自取饮水,不取分文”。 这下连李勇都忍不住了:“老爷,这县里……处处透著古怪。” 李渊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不是古怪,是治理有方!” 他闭目养神,这两日从长安到武功县,一路顛簸,他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李渊开口:“王忠!” “老奴在!” “找个药铺把药配齐!” 因为三人是偷溜出来的,太医开了方子,药还没来得及抓。 “是!” 王忠连忙应下,隨即朝驾车的李勇吩咐道:“赶紧找家药铺!” 李勇点头。 马车又行了一段,在城西找到一家药铺。 铺子门脸不小,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写著“济世堂”三个大字,门旁还掛著一副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 李渊微微頷首:“这药铺掌柜,倒有几分医者仁心。” 马车停下,王忠下车,然后伸手搀扶李渊下了马车。 李渊刚落地,就感觉腰一阵酸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老爷小心!”王忠连忙扶住他。 这时,药铺里快步走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这位老爷,是看病还是抓药啊?里头请,里头请!” 王忠摆手:“抓药!按照方子抓好就行。” 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药方递过去。 那是太医署太医开的,专门调理李渊风疾的方子,用药讲究,有几味药材颇为名贵,王忠都有点担心,这药铺有没有得卖。 伙计接过方子,扫了一眼,脸上笑容不变:“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好!” 说完,转身进了药铺。 王忠鬆了一口气。 李渊没急著进去,站在门口打量。 药铺门口搭著个宽大的凉棚,棚下摆著四五个半人高的大木桶,桶盖上贴著红纸,写著“消暑饮”三个字。 桶边站著一个年纪稍长的伙计,见李渊三人站著,笑眯眯招呼:“三位,天气炎热,可要喝些消暑饮?放心,这是本店免费赠饮,不取分文。” 王忠正要摆手拒绝,开什么玩笑,太上皇能隨便喝外面的东西?万一有毒呢? 可李渊却来了兴趣。 他信步走进凉棚,朝那伙计笑道:“给我来一碗。” “好嘞!”伙计麻利地拿起一个白瓷碗,揭开桶盖,用木勺舀了一碗深褐色的汤水,双手递上。 “老爷,不……” 王忠嚇得脸都白了,李渊瞥他一眼,王忠顿时不说话了。 李渊抬手接过瓷碗,低头打量,碗是乾净的,汤水清澈,闻著有股草药清香,还带著淡淡的甜味。 李渊凑到嘴边,小心抿了一口。 微甜,带著薄荷的清凉,口感清爽。 第60章骗人都骗到太上皇头上了,简直是找死! 李渊讶异地看向伙计:“嗯?你这消暑饮……里面还加了糖霜?” 糖霜可是稀罕物,价格堪比白银。 寻常百姓根本吃不起,这药铺居然往免费赠饮里加糖? 伙计笑道:“回老爷,加了点!若是纯草药熬煮,太苦,没人喝!” 李渊更不解了:“糖价不菲,你这又是免费,岂不是亏本买卖?” 伙计摆手:“不亏不亏!我们县尊大人说了,这是给来往客商、行人行个方便,也是树立咱们武功县的形象!” “您想啊,大热天的,行人走到这儿,口乾舌燥,能免费喝到一碗清凉解渴的消暑饮,心里是不是舒坦?对咱们县是不是有好感?” “这口碑一传十、十传百,来武功县的客商是不是就多了?” “客商多了,买卖就兴旺,县里的税收自然增加,至於这糖……” 伙计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是县衙统一供应的,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三成!县里但凡掛牌的正经药铺,都得设免费赠饮点,这是规矩!” 李渊听得怔住了。 他当过皇帝,听过无数治国安邦的大道理,可像这样细致入微、算到骨子里的惠民政策,还是头一回见。 免费消暑饮,看似小事,却能让行旅之人在酷暑中感受到这座县城的善意。 善意积累多了,就成了口碑,口碑传开了,商贾云集,税收增加…… 环环相扣,眼光毒辣。 李渊放下碗,赞道:“嗯,你们县尊大人倒是一个会算帐的!” 伙计与有荣焉,得意道:“那可不!我们县尊大人说了,这叫:以小利换大利,以口碑换繁荣!” 正说著,药铺掌柜拿著包好的药材出来了。 掌柜名叫刘一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长脸,小眼睛,留著两撇八字鬍。 他接过王忠递来的钱,掂了掂,眼睛却往李渊身上瞟。 这一瞟,刘一手小眼一亮。 眼前这老人,虽然穿著粗布直裰,但眉眼间有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身后两个隨从也不简单,尤其是那个护卫,虎背熊腰、眼神锐利! 这组合…… 刘一手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世家权贵的老爷出来微服私访? 还是退隱的朝中老臣?不管哪种,都是有钱的主儿! 大人可说了,那“保健品”就得卖给这种不差钱的主顾! 想到这,刘一手朝李渊拱手,试探著问:“这位老爷,您抓的这药是治风疾的吧?” 王忠脸色一沉:“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別瞎打听!” 刘一手訕笑:“是是是,是在下唐突了!只是……看老爷气度不凡,想给您推荐本铺的一款保健品!” “这保健品对风疾患者也有极好的调理作用,若是老爷不需要,就当我没说!” “保健品?”李渊挑眉。 这词倒是新鲜。 刘一手精神一振,知道机会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保健品可不得了!乃是孙神医亲自研製,专门针对老年人,不仅能延年益寿,还能治疗,腰腿疼痛、失眠多梦等症状!” 李渊瞳孔一缩:“孙神医?你说的可是孙思邈孙老神仙?” 刘一手点头:“正是!孙神医云游天下,悬壶济世,途经武功县,与我们县尊大人一见如故,在县里住了小半年呢!这保健品,就是那时研製出来的!” 一旁的王忠听得怒从心头起。 孙思邈何等人物?那是连太上皇、陛下都敬重三分的神医,会跟一个小小县令“一见如故”?还研製什么“保健品”? 骗鬼呢! 王忠朝掌柜喝道:“大胆!你竟敢假借孙神医的名头行骗!信不信我这就报官,把你抓起来!” 一旁的李勇也上前一步,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掌柜。 骗人都骗到太上皇头上了,简直是找死! 刘一手却不慌,反而神色一肃:“三位,无信不立!在下在这武功县开了十年药铺,向来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这保健品是在县衙备过案的,每批出货都有记录!你们若是不信,大可去县衙查问!” 王忠和李勇见他说的有鼻子有眼,一时间也被镇住了。 李渊看著他,好奇道:“你们县尊还认识孙神医?” 刘一手一脸得意:“何止认识!孙神医说了,我们县尊虽不是医者,但对病理药理常有独到见解!两人经常一聊就是大半天!” 想起方才所见,平整的街道、免费的饮水、井然的秩序……能把这些治理得井井有条的县令,確实不简单! 李渊沉吟道:“把你那保健品拿来我瞧瞧。” 王忠顿时急了:“老爷!这分明是……” 李渊瞥他一眼:“闭嘴!” 王忠顿时不吱声了。 刘一手大喜,转身跑进药铺,不一会儿捧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递给了李渊。 盒子约莫一尺长、半尺宽,表面雕著松鹤延年图,做工精细。 李渊接过,打开盒盖。 里面铺著红色绸缎,绸缎上整整齐齐摆著二十个小瓷瓶。 瓷瓶是上好的白瓷,瓶身细长,瓶口用软木塞封著。 每个瓶身上都贴著一张红纸,纸上写著“思邈牌延龄安寢膏”七个大字。 最绝的是,红纸上还印著一个头像:白髮白须,面容慈祥,眉目清晰。 李渊定睛一看,心头一震。 真是孙思邈! 他见过孙思邈,贞观元年,他的好大儿李世民请孙思邈入宫为他诊治风疾。 王忠好奇地凑过去看,顿时傻眼:“这真是孙神医……” 李渊拿起一个小瓷瓶,拔开软木塞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还混合著蜂蜜的甜香。 李渊將软木塞回小瓷瓶,放回盒子中,看向掌柜:“你这保健品怎么卖?” 刘一手连忙伸出五根手指。 王忠脱口而出:“五百文?” 刘一手摇头。 王忠脸色变了:“五贯钱?” 刘一手再摇头。 王忠倒吸一口凉气:“五十贯?!” 刘一手这才点头,笑眯眯道:“童叟无欺!这里面用的都是上等药材,天麻都是三十年以上的,还有珍贵的羚羊角、上等的石斛!” “光是成本就不止这个价!孙神医说了,这是给有缘人调理身子的,不图赚钱!” 王忠差点骂娘。 五十贯!够寻常五口之家吃用三年了!这狗东西怎么不去抢?! 他看向李渊,用眼神劝阻:老爷,这分明是宰客啊! 可李渊却若有所思。 他这些年被风疾折磨,太医开的药吃了不少,但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孙思邈开的药倒是管用,可老神仙云游四方,难得一见。 如果这“保健品”真是孙思邈研製的…… “给他钱!”李渊说完,盖上盒盖,抱在怀里。 “老爷!”王忠急了。 “嗯?”李渊瞥他一眼。 王忠浑身一哆嗦,知道太上皇主意已定,劝不动了。 他狠狠瞪了掌柜一眼,从怀里掏出钱袋,那是出宫前准备的盘缠,里面装著金豆子、银锭和一些铜钱。 数出五颗金豆子,每颗约重一两,折合十贯钱,五十贯正好。 刘一手接过金豆子,笑呵呵道:“多谢老爷惠顾!这保健品每日睡前服用一瓶,温水送服即可,连服二十日,必有奇效!欢迎下次再来!” 李渊点点头,抱著木盒,转身朝马车走去。 王忠连忙上前扶著李渊登上马车,回头瞪了掌柜一眼,低声骂道:“奸商!” 刘一手对此毫不在意,反而拱手笑道:“客官慢走,记得按时服药啊!” 李勇深深看了他一眼,驾著马车扬长而去。 第61章 阿月的祖父,那不就是我的祖父吗? 车厢內,王忠还在为李渊当了冤大头而愤愤不平。 “老爷,那掌柜分明是看您气度不凡,故意抬价!什么保健品,八成是骗人的!” 李渊抱著木盒,手指摩挲著盒面上的雕花,淡淡道:“若是真能缓解朕的风疾,五十贯倒是不亏。”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这武功县处处透著不寻常,能想出免费赠饮、平整街道这些法子,能请动孙思邈研製药物……这个魏无羡,朕倒真想见见。” 王忠闻言,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马车继续前行,朝县衙方向驶去。 药铺门口,刘一手攥著五颗金豆子,脸上乐开了花。 一旁的伙计凑过来,小声道:“掌柜的,那老爷子不会真是个大人物吧?我看他那隨从,眼神凶得很……” 刘一手把金豆子揣进怀里,哼了一声:“管他什么人物,来了武功县,就得守武功县的规矩,再说了……” 他拍拍胸口的金豆子:“咱们这可是正经买卖,县衙备过案的!孙神医的画像也是县尊大人亲自描摹的,童叟无欺!” 伙计挠挠头:“可是孙神医真的说过那东西能延年益寿,治疗风疾吗?我怎么记得县尊大人说的是调理脾胃、安神助眠……” 刘一手狠狠瞪他一眼:“闭嘴!就你话多!赶紧招呼客人去!” 伙计缩缩脖子,跑回凉棚下。 刘一手望著马车消失的方向,心里美滋滋的。 这月业绩又达標了,听说新一批“思邈牌固本培元膏”快出来了,得赶紧多备点货! 他哼著小曲,转身进了药铺。 与此同时,距离武功县南方方向,九十里外的秦岭山脉深处,一个穿著道袍,鬚髮皆白的老道背著药篓,拿著药铲採药,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放下药铲,看向武功县方向,抚须笑道:“嗯,看来是魏小友想老道了,半年多没见,也不知道魏小友怎么样了?” 若是让他知道,他的魏小友,正打著他的名头兜售所谓的养生保健品,不知道会不会当场翻脸。 ………… 武功县衙门口。 张彪和王猛站在门檐下的阴影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 “这天儿热得,真是要人命,你看大街上人都没……” 王猛擦了把汗,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辆青篷马车慢悠悠地驶了过来,停在了县衙门前。 马车普普通通,可赶车的汉子精壮结实,虽然穿著粗布衣裳,但那坐姿、那眼神,一看就不是寻常车夫。 王猛立刻打起精神,捅了捅旁边的张彪:“来人了。” 车帘掀开,王忠掀帘跳下车,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著李渊下了马车。 而后,二人朝县衙大门走来。 张彪连忙上前一步,喝道:“来人止步!此乃县衙重地,閒人免进!” 王忠瞥了他一眼说道:“我们是来找人的!” 张彪一愣:“找人?你们找谁?” 王忠不耐道:“我们家老爷乃是阿月小姐的祖父,你还不快去通报?” 李世民先前就告诉过李渊,李丽质化名阿月,而且李承乾和长孙冲也在这里,一个叫李钱,一个叫孙聪。 阿月小姐? 张彪和王猛闻言一惊,这不是大人的未婚妻吗?! 张彪立刻满脸堆笑,態度恭敬:“原来是阿月小姐的祖父……您稍等,小的这就进去稟报!” 说罢,他转身跑进了衙门。 后院东厢房,魏无羡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竹蓆上,睡得正香。 他梦见自己和阿月成亲了,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照,阿月穿著嫁衣,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地看著他,接下来就要行周公之礼了,他刚拥著阿月倒在床榻,摸向腰带…… “砰砰砰!”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从美梦中拽了出来。 魏无羡猛地惊醒,顿时怒了,朝门口喝道:“谁啊!大中午的敲什么敲!打扰老子睡觉,信不信扣你月钱!” 门外传来张彪慌张的声音:“大人!大人!不好了……不是,是太好了……也不是……” “张彪,你他妈连句话都说不清楚,老子再给你个机会,再说不清楚这差事別干了,给老子滚去收夜香!”魏无羡怒道。 片刻后,外面再次传来了张彪的声音。 “大人,外面来了位老人家,自称是阿月小姐的祖父,说是来找阿月小姐的!” 阿月的祖父? 魏无羡瞬间睡意全无。 阿月的祖父,那不就是我的祖父吗?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长辈!第一次见面,必须得留个好印象! 等等…… 魏无羡仿佛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不好!得抢在前头!” 他麻利的穿戴整齐,推门而出。 睡在对面屋的李承乾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他推门而出,一脸错愕:“阿月的祖父?难道是……” 话没说完,长孙冲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双眼一亮,一脸狂喜。 表现的机会来了!要是能在太上皇面前先露脸,好好表现一番,说不定就能扭转局面! 想到这,长孙冲撒丫子就往前院冲。 臥槽!这狗东西真他妈狗! 魏无羡见状,也顾不上形象了,拔腿就追。 开玩笑,能让这癩蛤蟆抢先? 他前世是特种兵,穿越后这具身体虽然大不如前,但他一直没放鬆锻炼,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跑步、打拳。 此刻全力爆发,那速度槓槓的! “嗖!” 李承乾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如利箭一般射了出去。 定睛一看,魏无羡已经超过了长孙冲,而且距离还在拉大! 长孙冲正跑得起劲,忽然感觉身边一阵飆风颳过,然后就看到魏无羡那瀟洒的背影消失在后院月亮门处。 他咬牙骂道:“这狗东西是属兔子的吧?!” 李承乾也看傻了,半天才喃喃道:“魏兄这腿脚……不去跑驛道送信可惜了!” 县衙大门外,李渊正背著手,仰头打量著那块“武功县衙”的鎏金牌匾。 就听衙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得惊人。 李渊抬眼看去,只见一道人影“嗖”地窜了出来,在门槛处一个急剎车,稳稳站定。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年纪,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虽然头髮有些乱,衣袍也穿得不太整齐,但那一身精气神,看著就让人舒服。 年轻人站稳后,目光迅速扫过门口几人,最后落在李渊身上,眼睛一亮。 他上前两步,拱手行礼,笑容灿烂得跟见了亲爹似的:“您就是阿月的祖父?” 李渊双眼微眯,打量著这年轻人:“你是……” 魏无羡热情地自我介绍道:“祖父好,我叫魏无羡,是阿月的未来夫君!” 第62章 他这一看就是肾虚 祖父?未来夫君? 李渊嘴角抽了抽。 好小子,脸皮够厚啊! 不过…… 李渊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身板结实,眼神清亮,笑容真诚,虽然举止有些跳脱,但看著不让人討厌。 长乐那丫头眼光倒是不错。 李渊心里这么想著,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原来是魏县令!老朽姓李,是阿月的祖父,听闻阿月在你这儿叨扰多日,便过来看看!” 魏无羡立刻顺杆往上爬,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祖父您太客气了,这里本就是阿月的家,怎么能叫叨扰呢?您快里面请,外面热!” 说著,他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挤开了搀扶著李渊的王忠,热情地搀住了李渊的胳膊。 动作之自然,態度之亲热,仿佛李渊真是他亲祖父。 王忠被挤到一边,愣了愣,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 李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怔,但看著年轻人那真诚的笑脸,倒也没拒绝,任由他搀著。 就在这时,长孙冲也气喘吁吁地跑出来了。 他一看到李渊,顿时两眼放光,也顾不上喘匀气,连忙上前就要行礼。 “孙聪见过祖……” 那个“父”字还没出口…… 魏无羡早有准备。 他右手搀著李渊,左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侧,手指轻轻一弹。 一颗黄豆准確无误地飞进了长孙冲的口中。 “咳咳咳……” 长孙冲双眼猛地瞪大,剧烈咳嗽起来。 他弯下腰,脸涨得通红,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哪里还说得出话? 一旁的李勇瞳孔骤然一缩。 他可是李渊的贴身侍卫,眼力何等毒辣? 刚才魏无羡那一手,快、准、狠,黄豆飞行的轨跡几乎看不见,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这小子……是个高手! 李渊不悦地看向咳得死去活来的长孙冲,斥道:“年纪轻轻,走几步路就咳成这样,成何体统?丟人现眼!” 长孙冲:“……” 他想解释,可根本说不出话,只能一边咳,一边瞪著魏无羡。 魏无羡故作关切道:“孙表兄,你没事吧?是不是跑太急了?要不进去喝口水?” 语气真诚,眼神清澈,仿佛刚才那粒黄豆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 长孙冲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时,李丽质和李承乾也赶到了。 李承乾看到李渊,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孙儿见过祖父!” 李渊頷首,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后面的李丽质身上。 李丽质站在门內,看著站在门口的李渊,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皇祖父竟然会亲自出宫来找她。 大安宫到武功县,两天路程,皇祖父年事已高,这一路该有多辛苦? 李渊看到孙女,紧绷的脸也柔和下来。 他朝李丽质招招手,语气温和道:“乖孙女,快到祖父这儿来!” 这一声“乖孙女”,让李丽质再也忍不住了。 “祖父!” 她哽咽地喊了一声,提起裙摆,扑进了李渊怀里。 李渊伸手抱住孙女,眼眶也有些泛红,轻轻拍著她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祖父在这儿呢,一切都过去了,没事了。” 魏无羡看著眼前这爷孙相拥感人的一幕,心中一动。 看来阿月跟她祖父的感情是真的好。 这个大腿……必须抱稳了! 等李丽质情绪稍平,魏无羡立刻又凑了上去,和李丽质一左一右,殷勤地搀扶著李渊。 “祖父,您一路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快里面请,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茶点!” 长孙冲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看著魏无羡和李丽质一左一右搀扶著李渊往衙门里走,那亲密无间的样子,简直就像一家三口! 而他呢?像个局外人! 长孙冲肺都要气炸了,抬脚就要衝上去,把魏无羡从李渊身边扒拉开。 “冷静!”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长孙冲回头,只见李承乾正不停地冲他摇头。 长孙冲顿时毛了:“你站哪边的?你可別忘了,咱们来这里的目的!” 李承乾嘆了口气,拉著他往旁边走了几步,低声道:“我当然没忘!但你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皇祖父刚来,你要是衝上去跟魏无羡吵起来,甚至动手,皇祖父会怎么看你?” 长孙冲一愣。 李承乾分析道:“他会觉得你浮躁、无礼,沉不住气!” “而魏无羡呢?热情、周到、孝顺长辈!两相对比,高下立判,你觉得皇祖父会更偏向谁?” 长孙冲脸色变了。 李承乾接著提醒道:“魏无羡精著呢,刚才故意激怒你,就是等著你往坑里跳!” 长孙冲想到刚才那一幕,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狗东西简直八百个心眼子!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长孙冲咬著牙问。 李承乾看著大门方向,无奈说道:“等!皇祖父既然来了,肯定会仔细观察魏无羡!” “只要魏无羡露出破绽,或者皇祖父发现他有什么不妥……你的机会就来了!” 长孙冲沉默片刻,最终不甘的点了点头。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走吧,咱们进去吧!” 长孙冲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跟著李承乾朝里走去。 他很清楚,他和李丽质能否复合,李渊的意见至关重要。 毕竟,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得知他下药,都不怎么待见他。 而看刚才李渊的反应,明显是不知情的。 后院正厅,魏无羡已经安排李渊在太师椅上坐下,为其斟茶倒水。 他直接抢了王忠的活,忙前忙后,殷勤备至,一边忙一边还跟李渊搭话。 “祖父,您这一路辛苦了,武功县虽然不大,但风景不错,气候也好!” “您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让阿月和我好好陪陪您。” 李渊接过茶,喝了一口,抬眼看著他:“魏县令……” 魏无羡连忙道:“哎,祖父您叫我无羡就行!叫县令多生分。” 李渊点头,不动声色地问道:“无羡,你说你是阿月的未来夫君,可你知不知道阿月有婚约在身呢?” 魏无羡笑容一僵,但很快恢復自然:“祖父您说的是那个孙聪吧?哎呀,那都是长辈酒后的玩笑话,当不得真,您看阿月自己都不认,她根本就不喜欢孙聪!” 顿了顿,他凑近些,低声道:“再说了,孙聪那人……不是我说他,浮躁、衝动、没礼貌!” “刚才您也看到了,他走几步路就喘成那样,这一看就是肾虚,阿月要是嫁给他,那这辈子的幸福可就毁了!” 李渊:“……” 他忽然有点同情长孙冲了。 这小子不光抢婚,还在他面前这么埋汰长孙冲! 不过仔细想想,魏无羡说得好像也没错! 一旁的王忠看著魏无羡说话毫无顾忌,直接把长孙冲踩到了泥沟里,心里暗暗咋舌。 这小子的胆子简直大到没边! 第63章 怎么?你也想当逆孙吗? 就在这时,长孙冲和李承乾走了进来,当看到里面的场景时,顿时一愣。 李渊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著茶。 魏无羡和李丽质一左一右陪坐在旁边,一个殷勤递点心,一个温柔扇扇子,这画面,活脱脱就是一幅“祖孙和乐图”!。 长孙衝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才多大一会儿,魏无羡就把太上皇哄得团团转了?! 他连忙上前,脸上堆起笑容,想找机会表现表现。 可环视一圈,他傻眼了。 茶?魏无羡已经给李渊倒满了。 切水果?桌上那碟寒瓜切得大小均匀,摆成莲花状,旁边还配了几颗冰镇过的葡萄,精致得很! 扇子?李丽质正轻轻摇著蒲扇,给李渊扇风。 点心?小荷刚端上来一碟绿豆糕,魏无羡正拿起一块往李渊手里递。 长孙冲僵在原地,脸上阵红阵白,尷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 李渊瞥了他一眼,暗暗摇头。 这长孙冲,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能说会道,怎么到了这儿就跟个木头似的? 再看看魏无羡,眼明手快,殷勤周到,该倒茶倒茶,该递点心递点心,一点都不含糊。 这么一对比,李渊对魏无羡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这时,王忠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药,朝站在门口的李勇喊道:“李勇,来,把这药拿去煎了,老爷还等著喝呢!” 李勇点头,正要上前接药,长孙冲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接过王忠的手里的药:“我来!我来我来!煎药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行!” 王忠狐疑地看著他,嘴角抽了抽:“孙公子,您……会煎药吗?” 不是他看不起人,长孙冲是谁?长孙家的嫡长子,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 別说煎药了,怕是连药罐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长孙冲一愣,好像自己是不会煎,但话已出口,只能硬著头皮道:“会!怎么不会!煎药不就是加水、放药、生火、熬煮吗?简单!” 魏无羡在一旁听得直乐,忍不住插嘴:“孙兄啊,你怕是连厨房都没进过吧?上次让你帮忙端个菜,你差点把盘子扣小荷头上,一会你煎药,可別把厨房给点了!” 长孙冲脸顿时就拉了下来,瞪著魏无羡:“你……” 魏无羡直接从他手里拿过药包,动作快得长孙冲都没反应过来。 “这煎药是技术活,火候、水量、时间,半点马虎不得,万一煎坏了,吃坏了祖父的身子,你担得起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著,他把药包递给旁边候著的小荷:“小荷,你去煎,仔细著点,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慢熬!” “是,公子!”小荷接过药包,麻利地转身出去了。 长孙冲眼睁睁看著表现的机会又一次从手里溜走,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嘎嘣响。 要不是李渊在这儿,他真想扑上去跟魏无羡打一架! 李承乾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朝李渊行了一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问:“祖父,您怎么突然来武功县了?阿耶、阿娘他们……知道吗?” 他这话问得委婉,言下之意是:您老人家该不会是偷溜出来的吧? 李承乾太清楚自家皇爷爷的处境了。 父皇虽然表面上尊奉皇爷爷为太上皇,但实际上把皇爷爷“供养”在大安宫,形同软禁。 別说来武功县了,就是去长安城里逛逛,都得经过父皇同意。 李丽质也反应过来,清丽的俏脸上满是担忧之色:“是啊,祖父,您出来,叔父、婶婶他们知道吗?您年纪大了,舟车劳顿的,得多注意身体呀。” 李渊朝李丽质露出慈祥的笑容:“乖孙女放心,祖父身子骨硬朗著呢!这点路,不算什么。” 但一转头,看向李承乾时,脸色“唰”地就冷了下来,语气也冲了:“怎么?我想去哪儿,还得跟那个逆子报备?还得得到他同意不成?” 他越说越气,声音猛地拔高:“那个逆子,把我关在府里那么多年!跟坐牢有什么区別?” “现在连我出来看看孙女,你也要管?怎么,你也想当逆孙吗?!” 这一顶“逆孙”的大帽子扣下来,李承乾嚇得脸都白了,连忙躬身:“祖父息怒!孙儿绝无此意!孙儿只是担心您的身体……” 李渊一摆手,气哼哼道:“用不著你担心!这么多年,也没见你真担心过我!现在倒来假惺惺了?” 李承乾被懟得哑口无言,只能低著头,不敢再说话。 长孙冲看著李承乾吃瘪,眼珠一转,心道机会来了! 李承乾这阵子跟魏无羡走得近,隱隱有“叛变”的跡象。 作为盟友,长孙冲觉得有必要拉他一把,顺便在太上皇面前表现表现。 他上前一步,朝李渊拱手:“祖……” 那个“父”字还没出口……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便打断了他。 “我觉得祖父说得对!”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魏无羡一脸义愤填膺:“所谓父为子纲,儿子孝顺老子,天经地义!” “父亲想去哪儿,难道还要跟儿子报备?还要得到儿子同意?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他越说越激动,手都挥起来了:“祖父年纪这么大了,辛苦了大半辈子,现在想游山玩水、看看孙女,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都要管著?这叫什么?这叫不孝!这叫忤逆!说难听点,这就是畜生行径!” “轰!”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大厅里。 李丽质目瞪口呆地看著魏无羡,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李承乾也傻眼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魏无羡在骂谁?在骂父皇?骂当今天子是不孝子、是畜生?! 长孙冲先是震惊,隨即狂喜,这狗东西简直是找死啊!连陛下都敢骂!这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指著魏无羡,激动得跟打摆子似的:“魏无羡!你个混……” 魏无羡斜眼看他:“孙兄难道觉得我说错了吗?儿子把老子关起来,不让老子出门,这不是不孝是什么?孙兄,难道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我……”长孙冲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他能说不对吗?那等於赞同魏无羡骂李世民! 他能说对吗?李渊可是就坐在这呢! 第64章 李渊:我就在这住下了,不回去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只见坐在太师椅上的李渊,眼眶“唰”地就红了。 他浑身颤抖,老泪纵横,伸手抓住魏无羡的手,哽咽道:“好孩子!你说…得对!你说到爷心坎里去了!”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哭诉:“那个逆子……他不但把爷关在家中,还不让我干这个,不让我干那个!” “我想斗个蛐蛐,他说玩物丧志!我想听个曲儿,他说靡靡之音!我想出去走走,他说外面危险!” “呜呜呜……老夫心里苦啊!” 李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么多年我就像只金丝雀,被关在笼子里,看著日升月落,看著花开花谢……这种日子,我过够了!真的过够了!” 他是真绷不住了。 这七年的委屈、憋闷、不甘,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李丽质看著皇爷爷哭成这样,眼圈也红了。 她走上前,轻轻拍著李渊的背,安慰道:“祖父,不哭了,不哭了……” 李承乾心里也五味杂陈。 一边是父皇,一边是皇爷爷。 父皇有父皇的难处,玄武门之变后,皇爷爷的存在本身就是个敏感问题。 放在大安宫供养,既是保护,也是软禁。 可看著皇爷爷哭得这么伤心,他又觉得……父皇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魏无羡看著哭成泪人的老爷子,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他前世是孤儿,没感受过亲情。 穿越过来后,原身父母早亡,也是个孤家寡人。 现在看到李渊这么大年纪,还被儿子关著,同情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递上自己的手帕,义愤填膺道:“祖父!对这种不孝子,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吊起来打!拿藤条抽!抽到他认错为止!” 说著,他拍拍胸脯:“祖父您放心,这事交给我!等哪天我见到您那逆子,一定替您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孝顺!” 李渊一听,眼睛亮了。 他紧紧抓著魏无羡的手:“好好好!魏大人……不,无羡啊,你真是个好孩子!那祖父就在你这儿住下了,不回去了!” 自从进入武功县后,他就打定主意不回去了。 这里多好啊!有乖孙女,有新鲜玩意儿,还有这么“懂事”的未来孙女婿,比那个冷冰冰的大安宫强一百倍! 李承乾一听急了:“祖父,您……” 李渊怒瞪他:“你闭嘴!怎么?你还想让祖父回去过那猪狗不如的生活?还想让祖父继续被关著?” 李承乾:“……” 他能说什么?说大安宫不是猪狗不如的生活?说父皇关著皇爷爷是有苦衷的? 他说不出口。 长孙冲也傻眼了。 太上皇不但没怪罪魏无羡,带长乐回宫,反而还要留在武功县! 李丽质看著这一幕,檀口微张,最终还是选择顺著皇爷爷。 她柔声道:“祖父既然不想回去,那就在这儿住下吧,孙女儿好好陪陪您。” 李渊破涕为笑,拍拍李丽质的手:“好好好!还是我的乖孙女贴心!” 魏无羡连忙接话:“对对对!祖父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把这儿当自己家!” “我和阿月一定好好孝顺您!保证让您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 他拍著胸脯保证:“从今往后,您想斗蛐蛐就斗蛐蛐,想听曲儿就听曲儿,想去哪儿逛就去哪儿逛!谁也管不著!” 李渊听著这话,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看看左边乖巧的孙女,再看看右边殷勤的孙女婿,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好!那祖父就在这儿住下了!你们真是我的好孙女、好孙女婿啊!” “孙女婿”三个字,他说得无比自然,格外顺口。 仿佛魏无羡已经是他板上钉钉的孙女婿了。 长孙冲:“!!!” 他整个人都麻了。 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李渊拉著魏无羡的手,一口一个“好孙女婿”。 长孙冲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还没出招呢! 还没开始表现呢! 这狗东西,到底给太上皇下了什么迷魂药?! 魏无羡看著喜笑顏开的老爷子,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搞定!老爷子这一关,算是过了大半,接下来只要自己好好表现,跟阿月成亲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至於那个不孝子李隆…… 魏无羡撇嘴,管他呢!反正又不是我岳父,只是阿月的叔父而已。 我討好阿月亲祖父就够了,叔父什么的,一边待著去! 长孙冲终於再也忍不住,一甩袖子,转身出了大厅。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当场吐血。 李承乾想喊住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著长孙冲离去的背影,他不禁苦笑摇头。 他知道长孙冲若是再不调整策略,恐怕真的没机会了,和李丽质和离,只是时间问题。 ............ 时间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 李渊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乖孙女打死都不愿回去? 为什么李承乾来了几天就乐不思蜀?! 因为这儿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儿是神仙待的地方! 先说吃的。 李渊活了六十七年,吃过御厨做的菜,吃过各地进贡的山珍海味,可跟魏无羡这儿的一比……呸,没法比! 就说一道最简单的清炒菘菜。 御厨炒出来就是菘菜味儿,可魏无羡这儿炒的,鲜!香!脆!爽!吃一口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李渊好奇,拉著魏无羡问道:“乖孙女婿,你这菜里加了什么仙丹妙药?” 魏无羡嘿嘿一笑,从厨房角落里拿出两个小罐子:“祖父,您看,这是精盐,这是味精。” 李渊低头细看。 精盐他认识,洁白如雪,比宫里的贡盐还细,可这味精…… 魏无羡解释道:“这是用发酵提鲜的,炒菜时放一点,能把食材本身的鲜味提出来!” 来到大唐第一年,魏无羡便搞出了味精。 当然,与现代的味精有很大区別,毕竟技术有限。 魏无羡这个,说是说味精,其实就是复合鲜味酱粉! 就是將大豆、小麦混合发酵製成豆豉,然后將豆豉反覆晾晒、研磨成细粉,得到味道浓郁的豉粉。 最后加入磨碎的干香菇粉、乾贝粉,鸡汤熬煮晒乾的粉,进一步提升鲜味层次。 李渊微笑点头,他现在每顿能吃两碗饭,腰都粗了一圈。 第65章 焦头烂额的李世民 再说住的。 李渊在大安宫七年,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冬天冷得跟冰窖似的。 为啥?宫殿太大,冰块不够用,炭火也不够烧。 自从退位住进大安宫,他就没睡过一夜好觉。 夏天闷热,冬天阴冷,春秋时节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夜里要么失眠,要么被噩梦惊醒,梦里总出现玄武门那天的血光。 可在这儿呢? 每个房间角落都放著冰鉴,晚上睡觉时,屋里凉丝丝的,盖一床薄被正好。 李渊已经连著半个月一觉睡到天亮了。 没有半夜热醒,没有头疼发作,早上起来神清气爽,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 次日,忙完公务的魏无羡带李渊去了游泳馆。 李渊年轻时会水,但这些年早荒废了。 魏无羡让人做了个羊皮救生圈,老爷子套在身上,在浅水区扑腾,笑得像个孩子。 游累了,魏无羡又带他去茶馆,看戏听曲。 大唐的娱乐匱乏,达官贵人还能听听曲、看看舞,平民百姓就只能逢年过节看看社戏。 魏无羡来到这里后,一边搞钱,一边大刀阔斧的改造,极大丰富了武功县百姓的娱乐生活。 县城里的茶馆,几乎每家都有戏台,戏曲、皮影戏都有。 没有戏曲?他把后世的《西游记》、《白蛇传》等故事改了改搬过来。 没有剧本?他亲自写,虽然写得半文半白,但老百姓爱看啊! 李渊坐在二楼雅座,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白蛇传》。 看到白娘子被法海压在雷峰塔下时,老爷子气得拍桌子:“这个禿驴!多管閒事!” 第二天,看皮影戏。 皮影戏在大唐本来就有,魏无羡在此基础上又改良了一下,加了彩色皮影,以及灯光效果,还编了新故事。 李渊看了一出《孙悟空大闹天宫》,笑得前仰后合。 第三天,看小品。 魏无羡找了二十几个擅长说书的,编一些家长里短、詼谐幽默的小段子,在县城內各大茶馆里表演。 李渊看了一出《怕老婆》,讲一个汉子在外面威风八面,回家被媳妇管得服服帖帖。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想:这不就是房玄龄的真实写照吗? 第四天,魏无羡带著他去了春满楼洗脚。 刚来到这风月场所时,都把王忠给嚇坏了,这小子简直胆大包天吶,竟然带太上皇来这等腌臢之地。 可进入春满楼,他才发现里面別有洞天。 李渊第一次被杨婶按脚时,疼得嗷嗷叫。 可按完之后,嘿,浑身舒坦!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都有劲儿了! 他现在隔两天就去一次,已经成了老客户了。 半个月下来,李渊把武功县的新鲜玩意儿体验了个遍。 他现在每天的生活是这样的:早上睡到自然醒,吃顿精致的早膳。 上午要么去游泳,要么去茶馆听戏,中午回来睡个午觉。 下午要么去看皮影戏,要么去洗脚按摩。 晚上吃完饭后,就在凉亭和魏无羡,李丽质,李承乾打两圈麻將。 这日子,给个皇帝都不换! 真的,李世民现在要是退位,请李渊回去当皇帝,李渊都不带搭理的。 当皇帝有什么好?天天批奏摺,防儿子,防大臣,累死个人!他今年六十七了,就想舒舒服服过几年清閒逍遥日子!” 他现在唯一发愁的是,这好日子能过多久?万一那个逆子派人来抓他回去怎么办? 想到这儿,李渊就愁眉苦脸。 魏无羡看出来了,胸膛拍得“啪啪”作响:“祖父您放心!有我在,谁也带不走您!您就安心在这儿住著,想住多久住多久!” 李渊看著这个“好孙女婿”,真是越看越顺眼,恨不得他和李丽质立马拜堂成亲。 这天晚上,他做梦都笑出了声。 门外守夜的王忠听见笑声,也笑了,太上皇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相比李渊的滋润,长孙冲这半个月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他像条哈巴狗似的跟在魏无羡和李渊后面,想献殷勤,可每次都被魏无羡抢先一步。 想给李渊倒茶?魏无羡已经倒好了。 想给李渊捶背?魏无羡正捶著呢。 想陪李渊下棋?魏无羡已经把棋盘摆好了。 ……… 长孙冲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人,还是个碍眼的多余的人。 有好几次,他气得想一走了之,回长安去。 可一想到父亲那失望的眼神,他又怂了。 出发之前,长孙无忌可是说了,必须將长乐带回去。 他要是就这么回去了,长孙无忌绝对能打断他的腿。 而且他还有底牌! 他和李丽质是拜过天地的,名正言顺的夫妻! 这一点,谁也不能抹杀! 只要婚约还在,魏无羡和李丽质就不可能成。 所以他在等。 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他很清楚,纸包不住火,这件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等到魏无羡知道李丽质是公主的那一刻! 等到魏无羡发现自己被欺骗的那一刻! 他和李丽质还能在一起吗?! 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他现在的任务很简单:盯紧魏无羡,別让他对长乐做出什么越轨之事。 毕竟帽子已经戴了一次,他不想戴第二次。 这半个月,长孙冲就像个幽灵,整天在县衙里晃荡。 魏无羡和李丽质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李丽质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魏无羡更是烦得不行,他觉得孙聪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就在李渊在武功县逍遥快活的时候,他的好大儿李世民却每天都处於焦头烂额之中。 李渊进入武功县的当天下午,百骑司的密报就送到了他的御案之上。 他立刻给李承乾传信,让他无论如何要把李渊劝回来。 可李承乾回信说:“父皇,儿臣真的劝不动。皇祖父铁了心要住下,还说要是逼他回去,他就……就绝食。” 李承乾写得很委婉,实际上李渊的原话是:“那个逆子敢派人来抓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李世民看著信,大感头疼。 他能理解父皇为什么不愿回来,说实在的,换做他是李渊,他也不愿意回来。 第66章你是何居心?难道想阻止陛下尽孝吗? 而且说实话,李世民也不想让父皇回来。 他也想让李渊在武功县好好享受晚年,李渊辛苦一辈子,开创大唐基业,晚年是该享享福了。 可是…… 百官不这么想啊! 太上皇失踪半个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朝廷上下早就炸锅了。 尤其是魏徵。 这半个月,魏徵就跟吃了爆竹似的,在早朝上天天懟他。 “陛下!太上皇出走半月有余,音讯全无,朝廷竟毫无作为!臣请问,陛下是真找不到,还是不想找?” “陛下!太上皇年事已高,若在外有何闪失,陛下如何面对天下人?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陛下!臣听闻有人故意阻挠寻找太上皇,此等不忠不孝之徒,当严惩不贷!” ………… 说到激动处,魏徵甚至指著李世民鼻子骂:“陛下是不是巴不得太上皇死在外面,好以绝后患?!” 这话太诛心了。 李世民气得当场踹翻龙案,可他能怎么办?把魏徵砍了?那他就真成昏君了。 到最后,李世民实在扛不住压力,只好撒了个谎。 “诸卿不必担忧!太上皇……其实在九成宫休养,是朕让他去的,太子隨行照顾。之所以隱瞒,是怕打扰太上皇清静。” 九成宫是他的避暑行宫。 百官一听,心头恍然。 难怪太子这么久没露面,原来是陪太上皇去了。 魏徵將信將疑,但陛下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追问。 李世民以为这事儿就算糊弄过去了。 可他太天真了。 次日,太极殿,早朝。 政事议毕,李世民正想宣布退朝,魏徵手举笏板,跨步出列,朝他拱手道。 “陛下,臣,魏徵有事启奏!” 隨著魏徵话语落下,整个太极殿瞬间死寂。 李世民嘴角狂抽,他强作镇定:“魏爱卿,有话但说无妨!” 魏徵拱手道:“陛下,按照往年惯例,眼下酷热难耐,陛下应当携后宫、百官前往九成宫避暑。如今已至八月初,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这话一出,就像往油锅里泼了瓢水,“轰”的一声,百官炸了,纷纷附和。 “是啊!往年七月中就该动身了!” “今年热得邪乎,长安待不住了!” “陛下,臣等年事已高,实在熬不住这酷暑啊!” ……… 武將反应最激烈,程咬金第一个跳出来,拍著犹如银背大猩猩结实高高鼓起的胸膛,嚷嚷道。 “陛下!臣身虚体弱,再热下去真要散架了!您就行行好,带咱们去九成宫凉快凉快吧!” 尉迟恭紧隨其后:“就是就是!昨天房相都热得中暑了,在家躺了一天!” 站在文官首位的房玄龄闻言,嘴角狂抽。 我那是被家里的悍妇给榨乾了,老腰疼,不是中暑。 但这话他没说,因为……他也想去九成宫避暑啊! 既能避暑,还能离家里的悍妇远点,可谓两全其美! 隨著他平步青云,稳坐宰辅之位,卢氏为了不让他纳妾,天天折腾他。 他都五十多了,去年卢氏老蚌生珠,又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俗话说,只有累死的牛,哪有耕坏的地呀?入夏以来,又热又累,他確实有点扛不住了。 李世民额头也开始冒汗。 他当然知道热,可问题是李渊不在九成宫啊! 他要是带著百官去了,那不就露馅了?! 李世民连忙朝长孙无忌使了个眼色,长孙无忌跨步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今年暑热虽盛,但较往年稍缓,且国库空虚,前往九成宫所费不小,能省则省吧!” 他是知道內情的,李渊在武功县逍遥快活,要是陛下真带百官去了九成宫,发现太上皇不在,那乐子就大了。 可他这话一落,便犯了眾怒。 程咬金第一个不干了,一双牛眼瞪如铜铃,怒视长孙无忌:“你说得轻巧!你们长孙家家大业大,冰块跟不要钱似的隨便用!我们这些穷酸武將,家里哪来那么多冰?” 尉迟恭帮腔道:“就是!你们文官坐在衙门里,还有冰块降温!” “我们在外面执守宫门,热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你站著说话不腰疼!” 有了这两位刺头打头阵,其他武將纷纷附和。 “赵国公,您这话不厚道啊!” “大家都热得不行,合著就您不怕热?” ………… 长孙无忌脸都青了。 他位列三公,又是国舅,平时谁敢这么跟他说话?可程咬金和尉迟恭这两个混不吝,那是真敢懟啊! 他指著程咬金和长孙无忌,就是一顿怒斥:“程知节!尉迟敬德!朝廷用度,关乎国计民生!岂能因一己之私,挥霍无度?你们这是陷陛下於不义!” 程咬金牛眼一瞪:“嘿!你少在老子头上扣帽子!去九成宫避暑是惯例!” “怎么到你这儿就成挥霍了?合著就你清廉!你清高!我们都是蛀虫?” 尉迟恭更是直接擼胳膊挽袖子:“老程,跟他废什么话!这老小子就是不想让咱们凉快!走,咱们跟他说道说道!” 眼看朝堂就要上演全武行,李世民一张脸黑如锅底,猛地一拍御案:“够了!” 殿內瞬间安静。 面对百官期待的目光,李世民只能硬著头皮赞成长孙无忌的建议。 “辅机所言有理。今年……就不去九成宫了。眾卿忍一忍,熬过这个夏天就好!” 百官闻言,满脸失望。 可就在这时,魏徵开口了。 “陛下,长孙大人说国库空虚,恕臣不敢苟同,今年夏税收缴顺利,国库较去年充盈,此其一!” 他顿了顿,看向长孙无忌:“其二,长孙大人说今年天热比往年稍缓……可臣昨日查阅太史局记录,今年七月天热比去年高,何来稍缓之说?”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想反驳,可魏徵又岂会给他机会? “还有,太上皇愿意去九成宫,说明陛下与太上皇的父子关係有所缓和,此时陛下正该前去尽孝,承欢膝下,以全天伦之乐!” “可长孙大人却百般阻挠!请问,你是何居心?难道想阻止陛下尽孝吗?” 一顶“阻止陛下尽孝”的大帽子扣下来,长孙无忌整个人都麻了。 “魏徵!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一片忠心,天地可鑑!” 魏徵寸步不让:“好一个忠心!长孙大人的忠心,就是让陛下背负不孝之名?就是让太上皇在九成宫孤苦无依?就是让百官在酷暑中煎熬?” 他转向李世民,深深一揖:“陛下!臣恳请陛下三思!前往九成宫,一可尽孝道,二可体恤臣工,所费银钱与其相比,微不足道!”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若明知长安酷热难耐,却偏要在此苦熬,每日消耗大量冰块,这才是真正的劳民伤財!” 这话太诛心了。 魏徵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你在长安也得用冰,花的钱不一定比去九成宫少。 而且大家热得受不了,万一中暑病倒了,谁负责?耽误了政务怎么办?! 第67章 既然已经撒了一个谎,那何不再撒一个 李世民被懟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魏徵说得对,可他不能去啊! 左思右想,李世民只好再次祭出“拖字诀”。 “此事……容朕再想想,明日再议!退朝!” 说完,李世民起身拂袖而去。 张阿难尖著嗓子,高喊:“退朝!” “恭送陛下!”百官恭送。 隨即,群臣齐齐朝魏徵投去了讚赏的眼神。 长孙无忌铁青著脸,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程咬金和尉迟恭凑到魏徵身边,一左一右拍他肩膀。 程咬金咧嘴大笑:“老魏,干得漂亮!明天继续!” 尉迟恭点头:“就是!这天热的,狗都不愿意出门!” 魏徵看著两人,嘆了口气:“唉!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程咬金一愣。 魏徵望著李世民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陛下向来从諫如流,为何此次如此固执?其中必有隱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魏徵心里隱隱有了猜测,但他不敢说。 若真如他所想……那这事儿,可就大了。 程咬金和尉迟恭相视一眼,也仿佛想到了什么,识趣的没再追问。 甘露殿。 李世民烦躁地来回踱步,骂骂咧咧。 “魏徵这个田舍奴简直该死啊!他就不能消停几天吗?!” 一旁的张阿难生怕他气坏身子,连忙小声劝慰:“陛下息怒!魏侍中也是一片忠心……” 李世民烦躁地打断:“朕知道!朕知道他说得对!可朕能怎么办?父皇在武功县逍遥快活,朕能去九成宫吗?去了不就露馅了?!”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这都什么事儿啊!当皇帝当到他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被臣子逼著尽孝,可孝的对象根本不在那儿! 他现在就像走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魏徵再逼几次,这谎就圆不下去了。 到时候怎么办? 告诉百官:太上皇不在九成宫,在武功县跟一个县令廝混? 那百官还不炸了锅? 李世民瘫坐在御榻上,不住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他现在只盼著两件事。 第一,魏徵赶紧闭嘴。 第二,李渊赶紧回来。 可他知道,这两件事,哪件都不可能。 魏徵那倔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父皇在武功县……看那架势,怕是乐不思蜀,压根没想回来。 “唉……” 李世民嘆了口气,只感觉头痛欲裂。 张阿难见状,连忙上前为其按捏太阳穴。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武功县,李渊正舒舒服服地躺在竹椅上,吃著冰镇葡萄,看著皮影戏。 幕布上,孙悟空正拿著金箍棒,腾云驾雾打上了南天门,把天兵天將打得落花流水。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个当皇帝的儿子,正在长安替他背锅。 这日子,真舒坦啊! 晌午时分,立政殿里静悄悄的,只有殿角那架新送来的竹叶风扇在“哗啦哗啦”地转。 这是李承乾前几日派人快马加鞭送回来的图纸,工部的工匠连夜赶製出来的。 风扇转得轻快,带起的凉风驱散了殿內的暑气。 长孙皇后今日穿了件浅碧色宫装,髮髻梳得一丝不苟,正亲自布菜。 食案上摆著四菜一汤,菜色简单,但都是李世民爱吃的。 李世民走进来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长孙皇后微笑著迎了上去,拉著他的手在食案前坐下:“陛下,快来用膳!” 李世民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味同嚼蜡。 长孙皇后见状,柔声问道:“陛下,可是朝堂上又出了什么事?” 李世民长长嘆了口气,把魏徵逼宫、自己撒的谎、如今的困境,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最后,他唉声嘆道:“观音婢,你说朕该怎么办?九成宫去不得,父皇又不肯回来,魏徵那田舍奴天天在朝堂上弹劾朕……朕这个皇帝当得真憋屈!” 长孙皇后静静听完,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她给李世民盛了碗汤,接著说道:“陛下既然已经撒了一个谎,那何不再撒一个?” 李世民一愣:“观音婢这话什么意思?” 长孙皇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缓缓道:“眼下中秋將至,陛下可以说,父皇思念故土,追忆往昔,已经离开九成宫,回武功县旧居去了!” “百官若想去九成宫避暑,陛下便带他们去,等安顿好百官后,陛下可以尽孝为名,前往武功县探望父皇,如此一来,岂不两全其美?” 李世民听到这话,双眼猛然一亮。 隋朝时,李渊曾任岐州刺史,在武功县置宅定居。 李世民也是在那儿出生的,度过了童年时光。 说武功县是李渊的第二故乡,是李唐的龙兴之地,毫不为过。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可隨即,他又皱起了眉头:“这说辞,其他人或许信,可魏徵那田舍奴……” “他那张嘴,天天叨个不停,朕有的时候真想把他那张嘴给缝起来!” 想起魏徵,李世民就一阵头疼。 长孙皇后莞尔一笑:“那陛下探望父皇时,就把魏徵带上,不光魏徵,房玄龄、程咬金、尉迟恭、李勣,还有兄长,都带上,让他们亲眼见到父皇,自然就没话说了。” 李世民迟疑道:“可他们若去了……长乐的事就瞒不住了!” 长孙皇后苦笑:“陛下,纸终究包不住火,长乐和魏无羡的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与其陷入被动,不如將此事透露给魏徵、房玄龄他们知晓!” “他们都是朝廷重臣,见多识广,或许能想出解决之法!” 这话说得在理。 李世民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確实,长乐的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魏无羡那小子精明得很,相处久了,早晚会看出破绽。 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提前让魏徵他们知道,一起想办法。 再说了,房玄龄、李勣这些人,都是跟著他打天下的老臣,忠心耿耿。 有他们帮著参谋,总比他一个人头疼强。 想到这儿,李世民心结尽去,念头通达。 心情好了,胃口也就开了,李世民端起碗,连干了三大碗饭,把四菜一汤扫得乾乾净净。 隨后不顾长孙皇后的娇嗔,將她拦腰抱起,便朝寢殿快步而去。 夫妻俩相拥而眠,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 第68章 活该!让你偏袒他,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翌日,太极殿早朝。 百官明显感觉到,今天陛下的心情好了许多。 前几日那副愁眉苦脸、烦躁不安的模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政事议毕后,李世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卿,朕有一事宣布。” 大殿瞬间一静,百官知道,李世民怕是做好决定了,准备前往九成宫避暑了。 果然,接下来李世民的回答没让他们失望。 “两日后,朕將携后宫、百官,前往九成宫避暑。” “陛下圣明!” 群臣高呼,一个个喜笑顏开。 可李世民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过,太上皇已不在九成宫,因中秋將至,太上皇思乡心切,已於昨日离开九成宫,前往武功县旧居了。” 先前还喧闹的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百官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怀疑、不解。 太上皇……又跑了? 从大安宫跑到九成宫,从九成宫跑到武功县?太上皇是属兔子的吗?这么能跑?! 而且陛下这说辞……怎么听著这么耳熟?上次不是说太上皇在九成宫休养吗?怎么又变成回武功县了? 一时间,各种猜测在百官心中翻涌。 太上皇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陛下这一而再、再而三地模糊太上皇的行踪,莫非…… 魏徵眉头紧锁,他盯著龙榻御座上的李世民,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他准备跨步出列,质问李世民时。 李世民直接点名:“魏徵、房玄龄、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李勣,尔等六人,隨朕前往武功县,覲见太上皇!” 魏徵刚要迈出的脚,收了回来。 他深深看了李世民一眼,拱手道:“臣,遵旨。” 其他五人也纷纷出列领旨。 百官见状,齐齐鬆了口气。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魏徵也是心头大松,他就怕李世民一时糊涂,做出弒父之事。 若真那样,李世民可就真要遗臭万年,万劫不復了。 现在陛下愿意带他们去见太上皇,说明太上皇应该安然无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於为什么跑去武功县……魏徵眯起眼,恐怕没那么简单。 ……… 武功县,县衙后院,凉亭。 时值午后,烈日炎炎,无心午睡。 亭內石桌旁,围坐著五人。 李渊坐在主位,气色红润,精神矍鑠。 这大半个月在武功县好吃、好喝、好睡,李渊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脸上的皱纹都浅了些。 他左手边坐著李丽质,正仔细地剥著葡萄,剥好一颗就放进李渊面前的青瓷碟里。 李丽质今日穿了件鹅黄襦裙,髮髻松松挽著,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温婉清丽。 右手边是魏无羡,他正用小刀切著寒瓜。 对面坐著李承乾和长孙冲。 李承乾这些日子明显瘦了,眼下一片青黑,坐立不安,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李渊那愜意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长孙冲则像个隱形人,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一言不发。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不说不错。 这大半个月,他算是看明白了,在武功县,魏无羡是主场作战,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而他就是个多余的,再怎么蹦躂也掀不起风浪。 所以他学乖了,闭嘴,装死,等机会。 李渊吃了一颗孙女剥的葡萄,愜意地咂咂嘴:“这日子,给个神仙也不换吶!” 他是真不想回长安了,大安宫那地方,跟这儿一比,就是猪窝!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里一紧。 前几日父皇派人传信,让他无论如何要把皇祖父劝回去。 他嘴皮子都说禿嚕皮了,可皇祖父就是不为所动。 有一次说急了,老爷子直接给了他一巴掌,到现在脸上还火辣辣的。 他也想过让妹妹去劝,可一想到皇祖父对妹妹那份疼爱…… 他怕妹妹一开口,反而更伤皇祖父的心。 最后没办法,他找到魏无羡,想让这小子帮忙劝说。 毕竟皇祖父现在最听魏无羡的话。 可魏无羡多精啊?一听就摇头:“李兄,不是我不帮你。可你想啊,我要是劝祖父回去,他会不会觉得我在赶他走?那他还能让我当孙女婿吗?” 这话说得直白,让李承乾哑口无言。 是啊,魏无羡又不傻,怎么会做这种损己利人的事? 想到这儿,李承乾咬了咬牙,决定再试一次。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李渊,斟酌著措辞:“祖父,您看您在这儿也住这么久了,是不是该……” “你闭嘴!”李渊眼睛一瞪。 李承乾瞬间哑火。 凉亭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尷尬。 李渊看著孙子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想起长安城里的那个“逆子”,愉悦的脸上莫名涌起一股哀伤。 李丽质见状,连忙柔声安慰:“祖父,您別伤心了,咱们不回去,就在这儿住著。” 魏无羡连忙附和:“是啊,祖父,您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想住多久住多久。” 说完,他瞥了李承乾一眼:“李兄要是想回去,自己回去便是,祖父有我和阿月照顾即可,李兄大可放心!” 说实话,他现在巴不得李承乾和长孙冲赶紧滚蛋,一天到晚的,给老爷子找不痛快。 李承乾:“……” 他放心?他放心个鬼啊!父皇要是知道他一个人回去,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长孙冲冷眼旁观,心头冷笑不止。 活该!让你偏袒他,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这段时间,李承乾和魏无羡越走越近,长孙冲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李渊长嘆一声,將嘴里的葡萄籽吐在了碟子上,眼神有些悠远,感慨说道。 “老夫辛苦一辈子,打下偌大的家业,正是享清福的时候!” “可家门不幸吶,出了不孝子,我那几个儿子,为了爭夺家產,明爭暗斗,互相残杀……” 他顿了顿,哽咽道:“大儿子和小儿子,落下了终身残疾,形同废人,我那二儿子心狠手辣,最终成了家主!” 这话说得平淡,可听在凉亭里几个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李丽质脸色一白,小嘴微张,想说什么,可看到祖父那哀伤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承乾浑身一震,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长孙冲双眼一亮,来了!赶紧再多说几句,露出的破绽越多越好。 第69章 这狗东西又让他矇混过关了?! 魏无羡切瓜的动作猛然一顿。 等等……这剧情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大儿子、小儿子残废,二儿子心狠手辣上位……这他妈不就是李世民玄武门之变的剧本吗?! 他猛地抬头,看看李渊,又看看李丽质,再看看李承乾。 不对不对,不可能这么巧! 魏无羡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天下姓李的多了去了,哪能这么巧就碰上!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这种豪门爭夺家產的戏码,別说大唐,就是后世也很常见,哪个大户人家没点破事?! 难怪阿月会落魄到进宫为奴,难怪阿月看到李隆如此害怕,原来如此! 李隆这老登竟如此心狠手辣,把阿月的父亲给弄残了! 也难怪一提到父母,阿月便吞吞吐吐,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魏无羡还以为她跟自己一样,父母早已不在,没想到原来这里面竟有这般隱情。 下次那老登再敢来,必须得给他点顏色瞧瞧! 他正想著,李渊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乖孙女婿,你说说,我那大儿子和小儿子落得如此下场,是谁之过?” “轰!” 此言一出,凉亭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丽质凤眸瞪大,紧张地看著魏无羡,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李承乾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著魏无羡。 他也想知道答案,他现在就面临著和大伯李建成当年一样的处境:名为太子,可父皇独宠四弟李泰。 他每天过得如履薄冰,生怕一觉醒来,太子之位就没了。 长孙冲幸灾乐祸地看著魏无羡。 送命题!绝对的送命题! 说大儿子和小儿子错?那等於说李建成和李元吉该死,太上皇听了不炸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说二儿子错?那等於说李世民不该发动玄武门之变,李世民得位不正,大逆不道! 说父亲错?那等於说李渊教子无方,会得罪太上皇。 若说谁都没错,那是和稀泥,显得没主见。 无论怎么答,都是错! 长孙衝心里乐开了花,魏无羡啊魏无羡,让你嘚瑟!这下看你怎么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放下切瓜小刀,擦了擦手,沉吟片刻说道。 “要我说啊,这事儿大家都有错,可都情有可原!” 李渊挑眉:“哦?怎么说?” 李承乾皱眉。 和稀泥?这可不是他想听的答案。 长孙冲冷笑,这狗东西果然怂了。 魏无羡不慌不忙,拿起一块寒瓜咬了一口,边吃边说道。 “先说大儿子和小儿子,他们错在太贪!已经锦衣玉食了,还想把整个家业都攥在手里,连口汤都不给弟弟们喝,这吃相,太难看了!” 魏无羡继续道:“再说二儿子,他错在太狠!” “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谈的?非要动刀动枪,弄得你死我活,就算贏了家业,这辈子心里能踏实吗?夜里不会做噩梦?” 长孙冲听得想笑,这狗东西,还真敢说! 可李渊却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魏无羡话锋一转:“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儿子小儿子贪,是因为他们从小就被宠坏了,觉得家业就该是他们的!” “二儿子狠,是因为他被逼到了绝路,不狠,死的就是他!” 他迟疑片刻,看向李渊:“但要论最大的错……其实在您!” “我?”李渊一愣。 站在亭边的王忠闻言,心头就是一紧。 这小子不要命了?竟然敢说这是太上皇的错! 魏无羡点头,坦然道:“对,您是家主,是父亲,儿子们爭成这样,您没提前管教,没立好规矩,没把话说清楚!” “等他们斗起来了,您又优柔寡断,左右摇摆,既想保全这个,又不想伤了那个,最后矛盾激化,不可收拾!” 说著,他嘆了口气:“当家主的,最忌讳的就是一碗水端不平,您偏疼大儿子小儿子,二儿子心里能没怨气?” “怨气积攒久了,就成恨了,恨到一定程度,什么事做不出来?” 话落,凉亭里一片死寂。 长孙衝心头大喜,这狗东西完了! 李承乾也惊呆了,魏无羡这话……简直是一针见血! 父皇確实偏宠四弟,他这太子当得憋屈,心里能没怨气?! 李丽质紧张地看著祖父,生怕他发怒。 李渊脸色阴晴不定,沉默许久,忽然长长嘆了口气,看著魏无羡说道。 “你说得对!是我这个当爹的没当好,我要是早立规矩,早把话说清楚,他们兄弟也不会……” 说到最后,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再次滚滚而下。 魏无羡连忙递上手帕:“祖父,您別难过,往事已矣,您现在不是有阿月,有我陪著吗?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咱们得往前看!” 李渊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看著魏无羡,眼神复杂:“你这孩子……看得透彻。” 他忽然觉得,这个“孙女婿”不简单,不光会哄人开心,看事情也一针见血。 这样的人,配得上长乐。 长孙冲在旁边看著,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这狗东西又让他矇混过关了?! 而且还说得头头是道,把太上皇都说哭了,这他妈还有天理吗?! 崇仁坊,崔府。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在府门前急剎停下。 车帘一掀,崔义玄不等僕役搀扶,自己跳下车,脚步匆匆地进了府门,直奔后院书房。 接著他立马让管家將崔神基叫来。 守在门外的管家不敢怠慢,小跑著去了。 不多时,书房门被推开,崔神基走了进来,朝他躬身见礼:“孩儿见过阿耶!” 崔义玄直接开门见山道:“神基,你现在立刻收拾东西,去一趟武功县。” “去武功县?现在去吗?”崔神基一愣。 “对,现在!” 崔义玄神色凝重,点头道:“去告诉无羡,太上皇怕是已经到了武功县了!” “再过两日,陛下也要去,让他做好准备,千万別露了馅!” 崔神基一脸震惊:“阿耶,您说什么?太上皇在武功县?陛下也要去?!” 崔义玄嘆了口气,把这两日朝堂上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崔神基听完,整个人都懵了:“太上皇他这么能折腾?” 崔义玄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著儿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神基,你上次回来说无羡要娶一个叫阿月的……流民之女?” 提到这个,崔神基表情有些复杂,点头道:“是!上次七夕,孩儿亲眼所见!大哥对那位阿月姑娘极为在意,两人情投意合!” “当时有容妹妹也在场,她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我知道她很伤心!” 崔义玄嘆了口气,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竹林,缓缓道。 “无羡这孩子是个奇才,可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一个流民之女罢了,何至於此?” 他转过身,看向崔神基:“你这次去,把有容也带上!” 崔神基犹豫道:“阿耶,这不妥吧?大哥只是將有容当妹妹看待!” “上次有容妹妹已经伤心成那样了,若这次再去,万一……” 他话未说完,便被崔义玄打断了。 “万一什么?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让他纳那个流民之女做妾就是了,正妻之位,必须是有容的!” 说著,他提笔蘸墨:“我写封信给无羡,让他明白其中的利害关係!” 崔神基还想再劝:“阿耶,强扭的瓜不甜,大哥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若不愿意,谁都逼不了他!何必……” 崔义玄怒斥道:“你糊涂!无羡乃是绝世奇才!你与他接触这么久,难道不知道他的手段?” “武功县在他手里短短三年,变成了什么样子?商路打通,百业兴旺,这样的手段,这样的眼光,满朝文武有几个比得上?” 第70章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崔神基面前,一字一顿道:“如此人物,必须站在我们世家这边!绝不能让他倒向皇家!” 崔神基被父亲的气势所慑,低声道:“可……可陛下英明神武,万邦来朝,功绩直追秦皇汉武!” “如此英主,我们何必与他作对?好好相处不好吗?为何非要弄得这般……剑拔弩张?” 崔义玄长长嘆了口气:“神基啊,不是我们不想和陛下好好相处,是陛下不想和我们好好相处。” “你以为陛下重用寒门,推行科举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想把我们这些百年世族,挤出朝堂!” “正因陛下是一代英主,他才会极力打压我们世家!” “世家传承数百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朝在野都有影响力,这对皇权来说,就是威胁。” 他看向崔神基,语重心长道:“神基,你要记住,陛下现在不动我们,是因为他还需要我们的支持,可一旦他羽翼丰满,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崔神基沉默了。 答案很明显,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是歷朝歷代帝王都会做的事。 “所以……” 崔义玄重新回到书案坐下,拿起笔,一边写,一边说道:“我们必须未雨绸繆!而无羡……就是我们最重要的一步棋。” “单靠利益捆绑是不够的,今天他能跟我们合作,明天就能跟陛下合作!” “只有联姻,才能把他牢牢绑在我们世家的战车上!” 崔神基看著父亲那认真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阿耶,大哥他……真的会愿意吗?” 崔义玄头也不抬:“他会明白的,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信很快写好了。 崔义玄吹乾墨跡,仔细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他把信递给崔神基:“去吧,收拾东西,和有容一起出发!” “务必在陛下抵达之前赶到武功县,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无羡!” 崔神基接过信,感觉那薄薄的信封有千斤重。 他朝父亲躬身一礼,退出了书房。 崔义玄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鬱鬱葱葱的竹林,心思翻涌。 魏无羡这个武功县令,是他们几个世家联手推荐上去的。 起初,他们只是把魏无羡当成一个耳目,一个在地方上为他们行方便的棋子。 可没想到魏无羡上任不到两年,武功县就翻天覆地地变了样。 他们立刻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从那以后,他们开始暗中大力扶持魏无羡,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甚至还帮忙遮掩。 而魏无羡也没让他们失望。 修路、开渠、建工坊、兴商业……一套套新奇的措施层出不穷。 如今的武功县,商贾云集,货通八方! 短短三年,一个畿县比长安、万年这两个京县,繁荣更甚。 这样一个奇才,这样一个能点石成金的人物,他们怎么可能放手?! “可是现在……”崔义玄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太上皇去了武功县,陛下也要去,这说明什么?说明魏无羡已经暴露了! 李世民是什么人?那是能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踩著兄弟的尸骨登上皇位的狠人! 他的眼光何等毒辣,到了武功县,魏无羡怕是想藏都藏不住啊! 更麻烦的是,魏无羡现在跟那个叫“阿月”的姑娘纠缠不清,如果那姑娘真是流民之女倒还好,可万一…… 崔义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太上皇在武功县,太子也在,陛下也要去……那个“阿月”,该不会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 崔神基出了书房,立马让人收拾东西,一刻钟后,马车出发,直奔崔有容所在的府邸而去。 坐在马车上,他捏著信封,一脸纠结。 他是真心把魏无羡当大哥看的。 不是因为魏无羡是奇才,不是因为魏无羡能带来利益,而是因为魏无羡待他真诚。 记得第一次见面,他代表崔家去武功县考察。 那时候他还端著世家公子的架子,说话文縐縐的,做事一板一眼。 可魏无羡呢?搂著他的肩膀就叫“小基基”,带他去吃街边小吃,给他讲市井趣闻,完全没把他当什么世家公子看待。 那种轻鬆自在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后来两人熟了,一起討论商事,一起规划武功县的发展。 魏无羡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那些精妙绝伦的计策,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是真的把魏无羡当成了亦师亦友的大哥。 可现在…… 父亲要他去做的事,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卑鄙小人。 很快,马车在崔府停下,他掀帘跳下马车,一道悦耳声音便在他耳边响起。 “神基哥哥!” 崔神基抬头,崔有容正站在大门口,朝他招手。 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齐胸襦裙,外罩月白纱衫,头髮梳成双环髻,插著两支玉簪。 阳光映在她的那张圆圆的娃娃脸上,更显粉嫩可爱。 崔有容撩起裙摆,快步下了石阶,上了马车,在他对面坐下,低声道:“我听管家说了,大伯让你带我去武功县?” 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乃是同宗,按照辈分,崔有容称崔义玄为大伯。 崔神基点头。 崔有容抬起头,杏眸隱有泪光:“我……我真的还要去吗?” “魏大哥他心里只有阿月姑娘,我去,不是自取其辱吗?” 她说得淒楚,崔神基听得心酸。 他何尝不知道?魏无羡看阿月的眼神,那种藏不住的温柔和爱意,是装不出来的,崔有容去了,只会更伤心。 崔神基扭过头,不敢与之对视:“有容妹妹,阿耶他们这么做,有他们的考量……” 崔有容打断他,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能嫁给魏大哥,已经是很好的归宿了!” 她说得平静,可崔神基听出了其中的苦涩。 是啊,世家子女,婚姻就是政治筹码! 崔有容能嫁给魏无羡確实算幸运了,多少人被嫁给了紈絝子弟,或者年过半百的老头子? 可……这对有容公平吗?对魏大哥公平吗? 可这世道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崔神基暗嘆一声,不再说话。 很快,马车出发,半个时辰后,马车出了长安城,直奔武功县方向而去。 第71章 李丽质的纠结 武功县衙,后院,正厅。 李渊今天心情依旧不错,胃口也好,连著吃了两碗米饭。 他一边吃,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桌上眾人,越看魏无羡越顺眼。 再看看对面那俩…… 李承乾埋头扒饭,一声不吭,跟个闷葫芦似的。 长孙衝倒是想说话,可一开口就被魏无羡懟了回去,这会儿脸都憋青了。 李渊的目光扫过长孙冲时,眼神明显冷了下来。 这个碍眼的狗东西,赖在这儿大半个月了,让他回去也不回,整天跟个尾巴似的跟在乖孙女和魏无羡后面转悠。 长孙冲打的什么算盘?李渊心里门清,不就是想找机会接近长乐,挽回婚约吗? 做梦! 他还等著抱重孙子呢!这长孙冲杵在这儿,不是耽误事儿吗? 感受到李渊那犀利的目光,长孙冲浑身汗毛倒竖。 李承乾吃著饭,味同嚼蜡。 他昨天收到父皇的密信,说两日后就会带著房玄龄、魏徵等人来武功县,让他做好接应准备,顺便……给太上皇做做思想工作。 做思想工作?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吃完饭,小荷撤下碗筷,换上茶点。 李渊看了一眼魏无羡和李丽质,心中一动,看向李承乾和长孙冲说道:“你们两个,陪我打几圈麻將!” 李承乾和长孙冲一愣。 李渊点名要他们两个陪,唯独没叫魏无羡,他们俩又不傻,瞬间就明白了李渊的用意。 李渊是想支开他们两个,给魏无羡和李丽质创造独处的机会! 长孙冲连忙看向魏无羡说道:“要不叫上魏……” 话没说完,李渊“核善”眼神扫了过来。 长孙冲立刻闭嘴,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清澈。 李渊转头看向魏无羡和李丽质,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变脸比翻书还快。 “乖孙女婿,乖孙女,祖父突然想喝冰冻奶茶了,你们去茶房,给祖父整两杯来!” 说完,他还不忘朝两人眨了眨眼。 魏无羡秒懂:“没问题!祖父您等著,马上就好!” 李丽质俏脸微红,“嗯”了一声。 隨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厅。 长孙冲看著他们的背影,牙都快咬碎了,可又不敢说什么。 茶房在后院西侧,是个独立的小间。 这是魏无羡特意设计的,专门用来泡茶、调製饮品。 里面有个小冰窖,连接著主冰窖,取冰方便,还有各种茶具、调料,跟后世的吧檯差不多。 两人推门进去,魏无羡挽起袖子:“我去取冰。” 他打开冰窖门,用小铲子铲了一盆冰块出来,放在石臼里,“哐哐哐”地捣碎。 李丽质则走到茶柜前,拿出茶叶罐子,里头是魏无羡亲手炒制的茶叶,香气清雅。 她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跟小荷混熟了,对於如何调製奶茶已经驾轻就熟,平日里两人可没少喝。 可今天,李丽质明显心不在焉。 她打开茶叶罐,拿起小勺,却忘了下面该放茶壶,直接把茶叶往桌上一倒。 “哗啦!” 茶叶撒了一桌,还有不少掉在了地上。 魏无羡停下捣冰,抬头看她:“阿月,你怎么了?” 李丽质回过神,看著满桌的茶叶,脸一红:“我……我走神了。” 她连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地上的茶叶。 这些茶叶可都是魏无羡亲手炒制的,工序复杂,价值不菲。 原先她是喝茶汤的,可来到武功县后,受魏无羡影响,渐渐喜欢上了清茶,尤其是他炒的这种绿茶,清香回甘,比茶汤清爽多了。 魏无羡蹲下身帮忙。 八月的天,热得很,李丽质今天穿了件浅碧色的齐胸襦裙,料子是轻薄的丝绸,很贴身。 这一蹲下,衣领微微敞开,胸前那抹雪白和饱满的曲线…… 魏无羡眼睛都直了。 他不是故意的,真的,可这角度,这视野……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李丽质捡了几片茶叶,一抬头,正好对上魏无羡那直勾勾的眼神。 她先是一愣,隨即顺著他的目光低头一看…… “啊!” 她惊呼一声,连忙站起身,双手捂住胸口,俏脸瞬间緋红一片。 魏无羡也赶紧站起来,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阿月,我……” “你……你別说了!”李丽质转身想走。 “阿月!”魏无羡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李丽质娇躯一颤,却没挣脱。 魏无羡看著她红如苹果的俏脸,一脸关切地问道:“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能不能跟我说说?” 这些天李丽质总是魂不守舍的,有时候说著话都走神,有时候看著他的眼神欲言又止。 李丽质红唇紧抿,小手无意识地攥紧。 她昨天从李承乾那儿得知,再过两日,父皇就会带著魏徵、房玄龄、舅舅他们来武功县。 想到长孙无忌,她心里就发慌。 对长孙冲,她可以视而不见,可以冷言相对。 可长孙无忌不同,那是看著她长大的舅舅,从小到大对她疼爱有加。 如今她逃婚、私定终身……… 她该怎么面对舅舅?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凤眸之中闪著泪光:“魏郎,若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 她话未说完,便被魏无羡出声打断了。 “那绝对是善意的谎言,我知道你有苦衷,无论你骗了我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李丽质心头一暖,可隨即又涌起更深的愧疚。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魏郎,其实我……” 话一出口,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柔软的唇上:“阿月,你別说了!我都知道!” 李丽质娇躯猛地一颤,瞪大美眸:“你……你知道?”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知道她是公主?知道她和长孙冲的婚约?知道这一切都是欺骗? 魏无羡点点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另一只手抚上她的俏脸,轻轻摩挲著那白皙细腻的肌肤。 “你明明生活优渥,有个幸福的家庭,可因为你阿耶和你叔父爭夺家產,导致你阿耶成了废人!” “而你……明明是大家闺秀、千金大小姐,却要流落……流落皇宫为奴。”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心疼:“苦了你了,阿月。” 李丽质愣住了。 原来……他以为她是因为家族內斗,被迫入宫为奴! “魏郎,不是的……”她连忙摇头,想解释。 可魏无羡不给她机会。 他忽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唔……”李丽质美眸瞪大,脑中一片空白。 两人紧紧相拥,感受著彼此的气息和心跳。 茶房里一时间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冰窖里冰块融化“滴滴答答”的滴水声,还有两人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李丽质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她的脸颊越来越红,呼吸急促,眸光迷离。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才鬆开她。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ps:新书启航,求大家多多支持,多多追更,点点催更,非常感谢! 第72章 阿月,你到底是谁? “阿月……”魏无羡轻唤一声,眸中一片火热。 他的手抚上她的腰带,李丽质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大婚之夜的逃婚,柴房里的意外,这大半个月来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有即將到来的父皇、舅舅…… 她猛地清醒,用力推开魏无羡,坐起身,手忙脚乱地系好腰带,头也不回地衝出了茶房。 魏无羡坐在地上,怔怔地看著消失在门口的窈窕背影。 半晌,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上面还残留著淡淡的梅花香。 他回味地抿了抿唇,可隨即,神色又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得出来,阿月今天是真的想跟他说什么重要的事,甚至……可能是坦白身份。 而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她,插科打諢,就是不让她说。 为什么? 因为他害怕。 害怕阿月说出来的真相,是他无法承受的。 魏无羡喃喃自语:“阿月,你到底是谁?” 一个荒诞的念头忽然冒出来,她该不会真的是公主吧?! 可隨即,他又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便如梦魘一般,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魏无羡站起身,走到冰窖前,打开门,让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需要冷静。 而此刻,逃回房间的李丽质,正靠在门上,心跳如鼓,俏脸时红时白。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著魏无羡的气息。 她低声呢喃,眸中泛起泪光:“魏郎,对不起……” 正厅里,麻將桌上,李渊正大杀四方。 “胡了!清一色!给钱给钱!” 李承乾苦著脸掏钱。 长孙冲则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往门外瞟,长乐和魏无羡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他们在茶房干什么? 他心里那叫一个急啊,可又不敢走,只能硬著头皮陪打。 李渊瞥了他一眼,心里冷笑:小样,跟我斗?你还嫩著呢!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抱重孙子,赶紧让乖孙女和孙女婿生个大胖小子! 至於什么长孙冲,什么婚约,什么皇家顏面…… 在抱重孙子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一刻钟后,魏无羡神色如常端著三杯冰奶茶回到正厅,將其中一杯少冰少糖的奶茶递到了李渊面前。 “祖父,这是您的!” 李渊年纪大了,肠胃不好,少冰少糖最適合他。 李渊微笑接过,吸溜就是一大口。 他目光往魏无羡身后一瞟,没见著自家乖孙女,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去了这么久,长乐丫头还没跟著回来,这是害羞躲起来了? 好事!大好事啊!看来自己离抱重孙子又近了一步! 魏无羡將托盘放在了桌上,托盘上只剩两杯奶茶。 长孙冲见状,伸手就拿。 “啪!” 手还没碰到杯壁,就被魏无羡一巴掌拍开。 “这是李兄的!想喝?后厨还有凉白开,自己倒去!” 长孙冲顿时怒了,这狗东西简直欺人太甚!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就在他准备掀桌子的前一秒,薛仁贵脚步匆匆进了大厅,朝魏无羡抱拳:“大人!” 他目光扫过厅內眾人,欲言又止。 魏无羡对李渊笑道:“老爷子,你们先玩著,我有点急事得出去处理一下。” “去吧去吧!正事要紧!”李渊笑眯眯挥手。 长孙冲和李承乾下意识想要起身跟去看看。 李渊眉毛一挑:“坐下!这局还没打完呢!” 两人无奈,只能悻悻坐下。 魏无羡跟著薛仁贵快步穿过后院迴廊,来到县衙大门口。 一辆马车正停在门前,崔神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隨后,车帘再次掀开,一只白皙縴手探出,紧接著,崔有容那张带著些许疲惫却难掩兴奋的娃娃脸露了出来。 “小基基!有容!”魏无羡压下心头纷乱,扬起笑容迎了上去。 “大哥!我想死你了!” 崔神基说著,便快步跑过去,想和魏无羡来个熊抱。 魏无羡一脸嫌弃地將他扒拉开。 “起开!大老爷们的抱什么抱?恶不噁心!” 崔神基:“……” 崔有容轻巧地跳下马车,目光在魏无羡脸上转了一圈。 半月不见,魏大哥好像又变英俊了。 她的目光又快速扫过魏无羡身后,没看到李丽质,心头一松。 隨即,崔有容快步上前,极为自然地伸出双手,亲昵地挽住了魏无羡的胳膊。 魏无羡手臂瞬间僵住。 隔著薄薄的夏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曲线。 尤其是手臂被她紧紧抱在怀里,陷入一片惊人的柔软饱满之中…… 那触感,让他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他下意识就想抽回手,这姿势太曖昧了。 可崔有容抱得很紧,他稍一用力,她反而抱得更紧了,仰起娇俏的娃娃脸,疑惑地看著他:“魏大哥,你怎么了?” “没事!” 魏无羡摇头,放弃了挣扎。 罢了,这丫头就这样,心思单纯,大概也没想那么多,是自己齷齪了。 他定了定神,对两人道:“先进去说。” 进了县衙大门,他领著两人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进入书房,他给薛仁贵使了个眼色。 薛仁贵会意,守在了书房门口。 书房內,崔神基一改往日的嬉闹,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大哥,出大事了。” 魏无羡頷首道:“你別急,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崔神基苦笑:“大哥,天是没塌,但跟塌了也差不多!太上皇半月前从大安宫溜出来了!” “而后,太上皇消失半月,百官对陛下施压,陛下对外宣称,太上皇在九成宫避暑,由太子隨行照顾!” 魏无羡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崔神基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接著,陛下又改口太上皇思乡心切,离开了九成宫,来了武功县!” “……” 魏无羡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书房內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崔有容紧张地看著魏无羡,小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崔神基继续下猛料:“还有明天陛下会亲自带著魏徵、房玄龄、长孙无忌等几位重臣,以覲见太上皇、共享天伦为名,前来武功县!” 话落,魏无羡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套娃剧情?!你们老李家的人都这么会玩吗?! 第73章老子最恨选择题! 等等…… 电光石火间,魏无羡脑子里像是劈过一道闪电! 老爷子那张总是乐呵呵、偶尔闪过锐利光芒的脸,李钱那副欲言又止、说话总带著点皇家腔调的模样。 孙聪那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自己、又对阿月异常执著的態度…… 臥槽! 魏无羡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李渊是太上皇?!李钱是太子?!孙聪他妈的是长孙冲?! 那阿月……她是谁?! 一个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比清晰的答案呼之欲出。 合著这大半个月,他是在给太上皇当孙女婿,跟太子称兄道弟,跟当朝駙马长孙冲抢媳妇?! 而他先前对此一无所知,还美滋滋地计划著迎娶阿月进门! 魏无羡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他不是猴子,他是被一群影帝围观了半个月还自以为在舞台中央的傻子! “魏大哥……” 崔有容见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了冷汗,担心地唤了一声,想上前,又怕打扰他。 “我……没事。” 魏无羡抬手抹了把脸,苦涩一笑:“就是突然觉得……我这县令当得,挺有意思。” 可不是有意思吗?龙潭虎穴都没他这儿热闹! 崔神基嘆了口气,问道:“大哥,事已至此,后日陛下应该就能到武功县,我们该如何应对?” 魏无羡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如何应对?瞒?怎么瞒?太上皇和太子在这儿住了大半个月,武功县里里外外、那些新奇玩意儿、那些不合“规矩”的政令,早被看了个底儿掉。 在他们面前装傻充愣?那才是真傻! 他忽然嗤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洒脱模样:“还能怎么办?摊牌唄!瞒不住,就不瞒了!” 崔神基顿时急了:“可是大哥,擅自收留太上皇、知情不报,还有武功县这些……” 魏无羡打断他,眼神却渐渐冷静下来:“最坏不过罢官流放,我为武功县做的这些,足以功过相抵,李世……陛下他再恼怒,也得掂量掂量。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崔神基和崔有容:“不是还有你们崔家吗?还有其他几家,总不会眼睁睁看著我掉脑袋吧?过几年风头过了,换个地方,老子照样能起来。” 他说得轻鬆,但心里那根弦却绷得紧紧的。 话是这么说,可君心难测,谁知道李老二一怒之下,会不会把自己给砍了! 崔神基闻言,心头微松,从怀中取出书信,递给魏无羡:“大哥,这是我阿耶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的信。” 魏无羡接过,撕开封口,拿出信纸展开,目光迅速扫过。 信的內容並不长,无非就两件事。 其一,武功县之事既已暴露,便大方承认,陛下若要责罚,世家会联合保全他性命,最坏不过罢官流放,蛰伏几年,自有东山再起之日,让他不必过於忧虑。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接纳崔有容,娶她为妻。 信中直言,唯有联姻,將魏无羡真正变成“自己人”,世家才会倾尽资源,不留后患地支持他。 信中甚至暗示,那个“流民之女”阿月,可纳为妾室。 魏无羡看完,许久没有说话。 他抬眼,目光落在崔有容身上。 崔有容正紧张地望著他,一双水润的杏眸眨也不眨。 见他看过来,她的俏脸“腾”地红了,像熟透的蜜桃,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著,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他。 因为紧张,她无意识地微微挺直了身子,那身淡粉色的齐胸襦裙本就不算宽鬆,此刻更勾勒出胸前那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 童顏稚嫩,身材却火爆得惊人,这种反差形成了一种奇异而诱人的吸引力。 魏无羡是个正常男人,脑子里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些旖旎的画面,喉咙有些发乾。 他立刻强制自己移开视线,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想什么呢!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他的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到了李丽质身上。 阿月……长乐公主李丽质! 原以为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最多是个家道中落的千金,自己还心疼她流落皇宫为奴。 结果呢?人家是大唐最尊贵的嫡长公主!金枝玉叶,集万千宠爱於一身! 这丫头,瞒得他好苦!心里不憋闷是假的,任谁被瞒了这么久,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都会不爽。 可是……那股闷气还没升起来,就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他想起了新婚之夜,柴房里那个惊慌失措、眼神迷离却带著绝望倔强的少女。 想起了这大半个月,她温柔体贴的陪伴,学做菜时的手忙脚乱,听他讲“奇谈怪论”时亮晶晶的双眸。 还有每次提到“家里”时那欲言又止、泫然欲泣的挣扎…… 她逃婚,是被长孙衝下药所逼。 她隱瞒身份,是处境尷尬,更是怕一旦说破,自己这个口口声声“駙马?狗都不做!”,“不与皇家打交道”的县令,会立刻將她推开吧? 她之所以隱瞒,也是迫於形势,迫不得已,这个还真怪不到她身上。 “要怪,就怪长孙冲那个二逼!” 魏无羡低声骂了出来,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好好当你的駙马不行吗?非搞下药这种下三滥!现在好了,老婆跑了,绿帽戴了,还他娘的把所有人都拖进这滩浑水!” 他在不大的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边是世家伸出的橄欖枝,联姻带来的巨大助力和平坦前途。 一边是那个骗了他,却也让他动了真心的公主,以及隨之而来的、与皇家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 崔神基和崔有容屏息看著他,不敢出声。 崔有容更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能猜到信中的內容,此刻魏无羡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牵动著她的心。 她既期盼他能点头,又隱隱害怕他为了那个“阿月”而拒绝。 如果被拒绝,她该如何自处?阿耶和家族又会多么失望? 时间一点点流逝,只有魏无羡的脚步声在迴荡。 终於,他停下了脚步。 转身看向两人时,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残留著些许疲惫。 “小基基,有容,事情我都清楚了!你们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在县衙住下吧。” 崔神基怔了怔:“大哥,那后日陛下前来……” 魏无羡耸了耸肩:“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等陛下来了,看情况再说,瞒是瞒不住了,但该怎么应对,还得见了面才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崔有容,温和道:“有容,你们崔家的意思,我明白,你是个好姑娘。” 崔有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魏无羡继续道:“但婚姻大事,关乎一生,不能儿戏,更不能全然当作交易!” “给我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点时间,好好想想!”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確,他没答应,但也没把路堵死。 崔有容悬著的心放了下来,隨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欢喜。 酸涩的是,他果然还是更在意那个阿月。 欢喜的是,他没有直接拒绝,没有让她立刻难堪地离开,还说她是“好姑娘”…… 这至少意味著,她在他心里,並非毫无分量,她还有机会。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她连忙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著细微的哽咽。 崔神基也不禁鬆了口气,对魏无羡拱手道:“一切听大哥安排。” 安顿好兄妹俩后,魏无羡独自回了书房。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暉將天空染成淡淡的金紫色,煞是好看。 魏无羡却无心欣赏。 此刻的他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选崔有容!世家支持,前程似锦!李丽质是公主,麻烦一堆,何况她还有个名义上的駙马!你掺和进去就是找死!” 另一个说:“可你喜欢的是阿月!那个会对你笑,会为你担心,会在你怀里脸红的阿月!不是长乐公主!” “喜欢能当饭吃?能挡得住皇帝的雷霆之怒?” “砰!” 魏无羡烦躁地一拳捶在书案上。 “他娘的,老子最恨选择题!” 第74章 把老子逼急了,老子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夜色如墨,县衙饭厅。 李渊端坐主位,一边吃一边夸:“孙女婿,这鱼又嫩又鲜,不错不错!” 魏无羡笑道:“祖父喜欢吃,就多吃些!” 此刻的他面带微笑,但心事却已不在饭桌上。 李丽质小口抿著汤,时不时偷偷看崔有容一眼,眼神复杂。 李承乾沉默扒饭,心事重重。 长孙冲则时不时瞪魏无羡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崔有容和崔神基坐在另一侧,崔有容偶尔抬眸看魏无羡,眼圈还有点红。 崔神基则表现得体,对於李渊的问话,应对有度,滴水不漏。 饭厅內,气氛微妙,眾人皆各怀心事。 吃完饭后,魏无羡用手帕擦了擦嘴,对李渊笑道:“祖父,您今日玩累了,早些歇息!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李渊点头摆手:“嗯,去吧去吧,正事要紧!” 魏无羡又看了李丽质一眼,她正垂眸喝茶,没与他对视。 他心里嘆了口气,转身出了饭厅。 回到书房,魏无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朝门外喊道:“仁贵!” “大人!”薛仁贵应声而入。 “去把来济、来恆叫来!记住,別惊动其他人!”魏无羡吩咐道。 薛仁贵领命而去。 约莫一盏茶后,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推开,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正是来济和来恆兄弟。 “见过大人!” 兄弟二人齐齐朝魏无羡抱拳行礼。 “坐!”魏无羡指了指书案对面的两张椅子。 来济、来恆依言坐下。 两人相貌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略有不同。 来恆作为兄长,更显沉稳持重。 来济则多了几分书卷气,眼神也更灵动。 魏无羡看著这对兄弟,心中感慨万千。 兄弟二人乃是前隋名將来护儿之子,本该是勛贵子弟,锦衣玉食。 可江都兵变,父亲和三位兄长惨死,宗族四散,年仅十岁左右的兄弟俩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隱姓埋名,顛沛流离,艰难度日。 这样的经歷,磨去了他们身上的骄矜,锤炼出远超同龄人的坚韧和隱忍。 魏无羡穿越来的第二年,就让薛仁贵去了一趟江淮,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这对兄弟,带回武功县。 这两兄弟在歷史上可是唐高宗朝的宰相,有宰相之姿,他又岂能放过?! 这两年来,兄弟俩在县衙帮著处理文书、管理帐目,能力出眾。 尤其是来济,对律法和政务有著天生的敏锐,很多事情到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来恆则更擅长统筹和实务,武功县那些工坊、水利,背后都有他协调的影子。 来恆见魏无羡眉头紧锁,久久不语,不禁问道:“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在魏无羡手下做事两年多,从没见过魏无羡如此严肃。 哪怕当初推行那些惊世骇俗的政令,面对重重阻力时,魏无羡也是一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混不吝模样。 来济也察觉到了魏无羡的不对劲,不由心头一紧。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事情有点复杂……” 他先从“李老爷”和“李钱”说起,点明这两位就是太上皇李渊和太子李承乾。 又提到“孙聪”实为长孙冲,“阿月”则是当朝嫡长公主李丽质。 每说一句,来济和来恆的脸色就沉一分。 等魏无羡说到“两日后,李世民將携魏徵、房玄龄、长孙无忌等重臣亲临武功县”时,兄弟俩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 来济咽了口唾沫:“大人……您是说,太上皇、太子、公主、駙马……这大半个月,一直都在咱们县衙?” “而且咱们还一无所知?”来恆接道,声音发颤。 魏无羡苦笑:“对!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来济脑子飞快转动,瞬间理清了这其中的利害关係:“所以,武功县的一切,陛下可能早就了如指掌,此次前来,名为看望太上皇,实为……” 魏无羡点头道:“实为验货,或者问罪,咱们搞的那些东西,有些確实不合规矩。他若想找茬,一抓一个准!” 来恆握紧了拳头:“那……大人与公主之事……” 魏无羡眸光骤冷:“这是另一颗雷!长孙无忌可不是吃素的!” “我截胡了他儿子的媳妇,哪怕是长孙冲自己不爭气下药,但这笔帐,长孙家肯定会算在我头上。” 他顿了顿,沉声道:“所以,咱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魏无羡看向来恆:“来恆,咱们手里现在有多少火药?” 来恆深吸一口气回道:“回大人,目前库房里共有成品火药五千三百六十八颗!” “其中震天雷三千二百颗,霹雳火球两千一百六十八颗!另外还有半成品火药材料约莫可再製作两千颗!” 这些火药,是魏无羡这两年来秘密研製的“底牌”之一。 他还设计了几种简单的投掷和引爆装置。 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热兵器,但在冷兵器时代,这玩意儿绝对是战场大杀器。 魏无羡满意点头:“留下一千枚霹雳火球,其余的,全部秘密转移到岭南去!” “记住,一定要隱秘,动作要快!这件事你亲自去办,用咱们最信得过的人。” 来恆没有多问,重重点头:“是!属下明白。” 他心里清楚这些火药的分量,也明白魏无羡这个安排的用意:留后路。 岭南天高皇帝远,地形复杂,民族眾多,是藏匿的绝佳之地。 来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大人,您……您不会是想……” 魏无羡转过头,看著来济,眼神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幽深。 “来济,你要明白,李世民不是善茬!他能杀兄弒弟坐上皇位,心性之狠,手段之辣,远超常人!长孙无忌更是老谋深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们若把老子逼急了!老子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这话说得平静,却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 来济和来恆同时打了个寒颤,他们知道魏无羡不是开玩笑。 別看魏无羡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对谁都笑眯眯的,但骨子里却藏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果断和狠劲。 若没有雷霆手段,武功县怎么可能在短短三年,便翻天覆地,焕然一新! 第75章马桶?嘿!有意思!俺老程回去也得整一个! “但是……” 魏无羡看著来济,话锋一转道:“若真到了那一步,我要你做一件事。” “大人请吩咐!”来济神色一肃。 “若李世民真的不愿放过我,你就站出来,检举我!” “说这一切都是我逼你做的,你完全不知情,只是听令行事。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头上。” 来济猛地站起身:“大人!这怎么可以?!我……” “听我说完!” 魏无羡抬手制止他,又看向来恆:“来恆,你把火药运到岭南藏好后,不要回来,我给你准备了足够的盘缠,你直接回江淮老家去!” “以你的才学,只要潜心读书,必有出头之日!” 来恆也“腾”地站起身来,向来沉稳的脸上满是激动:“大人!您这是要赶我们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隨即,他朝魏无羡深深一揖:“大人!我兄弟二人的命是您给的!” “若非您派人找到我们,將我们从泥潭里拉出来,给我们饭吃,教我们本事,我们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荒郊野岭了!” “如今大人有难,我兄弟二人岂能苟且偷生,置大人於不顾?!” 来济也红了眼眶,跟著行礼:“大人待我们恩重如山!不仅救我们性命,更以兄弟相待,信任有加!” “我兄弟二人若是此时背主求荣,那与禽兽何异?!大人若要赴险,来济愿为前驱!” 魏无羡看著眼前神色坚定的二人,沉默片刻,而后重重点头:“好!既然你们不愿离开,那便跟著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带著凉意吹进来,吹散了书房的闷热。 “咱们有火药,有仁贵训练的那三千精壮!” “就算真到了最坏的地步,自保绰绰有余,大不了……”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大不了,咱们逃出武功县,一路往西,出玉门关,去塞外!” “以咱们的本事,在那儿称王称霸,逍遥快活,岂不比在这朝廷里勾心斗角强?!” 这话说得豪气,却也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 来济、来恆兄弟对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我兄弟二人,誓死追隨大人!” 魏无羡上前扶起两人,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好兄弟!” 隨后,他走回书案后,迅速写下几道手令,盖上自己的私印。 “来恆,这是调运火药的手令和路线图,你今夜就带人动身,务必在五日內將东西运出关中!” “来济,你负责整理武功县这两年的所有帐目、文书,尤其是那些特別项目的记录!” “该藏的藏,该改的改,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同时,暗中通知咱们的人,做好准备,但不要声张!” 兄弟二人接过手令,肃然领命:“诺!” 魏无羡摆手道:“下去准备吧!记住,一切如常,不要露出破绽。若事情能和平解决,自是最好,若不能……” 他话没说完,但兄弟俩都心知肚明。 “大人保重!”来济、来恆躬身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房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又只剩下魏无羡一人。 他吹熄了多余的油灯,只留书案上一盏。 昏黄的光圈里,他独自坐著,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久久不语。 ……… 八月初七,李世民率领百官和后宫嬪妃出了长安城,前往九成宫避暑。 九成宫位於雍州麟游县,因地处深山、气候凉爽。 安置好百官和嬪妃后,李世民便带著魏徵、房玄龄、长孙无忌,以及程咬金、尉迟恭和李勣离开了九成宫,前往武功县。 一路疾驰,第二天下午,一行人赶到了武功县城外。 “吁!”李世民勒住马,眯眼望去。 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 “这……” 程咬金瞪大牛眼:“这是武功县?老子四年前打这儿过,不这样啊!” 尉迟恭挠挠头:“是不是走错地儿了?” 房玄龄指著城墙上的三个大字:“城墙上写著呢,是武功县!” 眾人抬眼看去,只见县城大门正中写著三个大字:武功县! “进城!”李世民一抖韁绳,当先进了城。 一进城,眾人更惊了。 街道宽阔平整,清一色灰泥铺地,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 街上行人,个个面带微笑。 偶尔有衙役巡逻走过,步伐整齐,態度温和,遇到问路的行人还会耐心指点。 程咬金左看右看,嘖嘖称奇:“这他娘的比长安大街还齐整!” 尉迟恭点头附和:“嗯,还別说,確实比长安朱雀大街要乾净!” 魏徵眯著眼,仔细打量著街上的百姓,一个个面色红润,衣裳整洁,走路带风,眼里有光。 这可不是装出来的,这是真过得好。 房玄龄捻著鬍鬚,赞道:“看来这武功县的县令確实是个人才!” 长孙无忌心头翻江倒海,武功县越繁华,魏无羡的才能就越凸显,那他儿子长孙冲……岂不是更没戏了? 李勣抚须不语,面露讚赏之色。 李君羡早就安排好了,在“有钱来客栈”包下了整个二楼。 一行人下马进店,掌柜笑脸相迎:“几位贵人,房间都备好了,热水也烧上了,您们先歇歇脚?” 李世民点头,一行人跟著小二上了二楼客房。 程咬金围著马桶转了两圈,好奇道:“这啥玩意?恭桶?咋这么白净?” 小二笑著解释:“客官,这叫马桶,如厕用的!用完拉这根绳,水就衝下去了,乾净卫生!” 程咬金左摸右摸,爱不释手:“马桶?嘿!有意思!俺老程回去也得整一个!” 尉迟恭指著旁边的纸,咽了口唾沫:“这……这纸也是如厕用的?” 伙计点头道:“没错!这是咱们县衙工坊特製的厕纸,柔软舒適!” 程咬金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啥?用这么好的纸擦屁股?!” 魏徵皱眉:“如此奢靡浪费!简直不成体统!” 李勣若有所思。 大唐纸贵,平常百姓基本上都是用厕筹,也就是竹片刮屁股,只有世家权贵才用得起厕纸。 而在武功县,一家客栈却用得起厕纸,这武功县的富裕程度可见一斑! 第76章 混帐!朕身体好得很! 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乾净衣裳,一行人下楼吃饭。 在楼下雅间用饭时,又是一阵惊嘆,菜式新颖,味道鲜美,尤其是那盘炒菘菜,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程咬金吃得满嘴流油:“这菜够味!比御厨……比长安大酒楼还香!” 尉迟恭闷头扒饭,连连点头。 一行人吃得津津有味,长孙无忌却是味同嚼蜡。 吃饱喝足,李世民提议,出去转转。 一行人溜溜达达来到城西,远远就看见“济世堂”的招牌。 药铺门口搭著个小竹棚,棚下两个大木桶,旁边立著木牌——“消暑饮免费饮用”。 “走,进去看看!”李世民快步上前,当先进了药铺。 伙计见一行人气度不凡,连忙迎上:“几位贵人,是买药还是看病?” 李世民笑道:“买药。” 伙计问:“您想买什么药?” 李世民吐出三个字:“保健品!” 伙计脸色一肃:“贵人稍等,我去请掌柜!” 不多时,药铺掌柜刘一手快步迎了出来。 他目光扫过眾人,尤其在李世民身上停留片刻,不由双眼一亮,贵气逼人,非富即贵啊! 刘一手笑呵呵朝李世民拱手问道:“不知贵人想买哪种保健品?小店新进了一批“思邈牌固本培元膏”!” “还分类型?”李世民挑眉。 刘一手挺直腰板,点头介绍道:“这固本培元膏,顾名思义,强身健体,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壮阳!” “壮阳?!”程咬金嗓门大,这一声吼得半个铺子都能听见。 他当即一把擼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肱二头肌鼓得跟小山似的:“掌柜的,你看老子这身板,需要那玩意儿?!” 刘一手咽了口唾沫,乾笑道:“贵人体壮如牛,自然……自然是不需要!” 李世民直接开门见山道:“给我来五盒“思邈牌延龄安寢膏”!” 他想投其所好买几盒送给李渊,藉此缓和一下父子间紧张的关係。 对於李渊在武功县的一举一动,他了如指掌。 自然知道李渊刚进县城,便在这里买了药,特別是这什么安寢膏,听说效果很好。 刘一手浑身一震:“您……您说要多少?” 李世民伸出五根手指。 大客户啊!刘一手喜上眉梢:“贵人稍等,这就给您取!” 他快步转身进了后堂,不多时指挥两个伙计抬出个木箱子。 李君羡上前打开查验,里头整整齐齐码著五个盒子。 每个盒子上都贴著“思邈牌延龄安寢膏”的標籤,还有孙思邈的画像。 “多少钱?”李世民问。 “一盒五十贯,五盒二百五十贯!”刘一手笑著回道。 李世民朝李君羡使个眼色,李君羡从怀里掏出个钱袋,隨手扔给了他。 刘一手打开一看,二十五颗小金珠,黄澄澄的,成色十足。 “谢贵人惠顾!”刘一手笑脸如菊花。 李君羡让两个百骑把箱子抬上马车,一行人准备离开。 刘一手见状,心有不甘,喊道:“几位贵人,那固本培元膏……真不买几盒?效果真的好!” 李世民眉头一皱,回头瞪他:“混帐!朕……我身体好得很,要这些作甚?!” 房玄龄、长孙无忌、程咬金等人也纷纷朝他怒目而视。 刘一手嚇得一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回到客栈,李世民把李君羡叫到房间,吩咐道。 “去刚才那药铺,把那什么……固本培元膏,给朕全买下来!” 李君羡一愣,神色古怪地看著他。 李世民老脸一热,虎目一瞪:“看什么看?朕是买来……赏赐臣子的!快去!” “是是是!”李君羡忙不迭点头,然后转身带人去了。 房玄龄房间里。 房玄龄对老管家吩咐道:“去,悄悄去城西济世堂,买那固本培元膏,多买几盒,要隱秘!” 老管家一怔:“老爷,您这是……” “问那么多干嘛?!快去!” 长孙无忌房间里。 “立刻去济世堂,有多少固本培元膏全买回来!记住,不要声张!” 程咬金房间里。 程咬金把亲兵叫进来,低声道:“去刚才那药铺,把那什么固本膏全给老子买回来!” 亲兵瞪大眼:“公爷,您不是说不……” 程咬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老子买来泡脚不行啊?快去!敢说出去,老子打断你的腿!” 尉迟恭、李勣的房间,也陆续有人悄悄出门,目標一致:城西济世堂。 李君羡第一个杀到济世堂。 刘一手见他又来了,心里乐开了花。 果然!这些贵人,嘴上说不要,身体却诚实得很! “贵人,您这是……”刘一手故作疑惑地问。 “固本培元膏,你们铺里还有多少?”李君羡直奔主题。 刘一手伸出三根手指:“还有三十盒存货。” “全要了。”李君羡大手一挥。 “好嘞!”刘一手屁顛屁顛去取货。 三十盒分装三个大木箱,抬上马车。 李君羡付钱走人,一气呵成。 刘一手掂量著又一袋金珠,笑得合不拢嘴。 他刚把金珠收好,又有人进来了,是个管家模样的人,带著两个僕从。 “掌柜的,固本培元膏还有多少?我们全要了!”管家急声道。 刘一手摇头:“抱歉,刚被人全买走了。想要货,得等十天。” 管家脸色一僵,悻悻走了。 没过多久,又来了个管家模样的人,也是要买固本培元膏。 刘一手嘆气摇头,早知道如此热销,就多进一些,可惜了,亏大了呀! 接著第三拨、第四拨……短短半个时辰,来了五六拨人,都是来买固本培元膏的。 刘一手送走最后一拨人,立马派伙计去县衙匯报。 这“保健品”生意,大有可为,让魏无羡再多研製几种,什么健脑的、明目的……专宰这些冤大头。 有钱来客栈,客房內,李世民看著李君羡搬回来的三个大箱子,满意点头,吩咐道。 “明日去见父皇,带上那五盒延龄安寢膏当礼物!至於这些固本培元膏……” 他顿了顿,看向李君羡:“分一分,给几位爱卿都送一盒去!就说朕体恤他们车马劳顿,赏赐给他们的!” 李君羡躬身领命而去。 当晚,各个房间都收到了一盒“御赐”的固本培元膏。 房玄龄看著盒子,摇头苦笑。 长孙无忌脸色阴晴不定,陛下莫非这是在敲打他?暗示他长孙家的人不行,需要壮阳不成?! 魏徵收到盒子,脸都绿了,直接去找李世民理论。 “陛下!臣身体硬朗,无需此等……虎狼之药!此等赏赐,臣受之有愧!” 李世民正喝茶呢,差点呛著,赶紧摆手:“玄成啊,朕就是……就是觉得这药名不错,固本培元,吉利!没別的意思!你別多想!” 好说歹说,才把魏徵打发走。 李世民关上门,看著房间角落的大木箱,目光火热。 里面还剩二十四盒固本培元膏! 嗯,看看有没有效果,若效果奇佳,便让人再来买! ps:应读者大大们的要求,更新时间改为每天晚上8点!晚上12点就不更新了,大大们早点休息! 今晚8点先更一章,明日的,等晚上8点再更新哦! 希望大大们多点点催更,催更多了,爆更、加更一定安排上!么么噠 第77章她要嫁给谁,我说了算! 翌日,清晨,县衙后院饭厅。 饭桌之上,摆满了各色精致早点。 李渊坐在主位,左边是魏无羡,右边是李丽质。 对面依次坐著李承乾、长孙冲,侧边是崔神基和崔有容。 七个人围坐一桌,愣是吃出了七国爭霸的感觉。 李渊眯著眼,目光在崔有容和李丽质之间来回扫。 论脸——崔家丫头是精致娃娃脸,大眼睛扑闪扑闪,看著就討喜。 自家乖孙女是清丽脱俗的仙女脸,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嗯,平手! 论身段…… 李渊眼神往下一瞟。 崔有容今天穿了身淡粉襦裙,领口不算低,但那身段…… 自家乖孙女身材匀称窈窕,该有的都有,可跟崔丫头那一对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李丽质察觉到祖父的目光,又看看对面崔有容那胸前傲人的曲线,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脸上却有点发热。 崔有容注意到了李丽质的小动作,微微侧身,看似不经意,实则將那曲线展现得更明显了些,还偷偷瞄了魏无羡一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女的目光在空中相触,“滋啦”——仿佛有电火花闪现。 长孙冲见状,心里乐开了花。 最好崔有容能把那狗东西的魂儿勾走!到时候长乐伤心失望,自己的机会不就来了?! 再说了,陛下现在正打压世家呢,这狗东西跟崔家走得这么近,简直是自寻死路! 李承乾则暗暗替李丽质著急,他看得出来,这崔有容对魏无羡是动了真心的,而且崔家摆明了要联姻。 妹妹再不抓紧,怕是…… 而魏无羡则埋头喝豆浆,慢条斯理地吃著胡饼。 他表面平静,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李世民那个老登果然来了!昨天下午进城的,还带了一帮大佬。 房玄龄、魏徵、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李勣……好傢伙,这是要三堂会审啊! 更离谱的是,这老登一来就跑去济世堂买了三十盒固本培元膏! 三十盒啊!他这是要补到流鼻血吗?! 不过……等会儿见面,这戏该怎么演?继续装傻?还是直接摊牌?! 他正琢磨著,李渊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咳咳……” 他放下筷子,看向魏无羡,微笑问道:“孙女婿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娶阿月过门啊?” “噗!”长孙冲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李丽质俏脸“唰”地红透了,筷子都差点拿不稳:“祖父!您说什么呢……” 李渊见状,板起了脸:“说什么?说正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阿月你也不小了,该成亲了!无羡这么好的俊后生,你不抓紧,被別人抢走了怎么办?” 说著,他还意有所指地瞥了崔有容一眼。 崔有容脸色微变,低头不语。 长孙冲气得脸都绿了。 太上皇!我和长乐还没和离呢!您这么明目张胆地拉郎配,真的合適吗?! 魏无羡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这才抬眼看向李丽质,淡淡道:“成亲?我隨时都可以啊。”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关键是看阿月愿不愿意。” 话落,饭厅瞬间死寂。 崔有容娇躯一颤,死死咬住下唇。 李渊满意点头,看向李丽质:“乖孙女,你怎么说?” 眾人的目光“唰”地看向到李丽质。 李丽质张了张嘴,“我愿意”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能怎么说? 答应?可她名义上还是长孙冲的妻子,这是重婚! 不答应?可她心里一千个一万个愿意!而且祖父这么期待,魏无羡也在等著她的回答…… 一时间,她左右为难,急得眼圈都红了。 李渊见她这样,眉头皱了起来:“阿月,你是不是还在担心和孙聪那点破事?放心,祖父给你做主!那婚约,不作数!” “祖父!” 长孙冲再也忍不住了,“蹭”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指著魏无羡,怒道:“阿月与我有婚约在身!名正言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娶她?!” 李渊眼神一冷,目光如刀般射向长孙冲:“你给我闭嘴!” 老爷子久居上位,这一瞪眼,威严尽显。 “我是阿月的祖父!她要嫁给谁,我说了算!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祖……” “够了!滚出去!別在这儿碍眼!” 长孙冲气得浑身发抖,还想爭辩。 李承乾生怕李渊急火攻心,气坏身子,连忙放下碗筷,连拖带拽把长孙冲拉出了饭厅。 “表兄!少说两句!祖父他正在气头上!” “可他和长乐……” “出去再说!出去再说!” 两人拉扯著出了饭厅。 烦人的苍蝇一走,饭厅里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李渊看向李丽质,温声道:“阿月,你现在就说,同不同意嫁给无羡?只要你点头,剩下的事,祖父给你解决!” 压力再次回到李丽质身上。 她看看祖父期待的眼神,看看魏无羡平静的脸,又想起自己那尷尬的身份…… 答应?不答应? 她攥紧了手帕,指甲都嵌进了掌心。 崔有容在旁边看著,心头疑惑翻腾。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上次七夕,阿月信誓旦旦说要永远陪著魏大哥! 可现在谈到婚嫁,怎么反而犹豫不决了?而且李老爷子说她有婚约…… 崔有容不傻,她隱约觉得,这个“阿月”的身份,恐怕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崔神基也察觉到了异常,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就在李丽质左右为难之际。 小荷快步走进了饭厅,朝魏无羡说道:“公子,阿月小姐的叔父来了!现在就在府门外!” “轰!” 李丽质脑海犹如惊雷炸响,俏脸瞬间惨白,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李渊脸色也变了,刚才的威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恼怒:“那个逆子!他怎么找来了?!” 崔有容和崔神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李隆来了,这两人反应这么大?! 阿月的叔父……不就是个商人吗?至於让老爷子这么失態?让阿月嚇成这样? 这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魏无羡早有所料,丝毫不慌。 他站起身,一脸从容地看向李丽质:“阿月,叔父来了,咱们出去迎接一下吧。” 李丽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李渊坐在主位上,板著脸,气哼哼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看见那个逆子就来气!” 魏无羡点头,又看向崔家兄妹:“有容,小基基,你们也一起来吧!李叔父是长辈,不可失了礼数。” 崔有容和崔神基压下心中的疑惑,点头起身。 一行人刚走出饭厅,来到前院,就看见长孙冲和李承乾也从后院出来了。 长孙冲一看到魏无羡,眼睛就红了,恶狠狠地瞪著他。 狗东西!陛下和阿耶来了!我看你还怎么囂张!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魏无羡压根就不想鸟他,径直朝县衙大门走去。 第78 章 社死的长孙无忌 县衙门前。 晨光正好,街上已经有了零星的摊贩和行人。 七人站在大门口青石阶下。 为首一人穿著深青色常服,面容英武,气度沉稳,正是李世民。 他身后,魏徵、房玄龄、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李勣一字排开。 李世民看著大门正中上方那块写著“武功县衙”的鎏金牌匾,神色复杂。 说实话,他非常欣赏魏无羡治理一方的手段和才能,但这小子太过跳脱,一身反骨,实在是让人头疼! 魏徵、房玄龄等人则是一脸期待,他们很想看看,这个把武功县治理得如此出色的年轻县令,是何等模样,是何等风采? 长孙无忌则是面无表情,內里早已是千疮百孔。 儿媳被一小小县令截胡,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吱呀!”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时,县衙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眾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大门口。 当先走出来的,是个年轻人。 约莫二十上下,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鼻樑挺直,英俊非常! 这应该就是魏无羡了! 眾人向他投去了欣赏的目光。 嗯,確实是一表人才! 但下一秒,眾人一脸呆滯。 因为魏无羡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他右手还牵著一个姑娘。 那姑娘面容清丽,气质出尘,低著头,脸颊緋红。 在晨光的映照下,两人郎才女貌,看著……还挺般配。 当然,如果这姑娘不是长乐公主李丽质的话! 魏徵:“???” 房玄龄:“!!!” 程咬金:“(⊙o⊙)?!” 尉迟恭:“(°ー°〃)” 李勣:“……” 五人脸上写满了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然后,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长孙无忌。 这……这什么情况?!长乐公主大婚不久,此刻不应该是在赵国公府吗?! 长孙无忌嘴角一抽,对於五人的目光恍若未见。 魏无羡牵著李丽质走下台阶,身后跟著李承乾、长孙冲,还有崔神基和崔有容。 看到李世民身后那六人,魏无羡瞳孔一缩。 好傢伙!贞观朝最顶级的文臣武將天团,全到齐了!这是来视察?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他面上不动声色,牵著李丽质走到李世民面前,行了一个晚辈礼:“见过叔父。” 李世民眼皮跳了跳,这小子装得还挺像。 魏无羡这么配合,他也不好发作,微微頷首,隨即看向了李丽质。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上前盈盈一礼:“阿月见过叔父!” 接著,她又转向长孙无忌行了一礼:“阿月见过舅舅!” 最后,她朝魏徵等人行了个晚辈礼:“阿月见过诸位叔伯。” 魏徵几人连忙还礼。 “小姐客气了!” “是啊,小姐,咱们可当不起你如此大礼呀!” ……… 来之前,李世民便叮嘱过他们,先不要暴露身份,静观其变。 长孙冲和李承乾也上前见礼。 接著是崔神基和崔有容,兄妹二人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些人的真实身份,但看气度也知道非同一般,规规矩矩行了礼。 一番见礼过后,魏无羡见李世民没有介绍身后几人的意思,心里冷笑。 行,老登,你想演,那我就陪你演下去! “叔父,诸位,请里面坐!”他一脸热情地將眾人迎了进去。 县衙后院大厅,早已不见了李渊的身影。 想来应该是不想见到李世民一行人,所以回房间去了! 眾人分宾主落座。 小荷奉上茶点,经过魏无羡身边时,魏无羡朝她眨了眨眼。 小荷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退了下去。 茶香裊裊,可厅里的气氛却比三九寒天还冷。 魏无羡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然后看向李世民,隨口问道:“叔父此来,是有何事吗?” 李世民眉头一皱。 这小子什么態度?“不欢迎”三个字都快写脸上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尷尬,然后说道:“我此来,是看阿月的。” 魏无羡点头,隨即又问道:“那叔父已经看到阿月了,什么时候回去啊?” “噗!” 程咬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憋得满脸通红。 尉迟恭眼睛瞪得像铜铃,刚想开口训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被程咬金一把拉住。 魏徵、房玄龄、李勣三人默契地低下头。 嗯,这茶不错,汤色清亮,香气扑鼻,口感醇厚,比茶汤好喝多了。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齣戏,主角就三个,陛下、长孙无忌、魏无羡。 他们只是陪衬罢了。 长孙冲在一旁不住地给老爹长孙无忌使眼色,阿耶您倒是赶紧说句话啊! 长孙无忌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骂不止。 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玩意?连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都带不回去!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把他射到恭桶里去,省得丟人现眼! 长孙无忌放下茶杯,看向魏无羡,开口道:“魏县令!” 魏无羡微笑頷首:“舅舅有话直说便是!” 长孙无忌脸都黑了:“请注意你的称呼!谁是你舅舅?” 这没脸没皮的混小子竟然叫自己舅舅?! 魏无羡:“好的,舅舅!” 长孙无忌:“……” 眾人:“……”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决定跳过称呼问题,直入主题:“魏县令,阿月与我家冲儿,有婚约在身,你……” 话没说完。 “噗——” 一个响亮、绵长、带著颤音的屁,突然响起。 “……”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长孙无忌身上。 长孙无忌嘴角狠狠一抽,胖脸涨红,尷尬的脚趾抠地。 魏无羡故作大气的摆手:“有屁不放,憋坏心臟,有屁就放,身心舒畅!” “放屁乃自然生理现象,大家不必大惊小怪,不必大惊小怪!” 李承乾也赶紧打圆场:“对对对,大家不必在意!” 尷尬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一点点。 魏无羡朝长孙无忌頷首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舅舅,您继续!” 长孙无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开口:“魏县令,阿月与我家冲儿……” “噗……” 又是一个屁,比刚才那个更响,更脆,还带著转音。 长孙无忌的话再次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向了坐在旁边的李世民:“老爷,您……” 李世民脸一黑,恼怒道:“明明是你放的!你看我作甚?!” 长孙无忌:“?_?” 眾人:“……” 第79 章 君臣窜稀,茅厕大会 魏无羡再次出来解围,尬笑道:“呵呵……无妨,无妨!” 他看向长孙无忌,笑容灿烂:“舅舅,您继续。” 长孙无忌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 他猛地捂住肚子,额头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感觉腹內翻江倒海,绞痛难忍,一股强烈的、不可抗拒的衝动直衝下腹…… 长孙无忌“嚯”地站起身,也顾不上体面了,瞪著魏无羡,声音都在抖:“魏县令!茅房在哪?!” 魏无羡一脸“愕然”:“舅舅可是想要方便?” 长孙无忌咬牙切齿:“废……废话!” 魏无羡抬手一指:“出门左转,再直走,看到一棵大槐树,旁边就是!” 长孙无忌二话不说,提著衣摆,“嗖”一声就衝出了正厅,那速度,估计后世的短跑健將看了也自愧不如。 李世民看著长孙无忌狼狈的背影,眉头紧锁,他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也是一变,腹中一阵绞痛袭来,来势汹汹。 他“噌”地站起来,狂奔出了大厅。 接著是程咬金。 他正看热闹看得起劲,突然觉得肚子一拧,“哎哟”一声捂住肚子,脸都绿了:“不行了不行了!老子也憋不住了!” 尉迟恭紧隨其后,黑脸憋得发紫。 房玄龄和魏徵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感到腹中不適。 房玄龄还算镇定,起身朝魏无羡拱了拱手:“魏县令,老夫……失陪片刻。” 魏徵则是一言不发,起身就走。 最后是李勣,他喝的茶最少,本来还能扛,可看著同僚们一个个“阵亡”,心理压力太大,终於也扛不住了,起身就走。 短短几十息时间,正厅里空空荡荡。 只剩下魏无羡、李丽质、崔神基、崔有容、李承乾和长孙冲六个人。 六人面面相覷,一脸懵逼。 长孙冲最先反应过来,他指著魏无羡,怒道:“你……你在茶里下了药?!” 魏无羡一脸无辜:“孙表兄,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怎么会给叔父和诸位叔伯下药呢?可能是他们早饭吃坏肚子了吧?” 他顿了顿,指著桌上的茶杯补充道:“刚刚那茶都是同一个茶壶的,大家都喝了,怎么只有他们有事,其他人没事呢?” 长孙冲神色一滯。 刚想说话的李承乾也哑火了。 確实,那壶茶大家都喝了,为何自己没事? 李丽质看著魏无羡那副“无辜”的表情,又想起刚才他给小荷使的眼色,忽然明白了什么。 想到魏无羡一来便把父皇和舅舅他们都给得罪了,心头就是一沉。 崔神基在桌底下朝魏无羡竖了个大拇指。 大哥牛掰呀! 崔有容小声问:“无羡哥哥,李老爷他们……没事吧?” 魏无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勾:“没事,他们估计是水土不服吃坏了肚子,最多跑几趟茅房罢了!” 说完,他看向厅外,眸光闪烁。 老登,这见面礼还喜欢吗?! 这才刚刚开始呢,別急!咱们慢慢玩!我倒要看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此刻后院里那所被魏无羡改良过的九坑茅房,正经歷著它建造以来最“辉煌”的时刻。 大唐皇帝李世民,带著他六位最核心的臣子,正一人占著一个坑位,蹲得整整齐齐。 茅房是用青砖砌的,九个坑位用厚实的松木板隔开。 此刻,七扇门关著,里头传出此起彼伏的窜稀声。 “噗——嗤——” “噼里啪啦——” “咕嚕嚕……” 程咬金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这小子绝对在茶里动了手脚!等老子出去,非弄他不可!” 隔壁坑位的尉迟恭瓮声瓮气接话:“老程,那壶茶咱们都喝了,他们怎就没事?” 右边传来房玄龄虚弱的声音:“知节兄,此事……呃……蹊蹺,若真是下药,为何只针对我等?” 房玄龄本就肾虚,这一通窜稀下来,只觉得双腿发软,眼前发黑。 更难受的是这茅房味儿——虽说比寻常茅房乾净些,可七个人同时蹲坑,那气味也是够呛。 “蹊蹺个屁!” 程咬金肚子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齜牙咧嘴地骂:“你们有所不知!那茶壶就是一把阴阳壶!” “壶里头分两格,壶柄上有机关!拇指一按,出来的是下了药的!” “不按,就是乾净的!那叫小荷的丫鬟倒茶时,给咱们用的是药茶,给他们用的是好茶!” 他越说越气:“当年俺在瓦岗寨,有个採花贼就用这玩意儿迷晕大姑娘!没想到今日竟被个小县令给耍了!” 尉迟恭闻言暴怒,一拳砸在门板上,震得整排隔间都晃了晃:“我日他八辈祖宗!敢戏弄到老子头上!” 李世民的声音从正中坑位传来,带著压抑的怒意。 “敬德!嫌脸丟得还不够大吗?你把门砸坏了,是要他们都来看朕蹲茅坑吗?” 尉迟恭顿时哑火。 茅房內瞬间安静,“噼里啪啦”的声响格外刺耳。 一直沉默的李勣突然开口了:“陛下……” 只唤了一声,便停顿了,似乎在斟酌措辞。 半晌,李勣才缓缓道:“臣斗胆一问,长乐公主殿下,为何与那魏县令……举止如此亲密?” 眾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程咬金赶紧接话:“是啊陛下!公主殿下怎会在武功县?还有长孙冲怎么也在这儿?看那架势,跟要杀人似的!” 尉迟恭也道:“陛下,这到底咋回事啊?刚才一直憋著没敢问,可憋死俺了!” 魏徵和房玄龄虽然没说话,但呼吸声都轻了,显然也在等答案。 李世民蹲在正中坑位,脸黑如锅底。 他这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可像今日这般,领著七个重臣,集体窜稀蹲茅房……真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更憋屈的是,他还得亲口解释自家女儿的丑事。 “长孙无忌,你来给他们解释解释!”李世民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没有称“辅机”,而是直呼其名。 茅房里的温度骤降,眾人都心头一凛。 陛下这是真动怒了!而且怒意直指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蹲在李世民右侧坑位,闻言浑身一颤。 罢了,反正今日脸面已经丟尽了,破罐子破摔吧!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立刻被茅房气味呛得咳嗽起来,然后哑著嗓子,將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茅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偶尔的“噗嗤”声,以及眾人压抑的抽气声。 第80 章 长孙冲若是我儿,我必亲手將他扭送大理寺! 程咬金一双牛眼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憋出一句:“长孙冲……好大的狗胆!” 尉迟恭直接骂开了:“他娘的!给公主下药?这他娘是人干的事?!” 房玄龄捋鬍子的手僵在半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只手似乎有些温热…… 他赶紧缩回手,在门板上擦了擦。 魏徵性情刚直,此刻乍闻此事,哪里还忍得住? “陛下,长孙冲竟敢给皇家公主下药,此乃大不敬!按大唐律当处以绞刑!”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魏无羡与长乐公主已有夫妻之实,按礼法,当为公主駙马。不如就此成就好事,也算是一桩佳话,又何必……” 长孙无忌厉声打断道:“魏徵,此事乃我长孙家家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家事?” 魏徵冷笑道:“长乐公主乃陛下嫡长女,是大唐公主!她新婚被下药逃婚,这叫家事?” “长孙冲做出此等禽兽不如之举,你这做父亲的不思管教,反而纵容包庇,还想让公主回你长孙家?” “若是叔玉敢这般行事,老夫当场打断他的腿!” “赵国公,你教出这等逆子,不思悔过,反而纠缠不休!老夫羞於与你同朝为官!” “你……” 长孙无忌气得浑身发抖,肚子又是一阵绞痛,他捂著肚子,咬牙切齿道。 “魏徵!你莫要欺人太甚!冲儿是做了错事,可那也是为了儘快与公主圆房,延续香火!你……” “延续香火?”魏徵声音陡然拔高,不屑冷笑。 “用下药的手段延续香火?赵国公,你这话说出去,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我魏徵今日就把话撂这儿——长孙冲若是我儿,我必亲手將他扭送大理寺!” “你试试看!” “试试就试试!” “彼其娘之!” “彼其娘之非悦!” ……… 两人隔著李世民,就在茅坑上隔空对骂起来。 顿时,茅房里火药味十足,比茅坑味儿还衝。 “够了!” 李世民暴喝一声。 茅房瞬间安静。 李世民脸色铁青,怒道:“朕叫你们来,是让你们想办法把太上皇请回长安!不是来追究谁对谁错!” 他深吸一口气,又被气味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待平復后,他直接点名:“玄龄,你素来有主意,你说!” 房玄龄正蹲得双腿发麻,闻言忙定了定神。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陛下,臣以为眼下关键,在於太上皇为何执意留在武功县?臣观之,原因有三!” “其一,太上皇在此,比大安宫逍遥自在!” “其二,太上皇最疼爱的就是长乐公主,如今祖孙重逢,享天伦之乐,自然不愿分离。” “其三……魏无羡此人,颇得太上皇欢心。”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而太上皇与陛下父子嫌隙多年,非一日之寒!” “当年之事,太上皇心中始终有结,若强行带他回宫,只怕適得其反,反而让陛下与太上皇的父子关係更加恶化!” 李世民沉默。 房玄龄说的,他何尝不知?这些年,他每月都去大安宫请安,可李渊对他从来都是冷脸相对。 父子俩说不上三句话,就会不欢而散。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李世民问。 房玄龄沉吟道:“想要带太上皇回大安宫,前提是陛下和太上皇的关係必须缓和,而要缓和关係,得有纽带!”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这纽带,便是长乐公主殿下与魏无羡!” “殿下是太上皇最疼爱的孙女,魏无羡与公主有夫妻之实,太上皇自然爱屋及乌!” “只要这二人愿意从中斡旋,在太上皇面前为陛下说几句好话,太上皇心一软,回宫便有望。” 程咬金忍不住插嘴道:“房相未免太过想当然了吧?那魏无羡明显不待见咱们!” “你看他今日这態度,他会帮咱们?” 房玄龄苦笑道:“这正是难点!魏无羡此人,看似隨和,实则极有主见!他若不愿帮忙,谁也无法强迫。” 李世民又问魏徵:“魏卿,你说!” 魏徵刚跟长孙无忌吵完,怒气未消,但分析起来却条理清晰。 “陛下,臣以为房相所言在理!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事需解决——便是长乐公主的归宿!” 停顿了一下,他直言不讳道:“公主殿下既已与魏无羡有夫妻之实,按《礼记·內则》“女子既嫁而反,兄弟弗与同席而坐”,她已算魏家妇!” “长孙衝下药在先,二人婚姻已名存实亡!若强行让公主殿下回长孙家,於礼不合,於情不忍,公主殿下和太上皇也绝不会答应!” 长孙无忌急道:“可婚约是陛下亲赐!金口玉言,岂能说废就废!” 魏徵冷声道:“那便请陛下圣裁!是维护一个下药之徒,还是成全公主殿下与真心待她之人?” 茅房里又陷入沉默。 只有此起彼伏的窜稀声,像在给这场爭论打拍子。 沉默片刻,李勣忽然道:“陛下,臣有一言。” 李世民双眼一亮:“讲!” 李勣缓缓说道:“臣观魏无羡治理武功县,政通人和,百姓富足。” “入城时,臣特意留心,街道无乞丐,甚至连懒汉都不见踪影!” “商铺井然,田间粟米穗实,此子確有经世之才!” “而他与世家交好,若逼得太紧,將他推向世家……得不偿失!” 李勣这话点到即止,但在场的都是人精,又岂会不明白他话中之意? 魏无羡是个人才,背后还有世家势力,与其得罪,不如拉拢。 李世民长嘆一声。 他又何尝不知魏无羡是个治世奇才?! 可这小子偏偏对皇室极为牴触,当初在他面前更是直言:“駙马?狗都不做!”。 半晌,理清思路的李世民总结道:“所以眼下要务有三:一是缓和与太上皇的关係,需魏无羡和长乐帮忙!” “二是理清长乐的婚事!三是……试探拉拢魏无羡,看他是否愿为朕所用!” “陛下圣明!” 眾人纷纷称是。 这时,程咬金突然“哎哟”一声:“陛下,臣……臣腿麻了!” 尉迟恭也齜牙咧嘴:“俺也是!蹲了得有……两刻钟了吧?” 李世民自己也蹲得头晕眼花,他咬了咬牙:“那便出去吧!” 可下一刻,眾人又傻眼了。 他们找了半天,茅房內別说厕纸了,连厕筹都没有。 肯定是那小子让人提前收走了! 眾人在心里骂骂咧咧,却又无可奈何。 若大喊让人来送厕纸,那今天这脸可就真的丟尽了! 七人一言不发,默默起身,拉好裤子,整理好衣袍,推门而出。 第81 章对付这种不孝子,就该这么治他 院中,魏无羡正笑吟吟地等著,手里端著个托盘,上面摆著七碗黑乎乎的汤药。 “诸位叔伯,这是止泻汤,快快服下!” 程咬金一双牛眼,瞪如铜铃,怒道:“你小子找死!” 说著,他便擼胳膊挽袖子,准备给这小子来一下狠的,让他长长记性。 可他手刚一伸出,便被魏无羡握住了。 他用力一抽,却发现纹丝不动。 看著魏无羡一脸的人畜无害,程咬金心中一凛,忙卸去了力道。 魏无羡收回了手,一脸无辜道:“抱歉!方才那壶茶许是放久了,都是晚辈疏忽,这不,特意熬了药来赔罪!” 他嘴上说著赔罪,眼底却满是笑意,哪有半分赔罪的態度?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其余六人也接过喝了。 魏无羡又道:“浴室已备好热水,诸位叔伯可去沐浴更衣!” “晚膳时分,晚辈在花厅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他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 李世民摇头道:“不必了!我们回客栈洗!” 这里又没换洗的衣服,怎么洗?估计这小子也就是故意客气一下罢了! 说罢,李世民转身便走。 长孙无忌经过魏无羡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说,跟了上去。 魏徵上下打量了魏无羡一番,忽然问道:“魏县令可有家人?祖籍何处?” 魏无羡一怔,答道:“晚辈自幼孤苦,父母早亡,也不知祖籍在何处!” 他穿越过来,並未融合原主的记忆,所以对这些一概不知。 魏徵点点头,没再说话,跟著走了。 其余几人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快步离去。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李世民一行人刚离开,后院一间厢房门推开,李渊走了出来。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到魏无羡面前,抬起枯瘦的手,用力拍了拍魏无羡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我的好孙女婿!干得漂亮!” 他凑近了些,兴奋低声道:“你这可是替祖父出了一口恶气啊!” “看著那逆子拉肚子拉得脸都白了,祖父这心里啊,別提多痛快了!” 他虽然在房中,但却让王忠一直注意外面的动静,对於外面发生的事,他一清二楚。 魏无羡笑道:“祖父,对付这种不孝子,就该这么治他!” “要我说啊,您以前就是太仁慈,太惯著他了。这人啊,不能惯,越惯越蹬鼻子上脸。” 李渊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对对对!你说得太对了!就是太惯著了!所以才……” 他突然顿住,眼中闪过一抹痛楚,但很快掩饰过去,摆摆手:“罢了,不提那些糟心事。” 不远处,长孙冲死死盯著魏无羡,恨的是咬牙切齿。 他与李承乾方才在茅房外偷听到的那些话,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 阿耶被迫坦白了一切,包括他下药的丑事。 现在,程咬金、尉迟恭、魏徵……所有人都知道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魏无羡! 李承乾脸色也是异常难看。 给父皇下泻药?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魏无羡,一把拉住魏无羡的胳膊,將他拽到一旁槐树下,压低声音,急声道。 “魏兄,你……你今日这事做得太过了!” 魏无羡故作茫然:“李兄何出此言?” “还装傻?” 李承乾气得差点跺脚:“这茶里下泻药,你敢说不是你乾的?!” 魏无羡叫屈道:“冤枉啊李兄!我真没下什么泻药。要我说啊,就是诸位长辈初来乍到,水土不服!” “您想啊,长安水土和咱们武功县能一样吗?水质不同,气候不同,肠胃一时不適应,拉肚子也是常有的……” 武功县离长安不过百余里,何来水土不服一说? 李承乾嘴角一抽,沉声打断道:“魏兄,给长辈下泻药,你这次著实过分了!” 魏无羡收起笑容,正色道:“李兄,那我倒要问问你,你阿耶把阿月的阿耶都弄残了,这事过分不过分?!” “阿月一个姑娘家,被迫入宫为奴,这事过分不过分?老爷子一大把年纪,被软禁在府中,这事过分不过分?”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李承乾被问得节节后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无羡嘆了口气,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语气缓和道:“李兄,我不是针对你!但有些事,得有个说法!” “阿月现在是我的人,她受的委屈,我得替她討回来,还有老爷子,我也得替他出口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承乾一眼:“至於手段嘛……有时候,对付不讲理的人,就得用点不讲理的办法,你说是不是?” 李承乾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四弟李泰抢了他的木马,他哭著去找父皇。 父皇只是淡淡地说:“承乾,这世上有些人,你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那时的他不懂。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行了行了!” 李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手拉住李承乾,一手拉住正要凑过来的长孙冲,像赶鸭子似的把两人往后院厢房拽。 “走走走!陪老头子我玩几圈麻將去!这两天手痒得很!” 长孙冲急了:“太……老爷子,我……” “你什么你?”李渊眼睛一瞪:“怎么,不愿意陪老头子玩?” “不是,我……” “那就走!”李渊不由分说,拽著两人就走,边走边嘟囔道:“年轻人別整天愁眉苦脸的,多玩玩,放鬆放鬆……” 李承乾和长孙冲无奈,只能任由李渊拉著走。 他们知道,李渊这是故意支开他们,好给魏无羡和李丽质留出独处的空间。 可他们能怎么办?反抗?老爷子都六十有七了,万一磕著碰著,那麻烦可就大了。 三人一离开,小荷便蹦蹦跳跳地跑到魏无羡面前,仰著清秀小脸,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魏无羡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嗯,小荷干得不错!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小荷双眼一亮,掰著手指头数:“我要东街王婆婆的糖人!西市李记的胭脂!还有……还有南巷那家新开的糕点铺子的桂花糕!” “贪心鬼!” 魏无羡笑骂一句,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塞进小荷手里:“去吧,买完剩下的自己攒著,当嫁妆!” 小荷接过钱,喜笑顏开,挺起小胸脯,像只骄傲的小天鹅,朝魏无羡福身道:“谢公子赏!” 说完,转身蹦蹦跳跳地跑了。 第82 章 你別坐我太近!不然我吃不下饭! 魏无羡看著她欢快远去的背影,会心一笑,转身朝后院凉亭而去。 穿过月亮门,就见李丽质正坐在凉亭的竹椅上,望著湖面发呆。 她穿著一身白色襦裙,裙摆绣著细密的缠枝莲纹。 乌黑的长髮梳成简单的墮马髻,斜插一支白玉簪。 阳光透过竹帘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美的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玄女。 魏无羡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绷著,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袖,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显然,方才发生的事,对她衝击不小。 魏无羡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李丽质毫无反应,依旧望著湖面,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魏无羡乾咳一声。 “咳咳……” 李丽质猛然回神,转头见是他,连忙挤出一个笑容:“魏郎。” 笑容很勉强,眼底带著未散的忧虑。 魏无羡心里一软,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柔声问:“阿月,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我说说,好不好?” 李丽质的小嘴张了张,嘴唇翕动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魏无羡屏住呼吸,等著。 可李丽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將话咽了回去,轻声道:“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魏无羡心里暗嘆一声。 这妮子还是不敢说! 罢了!还是等二凤他们捅破这层窗户纸吧!到时候,她就不用这么煎熬了。 魏无羡在心里暗暗想道,然后伸手將李丽质轻轻揽入怀中。 李丽质娇躯瞬间绷紧,隨即软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將头靠在魏无羡胸前,闭上眼,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湖面上,几尾锦鲤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微风拂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魏无羡搂著怀中的女子,闻著她身上特有的幽香,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时代,遇到她,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快乐的!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李丽质忽然猛地从他怀中坐起,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她嗔怒地瞪了魏无羡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恼,还带著几分慌乱。 “登徒子!” 她丟下这三个字,转身就跑,裙摆飞扬,像只受惊的蝴蝶,转眼就出了凉亭,消失在月亮门后。 魏无羡僵在原地,手还保持著环抱的姿势。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才发现悬在腰间的玉佩不知何时落在了大腿处,他嘴角狠狠一抽,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阿月,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 残阳西斜,时间很快来到了傍晚。 夏末的晚风带著些许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县衙花园里掛起了十几盏灯笼,將整个园子照得恍如白昼。 三张大圆桌呈“品”字形摆放在花园正中间。 李渊大马金刀端坐主位,老爷子今日特意梳洗过,花白头髮束得整整齐齐,鬍子也修剪过,看著精神矍鑠。 只是那张脸板著,眼神瞟向月亮门方向时,带著几分不耐。 “怎么还不来?”他敲了敲桌面。 魏无羡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给他斟茶:“祖父莫急,许是路上耽搁了,喝茶消消火!” 正说著,月亮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世民当先走进来,身后跟著魏徵、房玄龄、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李勣六人。 李君羡捧著一个盒子,走在最后。 他们已换过衣裳,洗漱乾净,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早上一通窜稀將他们折腾得不轻。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走到李渊面前,躬身行礼:“孩儿见过阿耶!” 李渊眼皮都没抬,自顾自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隨后冷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刺耳。 李世民浑身一僵,维持著躬身的姿势,脸上火辣辣的。 他身后六位大臣也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太上皇不给陛下好脸,他们当臣子的,只能装没看见。 一时间,气氛有些尷尬。 李世民咬了咬牙,侧身从李君羡手里接过一个锦盒。 李世民將锦盒捧到李渊面前,语气恭敬:“阿耶,这安寢膏能安神助眠,阿耶这些年睡得不安稳,孩儿特意买了几盒……” “拿回去!” 李渊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 李渊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李世民,眼里满是讥誚和不屑:“我自己有钱,想要什么自己会买,不需要你在这儿假惺惺!” “……” 李世民捧著锦盒的手微微发颤。 他堂堂大唐天子,执掌大唐万里江山,何时受过这等当眾羞辱? 可眼前这人是他亲爹,是太上皇,他再憋屈也只能忍著。 魏无羡站在李渊身侧,看著李世民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一个没憋住,笑出了声。 “噗嗤~”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魏无羡。 魏徵皱起眉头,房玄龄眼神复杂,程咬金和尉迟恭嘴角抽搐。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李勣则深深看了魏无羡一眼。 李世民缓缓转头,目光如刀,盯著他。 魏无羡连忙捂住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抱歉抱歉,方才想起个笑话……叔父你继续,继续!” 他嘴上说著抱歉,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李世民正要发作,一旁始终垂手侍立的王忠生怕他下不来台,连忙快步上前,躬身从李世民手里接过锦盒。 “二郎心意,老爷自是知晓的!” 王忠语气恭敬,动作麻利地將锦盒放到李渊手边的矮几上。 “这药老奴先收著,回头亲自验证,若真有效,老爷再用不迟!”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全了李世民的面子,又给了李渊台阶。 李世民脸色这才好看些,朝王忠微微頷首。 他定了定神,转身就想在李渊左侧的空位坐下,不想屁股还没沾到凳子,便听李渊冷声道。 “滚一边去!” 李世民动作僵住。 李渊看都不看他,反而笑眯眯地朝魏无羡招手:“乖孙女婿,过来,坐祖父旁边!” 魏无羡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一撩衣摆,稳稳当坐在李渊左侧。 坐下后,他还特意侧头瞥了李世民一眼,眉毛微挑,嘴角微勾。 那眼神分明在说:怎么样?老登,服不服? 李世民眼角抽搐,强压下心头火气,默默转身,想坐到李渊右手边——好歹离得近些,没想到李渊又开口了,一脸嫌弃。 “你別坐我太近!不然我吃不下饭!” “……” 李世民彻底僵在原地。 花园瞬间死寂。 第83 章 什么?阿月已经和人拜过天地了?! 魏徵等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此刻是花园里那块假山石。 最后还是魏无羡“好心”地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叔父若不嫌弃,坐这儿吧!”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拳头握了握,最终,他还是默默走到魏无羡身旁坐下。 魏徵、房玄龄、尉迟恭、程咬金、李勣五人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齐刷刷转身,走向旁边那桌。 开什么玩笑?太上皇和陛下之间火药味十足,一会父子俩要是打起来,他们该帮谁呀?! 长孙无忌也想跟著溜,可他刚抬脚—— “站住!”李世民的声音传来。 长孙无忌脚步一顿,心里叫苦,面上还得挤出笑容:“老爷有何吩咐?” “坐这儿!”李世民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 长孙无忌脸都绿了,无奈只得硬著头皮走过去坐下,看著板著脸的李渊,他只觉得如坐针毡。 下首那桌,李承乾、长孙冲、崔神基三人已经坐好。 李承乾低头喝茶,长孙冲死死盯著魏无羡,崔神基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经过刚才那么一闹,花园里气氛尷尬到极点,无人说话。 好在,这沉闷的气氛很快被打破了。 “上菜嘍——” 小荷清脆的嗓音从月洞门传来。 紧接著,五六个侍女端著托盘鱼贯而入。 她们穿著统一的浅青色衣裙,步履轻盈,將一道道菜餚摆在桌上。 程咬金和尉迟恭原本还低著头装死,闻到菜香,猛地抬头。 这一看,两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葱烧海参、芙蓉鸡片、八宝鸭……每道菜都色泽鲜亮,摆盘精致,香气扑鼻而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大唐烹飪以蒸、煮、烤为主,炒菜还不普及,更別说这般精致的做法。 程咬金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对尉迟恭道:“老黑,你瞧那鸭子……油亮油亮的,看著就酥烂!” 尉迟恭也直勾勾盯著那盘八宝鸭:“娘的,在长安都没见过这做法……” 两人上午拉空了肚子,中午也没怎么吃,此刻见到这般美食,哪里还忍得住? 不仅他们,连魏徵、房玄龄也都暗自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虽不重口腹之慾,但这菜餚的色香,確实非同一般。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噹声传来。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月亮门处,两道倩影款款而来。 李丽质和崔有容到了。 两女明显精心打扮过。 李丽质穿了一袭月白色齐胸襦裙,外罩浅青半臂,行走间流光浮动。 她罕见地化了淡妆,眉如远山,唇点朱红,凤眸在灯下流转著盈盈波光。 乌髮梳成惊鸿髻,只簪一支白玉步摇,清丽中透著皇家公主特有的雍容。 崔有容则是一身粉霞色齐腰襦裙,精致的娃娃脸薄施脂粉,更显娇嫩,一双杏眼扑闪扑闪的,灵动可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身段,明明长著一张纯真童顏,可胸脯高耸,腰肢纤细,臀股丰盈,强烈反差之下,视觉衝击十足。 两女一清冷一娇艷,一仙气一艷丽,同时出现,整个花园都亮堂了几分。 长孙冲眼睛都看直了。 他目光在李丽质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崔有容,喉结滚动,心里暗想:若是这两女都来侍奉我……那滋味…… 正想入非非,肩膀突然被撞了一下。 他猛然回神,便见李承乾没好气地瞪著他,低声提醒道:“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还不赶紧擦擦!” 长孙冲脸一红,慌忙抬手抹嘴。 而在场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两女的目光,自踏入花园起,就一直落在魏无羡身上。 李丽质的眼神温柔似水,带著几分羞涩,几分依恋。 崔有容的眼神则大胆得多,直勾勾盯著魏无羡,嘴角噙著笑,那双大眼睛里情意绵绵,毫不掩饰。 长孙无忌看著自家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子,再看看两女看魏无羡的眼神,心里暗嘆一声。 完了!这儿媳妇……怕是保不住了。 魏无羡被两女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乾咳一声,起身道:“阿月,有容,这边坐。” 他指了指单独设在假山旁的那张小桌。 那张桌比主桌小些,只摆了两副碗筷。 现场男宾眾多,男女有別,魏无羡可不想让两女吃到別人的口水。 李丽质和崔有容对视一眼。 李丽质微微頷首,率先朝小桌走去。 崔有容则朝魏无羡眨了眨眼,这才跟上。 魏无羡坐下后,朝小荷招了招手。 小荷会意,立刻又拿来一副公筷,放在魏无羡手边——这是他的习惯,但凡有外人同桌,必用公筷。 李渊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捋著鬍子,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这小子对阿月是真心好,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 “大家动筷吧!”李渊拿起筷子,大声说道。 程咬金夹起一片鸭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牛眼一亮:“嗯!好吃!” 隨即,他看向魏无羡,好奇问道:“你这厨子哪儿找的?手艺不错,俺喜欢,能不能借我半个月,我想让他教教俺府上的厨子!” 魏无羡摇头道:“抱歉,厨子不借,好吃你就多吃点!” 程咬金吃了个闭门羹,也不在意,埋头苦干,吃相豪迈,嘖嘖有声。 很快,眾人觥筹交错,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在场眾人,唯有三人食不知味。 一个是李世民,另外两个是长孙无忌和长孙冲父子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长孙无忌终於忍不住了,放下筷子,筷尖在瓷碟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花园里霎时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看向魏无羡说道:“魏县令,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家冲儿与阿月姑娘,早在六月底便已拜过天地,行过婚礼!” “阿月,已是我孙家明媒正娶的儿媳!” 他顿了顿,警告道:“还请魏县令自重,与我家儿媳保持距离!” 话落,花园上空仿佛有惊雷炸响! 知道內情的,如房玄龄、程咬金等人心头一凛,默默放下筷子,静待下文。 在场唯一不知內情的,唯有崔神基、崔有容兄妹二人。 崔神基手里的酒杯“哐当”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看看李丽质,又看看长孙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崔有容更是愣在当场。 她手里的半块糕点掉在裙摆上,精致娇俏的娃娃脸上满是震惊。 什么?阿月已经和人拜过天地了?! 那她这些日子的情意绵绵算什么? 她愣愣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李丽质。 李丽质俏脸煞白。 终究……这层遮羞布还是被撕开了。 她下意识看向魏无羡,想解释什么,嘴唇颤抖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一双凤眸瞬间泛起水雾。 第84 章 老登,想给老子下套?想屁吃呢! 长孙冲见状,心中涌起一股復仇的快意。 他猛地站起身,大声附和道:“没错!我和阿月早已拜过天地,就差……就差圆房了!” 接著,长孙冲指著魏无羡,厉声喝道:“魏无羡,你若识相,就离阿月远点!否则……” “否则怎样?”魏无羡冷声打断道。 他慢悠悠放下酒杯,抬眼看著长孙无忌父子,满眼戏謔之色。 这一问,倒让长孙冲噎住了。 李渊和李世民眉头微皱,但都没说话。 李渊是等著看戏,李世民则是想看看魏无羡到底如何应对。 花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无羡身上。 他们想知道,魏无羡得知心上人曾与他人拜堂,会作何反应——是嫌恶撇清关係?还是勃然大怒?亦或…… 魏无羡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接过小荷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 他看向长孙无忌,面无表情道:“你说阿月是你孙家儿媳,那……你可曾问过阿月,为何新婚之夜要逃婚?” 长孙无忌气势一滯。 魏无羡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目光转向长孙冲,眼神陡然凌厉:“而你口口声声说阿月是你媳妇,你捫心自问,你做到了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吗?” 长孙冲脸色一白。 魏无羡上前一步,逼视著他:“新婚之夜,给自己的妻子下药,行此齷齪之事——这就是你孙家的家风?这就是你所谓的明媒正娶?” 魏无羡冷笑,声音陡然拔高:“我要是你,早就找块布条掛在树上,自掛东南枝了!哪还有脸在这里纠缠不休?!” “你……” 长孙冲脸憋得铁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办法,下药是铁一般的事实,这一点,他根本无法反驳。 眾人纷纷朝长孙冲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就连一向稳重的房玄龄和李勣,眼中也闪过一丝厌恶。 长孙无忌见状,知道不能再让魏无羡说下去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够了!魏无羡,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冲儿与阿月的婚事,乃是……乃是长辈所定,岂容你置喙!” “长辈所定?” 魏无羡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那也得看阿月愿不愿意!” 说罢,他转身朝主位上的李渊深深一躬:“老爷子,您是阿月的亲祖父,阿月受此大辱,还请您老人家做主,给阿月一个公道!” 李渊神色一肃,他本就想让孙女和长孙冲和离,只是碍於情面,一直没找到合適时机。 如今魏无羡把话挑明,正好顺水推舟。 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却被李世民打断了。 “且慢!” 李世民站起身,直视魏无羡,眼神复杂难明,一字一顿地问:“小子,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可想好了?” 魏无羡神色坦然,点头道:“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哦?” 李世民眼神骤然锐利,直视著他:“你真的想清楚了?你可知阿月的真正身份?” 此言一出,花园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程咬金和尉迟恭抹了抹嘴,瞪大眼睛。 房玄龄和魏徵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瞒了这么久……终於要揭开身份了吗? 李丽质娇躯一颤,死死捂住嘴。 她看向魏无羡,凤眸中满是惊恐。 崔有容和崔神基兄妹俩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看看李丽质,又看看李渊,再看看李世民,以及旁边那几位气度不凡的“叔伯”! 一个荒诞却又合理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难道…… 魏无羡一脸茫然道:“阿月就是阿月,他能有什么身份?”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哦,对了!她还是我未过门的妻子!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身份?” 老登,想给老子下套?想屁吃呢! 魏无羡看著僵在原地的李世民,心里冷笑。 他太清楚李世民的盘算了,故意激自己,想借自己的口揭露李丽质的公主身份。 一旦自己承认“知道”,那李世民便有理由治罪:你明知她是公主,还敢对她有非分之想?还敢对朕无礼?! 可魏无羡偏不上当。 所谓不知者无罪,我魏无羡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阿月是公主,“不知道”你是皇帝,“不知道”李渊是太上皇。 我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县令,收留了落难女子,两情相悦,何罪之有? 李世民盯著魏无羡看了许久,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然而魏无羡那满脸的“真诚困惑”,毫无破绽。 见他如此模样,李世民也不由半信半疑起来。 这小子不像是装的,莫非他真不知道长乐的身份?! 房玄龄看著这一幕,心中暗嘆。 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鰍,不好对付啊!陛下想给他下套,难! 李渊捋著鬍子,眼中闪过讚许之色:好小子,反应够快! 长孙冲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 李丽质鬆开捂住小嘴的手,怔怔的看著魏无羡,泪水终於无声滑落。 是庆幸?是愧疚?还是別的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盯著魏无羡,再次开口问道:“你当初不是说不想做駙马吗?” 魏无羡点头道:“没错,我確实说过这话!”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但我想不想做駙马,与娶阿月有什么关係?” 李世民:“ヽ(ー_ー)ノ” 他嘴角疯狂抽搐。 装!继续装! 他现在敢肯定魏无羡绝对知道长乐的身份,此刻就是在装傻充愣! 毕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傻子也该听明白了吧?!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正要开口助攻—— “魏郎……” 一道颤抖的声音响起。 眾人愕然转头。 只见李丽质站起身,朝魏无羡走来,脚步有些迟疑,神色却异常坚定。 李丽质走到魏无羡面前,仰起泪流满面的俏脸看著他,哽咽道:“对不起!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 魏无羡心头一嘆。 真是个傻丫头! 他本打算继续装傻,逼李世民亲自揭穿,那样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 可李丽质过不去心中那道坎,想亲口揭开自己的身份。 魏无羡从袖中掏出手帕,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柔声道:“ 阿月別哭,有什么事,咱们回房间慢慢说!” 回房间慢慢说? 眾人一脸黑线,怕不是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滚到榻上去了吧! 尉迟恭和程咬金低头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小子有点意思,说起话来气死人不偿命。 第85 章 魏郎,我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魏无羡!你……”长孙冲刚要发作。 “长乐!” 长孙无忌也站起身,声音低沉,试图拿出长辈的威严。 可话刚出口,就被李丽质打断了。 她转过身,面向长孙无忌,那张泪痕未乾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决绝:“舅舅!您別说了!我是不会嫁给长孙表哥的!哪怕是死,我也不嫁他!” 这声“舅舅”,加上“长孙表哥”——实锤了! 崔神基脑子里一片空白。 崔有容更是娇躯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著李丽质,那张清丽绝伦的脸,那出尘的气质……原来如此! 怪不得总觉得阿月与眾不同,原来她是当朝嫡长公主,长乐公主李丽质! 崔有容脸色瞬间惨白,心头绝望翻涌。 她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如何在魏无羡面前撒娇卖乖,如何与阿月暗中较劲……那些举动,此刻回想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李丽质说完,重新转向魏无羡,泪眼朦朧,声音发颤:“魏郎,我……我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她顿了顿,鼓起全部勇气问出那句话:“你还愿意娶我吗?” 花园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对李丽质来说,漫长得像一生。 她看著魏无羡,看著他微皱的眉头,看著他深沉的眼眸,心一点点往下沉。 是啊……他那么討厌駙马,那么牴触皇室,现在知道自己是公主,怕是……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魏无羡开口了。 “我愿意!” 李丽质猛地抬起头,又惊又喜地看著他。 魏无羡看著她那双盈满泪水的凤眸,心中暗嘆:装傻充愣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两人都有夫妻之实了,难道还能拋弃不管? 况且这是长乐公主,又不是高阳公主那种会搞出辩机和尚的奇葩。 长乐公主温婉贤淑,娶了也就娶了。 更重要的是……駙马这个身份虽然憋屈,但也不是没有操作空间。 有李渊这老爷子撑腰,有世家做后盾,再加上自己的现代知识,未必不能在大唐闯出一片天。 怕个嘚啊! 崔有容听到这三个字,身子一晃,差点跌坐在地,一旁的崔神基连忙將她扶住。 “有容,你没事吧?”崔神基一脸担忧地看著她。 崔有容摇了摇头,死死抿著红唇,强撑著不让自己倒下,可眼中隱有泪光闪现。 李丽质突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可是魏郎,你先前不是说……狗都不……” “狗不做,我做!”魏无羡打断她。 说完,他还朝她挤眉弄眼。 “噗嗤……” 李丽质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一笑,如同冰雪消融,春花绽放。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魏无羡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將脸埋在他胸前,香肩一颤一颤的。 魏无羡轻抚她的背,温声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了。这么多人看著呢!” 好一阵安抚,李丽质的情绪才渐渐平復。 她红著脸从魏无羡怀中退出来,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低头不敢看人,耳根都红透了。 长孙无忌和长孙冲父子俩,此刻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死苍蝇。 他们很清楚,李丽质当眾表態,魏无羡当眾应承,太上皇明显支持,陛下態度曖昧……这门亲事,怕是再也无力回天了。 李世民愣了片刻,隨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 “好!好!好!” “既然贤婿愿娶长乐,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魏无羡这小子,虽然气人,但確实是个人才。 武功县治理得井井有条,那些新奇点子若推广全国,必是利国利民。 况且长乐的身子都给了他,两人又情投意合,能结为夫妻,总比嫁给长孙冲那个下药的下作东西强! 李渊更是喜笑顏开,捋著鬍子,一口一个“乖孙女婿”。 孙女找到了好归宿,自己也能在武功县享清福,简直完美! 就在气氛將要回暖之际,李世民突然开口,语气意味深长。 “贤婿你既成了皇家駙马,那可要懂得分寸,有些不该来往的人……就该离远点。” 这话一出,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崔有容! 此刻的崔有容,浑身发颤。 她低著头,看不清表情,一张精致的娃娃脸,毫无血色,惨白如纸。 崔神基脸色一变,本能地想为堂妹说几句话,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是一个崔家小辈,对面的可是当今天子、太上皇、当朝重臣…… 他父亲崔义玄若在场,或许还能周旋几句,可他不够格! 崔有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空洞得让人心疼。 她看向魏无羡,轻唤了一声:“无羡哥哥……” 魏无羡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隨即迎上李世民的目光,淡淡道。 “我说岳丈大人,我只是娶了长乐,又没卖给你们皇家!我与谁走得近,难道还需要经过你同意不成?” “嘶!” 花园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程咬金和尉迟恭牛眼圆瞪。 房玄龄、魏徵目瞪口呆。 就连一直看热闹的李勣,此时眼中也闪过了异色。 这小子果真好胆!明知陛下身份,竟还敢这么说话?! 长孙无忌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魏无羡!你放肆!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魏无羡摊手回道:“知道,我未来老岳父嘛!” “……” 长孙无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李世民眸光冰冷地盯著魏无羡:“小子,有种你再说一遍。” 魏无羡与其对视,丝毫不惧:“我说我与谁走得近,难道还需要经过你同意不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噼里啪啦——眾人仿佛听到了火花迸射的声音。 花园里温度骤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程咬金和尉迟恭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房玄龄额角渗出细汗,魏徵眉头紧锁,李勣眼神锐利如鹰。 就连李渊捋著鬍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想过魏无羡胆子大,但没想过魏无羡胆子竟这么大! 李丽质凤眸瞪大,看著魏无羡挺拔的背影,看著他与父皇对峙的侧脸,心提到了嗓子眼。 魏郎,你可千万別犯傻啊! 半晌,李世民忽然笑了,笑声很冷,像冬夜里的寒风:“你既是我皇家的駙马,就该懂得规矩,与世家必须划清界限!” 魏无羡挑眉问道:“我说岳丈大人,您是不是住海边啊?” 李世民一愣:“你什么意思?” “管那么宽!” “……” 片刻后,眾人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在阴阳怪气讽刺陛下“管得宽”! 李世民脸色骤冷。 他乃大唐天子,万夷尊称的天可汗!就连魏徵那等直臣,也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当面挑衅於他! 而眼前这小子……区区一个县令,竟敢一再忤逆!简直是无法无天! 第86 章 岳丈大人有什么招,儘管使出来,小婿接著便是! “砰!”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帝王威严如山崩海啸般压向魏无羡:“魏无羡!你可知忤逆朕的后果?!” 这一声“朕”,终於撕破了所有偽装。 崔有容娇躯一颤,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崔神基连忙扶住她,兄妹俩脸色惨白。 魏无羡淡淡道:“纵然你是皇帝也得讲理吧?!” 老登,你真以为我是毫无准备的愣头青? 想让我低头屈服?让我当皇家的狗?做梦去吧! “好!好!好!” 李世民怒极反笑,一双虎目寒光闪烁:“来人!把他给朕拿下!” 话音刚落,月洞门外人影一闪。 李君羡带著两名百骑精锐快步走进来。 三人虽穿常服,但此刻挺直腰板,眼神锐利,浑身散发著沙场老兵的杀气。 他们手按腰刀,呈三角阵型,缓缓逼近魏无羡。 花园里气氛陡然紧张。 可魏无羡依旧毫无惧色。 他甚至看都没看李君羡一眼,朝院墙方向吼了一嗓子:“仁贵!” 声如洪钟,震得烛火摇曳。 “哗啦——” 院墙阴影处,三道身影如猎豹般窜出! 薛仁贵当先,王猛、张彪一左一右紧隨其后。 三人同样手按腰刀,眼神冷厉,瞬间挡在魏无羡身前,与李君羡三人对峙。 六人相距不过三步,手都按在刀柄上。 长孙冲看到这一幕,心头狂喜,魏无羡这蠢货!竟敢跟陛下动刀兵!真是找死! 长孙无忌看向薛仁贵,厉声喝斥:“你乃武功县县尉,朝廷命官!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薛仁贵眼皮都没抬:“我只听大人的话!” “你……”长孙无忌气得肝疼。 果然是人以类聚!魏无羡是个浑不吝,手下也是个浑不吝! 李渊依旧没说话,只是捋著鬍子,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好小子,有胆色!有朕当年的风范! 李世民看著眼前对峙的场面,再次笑了。 那笑容里透著帝王的冷酷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小子,你可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这话出自《战国策》,是秦王嬴政的名言。 此刻从李世民口中说出,带著无上的威严和杀意。 程咬金和尉迟恭脸色一变。 陛下这是动了真怒! 可魏无羡却依旧昂然不惧,甚至往前踏了一步,与李世民四目相对:“那陛下可知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这话同样出自《战国策》,是唐雎面对秦王嬴政威胁时的回击。 李世民的脸彻底黑了。 他死死盯著魏无羡,大手一挥:“拿下!” 李君羡应声而动! 他身形如电,左手虚晃,右手成爪,直取魏无羡肩胛——这是军中擒拿手法,一招就能卸掉对手胳膊! 可他的手刚伸到半空—— “砰!” 一声闷响。 李君羡甚至没看清魏无羡是怎么出手的,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而出! “哗啦——轰!” 他撞在假山石上,石块崩裂,烟尘四起。落地时,“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迷。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魏无羡。 李世民瞳孔骤缩。 李君羡跟隨他南征北战,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將! 可魏无羡……竟然一脚就把他踹飞了?! 程咬金喉咙发乾,喃喃道:“这他娘的是什么身手……” 尉迟恭也倒吸一口凉气——他自问全力出手,能击败李君羡,但绝不可能如此轻鬆! 房玄龄、魏徵、李勣等人更是脸色大变。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小小县令,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程咬金生怕两方彻底闹掰,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他朝魏无羡急声劝道:“小子,听叔一句劝,別倔了!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啊!” 他是真惜才!魏无羡这样的人才,若因一时意气被陛下处死,太可惜了。 魏无羡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誚:“呵呵,谁是大腿,谁是胳膊……还不一定呢!”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朝夜空大喝一声: “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哗啦!哗啦!哗啦!” 院墙外,房顶上,月亮门后……上百道身影如潮水般涌入院中! 他们清一色穿著黑色劲装,手持明晃晃的钢刀,眼神冷厉,杀气腾腾。 月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森寒的光。 这些人行动迅捷,瞬间將花园团团围住。 他们站位极有章法,前后呼应,左右策应,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房玄龄、魏徵、李勣等人见状,脸色大变! 原以为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来真的!这他娘的就是鸿门宴啊! 李世民死死盯著魏无羡,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早有准备?” 魏无羡迎著他的目光,缓缓点头:“没错!我还是那句话,做駙马可以!” “但你妄想掌控我,让我成为皇家的一条狗,绝无可能!” 月光下,黑衣如潮,刀光如雪,肃杀之气,瀰漫如雾! 崔神基一把拉著还在发愣的崔有容,快步走到魏无羡身后。 李丽质看看父皇阴沉的脸,又看看魏无羡孤傲的背影。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了魏无羡身后。 长孙冲看得目眥欲裂,牙齿咬得咯咯响。 程咬金、尉迟恭、房玄龄、魏徵、李勣五人,此刻齐齐看向李世民。 他们虽未开口,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陛下,如何决断? 花园里,无人敢开口。 所有人都清楚:只要李世民鬆口,给个台阶,魏无羡断然不敢真动手——毕竟那是他未来岳父,大唐天子! 可他们忽略了李世民作为一个帝王的傲气。 特別是在自己的臣子面前! 今夜若被一个县令逼得让步,那他威严何在?往后如何驾驭群臣? 更关键的是,魏无羡太跳了,一身反骨,必须狠狠打压,让他长个记性! 李世民看著魏无羡,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讥讽。 “小子,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吧?” 魏无羡挑了挑眉:“岳丈大人有什么招,儘管使出来,小婿接著便是!” 这话说得轻鬆,甚至带著几分调侃。 第87 章 乖孙女婿放下如此豪言,到最后不会拉胯吧? 李世民闻言,愣了一下,眸底深处闪过一丝欣赏。 这小子,虽然一身反骨,可这份临危不乱的魄力,这份敢与天子叫板的胆色……著实没得说!若放在乱世,绝对是一代梟雄! 李世民收敛心神,淡淡说道:“那朕今日,就给你好好上一课!让你知道知道,何为天子威严,不可冒犯!” 说罢,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百骑。 那名百骑会意,当即解下背上的劲弩。 “咻——!” 弩箭破空! 箭矢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咻咻咻!” 声音刺耳,穿透夜空,传出老远! 响笛箭! 这是军中传讯的利器,声传数里! 隨著这一箭射出,武功县城內,四面八方,相继响起响笛声! “咻咻咻!” “咻!!” 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仿佛整座县城都被点燃了烽火! 程咬金脸色一变,尉迟恭瞳孔骤缩,房玄龄和魏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陛下……竟早有布置?! 与此同时。 武功县城外,两里处的郊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月光下,黑压压一片,如钢铁森林般矗立著数千兵马。 他们清一色身著明光鎧,长槊如林,腰挎横刀,背负强弓。 人数,足有四千! 他们是北衙禁军,天子亲军,不受六部管辖,只听皇帝调令,每一人都是百里挑一的悍卒! 为首一人,端坐马上,身穿玄色轻甲,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 此人正是李世民身边的大宦官、兼领左监门將军:张阿难! 此刻,张阿难听到城內传来的响笛声,眼中寒光一闪。 他猛地举起手,尖细的嗓音在夜风中传开:“陛下有令,隨本將入城!” “哗啦!” 四千禁军齐刷刷握紧长槊。 “驾!” 张阿难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窜出! “轰隆隆~!” 四千铁骑紧隨其后! 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月光下,钢铁洪流滚滚向前,直扑武功县城门! 而此刻,武功县城门守城衙役早已接到魏无羡的命令,今夜城门不闭,任何人不得阻拦。 张阿难率军长驱直入! 城內街道上,马蹄声如暴雷滚过。 百姓们得了县衙通知,家家关门闭户不出。 隨著铁骑洪流越来越近,花园里,眾人已能清晰感受到地面的震颤。 李世民负手而立,嘴角微勾。 不多时—— “报——!!” 一名衙役飞奔而入,来到魏无羡面前,拱手稟报:“大人!县衙被包围了!外面来了三四千人,看装备,应该是禁军精锐!” 衙役脸上无半分慌张,语气平静。 李世民眼中闪过讶异之色。 他看向魏无羡,心中暗嘆:这小子,倒真是驭下有方!这等局面,手下还能如此镇定…… 而花园里其他人,此刻都长鬆了一口气。 程咬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尉迟恭鬆开紧握的拳头,房玄龄和魏徵神色稍缓,长孙无忌紧皱的眉头舒展。 李世民看向魏无羡,下巴微扬,语气里满是帝王傲然:“小子,服不服?” 先前他和长孙皇后在武功县衙待了几天,深知魏无羡的难对付,所以李世民也备了后手。 他要以雷霆之势,彻底压服这个一身反骨的小子! 让他心服口服,乖乖听话! 然而—— “噗……哈哈哈哈!!” 魏无羡突然笑了,笑得是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眾人:“???” 程咬金低声对尉迟恭道:“老黑,这小子莫不是嚇傻了?” 尉迟恭也一脸懵逼:“不能吧?刚才还那么硬气……” 李丽质和崔有容更是担心得不行。 李丽质下意识想上前,却被魏无羡抬手止住。 崔有容咬著嘴唇,脑中飞快盘算——要不……自己主动退出?让无羡哥哥向陛下低头? 只要自己和堂兄立刻离开,从此不再往来,或许能平息这场风波…… 她刚要开口—— 魏无羡止住了笑声,看向李世民,语气玩味道:“我说岳丈大人,您不会以为派四千兵,就能拿捏小婿了吧?”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不屑道:“四千都是抬举你了!在朕看来,八百足矣!” “哦?” 魏无羡挑眉道:“那如果我说我能让岳丈大人这四千兵,有来无回呢?” 花园里霎时一静。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著魏无羡。 李世民更是气笑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朕这四千,可是北衙禁军!是以一当十的精锐!” “你凭什么?就凭你那几十號衙役?” 魏无羡摊了摊手:“要不试试?” 程咬金忍不住插嘴:“小子,你想怎么试?” 魏无羡回道:“这里试不了,得去城外!” 李世民惊疑不定地看著他。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魏无羡见他不语,讥讽道:“怎么?怕了?” 李世民冷哼道:“哼!笑话!当年虎牢关一战,朕三千破十万!还会怕你一个小毛头小子?” 魏无羡一脸自信:“那好!是男人就別怂!去城外,咱们摆开阵势,来一场唄!”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许久。 月光下,魏无羡的眼神清澈坦然,毫无惧色,甚至带著一丝挑衅。 这小子到底哪来的底气?! 李世民被激起了好奇心。 他倒要看看——这个屡屡给他“惊喜”的小子,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李世民点头:“好!那就来一场!朕倒要看看,你如何让我四千铁骑,有来无回!” 隨后,李世民让人將昏迷的李君羡抬下去治伤,又命百骑去传令,让张阿难撤至城外等候。 收到命令的张阿难立马率军掉头,朝城外奔去。 隨后,眾人骑马朝城外而去。 李渊年纪大了,骑不得马,魏无羡特意安排了宽敞马车。 马车缓缓朝城外驶去。 车厢內,气氛微妙。 李渊捋著鬍子,眼睛眯成一条缝,惊疑不定地打量著魏无羡。 乖孙女婿放下如此豪言,到最后不会拉胯吧? 李丽质欲言又止,崔有容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 李承乾则是满脸好奇,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眾人见魏无羡不想多说,便也识趣地没再多问。 一路无话,直奔城外。 第88 章 岳丈大人,现在还觉得是笑话吗? 城外三里,远离官道,一处缓坡处。 夜风带著旷野的青草气息,徐徐吹拂。 若是平日,这般月夜郊游,本该是件愜意之事。 可此刻,缓坡上下,气氛肃杀。 坡下,四千北衙禁军列阵。 月光与火把交映下,他们身著玄甲,长槊如林,横刀映寒。 整支队伍鸦雀无声,只有鎧甲偶尔碰撞的轻响,以及胯下战马偶尔的响鼻声。 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杀气凝如实质。 张阿难勒马阵前,面白无须的脸上毫无表情。 他抬头望向缓坡,眼神锐利如鹰。 而坡上,魏无羡这边只有一百多人。 他们身著黑衣,腰佩钢刀,站姿笔挺,眼神冷厉。 若单论气势,倒也不输禁军,可人数……实在太少了。 更古怪的是,他们中间堆著十几个大木箱,箱盖紧闭,不知里面装著什么。 崔神基看著这悬殊的对比,心都凉了半截。 他悄悄挪到魏无羡身旁,低声急切道:“大哥,眼下形势对咱们不利!要不算了吧?” “我这就带有容回去,咱们以后……以后少来往就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诚恳:“你放心,你永远是我大哥!” 崔有容也强装笑容劝道:“无羡哥哥,要不……” “小基基,有容!” 魏无羡打断她,转头看向兄妹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我干过没把握的事?” 崔神基和崔有容闻言,不由一愣。 仔细回想,从认识魏无羡以来,无论是治理武功县、推广甜菜製糖,还是对付地痞恶霸,他看似行事跳脱,实则步步为营,从没吃过亏。 再看李世民那边,陛下虽然脸色严肃,但眼神清明。 程咬金、尉迟恭等人甚至还在低声说笑。 这分明……更像是一场考验,而非生死相搏。 想通这一点,兄妹俩也就不再劝了。 李世民见魏无羡还在“嘴硬”,直接被逗笑了。 “哈哈哈哈……” 他笑声洪亮,在夜空中迴荡,带著帝王特有的威仪和一丝戏謔:“区区百人,也想撼动朕四千禁军?小子,你还真是异想天开!” 程咬金指著坡下那一片钢铁森林,又指了指魏无羡这边稀稀拉拉的人马,咧嘴笑道。 “你这点人,还不够俺老程一个人砍的!” 尉迟恭摇头接话道:“少年人没上过战场,不知道什么叫千军万马,这百来號人,在军阵里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李勣虽没说话,但眼中也带著笑意。 在他看来,魏无羡確实勇气可嘉,但太过天真。 长孙冲见状,更是心头畅快。 他看向李丽质,声音故意提高,满是讽刺:“长乐,你看清楚了吗?他就是一个虚张声势、譁眾取宠的小丑!根本配不上你!我才是你的良人,长乐……” “闭嘴!” 李丽质冷声打断他,凤眸如冰:“他是不是我的良人,轮不到你说三道四!还有……” 她一字一顿:“魏郎不是小丑,你才是!” “你……!”长孙冲气得脸色发紫。 “啪!” 长孙无忌直接一巴掌甩在长孙冲的脸上,怒斥道:“你个畜生!还嫌不够丟人吗?!” 李世民和李渊都没说话。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虽与魏无羡接触不久,但深知这小子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魏无羡瞥了李世民一眼,笑道:“岳丈大人,看好嘍!” 说完,他猛地挥动手中令旗。 “哗啦!” 接到指令的薛仁贵大步上前,猛地掀开一个木箱盖! 月光下,箱子里整整齐齐码著几十个瓷坛。 罈子不大,约莫两个成人拳头大小,胎质细腻,釉色莹白,乍一看像装酒的罈子。 “开箱!”薛仁贵大喝。 “唰唰唰——” 一百多名黑衣汉子动作麻利的將十几个木箱全部打开! 每个箱子里都是同样的瓷坛,粗略一数,足有数百个! 程咬金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他上前一拍魏无羡的肩膀:“小子!这还没开打呢,就准备喝酒庆祝了?” 尉迟恭咂咂嘴道:“还別说,你们县里酿的那个“琥珀光”,味道著实不错!回头俺得带个几十坛回去!” 这话一出,坡上眾人都笑了起来。 实锤了!这小子就是来搞笑的! 李承乾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著那些瓷坛,眼泪都快出来了:“酒……酒罈子?!魏兄,你该不会想用酒把禁军灌醉吧?哈哈哈……” 连一向严肃的魏徵,此刻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可李世民和李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了。 不对!这些小酒罈子肯定有古怪! 就在眾人笑声未歇之际,魏无羡手中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点火!” 薛仁贵暴喝。 十名精壮汉子应声出列,每人抓起一个瓷坛,用手中火把点燃坛口引线。 “呲啦——呲啦——” 引线燃烧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火星四溅,白烟裊裊升起。 眾人都愣住了。 程咬金笑声戛然而止,瞪大眼睛:“这……这是?” 尉迟恭也皱起眉头:“不是酒?” 十名汉子点燃引线后,並未將瓷坛扔向坡下的禁军,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朝侧方远处一座小山坡奋力拋去! 瓷坛在空中划出拋物线。 引线燃烧的火星,在夜空中拖曳出十道细长的红光,像流星坠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那些瓷坛移动。 “轰——!!!” 第一声爆炸响起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声音太响了——像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开!又像山崩地裂! 紧接著—— “轰轰轰轰轰——!!!” 巨响几乎连成一片! 火光冲天! 不是寻常的火光,而是刺目的白光混杂著橘红烈焰,瞬间將那座小山坡吞没! 爆炸的气浪向四周席捲,哪怕隔著近百丈,坡上眾人都感觉劲风扑面,衣袍猎猎作响! 大地在颤抖! “嘶聿聿——!” 坡下,战马惊恐嘶鸣! 刚才还整齐肃立的四千禁军,瞬间大乱!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禁军將士拼命勒紧韁绳,却止不住马匹的躁动,有的战马直接调头狂奔。 “稳住!稳住!”张阿难声嘶力竭地大吼, 可他的声音在爆炸余音中显得那么微弱。 阵形彻底乱了。 而坡上,眾人全都呆若木鸡。 程咬金张大了嘴,手里的马鞭掉落在地。 尉迟恭拼命地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眼花了。 李世民此刻瞳孔骤缩,死死盯著爆炸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 爆炸声渐渐停歇。 火光渐熄,白烟瀰漫。 夜风吹散烟尘。 月光重新洒落。 然后—— 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座小山坡……没了! 原本隆起的小土包,此刻被炸成了平地。 不,准確来说不是平地,是被炸成了一个深坑。 深坑直径足有四五丈,深达丈余!坑周围的泥土被翻起,草木尽毁,一片焦黑。 死寂! 旷野上只剩下夜风声,和坡下战马不安的嘶鸣。 许久。 程咬金喉结滚动,乾涩地吐出两个字:“娘咧……” 尉迟恭猛地转头看向魏无羡,声音发颤:“这……这是何物?!” 要是百个罈子扔向坡下的禁军…… 那后果简直不敢想! 想到这,眾人都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 魏无羡没回答,而是看向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岳丈大人,现在还觉得是笑话吗?” 月光下,他那张清俊的脸上,笑容温和。 可落在眾人眼中,却如鬼神! ……… ps:今日文思泉涌,提前码完,就7点更新吧!大家多点点催更,支持一下!非常感谢! 第89章 女婿打老丈人,这简直是倒反天罡啊! 李世民刚刚戏謔傲然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清澈。 他上前几步,拍了拍魏无羡的肩膀,语气温和的如同父子阔別多年,再次相逢的老父亲。 “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好贤婿啊!” 他顿了顿,脸色前所未有的认真道:“朕决定了!回去就立刻让长孙冲和长乐和离!马上让太史局选个良辰吉日,让你和长乐完婚!” 魏无羡:“……” 不愧是李二啊!这变脸速度,这演技水准,这表情管理……放在后世,妥妥的奥斯卡小金人得主无疑了! 魏无羡连忙顺杆往上爬,拱手作揖道:“那小婿就多谢老丈人成全了!” 长孙冲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红了,他刚想开口反对,长孙无忌瞪了他一眼,他瞬间哑火。 李世民连忙“亲切”地扶起魏无羡,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坡下那些木箱,试探地问:“贤婿,这东西你手中还有多少?崔家手上可有?”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这等毁天灭地之物,若是落到世家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隨口答道:“没多少,也就下面这些了。至於崔家……他们手上没有!” 李世民这才心头一松,看向魏无羡的目光,越加炽热。 这小子是个人才!天纵奇才!必须牢牢拉拢到皇室这边!绝对不能再让他和世家勾勾搭搭! 想到这,李世民神色一肃道:“贤婿,此物事关国运,必须严格保密!万万不可外泄!从今日起,你还是离崔家远些,免得……” “我说岳丈大人!” 魏无羡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我刚刚说得很清楚,做你的女婿可以!但想让我做皇家的狗,对你言听计从?不可能!” “……” 旷野上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盯著魏无羡,眼神复杂——有恼怒,有欣赏,更有一种“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油盐不进”的无奈。 半晌,李世民不动声色地朝程咬金和尉迟恭使了个眼色。 程咬金和尉迟恭跟了他这么多年,瞬间秒懂——陛下这是让他们“劝劝”这小子。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挪动脚步。 他们装作不经意地靠近魏无羡,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嘴里还打著哈哈。 “贤侄啊,陛下也是为了你好……” “是啊是啊,听长辈的没错……” 就在距离魏无羡三步时,两人突然暴起! 程咬金如山岳般扑上,一双粗壮如铁箍的手臂猛地环住魏无羡的腰! 尉迟恭同时出手,右手成爪,直锁魏无羡脖颈! “砰!” 魏无羡猝不及防,被两人合力按倒在地! “臥槽!你们这两个老登!不讲武德!搞偷袭?!” 魏无羡又惊又怒,奋力挣扎。 可程咬金和尉迟恭是什么人?那是大唐开国猛將,战场上搏杀出来的本事! 两人合力,別说一个魏无羡,就是一头熊也能按住! 李世民背著手,踱步到被按在地上的魏无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脸上带著胜利者的愉悦:“贤婿啊,朕这也是为你好。你別怪……” 话没说完,异变突生! “砰!” 魏无羡浑身肌肉猛地绷紧,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他体內爆发! 那力量大得惊人,像沉睡的巨兽突然甦醒! 程咬金和尉迟恭只觉得手臂一麻,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踉蹌! 两人大惊失色! 可更快的还在后面,魏无羡如猎豹般弹起,瞬间扑向近在咫尺的李世民! “陛下小心!”程咬金惊呼。 但晚了。 李世民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仰面倒地! 还没反应过来,魏无羡已经骑在他身上,將他死死压住! 然后—— “邦!邦!” 两记老拳,结结实实砸在李世民肩膀上! 李世民只觉得肩膀像被铁锤砸中,剧痛传来,眼泪差点飆出来! “你……!” “陛下!” “快住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眾人反应过来,魏无羡已经骑在李世民身上,正抡起拳头准备再来两下! 程咬金和尉迟恭脸都白了,连忙扑上去想扯开魏无羡。 可魏无羡力大无穷,两人合力竟一时奈何不了他! 四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李世民被压在底下,吃了一嘴土。 他挣扎著抬头,正好看见魏无羡又一拳砸来! “砰!” 左眼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瞬间,眼眶乌青。 堂堂大唐天子,竟然被人骑在地上打出了熊猫眼! 李世民又惊又怒,瞥见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徵等人还在一旁呆立观战,顿时气炸了:“你们还站著干什么?!看戏吗?!还不快来帮忙?!” 房玄龄等人这才如梦初醒。 魏徵一咬牙,率先冲了上去。 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等人紧隨其后。 一时间,场面愈发混乱。 七八个人围著魏无羡,拉的拉,扯的扯,按的按。 贞观朝就没有文弱书生这一说,別看魏徵清瘦得跟麻杆似的,但力气也不小。 魏无羡虽然力大无穷,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手,渐渐被制住。 李承乾在一旁看著,脸都黑了。 他看著自己父皇被魏无羡骑在身下暴打,嘴角抽搐,脸黑如锅底。 女婿打老丈人,这简直是倒反天罡啊! 就在这混乱中—— “呲啦!” 房玄龄在拉扯中,不知怎么扯到了魏无羡腰间的玉佩。 繫绳断裂,一枚玉佩从魏无羡腰间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月光如水,洒在那玉佩上。 玉佩晶莹剔透,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玉佩正面,刻著一个古朴的“魏”字,笔力苍劲,刀工精湛。 魏徵原本只是隨意一瞥。 可这一瞥,他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浑身剧颤,跟打摆子似的。 那双平日里刚正不阿,坚毅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著地上那枚玉佩。 “这……这玉佩……”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混乱的场面,因为魏徵这反常的举动,逐渐安静下来。 第90 章 我……是魏徵的儿子?! 程咬金还按著魏无羡的胳膊,尉迟恭还箍著魏无羡的腰,李世民刚从地上爬起来,捂著乌青的眼眶…… 所有人都看向他。 魏徵弯腰,颤抖著手,捡起那枚玉佩,仔细端详,手指摩挲著那个“魏”字,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魏无羡! 那双眼睛……红了。 不是愤怒的红,而是一种极度激动、不敢置信、又带著狂喜的赤红! “魏无羡!” 魏徵嘶声大吼:“你这块玉佩哪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上?!” 所有人都被他这状若疯魔的样子嚇到了。 魏无羡也愣了愣,下意识回道:“哪来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玉佩……我一直带在身上,从不离身。” “一直带在身上……从不离身……” 魏徵喃喃重复著这几句话。 然后,他突然像发疯一般扑了上去!一把抓住魏无羡的手臂,急声道。 “快!快把裤子脱了!让我看看你的屁股!!” “……”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魏徵。 魏无羡更是浑身一哆嗦,脸都绿了! 臥槽!这老登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见魏无羡没反应,魏徵更急了:“快啊!你还愣著作甚?!赶紧把裤子脱了!让老夫看看你的屁股!!” 魏无羡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就要跑路! 妈的,碰到神经病了! 可他刚一动,魏徵就像疯了一样扑了上来,激动值buff加身的他,力气大得出奇,竟一把將魏无羡按倒在地! “刺啦!” 紧接著,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魏徵竟然直接扯开了魏无羡的裤腰,將裤子往下一拉! 月光下,白花花一片。 魏无羡的屁股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 所有人都看呆了。 李丽质和崔有容只看了一眼,就“啊”地惊呼一声,慌忙扭过头去,俏脸红得能滴血,心跳如擂鼓。 李世民捂著左眼,惊恐地看著魏徵:“玄成,你……”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刚直不阿的魏徵,竟然有这种……特殊癖好?! 在场其他男人也不由自主地菊花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 而魏徵…… 他对所有人的反应置若罔闻。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魏无羡的屁股蛋。 月光和火光清晰照在那片肌肤上——在右侧臀瓣上方,赫然有一朵胎记。 那胎记呈淡红色,形似梅花,五瓣清晰,栩栩如生。 魏徵盯著那朵梅花胎记,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浑身发颤,老泪纵横。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他仰天嘶吼,声音悽厉中带著狂喜,在旷野上迴荡。 “能让我魏徵在有生之年找到自己的孩子……晚娘!晚娘你看到了吗?!” “你可以安息了!为夫……为夫找到羡儿了!找到我们的羡儿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孩子。 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李世民忘了眼眶的疼痛。 程咬金鬆开了按著魏无羡的手。 尉迟恭张大了嘴。 房玄龄、长孙无忌、李勣……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找……找到自己的孩子? 晚娘? 魏无羡是……魏徵的孩子?! 这惊天逆转,让在场所有人脑子都宕机了。 月光清冷,照在魏无羡白花花的屁股蛋——还有那朵醒目的梅花胎记上。 魏无羡整个人都傻了。 他就这么趴在地上,裤子褪到腿弯,凉风嗖嗖地吹著,浑然未觉。 我……是魏徵的儿子? 大唐第一喷子、魏人镜,魏徵的儿子?! 这他娘的……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崔神基在一旁看得直捂眼。 他见魏无羡还愣愣地趴著,光著屁股半天没反应,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忙上前小声提醒:“大哥,那啥……风大,凉!要不……先起来?” “啊?哦!” 魏无羡这才猛地回神。 他“唰”地一下提起裤子,手忙脚乱地系好腰带,然后一把抢过魏徵手里的玉佩! 魏徵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看向魏无羡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和酸楚,哽咽道。 “羡儿……是为父对不起你!这些年你受苦了。” 那声音里的自责,浓得化不开。 魏无羡嘴角抽搐,握著玉佩的手紧了紧,摇头道:“魏大人,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天下姓魏的多了去了,还有刻“魏”字的玉佩多的是!” 他实在难以接受这个设定。 魏徵闻言,激动的指著魏无羡手中的玉佩,颤声道:“这玉佩乃是你出生时,我专门托武阳郡最好的玉匠打造的!” “这『魏』字……是我亲手写的,让玉匠雕的!我自己的笔跡,我还能认错?!” 他顿了顿,又指著魏无羡的屁股。 魏无羡不由菊花一紧,退后几步。 “还有那梅花胎记!你出生时,稳婆抱出来给我看,我亲手数的——五瓣!我记得清清楚楚!” 李世民此时也缓过神来。 他捂著乌青的左眼,上前一步,从魏无羡手里拿过玉佩,就著月光仔细端详。 看了片刻,他缓缓点头:“不错!这笔力……苍劲有力,筋骨分明,確实是魏爱卿的笔跡!” 他太熟悉魏徵的笔跡了——这些年来,魏徵的奏摺他看了不下千本。那字里行间的刚劲风骨,那撇捺间的倔强,早已刻在脑子里。 李勣也凑过来看了看,頷首道:“確实是玄成兄的笔跡!这运笔的力道,这转折的锋芒……旁人模仿不来。” 见两人都这么说,眾人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可魏无羡还是不愿相信。 毕竟这剧情太狗血了!魂穿就罢了,现在连身世都这么戏剧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笔跡也有相似的呢?” “还有这胎记,天下这么多人,说不定也有人长了一模一样的梅花胎记呢?” 这话一说,眾人也都陷入了沉思。 確实。 笔跡可以模仿,胎记也可能巧合,单凭这两点就认定父子关係,確实太过草率。 程咬金看看魏徵,又看看魏无羡,突然“咦”了一声。 他摸著下巴,绕著两人转了一圈,咂咂嘴道:“还別说……你们俩这眉眼,还真有几分相像。” 眾人闻言,都仔细打量起来。 月光下,魏徵五十多的年纪,国字脸,浓眉,薄唇高鼻——是那种典型的刚正面相。 而魏无羡二十出头,脸庞更俊秀些,但眉眼轮廓……確实有六七分相似。 特別是那鼻子,又高又挺,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房玄龄点头:“確实像!” 李勣也道:“尤其侧脸!简直一模一样!” 眾人纷纷点头附和。 第91 章 魏徵的风流韵事 长孙冲在一旁看得心头火起,反驳道:“天下相貌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汉末刘表和刘焉还是同宗呢,长得也不像!怎么能凭相貌断定父子关係?!” 程咬金瞥了他一眼,咧嘴一笑:“確实!就像你跟你爹,长得就不像嘛!” “你……!”长孙冲脸涨得通红。 长孙无忌更是勃然大怒:“程知节!你什么意思?!注意你的言辞!” 程咬金摊手:“俺说的不对吗?你们父子本来就不像啊!还不让人说了?” 眾人下意识打量了父子俩一番。 长孙冲相貌更隨母亲,清秀有余,阳刚不足! 而长孙无忌是方脸浓眉,乍一看两人確实不像! 当然,这话没人敢说。 长孙无忌气得浑身发抖,就要扑上去跟程咬金拼命。 房玄龄连忙拉住他:“长孙兄!冷静!知节他口无遮拦,你莫跟他一般见识!” 他又瞪了程咬金一眼:“知节!你少说两句!” 程咬金“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魏徵走到魏无羡面前,仔细端详著这张年轻的脸,颤声问道。 “你娘是不是……叫苏晚娘?武阳郡人?” 魏无羡一怔。 原主的记忆虽然融合不完全,但一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他还是继承了的。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在记忆里已经模糊的、温婉的女子面容,隨即点头道。 “没错!我娘確实叫苏晚娘,武阳郡人!” “轰!” 魏徵如遭雷击,踉蹌后退两步,眼泪再一次湿了眼眶。 “晚娘……晚娘……”他喃喃念著这个名字,声音淒楚,“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眾人见他如此,都默然不语。 李世民嘆了口气,轻声道:“玄成,你……慢慢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徵抹了把眼泪,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绪。 他看著魏无羡,眼里满是追忆和愧疚。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隋末大乱,天下动盪!” “我虽出身名门士族,但父亲早逝,家道中落!我又……不事產业,为了维生避祸,便在武阳郡的玉虚庐出家做了道士!” 魏徵出身巨鹿魏氏,也算是世家大族出身。 眾人闻言,都面露讶异。 魏徵……还当过道士? 魏徵苦笑道:“那时我三十出头,一事无成,穷困潦倒,想著道观里好歹有口饭吃,便去了。” “玉虚庐香火旺盛,常有女香客来上香祈愿,晚娘便是其中之一!” 提到这个名字,他眼神温柔起来。 “晚娘是武阳郡苏家的嫡女!苏家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她父亲苏文善经营著十几家绸缎庄,家境殷实!” “她常来玉虚庐上香,有时为父母祈福,有时为自己求姻缘……一来二去,我们就熟识了。” 魏徵说到这里,脸上泛起一丝羞愧。 “我那时虽出家为道,但终究是俗世中人!晚娘她……知书达理,温婉可人,又对我这般穷酸道士毫无轻视……” 他顿了顿,有些扭捏道:“我三十多了,还是孤身一人,遇到晚娘这样的好女子……自然动了心。” 接下来的剧情,就有些俗套了。 才子佳人,月下相会! 一个是落魄书生,一个是富家千金。 一个满腹经纶却无处施展,一个天真烂漫不諳世事。 魏徵老脸发热,犹豫了一下说道:“某个夜里我……我没把持住和晚娘……有了夫妻之实!” 旷野上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魏徵。 好傢伙!道士勾搭女香客,还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魏无羡嘴角直抽抽。 程咬金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尉迟恭也死死捂住嘴,扭过头去,生怕笑场。 若是这个时候笑出来,以魏徵的脾气,两人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魏徵也知道这事不光彩,但他此刻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只想把真相说出来,让魏无羡知道。 “后来……晚娘有了身孕,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瞒不住了。” “我脱下道袍去苏家提亲!我魏徵虽穷,但有满腹才学,將来必能出人头地,给晚娘好日子过。” “可苏文善……也就是晚娘的父亲,看我穷酸落魄,根本不听我解释,就让人將我赶了出来!” “晚娘性子和我一样执拗刚烈,一气之下直接和苏文善断绝了父女关係,收拾了细软,出了苏府,来找我。” “好在……她母亲心软,虽然明面上不敢认,但私下里常派人送些钱財接济,我们这才在武阳郡安顿下来。” “后来……你出生了。” 魏徵看向魏无羡,眼神无比柔和。 “抱著你的时候,我就想——我得给你娘俩一个好日子,不能再这么窝囊下去了。” “於是我投奔到武阳郡郡丞元宝藏麾下,做幕僚,帮他处理文书,出谋划策。” “元宝藏后来起兵响应瓦岗李密,李密赏识我的文采,我便入了李密麾下。” 顿了顿,魏徵嘆了口气:“再后来……中原彻底大乱,烽烟四起!” “武阳郡在河北,是竇建德的势力范围……那是战乱的重灾区。” “大量百姓为躲避战乱,往外迁移,我和晚娘也因此走散了。” 魏徵抹了把老泪:“这一別……就是二十年!” “这些年,我一直没放弃找她,可恰逢乱世,人命如草芥,音讯全无,这么久了,我以为她……” 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 旷野上,一片寂静。 只有魏徵的抽泣声和夜风呜咽。 眾人心头震撼不已。 谁能想到,刚直不阿的魏徵,年轻时还有这么一段悽美悲凉的爱情?! 程咬金挠挠头,嘟囔道:“玄成兄也是个苦命人啊!” 尉迟恭也嘆了口气:“战乱害人不浅!” 房玄龄和李勣默然点头。 就连长孙无忌此刻也神色复杂,心绪难平。 魏无羡握著那枚温润的玉佩,听著魏徵的讲述,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主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激活重叠了。 他想起小时候,娘亲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前,摩挲著一块玉佩,就是他手中这块。 月光清冷。 魏徵还在哭。 魏无羡看著他佝僂的背影,看著这位在史书上以“直諫”闻名的名臣,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魏徵面前。 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爹!” 魏徵如遭雷击,然后,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魏无羡。 “羡儿!你受苦了,是爹对不起你们娘俩啊!” 眾人见父子俩终於相认,都不由为二人感到由衷高兴。 当然,长孙无忌和长孙冲父子除外。 李丽质和崔有容更是激动得泪流满面。 在这一刻起,魏无羡终於不是无根之萍了!他有家了! ……… ps:喜大普奔!本书催更成功破千!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今日再次文思泉涌,不到8点便已码完!动力十足,离不开大家的支持!再次感谢大家!番茄给你们磕头了!邦邦邦! 第92 章 这畜生,终於干了回人事! 魏徵和魏无羡父子俩抱头痛哭了足足半刻钟。 不,准確的来说,是魏徵一个人在哭! 魏无羡之所以会认下魏徵这个爹,更多是原主骨子里的执念。 至於他,跟魏徵压根就没什么感情,毕竟两人虽名为父子,但认识还没几天呢。 有几次,他都想把魏徵给推开,但奈何魏徵抱得太紧,而他又力气太大,不敢挣扎,生怕伤著魏徵。 毕竟魏徵都五十有三了,老胳膊老腿的,万一骨折了就不好了。 待魏徵情绪平復,李世民才缓步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喜笑顏开道。 “哈哈!好!好!” “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他看向魏徵,夸讚道:“魏卿,你有此麒麟儿,实在是可喜可贺,羡煞旁人啊!” 这话七分真,三分算计。 魏无羡是个人才,更是握有天雷这等国之重器的奇才。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之前李世民还头疼怎么拉拢他,现在好了! 他是魏徵的儿子!那就是铁桿的“帝党”!天然就该站在皇室这边! 魏徵闻言,连忙擦了擦眼泪,朝李世民躬身:“多谢陛下!臣……臣实在是……” 他声音又哽咽了,说不下去。 程咬金和尉迟恭也凑上来。 程咬金咧著大嘴,蒲扇般的手掌拍在魏无羡肩上,语气带著亲昵:“好小子!原来是自己人!早说嘛!刚才那两下……打得痛快!哈哈哈!” 尉迟恭也咧嘴笑:“贤侄,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了!有啥事,跟叔说!” 二人是真心为父子俩高兴。 他们本就欣赏魏无羡的胆色和能力,现在发现是魏徵的儿子,那就更对胃口了——魏徵虽然嘴毒,但为人刚正,在武將中人缘不错。 房玄龄、李勣等人也纷纷上前道贺。 就连长孙无忌,此刻也得压下心头的鬱闷,挤出一丝笑容,上前拱手:“恭喜魏兄,父子团聚,实乃天大之喜呀!” 他面上笑呵呵的,心里却在滴血。 魏无羡成了魏徵的儿子,那地位就更稳了!长孙冲和长乐,这次怕是真的悬了! 魏徵朝眾人拱手道谢:“多谢,多谢诸位!” 崔神基和崔有容站在一旁,兄妹俩眼中都含著泪光。 他们认识魏无羡最早,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爬到县令的位置。 期间遭过多少白眼,吃过多少苦,只有他们最清楚。 现在好了,魏徵之子! 虽然魏家不算顶级门阀,但也算是名门望族!从此以后再没人敢拿魏无羡的身世说事! “恭喜大哥!” 崔神基上前,直接给了魏无羡一个熊抱,哽咽道。 崔有容也下意识地上前,挽住了魏无羡的胳膊,泪光闪烁。 这个动作……很自然。 可落在某些人眼里,就很不自然了。 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凝滯。 “咳咳……” 李世民咳嗽一声,朝魏徵使了个眼色:你还不管管你儿子?让他离崔家兄妹远点! 魏徵对他的眼色恍若未见。 博陵崔氏啊! 五姓七望之首!真正的顶级门阀!崔有容是嫡女,论身份尊贵,不输长乐公主! 而且这姑娘看著就有福气,以后生了孙儿,肯定奶水充足! 这么好的媳妇,打著灯笼都找不著!怎么能往外推?! 魏徵心里门清,魏无羡若是只娶长乐公主,那就是纯粹的“駙马”,前途有限。 可若再娶了崔家嫡女……那就等於在皇室和世家之间架起了桥樑,前途不可限量! 至於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世民见魏徵装没看见,又看向李渊。 李渊直接扭过头,假装看月亮。 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让他去做?真当他老糊涂了?!这个逆子! 李世民:“……” “咳咳……” 李世民无奈,只得再次咳嗽两声。 眾人纷纷看向他。 李世民看向魏无羡,脸上笑容依旧,语气却意味深长。 “贤婿啊,你和长乐名分已定,婚期在即,该避嫌和其他女子保持距离才是!” 崔有容脸色一白,默默鬆开了挽著魏无羡胳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崔神基也鬆开了魏无羡,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魏无羡剑眉一挑,看向李世民,淡淡道:“岳父大人,小婿还是那句话,做駙马,可以!但要我做皇家言听计从的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绝对不可能!” 旷野上,夜风骤冷。 长孙冲原本死寂的心,此刻又“活”了过来! 机会!这是机会! 他猛地跳出来,指著魏无羡,愤然道:“魏无羡!你既是皇家駙马,就该懂得规矩!与世家嫡女保持距离,这是本分!” “如今你当著长乐的面,和別的女子如此亲近,置长乐於何地?!” 说罢,他转向李丽质,语气瞬间变得深情款款,甚至带著几分哀求。 “长乐,你看他!当著你的面,就和別的女子勾勾搭搭,怕是对你压根就不是真心!你可莫要被他骗了!” “回来吧……我才是你此生的良人!只要你回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让我去死,我都心甘情愿!” 长孙无忌见状,眼中闪过欣慰。 这畜生,终於干了回人事! 李世民也讚赏地看了长孙冲一眼。 他知道,魏无羡桀驁不驯,油盐不进,自己的话他未必听,但长乐的话……他一定会听。 只要长乐表態,要求魏无羡和崔有容保持距离,那魏无羡再不愿意,也得掂量掂量。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丽质身上。 魏徵更是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在大唐,駙马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想要同房,必须得请示公主的意见,想要纳妾更是难上加难,除非符合三个前提。 第一,必须得到公主同意。 第二,除非確定公主无生育能力,否则想都別想。 第三,纳妾数量严控,且妾室身份绝不能是世家嫡女! 而这也是为什么駙马这个身份看起来风光无限,其实啥也不是。 所以基本上做駙马的,都是家中庶子,长孙冲之所以能成为特例,是因为长孙家是外戚,李世民有意扶持。 可以说,此刻李丽质的意见至关重要。 魏徵看著李丽质,手心冒汗。 月光下,李丽质缓缓上前。 她走到魏无羡身边,没有看长孙冲,也没有看崔有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魏无羡的手。 十指相扣。 然后,她抬起凤眸,冷冷瞥了长孙冲一眼。 那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长孙冲!请注意你的言辞!” 长孙冲脸色一僵。 李丽质看了一眼崔有容,语气缓和道:“有容妹妹认识魏郎在先,若真算起来……我才是后来者。” 她顿了顿,又转头看向魏无羡,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只要魏郎心里有我,他纵然和有容妹妹有什么……那又如何?” 话落,全场死寂! 长孙冲张大了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长孙无忌脸都绿了。 李世民也愣住了。 魏徵长长鬆了一口气,眼中闪过狂喜! 李丽质再次看向长孙冲,眸光冰冷,一字一顿:“至於我和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长孙冲指著李丽质,身体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崔有容站在一旁,听著李丽质的话,心头一松,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向李丽质,眼里满是感激,还有一丝……愧疚。 魏无羡没说话,只是握著李丽质手紧了一些。 这妮子果然没让他失望!顾大局,识大体! 第93 章 陛下,您愿意背负这样的名声吗? 李世民看著女儿紧握魏无羡的手,看著崔有容那含泪感激的眼神,再看看魏徵那副“我儿子真厉害”的欣慰表情……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以前他拿魏无羡没办法,这小子无父无母,无牵无掛,一身反骨,逼急了真敢掀桌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魏无羡是魏徵的儿子!魏徵是他的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只是让臣子管管儿子?! 子不教,父之过! 想到这,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魏爱卿!” 魏徵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臣在。” 李世民盯著他问道:“你觉得令郎这么做,对吗?” 他这话问得极有水平。 魏徵若是答“对”,那就是公开支持魏无羡“脚踏两条船”,置皇家顏面於不顾。 若是答“不对”……那就等於逼魏无羡放弃崔有容,势必父子离心。 好一个诛心之问! 魏徵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不知陛下……是指哪方面?” 装糊涂! 李世民直接被气笑了。 他指著魏无羡,又指指崔有容,声音陡然拔高:“魏徵!你儿子与长乐已有夫妻之实,駙马身份已是板上钉钉!” “而你看他在做什么?和一个世家嫡女纠缠不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冷声道:“朕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长乐和崔家嫡女,令郎只能选一个!” “说吧,你想选其中哪个当儿媳?” 压力,瞬间给到了魏徵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从李丽质身上,齐刷刷转向魏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魏无羡在一旁听得眉头紧皱,心里暗骂二凤不当人子。 他刚想开口,护子心切的魏徵却先他一步开口了。 魏徵不答反问道:“陛下,世家难道不是陛下的子民吗?” 李世民一愣。 魏徵不等他回答,抬手指向程咬金。 “知节续弦的妻子,是清河崔氏的嫡女吧?!” 程咬金:“……” 他挠挠头,訕笑两声,没敢接话。 他原配孙氏早逝,后来续弦娶的正是清河崔氏的嫡女,这事朝野皆知。 魏徵又指向房玄龄:“玄龄兄的夫人乃是范阳卢氏嫡女!陛下可曾因此,认为玄龄兄有不臣之心?” 房玄龄轻咳一声,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 说实话,他现在都有些后悔了,因为世家女和公主也没什么区別,难伺候得很。 他堂堂大唐宰辅,连个妾室都没有。 魏徵的手指,又转向尉迟恭和长孙无忌。 “敬德续弦的妻子出身扶风苏氏,虽非五姓七望,也是关中著姓。” “长孙兄的妻子,渤海高氏嫡女!这可是北齐皇族后裔,身份尊贵不输崔卢!” 魏徵看著李世民,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锤:“大家娶得,为何我儿……就娶不得?” 旷野上,一片死寂。 被点到名的几人,都心虚地低下头。 因为魏徵说的,全是事实,无可辩驳! 贞观一朝,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將,靠联姻抬门第是基操! 程咬金虽是国公,但出身不行,在世家眼里不过是暴发户罢了。 房玄龄之所以娶卢氏女,是为了巩固门第,扩展势力,强强联合。 尉迟恭娶苏氏女,长孙无忌娶高氏女……都是一个道理。 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没人敢当著李世民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可现在,魏徵捅了。 捅得乾脆利落,捅得理直气壮。 李世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长孙无忌见状,知道不能再让魏徵说下去了。 他踏前一步,冷声质问道:“玄成兄也算饱读诗书,难道不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吗?” “令郎娶了嫡长公主,已是天大的福分!竟还想娶世家嫡女?简直是痴心妄想!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魏无羡在一旁听得,顿时毛了。 这长孙老阴逼,专挑这时候跳出来搅局! 他刚想开口懟回去—— “长孙兄!” 魏徵又抢先一步。 他转过身,面向长孙无忌,那双平日里刚直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羡儿他与有容姑娘相识三年,出双入对,在旁人看来,早已是我魏家未过门的儿媳!”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而长乐公主之事,羡儿事先根本不知她的身份!二人阴差阳错有了夫妻之实,此乃天意,岂可以常理度之?!” 长孙无忌冷笑:“那又如何?既然要尚公主,就该懂得取捨!难道要让公主做小?传出去,皇家顏面何存?!” “顏面?” 魏徵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讥誚。 “若是为了娶公主,让我家羡儿始乱终弃,那才叫顏面尽失!” 他转向李世民,语气恳切却字字诛心:“陛下!若真如此,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我魏家?会说我家羡儿薄情寡义,攀附权贵!” “他们又会如何看待皇家?会说皇家霸道,强夺人夫,拆散良缘!” “史笔如铁!后世史官会如何写?会写“贞观七年,帝强令駙马弃旧爱,尚公主”!陛下,您愿意背负这样的名声吗?!” 李世民脸色变了。 魏徵这话,太毒了! 直接捅到了帝王最在意的地方:身后名! 虽然他弒兄杀弟囚父,已经没什么身后名可言了,但他还是想在其他方面补救一下。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指著魏徵:“你……你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 魏徵冷笑问道:“长孙兄,我且问你,若今日是你家长孙冲,先与崔家女定情,后与公主有缘,你会让他拋弃崔家女吗?” “我……”长孙无忌语塞。 他当然不会!崔家嫡女,那是多好的姻缘! 魏徵乘胜追击,声音在旷野上迴荡:“陛下以仁孝治天下,以德服万民!若连臣子家的儿女情长都要强行干预,与隋煬帝何异?!” “轰!” 这话太重了! 直接把李世民和隋煬帝相提並论! 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尉迟恭也瞪大眼睛,房玄龄和李勣更是脸色大变。 李世民怒不可遏,指著魏徵,气得浑身发颤:“你……你……” 魏徵对此却恍若未见,继续说道:“更何况,羡儿与有容姑娘情投意合,与公主也是两情相悦!” “若陛下强行拆散,岂不是伤了两位女子的心?公主大度,愿与有容姑娘共侍一夫,此乃陛下之福,大唐之福!”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 “古有娥皇女英共侍舜帝,传为佳话!今有公主与崔氏女共侍吾儿,有何不可?此乃天作之合,陛下当乐见其成才对!” “若陛下执意阻拦,寒了羡儿的心,寒了崔家的心,更寒了天下有情人的人心!届时,谁还愿为陛下效忠?谁还愿为大唐出力?!” 旷野上,只有魏徵的声音在迴荡。 所有人都听傻了。 程咬金喃喃道:“老魏这嘴皮子,俺是真服了!” 尉迟恭咂嘴道:“俺若是有他这般口才,也定要上崔家,为我家宝琳求一门亲!”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论耍嘴皮子,他真不是魏徵的对手。 魏徵引经据典,从人伦道德讲到帝王名声,从儿女私情讲到朝堂大局……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打得他无从招架,哑口无言。 月光下,魏徵捋了捋鬍鬚,看向李世民,躬身:“臣,句句肺腑,还请陛下三思!” 李世民:“⊙o⊙” 第94 章 二凤何时孝过? 他看著魏徵一副“全为陛下著想”的模样,不由心头火起。 这田舍奴好大的胆子! 正欲怒斥,可转念一想,魏徵是在为他儿子爭福利。 当父亲的为儿子打算,天经地义。 若是换了自己,为了承乾、青雀他们,恐怕比魏徵还豁得出去。 这么一想,李世民心里那点不快,又消散了些。 他目光转向李丽质,又看了看崔有容,忽然心中一动,开口说道。 “贤婿,你想跟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朕不管,也管不著!” 顿了顿,李世民神色郑重道:“但是长乐乃是皇室公主,更是嫡长公主,身份尊贵。这正妻之位,必须是她的!你可明白?” 眾人面面相覷,显然没料到陛下这就妥协了? 可很快,在场这些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就回过味来了。 陛下这哪里是妥协? 这分明是以退为进! 如果李丽质是正妻,那崔有容算什么?妾室! 可崔有容是清河崔氏的嫡女!论身份、论门第,丝毫不输公主!让人家崔家嫡女做妾? 纵观史册,就没见过崔家嫡女给人做妾的! 人家连皇子都未必瞧得上,当年隋煬帝想纳崔氏女为妃,崔家都敢以“家风清正,不为妾室”为由婉拒! 魏徵此刻也皱起了眉头。 他刚才为魏无羡爭得理直气壮,可现在一想,这事还真难办。 又想要公主,又想要世家嫡女,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长孙无忌原本阴沉的脸,此刻好看了不少。 他捋著短须,看著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讥誚。 这才对嘛。 这小子什么好处都想要?做梦! 崔有容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让她……做妾? 阿耶会答应吗?祖父会答应吗?整个崔氏……会答应吗? 她不敢想。 李丽质也紧张起来,她握紧魏无羡的手,凤眸里满是担忧。 压力,再一次给到了魏无羡。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魏无羡神情轻鬆,点头道:“多谢岳丈大人成全!长乐是正妻,这一点无可爭议。” 他顿了顿,看向崔有容,坚定道:“至於有容……我也不会放弃!崔家那边,就不劳岳丈大人操心了!” 李世民闻言,心头冷笑。 呵呵……年轻人,还是太天真了! 清河崔氏,世族之首,传承数百年的顶级门阀!连朕都要忌惮三分! 你一个县令,哦,现在是駙马了,凭什么让人家嫡女给你做妾? 凭你脸大? 李世民几乎能预见,魏无羡去崔家提亲时,会被怎样毫不留情地打出来。 但他没说破。 年轻人嘛,总要撞撞南墙,才知道什么叫现实。 长孙冲差点气炸了。 这狗东西!竟然真想做那左拥右抱的美梦!无耻!下流! 可气归气…… 他偷偷瞟了李丽质一眼,清丽绝伦,像月宫仙子。 又瞟了崔有容一眼,粉色襦裙,童顏巨……咳咳,娇俏可人! 长孙冲喉结滚动,暗咽了一口口水。 他虽恨魏无羡不假。 但羡慕魏无羡,想成为魏无羡,也是真! 毕竟,谁不想坐拥双美呢?! 李世民深深看了魏无羡一眼,点头道:“行!既然你有把握,那就隨你!你和谁在一起,朕就不多问了!” 话落,在场眾人,齐齐鬆了一口气。 这事总算翻篇了! 可李世民的心思,显然不止於此。 他朝房玄龄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的意思是:玄龄,该你上场了,去劝太上皇回宫! 房玄龄眨了眨眼,一脸茫然,然后…… 仰头,看天! “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李世民:“……” 他又看向魏徵。 魏徵也仰头看天:“嗯,星星也挺亮!” 程咬金、尉迟恭、李勣一个个都仰头望天,对李世民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见。 谁都知道劝李渊回宫是个吃力不討好的活,劝成了,得罪太上皇!劝不成,得罪陛下! 里外不是人! 李世民脸都黑了。 这群老狐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长孙无忌身上。 长孙无忌嘴角一抽。 他不想去。 可他不仅是李世民的臣子,还是李世民的大舅哥,这双重身份,自然不是魏徵、房玄龄他们能比的! 咬了咬牙,长孙无忌硬著头皮,走到李渊面前,躬身行礼道:“太上皇,您出来已大半个月了,该回宫了!” 李渊正在捋鬍子看戏,闻言脸色一沉。 “哼!” 他冷哼一声,看都不看长孙无忌:“朕不回去了!朕在这儿很好!有乖孙女婿陪著,有长乐伺候著,比那冷冰冰的大安宫强百倍!”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长孙无忌脸色一肃,语气加重:“太上皇!您这般……不是让陛下难做吗?”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您可知这段时间,陛下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您不在大安宫,百官天天在朝堂上闹腾,都指责陛下……不孝!” “还有天下百姓!他们会如何看待陛下?会说陛下苛待父亲,不遵孝道!” “太上皇!还请您以大局为重!莫要意气用事!”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一句比一句重! “不孝”“苛待父亲”“不遵孝道”,每个词都像刀子,直戳李渊心窝。 李渊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魏无羡在一旁听得,差点笑出声。 好傢伙! 长孙老阴逼这扣帽子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二凤何时孝过? 玄武门之变杀了兄弟,逼老爹退位,登基后把老爹软禁在大安宫……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跟“孝”字沾边? 现在倒好,拿“孝道”来压老爷子? 真是够不要脸的。 老爷子绝不能回去! 歷史上,李渊就是在贞观九年去世的,这满打满算,也就剩两年了。 死因说是“风疾”,可魏无羡觉得,根本原因还是心情鬱结。 被儿子夺了皇位,软禁在深宫,能开心才怪! 人活著不开心,自然短寿。 老爷子在武功县这些日子,明显开朗多了。 整天乐呵呵的,吃得好,睡得好,还有孙女陪著…… 这才是养老该有的样子! 想到这,魏无羡踏前一步。 他朝长孙无忌拱了拱手,脸上带著笑,语气却带著刺:“长孙大人,您这话……晚辈不敢苟同!” 长孙无忌眉头一皱,眼神不善地看著他:“哦?魏县令有何高见?” 魏无羡笑了笑,慢悠悠道:“太上皇在武功县,吃的是自家种的菜,喝的是山泉水,每天遛弯、下棋、听曲儿……心情舒畅,身体康健。” 他顿了顿,看向李世民:“这难道……不正是陛下孝心的体现吗?” “陛下让太上皇在喜欢的地方颐养天年,享天伦之乐,这若叫不孝,那什么才叫孝?” “非要让太上皇回那冷清的大安宫,整天闷闷不乐,那才叫孝吗?!” 长孙无忌一时语塞,脸色无比难看。 眾人也面面相覷,心中暗道,这小子果然不愧是魏徵的儿子,这嘴皮子就是利索。 魏徵一脸欣慰,抚须微笑。 魏无羡趁热打铁道:“至於朝堂百官说什么……他们懂什么?” “他们见过太上皇在武功县的笑容吗?他们知道太上皇这半个月,饭量增了一倍,睡觉都踏实了吗?” 话落,他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孝在心,不在形!让太上皇开心健康,才是真正的孝道!” “若有人非要以“规矩”“体统”为由,非要让太上皇回去受苦,那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测!” 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 长孙无忌脸色一白:“你………!” ………… ps:催更破千之后,越发文思泉涌,番茄决定每天改为晚上7点更新!多谢兄弟们的支持!!求五星好评哦,谢谢!! 第95 章 谁敢挡我的路,我就弄死谁! 李渊听得眉开眼笑,捋著鬍子连连点头:“不错!乖孙女婿这话说到朕心坎里去了!” “朕在这里吃得好睡得香,比在那冷清的大安宫强百倍!” 顿了顿,他瞥了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一眼:“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朕舒坦!” 李世民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父皇真要留在武功县不回去了,自己这“不孝”的罪名就算坐实了。 朝堂上那些言官弹劾他的奏章,能堆满他的御案。 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不能再跟这浑小子绕弯子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了李渊面前,哽咽道。 “父皇!儿臣知道,这些年,委屈您了!” “可您……终究是大唐的太上皇!您若长居宫外,儿臣如何向百官交代?如何向天下万民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悲切道:“还请父皇体谅儿臣一番苦心,回大安宫去吧!” 皇帝当眾下跪?! 魏徵、房玄龄等人脸色剧变,互相看了一眼,哪还敢站著? “扑通……” 六人齐刷刷跪倒一片,齐声道:“臣等,恭请太上皇回宫!” 李渊看著跪了一地的儿子和重臣,先是一愣,隨即心头火起,怒道:“你们想干什么?!逼宫吗?!啊?!” 老爷子声音嘶哑,那张原本红润的脸,瞬间涨得紫红! 风疾之人最忌情绪激动,李渊已过花甲之年,加上这些年被软禁在大安宫,本就鬱气积胸,此刻被这一跪一逼,那股气“轰”地冲了上来! “朕……朕……” 他捂著胸口,嘴唇哆嗦,话没说完,整个人站立不稳。 “祖父!” 李丽质尖叫一声! 眾人骇然色变! 只见李渊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呼吸急促,双眼翻白,身子软软向后倒去! “父皇!” 李世民惊呼,就要扑上去! 可有人比他更快! 魏无羡在李世民下跪时,心头就暗叫不好。 老爷子那脾气他最清楚,吃软不吃硬,最恨被人逼迫! 他早就暗中盯著李渊的脸色,此刻见老爷子气息不对,想也不想,一个箭步衝上前,稳稳接住了倒下的李渊。 “散开!都散开!” 魏无羡厉声大喝,抱著李渊单膝跪地,將他平放在草地上:“围在一起空气不流通!退后!” 眾人被他一喝,下意识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月光下,李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 “祖父,祖父您別嚇我……”李丽质跪在旁边,眼泪“唰”地流下来。 李世民也慌了神,声音发颤:“父皇这是……风疾犯了!” 坏了!这次出来匆忙,没带太医隨行! “快!快送回城找大夫!”长孙无忌急声道。 “不能动!”魏无羡喝止。 他伸出右手拇指,重重掐在李渊的人中穴上!力道精准,不轻不重。 “呃……” 李渊眉头微皱,发出一声轻哼,但依旧没醒。 魏无羡头也不抬,朝不远处的薛仁贵喊道:“仁贵!取烈酒来!” “是!” 薛仁贵转身冲向马车。,片刻后,抱著一个小罈子飞奔回来。 那是魏无羡特製的“酒精”,虽然浓度比不上后世,但也有七十多度。 魏无羡拍开泥封,倒了些在掌心,双手用力搓热,然后握住李渊冰凉的双手,从掌心到手背,再到指尖,一遍遍揉搓。 又换了酒精,搓热掌心,轻轻按摩李渊的耳尖、太阳穴。 眾人都看愣了。 程咬金张大了嘴:“这小子还会这个?” 尉迟恭也瞪圆了眼:“这手法看著像那么回事。” 李丽质擦了擦眼泪,忍不住问:“魏郎,你这是……” 魏无羡手上动作不停,解释道:“老爷子风疾犯了,这病最忌搬动,也忌用猛药,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气息,疏通经络!” 他顿了顿,补充道:“酒精搓热按摩,可以促进气血流通,人中穴能醒神开窍。” 李世民狐疑地看著他:“你……还懂医术?” 魏无羡手上动作微顿,含糊道:“略懂一二。” 其实他哪懂什么医术?前世是特种兵,学的都是战场急救——止血、包扎、心肺復甦。 这些中医手法,还是和孙思邈打交道时,閒聊学来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李世民忽然想起济世堂药铺掌柜说的话“咱们大人常与孙神医论医理,颇有见地”。 看来……这小子还真不是吹牛! 长孙冲站在人群后,看著昏迷的李渊,心里巴不得李渊立马断气! 只要李渊死在武功县,死在魏无羡面前……那魏无羡就完了! 照顾太上皇不力,导致太上皇病逝,这罪名,够他死十次! 可结果让他失望了! 半刻钟后。 李渊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惨白的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 虽然还没醒,但眉头舒展开来,嘴唇的紫色也褪去不少。 眾人这才齐齐鬆了口气。 李世民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魏无羡却不敢鬆懈。 他小心抱起李渊,朝马车走去。 李丽质和崔有容紧隨其后。 “回城!路上慢些,儘量平稳!” “是!” 薛仁贵驾车。 马车缓缓启动,在月色下驶向武功县城。 李世民本想跟上去,却被魏无羡一句话堵了回来。 “岳丈大人,老爷子现在需要静养。若是醒来第一眼看见你,怕是又会激动!” 李世民张了张嘴,最终颓然点头。 是啊,父皇看见自己,只会更生气。 夜色深沉。 一行人默默回城。 到了县衙,魏无羡將李渊轻轻抱回房间,小心放在榻上,盖好薄被,又检查了呼吸脉搏,这才稍稍放心。 “王公公,劳烦您照看著!若有异常,立刻叫我。” 王忠连连点头,老眼含泪:“魏駙马放心!老奴一定寸步不离!” 安顿好李渊,魏无羡又去安抚李丽质和崔有容。 两女都嚇得不轻,尤其是李丽质,眼睛都哭肿了。 “没事了,老爷子已经平稳了!孙道长说过,风疾发作时只要处理得当,不会有大碍,你们早些休息!” 好说歹说,才把两女劝回房。 等魏无羡洗完澡,回到房间躺下,已是夜半子时了。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在他的脑子里转个不停。 “魏徵的儿子……” 魏无羡望著床帐,喃喃自语。 这身份有利有弊! 好处是,有了背景,有了靠山,不再是孤家寡人! 坏处是……自己的软肋又多了! 还有崔有容…… 魏无羡揉了揉太阳穴,发狠道:“管他呢!车到山前必有路!谁敢挡我的路,我就弄死谁!” 第96 章 娶媳妇就该娶这样的! 翌日,清晨,街市如常开张,炊烟裊裊升起,百姓们该干嘛干嘛,仿佛昨夜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是一场梦。 县衙门口贴了告示,白纸黑字写著:“昨夜天象异常,旱雷阵阵,大家勿惊!” 这解释……骗鬼呢。 大家其实心里门清,昨晚那动静,绝对不是什么旱雷。 但既然县尊大人这么说了,大家都没受到什么损失,那就装傻唄。 县尊大人对咱们好,咱们也得识相不是? 这就是武功县的百姓,朴实,但不傻。 县衙后院,李渊的房间里。 老爷子已经醒了,正靠在榻上喝药。 王忠小心翼翼地捧著药碗,一勺一勺餵。 “苦……”李渊皱著脸。 王忠温声劝道:“太上皇,良药苦口,魏駙马说了,这药得喝完!” 药,是魏无羡一大早去济世堂抓的,亲自熬的。 一听到“乖孙女婿”,李渊不抱怨了,捏著鼻子把药灌了下去。 刚喝完,外头传来脚步声。 李世民带著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一大早就来请安了。 “父皇,儿臣……” “滚!” 李渊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朕不想见你们!看见你们就来气!” 李世民站在门外,一脸尷尬。 长孙无忌等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那……父皇好生休养,儿臣晚些再来。”李世民无奈拱手,然后转身走了。 出了县衙,他对李君羡吩咐:“从今日起,你每日清晨来问安,探听太上皇身体状况,隨时稟报。” “诺!”李君羡躬身应诺。 他也憋屈,昨晚被魏无羡一脚踹飞,胸口现在还疼得厉害。 接下来这一段时间,一切如常。 李渊在武功县住得舒坦,病情很快稳定。 只要不提李世民,老爷子能吃能睡,还能在花园里遛弯下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李世民和房玄龄一行重臣则每日在客栈里处理政务,批阅从长安快马送来的奏摺。 偶尔李世民想找魏无羡商量“怎么劝太上皇回宫”,魏无羡总是推三阻四。 “岳丈大人,老爷子现在看见你就犯病,我哪敢提这个?” “再说,老爷子在武功县心情好,对身体也好,你非要他回去干嘛?” 李世民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这小子压根就不买他的帐,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暑气渐消,秋意渐浓,再过几天就是中秋,李世民等人必须在节前返回长安。 中秋过完,天气转凉,这避暑的藉口不好用了。 可李渊……还是不肯走。 李世民表面淡定,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而这段时间,有一个人却过得格外开心——崔有容。 以前魏无羡总把她当妹妹,虽然亲近,但总隔著一层。 现在那层窗户纸捅破了,魏无羡看她的眼神里,多了温柔,多了炽热。 两人常常在花园里散步,在凉亭里下棋,在书房里看书——当然,看不了几页,就会变成“眉来眼去”。 崔有容那张娃娃脸上,笑容越来越多。 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像盛满了星星。 但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作为清河崔氏的嫡女,崔有容必须在中秋前回长安,与家人团聚。 这一日清晨,崔有容精心打扮。 她穿了一袭粉色齐胸襦裙,秀髮梳成双环髻,簪著两朵淡粉绢花,衬得那张娃娃脸愈发娇俏灵动。 吃完早饭后,她拉著魏无羡的手,一脸期待道:“无羡哥哥,今日你能陪我出城郊游吗?” 嗓音又软又嗲,听得魏无羡心头痒痒。 魏无羡想也不想就点头:“好啊!” 李丽质在一旁,抿嘴轻笑:“魏郎,有容妹妹,你们好好玩!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这话说得体贴,让崔有容眼眶一热。 “公主殿下……” “快去快去!” 李丽质推了她一把,打断道:“再不走,我可要反悔了!” 看著魏无羡和崔有容手拉著手出门,她脸色微黯,心里酸溜溜的。 县衙门口备了马车,可崔有容却摇头。 “无羡哥哥……你能骑马载我出城吗?” 魏无羡一愣。 骑马? 两人共骑?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某些画面,崔有容那傲人的身材,坐在马上,紧贴著自己后背……那触感…… 想到这,他脸上露出了痴汉般的笑容。 崔有容见状,疑惑问道:“无羡哥哥?你笑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 魏无羡连忙摆手,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骑马好!骑马好!咱们这就走!” 说罢,他连忙吩咐薛仁贵去牵马。 很快,一匹枣红马便牵到了两人面前。 魏无羡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朝崔有容伸出手。 阳光洒在他身上,少年郎眉眼含笑,神采飞扬。 崔有容俏脸微红,伸出白嫩小手,轻轻放在他掌心。 魏无羡握紧,稍一用力—— “呀!” 崔有容轻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拉上马背,稳稳坐在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马鞍不大,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有容坐稳了?”魏无羡侧头问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痒痒的,崔有容娇躯一颤,耳根都红了。 “嗯……”她小声应道。 “驾!” 魏无羡一抖韁绳,枣红马迈开四蹄,向前跑去。 此时正是上午时分,街上人来人往。 卖菜的、买布的、挑担的、推车的……热闹非凡。 魏无羡骑著马,不紧不慢地走著。 走了没几步。 “吁!” 他突然一勒韁绳! 枣红马猛地停住! “啊!” 崔有容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一扑,结结实实撞在了魏无羡的后背上! 后背传来柔软的触感…… 魏无羡心里暗爽,面上却一本正经:“抱歉抱歉,前面有个坑,怕顛著你。” 崔有容俏脸更红了,小声说:“没……没事。” 两人继续走。 过了一会。 “吁!” 又急停! “呀!” 崔有容再次撞了上去 “这次是……有只猫窜过去了。”魏无羡解释。 “哦……” 第三次,第四次…… 次数多了,崔有容也察觉到了。 这街上哪来那么多坑?哪来那么多猫? 她偷偷瞥了魏无羡一眼,见他嘴角噙著笑,眼神里满是狡黠…… 无羡哥哥他是故意的! 可她不仅不恼,心里反而甜丝丝的。 她轻咬薄唇,不但没揭穿,反而……悄悄往前靠了靠。 魏无羡本来还有些尷尬,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这丫头真贴心,娶媳妇就该娶这样的! 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在街上招摇过市。 路过的百姓有认识魏无羡和崔有容的,纷纷打招呼。 “魏大人早!” “魏大人这是带崔姑娘出城啊?” “魏大人好福气啊!” “魏大人,崔姑娘这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你们可得努力啊!爭取多生几个!” ……… 魏无羡一一笑著回应,丝毫不避讳。 崔有容坐在他身后,听著那些善意的调侃,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心里却像吃了蜜。 第97 章 这老道不是去终南山採药了吗? 出了城,天地豁然开朗。 秋日的渭水河畔,水波粼粼,芦花飞雪。 远处的终南山笼罩在薄雾中,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驾!” 魏无羡一夹马腹,枣红马撒开蹄子,沿著河岸狂奔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衣裙猎猎作响。 崔有容闭上双眸,感受著风,感受著情郎那宽阔结实的后背!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快乐和自由! 她作为清河崔氏嫡女,一举一动,都要符合世家贵女的仪態。 何曾这般疯狂过? “啊!” 她忍不住喊出声。 声音清脆,在旷野上迴荡。 魏无羡也跟著喊:“啊!” “哈哈哈……” 两人纵马狂奔,放声大笑,肆无忌惮。 跑累了,魏无羡勒住马,两人翻身下马。 枣红马自己跑到河边喝水去了。 魏无羡找了一片乾净的草地,铺上带来的毡毯,拉著崔有容坐下。 阳光正好,不冷不热。 渭水在眼前静静流淌,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水花。 崔有容靠在魏无羡肩上,看著远山近水,忽然轻声说:“无羡哥哥……明天,我就要回长安了。” 魏无羡搂著她的香肩,点头道:“嗯,我知道!” 崔有容神色有些黯然:“中秋得在家里过!阿耶和祖父很看重这个!” “我明白!”魏无羡再次点头。 世家规矩森严,魏无羡懂。 想到自己刚认的便宜老父亲,魏无羡嘆了口气道:“有容,我现在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了,估计中秋我也要回长安!” 崔有容闻言,脸色一喜:“太好了,那无羡哥哥会来找有容吗?” 魏无羡点头:“嗯,好久没去看望你阿耶和你祖父,该去看看他们了!顺便提一提我们的亲事!” 崔有容红著脸,轻咬薄唇道:“可是阿耶和祖父他们可能会……为难你……” 让崔家嫡女做妾?这事太难了! 魏无羡却笑了。 他伸手,轻轻颳了下她的琼鼻:“放心!你无羡哥哥我有的是办法!” “什么办法?”崔有容双眸一亮。 魏无羡骚骚一笑:“暂时保密!总之,你乖乖回家等著,到时,我会来找你!” 崔有容点头,脸又红了,迟疑道:“可是公主殿下那边……” 魏无羡笑道:“长乐那边我会去说,这些你就不必操心了!” 崔有容美眸泛红,靠回他肩上,小声说:“无羡哥哥,有你真好!” 少女幽香,扑鼻而来,魏无羡心中一盪,侧头看去,雄伟沟壑,深不见底,不禁浮想联翩。 看来得赶紧让来恆他们儘快將那丝袜和文胸给弄出来才行! 崔有容顺著他的目光低头一看,顿时俏脸如火烧:“无羡哥哥,你……” 魏无羡连忙收回目光,尷尬地轻咳了几声。 崔有容红唇紧抿,不发一言,只是將头静静地靠在他的肩上,享受著这难得的独处甜蜜时光。 两人就这么坐著,看著渭水东流,看著云捲云舒。 直到日头渐高,晒得人发晕。 “有容,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魏无羡捏了捏她的小手说道。 “嗯。”崔有容点头。 两人上马,打马回城。 回到县衙门口,两人还没来得及下马,守在门口的张彪就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朝魏无羡急声拱手道。 “大人!孙神医来了!”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臥槽! 这老道不是去终南山採药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崔有容眨了眨大眼睛,好奇问:“无羡哥哥,怎么了?孙神医回来不是好事吗?” 魏无羡强笑点头道:“啊?对!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翻身下马,顺手將崔有容扶下来,语速飞快:“有容,你先回房歇著!我……我去看看太上皇那边的情况。” 崔有容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目送崔有容进了县衙,魏无羡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他一把扯过张彪,沉声问道:“告诉刘一手了没有?!” 张彪回道:“卑职一收到消息,立刻派人去济世堂了,让他把那些保健品收起来,即刻停售!” 魏无羡闻言,心头微松。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又猛地想到李渊那儿还有存货呢! 那些“安寢膏”,可都是打著孙思邈名號卖的! 万一老爷子心血来潮,拿出来给孙思邈看…… 魏无羡打了个寒颤,连忙將马韁绳扔给了张彪。 “张彪,你先將马牵回马厩,再去济世堂一趟,让刘一手处理乾净些!” 扔下这句话,魏无羡像被狗撵似的,一溜烟衝进县衙,直奔后院! 后院厢房外,此刻已经围了一群人。 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程咬金、尉迟恭、李承乾、长孙冲……该来的都来了,一个不少。 眾人正围著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鹤髮童顏的老道。 那老道看起来约莫花甲之龄,虽身形清瘦,但精神头十足。 花白头髮用一根木簪綰著,三缕长须垂到胸前,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此人正是孙思邈! 他刚从李渊房里出来,手里还提著药箱。 李世民第一个迎上去,急切问道:“孙神医,父皇的病情如何?” 孙思邈微微躬身,语气沉稳:“陛下放心!太上皇的病情,较之五年前,已有好转!” 贞观二年,李渊病发,他曾进宫给李渊看过病。 他顿了顿,继续道:“贫道观太上皇脉象,比从前平稳许多!” “面色红润,呼吸均匀,想来是这些日子身心舒畅,加上饮食得当、作息规律所致。” “不过……”孙思邈话锋一转,神色郑重:“风疾乃沉疴顽疾,根治不了!还需长期调养,切不可掉以轻心。” 此话一出,李世民面色大喜。 一旁的李丽质更是凤眸泛红,朝孙思邈深深一福:“多谢孙神医!只要皇祖父能少些病痛,长乐就心满意足了!” 李承乾也满脸激动。 他虽与李渊不算特別亲近,但皇爷爷身体好转,有望安享晚年,对父皇的名声、对皇室的体面,都是好事。 眾人也是一脸喜色。 ……………… ps:连日来催更破千,番茄动力十足!多谢大家的支持!天气转冷,大家记得多穿衣服,保重身体! 还有记得多点点催更,加加书架,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啥的!番茄感激不尽,拜谢! 第98 章 我这也是为了百姓著想,还望孙道长理解! 唯独长孙冲,站在人群最后,心里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病情好转? 来武功县不到一个月,太上皇的病就好转了? 这功劳……岂不是又要算在魏无羡头上?! 他娘的!怎么什么好事都让这狗东西碰上了! 就在他心里骂骂咧咧之际,一道熟悉欠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麻烦长孙兄让一让!” 长孙冲猛地回头,便对上魏无羡那张笑眯眯的脸。 “哼!” 长孙冲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退到一旁。 魏无羡走了进去,目光落在孙思邈身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无比,热情的如同看到亲爷爷。 “孙道长!好久不见!您老越发精神矍鑠,风采更胜往昔啊!” “瞧这精神头,怕是比十八岁的少年郎还要更胜一筹!” 这马屁拍的也忒不要脸了吧? 眾人纷纷向魏无羡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当然,魏徵不在其列。 孙思邈抚须笑道:“魏小友过誉了!半年不见,魏小友倒是越发英俊瀟洒,气度不凡!贫道看著……都恨不得重返少年时!” 一老一少,相视一眼,哈哈一笑。 “哈哈哈……” 眾人:“……” 程咬金挠挠头,小声嘀咕:“这俩……怎么跟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尉迟恭也纳闷:“孙神医平日不是挺严肃的吗?” 长孙冲脸色更难看了。 看来魏无羡和孙思邈的关係,比想像中还要亲近。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魏徵则是大喜。 魏无羡搭上了孙思邈这条线,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李世民看著两人谈笑风生,心里忽然一动。 他想起了那些“安寢膏”“固本培元膏”…… 孙思邈一向淡泊名利,行医只为济世救人。 若真是他研製的药,绝不会打著“延年益寿”“壮阳固本”的名头来卖! 那些药……多半是魏无羡这小子,打著孙思邈的旗號敛財! 虽然药效確实有,但这事若被孙思邈知道……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报仇的机会,来了! 想到这,李世民忙上前一步,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孙神医,朕先前在济世堂药铺,买了几盒您研製的……” “孙道长!” 魏无羡一把拉住孙思邈的胳膊,声音陡然拔高,硬生生打断了李世民的话。 “我跟您说!这半年我可没閒著!那酒精我已经提纯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拽著孙思邈就往院外走: “走走走!咱们去药房瞧瞧!您给掌掌眼!” 孙思邈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道:“魏小友,你慢些……贫道这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没事!您老当益壮!” 魏无羡狠狠瞥了李世民一眼,脚步不停。 这老登果然不是什么好鸟,净想著搞事! 他太了解孙思邈了。 这老道看著和和气气,一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可一旦涉及原则问题,那翻脸比翻书还快! 李世民看著魏无羡这般作態,越发篤定自己的猜测。 想溜? 门都没有! 李世民快步跟了上去,笑眯眯道:“贤婿啊,这什么酒精的事不急!朕还有几个医药方面的问题,想请教孙神医!”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魏无羡:“尤其是关於“保健品”的。” 魏无羡闻言,脚步再次加快,恨不得背著孙思邈离开。 孙思邈一听到“保健品”,顿时来了兴趣。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李世民,疑惑道:“保健品?陛下说的是……何种药物?” 李世民笑了。 那笑容,像逮到老鼠的猫。 “就是一种……能安神助眠、固本培元的药。” “济世堂的刘大夫说,那是孙神医您亲自研製的秘方。” 孙思邈眉头就是一皱:“贫道从未研製过什么所谓的“保健品”!更不曾將秘方交给旁人售卖。” 院子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魏无羡。 李世民笑了。 那笑容,像逮到老鼠的猫。 魏徵不由暗暗为魏无羡担忧起来。 要知道孙思邈在天下百姓的心中,那可是活神仙的存在,地位尊崇! 若是因此两人交恶,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孙思邈看向魏无羡,疑惑道:“魏小友,这是怎么回事?” 魏无羡瞥了李世民一眼,深吸一口气,隨即,一脸痛心疾首道。 “孙道长有所不知啊!最近这老龄化问题……越来越严重了!” “老龄化?”孙思邈一愣,这个词他没听过。 魏无羡解释道:“就是老人越来越多!咱们武功县,有四成以上的老人都有失眠症状,身体虚弱,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日夜照顾!”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痛:“而且这个数量……还在逐年增加!给县里的年轻人、给县衙,造成了严重的经济负担!” “年轻人要养家餬口,还得照顾老人,累得喘不过气!县衙要拨款建养老院,请护工,买药材……財政压力巨大啊!” 这番话说得声情並茂。 院子里,眾人表情各异。 程咬金挠挠头:“老龄化……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尉迟恭也点头:“俺老家村里,老人確实越来越多。” 房玄龄和李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思——这確实是个社会问题。 孙思邈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那与这什么保健品……有何关係?” 魏无羡一脸激动道:“关係大了!为了提高县里老人的身体素质,减轻年轻人的负担,我不得已……才推出了安寢膏!” 他看向孙思邈,眼神“真诚”得能滴出水来。 “可孙道长您也知道,县里那些老人,性格极其顽固,冥顽不灵!” “县衙免费送药给他们,他们都不肯吃!说什么是药三分毒,没病吃什么药!” 魏无羡摊手,一脸无奈:“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打著孙道长您的名號!” “毕竟您老在百姓心中,那就是活神仙!您说能吃,他们才肯信!” “我这也是为了百姓著想啊!还望孙道长……理解!” 眾人看著魏无羡那“大义凛然”的样子,一脸黑线。 程咬金嘴角抽搐,小声嘀咕:“这小子还真能扯。” 尉迟恭也憋著笑:“把敛財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也是本事!” 长孙冲更是气得脸发青——这狗东西,太不要脸了! 魏徵满脸欣慰,看来羡儿这嘴皮子是隨了我了。 第99 章 老登!你丫专门拆我台是吧?! 孙思邈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捋著鬍子,沉吟道:“若真是为了百姓……” 话没说完。 “免费?” 李世民突然开口了。 他看著魏无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贤婿啊,朕怎么记得……那“思邈牌延龄安寢膏”是五十贯钱一盒呢?” 此话一出,孙思邈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 他猛地看向魏无羡,花白鬍子都气得翘了起来:“五……五十贯一盒?!魏小友,你这……” 他指著魏无羡,气得浑身哆嗦。 魏无羡狠狠瞪了李世民一眼。 老登!你丫专门拆我台是吧?! 隨即,他看向孙思邈,一脸诚恳道:“孙道长,您听我解释!” “那些五十贯一盒的……都是卖给世家大老爷们的!专门定製的“豪华版”!” “而给县里老人免费送的,是“减配版”!用料简单,效果也差些,但胜在免费!” 他顿了顿,补充道:“孙道长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街上问问!隨便拉个老人,都能作证!” 孙思邈將信將疑。 李世民却冷笑:“那世家老爷们的钱……就不是钱了?” “当然不是……啊不是!我的意思是——” 魏无羡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 “那些世家老爷,一个个锦衣玉食,五十贯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对那些贫苦老人来说,那是救命钱!” 他越说越激动,悲愤道:“孙道长!您知道我为什么要卖这么贵吗?” “因为咱们县的养老院,有三百多贫苦孤寡老人!他们中很多人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日夜照顾!这些都要钱!” “请护工要钱,买米买面要钱,看病抓药要钱!县衙的拨款根本不够!” “我卖药给世家老爷,所得利润,有八成……都捐到了县里的养老院!”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我这是……拿富人的钱,救穷人的命啊!” 院子里,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撼了。 程咬金瞪大眼睛,喃喃道:“拿富人的钱……救穷人的命?” 尉迟恭也肃然起敬:“这小子有格局。” 房玄龄和李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若真是如此,那魏无羡此举……堪称义举! 就连李世民,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般隱情! 长孙冲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他眼看孙思邈要被说服,再也忍不住,跳出来指著魏无羡:“孙神医!您千万別听他胡说!他就是借著您的名头敛財!他就是个小人!” 他声音尖锐,满是愤慨:“什么拿富济贫?分明是巧立名目,中饱私囊!”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长孙兄怕是锦衣玉食惯了,不知底层百姓的辛苦吧?”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我武功县的养老院帐目,隨时可以查!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长孙兄若不信,现在就可以去看!” “至於这药是不是假药……” 魏无羡看向人群最外围的小荷,吩咐道:“小荷,去药房取一瓶药过来!” 小荷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不多时一瓶药便送到了魏无羡的手上。 魏无羡將药瓶递给了孙思邈。 “孙道长,您亲自验验。若有一味假药,我魏无羡……任凭处置!” 孙思邈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片刻后。 他抬起头,看向魏无羡,点头道:“嗯,这药確实有效,用的都是安神补气的药材,配伍也算合理!” 魏无羡心头一松。 可孙思邈又补了一句:“但是魏小友……你不该打著贫道的名號。” 魏无羡连忙躬身:“是是是!晚辈知错!但晚辈也是……迫不得已!” 隨即,魏无羡试探著问道:“孙道长,您的《千金方》……快写好了吧?” 孙思邈浑身一震:“魏小友……你怎知贫道在编撰《千金方》?” 这些年,他將自己数十年行医的经验、药方、医案记录下来,整理成书,取名《千金要方》。 这件事,他从未对外人说过! 魏无羡是如何得知的?! 魏无羡笑道:“孙道长医者仁心,毕生心血,自然要传之后世!晚辈不才,愿助道长一臂之力。” “等孙道长的《千金方》编撰完成,晚辈便让县里的书坊……將其印刷万册!广发天下,造福万民!”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印刷……万册?! 程咬金张大了嘴,能塞进一个鸡蛋。 尉迟恭眼珠子瞪得溜圆。 房玄龄手一抖,差点把鬍子揪下来。 李勣更是呼吸急促——万册医书!这是什么概念?! 如今的书,都是手抄的!一本医书,抄写下来要几个月,造价昂贵!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万册……那是天文数字! 李世民也震惊地看著魏无羡。 这小子……好大的手笔! 孙思邈更是呆立当场。 他看著魏无羡,嘴唇哆嗦,眼眶渐渐湿润。 编撰《千金方》,是他毕生心愿。 可即便编成了,如何传播?靠手抄?那得抄到何年何月? 印刷万册,广发天下…… 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孙思邈哽咽道:“好好好,魏小友心怀万民,老道佩服!” 魏无羡谦虚摆手:“哪里哪里,相比孙道长,晚辈做的这些微不足道!” 孙思邈拉著他就走:“魏小友,你不是说酒精蒸馏出来了吗?快带贫道去瞧瞧!” 话落,两人快步朝药房而去。 院子里,眾人面面相覷。 这就……完了? 李世民神色复杂。 他突然有种预感,那天雷只是魏无羡底牌的冰山一角罢了。 长孙冲气得浑身发抖,他本来想看魏无羡倒霉,结果……不但没倒霉,还得了孙思邈的夸讚。 药房內,魏无羡將一小瓷瓶酒精递给了孙思邈。 “孙道长请看,这便是提纯后的酒精!” 孙思邈接过,拔开塞子,凑到鼻尖轻嗅。 那股冲鼻的气味让他眉头微皱,但眼中却迸发出惊喜的光。 “好!好浓烈的酒气!这纯度……比贫道在终南山用土法蒸出来的,强上数倍不止!” 他看向魏无羡,急切问道:“魏小友说此物可防伤口溃烂……当真?” “这是当然!” 魏无羡点头,从药柜里取出一只白瓷碗,倒了些酒精进去,又拿出火摺子一点—— “轰!” 淡蓝色的火焰在碗中升腾,安静燃烧。 眾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第100 章 送別返京 程咬金瞪大眼睛:“这……这酒还能烧?!” 魏无羡解释道:“不是酒能烧,是酒精能烧!浓度越高,越易燃!” “用在伤口上,能杀灭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病邪微生物,大大降低化脓溃烂的风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战场上受伤的將士,很多不是战死,而是伤后感染而亡!” “若用酒精清洗伤口,再辅以乾净包扎,伤亡率至少能减少五成!” 五成?! 程咬金一把抓住魏无羡的肩膀,激动道:“小子!此话当真?!” 尉迟恭也呼吸急促:“这东西能配给军中吗?” 李世民站在一旁,双眸早已亮如星辰。 他是马上皇帝,太清楚战场的残酷了! 他颤声问道:“贤婿,此物……可能量產?” 魏无羡摇头:“这一斤浊酒,经过三次蒸馏,只能得到三两粗烧酒!”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而要达到能医用消毒的浓度,至少需要五次蒸馏!” “一斤浊酒……最终只能得一两不到的医用酒精。” 眾人顿时满脸失望。 一斤浊酒,只能得一两酒精。 而一场仗打下来,需要的酒精可能是数百斤、数千斤…… 以大唐现在的粮食產量,老百姓吃饱饭都勉强,哪有余粮大规模酿酒蒸馏? 程咬金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化作一声长嘆:“他娘的……白高兴一场。” 尉迟恭也颓然摇头。 孙思邈抚著长须,眼中闪过遗憾:“可惜了,如此神物,却因粮耗而不得推广,实乃苍生之憾!” 李世民沉默良久,最终苦笑道:“是朕想当然了!” 就在眾人失望之际,魏无羡又开口了。 “酒精虽难量產,但我这里……还有一种药物。” 他顿了顿,看著孙思邈陡然亮起的眸子,一字一顿道: “防止伤口感染的效果,比酒精更好,最重要的是——这东西,能实现量產!” 能实现量產?! 眾人浑身一震。 孙思邈一步上前,花白鬍子都在颤抖:“魏小友说的……是何物?!” 魏无羡转身,走到药房角落那排红木药柜前,拉开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他双手捧著,郑重地递给孙思邈:“孙道长,此乃药方!从原料培育、到提取提纯、再到保存使用的全套法子,还有注意事项,全在里面了。” 孙思邈双手微颤地接过册子,迫不及待地翻开。 册子里的字跡工整清晰,还配著精细的图示——以及提取装置草图! “这……这是……”孙思邈颤声问道。 魏无羡解释道:“此物名为:青霉素!乃是从一种特殊霉斑中提取的精华。对痈疽、创伤感染、肺癆发热等症有奇效!” “最重要的是:原料易得,只需麦麩、米糠等物,培育那种霉斑,再经提纯即可。” 他说的,自然是简化版的青霉素製法。 以大唐的科技水平,想提炼高纯度青霉素无异於痴人说梦。 但这个时代的人从未接触过抗生素,没有任何耐药性。 哪怕只是粗提的、纯度极低的青霉素液,也足以成为救命神药! 魏无羡穿越到大唐的第二年,就花大价钱招揽民间名医,成立了研药局,专门研究青霉素!可两年了,毫无进展。 或许真应了那句话,术业有专攻,怕是唯有药王孙思邈才能弄出来! 当然,魏无羡没有什么大抱负、大理想,之所以要研究青霉素,有一大半是为了他自己。 毕竟,人吃五穀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孙思邈捧著册子,如获至宝。 他抬头看向魏无羡,眼中泛起泪光:“魏小友,此等神方,你就这般……交给贫道?” 魏无羡正色道:“孙道长悬壶济世,医者仁心!这方子在我手中,不过是几张纸。在您手中……却能活人无数。” 顿了顿,他躬身一揖:“还请孙道长为天下苍生,將此物研製出来。” 孙思邈站在原地,许久。 最终,他珍而重之地將册子揣入怀中,深深一揖:“贫道定不负魏小友所託!” 李世民看著这一幕,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他原本只当魏无羡是个治国理政的奇才,后来又发现他精通格物,当晚那惊天爆炸的场景,犹在眼前。 现在……竟连医道都有如此造诣?! 这哪里是“人才”? 这简直是……宝藏! 越挖,惊喜越多! 当天,孙思邈便一头扎进了药房。 ……… 中秋將至,李世民等人必须返京了。 可李渊还是不肯走。 老爷子坐在花园凉亭里,一边嗑著魏无羡炒的南瓜子,一边哼哼: “回去?回去干嘛?看那逆子的脸色?朕在这儿多舒坦!” 李世民站在亭外,一脸无奈。 他看向魏徵—— 魏徵轻咳一声,上前躬身: “太上皇,臣……也想带犬子回长安认祖归宗!” “羡儿他流落民间二十年,该回去祭拜先祖,录入族谱了!” 这话说得在理。 李渊动作一顿。 魏无羡適时接话,语气轻鬆:“祖父放心,我只是回去几天,认个门儿,完事了就回来陪您。” 他顿了顿,眨了眨眼:“要不这样——我出钱,在渭水河畔给您建一座行宫!就照著您喜欢的样式来!等建好了,您想住多久住多久,谁也管不著!” “行宫?!”李渊双眼一亮。 魏无羡点头道:“对!专属您的养老行宫!钱我出,地我找,工匠我请!保证比大安宫舒服百倍!” 李渊捋著鬍子,眼珠转了转。 在武功县这半个月,他是真住舒坦了。 可若说永远不回去……似乎也不太现实。 现在魏无羡答应建行宫,还是专属他的! 老爷子一拍大腿,笑道:“好!那朕就先回去住几天!等行宫建好了,朕再来!” 李世民长鬆一口气。 总算解决了! ……… 八月十二,午后。 魏无羡將一行人送出县衙。 李丽质临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凤眸里满是不舍。 魏无羡朝她微笑点头:“长乐,等我!” 李丽质笑了,转身上车。 车厢里,崔有容掀开帘子,不停地朝他招手:“无羡哥哥,咱们长安见!” 李渊一脸不舍:“乖孙女婿,祖父在大安宫等你,你可记得要来看祖父啊!” 程咬金、尉迟恭两个货也不停地嚷嚷著,让魏无羡到了长安,记得去他们府上坐坐。 魏无羡点头,与眾人挥手告別。 车队缓缓驶离。 魏无羡站在县衙门口,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衙。 他之所以没跟著一起走,是因为他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 ps:催更勉强破千,番茄在这里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催更多了,番茄更新的动力也会更足!催更若是能破1500,4更也不是问题! 第101 章 长孙皇后:长孙家是该打压一番了! 回到书房,来济、来恆两兄弟已经等在那里了。 “大人!”两人躬身行礼。 魏无羡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他铺开一张武功县的地图,手指点在渭水河畔:“这里,沿河五里,全部买下来!” 来济一愣:“大人要这么多地作甚?” 魏无羡眼中闪过精光:“我打算建房子!建一片……高端別墅区。” 高端別墅区? 来济和来恆愣愣地看著他。 魏无羡继续说道:“要临水,要风景好,要园子大!” “每栋宅子至少五亩地,带花园、池塘、亭台!用料要最好,工匠要最巧!” 来恆迟疑道:“大人,这……造价可不低啊,而且武功县虽富,但能买得起这等宅子的……” “不是卖给武功县人!” 魏无羡打断他,嘴角勾起:“是卖给长安的那些世家、勛贵、富商!”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武功县发展势头好,製糖、精盐、香皂……產业越来越多,再过几年,这里肯定会成为关中新的商贸中心!” “那些有钱人,谁不想在风景好的地方置个別业?既能享受清净,又能兼顾生意。” “所以这房地產买卖,咱们必须提前布局。” 来济、来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撼。 大人这眼光……太长远了! 魏无羡又指向地图上的火药工坊,沉声道:“即日起火药工坊暂时停產,所有参与火药製作的工匠,全部登记造册!” “他们的家眷接来县里统一安置,严加看管,不得离开县城半步!” “火药已经暴露,盯著的人不会少!挑选三百精锐,日夜巡逻!若有可疑之人接近……格杀勿论。” “至於已经运往岭南的那批……暂时不管!先把手上这些藏好。” 来济郑重点头:“卑职明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魏无羡又看向来恆,交代了些接下来的部署安排。 全部安排妥当,已是傍晚。 魏无羡回到自己房间,小荷已经帮他收拾好了行李。 见到他进来,小荷有些忐忑:“公子,咱们真要去长安吗?听说那里规矩森严,一不小心就会惹祸!” 魏无羡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怕什么?有我和仁贵在,谁敢欺负你?” 门外,薛仁贵倚在廊柱上,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八月十三,清晨。 魏无羡带著薛仁贵和小荷,离开了武功县,前往长安! 离开那日,他是悄悄走的,他不喜欢离別伤感的场面,不想因为自己影响治下百姓的心情! 中秋嘛,就该团团圆圆,开开心心的! ……… 李世民风尘僕僕地从武功县赶回来,便径直来到立政殿。 长孙皇后得到消息,早已在殿中等候,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前,关切道:“陛下一路辛苦了!” 她打量著李世民的神色,见他眉宇间虽带倦色,眼中却有几分如释重负的光,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李世民屏退左右,在软榻上坐下,接过长孙皇后递来的热茶,深吸一口气,將在武功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细,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长孙皇后静静听著,那张温婉端庄的脸上,神色几度变幻。 待李世民说完,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长孙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显然还在消化著这些信息。 半晌,她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陛下,眼下最要紧的事,是让冲儿和长乐和离!” 李世民闻言,神色复杂地看著她。 长孙冲是长孙皇后的亲侄儿,是长孙家的嫡长子。 而长孙皇后……是长孙家的女儿! 若公开处置长孙冲,长孙家的名声必然受损。 若轻轻放过,又对长乐不公。 他嘆了口气:“可是……理由呢?” 总不能无缘无故就让公主和駙马和离。 天下人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议论? 长孙皇后看著丈夫眼中的犹豫,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知道夫君这是在顾及她的感受,怕她夹在中间为难。 她轻轻握住李世民的手,声音温柔却坚定:“陛下,所谓奖罚分明!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冲儿敢给长乐下药——这是何等大逆不道之事?若此事就这么揭过,对长乐太不公平了!” 李世民浑身一震。 他看著长孙皇后,看著她眼中那种“舍小家为大家”的决绝,喉咙有些发紧: “观音婢的意思是……將事情公之於眾?” 长孙皇后点头:“不错!不仅要公开,还要严惩!”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丰腴玲瓏身姿尽显,沉声道: “外戚做大,貽祸无穷!阿兄已是国公,官至尚书右僕射,位极人臣!” “这些年来,长孙家在朝中的势力越来越大,门生故吏遍布六部。” 她转过身,看向李世民,凤眸中闪过一丝锐利:“正好趁此机会……打压一番!” 这话说得直白,却字字在理。 李世民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长孙家势大?只是碍於长孙皇后,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 “可是辅机那里……”李世民迟疑道。 若是严惩长孙家,他怕长孙皇后和长孙无忌兄妹离心。 长孙皇后走回他身边,重新坐下,语气平静:“阿兄那里,妾身会去说,陛下不必担心!” 李世民看著妻子坚定的眼神,微微点头:“如此……甚好。” 他深吸一口气,朝殿门口扬声道:“阿难!” 张阿难应声而入,躬身候命:“陛下有何吩咐?” 李世民神色肃然道:“擬旨!” 张阿难连忙取出隨身携带的空白圣旨和笔墨,铺在桌上。 李世民一字一顿,声音在殿中迴荡: “駙马长孙冲,新婚之夜,给长乐公主下腌臢之药,冒犯公主,以下犯上,罪无可恕!” “即日起,长孙冲与长乐公主和离!” “长孙冲杖责五十,革去宗正少卿一职!” “长孙无忌教子无方,罚俸一年,官降一级,为吏部尚书!” 张阿难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跡。 他连忙稳住心神,快速记录,心头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处罚……太重了! 宗正少卿是从四品上,掌管皇族事务,虽非实权要职,却是清贵之位。 革职,等於断了长孙冲在皇族宗室的根基。 长孙无忌更惨——尚书右僕射是从二品,乃宰相之职。 官降一级为正三品,那就是六部尚书的级別。 看似只降一级,实则从“宰相”跌到了“部长”,权力天差地別! 更狠的是“罚俸一年”——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面子问题! 堂堂国公、当朝重臣被罚俸,等於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抽耳光! 张阿难写好圣旨,双手呈上。 李世民看了一眼,盖上玉璽。 “即刻送往门下省,颁布施行。” “诺!”张阿难领命而去。 殿內,长孙皇后轻嘆一声,没有说话。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苦笑道:“观音婢,你不是说要打压吗?若不狠些,何以立威?” 他顿了顿,低声道:“你放心,辅机是聪明人,他会明白的!” 第102 章 不是和离圣旨吗?怎么还打板子?还革职?! 当日下午,赵国公府。 长孙冲刚睡醒午觉,正躺在榻上伸懒腰。 这半个月在武功县憋坏了——既要装孙子討好太上皇,又要忍著噁心看魏无羡和李丽质卿卿我我,还要被魏无羡那浑小子各种羞辱…… 现在回了长安,总算能喘口气了。 他琢磨著一会去平康坊耍耍——以前顾忌駙马身份,去青楼都得偷偷摸摸。 现在好了,和李丽质和离是板上钉钉的事,以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嗯,想去青楼就去青楼,想纳妾就纳妾!这駙马不做也挺好的! 长孙冲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心头鬱闷消散不少。 他起身穿好衣裳,刚走出房间,迎面就撞上了慌慌张张的管家。 “大郎!大郎!” 管家气喘吁吁道:“张……张公公来宣旨了!” 长孙冲一愣,隨即瞭然。 应该是和离的圣旨来了! 他整了整衣冠,不慌不忙地跟著管家往前院走。 心里还在盘算——和离之后,父亲肯定会给他谋个更好的差事。 说不定能进六部,弄个实权官职…… 前院里,长孙无忌和高氏正带著全府上下恭接圣旨。 长孙冲连忙上前站到二人身后,垂首恭立。 张阿难手持圣旨,站在院中。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长孙家眾人一眼,缓缓展开圣旨,高声念道: “门下:皇帝詔曰……” 一开始,长孙冲还心不在焉地听著。 可当听到“杖责五十,革去宗正少卿一职”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什……什么?! 不是和离圣旨吗?怎么还打板子?还革职?! 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张阿难,又看向父亲。 长孙无忌躬身站在那里,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高氏已经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阿难继续念,声音冰冷:“长孙无忌教子无方,罚俸一年,官降一级,为吏部尚书!钦此!” 圣旨念完了。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上前接过圣旨。他双手微颤,却努力保持镇定:“臣,领旨谢恩!” 张阿难將圣旨递给他,低声道:“赵国公,皇后娘娘让奴婢带句话,您若有疑问,可亲自去问她。” 长孙无忌浑身一震。 他明白了。 这是妹妹……在敲打他。 这些年,他在朝中势力越来越大,门生故吏遍布。 妹妹不止一次提醒他“外戚做大,终招祸端”,可他总觉得自己把握得住分寸。 现在…… “臣,明白了!”长孙无忌垂首应道。 张阿难点头,隨即朝身后两名禁卫挥了挥手。 禁卫会意,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长孙冲!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阿耶!阿娘!救我!” 长孙冲拼命挣扎,还没开打,便已涕泪横流。 可禁卫的手像铁钳一样,將他死死按倒在地。 “刺啦~” 白花花的屁股暴露在阳光下。 “啪!” 第一板子落下! “啊!” 长孙冲惨叫出声! “啪!啪!啪……” 板子声连绵不绝,夹杂著悽厉的哀嚎。 院子里,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看。 高氏捂脸痛哭。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著。 他看著儿子被打得皮开肉绽,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屁股,看著儿子疼得昏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可他心里很清楚。 这两个禁卫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要知道打板子是个技术活! 若是真打,二十板子就能要人命! 长孙冲虽然皮开肉绽,但筋骨未伤,显然,李世民还是给他留了情面,没有下死手。 五十板子打完,长孙冲已经昏死过去,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 张阿难一挥手,禁卫退下。 “赵国公,咱家这就回去给陛下復命!” 长孙无忌拱手抱拳相送:“张公公慢走。” 送走张阿难,长孙无忌转身,对管家吩咐:“抬大郎回房,请大夫来疗伤包扎!” 声音平静得可怕。 管家连忙让人將长孙冲抬回臥房。 高氏扑上来,哭得撕心裂肺:“大郎!我的儿啊!皇后娘娘……她好狠的心吶!她可是大郎的亲姑姑啊!” “闭嘴!” 长孙无忌厉声呵斥,眼神冰冷。 “妇道人家懂什么?!以后这话,不准再说!听到没有?!” 高氏哭声戛然而止,只剩抽噎。 长孙无忌不再看她,转身朝书房走去。 脚步沉重。 他知道,长孙家该蛰伏一段时日了! ……… 残阳如血,將长安城西的金光门染上一层金红。 一辆马车缓缓驶近城门。 薛仁贵坐在车辕上,手握韁绳,赶著马车。 “薛县尉,这里!”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魏无羡正靠著车厢闭目养神,闻声撩开车帘。 只见魏徵站在城门右侧的槐树下,身旁还站著一位妇人。 那妇人看起来不到四十岁,容貌秀丽,眉眼温婉,通身透著书香门第的雅致气质。 这应该便是便宜老爹的髮妻裴氏吧? 魏无羡暗暗点头。 史载魏徵夫人裴氏贤良淑德,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薛仁贵连忙驾车过去,停稳后跳下车辕,朝二人拱手:“见过老爷!夫人!” 魏徵微微頷首,目光却一直落在车厢上。 裴氏含笑点头,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几分期待。 对於丈夫和苏晚娘那段往事,魏徵早就跟她说过。 这二十年来,丈夫的愧疚和自责,她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如今得知魏无羡的存在,她是真心为丈夫高兴,那块压了他二十年的心病,如今总算能放下了。 车帘掀开,魏无羡跳下马车,快步来到夫妇二人面前,躬身一礼。 “见过阿耶,见过夫人!” 小荷紧隨其后下车,乖巧地福身:“小荷见过老爷、夫人。” 魏徵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魏无羡,关切问道:“羡儿,一路可还顺利?累不累?” “不过百来里路,不累!”魏无羡摇头。 裴氏这时也走上前来。 她仔细端详著魏无羡,满意点头。 这孩子的眉眼確实像丈夫,尤其那高挺的鼻樑,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比丈夫更多了几分俊逸,几分洒脱。 “好孩子……”裴氏忽然伸手,握住了魏无羡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掌心有常年做女红留下的薄茧。 魏无羡身子微微一僵,这种亲密的接触,他有些不適应。 裴氏察觉到了,却握得更紧,语气温婉如春风拂面。 “羡儿,可怜的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她看著魏无羡,满眼真挚:“你放心,我虽不是你的亲娘,但也会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你不必如此见外,唤我姨娘就好!” 魏徵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对!你姨娘说得对!羡儿不必见外!” 魏无羡看著裴氏眼中毫不作偽的慈爱,心头一松。 来长安之前,他其实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大家族里的勾心斗角,嫡母对庶子的排斥,兄弟姐妹的刁难…… 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裴氏出身河东裴氏,那是顶级门阀贵女,心胸气度远非寻常妇人可比。 更何况……自己只是个庶子,按礼法根本没有继承爵位的资格。 两人之间没有根本的利益衝突,她何必为难一个流落民间二十年的苦命孩子? 第103 章 魏小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阿兄,长得真好看! “谢姨娘!”魏无羡道了一声谢。 裴氏笑了,拉著他朝旁边的马车走去:“走,跟姨娘回府!” 三人上了魏府的马车——一辆很朴素的青篷车,內饰简单,但收拾得乾净整洁。 薛仁贵驾车紧隨其后。 郑国公府在永兴坊,位於皇城东北侧,临近东市。 这一带住的都是朝中重臣、皇室宗亲,算是长安城的顶级住宅区。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一座府邸前。 魏无羡跳下马车,抬眼看去,不由眉头微皱。 这就是郑国公府?与赵国公府比,差远了! 青砖灰瓦,门楣上掛著“郑国公府”的匾额,字是李世民御笔亲题,金漆已有些斑驳。 整座府邸透著一种低调的寒酸。 史载魏徵宅第朴素,果然不假。 魏徵见儿子打量府邸,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陛下曾多次要赐宅,为父都推了,住惯了,挺好!” 裴氏也笑道:“宅子不在大,温馨就好!” 正说著,一个身穿青色襦裙的少女快步府门走出。 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面容清秀,明眸善睞,气质温婉,眉眼间有几分裴氏的影子。 “阿耶!阿娘!” 少女唤道,一双秀眸却好奇地落在魏无羡身上。 魏徵见只有她一人出来,眉头一皱:“小婉,叔玉呢?” 魏小婉,魏徵嫡女。 魏小婉支支吾吾地回道:“阿兄在內堂……他说身体不舒服,就不出来了。” 魏徵闻言,脸色就是一沉:“身体不舒服?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这个逆子!他想干什么?!” 裴氏也柳眉微蹙,看向女儿:“小婉,你去內堂,把叔玉叫出来!” 说完,她对魏无羡歉意道:“羡儿,你莫怪,叔玉他……可能確实有些不舒服。” 这话说得委婉,但谁都听得出来——魏叔玉这是故意不来,要给魏无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哥,一个下马威。 魏无羡摆手:“无妨!年轻人嘛,正常。” 换位思考,若他是魏叔玉,突然多了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心里肯定也膈应。 裴氏见魏无羡如此懂事,心头一松,对女儿道:“小婉,还不快过来见过你阿兄!” 魏小婉乖巧地上前,朝魏无羡福身行礼:“小婉见过阿兄!” 她行礼时,偷偷打量著魏无羡。 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阿兄,长得真好看! 魏无羡含笑点头:“小婉妹妹免礼。” 隨后,他朝身后的小荷招了招手。 小荷捧著两个锦盒走过来,递给魏无羡。 魏无羡接过其中一个,递到魏小婉面前,笑容温和:“小婉妹妹,这是阿兄给你的见面礼,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魏小婉一愣,下意识接过盒子,轻轻打开盒盖—— “呀!” 她惊呼一声,秀眸瞬间瞪大! 盒子里,静静躺著一支簪子。 通体晶莹剔透,在残阳余暉下流光溢彩,簪头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瓣薄如蝉翼,花蕊丝丝分明。 琉璃簪! 而且是成色极品的琉璃簪! 裴氏也倒吸一口凉气,连忙道:“小婉,快还给你阿兄!这礼物……太贵重了!” 琉璃在初唐,可是绝对的稀罕物,像这等成色、雕工的琉璃簪,根本就是有价无市! 魏小婉闻言,连忙盖上盒子,递还给魏无羡,俏脸涨得通红:“阿兄,这礼物太贵重了,小婉不能……” “不过是一支簪子,小婉收下便是。” 魏无羡將盒子推回去,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不过是一块糖”。 裴氏和魏小婉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不过是一支簪子? 这口气……也太大了吧?! 魏无羡是真的不在意。 琉璃他早就弄出来了,只是像这种高品质,高纯度的琉璃目前產量太低,还无法量產。 但拿来送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又將另一个盒子递给裴氏:“姨娘,这是给您的。” 裴氏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金釵。 釵身是纯金打造,釵头镶嵌著一颗浑圆的珍珠,足有拇指大小。 在残阳下,金灿灿的釵身与莹白的珍珠交相辉映,熠熠生辉。 不是琉璃…… 裴氏暗暗鬆了口气。 琉璃太扎眼,也太贵重,她收著心里不安。 但黄金在大唐也是贵重之物——民间极少流通,多是皇室、勛贵所用。 这支金釵用料扎实,工艺精湛,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裴氏有些犹豫。 魏徵在一旁看著,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还是羡儿明事理,会做人。 一来就准备了礼物,而且恰到好处——给妹妹的是稀罕的琉璃簪,显心意。 给长辈的是贵重的金釵,显尊重。 这一下,就把距离拉近了。 他轻咳一声,开口道:“好了,既然是羡儿的心意,你们就收下吧!一家人,不必客套!” “咱们快进去吧,別在门口站著了。” 裴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热情地招呼:“对对对!羡儿,快进来!別拘束,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魏小婉盖上盒子,上前一步,拉住魏无羡的手,笑得眉眼弯弯:“阿兄,走!小婉带你进去!” 从看到魏无羡第一眼起,她就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阿兄很有好感——长得好看,气质也好。 当收到那支琉璃簪时,那点好感瞬间飆升,已经打心底认下魏无羡这个大哥了。 魏无羡任由她拉著,含笑点头。 一行人进了府门。 ………… ps:催更上涨!谢谢兄弟们的支持!番茄感觉又活过来了,动力十足!兄弟们,再给一波支持,谢谢! 第104 章 魏书玉:婉儿!你怎么帮著外人说话? 魏无羡踏进郑国公府的那一刻,薛仁贵便抱著一个沉甸甸的钱箱跟了进来。 小荷手脚麻利,见人就发——府里十几个下人、四五个丫鬟,每人手里都被塞了一贯铜钱。 “这是大公子给的见面礼!”小荷笑得眉眼弯弯。 一贯钱! 一眾僕役和丫鬟捧著那串沉甸甸的铜钱,手都在抖。 要知道他们一个月月钱也就一两百文。 这一贯钱……抵得上大半年的工钱了! “多谢大郎!” “大郎真是菩萨心肠!” ……… 一时间,感恩戴德之声此起彼伏。 原本对魏无羡这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还有些轻视,此刻看魏无羡的眼神都像在看散財童子。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魏徵和裴氏跟在后面,看著这一幕,相视一笑。 魏无羡年纪不大,但处事却极为圆滑老道。 刚进门就用最实在的方式收买了人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大方,又不至於太过招摇。 魏小婉拉著魏无羡来到东偏院。 院子早就收拾出来了,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院子里种著几株桂花,此刻开得正盛,桂香满园。 “阿兄,你看这里还满意吗?”魏小婉娇声问道。 “不错!”魏无羡点头。 小荷和薛仁贵帮著把行李搬进厢房。 等收拾妥当,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晚饭时分已至。 饭厅里,烛火通明。 魏徵端坐主位,裴氏坐在他身侧。 左侧坐著魏书玉。 魏小婉拉著魏无羡走进来,裴氏连忙笑著招呼:“小婉、羡儿,快过来坐!” 兄妹俩在右侧坐下。 魏无羡抬眼看向魏书玉。 这位二弟看起来十六、七岁,身量清瘦,五官更像裴氏,眉眼秀气,只是那眼神里带著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孤高。 他察觉到魏无羡的目光,眼皮都没抬,继续转著手里的筷子。 魏无羡心里暗笑——青春期叛逆少年啊! 他主动拱手,笑容温和:“二弟,你好。” 按年纪,他比魏书玉大两三岁,这声“二弟”合情合理。 魏书玉这才抬眼,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裴氏柳眉微蹙:“书玉,还不快见过你大哥?” 魏徵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逆子,不出去迎人也就罢了,现在连基本的礼数都没有了?! 魏书玉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筷子,朝魏无羡拱了拱手:“书玉……见过大哥!” 那语气,像被人拿刀架著脖子,十分勉强。 魏徵和裴氏脸色稍缓。 魏徵拿起筷子:“好了,吃饭吧!” 桌上摆著五菜两荤一汤:清炒菘菜、燉豆腐、凉拌葵菜、一盘炙羊肉、一盘蒸鱼,还有一盆萝卜汤。 很朴素的家常菜。 魏无羡夹了一筷子菘菜,送入口中,眉头微皱。 淡! 不是盐放得少的那种淡,而是……食材本身的鲜味没有被激发出来,火候也欠佳。 菘菜炒得有些老,带著一股青涩味。 他又尝了尝炙羊肉,肉倒是好肉,但烤得有些柴,调料也只有盐和一点茱萸,缺少层次。 说实话……不太好吃! 魏无羡在武功县吃惯了小荷的手艺。 那丫头被他用现代烹飪理念调教了两年,做菜讲究火候、讲究调味、讲究搭配。 现在突然换回这种“原生態”的大唐家常菜,著实有些不適应。 但他也理解。 魏徵一生节俭,史书都记著“宅第无正堂”“服玩朴素”,吃的自然也不会多讲究。 魏无羡吃了小半碗饭,便放下筷子。 魏徵见状,关切地问:“羡儿,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这话本是关心。 可落在魏书玉耳朵里,就成了刺。 他“啪”地放下筷子,冷笑道:“这饭菜还不好?阿耶,咱们府上平日不都这么吃吗?” 他看向魏无羡,眼神里的讥誚毫不掩饰: “他以为他是谁?一个地方上的穷酸县令罢了,还瞧不上咱们府上的饭菜?他凭什么?” 少年人的声音尖锐,在安静的饭厅里格外刺耳。 魏徵脸色一沉,呵斥道:“吃你的饭!这里没你的事!” 魏书玉原本对父亲是既敬又畏。 可此刻魏无羡在场,少年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激了起来。 他梗著脖子,声音更大:“阿耶,难道我说错了吗?他不过就是个县令!装什么……” 魏无羡突然开口,打断了魏书玉的话: “阿耶,姨娘,小妹,抱歉!饭菜確实……不合我口味。” 饭厅里安静了一瞬。 魏书玉眼中的嘲讽之色更加浓了。 在他看来,魏无羡就是个装货! 可裴氏和魏小婉却不这么想。 魏无羡隨手便送出价值连城的琉璃簪,连眼都不眨一下。 由此可见,人家压根就不差钱! 恐怕这饭菜……是真的不合人家的口味! 魏徵有些犯难。 他吃过小荷做的菜,知道那是什么水准。 相比之下,自家厨子做的……確实难以下咽。 魏无羡笑著起身:“你们先吃,我让小荷去后厨再做几道菜过来!” 说完,他转身出了饭厅。 魏书玉看著他离开的背影,一脸不屑,冷哼道。 “装什么大尾巴狼!还让丫鬟做菜?她能做出什么花来?” 魏小婉秀眉微蹙,忍不住开口:“二哥,大哥初来乍到,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魏书玉没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会替魏无羡说话,顿时不悦:“小婉!你怎么帮著外人说话?” “大哥怎么就是外人了?” “你……” “够了!” 魏徵一拍桌子,朝魏书玉怒目而视:“书玉!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长幼有序!他是你兄长!你怎敢如此无礼?!” 魏书玉被父亲这一吼,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可心里对魏无羡的怨气,却更深了。 半刻钟后。 “来了来了!” 魏无羡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人未至,香味先到。 一股浓郁的、从未闻过的鲜香飘进饭厅,像一只无形的手,勾得人食指大动。 紧接著,魏无羡和小荷各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四道菜被摆上桌,两荤两素。 魏书玉盯著那盘红烧羊肉,喉咙不爭气地滚动了一下。 魏无羡笑著招呼:“阿耶、姨娘、二弟、小妹,尝尝!” 魏徵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羊肉。 入口即化!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中带甜,甜中带鲜!那滋味……绝了! “好!好!”魏徵连连点头。 裴氏、魏小婉和魏书玉也按捺不住,纷纷伸筷。 麻婆豆腐的麻辣鲜香,清炒时蔬的清脆爽口…… 每一道,都是从未尝过的美味! 第105 章 圣贤书里,可没教人拿起碗叫爹,放下碗骂娘啊! 魏徵连忙挥手:“把这些撤了!” 下人连忙上前,將原来的菜撤下。 五人重新围坐,对著四道新菜大快朵颐。 裴氏和魏小婉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怕吃多了失態。 剩下的,被魏徵、魏书玉和魏无羡父子三人……一扫而空。 魏书玉哪吃过这个? 他起初还想保持矜持,可一口红烧羊肉下肚,什么读书人的体面都拋到九霄云外了。 一口接一口,吃得满嘴流油,连添了两碗饭,最后实在撑不下了,才打著饱嗝放下筷子。 裴氏看著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忍不住看向小荷,好奇问道:“小荷,这菜为何如此鲜美?” 小荷答道:“夫人,这些菜都是用铁锅炒的,加了精盐和鸡精。” 铁锅炒?精盐?鸡精? 裴氏、魏小婉、魏书玉都愣了。 精盐价格昂贵,魏府极少食用。 至於铁锅炒菜,他们虽没见过,但也尚能理解。 可这鸡精……是什么? 魏徵咽下最后一口豆腐,解释道:“鸡精是羡儿弄出来的调味料,能提鲜,在武功县我就吃过。” 魏小婉眉眼弯弯,夸讚道:“大哥真厉害!” 裴氏脸上也满是笑意:“羡儿一来,咱们家的饭菜都好吃了。” 魏书玉此刻肚子滚圆,心情复杂。 他既沉醉於刚才的美味,又拉不下面子夸讚,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奇技淫巧罢了!读书人不好好研读圣贤书,反而研究这些……当真有辱斯文。” 话落,饭厅瞬间安静。 魏小婉气得小脸发红,裴氏也皱起眉头。 魏徵更是脸色一沉,正要呵斥—— 魏无羡先他一步,点头道:“二弟说得对!读书人確实该研读圣贤书,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微勾。 “圣贤书里,可没教人拿起碗叫爹,放下碗骂娘啊!” 魏叔玉脸“唰”地涨红! 他想反驳,可看著桌上被自己扫荡一空的盘子,看著自己撑圆的肚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小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氏也忍俊不禁,连忙用袖子掩住嘴。 魏徵看看魏无羡,又看看满脸通红的魏叔玉,最终摇头失笑。 饭后,眾人又在饭厅里聊了会儿天。 大多是魏徵和裴氏问魏无羡在武功县的事,魏小婉听得津津有味,魏书玉则在一旁闷声不吭。 夜色渐深。 “好了,都回去歇息吧。”魏徵起身。 眾人各自散去。 魏无羡回到东偏院,小荷已经备好了热水。 赶了一天的路,他確实也有些累了,洗完澡,便直接回房休息了。 翌日,晨光初露,长安城像一头甦醒的巨兽,在秋日的薄雾中缓缓舒展筋骨。 可今日的甦醒,伴隨著两道惊雷般的消息,以燎原之势烧遍全城每一个角落。 第一道消息,长乐公主李丽质与駙马长孙冲——和离了! 理由更是惊世骇俗:新婚之夜,长孙冲竟给公主下腌臢之药! 隨之而来的是雷霆处罚:长孙冲革去一切官职,杖责五十! 其父赵国公长孙无忌官降一级,罚俸一年! 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有人唏嘘长孙冲自毁前程,有人感慨駙马难做,更多人则对长孙皇后的格局和果决心生敬佩。 要知道,长孙家可是她的母族,长孙冲是她的亲侄,长孙无忌是她的亲大哥。 换作旁人必然会劝李世民低调处理,息事寧人! 而第二道消息,魏徵流落在外二十年的私生子回府了! 这个消息相比长孙冲和李丽质和离,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波澜不惊。 世家大族有个私生子?太正常了!谁家没几件风流债? 不过魏无羡这个名字已经进入了眾人的视线。 ……… 郑国公府,东偏院。 魏无羡刚洗漱完,小荷便匆匆进来,將外头的传闻一五一十说了。 长孙无忌父子俩被公开处罚了? 魏无羡愣了愣,隨即笑了。 他原以为,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会顾及长孙家顏面,私下处理此事。 没想到……竟如此乾脆利落,公告天下! 好手段! 这一招,既给了长乐公道,又打压了外戚,还彰显了皇家的公正无私。 可谓一箭三雕。 果然,长孙皇后能被后世称为千古贤后,不是没有原因的!格局宏大,行事果决! 魏无羡对自己这个未来岳母佩服得无以復加。 吃完早饭后,他跟魏徵和裴氏说了一声,便带著薛仁贵坐著马车出门了。 今日中秋,他要去送礼的地方很多。 第一站便是长乐公主府。 长乐公主府在崇仁坊,离皇城不远。 魏无羡到的时候,公主府门前很安静。 门房显然得了吩咐,见他来了,连忙躬身引路:“魏公子,公主殿下在前厅等候!” 前厅里熏著淡淡的檀香。 魏无羡等了约莫半刻钟。 轻盈的脚步声从內堂传来。 魏无羡抬头看去,顿时双眼一亮。 李丽质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宫装。 衣裙用的是上好的蜀锦,绣著暗银色的流云纹,腰间繫著藕荷色丝带,勾勒出柳腰翘臀,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线。 一头青丝梳成高髻,簪著一支黄金琉璃簪,簪头的琉璃珠在强光下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耳畔一对白玉耳璫,衬得那张清丽绝伦的脸愈发精致如画,顾盼生姿。 她身后跟著贴身侍女白薇——就是当初在新婚夜与她换装的那个丫鬟。 “魏郎。” 李丽质走到他面前,浅浅一笑。 那一笑,如春花绽放,贵气中透著温柔。 魏无羡看得呆了一瞬。 以前在武功县,李丽质为隱藏身份,穿得朴素。 如今换上公主正装,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度,瞬间展露无遗。 李丽质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一旁的白薇也捂嘴偷笑。 駙马爷看殿下都看傻了! 不过駙马爷长得好英俊啊! 殿下和駙马爷成婚之后,那她身为通房丫鬟岂不是要……… 想到这,白薇俏脸微红,心头小鹿乱撞。 “咳咳……” 魏无羡回过神,装模作样的起身拱手:“下官见过公主殿下!” “贫嘴!”李丽质嗔了他一眼,隨即对白薇道:“白薇,你先下去吧!” “是,殿下!”白薇福身退出了前厅。 临走时,还瞄了魏无羡一眼。 厅里只剩两人。 魏无羡上前一步,握住李丽质的柔软小手,上下打量,嘖嘖称讚:“我这媳妇……真好看!比天上的仙女还好看!” 李丽质满脸娇羞地问道:“真的吗?” 魏无羡脸色一肃:“千真万確!仙女哪比得上你?她们只会腾云驾雾,而你却会持家教子生娃……” 一听到生娃两个字,李丽质的俏脸顿时红透了。 她连忙打断道:“好啦好啦!越说越没正经。” 她顿了顿,凤眸忽然涌起水雾,激动哽咽道:“魏郎,我和长孙冲,和离了!” 魏无羡握紧她的玉手,点头道:“嗯,我知道!恭喜你,心愿达成,从今以后你自由了!” 李丽质连连点头,清丽绝伦的脸上满是喜悦之色:“我终於能堂堂正正嫁给你了!” 从新婚夜逃婚,到隱姓埋名在武功县,再到如今终於解脱……这两个月,她每日都处在痛苦崩溃的边缘。 第106 章 还是乖孙女婿懂爷! 魏无羡心头一软,伸手將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等这场风波过去,我们就成亲!一辈子在一起不分开!” 李丽质娇躯一颤,重重点头。 隨后,扑进了他的怀中。 两人相拥许久。 温香软玉在怀,少女幽香扑鼻。魏无羡的手不自觉地在她背上轻轻摩挲…… 李丽质嚶嚀一声,喘息渐起。 她抬起头,凤眸含情,双颊緋红。 那张娇艷欲滴,清丽绝伦的脸美得惊心动魄,让人慾罢不能。 魏无羡情不自禁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起初是轻柔的触碰,像蝴蝶点水。 但很快,像乾柴遇到烈火,两人都动了情。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厅里的温度仿佛在升高。 魏无羡二十岁的年纪,正值血气方刚之龄。 他的手,不自觉地探向她的衣襟—— “魏郎……” 李丽质忽然推开他。 她喘著气,胸口起伏,一张脸红得像要滴血,一双凤眸水光瀲灩,却带著一丝慌乱和坚持: “我想在新婚之夜,再把自己交给你!” 她虽然和魏无羡已有夫妻之实,但那是在药性之下,稀里糊涂发生的。 她想把最珍贵的一刻,留在最郑重的时刻。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点头道:“好!” 李丽质见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上前一步,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柔声道:“对不起……魏郎,我……” 魏无羡握住她的手,笑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一时没忍住……怪我。” 他顿了顿,眨眨眼:“谁让我媳妇这么好看呢?” 李丽质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李丽质为了转移注意力,问道:“魏郎,在郑国公府住得可还习惯?” 魏无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点头:“还不错!裴姨娘端庄大气,待我很和气!” “小婉妹妹活泼可爱,已经认下我这个大哥了。” 他顿了顿,笑道:“就是魏书玉那小子……有点炸刺,一来就给我下马威,摆脸色。” 李丽质闻言,瞭然点头:“书玉年纪小,又被魏伯伯宠著,有些傲气也是难免!” “等他知道你这大哥的本事,一定会对你心服口服的!” 魏无羡耸耸肩,无所谓道:“但愿吧!不过我也没太在意,少年人嘛,有点脾气正常。”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吧,咱们去大安宫看看老爷子,今天是中秋,该去给他请个安。” 李丽质点头。 两人出了公主府,上了马车。 魏无羡带了几样礼物:一副他亲手做的象牙麻將,精盐味精各一坛。 马车朝大安宫驶去。 大安宫在皇城西侧,相对僻静。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守门的禁卫认得李丽质,见她来了,连忙行礼放行。 穿过几重宫门,来到了大安宫內。 这里,就是李渊养老的地方。 院中古树参天,落叶满地,透著一股萧瑟。 垂拱殿。 李渊背著手,在殿內来回踱步。 老爷子眼眶下泛著淡淡的青黑——那是昨夜辗转反侧留下的痕跡。 从武功县那自在愜意的小院,突然回到这空旷冷清的大安宫,他浑身上下都不舒坦。 床榻太硬,枕头太高,连窗外的鸟叫声……都没武功县的好听。 “唉……” 他长嘆一声,停下脚步,望著殿外那方被宫墙切割得整整齐齐的天空。 在武功县时,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山、田野,能听见街市的人声、孩童的嬉笑。 可这里……只有高墙,只有肃立的禁卫,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太上皇!” 就在这时,王忠一脸喜色地快步走了进来,朝他躬身稟报导。 “駙马爷和长乐公主殿下来了!” 李渊猛地转身,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哈哈一笑道:“哈哈哈……朕的乖孙女和乖孙女婿来了?!” 他边说边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还没走到殿门口,魏无羡和李丽质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祖父!” “老爷子!” 两人齐声唤道。 李渊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手拉住一个,把两人拉到榻边坐下: “来来来!坐!王忠,快上茶——不,爷自己来!” 他抢过王忠手里的茶壶,亲自给两人斟茶。 “乖孙女婿,尝尝爷泡的茶!”李渊將茶盏推到魏无羡面前,眼中闪著期待的光,犹如一个等待被夸奖的孩子。 “自从在武功县喝了清茶,这茶汤……爷是再也喝不惯了!” 魏无羡端起茶盏。 茶汤清澈,茶叶在盏底舒展,散发淡淡的清香。 他抿了一口,细细品味,双眼一亮,点头赞道:“嗯!老爷子这泡茶的手艺……果然非同一般!” 他放下茶盏,一本正经地分析:“水温恰到好处,滚水衝下去,激出茶香,却又没把茶叶烫死!” “浸泡时间也准,短了味淡,长了发涩!这清茶入口柔顺,回甘悠长……好茶!” 这一通吹捧,行云流水。 李渊听得眉开眼笑,一脸得意之色。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泡的!” 他当然知道魏无羡是在哄他开心。 可那又怎样?这孩子愿意哄,他就乐意听! 若是换做旁人这般阿諛奉承,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可魏无羡……不一样。 李丽质在一旁看著,抿嘴轻笑。 她注意到李渊眼角的青黑,关切问道:“祖父,您昨夜没休息好?” 李渊摆手,语气轻鬆:“无妨!刚回来,有些认床罢了,过两日就好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眉宇间深锁的忧色,却骗不了人。 魏无羡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位曾经叱吒风云、开创大唐江山的开国皇帝,晚年却困在这四方宫墙之內,连睡个安稳觉都难。 “老爷子莫急。” 他放下茶盏,劝慰道:“等过些日子,咱们一块回武功县去!行宫已经开始选址了,到时候建好了,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李渊闻言,浑浊双眼骤亮,连连点头:“好!好!好!还是乖孙女婿懂爷!” 他是真的一刻都不想在这待了。 李渊看著魏无羡,皱纹密布的脸上满是关切之色,问道: “对了,乖孙女婿,你在郑国公府……如何?还习惯吗?若有人为难你,跟爷说!爷给你做主!” 魏无羡心中一暖,笑道:“挺好的!裴姨娘人很好,小婉妹妹活泼可爱,书玉弟弟……也挺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若是真有人欺负我,我一定来找老爷子做主!” “嗯,这才对嘛!”李渊满意点头。 他其实想问魏无羡和崔有容的事,但见李丽质在一旁,便忍住没问。 这事,还是私下里问为好! 第107 章 李世民:你和长乐还未成婚,现在叫岳父不合適吧? 三人又聊了会閒话。 殿里的气氛,渐渐温馨起来。 可当话题转到今日中秋时—— 魏无羡试探著问:“老爷子,今日中秋,正是合家团圆的日子,要不……咱们一块进宫?” 李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 他摆摆手,语气生硬:“你们去吧,爷就不去了!爷喜欢清静……不喜欢热闹。” 魏无羡和李丽质对视一眼,都没再劝。 他们知道,李渊不是不喜欢热闹,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那道叫“玄武门”的坎。 李丽质眼中闪过心疼。 自从那件事后,无论逢年过节,父皇和皇祖父再也没有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一个在太极宫宴饮群臣,一个在大安宫对影独酌。 明明只隔了几重宫墙,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又坐了片刻,魏无羡和李丽质起身告辞。 李渊送他们到殿外。 秋风萧瑟,吹动老人的衣袍。 他站在台阶上,看著两人並肩离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宫门拐角,他才长长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苍凉得像深秋的落叶。 王忠站在他身后,轻声劝道:“太上皇,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您……得往前看才是啊!” 他侍奉李渊几十年,从开创大唐到退居深宫。 他太了解这位主子了——玄武门之变,几乎成了老爷子一辈子的梦魘和心结。 三个儿子,相互残杀,死了两。 换做谁,能释怀? 可王忠也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耿耿於怀又能怎样? 李渊今年六十七了,说句不敬的话——没几年活头了。 与其这样慪气度日,不如和陛下和解,好好享受天伦之乐。 李渊望著空荡荡的宫道,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转身,朝殿內走去。 脚步,比出来时更沉重。 王忠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心里一酸,连忙跟上。 马车驶离大安宫,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轔轔声。 车窗外,秋阳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將长安城的飞檐翘角镀上一层淡金。 车厢里,李丽质坐在魏无羡身侧,那张清丽的脸上笼著一层淡淡的愁云。 魏无羡看著她,心里明白——她还在想李渊和李世民的事。 他伸手握住她的小手,劝慰道:“长乐,別担心了!相信我,老爷子……总有一天会接纳岳父大人的!” 李丽质抬起头,凤眸中水光盈盈,哽咽道:“魏郎,你不明白……祖父他……已经六十七了。” 她顿了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想看著祖父带著遗憾走……也不想看到父皇的后半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 这话说得魏无羡心头一震。 他忽然想起后世对这段歷史的评价——与其说李渊是被李世民囚禁在大安宫,不如说是老爷子自己选择躲在那里。 因为逢年过节,李世民其实都会邀请李渊出席宫宴。 可李渊……每次都避而不见。 他真的不想和儿孙团聚吗?真的不想享受天伦之乐吗? 当然不是! 只是那道叫“玄武门”的坎,太高,太深,跨不过去。 而李世民呢?这位开创贞观盛世的明君,看似风光无限,其实比李渊也好不到哪去。 弒兄杀弟,逼父退位——这些標籤会伴隨他一生。 他拼命建功立业,开创盛世,何尝不是在用功绩赎罪? 可罪……真的能赎清吗? 父子俩,一个困在仇恨里,一个困在愧疚里。 都活在痛苦中! 李丽质看著窗外掠过的宫墙,轻嘆道:“他们都是我最亲的人,我实在不忍心……” 魏无羡將她轻拥入怀,下巴抵著她的发顶,语气坚定:“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老爷子的心结,我会想办法解开!那种父子相残、终生遗憾的悲剧……不会发生的!” 他伸手捧起李丽质那张清丽出尘的脸,认真道:“相信我!” 李丽质看著他眼中的篤定,“嗯”了一声。 她与魏无羡相识相知这么久,在武功县亲眼见证他创造的一个个奇蹟。 虽然让祖父和父皇和解这件事难如登天…… 但万一呢? 万一这个男人,真的能做到呢? ………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李丽质带著魏无羡一路畅通无阻,穿过重重宫门,朝立政殿走去。 沿途的禁卫、內侍见到她,纷纷躬身行礼。 李丽质边走边向魏无羡解释:“今日中秋,又恰逢休沐,父皇一般都在母后这里休息用膳!” 魏无羡点头,心里感慨。 二凤虽然不当人子,但对长孙皇后的感情,確实没得说。 立政殿內。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正对坐用早膳。 今日休沐,李世民难得睡了个懒觉,此刻神采奕奕。 长孙皇后见丈夫气色好,心中愉悦,眉眼间都是温柔笑意。 就在这时,长孙皇后的贴身侍女夏竹快步进殿,躬身稟报:“陛下,娘娘,长乐公主与……魏駙马,已至殿外。” 夏竹说到“魏駙马”时,有些迟疑。 她刚才在殿外听到魏无羡自称“长乐公主的未来駙马”,一时没反应过来。 长乐公主不是刚和长孙冲宣布和离吗?这未来駙马……定得也太快了吧?!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闻言,不由双眼一亮。 “快让他们进来!”长孙皇后含笑吩咐。 “诺!”夏竹领命而去。 片刻后,魏无羡和李丽质並肩走入殿中。 李丽质上前,朝二人盈盈一礼:“长乐见过父皇、母后!” 魏无羡紧隨其后,躬身行礼:“小婿见过岳父,见过岳母!” 长孙皇后微笑摆手:“长乐、无羡,不必多礼,快快起来!” 接著,看向魏无羡说道:“无羡,你和长乐一样,叫我母后就行!” 魏无羡顺势说道:“好的,母后!” 李世民放下筷子,瞥了魏无羡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和长乐都还未成婚!现在叫岳父……不合適吧?” 在武功县,魏无羡可没少给他脸色和难堪。 现在到了他的地盘,怎么也得扳回一城!想让他给好脸色?做梦! 他等著看魏无羡尷尬。 可魏无羡……压根没搭理他,而是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上前两步,双手捧到长孙皇后面前: “母后,今日中秋,这是小婿给您准备的节礼!一点心意,还望您喜欢!” 长孙皇后微微一怔,隨即笑意更深,柔声道:“无羡有心了。” 李丽质在一旁笑道:“母后,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长孙皇后点头,打开盒盖。 盒子里,静静躺著一支簪子。 簪身是赤金打造,簪头做成凤凰展翅的样式。最夺目的是——凤凰口中衔著一颗琉璃珠! 那琉璃珠有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在窗隙射进的阳光折射下,流光溢彩。 琉璃珠內仿佛有流云浮动,美得惊心动魄。 “这……”长孙皇后一脸震惊。 一旁的李世民也瞪大了双眼。 如此纯度、品相绝佳的琉璃,可谓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即便是皇宫库房里,也找不出几件能与之媲美的! ………… ps:催更打破记录!兄弟们太给力了!为了感谢兄弟们的支持,特加更一章!还望兄弟们继续支持番茄!番茄感激不尽!拜谢! 第108 章 对於世家和皇室你怎么看? 长孙皇后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道:“无羡,这礼物太过贵重了!母后不能……” 魏无羡摆手:“不过一支簪子罢了!母后收下便是!您若不收,就是嫌弃小婿的礼物寒酸了!” 李丽质帮腔道:“是啊母后,您就收下吧。这黄金琉璃簪子……长乐也有呢!” 她侧了侧头,让长孙皇后看清自己发间——那里插著一支相似的黄金琉璃簪,只是簪头的琉璃珠稍小一些。 长孙皇后看看女儿,又看看手中的簪子,最终含笑点头道:“嗯,好吧!多谢无羡了!” 她將锦盒交给一旁的夏竹,示意收好。 李世民见魏无羡半天没反应,清了清嗓子道,刚才生硬的语气变得无比温和:“那个……贤婿啊!朕的礼物呢?” 魏无羡神色一肃:“陛下,臣和长乐还未成婚,陛下叫贤婿,不太合適吧?” 李世民一张脸顿时拉成了驴脸。 接著,魏无羡摊手道:“臣今日来得匆忙,所以……嗯,陛下您懂的。” 李世民嘴角抽搐,额头冒出三条黑线。 合著……大家都有礼物,就他没有?! 皇后有黄金琉璃簪,长乐也有,连李渊都有麻將、精盐、味精!可他这个正牌岳父……什么都没有?! 还来得匆忙?骗鬼呢! 这小子……分明就是故意的! 李世民气得牙痒痒,可当著妻子和女儿的面,又不好发作。 他只能咬著后槽牙,憋出一句:“懂……朕当然懂!” 那语气,冷得能冻死人。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对此恍若未见。 这翁婿俩见面就掐,她们俩早就习惯了。 魏无羡一脸“真诚”地拱手:“陛下深明大义,臣钦佩之至!”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忽然觉得还是早点打发这小子回武功县比较好。 留在长安……迟早得把他气出病来不可! 知道魏无羡赶时间,长孙皇后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无羡,你当真要去崔家提亲?” 长孙皇后看著魏无羡,那双素来温婉从容的凤眸里,此刻闪烁著复杂的光。 她本不想当著女儿的面问这件事。 但这关乎女儿的幸福,也关乎这个年轻人的立场,更关乎天下大势! 殿內气氛骤然紧绷。 李世民放下手中茶盏,目光如深潭般看向魏无羡。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李丽质也抬起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月白色衣袖的边角。 她抿著樱唇,清丽的脸上神色变幻。 没有哪个女子愿意与旁人共享夫君,更何况是崔有容那样容貌家世皆不输自己的女子。 “母后!” 魏无羡朝长孙皇后郑重一揖:“男儿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小婿既然承诺了有容,岂能言而无信?” 长孙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但隨即被忧虑取代。 她缓缓点头,纤长白皙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划过:“你的心意,母后明白!可博陵崔氏乃真正的顶级门阀!” “崔家连皇子都未必看得上,更何况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在场几人都懂——更何况是给你这个“駙马”做妾? 魏无羡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忧虑,反而带著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跃跃欲试。 “母后,能不能成,总要试过才知道!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让人无法反驳。 长孙皇后看向李世民,眼中带著询问。 李世民微微点头。 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终於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头许久的问题。 这个问题关乎立场,关乎未来,关乎这个年轻人究竟站在哪一边。 “无羡,对於世家和皇室你怎么看?” 她確实看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明明是皇室駙马,该天然站在皇室一边。 可他偏与世家走得极近,甚至要纳世家嫡女为妾。 天下谁不知道,李世民登基以来,一直在大力打压世家? 皇室与世家,表面和睦,实则暗流汹涌。 魏无羡……究竟站在哪边? 魏无羡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那姿態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品茶,而不是在立政殿面对帝后的质问。 茶水入喉,他放下茶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缓缓开口:“母后,这皇室与世家……在小婿看来,无非就是东家和掌柜的关係。” 李世民挑眉:“哦?仔细说说!”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也来了兴趣。 魏无羡娓娓道来:“东家,也就是皇室,靠掌柜打理家业!” “这“家业”,就是朝堂,是地方,是这万里江山!” “掌柜,也就是世家!靠东家的名头掌实权,谋取宗族利益,延续家族荣耀!”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如溪:“表面上看,尊卑有序。东家是主,掌柜是仆!” “可实际上呢?两家各算各的帐,东家防著掌柜架空自己,掌柜防著东家卸磨杀驴——今日能用你,明日就能杀你!” “所以,两家是相互共存、相互利用、相互制衡的关係,谁也……奈何不了谁!” 话落,殿內一片寂静。 只有铜漏“嗒、嗒”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李世民眼神闪烁。 魏无羡这番话,说得太直白,也太透彻,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现实。 长孙皇后也陷入沉思,凤眸中光芒流转,似有所悟。 李丽质看著魏无羡,眸中满是复杂之色。 这个男人,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话,说出最深刻的道理。 可这道理……太锋利,锋利得让人害怕。 良久,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若是……朕要撤了掌柜呢?” 这问题……问得有些蠢。 可他还是问了,因为他想知道,魏无羡的答案。 魏无羡神色不变,回道:“陛下,一个铺子若没了掌柜打理经营……那这铺子,迟早得黄!” “掌柜熟悉生意,熟悉客人,熟悉货源!东家可以换掌柜,可以敲打掌柜,可以提拔新掌柜制衡老掌柜,但不能没有掌柜!” “否则……铺子谁来管?生意谁来做?帐目谁来看?客人谁去迎?” 李世民沉默了。 治国如经商,世家就是那些盘踞各地、根深蒂固的“掌柜”。 他们掌握著地方人脉,文化话语、人才渠道等重要资源。 皇室这个“东家”,可以打压,可以制衡,可以分化,可以拉拢——但不能连根拔起! 不然,天下必乱! 第109 章 你站世家还是站皇室? 李世民盯著魏无羡,目光灼灼,像要把他看穿:“那你……是想站在掌柜那一边了?” 这话问得犀利,带著帝王特有的压迫感,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魏无羡摇头:“不是!” 李世民脸色稍缓,语气也缓和了些:“那这么说……你是站在东家这一边了?” 魏无羡再次摇头:“也不是。” 李世民脸色一沉:“放肆!你敢耍朕?” 殿內温度骤降。 长孙皇后担忧地看著魏无羡,李丽质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可魏无羡神色坦然,迎著李世民如刀的目光,缓缓开口:“我谁都不站!” 他顿了顿,迎著三人震惊的目光,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小婿站的,是天下百姓这边!谁能给百姓过上好日子,小婿就支持谁!” “谁能让这万里江山国泰民安,小婿就帮谁。至於这人是东家还是掌柜……不重要!” 轰! 这话宛如惊雷,在殿內上空轰然炸响! 李世民瞳孔骤缩,像是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长孙皇后也震惊地看著魏无羡,手中茶盏一晃,茶水洒了一地。 李丽质更是呆住了——她从未听过有人敢在父皇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不站皇室,也不站世家,站百姓?这……这是什么立场?! 许久,长孙皇后才找回声音,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无羡,你若做了皇室駙马,世家……必然对你有所防范!你这又是何必呢?” 她顿了顿,看向女儿,眼中满是心疼:“况且……长乐她……” 李丽质张了张嘴,想说“女儿不介意”,想说“女儿相信他”,可话到嘴边,看著母亲担忧的眼神,看著父皇深沉的面容,最终没说话。 魏无羡看向长孙皇后,反问道:“母后,您不也是出身关陇世家吗?为何……对世家有如此偏见呢?” 长孙皇后娇躯一颤!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长孙氏,不就是关陇世家吗?她兄长长孙无忌,不就是关陇世家的代表吗? 她为何会对世家有偏见? 因为……她嫁入了皇室。 因为她站在了皇帝的立场。 因为她亲眼见过世家是如何尾大不掉、如何与皇权抗衡的。 因为她知道,世家就像藤蔓,看似依附大树,实则隨时可能將大树绞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魏无羡见她不语,又转向李世民,再次反问,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 “陛下,朝堂百官,十个有八个……都出自世家吧?” 他顿了顿,开始扳著手指,一个一个数。 “房相,清河房氏!家父,巨鹿魏氏!王珪王尚书,太原王氏!” “萧瑀萧公,兰陵萧氏,鄂国公,虽然出身寒微,可他的续弦夫人,也是扶风苏氏之女!” 他抬眼看向李世民,目光清澈如镜:“就连陛下您,不也出自陇西李氏吗?!” 李世民沉默了。 彻底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盏的边沿,那动作很轻,却透著深深的疲惫。 是啊……他那些倚重之臣,他那些肱骨栋樑,连他自己都出自世家。 世家早已遍布朝堂,盘根错节,如附骨之蛆,根深蒂固,难以根除! 魏无羡声音放缓,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又像在揭示某个残酷的真相。 “陛下,世家是杀不灭的!您灭了这个世家,又有其他世家诞生,生生不息,无休无止!” “今日打压了清河崔氏,明日就有博陵崔氏崛起,今日削弱了太原王氏,明日就有琅琊王氏抬头!” “想要彻底剷除……没有几百年,根本不可能!陛下,您能活几百年吗?大唐,能经得起几百年的动盪吗?” 李世民缓缓睁开眼,眼中血丝隱隱。 他盯著魏无羡,声音沙哑:“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 魏无羡回道:““与其仇视,不如好好利用。因势利导,用得好了,世家就是一把快刀——帮陛下治理地方,选拔人才,稳定社会,传承文化!” “他们掌握的资源、人脉、学识,都是陛下治国理政的利器。”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每个字都像钉子: “可若打压得太狠反而伤人伤己,逼急了,他们会抱团反抗,会暗中串联,甚至……掀桌子!” “到时候,伤的是江山社稷,苦的是黎民百姓。” 殿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魏无羡的声音,在余音中迴荡,像钟声,久久不散: “陛下是大唐天子,是天下百姓的君父!只要百姓过得好,江山社稷稳固,又何必在意……臣站在哪一边呢?” 李世民缓缓坐直身子。 他看著魏无羡,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深思,有欣赏,有一丝恼怒,还有一抹……释然。 许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得像承载了千斤重担。 他低声开口,喃喃道:“难道……世家真的灭不了吗?” 这话问得近乎不甘,近乎绝望。 魏无羡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对这个被困在帝王之位上的男人的怜悯。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那扇紧闭的门:“陛下,世家就犹如猛虎!” 他顿了顿,继续道,每个比喻都精准得像在描绘一幅画: “杀之,伤人——你要付出代价,可能是动盪,可能是叛乱!” “放之,噬主——他们会反扑,会蚕食皇权,唯有……锁在朝堂这牢笼里。” “餵以权位粮草,借其爪牙护江山,然后……再慢慢拔其利齿,磨其尖爪。” 他抬起头,看向李世民,眼中闪过一道光:“循序渐进,温水煮蛙,比如……科举。” “科举”两个字一出! 李世民眸光骤然一凝! 他死死盯著魏无羡。 因为魏无羡一语中的,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是啊,科举! 通过科举,寒门子弟可以入仕,可以分走世家的权柄!一代,两代,三代……世家的垄断,终將被打破! 但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这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至少他是看不到世家消亡的那一天。 但……这是一条路! 一条唯一不用血流成河,却能慢慢削弱世家的路! 李世民看著魏无羡,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终於明白,魏无羡不是不站队,是站得比所有人都高,看得比所有人都远。 第110 章 观音婢,你说那小子不会是不行吧? 许久,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气,朝魏无羡摆了摆手,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平静,却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温和。 “好了……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魏无羡起身,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拱了拱手:“陛下、母后,臣先行告退!” 然后,他转向李丽质,温柔一笑,眼中满是歉意和承诺:“长乐,我先走了!” 李丽质点头,眼泪终於落下,却笑得灿烂如花:“嗯!我等你!” 魏无羡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立政殿。 李世民望著他消失在殿门口的背影,久久不语。 长孙皇后轻声道,声音里带著深深的感慨:“陛下,无羡这孩子不简单!” 李世民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是啊,不简单!小小年纪,却能把天下大事看得如此透彻!” 他顿了顿,低声自语,像是在问长孙皇后,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问这苍茫天地: “观音婢,你说这把“快刀”,朕能用好吗?这头“猛虎”……朕能锁住吗?” 长孙皇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臣妾相信陛下一定能!” 李丽质一脸坚定道:“父皇乃万邦尊称的天可汗,真龙必能驾驭世家这头猛虎!” 李世民闻言,怔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哈哈哈……说得好!猛虎再凶,在强龙面前也得低头俯首!” “哇哇哇……” 就在这时,奶娘抱著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快步入殿,朝长孙皇后急声道。 “娘娘,小公主方才睡得好好的,突然不知何故大哭不止,奴婢怎么哄都哄不住!还请娘娘恕罪!” 李丽质连忙上前,一把接过奶娘手中的婴儿。 说来也奇怪,一到她手中,女婴哭声渐息,眨巴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她。 李丽质看著怀中粉嫩软糯的幼妹,不禁展顏一笑,伸手在她娇嫩的脸上轻轻捏了捏,柔声道:“兕子別怕,阿姐在这里呢!” “咿呀~”小兕子好像听懂了她的话似的,咧嘴一笑。 李丽质惊喜地看向长孙皇后:“母后,兕子对我笑了,她是不是很喜欢我这个阿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长孙皇后微笑点头:“当然喜欢了,你可是她的嫡亲阿姐呢!” 顿了顿,她打量了一下李丽质,又看了一眼一旁的李世民,欲言又止道:“长乐,你……” 李丽质低头亲了一口小兕子粉嫩的小脸,然后抬起头看向长孙皇后:“母后,怎么啦?” 李世民也疑惑地看著长孙皇后:“观音婢,你想说什么?” 长孙皇后最终还是將话问了出来:“长乐,这个月你可有来月事?” 此话一出,李丽质俏脸緋红,低头不语。 李世民尷尬的抬头看向窗外,仿佛在欣赏院中秋景,耳朵则是竖得老高。 长孙皇后上前拉著李丽质的手,关切道:“长乐,你跟母后说实话,这事马虎不得!” 李丽质羞红著脸,摇了摇头。 长孙皇后心中有些惋惜,但面上不显:“没关係,你们还年轻,不著急!” 李丽质轻轻“嗯”了一声,抱著小兕子逃也似的去了后殿。 李世民收回目光,看向长孙皇后,皱眉道:“观音婢,你说那小子不会是不行吧?孤男寡女待了一个多月,长乐居然没怀上?” 长孙皇后白了他一眼,嗔道:“陛下说的这是什么话?没怀上不是更好吗?难道陛下想让长乐大著肚子成亲吗?” 李世民:“……” ………… 魏无羡出了立政殿,掀帘上了马车,吩咐道:“仁贵,去崇仁坊的崔府!” 薛仁贵点头:“是,大人!” 车轮轔轔,马车驶出皇城,朝著崇仁坊驶去。 魏无羡撩开车帘一角,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中秋的长安城比平日更热闹,商铺门前掛著各色灯笼,往来行人脸上洋溢著节日的喜气。 可他知道,待会要面对的,绝不会是喜气洋洋的场面。 两刻钟后,马车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下。 崔府。 府门高阔,门前一对石狮威武雄壮,比郑国公府门前的那对大了整整一倍。 就连守门的僕役,都穿著细麻衣裳,站姿笔挺,眼神锐利——这哪里是僕役? 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魏无羡刚下马车,崔府管家便快步迎了上来,招呼道:“魏郎君,您可算来了!老爷他们都等急了!” 魏无羡歉意一笑,心头却是一凛。 自己刚到长安不过两日,崔家就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踪。 在天子脚下尚且如此,若是在地方上,世家的势力该是何等根深蒂固?真可谓“遍布天下,眼线无数”! “有劳带路!”魏无羡朝管家客气说道。 “郎君请!”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当先朝里走去。 魏无羡跟著管家往里走,薛仁贵紧隨其后。 经过门廊时,薛仁贵低声说了一句:“大人,这府里暗处至少有二十个练家子。” 魏无羡不动声色地点头。 他当然感觉得到。 从进府开始,那些看似在洒扫、修剪花木的僕役,呼吸绵长,脚步沉稳,都是高手。 崔家这是在展示实力——也是在警告。 穿过三重院落,来到正厅。 厅门敞开著,里头坐著四个人。 主位上並排坐著两名老者。 左边那位更年长些,头髮已花白,但腰背挺直,眼神沉静中透著威严——这是崔有容的祖父,博陵崔氏的老家主,崔民干。 右边坐著的是正值壮年的崔义玄。 下首两边各坐著一人。 左边是崔神基,右边是崔有容。 魏无羡走进厅中,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崔神基惊喜喊道:“大哥!你可算来了!” 崔有容也轻声唤道,精致俏丽的娃娃脸上满是欣喜之色:“无羡哥哥!” 魏无羡朝两人微笑頷首:“小基基,有容!” 隨即,他上前两步,朝主位上的崔民干和崔义玄郑重拱手行礼:“无羡见过崔叔叔,见过祖父!” 崔义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摆手道:“无羡不必多礼,坐吧!” 崔民干听到“祖父”两个字,嘴角一抽。 这小子还没和有容成亲呢,连祖父都叫上了! 崔有容俏脸一红,心中满是甜蜜。 崔神基满脸崇拜地看著魏无羡。 大哥就是牛逼呀! ……………… ps:连续几日催更破千!番茄感觉码字如有神助!希望兄弟们继续多多支持!番茄给兄弟们磕头了,邦邦邦!拜谢! 第111 章 你说你是我博陵崔氏的靠山? 魏无羡依言在下首的空位坐下。 他刚坐稳,崔有容便按捺不住,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拿起茶壶为他斟茶,娇声道:“无羡哥哥,喝茶!” 魏无羡抬头看她,崔有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齐胸襦裙,发间簪著他送的琉璃簪,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接过茶盏,温柔一笑:“多谢有容。” 两人的互动自然亲昵,落在某些人眼里,却格外刺眼。 “咳!咳咳!” 崔民乾重重咳嗽了两声,沉声道:“有容,注意分寸!回你的座位去!” 崔有容下意识反驳,带著委屈:“祖父!他是无羡哥哥,不是外人!” 崔神基也连忙帮腔:“是啊阿翁!大哥不是外人……” “够了!” 崔民干打断他,瞥了魏无羡一眼,將手中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 “砰!” 厅里的气氛,陡然紧绷。 崔民乾冷声道:“以前或许不是外人,但现在嘛……”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魏无羡:“就难说了!” 厅內一片死寂。 崔神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著崔民干那阴沉的脸色,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崔有容脸色一白,眼中隱隱泛起水光。 她很清楚,自己能不能和魏无羡在一起,祖父的意见至关重要。 崔义玄没有说话。 因为他现在也有些看不透魏无羡了。 答应了做皇家駙马,又想纳崔氏嫡女为妾,这不是明摆著蛇鼠两端吗?! 魏无羡缓缓放下茶盏。 他抬起头,迎向崔民乾的目光,神色平静道:“祖父,无羡知晓,纳有容为妾,於常理而言,是辱没门楣,是打了博陵崔氏的脸!”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崔民干眉头微皱,崔义玄也眼神一凝。 可隨即魏无羡话锋一转:“可晚辈今日敢来求娶,是因这“妾室”之名,只是权宜之计,实则……这是崔氏与皇家共贏的一步棋。” 崔民乾冷笑:“共贏?如何共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魏无羡神色一肃:“陛下要皇族威仪,长乐公主正妻之位是国体,是皇家脸面!” “可崔氏看重的,从来不是一个正妻的虚名!” “崔氏要的,是宗族不灭,是门第恆昌,是子孙后代绵延不绝,是家族在朝堂、在地方、在天下……永远有一席之地!” 崔民干和崔义玄浑身一震! 魏无羡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他们心坎里了。 世家大族,传承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荣辱没经歷过? 一时的风光,一时的落魄,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传承! 是家族香火不灭,是门第荣耀延续,是子孙后代永远站在权力的核心圈! 这才是世家真正的追求! 崔民干微微頷首,语气缓和了些:“继续说!” 魏无羡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继续道:“晚辈娶长乐,是天家姻亲,是皇室駙马!娶有容——” 他顿了顿,看向崔有容,目光温柔,隨即转向崔民干,眼神变得锐利:“是博陵崔氏的女婿,亦是靠山!” 话落,厅內瞬间死寂。 隨即—— “噗!” 崔神基一口茶喷了出来,连忙捂住嘴,脸憋得通红。 崔有容也惊呆了,小嘴微张。 崔义玄眉头紧皱。 崔民干则是死死盯著魏无羡,半晌,他缓缓开口,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你说……你是我博陵崔氏的靠山?” “你是不是说反了?我博陵崔氏,传承千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我博陵崔氏才是你的靠山吧?!”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而崔民干也確实有这样的底气! 博陵崔氏从先秦发跡、两汉立宗,至隋唐躋身五姓七望,至贞观已延续一千三百余年,是真正的千年门阀! 崔神基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 大哥啊大哥!你这话说得也太狂了吧?!我虽然很崇拜你,但你也不能睁眼说瞎话,胡吹大气吧?! 崔有容也紧张得小手紧握成拳。 可魏无羡却神色不变,微笑道:“祖父莫急,听晚辈说完。” 他顿了顿,开始剖析其中利害。 “若晚辈娶了有容,往后在朝堂之上,晚辈是陛下近臣,是駙马,当朝宰辅之子!也是博陵崔氏的女婿!” 唐初採取的是群相制,三省长官都可称宰辅,而眼下,魏徵担任门下省侍中,称一声魏宰辅,毫不为过! 魏无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看向崔民干,继续说道:“陛下打压世家,晚辈和家父可居中调和!” “绝不让旁人,比如那些急於上位的寒门新贵,比如那些想借打压世家来討好陛下的酷吏藉机打压崔氏!” 崔民乾眼神闪烁。 魏无羡继续道,语速加快:“崔氏子弟若有才者,晚辈可借皇家渠道举荐,绕开朝廷对世家的限制,这条路,会比往日更顺畅,更隱蔽!” “崔氏借晚辈固门第,晚辈借崔氏立根基。这是千年难遇的绑定,是真正的利益交织,相互依靠!这,远比一个正妻的虚名……实在得多!” 厅內,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秋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崔民干和崔义玄都眼神锐利地盯著魏无羡,像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自李世民上位后,皇室与世家的关係確实日益紧张。 世家抱团取暖,虽然势大,但李世民雄才大略,杀伐果断,岂是好相与的? 虽然他们也知道李世民不敢与他们彻底撕破脸,但万一呢? 这个谁也无法保证!但若是有人在中间斡旋,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虽说朝堂中,世家官员能与李世民说得上话的人不在少数。 但既是大唐嫡长公主的駙马,又是世家嫡女的夫婿,也就只有魏无羡 当朝嫡长公主駙马的分量,可不是其他駙马能比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和魏徵成了亲家。 魏徵那张嘴,他们可是领教过的,死的都能给你说成活的! 虽说以魏徵刚直的性子,未必会帮他们说话,但至少可以做到中立,不添乱! 许久,崔民干直勾勾地盯著魏无羡:“你凭什么让老夫信你?” 他怕的,就是魏无羡现在说得天花乱坠,一旦崔有容嫁过去,却变卦了! 到那时,生米煮成熟饭,悔之晚矣! 第112 章 无羡哥哥,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祖父看著便是!”魏无羡自信回道。 崔民干捋须沉吟道:“那老夫便拭目以待!”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坐在一旁静默不语的孙女,沉声道:“你和有容往来,老夫不反对,但你想娶有容,还需经过老夫的考验才行!” 魏无羡点头:“没问题!” 正事谈毕,崔民干和崔义玄起身离去。 厅內只剩下魏无羡、崔有容和崔神基三人,气氛为之一松。 崔有容看向魏无羡,眸中满是愧疚:“无羡哥哥,有容让你为难了,对不起!” 两人相识三年,她太了解魏无羡了——平时看似嘻嘻哈哈、性子跳脱,骨子里却骄傲得很。 今日为了她,竟在祖父面前做出如此大的妥协。 魏无羡摆手一笑道:“无妨!想要得到就要付出,这没什么!想不劳而获抱得美人归的,都是耍流氓!” “无羡哥哥你……”崔有容俏脸緋红,又羞又喜。 一旁崔神基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著手臂打趣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们俩情投意合,可也別在我面前这般腻歪啊!” 魏无羡挑眉看他:“等我和有容大婚,你这个崔家嫡长子,出手可不能太小气,隨礼怎么也得隨个十几万贯吧?” “十几万贯?!” 崔神基眼睛瞪得滚圆,苦著脸道:“大哥,你就是把我裤衩子卖了也没有十几万贯啊!” “粗俗!”魏无羡笑骂。 崔有容抿嘴轻笑,脸颊更红了。 崔神基訕訕一笑,忽然想起什么,眨眼说道:“对了大哥,今晚平康坊会举办中秋诗会,你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他可是知道魏无羡靠卖诗挣了不少钱,隨便一首便是千贯打底。 魏无羡摆手道:“再说吧!好了,我还有事,一会得回府祭祖!” 崔神基点头:“大哥有事便先去忙。” 崔有容拉住魏无羡的衣袖,声音软糯:“无羡哥哥,有容也要回去,你能送我一程吗?” 魏无羡点头:“当然可以!” 两人並肩走出前厅。 来到崔府大门外,薛仁贵早已驾著马车等著了,见二人出来,薛仁贵忙抱拳行礼:“大人,崔小姐!” 魏无羡吩咐道:“仁贵,先送有容回永寧坊崔府!” 薛仁贵点头。 两人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入街道。 车厢內,崔有容挨著魏无羡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魏无羡鼻尖縈绕著少女特有的馨香,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妮子胸口,顿时感觉浑身燥热,忙扭过头不敢再看。 正胡思乱想间,崔有容突然轻声开口:“无羡哥哥。” 魏无羡猛然回神,疑惑地看著她:“有容,怎么了?” “我和长乐公主殿下相比,谁更美?你更喜欢谁?”崔有容抬起头,一双明眸直直盯著他。 这个问题憋在心里好久了,她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魏无羡心头一跳。 这问题可不好答。 说李丽质更美,崔有容必然伤心。 说崔有容更美,又违心! 两人本就各有千秋,李丽质是清丽绝伦的牡丹,崔有容是娇俏可人的海棠,如何能比? 他沉吟片刻,说道:“你和长乐各有千秋!” 崔有容显然不满意这模稜两可的回答。 她凑近了些,撒娇道:“无羡哥哥,你就说说嘛……好不好?有容求你了……” 她本就生得娇美可人,此刻说话又是嗲声嗲气,听得魏无羡骨头都酥了三分。 更要命的是,隨著她靠近,衣襟微敞,颤颤巍巍…… 魏无羡忙移开目光,无奈道:“有容,別闹了!” 可女人在某种时候是极为执著的。 崔有容伸手揽住魏无羡的脖子,迫使他对上自己的双眸:“无羡哥哥,你看著我!我想听实话,听你的真心话!” 魏无羡低头看她。 圆圆的娃娃脸,肌肤细腻如瓷,一双明眸水汪汪的,此刻正倔强地盯著他。 再往下,是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再往下…… 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连忙闭眼。 崔有容见状,低头看了看,红著脸问道:“无羡哥哥,你觉得有容的身材,较之长乐公主殿下的如何?” 魏无羡下意识回道:“身材嘛,当然是有容的更胜一筹。” 这是大实话,崔有容的资本可不是盖的。 崔有容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嘴角上扬。 可就在这时,魏无羡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这大有大的好,小有小的妙,以大小论身材好坏,未免有失偏颇。” 他本意是想打个圆场,免得崔有容太过得意忘形。 谁知这话却捅了马蜂窝——在崔有容看来,这可是她唯一胜过李丽质的地方,岂能轻易被否定? 崔有容一咬银牙,竟伸手要去扯自己的衣襟! 魏无羡连忙抓住她的手:“有容,你干什么?!” 崔有容倔强地看著他,眼圈微红:“你和长乐公主殿下有了夫妻之实,她的身子都被你看光了!” “可有容的你还没看过……等你看过了,肯定不会这么想!” 说著便要挣脱魏无羡的手,挣扎间,衣襟更鬆了些。 魏无羡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声说道:“好好好,你身材更好,比长乐的好!有容,別闹了!” 崔有容见他妥协,这才满意地停下动作,整理好衣襟。 想到魏无羡刚才那眼神发直的模样,忽然抿了抿红唇,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魏无羡闻言,双眼猛地瞪大,隨即连连摇头:“有容,不可!这可是马车上,你可別乱来!” 崔有容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声音带著诱惑:“无羡哥哥,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她的无羡哥哥已经和別的女人有了夫妻之实,她自然是不甘落后。 要不说女人的攀比心是可怕的呢?纵然是平时温婉守礼的崔有容,此刻也生出了几分疯狂。 说著,她便抓著魏无羡的手,朝自己胸口按去。 魏无羡大骇,猛地抽回手,朝车外大喊:“仁贵,停车!” 马车骤停。 魏无羡几乎是逃也似的掀开车帘跳下马车,一屁股坐在薛仁贵旁边的车辕上。 没办法,这妮子太疯了!他怕自己把持不住,直接现场直播就麻烦了。 薛仁贵见状,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扭曲了。 魏无羡斜睨他一眼:“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崔府?!” “诺!”薛仁贵连忙一甩马鞭。 马车启动,朝永寧坊疾驰而去。 魏无羡想到刚才那一幕,不禁摇头失笑。 有容这丫头,平时看著温婉可人,没想到也有这般大胆的一面。 果然,这些高门大户出来的女子,没一个简单的。 一刻钟后,马车在永寧坊的崔府门前停下。 魏无羡跳下马车,掀开车帘:“有容,到了。” 此时的崔有容早已恢復了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姿態优雅地伸手搭在魏无羡手上,下了马车。 走到府门前,崔有容回眸一笑:“无羡哥哥,今日多谢你送我回来!” 魏无羡摆手:“有容妹妹客气了!” 崔有容娇羞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朝府內走去。 脚步盈盈,摇曳生姿。 目送崔有容进了崔府,魏无羡转身上了马车。 第113 章 魏书玉:大哥这个县令不会是买来的吧? 马车朝郑国公府方向驶去。 薛仁贵在外头驾车,忽然开口:“大人,崔小姐对您是真心的。” 魏无羡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我知道。” “那您……” “仁贵啊!” 魏无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些事,不是真心就够的!我与有容,与长乐,与崔家,与皇室……这里头牵扯太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不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会走下去!” “有容我会娶,长乐我也会娶!至於其他的……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薛仁贵沉默片刻,道:“无论大人作何选择,仁贵都誓死追隨!” 魏无羡点头:“有你这句话,足矣!” 马车驶过长街,魏无羡望著窗外掠过的坊墙,心中思绪万千。 魏无羡回到国公府,已近正午时分。 站在府门口的老管家魏福见他下了马车,连忙上前迎接:“大郎回来了!” 魏无羡点头,隨手拋去一串铜钱:“魏伯,天热,去买些酸梅汤给大家解解渴!” 魏福接住铜钱,连声道谢,心中对这新归家的大郎君好感更甚。 用过午膳,魏徵放下筷子,看向魏无羡:“羡儿,隨我去祠堂祭祖。” 魏无羡点头。 魏氏祠堂位於府邸最深处,独立一院。 祠堂內。 檀香裊裊,魏徵神色肃穆地领著魏无羡站在祖宗牌位前。 祠堂內烛火通明,歷代先祖的牌位静静矗立在神龕之上,最上方的匾额写著“巨鹿魏氏”四个鎏金大字。 魏徵正色介绍道:“我巨鹿魏氏,源出西周姬姓,始祖毕万公仕晋为大夫,封於魏地,遂以魏为氏。” “至汉时,我先祖魏歆公任巨鹿太守,始定居巨鹿,开枝散叶,至今已歷数百年。” 魏无羡垂手立於魏徵身后,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牌位,心中暗自咋舌:好傢伙,这谱系够悠久的。 不过想想也是,能在贞观朝做到宰相的,哪个不是世家大族出身? “我们这一支,属巨鹿魏氏西祖房!”魏徵转过身,看著魏无羡,眼中满是庆幸。 “二十年前……你母亲带著你失散於战乱,为父遍寻不得,如今你能归来,实乃祖宗庇佑。” 魏无羡拱手:“孩儿明白!” 他其实对魏家没什么归属感。 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占了这身体,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 祭祖的流程颇为繁琐。 先是由魏徵亲自主持,诵读祭文,告慰先祖今日有流落在外之子归宗。 接著是上香、献酒、供牲。 魏无羡跟著魏徵的动作一一照做,心中却暗自吐槽:这古代礼仪真是麻烦,一套流程下来腿都站麻了。 最关键的环节是录名入谱。 祠堂侧室设有一张紫檀长案,案上铺著素帛,一旁搁著笔墨。 魏徵亲自执笔,在族谱最新一页郑重写下: “贞观七年八月丁未,征之长子无羡归宗。无羡,字怀瑾,生於大业五年腊月初三,母苏氏晚娘!” 怀瑾,是魏徵帮魏无羡取的字! 无羡,不羡虚名。 怀瑾,心怀瑾瑜,內藏美玉。 名是外在心境,字是內在品格,互补相协,相得益彰! 写罢,魏徵吹乾墨跡,看向魏无羡:“来,按个手印。” 魏无羡依言照做。 魏徵看著那手印,眼圈微红,点头道:“走吧,该用晚膳了!” 饭厅內,烛火通明。 一家五口围坐一桌,本该是其乐融融的场景,气氛却有些微妙。 魏无羡今日刚入族谱,按理是该庆贺的。 但魏书玉自坐下后便脸色冷淡,只顾低头扒饭,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裴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中嘆气,脸上却掛著温婉的笑,亲自给魏无羡夹了块羊肉:“羡儿,尝尝这个!” “谢姨娘!”魏无羡道谢。 饭至半酣,魏书玉忽然放下筷子,看向魏徵:“阿耶,今晚平康坊有诗会,国子监几位同窗邀我同往,孩儿想去看看。” 魏徵闻言,沉吟片刻,点头:“嗯,去吧!记得莫要饮酒过量,早些回来!” 年轻人参加诗会,以文会友,本是雅事。 魏徵自己年轻时也是这般过来的,自然不会阻拦。 “谢阿耶!”魏书玉应声,隨即目光一转,落在魏无羡身上,嘴角微勾:“兄长要不要一起去?” “正好长长见识,开开眼界,顺便露个脸,相互认识认识,免得出去一个人都不认识,丟人。” 这话说得轻飘飘,但字字带刺。 魏无羡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摇头:“没兴趣!多谢二弟好意!” 魏书玉见他拒绝得如此乾脆,眼中轻视之色更浓,冷哼一声:“哼!我看不是没兴趣,而是兄长胸无点墨,做不出诗,怕丟人吧?” 魏小婉秀眉紧蹙,忍不住开口反驳道:“二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大哥?大哥如此年轻便已是一方县令,政绩斐然,岂是胸无点墨之辈?” 魏书玉瞥了魏无羡一眼,不屑道:“小婉,不过是个小小县令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长安城里,五品官遍地走,六品县令……呵呵!” 魏无羡抬头,微笑问道:“二弟满腹才华,饱读诗书,为兄佩服,不知二弟现在在朝中担任何职啊?” 魏书玉顿时语塞,脸色阵青阵白。 他哪有什么官职?不过是个国子监监生罢了。 虽说顶著“小国公爷”的名头,但那也是承荫父爵。 魏无羡这话,可谓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你……” 魏书玉羞怒交加,咬牙道:“一个小小县令罢了,得意什么?等来年春开科,我必高中!你不过是占著年纪大的便宜,早入仕几年罢了!” 魏无羡笑容不变,举杯示意:“那为兄便预祝二弟来年高中榜首,金榜题名。” 这话说得诚恳,魏书玉却听出了几分戏謔,更是恼火。 他盯著魏无羡,冷笑道:“兄长如此年轻便担任一方县令,按理说该是满腹才华才对!” “可你又不敢去诗会……你这县令之位,该不会是花钱买来的吧?” 他可是知道魏无羡超有钱,一来便给府上下人每人发了一贯钱,而且还送了小妹和娘亲簪子。 此言一出,饭厅內骤然一静。 裴氏眉头紧皱:“叔玉!胡言乱语什么?你怎能如此污衊你兄长?还不快给你兄长道歉?!” 魏徵直接拍了桌子:“逆子!住口!” 魏书玉嚇得脖子一缩,但见魏无羡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嘀咕:“本来就是……他若真有才学,怎会怕去诗会?” 魏徵气得鬍鬚直颤,正要训斥,却见魏无羡忽然笑了。 他放下筷子,看向魏徵和裴氏,语气平静:“阿耶,姨娘,二弟说得也不无道理!既然他盛情相邀,那我便去诗会看看好了。” 魏徵一愣:“羡儿,你……” “无妨!” 魏无羡摆手,看向魏书玉,笑道:“正好,为兄也想去见识见识,这长安的诗会是何等盛况!” 魏书玉闻言,心中暗喜。 等你到了诗会,看我如何让你原形毕露! 裴氏和魏小婉却有些担心。 魏小婉轻声道:“大哥,你若不想去,不必勉强的……” 魏无羡冲她笑笑:“婉儿放心!只是去凑个热闹罢了!” ……… ps:今日催更有所下降,番茄鬱闷了一天,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多点点催更,加个书架,给个五星好评什么的,拜谢了! 第114 章 区区一个诗会罢了,既然小老弟想玩,那就陪他玩玩! 魏徵看著长子平静的神色,又看看次子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得意,心中忽然一动。 他点头道:“也好!你们兄弟同去,相互也有个照应!” 魏书玉得意道:“阿耶放心,孩儿定会好好“照顾”兄长的!” 魏无羡慢条斯理地吃著饭,对於小老弟话中深意,不为所动。 区区一个诗会罢了,既然小老弟想玩,那就陪他玩玩! 饭毕,魏书玉迫不及待地回房更衣准备。 魏无羡则不紧不慢地漱口净手,这才起身朝自己住的东偏院走去。 暮色已深,廊下点起了灯笼。 薛仁贵守在院门口,见魏无羡回来,忙问道:“大人,真要去赴诗会?” 魏无羡点头:“去,为什么不去?” “可魏二郎他……” “我知道!” 魏无羡推门进屋,在榻边坐下,挑眉道:“但他想让我出丑,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薛仁贵点头:“也是!大人才华横溢,诗词更是信手拈来!” 魏无羡吩咐道:“去准备马车!记得,低调些!” “诺!” 薛仁贵退下后,魏无羡走到窗边,望著长安城的夜空。 繁星初现,坊间的灯火次第亮起。 平康坊的方向隱约传来丝竹之声,想必诗会已经开始预热了。 他伸了个懒腰,嘴角勾起一抹笑。 来到长安城的第一场热闹,来了! 一刻钟后,郑国公府门前。 魏书玉早已候在马车旁,一袭月白锦袍在灯笼下泛著柔光,玉冠束髮,腰悬佩玉,打扮的那叫一个骚包。 他瞥了眼缓步走来的魏无羡,见对方仍是一身寻常青衫,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讥誚。 “兄长就这般穿著赴会?” 魏无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笑道:“赴诗会,重在诗文,不在衣冠,二弟觉得不妥?” “隨你!”魏书玉懒得再多说,拂袖登车。 果然是乡野来的,连基本的体面都不懂。也罢,等到了地方,有你难堪的时候! 薛仁贵驾车,马车朝平康坊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內,兄弟二人对坐无言。 魏书玉闭目养神,一副不屑与兄长多言的姿態。 魏无羡则靠在车厢壁上,透过车窗缝隙望著外头流动的街景。 马车刚一进入平康坊门,喧囂便扑面而来。 丝竹管弦之声从各处楼阁飘出,夹杂著女子的娇笑、文人的吟诵、酒客的喧譁。 街道两旁灯笼高掛,將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各家青楼门前,衣著艷丽的女子正在招揽客人,鶯声燕语,香风阵阵。 魏书玉掀开车帘,看著外头的繁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转头看向魏无羡,问道:“兄长,感觉如何?这平康坊的盛况,可曾见过?” 魏无羡淡淡道:“还不错!比武功县的街道宽些,人也更多一些!” 魏书玉闻言,心中鄙夷更甚。 土鱉!拿长安城跟一个破县城比?真是井底之蛙! 他朝驾车的薛仁贵吩咐:“往前直走,过两个路口左转。” 不多时,马车在一座气派的三层楼阁前停下。 魏无羡掀帘望去,只见楼阁飞檐斗拱,灯火通明。 正门上方悬著一块匾额,上书“锦香阁”三个大字。 魏无羡挑眉:“锦绣长安,香满平康,好大的口气?!” 魏书玉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兄长来过?” 魏无羡摇头:“听过,但第一次来!” 魏书玉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关切:“锦香阁可是长安第一青楼,来这里的非富即贵,要不就是文採过人、素有才名!兄长一会进去可得注意些,莫要衝撞了贵人。”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抬,儼然一副提点乡下亲戚的姿態。 魏无羡也不恼,含笑点头:“为兄会注意的!” 三人下了马车,薛仁贵去停车。 魏书玉整了整衣冠,昂首阔步走向锦香阁大门。 魏无羡则慢悠悠跟在后面,目光隨意扫视著周遭。 刚到门口,一名中年美妇便迎了上来。 这妇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身段丰腴,眉眼含春,正是锦香阁的老鴇。 “魏小郎君来了!楼上请!”老鴇笑容满面,嗓音柔媚入骨。 魏书玉矜持地点头:“有劳苏妈妈!” “魏小郎君客气了!”秦妈妈目光一转,落在魏无羡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位是……” “家兄!”魏书玉蹦出两个字。 老鴇何等精明,立刻察觉这对兄弟关係微妙。 但她面上不显,只笑著朝魏无羡福了一礼:“原来是魏大郎君,失敬失敬,快请进!” 魏无羡微笑頷首。 一行人进入楼內。 一楼大堂极为开阔,正中设有一座高台,台上此刻正有十余名舞姬翩翩起舞。 台下摆著数十张桌案,已坐满了宾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不时有穿著薄纱的美姬穿梭其中,为其斟酒倒茶。 魏无羡粗略一扫,心中暗道:不愧是长安第一青楼,这排场、这氛围,確实不是武功县春满楼能比的。不过……也就那样吧。 確实,对於前世见惯会所的他,这种对他来说也只是小场面。 魏书玉见他四下打量,以为他被这阵仗镇住了,心中更是得意,低声提醒:“跟著我,別乱走,这里头贵人多,若是衝撞了谁,我可保不住你!” 魏无羡点头。 心中暗嘆,小老弟还是太年轻了! 老鴇领著三人上了二楼。 二楼布置更为雅致。同样设有高台舞姬,但宾客的桌案分布更疏朗,每桌之间用屏风稍作隔断,既保持了私密性,又不妨碍观看表演。 魏书玉熟门熟路地走向靠窗的一处位置。 那里已坐著两名年轻士子,见魏书玉到来,连忙起身相迎。 “魏兄!” “魏兄可算来了!” 魏书玉拱手还礼:“房兄、杜兄,久等了。” 他侧身让开半步,指向魏无羡:“给二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家兄魏无羡。” 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薛仁贵侍立在魏无羡身后。 房遗直和杜荷也以为薛仁贵是魏府下人,並未在意。 魏书玉指了指二人,对魏无羡介绍:“兄长,这位是房相嫡长子房遗直,这位是杜相嫡次子杜荷!” 魏无羡打量二人。 房遗直约莫十七、八岁,眉眼清正,气质温和,確有几分房玄龄的风采。 杜荷年纪相仿,相貌也算周正,但眼神略显浮躁,不如房遗直沉稳。 他拱手微笑:“房兄、杜兄,幸会!” 房遗直和杜荷连忙还礼。 房遗直目光温和,客气道:“早听闻魏兄归家,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 杜荷则上下打量了魏无羡几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面上仍保持著礼节性的笑容:“魏兄,幸会幸会!” 四人落座。 桌上已备好了酒菜,老鴇亲自为四人斟了酒,笑道:“几位郎君慢用,诗会马上就开始了!” 说完,便识趣地退下了。 第115 章 你这兄长到底是何方神圣? 酒过一巡,席间气氛微妙。 杜荷的目光在魏无羡和魏书玉之间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放下酒杯,故作关切地问道:“魏大郎君初来长安,可还习惯?” “这长安城啊,不比小地方,规矩多,人也杂!若有不懂的,儘管问我等,莫要闹了笑话!” 魏书玉立即接话,语气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是啊兄长,长安不比武功县那等小地方!” “就说这诗会吧,来的都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文人雅士,作诗唱和,讲究的是真才实学!” “若腹中无墨,还是少开口为妙,免得……貽笑大方。”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刻意拖长了音调。 房遗直眉头微蹙,举杯打圆场:“两位此言差矣!魏兄能在弱冠之年便主政一方,治理武功县井井有条,此等才具岂是寻常?来,我敬魏兄一杯。” 魏无羡举杯回敬,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暗笑:这小老弟,还有他那狐朋狗友,段位也太低了点。 这种程度的挤兑,他在前世见多了。 他懒得与二人计较,目光隨意扫过二楼,忽然停在靠近舞台的一处席位。 那桌坐著三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还有两名美貌侍女在旁侍酒。 居中一人,不是崔神基是谁? 魏无羡挑了挑眉。 这小子,倒是会享受。 那位置视野绝佳,既能看清舞台上的表演,又能俯瞰整个大堂,显然是锦香阁最好的席位之一。 杜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声:“魏兄,別看了!那可是博陵崔氏的嫡长子崔神基,旁边那两位是范阳卢氏嫡长子卢凌风、滎阳郑氏嫡子郑平安!” “此三人乃是五姓七望的顶级贵公子,可不是我等能高攀得起的。” 他语气中带著三分羡慕,七分酸涩。 魏书玉也接口道:“兄长还是收收心思吧!那些顶级世家子弟,眼高於顶,寻常人连跟他们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房遗直轻嘆一声:“五姓七望底蕴深厚,子弟也確实出眾!” “就说上个月七夕,卢郎君那首《鹊桥会》,当真惊艷四座,至今还在各大花坊传唱,已成经典!” “是啊!” 杜荷眼中闪过嚮往之色:“鸞扇斜分凤幄开,星桥横过鹊飞回!这等佳句,怕是穷尽我一生也写不出来!” 魏书玉也点头附和,一脸敬仰。 他们虽然也算世族出身,但比起崔、卢、郑这样的顶级门阀,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不仅是家世的差距,更是数百年乃至上千年传承底蕴的差距。 魏无羡嘴角一抽。 《鹊桥会》? 那不是他上个月前卖给卢凌风的诗吗?卖了五千贯! 没想到转眼间,这诗就成了卢凌风的“代表作”,还传唱长安了。 他瞥了一眼身旁故作清高的魏书玉,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高不高攀得起?” 魏无羡放下酒杯,微微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 房遗直脸色一变:“魏兄,不可!” 魏书玉也急了,压低声音喝道:“兄长,你疯了?快坐下!” 杜荷却拉住魏书玉的衣袖,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魏兄莫急,让你兄长去便是!正好……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天高地厚。”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魏书玉脸色铁青,正欲挣脱,却见魏无羡已朝崔神基那桌走去。 二楼顿时安静了几分。 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那道青衫身影。 在满座锦衣华服之中,那一身朴素青衫格外扎眼。 更扎眼的是,这人竟径直朝崔神基那桌走去——那可是今晚诗会最核心的圈子之一! “这人是谁?” “不认识……衣著如此朴素,怎敢去叨扰崔郎君?” “看他去的方向……该不会真要找崔郎君他们吧?” ……… 窃窃私语声在二楼蔓延开来。 房遗直急得额角冒汗,起身想追,却被杜荷按住:“房兄,他自己要出丑,你又何必拦著?” 魏书玉此刻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確实想看魏无羡出丑,好杀杀这个“大哥”的威风。 另一方面,魏无羡毕竟是他带出来的,若真出了事,父亲那里不好交代。 就在他纠结之际,魏无羡已走到崔神基那桌前。 三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崔神基正与卢凌风说著什么,忽然察觉到有人走近,下意识抬头。 当看清来人的脸时,他先是一愣,隨即双眼瞪大,面露喜色。 接下来的一幕,让整个二楼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只见崔神基“蹭”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差点带翻椅子。 他一脸舔狗笑,张开双臂就朝魏无羡扑去—— “大哥!你怎么来了?!” 魏无羡侧身一步,伸手抵住崔神基的胸口,一脸嫌弃:“起开!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若是旁人这般对崔神基,怕是早就惹恼了这位崔家嫡子。 可崔神基非但不恼,反而嘿嘿一笑,挠头道:“我这不是见到大哥太高兴了嘛!” 说著,他连忙拉开自己刚才坐的主位:“大哥快坐!大哥来锦香阁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小弟我好去接你啊!” 这態度,这语气……哪还有半点世家嫡子的高傲?活脱脱就是个见到偶像的小迷弟。 同桌的卢凌风和郑平安也连忙起身。卢承庆拱手笑道:“魏兄,久违了。” 魏无羡含笑还礼,坦然在崔神基让出的主位坐下。 崔神基则挤到他旁边的位置,那殷勤劲儿,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整个二楼,一片死寂。 方才那些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房遗直、魏书玉、杜荷三人,此刻已是目瞪口呆。 杜荷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桌上,酒水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同样石化的魏书玉,声音发颤:“魏…魏兄,你这兄长到底是何方神圣?” 魏书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被他视为“土鱉”“乡巴佬”的大哥! 那个他以为需要自己“提点”“照顾”才能不丟人的大哥! 竟然让清河崔氏的嫡长子如此恭敬?甚至……諂媚? 这怎么可能? 一个小小县令,怎么会和崔神基称兄道弟? 而且看那架势,三人分明是以魏无羡为尊! 第116 章 以月为题 房遗直也是震惊不已,但他性子沉稳,很快回过神,压低声音道:“书玉,你之前……真不知道?” 魏书玉茫然摇头:“我……我只知他是武功县县令……” 杜荷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一个县令能让崔神基这般对待?你信吗?” 不信! 魏书玉自己都不信。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而此刻,崔神基那桌已热闹起来。 “魏兄来长安也不去我府上坐坐,祖父他老人家最近常念叨你呢!” 卢凌风將一旁侍女乾的活抢了过来,殷勤地给魏无羡斟酒,笑容满面。 魏无羡接过酒杯,笑道:“前日刚到,还没来得及登门拜访!” “魏兄可別忘了,改日有空来我府上坐坐!”郑平安不甘落后说道。 卢凌风一脸喜色道:“大哥,今晚诗会可是有好戏看!锦香阁的头牌清倌人明月娘子要选入幕之宾,考题就是作诗!以大哥的才学,拔得头筹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二楼却格外清晰。 魏书玉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明月娘子要在今晚选入幕之宾?作诗?卢凌风竟然说魏无羡“拔得头筹手到擒来”? 卢凌风是谁呀?七夕一首鹊桥会,技惊四座,名动长安,连他都对魏无羡如此推崇!可见魏无羡的文采还在他之上! 杜荷脸色变幻不定。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对魏无羡的冷嘲热讽,后背不由冒出一层冷汗。 房遗直则深深看了魏书玉一眼,低声道:“书玉,看来你这个大哥……不简单啊。” 魏书玉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著远处谈笑风生的魏无羡,看著围在他身边殷勤备至的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心中翻江倒海。 那个他一直瞧不起的大哥,那个他以为需要自己“提携”的大哥,竟然早就站在了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魏无羡看了一眼小老弟,朝站在廊口的薛仁贵使了个眼色。 薛仁贵会意,快步穿过二楼迴廊,在眾人注视下来到魏书玉面前,抱拳沉声道:“魏二郎君,大人请你过去!” 魏书玉一愣,指著自己鼻子:“兄……兄长让我过去?” 薛仁贵面无表情地点头:“是的!” 这两日这小子对大人冷嘲热讽,囂张跋扈,薛仁贵早就看不顺眼了! 房遗直拍了拍魏书玉的肩膀,低声道:“书玉,快去吧!” 杜荷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嫉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魏兄,恭喜了!” 魏书玉浑浑噩噩地起身,跟在薛仁贵身后。 他走过二楼大堂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羡慕,有嫉妒,还有……敬畏?是的,敬畏! 只因为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大哥,此刻正与最顶级的世家贵公子称兄道弟! 这感觉太过荒谬,却又无比真实。 来到桌边时,魏书玉甚至有些不敢抬头。 魏无羡的声音响起,平静温和:“这位是家弟,书玉。” 魏书玉猛然惊醒,连忙朝崔神基三人拱手行礼:“书玉见过崔郎君、卢郎君、郑郎君!” 崔神基微笑頷首:“魏二郎不必客气,坐吧!” 卢凌风和郑平安点了点头,態度有些敷衍。 显然是看在魏无羡的面子上才勉强搭理。 魏书玉默默走到最下首的位置坐下,低著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拘谨得像后世犯了错的小学生见到班主任。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心中好笑。 这小老弟,刚才还一副“长安城我最牛”的傲娇模样,现在倒像个受惊的鵪鶉。 就在这时,大堂忽然响起一阵喧譁。 身段丰腴,风韵犹存的老鴇登上高台,大声道:“诸位郎君,诸位贵人,今晚中秋诗会,正式开始!有请我们锦香阁的花魁——明月娘子!” 话音未落,三楼楼梯处,一道倩影款款而下。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肤如凝脂,容貌俏丽,身著一袭月白色广袖流仙裙,裙摆微漾,姿態优雅得如同大家闺秀。 若非出现在这青楼之中,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家高门的千金小姐。 “诸位公子,诸位贵人,明月这厢有礼了!” 明月娘子登上高台,朝台下眾人,盈盈一福,嗓音清脆如黄鸝出谷,又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娇柔。 整个二楼大堂顿时沸腾了! “明月娘子!是明月娘子!” “今日能得见明月娘子真容,不虚此行啊!” “娘子看我!看我!” ……… 一个个平日里自詡风流的才子、公子,此刻却像是见了肉骨头的饿狗,双眼放光,兴奋不已。 魏无羡也打量著台上的女子,心中暗暗评价:身段九分——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腰肢纤细如柳。 容貌八分——確实漂亮,但比起春满楼的如烟,少了几分天生的媚骨。 气质七分——优雅有余,风情不足,一看就是刻意培养出来的“清倌人”人设。 对比自己一手捧起来的春满楼头牌如烟,差了太多。 那妮子天生一双狐媚眼,眼波流转间能把男人的魂都勾走。 当时他给柳如烟设计了一套“才女+妖女”的人设,又教了她几首后世的情诗。 不到三个月,柳如烟就成了武功县乃至周边几个县最有名气的青楼头牌,春满楼的收入暴涨数倍不止! 想到这里,魏无羡心中一动。 平康坊……这可是大唐最大的销金窟啊! 若是自己在这里开一家青楼,以现代的经营理念加上后世的诗词歌赋,怕是不出半年就能取代锦香阁,成为长安第一青楼! 到时候日进万金,岂不美哉?! 他正琢磨著商业计划,台上明月娘子开口道:“今日乃中秋佳节,花好月圆,今晚的诗会,便以“月”为题!拔得魁首者……” 她顿了顿,俏脸微红,眼波流转,娇声道:“可为明月的入幕之宾!” “好!!” “明月娘子大气!” ……… 话音刚落,满堂喝彩。 有早就准备好的,立即招来侍女取笔墨,当场挥毫泼墨。 没准备的则急得抓耳挠腮,苦思冥想。 ……… ps:催更量渐涨,离不开兄弟们的支持!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加个书架,给个五星好评啥的,顺便点个关注,追更不迷路!番茄给兄弟们磕一个,邦邦邦! 第117 章 魏书玉: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相比於眾人的狂热,崔神基这一桌却异常平静。 卢凌风抿了口酒,看向魏无羡,笑著打趣:“魏兄,要不你来一首?这明月娘子……可还是个清倌人。” 他特意加重了“清倌人”三个字。 郑平安笑著附和:“是啊魏兄,这明月乃是我郑家花重金从江南买回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今夜若能让魏兄拔得头筹,也算是佳话一桩!” 锦香阁是滎阳郑氏的產业! 魏无羡还没说话,崔神基先不乐意了。 他瞪了二人一眼,没好气道:“你们俩可拉倒吧!今晚我大哥若是真成了明月的入幕之宾,有容知道了,怕是要提著剑杀到锦香阁来!” “嘶——” 卢凌风和郑平安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变了。 卢凌风连忙摆手:“玩笑,玩笑!魏兄莫要当真!” 郑平安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刚才忘了这茬!有容对魏兄一片痴心,万万不可胡来!” 两人的话宛如一道惊雷,劈在了魏书玉头上。 有容? 崔有容? 博陵崔氏的嫡女,竟然喜欢……大哥?! 他猛地抬头看向魏无羡,一脸的难以置信。 崔有容是谁? 那是五姓七望中博陵崔氏的嫡女,真正的天之骄女。 长安城多少勛贵子弟做梦都想娶她,可连她的面都难见一次。 这样的女子,竟然会对大哥…… 想到刚才崔神基对魏无羡的態度,卢凌风、郑平安的恭敬…… 他又不禁释然。 他突然想起父亲回府后,只轻描淡写地说“你大哥回来了,目前任职武功县县令”,其余一概未提。 而自己也就理所当然地以为,大哥只是个小县令,需要自己这个在长安长大的弟弟“提携”。 可现在…… 魏书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巴掌。 他低下头,双手在桌下紧紧攥成拳。 羞愧,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自己之前对大哥的嘲讽、轻视、冷言冷语,在大哥眼中,恐怕就像小丑在跳梁吧? 而大哥却始终没有发作,只是淡淡地看著,就像在看一场戏。 这才是最可怕的! 魏无羡自然察觉到了小老弟的异常反应。 他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朝卢凌风和郑平安二人道:“二位说笑了!为兄已有婚约在身,岂能胡来?” 崔神基这才鬆了口气,嘿嘿笑道:“就是就是,大哥可是要娶有容的……哦不对,还要娶长乐公主!这齐人之福,嘖嘖,羡慕死小弟了!” 这话信息量更大。 魏书玉只觉得脑袋更晕了。 长乐公主……那不是陛下最宠爱的嫡长公主吗?大哥还要娶公主?! 昨日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长孙冲因为对长乐公主下药被严惩,公主与他和离,难道…… 魏书玉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偷偷抬眼看向魏无羡。 青衫依旧朴素,神色依旧平静。 可此刻再看,那平静中却透著一股深不可测的气度。 那双眼睛温和含笑,可仔细看去,眼底深处却像古井深潭,看不见底。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魏书玉心中最后一点傲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堂內气氛热烈,侍女们捧著诗笺如蝶穿花,次第送上高台。 明月娘子每接过一首,便展笺细读,隨后含笑点评。 她点评精准,往往三两句便能点中诗词的妙处与不足,引得台下不时传来讚嘆声。 “王郎君此句『玉轮悬碧落』,用“碧落”代指苍穹,颇有新意!” “李公子的“桂影婆娑舞”,画面灵动,惜乎后劲不足。” “秋月照孤城……” 魏无羡听得昏昏欲睡。 这些诗放在这个时代或许算不错,但在他这个熟读《唐诗三百首》《宋词精选》的穿越者听来,实在乏善可陈。 不是意象陈旧,就是格律生硬,偶有佳句也难成佳篇。 他打了个哈欠,目光扫向身旁。 卢凌风、郑平安、崔神基三人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魏书玉也专注地听著,时而点头,时而蹙眉。 魏无羡嘴角微扬,看向小老弟:“二郎不作一首?” 魏书玉一愣,脸上掠过一丝尷尬:“大哥说笑了,愚弟就不献丑了!” 他心中清楚,自己那点文採在国子监尚可,放到这等顶级诗会上,实在是不够看。 魏无羡却笑了:“你若真看上明月花魁,大哥可以帮你一把,將她拿下。” 魏书玉一愣:“大哥此言何意?” 崔神基凑过来,笑嘻嘻插话:“大哥的意思是,他作首诗送给你,署你的名就行了!” 这话说得直白,魏书玉脸色瞬间涨红,眼中闪过屈辱之色:“不必了!大哥好意,我心领了!” 声音冰冷,带著压抑的怒意。 魏书玉从小受父亲魏徵教导,最重文人风骨。 在他看来,借他人诗词充作己作,简直是玷污了“文人”二字。 即便这人是自己大哥,也不行。 魏无羡见他反应这么大,也不以为意,摇摇头,对崔神基道:“小基基,准备笔墨!” “好嘞!” 崔神基抬手招来侍女,吩咐道:“取最好的笔墨来!” 侍女应声而去,很快端来笔墨纸砚,在桌上铺开。 卢凌风双眼一亮:“魏兄,这诗你准备卖多少?我买了!” 郑平安不满道:“卢兄,上回七夕的风头都让你出了,这次该轮到我了!” “五千贯!”卢凌风伸出五根手指。 “八千!” “一万!” ……… 魏书玉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卢凌风那首风靡长安的《鹊桥会》……竟然是买来的?而且还是向大哥买的? 原来顶级世家子弟所谓的“才名”,竟是这样来的?! 魏无羡被他们吵得头疼,没好气地打断:“行了,你们別爭了,你俩我谁都不卖,我就想薅一把羊毛!” “薅羊毛?” 崔神基眼珠一转,看向周围那些绞尽脑汁作诗的才子,恍然大悟:“大哥的意思是……卖给他们?” 魏无羡点头,提笔蘸墨,铺开四张宣纸。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不过盏茶工夫,四首诗已写就。 他吹乾墨跡,隨手招来薛仁贵,低声吩咐几句。 薛仁贵接过四张诗笺,挤入人群。 不多时,薛仁贵返回,低声稟报:“大人,每首五千贯,共卖了两万贯!钱他们会送到约定地点。” 魏无羡满意点头。 魏书玉倒吸一口凉气。 两万贯?这……这简直就是抢钱!不对,抢钱也没这么快啊! 他盯著魏无羡,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118 章 水调歌头,诗会魁首! 崔神基见状,笑著打趣:“大哥,你这二弟文人风骨太重!你刚在他心里建立的高大形象,怕是要毁了!” 卢凌风和郑平安也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在他们这些顶级世家子弟眼中,所谓的“文人风骨”其实很可笑。 诗词是什么?是工具,是敲门砖,是社交货幣。 只要能达到目的,对自己有利,谁在乎它是自己写的还是买来的? 这就是顶级世家的生存法则——实用和利益至上! 他们传承数百年,乃至上千年,靠的从来不是清高孤傲,而是审时度势、利益交换的智慧。 魏书玉不懂这些。 他从小读圣贤书,学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在他的认知中,读书人就该是这样! 可今晚,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他从未接触过,却真实存在的世界。 正恍惚间,台上忽然响起一阵喧譁。 明月娘子手持一张诗笺,声音微颤:“无云世界秋三五,共看蟾盘上海涯!” “直到天头天尽处,不曾私照一人家……好诗!当真是好诗!” 此诗一出,满堂喝彩。 崔神基急了:“大哥,赶紧的!再不出手,这首诗就要夺魁了!” 魏无羡重新提笔。 他沉吟片刻——其实是在回忆《水调歌头》的全词。 本想卖给郑平安,但转念一想,自己既要在长安开青楼,名声就必不可少。 在青楼这个圈子里,“才名”比门第、財富更重要。 一个布衣才子,只要诗写得好,就能成为青楼座上宾。 而一个草包世家子,哪怕腰缠万贯,也难入青楼头牌花魁法眼。 笔落纸上,一气呵成。 写完,吹乾墨跡。崔神基几人好奇地凑过来想看,魏无羡却已將诗笺折起,递给路过的侍女。 侍女恭敬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便匆匆挤开人群,几乎是跑著衝上高台,將诗笺双手呈给明月娘子。 明月娘子接过,低头看去。 只一眼。 她娇躯猛地僵住了! 抓著诗笺的小手开始颤抖,那双总是含笑含情的杏眼越睁越大,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 良久,她才抬起头,看向侍女,颤声问道:“这……这是哪位才子所作?” 侍女指向魏无羡的方向。 明月娘子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袭青衫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翻涌的情绪,开始念诵: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只这四句,全场骤然安静。 所有的喧譁、私语、杯盏碰撞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怕一点声响就会破坏这绝美的意境。 明月娘子的声音继续响起,此刻已带上了哽咽:“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念到这里,她顿了顿,眼中已有泪光闪烁。 台下眾人也都红了眼眶,一些感性之人甚至已开始抹泪。 “转朱阁,低綺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別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仿佛怕惊醒了词中那个对月独酌的孤寂身影。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含著泪念出来的: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魏家大郎魏无羡!” 词念完了。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沉浸在词中营造的意境里,久久不能回神。 那是一种跨越千年的孤独,一种对团圆最深的渴望,一种对人生无常最透彻的领悟。 不知过了多久,角落里响起第一声喝彩:“好!!” 隨即,掌声、喝彩声、惊嘆声如潮水般涌来。 “绝了!此词一出,天下再无咏月之作!” “魏家大郎魏无羡?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孤陋寡闻!他便是郑国公府失散多年、近日才归家的长子!魏公的亲儿子!” “原来是他……” 议论声四起,所有人都看向那个青衫身影。 明月娘子擦去眼角的泪,朝魏无羡深深一福,姿態无比恭敬:“魏郎君大才,明月拜服!今夜诗会魁首,非魏郎君莫属!” 她抬起头,眸中满是倾慕与崇敬:“不知明月可否有幸,请魏郎君上楼一敘?” 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微微一笑,起身拱手:“多谢明月娘子美意!只是今夜中秋,魏某还需与家人团聚!这入幕之宾……便罢了!” 说罢,他转身,朝崔神基等人拱手:“诸位请便,为兄先行一步!” 隨即他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魏书玉:“二弟,走了!” 魏书玉机械地起身,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跟著魏无羡朝楼下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所有的目光都追隨著那袭青衫——那个今夜一鸣惊人的魏家大郎! 直到兄弟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整个二楼大堂才轰然炸开。 “魏无羡……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首词,怕是能传唱千年……” “快,去查!查清楚这魏无羡的所有底细!” ………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厢內,魏书玉低著头,一言不发。 许久,他才沙哑开口:“大哥……那些诗,真是你写的?” 魏无羡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你说呢?” 魏书玉沉默。 他其实还有很多想问——想问大哥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想问那首词为何能有如此境界,想问大哥与崔家、卢家、郑家的关係…… 但最终,他只问了一句:“大哥……之前为何不告诉我?” 魏无羡睁开眼,看著眼前拘谨不安的小老弟,忽然笑了。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认识崔卢郑三家嫡系长子?告诉你我会作诗?告诉你我其实……比你想像的要厉害得多?” 魏书玉脸一红。 见小老弟一副窘迫的如同小媳妇模样,魏无羡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摆出兄长的架势,语重心长道: “二郎啊,这世上的事,不是靠嘴说的!有些东西,你得自己去看,去听,去感受。” 他顿了顿,语气深沉:“就像今晚,你以为我去诗会是出丑,实际上我只是去看戏!” “你以为那些世家子弟高不可攀,实际上他们也不过如此!” 魏书玉浑身一震。 “记住!” 魏无羡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在这个世上,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家世,不是门第,而是藏於身的实力,融於心的世故!” 魏书玉看著大哥,久久不语,心头激盪! 第119 章李承乾:本宫才是太子,你敢在本宫面前聒噪?! 皇宫,太极宫西內苑,太液池畔。 水榭临水而建,飞檐翘角,廊柱朱漆在宫灯映照下泛著温润的光。 池水倒映著天上圆月与岸边灯火,碎成粼粼金波。 水榭內,宫娥们手执银壶,步履轻盈地在席间穿梭。 长案上摆满时令瓜果、精致糕点和各色佳酿。 李世民携长孙皇后缓步登榭时,眾人早已按序侍立。 李承乾、李泰、李治三位嫡子紧隨帝后。 东侧女席上,燕妃、阴妃、韦珪等妃嬪敛衽行礼。 太子妃苏氏携李丽质及一眾公主立於下首。 满榭肃静,只闻风过桂叶的沙沙声,和池水轻拍岸石的细响。 “都坐吧!” 李世民在主位左侧的御案后落座,摆了摆手,声音温和:“今夜中秋团圆,只作家宴,不必拘礼!” 宫乐適时响起,眾人这才依次入席,榭內低语轻笑渐起。 李丽质捧著一碟桂花糕,莲步轻移至主位前,將手中瓷碟放在案上,福身道:“母后,这是儿臣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她一袭月白襦裙,梳双鬟望仙髻,簪著魏无羡赠的那支琉璃髮簪,在宫灯映照下流光溢彩,面容清丽,气质出尘,宛如月宫仙子。 长孙皇后含笑捏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不由凤眸一亮,赞道:“长乐有心了,味道很好,母后很喜欢!” 李丽质笑得眉眼弯弯:“母后喜欢就好!” 隨即她退回自己的席位,眸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宫外——不知魏郎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在赏月?是否也在想我…… 长孙皇后又捏了一块,递到李世民唇边:“陛下也尝尝,长乐一片心意呢!” 李世民张嘴咬了一口,甜香漫开,眉眼间也柔和了几分。 可当他抬眼看向上首主位——那张为李渊预留的锦席时,神色一黯。 紫檀木案,锦缎坐垫,金樽玉箸,一应俱全。 唯独没有人! 宫灯斜照,將空席的影子拉得很长。 阶前池水荡漾,倒映著寂寞的月光。 长孙皇后见状,轻握住他的手,低声劝慰:“陛下心里念著父皇,父皇在大安宫,定也望著这轮月,念著陛下与孩子们呢。” “天家虽有规制,可骨肉亲情,从不是席面在侧才算圆满。这月照太液池,也照大安宫,这便是团圆。” 李世民侧头看她。 烛光下,长孙皇后容顏依旧端庄秀丽,眉眼间是经年不变的温柔与嫻静。 她总能一眼看穿他的心事,也总能用最恰当的话语宽慰他。 “观音婢说得是!” 李世民点头,反握住她的手,轻嘆道:“只是中秋团圆,少了父皇,终究是憾事!” “世人皆道帝王无情,可朕先是子,再是君,哪能真的无牵无掛!” “父皇知陛下勤政,念著天下苍生,便是最大的宽慰。” 长孙皇后说著,另一只手取过酒壶,为他添了半杯葡萄酿,柔声道: “今日有妻伴侧,儿女绕膝,也是人间圆满,莫让这点缺憾,扰了今夜的月色!” 李世民勉强笑了笑,举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却是苦涩多於甘醇。 李泰见父皇神色微沉,心中一动,起身拱手道: “父皇,母后,值此中秋佳节,儿臣见月色皎洁,苑中桂香,灵感如泉涌!” “偶得拙作一首,特献予父皇母后!愿父皇母后中秋安康,愿我大唐国泰民安!” 此话一出,水榭內骤然一静。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泰身上。 李承乾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是太子!是嫡长子!这种场合,理应由他先向父皇母后献礼致辞。 可李泰却仗著文採好,屡屡抢他的风头。 偏偏他自己……確实不擅诗词! 李世民心头的失落顿时消散,微笑頷首:“青雀这么快就有诗了?好,速速念来!” 长孙皇后也眉眼含笑,看向李泰的目光满是慈爱。 夫妇二人全然未察觉长子眼中的阴鬱。 李泰傲然地瞥了李承乾一眼,那眼神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吟诵: “桂魄悬清汉,金风拂禁林。 宸居凝瑞彩,四海共秋心。 月满承天泽,筵开乐圣襟。 愿隨千岁景,长奉大明临!” 诗毕,满榭喝彩。 “好诗!” “四哥好文采!” “愿隨千岁景,长奉大明临!此句大气!” ……… 李世民双眼放光,抚掌赞道:“好!好一句愿隨千岁景,长奉大明临!” 长孙皇后也含笑点头:“青雀这诗作得极好!” 李承乾的脸色已经铁青。 拍马屁!赤裸裸的拍马屁! 什么“大明临”,不就是变著法说父皇圣明如日月,你李泰愿永远追隨吗? 治国理政靠的是实干,不是这些华而不实的诗词! 可他不能说。 因为他作不出来! 这时,李泰转向李承乾,唇角微扬,语气恭敬却暗藏锋芒: “不知皇兄可有诗作?不妨念出来,让父皇母后和皇弟皇妹们品鑑品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李承乾。 李世民也看向李承乾,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期待。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个嫡长子不擅诗词,但身为太子,总该有所准备吧?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起身拱手:“父皇,母后,儿臣……不擅诗词,还请父皇母后见谅!” 李世民眼底期待瞬间消散,点头道:“无妨,你不擅长此道,便不必勉强。” 这话本是宽慰,听在李承乾耳中却像针扎。 李泰立刻笑眯眯地附和:“是啊,父皇说得对!皇兄以后多读读《诗经》,说不定便能一朝顿悟,做出千古名作也说不定呢。” 语气恭敬,措辞得体。 可在李承乾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多读读《诗经》?这是在讽刺他不学无术! 一朝顿悟?这是在说他愚钝! 李承乾浑身发抖,血液直衝脑门。 脑海中闪过李泰这些年一次次抢他风头的画面。 闪过朝中那些大臣私下议论“魏王文采胜太子”的窃语。 闪过父皇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失望…… 也闪过那个人的脸。 魏无羡! 在武功县城外,那个青衫县令毫不畏惧地直面父皇,甚至敢跟父皇动刀兵。 还有父皇曾经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对付不讲理的人,你得比他更不讲理,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李承乾一步跨到李泰面前,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李泰的胖脸上。 这一巴掌蕴含了多年的憋屈、愤恨和不甘! 他娘的,本宫才是太子,你敢在本宫面前聒噪?!简直是找死! …………… ps:兄弟们別养书了,再养书,番茄就饿死了!求兄弟们多多追更!多点点催更,多给个五星好评啥的!番茄跪下来求你们了!跪谢! 第120 章 那父皇您做到兄友弟恭了吗? 李泰本就身胖体虚,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被扇得踉蹌倒退,“砰”地撞破水榭的木製栏杆,在眾人的惊呼声中,直直坠入太液池! “噗通——” 水花四溅! 满榭死寂! 宫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呆了,怔怔地看著池中扑腾的李泰,又看向岸上面容扭曲、胸膛剧烈起伏的李承乾。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脸色骤沉。 长孙皇后也掩口惊呼:“承乾!你……” “救……救命!救……咕嚕……” 李泰在池中挣扎,酒还没喝,水倒先灌了一肚子。 “快!快救人!”李世民厉声喝道。 几名侍卫慌忙跳入池中,七手八脚將李泰拉了上来。 李泰浑身湿透,头髮凌乱贴在脸上,左脸颊红肿一片,清晰印著五个指印。 他瘫在地上,不住咳嗽,狼狈不堪。 李承乾站在原地,喘著粗气,双手紧攥成拳。 他看著被扶起的李泰,看著父皇震怒的面容,看著母后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满榭惊惶的眾人…… 心中,竟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意。 打得好! 早就该打了! 李世民大步来到李承乾面前,脸色铁青,指著他怒道:“你放肆!手足兄弟,你竟下此狠手!你眼中还有朕,还有纲常伦理吗?!” 声音如雷霆炸响,天子震怒,威压如山! 榭內眾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 宫娥们低垂著头,身子微微发颤。 妃嬪们脸色苍白,不敢抬眼。 李丽质紧紧攥著城阳公主的手,姐妹二人眼中满是担忧与惊恐。 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个平日知节守礼、温和有礼的太子殿下,竟会如此…… 如此狠戾,如此决绝。 李承乾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双眼血红直视著盛怒的父亲。 那双眼眶里盈著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敢问父皇,何为纲常?何为伦理?!” “儿臣是皇祖父亲立的嫡长孙,是您亲口立的东宫太子!正统嫡长,天下储君!” “自立储那日起,儿臣勤学武略、谨守储礼,从不敢有半分逾矩。可父皇——您何曾正眼看过儿臣的用心?”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积压了太多、太久的……委屈。 那委屈像陈年的酒,在心底发酵,在暗处滋长,终於在这一夜,彻底爆发! 他抬手指向正被內侍搀扶著去偏殿换衣的李泰。 刚刚李泰那得意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四弟不过擅舞文弄墨、巧言悦色,便得了您全部偏爱!” “仗著您的宠信,朝堂结党、宫外僭越,今日更敢在家宴上折辱储君!” 李承乾的声调陡然拔高,字字诛心: “这所有的肆无忌惮!都是父皇您一次次的视而不见,一手纵容出来的!” 水榭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穿过桂树的沙沙声。 李世民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死死盯著面前的嫡长子,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承乾却已不在乎了。 他攥紧双拳,周身的戾气与憋屈,在这一刻尽数凝於喉间,化作震彻夜空的嘶吼: “满朝文武私下议论,说父皇欲废长立幼!东宫体统何在?!” “儿臣这个太子,在朝野眼中,不过是个碍眼的摆设,是个迟早要被替换的人!” 嘶吼声落下,余音在太液池面迴荡。 李承乾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跳动。 他红著眼,死死盯著父亲,连呼吸都带著颤,数载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喷薄,震得满榭之人心惊肉跳! “您责儿臣不顾兄弟情谊——可父皇!” 他声音陡然转低,却更加冰冷,更加绝望:“在您偏宠幼子、轻慢嫡长的那一刻,在您看著他骑在儿臣头上作威作福,却从未说过一句公道话的那一刻——” “这兄弟情!这父子情!就已经被您亲手碾碎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李承乾闭上眼。 两行泪,终於从眼眶滑落。 不是软弱,不是示弱,而是……彻底的绝望。 李世民僵立当场。 他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眸中翻涌著震怒、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被狠狠戳中的心颤。 他从未想过,那个总是低眉顺眼、温和守礼的太子,心底竟藏著如此深的怨,如此重的痛。 他也从未想过,自己的偏爱,竟被儿子看得如此清楚,如此……透彻! 李承乾抬起泪眼,一字一句道:“儿臣是大唐嫡长太子!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今日这一巴掌,是教四弟懂尊卑、知进退!” 李承乾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儿臣斗胆再问父皇——您身为天下君父,偏宠失度,轻慢国本,眼中可有嫡庶长幼?可有东宫威仪?可有我大唐的江山社稷啊!” 话音落尽,久久不散! 李世民如遭重击,踉蹌后退一步。 他脑海中,没来由地闪过两个身影——大哥李建成,四弟李元吉。 玄武门前,血染宫阶。 那夜他也曾质问父皇:为何偏宠大哥,轻慢於我? 那夜他也曾嘶吼:这兄弟情,早已被碾碎! 冷汗,瞬间浸透內衫! 李世民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猛地抬手——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李承乾脸上。 力道之大,让李承乾一个趔趄,直接跌倒在地,脸颊迅速红肿,嘴角渗出血丝。 “逆子!” 李世民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朕从小便教导你,让你孝顺父母,兄友弟恭!你都忘了吗?!” 李承乾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缓缓抬头。 他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看著父亲,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父皇您做到兄友弟恭了吗?” 短短十二个字,却像十二把刀,狠狠捅进李世民心口。 “你……你……” 李世民踉蹌后退,脚下踩空,差点跌倒。 “父皇!” “陛下!” 长孙皇后与李丽质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长孙皇后看向李承乾,厉声道:“承乾!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跟你父皇这么说话呢?!” 李丽质也急得眼圈发红:“皇兄,你別说了……” 李承乾站起身,看向母亲:“母后觉得我说错了吗?” 长孙皇后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儿子没说错! 丈夫对青雀的偏宠,確实过了。 她劝过,不止一次,可每次丈夫都说:“青雀性子活泼,又孝顺,多宠些也无妨。” 无妨? 真的无妨吗? 看看今夜,看看承乾眼中的血泪,看看这破碎的家宴…… 长孙皇后闭上眼,泪水滑落脸颊。 第121 章 兄弟相爭,各治一县! 李世民死死盯著李承乾,胸膛剧烈起伏。 他脑海中反覆迴响著那八个字——“父皇您做到了兄友弟恭了吗?” 做到了吗?! 玄武门的血,至今未乾! 大哥和四弟的尸骨,早已化为黄土! 而他,这个弒兄杀弟的帝王,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儿子兄友弟恭?! 李承乾和李泰,一个是大哥,一个是四弟,这一幕何其相似啊?!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青衫,笑容,满不在乎的眼神。 魏无羡! 那个在武功县敢跟他叫板,敢说“駙马狗都不做”,敢当著他面说要娶公主和世家女的小子…… 李世民猛地瞪大眼睛。 是了! 承乾在武功县待了一个多月。 那个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魏无羡,定是对他產生了影响! 否则以承乾从前的性子,就算再委屈,也绝不敢如此顶撞,更不敢……当眾殴打兄弟! “好……好得很!” 李世民眼中怒火渐渐转为冰冷的审视,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嫡长子,冷声质问道: “你想学那小子?你有他那本事吗?” “你说青雀只会舞文弄墨、巧言令色——那你呢?你觉得你比他强吗?!” 话语如刀,直劈李承乾面门。 若是从前,李承乾早已低头告罪,惶恐不安。 但今夜,他没有。 他梗著脖子,迎上父亲的目光,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儿臣不敢说强过妹夫——但强过四弟,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 李世民直接被他这话给气笑了。 这逆子,哪来的自信?! 必须敲打!狠狠敲打!否则这翅膀硬了的雏鹰,怕是要掀翻他的巢!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李承乾今夜之举虽放肆,但句句戳中要害。 青雀的野心,自己的偏宠,朝堂的议论……这些他並非不知,只是不愿深想。 如今被李承乾赤裸裸撕开,鲜血淋漓地摆在眼前。 夜风吹过太液池,带著水汽的凉意拂在脸上,让他躁动的情绪稍缓。 他忽然心中一动。 既然承乾觉得自己能耐,那便让他试试。 让他知道,治理一方,不是光靠狠劲就够的。 想到这,他开口说道:“既然你说自己很强,那朕就给你个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盯著李承乾:“那小子不是一方县令吗?那你便去管长安县吧!” 长安县,雍州治所,天下首县! 辖长安城西半部,自朱雀大街以西,五十四坊尽在其治下。 这里住著半数朝廷重臣、世家大族,关係错综复杂,歷来是最难治理的县之一。 李承乾瞳孔微缩,点了点头,接著说道:“父皇既然认为四弟比儿臣强,那不如让四弟管万年县?!” “也好让四弟心服口服,断了这夺嫡之念!” “夺嫡”二字一出,如惊雷炸响! 水榭內眾人齐齐变色! 长孙皇后倒吸一口凉气,李丽质捂住嘴,城阳公主嚇得躲到姐姐身后。 妃嬪们脸色惨白,內侍宫娥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这话太直白,太锋利,太……不要命了! 李世民脸都黑了。 他刚想怒斥,可对上李承乾那双倔强中带著血丝的眸子,再想起刚才李泰落水前、离去时那愤恨不甘的眼神…… 心头骤然一凛。 承乾说的,何尝不是事实? 若不让这两兄弟真刀真枪比一场,青雀的野心不会死,承乾的怨气不会消。 这暗流,迟早会变成惊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復了帝王的决断。 “阿难!” “老奴在!”一直垂首侍立的张阿难连忙应声。 “去將青雀带过来!” “诺!”张阿难领命而去。 不多时,李泰在张阿难的带领下,走进水榭內。 李泰已换了一身乾爽衣袍,只是头髮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他快步走来,一见到李世民,眼圈瞬间红了。 “父皇!”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著自己红肿的脸颊,哭诉道: “您看,皇兄把儿臣这脸打的……呜呜……儿臣只是作诗为父皇母后贺节,何错之有啊……” 哭声淒切,配上那狼狈模样,著实可怜。 长孙皇后看得心头一软,但想到刚才李泰那咄咄逼人的模样,不禁怒斥道。 “青雀,你方才確实过了!承乾是你大哥,是储君!你当眾折辱於他,可曾想过兄弟情分?可曾想过尊卑体统?”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往后,注意分寸,莫要……越了界!” 最后三字,说得极轻,却极重。 李泰心头剧颤。 他抬头,看向母亲。 长孙皇后眼中没有往日的宠溺,只有失望与告诫。 他又看向父亲——李世民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那眼神……冰冷得让他发慌。 他知道,自己那点心思,已经被看穿了。 “儿……儿臣知错!”他低下头,声音发颤。 李世民看著他说道:“青雀,方才父皇与你皇兄商议了一事!” 隨后,他將两县治理之约说了一遍。 李泰听完,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他已到了就藩的年纪,若离了长安,那个位置便彻底与他无缘了。 而长安县与万年县皆在京城,留在长安,便是留在权力中心! 万年县与长安县共治长安城,以朱雀大街为界,东半部五十五坊尽归万年。 这里虽不及长安县显贵云集,却是商贾繁华之地,若能治理得当……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天之路! 治县出色,便能让父皇刮目相看,让朝臣看到自己的能耐。 若能压过李承乾一头,那储君之位…… 李泰强压心中激动,瞥了李承乾一眼,朝李世民恭敬拱手:“既然父皇与皇兄已商定,儿臣……自当遵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诚恳:“儿臣定当竭尽全力,治理好万年县,不负父皇期望!” 这话说得漂亮。 但长孙皇后听在耳中,心中却是一沉。 青雀……果然存了爭储之心!否则此刻该做的,是推辞,是谦让,而非这般迫不及待地应下。 她看向丈夫。 李世民眼底深处,也闪过一丝失望。 他一直宠爱的这个儿子,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 但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好事?让两个孩子真刀真枪比一场,胜者服眾,败者死心,总好过暗流涌动,最后酿成大祸。 他甚至……有些感谢魏无羡。 若不是那小子影响了承乾,承乾怕还会一直憋屈隱忍下去,自己也还会一直偏宠青雀。 这怨气积压深了,爆发时——会是什么光景? 想到某种可能,李世民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收敛心神,看著李承乾和李泰,沉声说道: “既如此,明日你们便去上任!原长安令、万年令会留任辅佐!朕会下旨,给你们专断之权,但不得扰民,不得逾矩!” “谢父皇!儿臣领命!” 李承乾与李泰齐声应道。 第122 章 城阳:阿姐,姐夫当真那般厉害? 风波平息,但水榭內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温馨。 中秋团圆的喜庆,早已被方才的衝突撕得粉碎。 李世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正欲宣布散宴—— “陛下!” 李君羡快步进入水榭,来到他的面前,恭敬地奉上一张宣纸:“平康坊锦香阁今夜诗会,有佳作现世!此词……恐將震动长安,名动天下!” 李世民接过,展开,低头细看。 初时错愕,而后——震惊! 他瞳孔骤缩,手指无意识收紧,宣纸边缘被捏出褶皱。 “这……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神色复杂至极。 以那小子的鸡贼性子,怎会如此高调? 在武功县时,他亲眼看见魏无羡明码標价卖诗,那首足以传世的七夕诗,他隨手就署名给了崔神基! 那小子,根本不在乎什么才名! 可今夜,他竟不作遮掩了?! 李世民抬头,看向李君羡:“真是那小子写的?” 李君羡正色点头:“回陛下,千真万確!锦香阁数百人亲眼所见,魏县令当场挥毫,明月花魁亲口诵读,如今……怕是已传遍平康坊了!” 李世民沉默。 他將宣纸递给一旁的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接过,只看了几行,便震惊地捂住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帝后二人这般反应,让本就好奇的眾人更是心痒难耐。 李丽质莲步轻移,走上前,好奇问道:“母后,怎么了?” 长孙皇后看著女儿,忽然微微一笑,將宣纸递给她:“长乐,你看看。” 李丽质接过,低头。 只一眼,她便僵住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她轻声念著,声音微微发颤,念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时,眼圈已红。 念到最后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泪水已湿了脸颊。 这词……太好了! 好到让她心疼! 魏郎他……写这首词时,在想什么?在想故乡?在想亲人?还是……在想她? 那句“高处不胜寒”,是否道尽了他心中的孤寂? 李承乾急步上前,满脸激动:“长乐,这词是不是妹夫所作?!” “妹夫”这个称呼,他今夜已是第二次提起。 眾人面面相覷,一脸茫然。 显然,他们还不知道李承乾口中的妹夫是谁。 李丽质擦去眼泪,点头哽咽道:“是……是魏郎所作!” “魏郎?” 李泰双眼一亮,连忙追问:“长乐,你口中的魏郎是谁?竟能作出此等传世之词!当真是旷古奇才!可否为皇兄引荐一番?” 能作出这等词的人,必是惊世之才!若能將这等人才拉拢过来…… 李承乾顿时警惕起来。 他太清楚魏无羡的能耐了,绝不能让魏无羡倒向李泰那边! 李丽质俏脸微红,不知该如何回答。 长孙皇后见状,轻嘆一声,將李丽质与魏无羡相识的经过,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从新婚夜逃婚,到武功县相伴,再到身世大白,父子相认…… 当然,魏无羡和李世民刀兵相向,翁婿相殴这一段,略过不提。 饶是这样,也让眾人听得目瞪口呆。 城阳公主正值豆蔻年华,好奇心重,拉著李丽质走到一旁,嘰嘰喳喳问个不停: “阿姐,姐夫当真那般厉害?武功县真的比长安还繁华?他长得俊不俊?” 李丽质红著脸,一一细说。 说到魏无羡破案如神、治理有方时,眼中闪著骄傲的光,说到两人相处点滴时,嘴角不自觉上扬。 小妮子听得入神,对这位才华横溢、本事通天,尚未谋面的姐夫,越发崇拜。 隨著《水调歌头》的传开,水榭內先前紧绷的气氛,渐渐缓和。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几乎都围绕著魏无羡—— “此子大才,当为国器!” “他才二十出头?当真后生可畏!” “郑国公好福气啊,失散多年的儿子,竟是这般人物……” ………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相视一眼,默契地回到主位。 李世民摆手:“罢了,宴饮继续!” 宫乐重新奏起。 瓜果糕点再次奉上。 夜渐深,子时,宴散。 李世民站在水榭边,望著太液池中破碎又重圆的月影,久久不语。 长孙皇后轻轻为他披上披风。 “陛下在想什么?” 李世民沉默良久,才低声道:“观音婢,朕忽然觉得那小子来了,这长安城,要起风了!” 长孙皇后闻言,若有所思。 ……… 翌日,清晨,郑国公府。 因魏徵要上早朝,天未亮便已用过饭离府。 此刻饭桌前,只坐著裴氏、魏无羡、魏书玉、魏小婉四人。 小荷侍立在魏无羡身侧,不时为他添粥布菜。 饭厅里的气氛异常微妙。 魏书玉低著头,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 他顶著个熊猫眼,一看就是整夜未眠。 平日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微躬著,拿著筷子的手都有些不稳。 魏小婉小口喝著粥,一双灵动的杏眼却不住地偷瞄大哥。 她今早听说了昨晚诗会的事,那首《水调歌头》今晨已传遍半个长安,当她得知这词竟是大哥所作时,惊得差点打翻了茶盏。 裴氏也不动声色地打量著魏无羡。 这个失散多年归家的庶出长子,昨日还穿著朴素青衫,被二郎讥讽“土鱉”。 可一夜之间,一首词震动长安,连清河崔氏的嫡子都对他恭敬有加…… 裴氏心中百味杂陈。 既为魏无羡有如此才学而欣慰,又为魏书玉昨日的无礼而羞愧。 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魏书玉此刻的模样——活像只斗败了的小公鸡,蔫头耷脑,哪还有半分昨日的傲气? 魏书玉如坐针毡。 他能感觉到母亲和小妹的目光,能感觉到大哥平静的注视。 每一道目光都像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昨夜辗转反侧,脑海中反覆回放著诗会上那一幕幕—— 崔神基的諂媚,卢凌风、郑平安的恭敬,还有那首《水调歌头》…… “咳咳……” 魏书玉突然被粥呛到,一阵猛咳。 他慌忙放下碗,闷声道:“阿娘、兄长、婉儿,我……我去国子监了,你们慢用!” 说完,他起身就走,脚步快得跟狗撵似的。 ………… ps:今日催更有所上涨,番茄动力十足,嘿嘿……谢谢兄弟们的支持! 还请兄弟们多多追更,不要养书,多多支持番茄,持续给番茄动力! 顺便点个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啥的!番茄再次跪谢兄弟们! 第123 章 殿下莫要叫我大郎! 看著儿子狼狈离去的背影,裴氏轻嘆一声,转向魏无羡,歉意道: “羡儿,书玉他……从小锦衣玉食惯了,没吃过什么苦,性子顽劣,不懂事!若有冒犯之处,你別往心里去!” 魏无羡放下筷子,笑容温和:“姨娘言重了,年少轻狂,在所难免,我一直都把书玉当亲弟弟看,姨娘放心便是!” 这话说得得体,既全了裴氏的面子,也表明了態度——他不会计较,但也不会纵容。 裴氏眼中闪过欣慰之色:“好好好,羡儿真是懂事的好孩子。所谓长兄如父,往后……你可得多教教书玉才是!” “姨娘放心。”魏无羡点头。 魏小婉在一旁看著大哥,眸中满是崇拜:“大哥作的那首《水调歌头》,真好!婉儿好喜欢!” 她反覆吟诵那词,越读越觉意境深远,越读越觉大哥了不起。 裴氏也点头赞道:“是啊,这首词一出,往后咏月之词,怕是无人敢再提笔了,羡儿文采斐然,当真了不得!” 魏无羡摆手,神色淡然:“姨娘、婉儿过奖了。” 见他年纪轻轻便如此宠辱不惊,裴氏眼中的欣赏更浓。 这样的心性,这样的才学,这样的气度……难怪能得崔家嫡女倾心,能得嫡长公主爱慕。 魏小婉见大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再想到二哥昨夜辗转反侧、刚才落荒而逃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大哥,二哥昨夜怕是一宿没睡,肠子都悔青了!” “婉儿……”裴氏轻嗔一声,眼中却也不禁露出笑意。 魏无羡笑而不语。 有些教训,得自己吃过亏才记得住。 魏书玉这小子,性子太傲,根基太浮,文人之气太重,经这一遭打磨,未必是坏事。 早膳用罢,魏无羡回到东偏院。 晨光洒满庭院,桂树上露珠未乾,映著日光晶莹剔透。 他在院中石凳坐下,小荷奉上清茶。 “大人,今日有何安排?”薛仁贵立在身侧,低声问道。 魏无羡抿了口茶,目光投向远方。 半晌,他开口:“仁贵,派人回武功县一趟!將如烟她们,接到长安来!” “还有,让来济把县里各项產业的帐目、工匠、核心技术清单,一併送来!” 薛仁贵一怔:“大人,这是要……” 魏无羡放下茶盏,沉声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是皇室未来駙马,是崔家未来女婿,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薛仁贵神色肃然。 小荷一脸担忧。 魏无羡缓缓分析著局势:“李二许我尚公主,是看中我的才能,也是想借我拉拢世家!” “崔家愿意將嫡女许我为妾,是看中我的潜力,也是想借我牵制皇室!” “我若没有足够的实力,没有自己的根基,一旦局势有变,便是两头不討好!”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望著庭院上方的天空。 长安的天空,比武功县辽阔,也比武功县……暗流汹涌。 “武功县的產业,已经藏不住了!既然藏不住,那就做大做强。” 魏无羡转身,看向薛仁贵,眼中光芒灼灼:“白糖、精盐、琉璃……这些,都是我们的底牌!” “我要在长安开青楼,不,不止青楼——酒楼、盐坊、糖庄、货栈……凡是能赚钱的產业,我都要!” “我要培养自己的势力,自己的班底!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魏无羡,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要在皇室与世家之间,左右逢源。我要以武功县为根基,逐步扩张,壮大自身。实力,才是一切底气的来源!” “只要我有足够的实力,无论是皇家还是世家,想要动我,都得掂量掂量!” 薛仁贵听得心潮澎湃,抱拳拱手道:“仁贵誓死追隨大人!” 小荷清秀小脸激动泛红,点头附和:“小荷也誓死追隨公子!” 魏无羡朝二人微微頷首。 而后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去办吧!记住,动作要快,但要隱秘!” “诺!”薛仁贵领命而去。 魏无羡重新坐下,端起茶盏。 茶已微凉,他却浑不在意,一饮而尽。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他本只想窝在武功县,做条咸鱼,坐吃等死。 可时局变幻,身份更迭,由不得他再苟且。 既如此,那便……爭一爭吧! 爭一个立足之地,爭一个话语之权,爭一个属於自己的位置! 正思忖间,老管家魏福匆匆来报:“大郎,太子殿下驾到,已至前厅!” 魏无羡一愣。 太子?李承乾? 他放下茶盏,起身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说实话,对於李承乾这个“悲情太子”,魏无羡是有些同情的。 生为嫡长,立为储君,本该是万民仰望的未来天子,却因跛足、失宠、兄弟相爭,最终走上谋反绝路……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本就是“天定”的稳。 嫡长子制度,关陇门阀支持,朝堂共识……只要他守著储君本分,不爭不抢,不犯大错,李世民绝不会轻易废嫡。 可他偏偏…… 魏无羡摇头將思绪压下。 李承乾一大早便来找自己,必有所求! 他带著小荷出了东偏院,直奔前厅。 前厅內,李承乾已候了片刻。 见魏无羡进来,李承乾起身,拱手笑道:“大郎,冒昧来访,叨扰了!” 魏无羡是魏徵长子,排行老大,故称大郎! 大郎? 听到这个称谓,魏无羡嘴角一抽,脑海不禁闪过一幅餵药的画面,连忙纠正道:“殿下莫要叫我大郎!” 李承乾一怔:“为何?” 魏无羡:“(ー_ー)” 李承乾识趣改口:“你和长乐还未成婚,叫妹夫也不合適,那便称呼你的字怀瑾吧!” 在武功县待了一个多月,他知道魏无羡性子跳脱,有很多让人琢磨不透的毛病。 魏无羡这才拱手还礼:“殿下驾临,寒舍蓬蓽生辉,请坐!” 二人落座,小荷奉上茶后,便守在了前厅门口。 李承乾端起茶盏,却不急著喝,目光在魏无羡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嘆道: “怀瑾兄昨夜那首《水调歌头》,当真是……惊才绝艷!” 魏无羡摆手:“殿下过誉了!” “不是过誉!” 李承乾摇头,眼神复杂:“那词里的孤寂,那词里的苍凉……若非亲身经歷,绝写不出来。” 他顿了顿,低声问道:“怀瑾兄很孤独吗?” 魏无羡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世上谁人不孤独呢?!” 第124 章 陛下难道要重蹈前朝覆辙吗?! 李承乾默然。 许久,他才开口:“昨夜……我打了青雀一耳光!” 魏无羡挑眉。 这事,他还没听说。 李承乾將昨夜家宴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平静,但魏无羡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了多少年的委屈,多少年的不甘。 说完,李承乾看向魏无羡,眼中带著希冀:“怀瑾兄,你说……我做得对吗?” 魏无羡沉吟片刻,道:“殿下问我,我便直言,对,也不对!” 李承乾有些意外:“哦?对在何处?” 魏无羡道:“对在,殿下你终於硬气了!储君若无威仪,何以服眾?” “魏王屡次挑衅,殿下若不反击,朝臣只会觉得殿下软弱可欺!这一巴掌,打出了东宫的威严。” 李承乾眼中光芒微闪:“那……不对在何处?” 魏无羡嘆了口气:“不对在,你太急了!” 李承乾皱眉:“急?” 魏无羡点头:“殿下与魏王之爭,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这一巴掌,固然痛快,却也彻底撕破了脸!” “往后,你们兄弟之间,便再无迴转余地了!” 李承乾神色复杂。 他何尝不知? 可昨夜那种情况,他若再忍,只怕这辈子都要活在李泰的阴影下! “那……怀瑾兄以为,我当如何?”他问得诚恳。 魏无羡沉吟良久,缓缓道:“殿下既领了长安令,那便好好治理长安县!” “让陛下看到,让朝臣看到,让天下人看到——殿下不仅有储君之名,更有储君之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於魏王那边……既然已撕破脸,那便不必再留情面!” “但殿下须谨记,要爭,就爭在明处,爭在政绩,爭在民心,莫要……行那阴私诡譎之事!” 最后这句,他说得意味深长。 他是真怕李承乾做出什么糊涂事。 毕竟眼前这傢伙疯起来,连自己的老师都敢杀。 于志寧、张玄素,就差点被李承乾弄死。 李承乾浑身一震,郑重拱手道:“多谢怀瑾兄指点!” 魏无羡摆手:“殿下不必客气!殿下既拿我当自己人,那我便多说几句!” “殿下的太子之位,是天定的!只要不犯大错,陛下不会废你!所以,稳住,比什么都重要!” 李承乾重重点头。 接著,他又问了一些关於如何治理长安县的事宜,想请魏无羡帮忙出个主意。 魏无羡则表示,让李承乾先去做,实在解决不了的,再来找他。 自己动手,方能积累经验,快速成长,否则永远都是纸上谈兵。 李承乾点头,二人又聊了片刻,李承乾便起身告辞。 送走李承乾后,魏无羡带著小荷直奔崔府,他打算找崔神基入个伙,一起开青楼。 两人刚走,李泰便来了,得知魏无羡不在府上,失望离开。 ……… 皇宫,太极殿,早朝。 李世民端坐龙椅。 下方百官肃立无声。 整个朝堂便像一锅將沸未沸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已咕嘟冒泡。 群臣心中翻江倒海,面上不显。 没看见龙椅之上,陛下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昨晚太液池水榭的事,虽未传开,但能站在太极殿里的,哪个不是人精?自有耳目將风声透进府邸。 太子动手打魏王。 兄弟相残!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李世民心底最敏感的神经。 此刻谁若敢提此事,谁就是往陛下心口捅刀子。 所以满殿文武,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就连一向明言支持李承乾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不例外。 支持,不等於要在这个时候出头! 枪打出头鸟,这道理大家都懂! 诸事议毕,眼看就要散朝—— “陛下!” 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在大殿炸响。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魏徵跨步而出,都不禁脸色一变。 这位爷……又要开喷了?! 李世民眉头微皱:“魏卿,有何事要奏?” 这田舍奴!真当朕不敢杀他吗?! 魏徵要奏什么,李世民门儿清。 无非是太子与魏王分治二县之事。 魏徵高举笏板,朗声说道:“陛下以长安、万年二县,命太子与魏王分治,看似公允,实则大谬!” 开场第一句,就直接定性。 李世民面色顿时黑如锅底。 魏徵却恍若未见,继续道:“长安、万年,乃帝都京畿,天下根本,非寻常州县可比!” “陛下骤然將其分予太子与魏王,是乱官制,坏朝纲!” 顿了顿,魏徵声音拔高:“太子乃国本也!储君之责,在监国理政,知天下大势,而非躬身打理一县之务!” “魏王乃藩王也!本分在谨守藩礼,辅弼太子,而非掌京畿治权!” 他猛地抬头,直视龙椅上的李世民,目光灼灼: “陛下此举,是以州县之务轻太子之尊,以京畿之权纵魏王之欲!此乃置储君於末务,启诸王爭储之心啊!” 这话说得太重了。 满朝文武都不由浑身一颤。 一眾御史言官看向魏徵的目光,满是敬畏和崇拜! 虽千万人而吾往矣,这才是吾辈之楷模! 长孙无忌嘴角微抽。 这老匹夫还真是不怕死啊!什么话都敢说! 魏徵越说越激动,那唾沫都快喷到李世民的脸上了。 “昨夜家宴,太子行事鲁莽,固当惩戒!然陛下惩戒之法,当在教其修身养性,谨守礼法,而非以国本为赌注,与魏王较一日之短长!” “魏王受宠逾制,本已让朝野侧目。今陛下又予其万年县治权,是明示天下——陛下有偏宠魏王之心!” “他日诸王效仿,爭储之风起,朝局动盪,国本动摇,陛下何以制之?!”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世民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魏徵,厉声喝道: “魏徵!朕之家事,何时轮到你来说三道四?!” 天子已然暴怒。 若是旁人,此刻怕是已跪地请罪了。 可魏徵是谁? 大唐第一喷子,专业懟皇帝二十年。 他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笏板举得更高: “陛下!天家无私事!立储、教子,皆是国事!臣身为臣子,匡正君失,乃是本职!” “好一个本职!” 李世民怒极而笑:“朕让太子、魏王治理二县,是为磨礪其才,考察其能!” “到你嘴里,倒成了乱官制、坏朝纲!” 魏徵梗著脖子,寸步不让:“臣非危言耸听!陛下若真为磨礪太子,当令其参与朝政,学习治国之道!” “而非將其下放为一县之令——此非磨礪,乃是贬謫!” “至於魏王……陛下若真疼他,便该令其就藩,安守本分!” “而非留在长安,掌京畿之权——此非疼爱,乃是纵容!” “你!” 李世民指著魏徵,气得浑身发颤,脸色涨红:“你……你大胆!” 魏徵昂然道:“臣只是尽忠直言!陛下曾言,立嫡立长,储位既定,当固其根本!” “今却以二县分治之法,令太子与魏王相爭——这是自毁国本啊!” 他再次抬头,眼中竟有泪光闪烁:“陛下!前隋文帝废长立幼,二世而亡,前车之鑑,犹在眼前!陛下难道要重蹈前朝覆辙吗?!” 话落,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低著头,恨不得把耳朵也捂上。 第125 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李世民死死盯著魏徵,虎目之中,杀意涌动:“魏徵……你,是在教朕做事?” 魏徵面不改色:“臣不敢教陛下做事。臣只是提醒陛下——储君乃国本,动摇国本,便是动摇江山!” “好……好一个动摇江山!” 李世民冷笑道:“魏徵,你口口声声说朕偏宠魏王,那你可知——昨夜家宴,是太子先动的手!是他,当眾掌摑兄弟!” 魏徵毫不退让:“太子动手,固有不当!但魏王屡次挑衅,亦是事实!” “陛下若真公允,便该各打五十大板,而非如此……偏颇!” “朕偏颇?!” 李世民气得一脚踢翻御案,“哐当”一声,御案翻倒,上面的奏摺文书掉了一地。 群臣齐齐躬身,叩首:“陛下息怒!” 魏徵却依旧站著。 他看著暴怒的皇帝,忽然嘆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陛下……您难道忘了,当初立太子时,对臣等说过的话吗?” 李世民一怔。 魏徵缓缓道:“那时陛下说,太子虽幼,然嫡长有序,当立为储,以安天下之心!” “陛下还说……会好生教导,令其成才,不负江山!” 他眼中泪光闪动:“可如今呢?陛下將太子与魏王置於同等位置,令其相爭——这哪里是教导?这分明是……逼他们兄弟相残啊!” 最后一句,说得悲愴。 李世民浑身一震。 他盯著魏徵,盯著那双满是痛心与失望的浑浊双眸,久久不语。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李世民缓缓坐回龙椅。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疲惫。 “魏徵,你……退下吧!” 魏徵却不动:“陛下还未收回成命!” “你莫要得寸进尺!”李世民额头青筋跳动。 魏徵躬身:“臣不敢!臣只是……为国本计,为江山计。” “好……好一个为国本计。” 李世民忽然笑了,笑得淒凉:“那朕告诉你——这命,朕不会收!” 说罢,他起身拂袖而去。 “退朝——!” 张阿难尖锐的声音响起。 百官连忙躬身,齐声道:“恭送陛下!” 魏徵站在原地,望著李世民离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朝殿外走去。 房玄龄快步追上,与他並肩而行,低声道:“玄成兄,何必如此……” 魏徵摇头:“有些话,总得有人说!” “可陛下他……” “陛下是明君!” 魏徵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正因是明君,我才更要说!” 他顿了顿,轻嘆一声:“只是……但愿陛下,莫要真走到那一步!” 那一步是哪一步? 房玄龄没问。 他也不敢问。 二人默默走出太极殿。 ………… 魏无羡来到崔府,崔神基正在庭院里练剑,一身劲装,剑光如练。 见魏无羡这么早来,他收了剑势,擦著汗笑道:“大哥今日怎有空来?莫不是想小弟了?” 魏无羡斜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想你作甚?找你办正事!” 二人进了书房,魏无羡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要在平康坊开青楼。 崔神基双眼一亮,拍案道:“妙啊!大哥在武功县捧红如烟娘子的手段,小弟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长安城的青楼楚馆虽多,可都是老一套,若大哥出手,定能搅动风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位置我都想好了——平康坊东街,有家百花楼,地段是顶好的!” “只是经营不善,前些日子东家正想转手。若大哥有意,小弟今日便去盘下来!” 魏无羡皱眉:“这么急?” “急?” 崔神基嘿嘿一笑道:“大哥有所不知,这长安城的生意,手快有,手慢无!” “更何况是平康坊的顶级地段——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呢!” 他说干就干,当即唤来管家,吩咐几句。 不过一个时辰,管家回报:百花楼已盘下,连带著楼里的姑娘、乐师、龟公,一应俱全。 魏无羡都惊了:“这么快?” 崔神基得意地晃著脑袋:“大哥,这可是长安!五姓七望的招牌往那一放,什么事办不成?” 魏无羡失笑。 也是!在大唐,皇权虽重,可世家的底蕴,那是几百年、上千年积累下来的。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而博陵崔氏,就是长安城乃至大唐最粗的几条地头蛇之一。 二人正商议著青楼改造、姑娘培训、营销策略等细节,门外忽然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无羡哥哥!” 声音软糯嗲嗲的,带著掩不住的欢喜。 二人循声望去,便见崔有容提著裙摆小跑进来,今日她穿了一身青色襦裙,梳著双丫髻,脸上薄施脂粉,眼波流转间,少女的娇俏尽显。 崔神基见状,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哟喂,我这眼睛!大哥,有容,你们俩要腻歪出去腻歪,別在我面前秀恩爱,看得我牙酸!” 魏无羡笑骂:“就你话多!” 崔有容俏脸微红,却大胆地上前拉住魏无羡的衣袖:“无羡哥哥,今日可有空?陪有容逛逛长安城可好?” 她眼中满是期待。 魏无羡点头。 自相识以来,他与崔有容虽亲近,却总把她当妹妹看。 如今两人既已定情,倒是该好好陪陪她。 “好!”他笑著应下。 崔神基在一旁打趣,学著崔有容刚才的语气说道:“无羡哥哥,今日可有空?陪有容逛逛长安城可好啊?” 那模样,那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听得魏无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崔神基!”崔有容羞恼地跺脚。 魏无羡笑著牵起她的手,朝外走去,离开崔府,很快便来到了街上。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香气—— 刚出炉的胡饼香、糖人摊的甜香、脂粉铺的馨香,还有不知从哪家酒楼飘来的酒肉香。 崔有容紧紧挽著魏无羡的手臂,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与魏无羡相识三年,逛过的街不少,可像今日这般——以恋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在长安城牵手同行,却是第一次。 “无羡哥哥,你看那糖人!”她指著路边的小摊,眼睛亮晶晶的。 魏无羡笑著掏钱买了一个兔子形状的糖人,递给她。 崔有容接过,却不吃,只拿在手里把玩,嘴角翘得高高的。 第126 章 对於太子和魏王,你更看好谁? 两人从东市逛到西市,从绸缎庄逛到首饰铺。 崔有容看中一支嵌珍珠的步摇,魏无羡二话不说便买下,亲手为她簪上。 “好看吗?”崔有容仰著俏丽的娃娃脸问。 “好看!”魏无羡微笑点头。 少女娇美的容顏,在珍珠柔和的光晕映衬下,愈发明艷动人。 崔有容心中甜得像蜜,拉著他的手,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这一逛,便逛到了午时。 两人找了家临河的酒楼,要了雅间,点了几个招牌菜。 窗外就是潺潺流水,岸边杨柳依依。 崔有容斟了酒,举杯道:“无羡哥哥,敬你。” “敬我什么?” “敬你……愿意娶我!”她声音渐低,脸颊泛红。 魏无羡心中柔软,与她碰杯:“该我敬你——敬你愿嫁我!” 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桂花酒清甜,可崔有容觉得,心里的甜,比酒更甚。 饭后,继续逛。 崔有容像是不知疲倦,从胭脂水粉逛到文房四宝,从绣品铺子逛到书局书坊。 魏无羡走的脚都麻了,但见她开心,便耐著性子陪她。 直到日头西斜,魏无羡才招来一辆出租马车。 车厢內,空间狭小。 崔有容挨著魏无羡坐下,很自然地將头靠在他肩上。 马车顛簸,她的身子隨著晃动,不时擦过他的手臂。 “无羡哥哥……”她忽然轻声唤。 “嗯?” “有容今日……很开心。”她抬起头,眸中水光瀲灩。 “比过去的十几年,加起来都开心!” 魏无羡心中一盪。 私下里的崔有容,与人前温婉守礼的崔家嫡女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媚意,唇瓣微启,呼吸轻轻拂在他颈侧。 “有容……”他声音微哑。 崔有容却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魏无羡喉结滚动:“有容,別闹!” “我没有闹!” 崔有容却不肯鬆手,反而贴得更近:“无羡哥哥,有容只是……不甘心!” 她声音带著委屈:“你和长乐公主都有了夫妻之实,而我却……这不公平……” 说著,她的小手便开始不安分起来。 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抓住她的小手:“有容!这是马车上!” “马车上又如何?又没人看见!”崔有容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挣开他的手,动作更加大胆。 衣襟微敞,露出里头藕荷色訶子的边缘。 那饱满的弧度,隨著马车的顛簸轻轻颤动,几乎要呼之欲出。 魏无羡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这丫头越来越会撩拨人了! 魏无羡又不是柳下惠,哪里经得住这般撩拨? “有容,你再这样!我可不敢保证会做什么!” 崔有容凑近他耳边,嗲声嗲气带著蛊惑:“无羡哥哥,有容……愿意的!”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魏无羡的理智。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上去。 “唔……” 崔有容先是一惊,隨即闭上眼,生涩却热烈地回应。 车厢內温度骤升。 衣物摩擦的声音,细微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魏无羡的手探入她衣襟,触到那滑腻温软的肌肤时—— “吁——!” 马车停了。 车夫在外头喊道:“郎君,娘子,崔府到了!” 魏无羡动作一僵。 崔有容也回过神来,慌忙整理衣襟,脸颊红得能滴出血。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狼狈。 魏无羡深吸几口气,平復了呼吸,这才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他伸手,搀扶崔有容下车。 崔有容低著头,不敢看他,刚才的火辣大胆荡然无存,声音微不可闻:“无羡哥哥……我……我进去了!” “嗯!” 魏无羡点头:“明日……我再来看你!” 崔有容点点头,逃也似的进了府门。 魏无羡站在门口,看著她消失的背影,苦笑著摇摇头。 这丫头私下里火辣大胆,人前却是一副世家嫡女娇滴滴的模样……真是要命! 他重新登上马车,吩咐车夫回郑国公府。 车轮滚滚,车厢里还残留著少女的馨香。 魏无羡靠在车壁上,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方才的旖旎画面。 崔有容那火爆的身材……若是穿上黑丝,配上聚拢文胸…… 还有李丽质,清冷如月,若是穿上白丝……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血脉僨张。 得再催催来恆了!丝袜文胸,必须儘快弄出来! 回到郑国公府时,日头已彻底落下。 饭厅內,烛火通明。 魏徵和裴氏端坐主位,魏书玉、魏小婉分坐两侧。 见魏无羡进来,魏徵点了点头:“羡儿回来了,快坐下用膳!” 魏无羡点头,朝裴氏、魏小婉和魏书玉微微頷首,然后坐下用膳。 小荷上前为他布菜。 饭至半酣,魏徵放下筷子,看向魏无羡:“羡儿,今日……太子殿下和魏王都来找过你?” 魏无羡点头:“太子殿下来过,刚走不久魏王也来了,不过孩儿不在府中!” 他刚才进府的时候,老管家魏福就將这事告诉了他。 魏徵沉默片刻,忽然正色问道:“羡儿,对於太子和魏王,你更看好谁?” 此言一出,饭厅內骤然安静。 裴氏、魏书玉、魏小婉都停下了筷子,齐齐看向魏无羡。 太子与魏王之爭,隨著李世民命二人分治两县,早已不是秘密。 朝野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不知多少人暗中站队。 魏家,自然也不能例外。 魏无羡放下筷子,接过小荷递来的丝帕擦了擦嘴,反问道:“那阿耶……更看好谁呢?” 魏徵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自然是太子殿下!” 他声音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魏无羡对此毫不意外。 歷史上,魏徵就是铁桿的太子党——或者说,是坚定的“嫡长子拥护者”。 这是他的政治立场,也是这个时代礼法纲常所决定的。 李承乾是嫡长子,天然就是储君,没有第二个选择。 魏无羡微微一笑:“孩儿与阿耶一样!” 魏徵长鬆一口气,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他就怕魏无羡因为之前长孙冲、李承乾在武功县给他使绊子的事,心存芥蒂,转而支持李泰。 若真是那样,父子二人各站一队,在旁人看来会怎么想?在陛下看来又会怎么想? 父子俩分別押宝两位皇子——这是想干什么?想两头下注,还是想分裂魏家? 好在,羡儿是懂事的! ……………… ps:为了感谢兄弟们的热烈支持,今日加更一章! 催更越多,加更越多!催更破2000,日更1万都不是问题!番茄半夜都会起来码字! 求兄弟们多多支持!点点催更,加加书架,给个五星好评啥的!番茄感激不尽,跪谢! 第127 章 如烟哪都不去,只想跟著公子! 可就在这时,魏书玉忽然插话了。 他看向魏无羡问道:“兄长为何……不能保持中立呢?” 此言一出,魏徵脸一黑。 魏无羡一脸无语。 裴氏皱眉,魏小婉更是捂住了脸——二哥啊二哥,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眾人这般反应,魏书玉一脸茫然:“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魏无羡嘆了口气,看著这个读书读傻了的小老弟,耐心解释道: “二郎啊,阿耶站太子,咱们若保持中立,看似明哲保身,实则会陷入父子立场割裂的致命猜忌。下场……远比站队更惨。”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蛇鼠两端,是大忌!” 魏徵、裴氏、魏小婉纷纷点头。 魏书玉皱眉道:“那兄长既然知道此理,为何又娶世家女,又娶公主?” “世家与皇家,不也是天然对立吗?兄长这般……不也是蛇鼠两端?” 这话问得尖锐。 饭厅內再次一静。 裴氏、魏书玉、魏小婉都看向了魏无羡——显然,这个问题他们也早就想问了。 魏无羡却笑了。 笑容坦然,眼神清明。 “二郎问得好!” 他放下帕子,缓缓道:“世家与皇家,確实相互对立,却也相互依存!” “这与站队哪位皇子有著本质的关係!皇家需要世家治理天下,世家需要皇家赋予权柄。” “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要做那个居中协调的人!” 眾人一怔。 魏无羡继续道:“利用世家的资源,利用皇家的权威,办实事,办大事!” “我居中协调,平衡两方关係,让他们既相互制衡,又不得不合作!” “而且长乐和有容……我对她们都是真心的,她们,我都不想辜负!” 顿了顿,他看向魏书玉,语重心长:“二郎,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 “有些路,也不是只能选一边走,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要走到哪里去!” 魏书玉怔怔地看著大哥。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与大哥的差距在哪里。 不是才学,不是阅歷,而是……格局! 他看到的,是站队,是阵营,是非此即彼。 而大哥看到的,是平衡,是协调,是……天下棋局。 许久,魏书玉缓缓起身,朝魏无羡深深一揖:“兄长所言,愚弟受教了!” 这一揖,心悦诚服。 魏徵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 裴氏悄悄擦了擦眼角。 魏小婉看著大哥,眸中崇拜更盛。 ………… 翌日上午,平康坊,百花楼。 崔神基领著魏无羡穿过迴廊,推开雅间的门。 室內陈设雅致,紫檀桌椅,青瓷花瓶,墙上掛著几幅山水字画,窗边还摆著一架古琴。 “大哥,你看这地方如何?” 崔神基得意道:“这可是我昨日连夜让人收拾出来的,原先那些艷俗的摆设全撤了,换上了这些。” 魏无羡扫视一圈,满意点头:“不错,比我想的要好。原本还想著得大动干戈重新装修,现在看来……只需稍作改动即可。”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正对著平康坊的主街,人来人往,繁华尽收眼底。 “位置绝佳!” 魏无羡转身,从袖中取出一捲图纸,在桌上铺开:“小基基,按这个图纸来改!” 崔神基凑上前看。 图纸上画的是一座三层楼阁的改造方案: 一楼大堂撤去现有多余隔断,全部打通,设中央舞台,四周环绕雅座。 二楼设独立包厢,每个包厢皆有窗可俯瞰舞台。 三楼则是楼中姑娘的闺房,装饰需极尽雅致。 最绝的是,图纸上还標註了灯光布置——不是寻常的油灯蜡烛,而是一种“琉璃镜灯”。 据魏无羡解释,是用铜镜反射烛光,再通过琉璃片折射,能让整个大堂亮如白昼,却又光影迷离。 “这……这得花不少钱吧?”崔神基咋舌。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自信说道:“放心,投入越多,回报越大!” “按这图纸改,我保证一个个月內,百花楼就能成平康坊第一青楼!” 崔神基一咬牙:“行!听大哥的!” 他收起图纸,匆匆出去吩咐人办事了。 雅间內只剩魏无羡一人。 不多时,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倩影款款而入。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身著一袭水绿色长裙,外罩月白纱衣。 面容娇美,眉目如画,气质妖艷中带著温婉。 此女正是柳如烟! “如烟见过公子!”她朝魏无羡盈盈一礼,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魏无羡頷首:“坐吧!” 柳如烟依言在他对面坐下。 “公子唤如烟来,有何吩咐?”她轻声问。 魏无羡也不绕弯子,將自己在长安开青楼、要將百花楼打造成平康坊第一的打算说了一遍。 柳如烟静静听著,神情专注。 “公子大才,如烟佩服!” 待魏无羡说完,她柔声道:“如烟定会全力配合公子,將这百花楼……经营起来。” 魏无羡看著她,忽然轻嘆一声:“如烟,再过两年……我便帮你赎身,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柳如烟娇躯一颤。 她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盈满泪水:“公子……是要赶如烟走吗?” 魏无羡摇头:“不是赶你走!如烟你还年轻,总不能在青楼待一辈子!” “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家,相夫教子,平平淡淡过一生,不好吗?” 柳如烟却连连摇头,声音哽咽:“如烟哪都不去,只想……跟著公子!” 她本是富户之女,家道中落,又遭灾祸,不得已沦落风尘。 幸而她刚进青楼第一日,便遇上了魏无羡。 那时魏无羡还是个无名县令,来青楼“考察市场”。 见她气质容貌绝佳,又识文断字,便將她从老鴇手中买下,悉心栽培。 后来她成了春满楼的花魁头牌,至今仍是清白之身。 她只卖艺,不卖身! 这份恩情,她铭记於心! “公子……” 柳如烟跪倒在地,一脸哀求:“如烟这条命是公子给的,这辈子只想报答公子。求公子……別赶如烟走!” 魏无羡扶起柳如烟,看著她泪眼婆娑的模样,知道对方心已决,便也不再劝了。 “罢了!你既不愿走,那便留下吧!” 柳如烟破涕为笑,连连道谢:“谢公子!谢公子!” 她看著魏无羡,眸底深处,情意绵绵。 魏无羡问道:“对了,那黑丝和文胸……来恆可弄出来了?” 柳如烟俏脸一红,低声道:“还……还没……” 提起这事,她就想起当初魏无羡画出图纸时的情景——那薄如蝉翼的黑丝袜,那形状奇特的文胸,还有……穿在女子身上的效果图。 当时她羞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魏无羡闻言,有些失望,却也能够理解。 以大唐如今的纺织技术,要造出弹性十足、薄透贴肤的黑丝袜,难度確实太大。 需要时间,更需要……技术突破。 突然,他心中一动。 “如烟,你先在百花楼安顿下来,熟悉熟悉环境,我还有些事要办!” “是,公子!” 魏无羡起身离开百花楼,直奔太史局。 第128 章 请李淳风造丝袜 太史局位於皇城中部西南方。 魏无羡亮出身份,小吏不敢怠慢,连忙將他引了进去。 穿过院落长廊,来到后院一处书房门前。 小吏躬身道:“魏郎君稍候,卑职进去通报!” 不多时,书房门打开。 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迎了出来。 他身著青色道袍,面容清俊,气质文雅,不像道士,倒像个书生。 此人正是当朝太史令李淳风! “魏郎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李淳风拱手笑道,语气温和。 魏无羡还礼:“冒昧打扰,还请太史令见谅。” “哪里哪里,快请进!” 二人进了书房。 魏无羡这才发现,书房內还有一人。 是个少女,身著一袭道袍,乌髮用木簪綰起,不施脂粉,却明眸皓齿,肤若凝脂。 她体態婀娜,即便是宽大的道袍,也掩不住玲瓏曲线。 此刻她正站在书案边,手中拿著一卷书,见魏无羡进来,抬眸看了一眼。 魏无羡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老李这么牛掰的吗?在太史局也这么明目张胆?跟女道士…… 李淳风察觉到魏无羡的诧异,笑著介绍:“这位是贫道的弟子,道號清玄子!” “清玄,这位是郑国公府魏大郎君。” 清玄子放下书卷,朝魏无羡施了一礼,淡淡道:“见过魏郎君。”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姿態端庄,眼神清澈,毫无媚態。 魏无羡这才鬆了口气——原来只是师徒。 他也还了一礼。 一番寒暄后,李淳风请魏无羡入座,清玄子奉上茶水。 李淳风看著魏无羡,眼中满是欣赏:“魏郎君中秋夜以一首《水调歌头》震动长安!” “贫道虽在太史局,也听同僚说起过,当真佩服!” 魏无羡摆手:“太史令过誉了!倒是太史令精通天文历法、术数格物,才是真正的大才。” 两人商业互吹一番,气氛越发融洽。 清玄子侍立一旁,听著二人交谈,目光不时在魏无羡身上停留。 那首《水调歌头》,她也听说了,当时便惊为天人。 如今见到本尊,难免多打量几眼。 魏无羡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微微一笑。 清玄子立刻移开目光,耳根微红。 寒暄过后,魏无羡直接开门见山:“太史令,在下今日冒昧来访,实是有事相求。” 李淳风挑眉:“哦?魏郎君请讲!” 魏无羡斟酌著措辞:“魏某想做一种衣物,一种……很特別的衣物!” 李淳风一脸不解:“衣物?何种衣物,需要来太史局?” 魏无羡轻咳一声:“此物……唤作丝袜!是一种女子穿的长薄袜!” “丝袜?”李淳风一脸茫然。 清玄子也眨眨眼,显然从未听过。 魏无羡:“可否借笔墨一用?” 李淳风点头,清玄子连忙取来笔墨纸砚,铺在书案上。 魏无羡提笔蘸墨,开始在纸上画图。 他先画了一条长筒状的袜子,薄如蝉翼,袜口处还画了精致的蕾丝边。 接著,在旁边画了一个少女的腿部轮廓,將黑丝穿在腿上的效果图画得惟妙惟肖。 他先画了一只丝袜——薄如蝉翼,紧贴腿部曲线,顶端有蕾丝边。 接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女子,將丝袜穿在腿上的效果图。 画得……相当逼真。 李淳风看著那图,嘴角抽了抽。 清玄子则是俏脸緋红,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心头暗骂:登徒子! 方才对魏无羡的那点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魏无羡对二人的反应早有预料。 他放下笔,正色道:“太史令,此物虽看似……不雅,实则大有妙用。” “妙用?”李淳风一愣。 魏无羡解释道:“此物用特殊丝线织成,弹性极佳,可完美贴合腿部曲线。” “女子穿上,既能修饰腿型,又……別有一番风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魏某並非只为满足私慾。此物若能製成,必是女子们趋之若鶩的珍品,其利……不可估量!” 李淳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魏郎君倒是坦诚!” 他虽是方外之人,却並非迂腐。 太史局研究天文历法,也研究机械工艺,对於新鲜事物,他向来抱有好奇。 只是这“丝袜”……確实有些超出他的认知。 魏无羡见他有鬆动之意,趁热打铁道:“魏某知道,此事有些强人所难!所以……魏某愿以物易物!” “以物易物?”李淳风来了兴趣。 “魏某有一物,或许太史令会感兴趣。”魏无羡说罢,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作画。 这一次,他画的是一个……钟! 不,不是寻常的钟!而是后世的大摆钟——有钟摆,有时针、分针、秒针,錶盘上刻著十二时辰,又细分为刻、分、秒。 魏无羡指著图纸,介绍道:“此物可精確计时!我定摆锤往返一次为一秒,六十秒为一分,十五分恰好一刻,十二时辰,合九十六刻,分毫不差。” 李淳风眸光骤亮。 他猛地站起身,凑到图纸前,眼中光芒闪烁:“一秒……六十秒为一分……十五分为一刻……” 他掐指速算,口中念念有词:“十五乘六十……得九百,再对照漏刻的水流速度……” 片刻,他抚掌大笑:“妙!太妙了!六十进位合天文度算,与当下刻数丝毫不悖!” 他兴奋地补充道:“十二时辰九十六刻,若按此分秒,一昼夜便是八万六千四百秒!齿轮传速按此配比,定能精准无误!” 眼下民间多以刻为计时单位,太史局虽有精密器械能精確到分,但精確到“秒”级的计时器具,几乎没有。 若能造出此物,对天文观测、历法推算,乃至各种机械研究,都有莫大助益! 魏无羡看著李淳风一点就透的样子,心中佩服不已。 不愧是能改造浑天仪,改良历法,世界上首个给风定级的男人,这悟性,这算力……牛逼! 而魏无羡之所以来找他,看中的便是他这本事。 物理、化学、数学等跨领域集大成者的李淳风可谓是无一不精! 让他弄个丝袜还不是手拿把掐?! 第129 章 你说他会不会把天雷的配方,给世家? 李淳风已激动得在屋里踱步,口中不停计算著齿轮配比、摆锤长度、发条扭矩…… 许久,他才平復情绪,转头看向魏无羡,眼中满是热切:“魏郎君……这图纸……” 魏无羡微笑:“这秒级计时器的製造图纸,魏某……赠予太史令!” “当真?!” “当真!” 李淳风大喜过望,小心翼翼接过图纸,如获至宝。 他看向魏无羡,郑重道:“魏郎君放心!那什么……丝袜是吧?贫道一定给你弄出来!” 顿了顿,他补充道:“只是此物工艺特殊,需要时间研究!” “魏郎君可否……將那丝袜的材质要求、织法细节,再细细说一遍?” 魏无羡点头,两人当即凑到一起,低声討论起来。 清玄子站在一旁,看著师父与那“登徒子”头碰头地研究女子丝袜,又是脸红又是无奈。 一个时辰后,魏无羡起身告辞。 李淳风仍意犹未尽:“魏郎君,那蚕丝的捻法、染色工艺,贫道还需试验!若有进展,定第一时间告知!” “有劳太史令。”魏无羡拱手。 清玄子忽然上前,淡淡道:“师父,徒儿送送魏郎君。” 李淳风正沉浸在工艺思考中,隨口道:“嗯,去吧!” 清玄子引著魏无羡出了书房,穿过长廊,朝太史局大门走去。 她走在前面,道袍宽大,却掩不住身姿玲瓏。 秋风拂过,道袍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挺翘的臀线。 魏无羡跟在她身后,目不斜视。 人家毕竟是修道之人,他虽有欣赏之心,却无褻瀆之意。 来到太史局门口,清玄子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瞥了魏无羡一眼,忽然冷哼一声:“哼!名满长安的魏大郎君……也不过如此!” 说完,她转身便进了太史局。 魏无羡愣了一下,隨即快步离去。 別人爱怎么说怎么说,与他何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太史局內,清玄子站在门后,看著魏无羡远去的背影,咬了咬唇。 “登徒子……”她低声啐道,脸颊却微微发红。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黑丝效果图。 那薄如蝉翼的袜子,穿在女子腿上…… “呸!想什么呢!” 她跺了跺脚,快步朝后院而去。 ………… 是夜,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放下硃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案几上堆著小山般的奏摺,大多是关於各地秋收、边防、水利的例行匯报。 可今夜,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阿难!”他忽然开口。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立刻躬身:“老奴在!” 李世民放下手中硃笔,沉吟问道:“你说那小子把武功县的班底,全都召来长安了?” 张阿难点头,声音平稳:“回陛下,魏大人確实派人回了武功县!” “製糖、酿酒、製盐的师傅,还有……春满楼的花魁柳如烟一行,昨日已抵达长安!” 他顿了顿,补充道:“崔家大郎帮忙,在东市盘下了三座工坊,又在平康坊买下了百花楼!” “看这架势,魏大郎君是打算在长安……大干一场!” “大干一场?” 李世民冷笑道:“他是想敛財吧!武功县再繁华,终究比不过长安!” “这小子……如今是彻底放飞自我了,连演都不演了!” 张阿难笑了笑,没接话。 魏无羡什么德行,他也清楚,在武功县蛰伏三年,低调得像个隱形人。 可如今回了长安,认了父,定了亲,背后站著魏家和崔家,还有陛下默许的駙马身份…… 这是有底气了,想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阿难,你说……他会不会把天雷的配方,给世家?” 张阿难心头一跳。 天雷——那夜在武功县城外,那东西威力惊天动地。 四千北衙禁军,在那东西面前,如同纸糊。 这等大杀器,若落到世家手里…… 张阿难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道:“陛下,老奴以为……魏大人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李世民挑了挑眉。 “正是!” 张阿难点头低声道:“天雷此物,若是给了世家,无异於与虎谋皮!” “世家得了此物,第一个要防的,便是魏大人,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抬眼看了看李世民,继续道:“况且,世家也不敢要!他们很清楚,若手中握有这般大杀器,陛下您……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们!”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张阿难见他不置可否,便继续说道:“世家虽然势大,却也懂得分寸!” “他们与皇家,维繫著一个微妙的平衡,这个平衡,陛下不敢轻易打破,世家更不敢!” 不得不说,张阿难这番话说到了李世民心坎里。 他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其实他早就想向魏无羡討要天雷配方。 可那小子什么德行?你越想要,他越不给。 你硬抢?他敢跟你掀桌子。 所以他在等。 等魏无羡和李丽质成婚,等那小子成了他名副其实的女婿。 到时候,翁婿之间,有些话就好说多了。 “对了!”李世民突然想到什么,问道:“承乾和青雀……这几日如何?” 张阿难回道:“太子殿下与魏王殿下,三日前便已赴任。长安令韦弘机、万年令权万纪,皆在旁辅佐!” 他顿了顿,补充道:“昨日,两位殿下都去了郑国公府……找魏大人!” 李世民眉头一挑:“哦?那小子见了谁?还是两个都见了?” 张阿难如实说道:“魏大郎君只见了太子殿下!” “魏王殿下去时,魏大郎君刚好出府不在。” 李世民“嗯”了一声,没再多问,重新拿起硃笔批阅奏摺。 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小子倒是会站队! ………… ps:今日气温骤降,兄弟们记得多穿衣,別感冒了!还有,记得给我多点点催更,加加书架,给个五星好评啥的!拜託了! 別养书,要不然番茄真的会饿死!呜呜呜…… 第130 章 百花楼爆火 三日后,平康坊,百花楼。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百花楼前早已人山人海。 三日来,崔神基按照魏无羡的吩咐,命人在长安各坊举著横幅,敲锣打鼓,穿街过巷,上面写著“百花楼重装开业,柳如烟登台献艺”。 横幅上还附了一首小诗:“月下花魁舞霓裳,一曲清歌动长安。” 噱头十足! 此刻,百花楼大门洞开。 楼內景象,让所有围观者倒吸一口凉气—— 大堂中央,一座圆形舞台拔地而起。 舞台四周,环绕著数十张雅座。 最绝的是天花板上,悬著数十盏琉璃灯,灯光经过铜镜反射、琉璃折射,將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光影迷离,如梦似幻。 “这……这是青楼?” “这比宫里的宴席还气派吧?” “快看!柳如烟出来了!” ………… 眾人惊呼连连 话音未落,乐声响起。 不是寻常青楼的靡靡之音,而是一曲清越的琴音。 隨即,一道倩影缓缓登上舞台。 柳如烟今日一袭白衣,外罩轻纱,乌髮如瀑,仅用一根白玉簪綰起。 她怀抱琵琶,指尖轻拨,琴声如流水潺潺。 接著开口清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正是《水调歌头》。 嗓音空灵,意境悠远。 一曲唱罢,满堂寂静。 良久,才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 “此曲只应天上有!” “柳娘子大才!” ……… 柳如烟盈盈一礼,退至一旁。 这时,又一人登上舞台。 青衫,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笑容温和。 “魏无羡!”有人惊呼。 “是魏大郎君!” “长安第一才子!” ……… 近日来,《水调歌头》风靡长安,魏无羡也被冠上了“长安第一才子”的名號。 此刻他现身百花楼,瞬间將气氛推向高潮。 魏无羡站在台上,朝眾人拱手:“多谢诸位捧场!今日百花楼开业,魏某特设一活动——“你有故事,我有诗!”。 他顿了顿,朗声道:“诸位可將自己的故事说来,或悲或喜,或爱或恨!” “魏某现场为故事作诗,若故事动人,诗作便赠予故事主人,时间有限,只限今日哦!”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魏无羡的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当即有人高喊:“魏郎君,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我来!” 一个中年汉子挤上前,眼眶泛红:“某家娘子三年前病逝,某至今未娶。每逢月圆,便对月独酌,念她生前种种……” 魏无羡静静听著。 待汉子说完,他沉吟片刻,提笔在早已备好的宣纸上写道: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淒凉……” 正是苏軾的《江城子》。 写罢,他將诗笺递给汉子:“此诗赠你!” 汉子接过,感激道谢:“谢……谢魏郎君!” 接著是一个书生。 衣著朴素,面有风霜,故事虽有些老套,却也感人。 书生与邻家女子青梅竹马,却因门第之见被拆散,女子被迫嫁作他人妇,书生至今未娶。 故事讲完,书生已眼眶泛红。 眾人也唏嘘不已。 魏无羡沉默片刻,提笔在早已备好的宣纸上写道: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诗成,递给书生。 书生接过,只看一眼,便泪如雨下。 “谢……谢魏大郎君……” 他哽咽著,小心翼翼將诗笺折好,收入怀中。 这一幕,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一首接一首,皆是传世之作。 全场从沸腾到寂静,从寂静到狂热。 当天,魏无羡作诗二十首。 二十首,皆为传世经典! 百花楼內,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楼外,闻讯而来的人越聚越多,將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当日,魏无羡“长安第一才子”的名號,彻底坐实。 百花楼一炮而红。 此后数日,百花楼日日爆满,一座难求。 柳如烟的名声也隨之传开,成为平康坊当之无愧的第一花魁。 与此同时,魏无羡的糖坊、盐坊、酒坊也相继开工。 开工当日,三座工坊便招了两千余名工人。 长安城的百姓闻讯而来,將招工处围得水泄不通——工钱高,待遇好,还管一顿午饭,这等好事,哪找去? 魏无羡在长安大开工坊,不仅为百姓提供了生计,更拉动了长安城的经济。 一时间,魏无羡这个名字,在长安城几乎是红得发紫! 而魏无羡身为一县之令,却干著商贾的活计,自然引来不少非议,御史言官弹劾他的奏摺如雪花般飞向了李世民的御案! 李世民和世家一系对魏无羡近日的动作,都採取了默认的態度,奏摺也被暂时压了下来。 但,这就像弹簧,压得越紧,一旦爆发,反弹之力就越大! 士、农、工、商,商居末位,魏无羡身为官员,堂而皇之经商,在他人看来,无疑是自降身份,离经叛道! 而这些日子,魏无羡忙得脚不沾地。 白日里巡视工坊,处理事务,还得抽空陪崔有容逛街,陪李丽质赏月。 崔有容人前矜持优雅,私下却热情如火。 拉著魏无羡逛遍长安,每每在马车里便大胆撩拨,弄得魏无羡心痒难耐。 李丽质则清冷如月,端庄有礼。 她与魏无羡相处,多是品茶论诗,赏月谈心。 可偶尔眼波流转间,那抹情意,却比烈火更灼人。 一冷一热,宛如冰火两重天。 魏无羡周旋其间,痛並快乐著。 这日午后,魏无羡难得清閒,约了崔有容游曲江池。 秋日的曲江池,波光粼粼,岸旁枫叶如火。 崔有容穿著一身粉色襦裙,外罩月白披风,挽著魏无羡的手臂,漫步在江边。 “无羡哥哥。”她忽然轻声唤。 “嗯?” “你最近……很累吧?” 崔有容停下脚步,仰脸看他,眼中满是心疼:“听说你每日都要忙到深夜!” 魏无羡笑著捏捏她的娃娃脸:“累是累,可看到有容,就不累了。” “油嘴滑舌。”崔有容嗔道,脸颊却泛起红晕。 她忽然踮起脚尖,凑到魏无羡耳边,嗓音又嗲又媚: “那……无羡哥哥今晚可有空?有容……新学了一支舞,想跳给你看。”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带著少女特有的馨香。 魏无羡心中一动,喉结滚动:“什么舞?” “去了……就知道了。”崔有容眼波流转,勾魂夺魄。 这丫头,人前温婉端庄,私下却火辣大胆。 魏无羡几乎要点头答应,可想起今晚还约了李丽质,苦笑道:“今晚怕是不行,我已约了长乐!” 崔有容眸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很快掩去,笑道:“那等无羡哥哥有空的时候再说!” 魏无羡点头:“好!” 二人又逛了片刻,魏无羡送崔有容回府。 临別时,崔有容忽然拉住他的衣袖,声音低低:“无羡哥哥……有容会一直等你。” 说罢,她转身进府,裙裾轻摆,如蝴蝶翩躚。 魏无羡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丫头……真是要命! 第131 章 朕终究是老了,惹人嫌吶! 傍晚,魏无羡如约来到长乐公主府。 李丽质早已备好晚膳,都是他爱吃的菜。 二人並肩而坐,白薇布菜后退下,厅內只剩两人。 李丽质今日难得穿了一身浅紫色宫装,梳著高髻,簪著魏无羡送的那支琉璃步摇。 烛光下,她面容清丽,气质清冷如月。 她亲手给魏无羡斟了一杯酒,关切道:“魏郎近日辛苦了!我都听说了,百花楼生意极好,工坊也顺利开工!可喜可贺!” 魏无羡接过酒杯,微笑点头:“是啊,这摊子算是铺开了!” 李丽质沉默片刻,突然俏脸羞红道:“父皇说我和长孙冲刚和离,此时成婚,於礼不合,恐惹人非议,故咱们的婚期怕是要延后半年!” 魏无羡点头,表示理解,隨即说道:“待你过门之后,我便娶有容过门!” 李丽质轻轻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她与崔有容,一个公主,一个世家嫡女,却要共侍一夫。 说不介意是假的,可她更清楚——魏无羡这样的男子,註定不会只属於她一人。 能得他真心相待,已是幸事! “魏郎!” 她忽然抬眸,眼中满是柔情:“今夜……月色甚好!” 魏无羡对上她的美眸,心头不由一热,俯身便吻了上去。 李丽质虽性子清冷,可情到深处,却也热烈如火。 不到片刻,她便感觉如坠云端,早已不知身在何处,忘情地回应著魏无羡的亲吻,任由他解开衣带,褪去罗裳。 烛光下,她肌肤如玉,身子纤细玲瓏。 然而就在这时,白薇低著头匆匆走了进来,急声道:“殿下,容嬤嬤往这边来了!” 李丽质如同受惊的兔子,蹦跳起身,脸红如血,在白薇的帮助下,穿好衣裙。 魏无羡一脸无语。 他娘的,机会难得,就差那么一点了。 这公主府规矩太多了,往后和李丽质成婚,打死他都不住公主府。 这个容嬤嬤天天像防贼一样防著他! 好几次魏无羡都想打她! 看到她那张老脸,就让他想起了《还珠格格》里面那个拿著针,一脸狞笑,扎紫薇的容嬤嬤! 李丽质拉著他的手,一脸歉意道:“魏郎,抱歉!”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火气,笑道:“无妨!天色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 李丽质点头,亲自送他出了公主府。 ……… 翌日上午,大安宫。 李渊坐在食案旁,慢吞吞地喝著粥。 王忠垂手立在旁边,低声匯报著这几日长安城发生的大小事。 当听到中秋家宴上,李承乾当眾掌摑李泰,李世民竟让两个儿子分治长安、万年二县时,李渊握著汤匙的手猛地一顿,怒道: “这个逆子!糊涂!他难道忘了自己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吗?!” “他难道想让承乾和青雀……也走他的老路吗?!” 说到激动处,他剧烈咳嗽起来,苍老的身子佝僂著,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太上皇息怒!息怒啊!陛下这么做,定有他的考量……”王忠慌忙上前,为他拍背顺气。 “考量?他考量什么!” 李渊喘著粗气,眼中满是痛心:“承乾是嫡长,是储君!青雀是藩王,是臣子!” “让储君与藩王分庭抗礼,这是……这是在动摇国本!是在逼他们兄弟相残啊!” 那一日的玄武门,血流成河! 如今,歷史难道要重演?! “太上皇……” 王忠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轻声道:“陛下或许……只是想磨礪两位殿下。” “磨礪?” 李渊冷笑:“他那是养蛊!” 话虽如此,他却也知道,自己如今只是个退位的太上皇,说再多,也无用。 殿內陷入沉默。 许久,李渊才摆手道:“罢了……继续说!” 王忠鬆了口气,连忙转移话题:“还有一事……魏駙马这几日在长安城,闹得动静可不小。” 李渊浑浊的双眸驀然一亮:“哦?快说说,朕那乖孙女婿,闹出了什么动静?” 王忠连忙將魏无羡这几日的所作所为一一道来。 在平康坊开百花楼,开业当日连作二十余首传世佳作。 在东市开糖坊、盐坊、酒坊,招工两千余人,百花楼一炮而红,已成为平康坊第一青楼…… 听完,李渊哈哈大笑:“好!朕这乖孙女婿果然是个奇才!” “既能治国安民,又能吟诗作赋,还能经商赚钱!长乐找了个好夫婿啊!” 王忠见他心情好转,不禁长鬆了一口气。 李渊笑了半晌,忽然收敛了笑容。 他环视著空荡荡的大殿,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乖孙女婿有段日子没来看朕了!唉,朕终究是老了,惹人嫌吶……” 王忠张了张嘴,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李勇快步进殿,躬身稟报:“启稟太上皇,魏駙马求见。” 李渊原本黯淡的双眸骤然亮起。 “乖孙女婿来了?!快请!快请他进来!” 隨即,他又改口:“不,朕亲自去迎!” 说罢,他猛地站起身,撩起袍角,大步朝殿外走去。 那脚步轻快得,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 王忠见到这一幕,老脸之上满是笑容,紧隨其后。 殿外,魏无羡正负手而立,仰头望著宫墙上的天空。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便见李渊快步走来。 他笑著迎上前,拱手道:“老爷子,您孙女婿来看您了!这几日……过得可还开心?” 李渊撇嘴:“开心什么?这大安宫跟监牢似的,闷都闷死了!” “乖孙女婿,什么时候带祖父回武功县?祖父一刻也不想在这待了!” 魏无羡安抚道:“老爷子,您別急!那行宫还没建好呢,想要住进去,怕是得到年底才行!” 李渊神色一黯。 魏无羡见状,连忙道:“不过您放心,等我回武功县时,一定带上您!” “况且这段时间我就在长安,时常来陪您,不是一样的吗?” “当真?”李渊眼睛又亮了。 “自然当真。” “好!好!”李渊眉开眼笑,拉著他的手就往殿里走:“来来来,陪祖父打几圈麻將!祖父手痒好几天了!” 魏无羡笑著应下:“好啊,我也好久没打了,手正痒呢。” 二人进了殿,王忠早已命人摆好麻將桌。 李渊看向王忠和李勇,板著脸道:“你们两个,今日给朕好好打!不许让!朕要真刀真枪地贏!” 王忠和李勇面面相覷,心中叫苦不迭。 魏无羡適时开口:“麻將桌上,人人平等,没有尊卑之分,只有输贏之別!” “故意让著打有什么意思?要的就是真刀真枪,痛快廝杀!” “对对对!乖孙女婿说得对!” 李渊连连点头,瞪向二人:“听到没?再敢让,朕罚你们去扫茅厕!” 王忠和李勇只得硬著头皮应下:“遵旨!” 四人落座,洗牌,码牌。 第132 章 朕还没死呢!出个宫,还要儿子批准? 有了魏无羡坐镇,王忠和李勇也渐渐放开了。 一时间,殿內只闻麻將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不时响起的呼喝—— “碰!” “槓!” “胡了!清一色!” ……… 李渊手气极好,连胡三把,乐得鬍子都翘起来了。 魏无羡也不甘示弱,不时做出大牌。 王忠和李勇虽不如二人,却也打得认真。 四人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魏无羡一边打牌,一边暗中观察李渊。 李渊此刻像个寻常老翁,为了一张牌爭得面红耳赤, 胡牌时得意洋洋,点炮时捶胸顿足,哪还有半点昔日帝王的威严? 可正是这份“寻常”,让魏无羡心中感慨。 英雄暮年,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被人遗忘! 打了几圈,魏无羡对李渊的牌技越发佩服。 “老爷子,您这牌技……都快超过我了!”魏无羡笑著打出一张牌。 李渊得意地摸牌:“那是!朕当年晋阳起兵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哦?老爷子给我们讲讲唄!”魏无羡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 李渊微笑点头,边打牌边道:“隋末天下大乱,朕在晋阳起兵,那时啊……” 他眼中闪过追忆之色,絮絮叨叨说起当年往事。 魏无羡静静听著,不时应和几句。 王忠和李勇也放缓了打牌的速度,听著太上皇讲述那些尘封的故事。 不知不觉,已到午时。 “咕嚕嚕——” 不知谁的肚子先叫了起来。 四人一愣,隨即大笑。 李渊意犹未尽地放下牌:“罢了罢了,先用膳。” 魏无羡却笑道:“老爷子,要不……咱们去外面吃?” “外面?”李渊眼睛一亮。 魏无羡点头道:“嗯,悦来楼已经在长安开张了,就在东市。!” “吃完饭后,咱们再去百花楼洗个脚按个摩,听听曲,看看皮影戏,岂不美哉?” 悦来楼是武功县最大的酒楼,魏无羡是背后东家。 他將武功县的班底悉数带来长安,如今產业遍地开花。 李渊大喜:“好!好!听乖孙女婿的!” 这段时间可把他憋坏了,魏无羡这提议,可谓正中他的下怀。 王忠和李勇却嚇了一跳。 王忠连忙劝阻道:“太上皇,不可啊!这里可是长安城,不是武功县,万一……” “万一什么?” 李渊眉头一皱,怒道:“你个狗奴,给朕闭嘴!” 王忠噤声,却仍满脸担忧。 魏无羡看向他,温声道:“王公公,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王忠一怔。 他看著李渊——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开国皇帝,如今垂垂老矣,在这深宫中寂寞度日。还能有几年开心的日子呢? 沉默片刻,王忠点头:“魏駙马所言极是!” 李勇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去准备马车。 一刻钟后,一辆宽敞马车驶出大安宫。 车行至宫门时,值守的禁军校尉见是太上皇车驾,连忙上前阻拦。 “太上皇,您这是……” 李渊掀开车帘,淡淡道:“朕出宫走走,怎么,你要拦?” 校尉额头冒汗:“末將不敢!只是……按规矩,太上皇出宫,需得陛下允准……” “规矩?” 李渊冷笑:“朕还没死呢!出个宫,还要儿子批准?” 校尉汗如雨下,却仍挡在车前:“太上皇恕罪,末將……也是职责所在。” 一时间,双方僵持。 魏无羡掀帘跳下马车,走到校尉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校尉拱手回道:“末將赵德全!” “原来是赵將军!”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笑容温和:“太上皇今日心情好,想出去走走,你行个方便,如何?” 赵德全苦笑:“魏大人,不是末將不肯,实在是……” 话音未落,魏无羡忽然抬手——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 赵德全被打懵了。 “这一巴掌,是教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魏无羡声音依旧温和,眼神却冷了下来:“太上皇要出宫,你也敢拦?谁给你的胆子?” “我……” “滚开!” 赵德全捂著脸,看著魏无羡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眸子,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咬了咬牙,侧身让开道路。 魏无羡转身上车,对李勇道:“走!”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 赵德全看著马车远去的背影,脸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对身后的手下吩咐道:“快……去稟报陛下!” 马车內,李渊看著魏无羡,满意点头。 “乖孙女婿,你刚才那一巴掌……打得好!” 魏无羡也笑了:“老爷子开心就好。” “开心!当然开心!” 李渊掀开车帘,望著窗外的街市,眼中满是新奇:“这长安城……朕都好多年没好好逛过了。” 自从退位,他就被“供”在大安宫里,像个精致的摆设。 哪能像现在这样,像个普通人般,隨意穿行在长安的街市中? 马车驶入东市。 正值午时,市集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空气里瀰漫著各种香气。 李渊贪婪地看著这一切,眼中竟有些湿润:“这才是……人间烟火啊!” 魏无羡心中微酸。 他握住李渊苍老的手,轻声道:“老爷子,往后……孙女婿常陪您出来走走。” 李渊转头看他,眼中满是欣慰。 “好……好。” 马车在悦来楼前停下。 魏无羡搀扶李渊下车,四人进了酒楼。 要了雅间,点了一桌菜,又要了一壶好酒。 酒菜上齐,李渊吃得格外香甜,讚不绝口。 “这味道……跟武功县的一模一样!” 魏无羡笑道:“厨子都是从武功县带来的,配方也是原来的配方,自然一样!” 酒足饭饱,一行人又去了百花楼。 百花楼二楼雅间,薰香裊裊。 李渊趴在软榻上,舒服得直哼哼:“嗯……舒服!还是杨婶的手艺好!这推拿功夫,老道精湛!” 正在为他捏肩的杨婶闻言,忙恭敬道:“太上皇谬讚了,民妇这点粗浅手艺,能入您的眼已是天大的福分。” 杨婶捏肩推拿手法独到,力道精准。 李渊在武功县时便常去春满楼,找她捏肩推拿解乏,如今在长安重逢,自然是欢喜不已。 第133 章 二郎这是在关心我? 魏无羡坐在一旁的茶案边,品著香茗,看著李渊享受的模样,心中忽然一动。 “老爷子,要不……咱们合伙开个麻將馆如何?” 李渊猛地睁开眼:“麻將馆?” “正是!” 魏无羡点头道:“眼下武功县行宫还未建好,您日日待在大安宫,也无甚事做!” “这人吶,一旦閒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不如找点事做,开个麻將馆,解解闷!” 李渊眼睛越来越亮。 麻將馆! 这个主意……妙啊! 他在大安宫这些年,实在无聊透顶。 若是能开个麻將馆,天天有人陪著打麻將,那日子…… 李渊兴奋点头:“好好好!乖孙女婿,就这么办!” “等麻將馆开业,爷便亲自坐镇,教他们搓麻將!保管把他们都教会!” 魏无羡失笑:“老爷子,您这可別把人家贏哭了。” “哭?” 李渊鬍子一翘,得意道:“打麻將嘛,有输有贏才有趣!放心,爷有分寸!” 二人说笑一阵,魏无羡正色道:“那这事便交给我来办!最多两日,麻將馆便能开业。届时……还请老爷子多多照看!” “放心!” 李渊拍著胸脯,自信道:“有爷在,麻將馆的生意保管红火!” 捏肩按摩半个时辰,听曲看戏又是一个时辰。 眼见天色渐晚,一行人才离开百花楼。 魏无羡將李渊送回大安宫,临別时,两人约好:明日上午去曲江池钓鱼,中午去悦来楼用膳,下午再去百花楼捏肩听曲。 李渊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看著魏无羡离去的背影,他站在宫门前,久久不愿回去。 “太上皇,夜风凉,回宫吧!”王忠轻声劝道。 李渊轻嘆一声,这才转身。 魏无羡回到郑国公府时,已是华灯初上。 刚进府门,管家魏福便迎了上来,低声道:“大郎,二郎在您院里等您许久了。” “书玉?” 魏无羡挑眉问道:“福伯可知二郎找我何事?” 魏福摇头:“老奴不知,二郎没说!” 魏无羡点头,快步朝东偏院走去。 院门外,魏书玉果然在廊下徘徊。 他背著手,低著头,脚尖无意识地踢著地上的石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二郎。”魏无羡唤道。 魏书玉猛地抬头,见是大哥,连忙上前:“大哥,你回来了。” 魏无羡点头,推开院门,招呼道:“进来说话!” 二人进了书房,小荷奉上热茶后退下。 魏书玉捧著茶盏,却不敢喝,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魏无羡也不催他,自顾自喝茶。 半晌,魏书玉才低声道:“大哥……今日国子监下学,孔祭酒叫住我,让我转告你……明日去国子监一趟,说有事想与你谈谈。” “孔颖达?” 魏无羡放下茶盏,眉头微皱。 这位国子监祭酒,当世大儒,孔圣第三十一代孙,向来以古板守礼、维护儒学正统著称。 自己这些日子在长安又是开青楼又是办工坊,在那些传统文人眼中,怕是“离经叛道”至极了。 孔颖达找他,还能有什么事? 无非是劝他“迷途知返”,莫要“自甘墮落”。 “我知道了!明日我会去!”魏无羡点头。 魏书玉见他答应得如此乾脆,反而更不安了:“大哥,孔祭酒虽有时古板了些,但为人正直,是当世鸿儒!” “明日见面,您……说话客气些,能不得罪儘量別得罪!” 魏无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二郎这是在关心我?” 魏书玉脸一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是何意?”魏无羡好奇。 魏书玉扭捏半晌,才小声道:“那个……大哥,我喜欢孔家大小姐……您若是冒犯了孔祭酒,往后我和孔小姐的婚事……可就难了……” “噗——” 魏无羡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本以为小老弟是担心自己,没想到……是在担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见大哥这副表情,魏书玉连忙解释:“大哥別误会,我也是关心你的!只是……” “行了行了,不用解释了!” 魏无羡摆手,哭笑不得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分寸,不会让你难做便是!” 魏书玉这才鬆了口气,可眉头仍皱著。 魏无羡看出他还有话要说,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二郎,咱们是一家人,有话直说便是,不必藏著掖著。” 魏书玉沉默片刻,终於道:“大哥,这士农工商,自古便有定序!” “大哥身为读书人,又是朝廷命官,却堂而皇之地做生意……影响实在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些日子在国子监,因为大哥的事,不少同窗都对我指指点点,刻意疏远……” 魏无羡闻言,心中明了。 这段时间他声名鹊起,才名远扬,魏书玉身为他的兄弟,自然也备受关注。 起初国子监的监生还巴结討好於他,让他帮忙引荐,认识一下魏无羡。 可当魏无羡开青楼、办工坊的消息传开后,风向便变了。 在那些自詡清高的读书人眼中,经商是贱业,是与民爭利,是有辱斯文。 魏无羡这般自甘墮落的行为,连带著魏书玉也遭了白眼。 “二郎。” 魏无羡轻嘆一声,问道:“你觉得……经商是低贱之事?” 魏书玉迟疑道:“自古士农工商,商居末流……” 魏无羡打断道:“那你说,若无商人贩运货物,南方的丝绸如何到北方? “若无商人开铺经营,百姓如何购置盐铁布帛?” “若无商人缴纳税赋,朝廷如何养兵治国?” 魏书玉訥訥无言。 “这世间万物,各有其用!” 魏无羡走到窗边,望著夜色,慨然道:“士人治国,农夫种粮,工匠制器,商人通有无——四者缺一不可,凭什么商人就要低人一等?” 他转身看向魏书玉,目光炯炯:“我开青楼,是为百姓提供娱乐消遣!我办工坊,是为百姓提供生计!” “我经商赚钱,是为朝廷增加税收——我做这些,哪一件害了百姓?哪一件损了国家?” 魏书玉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些道理他自然懂,可时代使然,商贾就是贱业。 “二郎啊!”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沉声道:“读书是好事,但莫要读成了书呆子!” “这世上的道理,不是书本上写的那么简单。你要学会……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脑子想。” 魏书玉若有所思。 良久,他才缓缓点头:“大哥……我明白了。” 第134 章 这该不会就是小老弟心心念念的孔家大小姐吧? 晚膳时分,前院饭厅。 魏徵放下筷子,看向魏无羡:“羡儿,今日……你带太上皇去百花楼了?” 此言一出,裴氏、魏小婉、魏书玉三人都震惊地抬起头,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点头:“是。” 魏徵眉头紧皱:“羡儿,这里是长安城,不是武功县。你可知……你这么做的后果?” “孩儿知道!” 魏无羡平静道:“阿耶,老爷子今年六十有七了,天天闷在大安宫,鬱鬱寡欢。这样下去,他的身子……迟早要垮。” 魏徵一怔。 魏无羡继续道:“太上皇为天下奔波,末了丧子失位,晚年又被困深宫!” “如今他只想开开心心过几天舒心日子,这……有错吗?” 饭厅內一片寂静。 裴氏眼眶微红,低声道:“老爷,羡儿说得对……太上皇他,太可怜了。” 魏小婉也轻声道:“阿耶,大哥只是想让太上皇开心些。” 魏书玉虽未说话,却也默默点头。 魏徵看著妻儿,又看看长子,良久,长长嘆了口气。 “罢了!” 他摆手,无奈道:“羡儿有分寸便好!” 膳后,魏无羡刚出饭厅,正准备回东偏院,便听见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魏小婉。 廊下灯笼的烛光映在她脸上,少女面庞清秀,眉眼如画。 虽身段还未完全长开,略显青涩,却別有一番清纯可人的韵味。 魏家的基因果然不错——魏书玉俊美如玉,魏小婉也是妥妥的美人胚子。 魏无羡定了定神,微笑问道:“小婉,有事?” 魏小婉抿了红唇,犹豫片刻,才轻声道:“兄长,马上便是重阳节了。姐妹们邀我去参加仕女宴……兄长能否陪我一同去?” 仕女宴,是皇室、世家有身份的女眷专属的闺阁宴聚。 是当下贵族女性的重要社交活动,重阳、上巳、赏花、中秋等节日尤为盛行。 “仕女宴?” 魏无羡闻言一愣,疑惑问:“那不是女子间的聚会吗?男子也能参加?” “能的!”魏小婉点头,解释道:“其实就是一起去爬山,到山顶后,男女便分开划席而坐!” “其间各自饮酒、赏景、作诗,互不干涉,並非禁止男子参加。” 她顿了顿,眼中带著期待:“往年都是阿娘或二哥陪我去,今年……我想让兄长陪我去。” 魏无羡闻言,心头恍然。 他看著妹妹期待的眼神,沉吟片刻,点头笑道:“行,我陪你去。” 魏小婉顿时喜笑顏开,福身一礼:“多谢兄长!到时小婉来叫您!” “好。” “那……兄长早些歇息,小婉告退了。” 魏小婉盈盈一礼,转身离去。 裙裾轻摆,步態轻盈,像只欢快的小鹿。 魏无羡站在廊下,望著她的背影,一脸苦笑。 自从认了个爹来到长安,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充实了。 明日要陪老爷子钓鱼,还要去见孔颖达,九月九重阳还要陪妹妹参加仕女宴…… 哦,对了,还得抽空去催催李淳风——那丝袜,到底什么时候能弄出来? 魏无羡將脑中繁杂思绪甩出脑海,转身朝东偏院快步而去。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吃完早膳,魏无羡与魏书玉兄弟二人便出了郑国公府,朝务本坊的国子监行去。 国子监占地极广,几乎占了半个坊。 朱红大门庄严肃穆,门前两座石狮镇守,往来监生皆身著青色襴衫,头戴幞头,手捧书卷,步履匆匆。 魏无羡站在大门前,看著那些背著书箱、步履匆匆的监生,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后世的大学校园。 只是这里的“学生”年纪参差不齐,有十几岁的少年,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皆是一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 “大哥,这边走!”魏书玉低声提醒,引著他穿过大门。 兄弟二人一进国子监,便引来不少目光。 魏书玉是国子监监生,眾人自然认得。 可跟在他身旁的那位青衫公子……虽衣著朴素,气度却非凡。 有人眼尖,认出这便是近日名动长安的魏无羡。 “那不是魏大郎君吗?” “他来国子监作甚?” “听闻孔祭酒召他前来……” ……… 窃窃私语声在身后响起,魏无羡恍若未闻,只隨著魏书玉穿过重重院落、九曲迴廊。 国子监內建筑古朴,青砖灰瓦,庭中古柏参天。 讲堂里传来朗朗读书声,廊下偶有学子三五成群,討论经义。 空气中瀰漫著墨香与书卷气,確实是个做学问的好地方。 不多时,二人来到监內祭酒衙署。 亮明身份后,小吏入內稟报,片刻后返回:“祭酒大人请二位郎君进去!” 兄弟二人进了內衙书房。 房间宽敞明亮,靠墙立著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竹简、帛书、纸卷。 窗前一张紫檀大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备,堆著几摞文书。 案后坐著一人,身著儒袍,年约六旬,鬚髮皆白,面容清癯。 他正是国子监祭酒孔颖达! “学生魏书玉,见过孔老夫子。”魏书玉连忙上前行礼。 魏无羡也拱手:“晚辈魏无羡,见过孔夫子。” 孔颖达抬眼看向二人,目光在魏无羡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不必多礼!” 他指著下首空位:“书玉、魏县令,坐吧。” 二人依言落座。 魏无羡目光扫过房间,突然发现书架旁还站著一位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姿高挑,正背对著他们整理书稿。 她穿著一身浅绿色襦裙,乌髮用木簪简单綰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似是察觉到目光注视,少女转过头来。 一张鹅蛋脸映入眼帘——眉如远山,眸似秋水,鼻樑挺秀,唇若点朱,浑身散发著浓浓的书卷气。 魏无羡心中一动。 这该不会就是小老弟心心念念的孔家大小姐吧? 他侧头瞥了魏书玉一眼,顿时哭笑不得。 只见小老弟正直勾勾盯著那少女,眼睛都不眨一下,嘴角……似乎还有点…… 好傢伙,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魏无羡忍不住悄悄踢了他一脚。 魏书玉猛然回神,慌忙起身,朝少女拱手:“见……见过孔小姐!” 结结巴巴,冷汗都出来了。 魏无羡无语——真是丟死人了。 他也起身,朝少女頷首致意:“孔小姐好。” 孔幼楚朝二人盈盈一礼,姿態优雅得体。 她抬眼时,目光在魏无羡脸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隨即垂下眼帘。 “幼楚,奉茶!”孔颖达吩咐道。 “是,祖父!” 孔幼楚转身去沏茶。 不多时,茶奉上。 孔幼楚轻挽袖摆,亲自为二人斟茶。 ……………… ps:兄弟们,最近催更有点不给力!番茄动力有点不足!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多加加书架,给个五星好评什么的,番茄给兄弟们磕头了!邦邦邦! 第135 章 大哥!这就是你说的有分寸?! 茶汤呈褐红色,里头浮著油花、蒜末、葱姜——正是这个时代流行的“茶汤”。 魏无羡看著那碗“大杂烩”,嘴角抽了抽。 他实在喝不惯这玩意儿。 在武功县时,他早让人炒制了清茶,只喝清茶。 他象徵性地朝孔幼楚点了点头,却未动茶碗。 魏书玉却不同了。 他双手接过茶碗,俊脸上露出了痴汉的笑容:“多谢孔小姐!” 说罢,他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隨即闭眼陶醉:“嗯!好茶!孔小姐泡茶的手艺,当真是世间一绝!” “这茶汤醇厚回甘,葱姜蒜的搭配恰到好处,油花浮而不腻……妙!妙啊!” 这一通马屁拍得,连魏无羡都替他脸红。 孔幼楚抿唇一笑,没接话,转身回到书架旁继续整理书稿。 魏书玉痴痴望著她的背影,半晌没回过神。 实锤了——小老弟陷入爱河了!而且还是单相思的那种! 魏无羡无语摇头。 孔颖达自然也看出魏书玉对自家孙女的心思,他嘴角抽了抽,乾咳一声。 “咳咳……” 魏书玉这才慌忙收回目光,正襟危坐,脸上却还泛著红晕。 魏无羡没时间在这耗。 他还要陪李渊去曲江池钓鱼,下午还要去百花楼。 於是直接开门见山:“孔夫子,您找晚辈前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言。晚辈一会还有事,不便久留。”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失礼。 孔颖达微微一愣。 他原以为,能作出《水调歌头》那等传世之作的人,该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谦谦君子。 可眼前这魏无羡,说话直来直去,毫无迂迴,倒像个……武夫!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弯弯绕绕。 孔颖达神色一肃,沉声道:“魏大人身为一县之令,朝廷命官,却公然在长安城开青楼、办酒坊、大行商贾之事!” “如此行径,实在有失体统,有损朝廷顏面,更是……” “孔夫子,此言差矣!” 魏无羡出声打断道。 房內气氛骤然一紧。 魏书玉脸色都变了,拼命朝魏无羡使眼色——大哥!这就是你说的有分寸?! 连书架旁的孔幼楚也停下动作,转身愕然看向魏无羡。 在她印象中,还从来没人敢这么打断祖父说话。 孔颖达眉头紧皱:“魏大人此言何意?” 魏无羡淡淡道:“晚辈原以为,孔夫子乃当世鸿儒,必然见识不凡,眼光独到!” “可今日一见……没想到孔夫子竟迂腐至此。” “迂腐”二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孔颖达脸上。 魏书玉脸都白了。 孔幼楚震惊的小嘴微张。 孔颖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 “魏大人,老夫如何迂腐,还请指教!” 魏无羡今日来,本就存了“好好上一课”的心思。 “孔夫子言我开青楼、办工坊,有失体统!那敢问孔夫子,士人之责,为何?”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孔颖达答得毫不犹豫。 “好一个治国平天下!” 魏无羡点头,隨即问道:“那再问孔夫子,治国之首务,为何?” 孔颖达想也不想答道:“民为邦本,本固邦寧!自然是以农为本,安民为重!” “说得好!” 魏无羡抚掌道:“以农为本,安民为重,那晚辈所做一切,正是为此!” 孔颖达一愣:“你开青楼、办工坊,如何是为农?” “孔夫子可知,我开青楼,每月纳多少商税?”魏无羡问。 “这……”孔颖达迟疑。 魏无羡自问自答:“百花楼开业五日,已纳商税三百贯!” “这些钱,朝廷可用於修水利、购农具、賑灾民——这不是利农?” 孔颖达:“┐(′-`)┌” 魏无羡继续道:“我再问孔夫子,我办糖坊、盐坊、酒坊,招工两千余人。” “这两千余人,原本或是无业流民,或是家中田亩不足的贫农!” “如今他们有了工做,有了收入,可以养家餬口,可以缴纳税赋——这不是助农?” “还有!” 他不给孔颖达喘息之机,接著说道:“我制出的白糖、精盐,价廉物美,百姓用更少的钱,就能买到更好的糖和盐!” “省下的钱,可以买粮、买布、买农具——这不是安农?” 一连三问,问得孔颖达哑口无言。 魏无羡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课堂苦读的监生。 “孔夫子,您教导学子读圣贤书,学治国理!” “可您想过没有——治国不是空谈道理,而是要让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他转身,直视孔颖达:“青楼提供娱乐,工坊提供生计,商铺流通货物——这些,都是让百姓安居乐业的一部分。” “士农工商,各司其职,缺一不可。若人人都只愿做『士』,那这天下,谁来种地?谁来做工?谁来经商?” 孔颖达脸色变幻不定,艰难开口:“可是商贾逐利,多有奸猾之徒,盘剥百姓……” 魏无羡反问:“士人中就没有奸猾之徒吗?读圣贤书的,就都是君子?” 孔颖达再次语塞。 “孔夫子,晚辈並非说商贾皆善。” 魏无羡语气缓和几分道:“正如士人中有君子也有小人,商贾中也有良商和姦商。关键不在身份,而在人心,在制度。” “朝廷当制定律法,规范商贾行为,惩奸扶良。而不是一棍子打死,视商贾为洪水猛兽。”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孔夫子,贞观盛世,不该只是士人的盛世,更该是天下人的盛世!” “农人安居,工人乐业,商贾流通,士人治国——这才是真正的太平天下。”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房內陷入长久的沉默。 魏书玉愣愣看著大哥,一脸震撼。 他没想到大哥竟有如此口才,竟將当世鸿儒都驳得哑口无言。 孔幼楚也怔怔望著魏无羡。 这个魏大郎君……与她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孔颖达坐在案后,久久不语。 许久,他才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魏无羡:“魏大人,你这些话……老夫需好生思量。” 魏无羡拱手:“晚辈言语冒犯,还请孔夫子见谅。只是有些话,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孔颖达摆手:“罢了……你且去吧!幼楚,送客!” “晚辈告辞!”魏无羡拉起还在发愣的魏书玉,转身离开了书房。 第136 章 魏书玉:大哥,何谓舔狗? 孔幼楚走在前面引路,步履轻盈,裙裾微摆。 晨阳透过廊檐洒在她浅绿色的襦裙上,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曼妙身姿。 魏无羡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魏书玉,挤眉弄眼,低声问道:“二郎,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孔小姐?” 魏书玉浑身一僵,脸“唰”地红了:“大……大哥!你胡说什么呢!我才没有!” 魏无羡心中暗笑。 小老弟还害羞了!这反应,简直教科书式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看著魏书玉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决定帮小老弟一把。 要是靠他自己,怕是等到孔幼楚嫁人了,都不敢开口。 三人行至院门前。 孔幼楚停下脚步,转身朝二人福了福身,脆声道:“二位郎君慢走!” 说罢便要转身回去。 “孔小姐且慢!”魏无羡开口叫住了她。 孔幼楚疑惑地看向他:“魏大郎君还有事?” “確实有事。”魏无羡笑容温和,问出了一个让在场两人都措手不及的问题。 “不知孔小姐……芳龄几何?” 这话问得唐突。 在这个时代,贸然询问未婚女子的年龄,是极为失礼的事。 孔幼楚柳眉微蹙,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但她教养极好,纵然心中不快,还是轻声回道:“十六。” “十六啊……” 魏无羡上下打量她一番:“嗯,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了,不知孔小姐……可有心仪之人?” 这话更直白了。 魏书玉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拉住魏无羡的胳膊:“大哥!你……” “你什么你?” 魏无羡一把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男子汉大丈夫,喜欢就喜欢,藏著掖著算什么?” 魏书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原以为大哥会委婉些,循序渐进,哪想到一上来就这么……直接! 孔幼楚俏脸涨红,眸光冷了下来:“魏大郎君,还请自重!” 魏无羡却仿佛没听出来,一把將魏书玉推到孔幼楚面前,笑道: “孔小姐觉得我家二郎如何?若是可以,一会儿回去我便让家父上门提亲!” 空气瞬间凝固! 孔幼楚一张俏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遇到过如此……不知礼数的人! 魏书玉也好不到哪去,一张俊脸红得如同煮熟的大虾,结巴道:“大……哥!你快別说……了!” 隨后,他慌忙朝孔幼楚拱手赔罪:“孔小姐,抱歉!我大哥……他胡说八道,你別放在心上……” “胡说八道?” 魏无羡挑眉:“二郎,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让我不要得罪孔祭酒,要不然会影响你和孔小姐的婚事……” “大哥!你够了!別说了!”魏书玉彻底急眼了,声音都破了音。 他拉起魏无羡就要走。 魏无羡却再次甩开他的手,看著羞愤欲死的孔幼楚,继续“助攻”: “孔小姐,我家二郎对你一片痴心,相信你也能感觉到。不知孔小姐对我家二郎……可有好感?” 孔幼楚支支吾吾,手足无措。 她一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哪经歷过这种场面? 最后实在羞臊难当,掩面转身就要离开。 “孔小姐留步!” 魏无羡连忙叫住她:“我家二郎有首诗想送给你,不知孔小姐……想不想听听?” 孔幼楚脚步一顿。 她身子没转过来,显然是在纠结要不要离开。 魏无羡心中暗笑——果然,对付这种书香世家出身的才女,诗词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魏书玉却慌了,低声道:“大哥,我什么时候说要作诗了?” 魏无羡不动声色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魏书玉袖中驀地多了张纸条。 他心中一动,借著袖子的遮掩展开一看——上面写著一首诗。 原来大哥早有准备! 魏书玉只看了一眼,便记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悸动,朗声吟道: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诗声落,现场一片寂静。 孔幼楚娇躯微颤。 她缓缓转过身,眸中满是震撼:“这诗……” “好诗,对吗?”魏无羡笑著接话。 孔幼楚下意识点头,隨即意识到失態,又慌忙移开视线。 “那孔小姐可知,此诗想表达的是什么?”魏无羡追问。 孔幼楚訥訥无言,脸颊更红了。 她岂会不知? “去年今日见你桃花般娇美,今年桃花依旧,你却不见了踪影”——这分明是在说,错过便难再寻,爱要当场说出口。 如此直白,如此……大胆! 魏书玉见大哥步步紧逼,生怕孔幼楚下不来台,连忙拱手: “孔小姐,方才是我冒犯了!还望孔小姐……莫要放在心上!” 说罢,他拉起魏无羡,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廊下,孔幼楚怔怔站在原地。 许久,她才缓缓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脑海中反覆迴响著那四句诗,还有魏书玉那张通红却认真的脸…… “登徒子……” 她低声啐道,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丝笑意。 隨即意识到自己在笑,她慌忙掩住嘴,跺了跺脚,转身快步朝书房走去。 国子监外院。 魏书玉鬆开魏无羡的胳膊,抱怨道:“大哥!你……你怎么能这样!如今我在幼楚心目中的形象,怕是全毁了!”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我说二郎啊,喜欢就要早点说出来。你再磨嘰下去,人家孔小姐怕是都要嫁人了!” “可……可这也太直接了,幼楚肯定是把我当登徒子了!”魏书玉苦著脸道。 “登徒子?” 魏无羡失笑:“二郎啊二郎,你真是读书读傻了。” “你也不想想,你大哥我——同时让世家嫡女和大唐嫡长公主倾心,靠的是什么?” 魏书玉脱口而出:“容貌!才华!” 魏无羡摇头:“错!是脸皮厚!” “啊?”魏书玉一脸懵逼。 “我告诉你啊!” 魏无羡勾住他的脖子,低声道:“想要追女孩子,脸皮一定要厚,越厚越好!而且要主动出击!知道吗?” 魏书玉:“(?o?)” “爱在心里说不出口,那是永远没结果的,懂不懂?” 魏无羡继续教学洗脑:“当然,前提是人家姑娘对你有好感!” “如果人家对你无感,你也別当舔狗往前凑——及时止损,开始下一个,才是王道!” “大哥,何谓舔狗?”魏书玉一脸茫然。 第137 章 焦头烂额的李承乾 “就是……” 魏无羡话未说完,便看到一只小奶狗晃晃悠悠在身旁经过。 魏无羡“嘬嘬嘬”几声,小奶狗便摇著尾巴屁顛屁顛地走了过来,亲昵地蹭著他的裤腿。 魏无羡伸脚轻轻將它撩开。 小奶狗叫了几声,委屈巴巴地走了。 没走几步,魏无羡又“嘬嘬嘬”几声声,小奶狗脚步一顿,猛地回头,再次摇著尾巴,屁顛屁顛走了过来。 魏无羡一脸嫌弃再次伸脚將它撩开。 小奶狗嗷呜了几声,转身离开。 魏无羡再次“嘬嘬嘬”几声。 小奶狗再次回头,摇著尾巴走过来。 魏无羡暴喝一声:“滚!” 小奶狗“嗷”的一声,转身狂奔而去。 魏无羡看向魏书玉:“懂了没?这就是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魏书玉涨红著脸,反驳道:“我才不是舔狗……”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魏无羡嘆了口气,正色道:“二郎,大哥不是教你轻浮!而是要告诉你,喜欢一个人,就要让她知道!” “成了,皆大欢喜!不成,也好死心!直接下一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看孔小姐那反应……对你也未必无意。” “真……真的?”魏书玉双眼一亮。 魏无羡笑道:“大哥还能骗你?她若是真討厌你,刚才就该拂袖而去,而不是站在那里听你念诗。” 魏书玉仔细回想,好像……真是这样! “所以啊!”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大哥教了吧?” “我……” “主动点,但別太舔!找机会多接触,展现你的优点!记住,別怂!莽就对了!” 魏无羡说完,看了眼天色:“行了,大哥真得走了,老爷子还等著我陪他去钓鱼呢!”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魏书玉站在原地,望著大哥远去的背影,半晌,忽然笑了。 是啊,大哥是什么人? 那是能让博陵崔氏嫡女和大唐嫡长公主都倾心的人。 他的方法,肯定没错! 只是…… “脸皮厚……主动出击……” 魏书玉喃喃自语,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像……是挺难的! 但为了幼楚,他愿意试试。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熟悉的女声:“魏二郎君!” 魏书玉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孔幼楚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中拿著一卷书,俏脸微红。 “孔小姐……你怎么出来了?”魏书玉舌头打结,结结巴巴道。 “祖父让我去藏书楼整理书架!”孔幼楚轻声回道。 顿了顿,她看向魏书玉:那个……魏二郎君,那书卷有点多,你能不能………” 魏书玉忙不迭点头:“当然可以!能帮上孔小姐,是我的荣幸!” 孔幼楚点了点头,隨即朝书楼走去。 魏书玉傻傻一笑,跟见了肉骨头的狗一样,追了上去。 ……… 曲江池畔。 魏无羡和李渊並肩坐在柳荫下,两根鱼竿斜插在岸边,钓线垂入碧波。 身边摆著小案,案上有酒有菜,还有一碟刚出炉的胡饼,香气诱人。 王忠站在两人身后,为其斟茶倒酒。 “乖孙女婿,这日子过得……比朕当年当皇帝时还舒坦!”李渊抿了口酒,眯眼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 魏无羡笑著撕了块胡饼:“老爷子说笑了,您当年可是开创大唐的雄主,这才哪到哪!好日子还长著呢!” “雄主?” 李渊摇头苦笑:“如今不过是个等死的老头子罢了。” “老爷子可別这么说。” 魏无羡正色道:“您这辈子,起兵反隋,定鼎关中,开创大唐——够本了!如今享享清福,岂不美哉?” 李渊闻言,哈哈一笑:“还是乖孙女婿会说话,爷爱听!” 正说著,浮漂猛地一沉。 “上鉤了!”魏无羡眼疾手快,一提竿—— 一条巴掌大的鯽鱼被拽出水面,在阳光下闪著银光。 “好!” 李渊拍掌大笑:“中午有鲜鱼汤喝了!” 魏无羡將鱼取下,扔进旁边的鱼篓,重新掛饵拋竿。 与此同时,长安县衙。 李承乾坐在公案后,看著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眉头紧锁。 他接手长安令已有一段时间了。 刚上任的的他,雄心勃勃,意气风发,可很快他就发现治理一个县……远比想像中难得多! 不,不是治理一个县难,是治理长安县难! 他太天真了! 当初看到魏无羡將武功县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富足,街道整洁,便以为照搬那一套就能成功。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 大错特错! 长安县不是武功县。 武功县人口不到三万,民风淳朴。 而长安县,辖下三四十万人口,坊巷交错,勛贵云集。 这里是世家大族的根基所在,是权力博弈的中心。 他做的第一件事——仿照武功县,推行“肥票制”,鼓励百姓上交夜香粪便,凭票换取沤好的农家肥。 结果呢? 长安县的勛贵富户,谁在乎那几张肥票? 家奴照样隨意泼粪倒污水,街道臭气熏天。 他派衙役巡查处罚,要么被世家勛贵家奴顶撞:“区区小吏,也敢管侯府之事?” 要么跟县吏玩躲猫猫——你来了我收敛,你走了我照旧。 罚了也没用,根本止不住乱象。 第二件事——普法。 他让衙役走街串巷,宣讲《唐律疏议》,结果直接被人以“扰民”“骚扰百姓”为由赶走。 百姓倒是愿意听,可那些世家豪门,根本不把大唐律法放在眼里。 第三件事——设置垃圾筐。 他在各坊街巷放了数百个竹编垃圾筐,供人倾倒垃圾。 结果第二天,垃圾筐不翼而飞——不是被偷去当柴烧,就是被人拿回家公器私用,据为己有。 长安县內,世家大族根深蒂固。 族內子弟犯了错,由宗族自行处置,县衙无权过问。 甚至世家之间的仇怨,也靠私斗解决,县衙无权过问。 前日有个杜家子弟当街纵马,踏伤百姓。 县衙去抓人,杜家直接派家丁堵门,扬言:“杜家之事,杜家自会处置,不劳县衙费心。” 他气得拍案,可又能如何? 那是城南杜家——“城南韦杜,去天尺五”的杜家! ……………… ps:兄弟们,之前番茄说催更少了,动力不足,並没有別的什么意思,兄弟们不要误会! 番茄的意思是,催更多一点,写起来也更有动力一点! 毕竟人都有惰性,番茄是兼职,並不是全职,还要上班,精力有限! 拿全勤一天两章,4000字就够了,但我还是尽力熬夜写到三章! 生活不易,还请兄弟们相互理解一下!儘量帮忙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啥的!谢谢兄弟们! 第138 章 他把长安城当什么了?当武功县了吗?! 而原长安令韦弘机,更是韦家子弟。 这位老油条表面上恭敬,实则处处掣肘。 遇事就和稀泥,打太极,根本指望不上。 “殿下!” 一名衙役小心翼翼走了进来,躬身稟告道:“又有百姓来告状,说裴家侵占田產……” 李承乾揉著发痛的额角:“让他们去录口供,按程序办。” “可裴家那边……” “按律法办!” 李承乾声音陡然拔高,厉声道:“难道因为他是裴家,就不办了吗?!” 衙役嚇得浑身一哆嗦,慌忙退下。 李承乾颓然闭上眼睛。 这几日,弹劾他的奏章如雪花般飘到父皇御案上。 世家说他“急功近利、苛待士族”,勛贵说他“培植私党、意图专权”…… 他知道,长安县是个泥潭,可既然跳进来了,就不能轻易认输。 否则,父皇、百官、百姓会失望,而李泰会更得意! “殿下!” 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太子妃苏氏端著托盘进来,上面摆著早膳:一碗粟米粥,几样小菜,两个胡饼。 她今日穿一身淡青色襦裙,妆容素净,眉眼温婉。 “你早上走得那么急,早膳一口都没吃!” 她將托盘放在案边,眸中满是担忧:“饿著肚子,哪有力气处理政务?” 李承乾苦笑:“我吃不下!” 苏氏轻嘆一声,在他身边坐下:“妾身知道殿下难,可再难,也要保重身子!” 她顿了顿,劝道:“殿下……何不去请教魏大郎君?” 李承乾一怔:“怀瑾兄?” “正是!” 苏氏点头:“魏大郎君能將武功县治理得那般好,定有过人之处!说不定……他有办法。” 李承乾眼中闪过亮光,隨即又黯淡下去:“我就是照搬他治理武功县的法子,结果却……水土不服。” 苏氏柔声劝道:“殿下,长安县与武功县不同!” “魏大郎君既能在武功县成功,也定能看出长安县的问题所在,夫君不妨一试!” 她握住李承乾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就当是死马当活马医。” 李承乾沉默良久,点头道:“好!” 他胡乱扒了几口粥,起身便往外走。 “殿下!” 苏氏追到门口,叮嘱道:“多带几个侍卫!路上小心些!” 李承乾点头:“知道了!” 他出了县衙,带著紇干承基,快马加鞭来到郑国公府。 老管家魏福慌忙迎了上来:“见过太子殿下……” “怀瑾兄可在府中?”李承乾直奔主题。 “大郎君一早就去国子监了!”魏福道。 李承乾二话不说,调转马头直奔国子监。 到了国子监,见到孔颖达,才知魏无羡早已离开了,不知去向。 李承乾心急如焚,忽然瞥见廊下走过一人——正是魏书玉。 “魏二郎!”他连忙唤道。 魏书玉见是太子,慌忙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你大哥呢?可知他去哪了?”李承乾急问。 魏书玉见他一脸焦急,当下也不敢怠慢,连忙回道:“大哥陪太上皇去曲江池畔钓鱼了!” 曲江池畔! 李承乾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紇干承基跟在他身后,忍不住低声道:“殿下,魏县令倒是好兴致……” 李承乾苦笑。 是啊,好兴致。 人家在曲江池畔悠閒钓鱼,自己却在县衙焦头烂额。 同人不同命。 可他没时间感慨,翻身上马,一鞭抽在马臀上:“去曲江池!” 皇宫,太极殿,晨光斜照,百官肃立。 李世民端坐龙椅,正听著户部侍郎奏报今夏赋税事宜。 殿內气氛庄重,君臣奏对有序。 突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德全快步进殿,朝李世民躬身道:“陛下!太上皇……出城了!” 话音落,满殿死寂。 李世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可以容忍李渊在长安城內閒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全了父子情分。 但出城就不一样了! 在城內,他掌控著一切,禁军、百骑司、各坊武侯,无数双眼睛盯著。 可一旦出城,若有闪失…… “你为何不拦?!”李世民目光如刀,盯著他,声音冷厉。 赵德全额头冒汗,訥訥道:“回陛下,昨日卑职拦了,但魏大郎君给了卑职一巴掌!卑职……卑职实在是拦不住啊!” 魏无羡?! 李世民嘴角一抽。 这个混帐! 他把长安城当什么了?当武功县了吗?! 竟敢如此囂张跋扈,连守宫禁军校尉都敢打! “岂有此理!”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 就在这时,侍御史刘洎跨步出列,拱手道:“陛下!臣弹劾武功县令魏无羡——目无法纪,肆意妄为!” “与商贾同流合污,败坏士风!以下犯上,殴打朝廷命官!其罪当诛,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 他一开口,身后十余名御史言官齐齐出列,齐声附和: “臣附议!” “魏无羡罪不可恕!” “请陛下严惩此僚!” ………… 声浪如潮,震得殿梁微颤。 这些御史言官,早就对魏无羡不满了。 开青楼、办工坊,与商贾廝混,在他们眼中已是离经叛道。 如今竟敢殴打禁军校尉,带太上皇擅自出城——简直是无法无天! 李世民脸色铁青。 他何尝不想惩治魏无羡? 可那小子……是长乐未来的駙马,是魏徵失散多年才归家的长子,更是……能制衡世家的棋子。 殿內,世家一系的官员冷眼旁观。 黄门侍郎崔民乾等人交换眼色,心中暗爽——他们已商量好,待陛下真要严惩时,便出面为其求情。 既要卖魏无羡人情,也要让陛下难堪。 “张阿难!”李世民侧头厉喝。 “老奴在!”张阿难躬身应道。 “带人去,把那小子……和太上皇,给朕带回来!” “遵旨!” 张阿难躬身领命,匆匆退下。 武將队列中,程咬金碰了碰身旁的尉迟恭,压低声音:“老黑,那小子又惹祸了,你说咋办?” 尉迟恭瓮声瓮气道:“咋办?凉拌!那小子什么脾气你不知道?惹毛了,连陛下都敢……” 话到末了,他连忙捂住了嘴。 程咬金又看向另一侧的李勣。 李勣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微微摇头。 程咬金心中稍定。 也是。 那小子是长乐公主的未来駙马,两人都有了夫妻之实。 陛下就算再怒,能把他怎么样?总不能真杀了吧? 殿內死寂。 百官眼观鼻、鼻观心,无人再言。 第139 章 老爷子说得没错!陛下这是要倒反天罡啊!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半个时辰后,一些年迈的老臣腿脚发颤,站立不稳。 李世民见状,沉声道:“给几位爱卿赐座!” 內侍搬来锦凳,老臣们谢恩坐下。 曲江池畔,秋色正好。 李渊收了钓竿,看著竹篓里几条肥美的鯽鱼,满意地笑了:“乖孙女婿,走!去悦来楼,让厨子把这鱼做了!” 魏无羡笑著应下,正要搀扶李渊起身,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循声望去。 只见张阿难、李君羡带著十余名禁卫,沿著江边疾驰而来。 马蹄踏过落叶,扬起一阵尘土。 到了近前,眾人翻身下马。 “见过太上皇!” 眾人纷纷向李渊躬身行礼,姿態恭敬。 李渊看著他们,又瞥了眼身后的禁卫,脸色沉了下来:“你们来做什么?” 魏无羡心中瞭然。 这是来“请”他们回去了。 他笑著朝张阿难、李君羡打招呼:“张公公、李將军,好久不见啊!” 张阿难、李君羡见到魏无羡,心头俱是一颤。 在武功县衙后院,李君羡被魏无羡一脚踹飞,如今再见魏无羡,他只感觉胸口隱隱作痛。 在武功县城外,魏无羡让薛仁贵扔出几十个火药坛,炸塌半座小山,张阿难统领的四千北衙禁军当场嚇懵。 这两人对魏无羡,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魏……魏县令……”张阿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李君羡也拱手:“魏县令!” 张阿难定了定神,说道:“太上皇,魏县令……陛下有请,请二位隨我们回宫。” 李渊顿时怒了:“这个逆子!他想干什么?!朕不过是出城钓个鱼,他竟派你们来抓朕?!” “太上皇息怒!” 张阿难连忙躬身,“陛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 “是……是御史联名弹劾!” 张阿难硬著头皮解释道:“陛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太上皇体谅,陛下他……也为难。” “为难?” 李渊气笑了:“他一个皇帝,连百官都驾驭不住?!朕当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年他做皇帝时,朝堂何尝不是这般? 世家掣肘,言官进諫,做皇帝,从来就不容易。 可这话,他不能说。 张阿难苦著脸:“太上皇,还请隨老奴回宫吧,陛下他还在等您呢!” 李君羡也上前一步,拱手道:“请太上皇、魏县令隨我们进宫覲见陛下!” 李渊勃然大怒:“放肆!要覲见,也是那逆子来覲见朕!这天底下,哪有父亲去覲见儿子的道理?!” 魏无羡连忙帮腔:“啊,对对对!老爷子说得没错!陛下这是要……倒反天罡啊!” “魏县令慎言!” 张阿难脸色一变,疾声道:“天、地、君、亲、师,君在亲前……” “张公公!” 魏无羡打断他,笑容温和:“太上皇……就不是皇帝了吗?” 张阿难一滯。 这话他没法接。 说不是?那可是开国皇帝,太上皇! 说是?那李世民又该如何自处呢?! 张阿难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还请太上皇、魏县令莫要让我们为难!” 话音落,身后禁卫齐刷刷上前一步。 气氛骤然紧绷。 魏无羡眼神一冷。 他跨前一步,將李渊挡在身后,朝李君羡、张阿难冷声道:“怎么?想对老爷子用强?来,试试!” 李君羡、张阿难僵在原地。 打? 打得过吗? 就算打得过,万一伤到太上皇……那可是死罪! 两人对视一眼,张阿难瞬间有了决断。 他给李君羡使了个眼色,隨即朝李渊拱手:“太上皇,老奴,先行告退!” 说罢,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长安城疾驰而去。 李君羡也连忙上马跟上。 十余名禁卫面面相覷,最终也策马离去。 尘土飞扬,渐行渐远。 李渊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算他们识相。” 魏无羡却笑了:“老爷子,这下……陛下怕是要亲自来了。” 李渊梗著脖子,哼道:“哼,来就来!朕还怕他不成?”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父子之间,何以至此?! 皇宫,太极殿。 张阿难匆匆归来,衣衫沾尘,气喘吁吁。 见他独自一人,李世民脸色一沉:“阿难,太上皇和那小子呢?” 百官齐齐看来。 张阿难扑通跪地,硬著头皮道:“回陛下……太上皇说……说……” “说什么?!” “说……这天底下,没有父亲去覲见儿子的道理。” 话音落,满殿再次死寂。 在这个孝道为天的时代,李渊这话,占尽了伦理制高点。 李世民脸色铁青,握著御案的手,指节发白。 群臣面面相覷,无人敢言。 就在这时,房玄龄缓步出列,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太上皇所言……不无道理!子去给父亲请安,乃是伦理纲常!” 这话说得巧妙。 他把“陛下覲见太上皇”,变成了“陛下去给太上皇请安”。 如此,既全了李世民的脸面,又给了台阶下。 眾人心中暗嘆:不愧是房相,说话就是有水平。 李世民脸色稍缓,沉吟片刻,点头道:“房卿说得不错。朕……確实有段日子没去给父皇请安了。” 话音刚落,魏徵跨步出列:“陛下圣明!臣……也想去给太上皇请安。” 李世民嘴角一抽。 这田舍奴! 我看你不是想去给太上皇请安,是想去给你儿子撑腰吧?! 可魏徵这话,挑不出毛病。 “臣等也愿隨陛下一同前往,给太上皇请安!” “臣附议!” “臣也去!” ………… 一时间,百官齐声附和。 尤其是以崔民干为首的世家官员,跟打了鸡血似的。 父子对峙,这等好戏,怎能错过?! 李世民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些人是想看笑话。 可事到如今,他已无退路。 “既如此,那诸卿便与朕一道去给父皇请安吧!” 说著,他站起身,沉声道:“摆驾,曲江池!” “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高呼。 很快,浩浩荡荡的车驾队伍出了皇城,朝曲江池驶去。 龙輦中,李世民闭目不语。 心中却翻江倒海。 父皇…… 你究竟要儿臣如何,才能满意! 而另一辆马车中,魏徵与房玄龄相对而坐。 “玄成!” 房玄龄忽然开口,语气沉重:“你儿子……这次闹得有点大!” 魏徵苦笑:“那小子……从小流落在外,野惯了。” “野是野,可这一身本事也是真本事!” 房玄龄嘆道:“只是这性子……太刚易折啊。” 魏徵沉默。 所谓子隨父,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第140 章 殴打御史 曲江池畔,秋风瑟瑟。 凉亭中,李渊端坐石凳,板著脸,目光如刀。 魏无羡站在他身侧,青衫磊落,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世民带著百官浩浩荡荡而来,在亭前停步。 “儿臣……见过父皇!”李世民硬著头皮上前行礼。 李渊看向江面,压根就不想搭理他。 魏无羡朝李世民拱手:“微臣见过陛下。” 隨即又朝后方百官拱了拱手:“下官见过诸位大人!” 这一礼,不卑不亢。 百官反应各异。 房玄龄、魏徵微微頷首,眼中带著担忧。 程咬金、尉迟恭等武將则咧嘴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崔民乾等世家官员含笑回礼,眼神意味深长。 而刘洎为首的一眾御史言官,则对魏无羡怒目而视——那目光,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 李世民压根没理魏无羡,只看著李渊:“父皇,儿臣……” 李渊斜瞥他一眼:“怎么?今日天气好,朕和乖孙女婿出来钓个鱼,也碍著你了?让你如此大动干戈,来请朕回去?” 李世民连忙摆手道:“父皇误会了!儿臣是担心父皇的安全,所以才……” “担心朕的安全?” 李渊打断他,冷笑道:“你怕是忘了,朕这乖孙女婿,可是一脚將李君羡踹飞的主!有他在,能出什么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朕看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是啊陛下!” 魏无羡適时接话,微笑道:“您就放心吧,太上皇有我陪著呢,不会有事的!” “陛下日理万机,政务繁忙,还是赶紧回去忙吧,莫要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正事。” 李世民心中那个气啊! 父皇懟他也就算了,连这个混帐玩意儿也敢阴阳怪气!真当他李世民提不动刀了?! 他猛地转向魏无羡,眼中寒光闪烁:“小子,你私自带太上皇出宫,殴打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声音如雷,震得池面微波荡漾。 百官屏息。 魏无羡一脸无辜:“陛下冤枉啊!太上皇有自己的思想,他要出来钓鱼,我只是陪他而已。至於赵校尉——” “他拦著太上皇,不让太上皇出宫,限制太上皇的人身自由,我身为大唐臣子,护著太上皇有什么错?” “你……”李世民气结。 “怎么?” 魏无羡挑眉:“陛下觉得,臣不该护著太上皇?” 这话问得刁钻。 说该?那就等於承认赵德全错了。 说不该?那岂不是说太上皇可以任人拦阻? 李世民眯起眼,冷冷道:“你的意思是……你没错?” 魏无羡神色坦然:“不!臣有错!” 百官一愣。 李世民也怔住了。 这小子转性了? 下一秒,就听魏无羡慢悠悠补充:“错在……打轻了!敢冒犯太上皇,打死都不为过!” “噗!” 程咬金和尉迟恭两个货,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 李世民一张脸黑如锅底。 他能说什么?赵德全拦李渊出宫在先,確实有冒犯之意。 可赵德全是奉他的命……但这话他能说吗?! 他不能!他將李渊软禁在大安宫,大家对此都心照不宣,但若是摆在檯面上说,那他就是不孝! 百官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魏徵的儿子!说话这么刚!连陛下的面子都不卖! 崔民乾等世家官员眼中闪过讚赏——看著李世民吃瘪,那感觉,比三伏天喝冰镇葡萄酒还爽。 刘洎见状,跨步出列,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臣弹劾武功县令魏无羡三大罪!” 眾人目光齐聚刘洎身上。 “其一!” 刘洎朗声道:“身为一县之令,明目张胆与商贾串联,行商贾之事,败坏士风!” “其二!无视太上皇人身安全,私自带太上皇出宫出城,居心叵测!” “其三!以下犯上,目无君上!” 他每说一条,身后御史言官便齐声附和: “臣附议!” “魏无羡罪不容诛!” ……… 声浪如潮,气势汹汹。 魏徵、房玄龄等人面色凝重。 程咬金、尉迟恭攥紧了拳头。 李勣眉头紧锁。 长孙无忌嘴角微扬——小子,真以为长安是武功县?这回看你如何收场! 李渊脸色也变了。 他做过皇帝,深知这些御史言官的难缠。 一旦被盯上,便是无穷无尽的弹劾、攻訐、口诛笔伐…… 他突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出城! 正自责间,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魏无羡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安抚:“老爷子莫慌,小场面而已!” 那语气,轻鬆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渊一怔,看向魏无羡。 少年眼中清明坦荡,毫无惧色。 崔民干也在观察魏无羡。 若这小子能应对今日危机,那便说明他確实有能力在世家与皇室之间周旋。 反之……不过是个说大话的狂徒罢了。 李世民看向魏无羡,冷笑:“小子,你可有话要说?” 若这混帐识相,服个软,道个歉,朕便顺势压下此事。 然而,魏无羡的反应,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他压根没回李世民的话。 而是直接跨步上前——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刘洎脸上。 声音响彻曲江池畔。 所有人都懵了。 李世民瞪大眼睛。 魏徵浑身一颤。 程咬金张大了嘴。 就连李渊,也愣住了。 刘洎被这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一圈,脑瓜子嗡嗡作响。 半晌,他才回过神,捂著红肿的脸,指著魏无羡,声音颤抖:“你……你一个小小县令,敢殴打朝廷命官?!” 魏无羡斜眼看他,语气轻蔑:“就你这智商,也配在朝廷为官?我看你还是早点回乡种地去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啊不,就你这见识,怕是连地都种不好。还是別糟蹋庄稼了,毕竟……你连乡下老农都不如。” “你……你……”刘洎气得浑身发抖。 “你什么你?” 魏无羡冷笑道:“连句话都说不清楚,还当御史呢?回家玩泥巴去吧!” 这话,太毒了。 百官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打了御史,还骂人智商低、见识差、不如老农——这简直是狂到没边了! “魏无羡!你放肆!” “狂妄之徒!” “陛下!请严惩此獠!” ………… 一眾御史言官炸开了锅,纷纷上前,指著魏无羡口诛笔伐,那架势,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將刘泪刚才所说的三大罪一条条拿出来,重新弹劾了一遍。 …………… ps:催更量有所上涨,番茄在此感谢兄弟们的支持! 求兄弟们多多催更,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啥的!番茄感激不尽!谢谢! 第141 章 魏无羡,我崔家保了! 魏无羡却丝毫不慌。 他负手而立,等这些人骂累了,声音渐歇,才缓缓开口:“骂完了?” 眾人一滯。 魏无羡扫视一圈,目光如炬:“既然诸位骂完了,那便轮到我了。” 他先看向第一个弹劾他“与商贾串联”的御史。 “你说我行商贾之事,败坏士风!” 魏无羡冷笑问道:“那我问你,我开的糖坊,糖价比市价低两成,让长安百姓吃得起糖,这是败坏士风?” “我开的盐坊,盐价比官盐低三成,且更洁白细腻,让百姓吃得起好盐,这是败坏士风?” “我开的工坊,招工两千余人,让他们有活干、有饭吃,这是败坏士风?” 他每问一句,便上前一步。 那御史被逼得连连后退,面色发白。 “我纳的商税,半月便缴三百贯。若长安多十家这样的工坊,朝廷一年能多收多少税赋?这些钱,可用於修水利、賑灾荒、养军队——” 魏无羡声音陡然提高:“你说!这是败坏士风,还是利国利民?!” 那御史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无羡不再理他,转向第二个弹劾他“带太上皇出宫”的御史。 “你说我无视太上皇安全,居心叵测?那我问你——太上皇今年六十有七,终日闷在大安宫,鬱鬱寡欢!” “我带他出来散心,钓鱼赏景,让他开心——这叫做居心叵测?” “若让太上皇开心是罪,那让太上皇鬱鬱而终,便是忠?!” 这话太重了。 那御史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魏无羡最后看向刘洎。 刘洎捂著脸,眼中满是愤恨。 “刘御史!” 魏无羡语气平静道:“你说我以下犯上,目无君上!那我问你——赵德全拦太上皇出宫,是不是冒犯?” “我身为臣子护著太上皇,是不是本分?” “他冒犯太上皇,就是在打陛下的脸,杀头都不为过,我不过给了他一巴掌,过分吗?啊?回答我!” 刘洎咬牙:“强词夺理!你……” “我什么?” 魏无羡打断他:“刘御史,我说你不如老农,你是不是很委屈?” “那好!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若能回答得出来,那我便收回刚才的话,並且向你道歉!” 他顿了顿,缓缓道:“你知道一亩薄田,一年能產多少粮吗?” 刘洎一愣。 良田他知道,这薄田…… “你知道一个五口之家,一年要吃多少粮吗?” “你知道长安米价,今年比去年涨了几文吗?” “你知道城外流民,冬日里如何过活吗?” 四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刘洎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他是御史,读的是圣贤书,弹的是百官过失,哪里知道这些民生细务? “你看!” 魏无羡笑了,笑容中带著讥讽:“你不知道!你连一亩薄田產多少粮都不知道,连百姓吃什么、穿什么、怎么活都不清楚——” 他上前一步,直视刘洎:“那你凭什么,在这里指点江山?” “老农至少知道,春种秋收,靠天吃饭!至少知道,一斗米能换几尺布,至少知道,怎么养活一家老小!” “而你……” 魏无羡一字一句道,“除了满嘴仁义道德、圣贤文章,还会什么?” 刘洎浑身颤抖,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魏无羡不再看他,转身面向李世民,拱手:“陛下,臣说完了,是赏是罚,请陛下定夺!” 池畔死寂。 只有秋风拂过水麵的声音,以及……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李世民盯著魏无羡,眼神幽深如古井。 这小子太囂张了! 当著他的面殴打御史,驳得百官哑口无言,现在还敢用那种“你能奈我何”的眼神看著他! 必须严惩! 否则往后还不得更无法无天?! 想到这,李世民沉声开口,声音冷冽如冰:“武功县令魏无羡,当眾殴打御史,以下犯上,罪无可恕!” “来人!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话音落,两名禁卫应声大步朝魏无羡走来。 魏无羡:“(☉д⊙)!” 臥槽!李二这老小子还真要打我板子?! 他眼角余光瞥向魏徵——赶紧的,该你出场了! 魏徵收到信號,正欲跨步而出,可有人比他更快。 “陛下!” 崔民干一步踏出,拱手朗声道:“刘御史栽赃泼脏水在先,魏县令打人固然有错,但情有可原!还请陛下……明鑑!”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確——魏无羡,我崔家保了! 话音未落,世家一系的官员如同约定好一般,齐刷刷出列: “臣附议!” “崔侍郎所言甚是!” “魏县令乃为护太上皇,情有可原!” ……… 世家一系的官员,如同商量好一般,齐刷刷出列,躬身请命。 声浪迭起,气势惊人。 百官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这才猛然想起——魏无羡可是与博陵崔氏嫡女崔有容关係密切! 再看崔民干这架势,分明是把魏无羡当自家人护著! 誒?这不对啊…… 眾人面面相覷,惊疑不定。 魏无羡不是与长乐公主曖昧颇深,甚至有传言说——魏无羡是长乐公主的未来駙马吗?! 那现在……世家嫡女,大唐嫡长公主? 这小子难道…… 想到某种可能,百官浑身一震。 同时娶世家嫡女,又尚大唐嫡长公主!这……这怎么可能?! 可若不是,那眼前这一幕又该如何解释? 李世民看著世家官员齐刷刷为魏无羡求情,心头火气“噌噌”往上冒。 “崔卿!” 他声音冰冷:“纵然情有可原,可打人就是不对!必须严惩不贷!否则我大唐律法何存?若人人效仿,岂不天下大乱?!” 他看向那两名僵在原地的禁卫,怒喝:“你们还愣著干什么?!” 两名禁卫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再次抬步上前。 可还没走几步—— “谁敢?!”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李渊大踏步上前,直接挡在两名禁卫面前。 此刻的李渊横眉立目,鬚髮皆张,那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爆发: “谁敢动朕的乖孙女婿——朕就摘了他的脑袋!” 两名禁卫嚇得“扑通”跪地:“太上皇息怒!” 第142 章 都这个时候了,还跑出来护犊子! 李世民脸色难看:“父皇……” “你给朕住口!” 李渊怒声打断,指著李世民的鼻子,怒道:“你个逆子!乖孙女婿带朕出来散心钓鱼,你也要管?!” “你是不是想看著朕闷死在大安宫,你才甘心?!” 顿了顿,他环视眾人,一字一顿道:“朕今日就把话撂这儿,想动朕的乖孙女婿,就先从朕的身上踏过去!” 李世民:“……” 他只觉得胸口憋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父皇……您到底是谁的父皇啊?! 百官看著护犊子的李渊,心头又是一颤。 太上皇是真把魏无羡当亲孙女婿疼了! 就在这时—— “噠噠噠……”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华丽马车沿著江边小道疾驰而来,车辕上悬掛的宫灯摇晃,在秋日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马车在人群外停下。 一名侍女掀帘跳下,转身扶出一名少女。 当看清少女面容时,眾人又是一愣—— 长乐公主?! 李丽质今日著一袭月白色宫裙,裙摆用银线绣著细碎的桂花。 乌髮梳成高髻,簪著那支魏无羡送的琉璃簪,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她面容清丽,气质清冷如月,此刻却带著几分急切。 “让开!” “公主殿下驾到!” 白薇一声娇喝,百官纷纷让开一条道,躬身行礼:“见过长乐公主殿下!” 李丽质微微頷首,快步朝凉亭走来,朝李渊和李世民盈盈一礼:“长乐见过皇祖父,见过父皇。” 李渊一见她,脸上怒容顿时消散,笑道:“乖孙女来了!快过来!” 李丽质朝魏无羡嫣然一笑,快步走了过去。 李渊拉著她的手,瞥了眼脸色铁青的李世民,故意抬高声音道:“乖孙女,你若再不来,你未来夫君怕是要挨板子了!” 百官心头狂震——实锤了!魏无羡真是长乐公主的未来駙马! 李丽质闻言,连忙看向魏无羡,眸中满是关切:“魏郎,你没事吧?” 那眼神,那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李世民只觉得心口被狠狠插了一剑。 自己辛苦养了十数年的花,现在竟然被人连盆带花端走了…… 那感觉,谁懂啊?! 魏无羡狠狠擦了把眼角——眼眶瞬间通红。 然后,他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声音哽咽:“长乐……陛下说要打我二十大板!他想打死他的未来女婿,让你守寡呀!” 李世民:“╭(°a°`)╮!” 百官:“(⊙_⊙)!” 魏徵嘴角狠狠一抽,默默转头看向曲江池面。 李丽质连忙看向李世民,急声问:“父皇为何要打魏郎?魏郎他犯了何错?” 李世民刚要开口—— “陛下说!” 魏无羡抢先一步,声音淒切:“我將老爷子带出宫钓鱼散心,是別有用心,居心不良!” 李渊一听,戏癮也上来了。 他捶胸顿足,痛心疾首道:“朕老了!不中用了呀!连出个城钓个鱼都不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呀!” 说罢,他挣脱李丽质的手,朝曲江边奔去——一副要跳江自尽的架势! “老爷子!” “父皇!” “太上皇!” “皇祖父!” 眾人脸色大变,惊呼出声。 魏无羡“慌忙”追上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路过刘洎身旁时,脚下一绊,整个人“哎呀”一声往前扑! “砰!” 他结结实实撞在刘洎身上。 刘洎被撞得四仰八叉,“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啊——!” 一声惨叫。 魏无羡的脚,正正踩在他的手背上。 那力道……刘洎觉得自己的手骨都要碎了! 李世民:“ (▼_▼)!” 百官:“ (?⊿?)?!” 他们看出来了。 魏无羡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可谁敢说? 魏无羡“慌忙”扶起李渊,李丽质也赶上来,一左一右拉著老爷子,好一番安抚。 “祖父,您別这样……” “老爷子,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孙女婿我可怎么活啊……” 两人唱作俱佳。 李渊“勉强”平静下来,却仍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李丽质转身看向李世民,恳求道:“父皇,祖父他年纪大了,您就让他好好安享晚年,好不好?”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魏郎他也是为了祖父的身体著想……您就別惩罚魏郎了,好不好?” 说著,她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当朝嫡长公主——陛下最宠爱的女儿——竟为了一个男子,当眾下跪求情?! 百官倒吸一口凉气。 李世民也嚇了一跳,慌忙上前搀扶:“长乐!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父皇不答应,长乐就不起来。”李丽质仰著脸,泪眼婆娑。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 李世民心头一软,又气又急:“好好好!父皇不罚他便是了!你快起来!” 他將李丽质扶起,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摔疼了没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那语气,那神態——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 魏无羡在一旁看著,心中感慨:李二啊李二,你果然是个宠女狂魔! 有长乐为我撑腰,拿捏你还不是轻轻鬆鬆的事? 难怪那小子如此囂张…… 百官此刻也终於明白过来。 魏无羡背后——站著太上皇,站著世家,站著长乐公主! 还有一个嘴炮王魏徵还没出马呢! 这三方护犊,皇帝也吃瘪啊! 李世民扶著李丽质,看著眼前这局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罚?罚不得! 不罚?顏面何存?! 正为难间,魏徵终於开口了。 这位大唐第一喷子缓步出列,朝李世民拱手朗声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当从轻发落!” 李世民看向他,脸更黑了。 这田舍奴吃相也太难看了吧?都这个时候了,还跑出来护犊子! 魏徵继续道:“魏无羡护太上皇心切,虽行为过激,但初心可嘉!” “刘御史言语失当,也有过错,不如……各打五十大板。” 他顿了顿,补充道:“魏无羡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日!刘御史……罚俸三月,也闭门思过。” 这话,看似公允。 可明眼人都知道——魏无羡缺那半年俸禄吗?他百花楼一日进帐,怕是比十年俸禄还多! 闭门思过?那更是离谱,直接在家里睡一天就行了,这处罚可谓是不痛不痒。 而反观刘洎,他本是御史,闻风奏事乃是职责所在! 不仅挨了一巴掌,还要罚俸,闭门思过,简直憋屈至极。 李世民沉默良久。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罢了!就依魏卿所言!” 他看向魏无羡和刘洎,沉声道:“你二人可服气?” 魏无羡拱手,笑容灿烂:“臣……心服口服!” 刘洎脸色铁青,却只能憋屈点头。 见事情解决,李世民看向李渊道:“父皇,儿臣送您……” 他话未说完,便被李渊冷声打断了。 “不必了!你有事就先去忙吧!乖孙女婿和乖孙女会送朕回去!” 李世民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闻言,朝李渊躬身一礼,隨即带著百官返城。 ………… ps:快过年了,工作有点忙,做最后衝刺,还望兄弟们见谅! 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加加书架,给个五星好评什么的!番茄感激不尽,拜谢! 第143 章 主打一个社死 人群散去后,魏无羡看向李丽质,疑惑问道:“长乐,你怎么来了?” 李丽质微笑解释:“是太子哥哥告诉我的……” 原来,李承乾来曲江池找魏无羡,却远远看见李世民带著百官浩荡而来,心知不妙。 他当机立断返回城內,直奔长乐公主府,將情况告知了李丽质。 得知情况的李丽质立马就坐不住了,乘著马车便出城找来了。 魏无羡心头恍然——原来是大舅哥通风报信。 他隨即问道:“太子殿下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李丽质摇头:“具体何事,太子哥哥没说,他此刻在悦来楼等我们,咱们快回去吧。” 魏无羡点头:“好!” 搀扶李渊上了马车,一行人离开了曲江池,朝城內驶去。 东市,悦来楼。 正值午膳高峰期,酒楼內人声鼎沸,宾客满座。 跑堂的伙计端著托盘穿梭於桌椅之间,招呼客人,好不热闹。 孙癩子站在柜檯后算帐,一抬眼看见魏无羡三人进门,眼睛顿时亮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迎上来,满脸堆笑:“大人,您可来了,快楼上请!雅间早已备好!” 他知道李渊和李丽质不愿暴露身份,所以对二人躬了躬身,並未多说。 孙癩子將武功县的悦来楼交给儿子打理,他则来到了长安,如今在长安城也混得风生水起。 悦来楼生意火爆,他腰杆挺得笔直,走路都带风。 三人被引至二楼雅间。 推门而入,李承乾早已候在屋內。 见他们进来,他连忙起身:“皇祖父,长乐,怀瑾兄!” 酒菜已摆满圆桌,香气四溢。 四人落座。 李渊坐主位,李承乾居左,魏无羡和李丽质並排坐在右侧。 经过曲江池畔那一番折腾,几人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四人动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承乾见魏无羡放下筷子,这才开口:“怀瑾兄,实不相瞒……我今日找你,確有一事相求。” 魏无羡接过李丽质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殿下可是治理长安县遇到了麻烦?” “正是!”李承乾点头,將这几日的困境一一道来。 说完,李承乾苦笑道:“我原以为,照搬怀瑾兄在武功县的法子,便能治理好长安县!哪知……水土不服。” 魏无羡静静听著,手指轻叩桌面。 李渊和李丽质也放下筷子,专注地看向魏无羡。 半晌,魏无羡才缓缓开口:“殿下,武功县民风淳朴,我说什么,他们便做什么,因为知道跟著我能过上好日子!可长安县……” 他顿了顿,继续道:“勛贵云集,世家盘踞,两县相较,可谓天差地別!” “所以硬搬照套,只会水土不服,必须……改良!” “如何改良?”李承乾急切问道。 魏无羡不答反问:“殿下以为,那些世家勛贵……最看重什么?” 李承乾眉头紧皱:“钱財?权势?” “不!” 魏无羡摇头:“是脸面!殿下想要治污,就必须从脸面下手!” 李承乾双眼一亮:“愿闻其详!” 魏无羡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第一步——划区定置,配发“倒污牌”!” 说著,他拿起一根筷子,沾上茶水,在桌上虚画:“长安县每个坊巷,设三个倒放秽物的固定点,然后,製作一批木质编號牌,每户发一块!” “倒污时,必须把牌子掛在秽物桶上。没牌?不让倒!” “这样,谁家乱泼乱倒,一查一个准!” 李承乾若有所思:“可若是有人仿製……” “仿製?” 魏无羡挑眉:“那就加重处罚!仿製官牌,可是重罪!再说了咱们可以在牌子上做暗记,每月一换!想仿製?没那么容易。” 李承乾重重点头:“妙!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 魏无羡放下筷子,双手比划:“坊巷红黑榜,涂鸦公示!” “在每个坊巷口,立一块大木牌。左边是红榜,写上洁户,画个小笑脸!” “右边是黑榜,写上乱泼粪的人家名,画个……大大的屎糰子!” “噗——” 李渊正喝茶,听到这话,一口茶喷了出来。 李丽质俏脸微红,掩唇轻笑。 魏无羡面不改色,继续道:“安排差役每日更新榜单,让全坊的人都看见,主打一个……全坊围观的社死!” “社死?”李承乾没听懂。 魏无羡解释道:“就是……社会性死亡!让他在街坊邻居面前,抬不起头来。” 李承乾抚掌:“好!好一个社死!那第三步呢?” 魏无羡笑容收敛,正色道:“第三步——勛贵连坐,徵收秽物税!” “家奴乱泼,直接给勛贵府掛“秽主世家”的木牌,就掛在大门口,而且按泼粪量徵收秽物治理税!” “这税钱,不用上缴国库!” 魏无羡眼中闪过精光:“全用来给坊巷铺石板、修排水。相当於……让勛贵掏钱,给百姓修路。” 他顿了顿,总结道:“如此三管齐下,看他们还敢不敢纵容家奴乱来!” 话音落,雅间內一片寂静。 李承乾目瞪口呆。 李渊张大了嘴。 李丽质怔怔看著魏无羡。 半晌,李承乾猛地一拍桌子:“妙啊!怀瑾兄,此法……甚妙!” 他激动得站起身,在雅间內踱步:“划区定牌,精准溯源!红黑榜单,舆论施压!” “勛贵连坐,以脸面制脸面……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他转向魏无羡,夸讚道:“怀瑾兄大才!佩服!” 魏无羡摆手:“这不过是一些……取巧的法子,当不得殿下如此夸讚!” “取巧?” “哈哈哈……” 李渊哈哈大笑道:“乖孙女婿,你这可不是取巧!你这是……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他捋著鬍鬚,眼中满是讚许:“世家勛贵,最重脸面,你这法子,专打他们的脸面——高明!” 李丽质看著魏无羡,眼中柔情似水。 这就是她当初义无反顾选择魏无羡的原因。 无论遇到多大的难题,无论局面多么棘手,只要有他在,总能想出奇谋妙计,化险为夷。 在她心中,魏无羡就是无所不能的。 “不过……” 李承乾忽然皱眉:“这秽物税,朝廷並无先例,若那些勛贵拒不缴纳……” “那就更好办了!” 魏无羡笑道:“殿下可以上奏陛下,將此税定为长安县试点,若他们不缴,便是抗旨!” “再说了,这税钱是用来修路铺石的,百姓得了实惠,自然会站在殿下这边!到时候,舆论一起,那些勛贵……敢不缴?” 李承乾眼睛越来越亮。 他仿佛已经看到,长安县街道整洁、污水归渠的美好愿景了。 第144 章 魏书玉:大哥,何为套路? 就在这时,魏无羡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殿下先別高兴太早!这法子虽妙,可实施起来……还需注意几点。” “怀瑾兄请讲!”李承乾脸色一肃。 “第一,要先造势!” 魏无羡正色道:“在推行之前,让差役在各坊巷宣讲,说清楚规矩!” “最好……能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名士,出来说几句话,定个调子!” 李承乾点头:“有理!” “第二,要抓典型!” 魏无羡继续道:“找个最囂张的勛贵家奴,当眾重罚!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第三……” 他顿了顿,道:“要给台阶。” “台阶?”李承乾一愣。 “不错!” 魏无羡解释道:“那些勛贵要脸,咱们打完了脸,还得给个台阶下!” “比如——若某家连续三月上红榜,可减免部分税赋!上黑榜的,若主动认错、积极整改,可从轻发落!” 李承乾若有所思:“怀瑾兄的意思是……既要硬,也要软?” “正是!” 魏无羡点头:“治理之道,刚柔並济!太刚易折,太柔则废,要让他们既怕你,又……不得不服你!” 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朝魏无羡郑重一揖:“承乾……受教了!” 魏无羡连忙起身扶他:“殿下折煞我了!” 李承乾却摇头:“不,怀瑾兄今日之言,於承乾而言,如醍醐灌顶!治县如此,治国……亦是如此!” 他眼中闪著光,那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光。 李渊看著长孙,又看看魏无羡,心中欣慰。 这大唐的江山,交到这些年轻人手里……或许,真能不一样。 李承乾突然想到还有两个难题横亘在眼前,他刚想开口,便被魏无羡开口打断了。 “殿下,別急,等我回去写个治理章程给你!” 李承乾闻言大喜:“那就多谢怀瑾兄了!” 几人又閒聊了一会,便起身离开了悦来楼。 李承乾回长安县衙。 魏无羡则和李丽质送李渊回大安宫。 从大安宫出来,马车驶向公主府的路上,车厢內两人又是一番温存缠绵。 李丽质靠在魏无羡肩头,轻声细语说著这几日的琐事。 魏无羡听著,不时应和几句,手却不安分地搂著她的柳腰。 “魏郎……”李丽质俏脸緋红,嗔怪地瞪他一眼,却也没推开。 赶车的白薇听著车內隱约传来的私语声,脸都快红到耳根了,只能拼命盯著前方,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將李丽质送到府门前,两人依依惜別。 魏无羡目送她进府,这才转身打道回郑国公府。 刚进前厅,一道身影便“嗖”地躥到他面前。 “大哥!” 魏书玉满脸红光,眼睛亮得嚇人:“你猜今日发生什么事了?!” 魏无羡见他一惊一乍,下意识问:“发生什么事了?” 魏书玉激动得语无伦次:“幼楚她今日……主动跟我说话了!” 就这? 魏无羡嘴角一抽。 说个话就高兴得找不著北,这要是拉个小手、亲个小嘴,还不得原地起飞呀? 但看小老弟这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他也不好泼冷水,只得敷衍道:“不错,继续努力。” 魏书玉脸上的喜色却忽然黯淡下来:“可是……可是今日在藏书楼幼楚问我,那首诗是不是我写的……” “然后呢?” “我……” 魏书玉耷拉著脑袋,颓然道:“我说不是,我说那诗……是你作的。” 魏无羡:“( ̄へ ̄)!” 他扶额嘆气。 “二郎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你就说看到她之后灵光一现,有感而发,一口咬定是你作的,不就行了?” 魏书玉脸色涨红,摇头道:“可……可那诗真不是我写的啊……我怎能冒认?” “你……”魏无羡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小老弟,真是读书读傻了!一点变通都不懂。 他本不想管这档子事,可看著魏书玉那张写满“我很迷茫”的脸,终究还是心软了。 “行吧!” 魏无羡拉著他到一旁坐下,问道:“那你们除了诗词,还聊什么了?” 魏书玉挠挠头:“就……一直在聊诗词!幼楚她极喜欢诗词,尤其是大哥你当日在百花楼作的那些诗,她都能背出来。” 魏无羡点头。 孔幼楚出身书香世家,喜欢诗词倒也在情理之中。 魏无羡追问:“除了诗词呢?聊没聊別的?比如她喜欢吃什么,平时爱做什么,家里兄弟姐妹几个?” 魏书玉茫然摇头:“没……没有,就一直在说“这句诗妙在何处”,“那首词的意境如何”……” 魏无羡:“╮(╯_╰)╭” 得,这两人凑一起,能开个诗词研討会。 魏书玉小心翼翼地问:“大哥,你觉得……幼楚她能喜欢我吗?” 魏无羡直勾勾盯著他,半晌,缓缓吐出两个字:“难说!” “啊?”魏书玉脸色一白。 “二郎啊!”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你若是再这么榆木疙瘩下去,怕是真的很难。” “那怎么办?”魏书玉急了。 魏无羡摸著下巴,沉思片刻,缓缓道:“二郎,你听我说!做人有的时候,不能太实诚!” “尤其是追女孩子——记住,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套路?” 魏书玉一脸茫然:“大哥,何为套路?” “套路就是……” 魏无羡斟酌了下措辞说道:“就是一些……能让对方对你產生好感的小技巧、小手段。” 他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便凑近些,开始给小老弟传授经验: “比如,遇到下雨天,你带了伞,她没带,这时候,你应该怎么做?” 魏书玉想了想:“送她回家?” “错!” 魏无羡摇头:“你应该直接把伞给她,然后说自己有急事淋雨回家。” “啊?那不会生病吗?”魏书玉震惊了。 “生病怕什么?” 魏无羡挑眉:“你生病了,她是不是会担心?是不是会来看你?是不是会自责?” “而且等雨停了,你还能以取伞为藉口,再次光明正大地去找她。” 魏书玉:“(⊙0⊙)!” …………… ps:昨晚熬夜码了两章,兄弟们先看著!今晚八点应该还有一章! 求兄弟们多多支持,点点催更,加个书架,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啥的!给番茄一点动力,谢谢! 第145 章 魏小婉:兄长,你也教教我唄! “再比如……” 魏无羡继续举例:“秋天来了,早晚温差大,你和她一起出门,见她穿得单薄,该怎么做?” “提醒她加衣?” “又错!” 魏无羡恨铁不成钢地看著他:“你应该直接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 “然后送她回家,走的时候,故意忘了把外袍拿回来。” “这……这是为何?”魏书玉一脸不解。 魏无羡眨了眨眼:“在外袍的袖口夹层,你可以提前放些东西!” “比如,一张写著你未来规划的纸,或者一首写给她的情诗,再或者……一句“此生非卿不娶”的誓言。”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回到府上,整理衣物时无意间发现,肯定会感动得稀里哗啦——这效果,比你当面说一百句情话都管用!” 魏书玉:“(°o°)!” “大哥,你……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 “这你別管!” 魏无羡摆手,说道:“总之这些套路,我屡试不爽!对长乐用过,对有容也用过——效果拔群!” 魏书玉愣了半天,才訥訥道:“可这……这不是骗人吗?” “骗人?”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魏无羡笑了:“二郎,这怎么是骗人呢?这叫用心!你想想,你是真心喜欢孔小姐吧?” 魏书玉点头:“自然是真心的!” “那这些套路,是不是为了让她更了解你的真心?” “好像……是。” “那就对了!” 魏无羡一拍大腿:“套路只是手段,真心才是目的!只要你是真心的,用点小技巧让感情升温,拉近两人距离,有何不可?” 魏书玉陷入沉思。 魏无羡趁热打铁:“再说了,你以为那些才子佳人话本里的故事,都是怎么发生的?” “不都是偶遇、巧合、误会!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偶遇、巧合、误会?说白了,这都是套路!” 他拍拍魏书玉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二郎啊,追女孩子,要主动,要用心,要……有点小心机!” “当然,这心机得用在正道上,不能害人!” 魏书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大哥,具体该怎么做?” 魏无羡想了想:“这样,重阳节不是快到了吗?仕女宴上,孔小姐肯定也会去。到时候,你按我说的做——” 他凑到魏书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魏书玉听著,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最后眼睛越来越亮。 “大哥,这……能行吗?” “放心吧!” 魏无羡自信满满:“按我说的做,保准让孔小姐对你刮目相看!” “好!” 魏书玉重重点头:“我听大哥的!” “这就对了!” 魏无羡满意点头,叮嘱道:“记住,撩妹的套路要因地制宜,活学活用,不可生搬硬套,要根据对方的性格、喜好,灵活调整!” “嗯嗯!” 魏书玉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多谢大哥指点!” “孺子可教也!”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笑道:“去吧,好好把我刚才的话消化一下,加油哦!” 魏书玉点头,兴冲冲地朝书房快步而去。 魏无羡看著他的背影,摇头失笑。 这小老弟,总算开窍了。 他转身正要回东偏院,却瞥见前厅门后,有两道身影一闪而过。 魏无羡挑眉:“谁在那?” 门后静了片刻,裴氏和魏小婉訕訕地走了出来。 “裴姨,小妹?” 魏无羡一愣:“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裴氏神色尷尬:“刚……刚来……” 魏小婉则掩嘴轻笑,一双杏眸眨个不停。 魏无羡顿时明白——刚才那番“教学”,全被她们听去了。 “裴姨……” 他乾笑一声:“我这是……教二郎为人处世。” 裴氏哭笑不得:“羡儿,你这些……都是从哪学来的?” “这个嘛……” 魏无羡摸摸鼻子,含糊道:“书上看的,书上看的。” “大哥,在哪本书看的?”魏小婉好奇问。 “呃……《追女九十九计》!”魏无羡胡诌。 裴氏摇头笑道:“罢了罢了!书玉书生气太重,有些迂腐!” “羡儿你性子活络,教教他也好,只是……莫要教得太过了!” “裴姨放心,我有分寸!”魏无羡点头应道。 魏小婉凑到他身前,眉眼弯弯:“兄长,你也教教我唄……” “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 魏小婉俏脸微红:“怎么让心仪的男子,也喜欢我呀!” 魏无羡:“……” 裴氏嗔道:“婉儿!你才多大?就想这些!” “阿娘,我都十五了!” 魏小婉不服气,撅著小嘴道:“再过两年就能嫁人了!” 魏无羡失笑:“行,等小婉有了心仪之人,大哥教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三人说笑著进了內院。 书房內,魏书玉想到大哥教的那些“套路”,激动得俊脸通红。 “因地制宜……活学活用……”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著光。 或许,大哥说得对。 真情要有,套路也得有。 毕竟,幼楚那么漂亮,那么聪慧,那么耀眼,若不用点心思,怕是……真的追不到。 他双拳紧握,心中暗暗发誓: 等到重阳节仕女宴,一定要让幼楚……对自己刮目相看! ………… 李承乾回到长安县衙,便召集县衙胥吏和心腹在后堂开会。 这些人脸上都带著疲惫——半个月来,他们在各坊巷和勛贵世家之间来回扯皮,早已焦头烂额。 李承乾也不废话,直接將魏无羡给他的法子详细给眾人说了一遍。 说完后,堂內响起一片抽气声。 掛“秽主世家”的牌子?这等於把世家勛贵的脸面撕下来踩! “殿下,这……太激进了!” 一名东宫属官颤声道:“那些国公、郡公,都是跟陛下打天下的老臣,若是闹起来……” “若是闹起来,本宫担著!” 李承乾一字一句道:“你们只管执行!有谁阻挠,直接报给本宫!” “本宫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脸面硬,还是朝廷的法度硬,民意硬!”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几分:“诸位,本宫知道这半个月大家受了委屈!” “但长安县是京畿首县,若连秽物都管不好,本宫这太子,还有何脸面立於朝堂?”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重! 就连想出言反对的韦弘机都乖乖闭了嘴! 眾人心中一凛,隨即齐齐躬身:“请太子殿下吩咐!” ………… ps:今日第三章奉上!求兄弟们多多支持,多点点催更、加加书架,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啥的!拜谢! 第146 章 这是阳谋 李承乾点头,看向主簿:“你现在就擬告示,明日一早,衙役敲锣走遍所有坊巷,务必让每一户都听明白新政!” “记住,告示要写得浅白,让不识字的老农都能听懂。” “是!”主簿应道。 “你去工坊督造倒污牌,三日內必须完工!” “下官明白!” “还有………” 一番布置吩咐完毕,天色已至黄昏时分。 李承乾没有休息,带著紇干承基,快马加鞭赶往皇宫。 甘露殿內,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摺。 听到张阿难稟报太子求见,他挑了挑眉:“让他进来!” 李承乾入殿,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这么晚进宫,是长安县又出乱子了?”李世民头也不抬地问道。 “回父皇,儿臣已定下治理秽物之策,特来稟报。” 隨即,李承乾將三步新政详细说了一遍。 李世民听完,放下硃笔,直勾勾地盯著他:“你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儿臣知道!” 李承乾点头,一脸坚定道:“但长安县秽物横流,已非一日!” “若再纵容,不仅百姓受苦,更损朝廷威严,儿臣以为,治乱当用重典!”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问:“这法子是那小子教你的?” 李承乾点头道:“是!但儿臣以为,此策可行!” “朕没说不可行!” 李世民起身,走到殿窗前,负手而立,看向窗外夜色,幽幽道: “那小子行事往往出人意料,却总能切中要害!” “他让你用红黑榜煽动百姓舆论,用秽物税逼世家勛贵就范——这是阳谋!” “就算就算那些世家勛贵知道是计,也得硬著头皮接下!” 他转身,看著李承乾:“所以……朕准了!” 李承乾心头一松:“谢父皇!” “但朕有个条件!” 李世民走回御案前坐下,沉声道:“秽物税可以收,但帐目必须清清楚楚,每一文钱用在何处,都要让百姓看见!” “若让朕发现你中饱私囊,或者藉此打压异己,培植党羽……” “儿臣不敢!”李承乾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道。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摆手道:“去吧!朕倒要看看,你能把长安县折腾成什么样!” 李承乾退出殿外,后背已渗出冷汗。 父皇的態度很微妙——既允许他放手去干,又敲打了他一番。 这就是帝王心术! 但他没有退路了。 ………… 九月初五,清晨。 长安县各坊巷,铜锣声此起彼伏。 “各家各户听好了!县衙新政,即日施行——” 衙役们扯著嗓子,一边敲锣一边喊。 坊墙下,新贴的告示前围满了百姓,有识字的书生摇头晃脑地念著,不识字的伸著脖子听。 “……每坊设三个秽物点,辰时前倾倒完毕!” “县衙发牌子,一户一块,倒污的时候必须掛上!” “各坊设红黑榜,乾净的表扬,脏乱的曝光!” “屡教不改的,掛“秽主世家”牌子,还要收税!” ……… 百姓们听得嘖嘖称奇。 “给世家勛贵掛牌子?太子殿下这是要动真格啊!” “早该管管了!就我们坊那几家,夜香直接泼街上,夏天臭得没法开门!” “能行吗?那些可是国公,侯爷……” “听说陛下都准了!” ………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通义坊,潞国公府。 管家侯安听完下人稟报,嗤笑一声:“掛牌子?收税?太子殿下怕是还没睡醒。” 他摆摆手:“不用理会!该倒还倒,我看谁敢来掛咱们府的牌子。” 同样的场景,在郧国公府、郢国公府……几乎所有的世家勛贵府邸,反应都是嗤之以鼻。 在他们看来,李承乾不过是年轻气盛,折腾几天,碰了钉子,自然就消停了。 ……… 万年县衙,后堂。 李泰正悠閒地品著茶。 他穿著一身浅青色常服,腰束玉带,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笑意。 相比起焦头烂额的李承乾,他这万年令当得可谓愜意无比。 长安和万年两县虽然都挨著皇城,但相比长安县,万年县更紧贴皇城。 皇城根下,天子眼皮子底下,谁敢造次? 小吏手脚乾净,百姓安分守己,就连那些世家勛贵,出门遛个弯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巡街御史记上一笔。 “殿下!” 就在这时,权万纪从外走进来,躬身道:“长安县那边,今早开始推行新政了,各大坊巷口都贴了告示!” 李泰啜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问:“都写了什么?” 权万纪將三步新政复述一遍。 听完,李泰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 “掛牌子?还秽主世家?” 他笑得手中茶汤都溅了出来:“皇兄啊皇兄,你是真急了,什么昏招都敢用!” 权万纪眉头微皱,沉吟道:“殿下,太子殿下这些法子……虽看似粗蛮,却直指要害!” “若真能推行下去,长安县坊市巷口脏乱之痼疾,或可根除!” “推行下去?” 李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胖脸上满是讥誚:“权大人,你久在长安,难道不知那些世家勛贵是什么脾性?” “他们给父皇面子,那是君臣情分,可皇兄一个太子,尚未登基,就想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拿捏他们?”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向西边——那是长安县的方向。 “长安县为什么难治?西市胡商遍地,言语不通,习俗各异!” “那些世家勛贵府邸更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皇兄以为,靠几块竹牌、几张破榜,就能让他们低头?” 李泰回头,眼中精光闪烁:“他这是自掘坟墓!得罪的人越多,將来在朝堂上,路就越窄!” 权万纪默然。 他知道李泰说得有道理,但心中那份不安却挥之不去。 魏无羡此人,他暗中观察过,绝非无的放矢之辈。 他献给太子的策略,恐怕没那么简单。 “权大人!” 李泰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传令下去,即日起,万年县所有巡街衙役增加两班!” “尤其是东市和各坊巷交接处,务必盯紧!本王治下,绝不能出任何紕漏,要给父皇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治县有方!” “是,下官即刻去办!”权万纪应诺退下。 第147 章 这柿子要捡软的捏 堂內又恢復了安静。 李泰重新坐回案旁,端起微凉的茶,却没有喝。 他看著茶汤中沉浮的叶芽,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皇兄啊皇兄,你可知,父皇为何要设这双县赌局?真是为了比较谁更会收夜香、扫大街?” 他摇了摇头,嘴角噙著一丝冷笑。 “父皇要看的,是谁能沉得住气,谁能看得清局面!” “你如今上躥下跳,看似雷厉风行,实则是被魏无羡当枪使,替你得罪满朝勛贵!” “等你这把刀钝了、断了,魏无羡转头就能找到新主子——比如,我!” 他想起几次递帖想拜会魏无羡,都被对方以各种理由婉拒。 起初他还恼火,但后来他想明白了。 魏徵是铁桿太子党,魏无羡作为其刚认回来的儿子,自然必须站队李承乾。 这是政治表態,不得不为! 但这不代表,魏无羡心里就真的忠於李承乾! “与世家绑得那么深,还想尚公主!魏无羡,你所图不小啊!” 李泰指尖敲著茶盏,眸光幽深:“你现在帮皇兄,无非是想捞一份从龙之功!” “可若皇兄这艘船要沉了呢?你会不会换一条船呢?!” 他望向东宫的方向,目光灼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那个位置,他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隨著他宠冠诸王,李承乾性情日渐暴躁。 中秋夜宴,李承乾当眾打了他一巴掌,顶撞父皇! 手足相残,倒反天罡,这无疑是触及了父皇最敏感的两根神经? 虽说李承乾是嫡长子,天然的储君,但父皇他心中难道就没有一丝动摇吗? 如今这场赌局,就是天赐的良机! 他要在父皇面前,演出一个仁厚、稳重、有手段的贤王。 而李承乾,就好好去演那个急躁、树敌、失人心的太子吧! “加强巡逻,確保无虞……” 李泰重复著自己的命令,轻笑一声:“万年县的太平,是本王的运,也是本王的命!” “皇兄,你就好好在长安县那片泥潭里扑腾吧!等泥浆糊满了身,陷入泥潭,动弹不得,就该轮到本王……上岸了!” 他仰头,將杯中凉茶一饮而尽。 ………… 次日午后,阳光明媚,郑国公府。 后院凉亭,魏无羡斜倚在摇椅上,手里捧著一卷閒书,看得津津有味。 院中几株桂花开得正盛,桂香满园。 侍立一旁的小荷换了盏新茶,又摆上一碟刚出锅的桂花糖糕。 魏无羡眼皮都没抬,张了张嘴,小荷便拈起一块桂花糕,放入了他的口中。 “公子,陛下罚您关禁闭,你还要去找太上皇吗?”小荷忍不住问道。 “去啊,怎么不去!” 魏无羡擦了擦嘴,起身伸个懒腰:“老爷子一个人闷得慌,我陪他钓钓鱼、听听曲,这不挺好?” 他很清楚,李世民罚他一天禁闭,不过是做给百官看的。 真要有心处置,哪会只关在自家院子里?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派。 这明摆著是:小子,朕知道你能折腾,但也得给朕收敛点,別太过分! “公子这么久没回武功县,武功县那边不会有事吧?”小荷担忧道。 魏无羡摆手:“有来济、来恆在,出不了乱子!三年的底子在那儿摆著,整套体系都运转熟了,我这个县令在不在,区別不大。” 小荷闻言,顿觉有理,心头烦忧尽去。 两人正说著,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薛仁贵引著一人快步进来,緋色官袍,眉头紧锁,不是李承乾是谁?! “怀瑾兄!” 李承乾人未到,声先至,脸上写满了“愁”字。 魏无羡一挑眉,心里暗笑:哟,送经验的又来了。 “殿下今日气色不佳啊!” 说著,他示意小荷上茶。 李承乾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接过茶盏猛灌一口,这才吐出一口浊气:“別提了!你那法子,管用是管用,可后劲也太大了!” 接下来半炷香时间,魏无羡翘著二郎腿,听李承乾大倒苦水。 什么红黑榜起初世家勛贵不在乎,后来发现百姓指指点点、同僚疏远,这才急了。 什么大部分人家规矩了,偏有几个刺头油盐不进——潞国公侯君集、郧国公张亮,还有几个同样出身草莽的开国悍將,压根不在乎什么黑榜不黑榜。 “潞国公府上的管家昨日当街泼粪,衙役去抓,那老匹夫提著粪桶就衝出来,差点没把衙役腿打折!” “张亮更绝,直接让家丁把秽物桶倒在县衙门口!” “噗——!” 魏无羡听到这,没忍住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李承乾:“( ̄ー ̄)” 魏无羡接过小荷递过来的帕巾,擦了一把嘴角茶渍,皱眉道:“我不是给了你治理册子吗?第三十二条写的什么?” 李承乾沉吟道:“抓典型,杀鸡儆猴……” 魏无羡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这侯君集、张亮,不就是现成的鸡吗?殿下还犹豫什么?” “可他们毕竟是开国功勋……”李承乾犹豫。 魏无羡翻了个白眼。 他现在总算明白李承乾为何爭不过李泰那死胖子!太过优柔寡断! 他深吸一口气,耐著性子循循善诱:“殿下,我问你,侯君集背后,有清河崔氏那样的千年世家撑腰吗?” “没有!” “张亮呢?他是陇西张氏还是太原张氏?” “他是草根出身,早年务农为生!” “那不就得了!” 魏无羡摊手:“这柿子要捡软的捏——啊不是,我是说,整治顽疾要挑最典型的案例!” “这两位,要根基没根基,要人脉……也就军中那点老关係!” 李承乾眸光渐亮。 魏无羡趁热打铁:“再说了,殿下莫忘了,你现在是奉旨治县!” “陛下让你和李泰比试,比的是什么?是魄力!是手段!” “你若连两个没什么根基的勛贵都拿捏不住,陛下会怎么想?” 李承乾浑身一震,眼神骤然坚定。 “怀瑾兄说得是!” 他重重点头:“我这就回去,让人盯死这两家!” 魏无羡頷首:“殿下只管放手去干,清河崔氏、博陵崔氏、滎阳郑氏、范阳卢氏……这四家,我都打过招呼了,他们不会给你添堵。” 李承乾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五姓七望,魏无羡一人就搞定了四家!这能量…… “怀瑾兄,你……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 ps:摸鱼码了两章,兄弟们先看著,晚上8点还有一章! 求兄弟们多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送个免费礼物啥的!拜谢! 第148 章 找李淳风要丝袜 魏无羡嘿嘿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 “简单!我告诉他们,太子殿下整治长安县,是为了给天下州县立个样板!” “將来这秽物新政推行全国,总得有人负责收粪、制肥、运肥吧?” “这里头的利润……可不比盐铁差多少!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利益才是真的!” 李承乾目瞪口呆。 收粪也有这么大的利润?! 魏无羡见状,心里直乐。 傻孩子,这年头没有化肥,农家肥就是宝贝。 集中处理,製成肥饼,卖给需要的农户,一条龙產业链啊! 那些世家鼻子灵著呢,一听能赚钱,还能搭上未来皇帝的车,哪会不乐意? “总之……” 他拍拍李承乾的肩膀,鼓励道:“殿下只管莽——啊不,只管依法办事!” “侯君集、张亮若真敢跳,我自有办法让他们摔得更惨。” 李承乾感激涕零,起身就要行礼道谢,被魏无羡一把將其拉住:“殿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对了……” 李承乾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明日芙蓉园的仕女宴,怀瑾兄会去吗?” 魏无羡点头:“去啊,我答应了小婉陪她去!” 李承乾迟疑道:“此次仕女宴,长孙冲也会参加……” 空气安静了一瞬。 魏无羡挑眉,脸上笑容不变,眼里却闪过一抹冷光。 “长孙冲啊……” 他拉长声音,端起茶盏,看著杯中漂浮的茶叶,淡淡道:“在武功县,我能压得他抬不起头。在长安城……”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也一样!” 那笑容明明灿烂,李承乾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忙起身告辞。 送走李承乾,魏无羡也没了去大安宫找李渊,去城外钓鱼的兴致。 “长孙冲……仕女宴……” 他喃喃自语,忽然笑了:“这是看我在长安站稳了脚跟,急著来给我上眼药?” “还是觉得,在长安城里,他赵国公府的能量,能压过我?” 他站起身,朝院门口喊道:“仁贵!” “大人有何吩咐?”一直守在院门口的薛仁贵应声而入。 “去百花楼,让如烟把长安城最近关於长孙冲的所有消息,无论大小,全都整理出来,天黑前送过来。” 魏无羡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给崔神基和卢凌风他们带句话:仕女宴上,让他们务必要好好“照顾”长孙公子!” “是!”薛仁贵领命而去。 魏无羡重新坐回椅中,手指敲著扶手,节奏越来越快。 歷史上,长孙冲就是个没什么大本事的贵公子。 他年纪轻轻,便官居宗正少卿之位,不过是仗著长孙无忌和长孙皇后的势罢了。 如今自己阴差阳错截胡了李丽质,这仇结大了。 狗急跳墙,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来? 正想著,小荷端著一碟新做的雪花酥进来:“公子,尝尝这个!” 魏无羡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甜香酥脆。 “小荷啊!” 他侧头看向清秀妮子问道:“你说,如果有人想在你家公子背后捅刀子,你家公子该怎么办?” 小荷想都没想:“那公子就先捅回去!捅得他再也不敢伸手!” 魏无羡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 “说得好!不愧是我教出来的丫头!” 与此同时,长安县衙。 李承乾回衙后,立刻召来衙役班头。 “传令,即日起,给本宫盯死潞国公府和郧国公府!” “但凡有家奴敢违规倾倒秽物,无论何人,立刻锁拿!游街示眾!” 班头是个老吏,闻言脸都白了:“殿下,那可是国公……” “国公又如何?” 李承乾一拍桌子:“国法面前,勛贵与庶民同罪!去办!若有人阻拦,就说是本宫的令,让他们来找本宫!” 班头咽了口唾沫,看著太子眼中那抹以前从未有过的狠厉,终究不敢再劝,躬身退下。 李承乾独自坐在堂上,看著空荡荡的大堂,手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没回头路了。 要么压服勛贵,在父皇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 要么……成为满朝笑柄。 他想起魏无羡那副悠哉游哉的模样,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 “怀瑾兄……你可千万,別坑我啊!” ………… 潞国公府。 侯君集听完管家侯安的稟报,一把摔了手中的酒碗。 “砰!” “李承乾真盯上老子了?” 侯安咽了个唾沫:“老爷,衙役已经在外头转悠半天了,看样子是动真格的……” “动真格?” 侯君集冷笑道:“老子隨陛下衝锋陷阵时,他还在吃奶呢!” “去,告诉府里所有下人,粪水照泼!老子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抓我的人!” “可是老爷,太子如今奉旨治县,万一……” “没有万一!” 侯君集冷哼道:“陛下最重情义,还能为了这点破事,真治老子的罪?” “倒是李承乾,得罪的人越多,他这太子位……哼!” 他望向长安县衙,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同样的场景,也在郧国公府上演。 张亮更直接,叫来几个心腹家將,低声吩咐:“去,找几个生面孔,半夜去县衙门口……多倒几桶,记得,蒙著脸,別让人认出来!” “国公爷,这会不会太……” “怕什么?” 张亮眯著眼,冷笑道:“李承乾不是要政绩吗?老子给他加点料!” “到时候满长安都知道,太子连自家衙门口都看不住,看他还有没有脸管別人!” ……… 郑国公府,东偏院,厢房。 魏无羡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咂咂嘴,梦里好像又回到了武功县,李丽质穿著月白襦裙朝他笑,崔有容在一旁气鼓鼓地跺脚…… “臥槽,丝袜!” 魏无羡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揉了揉眼睛。 明天就是曲江池仕女宴了,他可是拍著胸脯跟崔有容和李丽质保证,要给她和李丽质一个,能让全长安贵女嫉妒到眼红的惊喜。 这惊喜要是没了,那丫头能念叨他三个月。 他翻身下榻,隨便套了件青衫圆领袍,头髮隨手一綰,插了根木簪就往外走。 “公子,您去哪儿?”小荷见状,急声问道。 “太史局!”魏无羡脚步不停答道。 出了郑国公府,骑上快马,朝太史局狂奔而去。 第149 章 还请魏大郎君自重! 不到一刻钟,便来到了太史局门前。 “魏大郎君!” 小吏堆著笑迎上来:“您来找太史令吗?” 魏无羡点头:“嗯,太史令在吗?” “不巧,太史令一早便出城了,说是去终南山访友,怕是要明日才回!”小吏回道。 魏无羡心里一沉,明日?明日黄花菜都凉了! 他不死心地问:“那……清玄道长在吗?” 小吏迟疑道:“在是在,不过……清玄道长这几日心情似乎不佳,您……” “无妨。”魏无羡摆摆手,径直往里走。 穿过前堂,绕过堆满星象仪器的院子,来到后院厢房。 院中一棵银杏树,叶子已微微泛黄,树下石案旁,一个青色道袍的身影正端坐著,执笔抄经。 正是清玄子。 魏无羡放轻脚步走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道袍是寻常的粗麻料子,腰身束得紧,衬得臀线圆润挺翘。 伏案时身子前倾,胸前那处便鼓囊囊地绷著道袍,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侧脸在秋阳下泛著玉一般的光泽,鼻樑挺直,唇瓣微抿,神情专注中带著一丝清冷。 嘖嘖,这道姑……长得是真带劲! 魏无羡心里感嘆,嘴上却规规矩矩地开口:“清玄道长。” 清玄子笔锋一顿,头也不抬,声音比秋风还凉:“魏大郎君,师父他出去了,请回吧!” 魏无羡嘴角一抽。 这妞是吃了火药还是怎么著?每次见面都这副“生人勿近、熟人滚蛋”的德行。 老子是欠你钱了,还是毁你清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为了丝袜为了丝袜”,挤出一个和善的笑:“那个……清玄姑娘……” “还请魏大郎君自重!” 清玄子猛地抬头,柳眉倒竖:“这里没有姑娘,只有清玄子!” 魏无羡脸都黑了。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清玄道长!” 他换了称呼,语气也淡了下来:“不知那丝袜,太史令可弄出来了?” 清玄子瞥了他一眼,点头道:“那东西,师父已经制出来了!” 魏无羡双眸“唰”地亮了,急声道:“在哪儿?快拿出来我看看!” 清玄子见他这副猴急模样,眸中鄙夷更甚。 果然是个色中饿鬼!整天就想著这些腌臢之物! 枉费他还顶著个“长安第一才子”的名头,呸! 她轻哼一声,搁下笔,起身往书房走。 道袍下摆隨著步子摇曳,腰肢轻扭,那弧度…… 魏无羡赶紧移开视线,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动! 不多时,清玄子拿著个蓝布包裹走了出来,往石案上一搁。 魏无羡一把抓过,三下五除二解开系带。 当包裹里的东西露出来时,他呼吸都急促了。 黑丝、白丝,两种丝袜整整齐齐叠著,在阳光下泛著细腻柔和的光泽。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只黑丝,双手撑开,用力一拉—— 嗯!弹力十足!手感柔滑细腻,比现代那些尼龙丝袜也不差! 他又对著光看了看,丝缕均匀,织法细密,老李果然不愧是搞科研的,这手艺可以啊! 魏无羡笑得见牙不见眼,脑子里已经开始想像崔有容和李丽质穿上这丝袜的样子……那腿,那线条,嘖! 清玄子站在一旁,看他这副哈喇子都快流下来的模样,心里又是不屑又是好奇。 这登徒子虽然討厌,但才华確实没得说,能让他如此推崇的东西,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而且……她也是女子,虽然穿著道袍,可哪个女子不爱美? 那日魏无羡留下的图样,她偷偷看过好几次。 图上那女子穿著这薄纱袜,腿型確实修长玲瓏,好看得紧。 “魏大郎君!” 清玄子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什么……丝袜当真有你画的那般神奇?” 魏无羡正沉浸在幻想中,闻言抬头,目光下意识扫过清玄子的腿。 道袍长及脚踝,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记得上次来,这妞起身倒茶时,那双腿又长又直,藏在道袍里真是暴殄天物。 “那是当然!” 魏无羡瞬间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这丝袜好处可多了!首先它能塑形,让腿看起来更修长、更直!” “其次它遮瑕,腿上若有什么疤痕、汗毛,都能盖住!” “再者它提气质,女子穿上,步履之间若隱若现,既端庄又……咳咳,总之就是好看!” 清玄子听得將信將疑,但看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又觉得不像全在胡诌。 她嗤笑一声:“胡言乱语!就这么一层薄纱,能有你说的那么好?” 魏无羡挑眉:“道长不信?” 清玄子不屑摇头:“自然不信。” “那咱们打个赌如何?” 清玄子柳眉微挑:“赌什么?” 魏无羡正色道:“若是我说谎,那我便为道长作一首诗词,千古传唱的那种!可若是我没说谎……道长就得给我道歉!” 清玄子一愣:“道歉?道什么歉?” 魏无羡摊手,故作委屈道:“上次道长骂我登徒子!道长不觉得,这很失礼吗?” 清玄子一噎,想反驳,可仔细一想……自己好像確实骂过他。 但让她道歉?绝不可能! 不过……千古传唱的诗词…… 清玄子心动了。 她虽身在道门,可爱诗成痴。 魏无羡那首《水调歌头》,她私下里抄了不下十遍。 若能得他一首专门为自己写的诗…… “好!”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跟你赌!” 魏无羡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一本正经,从包裹里挑出一双黑丝长袜递过去:“那……道长请试穿!” 清玄子脸色骤冷:“你什么意思?!” “不试穿怎么知道效果?” 魏无羡一脸无辜道:“总不能让我一个大男人穿吧?那也看不出美丑啊!” 清玄子愣住了。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登徒子绕进去了! “你……你无耻!” 她气得俏脸泛红,一把將丝袜推回去:“拿回去!我不需要!” 魏无羡耸肩:“那道长是认输了?行,道歉吧!” “你……!”清玄子瞪著他,饱满胸口上下起伏。 让她给这个轻浮的傢伙道歉?做梦! 可是……赌约是自己应下的,现在反悔,岂不是更丟人? 清玄子银牙一咬,一把抓过丝袜,转身进了厢房,“砰”地关上门。 魏无羡站在院里,摸著下巴,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小样儿,跟我斗,你还嫩著呢! 第150 章 输不起就別玩! 约莫一盏茶功夫,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清玄子走了出来。 魏无羡抬眼看去,嘴角一抽。 道袍长及脚踝,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道长,你这穿了跟没穿有什么区別?” 清玄子俏脸微红,狠狠瞪他一眼:“怎么?输不起?穿都穿了,还要如何?” 魏无羡正色道:“赌约是要验证丝袜的效果!道长这样遮著,谁知道穿没穿?就算穿了,也看不出好坏啊!” 清玄子气得想打人,但看他那副“你不露就是心虚”的表情,又咽不下这口气。 她咬咬牙,弯身將道袍下摆撩起一截。 一截小腿露了出来。 魏无羡目光一凝。 秋阳正好,金灿灿的光照在那截小腿上。 青色粗麻道袍的冷硬,与黑色丝料的柔滑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那丝袜薄如蝉翼,紧紧贴著肌肤,勾勒出流畅优美的线条。 阳光透过丝缕,在肌肤上投下细密的光晕,明明包裹得严实,却比赤裸裸更勾人心魄 就像清泉裹著黑绸,寒潭里漾开温软,禁慾的表象下,暗涌著令人心跳加速的诱惑。 清玄子低头看了一眼,也不禁怔住了。 她的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原本就修长,此刻被丝袜一裹,更显得笔直玲瓏,连脚踝的弧度都精致了几分。 但她嘴上不肯认输,快速放下道袍下摆,冷声道:“怎么样?也不过如此吧?” 魏无羡摇头:“不不不,道长应该把道袍撩到膝盖,方能看到全貌,小腿只是局部,大腿的线条才是关键!” 清玄子瞬间炸毛:“你个登徒子!无耻之徒!还想得寸进尺?!” 魏无羡神色一肃,摇头道:“道长此言差矣!” 清玄子一愣。 魏无羡负手而立,目光悠远,竟有了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道家尚黑,黑者,水精也,元精之象,藏神守气!” “黑丝如玄水裹足,正合《道德经》中“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爭”之理!” “丝缕贴身,敛光藏锋,不浮不躁,暗合坤道至柔之体!” “且黑属水,水生木,木主生发,於静坐修炼时,有助养元炁、通经络之效!” “此非俗艷之物,乃合道之仪,道长身为修道之人,岂能著相於此?” 魏无羡这一番话,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 清玄子彻底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魏无羡,小口微张,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这登徒子,竟然还懂道家经义?而且不是皮毛,是真正读过《道德经》《南华经》的! 那句“黑属水,水生木”更是道门內丹修炼的术语,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你……你还懂道家经义?!”她颤声道。 魏无羡骚骚一笑:“略懂一二!所谓心中无色,万物皆生!心中无色,目外无尘!道长可莫要著相了!” 清玄子娇躯轻颤,看向魏无羡的眼神无比复杂。 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刮目相看。 魏无羡趁热打铁,继续道:“莫非……道长心有尘埃,所以才不敢露?” “谁说我心有尘埃?!” 清玄子最受不得激,闻言顿时毛了,脑子一热,一把將道袍下摆高高撩起,直撩到膝盖上方:“你看就看!我……” 话说到一半,她卡壳了。 因为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穿著黑丝袜的两条腿。 从膝盖到脚踝,线条流畅得不可思议。 丝袜在阳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紧紧包裹著肌肤,將腿型修饰得修长笔直。 大腿丰润,小腿纤细,脚踝精致……每一处弧度都恰到好处,明明还是自己的腿,却像被施了仙法,凭空多了三分媚態、七分诱惑。 清玄子看呆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腿……能这么好看。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骤然响起。 清玄子猛地抬头,只见魏无羡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腿,喉结上下滚动,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你个登徒子!” 清玄子瞬间回神,满脸涨红,手忙脚乱地放下道袍,狠狠瞪著魏无羡,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魏无羡赶紧移开视线,訕笑道:“那个……道长,我没说谎吧?效果是不是很好?赶紧履行赌约,道歉吧!” 清玄子脸色一僵。 她想否认,可刚才亲眼所见,那丝袜的效果確实惊为天人,甚至比魏无羡描述的还要好。 但让她道歉…… 绝不可能! “你……你做梦!”清玄子丟下这句话,转身冲回厢房,“砰”地一声巨响关上门,还从里面落了閂。 魏无羡站在院里,看著紧闭的房门,哭笑不得。 输不起就別玩! 他悻悻地系好包裹,把丝袜小心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忍不住笑了。 “这小道姑……有点意思!” 厢房里,清玄子背靠著门板,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腿,道袍下,黑丝袜还穿著,触感柔滑陌生。 方才魏无羡那番“道家理论”还在耳边迴响。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人?轻浮好色起来让人恨不得抽他,可谈起经义来又高深得像得道高人。 还有他看自己腿的眼神…… 清玄子咬住下唇,心里乱糟糟的,忍不住低声骂道:“登徒子……” 她走到铜镜前,犹豫片刻,再次撩起道袍。 镜中的双腿,在黑丝的包裹下,曲线毕露,风情万种。 清玄子看著看著,脸更红了。 “这丝袜好像確实……挺好看的!” 她喃喃自语,忽然想起明日曲江池会举办仕女宴,长安城的贵女们都会去。 如果……如果她也穿上这丝袜,外面罩上襦裙,会不会…… “呸!我在想什么!”清玄子猛地摇头,把荒唐念头甩出去。 她是道士!怎么能想这些! 可是……这丝袜,真的好诱人! 清玄子纠结了半天,最终嘆了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把丝袜褪下来。 指尖触碰到柔滑的丝料,她又想起魏无羡撑开丝袜时那副猴急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登徒子……倒是有点本事!” “公主!” 门外忽然传来侍女秋香的声音:“皇后娘娘刚刚派人来传话,明日芙蓉园仕女宴……您去不去?” 仕女宴? 她忽然想起魏无羡那张可恶的笑脸,还有,他明日应该也会去参加仕女宴吧? “去!” 她深吸一口气,眸中闪过一抹狡黠:“为什么不去?” 登徒子,明天有你好看的! “好的公主,我这就去回稟皇后娘娘!”秋香说完,脚步渐行渐远。 清玄子把丝袜叠好,藏在妆奩最底层,又恢復成那副傲娇道姑的模样,推门走了出去。 院中已空无一人,只有石案上未抄完的道经,在秋风里微微掀动纸页。 清玄子走到银杏树下,望著太史局大门的方向,许久,冷哼道:“魏无羡……咱们走著瞧!” ……………… ps:求兄弟们多多催更,加个书架,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啥的,给番茄一点动力,谢谢! 第151 章李世民:承乾太像儒生,不像帝王! 皇宫,立政殿。 长孙皇后侧坐在软榻上,衣襟微敞,正给刚满一岁的幼女餵奶。 小兕子闭著眼睛,小嘴用力吮吸,两只小手无意识地抓著母亲的衣襟。 长孙皇后垂眸看著幼女,眉眼温柔如水,指尖轻轻拂过女儿细软的胎髮。 李世民坐在对面的紫檀木圈椅里,手里捧著一卷《帝范》草稿。 这是他近年来抽空撰写,打算留给子孙的为君之道。 可看了半晌,却一字未入眼。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妻女。 观音婢生了六个孩子,如今已是三十有二的年纪,可眉眼间的温婉嫻静,却比年轻时更添几分动人心魄的风韵。 许是刚生育不久,身形较往日丰腴了些,此刻衣襟微敞,那若隱若现的…… 李世民喉结微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多时,夏竹悄步进殿,在屏风外停住,躬身行礼:“皇后娘娘!” “何事?”长孙皇后抬眸,声音轻柔,怕惊了怀中幼女。 夏竹压低声音稟报导:“高阳公主殿下那边传话,说明日芙蓉园的仕女宴,殿下会去!” 长孙皇后动作一顿。 就连李世民也放下书卷,看了过来。 “你说高阳会去?” 长孙皇后有些讶异,將吃饱睡著的幼女小心递给候在一旁的乳娘,示意她退下。 接著看向夏竹,问道:“她亲口说的?” 夏竹点头道:“是的,秋香亲口说的!秋香说,高阳公主殿下对明日的仕女宴似乎还挺期待!” 期待? 长孙皇后与李世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去年李世民有意將高阳许给房玄龄的次子房遗爱。 可高阳竟以“修道静心”为由,跑到太史局拜李淳风为师,掛了个道號“清玄子”,在道观一住就是一年。 平日里除了年节,几乎不出太史局的门,更別提参加什么宴会。 如今怎么…… “高阳近日可曾见过什么人?”李世民开口问道。 夏竹想了想,回道:“今日午后,魏大郎君去了太史局找太史令,恰巧太史令出门访友未归,是公主殿下接待的!”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啪嗒!” 李世民手中的书卷掉在膝上。 “魏无羡?” 他脸色瞬间黑了:“他去找李淳风作甚?还见了高阳?” 夏竹连忙回道:“月初魏大郎君也去过太史局一次!他与公主殿下是第二次见了!” 李世民不说话了。 殿內的气氛陡然凝滯。 长孙皇后见状,朝夏竹摆摆手。 夏竹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陛下!” 长孙皇后起身,走到李世民身旁,伸手握住他的手,安抚道: “无羡去找太史令,许是真有要事,太史令精通天文历法,许是商討什么……” “要事?”李世民打断她,语气有些冲: “他能有什么要事?观音婢,你別替他说话!” 长孙皇后嘆了口气,在丈夫身边坐下,柔声道:“臣妾不是替他说话,只是……高阳那孩子,性子倔,若她不愿,谁逼也没用,如今她肯出门,总是好事!” 李世民沉默良久,嘆了口气。 他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沉声道:“观音婢,你说……朕是不是个狠心的父亲?” “高阳明明不愿嫁给房遗爱,朕却还要逼她!” 长孙皇后摇头:“陛下是皇帝!” 短短五个字,道尽了一切。 皇帝嫁女,从来不只是嫁女,是联姻,是制衡,是政治。 清河房氏是山东世家大族,房玄龄又是朝中重臣,一朝宰辅,这门婚事,能稳固朝堂,能拉拢世家,能…… 唯独不能考虑女儿的心意。 李世民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他又想起当年,父皇將妹妹襄阳嫁给竇诞,將姐姐高密嫁给长孙孝政…… 那时他觉得父皇冷酷。 可如今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才明白,有些事,由不得你选。 “罢了!” 他睁开眼,眼中恢復清明:“此事容后再议,倒是承乾和青雀……” 话题转到两个儿子身上,李世民的神色严肃了许多。 “观音婢,对於朕让承乾和青雀分治长安、万年二县,你怎么看?” 长孙皇后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此举,非偏私,实乃考较!” “哦?” 李世民挑眉:“怎么说?” “万年县紧贴皇城,秩序井然,易治!” “陛下让青雀治万年县,考的是他守城之能:能否在太平局面下,维持稳定,安抚民心!” 长孙皇后顿了顿,继续道,“而长安县鱼龙混杂,勛贵盘踞,难治!” “陛下让承乾治长安,考的是他治乱之才——能否在纷乱中立规矩、镇宵小、安百姓。” 她抬眼看向丈夫,眸光清澈而通透:“守成易,治乱难!陛下心中……其实早有偏向,不是吗?” 李世民动容。 他握著妻子的手紧了紧,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观音婢也!” 他嘆道,眼中闪过复杂情绪:“青雀聪明,有手段,有野心!” “治万年县,他只需按部就班,不出差错,便能得个治县有方的美名,可这算什么本事?换谁去不能?” 他起身,踱步到窗前,望向东宫方向。 “可承乾不一样!” 李世民声音低沉下来:“他外温內怯,有礼而无威,有德而无断!” “朕每次看见他,就像看见……看见当年的大哥!”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长孙皇后心上。 她手指微微一颤。 “承乾太像儒生,不像帝王!” 李世民转过身,眼中是深深的忧虑:“帝王要有血性,要杀伐果断,要有压得住朝堂的魄力!” “这些,承乾都没有,他只会守礼,只会忍让,只会……退缩!” 他想起中秋夜宴,李承乾掌摑李泰、当眾顶撞自己时的模样——那双眼中的血性和愤怒,竟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才是他的儿子! 可那一巴掌之后,李承乾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子。 只有在长安县整治秽物、对抗世家勛贵时,才会偶尔露出几分锋芒。 “朕让青雀做磨刀石,是想磨一磨承乾的性子!” 李世民走回榻边坐下,苦笑道:“可朕没想到,磨刀石还没起效,倒让魏无羡那小子……钻了空子!” ………… ps:年节將近,俗事缠身,码字不易,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给番茄一点动力! 第152 章 宠弟狂魔长孙兰 长孙皇后闻言,蹙眉道:“陛下不是要考验承乾吗?他去找无羡帮忙,这还算什么考验?” “考验?” 李世民摇头:“观音婢,你错了!朕要看的,从来不是承乾能不能独自治理好一个县!” “朕要看的,是他有没有识人之明,有没有用人之能,有没有……驾驭英才的手段!” 他顿了顿,神色复杂:“那小子是个异数!他有才,但性子跳脱,不受拘束!” “承乾若能驾驭他,让他心甘情愿辅佐,那便是大本事,若不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长孙皇后听懂了。 若不能,魏无羡就可能成为下一个隱患,一个才华横溢、背景复杂、还跟世家牵扯不清的隱患。 “可陛下不担心吗?” 长孙皇后轻声道:“无羡与崔氏联姻,又与太上皇亲近,如今还在长安大肆经营產业……他的势力,膨胀得太快了。” “朕当然担心!” 李世民眼中闪过锐光:“所以朕更要看看,承乾有没有这个本事,压得住他,用得好他!”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况且,那小子虽然滑头,但有一点朕看得明白——他重情!” “对长乐,对崔有容,甚至对承乾……他都肯用心,这样的人,只要用情拴住,就翻不了天!” 长孙皇后默然。 那孩子……確实重情! “但愿承乾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她轻声道。 “但愿吧!” 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嘆道:“朕这个皇帝当得……累啊!” 话音落下,殿內一时安静。 窗外秋风拂过,吹得檐角铜铃叮噹作响。 李世民侧过头,目光落在妻子身上,方才餵奶时衣襟未完全系好,此刻鬆散开来,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还有那隱约的沟壑。 他喉结动了动。 长孙皇后察觉丈夫的目光,低头一看,顿时脸颊微红,慌忙抬手整理衣襟。 “陛下……”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大白天的,也不怕人笑话。” 李世民嘿嘿一笑,伸手一把將妻子拉进怀里。 “朕与自己的皇后亲近,谁敢笑话?”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颈间:“观音婢,朕今日……不想看奏摺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长孙皇后身子一软,脸颊滚烫。 “陛下,这还是白天……”她推他,力道却软绵绵的。 “白天又如何?” 李世民一把將她打横抱起,朝內寢走去:“朕累了,皇后陪朕歇歇。” “你……无赖!”长孙皇后羞得將脸埋进他胸膛。 李世民大笑,抱著妻子转入屏风后。 锦帐垂下,遮住一室春光。 夏竹守在殿门口,听著里头隱约传来的动静,脸红了红,悄悄退远了几步。 ………… 傍晚时分,郑国公府东偏院书房里,魏无羡翻阅著一本薄册,眉头微皱。 薛仁贵站在下首,低声道:“大人,百花楼收集的消息,都在这儿了!长孙冲那边……动静不大。” 確实不大。 册子上记载得清楚:长孙冲自中秋被杖责后,这半月都在赵国公府养伤,几乎没出过门。 但去探望的人……可真不少。 魏无羡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杜如晦之子杜荷、长广公主之子赵节、还有几个不太出名的世家子弟…… “杜荷……” 他喃喃道:“这傢伙怎么也往长孙冲那儿凑?” 薛仁贵摇头:“属下不知!但听闻杜荷前几日与太子殿下爭执过,似乎是因为……殿下重用寒门吏员,冷落了他们这些勛贵子弟。” 魏无羡嗤笑一声。 果然,利益面前,哪有什么铁桿。 他的目光又落在“赵节”这个名字上。 长广公主之子,李世民的亲外甥,標准的皇室外戚。 这种人去找长孙冲,总不会只是为了探病。 继续往下翻,是长孙冲的兄弟姐妹名录。 魏无羡看著那一长串名字,嘴角直抽抽。 长孙无忌这老小子是真能生啊! 儿子十二个,女儿七个,加起来十九个孩子!这哪是开枝散叶,这是直接种了片森林! 他的目光在“长孙兰”这个名字上停住。 嫡长女,十七岁,未婚! 性子泼辣,酷爱诗词,柳如烟还特別標註了:“宠弟狂魔”。 “宠弟狂魔?” 魏无羡挑眉:“有多宠?” 薛仁贵道:“听闻长孙娘子极为维护长孙冲,前些年有世家子弟嘲讽长孙冲文采不佳,她当场將对方骂得狗血淋头,毫不留情!” 魏无羡眼睛亮了。 爱好诗词?宠弟狂魔?性格泼辣? 长孙兰疼爱弟弟长孙衝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 明日仕女宴,长孙兰必定会搞事! 他嘴角勾起,脑子里已经闪过七八种把她吊成翘嘴的套路。 “大人?”薛仁贵见他笑得诡异,忍不住出声。 “没事!” 魏无羡隨手合上册子,问道:“太子那边怎么样了?” “殿下已命人盯紧潞国公府和郧国公府!” 薛仁贵顿了顿,面有忧色,迟疑道,“大人,侯君集和张亮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將,殿下他……压得住吗?” 他虽落魄潦倒,但在武功县歷练三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打架的愣头青。 魏无羡反问道:“仁贵,你觉得李二为何要让太子治长安县?” 私下里,魏无羡称李世民为李二称习惯了,一时改不了。 薛仁贵一愣。 “李二要看的,从来不是太子能不能独自摆平两个国公!” 魏无羡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皇宫方向:“李二真正要看的,是太子有没有那份“敢”的魄力!敢不敢对世家勛贵亮剑,敢不敢在绝境里撕开一条路。” 他转身,目光锐利:“至於压不压得住……那不是太子现在该考虑的事,他只需要让所有人看到:太子,不是软柿子!” 薛仁贵点头:“大人高见!” 晚膳时分,前院饭厅。 魏徵坐在主位,看著下方其乐融融的场景,脸上露出笑意。 魏无羡和魏书玉坐在一侧,正低声说著什么。 魏书玉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魏无羡则时不时插两句,惹得魏书玉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裴氏坐在魏徵身旁,看著这对兄弟,眼中也满是欣慰。 前段时间,魏书玉还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大哥充满敌意,如今却已亲如手足。 魏无羡教他为人处世,带他见世面,甚至前几日在国子监还替他牵线孔家娘子…… “书玉!” 裴氏柔声道:“明日重阳,你大哥和小婉要去芙蓉园赴仕女宴,你可要跟紧了!莫要让人欺负了你大哥和小婉!” 魏书玉拍著胸脯保证道:“阿娘放心!谁敢欺负大哥,我第一个不答应!” 魏无羡斜了他一眼:“保护我?就你这小身板?怕是连仁贵一拳都接不住!” 第153 章 赴仕女宴 “我……我可以讲道理!”魏书玉梗著脖子。 魏无羡撇嘴。 裴氏和魏小婉掩嘴轻笑。 “咳咳……” 魏徵咳嗽一声,板起脸:“羡儿,明日仕女宴,世家勛贵皇室子弟云集!” “你如今身份不同,行事需稳重,尤其崔家娘子、长乐公主都会到场,莫要失了分寸。” “阿耶放心,我有分寸!”魏无羡正色道。 吃完饭后,眾人相继散去,一夜无话。 翌日,用过早膳,魏无羡、魏书玉、魏小婉,兄妹三人带著小荷和薛仁贵便出了门。 魏无羡和魏书玉骑马在前,魏小婉和小荷乘坐马车在后,薛仁贵驾车护卫,一行五人出了坊门,朝城外而去。 今日是重阳,大街小巷挤满了出游的人。 车马如龙,行人如织,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坊墙。 “大哥你看!” 魏书玉指著街边:“好多卖菊花的!” 魏无羡抬眼看去,街道两侧摆满了摊子,一盆盆菊花或黄或白,或粉或紫,开得正盛。 摊主高声叫卖,买花的人络绎不绝。 魏书玉勒马,翻身下马,在一处摊前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两捧开得最盛的黄菊和白菊。 他走回来,先折下几朵,小心翼翼地簪在自己髮髻上,左一朵,右一朵,头顶还插了一朵大的。 “大哥,给!”他又折了几朵,递给魏无羡。 魏无羡看著那几朵黄灿灿的菊花,嘴角抽搐。 “我……对菊花过敏!”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戴了起疹子!” “过敏?” 魏书玉一愣:“还有这种病?”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魏无羡摆手道:“你自己戴吧!” 魏书玉將信將疑,转头把花递给薛仁贵:“薛县尉,给!” 薛仁贵接过菊花,笨拙地把花往头上插——可他头髮束得紧,花插不稳,歪歪斜斜地掛在耳畔,配上他那身腱子肉和冷硬面孔…… 魏无羡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魏书玉又折了几朵,掀开车帘递给魏小婉和小荷。 两个小姑娘欢欢喜喜地接了,互相帮忙簪在鬢边,人比花娇。 魏无羡骑在马上,看著满街男女老少头上都顶著菊花,心头感慨不已。 这就是大唐! 男子簪花,不仅不娘,反而是风雅,是节日的仪式感。 可他一现代人的灵魂,实在接受不了自己脑袋上顶朵菊花,尤其这花在后世还有別的含义。 算了,入乡隨俗……个屁! 老子就不戴! 街上行人眾多,车马走走停停,半个时辰后,终於出了长安城,来到曲江畔的芙蓉园。 园门外已是车马盈门,华服子弟、锦衣娘子络绎不绝。 园內隱约传来丝竹声和笑语,隔著围墙都能感受到那股热闹。 魏无羡刚翻身下马,就听见一声欢快的呼喊: “大哥!” 一道身影如炮弹般衝过来,直接撞进他怀里,两条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 魏无羡被撞得后退两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臥槽!” 他一把將人推开,一脸嫌弃:“小基基!跟你说多少遍了!別抱我!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恶不噁心?!” 崔神基被推得踉蹌,却半点不恼,嘿嘿笑著挠头:“这不是太久没见,想大哥了嘛!” “想个屁!” 魏无羡没好气地瞪他:“前天才在百花楼喝过酒!”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崔神基凑上来,还想勾肩搭背,被魏无羡一巴掌拍开。 “再动手动脚,老子把你爪子剁了餵狗!” “是是是,小弟知错!”崔神基嘴上认错,脸上却笑嘻嘻的,显然压根没往心里去。 这时,卢凌风和郑平安走了过来。 两人朝魏无羡拱手:“怀瑾兄!” 魏无羡回礼:“卢兄,郑兄,別来无恙!” 魏书玉连忙上前,规规矩矩行礼:“书玉见过崔郎君、卢郎君、郑郎君。” 三人頷首回礼,態度温和。 毕竟是魏无羡的弟弟,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就在这时,马车帘子掀开,魏小婉在小荷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绿襦裙,髮髻梳得精致,簪著方才买的白菊,衬得小脸愈发白皙娇美。 一下车,便吸引了周遭不少目光。 她朝三人,福身一礼:“小婉见过三位郎君!” 崔神基眼睛瞬间直了。 卢凌风和郑平安也微微一怔,隨即端正回礼:“魏娘子好!” 相比於对魏书玉的疏离,三人对魏小婉明显热情许多。 崔神基盯著魏小婉看了好几息,直到魏无羡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看什么看?老子可警告你啊,別打小婉主意,否则老子扒了你的皮!” 崔神基捂著屁股,委屈巴巴:“我就看看……” “看也不行!” 魏无羡瞪了他一眼,隨即朝小荷吩咐道:“小荷,带小婉去女眷那边,有事喊我们!” 魏小婉掩唇轻笑,朝兄长和三位郎君又行一礼,这才同小荷朝园內女眷聚集的芙蓉水榭走去。 崔神基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直到人看不见了,才恋恋不捨地收回。 魏无羡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走了!进去!” “哎哟!大哥你轻点……”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芙蓉园。 而就在他们入园后不久,另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园门外。 车帘掀开,长孙冲在僕从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步履微跛,显然是杖伤未愈。 但他眼中,却闪著冰冷的光。 他身后,杜荷和赵节也下了马。 三人看著魏无羡消失的方向,对视一眼,嘴角皆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走吧!” 长孙冲整理衣袍,声音平静:“好戏……该开场了!” 芙蓉园正中核心区,临江水榭,秋光正好。 曲江碧波微漾,倒映著岸边如火如荼的枫色,与满园金菊相映成趣。 水榭四面敞轩,垂著素纱帘幕,既隔开了远处男宾区域的视线,又让江风得以穿堂而过,带著水汽与菊香。 第154 章阿姐,你今天穿的裙子怎么这么长呀? 今日这场仕女宴,贵女云集。 皇室公主、王妃、宗室女眷,五姓七望的嫡女贵妇,朝中重臣的女眷,几乎悉数到场。 而能镇住这般场面的,唯有一人! 长孙皇后著一袭降紫蹙金绣凤大袖衫,下配深青织锦长裙,发綰高髻,簪十二树花鈿。 正中一支赤金琉璃凤簪,凤口衔珠,垂於额前。 她並未施浓妆,只薄薄敷粉,眉黛轻扫,唇点朱红,可那份从容气度,却让满场华服贵妇皆成陪衬! 她缓步来到主位坐下。 “皇后娘娘到!” 清竹唱喏声落,水榭內原本细碎的交谈声瞬间止息。 满场女眷齐齐起身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诸位免礼,请起!” 长孙皇后含笑抬手虚扶,一双凤眸扫视全场。 左手边是皇室女眷席:长乐公主、城阳公主、南平公主…… 韦妃、阴妃、德妃……个个盛装华服,珠翠环绕。 右手边是世家贵女席:崔有容、清河崔氏两位嫡女、范阳卢氏、滎阳郑氏、太原王氏…… 这些千年世家教养出来的女子,哪怕只是静坐,也自带一股书香门第的清贵气度。 再往后,才是勛贵命妇、朝臣家眷。 席面布置得极雅致——紫檀长案错落摆放,不设重荤,只陈时令清鲜。 霜后脆藕切片如玉,新剥嫩菱洁白似雪,重阳糕做成菊花的形状,叠成小山。 正中青瓷瓶中插著新折的黄菊,金黄花瓣蜷曲如鉤,清芬暗吐。 最显眼的是每人案前那盏菊花酒,琥珀色的酒液里浮著两朵完整的小菊,映著秋光,粼粼生辉。 长孙皇后举盏起身。 满座隨之而起。 “重阳之日,九九相重,乃长寿之吉!”她声音温雅,不高不低,恰好让水榭每个角落都能听清。 “今日藉此佳宴,一祈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二祈陛下龙体康健,朝堂清明!三祈在座诸位夫人娘子,闔家安康,万事顺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几个眉眼间略有郁色的宗室女眷,语气又柔了几分:“亦祈……宫中府中,上下和睦,姐妹相亲!” 最后八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席间有几人神色微动。 “饮胜!” 长孙皇后举盏齐眉,一饮而尽。 “饮胜!” 满座应和,仰首饮尽盏中酒,动作整齐,仪態万方。 一杯酒罢,长孙皇后落座,含笑抬手:“今日重阳佳节,不必拘礼!诸位隨意便是!” 话音落,席间气氛这才松泛开来。 但无人真敢隨意! 皇后说不必拘礼,那是皇后宽厚。 可若真有人失了仪態,明日便可能成为长安笑谈。 皇室女眷席上,李丽质安静坐著,手中把玩著酒盏,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水榭外。 那边是男宾区域,隔著一片菊圃和几丛修竹,隱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阿姐,阿姐!” 身旁的城阳公主凑过来,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姐夫来了,你看见了他了吗?” 李丽质回神,摇头:“挡著了,看不清!” 城阳站了起来,纤细白皙脖颈伸得老长,使劲地往男宾区那边瞧。 李丽质哭笑不得,拉住妹妹:“你坐好,莫让人笑话!等宴席散了,我带你去见他,可好?” “真的?” 城阳眼睛一亮,这才老实坐回去。 可坐了没一会儿,她又注意到什么,歪著头打量姐姐:“阿姐,你今天穿的裙子……怎么这么长呀?” 李丽质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织银线忍冬纹的齐胸襦裙,很衬她清冷气质。 可这裙长確实异於往常,寻常襦裙至多盖过脚面,她这条却几乎拖地,连鞋面都遮得严严实实。 “那个……秋日蚊虫多,我怕被叮!”李丽质面不改色地扯谎。 “蚊虫?” 城阳更疑惑了:“这都九月了,哪还有蚊子?” “天虽冷,总还有些残余的……”李丽质说著,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掩饰心虚。 “可是……” 城阳还想说什么,李丽质连忙夹了一块重阳糕塞进她嘴里。 “尝尝,尚食局做的,里头加了桂花蜜!” 城阳被糕点堵了嘴,呜呜两声,终究没再追问,鼓著腮帮子嚼起来。 李丽质暗暗鬆了口气。 她下意识併拢双腿,感觉到那层薄如蝉翼的丝料紧贴著肌肤:是魏无羡昨日送来的白丝袜。 想起昨日试穿时的情景,她耳根又有些发热。 原来自己的腿,可以那样修长笔直,肌肤在薄丝下若隱若现。 明明包裹得严严实实,却比赤裸更添几分……欲说还休的风情! 所以今日,她鬼使神差地穿了。 却又怕人看见,特意挑了这条最长的裙子。 “阿姐!” 城阳咽下糕点,忽然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耳朵红了!” 李丽质:“吃你的糕!” 城阳:“???????????” 世家贵女席那边,气氛又是另一番光景。 崔有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织金团花纹的齐胸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 更夺目的是她那身段——齐胸襦裙本就能凸显身形,而她胸前那惊人的弧度,几乎让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偏生她生了一张娃娃脸,圆润白皙,杏眼琼鼻,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梨涡。 童顏与身段形成的反差,让这份美艷中又添了几分纯真懵懂的诱惑。 此刻她正被七八个世家小姐围著,言笑晏晏。 “有容姐姐这身衣裳真好看,是锦绣坊新出的料子吧?” “这刺绣怕是苏绣大家的手笔,瞧这金线,阳光下还会泛光呢。” “有容姐姐今日这妆也精致,口脂的顏色正衬肤色……” ……… 崔有容含笑应著,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显得高傲,又不至於太过亲昵失了身份。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偶尔抬手理鬢,腕上一对羊脂玉鐲相击,发出清脆声响。 这就是博陵崔氏嫡女的底气! 千年世家,诗礼传家! 她自出生起便被以未来宗妇的標准培养,琴棋书画、管家理事、人情往来……无一不精。 眼前这些小姐的奉承也好,试探也罢,在她看来都如清风拂面,游刃有余。 第155 章 小婉愚钝,只想安分赏景,难道这也有错吗? 可並非所有人都服气。 席间靠后一些的位置,长孙兰安静坐著,一言不发。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蓝色襦裙,髮髻梳得精致,簪著赤金点翠步摇,论容貌身段,她绝不输席间任何一人! 五官秀丽,眉眼间与其姑姑长孙皇后有六、七分相似! 可她就是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不是容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千年门阀浸润出的从容气度。 那是长孙家给不了的! 长孙家虽贵为当朝第一皇亲贵戚,关陇世家之首,可比起五姓七望那种“不与皇室通婚”的傲气,终究差了一筹。 “小姐!” 一名侍女悄步走近,指了指魏小婉坐的方向,低声道:“那位便是魏无羡的妹妹,魏小婉!” 长孙兰顺著侍女所指看去。 不远处一张小案后,坐著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浅绿襦裙,髮髻简单,只簪了几朵新鲜的白菊花,妆容清淡,正安静地看著窗外湖景,侧脸清秀可人。 这就是魏无羡的妹妹?! 长孙兰眼神冷了下来。 魏无羡,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若不是他,弟弟长孙冲不会在新婚夜受辱,不会挨那顿板子,不会成为长安笑谈,更不会……失去长乐公主! 她从小最疼这个弟弟。 如今弟弟吃了这么大亏,她怎能不恨?! 魏无羡今日在男宾席,她动不了。 可他这个妹妹…… 长孙兰放下酒盏,轻轻整理衣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今日,她定要让这魏小婉,当眾出丑! 宴席开动,气氛愈加热烈。 有贵女即兴抚琴,琴声淙淙如流水。 有才女联句作诗,佳句频出。 长孙皇后始终含笑看著,偶尔点头讚许,偶尔出言点拨,將一场普通的仕女宴,办成了既有雅趣又不失皇家体面的盛事。 可她的目光,却始终如水般流淌过席间每个人。 她看见了李丽质偶尔失神望向男宾席的眼神,心中瞭然——这丫头,怕是又在想无羡了。 她看见了崔有容游刃有余的应对,心中讚许——博陵崔氏果然会教女儿,这般气度,將来必是合格的宗妇。 当然,她也看见了……长孙兰眼中那抹压抑的冷意。 长孙皇后凤眉微蹙。 兰儿这丫头,她是知道的。 性子直爽,颇有几分她年轻时的影子,但也因太过直爽,有时难免失之鲁莽。 尤其事关长孙冲时,她这姑姑的话都未必听得进去! 今日这场宴,怕是不会太平了! 长孙皇后心中轻嘆,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笑著对身旁的韦妃道: “你瞧兰儿,今日这身衣裳选得真好,浅蓝色衬她,整个人都亮堂了。” 韦妃会意,顺著话头夸了几句。 这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不远处的长孙兰听见。 长孙兰抬头,对上姑姑温和却隱含深意的目光,心头一凛,连忙收敛神色,端起酒盏起身:“兰儿谢姑姑和韦妃娘娘夸讚!” “坐吧!” 长孙皇后含笑点头,又似隨意道:“今日重阳佳节,图的是个“和”字!诸位不论年纪长幼、身份高低,能聚在此处皆是缘分!!” “若有才艺,儘管施展!若无,静静赏景品酒,亦是乐事!” 她环视席间,语气轻柔:“本宫最喜见的,便是姐妹们和睦相处,互敬互爱。若有人蓄意生事,坏了这宴会雅兴……” 她顿了顿,笑容依旧温和,但语气却冷了三分。 “那便是与本宫过不去了!” 满座霎时一静。 长孙兰握著酒盏的手,微微颤抖。 她听懂了。 姑姑这是在警告她。 可是…… 她看向不远处安静坐著的魏小婉,又想起弟弟当初躺在床上养伤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警告又如何? 她今日,偏要试一试。 长孙兰放下酒盏,起身,朝长孙皇后盈盈一礼:“姑姑!” 她声音清脆,带著世家贵女的从容:“今日重阳盛会,兰儿不才,想与诸位姐妹玩个行酒令!” “以菊为题,一人起句,下一人接韵,接不上者罚酒三杯,並当眾献艺一曲,不知……姑姑以为可否?” 水榭內,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长孙皇后看著她许久未语,良久,才缓缓点头:“准!” 得了长孙皇后的准许,长孙兰唇角微扬,转身面向满座女眷时,已是一派温雅从容。 她抬手轻拢鬢角,声音清脆如碎玉:“诸位姐妹,今日重阳佳会,赏菊品酒,若不行令联诗,岂不辜负这满园秋色?” “不若咱们便以菊为题,一人起句,下一人接韵,接不上者……” 她眼波流转,笑意加深:“罚酒三杯,再当眾献艺一曲,如何?” 席间静了一瞬,隨即响起参差不齐的应和。 “兰姐姐这提议好!” “正愁无事消遣呢……” “以菊为题,雅致得很。” ……… 能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人精? 长孙兰那点心思,几乎写在脸上——她就是要借著诗令,让魏小婉当眾出丑。 长孙皇后执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凤眸扫过长孙兰,又看向远处安静坐著的魏小婉,心中轻嘆:兰儿这丫头,还是太急了些。 长孙兰眸光一转,精准地落在魏小婉身上,笑意盈盈:“魏娘子,一起来吧?” 魏小婉迎上她的目光,轻轻摇头:“多谢长孙娘子美意,只是小婉於诗词一道实在浅薄,就不献丑了,免得扰了诸位雅兴。” 她声音温软,姿態放得极低,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可长孙兰岂会轻易放过? “魏娘子此言差矣!” 她上前两步,语气依旧带笑,眼神却冷了几分:“今日仕女宴,姐妹们难得齐聚,正该同乐才是!” “魏娘子这般推拒,莫非是瞧不上我们这些姐妹,还是觉得……这诗令配不上郑国公府的门第?” 这话就有些重了。 席间气氛微妙起来。 几个与长孙兰交好的贵女適时开口附和: “是啊魏娘子,不过是联句玩耍,何必这般拘谨?” “莫非是觉得我们配不上与你同席作诗?” “还是说……魏娘子其实胸有丘壑,不屑与我们这些凡俗女子为伍?” 一句比一句刻薄。 崔有容与李丽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担忧。 两人正要开口解围,却见魏小婉缓缓抬起头。 她眼圈竟已微微泛红,眼中蒙著一层薄薄水雾,那模样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敢言说的林黛玉。 “长孙娘子……诸位姐姐!” 她声音带著哽咽,却仍努力维持著礼仪:“小婉绝无此意!正因不擅诗词,才不敢加入,怕坏了诸位的雅兴。况且……”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主位的长孙皇后,眼中满是崇拜与尊敬: “方才皇后娘娘金口玉言,说今日重阳佳节,有才艺的展示才艺,无才艺的静静赏景品酒亦是乐事!” “小婉愚钝,只想安分做个赏景之人,难道这也有错吗?” 话落,满座一静。 长孙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万万没料到,这看著温婉怯懦的魏小婉,竟如此伶牙俐齿! 不仅搬出姑姑的话来堵她的嘴,还反將一军,指责她强人所难。 第156 章 这丫头真是个小狐狸! 长孙皇后见状,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原本已准备开口制止,此刻却改了主意,只静静看著。 崔有容与李丽质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讚赏。 这未来小姑子……不简单啊! 长孙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脸上重新绽开笑容:“魏娘子误会了!既然不擅诗词,那便罢了。” 她话锋一转,指向水榭外不远处临江的一片花圃: “那边菊花开得正好,品种也稀罕,不如咱们移步过去赏菊?这个……魏娘子总不会推拒了吧?” 魏小婉抬眸看她,片刻后,温顺点头:“长孙娘子盛情,小婉岂敢不从!” 一行人起身,朝花圃走去。 正值九月,菊花开到极盛。 金黄、雪白、淡紫,爭奇斗艳,暗香浮动。 贵女们三五成群,品评花色,笑语盈盈。 崔有容与李丽质默契地走在魏小婉身侧,形成隱隱的护卫之势。 长孙兰亲热地挽起魏小婉的手臂,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魏娘子怕是还没好好赏过芙蓉园的菊吧?” “我带你看看,那边有几株紫菊开得极好,可是稀世珍品……” 魏小婉任由她拉著,脸上笑容温婉,应对得体:“那便有劳长孙娘子了。” 两人並肩而行,言笑晏晏,落在旁人眼中,倒真像一对亲密无间的闺中密友。 可魏小婉心中警铃大作。 长孙兰看似隨意地带著她往江边靠近——那里有一处观景台,临水而建,栏杆只到腰际,底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曲江。 眼看离江边越来越近,长孙兰忽然脚下一滑,惊呼一声:“哎呀!” 电光石火间,她身体失衡,慌乱中右手猛地推向魏小婉后背! 这一推又快又狠,分明是想借“意外”之名,將魏小婉推落江中! 可魏小婉早有防备! 就在长孙兰推来的瞬间,她非但不退,反而顺势侧身,左手反手一抓,牢牢扣住长孙兰推来的手腕,借著她前冲的力道,腰肢一拧,脚下稳稳站定—— 而长孙兰,却因这一推落空,加上魏小婉那巧劲一带,整个人收势不住,惊叫著朝栏杆外扑去! “扑通~” 水花四溅! “啊!” “兰姐姐落水了!” “快救人!!” ………… 岸上贵女们惊呼一片,乱作一团。 魏小婉站在栏杆边,看著在江中扑腾的长孙兰,心中冷笑:想推我下水?自作自受。 但她面上却露出焦急之色,四下张望,忽然眼睛一亮,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园丁修剪花枝留下的长竹竿,快步回到江边,將竹竿伸向水中挣扎的长孙兰: “长孙娘子!快抓住杆子!我拉你上来!” 长孙兰在水中呛了好几口水,早嚇得魂飞魄散,见有竹竿伸来,拼命伸手去抓。 可就在她指尖即將触到竹竿的瞬间—— 魏小婉手腕几不可察地一偏。 竹竿顶端向左倾斜了半尺。 长孙兰抓了个空,又呛了口水,急得大叫:“你……你拿稳些!” “哎呀,这杆子太滑了……” 魏小婉声音带著哭腔,双手“颤抖”著调整竹竿方向,再次递过去。 长孙兰奋力游近,再次伸手。 竹竿又向右歪了歪。 “你……咳咳……你故意的!!”长孙兰在水中气急败坏。 “我没有!长孙娘子你快些,我……我快撑不住了……” 魏小婉眼圈通红,一副快要急哭的模样,手上却稳得很,每次都在长孙兰快要抓到的时候,让竹竿“意外”偏离。 如此三四次,长孙兰体力渐渐不支,扑腾的力道弱了下来,脸色也开始发白。 魏小婉见差不多了,这才“好不容易”稳住竹竿,让长孙兰终於抓住。 她咬紧牙关,看似用尽全力,一点点將人拖回岸边。 几个胆大的侍女连忙上前帮忙,七手八脚把湿透的长孙兰拉上岸。 长孙兰一上岸,便瘫坐在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更要命的是,秋日衣裳轻薄被水一浸,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简直跟没穿一样。 好在在场都是女眷,否则她今日算是名节尽毁了。 长孙兰喘息稍定,抬头死死盯住魏小婉,眸中几乎喷出火来,伸手指著她,声音尖厉:“魏小婉!你个贱人!你敢拉我下水?!” 这一声厉喝,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魏小婉身上。 只见魏小婉身子一颤,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委屈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她咬著樱唇,看著长孙兰,声音哽咽: “长孙娘子……我……我知道,您因为我大哥与令弟之事,对我心存芥蒂!” “可……可您怎能如此顛倒黑白,栽赃陷害於我?” 她抬手指向地面:“方才大家都看见了,是您自己脚下一滑,不慎落水。我好心找竹竿救您,手上都磨破了皮……” 她伸出左手,掌心果然有几道红痕——那是刚才握竹竿时太用力留下的。 “您……您不感激也就罢了,怎能反咬一口,说是我拉您下水?” 魏小婉眼泪终於落下,顺著白皙的脸颊滑落,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我知道,您疼爱弟弟,为他抱不平! “可此事陛下已有圣裁,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您若心中不忿,大可直接去找我大哥理论,何必……何必为难我一个小女子?” 说著,她朝长孙兰深深一福:“今日之事,无论孰是孰非,小女子代兄长向您赔罪!长孙娘子,对不住!”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姿態低到了尘埃里。 尤其那句“代兄赔罪”,更是巧妙——既撇清了自己的责任,又把矛盾引回魏无羡与长孙冲的旧怨上,暗示长孙兰是公报私仇。 果然,在场贵女们神色各异,低声议论起来: “魏娘子也太可怜了……” “是啊,明明是她救了人,反被诬陷。” “长孙娘子护弟心切,可这般迁怒旁人,实在有些过了。” “陛下都下旨和离了,长孙冲自己行为不端,怪得了谁?” ……… 长孙兰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魏小婉:“你……你还在演!分明是你……” “长孙娘子!” 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了她。 崔有容缓步上前,站到魏小婉身侧,目光平静地看著长孙兰:“孰是孰非,在场诸位有目共睹!” “魏娘子好心救人,反遭诬衊,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令弟长孙冲之所以有今日,皆因他行事不端,触怒天顏!” “陛下圣裁,明镜高悬。长孙娘子今日之举,莫非……是对陛下的处置有所不满?” 长孙兰脸色一白:“我没有……” “兰姐姐不过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罢了!” 范阳卢氏的一位嫡女轻声接话:“但魏娘子確实无辜!” “正是!” 滎阳郑氏的女眷也頷首:“方才我们都看见了,是兰姐姐自己滑倒落水!” 清河崔氏的两位小姐虽未说话,却默默站到了崔有容身侧。 世家女眷的站队,无声却分明。 长孙兰又气又急,加上浑身湿冷,嘴唇都开始发紫。 “够了!” 就在这时,长孙皇后平静却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眾女连忙噤声,垂首退开。 长孙皇后缓缓起身,走到长孙兰面前,凤眸低垂,看著她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 “兰儿,落水受寒不是小事!你先下去,换身乾净衣裳,再喝碗薑汤驱寒!” “姑姑,我……”长孙兰还想爭辩。 “本宫让你退下!” 长孙皇后语气加重,凤眉微蹙,那股母仪天下的威压瞬间瀰漫开来。 长孙兰对上姑姑冰冷的眼神,心头一凛,所有不甘与委屈都被压了下去。 她咬牙低头,声音发颤:“诺……” 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长孙兰踉蹌离去,背影狼狈。 长孙皇后这才转身,看向依旧垂泪的魏小婉,目光复杂,片刻后,温声道:“魏娘子受惊了!来人,送魏娘子回席休息,上盏安神茶!” “谢皇后娘娘!”魏小婉福身行礼,声音依旧带著哽咽。 转身离去时,她趁无人注意,悄悄朝崔有容和李丽质眨了眨眼。 两女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这丫头真是个小狐狸! 第157 章 长孙冲vs魏无羡 男宾区设在芙蓉园临湖的望江阁,与水榭女宾区隔著百步,既能远远望见那边衣香鬢影,又不至於唐突。 此刻阁中早已聚集了长安城大半的青年才俊。 皇室宗亲、世家子弟、勛贵儿郎,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或凭栏远眺,或品酒閒谈,或吟诗联句,倒也热闹。 直到江边那一声惊呼打破了平静。 “快看!江边有人落水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阁中眾人齐刷刷扭头望去。 只见百步外的江岸边,果然有人在水中扑腾,水花四溅。 虽隔得远,也能看出是个女子身影,在水面上时浮时沉。 “也不知是哪家的娘子,看这身段,著实不错!”有人眯著眼辨认,咂了咂嘴。 “哎!被人拉上来了!” 果然,岸上有人递了根长棍,將那落水女子拖了上来。 阁中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会落水?” “看著像是意外失足……” “未必吧,今日这宴……” ……… 话未说尽,但懂的都懂。 重阳仕女宴,说是赏菊品酒,实则是长安贵女们暗地较劲的战场。 每年都有那么几齣“意外”,今年看来也不例外。 眾人看了几眼便重新落座饮酒。 长孙冲扶著案几站起身,望著江边那狼狈人影,眼中闪过一抹快意。 成了! 姐姐定是得手了!那落水的必是魏小婉!当眾落水,衣裳尽湿,身形毕露……魏无羡,我看你妹妹以后还如何在长安立足! 他转头,挑衅地看向不远处那桌——魏无羡正与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等人谈笑风生,仿佛对那边的骚动浑然未觉。 装!继续装! 长孙衝心中冷笑,坐回席间,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只觉得今日这菊花酒格外醇香。 而魏无羡那边…… “大哥!” 魏书玉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难掩忧色:“那边动静不小,小婉她……不会有事吧?” 崔神基和卢凌风也看了过来。 长孙兰那女人的手段,他们再清楚不过,护短、记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魏小婉看起来温婉柔弱,若真对上…… 魏无羡心里也打鼓。 小婉那丫头,聪明是聪明,可毕竟年纪小、阅歷浅,对世家贵女那些阴私手段未必应付得来。 虽有崔有容和李丽质在旁照应,可万一…… 就在这时,一道娇俏身影从女宾区快步而来。 是小荷! “公子!”小荷快步走近,脸上竟带著笑。 魏无羡心头一松——这表情,不像出事了。 “小婉如何?” 崔神基几人也围了过来。 小荷瞥了眼不远处的长孙冲,压低声音,將方才水榭中发生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噗~” 崔神基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郑平安和卢凌风也忍俊不禁,摇头失笑。 “小婉了不得!”卢凌风嘖嘖赞道。 魏无羡心头一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小婉,好样的! 魏书玉也是长鬆了一口气。 “小荷,你赶紧回去,继续看著小婉。” 他吩咐道:“告诉有容和……阿月,护著小婉些!” “是!”小荷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几乎同时,长孙冲那边也得到了消息。 一名僕从快步走近,附耳低语了几句。 长孙冲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什么?!” 他失声低呼,手中酒盏“哐当”一声掉在案上,琥珀色的酒液溅了一身。 周围几个关陇子弟看了过来:“长孙兄,怎么了?” 长孙冲没答话,他猛地抬头,死死盯向魏无羡的方向,双目赤红,那眼神恨不得將对方生吞活剥。 魏无羡似有所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魏无羡挑眉,忽然抬起手,朝长孙冲勾了勾食指。 那动作轻佻、挑衅,满是不屑。 “欺人太甚!” 长孙冲低吼一声,猛地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友人,踉蹌著站起来。 今日男宾席的坐席本是隨意安排,可无形中却分成了两个阵营。 魏无羡周围,清一色五姓七望的子弟: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还有几个范阳卢氏、太原王氏的年轻才俊。 这些人虽不全是嫡支,可代表的却是千年世家的底蕴与声望。 长孙冲身边,则聚拢著关陇士族的子弟,以及李唐宗室的年轻子弟。 论权势、论在朝中的影响力,这些人无疑更胜一筹。 可若论名望、论在士林清流中的分量……五姓七望,从来都是压在关陇门阀头上的一座山。 此刻,两方人马隔著几张空案,涇渭分明。 “魏无羡!” 长孙冲一字一顿,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妹妹好手段啊!” 魏无羡慢悠悠起身,含笑朝长孙冲拱手: “长孙兄,自武功县一別,已有半月未见,听闻长孙兄前些日子被陛下赏了板子?” “哎呀,看长孙兄脸色苍白,步履蹣跚,还需人搀扶,想必伤势不轻吧?” “长孙兄可得仔细將养,莫要让伤口化脓溃烂,否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赵国公白髮人送黑髮人,那可就太遗憾了。” 话落,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著魏无羡。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咒人死!是撕破脸皮,不死不休! 长孙冲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若不是身上杖伤未愈,他此刻真想扑上去,跟这混蛋同归於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牙挤出一句话:“多谢魏兄关心!为兄伤势无碍,不劳费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怨毒,声音陡然提高:“倒是魏兄,一个武功县的芝麻小官,摇身一变成了郑国公流落民间的私生子,当真是鱼跃龙门,一飞冲天啊!” 他故意將“私生子”三字咬得极重,引得席间一阵低笑。 “魏兄的母亲……想必是位奇女子吧?” 长孙冲继续道,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竟能让郑国公那般刚直不阿、铁面无私的諫臣,也把持不住,留下风流债!” “嘖嘖,这般手段,当真是……令人佩服啊!” 这话太毒了。 不仅侮辱魏无羡,更將他已故的生母苏晚娘拖下水,暗指她是用手段勾引魏徵的狐媚子。 “长孙冲!你放肆!”崔神基第一个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郑平安、卢凌风等人也纷纷起身,面沉如水。 五姓七望最重家风清誉,这等污人母亲的话,在他们听来比直接辱骂自己更不可忍。 ……………… ps:今日三更奉上!兄弟们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啥的,多多支持一下!番茄感激不尽!拜谢! 第158 章 不愧是大哥,够猛! 可魏无羡却抬手,轻轻一压。 崔神基等人虽怒,却立刻噤声,只是冷冷盯著长孙冲。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魏无羡才回长安多久?竟能让这些眼高於顶的世家子弟如此听话?这威望……未免太可怕了! 魏书玉怒髮衝冠,指著长孙冲怒道:“长孙冲,你个无耻之徒!安敢如此?还不快给我大哥道歉!” “道歉?” 长孙冲瞥了他一眼,冷笑道:“道什么歉?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魏书玉气得俊脸通红,准备好好跟长孙聪冲讲讲道理。 魏无羡朝他摇头道:“二郎,跟不讲理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话落,他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向长孙冲。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隨著他的靠近而凝滯、降温。 长孙冲被他那冰冷的目光盯著,竟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你……你想干什么?” 他色厉內荏:“这里可是长安,不是武功县!皇后娘娘就在……” “道歉!” 魏无羡停在他面前三尺处,声音平静得嚇人。 “什……什么?”长孙冲一愣。 “我说道歉!” 魏无羡抬眼,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杀意:“为你刚才的话,向我母亲道歉!” 长孙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道歉?魏无羡,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 话音未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碎了满园秋色。 长孙冲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他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没反应过来。 魏无羡却不等他回神,右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抓住他的前襟,竟单手將他提了起来! “你……你放手!”长孙冲双脚离地,惊慌挣扎。 “啪啪!” 又是两记耳光,左右开弓。 鲜血从长孙冲嘴角溢出来,混合著唾沫,滴在衣襟上。 “住手!” “魏无羡你放肆!” 长孙冲身边的关陇子弟终於反应过来,纷纷上前。 可他们刚动,崔神基等人已齐刷刷踏前一步,挡在了魏无羡身前。 “想动手?” 崔神基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冷笑道:“某奉陪!” 郑平安、卢凌风等五姓七望子弟將魏无羡护在中央,一个个站姿如松,目光凌厉。 这些世家子弟,自幼习君子六艺,骑射剑术皆有涉猎,真动起手来,未必就输给这些將门之后。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秋风吹过,捲起几片枫叶,在空中打著旋儿落下! 远处湖面波光粼粼,近处却杀机四伏。 魏书玉呆呆地看著单手將长孙冲拎起来的大哥,心头巨震! 他没想到大哥文采不凡,诗词信手拈来,这动起手来也是这般杀伐果断! 魏无羡单手提著长孙冲,盯著他那双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让你,给我阿娘道歉!” 他的声音很轻,可那股森冷的杀意,却让长孙冲如坠冰窟。 “我数三个数!” 魏无羡缓缓道:“你若不道歉,我便拧断你的脖子!” “一!” 长孙冲浑身一颤。 “二!” 他看著魏无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长孙冲毫不怀疑,这人真敢在这里杀人! “我道歉!我道歉!” 在魏无羡嘴唇微动,即將吐出“三”的瞬间,长孙冲崩溃了。 “魏兄!刚才是我不对!我嘴贱!我说错了话!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哪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的风度?! 魏无羡盯著他看了半晌。 那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长孙冲的脸。 终於,他鬆开了手。 长孙冲“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咳嗽,狼狈不堪。 魏无羡掏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將帕子隨手丟在长孙冲身上,淡淡道:“若有下次,我便撕烂你的嘴!” 说完,转身,朝自己的席位走去。 崔神基等人冷冷扫了那群关陇子弟一眼,这才跟著退回。 望江阁內,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 所有人都看著被魏无羡扔回地上、面如死灰的长孙冲,又看看那个已经坐回席间、悠然品酒的青衣青年,心头百味杂陈。 长孙冲,赵国公嫡长子,皇后亲侄,太子表兄,长安城最顶级的紈絝之一。 可如今呢? 新婚夜,媳妇被魏无羡截胡。 因下药被陛下杖责。 今日重阳宴,又被当眾掌摑,被逼道歉。 这脸简直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不少原本站在长孙冲这边的关陇子弟,此刻眼神都有些闪烁,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今日这场面,长孙冲的顏面算是彻底扫地了,跟这样的人混得太近,怕是要连带著丟人。 长孙冲被杜荷和赵节搀扶著站起身,脸上火辣辣的疼,可更疼的是心。 他能感觉到周遭那些目光,怜悯、嘲讽、幸灾乐祸、甚至还有几分“你也有今天”的快意! 不行! 绝不能就这么认栽!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味,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清了清嗓子道: “诸位,今日重阳佳节,本是赏菊品酒、吟诗作赋的雅集!方才……方才些许误会,莫要坏了兴致!” 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找回几分世家公子的风度: “不若……不若咱们以重阳为题,各作诗词,以助酒兴?在下不才,愿拋砖引玉……” 话没说完! 东侧席间,魏无羡忽然放下酒盏,缓缓起身。 他看都没看长孙冲,转身面向窗外曲江,目光悠远,仿佛在眺望什么。 然后,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阁中每个人耳中:“风急天高猿啸哀!” 第一句出,阁中便是一静。 长孙冲脸色骤变。 “渚清沙白鸟飞回!” 第二句落,已有不少人直起身子,眼神发亮。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四句毕,满阁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怔怔看著那个临窗而立的背影。 这诗……这气象……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浊酒杯!” 最后四句念完,魏无羡转身,朝眾人微微一笑:“临时起意,胡乱凑了几句,诸位见笑!” 见笑? 见你个大头鬼! 阁中所有人心里都在咆哮。 这要是“胡乱凑的”,那我们以前写的那些诗算什么?垃圾吗?! 崔神基第一个跳起来,抚掌狂赞:“好!好啊!大哥这诗足以传世!” 魏书玉激动得语无伦次,半晌才憋出一句:“大哥此诗一出,往后千年,怕是也无人敢写重阳登高诗了!” 卢凌风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怀瑾兄大才!此诗雄浑苍凉,沉鬱顿挫,字字珠璣,句句泣血。凌风……拜服!” 郑平安也连连点头:“传世之作!绝对的传世之作!” “绝了!当真绝了!” “前四句写景,苍茫浩荡!后四句抒情,沉鬱顿挫!这……这是何等才情,才能写出这般好诗!” “我原以为怀瑾兄百花楼二十首已是巔峰,没想到……还能更上一层楼!” ………… 阁內一眾世家子弟一个个激动得脸色涨红。 他们都是诗书传家的世家子弟,自幼饱读诗书,鑑赏力非凡。 正因如此,才更明白这首诗的分量,这已不是一句好诗能形容的,这是足以铭刻在文学史上的不朽之作! 第159 章 房遗爱:大哥若是喜欢,儘管截去! 就连西侧那些关陇子弟,此刻也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震撼。 他们可以看不惯魏无羡,可以站长孙冲,可面对这等碾压级的才华……谁也不敢昧著良心说个“不”字。 长孙冲站在原地,脸色黑如锅底,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故意的! 魏无羡绝对是故意的! 他刚要提议作诗挽回顏面,魏无羡就抢先一步,扔出这么一首足以名垂千古的绝唱! 这还让他怎么接?! 他就算把脑浆子榨乾,也写不出这种级別的诗啊! “长孙兄!” 魏无羡忽然看向他,笑容温和:“长孙兄,你刚才不是要拋砖引玉吗?请吧!” 长孙冲:“(╯︵╰,)`” 我拋你个头! 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別说作诗,连句完整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他强撑著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魏兄此诗惊才绝艷,在下……自愧不如!” 说完这句,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挨耳光时还疼。 而此刻,阁外早有伶俐的侍女將魏无羡方才所念的诗句飞快抄录,送往女宾区水榭。 长孙冲坐回席间,低著头,只觉得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不行……必须想办法扳回一城! 他目光在阁中扫视,最终落在东侧席间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少年身上。 房遗爱! 梁国公房玄龄次子,也是……即將尚高阳公主的准駙马! 此刻房遗爱正满脸崇拜地看著魏无羡,那模样活像后世见到偶像的追星少年。 长孙冲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清了清嗓子,朝房遗爱拱手,声音刻意放大:“房兄,听闻陛下已为你和高阳公主赐婚,大婚在即,恭喜恭喜啊!” 房遗爱一愣,转头看他,憨憨一笑:“多谢长孙兄!” 长孙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不过房兄啊,作为过来人,为兄可得提醒你一句,大婚前后,务必看好新妇,莫要步了为兄的后尘!” 他顿了顿,目光“无意”地扫过魏无羡,嘆道:“毕竟这长安城……有些人,专好截人新妇,防不胜防啊!” 这话一出,阁中气氛瞬间诡异起来。 所有人都听懂了,长孙冲这是在暗指魏无羡有“前科”,提醒房遗爱小心魏无羡对高阳公主下手呢! 好毒的挑拨!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房遗爱和魏无羡身上。 房遗爱眨巴眨巴眼睛,看看长孙冲,又看看魏无羡,忽然“嘿嘿”一笑,朝魏无羡拱手: “大哥若是喜欢,儘管截去!小弟绝无二话!” “噗!” 崔神基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场。 长孙冲表情瞬间凝固。 魏无羡也差点被酒呛到,连连摆手:“別別別!房兄,这话可不能乱说!” 高阳公主?那个歷史上给房遗爱戴了无数绿帽、最后还牵连房家满门抄斩的“大唐第一作女”?老子躲还来不及呢! 高阳,狗都不娶! 他赶紧正色道:“高阳公主金枝玉叶,与房兄天作之合!魏某虽有诸多缺点,可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还是懂的,这等玩笑,莫要再开!” 房遗爱挠挠头,憨笑:“小弟这不是表个態嘛……反正高阳也不喜欢我,她要是真跟了大哥,说不定还是好事。” 魏无羡嘴角抽搐。 兄弟,你心是真大啊! 他连忙转移话题:“房兄此言差矣!感情之事,需用心经营!” “高阳公主年纪尚小,性子活泼些也是常理!你真心待她,她自然会感受到!”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魏无羡心里却在疯狂吶喊:哥们儿,听我一句劝,这婚能退赶紧退!不然將来你头上就不是绿帽,是青青草原了! 长孙冲见挑拨失败,脸色更加难看。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著魏无羡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今日已输得一败涂地。 再纠缠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他低下头,默默饮酒,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毒。 魏无羡,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而魏无羡坐回席间,与崔神基等人继续谈笑,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 崔神基正拉著魏无羡,唾沫横飞地讲著百花楼新编的胡旋舞有多带劲。 卢凌风慢条斯理地剥著菱角。 魏书玉伸长脖子,眯著眼打量远处女宾区,显然是在找孔幼楚的身影。 魏无羡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心里却在盘算:待会儿宴散,得找个机会让崔有容和李丽质一起坐马车回去。 这丝袜都送出去了,总得验收一下效果不是? 想到一黑一白,双美环绕,魏无羡嘴角都快翘到耳后根了。 就在这时。 阁外连接芙蓉园主径的月洞门处,传来一道脚步声。 不似宫娥成群时的细碎嘈杂,也不似贵女携婢的环佩叮咚。 独独一人! 所有正在交谈、饮酒、说笑的人,都不自觉停了下来,循声望去。 疏影横斜的菊圃小径上,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緋色! 极正、极艷的緋色短襦,束著纤穠合度的腰身,领口开得比寻常贵女稍低些,露出一截雪白精致的锁骨。 肩线流畅,衣袖只到小臂,腕上套著两只赤金嵌宝的细鐲。 可所有这些,在眾人看清她下半身的瞬间,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那是一双腿! 一双被某种完全陌生的、玄黑紧致的奇异织物,严丝合缝包裹著的腿。 自腰际以下,直至足踝,无缝无痕。 那黑色极纯,极暗,却又在秋日阳光下泛著一种细腻的、流动般的哑光。 它紧贴肌肤,將每一寸线条都勾勒得清清楚楚,大腿的丰润,膝盖的微凸,小腿的纤直,脚踝的精致…… 薄,却不透! 紧,却仿佛有生命般隨著步履微微拉伸、回弹! 每一步迈出,那玄黑丝料下的肌理便隱现起伏,像暗流在深潭下涌动,妖异,禁忌,却又带著一种摧枯拉朽般的、直击人心的视觉暴力。 满阁死寂! 有人手里的酒盏“哐当”一声掉在案上,琥珀色的酒液泼了一身,却浑然未觉。 有人张著嘴,喉结上下滚动,想移开视线,可眼珠子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黏在那双移动的玄黑长腿上。 有人面色涨红,呼吸粗重,慌忙低头,可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斜掠过去,一遍,又一遍。 魏无羡也僵住了。 他手里还端著酒盏,酒液在盏中微微晃荡,映出他瞬间放大的瞳孔。 清玄子?! 那个在太史局穿著道袍、冷著脸骂他“登徒子”的小道姑?! 她怎么在这儿?!还……还穿著黑丝?!大庭广眾之下?! 震惊、荒谬、一丝猝不及防的燥热,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在大唐,女子袒胸露臂不算什么,薄纱透肤亦是寻常。 可这般將双腿完整裹束、用如此紧致贴身的玄黑奇料勾勒出每一寸曲线…… 这已经不是大胆! 这是赤裸裸的、对一切礼教规矩的挑衅和践踏! 第160 章 黑丝轻笼凌重阳,摘星揽月我高阳! 清玄子,或者说,卸去道姑偽装、恢復公主本相的高阳公主李漱,走得极慢,极稳。 她唇角噙笑,眼波流转间,带著天生的骄纵和此刻刻意放大的、漫不经心的挑衅。 她从月洞门走入,沿著临江阁外侧的游廊,缓步向前。 目光所及,所有男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 她享受著这种死寂,这种震惊,这种欲望与恐惧交织的凝视。 经过东侧席间时,她的目光无意般扫过魏无羡。 四目相对。 魏无羡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还有更深处的……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阁內那个已经僵硬如石雕的魁梧身影上。 房遗爱! 她的准駙马! 房遗爱此刻脸色煞白,手中酒盏都被他捏变形了。 虽然他对高阳无感,但明面上,高阳是他的未婚妻,高阳这般,无疑是在打他的脸,打房家的脸。 他想站起来,想挡住她,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浑身血液都冷透了。 那是高阳! 是陛下最宠爱、也最纵容的女儿之一! 他敢拦吗? 他配拦吗?! 高阳在他席前停下脚步,一双美眸直勾勾地盯著他。 “房二郎君这般神色……是觉得本宫这丝袜不好看么?” 丝袜! 轻飘飘两个字,像火星溅入油锅。 房遗爱嘴唇哆嗦,半晌才挤出一句:“公主……此举……此举不合礼制……” “礼制?” 高阳轻笑出声,笑声清脆带著寒意:“本宫生来便在礼制之上,房二郎君若是看不惯……”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扫过全场那些目瞪口呆的男人,最后落回房遗爱脸上,一字一句:“大可以立马进宫,去向父皇请求撤销咱俩的婚约!” 说完,她不再停留,抬步继续向前。 玄黑丝袜包裹的长腿迈动,在日光下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那紧致贴服的料子隨著步履微微变形、回弹,每一步都像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踩碎了他们固守了十几年的礼教枷锁。 走出十步远,临转入通往女宾区的迴廊前,高阳再次回头。 这次,她只看向魏无羡。 勾唇,一笑。 那笑容明媚艷烈,像盛放到极致、下一秒就要凋零的玫瑰。 然后,她转身,緋色身影没入廊柱之后。 只留下一园死寂,和无数被点燃又无处安放的慾念与惊骇。 足足过了五息,阁中才轰然炸开。 “天爷!那……那是什么东西?!” “高阳公主竟……竟如此穿著!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那黑物紧贴腿上,线条毕露……这简直是妖物!” “嘘!你不要命了?那是高阳公主!陛下宠她如珠似宝,她便是赤身走过,谁又敢多说半句?!” “可这也太……房二郎君这脸往哪儿搁?” “嘿嘿,依我看,这婚事……悬了。” “是啊,房相何等人物?岂能容忍儿媳如此放浪形骸?” “高阳公主这分明是故意的!她不想嫁房二郎!” “废话!瞎子都看得出来!” ………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房遗爱。 同情,怜悯,嘲弄,幸灾乐祸…… 房遗爱低著头,死死攥著拳,浑身发抖。 他知道,他的脸,房家的脸,今天被高阳用那双黑丝腿,踩进了泥里。 “臥槽!!!” 一声只有魏无羡自己能听见的国粹,在他心中迴荡。 清玄子是高阳?! 那个在太史局跟他打赌、被他忽悠著穿上黑丝、最后耍赖跑掉的小道姑,竟然是高阳公主?! 歷史上,李世民那个最不省心的女儿。 完了完了完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高阳跟辩机和尚的孽缘,给房遗爱戴的绿帽,最后牵连房家满门抄斩的结局…… 而现在,这姑奶奶穿著他送的黑丝,用这种核弹级的方式,当眾羞辱房遗爱这个准駙马,宣告对政治婚姻的反抗! 这高阳確实很高阳!骄纵跋扈,独此一家! 等等…… 魏无羡突然浑身一激灵。 高阳穿著黑丝去女宾区了…… 崔有容在那里。 李丽质在那里。 要是让她们看见高阳这身打扮…… “嘶~” 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觉得脖子后面凉颼颼的。 他本能地想起身去追,可站起来又顿住了脚。 就算追上了又如何?这么多人看到了!这件事根本瞒不住! 罢了,死就死吧! 魏无羡心一横,直接破罐子破摔,再次坐下,继续与崔神基他们喝酒谈笑。 至於脸色难看的房遗爱…… 这个时候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慰。 女宾区水榭內,方才因长孙兰落水、魏小婉“反杀”而凝滯的气氛,在长孙皇后几句温言安抚下,已逐渐回温。 名媛贵妇们重新举盏閒谈,只是目光时不时飘向安静坐在角落的魏小婉,眼中多了几分审视。 这看似温婉怯懦的丫头,竟能让长孙兰吃那么大亏,看来这位魏小娘子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魏小婉垂眸抿茶,姿態依旧乖巧,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与她无关。 “阿姐!” 城阳扯了扯李丽质的袖子,低声问道:“姐夫的诗词什么时候传过来呀?我都等急了!” 李丽质轻拍妹妹的手,柔声道:“莫急!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话音刚落。 夏竹悄步走入水榭,手中捧著一张素笺,行至主位前,躬身行礼,而后附在长孙皇后耳边低语几句。 长孙皇后凤眉微挑,接过素笺,垂眸细看。 这一看,便是良久。 水榭內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注意到皇后娘娘神色变化——初时平静,继而凝神,最后眸中绽出难以掩饰的惊艷光芒。 “好诗!” 长孙皇后赞了一句,抬眸环视眾女,唇角含笑:“魏大郎君又有新作问世,本宫念与诸位共赏!” 满座顿时肃然。 魏无羡的诗! 那位如今名动长安、诗词双绝的郑国公府大郎,在重阳宴上又有新作! 长孙皇后执笺,缓声念道:“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只两句,便似有秋日肃杀、江天寥廓之气扑面而来。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再两句,满座名媛贵妇屏住呼吸,眸中震撼难掩。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浊酒杯!” 最后四句念罢,长孙皇后放下素笺,静默不语。 水榭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住了。 这不是寻常的吟风弄月,不是才子佳人的綺丽缠绵。 这是苍茫天地间的孤独,是人生逆旅中的悲愴,是跨越千年依旧能击中人心的、沉甸甸的生命重量!! …………… ps:番茄觉得高阳就应该如此骄纵,张扬,叛逆,目中无人,才符合她的性子!兄弟们觉得如何? 第161 章 母后觉得儿臣这身装扮好不好看? 李丽质握著酒盏的手,微微颤抖。 他……究竟经歷过什么?才能写出这般苍凉悲切的诗! 崔有容也怔怔出神,那双总是含著灵动笑意的杏眸,此刻蒙上一层薄雾。 而刚刚换好一身藕荷色襦裙、重新回到席间的长孙兰,娇躯轻颤,如遭雷击。 她自幼酷爱诗词,自詡才情不输男子。 可此刻听到这诗……她才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別。 什么叫传世之姿!! “好诗!魏大郎君好文采!”有贵女惊呼赞道。 话音仿佛石子投入静潭,水榭內轰然响起一片惊嘆、讚美、感慨之声。 “此诗雄浑苍凉,字字泣血……魏大郎君大才!” “闻此诗,往后重阳登高之作,皆成瓦砾!” “难怪能得长乐公主与崔娘子青睞……” “若得如此才情的郎君为偶,此生无憾……” …………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李丽质与崔有容。 羡慕,嫉妒,讚嘆,酸涩……种种情绪,在衣香鬢影间无声流淌。 李丽质与崔有容感受到那些目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骄傲,还有更深处的、对那个男人的心疼。 城阳公主激动得小脸通红,扯著李丽质的袖子:“阿姐!姐夫这诗太厉害了!我就知道姐夫最厉害了!” 李丽质摸摸妹妹的头,唇角含笑,眼中却有泪光闪动。 正当水榭內因魏无羡一首《登高》而心潮澎湃之际—— 水榭外连接游廊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侍女慌乱失措的见礼声:“见……见过高阳公主殿下!” 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愕与惶惑。 所有人齐齐转头望去。 然后,全部石化。 入口处,高阳公主李漱,正缓步踏入水榭。 她未著宫装,只一身緋色短襦,束出纤穠合度的腰身,领口微敞,雪肤半露,腕上赤金细鐲叮咚。 可所有这些,在那双腿映入眼帘的瞬间,都失去了意义。 那是一双……被玄黑奇物紧紧包裹的腿。 那黑色极纯,极暗,紧贴肌肤,自腰际一路覆至足踝,无缝无痕。 日光透过水榭纱帘,洒在那玄黑丝料上,泛起一层流动般的哑光。 它紧裹著双腿,將每一寸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 水榭內,所有贵女贵妇,全部呆若木鸡。 李丽质与崔有容更是震惊得小口微张,双眸瞪得滚圆。 丝袜?! 高阳怎么会穿著丝袜?!还……还是黑色的?!在这种场合?! 长孙皇后凤眉紧蹙:“高阳!你……你这是何装扮?!” 高阳停下脚步,站在水榭中央,面对满座震惊目光,恍若未见。 她甚至还转了个圈,让那玄黑丝袜包裹的双腿在眾人面前完整展现,然后才看向长孙皇后: “母后觉得儿臣这身装扮好不好看?” 声音清脆,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 长孙皇后强压心中怒意,朝夏竹使了个眼色。 夏竹会意,急忙取来一件备用的长裙,快步走到高阳身边,低声道:“公主殿下,还请更衣……” 高阳瞥了那长裙一眼,嗤笑一声,抬手轻轻推开:“不必!” 她目光扫过满座贵女,最后落在那些年长贵妇眼中难以掩饰的惊艷与火热上,笑容更深: “本宫觉得……这丝袜甚好!穿著舒服,瞧著也漂亮,为何要遮?” “高阳!” 长孙皇后声音已带厉色:“此非私室,乃大庭广眾!你身为公主,如此装扮,成何体统?!” “体统?” 高阳挑眉,眸中闪过一丝讥誚:“体统教本宫嫁不爱之人,体统教本宫困守深宫,体统教本宫做一只温顺的金丝雀……”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可本宫,偏不要这体统!” 话音落,水榭內鸦雀无声。 所有贵女都屏住呼吸,看著那位一身緋衣、黑丝裹腿、傲然而立的公主,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长孙皇后脸色铁青,可看著高阳眼中那抹与她早逝生母极为相似的倔强与决绝,终究没再呵斥。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復平静:“罢了,这里都是女眷,你既喜欢,便穿著吧!” “谢母后!” 高阳嫣然一笑,转身,扭著那双惊世骇俗的玄黑丝袜美腿,径直走到李丽质身旁的空位,施施然坐下。 坐下时,丝袜包裹的腿微微交叠,在日光下划出诱人弧线。 满座贵女贵妇,目光或明或暗,全都黏在那双腿上。 震惊,骇然,好奇,羡慕……还有那些已婚贵妇眼中,难以抑制的火热与盘算。 这东西…… 若自己也能穿上,自家夫君……怕是要神魂顛倒吧? 一时间,什么诗词,什么才情,全都被这双黑丝腿夺去了风头。 半个时辰后,仕女宴终於在一种诡异而躁动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后半场几乎无人再有心思吟诗作对——所有贵女贵妇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黏在高阳公主那双被玄黑丝袜紧裹的腿上。 那黑色,那线条,那若隱若现的肌肤纹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眼底心头。 已婚贵妇们都在心中暗自盘算:若能得此奇物,自家那个死鬼,还不得被迷得神魂顛倒? 长孙皇后端坐主位,看著高阳,心绪难平。 这孩子……像极了她早逝的生母! 美丽,骄傲,决绝,寧为玉碎! 可这般行事,终究是太烈了。 宴席將散时,贵妇们终於按捺不住,纷纷围上前,七嘴八舌打听那“丝袜”的来歷。 “公主殿下,您这宝物是从何处得来?” “瞧著不像中原织物……莫不是西域贡品?” “殿下可否告知出处?妾身也想置办一双……” ………… 高阳被围在中央,緋色短襦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她听著那些或试探、或討好的询问,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直到人群越聚越紧,几乎要挨到她身上时…… 她忽然伸手,一把从旁边侍立的夏竹手中扯过那件长裙。 眾目睽睽之下,她抖开长裙,利落地套在身上,遮住了那双惊世骇俗的黑丝腿。 然后,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留下一群贵妇面面相覷,尷尬不已。 李丽质见状,连忙拉起还在兴奋议论“姐夫诗作”的城阳,快步跟了上去。 崔有容也反应过来,一把拉住身旁还有些发懵的孔幼楚:“幼楚,跟我来!” 孔幼楚“啊”了一声,还未及细问,已被崔有容拉著挤出人群。 芙蓉园大门口,此刻已是车马盈门,人流如织。 参加宴会的世家子弟、名媛贵妇在各自僕从、丫鬟的引领下,纷纷登上自家马车回城。 魏无羡和魏书玉兄弟二人,站在马车旁,正等著魏小婉出来。 第162 章他还让高阳公主穿给他看?! “大哥,你说小婉她不会又被长孙兰给为难了吧?”魏书玉有些担忧地朝园內张望。 魏无羡靠在车辕上,嘴里叼著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草茎,漫不经心道:“放心,有容和长乐都在里头,出不了事!” 正说著,便见魏小婉带著小荷,从园门內走出。 “小婉,这边!”魏书玉挥手喊道。 魏小婉和小荷快步朝这边而来。 两女来到近前,魏无羡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毫髮无损,满意点头:“你们快上车,我让仁贵送你们回去!” “兄长和二哥不一起回去吗?”魏小婉疑惑问道。 “我还有点事!”魏无羡说著,和魏书玉护著两女上了马车。 薛仁贵驾著马车缓缓驶离,匯入车流。 魏无羡这才转身,目光在门口一眾马车中扫视,很快锁定了一辆掛著“孔”字灯笼的马车。 车边站著个中年车夫和一名清秀侍女,正翘首朝园內张望。 魏无羡走了过去。 “两位是在等孔娘子?”他拱手笑问。 中年车夫点头:“正是!郎君是……” 一旁侍女见魏无羡相貌清俊、气度不凡,脸颊微红,细声问:“这位郎君认识我家小姐?” “认识!” 魏无羡笑著自我介绍道:“在下魏无羡,与孔娘子有过数面之缘!” “魏无羡?!” 车夫和侍女同时惊呼,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魏大郎君!失敬失敬!” 魏无羡的名头,如今长安城谁人不知? “不必多礼!” 魏无羡虚扶一把,笑容温和:“两位不必再等了!孔娘子已与崔娘子同行,坐崔府的马车回城了,崔娘子会亲自送她回府!” 车夫和侍女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这……” “怎么?信不过我?” 魏无羡挑眉:“要不我写个条子给你们带回去,向孔祭酒说明?” “不敢不敢!” 车夫连忙摆手:“既是魏大郎君亲口所言,小人自然信得过!” 侍女也点头:“小姐与崔娘子確是闺中密友……” “那便好!” 魏无羡笑容加深:“天色不早,二位也早些回府吧,莫让孔祭酒担心!” 车夫和侍女再三道谢,这才驾著马车离去。 跟在魏无羡身后的魏书玉见状,低声问道:“大哥,这……这能行吗?万一幼楚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 魏无羡斜他一眼:“我都跟有容商量好了,一会等他们出来,我就说马车坐不了那么多人,到时你便送孔小姐回去!” 他拍拍魏书玉的肩膀:“二郎,你就按照咱们之前商量好的来就行,明白了吗?” 魏书玉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大哥,我明白了!” 可他的手,还是忍不住有些抖。 魏无羡瞥他一眼,正要再叮嘱几句,目光无意间扫向园门方向——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园门口,数道倩影正並肩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身緋色短襦、外罩长裙的高阳。 她步履很快,长裙下摆隨著动作翻飞,隱约还能看见底下那截玄黑丝袜的边沿。 紧隨其后的是李丽质,她一手牵著兴奋张望的城阳,步履稍急,脸上带著些许忧色。 再后面,是崔有容拉著孔幼楚。 四位风采各异的绝色佳人,加上一个灵动可爱的城阳,同时出现,瞬间吸引了园门外所有人的目光。 坏了!这四位姑奶奶,怎么凑一块了?! 就在魏无羡愣神间,高阳朝这边快步而来。 魏无羡直接无视,朝李丽质和崔有容迎去:“长乐,有容,你们……” 话没说完。 一道緋色身影,稳稳挡在了他面前。 魏无羡脚步一顿,想从左边绕过去。 高阳往左挪一步,挡住。 魏无羡改从右边绕。 高阳往右挪一步,再挡。 如此反覆三次。 园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有点掛不住了,他压低声音,咬牙道: “道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好好回太史局抄你的《道德经》,跑这儿来堵我作甚?” 高阳唇角勾起一抹艷色冷笑,並不答话。 而这时,李丽质、崔有容、城阳、孔幼楚也都走了过来。 五女一男,在芙蓉园门口形成了诡异而引人注目的对峙圈。 高阳这才缓缓转头,目光扫过李丽质和崔有容,最后落在魏无羡脸上,意味深长道: “魏大郎君,昨日不是你亲口让本宫穿这丝袜,说想看看效果如何?怎的今日见了,倒装作不认识了?” 静! 以高阳和魏无羡为中心,方圆三丈內,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那些正准备登车的贵戚,那些牵马等候的僕从,那些还在寒暄的世家子弟…… 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齐刷刷扭过头,目瞪口呆地看著这边。 丝袜? 是高阳公主今日穿的那惊世骇俗的黑丝物? 是魏无羡……送给她的?! 他还让高阳公主穿给他看?! 这…… 无数道目光在魏无羡、高阳、李丽质、崔有容四人之间疯狂游移。 李丽质握著城阳的手猛然收紧。 崔有容那张明媚的娃娃脸上,笑容瞬间冻结。 她杏眼圆睁,死死盯著魏无羡,胸脯剧烈起伏,那身海棠红襦裙下的曲线波涛汹涌,可此刻无人有心思欣赏。 城阳呆呆地张著小嘴,看看高阳,又看看魏无羡,又看看姐姐,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孔幼楚则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这等皇室秘辛、情感纠葛,是她能听的吗?! 而站在魏无羡身后的魏书玉…… 他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瞪大,看向自家大哥的背影,心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崇拜! 不愧是大哥! 有了长乐公主和崔娘子还不够,居然连高阳公主都…… 这是要集齐大唐公主图鑑吗?! 牛逼!太牛逼了! 魏无羡脸都黑了。 高阳这疯批娘们……是真要拉著他同归於尽啊! 第163 章 城阳:魏二郎君一看就是正人君子!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与酸涩,拉著满脸好奇的城阳来到魏无羡近前问道。 “魏郎,这到底……怎么回事?” 城阳站在姐姐身旁,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眼前未来姐夫。 面容清俊,身姿英挺,尤其那双眼睛,明明带著笑意,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唔,果然和想像中一样好看! 魏无羡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然和无奈,回道:“长乐,事情是这样的!” “昨日我去太史局找太史令,取之前托他研製的丝袜!” “不巧李太史出门访友,恰好清玄子道长在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阳,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公主殿下对此物颇为好奇,我便送了她一双,公主殿下想试穿看看效果,这……实乃女儿家爱美之心,再正常不过。至於其他的……” 魏无羡摊手,一脸无辜:“我可就不知情了。” 话音落,周围原本屏息凝神的人群,顿时响起一片“原来如此”的唏嘘声。 失望啊! 还以为能吃到什么“未来駙马私通公主”的惊天大瓜呢!结果就这! 不过转念一想……这確实是高阳公主能干出来的事。 那位的行事作风,长安城谁人不知? 李丽质和崔有容闻言,紧绷的心弦顿时一松。 崔有容轻咬下唇,瞥了高阳一眼,小声嘀咕:“就知道是她自己作妖……” 李丽质也暗自鬆了口气,可看向高阳时,眸中仍存著几分疑虑。 便在这时,高阳忽然勾唇一笑。 那笑容艷烈如罌粟,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魏大郎君这话说得……可不太全呢!” 她往前半步,緋色裙摆微扬,声音刻意拖长:“昨日你看了本宫穿丝袜的模样,可是直咽口水,眼睛都看直了。还说什么道长这腿……』” 魏无羡一个箭步上前,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下,抬手一把捂住了高阳的嘴! “唔……!”高阳瞪大美眸,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周围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魏无羡……捂了高阳公主的嘴?! 那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之一!疯起来连房相儿子都敢当眾羞辱的主! 魏无羡却面不改色,另一只手朝周围挥了挥,朗声道: “误会!都是误会!诸位,天色不早,莫要在此拥挤,万一引起踩踏,伤了哪位贵人,可就不好了!” 他边说边朝崔神基、卢凌风等人使眼色。 崔神基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扯著嗓子喊:“对对对!散了吧散了吧!没啥好看的!” 卢凌风与郑平安也帮著驱散人群。 而那些原本还想看热闹的贵戚、世家子弟,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魏无羡是谁?丝袜的拥有者!他们还想从他手里买这“闺房神器”呢!得罪了他,以后上哪儿弄这宝贝去? “魏大郎君说得是!散了散了!” “哎呀,忽然想起府中还有事……” “走走走,回城回城!” ………… 人群迅速散开,各找各车,各回各家。 只是临走时,不少人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仍被魏无羡捂著嘴、瞪著眼的高阳公主,心中暗暗佩服: 魏大郎君这胆子……是真肥啊! 见人群散得差不多了,魏无羡这才鬆开手,还顺便在高阳袖子上擦了擦手,刚才捂得太急,沾了点口脂。 高阳愣了愣,隨即莞尔一笑:“魏大郎君……” “公主殿下!” 魏无羡抢先开口,低声道:“您若想要退婚的法子,最好配合些!” 高阳美眸闪动,隨即闭口不言。 魏无羡这才转向李丽质和崔有容,笑容温和:“长乐,有容,走吧,我送你们回府。” 城阳立刻举手:“姐夫!还有我呢!” 李丽质这才想起还没介绍,忙道:“魏郎,这是城阳!” 原来是城阳公主! 魏无羡看著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小丫头,心中哀嘆:完了,小电灯泡+1。 但他面上还是笑得和蔼可亲:“原来是城阳公主殿下,那便一起吧!” 他一边说,一边心里疯狂吐槽:本来还指望一会在马车里能左拥右抱,这下好了,多了个小电灯泡,啥也別想了! 便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崔有容身边的孔幼楚,有些侷促地开口:“有容姐姐,我……我的马车好像先走了。” 她方才跟著崔有容匆匆出来,確实没看到孔府的马车。 崔有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作惊讶:“哎呀!我忘了,我的马车怕是坐不了这么多人……” 她顿了顿,忽然看向一直跟在魏无羡身后的魏书玉:“要不……让魏二郎君送你回去?” 魏书玉俊脸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我……我……!” 他“我”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孔小姐若不嫌弃,魏某……魏某送你回去!” 孔幼楚脸颊緋红,低头绞著衣袖,有些迟疑。 崔有容连忙挽住她的手臂,柔声劝道:“幼楚,天色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孔祭酒该担心了!” “魏二郎君是正人君子,绝不会对你如何,你放心便是!” 李丽质也温声附和:“是啊孔娘子,书玉为人端方,让他送你,再稳妥不过!” 城阳虽然不懂这些弯弯绕,但也看出大家是想撮合这对,连忙点头:“对对对!魏二郎君一看就是正人君子!” 孔幼楚被眾人劝得无法,又见魏书玉虽然紧张,眼神却乾净诚挚,终於红著脸,轻轻点了点头。 魏书玉大喜过望,连忙跑去招呼车夫。 很快,一辆马车驶来。 孔幼楚在崔有容的搀扶下,轻撩裙摆登上马车。 帘子垂下的瞬间,她忍不住抬眼,飞快地瞥了魏无羡一眼。 魏书玉很守礼地没有进车厢,而是坐在车辕上,对车夫道:“去平康坊孔府!” 马车轆轆驶离。 魏无羡看马车远去,心中暗道:小老弟,机会给你创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他转身,对李丽质和崔有容笑道:“长乐、有容,咱们也走吧。城阳,来,姐夫扶你上车。” 城阳欢快地应了一声,搭著魏无羡的手,轻盈地登上公主府的宽大马车。 魏无羡回头看向李丽质和崔有容:“长乐、有容……” 话没说完。 一道緋色身影,如风般从他身旁掠过,抢先一步钻进了车厢。 ………… ps:年关將近,俗事缠身,码字不易,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啥的!番茄感激不尽,跪谢! 第164 章 完了,大哥教的话术根本用不上! 魏无羡一愣,探头看去。 只见高阳已经稳稳坐在车厢最內侧的软垫上,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著方才匆忙套上的长裙。 裙摆下,那截玄黑丝袜依旧若隱若现。 她抬眼,看向愣在车外的李丽质,唇角勾起明媚笑意: “长乐姐姐不介意捎我一程吧?” 李丽质静静看著她,良久,缓缓点头:“自然不介意!” 她提起裙摆,从容登车,在高阳对面坐下。 崔有容轻咬薄唇,也跟了上去,挨著李丽质坐下。 魏无羡这才登上马车,在车门边的位置坐下——车厢內已经坐了四位女子,他若再往里挤,怕是要被当成登徒子打出去。 “走吧!”他对车夫吩咐。 马车启动,朝长安城门驶去。 车厢內,一时寂静。 李丽质端坐,目视前方,神色平静,不言不语。 崔有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带,那对总是含笑的杏眼此刻蒙著薄雾。 城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说话,又觉得气氛不对,只好憋著。 高阳则慵懒地靠在软垫上,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魏无羡身上,唇角笑意渐深。 “魏大郎君!”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脆:“方才你说……有法子让我顺顺噹噹退婚?” 话音落,李丽质和崔有容同时抬眼,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嘴角一抽。 这疯批……是要在马车里摊牌?! 他乾笑一声:“公主殿下,此事……容后再议!” “为何要容后?” 高阳挑眉:“这里又无外人!” 魏无羡顿感头皮发麻。 他看向李丽质和崔有容,两人眼中都写著“你说,我们听著”。 完了! 这他妈是送命题啊! 他深吸一口气,沉吟道:“公主殿下这婚事……是陛下金口赐婚,若要退,需有不得不退的理由。” “比如?”高阳眯起眼。 “比如……” 魏无羡斟酌著措辞:“公主殿下身患隱疾,不宜婚配!或者,房二郎君德行有亏,配不上公主,再或者……” 他顿了顿,看向高阳,眼神意味深长:“公主殿下心有所属,且此人与公主殿下情投意合,陛下不忍拆散。” 高阳嗤笑:“心有所属?谁?你么?” “噗!” 城阳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李丽质和崔有容的脸色微变。 魏无羡连忙摆手:“公主莫要说笑!魏某已有长乐和有容,此生已是心满意足,对公主殿下绝无非分之想!” “是么?” 高阳歪著头,眼神玩味:“那昨日在太史局,魏大郎君盯著本宫的腿,眼睛都直了,也是绝无非分之想?” 李丽质的手猛然收紧。 崔有容死死咬著下唇。 魏无羡心里把高阳骂了一百遍,面上却正气凛然: “公主殿下误会了!魏某当时只是在观察丝袜的效果,思考如何改良织法,绝无他意!魏某对长乐、对有容之心,天地可鑑!”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神真诚得能掐出水来。 李丽质与崔有容对视一眼,神色稍缓。 高阳却不肯罢休,她忽然往前倾身,长裙的领口隨著动作滑开些许,露出更多雪白肌肤,还有那玄黑丝袜的上缘。 她盯著魏无羡,声音压低,带著蛊惑:“魏无羡,你当真……对本宫一丝心动都没有?” 车厢內空气,瞬间凝固。 李丽质和崔有容死死盯著魏无羡。 城阳睁大眼眸,屏住呼吸。 魏无羡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艷绝脸庞,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还有丝袜紧裹的长腿几乎要蹭到自己膝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往后靠,拉开距离,一字一句道:“公主殿下天姿国色,魏某自是欣赏!但欣赏归欣赏,心动归心动!” 他看向李丽质和崔有容,眼神温柔而坚定:“魏某的心,早已给了该给的人,再容不下其他!” 李丽质眼中水光闪动。 崔有容唇角微扬。 高阳盯著他看了良久,嫣然一笑,没再多说。 与此同时,魏书玉和孔幼楚乘坐的马车,正隨著车流缓缓朝长安城方向行驶。 车厢內,孔幼楚安静端坐,手中的锦帕被捏得皱成一团。 这是她第一次单独与男子同车,虽说魏书玉规规矩矩坐在车外,可终究……不合礼数。 车辕上,魏书玉背脊挺得笔直,清了清嗓子,试图找话题:““孔小姐,今日……今日芙蓉园的菊花,开得真好!” “嗯。”车厢內传来孔幼楚轻轻一声回应。 “那个……重阳糕,孔小姐可尝了?我觉得枣泥馅的最好……” “嗯。” “还有菊花酒……” “嗯。” 魏书玉:“(′-i_-`)” 完了,大哥教的话术根本用不上! 就在他抓耳挠腮之际,马车忽然“嘎吱”一声,猛地一顿。 “吁~” 车夫勒住马,跳下车检查,片刻后,他满脸焦急道:“魏二郎君,对不住!车轴……好像裂了!走不了了!” 魏书玉心中狂喜!来了!大哥安排的“意外”来了! 这辆马车是兄弟俩早就物色好的,给了车夫五贯钱。 他沉著脸,跳下车,走到车轮边装模作样看了看,然后转身对车夫“训斥”: “怎么搞的?!出发前没检查吗?这荒郊野外的,让孔小姐如何回城?!” 车夫连连作揖,点头哈腰:“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这车平日都好好的,谁成想今日……” “罢了罢了!” 魏书玉“烦躁”地摆手,转身走到车厢边,掀开车帘,脸上已换上歉然神色: “孔小姐,实在对不住,马车坏了!你稍等,我这就去拦辆空车!” 孔幼楚已听到外面动静,提裙下车,看了看那確实歪斜的车轮,温声道:“魏二郎君不必自责,意外而已,谁也不想!” 她声音柔柔的,听得魏书玉心头一盪。 魏书玉转身,站在官道边,朝来往马车招手。 “可否捎一程?车资加倍!” “抱歉啊郎君,车上已有客了!” “这位大叔,去长安城顺路吗?” “不顺不顺,俺要去灞桥!” ……… 一连拦了七八辆,要么已有客人,要么方向不对,要么乾脆摆摆手直接驶过。 魏书玉心中暗笑,这些“恰好”没空的车夫,可都是大哥提前打点好的。 每人一百文,演得比戏班子还真。 魏书玉面上焦急,心中却乐开了花:太好了!终於可以正大光明陪幼楚走回去了!还能说一路话! 第165 章 身虚体弱魏二郎 孔幼楚站在一旁,看著官道上川流不息却无一空置的马车,又看看天色,轻声道: “魏二郎君,不如……我们先步行进城吧!城內车马多,应当好找一些。” 魏书玉强压住上扬的嘴角,一脸“懊恼”: “也只能如此了!孔小姐,实在对不住,是我办事不力,让你受累了!” “魏二郎君言重了!” 孔幼楚微微摇头,提起裙摆,率先朝长安城方向走去。 魏书玉连忙跟上,与她保持半步距离——既不过分亲近,又不至於太远。 九月的长安郊外,秋意已深。 官道两旁,杨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落下。 孔幼楚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襦裙,料子轻薄,本是適合宴席的装扮,可在这郊外秋风中,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走了不到一里,一阵冷风吹来。 孔幼楚娇躯微微一颤,下意识抱了抱手臂。 魏书玉见状,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大哥教的第二招终於用上了! 袍子袖口夹层,他可是写了一封告白情书,魏无羡帮他润的笔。 他二话不说,立刻脱下自己身上的蓝色锦缎外袍,双手递到孔幼楚面前: “孔小姐,秋凉风大,快披上吧!若受了风寒,魏某万死难辞其咎!”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诚挚。 孔幼楚一愣,看向那件还带著体温的男子衣袍,脸颊瞬间泛红。 “这……不合礼数……” “礼数岂有身体重要?” 魏书玉挺起胸膛,一副“我为你挡风遮雨”的豪迈模样:“孔小姐快披上,莫要推辞!” 又一阵冷风吹来,孔幼楚確实觉得寒意刺骨,犹豫片刻,终究伸手接过:“那……多谢魏二郎君!” 她將外袍披在肩上,宽大的衣袍几乎將她整个人裹住,残留的体温和淡淡的薰香气息包裹而来,让她脸颊更红了几分。 魏书玉看著她披上自己的衣服,心中激动得几乎要欢呼——成功了!大哥威武! 他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孔小姐客气了!我身体好得很,这点风……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毫无徵兆地打了出来。 魏书玉:“(′?_?`)” 孔幼楚:“(???.???)” 空气安静了一瞬。 魏书玉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刚才有灰尘进鼻子了!我真的不冷……阿嚏!阿嚏嚏!” 又是接连两个喷嚏,最后一个力道之大,直接喷出个透明的鼻涕泡,在秋日阳光下闪闪发亮。 魏书玉僵住了。 孔幼楚愣住了。 四目相对。 “噗~” 孔幼楚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但隨即觉得失礼,连忙伸手掩嘴,可眼中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魏书玉脸“唰”地红到了耳根,手忙脚乱地掏帕子擦鼻子,心中哀嚎:完了!形象全毁了! 孔幼楚笑了一会儿,见他窘迫得几乎要钻地缝,心中那点尷尬反而散了。 她轻轻解下肩上外袍,递还给魏书玉:“魏二郎君还是莫要逞强了,穿上吧!幼楚……不冷。” “我真不冷!”魏书玉还想挽救。 可孔幼楚已经將衣袍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腰肢轻扭,快步朝前走去。 只是那微微耸动的肩膀,暴露了她还在偷笑的事实。 魏书玉抱著还残留著她体温和淡香的外袍,站在原地,看著女神远去的背影,只觉得秋风萧瑟,人生灰暗。 大哥……我搞砸了! 接下来的路程,对魏书玉来说简直是酷刑。 他试图追上孔幼楚,可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刚才脱了外袍吹了风,这会儿已经开始头晕了。 “孔小姐……等等我……” 孔幼楚回头,见他脸色发白、额头冒虚汗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放慢了脚步。 可魏书玉还是跟不上。 “孔小姐……要不,休息一下?” 孔幼楚看著官道上来往的车马,又看看天色,轻轻摇头:“魏二郎君,再坚持一下,快到了。” 魏书玉心里泪流满面。 大哥没教过……追女孩子还要体力好啊! 好不容易挨到长安城门口,城內果然车马多了起来。 魏书玉如蒙大赦,连忙拦下一辆空车,几乎是爬上去的: “去……去孔府……”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驾车。 魏书玉没敢进车厢,依旧和车夫坐在车辕上——虽然冷,可这点骨气还是要有的! 秋风呼呼往领口里灌,他感觉脑袋越来越沉,眼皮直打架。 好不容易到了孔府,孔幼楚下车,朝他盈盈一礼:“多谢魏二郎君相送!今日……多谢了!” 他强撑著还礼:“孔小姐客气……阿嚏!” 又是一个喷嚏。 孔幼楚眼中笑意更深,福身一礼,转身进了府门。 魏书玉看著她消失在门內的背影,心中一片淒凉。 “去……郑国公府……”他有气无力地对车夫说。 马车驶到郑国公府门口时,魏书玉已经昏昏沉沉,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勉强跳下车,脚下一软,“噗通”一声瘫在了地上。 “二郎!”老管家魏福嚇了一跳,连忙衝过来扶他。 一摸额头,烫得嚇人。 “快!快请大夫!” 魏福急吼吼地吩咐下人,一边將魏书玉扶进府:“哎哟!二郎,你怎么弄成这样?” 魏书玉被魏福扶进厢房,放在床榻上时,还迷迷糊糊念叨: “大哥……我对不起你……我搞砸了……” ………… 太史局门口,高阳踩著那双惹祸的黑丝大长腿,款款下了马车。 她回眸,隔著车帘朝魏无羡勾唇一笑:“魏大郎君,今日之事……咱们来日方长。” 然后转身,緋色裙摆旋开又落下,消失在太史局门內。 魏无羡:“ _???_” 马车继续前行。 皇宫门口,城阳依依不捨地拉著李丽质的手:“阿姐,你什么时候再带我找姐夫玩呀?” 李丽质轻轻拍拍妹妹的头:“等过几日吧!” “那说好了!” 城阳转向魏无羡,甜甜一笑:“姐夫再见!” 魏无羡微笑頷首。 城阳蹦蹦跳跳地跟著来接她的嬤嬤走了。 马车帘子放下。 魏无羡缓缓转头,看向车厢內剩下的两位。 李丽质清丽如月宫仙子,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襦裙,裙摆严严实实盖到脚踝,可他知道,那裙底藏著一双白丝美腿。 崔有容一张圆润白皙的娃娃脸,杏眼琼鼻,偏偏身段凹凸有致得惊人。 那身海棠红襦裙下,同样是魏无羡亲手送出的黑丝长袜。 第166 章 你们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左白丝,右黑丝,嘿嘿,绝配! 城阳走了,高阳走了,就他们三个,刚刚好!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起身,朝两女中间那个空位,迈出脚步。 然而,李丽质没动,崔有容也没动。 魏无羡保持著躬身迈步的姿势,僵在当场。 两女並排而坐,中间那个空位,足够再坐一个人。 可此刻,李丽质端坐如钟,目视前方,裙摆铺得整整齐齐,丝毫没有往旁边挪半寸的意思。 崔有容则低头摆弄著衣带,仿佛那根带子上绣出了什么旷世奇珍,让她目不转睛。 魏无羡保持著金鸡独立的姿势,左脚悬在半空,右脚踩地…… 三息! 五息! 马车外,车夫正在呵斥前面挡路的牛车。 车厢內,安静得能听见三人的呼吸声。 魏无羡尷尬想脚趾抠地,连忙收回迈出去的脚,老老实实坐回原位。 “咳……” 他轻咳一声,试图缓解气氛:“那个……这车厢挺宽敞……” 李丽质没说话。 崔有容没抬头。 魏无羡:“( ′? ??`)” 懂了,这是生气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生气,是“我们俩同时生大气,但谁都不愿意先开口承认自己生气,免得显得小心眼”的那种顶级生气。 魏无羡打量两女。 李丽质目视前方,面色平静。 崔有容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那张圆润可爱的侧脸绷得紧紧的,红唇微抿,杏眼里没了往日的灵动笑意。 魏无羡心里长嘆一声,他能理解。 李丽质可以容忍他第一个看崔有容穿丝袜。 崔有容也可以容忍他第一个看李丽质穿丝袜。 但她们绝对不能容忍,他第一个看了高阳穿丝袜。 车厢內,沉默持续发酵。 魏无羡忽然灵机一动。 等等……她们俩又不住一起,先送一个回去,那剩下的那个岂不是……嘿嘿…… 他眼中刚闪过一抹喜色,就对上了两双同时转过来的眸子。 魏无羡:“ (._.`)” 你们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李丽质轻咳一声,转向崔有容,微笑道:“有容,这里离崔府近,不若先送你回府?” 崔有容连忙摆手,笑容同样灿烂:“不不不!殿下客气了!这里虽离崔府近,但如今正是午时,曲江那边的人流都进城了,那边怕是要堵!” “还是先送殿下回公主府为好,公主府在皇城边,路况好些!” “不必不必!” 李丽质摇头:“公主府虽近皇城,但今日重阳,入宫的车马也多,倒是崔府这边,过了务本坊就通畅了!” “殿下说笑了,务本坊今日有集市,马车根本过不去。” “那便绕行兴道坊。” “兴道坊今日在修路。”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日。” 两女对视,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 魏无羡坐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头暗喜。 她们明明都想第二个被送回去。 她们明明都想单独跟自己相处。 可偏偏谁都不愿意先开口承认。 看来这波是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他还没高兴完,两女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李丽质:“魏郎觉得,是不是该先送有容回去?” 崔有容:“有容觉得还是先送殿下回去比较好?无羡哥哥,你觉得呢?” 两双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 一个清冷如月,一个娇俏含嗔。 一个喊“魏郎”,一个叫“无羡哥哥”。 魏无羡:“ (ー_ー)” 这绕来绕去,怎么又绕到老子身上来了?! 他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在两女身上来回扫视。 说先送崔有容? 那李丽质会觉得:哦,原来在他心里,崔有容比我重要。 说先送李丽质? 那崔有容会觉得:哦,原来在他心里,长乐比我重要。 说隨便? 那两女都会觉得:哦,原来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们的感受。 说一起送? 可他妈没这选项! 魏无羡看著李丽质那双幽怨的凤眸,又看看崔有容那双委屈的杏眼。 李丽质:“魏郎~” 声音清冷中带著一丝软意,像雪山顶上融化的第一滴春水。 崔有容:“无羡哥哥~” 嗓音又嗲又甜,像刚出锅的蜜糖藕粉,黏黏糊糊直往心口钻。 魏无羡浑身一个激灵。 救命!谁来救救我! 若是他手里有个手机,发个帖子:《急,在线等!送命题!先送哪个回去才能不得罪另一个?》 底下的评论一定是: “楼主快跑!” “这是送命题不是选择题,选哪个都是死。” “建议选第三个选项:你自己滚下车!” 魏无羡看著窗外车水马龙的长安街道,又看看车厢內两位虎视眈眈的绝色佳人。 他深吸一口气,斟酌再三,看向李丽质,缓缓道:“长乐,如今正是午高峰,回崔府確实有点堵,要不——” “现在哪里都堵!” 李丽质打断他:“回公主府一样堵,这里离崔府近,先送有容回去更节省时间!” “公主府不堵!” 崔有容立刻反驳:“先送殿下回去比较节省时间!” “先送有容。” “先送殿下。” “有容。” “殿下。” 眼看两女又要掐起来,魏无羡忽然站起身。 “我先回郑国公府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谁先回去,自己商量著办吧!” 说完,他直接掀开车帘,利索地跳了下去。 你们自己慢慢玩吧,老子不奉陪了! 反正后面跟著那么多护卫,二女也不会出什么事,他送不送都一样。 李丽质和崔有容见状,不由一愣,彼此对视一眼,一时无语。 马车外,魏无羡站稳身形,头也不回地朝郑国公府方向大步走去。 背影瀟洒,步伐稳健,当然,如果不看魏无羡那张苦瓜脸的话。 车厢內,沉默持续了许久。 崔有容先开口,语气有些复杂:“殿下,无羡哥哥他……是不是生气了?” 李丽质抿了抿红唇,半晌才道:“是啊,他平日里不这样的……”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崔有容低头,绞著衣带:“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他先送我,就是高阳公主那事,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 李丽质轻轻点头:“我知道。” 她顿了顿:“我也不该那般……与他置气。”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觉得有些好笑。 鷸蚌相爭,渔翁並没有得利,因为渔翁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那殿下劳烦先送我回府?”崔有容试探道。 李丽质点头,朝车外吩咐:“先去崔府!” 马车朝崔府方向驶去。 崔有容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轻笑一声道:“殿下那白丝,我还没见过呢。” 李丽质微微一怔,隨即淡淡一笑:“有容妹妹那黑丝,本宫也还没见过!” 两女对视,相视一笑。 崔府门口,崔有容下车前,回头看了李丽质一眼: “殿下,改日……咱们一同约无羡哥哥出来,让他品评品评,白丝和黑丝,究竟哪个好看。” 李丽质点头:“好!” 马车驶离崔府,朝公主府方向而去。 李丽质坐在车厢內,低头看著自己被长裙遮掩的白丝修长美腿,想起昨日魏无羡送她丝袜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艷与欢喜。 她忽然有些后悔,方才自己不该那般对他的! ………… ps:年关將近,事情太多,熬夜码字不易,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 番茄的要求不多,只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和关注,给个五星好评,加加书架,送个免费礼物!番茄感激不尽,拜谢! 第167 章 二郎莫要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有闪光点! 魏无羡迈著沉重的步伐,踏入郑国公府,刚来到前厅门口,耳边便传来一声轻唤。 “兄长!” 他抬头看去,只见魏小婉迎了上来,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兄长,你回来了!” 魏无羡收敛起满腹怨念,含笑点头。 到底是自家妹妹,看著就舒心,不像某些公主,穿个黑丝到处招摇,害得他被两个未婚妻同时冷落…… 等等! 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问道:“小婉,二郎呢?他回来了没有?” 魏小婉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二哥他回来了……” 魏无羡挑眉:“回来了?那不是挺好?孔小姐送到了?” “送到了!” 魏小婉点头,迟疑了一下,说道:“但是二哥他……” “二郎他怎么了?” “他感染了风寒!” 魏无羡愣住:“风……风寒?” “嗯!” 魏小婉忧心忡忡道:“大夫说二哥寒气入体,有些发热,需要休养一阵子。” 魏无羡嘴角狂抽。 小老弟不会送人送到曲江里去了吧? “我去看看他!”魏无羡说著,抬步就往內院走去。 魏书玉住的小院,离魏无羡的东偏院不远。 穿过九曲迴廊,魏无羡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他的完美计划,不对,是按照他和魏书玉共同商定的完美计划。 车夫半路“车坏”,二郎和孔幼楚不得不步行进城。 二郎趁机展现绅士风度,脱外袍给孔幼楚披上。 二人一路谈诗论词,增进感情。 进城后拦车送孔幼楚回府,完美收场。 怎么……就感染风寒了呢? 魏无羡来到魏书玉厢房门外,刚靠近,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 那声音,活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魏无羡脚步一顿。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方手帕,认认真真叠成四层,捂住口鼻。 不是他不关心小老弟,实在是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消炎药,万一被传染了,那可得遭老大罪了。 准备工作就绪,魏无羡正要推门,“吱呀”一声,门从里面开了。 裴氏端著一个空药碗走了出来。 “裴姨!”魏无羡连忙行礼。 裴氏抬眼见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羡儿回来了。” “二郎他……”魏无羡朝屋里努努嘴。 “受了些风寒!” 裴氏轻嘆一声,眉间忧色难掩:“大夫说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二郎自小体弱,每逢换季总要病一场,不打紧的!” 魏无羡看著裴氏手里的药包,问道:“裴姨这是要去煎药?” 裴氏点头。 “那裴姨先去忙,我进去看看二郎!”魏无羡侧身让路。 裴氏頷首,转身朝厨房而去。 魏无羡推门而入。 床榻之上,魏书玉正仰面躺著,身上盖了两床厚被,只露出一张烧得微微泛红的俊脸。 魏无羡凑近。 魏书玉没反应。 魏无羡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二郎?二郎!醒醒!” 魏书玉眼皮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当看清来人后,他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剧烈挣扎著想坐起来: “大……大哥!” “別动別动!” 魏无羡连忙按住他:“你还病著呢!” 魏书玉被按回枕头上,可那双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 “大哥……” 他声音嘶哑,带著哭腔:“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我……我给大哥丟人了……” 魏无羡摇头,正色道:“二郎说什么傻话!不就送个人回府吗?能有多丟人?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魏书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將今日之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如何见孔幼楚冷,脱外袍给她披上。 如何在秋风中打出了那串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 如何追不上孔幼楚的脚步,气喘吁吁如同八十老翁。 如何在孔府门口强撑著还礼,差点一头栽进人家门槛里。 如何回府,如何晕倒,如何被抬进来…… 说到最后,魏书玉已是泪流满面:“大哥,孔小姐她……她笑了……她当著我的面,笑了……” 那语气悲愤的像在陈述一场灭门惨案。 魏无羡听完,沉默良久,然后捂著口鼻的手帕剧烈抖动。 “噗~” “哈哈哈……” 笑声响彻整个厢房。 魏无羡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幅画面。 清雅文弱的魏二郎,在秋风萧瑟中,一边打喷嚏一边追著孔幼楚狂奔,鼻涕横流,气喘如牛,而孔幼楚提著裙摆头也不回,偶尔回眸—— 眼中不是柔情,是憋不住的笑! 这他妈简直是追妻火葬场的反面教材! “大哥!” 魏书玉羞愤欲死,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你还笑!你还笑!” “不笑了不笑了!” 魏无羡抹著眼泪,艰难憋住:“大哥不笑了,真的不笑了……” 话音刚落。 “噗~” 再次破功! 魏书玉在被子里拱成一团,像只把头埋进沙堆的鸵鸟。 魏无羡笑够了,这才作罢,伸手轻轻扯了扯被子:“二郎,出来透透气,別闷坏了!” 被子纹丝不动。 “真不笑你了,大哥说话算话!” 魏书玉:“你方才也这么说的!” 魏无羡:“这次是真的!” 过了半晌,被子里才缓缓探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 魏书玉眼眶通红,鼻尖也红,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大哥……” 他吸了吸鼻子:“我是不是特別没用?” 魏无羡正色道:“二郎莫要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有闪光点!” 魏书玉一脸羞愧,低声道:“幼楚那么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出身又是孔圣后裔,我……我连陪她走段路都走不动,她怎么会看得上我?” 魏无羡沉默片刻,然后伸手在魏书玉脑袋上重重揉了一把:“二郎,你听大哥说!” “孔幼楚好不好,那是她的事!你能不能配上她,是你的事!你现在追不上她的脚步,不代表你永远追不上!” 他顿了顿:“但是——” 魏书玉抬起头。 “但是,你连追都追不上,你还想娶人家?” 魏书玉:“(╥_╥)” “你想想,万一將来你们有了孩子,孩子跑得快,你也追不上——你丟不丟人?” “你再想想,万一將来有人欺负孔幼楚,你衝上去想英雄救美,结果跑了两步就喘不上气,你丟不丟……” “大哥!” 魏书玉悲愤打断道:“我知道了!你別说了!” 魏无羡满意点头:“知道就好。” 他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道:“二郎啊,想要追女孩子,首先你必须先得有个好身体,要不然你如何给她幸福?” 魏书玉苦著脸道:“可我天生体弱,大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第168 章 惶恐不安的李淳风 魏无羡微微一笑,弯起手臂,握拳,手臂上的肱二头肌高高鼓起。 “二郎你看!当年你大哥我就是这么练过来的,每天早上晨跑十里,伏地挺身一百个,深蹲一百个,风雨无阻。” 魏书玉呆呆地看著大哥那结实的臂肌,眼中满是崇拜:“大哥……” 魏无羡放下手臂,俯视著病榻上的小老弟:“怎么样?想学吗?大哥教你!” “大哥保证,不出三个月,你一定能追上孔幼楚的脚步,不是那种气喘如牛的追,是风度翩翩、从容不迫的追!” 魏书玉双眼放光,激动的声音都破音了:“大哥!此话当真?!” 魏无羡负手而立,高深莫测:“信大哥,得永生!” “啥?” “呃,信大哥,得美人!” 魏书玉重重点头,眼中燃烧著熊熊斗志:“我学!大哥,我学!” 此刻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 三个月后,他要堂堂正正走到孔幼楚面前,不会再打喷嚏,不会再有鼻涕泡,不会再被她甩在身后! 他要…… 等等! “大哥!” 魏书玉忽然想起什么:“练那个会不会很辛苦?” 魏无羡嘴角一抽,拍拍他的肩膀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二郎,为了孔幼楚,你吃这点苦算什么?” 魏书玉深吸一口气,咬牙:“为了幼楚,我练!” 魏无羡看著小老弟脸上那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然,嘴角微勾。 看来自己又可以体验一下后世当教官的感觉了。 嘿嘿,每天跑十里,做一百个伏地挺身,不存在的! 他魏无羡每天早上能按时起床就不错了! 魏无羡又陪魏书玉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小老弟一眼:“好好养病,养好了才有力气练!” “嗯!” 魏书玉重重点头:“大哥放心!” 魏无羡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推门。 然后——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毫无徵兆地从他口中喷出。 魏无羡僵住了。 他缓缓回头。 魏书玉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复杂:“大哥……” “风大!” 魏无羡面无表情:“你屋里暖和,一出门遇冷,正常反应!我身体好,没感冒!” 魏书玉沉默。 “我真没病!”魏无羡急了。 魏书玉幽幽道:“大哥,你方才进门时,用手帕捂著口鼻!” “还叠了四层,你还特意离我三尺远。” 魏无羡:“……” 兄弟二人对视,长久的沉默。 然后魏无羡“砰”地关上门,脚步生风地走了。 隱约还能听见走廊里传来他的大喊声:“小荷,给我熬一锅薑汤!多加姜!” 魏书玉:“……” ………… 李淳风刚从终南山返回太史局,便被一名內侍拦住了去路。 “李大人!陛下急召!” 李淳风一愣:“公公可知陛下何事召我?” 內侍摇头:“太史令去了便知。” 李淳风不敢怠慢,掀帘上了马车,一路疾驰至皇城,抵达甘露殿门口时,已是满头大汗。 “李大人请稍候,容咱家通稟!”內侍说完,匆匆进殿通报。 李淳风站在殿外,秋风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七上八下。 陛下急召……莫非是星象有变?还是新制的浑天仪出了问题?亦或是……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片刻后,內侍从殿內走出,朝他躬身道:“李大人,陛下宣您进殿!”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入殿。 殿內,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后,手中执著一份奏章,眼神飘忽,眉头紧皱。 李淳风整了整衣冠,趋步上前,躬身行礼:“微臣李淳风,参见陛下!” 李世民这才回过神来,放下奏章,盯著他看了半晌,幽幽开口:“李卿,可知朕为何急召你入宫?” 那语气,不像是问话,倒像是审讯的开场白。 李淳风心头一紧。 他迅速回忆自己近期所为,太史局一切正常,星象观测无误,历法推算精准,没得罪什么人,也没犯什么忌讳…… “微臣……不知!”他老老实实回答。 李世民侧头看向张阿难。 张阿难会意,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將今日曲江芙蓉园仕女宴上发生之事,一五一十道来。 李淳风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高阳公主穿著那东西……去参加仕女宴了?! 那东西——那双他亲手按照魏无羡图纸,耗时半月才织造出来的“丝袜”?! 在大庭广眾之下?! 李淳风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抬起头,正对上李世民那阴沉如水的脸。 “微臣罪该万死!” 说著,他躬身一揖到底,惶恐道:“请陛下责罚!” 李世民看著脸色有些发白的李淳风,又想起自己那个骄纵跋扈、无法无天的女儿,心中那口恶气堵得难受。 可他知道,这事怪不得李淳风。 高阳是什么性子?那是连他这个父皇都敢顶撞的主,她要做什么,十个李淳风也拦不住。 “李卿起来吧!” 李世民嘆了口气,绕过御案,亲手扶起李淳风:“朕知道此事与你无关,高阳那丫头……是朕管教不严!” 李淳风感激谢恩:“多谢陛下宽宏大量,微臣惶恐!”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陛下放心,微臣回太史局后,便命人將那丝袜的製造工艺悉数整理,送到魏大郎君手上,此物……微臣绝不再碰!” 李世民闻言,倒是对那丝袜生出几分好奇来。 魏无羡的本事,他清楚得很! 水泥、甜菜製糖、精盐提纯……哪一样不是惊世骇俗之物? 如今这丝袜,他自己竟弄不出来,还要托李淳风帮忙製作?可想而知,这丝袜的製作难度! “李卿!” 李世民沉吟道:“这丝袜……到底是何物?有何奇特之处,竟能让那小子如此上心?” 李淳风老脸一红。 这东西,说到底,是女子私密贴身之物,让他一个方外之人来讲述,著实有些难以启齿。 但陛下相问,他不敢不答。 於是他將魏无羡如何登门求助,如何拿出大摆钟秒级计时器的图纸作为交换筹码,一一道来。 “那大摆钟计时当真能达到秒级?”李世民惊讶问道。 “正是!” 李淳风点头:“魏大郎君的图纸精妙绝伦,微臣钻研多日,已寻得几分门道,若真能製成,往后计时,可精確到须臾之间!” 第169 章 李世民:这东西到底有何神奇之处? 须臾之间?!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 如今日晷漏刻,能精確到“刻”已是不易,若能精確到“瞬”,那將是何等利器?! 用於天文观测,可精確推算星象。 用於军事调度,可精准协调各部。 用於朝会礼仪,可…… 他越想越远,忽然回过神,看向李淳风,皱眉问道:“那小子……竟捨得拿这等奇物,换你帮他弄一双女子穿的袜子?” 李淳风老脸一红,訕訕道:“回陛下……魏大郎君说,这东西於他而言,比大摆钟更重要。” 比大摆钟还重要,莫非这袜子真有什么奇特之处? 李世民想到这,顿时来了兴趣:“李卿,那丝袜可还有样品?” 李淳风一愣,隨即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呈上: “微臣正巧带了一双,此物弹力尚有不尽人意之处,微臣去终南山,便是想请教国师,看看可有法子改良。” 李世民接过布包,掂了掂,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 他正要打开,忽然想到当著臣子的面,翻看女子贴身之物,似乎……有些不妥。 “咳……” 他轻咳一声,朝李淳风摆手道:“李卿若无他事,便先退下吧!” 李淳风心头一松,连忙拱手告退。 待李淳风退出大殿后,李世民这才迫不及待地打开布包。 里面静静躺著一双玄黑色的、薄如蝉翼的丝袜。 他拈起一只,对著窗外的日光细看——那丝料极细极密,隱约透光,轻轻一拉,竟能拉伸近半,鬆手后瞬间回弹,恢復原状。 “这东西……” 李世民皱眉,喃喃自语:“到底有何神奇之处?” 他將丝袜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阿难!” 他转头看向张阿难:“你说,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的?那小子为了它,连秒级计时器的图纸都捨得拿出来交换!” 张阿难凑近打量了一会儿,也是满脸茫然,隨即回道:“陛下,老奴觉得这东西既然是女子穿的,那它的妙处,恐怕也得……女子穿上才能知晓。” 李世民一愣。 “据百骑回报,高阳公主穿著此物赴宴,满座贵女贵妇皆惊艷!” “老奴琢磨著,若这丝袜只是寻常织物,那些见惯奇珍异宝的贵人,何至於如此失態?” 他顿了顿,接著道:“陛下若想检验此物究竟有何神奇,不如……找个人试穿一番?” 李世民闻言,眼前一亮。 他下意识看了看天色,已近午时,正好是去立政殿用膳的时候。 试穿的人选…… 这宫里还有比观音婢更合適的吗?! 想到这,他直接摆驾立政殿。 ………… 立政殿內,长孙皇后已备好午膳。 几碟清淡小菜,一碗粳米饭,一盅温热的羹汤,李世民这几日胃口不好,她特意让尚食局將膳食准备得素净些。 见李世民进来,她连忙迎上前替李世民解下外袍:“陛下,饿了吧?先用膳吧!” 李世民点头,坐到案前。 长孙皇后亲自为他布菜,动作轻柔,眉眼温婉。 殿內熏著淡淡的百合香,窗外的秋阳透过纱帘洒进来,一切都那么安寧静好。 可李世民心里,却始终惦记著袖中那双黑丝袜。 他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饭,忽然开口:“高阳那丫头,今日在芙蓉园可闯了大祸!” 长孙皇后手一顿,轻嘆了口气:“高阳这孩子是太任性了些!” “任性的何止一些?” 李世民眉头紧皱,沉声道:“她穿著那东西,拋头露面,招摇过市,成何体统?!这不仅是丟皇家的脸,更是打房家的脸!” 他顿了顿,面有愧色:“玄龄跟著朕这么多年,勤勤恳恳,忠心耿耿!” “朕本想將高阳许给他家次子,也是想给房家一份恩宠!” “如今高阳这般行事,你让玄龄怎么想?让朝野上下如何想?” 长孙皇后垂眸,沉默片刻,温声劝道:“陛下息怒!高阳那性子,陛下也是知道的!” “她自幼丧母,陛下又对她宠爱有加,难免恃宠而骄,任性胡来了些!” 说著,她轻轻握住李世民的手:“至於房相那边……陛下寻个机会,找他好好谈谈,安抚一番便是!” “房相是明事理的人,断然不会因此事与陛下生隙的!” 李世民听她这般说,胸中那口闷气才稍微顺了些,无奈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用完午膳,夏竹带人撤下碗碟。 李世民漱了口,净了手,坐在榻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长孙皇后身上。 准確地说,是落在她裙摆下的双腿上。 长孙皇后察觉到丈夫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没什么脏东西啊。 她抬起凤眸,疑惑地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张阿难在一旁看得真切,轻咳一声,朝殿內侍立的两个宫女挥了挥手。 两个宫女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隨后,张阿难也躬身退出了殿外。 长孙皇后见状,凤眉微蹙:“陛下,怎么了?” 殿內只剩夫妻二人,李世民也不再扭捏,从袖中掏出那个小布包,递到她面前:“观音婢,你看看这个。” 长孙皇后疑惑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玄黑色的、薄如蝉翼的丝袜。 她顿时一怔:“这是高阳今日穿的……” “正是!” 李世民点头:“李淳风方才进宫,將此物呈了上来。” 长孙皇后仔细端详著手中丝袜,眸中闪过复杂之色。 这东西,她今日在水榭远远看过,却未曾亲手触碰,此刻握在手中,才发觉那丝料竟是如此轻薄柔滑,轻轻一拉,弹力惊人。 李世民哭笑不得道:“魏无羡那小子为了弄出这东西,特意去太史局求李淳风帮忙,观音婢,你猜他拿什么做筹码?” 长孙皇后抬眸,好奇道:“无羡他拿什么做筹码了?” “秒级计时器!” 李世民一字一句道:“时间能精確到一瞬的大摆钟!” 长孙皇后闻言,震惊的小口微张。 她虽不通天文历法,却也知精確计时到须臾之间意味著什么。 无羡为了这双丝袜,竟捨得拿出这等惊世之物?! ………… ps:快过年了,事情比较多,但番茄还是尽全力保证每日三更,希望兄弟们能够多多支持!番茄感激不尽,跪谢! 另,今天情人节,祝兄弟们情人节快乐,有情人终成眷属,没女朋友的早日脱单! 第170 章 观音婢,要不你穿上试试? 她正要开口,却见李世民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眼中闪著一种……奇异的光芒。 “观音婢!” 李世民咽了口唾沫:“朕实在好奇,这东西到底有何魔力,能让那小子如此著迷,你?要不你穿上试试,也好让朕一看究竟!” 长孙皇后低头看看手中的黑丝袜,又抬头看看丈夫那副“求知若渴”的眼神,秀丽绝伦的脸颊瞬间緋红如霞。 “陛下!这……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 李世民神色一肃:“这东西乃是女子丝袜,观音婢难道不是女子吗?” 长孙皇后轻咬薄唇,羞得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见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好奇愈发膨胀,连忙催促道:“快去快去!换上让朕瞧瞧!就瞧一眼!” 长孙皇后拗不过他,只得红著脸,攥著那双丝袜,转身进了內寢。 片刻后。 內寢的门轻轻推开,长孙皇后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著方才那身深青色织金凤纹大袖衫,裙摆曳地,步履端庄,面上緋红未褪,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羞怯,更添了平日没有的风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世民定睛一看,裙子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不由皱眉道: “观音婢,这裙子都遮住了,朕什么也看不到啊!” 长孙皇后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陛下不是说要瞧一眼吗?妾身已经穿上了,陛下就算瞧过了。” “这如何算瞧过?” 李世民顿时急了:“你得让朕看见才行啊!” 长孙皇后脸红如血,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拗不过。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撩起裙摆。 只撩到膝上三寸。 可就是这三寸,让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截小腿。 浑圆,莹润,紧致,修长。 那玄黑色的丝袜紧贴著肌肤,薄如蝉翼,却又密不透风。 它在强光下泛著淡淡的哑光,將腿部的每一寸线条勾勒得惊心动魄,从纤细的脚踝,到圆润的腿肚,再到若隱若现的膝弯…… 明明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却比裸露更添几分禁忌的诱惑。 明明是端庄雍容的一国之母,此刻却…… 李世民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长孙皇后见他这副模样,羞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连忙放下裙摆,遮住那惊心动魄的风景:“陛下,妾身这便进去將它脱下!” “別!” 李世民连忙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朕……朕还想再看看!” 长孙皇后羞愤欲死:“陛下,你……” 李世民却不管不顾,將她拉到身前,催促道:“观音婢,朕……朕方才没看清!你再让朕瞧瞧!” 长孙皇后看著他那副“我不看到誓不罢休”的模样,心中又羞又好笑。 成婚二十年了,他还是这般…… 她垂下眼眸,轻咬红唇,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默许了! 李世民大喜,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看向那被裙摆遮掩的双腿。 “陛下……”长孙皇后羞得將脸埋进他胸膛。 李世民哪还忍得住? 他一把將长孙皇后拦腰抱起,大步朝內寢走去。 “陛下!这、这还是白天……”长孙皇后声音发颤。 “白天又如何?” 李世民呼吸灼热:“朕与自己的皇后,什么时候都行!” 长孙皇后还想说什么,却已被他抱进內殿,放在榻上。 帷帐垂下,遮住一室春光。 殿外,夏竹守在不远处,隱约听见里面传来的细微动静,脸颊瞬间红透。 她退后几步,还能听到,又退后几步……一直退到廊下,这才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內殿的动静终於平息。 帷帐之內,李世民仰面躺著,胸膛起伏,一脸满足。 长孙皇后依偎在他身侧,髮髻已散,青丝铺了半枕。 她脸上红晕未褪,眼角眉梢还带著方才的媚意,却已恢復了平日的端庄,只是一双凤眸嗔怪地盯著丈夫。 “陛下这下可满意了?” 她语气里带著三分羞恼、三分无奈,还有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李世民侧头看她,笑得志得意满:“满意!非常满意!” 他伸手,揽住妻子光滑的香肩:“朕现在终於知道,那小子为什么捨得拿秒级计时器去换了!” 长孙皇后嗔怪道:“陛下胡说什么!” “朕可没胡说!” 李世民一脸回味之色:“这东西……確实妙不可言!” 长孙皇后羞得抬手捶他,却被他握住手腕,拉到唇边亲了一口。 长孙皇后也不知想到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世民低头,一脸疑惑地看著她:“观音婢,你笑什么?” “臣妾在想……” 长孙皇后抬眼,凤眸中带著促狭的笑意:“无羡若是知道,他精心为长乐和有容弄出的丝袜,先是让高阳穿去招摇,如今又被陛下拿来……不知会作何感想。” 李世民一愣,隨即笑骂道:“那小子一肚子花花肠子,朕迟早要收拾他!” “收拾他作甚,无羡让太史令弄这丝袜,肯定是准备送给长乐和有容的!高阳偷穿,那是高阳的事,陛下如今又拿来给臣妾穿……” 长孙皇后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说起来,还是陛下占了无羡的便宜!” 李世民:“(???)” 想想,好像確实是这样! 他咳了一声,正色道:“朕这是替他把关!看看这丝袜质量如何,若是不好,怎能让他送给长乐?” 长孙皇后白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 翌日清晨,长安县衙门口,本该是一天中最清净的时刻——衙役刚换班,街道刚清扫,晨风刚吹散昨夜的浊气。 可今日,李承乾刚骑马拐进县衙所在的坊巷,迎面便扑来一股…… 那味道怎么说呢? 像是有人在茅房里醃了三年酸菜,又拿出来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最后浇上一桶餿水搅拌均匀。 “嘶~” 李承乾胯下马儿悲鸣一声,连连后退,死活不肯往前半步。 李承乾也差点被熏得从马上栽下来,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定睛一看—— 县衙门口,青石地面上,黄褐色的秽物泼得到处都是。 从台阶一直漫到街心,还在顺著石缝缓缓流淌。 几只野狗正在边缘试探,被挥铲的衙役赶开,又不甘心地凑上去。 几名衙役正捏著鼻子,一脸嫌弃,一铲一铲地往粪桶里铲。 第171 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李承乾翻身下马,强忍著作呕的衝动,大步上前。 衙役班头快步迎了上来:“殿下您来了……” “废话少说!” 李承乾指著满地狼藉,厉声喝问:“谁干的?!” 班头稟报导:“昨夜子时,来了一群蒙面人,约莫二十来个,每人挑著两桶……那物事,衝到县衙门口,二话不说就泼,泼完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抓住没有?!” “抓了五六个,跑了十几个!” “问出身份没有?” 班头沉默了一瞬,咬牙道:“是……郧国公府的人!” 李承乾瞳孔一缩。 张亮! 又是张亮! 班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补充道:“还有……潞国公府那边,昨日下午也有动静,他们府上的家奴当街泼粪,被咱们的人抓了,也上了黑榜!” “可潞国公府压根不在乎,那家奴被咱们抓走时还笑嘻嘻的,说什么『我们国公说了,黑榜上掛几天,回头给俺涨月钱』。” 李承乾脸色铁青:“人呢?” “放了!” 班头无奈道:“他们本就是贱籍,律比畜產,主家的私產!” “咱们抓了能怎样?最多打一顿,关起来还得管饭,最后只能放了!” 李承乾沉默了。 他站在县衙门口,看著满地秽物,看著那些被熏得睁不开眼的衙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侯君集,张亮! 这两人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抓家奴?人家不在乎。 上黑榜?人家无所谓。 罚钱?人家不差钱。 丟脸?人家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脸算什么?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李承乾——你是太子又怎样? 在长安这一亩三分地,老子不给你面子,你能奈我何? 李承乾无奈地捂著口鼻,脚步沉重的进了县衙。 县衙后堂。 李承乾坐在案前,手里拿著一份文书,眼睛盯著上面的字,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那些秽物,那些家奴的嗤笑,那些路过百姓指指点点的目光。 半个多月了。 他接手长安县半个多月了,一个秽物问题,折腾到现在还没解决。 而万年县那边呢? 李泰每天悠哉游哉地喝茶赏花,底下人就把万年县治理得井井有条。 街巷整洁,秩序井然,据说已经快达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地步了。 “殿下!” 一名东宫属官进来稟报:“方才万年县那边传来消息,魏王殿下昨日巡查东市,亲自处理了一起纠纷,百姓夹道欢呼,拍手称快!”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摆摆手,属官识趣地退下。 他坐在那里,想了半天,最后颓然嘆气:“罢了……还是去找怀瑾兄吧!” 隨即,他起身离开了长安县衙,翻身上马直奔郑国公府而去。 郑国公府,东偏院。 李承乾在小荷的引领下穿过月洞门,来到魏无羡的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整洁雅致,几丛青竹倚墙而立,石桌上摆著一套茶具。 “太子殿下请稍坐!” 小荷歉意地福了福身:“公子他……还在睡觉。” 李承乾点头。 他在武功县待了大半个月,知道魏无羡早上有睡懒觉的习惯,加之,他此刻有求於人家,自然是不好意思扰了人家的清梦。 小荷泡了一壶热茶,便退了下去。 李承乾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轻啜了一口。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过去了。 李承乾喝了三壶茶,去了两趟茅厕。 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魏无羡打著哈欠走出来,一身家常青袍,头髮隨意束著,脸上还带著枕头印子。 “唔……殿下?这么早?” 李承乾:“(ー_ー゛)” 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魏无羡在小荷的伺候下洗漱完毕,又灌了一壶茶,终於彻底清醒。 他坐到李承乾对面,慢悠悠地开口:“殿下一大早来找我,可是有事?” 李承乾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將昨日和今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侯君集府上家奴当街泼粪,被抓了还笑嘻嘻。 张亮更绝,直接派人半夜去县衙门口泼粪示威。 家奴是贱籍,主家不在乎。 黑榜是摆设,人家不要脸。 罚钱不痛不痒,人家不差钱。 “怀瑾兄!” 李承乾满脸愁容:“我实在是拿他们没办法了,特来找怀瑾兄求个法子!” 魏无羡听完,一脸无语。 这俩货还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仗著自己是开国功臣,就敢跟太子对著干? 你们以为这是在刷存在感? 这是在给自己挖坟啊!两个二货! “怀瑾兄?” 李承乾见他发呆,心下一沉:“莫非你也没有法子?” 魏无羡瞥他一眼,没好气道:“殿下,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连这两个乐色都对付不了?” 李承乾一愣:“乐……乐色是什么?” “乐色就是垃圾的意思!” 李承乾:“……” 他总觉得魏无羡在內涵他,但没有证据。 “殿下!” 魏无羡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恶人自有恶人磨。” 李承乾一愣:“怀瑾兄的意思是……” 魏无羡继续道:“对付这种不讲理的,你就得比他们更不讲理!” “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你就得比他们更不要脸!” 李承乾皱眉:“怀瑾兄的意思是派人把他们抓起来?” 魏无羡摇头:“不是!” “那是……” 魏无羡嘿嘿一笑:“他们不是喜欢泼粪吗?殿下派人,每天晚上去他们家门口、后院,泼!” 李承乾双眼猛地瞪大。 “他们泼县衙门口,你就泼他们家门口,他们泼一桶,你就泼十桶,让他们亲自体验一下,每天早上一开门,满院子臭气熏天是什么滋味!” 李承乾倒吸一口凉气,迟疑道:“这……这不好吧?万一他们报官……” “殿下不就是官吗?” 魏无羡摊手:“他们报官,你就受理,然后派人去查,查个十天半个月,最后说“查无实据,暂缓办理”,在此期间,粪水继续泼!” 李承乾嘴角一抽:“可这么做,不是知法犯法吗?” 魏无羡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殿下,法是什么?法是约束百姓的,也是保护百姓的,但侯君集和张亮这种人,他们是百姓吗?他们是刁民!对付刁民,你跟他们讲什么法?”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殿下,你是太子,你要学的,不是死守规矩,而是要懂得该怎么对付不守规矩的人!” 第172 章李承乾:怀瑾兄,你好像很擅长干这种事? 李承乾沉默了。 他想起父皇。 玄武门喋血,父皇杀兄诛弟,那是守规矩吗? 若父皇实守规矩,他们这一脉怕是早就去阴曹地府报到了,大唐哪还有今日之盛世? “好!” 他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我这就回去安排人手!” “对了,侯君集和张亮府上的家將护卫都是沙场老兵,个个身手不凡,万一我的人被他们给抓了,那就麻烦了!” “无妨!” 魏无羡摆手,微微一笑:“我让薛仁贵助殿下一臂之力。” 李承乾双眼一亮。 有薛仁贵出马,別说侯君集府上的家將,就是侯君集也得掂量掂量。 “好!” 他信心大增,重重点头:“那便依怀瑾兄所言!今晚就行动!”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確定了时间、地点、人手。 魏无羡忽然开口:“殿下,今晚咱们也一起去吧。” 李承乾一愣,神色古怪地看著他: “怀瑾兄……你是说,咱们也去……泼粪?” 他看看魏无羡,想像著他提著粪桶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魏无羡连忙摆手:“殿下別误会!我是说,咱们去瞧瞧热闹!” 李承乾:“……” 堂堂太子,半夜不睡觉,去看泼粪,这要是传出去…… 不过他也很想看看张亮和侯君集明早起来看到一院子秽物的精彩表情。 “好!” 他点头:“那便一起去!” 两人约好,夜半子时在张亮府邸后门墙角碰面,然后李承乾起身告辞。 送走李承乾,魏无羡回到院里,小荷凑上来问:“公子今晚真要去看……那个?” 魏无羡笑道:“怎么?你也想去?” 小荷一脸嫌弃地摇头:“不!小荷就是觉得……那味儿,公子怕是受不了!” 魏无羡浑不在意道:“没事,带几条浸了香料的帕子,捂住口鼻就行!” 小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將话咽了回去。 因为晚上有行动,魏无羡整整睡了一个下午。 等他醒来时,已是残阳西下,魏无羡伸了个懒腰,在小荷的伺候下洗漱穿戴好,便来到前厅饭堂。 刚跨进门,三道目光就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魏徵坐在主位,上下打量他,眼中带著关切。 裴氏正在布菜,见他进来,连忙招呼:“羡儿来了,快坐下,今日燉了你爱吃的羊肉。” 魏小婉则直接站起身,迎上来,担忧地看著他:“兄长,你下午怎么睡了那么久?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魏无羡嘴角一抽,连忙摆手:“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补个觉而已!” “真的没事?” 裴氏还是不放心:“二郎感染风寒,你可別也被传上了!” “裴姨,我真没事!” 魏无羡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羊肉,咬了一口,含糊道:“我身……体好著呢!” 魏徵看著他:“那你下午为何睡那么久?” 魏无羡咽下羊肉,想了想,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的,便道:“哦,今晚有事要办,养精蓄锐!” “什么事?” “和太子殿下约好了,今晚去郧国公府和潞国公府转转!” 魏徵手一抖,碗差点掉桌上。 裴氏和魏小婉也愣住了。 大半夜去国公府转转?这…… 裴氏问道:“羡儿,你和太子殿下……去国公府作甚?” 魏无羡嘿嘿一笑,將李承乾今日来找他求助,以及他们商量好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饭桌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裴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魏小婉则捂著小嘴,一双秀眸瞪得溜圆。 魏徵沉默良久,神色复杂地看著自己这个长子。 作为正统读书人,他觉得带著人半夜去国公府门口泼粪实在是有失体统。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对付侯君集、张亮那种滚刀肉,讲道理確实没用。 魏徵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岂是迂腐之辈?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一味墨守成规,那是书呆子! 他轻咳一声,看向魏无羡:“羡儿,注意安全!” 魏无羡重重点头:“阿耶放心,孩儿晓得!” 本来他还有点担心魏徵会反对,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裴氏和魏小婉见魏徵都同意了,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细细叮嘱了一番。 “別靠太近,小心沾上脏东西。” “让薛仁贵多带几个人,万一出事也好照应。” “办完事早点回来,別在外头耽搁!” ……… 魏无羡笑著一一应下。 月上中天,子时三刻,郑国公府后门悄然打开,两道黑影闪身而出。 魏无羡一身黑色紧身衣,外罩玄色披风,脸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装扮,活脱脱一个採花大盗! 薛仁贵跟在他身后,同样一身黑衣,体格魁梧,披风都遮不住那一身腱子肉。 两人脚步轻快,在长安城纵横交错的巷陌中穿行。 月光时隱时现,偶尔照亮他们一闪而过的身影。 郧国公府在城东南的永寧坊,离郑国公府不远不近。 两人避过巡夜的武侯,约莫一刻钟后,抵达目的地。 后巷墙角,已经有人等著了。 李承乾一身黑色劲装,脸上蒙著同款黑巾,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怀瑾兄!你可来了!” 他身后,站著十余名东宫侍卫,个个黑衣蒙面,手里提著恭桶,带盖的那种。 魏无羡嘴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看向李承乾:“殿下,你这装备……挺齐全。” 李承乾苦笑道:“不是怀瑾兄你说要泼粪的吗?” 魏无羡点头,看向那些侍卫,个个身强力壮,一看就是练家子,只是一个个手里提著恭桶,怎么看怎么滑稽。 “仁贵!”他转头看向薛仁贵 “在?”薛仁贵应道。 “你带一半人,和紇干承基分头行动,郧国公府前院后院,都別放过,重点是正门和后院,要让他们明天一开门就踩屎。” 薛仁贵嘴角抽了抽,抱拳领命:“明白!” 他带著五六名侍卫,提著恭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另一边,紇干承基也带著人去了潞国公府方向。 魏无羡和李承乾留在原地,找了个隱蔽的角落蹲著。 夜风吹过,带著初秋的凉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魏无羡看了眼李承干,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几步。 李承乾顿时急了:“怀瑾兄,我身上没……” 魏无羡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李承乾沉默了。 半晌,他幽幽低声道:“怀瑾兄,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擅长干这种事?” 魏无羡:“……” “以前经常干?” “殿下说笑了!” 魏无羡义正言辞道:“我堂堂郑国公府大郎君,武功县县令,长安第一才子,怎么会干这种事?” 李承乾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长。 ……… ps:兄弟们,明天就过年了,看在番茄这么努力更新的份上,多多支持一下! 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加书架,点个关注,送个免费礼物!番茄感激不尽,拜谢! 第173 章 这是要让张亮当接盘侠?接的还是养子的盘! 魏无羡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薛仁贵他们应该快完事了,咱们去后院那边看看!” 两人猫著腰,沿著墙根来到后院位置。 魏无羡抬头看了看,这院墙约莫四五米高,青砖垒成,顶端还有瓦片覆盖,对於普通人来说,是难以逾越的屏障。 但对魏无羡来说…… “殿下,要不要进去看看?” 李承乾一愣:“进去?进哪儿?” “后院啊!” 魏无羡理所当然地道:“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多可惜!” 李承乾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圣人云,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咱们在外面泼粪已经够出格了,怎么能私闯民宅?” 魏无羡纠正道:“咱们这不是私闯,是夜探!”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有区別吗?” “当然有!” 魏无羡神情严肃道:“私闯是干坏事,夜探是……打探敌情!” 李承乾:“( ′? ??`)” “走吧殿下!” 魏无羡拉著他的胳膊:“我带你进去看看,保证不被人发现!” 李承乾还想拒绝,忽然感觉身子一轻,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耳边风声呼啸,脚下景物飞速后退。 然后—— “咚”的一声轻响,两人稳稳落在后院墙头。 李承乾低头看了看脚下四五米高的院墙,又看了看身旁气定神閒的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 “怀瑾兄,你这……” “嘘!” 魏无羡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小声点,別被发现了!” 李承乾连忙捂住嘴,心头震撼难言。 他想起在武功县时,魏无羡一脚將李君羡踹飞,以及骑在父皇身上暴揍的场景。 当时他就知道魏无羡武力不凡,可没想到,竟不凡至此,带著一个人,还能一跃四五米高! 要是自己也有这般身手…… 李承乾心中涌起浓浓的羡慕。 魏无羡却没想那么多,他探头朝院內张望。 后院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水池,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此刻夜深人静,院內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走!” 魏无羡拉著李承乾跳下墙头。 两人落地无声,猫著腰,借著花木掩映,朝內院潜行。 张亮是沙场老將,府中防守极为严密,巡逻的护卫一队接一队,举著火把,提著刀,在各处通道来回巡查。 可惜此刻是子时,正是人最睏倦的时候。 那些护卫走了大半夜,早已疲惫不堪,有的靠在廊柱上打盹,有的坐在台阶上东倒西歪,眼睛都睁不开。 魏无羡身影如鬼魅,悄无声息地靠近,手刀落下! “噗通!” 一个护卫软倒在地。 再起,再落。 “噗通!” 一个接著一个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李承乾跟在他身后,看著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这手法也太熟练了吧?怀瑾兄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不会真是干强盗的吧? 短短片刻,沿途七、八个护卫全部被放倒,没有一个发出声响。 两人顺利进入內院。 內院是女眷居住的地方,格局比外院精致许多,假山流水,迴廊曲折,处处透著雅致。 李承乾跟在魏无羡身后,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怀瑾兄!” 他实在忍不住,附在魏无羡耳边低声问:“咱们来这儿干什么?” 魏无羡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別出声。 李承乾只好按捺住好奇心,继续跟著,两人在一处树荫下蹲了许久。 月影移动,夜风渐凉,李承乾腿都快麻了,正要再次开口—— “吱呀~” 一间厢房的门忽然开了。 两人同时警觉,缩回树荫深处。 一道人影从门內闪出。 月光下,可以看清那是一个女子,年约三十出头,身段丰腴,面容艷丽。 她穿著一袭浅色寢衣,外罩披风,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头,浑身上下散发著成熟美妇特有的嫵媚韵味。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便轻手轻脚地朝不远处的一个小院走去。 李承乾眼睛猛地瞪大。 这是……张亮的继室李氏! 他是太子,对这些勛贵家眷自然有所了解。 张亮早年务农为生,发跡后拋弃了原配,娶了这位李氏,此女生得极为貌美,张亮宠得不行。 可这三更半夜的,她一个人偷偷摸摸出来…… 李承乾心头直犯嘀咕。 魏无羡却似乎早有预料,拉著李承乾,悄悄跟了上去。 两人尾隨李氏,来到一个小院。 院门虚掩,李氏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魏无羡和李承乾在院门外找了处隱蔽角落,继续观察。 只见李氏来到一间厢房前,抬手敲门。 敲门声时高时低,颇有节奏,像是暗號。 片刻后,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少年探出头来。 月光下,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 见是李氏,他顿时眉开眼笑:“你来了!快进来!” 李氏嫵媚一笑,扭著水蛇腰肢进了屋。 少年探头四下张望,確认无人,这才关上房门。 李承乾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那个少年……是张亮的养子,名叫张慎几! 李氏半夜三更,来养子的房间?这合適吗?! 他看向魏无羡,却见魏无羡面色如常,甚至还带著一丝“果然如此”的玩味笑容。 “怀瑾兄……”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 “嘘!” 魏无羡竖起手指,然后指了指那扇门。 他猫著腰,悄无声息地靠近门边,侧耳倾听。 李承乾站在原地,內心剧烈挣扎。 君子非礼勿听…… 挣扎片刻,他终於还是迈开脚步,也凑了过去。 魏无羡贴在门框上,侧耳倾听。 李承乾蹲在他旁边,有样学样。 屋內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了出来,先是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然后是李氏娇媚的声音,带著几分嗔怪:“哎呀,慎儿,你急什么……” 接著是张慎几猴急的声音:“我都等了你一整天……” “小声些,別让人听见……” “听见又如何?他一个糟老头子,能拿我怎样?” “別胡说……啊……” 李承乾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想逃,可腿软。 他想捂耳朵,可手不听使唤。 他就那么僵在原地,被门內传出的声音灌了满耳朵。 魏无羡倒是一脸淡定,跟个没事人一般。 忽然,里面传来李氏一声压抑的惊呼: “你……你快出去!” “別怕,没事!” “胡说!万一怀上了怎么办?” “怀上就怀上,就说是那糟老头子的,正好给他个惊喜!” 魏无羡嘴角一抽。 怀上就说是张亮的? 这是要让张亮当接盘侠?接的还是养子的盘? 被老婆戴帽子,还要帮著养情夫,叫情夫儿子! 张亮这货绝对是史上最窝囊的开国功臣,没有之一! 旧唐书原话:李素有淫行,亮知而不能禁,又爱而宠之!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张亮是知道李氏和养子张慎几之间的猫腻,却故作不知。 李承乾也傻了,脑中轰隆隆作响,被雷得外焦里嫩。 魏无羡听不下去了,拉起他就走。 两人一路潜行,出了內院,翻过围墙,落在后巷。 夜风吹来,带著秋夜的凉意。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终於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看向魏无羡,神色复杂:“怀瑾兄,你早就知道他们……” 魏无羡点头:“殿下,回去再说!” 两人在纵横交错的巷陌中穿行,一刻钟后,两人回到了长安县衙。 第174 章 人心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回到后堂,李承乾和魏无羡刚坐下,薛仁贵与紇干承基便走了进来。 “殿下!” 紇干承基率先朝李承乾拱手,语气里透著几分邀功的意味: “一切顺利!潞国公府前后门都泼满了,尤其是正门,保证他们明日一开门,就能……就能踩到惊喜!” 李承乾嘴角抽了抽。 这话说的……怎么还带点儿骄傲呢? 薛仁贵则朝魏无羡拱手,一脸淡定:“大人,郧国公府前门、后门都泼了!正门泼得最多,保证明日他们一出门便踩到屎。” 紇干承基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抽。 这傢伙比我还狠! 他方才说的“踩到惊喜”只是修辞,这位可是直接说“踩到屎”啊! 果然是魏无羡带出来的人,行事风格……一言难尽! 魏无羡满意点头,接著问道:“仁贵,那东西落下了没有?” 薛仁贵点头:“落下了!” 魏无羡嘴角勾起:“不错,干得好!” 李承乾一愣,看向薛仁贵:“你落下啥东西了?” 薛仁贵回道:“魏王护卫的腰牌!” 魏王护卫的腰牌?! 李承乾浑身一震,看向魏无羡:“怀瑾兄,你不会是想……把今晚的事嫁祸给青雀吧?” 魏无羡嘿嘿一笑,点了点头。 李承乾颤声道:“怀瑾兄,这……这能行吗?万一事情暴露……” “暴露什么?” 魏无羡打断他,一脸无辜,“那腰牌可不是咱们偽造的,是真的魏王府护卫腰牌,若是被发现,那也是魏王府的人干的,跟咱们有什么关係?” 李承乾嘴角一抽:“可……可张亮和侯君集也不是傻子!咱们故意落下青雀护卫的腰牌,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他们能信?” 魏无羡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李承乾:“殿下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李承乾一愣:“什么话?” “当你想知道一件事是谁干的,只要想想这件事对谁最有利,那谁的嫌疑便最大!” 魏无羡放下茶盏,分析道:“如今殿下和魏王奉旨分治两县,明爭暗斗,相互比较!” “殿下这边,长安县本就难治,张亮和侯君集又成天挑事,就差一根导火索,殿下就会和他们彻底翻脸。” 他顿了顿,继续道:“殿下想想,这个时候,谁最希望殿下和张亮、侯君集闹起来?” 李承乾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青雀!” “没错!” 魏无羡重重点头:“魏王想让殿下和张亮、侯君集彻底翻脸!” “这两人是开国功臣,功勋卓著,若是殿下和他们闹僵了,传出去,那就是太子苛待功臣,刻薄寡恩,这对谁最有利?” 李承乾回道:“自然对青雀最有利!” “所以啊……” 魏无羡摊手:“张亮和侯君集明天早上起来,发现家门口被人泼了粪,他们会怎么想?” 李承乾顺著他的思路往下想:“他们会想,谁干的?谁最希望我和太子闹起来?是魏王!” 魏无羡满意点头:“殿下果然一点就通。” 李承乾想了想,又皱起眉:“可怀瑾兄,咱们故意落下青雀护卫的腰牌,这会不会太刻意了?万一他们觉得这是有人故意陷害青雀……” 魏无羡打断道:“他们看到那块腰牌,第一反应肯定是:这是魏王的人干的!” “然后他们转念一想:不对,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陷害魏王?接著他们会想,谁最有可能陷害魏王?” 李承乾下意识指著自己:“我?” “对!” 魏无羡一拍手:“他们会想,是太子!太子故意落下魏王护卫的腰牌,想让我们误会魏王,从而和魏王斗起来!” 李承乾脸色一变:“那咱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殿下別急啊!听我说完!” 魏无羡摆手,问道:“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会觉得是殿下在陷害魏王?而不是肯定呢?” 李承乾摇头。 魏无羡自问自答:“因为他们觉得,太子是个知礼守节的君子,干不出泼粪这种事。” “殿下你想……” 魏无羡继续分析:“在张亮和侯君集眼里,你是什么人?是太子,是储君,是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皇长子!” “你会干出大半夜带人往臣子家门口泼粪这种事吗?” 李承乾想了想,摇头:“不会!他们应该不会这么想我!” 魏无羡点头:“没错!在他们眼里,能干出这种事的,肯定是魏王那种咄咄逼人、不择手段的人!”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所以,当他们拿到那块腰牌,当他们怀疑是不是有人陷害魏王时,他们会想:不对,太子干不出这种事。那就只能是……魏王派人干的,不小心落下了腰牌。” 李承乾张大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紇干承基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魏大人,这……这也太绕了吧?万一他们想不通呢?”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悠悠道:“想不通也没关係,反正咱们一口咬定,那粪不是殿下泼的就行。” 他看向李承乾,正色道:“殿下记住了,无论谁来问,无论张亮和侯君集怎么闹,你就一句话:不是我泼的,此事有待查证!” 李承乾迟疑:“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魏无羡点头:“因为殿下的人设摆在那里。” 紇干承基一脸茫然:“魏大人,何谓人设?” 李承乾和薛仁贵也是好奇的看著他。 魏无羡沉吟著解释道:“这人设就是……旁人对你的固有印象,殿下一向知礼守节,这是满朝皆知的事!” “而魏王咄咄逼人,步步紧逼,这也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所以只要殿下一口咬定这事不是自己乾的,那张亮和侯君集就一定会怀疑到魏王头上。” 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这就好比一家人失窃,左右两边邻居,一边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边是游手好閒的泼皮无赖,失窃的人家,第一个怀疑谁?” 李承乾脱口而出:“泼皮无赖!” “没错!” 魏无羡点头:“人心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殿下现在就是那个老实巴交的邻居,而魏王……”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不言而喻,大家都懂。 李承乾沉默了。 青雀那个人,锋芒毕露,野心勃勃,满朝皆知,若说他会干出这种事,確实比说自己会干出这种事可信得多! 第175 章自食恶果的张亮和侯君集 可他还是有些担心:“怀瑾兄,这事若是让父皇知道……” 魏无羡摆手,一脸淡定:“殿下不必担心!陛下让你兄弟二人分治两县,本就是考教你们!” “万年县靠近皇城,比长安县好治多了,这一点陛下心知肚明。” “所以,纵使殿下用些小手段,只要不太过分,陛下是不会管的,毕竟……” 他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若是魏王连这点危机都应付不了,又如何服眾?” 李承乾闻言,点了点头。 父皇让他和李泰比试,考的不仅是理政之才,更是……御人、应变之能! 李泰若是被这小手段就搞得灰头土脸,那在父皇心里,份量自然就轻了。 反之,若是他能从容应对,化解危机,那说明他確实有本事,这就是父皇要看的。 魏无羡这一招,看似是在坑李泰,实则……也是在给李泰出题。 接得住,算他有本事,接不住,活该他丟人! 想通这一点,李承乾心头最后的顾虑,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朝魏无羡郑重拱手:“多谢怀瑾兄指点!” 魏无羡摆手,打了个哈欠:“殿下客气!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殿下也早些歇息,明日还有的忙呢!” 他站起身,朝薛仁贵道:“仁贵,走了,回去睡觉。” 薛仁贵点头,紧隨其后。 两人走到门口,魏无羡忽然回头,看向李承乾:“殿下,记住,明天无论发生什么,都別慌,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干!” 说完,他大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月色如水,长安城一片寂静。 魏无羡和薛仁贵穿梭在在空旷的坊巷间。 薛仁贵有些担忧地问道:“大人,明日张亮和侯君集若去县衙闹,太子殿下能应付的过来吗?” 魏无羡笑了笑:“放心吧!太子缺的是胆量和手段,不是脑子,咱们把路给他铺好了,该怎么走,他自己知道!”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忽然嘆了口气:“说起来,咱们今晚也是辛苦了,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去给人门口泼粪!” “这事要是传出去,我这长安第一才子的名声,怕是要毁於一旦了!” 薛仁贵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魏无羡瞪他一眼:“怎么说话的?我这叫为太子分忧,为朝廷出力,为长安县百姓谋福祉!” 薛仁贵:“(ー_ー)” 走了一会儿,魏无羡忽然又笑起来:“仁贵啊,你说张亮明天早上推门出来,一脚踩进屎里,会是啥表情?” 薛仁贵想想那场景,不禁心中一阵恶寒:“应该很精彩!” 魏无羡一脸惋惜之色:“可惜明天我起不来,看不到了,要是能亲眼看看,那该多好!” 薛仁贵:“……” 大人,您这爱好还真是独特!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郑国公府后门,翻墙而入,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清晨。 郧国公府大门缓缓打开,老管家打著哈欠,准备指挥下人洒扫门庭。 然后,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老管家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大门前的青石台阶上,黄褐色的秽物铺了厚厚一层,从门槛一直延伸到街边,苍蝇嗡嗡乱飞,蛆虫在缝隙里蠕动。 “这这这……” 老管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亮一袭紫色官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今日早朝,他得赶在辰时前入宫。 老管家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张亮一脚踏出大门—— “噗嘰~” 一声黏腻的闷响。 张亮低头,看见自己的官靴陷进了一滩黄褐色的不明物体里,脚踝以下,全部沦陷。 他愣住了。 老管家也愣住了。 门口的护卫、路过的行人,都愣住了。 整个郧国公府门口,安静得只剩下苍蝇的嗡嗡声。 张亮缓缓抬起那只脚。 靴子上沾满了秽物,还在往下滴,那股恶臭直衝天灵盖,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这他娘的是谁干的?!” 一声暴喝,震得屋檐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与此同时,潞国公府门口。 侯君集比张亮更惨。 他起得早,天还没亮就出门遛马——这是他在军中养成的习惯,十几年雷打不动。 今日也一样。 他穿著便服,哼著小曲,推开大门。 一步迈出,脚底一滑。 “噗通!” 侯君集在自家府门口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四仰八叉地摔进了粪堆里。 那一刻,侯君集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躺在秽物中央,仰望天空,陷入了哲学三连:我是谁?我在哪?这他娘的是什么?! “国公爷!”身后的护卫见状,脸都嚇白了,连忙衝上来想扶他。 “別过来!”侯君集怒吼,自己挣扎著爬起来。 全身上下,从头髮到靴子,没有一处是乾净的,那股恶臭令人作呕。 他站在粪堆里,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双目赤红。 “查!”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给老子查!查出来是谁干的,老子扒了他的皮!” 老管家侯安犹豫片刻,说道:“老爷,你说这粪是不是太子让人泼的?” 侯君集闻言,瞳孔一缩。 別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这段时间,他一直跟李承乾唱反调,李承乾明令禁止乱泼粪,可他却恍若未闻,依旧纵容府上家奴隨意在街边泼粪。 若李承乾怀恨在心,派人…… 长安县衙。 李承乾端坐后堂,手里拿著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说实话,他现在心里有点发虚。 侯君集和张亮脾气一个比一个爆,待会不会把长安县衙给拆了吧? “殿下!” 就在这时,衙役班头连滚带爬地衝进来:“不好了!潞国公和郧国公来了!” 李承乾放下书,深吸一口气:“请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怒吼声: “太子殿下身为长安令,在你辖內出现这等骇人听闻之事,太子殿下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太子殿下!今日你不给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不多时,侯君集和张亮一前一后衝进后堂。 两人都换了一身乾净衣裳,可那股挥之不去的粪臭味,隔著八丈远都能闻到。 尤其是侯君集,脸上还残留著没洗乾净的一丝黄印,看著格外滑稽。 李承乾连忙起身,一脸惊讶:“两位国公?这一大早的,何事如此动怒?” “何事?!” 侯君集气得脸色发青,浑身发颤:“我府上前后门都被人泼了粪,太子殿下你这个长安令是怎么当的?” 张亮一脸愤怒地附和道:“老夫府上也是!前后门全被泼满了!这是哪个天杀的乾的?!” 李承乾故作震惊:“什么?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敢对两位国公下手?” 接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关切问道:“两位国公可有伤到哪?” 他演得太像了。 那震惊的表情,关切的眼神,以及微微张开的嘴巴,完美詮释了一个完全不知情的太子形象。 ………… ps:今日除夕,祝兄弟们除夕快乐,闔家团圆,万事如意,马上发財! 看在番茄过年还在更新的份上,求兄弟们多多支持!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点点关注,送个免费礼物啥的,跪谢! 第176 章 这也太缺德了 侯君集盯著他,目光如刀:“太子殿下,你真不知道?” 李承乾摇头,一脸无辜:“本宫確实不知,昨夜本宫一直在县衙处理公务,未曾外出。” “那这事是谁干的?!”张亮怒吼。 李承乾神色严肃道:“两位国公稍等,本宫问一下昨晚巡逻的班头!” 他朝外喊道:“来人,传昨夜当值的班头!” 不多时,班头进来。 李承乾问:“昨夜县衙附近,可有什么异常?” 班头想了想,回道:“回殿下,昨夜子时过后,属下看见有一队黑衣人从县衙门口经过,往东边去了,他们来去如风,我们没追上!” “往东边去了?” 李承乾皱眉:“东边是……魏王府的方向?” 班头点头:“正是。” 侯君集和张亮对视一眼。 魏王府? 李承乾连忙摆手:“两位国公莫要多想,此事绝不可能与四弟有关!” “四弟何等身份,怎会做这等下作之事?” 侯君集眯起眼:“太子殿下,你確定昨夜没派人出去?” 李承乾苦笑:“潞国公说笑了,本宫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从小到大,本宫可曾做过半点逾矩之事?” 侯君集语塞。 確实,李承乾是出了名的温文尔雅,知礼守节,让他派人去泼粪?比让他去杀人还难。 张亮忽然道:“老夫府上的下人今早打扫时,在粪堆里发现了一块腰牌。” 话落,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露出一块铜牌。 李承乾凑近一看,脸色微变:“这是……魏王府护卫的腰牌?” 侯君集一把抢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越来越黑。 “魏王府的腰牌,出现在老夫府门口的粪堆里……太子殿下,你怎么解释?” 李承乾沉默片刻,忽然道:“两位国公,本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此事有两种可能!” 李承乾缓缓道:“一是魏王府的人確实来过,不慎遗落!二是有人故意栽赃,想挑拨离间。” 他顿了顿,看著两人:“可若是栽赃,为何不选別人,偏偏选魏王?” “为何这腰牌偏偏掉在粪堆里,而不是別处?” “若是栽赃之人想让人发现,大可以把腰牌掛在门上、扔在院子里,何必藏在粪堆里让人去翻?” 侯君集和张亮沉默了。 这话……好像也有道理! 若是栽赃,应该让人一眼就发现才对,藏在粪堆里,万一被下人当垃圾扫走了呢? “所以!” 李承乾一字一句道:“此事还需调查,不可妄下判断!” 侯君集和张亮相视一眼,转身就走。 这事明摆著就是魏王乾的,还查个屁呀? 李承乾连忙叫住他们:“两位国公!且慢!此事尚未查清,万一是误会……” “误会?” 侯君集回头,冷冷一笑:“太子殿下,你太仁厚了,你那弟弟,可没你这么好心!” 说完,大步离去。 李承乾站在后堂,目送他们走远。 等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怀瑾兄,你这招……真是绝了! ………… 皇宫,太极殿,早朝。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群臣,忽然一愣,有两个站位怎么空荡荡的? 那好像是侯君集和张亮的位置! 他皱眉,看向张阿难:“侯君集和张亮呢?今日怎么还没来?” 张阿难躬身回道:“回陛下,潞国公和郧国公尚未入宫。” 尚未入宫? 这两人一向准时,今日怎么回事? 李世民正要派人去问,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 一名內侍快步进殿,朝李世民躬身稟报:“陛下!潞国公和郧国公在宫门外求见!说……说有要事面圣!” 李世民一愣,隨即点头:“让他们进来!” 內侍领命而去。 片刻后,侯君集和张亮大步进殿。 两人一进来,一股挥之不去的粪臭味,瞬间瀰漫了整个太极殿。 群臣一脸惊恐,纷纷捂住口鼻往后退。 程咬金捏著鼻子,牛眼一瞪:“娘的!你们身上怎么这么臭!不会是掉茅坑了吧?” 尉迟恭骂骂咧咧道:“一大早便闻到一股屎味,真他娘的晦气!你们两个离俺远点!” 李世民看著侯君集和张亮,眉头紧皱:“两位爱卿,你们这是……” 侯君集“扑通”一声跪下,满脸悲愤:“陛下!臣被人羞辱了!求陛下为臣做主啊!” 张亮紧隨其后,跪地喊道:“求陛下给臣做主啊!” 李世民连忙抬手虚扶:“两位爱卿起来说话!” 侯君集从地上爬起,满脸悲愤:“陛下!臣今日一早出门,发现自家门口被人泼满了粪!” “臣一时不察,踩进粪堆,满身是粪!这才来晚了!” 张亮苦著脸道:“臣府上也是!前后门全被泼满了!” 此言一出,百官譁然。 “什么?国公府被人泼粪?” “何人如此大胆?!” “这……这也太缺德了!” …… 魏徵嘴角抽动。 李世民脸色一沉:“可查到是何人所为?” 侯君集从怀里掏出那块腰牌,双手呈上:“陛下!臣在府门口的粪堆里,发现了这个!” 张阿难连忙下了下了御阶,將其接过,呈给李世民。 李世民拿起一看,瞳孔微缩,这是魏王府护卫的腰牌?! 他看向侯君集和张亮:“你们的意思是,此事乃魏王所为?” 侯君集咬牙切齿:“陛下!腰牌在此,证据確凿!求陛下为臣做主!” 张亮叫屈道:“臣与魏王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如此羞辱臣?请陛下明察!” 殿內群臣面面相覷。 魏王派人去泼国公府的粪?这怎么可能呢? 可那腰牌確实是魏王府的,这又怎么解释? 李世民侧头看向张阿难:“阿难,去召青雀和承乾前来!” 张阿难领命而去。 第177 章 李泰的憋屈 一刻钟后,李承乾和李泰进入大殿。 兄弟二人上前朝李世民拱手齐声见礼:“儿臣见过父皇!” 李世民頷首,接著看向张阿难。 张阿难会意,將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侯君集和张亮愤怒地盯著李泰。 李泰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浑身发颤。 昨夜他一直在王府看书,哪都没去,可侯君集和张亮一口咬定是他干的,还有腰牌为证,这让他如何解释?! “父皇!” 李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叫起了撞天屈:“儿臣冤枉!儿臣昨夜一直在王府,未曾外出!这腰牌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侯君集冷笑:“栽赃?魏王殿下,那你说,是谁栽赃你?为何偏偏栽赃你,不栽赃別人?” 李泰没说话,而是看向了一旁的李承乾。 李承乾面色平静,一言不发,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可李泰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笑意。 是他!是他!就是他! 可他没有证据! 李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殿內气氛凝重。 侯君集和张亮跪在殿中央,那股粪臭味依旧挥之不去。 可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个,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承乾和李泰两兄弟之间来回游移。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看向李承乾:“承乾,你乃长安令,这件事发生在你辖內,对此你怎么看?” 李承乾心中一凛。 他很清楚,若自己说得好,这事就能继续往李泰身上引,说得不好,可能把自己也绕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父皇容稟,儿臣以为此事蹊蹺甚多,需细细剖析。” 李世民頷首:“说说看!” 李承乾目光扫过侯君集和张亮,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李泰: “两位国公府上被泼粪,受此大辱,儿臣感同身受!若此事当真为人所害,此人当真是心肠歹毒,其心可诛。”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怀瑾兄,对不起啊! 侯君集和张亮听他这么说,脸色稍霽。 李承乾话锋一转:“但儿臣以为,此事有几个疑点,不得不察。” “第一,若真是四弟所为,他为何会留下破绽?四弟自幼聪慧过人,岂会犯此等低级错误?” 这话说得巧妙至极。 表面上是在为李泰开脱,“我四弟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干这种蠢事”。 可细细一品—— 对啊,正是因为李泰聪明,所以他干这种事,要么不留痕跡,要么……就是故意的! 侯君集眼神闪烁,心中已经开始打鼓。 顿了顿,李承乾继续道:“第二,两位国公府上的护卫,皆是沙场宿將,忠心耿耿。若有人半夜潜入,他们岂能毫无察觉?除非……” 他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侯君集眉头一皱:“除非什么?” 李承乾苦笑摇头:“本宫不敢妄加揣测。” 他越是不说,侯君集越想听。 张亮也急了:“太子殿下,你有话直说!臣受此大辱,还怕什么?” 李承乾嘆了口气,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除非……那人对两位国公府上的巡逻布防,了如指掌。” 此言一出,百官浑身一震。 对国公府布防了如指掌的人,能是谁? 要么是府內之人,要么是……能与国公府往来密切的人。 而魏王李泰,恰恰与不少武將都有来往。 侯君集脸色一变,愤怒地看向李泰。 李泰脸色铁青,忍不住开口:“皇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本王勾结两位国公府上的人,故意陷害?” 李承乾连忙摆手,一脸无辜:“四弟莫要误会!为兄绝无此意!为兄只是就事论事,分析疑点而已,若说得不对,四弟儘管驳斥!” 他態度诚恳,语气温和,活脱脱一个“只想查明真相”的兄长。 李泰张了张嘴,想驳斥,可一时竟不知从何驳起。 李承乾刚才说的那些,全是“疑点”,没有一句是指认,他若驳斥,反而显得心虚。 他只能咬牙道:“本王对两位国公府上的布防一无所知,更不曾与任何人勾结!那腰牌定是有人栽赃!” 李承乾点头:“四弟说得是,为兄也觉得是栽赃!只是……” 他欲言又止。 侯君集急道:“只是什么?” 李承乾沉吟片刻,缓缓道:“只是本宫想不通,若是栽赃,为何偏偏选中四弟?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目光扫过群臣,继续道:“近日因长安县秽物整治,本宫与两位国公有些齟齬,此事满朝皆知!” “若此时有人挑拨离间,让两位国公与本宫彻底翻脸,对谁……” 话到末了,他猛地收住话头,仿佛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朝李世民躬身:“父皇恕罪,儿臣失言了!” 可他该说的,已经全说了。 对谁……最有利? 后面三个字,眾人已自行补全。 侯君集和张亮对视一眼,目光愈发阴沉。 是啊,若他们与太子彻底翻脸,谁最高兴?当然是魏王! 殿內群臣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话倒是不假……” “太子若与功臣翻脸,確实对魏王有利……” “可这也太明显了吧?魏王会这么蠢?” “谁知道呢?也许人家就是故意让人以为他蠢……” ……… 李泰听著这些议论,脸色石青石白,他想辩解,可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起。 李承乾从头到尾没有指认他一句,说的全是“疑点”,全是“分析”。 他怎么辩? “父皇!” 他只能转向李世民,大声叫屈:“儿臣冤枉!儿臣从未做过这等事!”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目光幽深。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指认,没有一句攻击,却把所有的嫌疑都引向了李泰。 偏偏他说的每一句都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魏无羡的身影。 李世民心头复杂难言,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看向群臣:“诸卿,此事你们怎么看?” 长孙无忌看著张亮和侯君集的狼狈样,突然感觉莫名的熟悉。 当初在武功县,魏无羡在茶里下泻药,害得他蹲了半天茅房,人都快拉虚了。 魏无羡! 这事……会不会跟那小子有关? 可他无凭无据,这话也不能乱说。 魏徵沉默不语。 他能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陛下,这件事是我儿魏无羡乾的”吧?! 第178 章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问! 见无人应答,李世民看向房玄龄:“玄龄,你来说说!” 房玄龄跨步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事疑点颇多!魏王虽然与太子不睦,但行事素来谨慎,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恐怕……是有人从中作梗。” 话落,李勣出列附和:“房相所言极是,这栽赃的手法太过拙劣,反倒显得可疑!” 李世民微微頷首,看向了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出列拱手道:“陛下,臣在想,此事对谁最有利。” 李世民挑眉:“哦?说来听听。” 长孙无忌缓缓道:“表面上看,此事若坐实是魏王所为,对太子最有利,但反过来想,若是太子故意栽赃给魏王……”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其实长孙无忌也是站在李承乾这一边,但此刻李世民问话,他不能站得太明显。 毕竟李承乾和李泰都是他的亲外甥,他身为舅舅,明面上一碗水必须端平。 魏徵眼见形势对李承乾不妙,连忙跨步出列:“长孙大人此言差矣!太子殿下素来知礼守节,岂会做这种事?” “况且,若是太子栽赃,为何要用如此拙劣的手法?这不是明摆著让人怀疑吗?” 长孙无忌看向他:“魏大人的意思是?” 魏徵面无表情:“此事恐怕真的是有人栽赃!至於栽赃的是谁,目的是什么,还需详查。” 李世民听著几位大臣的爭论,心中千头万绪。 他想起魏无羡那张笑嘻嘻的脸,忽然嘴角抽动,有些想笑。 这小子,为了帮承乾,还真是什么招都想得出来。 可他不得不说,这招虽然损,但確实高明。 因为无论最后查出来是谁,侯君集和张亮这两个刺头,以后都不会再跟李承乾对著干了。 至於青雀…… 让他吃点亏也好,省得他整天觉得自己聪明绝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李世民缓缓开口:“此事,朕会派人详查,在查清之前,谁也不许妄加揣测!” 眾臣躬身:“陛下圣明!” 隨后,李世民看向侯君集和张亮:“两位爱卿受辱,朕心甚痛!传旨,赏两位爱卿各绢百匹,金十两,以慰其心!” 侯君集和张亮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谢恩:“谢陛下隆恩!” 李世民又看向李泰:“青雀,腰牌毕竟出自你府,你回去后彻查王府,看看近日可有护卫丟失腰牌,或有人擅离职守。” 李泰脸色难看,躬身道:“儿臣遵旨。” 见事情告一段落,李世民侧头看向张阿难。 张阿难会意,尖声叫道:“退~朝!” 百官纷纷躬身:“恭送陛下!” 李世民起身,大步离去。 直至李世民的身影在殿门口消失不见,群臣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可宫门口,有人却走不动道。 李泰拦住李承乾的去路,肥硕的身子颤抖不止,胖脸涨红,双目喷火:“皇兄果真好手段!” 李承乾故作茫然地看著他:“四弟你在说什么?为兄听不懂!” “听不懂?” 李泰冷笑:“你方才在殿上说的那些,当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李承乾嘆了口气,满脸无奈:“四弟,为兄我只是就事论事,分析疑点!” “若四弟觉得为兄说得不对,儘管去父皇面前驳斥,为兄绝无恶意!” 他態度诚恳,语气温和,活脱脱一个“被误解的好哥哥”。 李泰气得浑身发抖,却拿他毫无办法。 这时候,侯君集和张亮也走了出来。 看到两兄弟对峙,侯君集冷哼一声,拉著张亮就走。 走出十几步,张亮忍不住低声问:“老侯,你说这事……到底是谁干的?” 侯君集沉默片刻,咬牙道:“不管是谁干的,反正不是太子!” 张亮一愣:“你怎么知道?” 侯君集回头看了一眼李承乾那道温文尔雅的背影,又看了看李泰那张铁青的脸: “太子你认识他多少年了?他会干这种事?还有,那腰牌是魏王府的!” 张亮闻言点头。 確实,腰牌是魏王府的,这是铁证! 至於魏王是被人栽赃,还是真的派人干了这缺德事—— 他们不清楚。 但他们知道,太子从头到尾都在为他们说话,而魏王……哼,连句公道话都没有,只顾著撇清关係! ………… 午时,郑国公府东偏院。 魏无羡躺在摇椅上,听薛仁贵匯报情况。 听完后,他直接笑出了鹅叫声。 “鹅鹅鹅……” 薛仁贵站在一旁,等他笑够,忍不住担忧问道:“大人就不怕陛下查出来?” 魏无羡伸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挑眉道:“他不会查,因为对他来说,这事到底谁干的根本不重要!” 薛仁贵一脸不解:“大人,这关乎魏王的的清白,怎么会不重要?” 魏无羡解释道:“原因有三,第一,经此一事,侯君集和张亮这两个刺头必然会收敛,以后不敢明著跟太子对著干了,这是好事!” “第二,李泰吃了亏,长了教训,以后做事会更谨慎,这也是好事。” “第三,太子学会了用脑子,而不是一味忍让,这还是好事。” 最后,他摊手道:“三全其美,陛下高兴还来不及呢,查什么查?” 薛仁贵心头恍然,一脸佩服之色:“大人高见,仁贵佩服!” 就在这时,小荷快步进来,朝他福身道:“公子,崔娘子刚派人过来,邀你过府一敘!” 魏无羡眼睛一亮,腾地坐了起来。 有容找我?!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张圆润白皙的娃娃脸,还有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以及那双他亲手送出的黑丝袜! 魏无羡二话不说,起身衝进房间。 他从柜子里又翻出一套黑丝袜塞进袖中。 这可是今日的重头戏,准备两套,有备无患,上次被高阳那疯批搅和了,这回总该轮到他了吧?! “公子,你这是……”小荷探头进来,一脸好奇。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问!”魏无羡摆摆手,快步出了东偏院,骑上快马,一溜烟直奔崔府。 博陵崔氏府邸,后院。 博陵崔氏当家主母王氏,正斜倚凭几,与女儿崔有容说著体己话。 王氏今年三十有五,可那张脸却和崔有容如出一辙——圆润白皙的娃娃脸,杏眼琼鼻,若不是眼角那极淡的几丝鱼尾纹,说她二十出头都有人信。 她今日穿了身碧色襦裙,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脖颈。 身段丰腴,胸口饱满得惊人,比起崔有容来,竟还胜三分。 那是一种成熟妇人特有的韵味,如枝头熟透的蜜桃,散发著诱人的甜香。 此刻,王氏正频频朝院门方向张望,眼中带著几分期待。 崔有容抿嘴笑道:“阿娘別急,无羡哥哥马上就来了!” ……… ps:番茄携全家老小给诸位读者大大拜年了!愿大大们马年吉祥,马到成功,马上发財! 马蹄声声踏春来,鸿运当头百花开!2026丙午马年,愿大大们事业一马当先,如骏马奔腾,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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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 章这简直是后世男人们梦寐以求的终极配置! 她笑著开口:“无羡啊,早就听有容说起你,今日总算见著了,果然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魏无羡连忙摆手:“夫人过奖了!无羡不过是个芝麻小官,当不得夫人如此夸讚。” 王氏笑了笑,话锋一转:“听有容说,那日芙蓉园高阳公主穿的丝袜,是你弄出来的?” 魏无羡老脸一热,点头道:“回夫人,那丝袜……確实是无羡托太史令制的,本来是送给有容和长乐的礼物,没想到被高阳公主借去穿了……” 王氏点点头,目光落在魏无羡袖口,那里微微鼓起,似乎藏著什么。 “无羡今日来,可是带了什么好东西?” 魏无羡一愣,隨即笑了。 这位未来岳母,眼睛可真尖。 他也不藏著掖著,从袖中取出那套黑丝袜,双手呈上:“夫人慧眼,无羡今日来,確实给夫人带了一份薄礼!” 王氏双眸一亮。 她接过那薄如蝉翼的玄黑丝袜,入手滑腻,轻盈若无物。仔细端详片刻,讚嘆道: “果然是好东西!难怪满长安的贵妇都想要!” 她看向魏无羡,满意点头:“无羡有心了!这礼物,我很喜欢!” 魏无羡心头一松,笑道:“夫人喜欢就好!等丝袜量產,我再送您几双!” 王氏一脸惊喜,连连点头:“好好好,那就多谢无羡了!” 崔有容在一旁看著,心里甜滋滋的。 阿娘对无羡哥哥很满意,无羡哥哥也懂討阿娘欢心,这再好不过了。 而后魏无羡开始绘声绘色讲今早侯君集和张亮府上被泼粪的事,逗得两女咯咯直笑,合不拢嘴。 当听到侯君集一头栽进粪堆时…… “噗!” 王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连忙用帕子掩住嘴,肩膀剧烈抖动。 崔有容更是笑得直捶魏无羡胳膊:“无羡哥哥你別说了……我肚子疼……” 三人笑作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王氏才止住笑,看了看天色,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吩咐后厨准备晚膳了,你们聊吧!”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魏无羡一眼,又看向女儿:“有容,好好招待无羡!” 说完,转身离开。 临走时,还顺手把站在一旁的香菱给拉走了。 “夫人,我……”香菱还想说什么。 “走吧走吧!” 王氏头也不回:“別在这儿碍眼。” 香菱:“……” 很快,凉亭里只剩下魏无羡和崔有容两人。 秋风徐徐,菊香阵阵。 崔有容依偎在魏无羡怀里,仰起那张圆润白皙的娃娃脸,杏眼含春,娇声轻唤:“无羡哥哥~” 魏无羡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崔有容听完,俏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 她嗔怪地白了魏无羡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恼,偏偏还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你……你坏死了。” 魏无羡嘿嘿一笑,鬆开手:“去换上,让我看看。” 崔有容轻咬朱唇,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扭著曼妙的腰肢,起身进了厢房。 房门轻轻关上。 魏无羡坐在凉亭里,兴奋得直搓手。 脑海中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崔有容那张纯真无邪的娃娃脸,那凹凸有致、饱满惊人的身段。 还有那双又长又直的大长腿,穿上黑丝之后…… 嘖嘖嘖! 光是想想,魏无羡就觉得这秋日的温度飆升了不少。 一盏茶的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於,“吱呀”一声,房门推开一条缝。 崔有容探出半个脑袋,小脸通红,朝他招了招手。 那模样,又羞又怯,偏偏眼中还带著几分大胆的期待。 魏无羡心头一盪,二话不说,快步闪身进了厢房。 崔有容的闺房,雅致清新。 雕花的檀木架子床上掛著淡粉色的纱帐,窗边摆著一张小巧的书案,案上放著几本诗集和一盆清雅的兰花。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女子幽香,不是浓烈的薰香,而是那种独属於少女的、若有若无的清香。 可此刻,魏无羡的目光完全无法顾及这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站在房中央的那道身影吸引了。 崔有容换了一身装扮。 上身是一件浅蓝短襦,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抹雪白,下身……是一袭短裙。 那裙子只到膝盖上方,將那双修长笔直的双腿完整地展露出来。 而那双腿上,正裹著魏无羡送的那双玄黑丝袜。 黑色的丝料薄如蝉翼,紧贴肌肤,將每一寸线条都勾勒得惊心动魄,小腿纤细笔直,脚踝精致玲瓏。 在窗欞透入的午后阳光下,那黑丝泛著细腻的哑光,明明遮得严严实实,却比裸露更添几分致命的诱惑。 偏偏她长著一张纯真无邪的娃娃脸,圆润白皙,杏眼含春,红唇微抿。 童顏……黑丝,大长腿。 魏无羡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简直是后世男人们梦寐以求的终极配置! 崔有容见他眼睛都直了,又是羞涩又是欢喜。 她轻咬红唇,小声道:“无羡哥哥……好看吗?” 魏无羡连连点头:“好看!太好看了!有容,你简直是……美到让人心醉,美到让人窒息,美到让人疯狂!” 他这肉麻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崔有容听得心里甜滋滋的。 想到李丽质,她心里不由起了几分比较的心思。 她故意转了个圈,裙摆飞扬,那双黑丝美腿划出诱人的弧线,短裙扬起时,那丰腴的大腿若隱若现,黑丝紧裹,春光乍泄。 魏无羡一时间眼神有些发直。 崔有容停下,眨了眨杏眼,嗲声嗲气道:“无羡哥哥,你觉得……我和长乐公主穿上丝袜,谁更美?” 此言一出,魏无羡瞬间清醒。 美色当前,他刚才確实如坠云端,飘飘欲仙。 可这句话,就像一盆冰水,把他从云端直接浇回了人间! 若说她比长乐好看,那到时她跟李丽质一说,李丽质必然生气,那丫头看著清冷,骨子里可是倔得很。 若说长乐比她好看,崔有容会生气,女人的醋劲,他可是领教过的。 若说两人都好看,那更是糊弄人的標准答案,以崔有容的聪慧,岂会听不出来? 第181 章 公子在说什么?热?这都快入冬了,热什么! 魏无羡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突然心中一动,正色道:“那个……我还没看过长乐穿丝袜的样子,没有对比,这实在难以判断!” 崔有容闻言,有些失望,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但魏无羡说的也没错。 毕竟没有对比,又如何能分出高低呢? 她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可那双黑丝美腿还在眼前晃悠,那若隱若现的春光还在刺激著魏无羡的神经。 魏无羡只觉得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知道若是自己再待下去,怕是会瞬间化身大灰狼。 “那个……有容,时间不早了,我该回……” 他话没说完。 一道温软的身子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崔有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她仰起脸,杏眼迷濛,红唇微启,吐气如兰:“无羡哥哥……再陪陪我。” 这一扑,犹如往烈火里扔进了一把乾柴。 魏无羡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他猛地低头,吻了下去。 崔有容嚶嚀一声,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两人相拥而吻,喘息渐重。 房间里的热度飆升,曖昧气息瀰漫,魏无羡热得都准备脱衣服纳凉了。 “小姐!” 门外突然传来香菱急促的声音,带著惊慌:“大老爷往这边来了!” 这一声,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房间內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殆尽。 崔有容脸色都变了,猛地离开魏无羡的怀抱,眼中满是惊慌:“无羡哥哥,祖父来了!怎么办?” 崔民干虽然同意崔有容和魏无羡交往,但並不代表同意魏无羡进孙女的闺房,更不代表同意魏无羡占他孙女的便宜。 毕竟两人如今无名无分。 若是被撞见魏无羡从崔有容闺房里出来,那乐子就大了! 魏无羡心中暗骂崔民干不当人子,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挑这种关键时刻! 但他面上却稳如老狗,握住崔有容的手安慰道:“有容莫慌!我现在就走,你让香菱在门口守著,你赶紧把衣裙换了!” 说完,他快步走到窗边,动作利落地翻窗而出。 那身手,快如狡兔,轻如狸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后院的假山花木之间。 崔有容见状,长鬆一口气。 她连忙褪下那双黑丝袜,手忙脚乱地换上之前的长裙,又对著铜镜整理了一下髮髻,確认没有破绽,这才推门而出。 香菱守在门口,小脸煞白:“小姐,大老爷他……” “我知道了!” 崔有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快步走到凉亭,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盏,做出一副正在赏菊品茶的模样。 刚坐稳,崔民乾的身影便出现在后院门口。 崔民干大步而来,脚步匆匆。 他刚下值回来,便听说魏无羡去了后院,他顿时坐不住了。 来到后院,崔民干目光一扫。 凉亭里,崔有容正端坐品茶,神態悠閒,看著花圃里的菊花发呆,衣裙整齐,髮髻精致,一切如常。 崔民干心头一松。 “祖父。”崔有容看到他,连忙起身行礼。 崔民干点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魏无羡的身影,便问:“听说那小子来了,他人呢?” 崔有容垂眸,轻声道:“无羡哥哥有急事要忙,已经走了!” 崔民干闻言,想到今早早朝的事,脸上露出笑意。 那小子有点意思。 来长安才几天,就把长安搅得天翻地覆。 以前那个忍气吞声、唯唯诺诺的太子,在他的影响下,如今已然成长了许多,学会玩心眼了。 连一向聪慧绝伦、自视甚高的魏王,都在他手里吃了暗亏。 这小子確实有本事,配得上自己的孙女。 当然,如果他没有跟长乐公主纠缠不清,那就再好不过了。 崔民干心中暗嘆,可这事,由不得他做主。 他崔家再大,也大不过皇家。 崔有容见祖父面露笑意,心中稍安,连忙招呼道:“祖父,要不坐下喝杯茶?” 崔民干摆手:“不必了,祖父还有事,有容,你自己喝吧。” 崔有容关切道:“祖父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莫要太过劳累。” 崔民干看著乖巧的孙女,心头一暖。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知书达理,孝顺体贴。 如今出落得这般水灵,又得了个好夫婿,虽然这夫婿不止她一个,但好歹是真心待她。 他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那紧闭的厢房一眼,嘴角微微抽动。 这丫头,以为把窗户关好他就看不出来了? 那窗欞上,分明还有半个没擦乾净的脚印。 崔民干摇摇头,大步离开。 年轻人的事,他这把老骨头,懒得管了。 魏无羡翻墙出了崔府,骑上马,一溜烟跑回郑国公府。 直到进了东偏院,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险! 差一点就被崔民干那老头抓个正著。 要是被当场捉姦,不对,是当场撞见,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瘫在摇椅上,望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海中又浮现出崔有容穿著黑丝的模样。 那腿,那腰,那…… “公子!” 小荷端著一盏茶进来,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好奇道,“您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魏无羡回过神,乾咳一声:“没事,就是……天气有点热。” 小荷:“ (?–?;)ゞ” 公子在说什么?热?这都快入冬了,热什么! 残阳落下,夜幕降临。 郑国公府饭厅內,烛火通明,一大家子人围坐在紫檀木圆桌旁,共进晚膳。 今日的饭菜颇为丰盛——清蒸鯽鱼、红烧羊肉、蒜泥白肉、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裴氏特意吩咐厨房多做了几道菜,庆祝魏书玉风寒初愈。 魏书玉坐在魏无羡旁边,吃得那叫一个香。 他夹起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含糊道:“唔……好吃!这几天喝药喝得嘴里发苦,总算能吃口正经饭了!” 裴氏看著他,满脸慈爱:“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病刚好,別撑著!” 魏小婉也笑道:“二哥这几天可遭罪了,得多补补!” 魏书玉又扒了两口饭,满足地眯起眼。 魏无羡看著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莞尔。 小老弟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到底是年轻! 一家人其乐融融,气氛温馨。 吃完饭后,魏徵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看向魏无羡,眼中满是讚许: “羡儿,你那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著实不错!想来接下来太子殿下治理长安县,应该会顺利许多!” 魏无羡正要谦虚几句,忽然发现气氛不对。 裴氏放下了碗筷。 魏小婉也放下了碗筷。 母女俩齐齐看向他,那目光……怎么说呢,有些古怪,有些复杂,还带著几分一言难尽。 魏无羡心中一凛。 坏了,这事在饭桌上提,確实不太合適。 ………… ps:初二迎財神,鸿运照家门! 祝各位读者大大,丙午火马年,財气烧得旺! 愿大大们马上有钱,工资奖金翻倍涨,投资理財全飘红! 愿大大们马上有閒,朝九晚五不加班,摸鱼追剧没人管! 新的一年,生活就像咱们追的爽文一样,只有“开掛”,没有“虐心”,一路逆袭,富得流油! 第182 章你不说,就是不把我当兄弟! 魏书玉正埋头扒饭,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一脸茫然:“阿耶,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大哥给太子殿下出什么招了?” 魏徵看著他吃得正香,嘴角抽了抽,摇头不语。 见老爹不答,魏书玉又看向魏无羡:“大哥,你给太子殿下出什么招了?说来听听!” 他这两天一直躺在房间养病,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今日好不容易出来吃饭,听到这种“机密”,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魏无羡看了看他碗里还剩的半碗饭,又看了看他嘴角还沾著的米粒,嘴角一抽:“那个……二郎啊,你先吃饭,这事回头再说!” 什么粪水、踩屎、这些若现在说出来,小老弟这饭还能吃得下去吗?! 可魏书玉见两人都瞒著自己,心里越发痒痒。 他又看向裴氏和魏小婉:“阿娘、小婉,到底发生什么了?” 裴氏和魏小婉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魏书玉看向裴氏,裴氏低头喝茶。 魏书玉看向魏小婉,魏小婉抬头看房梁。 魏书玉:“(???︿???)” 见他们一个个都瞒著自己,魏书玉感觉自己被拋弃了。 他放下碗筷,一脸悲愤:“阿耶、阿娘、大哥、小婉!你们都拿我当外人是吧?!” 那眼神,那语气,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魏徵脸都黑了,呵斥道:“二郎,你胡说什么?!赶紧吃你的饭!” 魏书玉被老爹一吼,缩了缩脖子,但那股傲娇劲儿上来了,梗著脖子道:“我不!你们不说,我就不吃!” 裴氏见儿子急得眼眶都红了,连忙打圆场:“书玉啊,你先把饭吃完,等晚些时候阿娘告诉你,好不好?” 魏小婉也出声劝道:“是啊二哥,赶紧吃吧,饭菜都凉了!” 魏书玉冷哼道:“哼!说个事而已,这跟我吃不吃完饭有什么关係?” “我看你们就是不想说!你们就是把我排除在外!没把我当一家人!” 呃…… 眾人一脸无语。 魏徵揉了揉额头,只觉得脑仁疼。 裴氏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魏小婉低下头,决定不再掺和。 魏无羡看著小老弟这副“我不管我就要知道”的傲娇模样,心头暗嘆。 哎,小老弟啊小老弟,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魏书玉见眾人不语,再次將目光投向魏无羡:“大哥,咱们是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除非你压根没把我当兄弟!” 魏无羡嘴角一抽:“那个……二郎,你先把饭吃完,大哥肯定会告诉你的!” 魏书玉倔强摇头:“不行!我现在就想知道!” 你他妈…… 魏无羡彻底无语。 他看著小老弟那副你不说我就不活了的架势,再看看他碗里那半碗饭,心一横: “二郎,你真想现在知道?大哥说了,一会儿你可別后悔。” 魏书玉重重点头:“嗯!还请大哥告知!我绝不后悔!” 魏无羡心中暗嘆。 哎,小老弟还是太年轻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事情是这样的……” 魏无羡儘量用平铺直敘的语气,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克制,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 可即便如此,那些画面感还是太强了。 魏书玉的脸色,隨著魏无羡的讲述,变幻不定。 一开始,他只是好奇。 听到“泼粪”二字,他眉头微皱。 听到“张亮踩进粪堆”,他嘴角抽了抽。 听到“侯君集一头栽进粪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噁心感。 可脑海中,那幅画面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 堂堂潞国公四仰八叉地摔进黄褐色的粪堆里…… “呕~” 魏书玉胃里一阵翻涌,猛地捂住嘴。 他想忍,可那股噁心感来势汹汹,根本压不住。 他“腾”地站起身,推开椅子,踉踉蹌蹌衝出饭厅,扶住门框。 “呕!” 稀里哗啦,吐得那叫一个惨烈。 刚才吃的那些羊肉、鱼肉、米饭,全交代了。 吐完一波,刚喘口气,脑海中又浮现出更清晰的画面—— 张亮抬起那只沾满秽物的靴子,秽物还在往下滴…… “呕!!” 又是一波。 魏书玉扶著门框,吐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横流,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很快,一股酸腐的味道瀰漫开来。 饭厅內,魏徵、裴氏、魏小婉、魏无羡四人齐齐掩住口鼻。 魏徵眉头紧皱,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裴氏紧隨其后。 魏小婉捂著鼻子,小跑著跟了上去。 魏无羡看了看门口吐得死去活来的小老弟,又看了看那瀰漫开来的味道,果断起身闪人。 “二郎,你慢慢吐,大哥先撤了!” 眨眼间,饭厅里就剩下魏书玉一个人。 可怜的小老弟扶著门框,吐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本就有风寒初愈,身子虚弱,这么一吐,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二……二郎!” 魏福听到动静,匆匆赶来,见状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他:“哎哟~二郎!你这是怎么了?快!快回房歇著!” 魏书玉被搀扶著,踉踉蹌蹌回了自己院子。 厢房內,魏书玉躺在床上,望著帐顶,双目无神。 刚才那一吐,几乎把他刚恢復的元气全吐没了。 他现在只觉得浑身发软,四肢无力,脑袋昏沉。 可更难受的,是心里。 他想起刚才在饭厅里,自己那副“非知道不可”的倔强模样。 再想起自己衝出饭厅、扶著门框狂吐的狼狈。 最后想起全家人,包括他那最疼爱他的阿娘捂著鼻子溜走的背影。 魏书玉缓缓闭上眼睛。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会在阿耶开口那一刻,捂住耳朵,埋头吃饭。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会在大哥问“你真想现在知道”时,果断摇头。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 可惜没有如果。 他现在只知道,自己刚才在全家面前,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社死。 他想起孔幼楚。 幼楚那么清雅,那么端庄,那么爱乾净。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刚才那副模样…… 魏书玉打了个哆嗦,不敢往下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大哥……你害死我了……” 枕头里传来闷闷的哀嚎。 第183 章 麻將馆开业 东偏院。 魏无羡躺在摇椅上,翘著二郎腿,嘴里哼著小曲。 小荷端著茶水过来,好奇道:“公子,二郎君怎么了?我刚才看见他被福伯扶著回房,脸色白得嚇人。” 魏无羡接过茶,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没事,就是……受了点刺激,吐了一场,休息一晚就好了。” 小荷眨眨眼:“二郎君他受什么刺激了?” 魏无羡嘴角勾起:“他非要知道昨晚那事的来龙去脉,我就告诉他了。” 小荷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捂嘴笑道:“公子,您这也太坏了!二郎君病刚好,而且还在吃饭,您跟他说这个?” “他自己非要听的!” 魏无羡摊手,无奈道:“我劝了他三次,让他吃完饭再说,他不听啊,非要现在知道,还说什么不说,就是不把他当兄弟!我能怎么办?” 小荷闻言,笑得直不起腰。 魏无羡抿了口茶,望向魏书玉院子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样也好,让小老弟受点教训,以后就不会这么倔了。 魏无羡放下茶盏,伸了个懒腰,直接起身回房睡觉了。 至於小老弟嘛,明天再去慰问吧,今晚,就先让他好好怀疑人生吧! 翌日上午,阳光透过薄云洒在长安城头,给这座雄城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大安宫门口,一辆马车静静等候。 魏无羡靠在车辕上,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大人,太上皇来了!”薛仁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魏无羡抬眼看去,只见李渊大步流星地从宫门走出来,一身崭新的锦袍,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哪有半点垂暮之態?! “老爷子,今儿气色不错啊!”魏无羡连忙迎上去,扶著他上车。 李渊摆摆手,自己利落地钻进车厢:“那当然!今日可是咱们的麻將馆开业,朕能不精神吗?” 他嘿嘿笑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魏无羡跟著上车,薛仁贵驾车和李勇驾车。 马车驶动,朝东市方向而去。 车厢內,李渊拉著魏无羡,问个不停。 “乖孙女婿,你说今日能来多少人?” “放心吧老爷子,东市人流量大,保管人山人海。” 李渊点头,又问:“那教学的人够不够?万一客人太多,教不过来怎么办?” “您不是培训了二十个吗?先顶著,不够再说!” “那麻將牌够不够?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备了一百副,够用一阵子了,坏了再做,不是什么难事!” “那……” “老爷子!” 魏无羡哭笑不得:“您放一百个心,我都安排妥了,您今日的任务就是剪彩、致辞、露个脸,剩下的交给掌柜的就行!” 李渊这才稍稍安心,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那万一有人闹事怎么办?” “东市有武侯巡逻,咱这麻將馆是正经生意,谁吃饱了撑的来闹事?再说了,您老爷子往那儿一站,谁敢?” 李渊闻言,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那倒也是!老夫虽然退了,可余威还在!” 魏无羡哭笑不得。 老爷子说白了就是閒得慌,在宫里憋了那么多年,如今能出来“搞事业”,可不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顺著李渊的话,好一通捧,把老爷子哄得眉开眼笑。 马车在欢快的气氛中,驶向东市。 东市,悦来楼不远处,一家新铺子门口人头攒动。 铺子门脸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门口掛著大红绸缎,两旁摆满了花篮。 都是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等人送的。 十几个穿著统一服饰的伙计正在门口迎客,脸上都带著训练有素的笑容。 牌匾用红布遮著,只等揭晓。 魏无羡扶著李渊下了马车,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来了来了!东家来了!” “听说是太上皇开的店?” “嘘,別乱说……” ……… 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等人迎了上来,齐齐拱手: “老爷子!大哥!” “老爷子,怀瑾兄!” 李渊看著他们,满意点头。 年轻就是好啊,朝气蓬勃! “都准备好了?”魏无羡问。 崔神基拍著胸脯:“放心吧,大哥,万事俱备!” 魏无羡看向李渊:“老爷子,那咱们开始?” 李渊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门口,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今日,喜乐麻將坊开业!老夫也不多说废话,就一句,欢迎大伙儿来玩!今儿个全天免费!会打的打,不会打的有人教!图的就是个乐呵!” 说罢,他伸手扯下红布。 牌匾露出,上书五个大字:喜乐麻將坊! 笔力雄健,气势非凡——是李渊亲笔所题。 “好!” “开业大吉!” ……… 掌声、喝彩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魏无羡站在一旁,看著李渊那副红光满面的模样,心中感慨。 老爷子这是真高兴啊! 当年那个打下大唐江山的一代雄主,如今最大的快乐,竟然是开麻將馆。 也挺好。 操劳了一辈子,晚年不就该图个乐呵吗? 门一开,人群蜂拥而入。 麻將馆內摆著二十张桌子,每张桌上都放著一副崭新的麻將。 伙计们穿梭其间,引导客人入座,讲解规则。 “这是筒子,这是条子,这是万子……” “三个人怎么打?得四个人一桌。” “对对对,碰了之后要出一张……” ……… 一时间,麻將馆內“噼里啪啦”的搓牌声不绝於耳,夹杂著客人的惊呼、大笑、爭论,热闹非凡。 李渊坐在最里面那张专座上,魏无羡、崔神基、郑平安、卢凌风四人陪著他搓了几圈。 “碰!” “吃!” “胡了!哈哈哈!” ……… 李渊手气不错,连胡几把,笑得合不拢嘴。 崔神基苦著脸:“老爷子,您这手气也太好了吧?我这都输了三圈了!” 郑平安附和:“是啊是啊,您老是不是偷偷练过?” 李渊得意地捋著鬍子:“这玩意儿讲究的是运气,老夫运气好,那是天命所归!” 魏无羡心中暗笑。 什么天命所归,是他故意放水让老爷子贏的。 不过看老爷子这么开心,值了。 第184 章长孙无忌要跟自己讲和? 就在这时,薛仁贵快步走了进来,在魏无羡耳边低语几句。 魏无羡眉头微挑,隨即朝李渊几人笑道: “老爷子,小基基,你们先玩著,我有事去处理一下,一会儿过来。” 李渊头也不抬,摆摆手:“去吧去吧!” 崔神基等人更是连头都没抬,眼睛死死盯著牌桌,生怕错过一手好牌。 魏无羡起身离开,跟著薛仁贵出了麻將馆。 隔壁茶楼,二楼雅间。 魏无羡推门而入,薛仁贵守在了门边。 雅间內,坐著一名公子,年约十五六岁,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束玉带,模样生得十分俊俏。 可魏无羡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那“公子”的胸口——太鼓了,不是肌肉的那种鼓,是那种……怎么说呢,饱满得有点过分。 而且那双眼睛,水灵灵的,哪有半点男子的粗獷? 魏无羡眸子微眯:“阁下到底是谁?” 俊秀公子不答,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魏大郎君,请坐!” 嗓音清脆悦耳,如黄鶯出谷。 女的! 魏无羡盯了她半晌,迈步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俊秀公子执壶,为他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魏无羡瞥了一眼,却没有动:“茶就免了,魏某不渴,不知姑娘女扮男装,找我何事?” 俊秀公子看了他一眼,伸手解下头上的髮带。 青丝如瀑,倾泻而下。 刚才那位俊秀公子,瞬间变成了一个活色生香的俏佳人。 魏无羡细细打量。 柳眉杏眼,琼鼻樱唇,肌肤白皙如雪,气质清贵中带著几分英气。 这眉眼…… 怎么跟长孙皇后有六七分相似? 魏无羡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姑娘与皇后娘娘是什么关係?” 俊秀公子微微一笑:“家父长孙无忌,我乃长孙兰,皇后娘娘是我姑姑!” 长孙兰?! 魏无羡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不就是那个在仕女宴上想推小婉下江的恶女吗?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懒散中带著几分寒意: “长孙娘子找我何事?若是为了你弟弟的事,那没什么好谈的,长孙冲自己作死,怪不得旁人。” 长孙兰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微笑道:“魏大郎君,我此来,是想与你讲和的!” 魏无羡眉毛一挑:“讲和?你代表你个人,还是代表整个长孙家?” “自然是代表整个长孙家。” “你能代表整个长孙家?你凭什么?” 长孙兰神色一肃:“魏大郎君,我是奉家父之命前来的。” 魏无羡愣住了。 长孙无忌? 那个老阴逼要跟自己讲和? 长孙兰见状,苦笑道:“说实话,若不是家父有令,我长孙兰是绝对不会向你低头的!” 魏无羡回过神,挑眉道:“理由呢?所谓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他应该恨我才对,怎么可能讲和?” 长孙兰定定看了他许久,终於开口,將事情的缘由一一道来。 原来自从上次仕女宴后,长孙家就炸了锅。 长孙兰本想算计魏小婉,结果反被推下水,在满园贵女面前丟尽了脸面。 长孙冲更惨,先是被魏无羡当眾掌摑,又被逼著道歉,最后还被那首《登高》碾压得体无完肤。 兄妹俩灰头土脸地回到家,本以为能得到父亲的安慰,结果等来的,是长孙无忌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你们两个废物!” 长孙无忌气得浑身发抖:“你个逆子!新婚夜给长乐下药,我长孙家的脸都被你丟尽了!你还有脸去招惹魏无羡?” 长孙冲不服气:“阿耶!是他抢了我的……” “抢?” 长孙无忌打断他,冷笑道:“长乐是你下药才逃出去的,是他捡了便宜不假,可根源在你!你若堂堂正正贏得长乐芳心,何至於此?” 长孙冲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长孙兰连忙上前护著弟弟:“阿耶,那魏无羡欺人太甚,他妹妹也……” “闭嘴!” 长孙无忌瞪向她:“你还有脸说?你想推人家妹妹下江,结果反被推下去,当眾出丑,这就是你的本事?” 长孙兰被噎得哑口无言。 长孙无忌看著这两个不爭气的儿女,长长嘆了口气。 “你们给我记住,魏无羡此人,不可为敌,只能结交!” “为什么?!” 长孙冲急了:“阿耶,他抢了……” “因为他有本事!” 长孙无忌一字一句:“来长安才几天?把太子调教得脱胎换骨,让魏王吃了暗亏,连侯君集和张亮那两个刺头都被他整得灰头土脸!这种人,你要跟他为敌?” 长孙冲愣住了。 “新婚夜的事,是你自己作孽,怪不得旁人。” 长孙无忌冷冷道:“你若咽不下这口气,就自己爭气,做出点成绩来!而不是靠下药那种下三滥手段!” 长孙冲低下了头。 长孙兰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兰儿!” 长孙无忌看向她:“你去见魏无羡,替咱们长孙家,跟他讲和。” “我?”长孙兰瞪大美眸。 “你弟弟现在去,只会坏事!” 长孙无忌瞥了长孙冲一眼,沉声道:“你去!记住,不是让你去低头,是让你去表明態度——我长孙家,不愿与他为敌!” 长孙兰说完,静静看著魏无羡。 魏无羡沉默良久。 他想起歷史上的长孙无忌,权倾朝野,最后却被武则天逼得自縊而死。 那个老狐狸,確实不简单。 如今他主动递出橄欖枝,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他看向长孙兰。 这位长孙大小姐此刻正襟危坐,目光坦荡,没有丝毫闪躲。 可她眼中那抹隱藏极深的不甘,还是被魏无羡捕捉到了。 “长孙娘子!” 魏无羡忽然笑了:“你说你是奉令尊之命前来的,可我看你的样子,似乎並不情愿?” 长孙兰轻咬薄唇,没有否认:“是!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你妹妹,但家父有令,我不得不从!” 魏无羡挑眉:“够坦诚!那你说说,你爹想怎么个讲和法?” 长孙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魏无羡面前:“家父说,魏大郎君看了这封信,自然明白!” 魏无羡看著那封信,没有立刻去拿。 他盯著长孙兰,目光幽深:“长孙娘子,你知道你弟弟当初是怎么输的吗?” 长孙兰一愣。 “他输就输在——太把自己当回事,太把別人不当回事!” 魏无羡淡淡道:“他觉得他是长孙家的嫡子,就一定能娶到长乐,他觉得他是功臣之后,就一定能压过我,结果呢?”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长孙兰:“回去告诉你爹,信我收下了,至於讲和……” 他顿了顿,嘴角微勾:“得看你们长孙家,有没有诚意!” 说完,他拿起信,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向长孙兰:“对了,下次別这么穿了!若真要穿,记得把胸裹一下!” 长孙兰脸色瞬间涨红:“你放肆!” 魏无羡已经推门而出,带著薛仁贵大步离开。 茶楼雅间內,长孙兰独自坐了很久。 她看著那扇被关上的门,想起魏无羡最后那句话,脸色通红。 裹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咬了咬樱唇。 这个登徒子!简直可恶!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魏无羡这人,確实不简单。 方才她明明占据主动,可被他几句话,就搅得心神大乱。 阿耶说得对,这种人,確实不能为敌!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开。 第185 章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魏无羡回到喜乐麻將坊时,里面已经热火朝天。 桌子全部坐满,搓麻將的“哗啦”声此起彼伏,夹杂著“碰!”“吃!”“胡了!”的惊呼,简直比东市最热闹的集市还喧囂几分。 李渊坐在最里面那张专座上,手里捏著一张麻將牌,正眯著眼琢磨。 崔神基、郑平安、卢凌风三人围坐,一个个愁眉苦脸,显然输得不轻。 “乖孙女婿回来了!” 李渊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来看看,我这牌怎么打?” 魏无羡凑过去一看,差点笑出声。 老爷子手里攥著一张五万,可桌面上已经出了两张五万,剩下那一张,八成还在牌堆里。 魏无羡在他耳边低声道:“老爷子,这牌打不了,换一张吧!” 李渊闻言,嘆了口气,隨手打出一张。 崔神基眼疾手快:“碰!” 李渊脸都黑了。 魏无羡连忙打圆场:“老爷子,牌桌上输贏常事,咱们边打边聊正事!” “正事?” 李渊一愣:“什么正事?” “黑丝的事儿!” 此言一出,崔神基、郑平安、卢凌风三人齐齐抬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对对!” 崔神基扔下手里的牌,双眼放光:“大哥,那黑丝现在可是抢手货!我阿娘前两天还念叨,说满长安的贵妇都在打听,这东西到底哪儿能买到!” 郑平安点头附和:“我姑母也是,托我打听好几回了。” 卢凌风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渴望,已经说明了一切。 魏无羡微微一笑,他早就料到会这样。 高阳那疯批虽然给他惹了不少麻烦,但不得不承认,她穿著黑丝在芙蓉园走那一圈,直接把这玩意儿炒成了大唐顶流。 如今的长安城,哪个贵妇不以拥有一双黑丝为荣? 哪个贵女不眼巴巴盼著能穿上它惊艷全场?这就是商机啊! “工坊的事,我打算交给小基基负责!” 魏无羡看向崔神基:“清河崔氏在长安有现成的织坊,改造一下就能用!” 崔神基拍著胸脯道:“大哥放心,包在我身上!” 魏无羡又看向郑平安:“原料和人手,郑家能解决吗?” 郑平安想了想:“丝料好办,江南道那边有郑家的商路,很快就能运一批过来!” “人手也不成问题,郑家在长安有几十个庄子,佃户家的女子手巧的不少,招来培训就是!” “好!” 魏无羡点头,最后看向卢凌风:“营销的事,就交给卢家了。” 卢凌风一脸茫然:“营销?” 魏无羡解释道:“卢家在长安有十几家铺子,挑一家位置好的改成专卖店,专门卖黑丝,价格嘛……先定个高价,两百贯一双,物以稀为贵嘛!” 卢凌风若有所思地点头。 李渊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插嘴道:“那朕呢?朕干什么?” 魏无羡笑道:“老爷子您就负责坐镇麻將馆,顺便给黑丝代言!” “代言?” “就是您穿著黑丝出去走一圈,全长安的老太太都得疯!” 李渊脸都绿了:“你小子敢!” 隨即,李渊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眾人也是偷笑不已。 正事聊完,又搓了几圈麻將,直到日头偏西,几人才起身离开。 悦来楼里,李渊点了一桌子菜,吃得那叫一个香。 “这菜比宫里的还好吃!” “这酒也不错,待会儿带两坛回去!” 吃完饭,又回麻將馆搓了几圈,直到黄昏时分,几人才各自散去。 魏无羡送李渊回到大安宫,临走时李渊拉著魏无羡的手,笑道:“乖孙女婿,朕今日输了,明日得贏回来!” 魏无羡哭笑不得:“好好好,明日再约!” 目送老爷子进入宫门,魏无羡这才翻身上马,朝郑国公府方向而去。 晚膳时分,饭厅內。 魏徵坐在主位,裴氏在一旁布菜,魏小婉安静地坐著。 魏书玉昨晚躺了一夜,今天又躺了一天,也终於出来了,低著头,一言不发,像只鵪鶉。 魏书玉进来,跟眾人打了声招呼,便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家人默默吃饭。 没人说话,气氛诡异得可怕! 魏无羡夹了一筷子菜,余光瞥见魏书玉扒饭的模样,那脑袋都快埋进碗里了,筷子戳著米饭,半天没送进嘴里。 他知道小老弟在想什么。 毕竟昨晚那事,太尬了。 扶著门框狂吐,全家捂鼻子逃跑,最后被老管家扶著回房……这画面,搁谁身上都得社死好几天。 魏徵显然也知道,所以没说话。 裴氏心疼儿子,想开口安慰,又怕勾起他的伤心事。 魏小婉更是一声不吭,埋头吃饭。 一顿饭,就这么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了。 吃完饭,魏无羡起身回东偏院。 刚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哥!等等!” 魏无羡回头,就见魏书玉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著膝盖直喘。 魏无羡看著这一幕,嘴角一抽,问道:“二郎,怎么了?” 魏书玉喘足了气,抬起头,面有难色:“大哥,明日我便要去国子监了,我……我不敢面对幼楚,大哥,你能不能帮我出个主意?” 魏无羡看著他,心中暗嘆。 小老弟的脸皮还是不够厚啊! 魏无羡上前拍了拍小老弟的肩膀:“二郎啊,你只需记住一句话,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魏书玉一脸懵逼:“大哥,啥意思?” 魏无羡循循善诱:“明天你见到孔小姐,心里就默念:我没丟脸,我没失態,我是最帅魏家二郎!” “你越自然,她就越觉得上次是小事,你越慌,她就越记得你出糗的事。” 魏书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明天见到幼楚,该怎么说?” 魏无羡微微一笑,装逼如风:“你就说:上次失態,让孔小姐见笑了!往后同在国子监,我自当端正守礼,说完就走,不多说一个字。” 魏书玉愣住了:“就……就这?” “越短越有格调,越短越显风度!” 魏无羡一本正经道:“这叫言简意賅,男人味拉满,总之一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信大哥,得美人!” 魏书玉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可心里还是慌:“可大哥,我紧张啊我……” 魏无羡:“ (?_?)” 第186 章 小妹这演技,比小老弟强多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嗓音:“大哥、二哥,你们在这干嘛?” 魏无羡回头,就见魏小婉脚步盈盈地走了过来。 月光下,她一身浅色襦裙,衬得小脸愈发白皙,眉眼弯弯,带著几分好奇。 魏无羡心中一动。 有了! 他朝魏小婉招手:“小婉,快过来!你二哥需要你的帮助!” 魏小婉快步走了过来,看看魏无羡,又看看魏书玉:“二哥,什么事啊?” 魏书玉一脸懵逼。 我也想知道,我能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 魏无羡说道:“小婉,你二哥明日要去国子监,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孔小姐!” “这样,你假扮孔小姐,配合二郎演练一下,让他先熟悉熟悉,省得明天太紧张!” 魏小婉双眸放光:“好啊好啊!那我假扮孔小姐!” 她说著,立马端起身段,做出一副书香门第的世家贵女模样,微微垂眸,唇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温婉又矜持。 魏无羡满意点头。 小妹这演技,比小老弟强多了! 他退到一边,做起了导演:“好,现在开始第一场!孔小姐与魏二郎在国子监门口相遇,孔小姐主动先打招呼,向魏二郎问好。” 魏小婉闻言,盈盈上前,来到魏书玉面前,故作娇羞地福身:“魏二郎君,几日不见,身子可好些了?” 魏书玉的脸“腾”地红了。 他看著眼前这张熟悉的脸——虽然是自家妹妹,可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看到了孔幼楚站在面前,用那双清澈的眸子看著自己。 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脚不知道该往哪儿站,整个人像根木头戳在那儿。 “小婉,你……你別这样……” 魏无羡脸都黑了,上前一拍他的脑门,恨铁不成钢道: “二郎!你就这点出息?!明天见到真的孔幼楚,你不得直接原地去世?!” 魏小婉也劝道:“二哥,大哥说得没错!明天你若在孔小姐面前失了分寸,再想追求她,怕是真的难了。” 魏书玉浑身一震。 他想起孔幼楚那张清雅的脸,想起她那双含笑的眼睛,想起她转身离去时衣袂飘飘的背影…… 不行!不能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心中默念:我没丟脸,我没失態,我是最帅魏家二郎…… 一连念了三遍。 再睁眼时,目光已经稳了许多。 魏无羡满意点头:“准备好了吗?” 魏书玉重重点头。 魏小婉再次盈盈上前,福身问好:“魏二郎君,几日不见,身子可好些了?” 魏书玉深吸一口气,拱手回礼,神色肃然:“上次是……我仓促失態,让孔娘子见笑了,往后同在国子监,我自当端正守礼,还望孔娘子海涵。” 说完,转身就走,步伐稳健,不疾不徐。 虽然只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但那份从容,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魏无羡拍手鼓掌:“不错不错!就是这样!” 魏小婉也笑了,夸讚道:“二哥好厉害!” 魏书玉顿时信心大增。 兄妹三人又练了几遍,確认魏书玉已经掌握要领,这才收功散去。 魏无羡送魏小婉回院,叮嘱道:“小婉,明天大哥有事,你送二郎去国子监,他要是又紧张了,你就多安慰鼓励他!” 魏小婉点头:“大哥放心,我会的。” 她顿了顿,侧头看著大哥,眸子眨了眨:“大哥,你懂这么多,当初追长乐公主殿下和崔姐姐的时候,是不是也用了这些招数?” 魏无羡老脸一红:“小婉,你还小,你不懂!” 魏小婉捂嘴笑:“大哥你脸红了!” “胡说!那是……” 兄妹俩笑闹著走远。 不远处的迴廊里,魏徵和裴氏静静站著。 他们本是想出来消食,却恰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这孩子……” 裴氏看著魏无羡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对二郎的事,真是上心!” 魏徵心头心绪翻涌。 羡儿这孩子,看似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对家人,是真的用心! 裴氏轻轻握住他的手:“在想什么?” 魏徵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顿了顿,又低声说了一句:“若是当年,我也能有羡儿他这般通透豁达……” 话没说完,他住了口。 裴氏却听懂了。 若是当年,他也能有魏无羡这般从容应对的智慧,或许他和苏晚娘就可能是另一种美好结局。 她握紧丈夫的手,没有说话。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郑国公府东偏院,魏无羡难得起了个大早。 他站在院子里,看著穿戴整齐、精神抖擞的魏书玉,满意点头。 小老弟今日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髮,腰佩白玉,整个人收拾得利落又精神。 “二郎,!” 魏无羡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记住大哥的话,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魏书玉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大哥放心,我记住了!” “去吧!”魏无羡摆手道。 魏书玉背著书箱,挺起胸膛,雄赳赳气昂昂地登上马车,那架势,活像即將奔赴战场的將军。 马车缓缓驶离,朝国子监方向而去。 送走魏书玉,魏无羡溜达回府。 路过前院时,正好碰见魏徵出门上值。父子俩打了个照面,魏徵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大步走了。 魏无羡知道老爹想说什么——无非是“別整天游手好閒”“多干点正事”之类的。 可他今天真有正事,他打算去长乐公主府,检查一下李丽质穿白丝的效果。 嗯,这是正事,很正经的正事! 他美滋滋地回院,准备好好捯飭一番,可刚走到院门口,忽然脚步一顿。 李渊那边…… 老爷子昨天麻將馆开业,又是剪彩又是致辞,还打了一天麻將,估计累坏了。 毕竟一大把年纪了,算了,还是让老爷子歇一天,明天再去找他。 想到这,他迈步进院,脑中忽然闪过一张胖脸! 李泰! 那小子吃了那么大亏,会善罢甘休吗?以他的性子,怕是已经憋著坏招了。 魏无羡嘴角勾起:“仁贵!” 薛仁贵应声而入:“大人有何吩咐?” 魏无羡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薛仁贵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长安县衙后堂。 李承乾正伏案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 隨著侯君集和张亮这两个刺头老实,长安县的秽物问题终於得到了大力整治,街道乾净了,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第187 章 合著二凤是想拿自己当出气筒啊!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快步进来稟报:“殿下,外面有个叫薛仁贵的找您!” 薛仁贵? 李承乾一愣,隨即点头:“快带他进来!” 衙役领命而去。 不多时,薛仁贵快步走了进来,朝他拱手见礼:“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微笑頷首,抬手虚扶:“仁贵不必多礼!可是怀瑾兄让你来的?” 薛仁贵点头:“正是!我家大人有几句话想让我转告给殿下。” 说完,他上前几步,附在李承乾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承乾听完,眼中寒光一闪。 薛仁贵的话只有七个字:“小心魏王学殿下”! 学他什么?学他泼粪! 侯君集和张亮府上刚被泼,现在必然严防死守,李泰不可能去碰这个钉子。 那他唯一可能下手的,就是长安县衙! 在县衙门口泼粪,然后嫁祸给张亮和侯君集,这样一来,那俩刺头必然与他再次翻脸,之前整治秽物的成效瞬间归零。 而且以李泰的行事风格,这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朝薛仁贵点头:“本宫知道了,替本宫谢谢怀瑾兄!” 薛仁贵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李承乾立马召来衙役班头,沉声吩咐:“这段时间,尤其是晚上,加派人手在县衙周围潜伏巡视,一旦发现可疑人员靠近,立刻捉拿!” 衙役班头虽不明所以,但见太子神色凝重,不敢多问,拱手领命而去。 李承乾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魏王府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轻声呢喃。 “四弟,但愿你別做傻事,不然……”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皇兄绝不手软!” 郑国公府东偏院。 安排好李承乾那边,魏无羡这才安心开始捯飭自己。 一身青衫,玉冠束髮,环佩叮噹,脚蹬云头锦履,往铜镜前一站,魏无羡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中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青衫飘飘,风度翩翩! “嘖嘖嘖!” 他满意地转了个圈,对著镜子挤眉弄眼:“这才是长安第一才子该有的排面!” 小荷在一旁看得直捂嘴笑:“公子,您这是要去相亲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胡说!” 魏无羡正色道,抬手理了理衣襟:“本公子这是去办正事!” “什么正事需要穿成这样?”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问!” 小荷:“……” 魏无羡最后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冠,確认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这才满意迈步出门。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今日天气格外好,空气格外清新,连路边的野狗看著都格外顺眼,眉清目秀! 长乐,我来了! 白丝美腿,我来了! 他嘴角噙著笑,脚步轻快地朝大门口走去。 刚走到大门口,还没来得及跨过门槛,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魏无羡抬眼看去,只见张阿难纵马疾驰而来,身后还跟著两个禁军护卫。 “魏大人!” 张阿难勒住马韁,动作利落的翻身下马,朝他拱手道:“陛下有请!” 魏无羡:“╰(◣﹏◢)╯”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尼玛! 老子好不容易捯飭半天,正准备去见长乐,你跟我说李二找我?! 他嘴角抽了抽,强压下心头那万马奔腾的怨念:“张公公可知陛下找我何事?” 张阿难摇头:“咱家不知,不过陛下今早散朝后,心情似乎……不太好!” 心情不太好? 魏无羡心头怨念更深。 合著二凤是想拿自己当出气筒啊! “走吧!” 魏无羡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跟著张阿难朝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皇宫,立政殿。 魏无羡跟著张阿难一路穿廊过殿,心里已经把李二骂了八百遍。 这老登,早不召晚不召,偏偏挑他打扮得最帅的时候召! 要是让他知道没什么要紧事,他非得让李二知道知道惹自己的下场! 正腹誹著,张阿难已经在殿门口停下,侧身道:“魏大人,请!” 魏无羡整理了一下衣袍,虽然一路骑马有点皱,但整体还是帅的,迈步进殿。 殿內,三人正在用早膳。 李世民坐在主位,一身天子常服,端著一碗粥,神情威严,眉宇间带著几分不悦。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一袭絳紫宫装,温婉端庄,正用帕子轻轻擦著嘴。 而她旁边——还有一道月白身影。 李丽质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织银襦裙,髮髻高綰,簪著一支赤金琉璃步摇,容貌清丽如月宫仙子。 她正低头小口喝著粥,听到脚步声,抬眼看来。 四目相对! 李丽质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魏无羡心头一盪。 刚才那点怨念,瞬间烟消云散,比春天的雪化得还快。 幸亏没去公主府! 去了也是扑空! 他快步入殿,脸上掛起標准的“臣子覲见”表情,朝李世民拱手:“微臣见过陛下!” 隨即转身,朝长孙皇后和李丽质见礼,態度明显热络了几分:“见过母后,见过公主殿下!” 李世民脸一黑。 这小子,叫自己“陛下”,叫观音婢“母后”,这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这区別对待,要不要这么明显? 他刚想出言训斥,找回一点老丈人的面子,就听李丽质惊喜地唤了一声:“魏郎!” 然后,那道月白身影已经起身,快步走到魏无羡身边,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你怎么来了?” 那语气,那神態,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人,仿佛旁边坐著的老父亲是透明人。 李世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闺女你矜持点? 长孙皇后笑脸盈盈招呼道:“无羡来了?快坐!吃早膳了没?” 魏无羡回道:“多谢母后,儿臣已经吃过了!” 李丽质拉著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著什么。 李世民看著两人那亲密劲儿,心里那个醋啊,翻江倒海。 他时不时“哼”一声,试图表达不满。 “哼!” 没人理他。 “咳咳~” 还是没人理他。 “哼咳咳!” 李丽质终於抬头看了他一眼:“父皇,你嗓子不舒服吗?要不让张公公去请太医来瞧瞧?” 李世民:“(-_-)” 第188 章 陛下可知与民爭利四个字怎么写? 长孙皇后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示意淡定。 好不容易等两人腻歪完,早膳也结束了。 宫女们鱼贯而入,撤下碗碟,换上清茶。 李世民端著茶盏,抿了一口,终於逮到机会开口了。 “小子!” 他看著魏无羡,神色颇为不悦,目光如刀:“你和父皇开麻將馆,朕管不著,但你那黑丝袜的生意,为何要和崔家、卢家、郑家三家合作?” 魏无羡恍然。 原来二凤找自己来是为这事! 他看向李世民,只见二凤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活像一只护食的老虎,又像一个看到邻居家孩子有好东西、自己也想分一杯羹的……老小孩! 魏无羡面上不显,心中腹誹不已。 怎么著?我不能跟他们三家合作,非得找你合作不成? 你这老登想屁吃呢! 你是皇帝不假,可你做生意的本事,能跟崔家那些千年世家比? 人家有地有人有渠道,你有什么? 你有张阿难帮你吆喝吗?还是你能派禁军去给我站台? 再说了,跟你合作,这黑丝就成了“贡品”,只能宫里用,外面不许卖,那不等著亏死吗? 我魏无羡是那种做亏本买卖的人? ……… 他心中腹誹了八百字小作文,面上却做出一副无辜状,甚至还带了几分委屈:“陛下此言差矣。” 李世民挑眉:“哦?怎么个差法?” 魏无羡正色道:“微臣与崔、卢、郑三家合作,那是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崔家有地有人,郑家有原料,卢家有营销渠道,微臣有技术,这是最优配置,缺一不可!” 李世民眯起眼:“那朕呢?整个大唐都是朕的,你为何不找朕?” 魏无羡撇了撇嘴,正色道:“微臣斗胆问一句,陛下可知“与民爭利”四个字怎么写?” 李世民脸都黑了。 这小子竟然说他与民爭利! 魏无羡继续道:“《礼记》有云:国君过市,则刑人赦!什么意思?就是说国君不宜亲自涉足市井,与民爭利,否则会扰乱市场秩序,让商人无所適从。”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诚挚:“陛下乃九五之尊,富有四海,天下都是您的,何必要跟微臣这点小生意计较?” “传出去,朝臣们怕是要说陛下“与商贾为伍”,有损圣誉啊!” 李世民脸色更黑了。 “再说了!” 魏无羡话锋一转,开启第二波攻势:“陛下若真想要黑丝,微臣可以每月进贡一批给宫里,保证母后和后宫嬪妃们穿得舒舒服服,想要多少有多少,但让微臣与陛下合作做生意……” 他摇了摇头,一脸为难:“这要是传出去,百姓们会怎么说?当今陛下也经商了、天子与民爭利、圣朝之耻……微臣是为陛下著想啊!” 李世民的脸色彻底黑了。 这小子,拿朝臣压他,拿百姓压他,拿圣誉压他——一套一套的。 “还有!” 魏无羡继续补刀,火力全开:“崔家、卢家、郑家,那是千年世家,势力盘根错节!” “微臣与他们合作,一是借他们的力,二是稳住他们,让他们不给陛下添乱!” “陛下想想,若是微臣不与这三家合作,他们会不会暗中使绊子?会不会在朝堂上给陛下添堵?会不会联合起来抵制黑丝?” “到时候,微臣这生意做不成是小,陛下的朝堂不安稳是大啊!” 李世民沉默了。 这倒是实话,世家那帮人,最擅长的就是阳奉阴违、暗中使坏,与其让他们在背后搞鬼,不如拉他们入伙,利益绑在一起。 “所以!” 魏无羡总结道,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微臣与三家合作,看似是做生意,实则是为陛下分忧,为朝廷稳定做贡献,陛下不夸微臣也就罢了,怎的还兴师问罪?” 说完,他眨巴著眼睛看著李世民。 那眼神,仿佛在说:臣一片丹心向陛下,陛下怎能冤枉臣?臣委屈,臣想哭! 李世民:“(???*)” 他张了张嘴,愣是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气得脸色由黑转红。 他张了张嘴,愣是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气得脸色由黑转红。 长孙皇后连忙为他拍背顺气,安抚道:“陛下,无羡说的没错!陛下莫要气坏了龙体!” 李丽质帮腔附和道:“是啊,父皇,魏郎也是为了父皇好!” 李世民深吸口气,压下心头怒火,咬牙问道:“那你打算每月给宫里进贡多少?” 魏无羡肉疼道:“每月进贡二十双给宫里!” 说实话,若不是看在李丽质和长孙皇后的面子上,他是一双都不想给。 李世民想了想,点了点头。 二十双確实不少了,毕竟这玩意儿现在有价无市,一双能卖上百贯! 就在这时,张阿难快步进殿,稟报导:“陛下,房相和魏大人,已至甘露殿外!” 李世民起身道:“朕先去处理政务,你们聊!” 说完,他看了魏无羡一眼,眼神意味深长,转身大步离去。 魏无羡秒懂,二凤是在警告他,不要趁他不在搞事情! 三人连忙起身相送。 很快,殿內只剩三人。 长孙皇后端坐主位,端庄温婉,眉眼含笑。 李丽质坐在魏无羡身边,月白襦裙衬得她清丽如仙,此刻正侧著头,一双凤眸满是柔情地看著身旁之人。 “无羡!” 长孙皇后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中带著欣慰:“这段时间,你陪著父皇辛苦了!” 魏无羡摆手:“母后,儿臣不辛苦,老爷子就是年纪大了,怕孤独,多陪陪就好了!” 长孙皇后点头,凤眸中欣慰之色更浓,心头感慨。 这段时间,李渊確实变了很多。 以前那位整日闷在大安宫、鬱鬱寡欢的太上皇,如今红光满面,精神抖擞,胃口大开,隔三差五就往宫外跑。 昨日麻將馆开业,听说他亲自剪彩致辞,笑得合不拢嘴。 这些变化,都是眼前这孩子带来的。 说实话,长孙皇后对这位公公,一直心存敬意。 李渊当年让位给李世民,虽是形势所迫,但终究没有酿成更大的祸端。 她一直希望能让李渊和李世民紧张的父子关係缓和一些。 不求多亲密,起码过年过节能坐在一起吃顿饭,別那么僵。 可这事她劝不动,李世民拉不下脸,李渊更是把自己封闭起来。 如今有了魏无羡,李渊的心结有缓解的跡象,这是天大的好事。 “无羡!” 长孙皇后轻声道:“你做得很好!” 魏无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正色道:“母后放心,老爷子那边我会继续陪著,慢慢来,总会好的!” 长孙皇后欣慰点头。 这孩子,懂事! 第189 章 与长孙皇后合作旗袍文胸生意 长孙皇后忽然想到什么,秀丽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轻咳一声,看向魏无羡:“无羡,那丝袜……一个月进贡七八双就行了,没必要二十双。” 魏无羡一愣:“母后,这是为何?可是觉得太多?儿臣可以少进贡些,或者按母后喜欢的款式……” 李丽质也不解地看著母后。 长孙皇后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你父皇……他不年轻了,身体不比当年了。” 话落,魏无羡瞬间秒懂。 长孙皇后这是在说,李世民身子不比当年,有点虚,那丝袜穿在女人身上,对男人的诱惑太大。 进贡多了,李世民把持不住,伤身子! 好傢伙!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夜深人静,长孙皇后穿著黑丝…… 咳咳咳! 不能再想了! 他正色道:“母后说得是!那以后每月进贡八双,黑白各半,母后和公主殿下慢慢穿。” 长孙皇后点点头,脸上红晕未褪。 李丽质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自然明白母后想表达的意思。 她抿了抿娇艷欲滴的红唇,垂眸不语,耳根都红了。 殿內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魏无羡看看长孙皇后,又看看李丽质,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丝袜弄出来了。 那文胸呢?旗袍呢? 旗袍、文胸、丝袜三件套组合——这简直是天花板级別的搭配! 若是让有容和长乐穿上这三样…… 魏无羡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画面——崔有容那张纯真无邪的娃娃脸,配上旗袍勾勒出的曼妙曲线,黑丝包裹的修长双腿…… 还有李丽质清冷如仙的气质,白丝配上修身旗袍,那反差感…… 李丽质见他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目光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心跳陡然加速。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娇嗔道:“魏郎,你在看什么?” 魏无羡猛地回神,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刚刚想到一些事,走神了。”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可那双眼睛还是不自觉地往李丽质身上瞟。 长孙皇后是过来人,她微微一笑,没有点破。 年轻人嘛,正常! 魏无羡收回目光,视线无意间扫过长孙皇后的衣裙。 絳紫色的宫装,料子不错,款式也端庄,但仔细看,袖口处已经有些磨损,领口的绣花也有些褪色了。 他又想起方才在立政殿用早膳的场景。 堂堂天家,早膳却简朴得很。 还有李世民急於跟自己合伙做生意的样子…… 魏无羡心中瞭然。 如今朝廷国库空虚,內帑也没多少钱。 贞观初年,连年征战,国库早就空了。 这几年虽然有所恢復,但用钱的地方太多,修水利、养军队、賑灾民……哪一样不要钱? 天家,其实也没外人想像的那般奢侈。 魏无羡心中一动。 旗袍和文胸的生意,要不跟长孙皇后合作,让她也分杯羹,毕竟是自己未来丈母娘,肥水不流外人田。 想到这,他看向长孙皇后,开口问道:“母后,儿臣手上还有两项生意,不知母后感不感兴趣?” 长孙皇后一愣:“无羡,你方才不是说,不能与民爭利吗?怎么……” 魏无羡摆手:“那不一样!这两项生意,是儿臣自愿让出来的,母后参与,不算与民爭利,算……算是咱们自家人合伙!” 自家人! 这三个字,让长孙皇后心头一暖。 李丽质美眸一亮,凑过来问道:“魏郎,是什么生意?挣钱吗?” 魏无羡微微一笑:“挣钱!比丝袜还挣钱!” 比丝袜还挣钱?!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闻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现在丝袜有价无市,一双已经炒到上百贯,比丝袜还挣钱,那得有多挣钱?! 长孙皇后定了定神,问道:“无羡,你说的这两项生意,到底是什么?” 魏无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丽质,忽然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这两个也是女子的贴身之物。 当著自己未来丈母娘的面说这个,好像……不太合適? 见他这副模样,李丽质更好奇了:“魏郎,你说呀!” 长孙皇后也来了兴趣,凤目灼灼地看著他。 魏无羡想了想,道:“母后,可否借笔墨纸砚一用?” 长孙皇后虽不解,但还是吩咐夏竹取来笔墨纸砚。 很快,文房四宝摆上案几。 李丽质起身,撩起袖摆,露出雪白皓腕,素手轻抬,为其研墨。 墨香袭人,红袖添香。 魏无羡看著她认真的侧脸,心头一盪。 这待遇,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开始在纸上勾勒。 不多时,一幅图跃然纸上。 图中是一名女子,身形曼妙,曲线玲瓏。 她身上穿著一件从未见过的衣裙,那裙子紧紧包裹著身体,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裙摆收窄,侧边开叉,露出一截修长的腿。 而女子胸前,还有一件奇怪的衣物,轻薄贴身,恰好托住那饱满的弧度。 当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看清图中女子的穿著时,两人的脸,“腾”地红透了。 魏无羡也有些尷尬。 他放下笔,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母后,长乐,这个叫旗袍,这个叫文胸!” 他指了指图中女子身上的衣裙:“旗袍的特点就是修身,能完美展现女子的身段!” “领口可以高可以低,袖子可以长可以短,裙摆可以收窄可以放宽,若是配上丝袜……”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母女俩都懂了。 他又指了指女子胸前的衣物:“这个是文胸,作用嘛……一是塑形,让身形更好看,二是……”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儘量说得含蓄:“二是可以防止……呃,下垂。” 话落,殿內一片沉默。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相视一眼,耳根都红了。 可两人心里,却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念头——这旗袍和文胸確实是好东西! 良久,长孙皇后抬起头。 脸上的红晕未褪,但目光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清明。 她看著那幅画,细细端详,旗袍的款式,確实新颖。 大唐女子的襦裙宽大飘逸,美则美矣,却难以展现身段。 而这旗袍……紧致贴身,曲线毕露,確实是另一种风情。 文胸就更不用说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心中暗道:若是有这东西,確实……会好很多。 而且这东西女子一般都是私下里穿穿,基本上不会如高阳一般明目张胆地穿出去。 特別是文胸,更是贴身之物。 所以也不必担心有伤风化之类的。 李丽质也在偷偷看那幅画。 她想起魏无羡方才说的“配上丝袜”,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穿著旗袍、白丝的模样。 若是魏郎看到…… 她心跳又快了几分。 长孙皇后沉默片刻,终於开口:“无羡,这两样东西……做出来难吗?” 魏无羡眼睛一亮。 看来有戏! 他连忙道:“不难,旗袍其实就是把襦裙改一下款式,料子用丝绸就好!” “文胸稍微复杂些,需要合適的布料和裁剪,但只要摸索出方法,批量生產不是问题!” 长孙皇后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这生意,你打算怎么合作?” 魏无羡沉吟道:“母后,生產由儿臣负责,母后负责推广销售,所得利润五五分成,至於这生意掛谁的名头……” 他顿了顿,看向李丽质,笑道:“不如就掛在长乐名下,母后觉得如何?” 长孙皇后沉吟片刻,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魏无羡又跟长孙皇后聊了些细节,约定过几日送图纸和样品过来,这才起身告辞。 ………… ps:初五迎財神,祝兄弟们財源广进!身体健康!大吉大利! 今天走亲戚,有点忙,还请兄弟们见谅! 求兄弟们多多支持,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点个关注啥的,番茄感激不尽,拜谢! 第190 章 孔幼楚:魏二郎君,你是个好人! 李丽质恰好也要回长乐公主府,於是两人便同行出宫。 车厢內,李丽质轻轻靠在魏无羡肩头,幽香扑鼻。 “魏郎,那旗袍和文胸……你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魏无羡低头看她,眨眼道:“怎么?长乐想试试?” 李丽质俏脸微红,嗔道:“不许胡说!” 那娇嗔的模样,配上微微泛红的脸颊,看得魏无羡心头一盪。 他嘿嘿一笑,凑到她耳边,轻声道:“等我做好,第一个给你送过去!”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李丽质只觉得一股酥麻从耳根窜到心底,整个人都软了几分。 魏无羡心中暗道:以有容那胸围,怕是得单独做个大號的。 李丽质低著头,沉默片刻,忽然小声道:“魏郎,那个……容嬤嬤今日恰好不在府中,你要不……” 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容嬤嬤不在,公主府没人打扰,你可以来看白丝。 魏无羡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好!去公主府坐坐也好!正好看看公主府的景致!” 他一本正经,仿佛真的是去参观府邸。 李丽质抿嘴一笑,没有戳穿他。 马车拐了个弯,朝长乐公主府方向驶去。 ………… 半个时辰前,国子监大门口。 马车停下,魏书玉跳了下来。 魏小婉掀开车帘,露出一张秀丽小脸,鼓励道:“二哥,相信自己,不要慌!大哥教你的都记住了?” 魏书玉点头:“记住了!放心!” 说完,他快步朝国子监內走去。 魏小婉目送他进去,这才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回府。 魏书玉迈进国子监大门的那一刻,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 今日他特意比往常早来了两刻钟。 因为孔幼楚每日都来得很早。 她不是国子监的学生,也不是先生,只是在这里帮祖父孔颖达整理书籍资料,顺便备课案。 每天清晨,她都会抱著一摞书卷,从侧门进来。 今日,他就要在这里“偶遇”她。 按照大哥教的,要稳,要自然,要云淡风轻。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棵老槐树上,不由双眼一亮。 好地方!槐树高大,枝叶繁茂,树下有石凳。 他往那儿一坐,捧著书,勤奋好学的学子形象立马就立起来了。 简直完美! 魏书玉快步走到槐树下,从怀中掏出一本书,这是他精心挑选的《诗经》,翻开到《关雎》那一页,正好应景。 他坐定,捧起书,开始朗读:“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没多久,大门口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魏书玉余光一扫,心头猛地一跳。 孔幼楚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襦裙,髮髻简单,只簪著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雅得像一幅水墨画。 她怀里抱著一摞书卷,正低著头,脚步轻盈地走进大门。 魏书玉深吸一口气。 稳住! 他继续朗读,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孔幼楚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槐树下那道身影。 月白儒衫,玉冠束髮,身姿挺拔,端坐读书。 孔幼楚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是他! 那个上次送自己回府,结果又是打喷嚏又是流鼻涕,最后还病倒了的魏二郎。 她盈盈上前,在他面前几步处站定,福身见礼:“魏二郎君,多日不见,身子可好些了?” 来了来了! 魏书玉心中狂跳,连忙默念大哥教的口诀:我没丟脸,我没失態,我是最帅魏家二郎! 他一连念了三遍,终於稳住心神。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新做的儒衫,衣摆比寻常长了一截,走起路来衣袂飘飘,很有世家贵公子的气度! 一切准备就绪。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拱手回礼,姿態从容:“上次是我仓促失態,让孔娘子见笑了,往后同在国子监……” 话音未落。 他腰一弯,脚一动,脚后跟狠狠踩住了自己那刻意做长的袍摆。 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往前一扑! “唔!!” 魏书玉嚇得手乱挥,书飞了出去,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往前踉蹌,差点一头扎进孔幼楚怀里。 最后关头,他一把扶住旁边的廊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姿势要多彆扭有多彆扭——一只手死死抱著柱子,半个身子歪著,衣袍皱成一团,发冠都歪了。 孔幼楚先是一惊,往后退了半步。 隨即,看著他这副狼狈模样,实在没忍住“噗嗤!”。 一声轻笑,从她嘴里溢出。 她连忙用袖子掩住嘴,可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魏书玉僵在廊柱旁,整个人彻底石化,好半晌,他才扶著廊柱,站直了身子。 他不敢看孔幼楚,低著头,脸上火烧火燎的。 两次见面,两次社死,她在心里肯定已经把他归类为“那个笨蛋”了。 他正想著该怎么开口挽救一下,就听孔幼楚轻轻嘆了口气。 “魏二郎君……”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魏书玉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了刚才的笑意,只剩下平静和……歉意! 魏书玉心头一紧。 孔幼楚看著他,缓缓开口:“魏二郎君,你很好!” 魏书玉一愣。 这是……夸他?可为什么她的表情,看起来那么…… “但是!” 孔幼楚继续道:“我们不合適!莫要在我身上花费心思了。” 轰!! 魏书玉只觉得一道惊雷劈在头顶,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孔幼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孔幼楚看著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继续说道: “上次仕女宴……我问过府里的车夫和丫鬟,是令兄让他们先走的!” 她顿了顿,轻声道:“魏二郎君,你是个好人!但是我……对你真的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这五个字,像五把刀,狠狠扎进魏书玉心里。 他喜欢了她半年。 半年来,他每天早起,就为了能在国子监门口多看几眼她的背影。 他偷偷打听她的喜好,知道她喜欢诗词,便拼命背诗。 他为了能跟她多说几句话,硬著头皮去藏书阁借书,哪怕那些书他根本不感兴趣。 可她现在说,对他没什么感觉。 魏书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飘到了半空中,俯视著这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孔幼楚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也有些难过。 但她知道,这种事不能拖,越拖越伤人。 “对不起!” 她轻轻说了这三个字,然后抱著书卷,转身离开。 窈窕青色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迴廊尽头。 魏书玉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他想开口叫住她,想问她为什么,想告诉她,他可以改。 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就那么站著,站了很久很久。 第191 章 李丽质:这白丝袜质量真好,都撕不破 与此同时,长乐公主府,后院。 李丽质拉著魏无羡的手,穿过迴廊,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几丛青竹,一泓清泉,几盆秋菊开得正好。 “这是……”魏无羡明知故问。 李丽质脸颊微红,低声道:“我的闺房。” 魏无羡心头一盪。 李丽质看向守在门边的侍女白薇,轻声吩咐:“白薇,你在这儿守著,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白薇福身应诺,目光扫过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自家殿下和这位魏大郎君,早就有了夫妻之实,別说进闺房,就是更亲密的事,也做得。 她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魏无羡朝她点点头,跟著李丽质推门而入。 李丽质的闺房,比她的人更清雅。 檀木架子床上掛著月白色的纱帐,窗边摆著一张书案,案上放著几本诗集和一支白玉笔洗。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幽香,不是薰香,而是少女身上特有的、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魏郎,你先坐!” 李丽质指了指窗边的软榻:“我去……换身衣裳。” 她低著头,耳根红透,说完便快步朝屏风后走去。 魏无羡在软榻上坐下,目光追隨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屏风是紫檀木製的,上面雕著仕女图,薄纱轻掩,隱约能看见后面的人影。 李丽质站在屏风后,先褪下外衫,露出削瘦的香肩,然后是襦裙,轻轻褪下,堆在脚边。 丝袜薄如蝉翼,顺著小腿往上拉,一点一点,紧贴肌肤。 魏无羡在外间看著屏风上那朦朧的影子,喉结滚动,口乾舌燥。 这哪是换衣裳?这分明是折磨人! 他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茶是凉的,心却是火热的。 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后终於有了动静。 李丽质从屏风后闪出。 魏无羡抬眼看去,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她换了一身装扮,上身是一件鹅黄色的短襦,领口微敞,露出雪白玉颈和精致的锁骨。 下身的裙子短得惊人…… 而那双露出来的腿,正裹著那双白丝,薄如蝉翼,洁白如雪,紧贴肌肤。 在透过窗欞的阳光下,那白丝泛著细腻的光泽,衬得本就修长笔直的双腿更加惊心动魄,大腿丰腴却不失紧致,小腿纤细笔直,脚踝精致玲瓏。 她本就气质清冷如月宫仙子,此刻配上这白丝,清冷中透出一丝禁忌的诱惑,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碰撞在一起,比高阳那日的黑丝更添几分欲说还休的韵味。 魏无羡眼睛都看直了,那目光,恨不得黏在李丽质腿上,扒都扒不下来的那种。 李丽质被他看得又羞又喜。 羞的是,自己这般打扮,终究太过大胆。 喜的是,他的反应证明了一切,他喜欢! 她低下头,脸颊緋红,轻声道:“魏郎……好看吗?” 好看?这他妈是好看能形容的吗? 魏无羡露出了痴汉的表情,点头道:“好看!太好看了!长乐,你简直是……仙女下凡……”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贪婪地在她身上流连。 李丽质被他看得心跳如鼓,正想说什么,忽然想起什么,凤眸微动: “魏郎,你觉得……我和有容穿上这丝袜,谁更好看?” 魏无羡猛地回神,嘴角狠狠一抽。 又来?又是这个问题?崔有容问过,李丽质问! 合著你们女人都这么爱比啊?!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说长乐好看?那有容知道了肯定生气。 那丫头看著娇憨,醋劲可不小。 说有容好看?长乐必然失望生气! 说都好看?那是糊弄,以长乐的聪慧,岂会听不出来? 他正想著该怎么回答,李丽质却先开口了:“魏郎,你早就看过有容穿丝袜了,对不对?” 魏无羡:“(°ロ°)!” 完了!暴露了! 他確实看过崔有容穿黑丝,就在崔府后院那日。 可李丽质是怎么知道的?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送命题在前,必须秒答!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长乐,那个……自然是你的好看!” 李丽质一愣。 魏无羡继续输出:“长乐,你千万別告诉有容,不然她会伤心的!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看的那一个,没有之一!”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诚挚得能掐出水来。 李丽质听完,心里那个甜啊,简直要化了。 她重重点头,眸中满是欢喜:“嗯!魏郎放心,我绝不会告诉有容妹妹的!” 魏无羡心中长舒一口气。 只要李丽质不告诉崔有容,那崔有容就不会知道他说过这话。 到时等崔有容问起,他如法炮製,嘿嘿……这不就完美闭环了吗?!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曖昧的气氛,像看不见的烟雾,迅速瀰漫开来。 魏无羡看著眼前这张清丽绝伦的脸,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那白丝包裹的修长双腿…… 他猛地伸手,一把將李丽质拥入怀中。 “唔……” 李丽质轻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跌入那个温暖的怀抱。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灼热的眼睛,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魏郎……” 话没说完,魏无羡低头吻住了她的红唇。 李丽质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吻,越来越深!喘息,越来越重! 魏无羡的手,不自觉落在那…… 李丽质嚶嚀一声:“嗯……” 那声音,娇媚入骨,与平日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魏无羡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將她抱得更紧,吻得更深。 两人踉蹌著,跌倒在软榻上。 纱帐轻轻晃动,遮住了一室春光。 闺房门外。 白薇守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可那若有若无的声音,还是时不时飘进耳朵里。 她脸颊微红,悄悄往远处挪了几步。 又挪了几步。 一直挪到听不见的地方,才停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天。 嗯,今日天气真好! 她决定,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她什么都听不见。 作为一个合格的公主贴身侍女,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就是要懂得適时失聪失明。 不知过了多久,厢房內终於安静下来。 李丽质靠在魏无羡怀里,脸颊緋红,眼波迷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依旧完好的白丝袜,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魏无羡低头看她。 李丽质抿嘴笑:“这白丝袜竟然一点都没破……” 魏无羡点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弄出来的!” 心中则是想到,这白丝袜都不破,真是一大败笔呀!看来赶明得去找李淳风改良一下才行! 李丽质轻轻捶了他一下,把脸埋进他胸膛。 两人相拥著,谁也不说话。 这一刻,岁月静好。 良久,李丽质轻声开口:“魏郎,你该回去了!” 魏无羡点点头,却没有动。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整理衣袍。 李丽质也坐起来,帮他系好腰带,理好衣襟,动作轻柔,像寻常人家的妻子。 魏无羡看著她认真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我走了!” 李丽质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白薇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朝他躬身行了一礼,隨即引著魏无羡出府。 李丽质站在门口,目送他消失在迴廊尽头。 风吹过,裙摆微扬,露出一截依旧裹著白丝袜的小腿。 她低头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 第192 章 小老弟这是被孔幼楚发好人卡了! 魏无羡哼著小曲,迈著轻快的步伐,踏进了郑国公府的大门。 脑子里那旖旎的画面,还在循环播放。 嘖嘖嘖……这日子,美得很! 可他刚迈进东偏院的院门就愣住了。 院中的石凳上,坐著一个人,不是別人,正是魏书玉。 他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背脊微微佝僂,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某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墙。 魏无羡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二郎?怎么了这是?” 魏书玉缓缓抬起头。 那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灵魂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躯壳。 魏无羡心中“咯噔”一下。 这表情他见过,上辈子在失恋的朋友脸上见过,那种天塌了、世界末日了、活著没意思了的表情。 “大哥……” 魏书玉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显然刚刚哭过。 魏无羡心头一沉,连忙问道:“二郎,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魏书玉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幼楚……她说我是好人,但是……但是我和她不合適……” 魏无羡嘴角一抽。 小老弟这是被孔幼楚发好人卡了! “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们不合適!”这句话,从古至今,不知道击碎了多少少男少女的心。 魏书玉继续说,声音断断续续:“她说……对我没感觉……让我別在她身上花心思了……” 他说著说著,眼泪再次掉落:“大哥……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魏无羡看著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能说什么呢?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孔幼楚聪明通透,眼明心亮,又是孔圣后裔,心高气傲,眼界极高,寻常男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小老弟虽然不错,但距离让孔幼楚动心,还差得远! 可看著小老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亲弟弟。 魏无羡沉默片刻,然后一屁股在魏书玉身边坐下,开口道:“二郎,你听大哥说!” 魏书玉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水光。 魏无羡道:“被拒绝,不丟人,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有可能被拒绝!” “这世上没有谁规定,你喜欢她,她就必须喜欢你!” 魏书玉低下头:“可是……” “可是什么?” 魏无羡打断他:“你觉得你不够好?你觉得你配不上她?” 魏书玉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魏无羡嘆了口气,伸手搭在小老弟肩膀上,语气放缓: “二郎,你要明白一件事,她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你们不合適。” 魏书玉肩膀一耸,差点哭出来。 “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 魏无羡继续道:“你喜欢她半年,她对你没感觉,这不是你的错!” “就像你喜欢吃羊肉,可有人就是受不了那个膻味,难道你能说羊肉不好吗?” 魏书玉愣住了。 大哥说的有道理! 羊肉无罪,只是有人不爱吃罢了! 同理,不是他不好,只是孔幼楚不喜欢他这种类型。 魏无羡见他有所触动,忙趁热打铁:“再说了,你哪里差劲了?你长得不差,家世不差,人品不差!” “会读书,会写诗,待人温和,孝顺父母,这样的男人,怎么就差劲了?” 魏书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膀:“她不喜欢你,是她的损失。不是你的!” 魏书玉看著他,眼眶又红了。 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 大哥……在安慰他,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其实很好! “大哥……”他声音哽咽。 魏无羡摆摆手:“行了行了,別煽情!大哥也是过来人,知道被拒绝是什么滋味!” “难受就难受几天,大哥陪你喝酒。但过了这几天,你得给我站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你是我魏无羡的弟弟,被拒绝不丟人,但要是因此爬不起来,一蹶不振,那才叫丟人!” 魏书玉看著他,重重点头:“嗯!大哥,我记住了!” 魏无羡满意点头,站起身,拍拍衣袍:“走,陪大哥吃饭去,饿死了!” 他伸出手,魏书玉握住,借力站起来,兄弟俩並肩朝饭厅走去。 ………… 夜色如墨,万年县衙后堂烛火摇曳。 李泰端坐主位,那张圆润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中捏著一份今日朝会的抄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著群臣的奏对——其中大半,都是在夸讚长安县的新政。 “街巷整洁,秽物无踪,百姓交口称讚……” “太子殿下雷厉风行,实乃社稷之幸……” “长安县治理有方,当为天下表率……” ……… 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苏勖立於一侧,眉头紧锁,作为魏王府司马,他是李泰最信任的心腹。 “殿下……” 苏勖斟酌著开口:“太子殿下借长安县新政收拢民心,如今又因泼粪一事,直指殿下,导致侯君集、张亮与殿下心生嫌隙!” “如今少了这两个刺头,长安县的秽物问题已得到根治,太子殿下声威大涨……” 他顿了顿,没有往下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万年县易治,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 当初李世民让李泰和李承乾分治两县,本就存了考较的心思,长安县难治,万年县易治。 如今李承乾把最难啃的骨头啃下来了,而他李泰,还在原地踏步,谁更有本事,一目了然。 这场比试,他已经输了先手,若再拿不出对策…… 李泰抬眼,烛火映在他眼中,跳动著一丝狠厉的光芒。 “皇兄能做初一,本王便能做十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苏勖心中一紧:“殿下是想……派人去长安县衙泼秽物?” 李泰冷笑点头:“正是!” 苏勖浑身一颤,急声道:“殿下,此事风险太大,万一暴露……” “不必担心!” 李泰摆手打断他:“只要做得隱秘些,绝不会与本王有半点牵扯,事成之后,將线索全部引向侯君集、张亮。”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声音冷静得可怕: “那二人虽然现在与皇兄关係缓和了些,但他们之前与皇兄对著干,心中难免心存怨懟,到时候百口莫辩,必定与皇兄彻底反目!” 他转身,目光灼灼:“侯张乱、太子焦、朝臣疑,本王坐收渔利,置身事外,如此,岂不妙哉?” 苏勖听得心惊肉跳,不得不说,这计划,確实周密。 可越是周密,一旦暴露,后果就越严重。 他低声道:“殿下,此法虽巧,却过於阴私粗鄙,一旦泄露,於殿下清誉有损,还请三思!” “三思?” 李泰冷笑:“皇兄做的时候,怎么没人让他三思?” 他盯著苏勖,目光锐利:“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皇兄能做,本王为何不能做?” “况且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不会料到本王会鋌而走险,到时打他个措手不及,他必然方寸大乱!” 他顿了顿,看向苏勖,吩咐道:“此事你去安排,务必稳妥,让侯君集、张亮有口难辩!” 苏勖知道劝不住了,只能无奈躬身应道:“诺!” 隨即转身,快步离去。 李泰望著窗外夜色,嘴角上扬。 皇兄啊皇兄,这一次,我也要让你尝尝有口难辩的滋味! …………… ps:今天初六,六六大顺,祝大大们顺风顺水顺財神,平安喜乐每一天! 兄弟们,別忘了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点个关注,支持一下,谢谢! 第193 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是夜,子时三刻。 长安城陷入沉睡,坊门紧闭,街巷空无一人,偶尔有更夫敲著梆子经过,喊一声“天乾物燥,小心火烛”,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长安县衙门口,两盏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照著门前的青石板路。 六道黑影,借著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县衙墙根。 他们个个黑衣蒙面,身手利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高手。 每人手里都提著一个木桶,桶里装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为首之人四下张望,確认无人,低声吩咐:“记住!按计划行事,速战速决,泼完即刻撤离,留下线索!” 眾人纷纷点头。 刚要动作—— “唰啦!” 数十支火把骤然燃起,瞬间照亮整条长街。 火光刺目,亮如白昼。 六名黑衣人大惊失色,下意识抬手遮眼,等眼睛適应了光线,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四面八方,全是人。 衙役、护卫、暗哨,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五六十人。 刀出鞘,箭上弦,寒光闪闪,將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六名黑衣人脸色骤变,想跑,可哪里跑得掉?包围圈密不透风,插翅难飞。 为首的咬牙低吼:“衝出去!” 可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已经衝到他面前。 紇干承基动作快如闪电,一拳砸在为首之人腹部,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虾米,手里的木桶“哐当”落地,秽物溅了一地。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蜂拥而上的衙役们按倒在地。 “老实点!” “別动!” “再动砍了你!” 片刻之间,六人全被制服。 紇干承基拍拍手,冷笑道:“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长安县衙撒野?” 他一挥手:“搜身!” 几名护卫上前,在六人身上仔细搜查,很快,从其中两人身上搜出两块铜牌。 “统领,有发现!” 紇干承基接过,凑近火把一看,瞳孔微缩。 两块令牌,分別刻著:潞国公府、郧国公府。 这是侯君集和张亮的护卫令牌! 紇干承基神色一变,將令牌收好,吩咐道:“把这六人押下去,严加看管!” “是!” 一眾衙役和护卫押著黑衣人,迅速消失在县衙后门。 紇干承基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进了县衙。 后堂內,李承乾端坐案后,手里拿著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在等! 自从魏无羡派薛仁贵给他传信后,他就一直在等。 等一个结果。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紇干承基推门而入。 李承乾“腾”地起身:“如何?” 紇干承基拱手:“殿下神机妙算!六名黑衣人,全数拿下!人赃並获!” 李承乾眼睛一亮:“可留下活口?” “六人全在,一个没跑!” 紇干承基从怀中掏出那两块令牌,双手呈上:“殿下请看,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 李承乾接过令牌,借著烛光仔细端详。 两块令牌上分別刻著:潞,郧! 他先是一愣,隨即摇头失笑:“怀瑾兄还真是……料事如神!” 紇干承基一脸不解:“殿下何意?这令牌不是侯、张两家的吗?难道不是他们派人来的?” 李承乾看著他,摇头道:“在这个节骨眼,你觉得侯君集和张亮,会蠢到派人来泼粪,还隨身带著自家护卫的令牌?” 紇干承基一愣,隨即恍然:“殿下的意思是……有人栽赃?” “正是!” 李承乾把玩著手中的令牌:“这是有人想栽赃给侯、张二人,挑拨他们与本宫的关係,而这个人……”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魏王府的方向:“除了我那四弟,还能有谁?” 紇干承基眼睛亮了:“殿下是说,这些人是魏王派来的?” “十有八九!” 李承乾点头:“他学的倒是挺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本宫栽赃他,他就栽赃给侯君集、张亮,可惜……” 他轻笑一声:“他漏算了一步,本宫早有准备。” 紇干承基兴奋道:“殿下!如今人赃俱获,只要严加审讯,魏王绝对逃不了干係!” “到时候殿下只要將此事告知陛下,魏王必定难逃罪责!” 作为李承乾的贴身护卫,他深知自家殿下的处境。 这几年,李泰风头越来越盛,在朝中拉拢大臣,在陛下面前邀宠献媚,压得李承乾喘不过气来。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李泰的把柄,简直是天赐良机! 李承乾心头也是激盪难平。 是啊,只要把这事捅出去,父皇震怒,百官震惊,李泰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到时候,看他还有什么脸跟自己爭! 可…… 他忽然冷静下来,看向紇干承基问道:“你说,若是本宫明日早朝就把这事捅出去,会如何?” 紇干承基一愣:“自然是魏王获罪,殿下大获全胜!” “是吗?” 李承乾摇头:“你想想,父皇会怎么想?” 紇干承基想了想,有些不確定:“陛下……应该会震怒吧?” “震怒之后呢?” 李承乾追问:“父皇会怎么看待本宫?” 紇干承基愣住了。 李承乾缓缓道:“本宫刚在朝堂上公正分析,把嫌疑引向魏王,如今魏王就派人来泼粪,被本宫当场拿获,这未免太巧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父皇会想,是不是本宫故意设局,引魏王入瓮?是不是本宫早就知道魏王会来,所以埋伏好了人手?” 紇干承基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殿下的意思是……” 李承乾摇头道:“此事关係重大!不能草率行事!待明日一早,本宫去问问怀瑾兄的意思,再做打算!” ………… 翌日清晨,皇宫,太极殿,早朝。 李世民端坐龙椅,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李世民听完最后一位大臣的奏对,正要宣布散朝—— 忽然,一名禁卫快步入殿,朝他躬身稟报导:“陛下!太子殿下在殿外求见!” 李世民一愣。 承乾?他不是在长安县衙处理政务吗?! 他微微頷首:“宣!” 禁卫领命而去。 殿內百官面面相覷,窃窃私语。 “太子殿下这个时候来,莫非有什么急事?” “难道是长安县又出乱子了?” “不会吧,昨儿不还好好的……” ……… 片刻后,李承乾跨步入殿。 他一身緋色官服,步伐稳健,面色从容。走到御阶前,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世民看著他,眉头微皱:“承乾,你不在长安县衙处理政务,进宫作甚?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承乾直起身,拱手朗声道:“父皇,昨夜子时,有歹人趁夜潜到长安县衙,意图泼秽,污损新政、扰乱京畿,儿臣依事先布置,已將人犯全数擒获!”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百官的目光,“唰”地一下齐齐看向站在队列中的两人。 张亮和侯君集! 没办法,这两位可是有前科的,上次往长安县衙门口泼粪的就是他们。 张亮脸色一变,忙跨步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叫屈道:“陛下!微臣冤枉!” 侯君集紧隨其后,急声道:“陛下!此事与臣无关!臣自上次被太子殿下点醒后,早已约束府中上下,再未做过半点逾矩之事!” 两人跪得乾脆,喊得响亮,生怕晚一步就被扣上屎盆子。 第194 章 这个混帐东西,到现在还在装糊涂! 李承乾看著这一幕,心中暗笑,打断两人的辩解:“二位国公不必惊慌!” 他看向李世民,继续道:“歹人身上虽搜出侯府、张府的信物,但经儿臣查验,全系偽造。” 侯君集、张亮一愣,隨即长鬆了一口气。 李世民朝二人摆手:“行了,这里没你们的事,退下!” 张亮和侯君集连忙起身,退回了班列。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你继续说!” 李承乾点头:“幕后之人的用意,很明显,一是想羞辱东宫,坏我长安县治政之名!” “二是想挑拨儿臣与军中重臣的关係,三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內群臣,声音陡然拔高:“坐观成败,从中渔利!” 坐观成败,从中渔利——能在太子与两位国公爭斗中渔利的,还能有谁? 不少大臣的目光,悄悄瞥向一个空著的站位。 那是魏王李泰的位置。 李承乾对於百官的反应,恍若未觉,鄙夷道: “此等伎俩,粗陋浅薄,不堪一驳!儿臣已將人犯妥善看管,不再追詰主使,国朝当下,应以安定为先,不必因小人阴谋自扰朝纲。” 话落,他朝李世民深深一躬:“儿臣只请父皇下旨,严惩歹人,以儆效尤即可!” 话落,殿內落针可闻。 百官看著御阶前那个侃侃而谈的太子,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这还是那个温文尔雅、遇事只会隱忍的李承乾吗? 房玄龄捋须点头,眼中满是讚许。 魏徵微微頷首,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长孙无忌看著自己这个大外甥,眸光微动。 太子真的变了!变得沉稳,变得有格局,变得……像那么回事了!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眸中光芒涌动。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幕后之人必是李泰无疑。 可李承乾避而不谈,只求严惩那几个泼粪的歹人,没有死咬著李泰不放。 这分寸,拿捏得太好了,兄弟相残,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若李承乾死咬著李泰不放,纵然有理有据,李泰受罚,他也不会认可,反而会觉得李承乾心胸狭隘,不配为储君。 可如今…… 李世民满意点头,朝李承乾摆手:“此事朕已知晓,承乾有事就去忙吧!” 李承乾拱手一礼,从容退出大殿。 百官目送他离去,心中各有滋味。 散朝后,李世民回到甘露殿。 他坐在御案后,沉默良久,开口道:“阿难!” 张阿难上前躬身:“奴婢在!” “去召魏王入宫!” 张阿难心头一凛,连忙应道:“诺!” 两刻钟后,李泰忐忑不安地踏入甘露殿。 昨夜派出去的六个人一夜未归,傻子都知道出事了。 他辗转反侧一夜,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刚睡著就被召入宫。 一路上,他心中无数念头翻涌。 人被抓了? 供出他了? 父皇会怎么处置他? 进殿,他看到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手中拿著一份奏摺,正在批阅。 李泰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世民没有抬头,继续批阅奏摺。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李泰额头冷汗直冒。 终於,李世民放下奏摺,抬起头,看向他:“青雀,你可知父皇为何召你前来?” 李泰心头一紧,面上却故作茫然:“儿臣不知,还请父皇明示!” 李世民眼中怒意翻涌。 不知? 你还敢说不知? 他想起昨夜百骑司呈上的密报,想起李承乾今日在朝堂上的大度,再看看眼前装糊涂的李泰,心头那股火“腾”地烧了起来。 李承乾给张亮、侯君集府上泼粪,是为了推行秽物新政,情有可原。 往李泰身上引,也只是顺带为之,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有指认李泰。 可李泰呢? 他派人去长安县衙泼粪,是为了什么? 报復! 纯粹的、赤裸裸的报復! 这个混帐东西,到现在还在装糊涂!陷害兄弟,眼都不眨一下! 他当真就把兄弟情看得如此淡薄吗? 李世民看著李泰那张胖脸,心头没来由地发寒。 他压抑著怒火,沉声道:“昨夜长安县衙差点被人泼秽物,你可知道?” 李泰心头一沉,果然是为这事。 但他绝不能露怯。 他当即做出震惊状:“什么?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莫非……又是张亮和侯君集?” 李世民一听这话,彻底炸了。 这个混帐,到现在还在攀咬別人! 他抓起案上几本奏摺,猛地朝李泰头上掷去:“你个混帐东西!到了现在,你还在攀咬別人!” “昨晚之事究竟是谁做的,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奏摺砸在李泰头上,散落一地。 李泰浑身一颤,连忙叫起撞天屈:“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让人去长安县衙泼粪吶!还请父皇明察,还儿臣一个清白!” 他一张胖脸上满是委屈,眼眶泛红,几欲落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李世民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更冷。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信纸,狠狠甩在他脸上:“这是百骑司呈上的密报,你自己好好看看!” 李泰肥胖的身子一抖,战战兢兢地捡起信纸。 展开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魏王昨夜子时派人往长安县衙泼粪,欲嫁祸侯君集、张亮,被当场抓获。” 李泰的手在颤抖,他知道狡辩无用了。 他当即跪倒伏地认罪:“父皇,儿臣一时糊涂,这才犯下这等错事,还请父皇责罚!” 父子多年,他深知李世民的性子,犯了事就要认,不要槓,否则后果更严重! 果然,李世民见他认错,脸色稍缓,沉声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 他正要斟酌如何处置,一名內侍快步入殿:“陛下,太子殿下在殿外求见!” 李世民一愣。 承乾?他来做什么? 莫非是来求朕严惩青雀的? 他皱眉,頷首道:“让他进来!” 內侍领命而去。 李泰心头一沉。 若是李承乾这位苦主不来,父皇的惩罚必然是不痛不痒。 可李承乾来了,父皇就不可能太过偏袒。 不过……若是皇兄要求父皇严惩自己,自己固然会遭殃,可皇兄在父皇心目中刚树立的好储君形象,只怕也会瞬间崩塌吧? 毕竟,对自己的兄弟赶尽杀绝,这无疑是犯了父皇的忌讳。 可若是皇兄为他求情……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皇兄一定是来落井下石,看他笑话的! 李泰安慰著自己。 第195 章 李承乾:你为何要把大哥想得那么坏? 不多时,李承乾跨步入殿。 他看到跪在地上的李泰,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然后—— 他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李泰旁边,朝李世民急切道。 “父皇!四弟不懂事,请父皇从轻发落!” 李世民愣住了。 李泰懵了。 李承乾继续道:“四弟年幼,一时糊涂,这才犯下错事!昨夜那六人,儿臣已妥善看管,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还请父皇从轻发落,给四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担心弟弟受罚的好兄长。 李世民看著这一幕,心头震动。 他刚才还在怀疑李承乾是来落井下石的。 原来,是自己错怪他了。 他连忙上前,扶起李承乾:“承乾,快起来!” 李承乾顺势起身,一脸诚恳:“父皇,四弟与儿臣是骨肉至亲,他犯错,儿臣也有责任!” “是儿臣平日与他沟通太少,未能及时开导,求父皇从轻发落,儿臣回去后定当好好劝诫四弟。”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了兄弟情深,又把责任揽了一部分到自己身上。 李世民听得心中大慰,拍著他的肩膀,赞道:“好!好!承乾,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朕心甚慰!” 李泰跪在地上,看著这一幕,脑瓜子嗡嗡的。 不对啊!皇兄不是应该落井下石吗?不是应该要求严惩自己吗?怎么跑来求情了? 他抬头,对上李承乾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关切,有心疼,还有一丝…… 一闪而过的笑意! 李泰心头一震。 不对! 他是在演戏! 他是在父皇面前演戏! 李泰腾地站起来,指著李承乾,怒道:“皇兄!你別装了!你这么做,骗得了父皇,骗不了我!” “你根本就不是真心为我求情!你是故意的!故意在父皇面前表现!” 李承乾看著他,脸上满是受伤之色:“四弟,你……你怎么能这么想大哥?” “大哥听说你被召入宫,担心你受罚,马不停蹄赶来求情,你……你竟然……” 他说著,眼眶都红了。 李世民看著这一幕,脸色铁青,心头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一个箭步衝上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泰脸上。 李泰捂著火辣辣的脸颊,看著李世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从小到大,父皇別说打他,连骂都很少,如今竟然…… “你个畜生!” 李世民怒斥:“承乾担心你受罚,跑来为你求情,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污衊他?你还是个人吗?!” 李泰急了:“父皇!皇兄他……” “够了!” 李世民厉声道:“朕不想再听你说一个字!” 李泰心头一突,知道再辩解只会更糟。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李承乾深深一躬:“多谢皇兄,皇兄大度,青雀……羞愧无地!” 李承乾连忙上前扶住他:“四弟不必如此,咱们是兄弟,本就该互相扶持!” 他说得真诚,扶得温柔。 可李泰抬头时,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李泰心中那个气啊,可他又能怎样? 父皇在旁边看著,他敢发火吗? 他只能咬牙,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皇兄……教训得是!” 李世民看著这一幕,心头怒火稍歇,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 “承乾,你很不错!这才是为人兄长的样子!” 李承乾垂首,谦虚道:“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李世民点头,看向李泰,脸色又沉了下来:“青雀,你回去好好反省!俸禄减半!若有再犯,朕绝不轻饶!” 李泰垂首:“儿臣遵旨!” 李世民摆摆手:“都退下吧!” 兄弟二人躬身告退。 甘露殿外,秋阳正好。 李承乾走在前头,脚步轻快。 李泰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走出十几步,李泰终於忍不住,快步追上:“皇兄!” 李承乾回头,一脸茫然:“四弟,怎么了?” 李泰盯著他,一字一句:“你方才是故意的?!” 李承乾眨眨眼:“四弟说什么?大哥听不懂。” “听不懂?” 李泰冷笑:“你心里清楚得很,你故意来求情,故意演那出戏,就是为了让父皇看我……看我……” 他说不下去了。 李承乾看著他,脸上依旧是无辜的表情:“四弟,大哥真的是担心你才来的,你为何要把大哥想得那么坏?” 他嘆了口气,满脸受伤:“大哥知道,咱们兄弟之间有些误会,可大哥一直相信,血浓於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大哥的苦心!” 莫非皇兄他…… 李泰看著李承乾那一脸的情真意切,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內心突然有些动摇。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李承乾四下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这边,抬起脚,狠狠的踩在了李泰的脚尖上。 “嗷!!” 李泰惨叫一声,蹲在地上捂著脚,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承乾连忙蹲下身,一脸关切道:“哎呀,四弟,是不是扭到脚?这么大人了,走路也不知道小心点!疼不疼?要不要大哥背你去太医署看看?” 李泰双目赤红地看著他,咬牙道:“皇兄,你……” 李承乾眸光一寒,低声道:“怎么?你想去父皇那告状吗?你去呀!” 李泰:“(`⌒′)” 他若去而復返,向李世民告状,以父皇的脾性,他怕是会再挨一巴掌。 怎么?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报復你的皇兄了吗?! 李承乾伸手在他的胖脸上拍了拍,跟拍狗似的:“本宫才是太子,你不过是个王爷,懂不懂尊卑有序?没眼力的东西!” 说完,李承乾起身,大步离去。 李泰怨毒地看了他一眼,起身,一瘸一拐地朝宫外走去。 甘露殿。 李世民独自坐在御案后,望著空荡荡的大殿,久久不语。 张阿难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陛下,您……没事吧?” 李世民摇头,苦笑道:“阿难,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张阿难连忙道:“陛下正值春秋鼎盛,怎么会老呢?” 李世民嘆了口气:“朕年轻时,一眼就能看穿人心,可如今,这两个儿子……朕越来越看不懂了。” “承乾,真的变了!变得沉稳,变得大度,变得……让朕都看不透了!” “青雀……朕一直觉得他聪明伶俐,可堪大用,可今日才发现,他的心性……” 他没说下去。 张阿难不敢接话。 良久,李世民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说不出的无奈:“也罢!承乾有如此改变,朕也放心了!” 第196 章 初见袁天罡 郑国公府东偏院。 魏无羡躺在摇椅上,晒著太阳,听薛仁贵匯报。 听完,他坐起身,眼中满是讚许:“好!干得漂亮!” 薛仁贵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魏无羡瞥他一眼:“仁贵,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薛仁贵斟酌道:“太子殿下这般……演戏,万一被陛下看穿……” “看穿?” 魏无羡挑眉道:“看穿了又如何?” 他站起身,踱步到院中:“陛下是精明,可再精明的人,也有盲点!” “他最大的盲点,就是希望自己的儿子们兄友弟恭、和睦相处!” “太子殿下今天的表现,恰好戳中了他的这个念想,就算他心里有一丝怀疑,也会自己说服自己——太子是真心为魏王求情的。” 薛仁贵若有所思。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膀:“你要记住,最高明的骗术,不是骗过对方的眼睛,而是骗过对方的心!” 薛仁贵一脸钦佩:“大人高见,仁贵受教了!” 魏无羡微微一笑,大步朝院外走去:“走,咱们去找老爷子,去喜乐麻將坊搓麻將去!” 他今日的行程排得满满的,一刻都不能耽搁。 薛仁贵连忙跟上。 ………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安宫门口,魏无羡接上李渊,直奔东市喜乐麻將坊。 车厢內,李渊红光满面,精神抖擞。 “乖孙女婿,你是不知道,这几日麻將坊天天爆满!那些老东西,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从天亮搓到天黑!” 魏无羡笑道:“那是老爷子经营有方。” “哈哈哈!” 李渊笑得合不拢嘴:“那是自然,也不看老夫是谁?”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麻將坊。 门口,崔神基、郑平安、卢凌风已经等著了。 见马车停下,三人连忙迎上来: “老爷子!大哥!” “怀瑾兄!” 李渊摆手,示意不用多礼,率先大步流星往里走:“走走走,搓几圈!老夫手痒了!” 一行人进了雅间,围桌而坐,一边搓麻將,一边閒聊。 因为麻將是四人一桌,所以输了的自动下场,换人顶上。 崔神基说道:“大哥,工坊那边已经开工了。” 魏无羡摸了一张牌,隨口问:“进度如何?” 崔神基苦著脸:“丝袜一天產量不到五双,旗袍不到百件,文胸更惨,一件都没有!” 魏无羡皱眉道:“怎么回事?” 郑平安接话道:“那旗袍还好,没什么难度,等熟悉了,產量慢慢就会上去!” “主要是那丝袜和文胸工序复杂得很,不好做!” 卢凌风点头附和:“而且材料也短缺,文胸需要用白叠子填充,虽然两年前咱们就在高昌那边买下了一大块地种白叠子,但是运送需要时间,短时间想要大量供货,几乎不可能!” 魏无羡沉默了,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个问题。 大唐的纺织技术虽然比前隋进步很多,但依旧是手工为主,效率极低。 丝绸、麻布是主流,棉花这种后世最常见的纺织原料,如今还是稀罕物,属於西域贡品。 技术瓶颈,材料短缺,这两个问题,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 他想了想,道:“先维持现状,能產多少產多少,我回头想想办法!” 三人点头。 一旁打牌的李渊瞥了他们一眼,悠悠道:“年轻人,急什么?慢慢来,事情总能解决的。” 魏无羡笑了:“老爷子说得对。” 几人继续搓牌,直到午时才结束,散场后,一行人又去了悦来楼吃饭。 悦来楼雅间,一桌好菜摆得满满当当。 李渊坐主位,魏无羡、崔神基、郑平安、卢凌风依次落座。 席间,几人边吃边聊。 “大哥!” 崔神基扒了一大口米饭,道:“黑丝袜那边,已经有十几家贵妇递帖子了,问什么时候能出货。” 魏无羡夹了块羊肉,慢条斯理道:“先吊著,就说工坊刚开工,產量有限,得排队。” 郑平安眼睛一亮:“莫非这就是怀瑾兄说的飢饿营销?” “聪明!” 魏无羡点头:“第一批货,先给几家关係好的世家送去,不要钱,免费送!” “送?” 卢凌风一愣:“那可是几百贯的东西!”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魏无羡解释道:“让她们穿上去各大世家贵妇面前炫耀一番,那些名媛贵妇还不趋之若鶩?” 三人若有所思。 李渊在一旁听得直乐呵:“乖孙女婿办法就是多,厉害!” 魏无羡嘿嘿一笑:“老爷子过奖了!” 吃完饭,几人各自散去。 魏无羡將李渊送回大安宫,策马回府。 回到郑国公府,魏无羡一头扎进书房。 他摊开纸笔,开始画图。 纺车改良图,织机结构图,棉花种植示意图。 还有…… 他想起后世那些纺织机械的原理,努力回忆每一个细节。 这个时代没有蒸汽机,没有电力,一切只能靠人力,但他可以改良现有的工具,提高效率。 一个时辰后,他面前堆了厚厚一叠稿纸。 魏无羡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著这些图纸,满意点头。 有了这些,应该能解决不少问题! 他站起身,收好图纸,大步出门,朝守在门口的薛仁贵吩咐道:“仁贵!备马!去太史局!” ………… 太史局门口,小吏见魏无羡到来,连忙迎上去:“魏大人来了?里边请!” 魏无羡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往里走。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了,算是太史局的常客。 穿过前院,来到那个熟悉的小院。 槐树依旧,秋阳依旧。 可院中的人,让他脚步一顿。 槐树下,摆著一张矮几。 几案旁坐著三个人。 李淳风,一袭灰色道袍,正端著茶盏。 他旁边,是一个白髮苍苍的老道,面容红润,鹤髮童顏,一双眼睛清亮有神。 而对面……清玄子。 哦不,应该叫高阳公主。 她今日依旧一身青色道袍,端坐案后,手里捧著一卷书,正垂眸阅读。 他大步上前,朝李淳风拱手:“太史令,叨扰了!” 李淳风连忙起身回礼:“魏大人客气!快请坐!” 他指著身旁的老道,介绍道:“这位是袁国师,今日恰好来访,与贫道论道!” 袁天罡?! 魏无羡眼睛一亮。 这可是大唐神人啊!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晚辈魏无羡,久仰国师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袁天罡捋须微笑:“魏大人客气了,贫道也久闻魏大人之名,诗词双绝,才惊长安。” 魏无羡连忙摆手:“哪里哪里,国师过誉!国师贯通古今,推演天机,晚辈仰慕已久!” 他这通夸,那叫一个真诚。 袁天罡听了,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一旁的高阳抬头瞥了魏无羡一眼,心中暗骂马屁精! 第197 章 这就无耻了?老子的丁字裤还没拿出来呢! 魏无羡直接无视,他从怀中掏出那叠图纸,铺在石桌上:“太史令,我又弄出了几项新物事,你瞧瞧!” 李淳风凑过去一看,老脸顿时一红。 图纸上,画著一名女子,身姿曼妙,穿著贴身的旗袍,那剪裁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 更让人不敢直视的是,那旗袍里面,还画著一件贴身的小衣,將那饱满的弧度衬托得愈发…… 袁天罡瞥了一眼,也连忙移开目光,轻咳一声,抬头望天。 高阳见两人这副模样,心中好奇,忍不住凑上前看了一眼。 然后,她俏脸瞬间通红,指著魏无羡,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无耻!下流!登徒子!” 魏无羡翻了个白眼。 这就无耻了?老子的丁字裤还没拿出来呢! “公主殿下,当日芙蓉园仕女宴上,你穿著丝袜堂而皇之地赴宴,怎么不说自己下流呢?” 高阳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最后只能气鼓鼓地退到一旁,生闷气。 那模样,活像一只炸了毛又无可奈何的小孔雀。 魏无羡心中暗笑,不再理她。 李淳风看著图纸,皱眉道:“魏大郎君,这两样东西貌似没什么难度,你为何要来找贫道呢?” 袁天罡也是一脸不解。 魏无羡摇头:“能造出来是一回事,但產量跟不上是另一回事,效率太低了!” 说著,他又从其中抽出两张宣纸,铺在石桌上: “太史令请看,这是我改良的纺织机。只需用脚踏,就能织布,效率比现有的翻数倍不止!” “若是能推广,造福百姓,天下人人都有衣服穿,不再是奢望!” “哦?” 李淳风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趣,拿起一张图纸细看。 袁天罡也凑过来,拿起另一张端详。 两人看了半晌,不时交换图纸,低声討论。 “这个结构……巧妙啊!” “你看这里,用脚踏代替手摇,省力多了。” “还有这梭子的设计……” ……… 半晌,李淳风抬起头,看向魏无羡:“魏大郎君,这织机何名?” 魏无羡摇头:“还没想好呢!要不太史令帮忙起一个?” 李淳风脱口而出:“不如就叫淳风纺织机!” 魏无羡嘴角一抽。 李淳风不是修道之人吗?这怎么还这么在乎身后名?! 可下一刻,袁天罡的话瞬间震裂了他的三观。 只见袁天罡激动地拱著脖子道:“要不叫天罡纺织机?贫道觉得天罡二字更有气势!” 魏无羡:“(-_-)” 你们两个他妈是假道士吧?! 李淳风皱眉:“国师,这织机的图纸是魏大人给贫道的,理应用贫道的名字!” 袁天罡不服:“贫道方才也看了半天,出了不少主意,怎能没有贫道的份?” “你出什么主意了?” “老道说“这个结构巧妙”,这不是主意?” “这算哪门子主意?!” ……… 魏无羡看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彻底无语。 一旁的高阳也看呆了。 魏无羡见两人爭得不可开交,连忙摆手打断:“二位!二位!听我一言!” 两人同时看向他。 魏无羡想了想,道:“不如叫“淳罡纺织机”,两位觉得怎么样?” 李淳风和袁天罡对视一眼,隨即双眼一亮,齐声道:“此名大善!” 淳罡,分別在两人名字里取了一个字。 这织机一旦推广普及,他们的名字也將隨之流传千古! 魏无羡心中暗嘆。 高人?都是浮云! 魏无羡瞥了一眼旁边的高阳,心中一动。 他指著图纸上穿著旗袍的女子,试探道:“要不……这旗袍就叫高阳旗袍?” 高阳猛地抬头,美眸圆瞪:“放肆!” 魏无羡又指了指文胸:“那这个就叫高阳文胸?” “你!!!” 高阳彻底炸毛,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指著魏无羡的手指都在发抖: 走“你这个登徒子!闭嘴!再胡说八道,本公主就让父皇砍了你!” 魏无羡撇撇嘴,直接不鸟她,气死你! 高阳气得跺脚,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李淳风拉著魏无羡去看他最新的大摆钟。 “魏大人,请隨我来!” 四人穿过小院,来到后院的一间工坊。 推门而入,魏无羡愣住了。 工坊中央,立著一座巨大的木製钟楼。 足有一人多高,通体採用上等檀木,雕工精细,每一处接缝都严丝合缝。 钟面是铜製的,刻著子丑寅卯十二时辰,每一个刻度之间又细分了更小的格子。 最震撼的,是钟摆。 一根长长的铜杆,下端坠著一个巨大的铜锤,正在缓慢而有节奏地摆动。 每一次摆动,都精准无比。 魏无羡走近细看,只见钟面后的齿轮机构精密复杂,环环相扣,每一个齿轮的齿数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在这个没有工具机、全靠手搓的时代,能造出这般精密的机械…… 李淳风这技术,简直是神级! 魏无羡由衷讚嘆:“太史令,你这手艺,绝了!” 李淳风捋须微笑道:“多亏魏大郎君的图纸,若无那精密的结构图,贫道就是想破脑袋,也造不出这等神器。” 魏无羡围著大摆钟转了几圈,忽然心中一动,说道:“你说,这大摆钟若是能缩小,戴在手上,岂不妙哉?” 李淳风一愣。 隨即,他猛地一拍脑门,满脸激动:“魏大郎君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若是人人都能带著它,那便隨时都可以看时间了!好,待贫道好好研究一番!” 袁天罡也是连连頷首:“妙啊!此物若能做成隨身大小,必將改变天下人的作息,善莫大焉!无量天尊!” 一旁的高阳也忍不住看了魏无羡一眼。 还別说,这小子目光独到,奇思妙想层出不穷,有点意思! 魏无羡笑道:“若是太史令有什么技术难题,我隨时提供技术支持!” 李淳风连连点头。 嘿嘿,手錶,这又是一个大生意啊! 魏无羡心头暗爽。 事情交代好,魏无羡提出告辞。 高阳自告奋勇相送。 两人离开工坊,朝太史局门口走去。 第198 章 房玄龄:陛下,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担心你呀! 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袁天罡忽然脸色微变。 李淳风连忙问道:“国师,怎么了?” 袁天罡望著魏无羡离去的方向,目光复杂:“此子……竟然改变了两位公主的命格,怪哉,奇哉!” 李淳风心头一紧:“哪两位公主?” 袁天罡缓缓道:“长乐公主……和高阳公主!”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太子殿下!” 李淳风浑身一震,急声问道:“那命格是好是坏?” 袁天罡轻嘆一声,神情无比复杂:“自然是好的!” 李淳风长鬆一口气,笑道:“如此甚好!看来这位魏大郎君果然不简单!” 他望向院门魏无羡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青石铺路,秋阳斜照。 高阳身著道袍走在前面,魏无羡跟在后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道袍飘飘,却遮不住那玲瓏浮凸的身段。走起路来,腰肢曼妙,翘臀隨著步伐一扭一扭的。 魏无羡跟在后面,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道倩影上。 这丫头,虽然脾气大了点,但这身段確实没得说。 高阳感受到背后那道火热的目光,脚步一顿,猛地回头:“再看,本公主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魏无羡撇嘴:“公主殿下,上次打赌你输了,还没给我道歉呢。” 高阳一愣,隨即想起那日在太史局,自己穿黑丝袜输了赌约的事。 她俏脸一红,瞥了魏无羡一眼,傲然道:“让本公主道歉?你受得起吗?!” 魏无羡挑眉:“陛下道歉我都受得起,何况你一个公主?” 高阳美眸圆瞪:“大胆!你敢侮辱父皇?” 魏无羡一脸无语:“道个歉就是侮辱?你这什么逻辑?” 高阳一时语塞。 魏无羡朝她伸出手:“你不道歉就算了,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但你得把东西还给我!” 高阳一愣:“什么东西?” 魏无羡挑眉:“就你上次穿的那丝袜,还给我!” 高阳美眸瞪大:“你放肆!那丝袜本公主已经穿过了!” “我不嫌弃!” 魏无羡一脸无所谓:“洗洗还能卖!” 如今市面上的丝袜可是炒到几百贯一双,而且还有价无市! 高阳彻底炸了。 这混帐简直欺人太甚! 那丝袜她穿过,是她的贴身之物! 这登徒子竟然想收回去?拿去卖?! 无耻!卑鄙!下流! 她怒火中烧,猛地抬脚,朝魏无羡胯下狠狠踢去! 魏无羡心头一惊,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脚踝,用力往旁边一拉。 高阳重心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朝他扑来。 “噗通!” 她撞进魏无羡怀里。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魏无羡感受到怀里那温软的娇躯,鼻尖縈绕著淡淡的幽香。 然后他像抱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一把推开她,双手环胸,一脸警惕地后退两步: “你想干什么?別以为你是公主就可以占我便宜啊!我对你没意思,离我远点,听见没!” 高阳被推得踉蹌两步,稳住身形,整个人都懵了。 她?占他便宜?!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魏无羡,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无羡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瀟洒离去。 高阳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街角,终於憋出一句:“混蛋!!!” 她狠狠跺了跺脚,转身快步回了太史局。 ……… 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摺,李君羡快步入殿,拱手稟报导:“陛下,百骑司有紧急密报!” 李世民头也不抬:“说!” 李君羡犹豫了一瞬,还是硬著头皮开口:“陛下,魏县令……今日又去了太史局。” 李世民手一顿,抬起头:“然后呢?” “是高阳公主殿下送他出来的。” 李世民眉头微皱:“送就送,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李君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临別之际,两人还……还……” 李世民虎目一瞪:“还什么?!给朕说清楚!” 李君羡颤声道:“两人相拥而別!” “砰!” 李世民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茶盏跳起,茶水四溅。 “这个混帐东西!”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黑如锅底,在殿內来回踱步,怒不可遏:“祸害了长乐还不够,还想祸害高阳?!” 他越想越气,额头青筋暴跳:“他当朕的女儿是什么?是他家的后花园吗?!” 李君羡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张阿难垂首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李世民停下脚步,看向张阿难:“阿难,立马召玄龄进宫!” “诺!” 张阿难躬身应诺,快步退出大殿。 李世民又看向李君羡:“你派人继续盯著高阳和那小子,有消息,隨时来报!” 李君羡领命,也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李世民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眉头紧锁,头大如斗。 高阳本来就够让他头疼的了,骄纵,叛逆,如今又跟魏无羡那小子搅和在一起…… 一刻钟后,房玄龄匆匆赶到甘露殿。 他一身紫色官服,步履稳健,但眼角眉梢却带著几分疲惫。 进殿后,房玄龄朝李世民躬身行礼:“臣房玄龄,参见陛下!” 李世民摆手:“玄龄不必多礼,坐!” 房玄龄在锦凳上落座,心里却七上八下。 陛下这个点召他入宫,必是有要事,可最近朝中无事,难道是…… 他正想著,李世民开口道:“玄龄,朕打算让太史局选个良辰吉日,让你家二郎和高阳成婚。” 房玄龄脸色微变。 果然是为了这事! 他想起高阳公主那日在仕女宴上的穿著,想起满长安城的议论,想起自家夫人听到这事时的反应…… “陛下……” 他斟酌著开口:“二郎他年纪尚小……” 李世民挑眉:“你家二郎都十七了,不小了,朕当年十七的时候,孩子都好多个了!” 房玄龄一噎,訥訥道:“可这婚事……是否太过仓促?” 李世民见他一而再,再而三推辞,神色有些不悦:“玄龄,你有话就直说。” 他当然知道房玄龄在顾忌什么。 自从高阳穿著丝袜参加仕女宴,这名声,可谓是臭了。 满长安都在传,高阳公主放浪形骸,不知检点。 房家作为世家大族,怎么可能不在意? 房玄龄沉吟开口:“陛下,非是臣推辞,实在是……我家二郎愚钝不堪,高阳公主身份高贵,只怕配不上……” 李世民打断他:“当初朕赐婚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房玄龄顿时语塞。 是啊,当初赐婚的时候,他可是高高兴兴答应的。 谁能想到,高阳公主会来这么一出? “陛下,非是臣不愿意,而是臣的夫人她……” 李世民目光一凝:“你夫人不同意?” 房玄龄苦著脸点头:“自从上次高阳公主殿下赴仕女宴后,我家夫人便……便反对这门婚事。” 李世民看著他,一脸无语:“玄龄,你是一家之主,你夫人不过是一介女流,你怎么能由著她胡来?” 房玄龄面色一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能说什么? 说他管不了自家夫人? 说他堂堂一朝首辅,连个妾都不敢纳? 说他被夫人拿捏得死死的,大气不敢出? 这话,让他怎么说得出口? 李世民看著他这副模样,也是一脸无奈。 房玄龄的夫人卢氏,范阳卢家嫡女,五姓七望之一。 这位卢氏,出身世家,却並不温婉,反而脾气刚烈火爆,简直就是魏徵的翻版。 房玄龄作为一朝宰辅,至今只有一个妻子,未纳一妾。 这其中的原因,在整个大唐早已不是秘密。 就是因为卢氏脾气火爆,而且还善妒,寧死不许房玄龄纳妾。 李世民看著畏畏缩缩、犹如鵪鶉般的房玄龄,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堂堂宰辅,被一个妇人拿捏成这样。 丟人!真丟人! 他深吸一口气,朝殿门口喊道:“来人!” 一名內侍快步入內,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李世民道:“去梁国公府,召梁国夫人进宫!” 內侍领命而去。 房玄龄闻言,浑身一颤。 陛下这是要直接跟他夫人对线啊!以夫人的火爆脾气,万一……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李世民瞥他一眼:“怎么?怕了?” 房玄龄乾笑道:“陛下说笑了,臣怎会怕?” 那语气,分明是怕得要死。 李世民冷哼一声:“放心,朕在这里,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房玄龄心中苦笑。 陛下,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担心你呀! ………… ps:三章奉上,虽是三章,但字数却有七千多字! 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点个关注,送个免费礼物,番茄跪谢! 第199 章 卢氏:我范阳卢氏传承千年,何须攀附皇家? 一刻钟后,张阿难引著卢氏入殿。 卢氏年约四十上下,体態丰腴却不臃肿,一身絳紫色命妇礼服穿在身上,衬得她端庄大气。 她是范阳卢氏嫡女,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女子,容貌自是不差,眉目清秀,肌肤白皙,虽已中年,风韵犹存。 单看这气质和容貌,任谁也不会把她和“脾气刚烈、善妒”这些词联繫在一起。 房玄龄见夫人到来,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那动作,那神態,活像后世小学生见到班主任。 卢氏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却让房玄龄后背一凉。 隨即,她走到殿中央,朝李世民盈盈下拜:“命妇卢氏,参见陛下!” 声音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李世民看著她,心中泛起了嘀咕。 这举止,这气度,哪里像传言中的泼妇? 莫非……传言有误? 他抬手虚扶,微笑道:“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又朝张阿难吩咐:“阿难,赐座!” 张阿难搬来一个锦凳,放在了房玄龄旁边。 卢氏又朝李世民福了福身,这才款款落座。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朕今日召你夫妇二人入宫,是想与你们谈谈,你家二郎与高阳的婚事,朕准备让太史局挑个良辰吉日,择日让二人成婚。” 卢氏闻言,柳眉一挑:“陛下,臣妇正想为此事求见陛下。” 李世民頷首:“哦?卢夫人有话但说无妨。” 卢氏抬起头,直视李世民,一字一句道:“臣妇敢问陛下,高阳公主殿下,是否愿意与我家二郎成婚?” 李世民眉头一皱:“夫人此言何意?” 卢氏直言不讳:“若高阳公主殿下真愿意与我家二郎成婚,那上次仕女宴,她为何要那般羞辱我家二郎?” “既然高阳公主不愿嫁,我房家也不愿强娶,臣妇虽是一个妇道人家,但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卢氏这话可谓说得滴水不漏,她不说自己不同意,只说“公主殿下不愿嫁”,直接把责任推给了高阳。 李世民心头一凛。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他连忙摆手:“夫人多虑了!高阳被朕宠坏了,是有些骄纵,但心地善良,婚事是朕亲口所赐,她不会不从,还请夫人放心!”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朕打算让太史局选个黄辰吉日,让他们择日完婚。” 说完,他看向房玄龄:“玄龄,你意下如何?” 房玄龄低首垂眸,犹如老僧入定,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李世民:“(ー_ー)” 卢氏唇角勾起:“陛下,你要不再去问问高阳公主殿下的意思?强行撮合,未必是好事。” 李世民目光一凝,沉声道:“夫人,朕说了,高阳她愿意,无需再问她的意思!” 卢氏心头一凛。 看来陛下是铁了心想让二郎娶高阳。 她眸光骤然锐利:“敢问陛下,娶妻,是否娶贤?” 李世民頷首:“自然!” 卢氏正色道:“既然如此,那高阳公主殿下当日在仕女宴,穿得那般招摇过市,试问其贤否?” 此言一出,殿內骤然一静。 张阿难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几步。 这位梁国夫人,竟敢当著陛下的面,说高阳公主不贤! 房玄龄脸都白了,连忙道:“夫人……慎言……” 卢氏柳眉倒竖,瞪著他:“难道妾身说错了吗?你也就是碰上了我,不然你哪有今日的风光?房家怕是早就垮了!” 房玄龄:“……” 李世民脸色阴沉,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仕女宴那日,高阳的举止確实出格,这一点,满长安皆知。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卢夫人,朕已下旨赐婚,二人婚事已成定局,成婚,势在必行!” 卢氏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陛下纵然贵为天子,也不可强嫁女於臣子!” 李世民豁然起身,指著她怒道:“何为强嫁?朕当初赐婚时,玄龄可是答应的!” 卢氏瞥了房玄龄一眼,淡淡道:“我家老爷是同意了,但我不同意!” 李世民被这话气笑了:“此等大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妇人做主了?!” 卢氏看向房玄龄:“老爷,你来说,妾身有没有资格做主?” 李世民也看向了房玄龄。 房玄龄后背冷汗涔涔,看了看卢氏,又看了看李世民,只感觉头大如斗。 李世民:“玄龄,別怕,大胆说!朕给你撑腰!” 卢氏:“老爷,想好了再说!” 对上卢氏那冷冽的目光,房玄龄浑身一颤。 他咽了口唾沫,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臣府上之事,一向都是夫人做主……” 李世民脸都黑了。 他没想到,房玄龄惧內竟然惧到了这种程度! 卢氏起身,朝李世民福身一礼:“陛下,我家二郎老实木訥,配不上高阳公主这等金枝玉叶。还请陛下取消二人的婚约!”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李世民心头怒火翻腾。 可卢氏毕竟是妇道人家,他不好发作。 他强压下怒火,沉声道:“卢夫人,你应该知道,朕下嫁公主与你家二郎,是为了让你房家成为皇戚,让房家福泽绵延,光耀门楣。还请卢夫人三思。” 这话也说得很直接。 朕给你下嫁公主,是看得起你房家,你別给脸不要脸! 房玄龄脸色都变了,上前拉著卢氏的手:“夫人……” 卢氏猛地甩开他的手,怒道:“难道你要看著二郎跳入火坑吗?你个没骨气的老东西,要你何用?!” 房玄龄被训得跟个孙子似的,缩著脖子不敢吭声,把李世民和张阿难都看呆了。 李世民呆愣了一瞬,隨即冷笑道:“卢夫人刚刚口口声声说娶妻娶贤,那你贤否?” 他盯著卢氏,一字一句:“若卢夫人口中的贤,是让夫君下不来台,是让夫君不准纳妾,那高阳確实不贤。” 卢氏闻言,正色道:“陛下,臣妇贤不贤,不是陛下说了算,而是我家老爷说了算!” “毕竟,与臣妇过日子的是我家老爷,不是陛下!” 李世民一滯。 这女人嘴皮子利索程度不输魏徵! 他看向房玄龄:“玄龄,你觉得你家夫人贤吗?” 卢氏也看向了房玄龄。 房玄龄浑身一颤,连忙道:“回陛下,我家夫人……贤惠,持家有道!” 李世民:“……” 他彻底无语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自己的臣子,怎可被一个妇道人家压制至此?! 他看向卢氏,沉声道:“卢夫人,朕准备择日,让高阳和你家二郎成婚,你意下如何?” 卢氏摇头:“请陛下取消我家二郎与高阳公主殿下的婚约!” 李世民挑眉:“卢夫人当真要如此?房家若是与皇家结亲,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卢氏冷笑道:“陛下,我范阳卢氏传承千年,清河房氏亦是关中望族,何须攀附皇家?” “我家二郎,隨便挑一个世家女结婚,荣华富贵,亦能享之不尽!” 第200 章 这般悍妇,连朕都惧之三分,真是苦了玄龄了! 卢氏这话,直接把李世民懟得哑口无言。 是啊,范阳卢氏,千年世家!清河房氏,关中大族,他们確实不需要靠攀附皇家来延续富贵。 李世民气得三尸神暴跳。 这个泼妇,是压根没把皇家放在眼里啊!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忽然心头一动。 他看向房玄龄,微微一笑:“玄龄,你身为一朝宰辅,连个妾室都没有,说出去著实有些不好听,这样吧,今日朕做主赏你几个妾室!” 房玄龄浑身一震。 纳妾? 陛下钦点的妾? 他心中暗喜,面上却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陛下,臣……” 李世民摆手打断他:“行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一会朕让人將三名秀女送到你府上去!” 房玄龄低著头,努力压抑著嘴角的笑意。 嘿嘿,终於可以纳妾了! 还是陛下钦点的! 这下夫人应该不会说什么了吧?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就听卢氏冷冷开口:“臣妇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世民正色道:“君无戏言!” 卢氏拱著脖子道:“陛下赐妾是陛下的事,臣妇不同意她们进门!” 李世民彻底怒了:“你敢?!” 卢氏昂著头:“我是梁国公府主母,我不同意,谁敢进门?!” 李世民拍案怒道:“违抗君命者,当诛!” 卢氏毫无惧色:“请陛下赐死!” 殿內,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房玄龄嚇得浑身发抖。 张阿难更是大气不敢出。 李世民盯著卢氏,眼中怒火翻腾。 这女人真不怕死? 他看向张阿难:“阿难,取酒来!” 张阿难浑身一颤。 陛下这是要赐毒酒啊! 房玄龄作为开国功臣,功劳甚大,若是李世民一杯毒酒將卢氏赐死,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李世民,颤声道:“陛下,三……” 李世民怒声打断:“连你也敢忤逆朕?” 张阿难嚇得浑身一哆嗦:“老奴不敢……” 他还想再劝,却见李世民朝他隱晦地眨了眨眼。 张阿难一愣,隨即心头恍然。 原来如此! 他连忙转身,快步离去。 房玄龄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拉著卢氏的裙摆:“夫人,你就鬆口吧……纳个妾而已,不至於!” 卢氏冷冷瞥了他一眼:“老爷,你连妾身都满足不了,还想纳妾?你就不怕死在女人肚皮上?” 房玄龄:“……” 不多时,张阿难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著一个酒壶,一个瓷碗。 他走到卢氏面前,双手呈上:“卢夫人,请用!” 房玄龄见来真的,顿时大惊失色,眼泪都出来:“夫人,呜呜呜……” 他抱著卢氏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李世民看著这一幕,嘴角微抽。 他看向卢氏,正要开口给个台阶—— 却见卢氏一把抓起酒壶,直接对著壶嘴,仰头就灌! “咕咚咕咚~” 殿內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房玄龄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傻了。 李世民也愣住了。 这女人真喝啊?! 张阿难更是目瞪口呆,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卢氏灌了几大口,忽然—— “噗~!” 一口“酒”喷在了地上。 她柳眉皱成一团,砸吧砸吧嘴,一脸嫌弃:“呸!这么酸?这根本不是酒,这是醋啊!” 殿內,一片死寂。 房玄龄呆呆地看著她,眼泪还掛在脸上。 李世民看著她,彻底服了。 这女人寧死都不让房玄龄纳妾,是个狠人! 张阿难默默收回托盘,退到一旁待命。 卢氏掏出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然后抬头,直视李世民,正色道: “陛下,臣妇还是那句话,请陛下取消我家二郎与高阳公主殿下的婚约,为高阳公主,另觅贤婿!” 说完,她朝李世民福身一礼,转身就走。 房玄龄愣了一瞬,连忙爬起身,朝李世民胡乱躬了躬身,踉踉蹌蹌追了上去。 “夫人!等等为夫……” 殿內,只剩下李世民和张阿难。 李世民望著夫妇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嘆了口气,喃喃道:“这般悍妇,连朕都惧之三分,真是……苦了玄龄了!” 张阿难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郑国公府东偏院的院子里,就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哀嚎。 “大……大哥……我不行了……” 魏书玉双手撑地,两条手臂抖得像风中的麵条,脸上的肉都在跟著颤。 他咬著牙,试图再做一个伏地挺身,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啪嘰”一声,整个人瘫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魏无羡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著地上的小老弟。 “五个?就五个!二郎,你认真的?” 魏书玉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说话都带著颤:“大……大哥……我真的……真的不行了……” 魏无羡嘴角抽搐。 刚才绕著院子跑了五圈,小老弟就已经两腿打颤,跟刚学会走路的小鹿似的。 现在做伏地挺身,五个就趴了! 他低头看著趴在地上,张口大喘气,像条死狗一样的小老弟,一脸无语。 “行吧,以后每天先跑五圈,伏地挺身降到五个,半个月后再加量!” 魏书玉趴在地上,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院门口,站著两道身影。 裴氏站在廊下,想到刚才魏书玉趴在地上,两条手臂撑著身体,一上一下,一起一伏。 那动作,那姿態…… 裴氏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她秀脸一红,连忙移开目光。 魏小婉站在一旁,见阿娘这副模样,一脸不解:“阿娘,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红了?” 裴氏回过神来,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魏小婉狐疑地看著她:“真的没事?” 裴氏点头:“真没事。” 魏小婉看看阿娘,又看看院子里正趴在地上喘气的二哥,心中暗自嘀咕。 莫非阿娘是心疼二哥,所以才脸红? 嗯,肯定是这样! 卯时三刻,前厅。 魏徵已经吃完早膳上朝去了,饭桌上只剩下裴氏、魏小婉、魏无羡和刚被折磨摧残完的魏书玉。 魏书玉坐在那里,手还在抖。 夹菜的时候,筷子抖得跟筛子似的,好不容易夹起一块肉,送到嘴边时,“啪嗒”掉在了桌上。 他默默又夹起一块,又掉了! 魏小婉见状,连忙將肉夹到他碗中,关切地问:“二哥,你没事吧?” 魏书玉幽怨地看了大哥一眼,没说话。 裴氏看向魏无羡,不动声色地问:“羡儿,你今日早上教书玉练的那些,是谁教你的?” 魏无羡喝了一口粥,隨口道:“那个是我自己瞎琢磨的,用来锻炼臂力和腰腹最好不过,我练了十几年,效果不错。” 裴氏闻言,上下打量了魏无羡一番。 练了十几年…… 难怪羡儿能让长乐公主殿下和崔氏嫡女都青睞有加! 嗯,等老爷回来,也让他跟著羡儿练练! 第201 章 李世民:混帐,你在教朕做事? 早膳用完,魏无羡正准备回房补个回笼觉,却见魏福拿著个包袱走进来,说道: “大郎,崔家派人送来了一个包袱!” 魏无羡接过,道了一声谢,转身回了屋,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件红色旗袍,和两套黑色文胸。 他拎起旗袍展开细看,满意点头。 料子用的是上等蜀锦,裁剪精致,完全按照他的设计製作,那腰身,那开叉,那领口……嘖嘖,完美! 文胸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精致,但在这个时代,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顶级工艺了。 魏无羡美滋滋地把东西包好,大步出门。 “仁贵!备马!去皇宫!” 皇宫,立政殿。 下完早朝的李世民正和长孙皇后用早膳。 李世民刚咬了一口胡饼,就见夏竹快步入殿,福身稟报导:“陛下,皇后娘娘,魏大郎君求见!” 李世民眉头一皱,脸瞬间拉了下来:“让那小子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夏竹一愣,隨即正要转身,却被长孙皇后叫住了:“等等!” 夏竹顿住脚步。 李世民看向长孙皇后,满脸不悦:“观音婢,那小子有了长乐还不满足,竟然还去招惹高阳!” “若不是看在长乐的面子上,朕早就让他滚回武功县去了!” 长孙皇后温声劝道:“陛下息怒!无羡是个懂事的孩子,这其中必然有误会,何不让他进来问清楚呢?” 李世民想了想,看向夏竹:“宣他进来!” 夏竹领命而去。 不多时,魏无羡跨步入殿。 他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嚷嚷:“母后母后!那旗袍和文胸做出来了!母后……” 当看到李世民也在时,他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一张脸拉得比李世民还长。 他朝李世民隨意拱了拱手:“微臣见过陛下。” 然后,眉眼带笑地朝长孙皇后拱手见礼:“儿臣见过母后!” 李世民:“……” 长孙皇后嫣然一笑:“无羡不必多礼,快快起来,用过早膳了吗?” 魏无羡道:“谢母后,儿臣已经用过早膳了!” 说完,大喇喇地往旁边的锦凳上一坐。 李世民眉头一蹙:“小子,朕让你坐了吗?” 魏无羡一脸无辜:“这凳子放在这里,不就是让人坐的吗?” 李世民:“你……” 长孙皇后连忙打圆场:“陛下,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李世民瞪了魏无羡一眼,冷哼一声,拿起筷子继续用膳。 一盏茶后,早膳完毕,碗碟撤下。 魏无羡见李世民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眉头微皱:“陛下,你不是要去批阅奏摺吗?” 李世民怒道:“混帐!你在教朕做事?” 魏无羡撇撇嘴,没说话。 长孙皇后哭笑不得,看向魏无羡:“无羡,你刚说,那旗袍和文胸做出来了?” 魏无羡点头,扬了扬手中的包裹。 李世民一愣:“这旗袍和文胸是什么?” 长孙皇后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听到长孙皇后与魏无羡合作旗袍与文胸生意,李世民脸色稍缓。 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 魏无羡將包裹递到长孙皇后面前。 长孙皇后打开,拎起那件红色旗袍,上下打量。 旗袍的料子是上等蜀锦,鲜艷的红色衬得人心头一亮,那收腰的设计,那恰到好处的开叉,那精致的盘扣…… 长孙皇后凤眸一亮:“这旗袍……真好看。” 李世民则拿起文胸,上看下看,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疑惑地看向长孙皇后:“观音婢,这文胸有何用处?” 长孙皇后俏脸一红,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世民又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指了指包裹上的宣纸:“图纸上有效果图,陛下自己看!” 李世民拿起宣纸,展开一看。 图纸上画著一名女子,穿著旗袍,戴著文胸,那旗袍紧紧包裹著身体,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那文胸恰到好处地托起…… 李世民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 长孙皇后穿著这件旗袍,戴著文…… 他倒吸一口凉气,眸光瞬间火热。 长孙皇后放下旗袍,看向魏无羡:“无羡,这旗袍和文胸既然已经做出来了,那接下来……” 她和魏无羡的合作,魏无羡负责工坊和製作,她负责推广销售。 可这东西……著实有些尷尬。 旗袍还好,文胸就…… 她乃一国之母,总不能堂而皇之的宣传这个吧? 魏无羡笑道:“母后,旗袍易制,但这文胸因为缺乏材料,暂时无法量產,所以短时间內不可能流通市面,至於推广嘛,儿臣已有打算,母后就不必操心了!” 长孙皇后闻言,长鬆一口气,可隨即又有些愧疚。 她和魏无羡合作,啥也没干,事全让魏无羡做了,她坐著收钱,这钱拿得实在是有些烫手。 魏无羡看出她的心思,摆手道:“母后不必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儿臣是你的亲女婿,女婿孝敬丈母娘,这不是应该的吗?” 长孙皇后闻言,欣慰道:“无羡有心了,长乐跟著你,母后放心!” 李世民放下文胸,看向魏无羡:“小子,你说这文胸无法量產,缺什么材料?说出来,朕想办法解决。” 这文胸可是个好东西,他想让后宫嬪妃都用上呢,无法量產,太可惜了。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不必了!” 李世民皱眉:“你什么意思?整个大唐都是朕的,有什么东西是朕没有的?” 魏无羡见他傲娇上了,脸色一肃:“陛下,我需要大量的白叠子,还请陛下帮忙!” 白叠子?! 李世民闻言,顿时不说话了。 白叠子,產自西域高昌,因数量稀少,极其珍贵。 白叠布,非顶级权贵不可用,价值堪比黄金,数匹丝绸,才能换一匹白叠布。 长孙皇后也震惊地捂住小嘴:“无羡,这文胸里面填充的材料用的是白叠子?” 魏无羡点头:“没错!为了保持舒適性和透气性,文胸填充物暂时只能用白叠子,其他材料用不了!” 李世民没好气地看著他:“这东西用料如此珍贵,压根不可能量產!要之何用?” 魏无羡撇嘴:“我又没跟陛下合作。” 李世民气得嘴角直抽,正要破口大骂,长孙皇后一把拉住他,朝他摇头。 然后,她看向魏无羡:“无羡,这文胸既然无法量產,那你为何还要……” 魏无羡摇头道:“母后有所不知,儿臣两年前就在高昌买了一大块地,专门种植白叠子,所以文胸的原料不成问题,只不过运输需要时间。” 两年前就在高昌买了地,专门种植白叠子?! 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之色。 高昌明文规定,在高昌境內,胡商、唐人一律不准拥有田地。 很显然,魏无羡这块地,肯定是掛靠在高昌某个世家贵族名下。 这小子竟然有这般实力? 不过想到他与世家亲近,夫妇俩也就释然了。 千年世家底蕴雄厚,区区高昌算什么? 高昌的丝绸、茶叶、瓷器、全靠中原门阀商路供给,隨便断一条商路,高昌都得喝西北风。 高昌可以不给大唐皇室面子,但绝对不敢不给五姓七望面子。 李世民突然想起一事,拉著脸看著魏无羡:“小子,以后离高阳远点!否则朕饶不了你!” 魏无羡梗著脖子:“陛下,子不教,父之过,高阳公主变成今日这般骄纵跋扈,全拜陛下所赐!” …………… ps:三章奉上,七千多字!求兄弟们多多支持,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点个关注,加个书架,送个免费礼物啥的,拜谢! 第202 章 有容,我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李世民气得破防:“放肆!你……” 魏无羡一脸不屑道:“我对高阳公主殿下一丁点兴趣都没有!是她纠缠不休!” 李世民看著眼前这小子,恨不得衝上去给他一顿狠的,让他长长记性。 但想到那日在武功县外,这小子骑在自己头上暴打自己的一幕,他的眼神瞬间清澈。 算了,打不过! 他一脸嫌弃地朝魏无羡摆手:“小子,没什么事的话,你就退下吧!” 魏无羡看著他手里还抓著文胸不放,那眼底都快烧出火来,自然知道这老登心里的齷齪心思。 他当即起身,伸手道:“陛下,这两样东西是臣的,还请归还!” 李世民嘴角一抽,心头火气再也压抑不住,猛地一拍桌子:“大胆!” 魏无羡挑眉:“怎么?陛下莫非还想强取豪夺不成?” 李世民:“什么强取豪夺?整个天下都是朕的!” 魏无羡一把抓起包裹,转身就走。 这老登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老子偏不鸟你,你能咋地?! 李世民怒火中烧,跳起来就扑了上去,一把將魏无羡扑倒在地。 两人在地上廝打成一团。 魏无羡顿时毛了,浑身一用劲,將李世民震开。 隨即,一记猴子偷桃—— “嗷~” 李世民脸色一变,捂著襠部,疼得嗷嗷叫,连连后退。 “你……你这个混帐……嗷……” 魏无羡將手在地板上擦了又擦,一脸嫌弃,小声嘀咕道:“就这?” 李世民:“ヽ(`Д′)?” 长孙皇后看到这一幕,嚇得花容失色,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无羡,算了算了……” 魏无羡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连忙將包裹留下,朝长孙皇后拱了拱手,脚底抹油,转身就溜。 长孙皇后连忙拉著李世民,关切道:“陛下,你没事吧?” 李世民捂著襠,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观音婢……朕怕是不行了……” 长孙皇后瞬间慌了神,正要让夏竹去唤太医,李世民一把抓住她的手:“观音婢……要不你给朕看看?” 长孙皇后一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世民已经將她横抱而起,抓起包袱,快步朝內寢走去。 “陛下!大白天的……” “无妨!” 內寢的门“砰”地关上。 不多时,里面传来李世民的惊嘆声。 “观音婢,你穿旗袍真好看……” 穿著旗袍,带著文胸的长孙皇后,身段凹凸,玲瓏有致。 那旗袍紧紧包裹著她的娇躯,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尤其是那叉到腰际的高开叉,將她那一双大长腿展露无遗。 再配上那双黑丝袜…… 李世民眼睛都看直了。 长孙皇后被他看得脸颊通红,小声道:“陛下,臣妾这就去换回来……” “不行!” 李世民一把拉住她:“朕还没看够,不许换!” 长孙皇后:“………” 殿外,夏竹守在门口,听著里面的动静,脸色通红,默默退出了老远。 魏无羡离开皇宫后,让薛仁贵先回去,他则策马直奔崔府。 不是崔神基的府邸,而是崔有容的府邸。 崔神基给他送来了两套,一套被二凤给抠走了,他怀里还有一套,本来他想先给李丽质送去。 但这套是特大號的,李丽质撑不起来,只有崔有容才能撑起来。 这一次他没走正门,而是绕到崔府后院,看准位置,纵身一跃,轻巧地翻过墙头。 后院清幽,花木掩映,一道倩影正站在池边,看著水中的锦鲤发呆。 是崔有容!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襦裙,衬得那张娃娃脸愈发娇嫩。 魏无羡轻手轻脚走过去,从背后捂住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崔有容先是一惊,隨即大喜过望,转身一把抱住他:“无羡哥哥!你怎么来了?” 魏无羡嘿嘿一笑:“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崔有容双眸一亮:“什么好东西?” 魏无羡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袱,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猜!” 崔有容伸手要抢,魏无羡连忙躲开:“別急,进屋再看。” 崔有容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还站在院子里。她四下看了看,確认无人后,拉著魏无羡就朝闺房走去。 崔有容的闺房,一如既往地精致温馨。 魏无羡关上房门,打开包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大红色旗袍,那红色极正,鲜艷欲滴。 崔有容杏眸一亮:“这衣裳好漂亮!” 她伸手拿起旗袍,在身上比划著名,眼中满是欢喜。 魏无羡又从包袱里拿出那套黑色文胸。 他凑到崔有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崔有容听完,俏脸微红,眼睛却更亮了。 她看了看手中的旗袍,又看了看那文胸,轻咬薄唇:“无羡哥哥,你等我!” 说完,她转身朝屏风后走去。 魏无羡坐在床边,听著屏风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心痒难耐。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却浇不灭心头的火热。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屏风后,崔有容正在宽衣解带,那凹凸有致的身段,那…… “无羡哥哥,你等等,马上就好!” 屏风后传来崔有容的声音,带著几分羞怯,几分紧张。 魏无羡应了一声,又灌了一口凉茶。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於,屏风后的动静停了。 魏无羡坐直身子,眼睛死死盯著屏风边缘。 一只纤纤玉手,先伸了出来,然后是半截白皙的藕臂,然后崔有容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魏无羡的眼睛,瞬间直了。 崔有容穿著一身大红色旗袍,那红色衬得她肌肤胜雪。 旗袍紧紧包裹著她的娇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 那原本就饱满惊人的弧度,此刻更是被托得愈发挺拔。 旗袍的领口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开叉处,若隱若现地露出裹著黑丝的修长美腿。 她长著一张娃娃脸,圆润白皙,杏眼含春,红唇微抿,纯真无邪的长相,配上这凹凸有致、玲瓏浮凸的身段,真是又纯又欲,让人慾罢不能。 这视觉衝击力,直击灵魂! 魏无羡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整个人都呆住了。 崔有容被他看得脸颊微红,心中又羞又喜,她轻轻转了个圈,裙摆微扬,那裹著黑丝袜的修长双腿在光线下划出诱人的弧线。 “无羡哥哥,好看吗?” 魏无羡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好看,太好看了……” 他起身,朝她走去。 崔有容站在原地,看著他走近,心跳越来越快。 魏无羡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崔有容抬头看著他,眸中满是柔情。 第203 章 有容,你快脱下来,让为娘试试! 魏无羡低头,缓缓靠近。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空气中,曖昧的气息越来越浓。 就在两人的唇即將触碰的瞬间,门外传来王氏的声音: “有容,你在吗?” 两人瞬间僵住。 崔有容脸色一变,眸中的迷离瞬间被惊慌取代。 阿娘怎么来了?! 虽然王氏对魏无羡很满意,但作为母亲,她一直叮嘱崔有容,未成婚前不可与魏无羡太过亲密,以免惹人閒话。 若是被她发现魏无羡在女儿闺房里,两人还这副模样…… 崔有容急中生智,指了指床底。 魏无羡看著那黑漆漆的床底,嘴角抽搐。 让他堂堂魏大郎君,长安第一才子钻床底?! “有容?娘进来嘍!” 门外又传来王氏的声音,紧接著是推门的动静。 魏无羡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衝到床边,弯腰就往床底钻。 刚钻进去,房门就被推开了。 床底很矮,魏无羡只能趴著,透过床板的缝隙,他能看到一双绣花鞋走了进来。 那是王氏的鞋! “有容,你在屋里怎么不应声?”王氏的声音传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崔有容连忙道:“阿娘,我刚才在换衣裳,没听见。” 魏无羡趴在床底,大气不敢出。 从缝隙里,他能看到王氏的裙摆,还有崔有容那裹著黑丝袜的小腿。 王氏走到崔有容面前,上下打量她,忽然一愣:“有容,你身上穿的这是……” 崔有容转了个身,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阿娘,这是无羡哥哥送我的旗袍,怎么样?好看吗?” 王氏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那红色的旗袍,紧紧包裹著女儿的身体,勾勒出那凹凸有致的曲线,尤其是胸前…… 她瞳孔微缩:“有容,你这……怎么又大了?” 崔有容低头看了看,俏脸微红:“阿娘,我穿著文胸呢,所以显得大了一些。” “文胸?” 王氏顿时来了兴趣:“这是何物?” 床底下,魏无羡心头一紧。 崔有容想到魏无羡还在床底,应该早点离开,以免露馅,於是她连忙道:“阿娘,这文胸改日再说,阿娘找我何事?要不女儿换身衣裳,咱们出去说?” 可王氏的目光,已经被那旗袍吸引住了。 她围著女儿转了一圈,越看眼睛越亮。 这旗袍,太显身材了! 她想起自己穿上丝袜后,夫君那痴迷的眼神,若是再穿上这旗袍…… 她心头火热,脱口而出:“有容,你快脱下来,让为娘穿上试试!” 崔有容顿时急了:“阿娘!这套有容穿过了!要不等改日,有容让无羡哥哥送阿娘一套新的!” 王氏摆手:“无妨!母女一体,穿过也没关係,快脱下来,给阿娘试试!” 崔有容还想说什么,却见王氏眼中满是期待,跃跃欲试。 她心一软,只好道:“那……阿娘等等,有容这就去换!” 说完,她转身朝屏风后走去。 王氏顿时喜上眉梢,站在原地等著。 床底下,魏无羡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他透过床单缝隙,看到王氏的绣花鞋就在眼前,只要她一低头,说不定就能发现床底有人。 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崔有容在脱旗袍。 片刻后,崔有容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捧著那套旗袍和文胸,她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衣裙,走到王氏面前:“阿娘,给你。” 王氏接过,迫不及待地朝屏风后走去。 崔有容连忙走到床边,坐了下来,那裹著黑丝袜的小腿,就在魏无羡眼前晃动。 魏无羡趴著,一动不敢动。 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王氏在换衣,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魏无羡闭上眼,努力放空自己。 可那声音,却像魔音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崔有容坐在床边,也是满脸通红。 她能听到阿娘换衣的声音,也知道魏无羡就趴在床底,那种尷尬又刺激的感觉,让她浑身发烫。 终於,屏风后的声音停了。 一双绣花鞋,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魏无羡透过床板缝隙,看到了王氏。 她穿著那件大红色旗袍。 王氏的身段本就丰腴,比崔有容更加成熟。 那旗袍穿在她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腰肢虽然比崔有容粗些,却別有一番丰腴的韵味。 更要命的是那股风韵。 崔有容是青涩的果子,带著少女的娇嫩。 王氏却是熟透的水蜜桃,一举一动都散发著熟妇特有的风情。 那是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不需要刻意展示就能让人心动的魅力。 崔有容连忙起身,一阵猛夸:“阿娘!您穿这旗袍太好看了!比女儿穿还好看!” 王氏被她夸得心花怒放,在铜镜前转了几圈,看著镜中的自己,眼中满是满意。 “这旗袍,果然是好东西!” 她又低头看了看胸前,感受著那文胸的支撑,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这东西…… 她想起自家老爷的特殊癖好,秀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崔有容见阿娘这副模样,心中既高兴又紧张,高兴的是阿娘喜欢,紧张的是魏无羡还在床底。 她连忙找了个由头:“阿娘,咱们去院子里走走吧?屋子里光线有些暗,我想好好看看您穿旗袍的样子。” 王氏点头:“好!” 两人携手,推门而出,绣花鞋消失在门口,房门关上。 魏无羡趴在床底,等了好一会儿,確认外面没声音了,才慢慢爬出来。 他浑身是汗,脑子里嗡嗡的,刚才那些画面,在脑海中反覆播放。 他狠狠晃了晃头,把那些画面晃出脑海,深吸几口气,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纵身跃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崔府后院。 ………… 时间匆匆,一晃半个月过去了,虽然黑丝袜和文胸依旧还达不到量產,但旗袍却可以量產了,而旗袍的出现,让百花楼的生意再次火爆。 魏无羡依旧採取了飢饿营销的措施,旗袍虽然可以量產,但他並未大量推出,而是依旧限量发售。 无论古代还是现代,青楼都是销金窟! 当百花楼的姑娘们穿著旗袍亮相时,整个平康坊都轰动了,客源爆火,生意简直红得发紫!那钱如流水一般涌入百花楼! 而长安城的那些豪门贵妇发现自家老爷每日都那么晚回家,连忙派人追踪打探。 当得知其中缘由后,她们顿时坐不住了,一个个到处派人打听,这旗袍何处能购买? 自家男人的三魂七魄都被百花楼那些骚蹄子给勾走了,她们岂能坐以待毙?! 而有心的商贾自然看出了这里面巨大的商机,不到两天,市面上便出现了大量的仿製旗袍。 这把魏无羡给气的,这群山寨佬还真是阴魂不散! 第204 章 初见苏烈 不过他早已有对策,那就是捆绑销售。 买旗袍累计二十件,赠送一双丝袜!可以累计,买的越多送的越多! 当然,丝袜目前不能量產,所以可以先记帐,到时等量產了,直接兑换。 这个活动一出,整个长安城掀起了购买旗袍的热潮,因为魏无羡的飢饿营销,旗袍直接炒出了天价,一件上等蜀锦製作的旗袍,达到了百贯!! 魏无羡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那些仿山寨旗袍的也没少赚,毕竟旗袍是抢手货,哪怕是山寨的,也有人买。 魏无羡吃肉,大家喝汤,工坊的工人增加了收入,可谓是皆大欢喜! 隨著旗袍的流行,整个长安城的绸缎价格都涨了一波! 时间匆匆,眨眼间便到了十一月! 长安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猛。 前些日子还能见到暖阳高照,如今已是寒风呼啸,滴水成冰。 大安宫內,炭火烧得正旺。 李渊裹著厚厚的貂皮袍子,窝在榻上,一脸愁容。 “乖孙女婿,入冬以来,这喜乐麻將坊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天太冷,大家都不愿出门了!” 一旁的李丽质连忙安慰:“皇祖父別急,天气暖和了就好了。” 李渊摇头:“等天气暖和,那得等到明年开春,这几个月的生意,怕是要黄了!” 魏无羡沉吟道:“老爷子,麻將馆生意不好,是因为天冷,若是在麻將馆里放上暖炉,保证生意火爆,冬天大家没事可干,聚在一起取暖打麻將,绝对是首选!” 李渊皱眉:“暖炉?那太费钱了,眼下炭价一路飆涨,麻將馆里放满暖炉,开销太大了,得不偿失啊!” 魏无羡嘿嘿一笑:“老爷子,您別担心,我自有办法!” 李渊闻言,顿时喜笑顏开。 他没问魏无羡有什么办法,但他知道,魏无羡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三人聊了一上午,又一起吃了顿午饭,魏无羡和李丽质才告辞离开。 出了大安宫,外面已经飘起了小雪。 雪花细碎,纷纷扬扬,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两人的肩头。 李丽质拢了拢斗篷,轻声问:“魏郎,冷吗?” 魏无羡握住她的柔荑,笑道:“不冷!上车吧!” 两人上了马车,朝长乐公主府驶去。 马车內,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李丽质靠在魏无羡肩头,眉眼弯弯,心头甜蜜。 魏无羡低头看著她,也不禁心头一盪。 这妮子平日里清冷如月,难得露出这般小女儿姿態。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纤腰,就在这时—— 马车突然一顿。 外面传来一声怒喝:“站住!” 紧接著是马匹的嘶鸣声,和什么东西翻倒的闷响。 魏无羡眉头一皱,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街道边,一辆牛车翻倒在地,满车的木炭洒了一地,黑乎乎地散落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一名老汉跌坐在地,浑身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嚇的。 他穿著一件单薄的破袄,补丁摞补丁,根本挡不住这刺骨的寒风。 老汉对面,站著一个锦衣公子。 那公子十六、七岁的年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穿著名贵的貂裘,腰间佩玉,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 他身后跟著四五名家奴,个个凶神恶煞,叉著腰,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而锦衣公子对面,还站著一个中年大汉。 那大汉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身武將常服。 他挡在老汉面前,正与锦衣公子对峙。 魏无羡目光落在那大汉身上,心头莫名一动,这人……看著不简单! 他回头对李丽质道:“长乐,你且在车里等著,我下去看看!” 李丽质点头,叮嘱道:“魏郎小心些!” 魏无羡跳下马车,大步朝那边走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老汉的模样。 六七十岁年纪,满脸沟壑,肤色黝黑,十指乌黑粗糙——那是常年烧炭留下的痕跡。 他跪坐在雪地里,单薄的破袄根本挡不住寒风,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泪水混著雪水顺著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大人……大人……” 他朝著那中年大汉磕头:“您別管老汉了……您走吧……莫要因为老汉连累了您……” 那中年大汉扶住他:“老丈莫怕,今日苏某便是豁出命去,也要为你討个公道!” 魏无羡心头一震。 苏某? 他正要上前询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魏王殿下驾到!閒杂人等速速避让!” 一辆华丽马车缓缓驶来,在街边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肥胖少年在护卫的搀扶下跳下马车。 魏王李泰! 魏无羡脚步一顿,站在路边,冷眼旁观。 李泰走到三人面前,扫了一眼地上的炭,又看了看那锦衣公子,问道:“怎么回事?” 那锦衣公子连忙上前行礼:“张家二郎张慎几,见过魏王殿下!” 张慎几?! 魏无羡目光一凝,这才发现,这小子就是那晚和李氏胡搞在一起的张慎几。 当时他和李承乾可是趴门口听了半天。 李泰显然也知道张慎几的身份,微微頷首:“张二郎?郧国公府上的?” 张慎几连连点头:“正是,家父正是郧国公!” 李泰又看向那中年大汉:“你又是何人?” 中年大汉抱拳行礼,不卑不亢:“卑职左卫中郎將苏定方,见过魏王殿下!” 苏定方!! 魏无羡浑身一震,双眼放光。 灭国战神苏烈! 大唐名將,打遍西域无敌手,平定西突厥、灭百济、破高句丽,一生征战,未尝败绩! 他穿来大唐时,就想著將苏烈收入麾下,可惜苏烈已经在军方任职,不好明目张胆的挖墙角。 如今…… 他盯著苏定方,目光灼灼。 可当他看到李泰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屑时,心头又是一沉。 这魏王,看来也知道苏定方的处境。 左卫中郎將,听著风光,实则不过是个散官虚职。 苏定方曾是竇建德,刘黑闥旧部,自降唐后不得李世民的信任,一直被雪藏,不受重用! 左卫中郎將也不过是个散官虚职,没有实权! 苏定方这些年一直在长安被武將勛贵排挤,打压,空有一身武艺和谋略,却无处施展。 李泰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直接看向张慎几:“张二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慎几心头一喜,连忙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什么雪天路滑,他骑马出行,与老汉的牛车相碰。 什么马匹受惊,差点把他掀下来,什么老汉明知雪天路滑还赶车飞快…… “殿下!” 张慎几一脸委屈:“我这马可是西域良驹,价值千金,如今受惊,医药费总得有人出吧?我让他赔偿,过份吗?” 第205 章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那跪在地上的老汉急了:“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磕头如捣蒜,声音颤抖:“魏王殿下明鑑!是这位公子看上了老汉的炭,不想花钱买,故意骑马撞上来的!” “老汉这一车炭,是烧了整整一个月的……求殿下为草民做主啊!” 李泰瞥了老汉一眼,没有说话,那眼神,淡漠得像看一只螻蚁。 苏定方见状,连忙拱手道:“魏王殿下,苏某亲眼所见,是张二郎故意骑马衝撞老丈的牛车,还望殿下秉公处理!” 李泰看著他,淡淡道:“苏將军,这里没你的事,还请离开此地!” 苏定方浑身一僵,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屈辱之色。 但他没有动,依旧挡在老汉面前,寸步不让:“魏王殿下,此事分明是张二郎挑衅在先,还望殿下秉公处理!” 李泰脸色一沉:“苏將军,本王让你离开!” 老汉也看出了苗头,知道这位魏王殿下是站在张慎几那边的。 他心头冰凉,却更不愿连累苏定方。 “大人!” 他拉著苏定方的衣摆,声音哽咽:“您走吧……您是个好人……老汉不想连累您……” 李泰看著这一幕,胖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装模作样地上前,亲手扶起老汉,温声道:“老丈,你先回去吧,这大冷天的,別冻坏了身子。” 老汉一愣,隨即大喜过望,连连磕头:“多谢魏王殿下!多谢魏王殿下!” 苏定方也是一脸喜色,正要上前帮忙把洒落的炭装回车上—— “这炭……” 李泰的声音淡淡响起:“是张二郎的,你们就別碰了。” 苏定方和老汉顿时一僵。 张慎几冷冷地瞥了二人一眼,嘴角微勾,朝李泰拱手:“多谢魏王殿下秉公处理!” 老汉瘫坐在雪地里,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车炭,是他烧了整整一个月的。 是他卖炭换钱,买米买衣的全部指望。 如今…… 苏定方死死捏著刀柄,他想开口,想爭辩,想衝上去,可他知道,爭也无用,魏王已经定调,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中郎將,又能如何? 魏无羡看著这一幕,眼里满是失望。 李泰这胖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拉拢张亮,为了跟李承乾斗,竟然可以如此顛倒黑白、欺压百姓。 他大步走了过去,边走,边念,嗓音穿透风雪,响彻长街: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 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带著几分悲凉,几分愤怒。 李泰脸色一变,回头看来。 张慎几也愣住了。 苏定方猛地抬头,盯著那道走来的身影。 老汉跪在雪地里,虽然听不太懂,但他知道,这个念诗的年轻人,是在为他说话。 魏无羡继续念,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鬢苍苍十指黑。” “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最后一句落下,李丽质掀开车帘一角,看著那跪在雪地里的老汉,眼眶通红。 魏无羡走到近前,直视张慎几,那目光,冷得像刀子。 张慎几被他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一步。 魏无羡继续念:“夜来都城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牛困人飢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 “翩翩恶少来是谁?郧国公家假子儿!” 假子儿! 这三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张慎几脸上。 他是养子,最恨別人提这个! “手无文书口称势,回车叱牛牵向北!” “一车炭,千余斤,恶少驱將惜不得!” “半匹残纱充炭直——” 魏无羡顿了顿,一字一句:“天理王法何在兮!” 最后一字落下,风雪似都一顿。 长街寂静,只有雪花飘落的声音。 不远处,几名路过的士子轰然叫好: “好诗!” “说的对!这还有王法吗?!” “卖炭翁,可怜啊!” “那恶少欺人太甚!” ……… 张慎几脸色惨白,浑身发颤,他指著魏无羡,手指哆嗦:“你……你敢辱我?!” 魏无羡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啪”的一声一个大嘴巴子,狠狠抽在张慎几脸上。 张慎几捂著脸颊,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泥。 魏无羡居高临下看著他,眼中满是冷意:“辱你?你配吗?狗一样的东西!” 张慎几又惊又怒,眼泪都出来了,朝身后几名家奴怒吼:“你们还站著干什么?!给我上啊!” 几名家奴相视一眼,朝魏无羡冲了过来。 下一刻,一道身影动了。 是苏定方! 他像一头猛虎,扑入羊群,拳打,脚踢,肘击,膝撞。 转瞬之间,四五名家奴躺在雪地上,哀嚎不止。 那动作,乾净利落,狠辣果决。 李泰站在原地,冷眼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阻止,看著魏无羡,目光幽深:“你是谁?” 魏无羡朝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在下魏无羡,见过魏王殿下。” 魏无羡! 李泰瞳孔骤然一缩。 他盯著魏无羡看了许久,又扭头看了看街道另一边,那掛著长乐公主府灯笼的马车。 半晌,他笑了。 “好,很好,本王记住你了!” 话落,他转身离去,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经此一事,魏无羡和张亮的仇结大了! 没错,他刚刚就是故意偏袒张慎几的,如此又可以卖张亮人情,又能逼魏无羡出手,可谓是一箭双鵰! 张慎几见靠山走了,哪还敢多待? 他爬起来,捂著肿起的脸,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几名家奴紧隨其后。 魏无羡蹲下身,扶起老汉:“老丈,没事了,地上凉,快起来!” 老汉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抓著魏无羡的手,语无伦次:“恩公……老老汉……” 魏无羡拍拍他的手:“老丈不必如此!” 隨即,他和苏定方將地上的炭捡起,装上牛车。 老汉千恩万谢,抹著泪走了。 魏无羡转身,看著苏定方。 苏定方也看著他。 雪花落在两人肩头,落在两人发间。 魏无羡忽然笑了,朝他拱手:“久仰苏將军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苏定方一愣:“魏大郎君认识苏某?” 魏无羡笑道:“苏將军风采,如雷贯耳!” 苏定方苦笑:“魏大郎君说笑了,苏某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中郎將,何来风采之说!” 魏无羡看著他,认真道:“苏將军,珍珠蒙尘,终有见光之日,金子埋在土里,也还是金子。” 苏定方浑身一震,他看著魏无羡,目光复杂。 这个年轻人,第一次见面,就说出这样的话…… 魏无羡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他:“苏將军若是今后有难事,可隨时凭此去找太子殿下帮忙!” 话落,魏无羡转身离去。 苏定方已入职军中,想要明著挖墙脚是不可能了,若是能为李承乾所用,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苏定方低头看著手中写著“魏”字的玉牌,怔怔出神。 魏无羡回到马车上。 李丽质眼眶还红著,见他上来,连忙掏出手帕给他擦肩头的雪。 “魏郎,你没事吧?” 魏无羡握住她的手,摇头笑道:“我没事!” 李丽质靠在他肩头,轻声道:“那首诗……真好!那个老人,真可怜!” 魏无羡揽著她,没有说话,心头暗自思忖,自己和张亮的梁子已经结下了,必须得先下手为强才行! 马车缓缓驶离,朝长乐公主府而去。 第206 章 长孙冲:我追孔幼楚,阿姐你色诱魏无羡! 赵国公府,內院,书房。 长孙冲坐在书案后,手里拿著一本书,眼睛盯著书页,心思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窗外飘著雪,屋里烧著炭,暖意融融。 可他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寒冰。 从武功县回来,他就成了长安城的笑柄。 新婚夜,新娘子被人截胡,这事已经成了坊间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仕女宴上,被魏无羡当眾扇耳光,还被逼著道歉,那画面,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堂堂长孙家嫡子,皇后的亲侄,太子表兄,沦落至此! 更让他恼火的是,阿耶不但不为他出气,反而训斥了他一顿,甚至还让阿姐去跟魏无羡讲和! 长孙冲越想越气,手里的书被攥得皱成一团。 就在这时,贴身小廝推门而入,走到他身边,附耳低语: “大郎君,今日街上有桩热闹!魏无羡为了个卖炭的老头,当街打……” 长孙冲闻言一愣,隨即冷笑道:“那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妄,为了个卖炭翁,得罪了魏王,还得罪了张亮,简直愚蠢!” 小廝点头,又道:“还有一事,魏家那位二郎君,就是魏书玉,听说追求孔祭酒的孙女孔幼楚,被人家给拒了。” 长孙衝心中一动。 孔幼楚?孔颖达的孙女,孔圣后裔。 在长安贵女中,虽不如李丽质、崔有容那般耀眼,却也颇有清名。 孔幼楚他见过几次,清雅端庄,书卷气十足,是个才女。 更重要的是,她是魏书玉看上的人。 魏书玉是魏无羡的弟弟,虽然同父异母,但如今同住郑国公府,兄弟情分不浅。 若是自己能追上孔幼楚…… 魏书玉那小子心里必有疙瘩,想想就痛快! 退一步说,就算追不上,噁心噁心他也是好的。 长孙冲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朝小廝挥了挥手。 小廝退了出去。 不多时,书房门又被推开。 长孙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蓝袄裙,髮髻高綰,眉眼间与长孙皇后有六七分相似,端的是秀丽动人。 见长孙冲时而皱眉,时而沉思,她不禁好奇问道:“二弟,你在想什么呢?” 长孙冲回过神,连忙起身:“阿姐来了?快坐!” 长孙兰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长孙冲斟酌了一下,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阿姐,我想去追孔幼楚!” 长孙兰一愣:“孔祭酒的孙女?” “对!” 长孙冲点头:“她是魏书玉看上的人,若我能娶了她,不仅能压魏书玉一头,还能给咱们长孙家出口恶气!” 长孙兰美眸一亮。 她本就记恨魏小婉,对魏家上下都没什么好感。 但奈何阿耶不想与魏家交恶,她也没办法,只能忍著。 若是二弟能娶了孔幼楚,压魏书玉一头,也算是给长孙家出了口恶气。 “这个主意好!” 她点头道:“二弟,你只管去追,阿姐帮你!” 长孙冲眼睛一亮:“阿姐有办法?” 长孙兰想了想:“我认识孔幼楚,虽然不熟,但能搭上话,回头我帮你递话,给你你们创造机会!” 长孙冲大喜:“多谢阿姐!” 他看著阿姐那张绝丽的脸庞,清冷出尘的气质,心中忽然一动。 “阿姐,魏无羡那狗东西,好色如命,阿姐你天姿国色,不如……”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不如以色诱之,等他对阿姐你欲罢不能时,再將他甩之!” “我夺他弟之爱,阿姐以感情玩弄他,让他们兄弟二人痛不欲生,如此,岂不妙哉?” 长孙兰愣住了。 色诱魏无羡? 她想起那日在茶楼,魏无羡看她时那毫不掩饰的目光,想起他说的那句“太假”,心中又羞又恼。 那个登徒子著实可恶,可是…… 她有些迟疑:“可阿耶说了,不可与魏家交恶……” 长孙冲劝道:“阿姐,这儿女情长,有分有散,这不是很平常吗?怎么可以说是交恶呢?”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阿姐你只是让他喜欢上你,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到时候你直接说不合適,谁又能说什么?” 长孙兰沉默了。 她想起魏小婉在仕女宴上让自己当眾出丑。 想起魏无羡在茶楼里那副肆无忌惮的模样。 她一咬银牙,重重点头:“好,就这么办!” 长孙冲大喜过望:“那我帮阿姐追求魏无羡,阿姐帮我追求孔幼楚,咱们姐弟合作,各取所需!” 长孙兰点头:“合作愉快!”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著兴奋的光。 当晚,长孙衝去了书房。 长孙无忌正在看公文,见他进来,头也不抬:“何事?” 长孙衝上前行礼,將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他只说了追求孔幼楚的事,並未提姐姐长孙兰色诱魏无羡那一茬。 “阿耶,我想娶孔祭酒的孙女,孔幼楚!” 长孙无忌放下公文,抬起头,皱眉道:“孔家?” “是!” 长孙冲点头道:“孔颖达是国子监祭酒,孔圣后裔,在士林中声望极高,若能与他家结亲,对我们长孙家也是好事!” 长孙无忌沉吟不语。 孔家虽是圣人后裔,但论权势,比五姓七望差远了。 孔颖达本人清高耿直,在李世民面前说话虽有份量,却从不参与朝堂爭斗,从不结党。 娶他孙女,对长孙家能有多大助力? 他看著儿子,心里清楚他的真正动机。 不仅仅是为家族,更多的是为爭一口气,打击魏家兄弟。 不过……这事不坏! 魏无羡如今风头太盛,太子倚重他,世家亲近他,连太上皇都护著他。 若是长孙冲能娶了孔幼楚,至少在士林声望上,能扳回一局。 况且,此事说到底,不过是年轻一辈男女之间的意气之爭,无伤大雅。 “行!” 想到这,长孙无忌点头,隨即严肃叮嘱道:“不过你別太过火!不可强逼,一切遵从孔小姐本人的意愿,须知孔家清贵,別让人说我长孙家仗势欺人,坏了名声!” 长孙冲欣喜点头:“阿耶放心,孩儿明白!” 他躬身行礼,退出书房。 长孙无忌看著儿子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冲儿还是太年轻了!不过让他去试试也好。 成了,是长孙家的福气,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他重新拿起公文,继续批阅。 第207 章 张亮:请陛下为我儿做主啊! 长孙冲从书房出来,径直去了姐姐的闺房。 长孙兰正对著铜镜发呆,见他进来,连忙起身:“二弟,阿耶他怎么说?” 长孙冲笑著把经过说了一遍。 长孙兰鬆了口气:“那就好,只要阿耶不反对,咱们就能放手去做了。” 两人在榻上坐下,开始细细商议。 长孙冲问道:“阿姐,你打算怎么接近魏无羡?” 长孙兰想了想:“魏无羡那人,好色如命,但也不是傻子,若我贸然靠近,他必然起疑,所以得找个由头才行!” 长孙冲点头:“阿姐说得对!不如这样,你先借著讲和的名义,多跟他来往几次,一来二去,熟悉了,再慢慢……”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再慢慢让他上鉤!” 长孙兰脸颊微红,点了点头,隨即问道:“那二弟你呢?打算怎么追孔幼楚?” 长孙冲挑眉,自信道:“阿姐,我打听过了,孔幼楚每日都去国子监帮她祖父整理书籍,我明日就去国子监,装作偶遇!” 长孙兰秀眉微蹙:“魏书玉也在国子监,你不怕碰上他?” 长孙冲冷笑:“碰上又如何?他一个被拒的失败者,还有脸跟我爭?” 长孙兰想想也对,便不再多说。 两人又商量了许久,把能想到的细节都过了一遍。 直到夜深,长孙冲才起身告辞。 长孙冲走后,长孙兰独自坐在窗前。 窗外,雪还在下。 她望著那纷扬的雪花,脑海中浮现出魏无羡的模样。 那张总是带著坏笑的脸,那双肆无忌惮的眼睛,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態…… 她轻咬薄唇。 这个登徒子,必须给他点顏色看看。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那日在茶楼,他虽然说话放肆,可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她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脑海。 长孙兰啊长孙兰,你是在报復他,可不是真的喜欢他。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熄烛就寢。 ………… 翌日,皇宫,太极殿,早朝已近尾声。 李世民端坐龙椅,正要开口说“退朝”,张亮突然跨步而出,一脸悲愤,朝其拱手道:“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李世民眉头一皱:“张卿,有何事启奏?”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张亮,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魏徵。 对於张亮想奏的事,大家心知肚明,昨日长安街头那场风波,早已传遍长安。 张慎几被魏无羡掌摑,脸都打肿了。 魏无羡作的那首《卖炭翁》,更是以野火燎原之势,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更是被长安无数寒门学子奉为经典,爭相传诵! 全诗几乎全是白话,通俗易懂,朗朗上口,字字有画面,句句带血泪,把卖炭翁的悽苦和张慎几的囂张刻画得入木三分,隱有传世之姿! 明眼人都知道,隨著这首诗传开,张慎几怕是要遗臭千年了。 不,不只是张慎几,整个张家都要臭了。 张亮这个当爹的,更是首当其衝! 果然,张亮將昨日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最后朝李世民叩首: “陛下!我家二郎被那魏无羡当街殴打,还作诗辱骂,毁他清誉!求陛下为我家二郎做主,还微臣一个公道!” 他说得声泪俱下,老泪纵横。 李世民早已从百骑司得知事情经过,但张亮到底是从龙之臣,对自己忠心耿耿,若是不管不顾,难免寒了功臣之心。 况且,魏无羡那小子確实太过狂妄! 正好藉此事敲打那小子一番,杀杀他的锐气,让他知道,天子脚下,不是他胡来之地! 想到这,李世民侧头看向张阿难:“阿难,你出宫一趟,將魏无羡、魏王,以及张慎几,给朕叫进宫来!” 张阿难躬身领命,匆匆退出了大殿。 一时间,殿內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程咬金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魏徵,嘿嘿一笑:“我说老魏呀,自从你家那小子来了长安,这长安可热闹了!每天都有新鲜事,哈哈,有意思!” 牛进达跟著起鬨:“可不是嘛!昨儿个那首诗,俺老牛听了都心里发酸,你家那小子,是个有良心的!” 尉迟恭附和道:“老魏,你养了个好儿子啊!就是太能惹事了,哈哈……” 刘弘基等一眾粗鄙武將也纷纷打趣。 魏徵犹如老僧入定,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帮老兵油子,他懒得搭理。 房玄龄神情凝重,长孙无忌面无表情。 崔民干和崔义玄抚须微笑。 殿內眾人各怀心思。 两刻钟后,张阿难领著魏无羡、张慎几,还有李泰三人进入殿中。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不是看张慎几,也不是看李泰,而是看魏无羡。 这小子如今在长安城可是个名人,明明才华横溢,诗词双绝,却偏偏自甘墮落,跑去开青楼,离谱的是这小子还公开贩卖女子的贴身之物。 不过还別说,这小子是个会享受的主,那丝袜和旗袍是个好东西,他们也跟著沾了光,好好享受了一番。 更绝的是,他不仅是长乐公主的未来夫婿,还是崔家嫡女的未来夫婿。 世家皇家两头吃,嘖嘖嘖,是个人才! 张慎几跟在后面,脸色煞白。 他原本是相州鄴县卖笔的,会些歌舞伎艺。 在大唐,乐户、伎人一类,属於贱民阶层,连良民都算不上。 纵然他现在名义上是张亮的养子,郧国公府的张二郎,但本质上,他只是个市井小儿,难登大雅之堂。 此刻来到这太极殿,满朝公卿,聚集於此,他早已嚇得瑟瑟发抖,两股战战。 若不是张亮在场,他怕是早已尿了裤子。 李世民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摇了摇头。 此子难堪大任! 反观魏无羡,面色平静,从容不迫,仿佛这不是金鑾殿,而是自家后花园。 他甚至还朝房玄龄、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李勣等人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几位大佬纷纷对他頷首回礼。 程咬金和尉迟恭更是挤眉弄眼,一副“你小子可以啊”的表情。 李世民轻咳一声。 “咳咳……” 李泰、张慎几和魏无羡三人齐齐上前见礼。 一番见礼过后,李世民直接看向魏无羡,沉声道: “小子,昨日在街头,你殴打张二郎,还作诗辱骂於他,你可知罪?” 张亮给张慎几递了个眼色。 张慎几虽然胆小,却不傻,当即“扑通”一声跪下,指著自己红肿的左脸,叫屈道: “陛下!草民冤枉啊!请陛下为草民做主!” 李泰眼珠一转,也上前一步,朝李世民拱手: “父皇,儿臣可以作证!昨日儿臣亲眼所见,魏大郎確实殴打张二郎,还作诗毁人清誉,请父皇明鑑!” 张亮眼眶通红,再次叩首:“请陛下为我儿做主啊!” ………… ps:年过完了,祝兄弟们学业有成,工作顺利,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兄弟们工作学习之余,也別忘了放鬆一下,劳逸结合,多来看看我的书,嘿嘿! 第208 章 我笑周瑜无谋,诸葛亮少智! 魏无羡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抽搐。 他瞥了一眼张亮,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大傻子,还真是个人才! 房遗爱被人称千古绿帽王,是因为他娶了骄纵跋扈的高阳公主,虽是窝囊,但好歹事出有因。 而张亮呢?李氏不过是一个出身平民的村妇,毫无背景! 一朝国公被一名村妇压得死死的,戴了绿帽不敢言,还把姦夫当亲儿子护著,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李世民见他嘴角压抑不住地抖动,顿时脸都黑了:“小子,你笑什么?” 魏无羡正沉浸在八卦中,闻言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笑周瑜无谋,诸葛亮少智!” 呃……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周瑜无谋?诸葛亮少智?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李世民脸更黑了:“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魏无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老脸一热,连忙摆手: “咳咳咳……那个,不好意思,一时嘴快,说顺嘴了!重新来!重新来!” 程咬金和尉迟恭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这小子有意思!” “周瑜无谋?诸葛亮少智?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魏徵嘴角直抽抽。 他知道魏无羡性子跳脱,不拘小节,可没想到如此跳脱,当著文武百官,当著陛下的面,也敢胡说八道。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淡定。 魏无羡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陛下,微臣方才失言,请陛下恕罪。”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慎几,又看了看张亮,正色道: “陛下,微臣昨日確实打了张二郎,但微臣打他,不是因为他撞了老丈的车,而是因为他仗势欺人,强抢民炭!!” “那老丈跪在雪地里,衣不蔽体,冻得发抖,而张二郎穿著貂裘,骑著骏马,却要抢他唯一的活路。” “微臣斗胆问陛下一句,若那雪地里跪著的是陛下的子民,陛下当如何?” 李世民沉默了。 魏无羡继续道:“至於那首诗,是微臣所作!但微臣作的,是那卖炭翁的苦,是天下穷苦百姓的泪,是世道的不公!张二郎若没做那些事,微臣想骂也无从骂起!” 他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满殿文武,神色各异。 张亮眼见形势对己方不利,一脸悲愤,急声道: “陛下!我儿冤枉!魏无羡巧言令色,顛倒黑白!求陛下为我儿做主!” 隨即,他转头指著魏无羡,破口大骂: “黄口小儿!狂妄竖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殴打我张亮的儿子?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老夫跟你不死不休!” 那声音,震得殿內嗡嗡作响。 张亮本就是武將出身,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將,这一发怒,气势惊人。 魏无羡面不改色,冷冷看著他,一声暴喝:“老匹夫,你给我住口!” 那声音,如惊雷炸响,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震! 离他近的李泰和张慎几,只感觉耳膜嗡嗡作响,下意识捂住耳朵。 满殿文武,都被这一嗓子震住了。 程咬金瞪大了眼:“我滴个乖乖,这小子嗓门不小啊!” 尉迟恭也愣住了:“比俺当年在战场上吼的还响!” 李世民也被嚇了一跳,隨即猛地一拍龙案:“混帐!竟敢咆哮朝堂!来人,给朕拖出去,杖责二十!” 终於可以正大光明的打这小子一顿出出气了,嘿嘿! 李世民嘴角上扬,努力压抑著笑意。 两名禁军大步入殿,就要把魏无羡架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苍劲的声音陡然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魏徵跨步而出,挡在魏无羡面前。 他朝李世民拱手,正色道:“陛下,臣,魏徵,有话要说!” 李世民眉头一皱:“魏卿,你且退下,此事朕自有定论!” 天王老子来了也护不住这小子,朕说的! 魏徵纹丝不动,他抬起头,直视李世民,目光如炬:“陛下,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百官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李世民脸色铁青:“魏徵!你……” 魏徵转头看向张亮,厉声喝道:“张亮!你口口声声说我儿打令犬子,你可知令犬子做了什么?!” 张亮一愣,隨即怒道:“我儿做了什么?他不过是想买那老头的炭!那老头自己赶车不小心,撞翻了我儿的马,我儿让他赔偿,有何不对?!” “有何不对?” 魏徵冷笑:“你问问满朝诸公,有谁信你这话?!” 他指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张慎几:“此人是什么出身?相州鄴县卖笔的乐户!贱民!在长安街头,他凭什么敢强买强卖?凭什么敢欺压百姓?还不是仗著你张亮的势!” 张亮脸色涨红:“你……” 魏徵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张亮是什么出身?早年务农为生!如今你身居高位,就忘了本?” “那卖炭翁和你当年有何区別?他跪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只为了一车炭换钱买米买衣!而令犬子,穿著貂裘,骑著骏马,仗著你的势,要强抢他的炭!” “张亮,你自己摸摸良心!若那雪地里跪著的是当年的你,你作何感想?!” 张亮脸色通红,一时竟无言以对。 魏徵又转头看向张慎几:“还有你!你一个贱民出身,侥倖被人收养,不思感恩,反而仗势欺人!” “你可知道,昨日若不是我儿出手,那老丈会是什么下场?他会冻死在雪地里!会被你逼得家破人亡!” 张慎几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徵转向李世民,他的目光,比方才更加锐利,声如洪钟:“陛下!臣斗胆问一句,陛下可知道那卖炭翁的处境?” 李世民脸色阴沉:“魏徵,你放……” “陛下不知!” 魏徵打断他:“陛下深居宫中,锦衣玉食,哪里知道民间疾苦?!” “那卖炭翁,伐薪烧炭,满面尘灰,十指漆黑,辛辛苦苦烧了一车炭,换来的钱,只够买几件粗布衣裳,买几斗糙米餬口!” “他衣不蔽体,冻得发抖,却还盼著天更冷些,因为天冷了,炭才能卖个好价钱!” “而陛下的功臣之后,却要强抢他这唯一的活路!” 魏徵痛心疾首道:“陛下!那张慎几,不过是个贱民出身,仗著张亮的势,就敢在长安街头为非作歹!” “若陛下今日为他做主,为张亮做主,那明日呢?后日呢?满长安的权贵子弟,都学著这般欺压百姓,这长安城,还是陛下的长安城吗?!” 李世民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第209 章 魏无羡:老爹牛逼! 魏徵已然进入了懟人忘我模式,唾沫横飞:“陛下说吾儿咆哮朝堂,该当杖责!” “那臣问陛下,那卖炭翁的炭被抢,谁为他做主?那卖炭翁跪在雪地里,谁来扶他一把?那卖炭翁的泪,谁来擦?!” “陛下口口声声说爱民如子,可陛下的子,被人欺压,陛下不管不顾,反而要杖责那为陛下子民出头的人!” “陛下,您这是要当昏君吗?!”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 满殿死寂,百官目瞪口呆。 李世民的脸色,由青转红,由红转白,一时间被懟得说不出话来。 李泰低著头默默回到了自己的站位,生怕魏徵再懟他几句。 房玄龄低头不语,长孙无忌闭目养神。 程咬金和尉迟恭面面相覷,不敢吭声。 整个太极殿,落针可闻。 显然,大家都知道,魏徵杀疯了,此刻谁要是敢出头,下场会很惨! 良久,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张亮和张慎几,目光复杂。 又看向魏无羡,那小子面色平静,跟个没事人一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魏徵身上。 这个田舍奴,又在骂他,可骂得……他娘的句句在理! 李世民收回目光,看向张慎几,沉声道:“张慎几,强抢民炭,欺压百姓,按律当杖八十,流千里,念你年少,又是初犯,从轻发落,杖四十,以儆效尤!” 张慎几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两名虎背熊腰的禁军上前,一左一右將其架了出去。 张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对上了魏徵那双冷厉的眸子,终究没敢再开口。 李世民又看向张亮:“张亮,教子无方,纵子行凶,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 张亮心头不甘,但形势比人强,只得道:“臣……遵旨!” 李世民最后看向魏无羡,这小子,正冲他咧嘴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李世民冷哼一声:“魏无羡,为民出头,其情可悯,其行可嘉,但咆哮朝堂,终是有过,功过相抵,不赏不罚,退下吧!” 魏无羡拱手:“谢陛下。” 转身就走,走到殿门口,忽然回头,朝魏徵竖起大拇指:“老爹,牛逼!” 魏徵老脸一红,怒道:“混帐!还不快滚!” 魏无羡嘿嘿一笑,大步离去。 满殿文武,哭笑不得。 尉迟恭凑到程咬金耳边,小声道:“这小子,刚才说周瑜无谋,诸葛亮少智,到底什么意思?” 程咬金挠挠头:“俺哪知道?许是他读书读傻了?” 李世民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魏徵,不禁长长嘆了口气。 唉,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难缠! ……… 翌日清晨,天还没大亮,国子监的大门已经敞开。 昨夜又下了一场雪,青石板路上铺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几个早到的学子正聚在廊下,搓著手,嘴里哈著白气,议论著昨日那件轰动长安的大事。 “听说了吗?昨日朝堂上,魏公又犯顏直諫了,把陛下骂惨了!” “何止陛下?张亮和张慎几父子俩,被骂得跟孙子似的!” “那首《卖炭翁》你们背下来没有?我昨晚抄了一遍,真是字字血泪啊……”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这句写得太绝了!” “张慎几那个狗东西,仗著张亮的势欺压百姓,这回可算是臭了!” “何止臭了?遗臭千年!” ……… 孔幼楚踏著积雪,缓缓走进国子监。 她今日穿著一身浅绿袄裙,外罩一件浅青色的斗篷,整个人清雅得像一幅水墨画。 听到学子们的议论,她脚步微微一顿。 卖炭翁!这首诗她当然听过。 昨夜祖父回府后,还特意把这首诗抄录下来,反覆吟诵了好几遍,口中连赞“好诗好诗”。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鬢苍苍十指黑……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昨日,她虽然不在场,但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大雪纷飞的街头,一个衣衫单薄的老汉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老泪纵横。 一个穿著貂裘的恶少,带著几个凶神恶煞的家奴,要强抢他的炭。 还有一个人——魏无羡! 那个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为老翁出头,当眾掌摑恶少的人。 她想起那日在祖父书房里见到魏无羡的场景。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祖父说得哑口无言,最后还不得不承认“此子言之有理”,可她又想起魏无羡近来的所作所为。 丝袜,旗袍,文胸…… 芙蓉园仕女宴上,高阳公主穿著黑丝袜赴宴,招摇至极,整个长安都轰动了。 后来听说,那丝袜就是魏无羡弄出来的。 还有那些旗袍,听说百花楼的姑娘们穿上之后,生意火爆得不得了。 一个能写出《卖炭翁》这样悲天悯人诗句的人,怎么又跟这些东西搅和在一起?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 管他正不正经,与自己何干? 孔幼楚刚要迈进国子监大门,迎面走来一个人。 月白色锦袍,玉冠束髮,面容俊秀,一副世家贵公子装扮。 他走得很快,像是专门衝著这边来的。 孔幼楚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想让他先过去。 可那人却在她面前站定,挡住了她的去路。 孔幼楚柳眉微蹙,抬眼看向来人。 这人……有点眼熟! 长孙冲也在打量孔幼楚。 他以前见过孔幼楚几次,但都是远远一瞥,从未近距离接触过。 此刻站在她面前,他才发现,这女子竟是如此动人。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通身透著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清雅得像空谷幽兰。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看人的时候,让人莫名觉得自惭形秽。 长孙衝心头一阵火热。 这样的女子,若能娶回家…… 他整了整衣袍,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温文尔雅的笑容,拱手道:“孔小姐,在下长孙冲,这厢有礼了!” 长孙冲? 孔幼楚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赵国公府的大郎君,当今皇后的亲侄,长乐公主的前未婚夫,那个新婚夜给长乐公主下药的…… 她心中闪过一丝警惕,但面上依旧落落大方,福身还礼:“原来是长孙大郎君,幼楚有礼了!” 礼毕,她淡淡道:“幼楚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说著就要绕开他往里走。 第210 章 魏书玉:不行!绝不能让他们独处! 长孙冲连忙侧身一步,再次挡住她的去路:“孔小姐且慢!” 孔幼楚柳眉紧蹙:“长孙大郎君有事?” 长孙冲笑容和煦,这笑容是他在家练了许久的,力求温润如玉、彬彬有礼: “不瞒孔小姐,在下此来国子监,是想去藏书楼找一本孤本典籍!” “听闻孔小姐经常在藏书楼整理书籍,对里面的书籍摆放位置知之甚详,不知可否劳烦孔小姐帮忙指引一二?在下不胜感激。” 他说得客气,姿態放得很低。 孔幼楚闻言,心中疑惑稍减。 原来是来找书的! 她好奇问道:“不知长孙大郎君想找什么孤本典籍?可有书名?” 长孙冲微微一笑,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书名:“《周官传遗》!” 周官传遗? 孔幼楚一愣。 她在藏书楼待了几年,对里面的书籍了如指掌,可这个书名,她从未听过。 她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这书……幼楚未曾听过,藏书楼中,似乎没有此书!” 长孙衝心中暗笑,当然没有,这是他瞎编的。 他早就打听过,孔幼楚对藏书楼极为熟悉,若是报个正经书名,怕是三两下就找到了,他还怎么跟她独处? 只有报个假书名,让她翻遍藏书楼也找不到,才能多相处一些时间,如此一来二去,不就熟悉了吗? 他故作惊讶:“没有?不可能吧?我听人说,藏书楼里藏有此书啊……” 他一脸困惑,隨即又露出期待之色:“孔小姐,可否带在下去藏书楼亲自找找?或许是你记漏了?藏书楼那么大,总有疏漏之处。” 孔幼楚本想拒绝,但那书名確实勾起了她的好奇。 《周官传遗》……这书她从未听过,若是真有,倒是个稀罕物。 她犹豫片刻,点头道:“好吧!我带长孙大郎君去藏书楼!” 长孙冲大喜,连忙拱手:“多谢孔小姐!有劳了!” 不远处的槐树下,一道目光正死死盯著这边。 魏书玉! 他今日特意早来,就是为了能多看孔幼楚几眼,虽然被拒绝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见到她。 可他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长孙冲!那个给长乐公主下药的人渣,他居然在跟孔幼楚说话! 而且孔幼楚还点头了!两人要一起走! 魏书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独处! 他快步冲了过去,挡住了二人去路。 “孔……孔小姐,早啊!” 孔幼楚见到他,神色如常,落落大方地回了一礼:“魏二郎君,早!” 魏书玉看向长孙冲,目光里满是警惕和敌意:“长孙冲,你来国子监做什么?” 长孙冲早就料到他会来搅局,微微一笑:“魏二郎,在下来藏书楼找一本孤本典籍,请孔小姐帮忙指引,怎么,有何不妥?” 魏书玉冷笑道:“找书?你赵国公府什么书没有?用得著来国子监找?” 长孙冲依旧笑容不改:“魏二郎此言差矣,有些孤本,只有国子监藏书楼才有,在下慕名而来,有何不可?!” 这话说得可谓滴水不漏,魏书玉一时语塞,但很快又道:“你要找什么书?我帮你找!” 说著,他转向孔幼楚:“孔小姐,有什么事你就先去忙吧,我带长孙大郎去藏书楼!” 孔幼楚摇头:“我正好要去藏书楼整理书籍,要不……一起去吧?人多力量大,找书也快。” 她每天早上都会去藏书楼整理书籍,这已经是多年来的习惯。 长孙冲脸色微微一僵。 一起去? 那他跟孔幼楚独处的机会不就泡汤了? 他连忙朝魏书玉摆手道:“此事就不麻烦魏二郎了,魏二郎还是先去上课吧,莫要耽误了课业。” 魏书玉:“无妨!离上课还有两刻钟呢,不耽误!” 长孙冲:“……”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微笑。 行,你狠! 隨即三人来到藏书楼。 藏书楼很大,三层楼阁,满满当当全是书架。 一进门,一股陈年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 孔幼楚走在前面,长孙冲紧隨其后,魏书玉像块牛皮膏药似的黏在旁边,寸步不离。 “长孙大郎君!” 孔幼楚边走边问:“你说的那本《周官传遗》,是什么朝代的著作?作者是谁?” 长孙冲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听说是汉朝一位隱士所著,传世极少,我也是偶然听人提及,心生嚮往,这才来寻。” 孔幼楚点点头,开始在一排排书架间穿梭。 长孙冲跟在后面,目光却不在书架上,而是落在孔幼楚的背影上。 那道清雅的背影,在书架间穿行,偶尔抬手拨弄书卷,动作轻柔优雅。 果然不愧是孔圣后裔,这姿容,这气质,著实不一般! 魏书玉跟在一旁,盯著长孙冲,见他目光在孔幼楚身上乱瞟,他顿时心头火起,故意大声道: “长孙大郎,你方才说那书叫什么来著?《周官传疑》?” 长孙冲皱眉:“是《周官传遗》,不是传疑!” “哦,传遗啊!” 魏书玉点点头,又问:“那这书讲什么的?” 长孙冲嘴角一抽:“我也是听说,对这书的內容我也不清楚。” 魏书玉“哦”了一声,又凑到孔幼楚身边:“孔小姐,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孔幼楚摇头:“不累,多谢魏二郎君关心。” 魏书玉又回头看了长孙冲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有我在,你別想靠近她! 长孙冲气得牙痒痒,却只能忍著。 三人找了一刻钟,一无所获。 孔幼楚站在书架前,眉头微蹙:“奇怪……这书我当真没听过,长孙大郎君,你確定是在藏书楼?” 长孙冲一脸篤定:“確定!那人说得很清楚,就在国子监藏书楼。” 魏书玉瞥了他一眼:“该不会是那人记错了吧?或者是……压根就没这书?” 长孙冲脸色一僵,隨即恢復如常:“魏二郎说笑了,既有传闻,应当不假。” 魏书玉挑眉道:“要不咱们分头找?我和孔小姐去二楼,长孙大郎在一楼?” 长孙冲脸色一变:“不妥!藏书楼这么大,还是在一起找方便。” 魏书玉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那也行,长孙大郎你走快点,別老在后面磨蹭。” 长孙冲:“……”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又找了一刻钟。 魏书玉忽然指著书架上一本书,大声道:“找到了!是不是这本?” 长孙冲和孔幼楚齐齐看去。 那是一本《周礼註疏》,跟《周官传遗》差了十万八千里。 长孙冲咬牙道:“不是!” 魏书玉一脸失望:“哦,看错了。” 又过了一会儿。 魏书玉又指著一本书:“这本呢?” 长孙冲冷冷道:“不是!” 魏书玉挠挠头:“这名字挺像的啊……” 孔幼楚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她自然看得出魏书玉是在故意捣乱,虽然觉得他有些幼稚,但……倒也不討厌,至少比长孙冲那副假惺惺的模样顺眼多了。 第211 章 长孙兰邀约曲江池畔赏雪 两刻钟很快过去。 藏书楼的书架才翻了不到十分之一。 孔幼楚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轻声道:“长孙大郎君,幼楚还需去给祖父备课案,不能再陪了,这藏书楼甚大,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完,不如……明日再来?” 长孙衝心中暗喜,明日再来?太好了! 他连忙道:“孔小姐说的是!那在下明日再来,有劳孔小姐了!” 魏书玉一听,急了:“明日?我也来!我帮你们一起找!” 长孙冲脸色一黑,冷声道:“魏二郎不必麻烦了,在下怎好耽误魏二郎的课业?” 魏书玉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助人为乐嘛!况且我也对那书挺好奇的,想看看长什么样。” 长孙冲:“……”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那……就有劳魏二郎了。” 三人出了藏书楼。 长孙冲看著魏书玉,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这个狗东西!跟个牛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偏偏他还不能发作,只能忍著。 魏书玉看著他吃瘪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虽然他被孔幼楚拒绝了,但他也不希望自己喜欢的女子被这种人染指。 孔幼楚看了看两人,心中暗自摇头。 她对长孙冲没什么好感,这人虽然装得温文尔雅,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让她觉得不舒服。 但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 “幼楚先告辞了!” 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魏书玉看著她的窈窕背影,心头一阵失落。 长孙冲嘴角上扬。 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魏书玉目送孔幼楚走远,回头看向长孙冲。 两人对视,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 长孙冲微微一笑:“魏二郎,告辞。” 魏书玉冷哼一声:“慢走,不送!” 长孙冲转身离去。 魏书玉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能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毕竟他不可能天天跟著孔幼楚。 万一哪天长孙冲趁他不在……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不行,得想个办法。 他快步朝教室走去,脑子里飞快转著念头。 长孙冲走出国子监大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那个魏书玉,简直可恶! 不过没关係,只要没找到那本书,他就天天来,总有一天能把他甩掉。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朝赵国公府而去。 ………… 郑国公府。 魏无羡慢悠悠地用完了早膳,擦擦嘴,开始盘算今日的行程。 先去大安宫接老爷子,去喜乐麻將坊搓几圈,老爷子麻將癮大得很,一天不摸牌就手痒。 搓完麻將,再去长安县衙找李承乾。 昨日朝堂上把张亮父子得罪死了,得想个对策。 张慎几那小子,一看就是个记仇的,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正要出门,小荷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封信。 “公子,长孙家大娘子邀你去曲江池外赏雪,这是请帖!” 魏无羡一愣,接过请帖,打开一看,落款確实是长孙兰。 魏无羡挑眉。 这女人又想搞什么么蛾子? 他和长孙兰唯一的交集,就是一月前在茶楼的那次“讲和”。 那日她说得情真意切,又是赔罪又是示弱,他也非常配合,这段时间並未去找长孙冲的麻烦。 如今讲和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女人又来找自己做什么? 薛仁贵在一旁提醒:“大人,你和长孙兰上次不是讲和了吗?这大冷天的约你去曲江池,怕是来者不善吶。” 小荷也连连点头:“是啊公子,要不就別去了吧,听说那长孙娘子心眼多得很,上次在仕女宴还想推小婉小姐下水呢。” 魏无羡摆手:“无妨!既然长孙兰约了我,不去赴约,反而显得咱们没礼数!” 他站起身,拿起披风披上:“左右没什么事,倒不如去看看,她到底想搞什么,也好早做打算!” 薛仁贵和小荷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魏无羡出了郑国公府,翻身上马,一抖韁绳,直奔曲江池。 马蹄踏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风雪刺骨,但魏无羡心里却热乎。 长孙兰?有意思! 上次在茶楼,她女扮男装来见他,被他一句“太假”懟得脸红。 这次又主动邀约赏雪……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没关係!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刻钟后,魏无羡出了长安城,来到曲江池畔。 昨夜雪下了一夜,清晨才停,曲江池畔银装素裹,枯荷残柳都披上了白纱,清冷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按信上说的,来到池畔一处僻静的亭子。 亭子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身披大红斗篷的女子背对著他,站在亭边望著池面。 斗篷的帽子半掩,露出一截乌黑的髮髻,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 正是长孙兰! 魏无羡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今日穿著一件大红斗篷,衬得肤白如雪,鹅蛋脸,一双桃花眸水汪汪的,看到她,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长孙皇后。 整个人站在雪地里,像一幅画。 魏无羡心里嘖了一声。 这女人,长得確实不错,可惜心眼太多! 长孙兰见他来了,展顏一笑,上前福身一礼:“长孙兰见过魏大郎君!” 魏无羡走进亭子,抖了抖肩上的雪,拱手还礼:“长孙娘子不必多礼!” 两人在亭中对坐。 石桌上放著一个食盒,长孙兰打开来,里面是一壶热酒和几碟点心。 她提起酒壶,斟了一杯,双手递过来:“天冷,魏大郎君尝尝,暖暖身子。” 递酒的时候,她的手指无意中碰了碰他的手指。 很快,很轻,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魏无羡接过,抿了一口,赞道:“好酒!” 其实他压根就没喝,毕竟,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谁知道这酒里有没有放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长孙兰笑了笑,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喝了一口。 魏无羡心头一凛。 长孙兰这是在向他表示,酒里无毒,可以放心喝。 不得不说这女人很聪明! 两人就这么对坐著,一时无话。 亭外雪花静静飘落,偶尔有几只寒鸦掠过池面,留下一串啼鸣。 一壶酒喝了半壶,两人出了亭子,沿著池畔慢慢走。 雪后的曲江池很静,脚下是鬆软的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两人边走边聊,从武功县的治理说到长安城的趣事,从今年的收成说到各自喜欢的吃食。 长孙兰很会聊天。 她总能找到话题,让气氛既不冷场,又不显得刻意,偶尔说到高兴处,她会侧头看他,眼波流转,笑容明媚。 魏无羡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心里却在琢磨。 这女人,今天这態度,跟上回在茶楼可大不一样。 上回是公事公办,带著几分不甘不愿,这回……像是在刻意討好。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长孙兰。 此刻她正说到长安城新开的一家点心铺子,眉飞色舞的,像个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第212 章长孙兰:这个好色之徒,果然经不住撩拨! 不一会儿,两人走到一片黄梅林。 所谓十一月看黄梅,正月看梅花,此刻黄梅还未完全盛开,枝头掛满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覆著一层薄雪,煞是好看。 长孙兰眼眸一亮:“魏大哥,咱们进去看看?” 魏大哥? 从“魏大郎君”到“魏大哥”,不到两刻钟。 魏无羡笑了笑:“好!” 两人进了梅林,並肩赏梅。 长孙兰走到一株黄梅前,伸手轻轻碰了碰花苞,雪花从枝头簌簌落下,洒在她肩头、发间。 她回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魏大哥你看,这花开得多好!” 魏无羡看著她,雪落在她发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大红斗篷在雪地里格外醒目,眉眼间带著几分少女的娇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若不是知道她的底细,还真会被这副模样骗过去。 仕女宴那日,她可是差点把小婉推下曲江,这女人,不简单! 他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继续往梅林深处走。 深处有一株老黄梅,已有零星几朵黄梅开放,在雪中格外醒目。 长孙兰走到树下,踮起脚去够一枝黄梅花,够了几下没够到。 她回头看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求助。 魏无羡走过去,伸手摘下那枝黄梅花,递给她。 长孙兰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她把梅花別在髮髻上,侧头看他:“好看吗?” 雪中,黄梅,美人! 魏无羡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確实好看,可惜是带刺的! 他点头:“好看!” 长孙兰笑了,那笑容在雪光里格外动人。 两人又在梅林里转了一圈,才慢慢走出来。 从梅林出来,已是晌午时分,走上官道,长孙家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长孙兰站定,看著他,迟疑道:“魏大哥,雪这么大,你骑马回去太冷了,要不……坐马车一起回城?” 魏无羡看了一眼那辆马车。 秀气精致,空间不大,两个人坐进去,略显拥挤,一看就是女眷专属。 他又看了一眼长孙兰。 她正看著他,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单纯的关心。 魏无羡挑眉。 这女人,想玩火?行,那就陪她玩玩! “那就多谢长孙娘子了。” 长孙兰心头一喜。 魏无羡果然好色,上鉤了! 两人先后上了马车。 马车不大,铺著厚厚的毡毯,角落里放著暖炉,暖意融融。 长孙兰在一边坐下,魏无羡在对面坐下。 很快马车启动,因为雪天路滑,所以马车走得並不快。 车帘遮得严实,外面天光暗淡,车厢里光线昏黄,只有暖炉里的炭火发出微弱的光。 两人对面而坐,膝盖几乎相触。 长孙兰解下斗篷,搭在一旁。 没了斗篷的遮掩,她的身段显露出来,袄裙紧贴娇躯,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曲线。 魏无羡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呵,这女人,还真捨得下本钱! 马车顛簸了一下,长孙兰的身子一晃,手撑在他膝盖上才稳住。 “对不起!” 她一脸歉意,手移开时,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腿。 魏无羡心头暗爽,这手法,够专业的,面上却不动声色:“长孙娘子没事吧?坐稳些。” 长孙兰点头,顺势往他这边挪了挪,挨著他坐下。 “这边暖和些!” 她解释道,目光看向角落的暖炉,没看他。 魏无羡不置可否。 你想挨著就挨著唄,反正吃亏的又不是我,桀桀桀~ 两人並排坐著,肩膀隔著寸许的距离。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沙沙声。 过了片刻,长孙兰开口了:“魏大哥,今日谢谢你陪我。” 魏无羡侧头看她:“长孙娘子客气了!” 长孙兰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是客气,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真诚。 魏无羡看著她,没接话。 马车又是一个顛簸,长孙兰的身子往他这边倒过来,肩膀撞在他肩上。 “哎呀~” 她轻呼一声,抬头看他,脸颊微红:“这路真顛!” 魏无羡笑了:“是挺顛。” 可不是嘛,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贸然邀请一个陌生男子上马车,还挨著坐,还动不动就往人身上靠。 这不是挺顛吗? 长孙兰没挪开,就这么挨著他坐著。 马车继续顛簸。 偶尔一个大顛簸,她的身子会撞进他怀里,然后又坐直,然后又撞进来。 几次之后,她索性不坐直了,就这么半靠在他身上。 “魏大哥~” 她轻声道,声音有些慵懒:“你身上真暖和。” 魏无羡低头看她。 她靠在他肩上,眼帘半垂,红唇微抿,带著笑意。 那张精致的鹅蛋脸,在昏黄的光线里,確实动人。 魏无羡收回目光,故作关切问道:“长孙娘子很冷吗?” “嗯!暖炉不够暖!”长孙兰点头,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魏无羡直接伸手,將她揽在了怀里。 长孙兰娇躯一颤,隨即放鬆下来。 车厢里很静,只有车轮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长孙兰抬起头,看著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里的自己。 长孙兰心头狂跳,故作羞涩问道:“魏大哥……你这样抱著我,不怕別人说閒话?” 魏无羡笑了:“长孙娘子都不怕,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长孙兰愣了愣,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魏大哥,你真是个妙人。” 笑完之后,她没有退开,反而把脸埋进他胸口。 魏无羡的手趁势攀附上了长孙兰的柳腰。 她的腰很细,盈盈一握。 长孙兰把脸埋在他胸口,呼吸有些急促。 魏无羡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摩挲,很慢,很轻。 她的娇躯微颤:“魏大哥……” 魏无羡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嗯?”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廓上。 温热,酥痒! 长孙兰猛地抓住他的衣襟。 车厢里的温度似乎升高了。 暖炉里的炭火发出微弱的光,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长孙兰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著他。 她的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张开,急促地喘息著。 “魏大哥,你……你……” 魏无羡看著她,目光幽深,手从她腰上移开,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把她散落的髮丝拢到耳后。 长孙兰闭上眼,睫毛轻颤。 魏无羡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耳垂,轻轻捻了捻。 她的耳垂很软,很烫。 长孙兰的呼吸更急促了,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魏大哥……”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祈求。 魏无羡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挑眉道:“你今天约我来赏雪,就是为了这个?” 长孙兰睁开眸子,看著他。 她的眼里有水光,有火,还有几分慌乱。 “不……不是……”她想解释,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魏无羡看著她慌乱的样子,心里明镜似的。 这女人,想撩他!好啊,那就让她撩!反正自己又不吃亏!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 长孙兰靠在他胸口,心跳得厉害。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马车在积雪的官道上缓缓前行。 车厢里,两人就这么抱著,谁也没说话。 长孙兰靠在他胸口,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今日这一番功夫,没有白费。 从赏雪到梅林,从同车到亲近,每一步都按计划进行。 魏无羡果然上鉤了!这个好色之徒,果然经不住撩拨! 她心中暗暗得意。 等他对自己著迷,欲罢不能的时候,再狠狠把他甩了,让他也尝尝被拋弃的滋味! 还有他那个妹妹魏小婉,也要一併算帐! 马车进了城门,又走了一刻钟,在郑国公府门口停下。 魏无羡跳下马车。 长孙兰掀开车帘一角,朝他嫣然一笑:“魏大哥,改日再约你喝酒!” 魏无羡点头应下:“好,路上小心!” 长孙兰將车帘放下,马车驶离。 魏无羡站在府门口,看著那辆马车渐渐消失在街角,心头冷笑。 想套路老子?想屁吃呢,谁套路谁还不一定呢! 马车里,长孙兰靠在车壁上,神色复杂。 她想起方才车厢里的一幕幕,心跳又不爭气地快了几分。 他的怀抱很暖,他的手很温柔,他看她的眼神……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长孙兰啊长孙兰,你这是在报仇,可不是真的动心。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今日的进展,比预想的顺利得多! 魏无羡果然好色,接下来,只需要继续接近他,让他越陷越深,然后再……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213 章 美男子魏无羡 魏无羡午饭后出了郑国公府,策马直奔长安县衙。 可到了县衙,衙役告诉他:“魏大人,太子殿下不在,出去巡访了。” 魏无羡一愣:“巡访?这大冷天的,巡访什么?” 衙役苦笑:“殿下说了,治理长安县不能光坐在衙门里,得多去街巷走走,看看百姓真正需要什么。” 魏无羡笑了。 这小子,倒是越来越有样子了。 既然不在,那就明日再来找他。 他翻身上马,一抖韁绳,朝平康坊方向而去。 百花楼门口车马不断,楼上隱约传来丝竹之声和笑语喧譁。 魏无羡从后门进去,直接上了二楼雅间。 刚坐下没多久,门被推开,一道倩影闪了进来。 柳如烟! 她今日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袍,紧身的剪裁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高开叉处若隱若现地露出裹著白丝袜的修长美腿。 髮髻高綰,簪著一支白玉点翠步摇,走动间摇曳生姿。 她如今已是长安城第一花魁,风头一时无两。 看到魏无羡,柳如烟双眸一亮。 一番见礼后,柳如烟问道:“大人此来有何吩咐?” 魏无羡摆手:“路过,顺便看看,坐吧!” 柳如烟在他对面坐下,亲自为他斟茶。 茶香裊裊中,她开始匯报百花楼的经营情况。 “这个月营收比上月涨了三成,主要还是靠旗袍和丝袜,姑娘们穿上之后,那些客人眼睛都直了,点台率翻了一倍……” 她说著说著,俏脸微微泛红,眼中满是崇拜之色:“大人,您真是太厉害了!如此巧思,闻所未闻!” 魏无羡抿了口茶,淡淡一笑:“小意思。” 柳如烟继续匯报,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日进万金! 这四个字,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可如今,百花楼做到了。 魏无羡听她说完,满意点头:“嗯,不错!”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著旗袍,尽显窈窕身姿的柳如烟,道:“如烟,明年我打算让你退居幕后,不必再拋头露面了!”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一僵。 退居幕后?不必拋头露面?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她心头一紧,脸色微白:“大人……您是觉得如烟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想换新人?” 在大唐,女子十三便可出嫁,她今年已经快满二十了,在旁人眼中,已经是个老姑娘。 花魁这个行当,吃的是青春饭,年纪一大,就不值钱了。 她以为魏无羡是想雪藏她,捧別的女人上位。 魏无羡看她这副模样,哭笑不得道:“如烟,你想什么呢?我是让你退居幕后,帮我经营百花楼,不是拋弃你。” 柳如烟愣住了。 魏无羡继续道:“我给你半年时间,好好想清楚,若半年后你还想跟著我,那我便把你纳入房中。” 柳如烟整个人都呆住了。 纳入房中?那不就是…… 她俏脸腾地红了,眼中隱有泪光在闪烁,哽咽道:“大人……” 魏无羡摆手:“你不必如此,是去是留,由你选择!” 柳如烟压下心头的激动,一脸坚定道:“大人若是不弃,如烟誓死相隨大人左右!” 魏无羡正色点头。 如此美艷动人的尤物自愿跟著自己,他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又聊了一阵,眼看天色渐晚,魏无羡起身告辞。 柳如烟送到后门,看著他翻身上马,消失在暮色里,久久没有回神。 残阳西尽,夜幕降临。 郑国公府饭厅內,烛火通明,一家人围坐一桌,共用晚膳。 刚动筷子,魏徵忽然看向魏无羡问道:“羡儿,听说今日长孙兰约你去曲江池畔赏雪了?” 此言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魏无羡身上,尤其是魏小婉。 当日仕女宴上,长孙兰差点把她推下曲江池,她对那个女人可没什么好感。 如今长孙兰竟然约大哥去曲江池畔赏雪,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魏无羡被四人盯著,面不改色,点头道:“嗯,是的!” 魏徵眉头微皱:“就你们两人?” “对,就我们俩!” 魏小婉忍不住问:“大哥,你们去曲江池做什么?” 魏无羡回道:“赏雪,赏梅,喝酒聊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然后我坐著她的马车回来的,没办法,魅力太大,她非要送我回来!” 眾人看他这副嘚瑟样,不由嘴角抽搐。 魏徵看著他,目光深邃:“羡儿,长孙兰对你如此亲近,怕是有所图吧?” 魏小婉撇嘴附和:“是啊大哥,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约一个男子赏雪,还同坐一辆马车,这长孙兰所图甚大,大哥,你可得防著点,莫要被美色所惑!” 裴氏也关切道:“小婉说得没错!羡儿,长孙家虽然和咱们讲和了,但是你和长乐公主……”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虽然两家讲和了,但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你抢了长孙冲的媳妇,长孙冲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你还是悠著点的好。 魏无羡点头:“阿耶、裴姨、小婉,你们放心,我有分寸。” 魏书玉一直没吭声,这时终於忍不住问:“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魏无羡狡黠一笑:“她对我用美人计,那我就对她用美男计,反正怎么著我都不吃亏,怕什么!” 魏书玉:“ ( ′△`)” 裴氏和魏小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魏徵嘴角抽搐,轻咳一声:“羡儿,你有分寸就好,不过你要记住,长孙兰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不可过火,知道吗?” 魏无羡点头:“阿耶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魏徵满意点头,又叮嘱道:“羡儿,如今张亮父子怕是恨你入骨,你最近可得小心些,不可大意!” “若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找为父商量,不可逞强。” 裴氏一脸关切:“羡儿,你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有事没必要硬扛,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 魏小婉和魏书玉也纷纷点头附和。 看著四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之意,魏无羡心头一暖。 “我知道了!你们放心,若真有解决不了的事,我会和你们商量的!” 魏徵点头,端起碗:“吃饭吧!” 一家人开始用膳,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第214 章 小老弟怕是不知道黄毛的威力啊! 饭后,眾人各自散去。 魏无羡踏进东偏院,刚走几步,就听到后面有两道脚步声。 回头一看,魏书玉和魏小婉正跟在后面。 魏无羡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察觉魏书玉有事,於是带著二人进了厢房。 长夜漫漫,閒来无事,聊聊也好。 厢房內,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兄妹三人落座。 小荷上了茶点,又添了炭,悄悄退了出去。 魏无羡抿了一口茶,看向小老弟:“怎么回事?说吧!” 魏书玉深吸一口气,把今早的事说了一遍。 长孙衝去了国子监,以找书为名接近孔幼楚。 两人一起去了藏书楼,他拼死跟著,防著他们独处。 可那长孙冲阴魂不散,还约了明日继续找书。 说到最后,魏书玉愤恨道:“大哥,我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长孙冲那傢伙阴魂不散,万一他对幼楚下药怎么办?!” 魏无羡和魏小婉对视一眼,心头瞭然。 难怪刚才吃饭时魏书玉不对劲,原来如此。 魏书玉对孔幼楚的感情,他们可是看在眼里的。 虽然被拒绝了,但感情哪是说断就能断的?更何况接近孔幼楚的还是长孙冲! 长孙冲可是有前科的,连李丽质都敢下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什么事干不出来?! 魏无羡正色沉吟道:“这件事已经很明朗了。” 魏小婉好奇道:“大哥,你看出什么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魏无羡分析道:“长孙兰和长孙冲姐弟俩,就是冲我来的!” 顿了顿,他看向魏书玉:“长孙冲知道你喜欢孔幼楚,所以他想追求孔幼楚,噁心你,同时也噁心我。” “而长孙兰故意接近我,目的是想让我爱上她,然后再甩了我,让我痛苦,报復我。” 他冷笑一声:“这姐弟俩,还真是个人才!” 魏小婉心头一紧:“大哥,那你准备怎么办?” 魏无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魏书玉:“书玉,你还喜欢孔幼楚吗?” 魏书玉一愣,隨即低下头,苦涩道:“喜欢又怎样?幼楚又不喜欢我,她都已经把我拒绝了。” 那语气,那表情,要多落寞有多落寞。 魏无羡看著他,忽然道:“要不我帮你把她追回来!” “啊?” 魏书玉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魏小婉也愣住了,一张樱桃小嘴张成o型。 魏无羡看向魏书玉:“怎么?二郎不信我?” 魏小婉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魏书玉愣了好一会儿,才重重点头:“我当然相信大哥!” 顿了顿,他迟疑道:“可是大哥,你先前教的那些,压根就不管用,幼楚已经拒绝我了,我真的还有机会吗?” 魏无羡:“(-_-;)” 小老弟怕是不知道黄毛的威力啊!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觉得呢?” 魏书玉訕笑:“大哥出马,一个顶俩!嘿嘿……” 魏小婉眨巴著秀眸道:“大哥,要不要小婉帮忙?” 她眼珠骨碌乱转,显然在琢磨什么鬼主意。 魏书玉一听,顿时不愤道:“嘿!我说小婉,你要是早点帮我的话,估计我和幼楚早就成了!” 魏小婉撇嘴:“二哥,人家孔小姐不喜欢你,我帮不帮有区別吗?我只是对大哥有信心,你可別多想!” 魏书玉:“ ……” 魏无羡忍不住笑出声。 小婉这丫头,嘴是真毒。 三人聊了很久,直到夜深,魏书玉和魏小婉才起身离开,回房歇息。 翌日,长安县衙后堂,炭火烧得正旺,可李承乾的心却比外头的雪还冷。 他盯著手里的户籍册,眉头皱成一团。 紇干承基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良久,他小心翼翼道:“殿下,这已经是第三份了,还是对不上!” 对不上的意思是:按朝廷掌握的户籍,长安县该有民户五万三千户,可实际查下来,满打满算不到四万户。 那一万多户哪去了? 答案不言自明,藏在各世家勛贵的庄园里,当隱户! 李承乾把户籍册往案上一摔,咬牙道:“一万多户!五万多人!这些人不纳粮,不服役,全成了世家的私產!” 紇干承基劝道:“殿下,这隱户问题由来已久,屡禁不止,尤其是咱们长安县,世家权贵云集,那更是重灾区!” 李承乾沉默不语。 紇干承基见他脸色难看,又道:“殿下,要不……就算了?这隱户问题,其中世家豪强相互勾结,盘根错节,想解决太难了……” “算了?”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愤然道:“朝廷国库空虚,这些隱户的税全进了世家勛贵手里,朝廷一分税都收不到!损失有多大,你知道吗?”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院中白雪:“长此以往,我大唐危矣!” 紇干承基訥訥道:“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李承乾摇头:“本宫现在也毫无头绪!” 紇干承基提议道:“要不……殿下去找魏大郎君?或许魏大郎君有法子也说不定。” 李承乾双眼一亮,隨即又黯了下去,摇头道:“不可!怀瑾兄和世家走得极近,这些隱户又大都藏於世家庄园中……” 他顿了顿,苦涩道:“怀瑾兄已经帮本宫够多了,我不想让他难做。” 以魏无羡和崔有容的关係,成为博陵崔氏的女婿,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作为世家女婿,让他去对付世家,可以想像魏无羡夹在中间会有多为难。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罢了,去问问父皇吧,看看父皇有没有办法!” 两刻钟后,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摺,听內侍来报太子求见,头也不抬道:“宣!” 不多时,李承乾快步入殿,上前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世民放下硃笔,抬眼看向他:“起来吧!你不在长安县衙,入宫找朕有何事?” 李承乾也不绕弯子,直接把长安县隱户的问题说了一遍。 李世民听完,沉默片刻,开口道:“承乾,你可知这隱户问题,为何歷朝歷代都无法彻底解决?” 李承乾:“因为世家!” 李世民点头:“没错,因为一动隱户,就会触动世家的利益,一旦世家联合反弹,后果不堪设想!” 第215 章 隱户之患,李承乾的抉择 李承乾见英明神武的父皇也没办法,顿时急了,激动道:“父皇,这隱户之祸,不在今日,而在將来啊!” “今日京畿隱户数万,看似安静,实则是大唐身上一道不流血的创口!” “税赋被豪强截走,府库日渐空虚,丁口被私门截留,府兵日渐虚耗,百姓只知有庄主,不知有天子!长此以往,国將不国!” 李世民看著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变了,以前那个唯唯诺诺、遇事只会退缩的太子,如今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嘆了口气:“这个道理,朕又何尝不知?北周、北齐、南陈末年,天下七成的人口都是隱户,全在世家大族手里!” “前隋文帝登基后,开始全国大清洗,搞大索貌阅,查到隱漏户口,里正、党长、族长一律流放,豪强横藏,直接抄家、杀头、灭族!” “一番大清洗后,隱户全部登记入册纳税服役,短短十几年,前隋人口从四百多万户暴涨到八百九十多万户,人口足足翻了一倍有余!” “自此前隋国力大涨,强盛无比,然而却也埋下了隱患,世家大族的反弹,加快了前隋的灭亡!” 他盯著李承乾,一字一顿道:“这就是朕明知道隱户是祸根,却不敢像前隋那样狠括的原因!” 李承乾沉默良久,隨即摇头道:“父皇,儿臣以为,隋亡不在括户,而在用民无度!” 李世民眼神一凝。 李承乾继续道:“隋將天下隱户尽括,却驱之如牛马,役之如草芥!修宫室、开运河、征辽左,使民无一日休息,故天下同反。” “可我大唐不同,如今天下已定,外无大战,內无大役!” “父皇偃武修文,轻徭薄赋,此时括户,不是为了驱民於战场,不是为了疲民於徭役,而是为了夺豪强之私口,归朝廷之编民!” “隋以括户亡国,我大唐却可凭括户兴邦!只因一在虐民,一在养民!”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静。 李世民看著儿子,眼中满是意外之色,点头道:“不错,確实如此!可想要括户,首先必须得过世家这一关,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李承乾顿时沉默。 是啊,世家就是括户最大的拦路虎! 一时间,父子俩相视无言。 沉默良久,李世民忽然开口:“你为何不去找那小子问问?” 李承乾一愣:“父皇是说……怀瑾兄?” “对!” 李世民点头:“他和世家走得近,若是他出面,说不定能让世家妥协让步!” 李承乾连忙道:“父皇,您是天子,又是怀瑾兄的未来岳父,此事理应父皇跟怀瑾兄说才是!” 李世民嘴角一抽。 让他去说? 想到昨日差点打了那小子一顿板子,那小子现在肯定还记恨著他呢。 让他去说,以那小子跳脱顽劣的性子,怕是不仅不会帮忙,反而还会趁机奚落他一番。 他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好大儿,目光幽深。 承乾是在推脱,还是真的担心那小子? 半晌,他嘆了口气:“罢了,你退下吧,此事容后再议!” 李承乾心头一沉。 他分明看到,父皇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知道,若是他能解决隱户一事,父皇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可是……怀瑾兄会帮忙吗? 他心头苦涩,朝李世民拱了拱手,退出大殿。 甘露殿外,雪还在下。 李承乾站在台阶上,望著漫天飞舞的雪花,久久不语。 寒风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紇干承基迎上来:“殿下?陛下怎么说?” 李承乾摇摇头,没有说话。 紇干承基识趣的没再多问。 甘露殿內,李世民独坐御案后。 望著空荡荡的大殿,长长嘆了口气。 承乾这孩子,还是太心软,明明有求於那小子,却怕那小子为难,不敢开口。 可这天下事,哪有不为难的? 他想起李承乾方才那番话。 “隋以括户亡国,我大唐可凭括户兴邦……” 这孩子,是真的在为国著想。 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隨即,又被忧虑取代。 世家…… 他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目光幽深。 他雄才大略,四邦蛮夷臣服,能压服世家,可他终究会老去、死去! 而世家却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万一他李唐后世子孙压不住?岂不是要重蹈前隋覆辙?! 可世家是灭不了的,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他长嘆一声,拿起硃笔继续批阅奏摺。 ………… 长乐公主府,后院书房。 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李丽质端坐案后,手里拿著一支毛笔,神情专注。 宣纸上,洋洋洒洒,笔力清婉,力透纸背,一手飞白体,跃然纸上! 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薰陶,李丽质自幼喜爱书法,尤其擅长飞白。 那字体,枯润相间,笔势飞动,既有筋骨,又见风神。 此刻她写的,正是当日魏无羡念的那首《卖炭翁》!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鬢苍苍十指黑……” 一字一字,写得极慢,极认真,写到“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时,她的笔顿了顿。 脑海中,浮现出那日的场景。 大雪纷飞的长街,一个衣衫单薄的老汉跪在雪地里,十指漆黑,冻得瑟瑟发抖。 几个凶神恶煞的家奴围著他,要强抢他的炭。 还有那个人,她最爱的那个男人。 他大步上前,念诗,掌摑恶少,为老翁撑腰。 想著想著,李丽质眼眶泛红。 那老翁太可怜了! 可想到魏无羡,她又忍不住笑了。 那个男人,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关键时刻,总能挺身而出,让人莫名心安。 侍立在一旁的白薇,见自家殿下又哭又笑,不禁担忧道:“殿下,您怎么了?您没事吧?” 李丽质回过神,用帕子拭了拭眼角:“无事,只是想到那卖炭老翁,有些难受罢了。” 白薇劝道:“殿下,这天底下可怜之人太多了,您也莫要太过伤感,保重身体才是。” 李丽质点头,正要继续写,一名侍女悄步走了进来,福身稟报导: “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来了,说有要事找您,正在前厅等候!” 太子哥哥? 李丽质一愣。 这大冷天的,太子哥哥怎么来了? 她放下毛笔,整了整衣裙,起身出了书房。 第216 章 崔有容:你忍心让无羡哥哥左右为难吗? 前厅內,李承乾眉头紧锁,立於窗前,看著外面的落雪发呆。 李丽质快步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心头一紧:“太子哥哥,你怎么了?” 李承乾连忙起身,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长乐,皇兄冒昧来访,打扰了!” 李丽质摇头:“太子哥哥,咱们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快坐!” 兄妹俩各自落座,白薇奉上茶点,退了下去。 李丽质看向李承乾,好奇道:“太子哥哥找我有事?” 李承乾点头,却又欲言又止,一脸为难。 离开皇宫后,他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去找魏无羡帮忙? 可魏无羡与世家走得近,和崔有容有婚约,让他去对付世家,这不是让他为难吗? 可这件事,只有魏无羡出面,才有一丝希望解决。 他挣扎了许久,思来想去,最终决定来找李丽质。 李丽质和魏无羡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让她去说,再合適不过。 李丽质见他这副模样,心头疑惑更深:“太子哥哥,有事儘管直说,不必客气!”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长安县的户籍对不上,到一万多户隱户。 从隱户的危害,到世家从中渔利。 从隋朝的教训,到大唐的困境。 他越说越激动:“长乐,你不知道,那些隱户,就是黑户!他们没人权,没身份,任人宰割!” “赋税劳役全被世家吃掉,百姓更穷,朝廷收不到税,就只能把压力全压在有户籍的良民头上,如此恶性循环,害国害民!” 话落,前厅內陷入寂静。 李丽质柳眉微蹙,陷入沉思。 这件事,確实棘手! 隱户问题由来已久,牵扯到世家的根本利益。 一旦动手整治,必然会引起世家反弹。 魏无羡和崔家关係密切,若是让他出面…… 李承乾见她不语,心中一嘆道:“长乐,皇兄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若是你实在为难,那便……” “太子哥哥!” 李丽质打断他:“我现在就去找魏郎问问!” 李承乾一愣。 李丽质看著他,认真道:“至於魏郎会不会帮忙,我也无法保证!” 李承乾大喜过望:“长乐有这份心就好!若事不可成,也没关係!” 说罢,他站起身:“长乐,皇兄还有事需要处理,先告辞了,若怀瑾兄答应,派人通知皇兄就行!” 李丽质点头,將他送出府外。 送走李承乾,李丽质站在府门口,望著漫天飞雪,沉思片刻,转身对白薇道: “白薇,你立马去崔府一趟,请崔家娘子过府一敘!” 白薇一愣:“殿下,您不是说要去郑国公府找魏大郎君吗?” 李丽质摇头:“先不去了!” 想要让世家妥协,得从多方面下手。 博陵崔氏,就是一个突破口,崔有容是崔家嫡女,若是她能答应帮忙,那再好不过。 白薇领命而去。 两刻钟后,一辆马车在长乐公主府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崔有容跳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公主府的匾额,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作为博陵崔氏嫡女,她身份高贵,从不在任何人面前低头。 可李丽质是大唐嫡长公主,天然压她一头。 她深吸一口气,在白薇的引领下,迈步走进公主府。 前厅內,李丽质已经等候多时。 见崔有容进来,她起身相迎,温婉一笑:“有容妹妹来了!” 崔有容一愣。 这態度……也太热情了吧? 这段时间,两人的关係虽然有所缓和,但也没好到这个地步啊? 她心中疑惑,面上不显,规规矩矩向李丽质行了一礼:“有容见过公主殿下!” 李丽质上前伸手扶住她:“有容妹妹不必多礼,快坐!” 两女落座,白薇奉上茶点,退了出去。 崔有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在李丽质身上扫过。 李丽质今日穿著一袭月白色长裙,长长的裙摆將她的双腿遮得严严实实的。 崔有容杏眸眨了眨,问道:“殿下,无羡哥哥给你的那双白丝袜,穿著是不是很舒服?” 李丽质一愣,没想到她一上来就问这个。 她脸颊微红,点头道:“嗯,那丝袜確实不错!” 隨即,她看向崔有容。 一袭粉色袄裙衬得那张娃娃脸愈发娇艷,那身段,凹凸有致,尤其是胸前,鼓鼓囊囊的,让人移不开眼。 李丽质夸道:“有容妹妹身材真好,穿什么都好看。” 崔有容心中警铃大作。 她竟然夸我?不对劲! 她和李丽质之间,虽然以姐妹相称,但暗地里一直在较劲。 谁都不服谁,都想证明自己才是魏无羡最爱的那个人。 可如今,李丽质竟然夸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崔有容嫣然一笑道:“殿下的身材也很不错,要不然无羡哥哥也不会对殿下如此痴迷。” 李丽质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又看了看崔有容那鼓鼓囊囊的,摇头道:“是吗?可是我觉得有容妹妹的身材更好一些呢!” 崔有容得意地挺了挺胸。 但人家夸自己,她总得夸回去,礼尚往来嘛。 她看向李丽质那双修长笔直的大长腿:“殿下的腿又长又直,真是让人羡慕呢。” “有容妹妹的腰真细……” “殿下的气质真好……” “有容妹妹的皮肤真白……” 两女你来我往,互相夸个不停,就是不说正事。 显然,谁都不想先开口。 茶喝了一盏,点心吃了几块,气氛越来越微妙。 最终,李丽质无奈,只能放下身段,率先开口。 “有容妹妹,实不相瞒,今日请你来,是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崔有容心中暗笑。 终於忍不住了? 她微笑頷首:“殿下请讲!” 李丽质將隱户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从李承乾的难处,到朝廷的困境。 从隱户的危害,到世家的利益。 最后,她看著崔有容,清丽脸庞满是肃然之色:“有容妹妹,你可有办法?” 崔有容听完,黛眉微蹙。 隱户问题,她当然知道。 崔家作为五姓七望之首,庄园里养著多少隱户,她心里有数。 她摇头道:“殿下,这隱户一事,事关重大,不是我能做主的。” 李丽质连忙道:“有容,我並不是让你插手此事,只是想让你在关键时刻,说句话,表个態,仅此而已!” 崔有容看著她:“殿下是想去找无羡哥哥帮忙?” 李丽质点头:“嗯!魏郎与世家和皇家都有交集,让他帮……” “殿下!” 崔有容打断她,皱眉道:“你忍心让无羡哥哥左右为难吗?” 李丽质愣住了。 崔有容继续道:“一旦这件事捅破,落在无羡哥哥身上,他若帮忙解决隱户,必然会触动世家利益,不帮忙,皇家这边又不好交代!” 她直视李丽质:“到时,无羡哥哥会陷入两难境地,你忍心吗?” 李丽质沉默片刻,隨即抬起头,直视崔有容的眼睛:“有容,隱户害国害民,你觉得,以魏郎的性子,他知道了会不管吗?” 崔有容娇躯一颤。 魏无羡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不过。 表面大大咧咧,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骨子里,心怀大义,见不得百姓受苦! 若他知道此事,必然会出手,这一点,她从不怀疑! 崔有容沉默了。 半晌,她站起身,朝李丽质福了福身:“殿下,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李丽质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挽留:“有容妹妹慢走!” 崔有容转身出了公主府,坐上马车,匆匆离去。 出了公主府,坐上马车。 不到片刻,李丽质也出了公主府。 她上了马车,朝白薇道:“去郑国公府!” 马车粼粼驶离,朝郑国公府方向而去。 …………… ps: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加书架、求免费礼物!兄弟们的支持就是番茄更新的最大动力,拜谢!! 第217 章 记住,想要追人家,首先你得搞定她家里人 国子监,祭酒办公房。 孔颖达刚在案后坐下,屁股都还没把凳子捂热,茶也才刚泡上,热气裊裊地往上飘,一名小吏便快步走了进来,稟报导: “祭酒大人,魏大郎君求见!” 孔颖达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魏无羡?那小子来做什么? 他脑海中闪过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坏笑的脸,想起那日在书房里被这小子引经据典懟得哑口无言的画面。 这小子,又来搞什么名堂?! “让他进来!” 孔颖达放下茶盏,理了理衣袍。 不多时,魏无羡快步走了进来,朝孔颖达行了一礼:“晚辈魏无羡,见过孔老夫子!” 孔颖达頷首:“魏大人不必多礼,不知这一大早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魏无羡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 那锦盒不大,巴掌见方,紫檀木的料子,雕著繁复的花纹,看著就挺值钱。 他双手捧著,递到孔颖达面前:“老夫子,此物乃是晚辈的一点心意,它能让人视物清晰!”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夫子日夜操劳,编撰五经正义,眼睛难免受损,此物或许能帮到老夫子。” 能让人视物清晰? 孔颖达闻言一愣。 隨著年岁增长,他这眼睛確实越来越不中用。 尤其是编撰五经正义时,那些典籍上的小字,看得他眼睛都快瞎了。 他下意识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著两片用细细的铁丝缠起来的琉璃镜片。 琉璃在大唐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根本用不起,如此晶莹剔透、毫无杂色的琉璃,更是罕见! 孔颖达拿起那镜片端详了片刻,不由浑身一震。 这琉璃的质地,比宫中贡品还要好! 但无功不受禄,魏无羡送这么大的礼,必然所求不小! 他將镜片放进锦盒盖上,递还给魏无羡,摇头道:“此物太过贵重,老夫不能收!” 魏无羡接过,打开锦盒,拿起那副老花镜,当著孔颖达的面往自己鼻樑上一架。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窗外的雪景:“老夫子,您看,戴上之后,这外面的一切都清晰得很。” 孔颖达看著他,又看看那镜片,將信將疑。 魏无羡摘下眼镜,递过去:“老夫子,您试试?绝对能让您视物清晰,恢復年轻人的视力!” 孔颖达犹豫了一下,接过眼镜,学著魏无羡的样子,架在鼻樑上。 然后,他的脸黑了! 因为眼前一片模糊,比不戴的时候还模糊,而且头还有点晕! 他连忙摘下眼镜,扔回给魏无羡,脸色难看:“魏大人,把此物拿回去吧,老夫不需要!” 魏无羡接过眼镜,笑眯眯地解释道:“老夫子,您別急!此物需要配度数,每个人的眼睛度数都不一样,用的镜片也不一样,您刚才试的那副,度数偏低,不適合您!” 度数? 孔颖达听得云里雾里。 魏无羡也不多解释,伸手把眼镜上的镜片摘下来,从袖中又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好几副大小不一的镜片。 他挑了一副度数高的,装上去,再次递给孔颖达:“您再试试这副!” 孔颖达半信半疑地接过,再次戴上。 剎那间,他瞳孔骤缩,眼前的一切,清晰得嚇人。 魏无羡脸上的笑意,那眉毛,那眼睛,那嘴角的弧度,清清楚楚。 甚至连他衣领上的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孔颖达呆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窗外。 雪后的国子监,银装素裹,远处的飞檐,近处的枯枝,都像被水洗过一样,清晰得不可思议。 他感觉自己的视力,像是回到了四十年前。 “老夫子,感觉如何?”魏无羡的声音响起。 孔颖达连连点头,激动道:“妙哉!妙哉!老夫……老夫很久没有看得这么清楚了!” 他捨不得摘下眼镜,就这么戴著,来回打量屋里屋外的一切,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魏无羡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暗笑。 成了! 他拱手道贺:“恭喜老夫子喜得至宝!有此物相助,五经正义的编撰,必然事半功倍!” 孔颖达回过神来,他摘下眼镜,小心翼翼拿在手里,看著魏无羡,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魏大人送老夫如此重礼,不知所求何事?” 魏无羡直接开门见山道:“老夫子慧眼,晚辈確实有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 “晚辈想进国子监!” 孔颖达上下打量他一番,神色古怪:“进国子监?魏大人莫非还想读书?” 魏无羡摇头道:“老夫子说笑了!晚辈只是听我二弟说国子监藏书楼典籍浩瀚,但编目混乱,很多书找起来费劲!” “晚辈在武功县时整理过县誌文书,略懂一些编目之法,若蒙不弃,愿閒暇之时来藏书楼帮忙整理典籍,权当消遣!” 孔颖达沉默了。 藏书楼的事,他当然知道。 不是乱,是很乱! 歷朝歷代的典籍,堆积如山,编目混乱,好多书根本找不到在哪儿。 而且国子监的监生时常到藏书楼看书,在书架上翻来翻去,更是乱上加乱。 他一直想找人整理,但国子监的博士们各有各的事,肚子里没点墨水的,也干不了这差事。 这些年一直是孔幼楚每日去藏书楼整理! 可魏无羡?这小子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 一到长安便大行商贾之事,开酒楼、开青楼,甚至连女子的私密之物都敢拿出来卖,简直就是个財迷! 商人逐利,他怎么可能去做这种赔本买卖? 孔颖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眼镜,戴上,眼前一片清明,摘下,又模糊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东西戴著实在太舒服了,戴上就不想摘下来。 拒绝?肯定是不行的! 思忖再三,他点头道:“行!老夫就给你个行走博士的名头,可以自由出入国子监,不过……” 他看了魏无羡一眼,目光意味深长:“你进国子监,真的只是为了整理藏书?” 魏无羡心头一凛, 果然是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自己目的不单纯。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嘆了口气,一脸诚恳:“老夫子慧眼,晚辈確实有私心!” 孔颖达頷首:“说来听听!” 魏无羡道:“晚辈那二弟是个老实人,读书用功,但性子太闷,不善与人交往,晚辈想进来看著他,別让他被人欺负了!”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魏书玉確实性子闷。 假的是,他乃魏徵之子,放眼整个国子监,谁敢欺负他? 孔颖达点头:“行!你去藏书楼那边,让幼楚带你熟悉熟悉!” 魏无羡心中一喜,拱手道:“多谢老夫子成全!” 孔颖达摆手:“魏大人客气了!相比你送老夫这……琉璃眼镜,老夫这点又算得了什么?今后魏大人在国子监若碰到什么事,可隨时来找老夫。” 魏无羡点头:“那就多谢老夫子了!” 孔颖达微笑頷首,朝他挥手:“去吧,幼楚应该到藏书楼了!” 魏无羡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办公房。 见魏无羡出来,魏书玉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大哥,怎么样?成了吗?” 魏无羡点头:“搞定!往后你大哥我就是国子监的行走博士了,整个国子监畅通无阻!” 顿了顿,他严肃道:“记住,想要追人家,首先你得搞定她家里人,得投其所好,知他所需,明白吗?” 魏书玉连连点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激动道:“小弟受教了!大哥牛逼!” “行了行了,走吧,去藏书楼!”魏无羡催促道。 魏书玉连连点头,引著他就往藏书楼方向走。 第218 章 长孙冲:別人不敢说,但比你?还是绰绰有余! 藏书楼外,积雪未消。 魏无羡和魏书玉兄弟二人刚走到门口,脚步齐齐顿住,里面传来交谈声。 “孔小姐,那本《周官传遗》找到了吗?”是长孙冲的声音。 “长孙大郎君,非常抱歉,还没有找到!”那是孔幼楚的声音,清雅中带著几分疏离。 “没事,慢慢找!藏书楼这么大,一时找不到也正常。” 魏书玉的脸瞬间涨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大哥!长孙冲那混蛋又来了!” 魏无羡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稳住,急什么?” 魏书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两人並肩走了进去。 藏书楼內,孔幼楚站在一排书架前,手里拿著一本书,秀眉微蹙。 长孙冲站在她身旁,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听到脚步声,两人齐齐回头。 看到魏无羡的瞬间,孔幼楚眸中闪过一丝意外,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长孙冲的脸色则僵了一瞬。 魏无羡大步上前,朝孔幼楚拱手,笑得如沐春风:“孔小姐,好久不见!风姿更胜往昔啊!” 这话说得大大方方,坦坦荡荡,没有半分轻佻。 孔幼楚微微一怔,隨即福身回礼:“魏大郎君过誉了!” 魏书玉也上前,拱手道:“孔小姐,我来帮忙整理书籍了。” 孔幼楚朝他微笑頷首:“有劳魏二郎君了!” 那笑容,温和有礼,不掺杂念,可魏书玉的心还是狠狠跳了一下。 长孙冲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那个气啊。 这个狗东西,又来坏他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朝魏无羡拱手道:“魏县令,好久不见啊!” 他故意把“县令”两个字咬得很重,意在提醒魏无羡: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一个小小的县令而已! 魏无羡这才像刚发现他一般,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哟,长孙兄也在啊?” 他顿了顿,一脸疑惑地问道:“长孙兄是国子监的监生吗?” 长孙衝下意识摇头:“我不是!” 魏无羡挑眉:“那还请长孙兄离开,这里是国子监,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此话一出,长孙冲脸都黑了。 这个混帐,竟然敢赶他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笑道:“魏县令,你说我是閒杂人等?那敢问魏县令……” “长孙兄有所不知!”魏无羡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晃了晃。 “我现在是国子监的行走博士,国子监內,畅行无阻,来去自由。” 国子监行走博士?! 长孙冲愣住了。 孔幼楚也愣住了。 她看向魏无羡,惊讶问道:“魏大郎君,这是真的?” 长孙冲回过神来,嗤笑一声:“就你?还国子监博士?骗鬼呢?” 魏书玉怒了:“长孙冲!我大哥的行走博士,可是孔祭酒亲口认可的!你若不信,大可去问孔祭酒!” 什么? 孔颖达让魏无羡担任国子监的行走博士? 长孙冲如遭雷击。 凭什么? 他魏无羡凭什么?! 魏无羡看著他,淡淡道:“长孙兄,麻烦你离开这里,莫要打扰我们工作!” 长孙冲怒道:“我是来这里找书的!你凭什么让我走?!”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冷笑道:“长孙兄为了接近孔小姐,还真是煞费苦心吶!就是这《周官传遗》的书名……编得未免有点太敷衍了。” 长孙衝心里慌得一批,但面上不显,怒道:“一派胡言!《周官传遗》这本书,乃是前汉一隱士所著!魏大人孤陋寡闻,没听过也正常!” 魏书玉怒目而视:“长孙冲,你个无耻……” 魏无羡抬手打断他,看著长孙冲,似笑非笑道:“长孙兄说我孤陋寡闻,那长孙兄应该很见多识广嘍?” 长孙冲傲然点头:“別人不敢说,但比你……还是绰绰有余!” 这话他说得底气十足。 他是赵国公府嫡长子,长孙无忌为了培养他,从小就请大儒开蒙。 他又是长孙皇后的亲侄,国子监的藏书楼算什么?皇家的藏书阁他都去过无数次!那里藏书二十多万卷! 他虽然没有一一翻阅,但论及书籍阅读量,他自信远超魏无羡这个从小流落民间的野孩子百倍! 魏无羡挑眉:“长孙兄如此自信?” 长孙冲点头:“那是当然!” 魏无羡微笑道:“那好!我说一本书名,你若能立刻说出內容梗概以及作者姓名,我便拜服於你,从此再也不进国子监,反之亦然。” 此言一出,长孙冲脸色一变。 魏书玉心头狂喜。 大哥终於要出手了! 孔幼楚眼眸一亮。 她这几日被长孙冲烦得不轻,若魏无羡能把他打发走,她求之不得。 长孙冲脸色难看,半天不应。 魏无羡呵呵冷笑:“怎么?长孙兄怕了?” 魏书玉附和道:“长孙冲,你刚才不是说自己见多识广嘛,怎么?现在不敢比了?说大话谁不会?!” 长孙冲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魏无羡是在激他上鉤。 魏无羡既然敢提出比试,必然早有准备,他若傻乎乎地一脚踏进去,想抽身就难了。 魏无羡的手段,他在武功县领教过太多次,每次他都吃瘪,从没占到过便宜。 可若是不比…… 他看向孔幼楚,对方眼中压根就没他,他又看向魏无羡,那张笑脸怎么看怎么欠揍。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隨后,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款款走入藏书楼,容顏清丽无双,气质清冷如月,来者不是別人,正是李丽质! 她去了郑国公府,得知魏无羡来了国子监,於是便赶过来了。 看到魏无羡的瞬间,她凤眸一亮,快步上前:“魏郎!” 魏无羡连忙迎上去:“长乐?你怎么来了?” 李丽质正要说话,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长孙冲。 她的眉头不禁一蹙,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魏书玉和孔幼楚连忙上前见礼:“见过长乐公主殿下!” 李丽质朝二人微笑頷首:“二位不必多礼!” 长孙冲也硬著头皮上前行礼:“见过长乐公主殿下。” 李丽质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淡的:“表兄不必多礼!” 那声“表兄”,疏离得像隔著一层冰。 长孙衝心头一痛。 她曾经和他拜过天地,可如今,却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李丽质转向魏无羡,轻声道:“魏郎,咱们出去说吧!” 魏无羡柔声道:“长乐稍等,我这还有件事没解决完!” 李丽质点头,退到一旁,静静站著。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魏无羡身上,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从头到尾,没再看长孙冲一眼。 第219 章 藏书楼是读书的地方,不是追姑娘的地方! 魏无羡看向长孙冲:“长孙兄,考虑得如何了?” 瞬间,四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长孙冲身上。 李丽质的目光也在长孙冲身上停留了一瞬。 长孙冲忽然感觉热血沸腾,浑身充满了斗志:“比就比!” 隨即,他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条件,那就是必须我先发问!” 他很清楚,这场比试,谁先开口,谁就占了先机。 只要他找一个足够冷僻的书名,魏无羡绝对答不出来。 魏无羡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没问题,长孙兄请!” 孔幼楚和魏书玉心中顿时七上八下。 长孙冲故作高深地沉思。 藏书楼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 半晌,长孙冲开口了。 “《古文尚书·舜典》孔传逸篇考异!” 长孙冲一字一句,缓缓吐出这个书名,说完,他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这本书,是他偶然在皇家藏书阁见过的一个残本。 据说是汉代一位大儒对《古文尚书》的考释,但因战乱失传,只剩残篇,皇家藏书阁里也只有一卷残卷,世间罕有人知,至於著书者是谁,他也不知道。 所以他赌魏无羡绝对没看过此书! 魏书玉脸色一变,这书名,他听都没听过。 孔幼楚亦是眉头紧蹙。 她自幼读书,博闻强识,可这个书名,她也毫无印象。 李丽质依旧面无表情,但手指却不自觉收紧。 这书她看过残篇,至於是何人所著,残篇並无记载,长孙冲这是故意给魏无羡挖坑啊! 长孙冲看著魏无羡,一脸得意道:“魏县令,请吧!”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 “长孙兄,你確定,要我说?” 长孙衝心头一凛,莫非他知道?但面上依旧镇定:“怎么?魏县令说不出来?” 魏无羡摇摇头:“不是说不出来,是怕说出来,长孙兄下不来台!” 长孙冲冷笑:“少废话!说!” 想诈我?没门! 魏无羡嘆了口气:“那好吧!” 他背著手,踱了两步,缓缓开口:“《古文尚书·舜典》孔传逸篇考异——东汉马融著!” “马融,字季长,扶风茂陵人,东汉经学大家,郑玄的老师!” “此书为马融对《古文尚书·舜典》中孔安国传注的补充考释,共三卷,因战乱失传,仅存残篇,现存残卷藏於……皇家藏书阁!” 他顿了顿,看著长孙冲:“长孙兄,我说的可对?” 长孙衝下意识脱口而出:“胡说八道!那残篇上压根就没记载著书……” 话未说完,他猛地捂住了嘴。 眾人都一脸鄙夷地看著他。 魏书玉怒骂道:“你连自己都不知道那书是谁著的,你还敢拿出来显摆?无耻!” 魏无羡瞥了长孙冲一眼,淡淡道:“长孙兄方才说《周官传遗》是前汉隱士所著?” “若我没记错,《周官》即《周礼》,前汉確有隱士注过此书,但书名多为《周官解詁》《周官传》之类!从未有《周官传遗》传世,长孙兄这书名,是从哪里听来的?” 长孙冲一滯。 魏无羡微微一笑:“长孙兄,这藏书楼里的书,隨便你挑,你何必编个假书名来唬人?” 藏书楼里,死一般的寂静。 魏书玉看著大哥,满脸崇拜。 孔幼楚看著魏无羡,眸中满是震惊之色。 他竟然连这么冷僻的书都知道?! 李丽质嘴角上扬,凤眸中满是骄傲。 长孙冲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魏无羡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孙兄,藏书楼是读书的地方,不是追姑娘的地方!” “孔小姐每日辛苦整理典籍,是为了传承学问,不是为了应付你这种……別有用心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字字如刀:“下次再来,记得带上脑子!” 长孙冲的脸,红得像火烧,撂下一句狠话后,转身就走。 “魏无羡,你別得意,我还会回来的!” 藏书楼里,终於安静下来。 魏书玉第一个跳起来:“大哥牛逼!太牛逼了!”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恨不得把大哥抱起来转几圈。 长孙冲走了,他的机会来了! 孔幼楚走到魏无羡面前,深深一福:“多谢魏大郎君!” 魏无羡摆手:“孔小姐客气了,举手之劳。” 孔幼楚抬起头,看著他:“魏大郎君,你怎么知道那本书?那书名,我从未听过。” 魏无羡隨口道:“以前在武功县时,閒著无聊翻过一些杂书,恰好见过!” 其实那书到底是不是马融所著,他也不是很確定。 不过他也不是无的放矢,马融遍注群经,尤精《古文尚书》,是东汉《尚书》学核心人物,他的可能性最大。 孔幼楚看著他,目光复杂。 这个满脑子都是丝袜旗袍文胸的男人,肚子里竟然装著这么多学问! 她想起那首《登高》,那首《卖炭翁》,还有方才那信口拈来的冷僻典籍……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看懂过他! 李丽质走上前,挽住魏无羡的胳膊:“魏郎,你太厉害了。” 魏无羡嘿嘿一笑:“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李丽质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孔幼楚也不禁莞尔。 ……………… ps:元宵圆,马年顺!祝兄弟们:灯火映骏马,福泽伴书香! 愿大家新的一年,马不停蹄奔向幸福,字里行间收穫力量,元宵快乐,万事胜意!! 兄弟们,吃汤圆的同时,也別忘了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点个关注,加个书架,送个免费礼物啥的,番茄拜谢! 第220 章 现场教学 笑闹过后,李丽质拉了拉魏无羡的袖子:“魏郎,我有事跟你说。” 魏无羡见她神色郑重,知道不是小事。 他看向魏书玉:“书玉,你帮孔小姐整理一下藏书,我跟长乐出去说几句话。” 魏书玉点头:“大哥去吧!这里交给我!” 魏无羡和李丽质出了藏书楼。 藏书楼外,雪后初晴,阳光照在积雪上,白得刺眼。 魏无羡和李丽质並肩站在廊下。 李丽质把隱户的事说完了,抬头看著他:“魏郎,太子哥哥不想让你为难,但我觉得,这事……你该知道。” 魏无羡望著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屋顶,心头微嘆。 隱户问题,世家利益,百姓苦难…… 这就是一个死结! 李丽质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魏郎,你不用勉强,若真的难办……” 魏无羡转过头,看著她认真道:“难办?当然难办,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办不成?” 李丽质看著他,凤眸泛红:“魏郎,可是……” 魏无羡捏了捏她的小手,打断她:“长乐,相信我,这件事,我能处理好!” 李丽质怔怔地看了他半晌。 阳光下,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欠揍,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让人莫名安心。 她不禁嘴角上扬,嫣然一笑:“嗯,长乐信你!” 那笑容,在雪光里格外动人! 魏无羡见四下无人,直接在她红唇上吧唧一口,隨即道:“好了,咱们进去吧!” 李丽质心头甜蜜,闻言一愣,凤眉微蹙:“魏郎,你还要回去?莫非……你是看上孔家小姐了?” 魏无羡哭笑不得:“长乐,你觉得我像是那种到处留情、沾花惹草的人吗?” 李丽质瞥了他一眼,点头道:“像!” 魏无羡:“……” 他一脸无语,隨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魏书玉如何喜欢孔幼楚,到如何被拒绝,依旧对孔幼楚痴心不改。 长孙冲如何想追孔幼楚报復魏书玉噁心自己,如何编了个假书名天天来骚扰。 自己如何送眼镜给孔颖达,到如何混进国子监当行走博士。 他一件不落,全说了出来。 送孔幼楚回府,脱衣御寒,结果自己打喷嚏喷出鼻涕泡。 逞强说不冷,结果追不上人家姑娘的脚步,气喘如八十老翁。 最后还病倒了,躺了两天。 李丽质听得娇笑连连,花枝乱颤:“书玉他……他竟是这样的?” 魏无羡摊手,无奈道:“没办法,亲弟弟,再菜也得管!” 当听到长孙冲想追孔幼楚、藉此报復魏书玉和噁心魏无羡时,她凤眸骤冷。 魏无羡最后道:“所以啊,咱们必须得帮书玉追到孔小姐,要不然,长孙冲是不会罢休的!” “若是孔小姐真跟了长孙冲,二郎他怕是会后悔一辈子,作为他的大哥,我不想让他有遗憾!” 李丽质重重点头。 长孙冲是什么人,她最清楚。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她都敢下药,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魏书玉是魏无羡的弟弟,是她未来的小叔子。 所以这忙,必须帮! 她仰头看著魏无羡:“魏郎,你想怎么帮?” 魏无羡嘿嘿一笑,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核心只有一个:一会儿她得无条件配合他,在孔幼楚和魏书玉面前,演一场恩爱秀。 李丽质听完,脸颊緋红。 她性子清冷,向来不苟言笑,让她当眾和魏无羡卿卿我我,实在是…… 可想到孔幼楚那清雅的身姿,想到她若被长孙冲糟蹋…… 她凤眸水波盈盈,轻咬薄唇,点头道:“好!我听魏郎的!” 隨后两人手拉手,返回了藏书楼。 藏书楼內,孔幼楚和魏书玉正在整理书架。 孔幼楚站在梯子上,手里拿著记载书目的册子,一册一册地念: “《春秋》第三卷,左数第二排,第五格。” 魏书玉站在书架前,认真地按照她的指引摆放书籍。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远远看著,倒真有点小夫妻的感觉。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回头。 魏书玉的目光落在大哥和李丽质紧紧牵著的手上,双眼瞬间瞪大。 臥槽!大哥牛逼啊!如此明目张胆地拉著大唐嫡长公主的手! 他暗暗咂舌,心里对大哥的崇拜犹如滔滔之水,连绵不绝。 孔幼楚脸颊微红。 她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隨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魏无羡和李丽质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魏无羡走上前,朝两人道:“孔小姐,书玉,你们在这边整理,我们去那边整理。” 孔幼楚点头,从梯子上下来,递给魏无羡一本册子:“魏大郎君按照这个目录摆放即可,经史子集,分门別类。” 魏无羡接过册子,扫了一眼。 国子监藏书楼的书籍摆放整理,跟后世的图书馆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分类摆放,经史子集,各归其位。 之所以会乱,是因为好多人来藏书楼看了书之后,没有放回原位,隨手乱塞。 他自然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若是真解决了藏书楼书籍杂乱的问题,那孔幼楚没活可干,怕是就不能来国子监了。 那魏书玉想要接近她,可就难了。 魏无羡很识趣地没有多事。 他拉著李丽质,朝藏书楼的另一边走去。 藏书楼分东西两区。 魏无羡拉著李丽质去了东区,魏书玉和孔幼楚留在西区。 中间隔著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看不见人,但能听见声音。 魏无羡选了个绝佳位置,既能让他们听见,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他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忽然道:“长乐,你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吗?” 李丽质凑过去一看,原来是《诗经·关雎》中的一句: 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一脸不解:“这……这有什么难懂的?” 魏无羡嘿嘿一笑:“那你给我讲讲?” 李丽质白了他一眼,但还是认真地讲解起来。 魏无羡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插一句:“哦,原来是这样,那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呢?” 李丽质又解释了一遍。 魏无羡听完,忽然嘆了口气:“这君子真是可怜,喜欢一个人,却求之不得,连觉都睡不好。” 他看了李丽质一眼,眼中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幸好我不是那君子,我喜欢的人,已经在我身边了!” 李丽质闻言,脸颊泛红,粉拳直捶他胸口:“油嘴滑舌……” 魏无羡握住她的柔软小手,放在自己胸口:“你摸摸,是不是真心?” 李丽质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却没有抽回手。 两人的对话,隔著书架,清清楚楚地传到西区。 第221 章 魏书玉:大哥太会了! 西区,魏书玉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大哥……大哥这是在教他? 他偷偷看了一眼孔幼楚。 孔幼楚低著头,白皙俏脸微微泛红,认真看著册子。 可那如蝴蝶振颤的长睫,却暴露了她的心绪。 这时,东区又传来魏无羡和李丽质的对话。 “长乐,你身上好香,用的什么薰香?” “没……没用薰香……” “那一定是体香,书上说,真正的美人,天生自带香气!” “你……你別胡说……” “我没胡说,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魏书玉听得双眼放光。 大哥这招厉害啊! 他偷偷记下,准备找机会用。 孔幼楚的脸更红了。 她低著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册子里。 这两人……这两人也太…… 她轻咬红唇,努力让自己专注在册子上,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支棱起来。 东区又传来声音。 “长乐,你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歇会儿?” “不累!” “那我给你讲个笑话?” “好啊!” “有一天,一只兔子去茶馆喝茶,它问掌柜:有胡萝卜吗?掌柜说没有,兔子就走了!” “第二天,兔子又来了:有胡萝卜吗?掌柜说没有,兔子又走了!” “第三天,兔子再来:有胡萝卜吗?掌柜怒了:没有!再问就把你耳朵割下来!兔子嚇得跑了!” “第四天,兔子又来了,它问掌柜:有刀吗?掌柜一愣:没有!兔子问:那有胡萝卜吗?” 李丽质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在安静的藏书楼里格外响亮。 魏书玉也忍不住笑了。 大哥这笑话……好冷! 他看向孔幼楚,发现她也抿著小嘴,香肩耸动,显然憋笑憋得难受。 他心中一动,开口道:“孔小姐,我也给你讲个笑话?” 孔幼楚抬眸看著他:“魏二郎君也会讲笑话?” 魏书玉挠挠头:“我……我试试。” 他想了想,说道:“有一个书生,特別喜欢写诗,有一天,他写了一首诗,拿去给朋友看,朋友看完,说:你这诗写得不错,就是有点……”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当初大哥点评他写的诗:“有点……有点狗屁不通!” 孔幼楚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那笑容,浅浅的,却比之前的客气真实了许多。 魏书玉心头狂喜。 幼楚笑了!幼楚对他笑了! 这边,魏无羡见效果不错,决定加大力度。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诗经》,翻开一页,念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他看向李丽质,笑著问:“长乐,这句懂吗?” 李丽质点头:“懂,意思是……” 魏无羡打断她:“不是让你解释意思,我是问你,你听了这句,心里是什么感觉?” 李丽质一愣。 魏无羡继续道:“你看,这句诗写的是一个女子在等她的心上人,她穿著青色的衣领,她心里惦记著他,她问:我不去找你,你就不能让人给我带个信回来吗?” 说完,他握住李丽质的芊芊玉手,轻声道:“长乐,我要是那男子,我一定会天天给你写信,让你知道,我心里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李丽质羞得不行,却没有抽回手,问道:“那你写了吗?” 魏无羡一怔。 显然没料到李丽质会私自改剧本。 李丽质看著他,凤眸流转,幽幽道:“你好像从来没给我写过信……” 魏无羡老脸一红:“那个……我这不是天天都在你身边吗?写信多浪费纸……” 李丽质白了他一眼:“藉口!” 魏无羡连忙道:“好好好,我写!回去就写,写一百封!” 李丽质含笑看著他:“一百封?你写得完吗?” 魏无羡拍著胸脯:“写得完!一天写一封,写一百天!” 西区,魏书玉听得热血沸腾。 大哥太会了! 这情话,一套一套的! 他看向孔幼楚,鼓起勇气:“孔小姐,我也……我也会写诗的。” 孔幼楚惊讶地看著他:“哦?魏二郎君会写诗?” 魏书玉点头,可憋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那个……那个关关雎鳩,在河之洲……” 孔幼楚哭笑不得:“这是《诗经》里的,不是你写的。” 魏书玉脸一红:“我……我知道,我是说,我也喜欢这首诗。” 孔幼楚看著他窘迫的样子,笑的眉眼弯弯。 这人虽然傻乎乎,但是挺可爱! 东区,魏无羡决定上点“硬菜”。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楚辞》,翻开《山鬼》那一篇。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他念完,看向李丽质:“长乐,你知道这段写的是什么吗?” 李丽质想了想,回道:“写的是一个山中的女神,在等她的情人?” 魏无羡点头:“嗯,也可以这么理解,你看这句——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意思是,她含情脉脉地看著你,笑得那么好看,你一定会喜欢她那窈窕的身姿。” 他凑近李丽质,眸光火热:“就像你现在这样看著我,我也会喜欢你……” 李丽质羞得不行,轻推他一下:“別说了……” 魏无羡嘿嘿一笑,不退反进,凑到她耳边:“长乐,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这样看著我,我心跳都会加快。” 李丽质娇躯一颤,耳根都红了。 西区,魏书玉听得目瞪口呆。 大哥这……这也太会了吧? 他偷偷看向孔幼楚。 孔幼楚低著头,俏脸红如霞,手中的厕子都快拿不稳了。 这魏无羡还真是没脸没皮,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还有长乐公主殿下也是,怎么能让他如此胡来…… 魏书玉心中一动,鼓起勇气:“孔小姐,那个……那个……你今天穿的衣裳真好看。” 孔幼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说,难道我之前穿的不好看吗? 魏书玉连忙补充道:“我不是说平时不好看!平时也好看!今天……今天特別好看!” 孔幼楚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魏书玉挠挠头,也跟著傻笑。 第222 章 有容,你跟祖父说实话,是不是魏无羡让你来的? 东区,魏无羡和李丽质已经“腻”到了一起。 两人並肩坐在窗边的长椅上,肩膀靠著肩膀,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魏无羡握著李丽质的小手,轻声说著什么。 李丽质时而点头,时而轻笑,时而脸红,时而嗔怪。 西区,魏书玉和孔幼楚也渐渐熟络起来。 两人一边整理书籍,一边小声交谈。 魏书玉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比之前好了许多。 孔幼楚对他也不再是客气疏离的態度,偶尔还会主动问他一两个问题。 藏书楼里,两对人,两处风景。 曖昧的气息,在书架间流淌,不知不觉,已近午时。 孔幼楚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放下手中的册子:“魏二郎君,我该去给祖父送饭了。” 魏书玉一愣,眼中满是不舍:“这么快?” 孔幼楚看著他,轻声道:“这些书籍一两天是整理不完的,明日还得来继续整理……” 魏书玉双眼一亮:“孔小姐,明日你还来吗?” 孔幼楚点头:“每日都来。” 魏书玉大喜,连忙道:“那明日我也来!” 孔幼楚没有拒绝,对他笑了笑,隨即转身 走到东区,朝魏无羡和李丽质福身道:“魏大郎君,公主殿下,幼楚有事先走了!” 李丽质俏脸羞红,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裙,起身还礼:“孔小姐慢走!” 魏无羡面不改色,將手从李丽质的曼妙腰肢上收了回来,朝她拱手:“孔小姐慢走,明日见!” 孔幼楚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藏书楼。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看了魏书玉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然后,她推门而去。 魏书玉站在原地,望著那窈窕背影消失在门口,傻笑个不停。 魏无羡走过去,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別看了,人都走了。” 魏书玉回过神来,激动地抓住大哥的胳膊:“大哥!幼楚刚才看我了!她对我笑了!” 魏无羡嘴角一抽:“废话,我又不是瞎子。” 李丽质看著这对兄弟,也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魏无羡身边,轻声道:“魏郎,你今日可真厉害……” 魏无羡挑眉:“哪里厉害?” 李丽质俏脸一红,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魏无羡骚骚一笑,揽住她的香肩:“走,我送你回去!” 三人出了藏书楼,离开了国子监,上了马车,直奔长乐公主府。 本来魏无羡是准备进公主府,与李丽质再腻歪腻歪,可旁边还有魏书玉这个大灯泡,魏无羡只得作罢。 与李丽质在公主府门口惜別后,兄弟俩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车厢內,魏书玉坐在魏无羡对面,一脸兴奋:“大哥!我今天跟幼楚说了好多话!她还对我笑了好几次!” 魏无羡躺在车壁上,慢悠悠道:“笑归笑,离追到还差得远。” 魏书玉连忙问:“那我明天该怎么做?” 魏无羡建议道:“明天继续聊天,多聊一些情情爱爱的诗词,回头我再教你一些技巧和话术,记住,別著急表白,先培养感情,感情到了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魏书玉连连点头:“好!我听大哥的!” 魏无羡问道:“二郎啊,你知道今天你为什么和孔小姐进展得这么快?” 魏书玉一愣:“为什么?” 魏无羡嘿嘿一笑:“因为有对比。” 魏书玉一脸茫然。 魏无羡解释道:“今天你和孔幼楚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听到我和长乐在说话?” 魏书玉点头。 “你听到我和长乐说话,是不是觉得……你也可以试试?” 魏书玉再次点头。 魏无羡直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人都有从眾心理,看到別人亲热,自己也会想亲热,这就叫……氛围效应!懂不懂?” 魏书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魏无羡摆摆手:“行了,我现在是国子监行走博士,有时间我就会去藏书楼,到时你就懂了。” 魏书玉感激得扑上前,抱著魏无羡的腰,哽咽道:“大哥,你对我真好!” 魏无羡浑身一个激灵,一把推开:“你干嘛,离我远点,別碰我!噁心!” 魏书玉:“ (?_?)!!” ……… 崔府,书房。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崔民干坐在书案后,手里拿著一份公文,眉头微蹙,正在批阅。 突然门被推开了。 崔民干眉头一皱,正要呵斥,抬头一看,来人是他的宝贝孙女,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崔民干放下笔,微笑招呼道:“有容来啦!” 崔有容甜甜一笑,唤了一声“祖父”,隨即上前执起茶壶,为祖父续了一杯热茶。 动作轻柔,恭敬有加。 崔民干看著自己的宝贝孙女,呵呵一笑,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隨后问道:“有容来找祖父,可是有事?” 他这个时间一般都在处理公事,崔有容知道这一点,所以几乎不会来打扰,今日破例,肯定有事! 崔有容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娇声道:“祖父,长乐公主召我过府敘话了。” 崔民干闻言,含笑点头。 李丽质和魏无羡有了夫妻之实,成婚已是板上钉钉。 而崔有容和魏无羡感情急剧升温,成婚也是迟早的事。 崔家嫡女虽然高贵,但李丽质毕竟是大唐嫡长公主,这正妻之位,必然是李丽质的。 崔有容与正妻打好关係,对她而言好处多多,两人之间多走动走动,也好。 可崔有容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脸上的笑容一滯。 “公主殿下说,太子殿下最近在为长安县的隱户问题发愁。” 崔民干挑眉:“隱户?” 崔有容点头:“嗯,听说长安县隱户有上万之多,户籍对不上,太子殿下想解决这个问题,但不知从何下手。” 崔民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说话。 隱户,这两个字,对世家来说,份量太重了! 崔有容见祖父不接话,只好继续道:“有容想著,这事和世家有关,祖父您看,咱们崔家……” “有容!” 崔民干放下茶盏,看著她,那目光,已经和刚才不同了:“你想说什么?” 崔有容银牙一咬,鼓起勇气:“祖父,有容是想问,如果……如果朝廷真的要对隱户下手,咱们崔家会怎么办?” 崔民乾眼神复杂地看著她:“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人让你来问的?” 崔有容连忙摇头:“没有人让有容来问,是有容自己……自己想来问的!” 崔民干神情严肃:“有容,你跟祖父说实话,是不是魏无羡让你来的?” “不是!” 崔有容摇头,急声道:“祖父,无羡哥哥没让有容来,是有容自己想来问的!” 崔民乾没说话,只是看著她,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看透。 崔有容一颗心几乎要跳出饱满的胸膛。 她太了解自己的祖父了,祖父作为崔家家主,考虑任何事,都是从家族利益出发的。 朝廷想动隱户,祖父不可能轻易鬆口,而魏无羡一定会来找祖父商议此事,到时候,两人肯定会吵起来。 祖父不会让步,魏无羡也不会退缩,吵到最后,不管结果如何,两人的关係都会留下裂痕。 崔有容不想看到这一幕,那是她最爱的男人,和她最亲的祖父,她不能让他们面对面硬碰。 与其等著魏无羡来找祖父,不如……她先去说。 她是祖父的亲孙女,从小在祖父膝下长大,她的话,祖父总归能听进去几分吧? 第223 章 崔有容的倔强 见祖父久久不语,崔有容继续道:“祖父,有容知道隱户对世家重要,可太子殿下那边对这事很重视,隱户一事,害国害民,如果一直僵著,对谁都不好。” 崔民干看著她,眸光复杂,良久,他嘆了口气:“有容长大了,会替祖父操心了。” 崔有容闻言心头一喜,以为祖父听进去了,连忙撒娇道:“祖父,要不咱们把那些隱户上交给朝廷?咱们主动……” “有容!” 崔民干打断她,沉声道:“你是想帮那小子吧?” 崔有容一愣。 崔民干看著她,目光如炬:“最近那小子跟太子走得很近,太子解决不了隱户问题,一定会去找那小子求助,到时候那小子一定会来找祖父。” 他顿了顿:“你是不想让祖父和他的关係闹僵,对不对?” 崔有容被说中了心事,眼眶泛红,点头道:“祖父,您是有容的亲祖父,无羡哥哥是有容最爱的男人,有容不想看到你们两人因为此事闹僵,所以……” 崔民干接话道:“所以你就先来探祖父的口风?” 崔有容抬起头,杏眸泛红:“祖父,无羡哥哥他並不是想要针对世家,他只是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祖父,百姓太苦了,要不咱们就让一步,將那些隱户主动交出来?” 崔民干看著她,心里是既心疼又无奈:“有容,你就那么在意他?” 崔有容眼泪滚落,声音哽咽:“在意!很在意!” 崔民干嘆了口气:“唉,你这傻孩子……”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炭火噼啪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崔民干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孙女。 窗外,雪后的阳光照在庭院里,一片银白,几株黄梅正在绽放,金黄的花瓣在雪中格外显眼。 “有容,你知道隱户对世家意味著什么吗?” 崔有容回道:“知道,世家那么多地,需要人种,朝廷分的丁口不够!” 崔民干点头:“那你知道,如果隱户没了,对世家的影响有多大吗?” 崔有容沉默了。 崔民干回过头,看著她。 “地没人种,收成就没了!收成没了,钱粮就少了,钱粮少了,拿什么养族人?拿什么供子弟读书?拿什么在朝堂上立足?” 他走回来,在她面前坐下。 “有容,祖父不是顽固,不是不讲理,隱户这事,祖父心里有数!” “可祖父是博陵崔氏的家主,要考虑的不是一件事划不划算,而是整个家族能不能延续下去。” 崔有容见祖父不鬆口,哽咽道:“祖父,有容懂祖父的难处,可是……” “可是什么?” 崔有容抬起头,看著他:“可是无羡哥哥他不是要毁世家,他只是想让世家和皇家和睦共处,平衡两家的关係和利益,让两边都能活下去,比以前过得更好!” 崔民干神情复杂,久久没有说话。 世家和皇家,天然就是对立的,又是相互依赖的。 对立的是利益,依赖的也是利益,这其中的分寸,他比谁都清楚。 沉默良久,他问:“你信他?” 崔有容点头,白皙娇俏的娃娃脸上满是坚定之色:“信!无羡哥哥不会骗有容的,更不会骗祖父!” 崔民干看著她,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忽然开口:“有容,如果有一天,他和崔家站到了对立面,你会站哪边?” 崔有容愣住了。 崔民干看著她,目光复杂:“祖父不是逼你选,祖父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到底是那小子重要,还是崔家重要!” 崔有容小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爱魏无羡,爱到骨子里。 可崔家……崔家是她的根,是她的血脉,是她从小到大的一切。 祖父,父亲,母亲,兄弟姐妹,族中的长辈,那些从小看著她长大的叔伯婶娘…… 他们都在崔家。 崔家养育了她,给了她一切。 如果有一天,真的要选…… 她的心像被攥住一样疼。 崔民干见她不语,嘆了口气,摇头道:“有容,你还小,不懂!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崔有容哽咽道:“祖父,有容不是不懂,只是……只是不想看到你们吵架,您是有容的祖父,无羡哥哥也是有容最亲的人……” 崔民干朝她摆手:“行了,有容你回去吧,这件事祖父有分寸,你就別操心了!” 崔有容摇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祖父,孙女求您了!” 崔民乾的脸色变了:“有容,你……” 崔有容抬起泪眼婆娑的俏脸,看著他:“祖父,有容没求过您什么,今日孙女求您,在这件事上,哪怕不能让步,也请您……请您好好和无羡哥哥说话,別吵,別闹僵!好不好?” 崔民干上前想扶她:“有容,你先起来!” 崔有容倔强摇头:“祖父不答应,有容就不起来!” 崔民干眉头一皱,厉声道:“有容,你是在逼祖父?” 崔有容连连摇头,泪珠飞溅:“有容不敢逼您,有容只是……只是求您。” 崔民干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他最疼爱的孙女,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 可现在,她跪在地上,哭著求他,就因为一个男人!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有容,祖父不能答应你!” 崔有容娇躯一颤。 崔民干一脸坚定,沉声道:“祖父首先是博陵崔氏的家主,然后才是你的祖父!” “家主要考虑的,是崔家千年的传承,不是你一个人的儿女情长。” 他看著孙女,眼中满是不忍,却没有动摇:“有容,你明白吗?” 崔有容泪如雨下:“祖父……” 崔民干朝她摆手:“有容,你回去吧,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崔有容跪在地上,没动。 崔民乾等了片刻,回头看她。 她还跪著,眼泪不停地流,肩膀不停地耸动。 崔民乾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但他还是硬著心肠,朝门外喊道:“来人!” 两个婆子应声而入。 “把小姐带回后院,好好看著,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出门!” 崔有容猛地抬起头,白皙娇巧的娃娃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祖父!祖父您不能这样……” 崔民干背过身去,不看她。 第224 章 我是什么人,殿下还不清楚吗? 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扶起崔有容。 崔有容拼命挣扎,哭得撕心裂肺:“祖父!祖父……!” 崔民乾没有回头,望著外面的雪,一动不动。 崔有容被架出了书房,哭声渐渐远去。 崔民干站在窗前,久久未动,过了许久,他轻声嘆了口气,喃喃自语: “傻丫头……祖父不是不疼你,只是……有些事,祖父不能让步!” 窗外,那几株黄梅开得正好,金黄的花瓣,在雪中格外耀眼。 他想起崔有容小时候,扎著两个小揪揪,追在他身后喊“祖父祖父”的可爱模样。 想起她第一次写字,歪歪扭扭地写下“崔”字,然后仰著小脸求他夸奖的样子。 想起她第一次学抚琴,弹错了音,委屈得直掉眼泪的样子。 想起她一天天长大,出落得越来越漂亮,每次见到他都甜甜地笑的样子。 可现在,她哭著求他,他却不能答应她。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魏无羡……” 他念著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崔有容被两个婆子架到了后院一间厢房。 “小姐,您先歇著!” 一个婆子轻声道:“有什么吩咐,就喊奴婢!” 崔有容没说话,只是坐在床边,低著头。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嘆了口气,退了出去。 门从外面关上,紧接著是落锁的声音。 崔有容抬起头,环顾四周。 窗户雕花精致,床榻软和舒適,桌椅一应俱全,可此刻,它就像一个囚笼。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户外,站著一个婆子,见她开窗,连忙上前:“小姐,老爷吩咐了,您不能出去,您有什么需要,吩咐奴婢就行。” 崔有容默默关上了窗,走回床边坐下,泪水再一次不爭气地流了出来。 午时一刻,房门开了,一名婆子拎著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將一碗米饭,还有几碟精致的菜餚,摆在了桌上。 崔有容看了一眼,摇头道:“我不饿,拿回去吧。” 婆子劝道:“小姐,您多少吃一点,老爷也是为您好……” 为您好! 这三个字,她今天听了很多遍。 她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著婆子。 婆子嘆了口气,把饭菜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门又锁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崔有容坐在床边,望著窗外那一小片天空,垂泪不止。 ………… 悦来楼,二楼雅间。 窗外飘著细雪,窗內炭火烧得正旺。 桌上摆满了酒菜,还有一壶温好的桂花酿。 魏无羡坐在窗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很明显,他在等人。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李承乾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青色常服,外罩一件玄色斗篷,斗篷上落满了雪花,显然是冒著风雪赶过来的。 魏无羡起身,微笑拱手:“殿下!” 李承乾含笑回应:“怀瑾兄!” 他虽然是大唐太子,但在魏无羡面前,从不摆太子的架子。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殿下快坐,菜刚上齐!” 李承乾解下斗篷,在一旁坐下。 魏无羡执壶斟酒,推到他面前:“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李承乾接过,一饮而尽。 热酒入喉,暖意从胃里散开。 他放下酒杯,看向魏无羡,眼中带著几分期待。 他知道,魏无羡约他出来,一定是为了那件事。 果然,魏无羡开口了:“殿下,关於隱户一事,长乐都跟我说了!” 李承乾双眼一亮:“哦?关於此事,怀瑾兄怎么看?” 魏无羡摇头,神色郑重:“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隱户一事由来已久,想要彻底推行括户,难如登天。” 李承乾眸中的期待瞬间消散。 他低下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是温的,可心里却凉了半截。 连怀瑾兄都说难,那这事…… 可魏无羡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双眼微亮。 “不过……” 魏无羡话锋一转:“也不是没有办法。” 李承乾猛地抬头,急声问:“什么办法?” 魏无羡吐出了四个字:“隱户转正!” 李承乾一愣:“隱户转正?” 魏无羡点头,解释道:“所谓隱户转正,就是隱户登记入籍,前三年免税,第四年半税,第五年全税!” “登记后的隱户,继续在世家土地上耕种,只是身份变佃户!” 李承乾双眼一亮。 这个法子好啊! 不夺田、不抓人、不清算旧帐,与世家不会產生激烈衝突。 前三年免税,第四年半税,给了世家台阶下,世家想要闹,也找不到由头。 虽然时间慢了一点,但五年之后,朝廷税收必然大大增加! 他越想越激动,正要夸讚,忽然眉头一皱:“怀瑾兄,这法子好是好,可世家哪是那么好相与的?他们不会配合朝廷登记隱户的!!” “纵然会登记,也只是登记一小部分,隱藏一大部分,这本质还是治標不治本!” 魏无羡咧嘴一笑:“所以,要先来个杀鸡儆猴,然后再推行隱户登记之策!” 李承乾眉头一皱:“这会不会……太激进了?” 魏无羡看著他,幽幽道:“殿下,你已经给了他们台阶,是他们自己不珍惜,非要作死,那殿下又何必惯著他们呢?” “该怀柔时就要怀柔,该强硬时就要强硬,为君者,刚柔並济,缺一不可!” 李承乾沉默片刻,重重頷首:“怀瑾兄言之有理!” 他想了想,又问:“那……从哪家下手?” 魏无羡反问:“世家勛贵中,谁家庄园隱户最多?” 李承乾想了想,回道:“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 魏无羡嘴角一抽。 好傢伙,一来就想整大鱼? 他轻咳一声:“那个……殿下,咱们还是先从几家中小世家入手比较好,崔家那样的千年世家,牵扯太广,一动就是地动山摇。” 李承乾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怀瑾兄说得对!” 魏无羡补充道:“除了世家,还有勛贵,必须以雷霆手段打压几家隱户多的,震慑一番,让他们知道殿下整治隱户的决心!” 李承乾再次皱眉:“勛贵?” 魏无羡点头,目光灼灼:“没错,我觉得……张亮就不错!” 李承乾神色古怪地看著他,没说话。 前几日长街之上,魏无羡刚给了张慎几一个耳光,又用一首《卖炭翁》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张亮父子跟魏无羡已经结下了死仇,而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现在魏无羡提出拿张亮开刀…… 李承乾看著他,眼神复杂。 魏无羡一脸肃然,正色道:“殿下,你別误会,我是什么人,殿下还不清楚吗?” “我只是单纯觉得,张亮庄园里隱户多,加之他在一眾勛贵中地位也不低,拿他开刀再合適不过,绝不是为了打击报復他!” 李承乾看著他,嘴角微抽。 怀瑾兄啊怀瑾兄,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能不能別那么真诚?搞得本宫差点就信了! ………… ps:今日有点忙,非常抱歉!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多多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点点关注,送个免费礼物,给番茄一点动力,谢谢! 第225 章 怀瑾兄,听说你喜欢高阳?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怀瑾兄是什么为人,本宫最清楚不过,绝不是那种以公报私之人!” 魏无羡满意点头:“还是殿下懂我!”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道:“殿下记得去张亮庄子上查隱户,要隱秘,出手要狠辣!” “殿下若人手不足,我会让仁贵和张彪协助殿下,一旦查出,立马將张慎几打入大理寺天牢,绝不姑息!” 李承乾嘴角再次狠狠一抽。 怀瑾兄这是……想把张慎几彻底弄死啊! 他沉默片刻,问:“怀瑾兄,为何不是抓张亮?” 魏无羡摆手:“张亮是一朝国公,平时忙得很,哪有时间打理庄园?” 李承乾又问:“那为什么不是张家大郎?他乃张亮嫡长子,张家府上田產……” 魏无羡打断他:“殿下,张慎微是要继承张亮爵位之人,他的心思绝不在这田產之上,必然是张慎几在管理庄园!” 他看著李承乾,目光意味深长:“殿下记得一定要拿下他,打入大理寺詔狱!” 李承乾:“(°ー°)” 他默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好傢伙,怀瑾兄这公报私仇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不过他也知道张慎几是什么货色,仗著张亮的势,欺压百姓,强抢民炭,还和自己的养母搞在一起,那种人死不足惜。 可问题是…… 李承乾担忧道:“怀瑾兄,张亮到底是开国功臣,若是动他,他必然反弹,到时候……” 魏无羡问道:“殿下是担心,张亮会闹?” 李承乾点头。 魏无羡冷笑一声:“他闹才好!他越闹,就越显得殿下做事公允!” “殿下秉公执法,查处隱户,他儿子犯了事,殿下依法处置!” “他闹,就是藐视国法,到时候,不用殿下出手,陛下就会收拾他!” 李承乾若有所思。 魏无羡继续道:“张亮在军中是有根基,可他护著张慎几这种废物,早就失了人心,殿下拿张慎几开刀,说不定还有人拍手称快。” 李承乾眸中忧色散去。 那日在朝堂上,张亮护著张慎几,確实没人帮他说话。 “怀瑾兄说得对!” 可隨即,他又想起什么,看著魏无羡,欲言又止。 魏无羡挑眉:“殿下还有顾虑?” 李承乾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怀瑾兄,你说若崔家出手……” 他看著魏无羡,眼中带著担忧。 崔有容是魏无羡的未婚妻,若是这事闹大,世家反弹,魏无羡夹在中间…… 魏无羡一脸云淡风轻:“殿下不必担心,崔家那边,我会去谈!” 李承乾一愣:“谈?” 魏无羡点头:“对!隱户转正这个法子,本来就是给世家的台阶,只要他们肯配合,朝廷不会动他们的地,不会动他们的利,只是让那些隱户从私属变成佃户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他们不傻,他们知道,隱户这事迟早要解决,与其等到事情闹大,朝廷来硬的,不如现在体面地退一步。” 李承乾激动道:“怀瑾兄,你……你真的愿意出面?” 魏无羡点头。 李承乾站起身,朝魏无羡深深一揖:“怀瑾兄的恩情,承乾永世不忘!” 魏无羡连忙起身扶住他:“殿下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两人重新落座。 李承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意上头,他胆子也大了。 他朝门口看了看,小荷不在,门口没人。 他凑到魏无羡耳边,低声道:“怀瑾兄,听说你喜欢高阳?” 魏无羡一口酒刚入喉,差点喷出来:“咳咳咳……殿下你可別胡说!” 李承乾微笑摆手:“怀瑾兄不必否认,你送丝袜给高阳,本宫都听说了,你若喜欢,本宫去跟母后说说,让母后出面,把高阳……” “殿下!” 魏无羡连忙打断他,脸都绿了:“殿下误会了!我对高阳没兴趣!真的没兴趣!” 李承乾看著他,眼神复杂。 怀瑾兄肯定喜欢高阳!要不然,怎么会把第一套丝袜送给她? 他之所以不承认,肯定是因为怕长乐和崔有容吃醋。 嗯,肯定是这样! 怀瑾兄才能出眾,乃人中龙凤,娶两个公主怎么了? 必须帮他一把! 他暗暗下定了决心。 魏无羡帮了他太多,这份恩情太大,若是不还,他心中不安。 可他帮不了魏无羡什么,魏无羡也不需要他帮忙。 也就唯有此事,他能帮上点忙了。 魏无羡看著他这副表情,心里感觉毛毛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把细节敲定。 李承乾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魏无羡忽然叫住他:“殿下且慢。” 李承乾回头:“怀瑾兄还有何事?” 魏无羡嘿嘿一笑:“殿下若是去张家田院查隱户,务必派人告知我一声。” 李承乾一愣:“告知怀瑾兄作甚?” 魏无羡嘿嘿一笑:“我想去看看热闹。” 李承乾嘴角一抽。 看热闹? 看张慎几被抓的热闹? 怀瑾兄这爱好……还是一如当初啊! 他一脸无语地点头:“好,到时候一定通知怀瑾兄!” 魏无羡满意拱手:“多谢殿下!” 李承乾出了酒楼,翻身上马,冒著雪朝县衙方向去了。 魏无羡站在廊下,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摇头失笑。 这傢伙居然想撮合他跟高阳?开什么玩笑! 高阳那疯批,他可消受不起! 一个长乐加一个有容,已经够他忙的了。 再加一个高阳?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翻身上马,直奔喜乐麻將坊。 一刻钟后,喜乐麻將坊,二楼雅间。 “哗啦啦”的搓牌声此起彼伏。 魏无羡坐在李渊对面,摸了一张牌,隨口道:“九筒。” 李渊眼睛一亮:“碰!” 他推倒两张九筒,得意洋洋地摸了一张新牌。 王忠和李勇此刻正襟危坐,手里攥著牌,一脸紧张。 没办法,陪太上皇打麻將,贏了不是,输了也不是,太难了! 魏无羡心中暗笑,隨手打出一张牌:“么鸡!” 李渊眼睛又是一亮:“胡了!” 他推倒牌,哈哈大笑。 王忠和李勇长鬆一口气,终於结束了。 魏无羡赞道:“老爷子手气真好。” 李渊得意地捋著鬍子:“那是!老夫当年打天下的时候,运气就好!” 几人又搓了几圈,眼看天色还早,魏无羡提议:“老爷子,去百花楼做个推拿?李婶的手法舒服得很呢!” 李渊眼睛一亮:“走走走!” 一行人出了麻將坊,直奔百花楼。 第226 章 崔神基:大哥,你这双標得也太明显了吧? 百花楼,二楼雅间。 李婶正给李渊按著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李渊趴在榻上,舒服得直哼哼:“嗯,舒服……再重点!对对对,就是这里……” 魏无羡坐在一旁喝茶,看著老爷子这副享受的模样,嘴角微扬。 自从上次他带李渊出城钓鱼,李世民带著百官出城请人,他当场给了侍御史刘洎一个大嘴巴子之后,满朝上下再也没人敢对李渊出宫说三道四。 老爷子现在是彻底放飞自我了,想去哪就去哪,想干嘛就干嘛,这日子,可比在大安宫憋著强多了! 李婶按完肩膀,又开始按腰。 李渊的哼哼声更响了。 魏无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窗外又下雪了,屋內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岁月静好。 从百花楼出来,已是傍晚时分。 魏无羡將李渊送回大安宫,这才策马回府。 魏无羡刚踏进府门,老管家魏福便迎上来:“大郎,崔大郎君在前厅等您,有一会儿了。” 小基基? 魏无羡一愣。 这小子这么晚来做什么? 他快步朝前厅走去,还没进门,里面传来的对话声让他脚步一顿。 “崔大郎君稍等,我大哥他很快就回来了。”这是魏小婉的声音,清脆悦耳。 “小婉,你可有心仪之人?”崔神基的声音,带著几分紧张。 “没有,崔大郎君问这个做甚?” “小婉,我……” 我尼玛! 魏无羡脸都黑了。 老子拿你当兄弟,你竟然想泡我妹子?! 他彻底绷不住了,大步跨进前厅,指著崔神基怒道:“你给老子住口!” 崔神基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张著嘴,一脸懵逼地看著突然出现的魏无羡。 魏小婉俏脸一喜,快步迎上来:“大哥回来了!” 魏无羡朝她微笑頷首,扯下披著的斗篷递给她:“小婉,帮我拿回去。” 魏小婉接过斗篷,心里门儿清,大哥这是有意支开她呢。 她被崔神基缠著,正愁不知道怎么脱身,大哥这一来,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朝崔神基福了福身,隨即快步离开。 崔神基看著魏小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气得直跺脚:“大哥!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就和小婉表白了!大哥,你误我啊!” 魏无羡脸都黑了,他上前一步,伸手—— “啪!” 一记爆炒栗子,结结实实砸在崔神基后脑勺上,疼得崔神基齜牙咧嘴,倒吸凉气: “大哥!你打我干嘛!” 魏无羡瞪著他:“滚犊子!老子警告你,以后离小婉远点!” 崔神基捂著后脑勺,一脸委屈道:“大哥,你说这话就不厚道了吧?你追有容的时候,我还帮过你呢!” 魏无羡斜眼看他:“那能一样吗?” 崔神基不服:“怎么就不一样了?” 魏无羡冷哼一声:“瞧你那瓜怂样?小婉是你能配得上的?” 崔神基:“(′?_?`)” 大哥,你这双標得也太明显了吧? 有容也是我妹子!我妹子可以给你做媳妇,你妹子就不行?!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对上魏无羡那双“你敢再说一句试试”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魏无羡看著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这么晚跑到我家,不会就是为了追小婉吧?” 崔神基一愣,这才想起正事,连忙道:“大哥,有容她被关起来了!” 魏无羡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崔神基连忙把自己打听到的说了一遍。 从崔有容去找崔民干谈话,到两人起了爭执,到崔有容被关进后院,门口守著婆子,不许出门…… “我听香菱说,有容一天都没吃饭了……” 崔神基话没说完,便感觉眼前一阵飆风颳过。 等他再看时,魏无羡早已没了踪影。 他抬头往门外一看,那道身影已经跑远了。 “大哥!你去哪?!” “去崔府!” 魏无羡衝出郑国公府,也没骑马,直接一路狂奔。 耳边呼呼风响,雪花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一刻钟后,他来到崔府后门,熟门熟路,纵身一跃,翻上围墙。 按照上次的记忆,他摸到了崔有容的闺房。 可闺房里漆黑一片,显然没人。 魏无羡眉头一皱。 突然,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他闪身躲到廊柱后面,探头一看——是香菱! 香菱进了厢房,片刻后又出来了,手里抱著一床被子。 魏无羡尾隨其后。 不多时,来到一间厢房门口,香菱推门进去,不到片刻又出来了,轻轻关上门。 魏无羡躲在暗处,仔细观察。 厢房门口和窗户分別守著一个婆子。 魏无羡眉头紧皱。 这看守,够严的! 他耐心潜伏在暗处,一动不动。 雪落在身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两刻钟后,机会来了。 守窗户的一个婆子对门口的婆子说:“你看著小姐,我去吃饭,等我吃完再来换你。” 门口的婆子点头:“快去快回!” 那婆子答应一声,转身匆匆离开。 魏无羡眼睛一亮。 就是现在! 他等那婆子走远,悄无声息地绕到窗户边。 轻轻一推,窗户开了,他轻巧的滑了进去。 屋內昏暗,只有一盏烛灯在桌上摇曳。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墙角阴影浓重,窗纸上映著外面婆子模糊的身影。 魏无羡適应了一下光线,抬眼看去,床上坐著一个人。 正是崔有容! 她穿著一袭粉红袄裙,蜷缩在床角,双手抱著膝盖,脸埋在膝间,香肩轻颤,似在无声哭泣。 桌上放著饭菜,早已凉透,一口都没动。 魏无羡心口一痛,这傻丫头! 他悄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轻声唤道:“有容。” 崔有容娇躯一颤,猛然抬头。 借著昏黄的烛光,魏无羡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精致娇俏的娃娃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嘴唇乾裂起皮,整个人憔悴得让人心疼。 这还是那个明媚动人的崔家嫡女吗? 看到他的瞬间,她愣住了:“无羡哥哥……” 魏无羡心都快碎了。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她拥入怀中。 “有容,你怎么这么傻?” 崔有容埋在他怀里,无声哽咽。 她不敢哭出声。 门口还守著一个婆子呢,若是让她听到里面的动静,那可就麻烦了。 魏无羡紧紧抱著她,一手轻拍她的背,一手抚著她的秀髮:“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 第227 章 你和无羡还未成婚,切不可太惯著他 崔有容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无羡哥哥,你怎么进来的?” 魏无羡看著她这副模样,心疼道:“翻墙啊!” 崔有容一愣,隨即破涕为笑:“你……你又翻墙。” 魏无羡看著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都快化了,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 崔有容低下头,睫毛轻颤:“我……我不想看到你和祖父吵架。” 魏无羡心头一酸:“傻丫头,隱户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不用去求他。” 崔有容摇头:“可是我怕……我怕你们吵起来,我怕你们闹僵,我怕……” 她说不出话来,眼泪又涌了出来。 魏无羡把她搂得更紧。 “不会的!我不会和他吵,我会好好跟他谈。” 他低下头,凑在她耳边,轻声道:“隱户之事,我已经有了解决之法,你放心吧。” 崔有容杏眸一亮:“真的?” 魏无羡点头:“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崔有容看著他,破涕为笑,轻轻靠在他怀里,喃喃道:“无羡哥哥,我好想你。” 魏无羡抚著她的秀髮:“我也想你。” 两人相拥著,谁也没说话。 屋里只有烛火摇曳的光芒,和窗外隱约的风声。 过了片刻,魏无羡鬆开她:“有容,你一天没吃饭了?” 崔有容低下头,没说话。 魏无羡起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用手试了试温度。 冰凉如冰! 他皱了皱眉,放下碗:“这样不行,你得吃点东西。” 崔有容摇头:“我吃不下!” 魏无羡走回床边,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小手:“有容,你要是把自己饿坏了,我会心疼的,你忍心看我心疼吗?” 崔有容摇头。 魏无羡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敲了敲门。 门外传来婆子的声音:“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魏无羡朝崔有容使了个眼色。 崔有容会意,朝门外道:“我饿了,帮我重新热些饭菜送来,记得多弄些,我要吃很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会放在门口就行,我自己会拿!” 门外婆子一愣,隨即大喜:“好好好!小姐您等著,奴婢这就去!” 脚步声匆匆远去。 魏无羡走回床边,在崔有容身边坐下。 崔有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无羡哥哥,你会一直陪著我吗?” 魏无羡握住她的小手:“会!我会陪你一辈子,直到咱们老去,死去。” 崔有容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无羡哥哥,不许胡说!” 魏无羡心头一暖,忍不住舔了一下她的手心。 崔有容下意识地缩回手,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魏无羡嘿嘿一笑:“好好好,我不说了。” 烛光摇曳,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 魏无羡看著她乾裂的嘴唇,心里又是一疼。 这傻丫头,一天没吃饭,也没喝水,嘴唇都裂成这样了。 他轻声道:“有容,你嘴唇都裂了,要不……我给你润润唇?” 崔有容一脸茫然:“怎么润……” 话未说完,魏无羡已经低头,吻在了她的红唇上。 崔有容杏眸瞪大,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闭上眼,双手攀上他的脖子。 两人相拥而吻。 这一刻,什么飢饿,什么疲惫,什么委屈,全都烟消云散。 只有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温柔,可崔有容一天没吃饭了,本来就头晕,加上这么一吻,更是晕得厉害。 不多时,她身子一软,滑落在地,半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气,脸颊緋红,眼波迷离,饱满胸口剧烈起伏。 魏无羡嚇了一跳,连忙起身准备扶她。 而也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房门突然开了。 两人心头一慌,齐齐朝门边看去。 门口站著一个妇人。 一袭藕荷色袄裙,丰腴的身段,一张与崔有容如出一辙的娃娃脸。 来人正是崔有容的娘亲,王氏! 她手里提著一个食盒,一只手捂著嘴,眸中满是震惊之色。 屋內,崔有容半跪在地,仰头大喘气。 魏无羡站在她面前,正要弯腰去扶。 王氏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不可描述的画面,脸颊腾地红了。 但她毕竟不是寻常妇人,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连忙进到房內,反手关上了房门,动作乾脆利落。 魏无羡將崔有容扶起,让她在桌边坐下,然后整了整衣袍,朝王氏拱手见礼:“无羡见过夫人。” 王氏眸光复杂地看著他,没说话。 她虽然对魏无羡很是欣赏,但並不代表她能容忍魏无羡胡来。 这可是她闺女! 崔有容见状,连忙解释道:“阿娘,无羡哥哥他也是关心我,所以才偷偷翻墙进来看我,阿娘,你別生气。” 魏无羡也訕笑道:“夫人勿怪,神基说有容一天没吃饭了,我也是实在担心有容,才出此下策,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夫人海涵。” 王氏看著这两人,一个急切解释,一个訕笑赔罪,心里那点恼意倒是消了几分,摆手道:“无妨,无羡你也是一片好意!” 顿了顿,她又正色道:“不过下次得注意点,须知你二人並未成婚,传出去影响不好。” 魏无羡和崔有容连连点头,乖如鵪鶉。 王氏將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饭菜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荤素各半,都是崔有容喜欢吃的。 “有容,饿了吧?赶紧吃吧!” 崔有容看著这些菜,眼眶又红了。 这饭菜她太熟悉了,都是阿娘亲自下厨给她做的,她从小吃到大。 就在这时。 “咕嚕嚕……” 母女二人齐齐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老脸一红。 他晚上没吃饭,折腾了这么久,也確实饿了。 王氏忍不住笑了:“无羡也一起吃吧,饭菜管够。” 崔有容连忙递给他一双筷子:“无羡哥哥,陪有容一起吃吧。” 魏无羡点头,接过筷子。 两人对面而坐,吃了起来。 羊肉肥而不腻,清蒸鱼鲜嫩可口,鸡汤浓郁暖胃。 魏无羡吃得津津有味。 崔有容一边吃,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他。 两人目光相触,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满是甜蜜。 一旁的王氏看著这一幕,不禁又好笑又无奈。 这俩人,真是…… 她摇摇头,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看了看外面。 婆子还在窗边远处守著,没发现异常。 她鬆了口气。 吃完饭,天色已晚。 魏无羡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起身告辞:“夫人,有容,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去了。” 王氏点头,正想著该怎么带他出去,便见魏无羡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然后,纵身一跃。 整个人像一只夜鸟,轻盈地翻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王氏震惊地张大了小嘴。 这……这身手…… 崔有容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阿娘,无羡哥哥可不是文弱书生,他的武艺可厉害了,寻常四五个大汉都近不了身。” 王氏回过神来,赞道:“无羡能文能武,不错不错。”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外面黑漆漆的,哪里还有魏无羡的影子? 她关上窗,回过身来。 看著女儿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她忽然想起刚才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幕。 王氏拉著女儿的手,在床边坐下。 “有容啊。” 崔有容乖巧应道:“阿娘,怎么了?” 王氏看著她,语重心长道:“有容,你要记住,你和无羡还未成婚,切不可太惯著他,不然以后有你受的。” 崔有容一脸茫然:“阿娘,你在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惯著无羡哥哥了?” 王氏深深看了她一眼。 崔有容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王氏也没再多说。 她只是嘆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行了,折腾一天了,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崔有容点头。 王氏起身吩咐门外的婆子,打热水来。 崔有容洗漱完毕,正准备上床就寢,却发现阿娘並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脱下外袍,在自己床边坐下。 崔有容愣住了:“阿娘?你这是……” 王氏淡淡道:“今晚阿娘陪你睡。” 崔有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王氏已经躺下了。 崔有容看著阿娘,忽然明白了什么。 阿娘是怕无羡哥哥去而復返。 她脸颊一红,也躺了下来。 母女俩並肩躺著,谁也没说话。 过了许久,崔有容轻声问:“阿娘,你睡著了吗?” 王氏没应声,呼吸均匀,显然是睡著了。 崔有容闭上眼,带著笑,也进入了梦乡。 ………… ps:兄弟们,非常抱歉,昨天只更了两章,今天补一千字!三章七千多字!明天再补一千字! 感谢兄弟们对我的支持!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关注,求加书架,求免费礼物!番茄拜谢! 第228 章 张慎几,你个狗东西,这一次看老子不剥了你的皮! 次日,赵国公府內院。 门窗紧闭,屋內光线昏暗,桌上摆著几个空酒壶,还有一碟没动过的下酒菜。 长孙冲独自坐在桌边,手里端著酒碗,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 那张原本还算俊秀的脸,此刻愁云惨澹,眼睛通红,头髮凌乱,衣袍皱巴巴的,哪有半点平日贵公子的模样?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当著孔幼楚的面,当著魏书玉那个小崽子的面,当著李丽质的面,他输得体无完肤! “咕咚咕咚……”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 喝得太急,呛得他直咳嗽。 “咳咳咳……”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长孙兰走了进来。 看到二弟这副模样,那张与长孙皇后有六七分相似的秀丽脸庞,满是担忧之色。 她快步上前,在长孙冲对面坐下,急声问道:“二弟,你这是怎么了?” 长孙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苦笑一声。 “阿姐……” 他放下酒碗,把昨日在国子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从魏无羡突然出现,到两人打赌,到他输了比试,到他灰溜溜地离开国子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 长孙兰看著二弟这副颓丧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从小一起长大,她最疼这个弟弟,如今他被人欺负成这样,她怎能不心疼? “二弟,你就这么放弃了?” 长孙冲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事情已成定局,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啊,不放弃又能怎么办?” 长孙兰摇头:“二弟,你糊涂啊!魏无羡能在国子监混个行走博士,你为什么不能?” 长孙冲一愣:“阿姐,你的意思是……” 长孙兰继续说道:“只要你有了正当的身份,国子监还不是任你来去自由?又何必看他人脸色?” 长孙冲双眼一亮。 是啊!魏无羡能当行走博士,他为什么不能? 魏无羡是魏徵的儿子,他还是长孙无忌的儿子呢! 论家世,论背景,他哪点比魏无羡差? “阿姐!” 长孙衝激动得站了起来,酒意都醒了大半:“你是说,让我也去国子监谋个博士的差事?” 长孙兰点头:“你也是世家子弟,朝中重臣之后,饱读诗书,有什么不可以的?” 长孙冲兴奋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对!对!我怎么没想到!魏无羡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越来越亮:“只要我也进了国子监,有了正当的身份,就能名正言顺地待在藏书楼!就能天天见到孔娘子!就能……” 说著,他突然停下脚步,脸上的兴奋凝固了。 “可是……” 他皱起眉头,一脸担忧:“孔祭酒能答应吗?” 长孙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孔祭酒为什么不答应?你是长孙家的嫡长子,主动去国子监任教,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长孙冲闻言,脸色一喜:“阿姐说得对!我这就去国子监,找孔祭酒!” 他快步走到门口,突然顿住脚,回头看向长孙兰,感激道:“阿姐,谢谢你!” 长孙兰笑著摆手:“去吧,別耽误了!” 长孙冲拉开门,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他打了个哆嗦,却浑不在意,吩咐丫鬟准备洗漱、更衣,而后便坐上马车,直奔国子监。 长孙兰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嘴角微扬。 二弟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放弃,遇到一点挫折就想退缩。 不过没关係,有她在。 她会帮他! 她走到桌边,看著那满桌的空酒壶,摇了摇头。 “来人!” 一个丫鬟应声而入。 “把这些收拾了,二弟他不喝了!” 丫鬟点头,开始收拾。 长孙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带著雪后的清冽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国子监的方向。 二弟这一去,能不能成,她不確定,但她知道,只要有机会,就要去试。 就像她…… 她想起那张总是带著坏笑的脸,想起那句“太假”,想起当日返城,车厢內的种种。 她轻咬红唇,喃喃道:“魏无羡,你等著!” ………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郑国公府东偏院,厢房內,魏无羡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旁边烧著炭,暖意融融。 这都几天了,也不知道李承乾那边怎么样了…… 他正想著,院门被推开,小荷领著紇干承基快步走了进来。 “魏大人!” 紇干承基上前朝魏无羡抱拳行了一礼,隨即说道:“太子殿下命我来传信,城西郊外发现了一处庄园,里面有大量的隱户!” 魏无羡双眼一亮,腾地坐起身:“哪家的?” 紇干承基回道:“是郧国公张亮的庄园!” 魏无羡心中暗喜,翻身而起,披上斗篷,大步朝外走去:“走!叫上薛仁贵和张彪!” 一刻钟后,魏无羡带著薛仁贵和张彪,在紇干承基的带领下,出了长安城。 武功县已走上正轨,井然有序,县里也没什么事,魏无羡便把张彪召了过来,等解决完隱户一事,便让他回去。 三人骑马跟在紇干承基身后,一路向西。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可魏无羡心里,却烧著一团火。 张慎几,你个狗东西,这一次看老子不剥了你的皮!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城西郊外的一片树林里与李承乾匯合。 李承乾这次带了五十名东宫护卫,还有二十多名衙役。 黑压压一群人,藏在树林深处,寂静无声。 见魏无羡前来,李承乾心头大定,快步迎上来:“怀瑾兄!” 魏无羡翻身下马:“殿下,情况如何?” 李承乾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將情况说了一遍。 这两天,他按照魏无羡的思路,开始让人秘密探查世家勛贵庄园中的隱户。 尤其是张亮,更是重点探查,不到一天,便有了结果。 城西郊外张亮名下的一处庄园,藏著三百多名隱户。 这些隱户大部分都是流民,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了,来到长安谋生。 结果被张慎几以“僱佣”为名,骗到庄园里干活。 名义上是僱工,实际上就是奴工,被张亮的几十个义子,日夜看管监视。 “三百多人?”魏无羡眉头紧皱。 李承乾点头,脸色铁青:“而且,据探查的人回报,那些隱户……过得根本不是人的日子。” 魏无羡心头一沉:“怎么个不是人法?” 李承乾咬牙道:“他们一天干十几个时辰的活,只给两顿稀粥,冻死、累死、打死,都是常事,死了就往乱葬岗一扔,连口薄棺都没有。” 魏无羡沉默了。 他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些,还是心头一颤。 大唐贞观盛世,与这些人一点关係都没有,他们没有身份,不是人,而是可以隨意践踏的螻蚁。 李承乾看著他,眼眶泛红:“怀瑾兄,在长安县治下,就有五万多这样的隱户,整个大唐,还不知道有多少……” 魏无羡嘆了口气,安慰道:“殿下,別想太多,先把眼前的事办了!还是那句话,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步子迈的太大,容易扯著蛋!” 李承乾嘴角一抽,重重点头。 第229 章 我张慎几吃完饭都是要把碗舔一遍,从不浪费一粒米饭! 一行人趁著夜色,摸到了庄园附近,庄园占地极大,目测至少上百亩之多。 围墙高大,四周有瞭望塔,塔上还有人影晃动,防守严密。 李承乾让护卫和衙役藏在暗处待命。 他和魏无羡、薛仁贵、紇干承基、张彪五人,悄悄摸进了庄园。 几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当然,除了李承乾外,魏无羡带著他翻了进去。 进了庄园,五人借著夜色掩护,一路朝深处摸去。 绕过几排房屋,眼前出现一片低矮破败的草棚。 草棚挤在一起,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间,这应该就是隱户的住处! 五人走近细看,心都凉了半截。 这些棚子,四面漏风,茅草稀鬆,根本挡不住刺骨的风雪。 棚子里,地上铺著一层冻硬的乾草,这就是床榻,没有被子,没有褥子,只有乾草。 五人沉默了! 李承乾双眼发红,他是大唐太子,从小锦衣玉食,何曾见过这般场景? 此时棚子里空无一人,现在是晚上,按理说是休息的时候。 人呢? 魏无羡看向紇干承基。 紇干承基朝后山方向指了指。 五人绕过草棚,往后山摸去,走了差不多半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后山旁,一字排开一排炭窑,粗略估计,有二十来个。 窑口火光闪烁,浓烟滚滚,一群人在炭窑前忙碌著,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们赤著脚,踩在雪地上,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如同乞丐。 不对,比乞丐还惨! 乞丐还能四处流浪,碰到好心人,还能有口饭吃,而他们却被困在这里,日夜苦役。 魏无羡仔细看去,心头一跳。 那些人的手脚,冻得青紫开裂,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白骨。 浓烟呛得人撕心裂肺地咳嗽,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在脸上冻出冰碴。 他们却恍然未觉,一刻不停地往炭窑里添柴、封土、控火,显然,这些人已经麻木了。 “快!添柴!熄了火,今天谁都別想吃饭!” 几名大汉手持皮鞭,来回抽打呵斥,只要有人动作稍缓,鞭梢便狠狠抽在身上,破开一道道血口。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汉踉蹌地抱著一捆木头,艰难前行。 他看上去六十多岁,瘦得皮包骨头,两条腿细得跟麻杆似的,喘气如牛,没走几步,便眼前一黑,栽倒在雪地里。 “废物!” 一名大汉衝上去,一脚踹在他身上。 老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汉直接像拖死狗一样,拽著他的腿,拖到旁边,扔在雪堆里,直接不管了! 周边眾人嚇得浑身发抖,不敢抬头,只能拼尽全力往炭窑里塞木头。 炭窑內烈火熊熊,外面冰寒刺骨,冰火两重天,折磨得人皮肉生疼,呼吸都带著灼痛与冰刺。 汗水浸透破烂衣衫,一出风口瞬间结冰,裹在身上,又冷又硬,如同穿著冰甲。 他们从天亮干到深夜,一天只能喝两顿稀粥。 炭窑烧得越旺,他们的身子就越冷,烧好的木炭一筐筐运走,送往长安城中高价售卖。 所得利润,全进了张府的库房,而这些烧炭的隱户,冻死、呛死、累倒在窑边,每日都有。 风雪呼啸,炭窑浓烟滚滚,这里没有人道,没有活路,只有无尽的苦役、寒冷、飢饿,和等死。 魏无羡躲在树后,看著这人间地狱,眸光冰冷如刀。 李承乾浑身发抖,双眼通红。 听下面的人稟报和亲眼见到是两回事,人间炼狱就在眼前,对他的衝击有多大,可想而知。 张彪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薛仁贵一言不发,但眼里的杀意已经快压不住了。 紇干承基死死盯著那些持鞭的大汉,恨不得现在就衝上去。 就在这时,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瘦弱少年,突然將手里的柴火一扔,朝远处一处院子狂奔而去。 一边跑,一边哭喊:“阿姐!阿姐……!” 那声音,撕心裂肺,满是绝望。 一名大汉紧追其后,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个小畜生!再跑,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 魏无羡心头一凛。 阿姐? 他看向那座院子。 那院子比隱户的草棚好得多,青砖瓦房,门口还掛著灯笼,一看就是管事的人住的地方。 五人相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少年跑到院子外,被守门的大汉拦住。 院子外站著三四十名大汉,一个个腰挎长刀,凶神恶煞。 少年身子瘦弱,哪里冲得进去? 一名大汉直接一脚踹在他胸口。 “砰!” 少年口吐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昏死过去。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怒火。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道悽厉的女声:“狗儿……狗儿……” 紧接著,传来一道猖狂的大笑声:“哈哈哈……你叫啊!你叫得越大声,本公子就越兴奋!” 是张慎几的声音! 魏无羡眸底深处杀意翻涌。 紧接著,一道猥琐的声音响起:“大哥,你吃肉,兄弟们总得有口汤喝吧?” 张慎几狞笑道:“放心!我张慎几吃完饭都是要把碗舔一遍的,从不浪费一粒米饭!” “兄弟们都有份!一个一个来,排好队,不要急!” “哈哈哈……” 院子里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狂笑声。 魏无羡几人翻上院墙,朝里看去。 院內,一名少女被张慎几掐著脖子,正往厢房里拖。 少女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模样清秀,身材曼妙,可此刻,那张清秀的脸上全是惊恐。 眼泪混著鼻涕流了满脸,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她拼命挣扎,双手乱抓,双脚乱蹬,可哪里挣得脱? 她的衣服已经被撕破几处,露出雪白的肌肤,那肌肤上,满是青紫的掐痕。 她哭著喊著:“放开我!放开我!狗儿……” 可她的弟弟,已经倒在院外的雪地里,一动不动。 院內还有十多个大汉围在四周,一个个面带淫笑,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像狼盯著羊,像鬣狗盯著腐肉! 李承乾目眥欲裂,浑身发颤地看著这一幕, 他从小受的教育是爱民如子,是仁政德治。 可此刻,他亲眼看著自己的“子民”,正在遭受这样的凌辱。 眼看少女就要被拖进房內遭受凌辱,魏无羡猛地站起身,一声雷霆暴喝。 “张慎几,你个畜生!尔敢?!” 第230 章 魏无羡:你区区一个国公义子,也敢在我面前囂张? 院內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齐齐抬头,看向院墙。 月光下,五道身影立在墙头。 为首那人,青衫玉冠,眸光冰冷如霜。 张慎几瞳孔骤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魏无羡!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隨即他的目光一瞥,当看到李承乾时,他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太子殿下竟然也来了! 完了! 他的手一松,少女摔在地上。 她顾不上疼,拼命爬向院外,有气无力地喊著:“狗儿……狗儿……” 一名大汉见张慎几这副模样,疑惑问道:“大哥,他们是什么人?” 张慎几深得李氏宠爱,虽然年纪小,但在张亮一眾义子中地位最高。 魏无羡拉著李承乾,跃下墙头,薛仁贵、张彪、紇干承基紧隨其后。 五道身影,落在院中。 张慎几看著脸色铁青、一脸怒容的李承乾,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拱手一礼:“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院內的十几名大汉齐齐一愣,隨即慌忙拱手行礼,齐声道:“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冷冷地看著他们。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好啊,好得很!你们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在本宫治下,竟还敢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他扫过那些低头的大汉,怒火更盛:“你们一口一个殿下,可你们眼里,真的有我这个太子吗?!” 张慎几陪笑道:“太子殿下说笑了……” 话未说完。 魏无羡一个闪身,便出现在张慎几面前,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五指收紧,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张慎几双脚离地,脸憋得通红,双手拼命拍打魏无羡的手臂。 “砰!砰!” “啊!” 魏无羡抬手就是两拳。 拳拳到肉,狠狠砸在他胸口上。 张慎几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血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魏无羡手一松,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在地上。 张慎几蜷缩在雪地里,捂著嘴,惨叫不止。 院內的十几名大汉反应过来,纷纷拔起长刀,朝魏无羡杀了过去。 一时间,刀光闪动,杀气瀰漫! 院外的四五十名大汉也听到了动静,推门冲了进来。 黑压压的人群,將魏无羡、李承乾、张彪、薛仁贵五人团团围住。 里三层,外三层,刀剑如林,杀气腾腾。 张慎几被两名大汉搀扶了起来。 他吐了一口血沫,怨毒地看向魏无羡:“狗东西!既然来了,你就別回去了!” 他咬牙切齿,朝周边一眾大汉吼道:“兄弟们,给我上!杀了他!” 李承乾见对方人多势眾,顿时急了:“张慎几!你敢当著本宫的面杀人?!你就不怕本宫治你的罪吗?!” 张慎几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太子殿下,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閒事,不然……”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要是多管閒事,连你一起杀! 李承乾心头一凛,他带来的人还在庄园外,若是一旦发生衝突,怕是救援不及! 魏无羡看著四周黑压压的人群,冷笑道:“我听说张亮养了五百义子,看这数量,怎么著也没有五百啊!还有人呢?” 张慎几压下胸口剧痛,恶狠狠地看著他:“杀你何须五百?八十足矣!” 隨即,他朝周围人大手一挥:“动手!” 旁边一名大汉犹豫道:“大哥,太子殿下……” 张慎几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骂道:“蠢货!谁让你动太子了?!” 眾人顿时反应过来,齐齐朝魏无羡冲了过去。 刀光闪烁,喊杀声震天! 薛仁贵、张彪,衝上前,与魏无羡形成了一个三角阵型。 三人背靠背,面向三个方向。 紇干承基则护著李承乾,准备开溜叫人。 张慎几一指二人:“拖住他们!他们要去叫人!” 十几个大汉闻言,转身朝李承乾和紇干承基围了上去。 薛仁贵一拳轰在一名大汉胸口,那人像断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撞倒身后三人。 反手一肘,砸在另一人脸上,鼻樑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脚踹出,又是两人倒地。 他像一头猛虎入羊群,所过之处,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魏无羡也不遑多让,闪转腾挪,游刃有余。 一名大汉挥刀砍来,他侧身一让,顺势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手腕断裂。 夺过刀,反手一刀背,砸在另一人后颈,那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他像一条游龙,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就有一人倒下。 张彪则是横衝直撞,大开大合。 他手持熟铜棍,一棍扫出,三四个人直接被砸飞。 再一棍砸下,一人肩膀塌陷,惨叫倒地。 他像一头蛮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三人配合默契,攻守兼备。 对方虽然人多势眾,却根本近不了身。 一时间,双方陷入混战。 张慎几惊恐地发现,自己这边,几乎陷入一边倒的局势。 不到一刻钟,几十名大汉便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雪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哀嚎声,惨叫声,求饶声,混成一片,鲜血染红了白雪,刺目惊心。 而与此同时,守在庄园外围的东宫护卫和二十名衙役,听到动静,举著火把冲了进来。 火光照亮了整个院子。 五十名护卫,二十多名衙役,將一干人等团团围住。 刀剑出鞘,箭矢上弦,局势,瞬间逆转! 魏无羡朝张慎几走去。 张慎几看著他,两腿发软,两股战战:“魏无羡!我可是国公义子!你敢动我?!我义父不会放过你的!” 魏无羡冷笑:“家父郑国公,你区区一个国公义子,也敢在我面前囂张?” 他走到张慎几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张慎几双脚离地,像一只被拎起来的鸡。 他看著魏无羡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彻底崩溃了。 “魏无羡!魏大郎君!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了我……”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魏无羡指著院外。 那个少女还跪在地上,抱著她的弟弟狗儿。 “刚才,她也是这么求你的,你为什么不放了她?” 张慎几看了一眼少女,脱口而出:“她不过是一个贱民!死了就死了!魏大郎君,只要你放了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李承乾闻言,怒火中烧。 他衝上前,指著张慎几怒道:“张慎几!你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你不过是一个卖笔的乐伎!你才是贱民!如今生活好了,就忘本了?!你个畜生!” 张慎几浑身一颤。 他连忙看向李承乾,眼中满是哀求:“太子殿下!你快救救我!只要你能救我,我便让我义父支持你!” 他很清楚,他和魏无羡有死仇。 在场之人,唯一能救他的,怕是只有李承乾了! 第231 章 这个世道何其不公! 魏无羡扭头看向李承乾:“殿下,你要救他吗?” 他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可李承乾知道,这个问题的份量。 若他说要救,魏无羡绝对不会再帮他。 一个人,可以软弱,可以老实,但不能没有良知和底线。 李承乾毫不犹豫地摇头。 魏无羡收回目光,看向张慎几,伸手蓄力一拳,轰在张慎几的面门上。 “砰!” 鼻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让人毛骨悚然。 “啊~” 张慎几发出一声如杀猪般的悽厉惨叫。 魏无羡一脸嫌弃地把手上的血擦在张慎几的衣服上。 然后手一松,像扔一条死狗,將他扔在了地上。 他啐了一口:“狗东西,脏了老子的手!” 薛仁贵走上前,递过一把刀:“大人,给!” 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张慎几瞳孔骤缩。 魏无羡接过刀,挥刀便向张慎几砍去……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谁敢杀我儿?!” 眾人齐齐扭头,朝院门看去。 院门口,一群人鱼贯而入。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面容阴沉,一身紫色国公朝服,在火把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来人正是张亮! 他身后,跟著几十名部曲,个个腰挎长刀,杀气腾腾。 旁边还跟著一个妇人。 那妇人三十出头,面容妖艷,身段丰腴,一双狐媚眼四处乱转。 她便是张亮的继妻,李氏! 李氏的目光扫过院子,落在张慎几身上。 她看到张慎几脸上血肉模糊,躺在地上翻滚哀嚎的惨状,瞬间呆住了。 隨即,一声尖叫。 她扑到张慎几面前,蹲下身,颤抖著捧起他的脸。 “二郎!你怎么样了?呜呜呜……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你打成这样?!” 张慎几看到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指著魏无羡,含糊不清道:“乾娘,是他!为我……报仇!” 他的鼻樑塌陷,牙齿掉了一地,说话都漏风,已然破相。 李氏的心,瞬间凉透了,一股滔天怒火直衝脑门。 她猛地站起身,指著魏无羡骂道:“魏无羡!你个杀千刀的!你为何总要和我儿过不去?!” 魏无羡挑眉,冷笑道:“怎么?心疼你的小情郎了?” 此言一出,李氏脸色一变。 “二郎是我的乾儿子!什么小情郎?!你莫要胡说!” 魏无羡冷笑更甚:“白天是义子,晚上是情郎是吧?既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你还真是荡妇界的一股清流啊!” 李氏的脸,青白交加,看向面色难看的张亮,哭诉道:“老爷!你可要为二郎报仇!为妾身做主啊!” 张亮阴沉著脸,没有理她。 他上前一步,朝李承乾拱手道:“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看著他,面色冷峻:“郧国公不必多礼!” 张亮直起身,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惨状,沉声道:“太子殿下何故深夜带人私闯我庄园?!” 李承乾直视著他:“郧国公,你这庄园有三百多隱户,苛待虐杀、役使至死者不在少数,还有张慎几强暴女子,虐女玩乐。”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按照唐律,数罪併罚,应当灭门抄家!郧国公,你可知罪?!” 张亮浑身一颤。 他知道李承乾最近在查隱户一事,他原以为李承乾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毕竟隱户由来已久,在世家勛贵之中,已是心照不宣之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承乾竟然来真的! 而且在勛贵之中,第一个拿他开刀,深夜闯他庄园,人赃俱获! 就在这时,刚才那名少女,朝李承乾“扑通”一声跪倒。 她额头触地,重重磕下,再抬起头时,额头上已是鲜血淋漓。 “求太子殿下为民女和弟弟狗儿做主啊!” 她的声音,悽厉刺骨。 “狗儿被抓进来的时候才十二岁!他还是个孩子啊!” “他每天要干十个时辰的活!每天只能睡两个时辰!” “一天只有两碗粥!稀的都能照见人影……!” 她指著那些倒地的打手,眼中满是恨意:“还有我!每天被他们玩乐!凌辱!折磨!他们不是人吶!是畜生!” 她越说越激动,浑身都在发抖。 忽然,她笑了起来。 那笑声,悽厉,悲凉,令人动容。 “哈哈哈……你们坏事做尽!今天终於要遭报应了!” 魏无羡脸色一变,朝薛仁贵和张彪喊道:“快!快拦住她!” 薛仁贵和张彪扑了过去。 可惜为时已晚,少女说完,抓起地上的刀,毫不犹豫地抹了脖子。 刀锋划过白皙纤细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倒在雪地里。 那双眼睛,还睁著。 望著天空,望著那轮惨白的月亮,嘴角却带著一丝笑。 薛仁贵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 又探了探一旁狗儿的鼻息,他站起身,嘆了口气,摇头道:“大人,她死了!” 隨后他指著狗儿:“他的胸骨刚才被踢碎,刺破了胸腔,窒息而亡,没救了。” 魏无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两具瘦小的尸体,看著那少女死不瞑目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抹笑。 那笑,是什么意思? 是解脱? 是啊,一个女子失了清白,被人凌辱,之所以苟活到现在,应该是放不下她的弟弟。 如今她的弟弟死了,世上再无牵掛,她终於可以解脱了!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李承乾也愣住了。 他看著那两具尸体,眼眶通红。 他是大唐太子,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 何曾见过这样的惨状?何曾见过这样的绝望?! 他原以为他的治下,百姓虽不能锦衣玉食,但至少也能勉强安稳度日。 可如今,他才明白,生活在最底层的百姓,別说吃饱穿暖了,有的时候连活著都是奢望。 这个世道何其不公! 第232 章 张亮:优势在我! 张亮阴沉著脸,目光扫过那两具瘦小的尸体,又看了看倒在雪地里哀嚎的张慎几,心头飞快地盘算著。 他是开国国公,从龙功臣,在朝中经营多年,岂能被这点事打倒?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朝李承乾拱手道:“太子殿下,此事老夫实在不知情!” “这庄园一向是二郎在打理,老夫忙於公务,从未过问,这些隱户、这些恶行,都是他一人所为!” 说著,他抬手指向张慎几,痛心疾首道:“这个畜生!枉老夫待他如亲子,他竟然背著老夫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老夫今日就大义灭亲,任凭殿下处置!”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张慎几捂著血肉模糊的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张亮:“义父……您说什么?” 张亮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朝李承乾道:“殿下,老夫身为国公,治家不严,確有失察之罪!” “但这一切都是张慎几自作主张,与老夫无关!请殿下明察!” 李承乾眉头紧皱,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冷笑一声,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骂声骤然响起。 “张亮!你个没卵子的孬种!” 眾人扭头看去,只见李氏猛地站起身,指著张亮破口大骂。 她那张妖艷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一双狐媚眼此刻满是怨毒。 “张慎几是你亲儿子!你竟然要把所有罪都推给他?你还是人吗?!” 什么?张慎几是张亮的亲儿子?! 眾人面面相覷,满脸震惊。 张亮脸色大变,厉声喝道:“贱妇!你胡说什么?!” 李氏疯了似的衝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张亮被打得头一偏,整个人都傻了。 李氏指著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我胡说?张亮!你心里清楚得很!当年你弃原配娶我,不就是看中我这张脸?” “你年纪大了,不行了,就让张慎几来陪我!他年轻,他有力气,他比你强一百倍!” “这些年,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是想让他在床上替我暖被窝?现在出了事,你就想把他推出去顶罪?我告诉你,没门!” 李氏越说越激动,眼泪混著脂粉流了满脸。 “张慎几是你亲儿子!你亲儿子!你当年喝醉了酒,强占了一个民妇,这才有了他!” “但那民妇身份卑贱,所以你不敢认他,就收他做义子,让他叫你义父!张亮,你就是一个没卵子的怂货!” 李氏的话,如同一道炸雷,雷得在场眾人外焦里嫩。 张慎几更是面如死灰,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他是张亮的亲儿子? 那这些年…… 张亮的脸,青白交加,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四周的部曲、护卫、衙役,一个个神色古怪,目光在张亮、李氏、张慎几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大瓜呀!堂堂郧国公,开国功臣,竟然让亲儿子陪自己的女人睡觉…… 勛贵人家的私生活已经糜烂至此了吗?! 魏无羡冷笑道:“郧国公,原来如此啊,我说你怎么对张慎几那么好,原来是亲儿子!亲儿子睡了你的女人,你还无动於衷?嘖嘖……” 他摇了摇头,一脸同情。 “郧国公,你这胸襟,真是让本官佩服!” 他很清楚,张慎几绝不是张亮的儿子,这一切都是李氏硬往他头上塞的。 没办法,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李氏想要保住张慎几的命,唯有这般。 张亮自然也知道,但他有口难辩。 “魏无羡!你闭嘴!” 魏无羡挑眉:“我闭嘴?郧国公,我刚才可什么都没说,是你夫人自己说出来的,怎么,怪我揭了你的老底?” 他扫了一眼四周,笑道:“这么多人都听见了,你就是杀了我,也堵不住悠悠眾口啊。” 张亮浑身一颤。 他看向四周,那些部曲、护卫,甚至他自己的亲信,此刻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有鄙夷,有讥讽,有幸灾乐祸。 他知道,完了! 他的名声,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全完了! 李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眸子中满是疯狂:“老爷,把这些人全杀了,一个不留!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张慎几强压著胸口的疼痛,急声附和道:“是啊,阿耶,眼下咱们已经別无退路,只有杀人灭口!只要將他们全部杀了,便死无对证!” 此言一出,眾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人是疯了吗?竟然说出这种话! 魏无羡对此却毫不意外。 歷史上,张亮为什么敢造反?就是李氏和张慎几两人蛊惑的! 张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杀人灭口? 他扫了一眼四周,自己带来的部曲加上原本守在庄园里的义子,足有三百多人。 而李承乾那边呢?东宫护卫五十,衙役二十多,加上魏无羡那几个人,满打满算不到八十。 优势在我!! 张亮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 他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心黑狠辣。 当年在瓦岗寨,在玄武门,他哪次不是刀口舔血?如今被人逼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杀一个是杀,杀一群也是杀,太子又如何? 只要做得乾净,把所有罪名往张慎几身上一推,说他狗急跳墙、丧心病狂,谁能证明是他下的令? 至於魏无羡…… 想到这个让他顏面扫地的小子,张亮的眼中杀意更盛。 他冷笑一声,朝四周的部曲义子挥手道:“来人!把这些私闯民宅、行凶伤人的歹徒,全部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李承乾脸色大变:“张亮!你敢?!” 张亮狞笑道:“老夫是开国国公,有御赐丹书铁券!你们深夜私闯我庄园,打伤我儿,老夫就是杀了你们,陛下也不能拿我怎样!” 他话音一落,四周的部曲和义子纷纷拔刀,朝李承乾等人围了过来。 黑压压的人群,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李承乾带来的护卫和衙役虽然也拔刀相向,但人数悬殊,被逼得节节后退。 第233 章 这三个人本宫要亲自处理! 魏无羡心头一沉。 大意了! 他原以为张亮再蠢也不敢对太子动手,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真的疯了! 以他和薛仁贵、张彪的身手,杀出一条血路不成问题,但李承乾不行!带著他,根本冲不出去! 李氏站在张亮身边,眸中疯狂更甚:“杀!把他们全杀了!一个不留!” 张慎几强撑著站起来,捂著胸口,咬牙切齿地指著魏无羡。 “阿耶,先杀他!把他碎尸万段!” 张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厉声道:“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暴喝如惊雷炸响。 “都给老子住手!” 声音粗獷洪亮,中气十足,震得人耳膜生疼。 所有人浑身一震,齐齐扭头朝院门看去。 院门口,火把通明。 一人大步而来,身披玄甲,腰悬长刀,虎背熊腰,满脸络腮鬍,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滚圆。 来人正是程咬金! 他身后,浩浩荡荡,全是身著玄甲的左领军卫士卒! 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將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张亮那张瞬间惨白的脸。 程咬金大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张亮身上。 “张亮!你个老小子想造反不成?!” 张亮浑身一颤,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程咬金走到李承乾面前,抱拳行礼:“太子殿下,末將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李承乾长出一口气,连忙扶起他:“卢国公言重了!你来得正好!” 程咬金直起身,回头看向张亮,眼里满是讥讽。 “张亮,你是不是疯了,竟敢对太子殿下动手?你当陛下的刀不快了还是怎么的?” 张亮面若死灰,不敢言语。 李氏和张慎几直接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程咬金带来的左领军卫迅速控制了局面。 那些张亮的部曲和义子,一个个被缴了械,抱头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隨著程咬金的到来,局势再次逆转! 魏无羡走上前,朝程咬金抱拳问道:“程叔叔,你怎么来了?” 程咬金咧嘴一笑:“小子,你以为你们这点小动作,能瞒得过陛下?” 他看向李承乾,正色道:“太子殿下,陛下早就知道你在查隱户,陛下就命我暗中跟著,以防万一。” 李承乾心头一震。 父皇……一直在看著! 程咬金瞥了张亮一眼:“张亮,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惧道:“程知节,你……你少得意!我是开国国公,有丹书铁券在手!你们不能动我!” 程咬金直接乐了:“丹书铁券?张亮,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丹书铁券是免死用的,不是让你造反用的!” “你刚才想杀太子,那就是谋反!谋反的人,別说丹书铁券,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张亮浑身一颤,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地。 李氏和张慎几更是嚇得魂飞魄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程咬金大手一挥,朝左领军卫的士卒下令:“来人,把张亮父子还有李氏,统统押走,送往大理寺!” “诺!” 几名玄甲士卒应声朝张亮、张慎几、李氏三人走去。 “慢著!”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程咬金一愣,回头看去。 只见魏无羡和李承乾並肩而立,两人对视一眼,魏无羡点头,李承乾上前一步,朝程咬金拱手道:“卢国公,这三个人本宫要亲自处理!” 程咬金眉头一皱:“殿下,这可不是小事,张亮是开国国公,有丹书铁券,按律当由大理寺审理!” 李承乾点头:“本宫知道,但卢国公,今日之事,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审的?” 程咬金一时语塞。 这时,张慎几猛地反应过来,挣扎著爬起来,扑到程咬金脚下,抱住他的腿,哭喊道:“卢国公救命啊!” 他涕泪横流,满脸血污,声音悽厉得像杀猪。 “卢国公,您不能把我交给他们!他们……他们会杀了我的!求求您,把我带走吧!去大理寺,去哪儿都行!” 张亮也连忙开口:“程知节,你我同朝为官多年,你……你不能见死不救!老夫是国公,按律当由大理寺审理!太子他……他没有这个权力!” 李氏也尖叫附和:“对!对!他们没有权力!程將军,求求您,带我们走!带我们走!” 程咬金看了看脚下抱著自己腿不放的张慎几,又看了看张亮和李氏,最后看向李承乾,面露难色。 “殿下,这……” 李承乾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张亮:“郧国公,你说本宫没有权力审你?” “本宫乃当朝太子,国之储君!你一个国公,本宫审不得?” 张亮浑身一颤,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承乾继续道:“更何况,你是谋反之罪,谋反,別说国公,就是亲王,本宫也审得!” 张亮的脸色彻底白了。 程咬金沉默了片刻,看了看李承乾,又看了看魏无羡,最后目光落在那两具蒙著白布的尸体上。 他嘆了口气,一脚踢开抱著自己腿的张慎几。 “行吧!” 他朝李承乾抱拳:“既然殿下执意要管,那俺就不插手了!” 说著,他看向魏无羡,意味深长道:“小子,你可想好了,这事儿办好了,是功,办砸了,是祸!” 魏无羡点头道:“程叔叔放心,我有分寸!” 程咬金没再多说,朝身后一眾左领军士卒挥手道:“撤!把那些狗腿子全押回去!至於这三位……” 他瞥了张亮三人一眼,冷笑道:“交给太子殿下处置!” “诺!” 一眾左领军士卒迅速行动起来。 那些张亮的部曲和义子,一个个被五花大绑,押出了院子。 庄园里里外外,被搜了个底朝天,所有武器、帐簿等,全部登记造册,一併带走。 而那些隱户,则被东宫护卫和衙役们集中起来,一一登记姓名、籍贯。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眼神麻木得像是死人。 但当衙役告诉他们,从今以后,他们自由了,可以回原籍,可以自己选择去处时,他们眼睛里突然有了光,那是希望的光! 有人跪了下来,然后一个接一个,黑压压跪了一地。 没有声音,没有欢呼,只是跪著。 李承乾看著这一幕,感觉莫名的心酸。 他上前扶起最前面的一个老人:“老丈,起来吧!你们受苦了,从今往后,你们再也不是隱户,你们是大唐的百姓,是大唐的子民!”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著泪光:“太子殿下……您说的是真的?” 李承乾点头:“真的!” 老人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只是又跪了下去,重重磕头。 身后,一片磕头的声音。 李承乾站在那里,莫名湿了眼眶。 第234 章 张慎几拒捕,已被本官当场斩杀!你们都看见了? 半个时辰后,程咬金带著左领军卫离开了。 那些部曲义子被押走了,那些隱户也被带走了。 火把的光芒渐渐远去,院子里暗了下来。 张慎几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裤襠湿了一片,在雪地里冻成冰碴。 张亮强撑著站著,但两条腿也在打颤。 李氏缩在张亮身后,一双狐媚眼四处乱转,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李承乾看向魏无羡:“怀瑾兄,你打算如何处置?” 魏无羡没回答,而是走到那两具瘦小的尸体前,蹲下身,揭开白布。 少女的眼睛还睁著,望著天空,望著那轮惨白的月亮,嘴角那抹笑,在雪光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魏无羡伸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把她们好好安葬,找个好地方,立块碑,碑上先別写姓名,等找到他们的家人和籍贯再填上!” 李承乾点头:“怀瑾兄放心,这件事本宫亲自跟进,一定会处理好!” 魏无羡走到张慎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张慎几抬起头,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浑身一颤:“魏无羡……你……你想干什么?” 魏无羡没说话,只是看著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张慎几彻底崩溃了,他爬起来,想跑,却被薛仁贵一脚踹翻在地。 “饶命!饶命啊!” 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饶了我……” 李承乾看著他这副窝囊样,想起刚才他凌辱少女时,那肆无忌惮的狂笑,心头怒火翻腾。 “饶了你?” 他走上前,一脚踹在张慎几身上:“你刚才想杀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我们?!” 张慎几被踹得翻了个身,捂著胸口惨叫。 张亮见状,连忙开口:“太子殿下!殿下!老夫知错了,老夫愿意认罪!愿意交出所有家產!只求殿下开恩,饶老夫一命!” 李承乾看向他,冷笑道:“郧国公,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刚才你可是要杀人灭口的,怎么?现在知道错了?” 张亮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李氏也扑过来,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太子殿下!民妇知错了!民妇也是被张慎几蛊惑的!求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 李承乾看著这三人,心里说不出的厌恶。 魏无羡冷冷地看著三人:“你们不是知道错了,你们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看向李承乾沉声道:“殿下,人证物证俱在,按唐律处置就是了。” 李承乾问:“怀瑾兄的意思是,將他们送去大理寺?” 张亮一听,连忙道:“对!对!按唐律处置!送去大理寺!老夫认罪!认罪!” 张慎几也拼命点头:“对对对!去大理寺!去大理寺!” 他们很清楚,只要进了大理寺,就能拖延一些时间,以张亮在朝中的人脉以及功劳,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李承乾看著他们,又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那片血跡上,没有说话。 李承乾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一幕。 少女跪在地上,额头鲜血淋漓,声音悽厉:“求太子殿下!为民女和弟弟做主!” 少女抓起刀,抹向自己的脖子,鲜血喷涌,倒在雪地里。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看向张亮三人:“好,那就按唐律处置。” 张亮心头一喜,刚要说话,就听李承乾继续道:“唐律,窝藏隱户,按律当罚,虐杀隱户,按律当斩!” “强暴民女,按律当绞。杀人灭口,按律当诛,数罪併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判斩立决!” 张亮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敢?!” 李承乾看著他,目光冰冷:“本宫乃当朝太子,国之储君,你一个谋反的国公,本宫有何不敢?” 张慎几扑向程咬金离去的方向,嚎啕大哭:“卢国公!卢国公救我!救我啊……” 薛仁贵一脚把他踹了回来。 魏无羡走到张慎几面前,低头看著他。 张慎几抬起头,满脸血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魏无羡……魏大人……求求你……求求你……” 魏无羡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看著他:“刚才那个姑娘,也这样求过你吧?” 张慎几浑身一颤。 魏无羡继续道:“她求你別碰她,你放了吗?她求你放过她弟弟,你放了吗?她跪在地上磕头,磕得头破血流,你心软了吗?” 张慎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魏无羡站起身,看向薛仁贵。 “刀!” 薛仁贵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递过一把刀。 刀身在火光下泛著冷光,张慎几瞳孔骤缩,拼命往后缩。 “不!不要!不要……” 魏无羡接过刀,走向他。 张亮猛地扑过来,抱住魏无羡的腿。 “魏无羡!你不能!你不能滥用私刑!你这是杀人!你要偿命的!” 李氏一脸狰狞,尖叫道:“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魏无羡低头看著他们,冷笑道:“滥用私刑?” 他指了指那盖著白布少女和狗儿的尸体。 “他们就不是人吗?他们就该死吗?!” 张亮浑身一颤。 魏无羡一脚踢开他,走到张慎几面前。 张慎几已经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嘟囔著什么,已经听不清了。 魏无羡举起刀,刀光一闪。 “噗!” 张慎几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人头滚落在雪地上,眼睛还瞪得老大,嘴巴张著,仿佛还在求饶。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白雪。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喘。 张亮和李氏整个人都傻了。 李承乾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魏无羡说杀就杀,毫不拖泥带水。 魏无羡將刀上的血跡在张慎几的衣袍上擦乾净,还给了薛仁贵。 隨后,他看向四周的衙役和护卫,高声道:“张慎几拒捕,已被本官当场斩杀!你们都看见了?” 眾人一愣,隨即连连点头。 “看见了!看见了!” “张慎几拒捕,魏大人秉公执法!” 魏无羡满意点头,走到张亮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张亮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缩。 魏无羡看著他,笑了,那笑容,让张亮头皮发麻。 “郧国公,別怕,你儿子死了,你还没死呢!” 魏无羡站起身,看著他和李氏。 月光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张亮和李氏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生怕魏无羡也给他们来一刀。 魏无羡看了一会儿,转身朝李承乾走去。 “殿下,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 李承乾郑重点头,朝衙役挥手道:“把张亮和李氏押下去!严加看管,明日一早,东市菜市口,斩首示眾!” “是!” 一眾衙役扑上前,把张亮和李氏拖了下去。 第235 章 斩张亮,御史弹劾 次日,东市菜市口。 天刚蒙蒙亮,菜市口就已经围满了人。 百姓们听说今日太子殿下要斩首郧国公张亮,一个个天不亮就赶来看热闹。 “听说了吗?张亮那个老畜生,纵容义子残害百姓,还纵容继妻和义子通姦!” “何止啊!他庄园里藏著三百多隱户,累死冻死不知道多少人!” “该死!该死!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 日上三竿,囚车缓缓而来。 张亮披头散髮,瘫在囚车底,两条腿已经站不起来了。 李氏缩在角落,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囚车后面,还跟著几十辆牛车,车上堆满了从郧国公府里搜出的铜钱和玉器,以及綾罗绸缎等。 这些都是张亮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 囚车在刑台前停下。 衙役把张亮和李氏拖下囚车,押上刑台。 刑台上,李承乾身著緋色县令官袍,端坐正中,面色冷峻。 刽子手站在中央,手里提著雪亮的大刀。 李承乾站起身,拿出一卷文书,大声宣读张亮的罪行。 一条条,一桩桩,铁证如山。 念完,他看向张亮。 “张亮,你还有何话说?” 张亮瘫在刑台上,浑身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的百姓,看向那些鄙夷的目光,看向那些唾弃的面孔。 他心头悲凉,看向李承乾,嘶声道: “李承乾,你以为杀了老夫,就能立威?你以为杀了老夫,那些世家勛贵就会怕你?” “你太天真了!老夫不过是第一个!后面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你杀得完吗?!” 李承乾看著他,没有说话。 张亮又哭又笑:“你以为你杀了老夫,陛下会夸你?哈哈哈……你等著吧!你等著看,陛下会不会骂你擅权!会不会骂你僭越!” 李承乾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平静。 他看向刽子手,挥了挥手。 刽子手上前,將张亮按在断头石上,举起大刀。 刀光一闪。 “咔嚓!” 张亮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刑台。 紧接著,又是一刀。 李氏的头颅也滚落下来。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死得好!” “这种畜生,就该千刀万剐!” “陛下威武!太子殿下英明!” ……… 台下百姓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李承乾看著这一幕,眼眶泛红。 他想起那少女死不瞑目的眼睛,想起那些在炭窑前麻木劳作的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把这些財物全部充公,用於安置隱户!死者家属,厚加抚恤!” “陛下圣明!殿下英明!” ……… 台下百姓再次齐声高呼。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阵骚动。 李承乾抬头看去,只见一队人马分开人群,李君羡朝刑台走来,朝李承乾抱拳: “太子殿下,陛下有旨,召您即刻入宫!” 李承乾点头,脸上毫无意外之色,显然对此早有所料。 张亮是开国国公,从龙功臣,就这么被他杀了,朝堂上肯定炸了锅。 ……… 皇宫,太极殿。 李世民端坐龙椅,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李承乾入殿时,殿內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李承乾目不斜视,走到殿中央,朝李世民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世民頷首:“免礼平身!” 李承乾站起身,站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刚站稳,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要奏!” 眾人看去,只见侍御史刘洎跨步而出,朝李世民拱手道。 李世民淡淡道:“准!” 刘洎朗声道:“臣要弹劾太子殿下!太子身为长安县令,越过大理寺,擅自斩杀开国国公张亮,於法不合,於理不通!” “张亮纵然该杀,也当交由大理寺审理,由陛下御笔亲批,方能定罪!太子擅自行刑,置国法於何地?置陛下於何地?” 刘洎话音刚落,权万纪便紧隨其后,跨步而出。 “臣附议!太子此举,分明是僭越!是想收买人心!是想让天下人只知道有太子,不知道有陛下!” 柳范也站了出来。 “臣附议!太子擅自斩杀国公,目无王法,若不严惩,日后人人效仿,国將不国!” 紧接著,又有几名御史纷纷出列,你一言我一语,弹劾之声此起彼伏。 一个个说得义愤填膺,仿佛李承乾杀的不是张亮,而是他们的亲爹一般。 李承乾站在一旁,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跳得这么欢,表面上是维护国法,实际上是因为他动了隱户。 张亮不过是一个导火索,他抄了张亮的家,杀了张亮的人,接下来要干什么,在场眾人心知肚明。 括户! 把那些藏在世家勛贵庄园里的隱户,一个个挖出来,登记入籍。 天下七成的隱户,都在世家勛贵手里,这些人,能不恨他吗? 站在前列的李泰看著这一幕,嘴角微扬。 皇兄啊皇兄,大好形势被你搞成这样,值得吗? 在他看来,那些隱户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些贱民罢了,为了他们得罪世家勛贵,简直是得不偿失。 弹劾之声不断,形势对李承乾极为不利。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陛下,臣,马周,有话要说!” 眾人循声看去。 出列之人,身材清瘦,面容端正,正是侍御史:马周。 马周出身草根寒门,在这满朝公卿之中,绝对算得上是异类。 李世民頷首:“马卿请讲!” 马周拱手道:“陛下,诸位同僚所言,臣不敢苟同!张亮之罪,铁证如山,人赃並获,太子殿下依律处置,何错之有?” 刘洎反驳道:“马周,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就算张亮该死,也该由大理寺来审,由陛下来批!太子擅自做主,就是僭越!” 马周看著他,不卑不亢。 “刘御史,你口口声声说太子僭越,那本官问你,昨夜张亮想干什么?” 刘洎一愣。 马周继续道:“张亮昨夜带了数百人,要杀太子灭口!那是谋反!谋反的人,按律当如何?” 刘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马周道:“按律,谋反者,人人得而诛之!太子殿下当场抓获谋反之人,就地正法,有何不可?” 殿內眾人一片死寂。 李世民看著马周,目光里闪过一丝讚许。 隨即,他看向韦挺:“韦卿,你是御史台之首,你怎么看?” 韦挺出身关陇,任职御史台大夫,一向刚正不阿,从不徇私。 眾人本以为他会弹劾太子,谁知韦挺一开口,就让人大跌眼镜。 “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虽有失当之处,但情有可原。” 他顿了顿,继续道:“张亮罪大恶极,太子殿下少年热血,见不得百姓受苦,一时激愤,越权处置,可以理解!” “况且张亮谋反在先,太子杀他,於情於理,都说得过去。”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在如此形势下,韦挺竟然会替太子说话,实在是出人意料。 韦挺心里门清。 他是御史大夫,不是傻子,李世民要是真想治太子的罪,早就让人把太子押起来了,还用得著让他们在这儿吵? 既然陛下不想治罪,那他何必当这个恶人? 更何况,太子杀张亮,確实占著理,三百隱户,数十条人命,桩桩件件都是铁证,就算闹到大理寺,张亮也活不了! 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卖太子一个人情。 第236 章 李泰:父皇偏心!父皇就是偏心! 韦挺话音刚落,长孙无忌也站了出来。 “陛下,臣也以为,太子虽有不当,但罪不至罚,张亮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太子为民除害,乃是善举!” 房玄龄也出列道:“臣附议,太子殿下行事虽然激进,但出发点是好的,陛下应当体谅太子的赤子之心。” 一时间,风向竟然诡异的逆转了。 刘洎等人愣在原地,进退维谷。 李泰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深吸一口气,跨步而出,朝李世民拱手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李世民看著他,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准!” 李泰朗声道:“父皇,儿臣並非要弹劾皇兄,皇兄为民除害,確实是善举,但儿臣以为,皇兄此番行事,有失妥当!” “皇兄今早在菜市口当眾行刑,百姓欢呼,称颂皇兄英明,而不是父皇英明……” 话到末了,点到即止,句句没有弹劾,却句句都在指责李承乾收买人心。 李世民不置可否。 这时,侯君集也站了出来,附和李泰之言。 侯君集的庄园里,也藏著隱户。 李承乾要括户,第一个拿张亮开刀,下一个是谁?会不会是他?必须把这股势头压下去! 魏徵看不下去了。 他大步出列,沉声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李世民点头:“魏卿请讲。”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魏徵指著李泰和侯君集,冷声道:“魏王殿下口口声声说太子收买人心,臣敢问殿下,今早菜市口,百姓喊的是什么?” 李泰一愣。 魏徵替他答了。 “百姓喊的是“陛下威武!太子殿下英明!”他们称颂陛下在先,称颂太子在后!” “什么叫收买人心?太子为民除害,百姓发自內心称颂,这叫民心所向!” 李泰和侯君集哑口无言。 殿內,顿时安静下来。 李世民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承乾身上:“承乾,你可有话要说?” 李承乾跨步出列,拱手道:“父皇,儿臣无话可说,儿臣確实没有事先稟报,擅自做主,儿臣甘愿领罚!” 李承乾这话一出,眾人都愣住了。 他居然不辩解?就这么光棍的认罪了?! 李泰也懵逼了。 他原以为李承乾会极力辩解,会搬出张亮的罪行来为自己开脱。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步步紧逼,把李承乾逼到墙角。 可李承乾居然直接认了? 这…… 李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李世民眼底深处闪过讚赏,开口问道:“承乾,你可知,你错在哪里?” 李承乾低头回道:“儿臣不该越过父皇,擅自处置。” 李世民点头,又摇头:“你说对了一半。”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李承乾面前。 “你错,不是错在杀了张亮,张亮该死,这一点,朕比谁都清楚。” 李承乾抬起头,看著父皇。 李世民继续道:“你错,是错在没有让朕来杀他。” 殿內眾人浑身一震。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刘洎、权万纪、柳范等人,声音低沉。 “张亮是开国功臣,是朕的人,他犯错,朕来杀,那是清理门户,你来杀,那就是打朕的脸。” 李承乾浑身一颤,连忙跪下:“父皇息怒!儿臣……” 李世民摆手打断他:“起来吧,朕没有怪你。” 李承乾站起身。 李世民看著他,目光复杂:“承乾,你做得对,但你要记住,你是太子,是大唐储君,一言一行,都引人注目,行事不能凭一时好恶!” 李承乾深深一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李世民点头,转身回到龙椅上。 他看向李泰,目光骤然变冷:“青雀。” 李泰心头一凛,连忙出列:“儿臣在。” 李世民看著他,沉声道:“朕当年打天下,百姓也称颂朕,那朕是不是也在收买人心?” 李泰脸色一变,惶恐道:“父皇息怒!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李泰浑身一颤,额头冷汗直冒:“父皇,儿臣只是……只是就事论事……” 李世民摆手,打断他:“够了,你退下吧!” 李泰不敢再多言,灰溜溜地退回队列。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殿內眾人,缓缓开口: “太子治理长安县以来,整治秽物,清理隱户,成效显著,这些,朕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看向李承乾道:“张亮之死,是他咎由自取!太子做得对!朕很满意!” 话落,殿內眾人浑身一震。 李世民的態度已经很明確了,他支持太子,支持括户! 那接下来…… 眾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下一个会是谁? 殿內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承乾站在那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父皇保他,力挺他! 不只是因为他做得对,更因为他是太子。 太子,是大唐未来的储君,若是真的被罚了,储君的威严何在?日后如何统领百官? 李世民看著他,鼓励道:“承乾,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有什么难处,儘管来找朕。” 李承乾深深一揖:“儿臣遵旨!” 隨即,李世民宣布退朝,拂袖而去。 回到魏王府,李泰一脚踢翻了桌上的花瓶。 “砰!” 瓷片四溅。 苏勖嚇得后退一步,不敢出声。 李泰在书房內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父皇偏心!父皇就是偏心!” 他咬牙切齿,胖脸之上满是愤恨之色。 “李承乾杀了张亮,父皇不但不罚,反而夸他!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就被训斥!凭什么?凭什么?!” 苏勖小心翼翼道:“殿下息怒,陛下今日虽然训斥了殿下,但对太子也没有偏袒,他说太子错在没让陛下来杀张亮,这说明陛下心里还是有数的……” “有个屁的数!” 李泰猛地回头,瞪著他。 “你没看出来吗?父皇是在护著他!什么错在没让父皇来杀,那不就是说,只要他提前稟报,就可以杀?这算什么惩罚?” 苏勖沉默了。 李泰继续踱步,突然停下脚步。 “张亮死了,他的人呢?” 苏勖一愣:“殿下是说……” 李泰冷笑道:“皇兄杀了张亮,得了名声,本王得不到名声,总要得点实惠吧?” 他看向苏勖,吩咐道:“派人去接触张亮的旧部,能拉拢的儘量拉拢!” 苏勖躬身应诺,退了出去。 李泰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兄,你以为杀个张亮就能立威?你以为父皇夸你几句,你就贏了?” 他攥紧拳头,胖脸之上满是狰狞:“来日方长,咱们走著瞧!” ………… ps:兄弟们,关於送女的问题,我要在这里澄清一下!孔幼楚对魏无羡绝对没有什么爱慕之意,只是有些好感。 魏书玉作为主角的弟弟,其实也是半个主角,他的戏份也不少,加上他喜欢孔幼楚,是他的心头的白月光,若是她跟主角在一起,太过彆扭了,反正我是接受不了! 这里可以剧透一下,江南萧氏嫡女萧容渔快登场了!兄弟们可以期待一下! 第237 章 世家妥协 隨著李承乾当街斩国公,张亮被杀抄家,李世民表態。 一眾世家勛贵彻底慌了。 就在他们吩咐下面的人把隱户藏起来的时候,李承乾又查出了几家庄园里的隱户。 虽是几家名不经传的中小世家,但这也发出了一个信號,那就是李承乾是下定决心想整治隱户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民意汹汹,隨著张亮田园里那三百隱户的遭遇传遍长安,百姓们对藏有隱户的世家勛贵,恨之入骨,怨声载道。 李承乾还在长安县大街小巷搞了个举报箱,供百姓们投举报信。 不到五天时间,又查抄了两家,一时间,世家勛贵人心惶惶。 就在气氛越发紧绷,世家准备抱团取暖,与李承乾彻底翻脸之时,长安县衙贴出了通告。 通告的內容也很简单,就是魏无羡之前说的法子,隱户转正。 只要庄园里有隱户的,去县衙登记入籍,前三年免税,第四年半税,第五年起全税。 登记后的隱户,继续在世家勛贵的庄园里干活,但是每月要发工钱,不可虐待、苛待,否则一旦查出,严惩不贷! 通告一出,抱团的一眾世家顿时出现了鬆动。 很多中小世家都偷偷地前往县衙登记自家庄园里的隱户。 毕竟,对抗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春秋鼎盛,雄才大略,心狠手辣,狠起来连兄弟都杀,何况他们?! 而且,李承干也给了他们台阶下,只要去登记,不仅不会追究,而且还免税,他们也不吃亏。 世家没到生死存亡之际,並非铁板一块,隨著李承乾的通告贴出,原本同仇敌愾的一眾世家联盟,轰然瓦解。 崔氏府邸,书房。 窗外寒风呼啸,屋內炭火烧得正旺。 魏无羡坐在客座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喝一口。 不是不想喝,是没机会喝。 因为对面的崔民干,从他一进门开始,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那张老脸冷得像外面的雪,一双浑浊却又锐利的眼睛盯著他,仿佛要把他看穿。 “小子,你今日来找老夫有何事?” 崔民乾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但魏无羡知道,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魏无羡正色道:“祖父,无羡今日来,是想和您聊聊隱户的事!” 崔民干脸都黑了:“你和有容还未成婚,叫祖父不合適!” 魏无羡舔著脸道:“我和有容成婚是迟早的事,就当提前叫了,祖父,您觉得是不是这个理?” 崔民干不想在称呼上与他纠缠,直接略过,冷笑道:“那通告,是你出的主意吧?” 魏无羡点头:“是!” 崔民乾的笑容更冷了。 “好啊,好得很!魏大人果然好算计,先是帮太子杀张亮,抄家產,闹得满城风雨,然后又给太子出主意,来个隱户转正,给世家一个台阶下。” “这样一来,你既帮太子立了威,又帮世家找了条出路,两头不得罪,两头都落好,魏大人,你这手玩得,可真叫一个漂亮!” 魏无羡知道这老头是在骂他,骂他脚踏两只船,不是真心站在世家这一边。 他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听著。 崔民干继续道:“老夫早就看出来了,你这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要娶我孙女,又和长乐公主有了夫妻之实,皇家公主崔家嫡女一手抓,左右逢源,当真好手段!” 崔民干看著魏无羡的目光越来越冷。 半晌,见崔民干不说话,魏无羡问:“祖父,您说完了?” 崔民乾冷哼了一声,扭头不再看他。 魏无羡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炭火忽明忽暗。 他望著窗外的飘扬的雪花:“祖父,您说无羡脚踏两只船,无羡认!” 崔民干眉头一皱。 魏无羡继续道:“您说无羡不是真心站在世家这一边,无羡也认!” 他回过头,看著崔民干。 “但无羡想问您一句,什么是真心站在世家这一边?” 崔民干被他问住了。 魏无羡神色肃然地看著他:“是和世家一起对抗朝廷?是帮世家把隱户藏得更深?是和太子对著干,让他查不下去?” 他摇了摇头。 “祖父,您比我清楚,那是一条死路!” 崔民干无言以对。 魏无羡继续道:“张亮死了,人头还掛在菜市口,他是开国国公,有丹书铁券,怎么样?该杀还是杀!” “陛下表態了,支持太子,民意汹汹,百姓恨不得把藏隱户的人家扒皮抽筋!” 他看著崔民干,目光坦诚:“祖父,您告诉我,这时候世家要是抱团和太子对著干,会是什么结果?” 崔民乾麵无表情,依旧没说话。 魏无羡替他答了。 “结果就是,陛下正好借这个机会,把那些不听话的世家,一个一个收拾了。” “您別忘了,当今陛下,是马上打天下的皇帝,他狠起来,连亲兄弟都杀,杀几个不听话的世家,算什么?” 崔民乾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当然知道李世民是什么人。 魏无羡见他听进去了,语气缓和下来。 “所以无羡才出了这个主意,隱户转正,登记入籍,世家不吃亏,朝廷有交代,太子有政绩,最重要的是……” 他看著崔民干,一字一句道。 “世家主动去登记,和被迫去登记,是两个概念,主动去,是配合朝廷,是有功的,被迫去,是被查出来的,是有罪的。” “祖父,您说,世家应该选哪个?” 崔民干沉默了。 他明白魏无羡说的对。 眼下,隱户一事甚囂尘上,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想要瞒,根本瞒不了,与其如此,还不如主动配合。 半晌,崔民干幽幽道:“你口口声声叫我祖父,可你又帮太子出主意,就不怕崔家受损失?让有容难做!” 魏无羡摇头:“祖父,您想想,崔家有多少隱户?” 崔民干沉吟不语。 魏无羡继续道:“这些隱户,登记之后,前三年免税,第四年交半税,算下来,崔家这几年不但不吃亏,还能省不少税钱。” 他顿了顿,又道:“最重要的是,隱户登记之后,就合法了!以后他们再也不能跑,官府还会帮崔家看著,比现在偷偷摸摸省心多了。” 崔民干听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魏无羡见状,趁热打铁:“祖父,无羡知道您担心无羡偏向皇家,日后会损害崔家的利益。” 他看著崔民干,目光坦诚。 “但无羡早就跟您说过,无羡从来不站在任何一边,无羡的立场,是让两边都能活下去,都能过得好。” “世家和皇室,谁也离不开谁,世家太强,皇室坐不稳!皇室太强,世家活不了,只有两边平衡,天下才能长治久安。” 他顿了顿,正色道:“而无羡要做的,就是让这个平衡,一直维持下去!” 崔民干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狂妄,但也真诚! 他说的那些话,虽然不好听,但都是实话。 而且…… 崔民干摸了摸桌上的那副眼镜。 这副眼镜是前两天,魏无羡托崔有容送给他的。 紫檀木的镜框,雕著祥云纹路,镜片是上等水晶琉璃磨成,薄如蝉翼,透亮清澈。 崔民干第一次戴上它的时候,差点哭了。 他今年六十有三,这几年看书写字,眼睛越来越花,好多小字都看不清了,有时候批个文书,得让人念给他听。 可这副眼镜戴上之后,眼前的一切都清晰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一个都清清楚楚。 那些模糊了许久的风景,突然变得鲜明起来。 他当时戴著眼镜,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书,一会儿看看窗外的树,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魏无羡见他摸眼镜,心里有数了。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盒子,双手递过去。 “祖父,这是我让人新做的,度数比上次那副高一点,適合晚上看书写字用。” 崔民干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副新的眼镜,镜框更精致,镜片更透亮。 他抬起头,看著魏无羡,笑道:“你小子,倒是会送礼!” 魏无羡嘿嘿一笑:“祖父喜欢就好!” 崔民干嘆了口气:“罢了罢了,老夫就信你一回。” 他顿了顿,沉声道:“崔家的隱户,老夫会让人去登记,至於其他家,你最好也去走动走动!” 魏无羡心中一喜,点头道:“多谢祖父,无羡明白!” 崔民干摆手:“行了,別整这些虚的,你赶紧去看看有容吧!” 魏无羡点头,起身离开了书房,在香菱的引领下,前往了后院。 当崔有容得知魏无羡说服了祖父,主动配合隱户转正登记,顿时喜上眉梢。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魏无羡才离开。 第238 章 找书?不愧是姐弟,连藉口都一样! 魏无羡从崔府回到郑国公府,已是傍晚时分。 雪花飘飘,暮色渐浓,他哼著小曲,心情愉悦。 今日说服了崔民干,又和有容腻歪了好一会儿,可谓是收穫满满。 他刚踏进前厅,便见小老弟蔫头耷脑地坐在那里。 往日里那双还算有神的眼睛,此刻空洞无光,整个人散发出生无可恋的气息。 魏无羡眉头一皱,走了过去,问道:“二郎,这是怎么了?” 魏书玉瞬间回魂,抬起头,眼眶都红了:“大哥……那长孙冲太不是东西了!他欺负我……” 魏无羡一愣:“怎么回事?你怎么又跟长孙冲扯到一起了?” 魏书玉哭丧著脸,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长孙冲竟然又混进了国子监,还混了一个国子监博士的头衔。 当然,他这个“博士”头衔是掺了水分的。 毕竟长孙冲的年龄和资歷摆在那里,能进去八成是靠著他老爹长孙无忌的名头。 今日长孙衝去了魏书玉的课堂,当著眾学子的面,对他百般刁难。 各种刁钻问题层出不穷,专挑那些偏门冷僻的內容问。 魏书玉答不上来,长孙冲就阴阳怪气地说什么“魏公之子也不过如此”“令兄名满长安,弟弟怎么这般不爭气”。 最后魏书玉实在忍不了了,当场顶撞了几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长孙冲立刻变脸,以“不尊师重道”为由,罚他將《曲礼》抄写十遍,明日上午就要交。 《曲礼》上下两篇加起来五六千字,十遍就是五六万字! 魏书玉就算今晚不睡觉,也抄不完啊! “大哥……” 魏书玉委屈得都快哭了:“他是故意整我!我根本抄不完……” 魏无羡听完,脸色骤然阴沉。 他娘的,这个长孙冲还真是阴魂不散! 小老弟受这么大委屈,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魏无羡安慰道:“二郎,那《曲礼》別抄了,明日大哥跟你去一趟国子监,替你出气!” 魏书玉双眼一亮:“大哥,真的?” 魏无羡点头:“比珍珠还真!” 魏书玉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大哥出马,一个顶俩! 与此同时,赵国公府后院。 长孙冲坐在房中,眉飞色舞地跟长孙兰讲述著今日的战果。 “阿姐,你是没看见魏书玉那小子一问三不知的惨样!” “最后我罚他抄《曲礼》十遍,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哈哈哈……” 长孙冲越说越得意,手舞足蹈。 长孙兰闻言,心中也很是愉悦。 这段时间,二弟被魏无羡欺负得太惨了。 新婚夜被截胡,仕女宴上被当眾掌摑,藏书楼里输得灰头土脸…… 如今终於扳回一城,虽然只是欺负了魏书玉,但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可隨即,她想到魏无羡,不禁柳眉微蹙: “二弟,明日魏无羡怕是会去国子监,你可得小心应对才是。” 一听到魏无羡,长孙冲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是啊,魏无羡也是国子监的博士,而且他在国子监的人缘还特別好。 原因无他,孔颖达的琉璃眼镜,如今已经彻底风靡国子监了。 国子监的一眾老儒,眼睛都不好使,听说孔颖达戴上那眼镜后,看书写字清晰无比,一个个都眼馋得紧。 他们都盼著魏无羡去国子监,然后也向他討要一副。 魏无羡在国子监,那可是眾星捧月的存在。 而他长孙冲呢? 不过是靠著父亲的名头混进来的“水货博士”。 那日在藏书楼的比试,他输得一败涂地,至今想起来还慌得一批。 若是魏无羡来了,当眾给他难堪…… 长孙冲越想越怕,冷汗都下来了。 长孙兰见状,美眸一转,计上心来:“二弟別怕!明日,我以找书为由,和你一起去国子监。” 长孙冲一愣:“阿姐?这能行吗?” 长孙兰笑道:“那日赏雪,魏无羡可是对我痴迷得很,有我在,他必然不敢对你太过分!” 她想起那日在曲江池畔,魏无羡看她的眼神,马车上,他抱著她的温度。 想起他凑在她耳边说话时,那温热的气息。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有她在,魏无羡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吧? 长孙冲闻言,双眼一亮,兴奋道:“阿姐说得对!有阿姐在,那魏无羡肯定不敢乱来!” ……… 翌日,清晨,国子监大门口。 魏无羡和魏书玉刚下马车,就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往里走。 长孙兰和长孙冲! 长孙兰今日穿著一身蓝色袄裙,外罩一件浅青色斗篷,衬得整个人秀丽动人,她走得不紧不慢,姿態优雅。 长孙冲跟在她身后。 听到身后的马车声,姐弟俩下意识回头看去。 四人目光相对。 魏无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 长孙冲对上那双眼睛,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魏无羡大步上前,朝二人拱手:“长孙娘子、长孙兄,早啊!” 他拉了一下魏书玉的衣袖,魏书玉连忙跟著拱手致意。 长孙兰面色不变,朝兄弟二人盈盈一礼:“魏大郎君、魏二郎君,早!” 她轻咳一声,长孙冲这才反应过来,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朝二人拱了拱手。 魏无羡看著长孙兰,疑惑问道:“长孙娘子来国子监是……” 长孙兰嫣然一笑:“我是来国子监找书的。” 魏无羡嘴角一抽。 找书?不愧是姐弟,连藉口都一样! 当初长孙衝来国子监纠缠孔幼楚时,也是这个藉口。 第239 章 叫我小魏就行! 长孙兰美目盈盈地看著他:“听说魏大郎君在国子监任行走博士?” 魏无羡点头,眨了眨眼,语气曖昧:“长孙娘子可要帮忙?我对国子监可是熟得很!” 长孙兰脸颊微红,摇头道:“不必了,我让二弟带我去藏书楼就行!” 魏无羡心头一凛。 藏书楼? 孔幼楚每天都会在藏书楼整理书籍,长孙兰这个时候去藏书楼找书,还要带著长孙冲…… 这动机,傻子都看得出来! 魏无羡念头电转,看向长孙冲,皮笑肉不笑道:“长孙兄,你身为国子监博士,职责是什么?” 长孙冲一愣,下意识回答:“教书育人。” 魏无羡点头:“没错,很好!长孙兄没忘了自己的职责,不错不错!” 然后,他话锋一转:“既然如此,那藏书楼长孙兄就別去了,好好给学子们上课吧,免得耽误了他们的学业,长孙兄,你说是不是啊?” 长孙冲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当然听出来了,魏无羡这是在拿他的身份压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装不下去了,瞪了一眼魏无羡:“魏无羡,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想去哪就去哪,与你何干?” 说完,他转身快步朝藏书楼方向走去。 长孙兰见状,故作歉意地朝魏无羡欠了欠身:“我二弟他脾气就是如此,还望魏大郎君莫要放在心上。” 魏无羡摆手:“无妨无妨,长孙娘子要去找书,就快点去吧。” 长孙兰点头,盈盈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魏书玉顿时急了:“大哥!那长孙冲又去藏书楼找幼楚了!我一会还要上课,没时间去看著……” 魏无羡打断他:“没事,你先去上课,为兄自有法子!” 魏书玉无奈,只好先去上课。 魏无羡转身,径直来到了孔颖达的办公房,推门进去,孔颖达正在批阅文书。 见魏无羡进来,他放下文书,热情地招呼道:“魏大郎君来了,快坐快坐!” 自从收了那副眼镜,他对魏无羡的態度明显亲近了许多。 魏无羡正要说话,门外走进来两个鬚髮皆白,面容清瘦,气质儒雅的老者。 两人年纪都在六十开外。 孔颖达连忙起身介绍:“这两位是盖文达和陆德明,都是国子监博士,经学大家。” 魏无羡连忙拱手行礼:“晚辈魏无羡,见过盖夫子、陆夫子!久仰二位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盖文达和陆德明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这年轻人,倒是会说话! 魏无羡接著就是一顿彩虹屁:“盖夫子的《春秋》註疏,晚辈拜读过,真是字字珠璣,发前人所未发!” “陆夫子的《周易》讲疏,更是精妙绝伦,晚辈受益匪浅!” 盖文达和陆德明被他夸得心花怒放,连连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魏大郎君过誉了!” “魏郎君那首《登高》,老夫读后嘆为观止,这才是真正的才情!” ……… 三人一顿商业互吹,气氛颇为融洽。 寒暄过后,盖文达的目光落在孔颖达脸上,准確地说是落在他鼻樑上架著的那副眼镜上。 他指著那眼镜,急切问道:“魏大郎君,此物你可还有?” 陆德明也凑了过来,眼中满是期待。 他们年纪大了,眼睛都不好使,想眼镜都快想疯了。 魏无羡故作为难,欲言又止。 盖文达急道:“魏郎大君若是还有此物,可否卖我二人一副?价格不是问题!” 孔颖达也帮腔道:“这眼镜对於我们这把年纪的人来说,確实是好东西,魏大郎君手上若还有,我国子监愿花高价购买!” 他顿了顿,补充道:“国子监的老儒就有十多位,年纪上六十的,有八九位,他们都有老花眼,急需眼镜救命。” 魏无羡故作为难道:“这个嘛……你们也知道,这琉璃它有价无市,我手上暂时没什么存货,就两副……” 盖文达和陆德明闻言,顿时喜上眉梢。 可魏无羡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二人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那个……你们也知道,我不差钱,所以这眼镜我暂时没有卖的打算!” 盖文达顿时急眼了:“魏郎君,你……” 魏无羡话锋一转:“二位別急!我虽然不卖,但可以送给二位啊!” 他笑得一脸真诚:“咱们都是同事嘛,再说尊老爱幼是我华夏的传统美德!” “晚辈给长辈送眼镜是应该的,谈钱多俗啊!这样,明日我就把眼镜送来!” 盖文达和陆德明愣住了,隨即,二人喜笑顏开,连连点头。 “好好好!魏郎君有心了!” “魏郎君真是……真是青年才俊,古道热肠啊!” 二人看著魏无羡,是越看越满意。 这小子上道,有前途! 孔颖达看著这熟悉的一幕,莫名的心头一凛。 事情谈完了,盖文达和陆德明正要告辞,却发现魏无羡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扭扭捏捏的模样。 三人人老成精,对视一眼,心中瞭然。 这小子,怕是有所求啊! 孔颖达轻咳一声,问道:“魏大郎君还有事?” 魏无羡摆手:“孔夫子,叫我小魏就行!叫魏大郎君可就太见外了!” 孔颖达:“ (⊙?⊙)” 他嘴角一抽:“那个……小魏啊,你有什么事情,儘管说,只要老夫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帮!” 盖文达和陆德明也拍著胸脯表示: “对对对!魏郎君有事儘管说!” “咱们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魏无羡这才“羞涩”地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我看到长孙衝去藏书楼了。” 说著,他嘆了口气:“他作为国子监博士,不好好给学子上课,天天跑到藏书楼去,你们说这像什么话?” 他看著孔颖达,一脸正气:“孔祭酒,此风不可长啊!” 话落,他又看向陆德明和盖文达:“两位夫子觉得晚辈说得对不对?” 盖文达和陆德明对视一眼。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二人眼镜还没到手呢,这个时候能说不对吗? 二人连忙点头: “对对对!没错!” “確实如此!作为国子监的先生,怎么能天天往藏书楼跑呢?这成何体统!” 孔颖达看著魏无羡,神色复杂,点头道:“小魏说得没错,確实如此!” 说著,他朝门口喊道:“来人!” 一名书吏快步走了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孔颖达正要开口,魏无羡连忙打断:“老夫子,还是別麻烦人家了,要不我去藏书楼转告长孙冲,让他不要在藏书楼久待,马上去上课?” 孔颖达、盖文达、陆德明都神色古怪地看著他。 魏无羡一脸“娇羞”:“我这行走博士本就是去藏书楼整理书籍的,是长孙冲抢了我的活……” 孔颖达哭笑不得。 这小子,明明是去找人家麻烦,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他摆手道:“行,那你就去吧!” 魏无羡嘿嘿一笑,朝三人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房。 目送魏无羡离开,盖文达看向孔颖达,打趣道:“我说,你那孙女可真抢手啊!” 孔颖达瞪他一眼:“莫要胡说!” 陆德明沉吟道:“老孔啊,长孙冲人品败坏,配不上幼楚,这事你可得把好关!” 盖文达点头附和:“对对对!那长孙小崽子,还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孔颖达朝二人挥手:“行了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盖文达和陆德明对视一笑,朝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第240 章 长孙冲,你还不快过来叫姐夫! 魏无羡离开孔颖达的办公房,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盖文达和陆德明已经被他拿捏得死死的,眼镜还没送出去呢,就已经开始帮他说话了。 这就是人情世故啊! 他信步来到藏书楼,推门进去,绕过几排高大的书架,一眼就看到了三个人。 孔幼楚站在书架前,手里拿著一本书,正认真核对。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身上,衬得那张清雅的脸庞格外动人。 长孙冲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拿著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翻著。 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往孔幼楚脸上瞟,那眼神,跟饿狼看见小绵羊似的。 长孙兰站在稍远处,手里也翻著一本书,目光却时不时扫向门口,看到魏无羡进来,她双眸微亮。 魏无羡朝孔幼楚打了声招呼:“孔小姐,我来帮忙整理书架了!” 孔幼楚抬起头,朝他頷首示意。 长孙冲的脸色,则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瞪了魏无羡一眼,然后直接装作没看见,继续翻他的书。 魏无羡心中暗笑。 装,你接著装! 长孙兰放下书本,朝他走了过来,微笑道:“魏大郎君来了。” 魏无羡看著她,似笑非笑:“长孙娘子,当日去曲江池畔赏雪,咱们一起乘坐马车回来时,你可是抱著我,唤我魏大哥呢。”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如今怎么变得这般客气了?” 此言一出,孔幼楚面露震惊之色。 长孙兰抱著魏无羡?唤“魏大哥”?这…… 长孙冲知道內情,倒也不觉得惊讶,只是脸色更加难看。 长孙兰呆了一瞬,旋即脸颊微红,故作嗔怒道:“魏大哥,你……你怎么能……” 她话还没说完,魏无羡接下来的骚操作,直接把三个人给彻底震麻了。 只见魏无羡上前一步,伸手一把环住了她的纤腰,低头笑道:“兰兰,几日不见,想不想我?” 兰……兰?! 长孙兰彻底僵住了。 她瞪大双眸,难以置信地看著魏无羡。 这……这傢伙怎么敢?! 长孙冲傻了。 他张大嘴巴,看著魏无羡那只放在姐姐腰上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孔幼楚目瞪口呆,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好半晌,长孙冲才反应过来,他衝上前,一把分开两人,接著指著魏无羡怒骂道: “你这个禽兽!竟然敢轻薄我阿姐?!你……”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伸手一把將他扒拉到一边。 然后,他的手再次攀上了长孙兰的纤腰,还故意紧了紧。 “小舅子,所谓长姐如母,我是你未来的姐夫,相当於你半个父亲呢。”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长孙冲,笑眯眯道:“你怎敢对我如此无礼?” 长孙兰:“(??v?v??)!” 孔幼楚:“ ∑(??v?v??)” 长孙冲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魏无羡:“你、你、你……” 隨即他看向长孙兰,求证道:“阿姐,你们……你们……” 长孙兰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挽住了魏无羡的胳膊,还故意往他身上靠了靠,朝长孙冲嫣然一笑:“二弟,还不快见过你未来姐夫!” 那笑容,要多假有多假。 可此刻,她別无选择,计划就是让魏无羡爱上她,然后再甩了他。 此刻若是急於撇清关係,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她只能硬著头皮演下去。 长孙冲感觉天都塌了。 他浑身发颤,看著阿姐那张笑靨如花的脸,再看看魏无羡那张欠揍的笑脸,整个人都不好了。 “阿姐……你……” 魏无羡直接一个脑瓜崩弹在了长孙冲的脑门上:“小兔崽子,没大没小!快叫姐夫!” “咚”的一声,清脆响亮。 长孙冲疼得齜牙咧嘴,捂著脑门直抽凉气。 “哎哟!你……” 长孙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翻涌的心绪,朝长孙冲使了个眼色:“二弟,不可无礼!” 长孙冲想起先前的计划,只能咬著牙,不情不愿地唤了一声:“姐……姐夫。” 那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魏无羡高兴得眉开眼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乖嘛!小舅子放心,以后姐夫罩著你!” 长孙冲气得牙痒痒,却只能忍著。 长孙兰看著这一幕,也是气得直咬牙。 但她不能发作,魏无羡对自己越痴迷,到时自己甩他,他就会越伤心,如此才能达到报復他的目的。 而长孙冲显然也反应过来了,所以他只能配合。 孔幼楚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出大戏,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看魏无羡,又看看长孙兰,再看看长孙冲,脑子里乱成一团。 魏无羡和长孙兰……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反正跟她没关係。 她收回目光,继续整理书籍。 长孙冲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像猫抓一样。 他今天来藏书楼,就是为了接近孔幼楚。 可现在,魏无羡这个瘟神在这儿,他怎么接近? 就在他抓狂之际,长孙兰拉著魏无羡笑道:“魏大哥,咱们去那边找书吧!” 说罢,她便拉著魏无羡朝另一排书架走去。 魏无羡心头冷笑。 想支开我?呵呵…… 他面上不动声色,跟著长孙兰去了另一排书架。 两人走到书架深处,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书卷的气息在空气中瀰漫。 长孙兰报了个书名:“魏大哥,帮我找一本《周易集解》吧。” 魏无羡一听,差点没笑出声。 又是一个瞎扯的书名,这丫头,跟她弟一个德行,就知道瞎编书名。 想帮你弟追孔幼楚是吧?行啊!老子让他彻底没机会! 魏无羡想到这,走到一旁,假装在书架上翻找。 他背对著长孙兰,从袖子里悄悄摸出一本书。 这本书,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至於內容嘛,嘿嘿…… 他转过身,故意大声喊道:“哎呀!小舅子!你要找的《周官传遗》,我找到了!” “我原以为是瞎编的,没想到还真有啊!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此话一出,三人都愣住了。 魏无羡快步走过书架,来到长孙冲面前,笑眯眯地把书递给他:“你要的书,姐夫我帮你找到了!” 长孙冲一脸懵逼地接过,低头一看,书封上,確实写著四个大字:《周官传遗》。 孔幼楚秀眉微蹙,“咦”了一声:“真有《周官传遗》这本书?” 她家学渊源,又在这藏书楼待了几年,从未听过有这本书。 第241 章 你简直是下流无耻,枉为读书人啊! 长孙冲呆愣片刻,隨即心头大喜。 他没想到,自己隨便瞎编的书名,竟然还真有!如此,那自己不是洗清嫌疑了? 要知道当初魏无羡可是污衊他故意借找书之名接近孔幼楚,居心不良! 现在书找到了,证明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傲然地瞥了魏无羡一眼,將书递给了孔幼楚:“孔小姐,確实有这本书,你看看,这书名是不是《周官传遗》?” 他挺了挺胸膛,一脸正色:“这本书我可是找了好久,如今终於找到了,等回去,我一定多加研习其中精义!” 孔幼楚接过书,看了看封面,確实是《周官传遗》。 她好奇地翻开了封面。 然后,她的俏脸,“腾”地红成了朝霞! 只见书页上,画著花花绿绿的小人,各种不可描述的动作姿势,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那画面,简直不堪入目! “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惊叫一声,把书扔在地上,双手捂住脸,羞愤道:“登徒子!斯文败类!无耻下流!” 长孙冲一脸懵逼,弯腰捡起书,翻开一看,顿时脸都绿了! 这……这竟然是一本春宫册! 长孙兰凑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魏无羡也故作惊奇地上前瞄了一眼,隨即一脸激愤,指著长孙冲怒道:“长孙冲!原来你一直在找这种书!” “我原以为你是翩翩君子,没想到你是如此齷齪之人!你……你简直是下流无耻,枉为读书人啊!” 长孙冲猛地抬头,看向魏无羡,双目喷火:“魏无羡!这书分明是你自己带来的!我压根就没找什么《周官传遗》!” 魏无羡一脸无辜,摊手道:“不是,你刚才不是说你找这本书找了很久吗?” 他看向孔幼楚和长孙兰:“孔小姐,兰兰,你们可要为我作证,刚刚你们可是亲耳听到的,他说“这本书我可是找了好久”!” 孔幼楚虽然羞得满脸通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长孙兰脸色难看,但也只能点头。 刚刚长孙冲亲口所说,现在否认已经来不及了。 长孙冲彻底傻了。 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上了魏无羡的当! 可这事,越描越黑。 孔幼楚亲眼所见,就算他否认也没用! 他指著魏无羡,气得浑身抖如筛糠:“魏无羡!你……你……” 魏无羡一脸“悲愤”地看著他:“我怎么了?我好心帮你找到书,你还不领情?看来你不仅下流,还无情无义啊你!” 长孙冲气得眼前发黑,最终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撂下一句狠话:“魏无羡,你给我等著!这事没完!” 说完,他把那本春宫册往地上一摔,拂袖而去。 长孙兰心疼得不行。 她偷偷瞪了魏无羡一眼,但很快又调整好表情,朝魏无羡和孔幼楚欠了欠身: “魏大哥,孔小姐,抱歉!我二弟他就是这般性子,回头我一定好好说他。” 那语气,温柔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魏无羡大度摆手:“没事没事,兰兰,你还是好好劝劝他,色乃刮骨钢刀,他还如此年轻,万不可沉迷呀!” 长孙兰银牙暗咬,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追了上去。 藏书楼里,只剩下魏无羡和孔幼楚两人。 魏无羡弯腰捡起那本书,隨意翻了翻,嘖嘖称奇:“没想到长孙冲还好这口,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孔幼楚看著他,眸光复杂:“魏大郎君,这书……是你带来的吧?” 魏无羡坦然点头:“孔小姐慧眼!” 孔幼楚想到刚才长孙冲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又似冰雪消融,让整个藏书楼都亮了几分。 魏无羡看得有些失神。 还別说,这妮子还怪好看的嘞,小老弟对她如此痴迷,不是没有道理! 孔幼楚见他盯著自己看,不由俏脸微红,连忙收敛了笑意,隨即问道:“魏大郎君,你和长孙娘子真的……” 魏无羡挑眉:“怎么?孔小姐关心这个?” 孔幼楚摇头:“不是,幼楚只是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魏无羡故作高深道:“孔小姐,有些事情,眼见不一定为实。” 说完,他將手中那本春宫册上的灰拍了拍,然后宝贝似的塞进了袖中。 动作那叫一个自然,那叫一个珍惜! 孔幼楚:“……” 魏无羡收好书,看向孔幼楚:“怎么?莫非孔小姐喜欢长孙冲那一款?” 孔幼楚摇头,神色认真:“我对长孙公子从来没有那个意思。” 顿了顿,她又道:“还有令弟,也请他別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对他也同样没有那个意思!男女之情,发乎心,不可强求!” 魏无羡连忙道:“孔小姐,日久生情嘛,你不了解二郎,他其实……” “魏大郎君!” 孔幼楚打断他:“莫要多说,幼楚心中有数,我与令弟,不合適!先前我就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我对他没那个意思!” 魏无羡心头暗嘆。 得,小老弟这下是彻底没希望了! “好吧,孔小姐既然確实对二郎无意,那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孔幼楚朝他盈盈一礼:“多谢魏大郎君体谅!” 魏无羡一脸的感慨之色:“前世五百次擦肩,换今生一次相遇!前世五百次相识,换今生一次相知。前世五百次相知,换今生一次相爱。” “感情之事,早已註定,確实强求不得!” 孔幼楚双眸一亮,好奇问道:“魏大郎君这话……是从哪听来的?” 魏无羡骚骚一笑:“有感而发罢了,让孔小姐见笑了。” 孔幼楚摇头失笑:“魏大郎君还真是一个妙人!” 魏无羡正色道:“孔小姐是第199个这么说魏某的!” 孔幼楚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再次笑出了声。 她突然发现,跟魏无羡聊天很有意思。 不像跟其他男子聊天,动不动就之乎者也,故作高雅。 眼前这个男人,说话风趣,从不做作,与其相处,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 ps:今日三更奉上,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免费礼物,求关注,求加书架!番茄跪谢! 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有兴趣的兄弟可以加一下,有什么意见也可以提,番茄主打一个听劝! 第242 章 你的爱情保质期,难道只有三秒吗?! 魏无羡看著那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又看了看身形柔弱的孔幼楚,犹豫了片刻。 原本,他是怕孔幼楚把藏书楼整理好后,就不会经常来了。 她不常来,小老弟就没机会了。 但现在,孔幼楚已经明確表示对小老弟无意,他也就没必要藏著掖著了。 “孔小姐,我有个法子,能让藏书楼的整理工作事半功倍!” 孔幼楚眼眸一亮:“什么法子?” 魏无羡便將后世图书馆管理的那一套体系,简单地给她讲了一遍。 分类编號、目录索引、借阅登记、定期盘点…… 孔幼楚连忙取来纸笔,將他说的都记了下来。 魏无羡又带著她在藏书楼里转了大半圈,指著各个区域,交代注意事项。 孔幼楚一边听一边记,眸中满是惊嘆和钦佩。 这个男人懂的真多! 忙了大半天,眼看时间已至正午,孔幼楚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轻声道: “魏大郎君,我得去给祖父送饭了,今日多谢你!” 魏无羡摆手:“孔小姐客气了,既有事,便先去忙吧!” 孔幼楚朝他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望著那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藏书楼门口,魏无羡不禁苦笑。 他原以为凭著自己的帮忙,魏书玉能追上孔幼楚。 没想到孔幼楚在男女之情上,对精神契合如此看重,根本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什么日久生情一说。 这姑娘,倒是活得通透! 魏无羡正想著,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魏书玉快步走了过来,一脸兴奋:“大哥!长孙冲告假三天!大哥牛逼啊!” “你是没看到长孙冲那脸色,嘖嘖嘖……绿的跟绿毛龟似的!” 魏无羡神色复杂地看著他:“二郎啊,大哥有件事想告诉你,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魏书玉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苦著脸,沮丧道:“大哥,幼楚她……是不是又拒绝我了?” 魏无羡点头:“是啊,她说不喜欢你这款的。” 魏书玉脸一垮:“呜呜呜……大哥……我……” 魏无羡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哭什么哭!丟不丟人!”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著小老弟:“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你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凭你的身份,凭你的地位,要什么女人没有?!” “精神点!別丟份!” 魏书玉捂著脑门,红著眼眶:“大哥,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我对女人已经不感兴……” 话还没说完,一道脆生生的女声传入二人耳中。 “两位郎君,我阿姐想请你们吃饭,可否赏脸?” 魏无羡转头一看。 只见孔幼楚和一名少女朝这边走来。 说话的正是那名少女。 少女二八年华,明眸善睞,面若桃花,秀眸弯弯,带著笑意,穿著一袭粉色袄裙,浑身上下洋溢著青春靚丽的气息。 魏书玉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少女,小声喃喃道:“大哥……我感觉我又恋爱了。” 魏无羡:“……” 小老弟,你的爱情保质期,难道只有三秒吗?! 孔幼楚和那名少女走到二人面前。 孔幼楚介绍道:“这是我堂妹,孔云舒。” 孔云舒朝二人盈盈一礼:“云舒见过两位郎君!” 那声音,清脆悦耳,像黄鶯出谷。 接著孔幼楚解释了一番,原来是她为了感谢兄弟俩这段时间帮忙整理藏书楼,她想请二人吃饭答谢。 之所以叫上孔云舒,是因为她一个女子请魏无羡和魏书玉两个大男人吃饭不太合適,所以才叫上了孔云舒。 魏无羡还没说话,魏书玉的头已经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好好好!好啊!吃饭好!孔小姐真是太客气了!其实不用请的,我们也没帮什么忙……不过既然请了,那就却之不恭了!走走走,吃饭去!” 魏无羡看著小老弟这副德行,彻底无语了。 一行四人出了国子监,来到了悦来楼。 此时正是午饭时分,酒楼里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魏无羡要了个雅间,四人落座。 孔幼楚和孔云舒坐一边,魏无羡和魏书玉坐另一边。 小二上了茶,递上菜单。 魏无羡把菜单推到孔幼楚面前:“孔小姐,你们点吧。” 孔幼楚摇头:“还是魏大郎君点吧,我们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什么菜色好吃。” 魏无羡也不客气,点了几道招牌菜,要了一壶桂花酿。 菜很快上齐,四人边吃边聊。 席间,孔云舒表现得格外活跃。 她一会儿问魏无羡的诗,一会儿问魏书玉的学业,嘴巴几乎没停过。 魏书玉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话比平时多了十倍。 孔云舒问一句,他答十句。 孔云舒笑一下,他跟著傻笑半天。 那模样,活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 魏无羡看在眼里,心中暗嘆。 小老弟不仅舔,还是个恋爱脑,没救了! 不过……这孔云舒看著倒是挺活泼可爱的,比孔幼楚那寡淡的性子,更適合小老弟这傻白甜。 孔幼楚看著堂妹这副模样,也是哭笑不得。 她轻咳一声,给孔云舒夹了块羊肉:“云舒,多吃点。” 孔云舒这才收敛了些,低头吃菜。 魏无羡举起酒杯:“来,多谢两位款待,敬你们一杯。” 四人举杯,孔幼楚和孔云舒姐妹俩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两刻钟后,酒足饭饱,四人出了悦来楼,在门口告別。 马车轔轔驶离。 魏书玉站在原地,望著马车消失的方向,傻笑了半天。 魏无羡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別看了,人都走了。” 魏书玉回过神,嘿嘿一笑:“大哥,你觉得云舒怎么样?” 魏无羡挑眉:“怎么?又看上人家了?” 魏书玉挠挠头:“我觉得……她挺好的。” 魏无羡无奈道:“行了,先回去,路上再说!” 兄弟俩上了马车,朝郑国公府驶去。 魏书玉靠在车壁上,一脸傻笑。 魏无羡忍不住问:“二郎,你是真喜欢孔云舒,还是只是一时兴起,图个新鲜?” 魏书玉认真道:“大哥,我觉得……我是真喜欢。” 魏无羡挑眉:“哦?说说看!” 魏书玉道:“云舒不一样,她笑起来很好看,说话也很好听,而且……而且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魏无羡无语道:“那你喜欢孔幼楚的时候,不也觉得她看你的眼神有光吗?” 魏书玉尷尬挠头:“那个……可能是我看错了!” 魏无羡嘆了口气:“二郎,大哥跟你说实话,孔幼楚確实不適合你,她性子太过寡淡,她要的,是能与她精神契合的人,你……还差了点!” 魏书玉神色一黯,没有说话。 魏无羡继续道:“但是孔云舒不一样,她活泼开朗,跟你很搭,而且……大哥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意思。” 魏书玉猛地抬头:“真的?!” 魏无羡点头:“真的,刚才吃饭的时候,她看了你十七次,笑了二十三次!” 魏书玉一脸正经:“大哥,你……你数了?” 魏无羡点头,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不然呢?所谓细节决定成败,想要追女孩子,你得学会观察,懂吗?!” 魏书玉连连点头,激动得俊脸通红:“那……那大哥,我该怎么办?” 魏无羡沉吟道:“先別急!孔幼楚那边刚拒绝你,你就立马去追人家堂妹,传出去不好听,先缓几天,等过些日子,再想办法接触!” 魏书玉忙不迭点头:“大哥说得对!我听大哥的!” 魏无羡看著他这副模样,不禁摇头失笑。 他原以为小老弟是个痴情种,没想到……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在一棵树上吊死强! 第243 章 太史令果然有巧夺天工之能啊! 魏无羡回到郑国公府,美美地睡了个午觉。 梦里,他正左手搂著李丽质,右手抱著崔有容,两女一个清冷如月,一个童顏……,正笑得花枝乱颤。 “公子!公子!” 小荷的声音把他从美梦中拽了出来。 魏无羡迷迷糊糊睁开眼,一脸幽怨:“小荷,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小荷一脸茫然,眨了眨秀眸:“公子,什么差一点?” 魏无羡摆手,懒得解释。 小荷连忙道:“公子,太史令派人来了,说请您过去一趟!” 魏无羡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莫非是那淳罡纺织机造出来了?!对了,还有那手錶! “快!小荷快伺候我更衣!” 他光著脚跳下床,差点被自己的裤子绊倒。 小荷捂嘴偷笑,连忙帮他穿衣洗漱。 刚收拾妥当,走出东偏院,薛仁贵就匆匆迎了上来。 “大人,白薇姑娘来了,说请您过公主府一敘。” 魏无羡脚步一顿。 李丽质也找他? 他想了想,点头道:“行,那就先去公主府。” 出了郑国公府,白薇驾著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魏无羡上了车,马车一路疾驰,直奔长乐公主府。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前。 白薇引著魏无羡进了后院,李丽质正坐在亭子里赏雪。 见他来了,她起身迎上来,清丽绝俗的脸上浮起盈盈笑意:“魏郎来了!” 魏无羡上前握住她的柔荑,关切问道:“长乐找我有事?” 李丽质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隱户的事处理得如何了,顺便……想你了。”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俏脸发烫,耳根微红。 魏无羡心头一盪,拉著她坐下,把隱户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两人温存腻歪了一会儿。 忽然魏无羡想起正事:“长乐,我得去太史局一趟,太史令那边有好消息,纺织机和手錶都弄出来了。” 李丽质眸光一凝:“太史局?” 魏无羡见她这副表情,嘴角一抽,知道她想歪了,连忙解释:“是正事,跟高阳没关係!” 李丽质莞尔一笑:“魏郎急什么?我又没说什么。” 她顿了顿,站起身来:“正好我也想看看那纺织机和手錶是什么样子,一起去吧。” 魏无羡嘴角微抽。 这妮子,嘴上说没多想,身体却很诚实,分明是想跟著去看看他跟高阳是不是真有什么。 他也不点破,点头道:“行,那就一起去!” 两人出了公主府,上了马车,直奔太史局。 两刻钟后,马车在太史局门口停下。 魏无羡掀帘跳下马车,隨即搀扶李丽质下了马车。 门口小吏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魏大人来了!快请进!” 魏无羡已经是太史局的常客,小吏们都认得他。 魏无羡带著李丽质穿过熟悉的院子,来到一间大厅。 厅內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 袁天罡和李淳风相对而坐,正捧著茶盏谈笑风生。 两人都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聊的却是。 “淳风,你那纺织机的齿轮,我觉得还能再优化优化……” “国师,那是我按图纸精密打磨的……” 高阳坐在一旁,一袭玄色道袍,正给两人煮茶倒茶,道袍宽大,却遮不住她那玲瓏的身段。 见魏无羡和李丽质进来,袁天罡和李淳风连忙起身行礼:“见过长乐公主殿下!” 李丽质頷首:“国师、太史令不必多礼。” 魏无羡朝二人拱手:“国师、太史令,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然后他转向高阳:“见过高阳公主殿下。” 高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魏大郎君不必多礼。” 高阳隨即起身,朝李丽质盈盈一礼:“高阳见过长乐姐姐!” 李丽质微微一笑,上前扶起她:“你我姐妹,不必多礼!”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明艷似火,倒是各有千秋。 魏无羡顾不上寒暄,迫不及待地问:“国师、太史令,可是那淳罡纺织机有进展了?” 李淳风点头:“不错!贫道已按魏大人的图纸造出来了!” 魏无羡大喜:“太史令果然有巧夺天工之能啊!”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他当初在武功县就尝试过改良织机,结果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精密机械这东西,看著简单,真要造出来,需要对材料、结构、力学都有很深的理解才行。 李淳风这种技术大牛,简直是国宝级人才。 袁天罡抚须道:“除了纺织机,还有那个隨身计时器,也已经弄出了几个,魏大人要不要去看看?那些东西如今都在工坊里。” 魏无羡眼睛更亮了。 手錶!穿越三年,终於能戴上手錶了! 他连忙道:“走走走,赶紧去看看!” 他隨即看向李丽质:“长乐,要不要一起去?” 李丽质摇头:“魏郎去就行了,我在这里陪高阳说说话。” 魏无羡点头,跟著袁天罡和李淳风出了大厅。 工坊就在后院,推门进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十几个工匠正埋头忙碌,刨花飞溅,锤声叮噹,墙角堆满了木料和铜件。 魏无羡一眼就看到了那台纺织机。 它太显眼了,比寻常织机大了一圈,木架结构精密复杂,齿轮、连杆、踏板,环环相扣。 魏无羡快步上前,上下左右仔细打量。 手工打磨的钢质齿轮,咬合紧密,连杆机构设计巧妙,能把踏板的往復运动转化成织梭的快速穿梭。 机架上还预留了多个调节孔,可以根据布料幅宽调整。 他坐到机前,踩动踏板试了试。 “咔嗒咔嗒~” 织梭来回穿梭,动作流畅,比寻常织机快了数倍不止。 魏无羡赞道:“不错不错!” 李淳风站在一旁,微笑道:“贫道按魏大人的图纸,反覆打磨了两月,光是齿轮就重做了七八次!” “这织机若是推广开来,一天能织的布,抵得上寻常织机三天的量,而且只需要一人便可操作!” 魏无羡毫不吝嗇夸奖道:“太史令简直是我大唐第一巧匠!” 李淳风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不敢当,都是魏大人的图纸设计得好!贫道不过是依样画瓢罢了!” 魏无羡急声问:“这纺织机目前可否量產?” 李淳风点头:“可以,已经送了四五台去作坊了,只是刚开始不熟悉,產量不高,一天也就造个一两台,等工匠们熟练了,產量会慢慢提高,只是还需要时间。” 魏无羡大喜:“无妨,慢慢来,太史令你只管往死里造,钱不是问题!我会让人送来!” 李淳风闻言,顿时喜上眉梢。 这纺织机可是个好东西,若是能大力推广普及,以后百姓就不愁没衣穿了。 最重要的是这纺织机叫“淳罡纺织机”!一旦普及流传,嘿嘿…… 第244 章李丽质:他是你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袁天罡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几个小物件,递了过来:“魏大人,你看看这个。” 魏无羡接过一看,瞳孔一缩。 手錶!真的是手錶! 他低头仔细打量。 錶盘是铜製的,直径约两寸,上面刻著十二个阿拉伯数字,这是他在图纸上特意標註的。 袁天罡和李淳风对这简易数字非常感兴趣,很快就融会贯通了。 錶盘上有两根指针,一长一短,正在缓缓移动。 表身用精细的铜件打造,打磨得光滑圆润,錶带是皮质的,可以系在手腕上。 魏无羡看了一下手錶上的时间,又看了看窗外的日轨,再对比屋里的沙漏。 三者时间相差无几! 他脸上的激动之色溢於言表。 穿越三年多了,他做梦都想拥有一块手錶。 现在,终於实现了! 虽然这手錶没有后世的那么精美,功能却一点不差。 他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太史令,国师,你们太牛了!” 袁天罡和李淳风相视一笑。 李淳风道:“魏大人,这隨身计时器,贫道给它取了个名字,就叫淳风计时仪!” 袁天罡一听就怒了:“什么淳风计时仪?它明明叫天罡计时仪!” 魏无羡一张脸顿时拉成了驴脸。 他娘的,这两个牛鼻子还要不要脸了?纺织机爭署名权也就罢了,现在连手錶都不放过!这名声就那么重要吗? 袁天罡和李淳风见他脸色不对,顿时闭嘴不言。 魏无羡看著二人道:“国师,太史令,等这纺织机和计时仪能实现量產,我再给两位一些好东西!这计时仪的署名权嘛……” 袁天罡和李淳风一听魏无羡手上还有好东西,顿时双眼放光,齐声道:“这署名权,魏大人决定就好!” 魏无羡点头,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窗外天空:“天地有常,日月有序,时辰轮转,便是天之机!” “世人靠观日、靠漏壶,只能粗定时辰,唯有此物,以人力復刻天地运转之律,把日月时辰握於腕间……” 袁天罡和李淳风神色激动。 天地轮转,暗合阴阳,莫非魏无羡是想把此物命名为道门神物? 可以想像,隨著此物普及流传,道门的地位將会大大提升! 顿了顿,魏无羡说道:“不如此物就叫无羡天机表!” 李淳风、袁天罡:“(′_`)” 半晌,二人齐声赞道:“妙!此名甚妙!物如其名,实乃妙不可言!” 魏无羡骚骚一笑:“嘿嘿……低调低调!” 李淳风和袁天罡一脸黑线。 你既然想低调,为何不把署名权给我们? 魏无羡数了数,袁天罡一共拿了五个手錶出来:“国师,这五个我都要了!” 袁天罡点头:“魏大人儘管拿去,若是还需要,等做好后,贫道自会派人送去府上!” 魏无羡把五个手錶收好,看向纺织机:“对了,这纺织机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三人围著纺织机,又討论起来。 魏无羡把后世的一些纺织原理,结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提了不少建议。 袁天罡和李淳风一边听一边记,时不时还爭论几句。 “淳风,我觉得这个齿轮可以再优化一下……” “国师,那是传动比的问题,不是齿轮的问题……” 魏无羡看著两人爭得面红耳赤,忍不住笑了。 这两位当世高人,平时仙风道骨,一碰到技术问题,就变成了两个老小孩。 与此同时,大厅內。 李丽质和高阳相对而坐,茶香裊裊,气氛却有些微妙。 两人都没说话。 李丽质端著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高阳也不急,慢悠悠地煮著茶,偶尔抬眼看向李丽质。 良久,李丽质放下茶盏,开口问道:“高阳,父皇已下旨取消你和房家二郎的婚约,你为何还要待在道观?不回公主府?” 高阳柳眉微挑:“取消了又怎样?没了房二郎,还有张二郎、赵二郎。”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身为女子,尤其是皇家公主,婚姻大事向来由不得自己!” “与其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还不如留守道观,终身不嫁。” 李丽质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当初逃婚的事。 若不是那一夜阴差阳错遇到魏无羡,她现在的处境,怕是比高阳还要惨十倍。 高阳看了她一眼,感嘆道:“还是长乐姐姐命好啊,遇到了此生良人,真是羡煞妹妹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李丽质微微一笑:“高阳妹妹不必如此沮丧,好男儿多的是,总有適合你的那一个!” 高阳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长乐姐姐说得没错,我喜欢的那个人,確实出现了!” 李丽质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不知那人是谁?竟有这等福气,被高阳妹妹喜欢?” 高阳嫣然一笑:“长乐姐姐不妨猜猜看!” 李丽质摇头:“长安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鯽,数不胜数,我怎猜得出来?我又不是高阳妹妹肚子里的蛔虫。” 高阳定定地看著她:“长乐姐姐当真不知道吗?” 李丽质轻抿红唇:“不知道!” 高阳轻嘆一声:“长乐姐姐,你我姐妹就不必打哑谜了,我知道,你定然是知道的!” 李丽质神色复杂地看著她:“我和魏郎大婚在即,还请高阳妹妹自重些,莫要自误!” 高阳眸光闪烁:“你和他不是还未成婚?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李丽质脸色骤冷:“高阳妹妹,你这是何苦呢?” 高阳针锋相对:“那长乐姐姐新婚之夜为何要逃婚呢?长孙冲都给你下药了,你何不顺水推舟,与他成就好事?你又是何苦呢?” 李丽质凤眉一挑,冷声道:“高阳,你放肆!” 高阳毫不退缩:“要说放肆,谁能比得过长乐姐姐?还未成婚,便和人家睡在一起了!”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平復了一下情绪,这才淡淡道: “然后呢?总比高阳妹妹穿著丝袜招摇过市,伤风败俗,丟尽皇家顏面要好!” 高阳脸色一变:“你……” 李丽质打断她:“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仕女宴上,你穿著丝袜赴宴,大家都看到了。” 高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那又如何?你別忘了,他弄出来的丝袜,第一个送给的是谁,第一个看我穿丝袜的,又是谁!” 李丽质瞥了她一眼:“那又怎么样?我才是他的未婚妻!他要娶的是我,不是你!” “他是你永远得不到的男人,所以,你就別痴心妄想了!” ………… ps:兄弟们,今日文思泉涌,提前码完,三更奉上!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 第245 章 国师也觉得我是在强求? 高阳笑了,那笑容,带著几分挑衅:“痴心妄想?呵呵……长乐姐姐莫非忘了崔有容?” “博陵崔氏嫡女的身份,貌似不输於你吧?” 她看了一眼李丽质的胸口,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人家的身材比你好多了,容貌也不逊色於你,等日后她入了魏家门,你除了嫡长公主的身份,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李丽质低头看了看胸口,不由脸色一沉。 高阳继续道:“长乐姐姐,我若进了魏家门,咱们姐妹联手,定能让你的正妻之位稳如泰山!” 李丽质怒道:“高阳,你住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魏无羡的声音:“长乐!看看这是什么?” 两女顿时偃旗息鼓,面带微笑,仿佛刚才激烈爭吵的不是她们一般,齐齐转头朝门口看去。 只见魏无羡大步走了进来,手里举著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袁天罡和李淳风跟在后面,两人还在爭论著什么。 “长乐,你看!” 魏无羡献宝似的把手錶递到李丽质面前。 李丽质接过,低头细看。 铜製的錶盘,精致的指针,皮质的錶带……她不懂机械原理,但也看得出来,这东西做得极为精巧。 “这就是魏郎说的手錶?” 魏无羡点头:“对!能隨身携带的计时器,想看时间隨时看!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无羡天机表,怎么样?好听吧!” 李丽质:“(′?`〃)” 高阳:“(ー`′ー)” 魏无羡笑道:“长乐,这个就送给你了!看时间方便!” 李丽质看著他,眸中满是柔情。 刚才和高阳交锋时的冷意,此刻已荡然无存。 高阳在一旁看著,心里酸溜溜的。 她看了看魏无羡手里的手錶,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凭什么李丽质有,她没有? 她轻咳一声:“魏大郎君,这手錶……还有多余的吗?” 魏无羡瞥了她一眼,纠正道:“这叫无羡天机表!” 高阳撇了撇嘴。 魏无羡挑眉:“高阳公主也想要?” 高阳点头,眸中满是期待之色。 魏无羡摇头:“我总共就五个,已经分配好了,暂时没有多余的了,非常抱歉!” 高阳脸色一僵。 李丽质嘴角微扬,没说话。 袁天罡和李淳风在一旁看著,老神在在,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高阳轻咬红唇,直勾勾地盯著他:“魏大郎君,上次在太史局门口,你可是抱过我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魏无羡:“……” 李丽质脸色一变。 袁天罡和李淳风对视一眼,默契地战术性后退了几步。 魏无羡乾咳一声:“那个……高阳公主殿下,当时是你自己扑过来的,我只是……呃,扶了你一把。” 高阳美眸眨了眨:“扶了一把?那你手放哪了?” 魏无羡老脸一红。 李丽质冷声呵斥:“高阳,你够了!” 高阳耸耸肩,不再说话,只是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魏无羡连忙转移话题:“那个……国师、太史令,咱们还是继续聊聊纺织机的量產问题吧!” 袁天罡和李淳风连忙点头:“对对对!量產问题很重要!” 於是三人又討论起来。 李丽质和高阳站在一旁,谁也没再说话。 只是空气中,隱隱有火花闪烁。 从太史局出来,已是傍晚时分。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车厢內,李丽质靠在魏无羡肩头,轻声问:“魏郎,你和高阳……真的没什么?” 魏无羡苦笑:“真没什么,她就是想气你,你看不出来?” 李丽质蹙眉:“我知道,可是……” 魏无羡揽住她的香肩,安慰道:“好啦,別想太多,相信我!” 李丽质轻轻“嗯”了一声,隨即感觉柳腰一紧,她不由惊呼出声:“魏郎,你的手……” 魏无羡嘿嘿一笑:“我的手怎么了?” 李丽质小粉拳直捶他胸口,嗔道:“你坏死了!” 魏无羡挑眉:“是吗?那我再坏一点?” 片刻之后,李丽质眸光迷离,俏脸潮红,嚶嚀一声,趴在了他的怀中。 马车轔轔而行,驶向郑国公府。 窗外,雪落无声。 太史局大门口,高阳望著远去的马车,久久不动。 袁天罡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公主殿下,有些事,强求不得。” 高阳转头看他:“国师也觉得我是在强求?” 袁天罡摇头:“贫道只是觉得,公主殿下值得更好的人,他已经和长乐公主殿下私定终身,无法更改,公主殿下又何必强求?” 高阳笑了:“更好的人?这世间还有比他更好的人吗?” 她转身,快步进了太史局。 袁天罡望著她离去的背影,轻嘆一声。 命数已改,福祸相依,未来犹如一团迷雾,连他也看不清了。 ……… 翌日,皇宫,太极殿,早朝。 李世民端坐龙椅,下方文武百官肃立两旁。 今日的气氛,格外诡异。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往两个人身上瞟。 这两个人就是盖文达和陆德明! 这两位国子监的老儒脸上各架著一副琉璃眼镜,在百官之中,格外扎眼。 崔民干和孔颖达看著俩老货,心里那个气啊。 他和孔颖达是最先得到眼镜的,本想著低调些,不想招摇,结果倒好,这俩老货直接戴著上朝了! 早知如此,他就该第一时间戴著眼镜来上朝! 孔颖达也是一脸便秘的表情,心中暗骂盖文达和陆德明不当人子。 盖文达感受到他的目光,不但不收敛,反而挺了挺胸,把眼镜扶正,朝孔颖达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孔颖达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 李世民目光扫过群臣,一眼就看到了那两副闪闪发光的眼镜。 他眉头一挑。 这是什么玩意儿? 再看百官,一个个都心不在焉,眼睛直往俩人脸上瞟,哪有心思商议朝事? 李世民轻咳一声,看向盖文达和陆德明,开口问道:“咳咳……两位爱卿,你们脸上戴的是何物?”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脸上。 盖文达和陆德明感受著那万眾瞩目的目光,心里別提有多美了。 他们挺直腰板,正要开口回答…… “回陛下,此物名为眼镜,乃是魏县令送给他们二人的!” 孔颖达抢先一步,直接把话抢了过去。 陆德明和盖文达同时转头,朝孔颖达怒目而视。 孔颖达对此恍若未见。 第246 章 这混帐,有好东西竟然不想著孝敬他这个老丈人?! 眼镜? 李世民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哦?这眼镜有何作用?” 孔颖达正要回答…… “回陛下,戴上这眼镜,能够视物清晰,让眼睛无比舒適!” 崔民干抢先一步,直接把话接了过去。 他傲然地瞥了孔颖达一眼,继续道:“臣也有一副,戴上之后,臣感觉犹如回到了三十年前,看东西非常清楚!” 孔颖达脸都黑了。 盖文达和陆德明更是脸色铁青。 他们俩才是今天的主角好不好?怎么话全让別人说了? 此话一出,殿內眾人都不禁双眼一亮。 尤其是一些年纪大的老臣更是激动得浑身发颤,面色涨红。 戴上这东西能让人视物清晰?! 他们每天批阅文书,视物模糊,苦不堪言,这东西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魏徵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 魏无羡也送了他一副,他一直没戴,觉得自己视力还行,没必要。 可看著自己儿子弄出来的东西,被这四个老货拿来显摆,心中很是不爽。 这风头,明明应该是他的! 李世民狐疑地看著崔民干:“崔卿,这叫眼镜的东西,真有如此神奇?” 崔民干正色道:“回陛下,老臣怎敢在陛下面前说谎?” 孔颖达、盖文达、陆德明三人也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 “確实如此!” “臣等可以作证!” “戴上之后,看书再也不用凑那么近了!” 李世民一张脸顿时也拉了下来。 这混帐!手里有这么好的东西,竟然不想著孝敬他这个老丈人?!反而送给几个外人,简直岂有此理! 他今年虽然才三十五岁,但常年熬夜批奏摺,加之年轻时连年征战,吹风淋雨,导致视力越来越差。 看东西越来越模糊,有时候还会出现重影。 站在文官之首的房玄龄心中暗自思忖。 看来以后得多跟魏无羡走动走动才是,这小子好东西是真的多! 这眼镜就不说了,就说那丝袜,还有那文胸……嘖嘖嘖。 他的夫人卢氏穿上后,那简直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想到昨晚的疯狂,他不由老脸一红,揉了揉酸痛的老腰。 长孙无忌也是目光闪烁,显然对这眼镜很是心动,他的视力也不怎么好! 可以说,贞观一朝的文臣,就没几个视力好的。 毕竟他们每天都要看大量的文书,这个时代又没有电灯,不近视才怪! 程咬金和尉迟恭等一眾武將也是心动不已。 他们虽然近视不严重,但那东西戴在脸上,看起来就很有文化的样子,倍有面子! 而且谁家里没有几个老人呢? 程咬金凑到尉迟恭耳边,小声道:“老黑,回头咱们也找那小子弄一副,戴上装装文化人!” 尉迟恭点头:“嗯,有道理,那小子有这么好的东西还藏著掖著,忒不地道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百官鱼贯而出。 魏徵刚走出太极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魏兄!老夫与你相交多年,你可得帮我弄一副眼镜啊!” “魏大人!咱们可是同乡!你不能见死不救!” “老魏!咱俩当年一起打过仗,你可不能忘了老兄弟!” “魏公,家母眼睛不好,能不能……” ……… 魏徵被围在中间,耳边“嗡嗡嗡”声一片,头都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往下压了压:“诸位!诸位稍安勿躁!”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魏徵一脸无奈:“老夫回去会问问大郎,但此事老夫做不了主,还得看大郎的意思,诸位莫怪!都散了吧,別耽误了公事!” 眾人这才纷纷散去,临走还不忘叮嘱: “魏公,可別忘了啊!” “我们静候佳音!” ……… 魏徵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离去的背影,哭笑不得。 他性情刚直,犯顏直諫,这些年,没少弹劾同僚,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平时这些人跟躲瘟神一样的躲著他,这会儿倒是热情得很。 果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摇摇头,大步朝宫门外走去。 立政殿。 长孙皇后刚备好早膳,便听清竹来报:“皇后娘娘,高阳公主殿下求见!” 高阳? 长孙皇后一愣,隨即脸上浮起笑意:“宣!” 清竹领命而去。 片刻后,一道火红的身影步入殿中。 高阳今日穿著一袭火红宫装,衬得肤白如雪,眉眼明艷,她走到长孙皇后面前,盈盈一礼:“儿臣高阳,见过母后!” 长孙皇后连忙上前一把扶起,柔声道:“高阳,快起来!” 她上下打量著高阳,眸中满是慈爱。 高阳的母妃早逝,虽由奶娘抚养,但长孙皇后身为后宫之主,平日里也对她操心不少,一直视若己出。 高阳直起身,看了一眼食案:“母后,这是在给父皇准备早膳?” 长孙皇后含笑点头:“是啊,你父皇他此刻应该下早朝了,高阳若没吃的话,正好陪你父皇用些。” 高阳嫣然一笑:“好啊!我已经好久没同父皇一起用早膳了!”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著,脸色铁青的李世民大步走了进来。 长孙皇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上前为他拍背顺气:“陛下,是不是魏徵又气你了?” 李世民摇头,咬牙切齿道:“不是魏徵!是那小子!朕视他为女婿,他却……” 话未说完,他看到了立在食案旁的高阳,脸色瞬间缓和,惊喜道:“高阳来了!” 高阳上前,福身行礼:“高阳见过父皇!” 李世民抬手虚扶:“高阳不必多礼!” 他上下打量著女儿,眼中满是心疼,比先前清减了不少,下巴都尖了。 “高阳,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高阳微微一笑,上前挽著他的胳膊,撒娇道: “父皇,修道嘛,自然是要清心寡欲,少吃荤腥,饮食清淡!” “父皇,您別看儿臣瘦,身子骨硬朗著呢!” 李世民见她眉眼清亮,面色红润,不禁点头:“嗯,气色还不错,看来修道確实对身体大有裨益啊!” 高阳挽著他的胳膊,在食案旁坐下。 她拿起碗,盛了一碗粥,拿勺子舀了一点,吹了吹,递到李世民嘴边:“父皇,来,喝粥!” 李世民笑著张开嘴,任由高阳服侍。 高阳就这么端著碗,一勺一勺地餵到李世民嘴边。 她一边喂,一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李世民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高阳的母妃早逝,加之高阳性格活泼討喜,深得他的宠爱。 自从赐婚房遗爱后,高阳就很少进宫了。 如今,婚约取消,曾经那个活泼开朗的高阳又回来了! 长孙皇后站在一旁,看著这父女和谐的一幕,秀丽白皙的脸上满是欣慰之色。 第247 章 李世民:荒唐!你一个公主,竟然想给他做妾?! 餵完一碗粥,高阳放下碗,又拿起一块点心,递到李世民嘴边: “父皇,尝尝这个!儿臣记得您最爱吃这个了。” 李世民接过,咬了一口,满意点头:“嗯,不错!” 他看著高阳,笑著问:“高阳,你今日进宫,就只是为了陪父皇用膳?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直说即可!” 所谓知女莫若父,高阳什么性子,他太了解了,如此殷勤,必然是有事。 长孙皇后笑脸盈盈:“是啊,高阳,有什么事儘管说,別憋在心里,父皇和母后为你做主!” 高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模样,扭扭捏捏,活像个怀春的少女。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面面相覷。 在他们印象中,高阳向来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什么时候有过这番小女儿姿態? 莫非……高阳有意中人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夫妇俩眼中同时闪过喜色。 一定是这样! 李世民连忙给长孙皇后递了个眼色。 长孙皇后会意,上前拉著高阳的小手,柔声问道:“高阳,你是不是看上哪家郎君了?跟母后说,母后替你做主!” 高阳一脸惊喜道:“母后,您真的会替儿臣做主吗?” 长孙皇后点头:“那是自然!只要高阳你喜欢,不管是谁,母后都会替你做主!” 高阳又看向李世民:“父皇,您……” 李世民连连点头,拍著胸脯保证:“高阳,你儘管说!只要是你喜欢的,父皇一定成全你们!” 他现在恨不得马上把高阳嫁出去! 没办法,自从高阳穿著丝袜招摇过市赴仕女宴后,骄纵跋扈的名声彻底传遍了长安。 卢氏上次进宫那么一闹,李世民无奈只能下旨取消了高阳和房遗爱的婚约。 后来他私底下向几家大臣明里暗里表示,想让他们家的子弟做駙马,迎娶高阳。 结果无一人应承,一个个都找各种理由推脱。 这可把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给愁坏了。 如今高阳好不容易有喜欢的人,他们自然是无不应允。 夫妇俩甚至已经决定了,不管高阳喜欢的是权贵子弟还是平民百姓,他们都同意! 只要能嫁出去就行! 高阳看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那热切的眼神,故作忐忑地问道:“父皇、母后,真的吗?只要是高阳喜欢的,你们都会答应?” 呃……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相视一眼,心头没来由涌起一股不妙之感。 高阳喜欢的,不会是…… 不不不!不可能! 夫妇俩將那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齐齐点头。 高阳见状,心中暗喜。 她深吸一口气,一脸认真道:“父皇、母后,我喜欢的人是:魏无羡,儿臣想嫁给他!” 殿內瞬间陷入死寂。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李世民猛地一拍食案,怒道:“胡闹!那小子和长乐已有婚约,年底马上就要大婚了!你和他不可能!” 长孙皇后也连忙劝道:“是啊,高阳,长乐和他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年底便要大婚,你怎能喜欢上他呢?你们两个不合適!” 高阳一脸委屈:“父皇、母后,你们刚刚不是答应儿臣,儿臣无论喜欢谁,你们都会支持同意吗?” 李世民气得鬍子直翘:“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行!” 高阳倔强地梗著脖子:“为什么不行?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平常吗?” 李世民脸都黑了:“荒唐!你一个公主,竟然想给他做妾?!” 长孙皇后一张红艷的小嘴张成了o型。 她做梦也没想到,高阳竟然也想嫁给魏无羡。 两位公主共侍一夫?这简直闻所未闻!太荒唐了! 高阳毫不退缩:“为什么不行?博陵崔氏嫡女,身份不输公主,她都能嫁给魏无羡,为何我不行?!” 李世民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指著高阳,浑身发颤:“你……” 他就知道,这粥不是那么好喝的,这个逆女! 长孙皇后连忙上前,为他拍背顺气,一边对高阳道:“高阳,你不要胡闹!两位公主同嫁一夫,纵观史册,就没这个先例!传出去让人笑话!” 高阳眼眶都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母后,儿臣清白已失,此生再也嫁不得他人!” “什么?!” 李世民一双虎目瞪如铜铃,颤声问道:“高阳,你说什么?!那小子欺负你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那是愤怒,是心疼,是自家小白菜被猪拱了的绝望。 长孙皇后却冷静得多。 她上下打量了高阳一番。 作为后宫之主,又是过来人,她一眼就能看出此时的高阳还是女儿身。 “高阳,你还是女儿身,何来欺负一说?” 李世民一听自家小白菜还没被拱,不禁长鬆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高阳故作娇羞,低下头,小声道:“母后,儿臣和魏无羡虽没有夫妻之实,但已有肌肤之亲。” “他是第一个看我穿丝袜的男人,也是第一个抱我的男人,更是第一个走进我心里的男人,儿臣此生非他不可!” 李世民黑著脸:“看你穿丝袜的男子,又不止他一个!若是抱一下就要嫁给他,那岂不是太隨便了?这个理由不成立!” 高阳抬起头,眸中满是坚定:“我已认定魏无羡是儿臣此生良人,若是父皇母后不允,儿臣寧愿终生不嫁,孤独终老!” 李世民气得脸色铁青:“你放肆!你……” 长孙皇后连忙劝道:“高阳,你莫要胡闹!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高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请父皇母后成全!”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看著跪在地上的高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长孙皇后心中一动,她上前扶起高阳,柔声问道: “高阳,你说无羡是你此生良人,非他不嫁,可你有没有问过他的意见?他愿意娶你吗?” “这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纵然你是公主,亦不可强求啊!” 高阳闻言,顿时紧抿红唇,脸色有些难看。 魏无羡对她如此冷淡,別说娶她,连一块手錶都不愿意给她。 李世民双眼一亮,心中暗赞。 观音婢这一军,將得好! 他连忙附和:“对对对!高阳啊,朕虽然是大唐的皇帝,但也不能强迫別人娶你!万一那小子不愿意,朕总不能把他绑来与你拜堂吧?” 高阳轻咬红唇,沉默片刻。 而后,她抬起头,坚定道:“儿臣非他不嫁!请父皇召他入宫,一问便知!” 李世民见她还不死心,只得看向守在殿门口的张阿难,吩咐道:“阿难,你快去把那小子召进宫来!” 张阿难躬身应诺,转身快步离去。 ………… ps: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免费礼物,求加书架,求关注!番茄拜谢! 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有兴趣的兄弟可以关注进群討论交流! 第248 章 再尚一位公主?还有这好事呢?! 想到魏无羡对自己的疏离,高阳心念电转。 一会儿魏无羡来了,万一直接拒绝她,那她这脸往哪儿搁? 她可是大唐公主,天之骄女,若是被当眾拒绝,传出去还怎么见人? 不行,得想个办法! 她美眸一转,计上心来。 “父皇,母后!” 高阳看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一脸认真道:“你们想听他的真话还是假话?” 李世民板著脸:“当然是真话!” 长孙皇后疑惑问道:“高阳,你为何这么问?” 高阳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等他来了,父皇和母后可不能给他甩脸色,更不能以大义压他。” 她顿了顿,继续道:“父皇需和顏悦色地问他,若让他再尚一位公主,他选谁?”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这提议不错!若是一来就给魏无羡甩脸色,只怕他会强烈抗拒。 那小子吃软不吃硬,你越凶,他越跟你对著干。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世民对此深有体会,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表情。 行,待会儿朕就装一回慈祥岳父! 就在这时,清竹悄步入殿,躬身稟报:“陛下、皇后娘娘,城阳公主殿下求见!” 长孙皇后笑道:“城阳又来找兕子玩了?快宣她进来!” 自从李明达出生后,城阳就时不时来立政殿,逗弄这个刚满一岁的小妹妹。 李明达生得粉雕玉琢,格外討人喜欢,连带著整个立政殿都多了几分生气。 清竹领命而去。 片刻后,一道鹅黄身影轻盈地走了进来。 城阳今日打扮得格外娇俏可爱,一袭鹅黄袄裙,衬得肤白如雪,眉眼弯弯,笑起来像三月的春风。 她走至近前,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盈盈一福:“城阳见过父皇、母后!” 李世民看著亭亭玉立的女儿,微笑点头:“城阳免礼!” 长孙皇后笑道:“城阳,兕子她在后殿,你去找她玩吧!” 城阳乖巧地应了一声,正要迈步,突然看到立在一旁的高阳。 她秀眸一亮,惊喜地跑了过去:“高阳妹妹!好久不见!” 高阳连忙朝她福了福身:“高阳见过城阳姐姐!” 城阳拉著高阳的手,笑得眉眼弯弯:“高阳妹妹,你都好久没进宫了!走,咱们一起去看兕子吧!我跟你说,兕子可可爱了!” 说著,她便拉著高阳往后殿走。 高阳连忙道:“城阳姐姐先去,我还有事,等我忙完再去后殿找你们。” 城阳好奇地眨眨眼:“高阳妹妹有什么事?要不要城阳帮忙?” 高阳摇头:“不用了。” 城阳见她如此,心头的好奇更重了,拉著她的手不放: “高阳妹妹好不容易进宫一次,城阳陪你说说话吧!” 高阳欣然点头答应。 於是姐妹俩坐到一边,嘰嘰喳喳聊了起来。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看著这姐妹和谐的一幕,鬱闷的心情也好了些。 两刻钟后,张阿难领著魏无羡入殿。 魏无羡大步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殿內这阵容。 李世民坐在主位,脸上努力挤出笑容,但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在憋火。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端庄温婉,面带微笑。 高阳和城阳坐在另一边,两双水汪汪的眸齐刷刷看向他。 魏无羡上前见礼:“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见过高阳公主,见过城阳公主!” 城阳笑著站起身,朝他福了福身:“城阳见过姐夫!” 魏无羡微笑道:“城阳公主殿下客气了!” 上次仕女宴在芙蓉园,他和城阳有过一面之缘。 他对这妮子印象很好,活泼可爱,不做作,还是自己的亲小姨子。 李世民看到他就一肚子火,心中默念:和顏悦色,和顏悦色…… 长孙皇后笑脸盈盈道:“无羡不必多礼!快坐!” 隨即,她招呼魏无羡坐下,又让清竹上了茶点。 嗯,还是丈母娘会疼人!不像二凤,天天板著个死人脸,看著就闹心。 魏无羡也不客气,一手茶,一手点心,大口吃了起来。 张阿难召他入宫时,他还没睡醒,就被小荷给叫了起来,收拾捯飭了一番,连早膳都没吃,这会正饿得不行呢。 见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李世民脸都黑了。 这小子在武功县是这个德行,来了长安都这么久了,还是这副德行,一点长进都没有。 城阳抿嘴偷笑。 姐夫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意思。 高阳一脸无语。 这人,能不能有点形象? 长孙皇后则是怕他吃不饱,连忙吩咐清竹:“再去端一盘糕点来。” 魏无羡连吃两盘糕点,喝了半壶茶,这才作罢。 他满足地拍了拍肚子,朝长孙皇后咧嘴一笑:“母后,这糕点不错,好吃!” 长孙皇后闻言,笑道:“无羡喜欢吃?一会儿出宫的时候,母后让人给你准备一份,带回去慢慢吃。” 魏无羡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母后真好!” 隨即,他瞥了一眼李世民,小声嘀咕:“不像某人,天天板著个脸,好像谁欠他钱似的。” 李世民一听,顿时毛了。 他正要发飆,长孙皇后连忙轻咳一声,不停地朝他使眼色。 和顏悦色,和顏悦色……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和顏悦色道:“贤婿可知朕为何召你入宫?” 魏无羡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张公公也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这小子…… 李世民看著他那张欠揍的脸,心头的怒火差点就没压住。 这小子就是这个狗德行,別跟他计较! 李世民心中默念,努力维持著脸上的“和顏悦色”,深吸一口气,问道: “贤婿,若是朕让你再尚一位公主,你会选谁?” 哎呦臥槽!再尚一位公主?还有这好事呢? 魏无羡心头激盪,面上却稳如老狗。 他瞥了一眼高阳,心念电转。 这妮子骄纵跋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上次在太史局门口就演了一出投怀送抱。 如今二凤突然抽风问起这个,八成跟她有关!想赖上老子,门都没有! 魏无羡心头冷笑,面上却一脸诚恳:“陛下说笑了,臣已经有了长乐和有容,此生足矣!” 哇!姐夫好痴情! 城阳看著魏无羡,眸光闪动。 高阳撇了撇嘴,装,你接著装! 第249 章陛下,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李世民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大定。 这小子对做駙马没什么兴趣!先前就说过“駙马狗都不做”!嘿嘿,看来高阳是没机会了! 长孙皇后也是长鬆了口气。 可是魏无羡接下来的骚操作,差点没把在场几人的腰给闪断了。 只见他扭扭捏捏,一副为难的模样:“不过……” 李世民眉头一皱:“不过什么?” 魏无羡嘆了口气:“不过君为臣纲,父为子纲,陛下竟然执意让小婿再挑选一位公主,小婿若是拒绝,岂不是忤逆不孝?”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城阳,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 “如果让小婿选的话……” 他咧嘴一笑:“小婿觉得城阳公主殿下就不错!” 城阳美眸瞪大,一张俏脸“腾”地红到了耳根。 姐夫他……喜欢我?! 她心中犹如小鹿乱撞,芳心狂跳。 长孙皇后目瞪口呆,一张红艷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高阳则是银牙紧咬,恨不得扑上去咬死魏无羡。 这个混蛋竟然想娶两位嫡公主?他怎么敢?! 李世民一张脸黑如锅底。 这狗东西……竟然敢打城阳的主意?!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正要发作,魏无羡却像没事人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递到长孙皇后面前。 “母后,这是儿臣送您的礼物,请您笑纳!” 长孙皇后下意识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眼镜和一块手錶。 魏无羡拿起眼镜,亲手戴在长孙皇后脸上,又拿起手錶,戴在她手腕上。 隨后,他舔著脸问道:“母后,怎么样?看得清楚吧?看不清楚的话,可以换个镜片!” 长孙皇后只觉眼前一片清明。 原本有些模糊的景物,此刻都清晰无比。 她惊喜地连连点头:“好清晰啊!这东西竟然有如此妙用?真是太神奇了!” 魏无羡得意一笑:“那当然!此物名为眼镜,专门为提升眼睛视力而设计的!” 然后,他又指著她手腕上的手錶:“母后,这东西叫无羡天机表,可以看时间,精確到一瞬!比看日晷、沙漏方便多了!” 啥玩意?无羡天机表! 李世民嘴角一抽。 接著,魏无羡把怎么看时间,详细给长孙皇后说了一遍。 长孙皇后何等聪明?一听便知这手錶的重要性。 她惊喜连连,爱不释手地抚摸著腕间的手錶,还有眼镜! 她常年读书、刺绣,视力欠佳,串线的时候很不方便,有了这眼镜,以后就方便多了! 李世民看著妻子戴著眼镜,手上戴著手錶,心头火热,忍不住道:“贤婿,朕的呢?快拿出来!” 魏无羡摊手:“抱歉,陛下,臣手上没有多余的了。” 李世民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案牘:“你……” 长孙皇后连忙劝道:“陛下,正事要紧!”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重新看向魏无羡,直接开门见山道: “小子,朕把高阳赐婚於你,你可愿意?” 魏无羡看了一眼高阳,那眼神,跟看瘟神似的:“不愿意!” 隨即,他看向城阳,眼睛又亮了:“若是陛下若真想让我再尚一位公主,小婿想要城阳!” 李丽质和城阳,那可是一奶同胞的亲姐妹,真正的姐妹花啊! 若是能大被同眠……嘿嘿嘿…… 城阳羞得耳根子都红了,低著头不敢看他。 可那双美眸,却时不时悄悄朝魏无羡那边瞟。 高阳瞬间炸毛,指著魏无羡,眼眶泛红:“魏无羡!本公主就这么不受你待见?!” “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何要那般羞辱我?让我穿丝袜给你看,抱我,调戏我!” 说到最后,她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呜呜……你个登徒子!本公主的清白都被你毁了!你必须娶我!必须负责!” 城阳惊得捂住了小嘴。 高阳妹妹的清白……被姐夫毁了? 她看向魏无羡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魏无羡黑著脸道:“我什么时候毁你清白了?!” 高阳泪眼婆娑:“是你弄出了那什么丝袜,诱骗我穿上!那日我穿著你送给我的丝袜去赴仕女宴,名声尽毁!都是你的错!你必须负责!” 魏无羡嘴角直抽。 你自己作死,非要穿著丝袜去赴仕女宴,这也能怪在我头上? 可这丝袜確实是他弄出来的,这一点,他无可反驳。 李世民看著二人,若有所思。 作为父亲,他当然希望高阳能嫁个好人家,可高阳这性子,谁受得了? 如今婚约取消,名声也坏了,想找一个门当户对,又得高阳喜欢的,难如登天。 魏无羡这小子,虽然跳脱了些,但本事是真的大。 反正高阳如今名声也坏了,要不就让她嫁给这小子得了。 想到这,李世民沉声开口:“小子,朕再问一遍,朕把高阳赐婚於你,你可愿意?” 呦呵,还有逼著娶的?行! 魏无羡挠了挠头,靦腆一笑:“陛下,小孩子才做选择。” 李世民一愣:“你想说什么?” 魏无羡看著高阳和城阳,咧嘴道:“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眾人傻眼。 全……全都要?他疯了吧?! 魏无羡看著李世民那便秘般的表情,心里別提有多爽了。 老登,你敢嫁女儿,我就敢娶!但是你敢两个都嫁吗? 李世民被他这一招打得措手不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长孙皇后也是目瞪口呆。 她看了看魏无羡,又看了看高阳和城阳,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高阳站在一旁,一脸震惊。 她知道魏无羡胆子大,但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城阳低著头,耳根红透,一颗心“砰砰”直跳。 殿內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良久,李世民才憋出一句话:“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魏无羡看著他,故作茫然道:“陛下非要赐婚,那臣只能从命!” 李世民怒道:“朕是问你,想不想娶高阳?没说把城阳嫁给你啊!” 魏无羡摊手道:“一个嫁也是嫁,两个娶也是娶,有什么区別,乾脆一步到位得了!” 听听,这狗东西说的是人话吗?!真以为他的公主是大白菜啊?竟然还想买一送一! 李世民的火气再也压抑不住,拍案而起:“来人啊!把这个狗东西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话落,两名禁卫跨步入殿。 魏无羡撇嘴道:“打吧,到时我和长乐拜不了堂,入不了洞房,陛下可別后悔!” 呃…… 李世民听到这话,忙朝两名禁卫挥了挥手:“行了,你们两个下去吧!” 两名禁卫躬了躬身,转身退了出去。 魏无羡和李丽质的婚期就在下个月,若是这个时候打魏无羡板子,到时下不了床,那可就真的要耽误婚期了。 李世民嘆了口气,无奈道:“小子,如今高阳的名声已毁,你若是真的不娶她,只怕她这一生都要毁了!” “这丝袜是你弄出来的,此事因你而起,你必须负责到底!” 魏无羡道:“那我立马让丝袜作坊停產!以后將不再生產丝袜!” 李世民:“不可!” 眾人:“……” 李世民乾咳一声,掩饰尷尬:“这……丝袜能赚钱,你若是停了,岂不是可惜了!” 魏无羡撇嘴。 老登,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长孙皇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脸微红,连忙將话题拉了回来,劝道: “是啊,无羡,高阳已经这样了,你不能不管她!” 高阳泪眼婆娑地看著他,心里则是乐开了花。 混蛋,本公主就赖上你了,看你怎么办? 魏无羡梗著脖子:“城阳和高阳,一个都不能少,要不然此事免谈!” 李世民指著殿门口怒吼道:“滚!” 狗东西,给他脸了! 魏无羡朝他隨意拱了拱手,直接转身离去。 高阳彻底傻眼。 这个混蛋竟然还贼心不死,想娶三个公主! 城阳芳心乱跳,俏脸緋红。 姐夫他好霸气呀!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有人敢这么跟父皇说话。 哦,魏徵除外! 长孙皇后摇头苦笑,朝城阳和高阳道:“你们去后殿看小兕子吧!” 城阳羞红著脸应了一声,拉著气得浑身发颤的高阳朝后殿快步而去。 第250 章 去会昌寺找辩机 魏无羡出了立政殿,冷风一吹,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知道,他刚刚虽然將了二凤一军,让其暂时偃旗息鼓。 但他和高阳牵扯太深,那丫头又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只怕……高阳,怕是早晚要娶! 高阳和房遗爱退婚了,可他承受了房遗爱的果。 他娘的,要不把辩机给弄死得了!一了百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感觉,此举不妥。 辩机与高阳偷情苟合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有待查证。 他魏无羡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不行,得先去看看这辩机和尚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还有一点,寺院和世家勾连太深,他这个世家女婿,若是动辩机,怕是会惹世家不快。 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魏无羡心念电转,很快便有了主意。 他匆匆出了皇宫,跳上马车,对薛仁贵吩咐道:“去崔府,找崔神基!” 薛仁贵点头,一抖马韁绳,驱车朝崔府疾驰而去。 崔府,前院,崔神基正在晨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风,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劲装,额头已微微见汗。 见魏无羡来了,他连忙收功,迎了上来,惊喜道:“大哥!” 魏无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哟,小基基,练得不错嘛。” 崔神基嘿嘿一笑:“那是!大哥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这不天天练著嘛!” 魏无羡嘴角一抽。 “革命的本钱”这话,是他以前隨口说的,没想到这小子记得这么清楚。 两人进了前厅,落座。 崔神基吩咐下人上茶,然后问:“大哥,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有事?” 魏无羡笑道:“小基基,你让人去叫卢凌风和郑平安过来,一起聚聚。” 崔神基一愣:“大哥,出什么事了?” 魏无羡摆手:“没事,就是好久没见了,聚聚聊聊天!” 崔神基连忙吩咐下人去传信。 不多时,卢凌风和郑平安便到了。 三人落座,下人上了茶点。 魏无羡先问了一下生意上的事:“丝袜、文胸、旗袍的生產情况怎么样了?” 卢凌风负责营销,对这事最清楚,连忙道:“大哥,有了太史令弄出来的织布机,丝袜和旗袍的產量已经上去了,现在一天能產丝袜百双,旗袍两百余件!” 魏无羡满意点头。 卢凌风顿了顿,又道:“不过文胸那边还有点问题,填充物需要白叠子,运到长安还需要些时日。” 魏无羡微微頷首:“不急,慢慢来。” 白叠子就是棉花,从高昌运过来確实需要时间。 三人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魏无羡知道他们的心思,笑道:“你们放心,那琉璃眼镜还在製作中,过几日,我会派人送到你们府上。” 卢凌风和郑平安大喜,连连道谢。 琉璃眼镜一经出世,长安的一眾世家勛贵的老一辈顿时坐不住了。 那些老头子,眼睛都不好使,听说有这东西能让人视物清晰,一个个跟疯了似的。 纷纷派家中小辈向魏无羡打听,欲花高价购买。 魏无羡自然乐见其成,其实琉璃眼镜,他手上已有上百副。 但是一下拿出来,这价格就上不去,飢饿营销嘛,物以稀为贵! 几人又聊了一阵,气氛融洽。 魏无羡忽然道:“对了,今日天气不错,咱们去会昌寺进香祈福吧?” 天气不错?进香祈福? 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三人面面相覷。 他们认识魏无羡三年,从未见过这傢伙进过寺庙,进香祈过福。 崔神基狐疑地看著他:“大哥,你什么时候信佛了?” 魏无羡一脸正色:“什么话?我这不是和长乐婚期將近嘛,想去进个香,拜拜佛祖,討个吉利!” 三人一听,心头恍然。 原来如此! 郑平安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大哥大婚在即,確实该去拜拜!” 卢凌风点头附和:“会昌寺就在金城坊,离这不远,去拜拜也好!” 崔神基连忙吩咐管家准备马车。 四人刚踏出大门,便见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 车帘掀开,崔有容在香菱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她今日打扮得十分养眼。 虽然天寒地冻,穿得厚实,但那身粉白相间的袄裙,衬得她那张娃娃脸愈发娇嫩。 胸前的饱满在厚实的衣料下依然傲人,腰肢纤细,盈盈一握。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便是活色生香,明艷动人。 看到魏无羡站在府门口,她杏眸一亮,快步迎了上来,娇声道:“无羡哥哥!” 魏无羡握住她的小手,入手微凉,连忙用自己的大掌捂著:“有容你怎么跑出来了?天这么冷,小心冻著。” 崔有容仰著俏脸,笑得眉眼弯弯,低声道:“人家想你了嘛,我来找神基带我去郑国公府找你,没想到无羡哥哥也在,倒是省了这趟麻烦!” 魏无羡心头一暖,捏了捏她的小手。 崔有容问道:“无羡哥哥是要出门吗?” 崔神基脱口而出:“大哥说要去会昌寺进香祈福呢!” 崔有容一听,抱著魏无羡的胳膊,央求道:“无羡哥哥,有容也想去,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魏无羡本想让她回去,毕竟天冷,而且他是去看辩机的,可耐不住这妮子软磨硬泡,各种撒娇。 “无羡哥哥,人家好久没出门了嘛……” “带我去嘛带我去嘛……” 那嗓音,又嗲又甜,听得人骨头都酥了三两。 魏无羡无奈,只能点头。 於是,几人分乘两辆马车。 卢凌风、郑平安、崔神基三人一辆,由薛仁贵驾车。 魏无羡和崔有容一辆,香菱驾车。 马车轔轔而行。 车厢內,温度骤升。 崔有容靠在魏无羡怀里,小手不老实地在他胸口画著圈。 魏无羡低头看她,她仰著脸,杏眼含春,红唇微启。 那模样,又纯又欲。 他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崔有容嚶嚀一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两人相拥而吻,喘息渐重。 良久,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崔有容靠在他怀里,脸颊潮红,眼波迷离。 魏无羡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头一盪,一本正经道:“有容,要不我帮你检查一下尺寸?” 崔有容一愣:“检查尺寸?” 魏无羡点头,一脸正色:“对!上次那个文胸,尺寸合適吗?我怕做得不合身,勒著你不舒服。” 崔有容俏脸更红了,却没有拒绝。 车厢內,温度又升高了几分。 崔有容娇喘吁吁,媚態横生,稚嫩童顏,性感身材,这简直是纯欲天花板级別的存在。 魏无羡看得欲罢不能,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剥了。 崔有容见他对自己如此痴迷,心头既甜蜜又骄傲。 她靠在魏无羡怀里,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襟。 魏无羡本想將今日在立政殿的事情告诉她。 但见她如此高兴,也不想扫了她的兴,便没说。 反正,那事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不如先享受当下。 ………… ps:三章七千多字奉上!兄弟们支持一下唄!点个催更,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啥的!番茄拜谢! 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感兴趣的兄弟点个关注,入群交流討论!另外本书漫剧即將上线,兄弟们敬请期待! 第251 章 长孙兰见过有容姐姐! 两刻钟后,马车在会昌寺门前停下。 魏无羡搀扶著崔有容下了马车,崔有容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褪去,看得崔神基嘴角直抽抽。 大哥上香祈福还近女色,效果怕是会大打折扣吧?! 卢凌风和郑平安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几人刚下马车,守在寺门口的一名小沙弥见到几人,脸色一变,转身快步入寺通报去了。 卢凌风、郑平安、崔神基三人身份尊贵,不可怠慢! 不多时,一位老僧快步迎了出来。 老僧面容清癯,目光澄澈,步伐稳健,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得道高僧的气度。 他走到几人面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几位施主光临敝寺,老衲有失远迎!” 郑平安肃然道:“空藏法师不必客气!” 空藏法师?会昌寺的住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魏无羡心头一凛。 这老和尚可是个牛人! 普通和尚能背几卷经,就已经难能可贵了,这老和尚能背三百卷! 而且不仅如此,这老和尚常坐不臥二十余年。 也就是说,他睡觉都不躺的!就这么牛逼! 空藏法师看向崔神基:“崔施主,今日驾临敝寺,可是有事?” 崔神基摇头:“无事!我今日是陪我大哥前来上香祈福的!” 大哥? 空藏法师的目光锁定了魏无羡。 魏无羡拱手笑道:“空藏大师,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不愧为一代高僧,风采不凡!” 空藏法师还礼:“施主谬讚了,不知施主如何称呼?” 崔神基介绍道:“这是我大哥魏无羡,郑国公府的大郎君。” 空藏法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原来是魏施主,久仰大名。” 魏无羡笑道:“大师有事就去忙吧,不必管我们,我们自己隨意走走就好。” 空藏法师点点头,朝几人双手合十,诵了一句佛號,转身离去。 目送空藏法师离开,魏无羡心中暗暗思忖。 刚才空藏法师对卢凌风、郑平安、崔神基的態度,那叫一个恭敬。 世家和佛门,果然相互共存,互为依靠。 世家给寺庙捐田、捐钱、舍宅,寺庙获得免税、免役特权,田產越做越大。 寺庙帮世家藏匿田產、隱庇人口、放高利贷、打理资產,帮世家避税、规避朝廷清查。 可以说两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怪歷史上不少皇帝会主张灭佛! 几人进入会昌寺。 寺內古木参天,香菸繚绕,虽是天寒地冻,香客却不少,来来往往,热闹非常。 魏无羡一行人先去大雄宝殿上香祈福。 殿內金身佛像庄严肃穆,蒲团上跪满了善男信女。 魏无羡装模作样地上了三炷香,眼睛却四处乱瞟。 可扫了一圈,大殿里的僧人不是老就是丑,没有一个年轻俊秀的。 魏无羡有些失望。 上完香,一行人出了大雄宝殿。 魏无羡提议去寺院后院的禪房区逛逛。 崔神基一愣:“大哥,后院是僧人居住的地方,香客一般不能进。” 魏无羡挑眉看向他。 崔神基立马改口:“不过有我们在,自然畅通无阻。” 卢凌风和郑平安点头附和。 魏无羡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可问题是,后院是禪房,乃是僧人的居所,崔有容和香菱是女子,自然不方便进入。 魏无羡看向崔有容:“有容,你和香菱在外面等会儿,我进去看看,一会就出来。” 崔有容乖巧点头:“好,无羡哥哥但去无妨,我和香菱去那边赏梅。” 她指了指寺院东边的一片梅林。 魏无羡看向薛仁贵,吩咐道:“仁贵,护好她们!” 薛仁贵抱拳:“是,大人!” 於是,一行人兵分两路。 魏无羡带著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三人,朝后院禪房走去。 崔有容和香菱,在薛仁贵的护卫下,朝东边梅林而去。 会昌寺东边是一片黄梅林。 此时正值黄梅盛开的季节,点点黄花缀满枝头,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娇艷,梅香扑鼻,沁人心脾。 梅林中大多是女香客,且家世不凡。 毕竟有閒钱又有时间,来会昌寺进香祈福的,基本上都是大富人家的小姐和贵妇。 崔有容一出现,立马吸引了眾女的目光。 没办法! 崔有容的火爆身材和盛世童顏无论对男人还是女人,都极具杀伤力。 那胸前的傲人,在袄裙下撑起惊人的弧度,隨著步伐微微颤动。 许多女子看了一眼,就连忙移开目光,心里酸溜溜的。 一名已婚的妇人看了看自己乾瘪瘪的胸前,再看崔有容那高耸的傲人,掩面就走。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崔有容对这些目光早已习惯,自顾自地赏梅。 香菱跟在她身后,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哇!小姐,这黄梅真好看!比咱们府上的还好看!” 崔有容微笑著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朝她走来。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长孙兰! 她今日穿著一袭藕荷色袄裙,外罩一件浅青色斗篷,衬得整个人秀丽脱俗,眉眼间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看著端庄得体。 她早就看到崔有容了。 既然崔有容在这,那魏无羡十之八九肯定也在。 崔有容和魏无羡的关係,整个长安城人尽皆知。 若是她故意说出自己和魏无羡“在一起”的事,那崔有容必然吃醋,要是能跟魏无羡吵起来,那就更好了! 长孙兰心中暗笑,脚步盈盈地朝崔有容走去。 来到近前,她朝崔有容盈盈一福:“长孙兰见过有容姐姐!” 崔有容闻言一愣。 姐姐? 论年纪,长孙兰比她还大一两岁。 论身份,长孙兰乃是长孙家嫡女,当朝皇后是她的亲姑姑,压根就不输自己。 长孙兰怎么会喊自己“姐姐”呢? 崔有容看著她,不动声色地回了一礼:“长孙娘子客气了。” 长孙兰笑脸盈盈:“有容姐姐,我和魏大哥已经確定了关係,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顿了顿,笑得更加灿烂:“姐姐先和魏大哥先相识定情,妹妹自然要喊一声姐姐了。” 魏大哥?確定了关係? 无羡哥哥和长孙冲势同水火,怎么可能会和长孙兰搅和在一起? 第252 章 辩机的心思 崔有容脸色骤冷:“长孙娘子,还请自重!” 长孙兰嫣然一笑:“有容姐姐,魏大哥难道没告诉你吗?” “这个月初,我和魏大哥在曲江池畔赏雪,而后,我和他一起同乘一辆马车回来,一路上,魏大哥对我可是照顾有加呢!” “照顾有加”这四个字,她刻意加重了语气,意味深长,极为曖昧。 崔有容目光一凝:“长孙娘子,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小姐,与一个男子同乘一车,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长孙兰摇头:“有容姐姐说笑了!我与魏大哥两情相悦,同乘一车有何不可?” 两情相悦?难道无羡哥哥真的喜欢这个长孙兰? 崔有容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长孙娘子,无羡哥哥和令弟的私怨,长安城人尽皆知,你觉得你这话,我会信吗?” 长孙兰依旧笑脸盈盈:“有容姐姐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孔幼楚孔娘子!” “当日在国子监藏书楼,她可是亲耳听到魏大哥叫我“兰兰”,我二弟唤魏大哥“姐夫”呢!” 无羡哥哥叫她“兰兰”?长孙冲叫无羡哥哥“姐夫”? 崔有容心头一震。 长孙兰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指名道姓,不像是编的。 难道……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淡淡道:“长孙娘子,就算魏大哥叫你一声兰兰,又能说明什么?无羡哥哥嘴贫,见了谁都爱开玩笑。” 长孙兰笑道:“那同乘一车,他抱著我,这也算开玩笑吗?” 崔有容脸色一变。 长孙兰继续道:“有容姐姐,妹妹知道你和魏大哥先定情,可这男女之事,讲究的是缘分,魏大哥喜欢谁,那是他的自由。你说是吧?” 崔有容冷笑:“长孙娘子,你口口声声说无羡哥哥喜欢你,那他可曾送过你什么东西?” 长孙兰一噎。 魏无羡还真没送过她什么。 崔有容见状,心中大定,继续道:“无羡哥哥送过我丝袜,送过我旗袍,送过我文胸,长孙娘子,他送过你什么?” 长孙兰脸色难看。 崔有容步步紧逼:“他吻过我,长孙娘子,他吻过你吗?!” 长孙兰脸色通红,说不出话来。 崔有容笑道:“长孙娘子,你说无羡哥哥喜欢你,那你倒是说说,他喜欢你什么?” “是喜欢你的脸?还是喜欢你的身材?还是喜欢你弟弟长孙冲跟他作对?” 长孙兰咬牙:“崔有容,你別得意!” 崔有容挑眉:“我为什么不得意?我是无羡哥哥的未婚妻,他疼我宠我,给我送这送那,你呢?你什么都没有,你什么都不是!” 长孙兰气得浑身发颤。 她本想激怒崔有容,让她吃醋,让她和魏无羡吵架。 没想到这崔有容嘴皮子这么利索,句句扎心,反倒把她气得够呛。 两女闹出的动静不小,自然引起了周围一眾贵妇小姐的注意。 眾女纷纷围了过来,伸长脖子看热闹。 一名富態的贵妇小声惊呼:“天吶!那不是赵国公府的长孙娘子和博陵崔氏的嫡女崔娘子吗?她们两个怎么吵起来了?” 另一名贵妇道:“她们好像是为了一个男人吵起来了!嘖嘖嘖……以她们的身份,要什么男人没有,真是稀奇!” 旁边一名贵妇小声提醒:“嘘!你们小点声!她俩,咱们可得罪不起!” 眾人顿时噤声。 博陵崔氏,五姓七望之首,顶级门阀。 长孙家,关陇贵族之首,当朝第一贵戚。 这两家都不是她们这些小家族能惹得起的。 可虽然不敢出声,眼睛却一个个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戏啊! 就在崔有容和长孙兰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周边一眾贵妇小姐吃瓜看戏之际。 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俊秀青年和尚正朝这边看来。 和尚年纪十八九岁,面容俊秀绝伦。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唇红齿白,一张脸生得比女子还要精致。 身材挺拔修长,一身灰色僧袍穿在身上,竟穿出了几分仙风道骨,超凡脱俗的味道。 他站在梅林边缘,阳光透过梅枝洒在他身上,宛如佛光普照,耀眼夺目! 没错,他就是辩机! 会昌寺年轻一代最负盛名的高僧! 辩机的目光,落在崔有容身上,那胸前的傲人,在袄裙下撑起惊人的弧度,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那一张娃娃脸,纯真无邪,与那火爆的身材形成极致反差。 他又看向长孙兰。 秀丽无双的面容,清冷出尘的气质,眉眼间带著几分世家贵女的矜傲。 辩机心头狠狠一跳。 他听到了周围人的议论。 博陵崔氏嫡女,长孙家嫡女! 这两个身份,每一个都让他心头火热。 天资娇女,身份尊贵,不输公主! 若是能和她们处好关係,那好处还不滚滚而来? 若是能更进一步…… 他看著崔有容那傲人的身姿,又看了看长孙兰那秀丽的姿容,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这些年,他在会昌寺混得风生水起,靠的就是这张脸和这张嘴。 那些年纪大的贵妇,最喜欢来找他解签,请他做法事祈福消灾。 他隨便说几句好听的,那些女人就晕头转向,大把的香油钱就往功德箱里扔。 甚至有一次,一名风韵犹存的贵妇想要与他春风一度,求个露水之欢。 他当时心动不已。 那女人身段不错,保养得也好,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 但他还是忍住了,不是他有多高尚,恪守佛法。 而是因为这贵妇虽然美艷,但地位不够,背景不硬,家族没什么资源,无法给他提供多大的帮助。 若是与这样的人搅合在一起,万一暴露,风险和收穫不成正比,他自然不会冒这样的险。 但是崔有容和长孙兰不同! 一个崔家嫡女,一个长孙家嫡女,地位超然,背景深厚,还是未出阁的少女! 若是能一亲芳泽,让她们对自己死心塌地…… 那他辩机,还当什么和尚?直接还俗,娶了她们,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想到那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的香艷画面,辩机顿时心头火热。 第253 章 那花和尚想打有容的主意,你忍得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僧袍,摆出最庄严神圣的姿態,快步走了过去。 辩机走到两女面前,双手合十,诵了一句佛號:“阿弥陀佛!两位女施主,可否听贫僧一言?” 声音温和清朗,让人如沐春风。 崔有容和长孙兰齐齐朝他看来。 一名贵妇惊呼出声:“天吶!那是辩机大师!” 另一名身材丰腴的贵妇满眼都是星星:“辩机大师!长得好俊吶!气质也好!若是能与之……”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辩机大师?会昌寺年轻一代的高僧! 崔有容和长孙兰听到周围人的议论,不由心头一凛,停止了爭论,双双朝其福身:“辩机大师有礼了!” 辩机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轻浮,又不失亲和:“两位女施主客气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责备: “寺院乃清净之地,还望两位女施主莫要喧譁吵闹,扰了大家的雅致才是。” 崔有容环视周围一圈,发现眾人果然都在看著她们,不禁有些尷尬。 她福身道:“辩机大师,实在抱歉,是我们唐突了,惊扰了寺院清净,罪过罪过!” 长孙兰也连忙道歉:“对不起,辩机大师,我这就离开。” 两女说罢,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便准备离开。 辩机顿时急了,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接近这两位天之骄女,怎么能让她们就这么走了?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宣了一句佛號,接著叫住了她们:“两位女施主留步!” 崔有容和长孙兰脚步齐齐一顿,疑惑地看著他。 辩机神色肃然道:“两位女施主,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不知两位刚刚在爭论什么?可否说与贫僧听听?说不定贫僧能够为两位化解误会。” 崔有容摇头:“多谢大师一番好意,只是此事乃是我等私事,不便相告。” 长孙兰美眸一转,微笑道:“有容姐姐,辩机大师佛法精湛,不如请他为我们指点一二?说不定能够让我们受益匪浅呢!”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把事情闹大呢。 此刻见辩机有意为她们调和,自是求之不得! 她看到了不远处的薛仁贵,可以百分百確定魏无羡一定在附近。 一会等魏无羡找来,她就当著崔有容的面和魏无羡好好亲近一番。 待到那时,她就不信崔有容还能忍得住不发作! 想到一会崔有容和魏无羡闹掰的场面,她心里就莫名的畅快! 崔有容本不想理会,但长孙兰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若是她现在离开,岂不是显得她心虚失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於是她也没走,只是冷冷地看著长孙兰。 长孙兰朝辩机微微一笑,將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她说得委婉,只说是自己和魏无羡情投意合,崔有容误会了她。 辩机听完,眸底深处闪过浓浓的嫉妒之色。 那个叫魏无羡的男人,竟有如此魅力?让长孙兰和崔有容都为他著迷,甚至不惜当眾爭吵! 他听说过魏无羡。 魏徵的私生子,长安城的风云人物,诗词双绝,还弄出了什么丝袜、文胸之类的腌臢玩意儿。 一个私生子罢了,凭什么能够拥有这两个绝世美人? 他辩机相貌堂堂,佛法精湛,辩才无碍,长安城的名媛贵妇们哪个见了他不心驰神往,欲罢不能? 凭什么他只能陪那些半老徐娘解闷?那个私生子就能左拥右抱! 不行!他一定要想办法拆散他们!让长孙兰和崔有容,都痴迷於他! 辩机心头火热,面上不显,宝相庄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两位女施主,贫僧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围的一眾贵妇小姐纷纷竖起耳朵。 崔有容和长孙兰点了点头。 辩机目光深邃,声音清朗:“世间男女之情,不过镜花水月,虚妄之相!” “佛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看向崔有容:“崔施主,你执著於一个男子,为之爭风吃醋,岂不知这执著本身就是苦?放下执念,方能得大自在。” 他又看向长孙兰:“长孙施主,你费尽心思想要得到那个男子,岂不知强求本身就是障?隨缘而行,方能得解脱。” 他嘆了口气,一脸慈悲:“两位施主皆是天之骄女,何必为了一个男子,失了身份,坏了体面?” 周围的一眾贵妇小姐听得如痴如醉,讚嘆声不绝於耳。 “辩机大师果然佛法高深!” “说得太好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 辩机见效果不错,继续加码:“若两位女施主有暇,不妨隨贫僧前往禪房,听贫僧诵经讲法,洗涤心灵。” 他双手合十,一脸虔诚:“贫僧愿为两位施主开示佛法,化解心中鬱结。” 此话一出,周围的一眾贵妇少女纷纷朝长孙兰和崔有容投去了羡慕之色。 辩机大师亲自为她们讲法,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多少贵妇想求都求不来呢! 崔有容眉头微皱。 她几次感觉到辩机的目光在自己胸前扫过,那隱藏的火热,虽然一闪而逝,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她心中一阵恶寒。 没想到享誉长安的一代年轻高僧,竟然是个贪恋美色的花和尚! 她刚准备摇头拒绝。 长孙兰却微笑著点头:“辩机大师一番美意,我怎好拒绝?正好此刻有暇,愿隨大师前往禪房,听大师讲法,涤盪心灵!” 反正她也不信佛,去禪房不过是拖延时间,等魏无羡找来。 到时候,她有的是机会搞事。 崔有容看了她一眼,心中冷笑,这女人,果然没安好心! 人群外围,一棵老梅树后。 魏无羡目光冰冷地盯著辩机。 他刚才在后院转了一圈,连辩机的影子都没找到,正失望之际,却听小沙弥说东边梅林出了热闹。 他担心崔有容,连忙赶了过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一幕。 辩机那廝,正对著崔有容和长孙兰侃侃而谈,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可那双贼眼,却在两女身上扫个不停,甚至还想借洗涤心灵之由,带她们二人去禪房。 这辩机果然是个花和尚! 魏无羡心头火起,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不客气了! 他扭头附在崔神基耳边低语了几句。 崔神基听完,整个人都傻了:“大哥,你……你说什么?!” 魏无羡沉声道:“那花和尚想打有容的主意,你忍得了?” 崔神基看了一眼崔有容,又看了看辩机那张俊秀的脸,咬了咬牙:“忍不了!大哥放心,我这就安排!” 说完,他一招手,暗处一名小廝走了过来。 崔神基附耳低语了几句。 小廝点头,快步离去。 卢凌风看向魏无羡,疑惑问道:“大哥,你和神基在搞什么玄机呢?” 郑平安也是一脸好奇:“是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崔神基摇头:“没什么,你们看著便是,不必多问,一会见机行事!” 卢凌风和郑平安面面相覷,不再多言。 ………… ps:兄弟们,本书改编漫剧已上线,红果番茄搜:长孙兄,你的帽子掉了!有兴趣的兄弟们可以去看看! 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免费小礼物,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感兴趣的兄弟可以点个关注入群交流討论!番茄拜谢! 第254 章 天吶!辩机大师竟然是这样的人? 就在崔有容为难,长孙兰得意之际。 突然,七八名女子气势汹汹地挤出了人群! 她们穿著各色袄裙,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丰腴的,有清瘦的,一个个面带怒容,直奔辩机而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丰腴的女子,面容姣好,怒气冲冲。 她衝到辩机面前,指著他的鼻子骂道:“辩机!你这个负心汉!当初说好不再招惹女子了,如今却又背著我们私会其他女子!你可有把我们八姐妹放在眼里?!” 辩机愣住了。 什么情况? 他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名女子也冲了上来。 这女子身段丰腴,小腹微微鼓起,她指著辩机,泪眼婆娑: “辩机!你看我都怀了你的孩子!你却还在外面沾花惹草!你对得起我吗你!” 其余六个女子也一拥而上,指著辩机就是一阵怒骂。 “辩机!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说只爱我一个!结果呢?” “辩机!你个没良心的!我给你捐了那么多香油钱,你就这么对我?” “辩机!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东西!” ………… 那场面,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把在场所有人给震惊到了。 尤其是辩机。 他整个人都傻了,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这八个女子,他一个都不认识! 长孙兰和崔有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隨即,两女齐齐朝辩机投去了鄙夷之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来这所谓的高僧竟是这种人! 她们不动声色地退到了一边,与辩机拉开了距离。 半晌,辩机终於反应过来。 他脸色铁青,恨不得把这八个女子撕成碎片。 但他不能发怒,他是高僧,是出家之人,必须保持风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宣了一句佛號:“阿弥陀佛!” 然后,他和顏悦色地对八女说道:“几位女施主,贫僧並不认识你们,你们可能是认错人了!” “此乃佛门清净地,还请你们速速离去,莫要喧譁,扰了佛门清静。” 他说得冠冕堂皇,语气温和,一脸慈悲。 可那八名女子哪里肯罢休? 那名小腹微鼓的女子闻言,直接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说,把辩机说成一个见异思迁、拋妻弃子的陈世美。 “当初你跟我说,你虽是出家人,却对我一见钟情!” “你说等时机成熟,就还俗娶我!我信了你,把身子给了你,还怀了你的孩子!可现在呢?你居然翻脸不认人!” 其余七个女子也是七嘴八舌,对其一阵口诛笔伐。 “辩机!你当初勾引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辩机!你忘了你在禪房里是怎么对我的?” “辩机!你个畜生!” ………… 正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八个女人,那场面,可想而知! 辩机再巧舌如簧,辩才无双,此刻也是无力回天。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那八张嘴同时开口,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只能干瞪眼。 说到最后,那名小腹微鼓的女子淒悽惨惨地向在场眾人讲述了她和辩机相识的全过程。 一开始以借佛法之名,为她洗涤心灵,隨著两人关係拉近,便开始了各种勾引试探。 最终得逞! 而其他七名女子的口述也如出一辙,无一例外! 周遭眾人一听,瞬间一片譁然! “天吶!辩机大师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还以为他是得道高僧呢!” “天吶!太噁心了!” “佛门败类!简直是佛门败类!” ……… 她们没想到,堂堂会昌寺的一代高僧辩机,竟如此不堪,居然做出勾引、睡女香客这等大逆不道,伤风败俗之事! 辩机此刻也反应过来。 是有人故意针对他,故意栽赃嫁祸,败坏自己的名声! 他神色一肃,当即大声呵斥:“够了!” 这一声,气势十足,竟真的让八女安静了一瞬。 辩机深吸一口气,目光凌厉地扫过八女:“贫僧根本不曾见过你们!你们分明是受人指使,栽赃嫁祸!” 他双手合十,一脸正气:“按照唐律,恶意誹谤,当反坐之!你们若再不离去,休怪贫僧报官!” 八女被他这一喝,一时间竟有些发怵。 她们毕竟只是收钱办事,没想到这和尚这么硬气。 而这边的动静也很快引起了寺庙僧眾的注意。 十几个手拿棍棒的武僧快步朝这边走来,將辩机护在中间,冷冷地看著八名女子。 为首的武僧沉声道:“几位女施主,若再无理取闹,休怪我等不客气!” 八女看著武僧手里的棍棒,心里更慌了。 人群外围的崔神基见状,皱眉道:“大哥,我看这辩机,似乎不像是什么坏人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卢凌风和郑平安也连连点头。 魏无羡此刻也有些不確定起来,莫非这辩机真是什么佛法精湛的高僧?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而此刻,长孙兰和崔有容看著一脸正气、宝相庄严的辩机,一时间也感觉自己是不是误会辩机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辩机是被冤枉的时候,一名贵妇人排眾而出。 她约莫三十出头,穿著华丽,风韵犹存,一看就知出身大户人家。 她指著辩机,怒其不爭道:“我还以为你眼光有多高呢,没想到就这!辩机,你还真是让人噁心!幸亏当初我没让你爬上我的床!” 辩机脸色一白:“张夫人!你莫要胡说!贫僧与你从未有过什么……” 那名名为张夫人的贵妇冷笑道:“没有?辩机,你当真以为我是一个啥也不知的愚妇?” 她环视周围眾人,高声道:“当初在禪房里,你那般挑逗於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只是碍於顏面,没有声张罢了!今日既然有人揭发你,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就炸了! 眾女一个个目瞪口呆,满脸震惊! 张夫人见状,心头冷笑。 辩机啊辩机,当初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非要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我得不到的,其他人也別想得到! 隨著张夫人出来指证,陆续也有不少贵妇站了出来。 “我也被辩机挑逗过!” “他给我解签的时候,手就不老实!” “我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原来他真的是这样的人!” ……… 一时间,五六名贵妇纷纷站出来指证辩机,表示辩机曾经对她们有过不轨之举! 一时间,全场譁然! 原本对辩机满怀敬畏欣赏的一眾贵妇小姐,纷纷朝其怒目而视! “佛门败类!” “枉我们还那么崇拜他!” “太噁心了!” ……… 辩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完了! 第255 章 辩机身死,头疼的李承乾 人群外围的崔神基朝魏无羡竖了个大拇指:“大哥厉害!一眼就看出了这花和尚的本质!” 郑平安和卢凌风也纷纷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呃…… 魏无羡嘴角一抽。 他也就是诈一诈辩机罢了,哪想到会炸出这么多大鱼啊! 不过这也证明了,辩机確实不是什么好鸟! 不做就不做,做了就要做绝,这向来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魏无羡给了崔神基一个眼色,后者会意,当下挤进人群,不动声色地將崔有容和香菱带了出来。 而长孙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默默地退出了人群。 魏无羡让薛仁贵將崔有容和香菱护送出了会昌寺。 接著,他和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开始了表演。 四人在人群中煽风点火,挑拨离间,製造矛盾。 “辩机道貌岸然,內心齷齪,不守清规,简直是佛门之耻啊!” “对!把他赶出会昌寺!” “打他!打死这个花和尚!” ………… 很快,三人的话引起了公愤和混乱。 一眾贵妇小姐蜂拥扑上去,便要抓花辩机的脸。 护在辩机身边的十几个武僧顿时头皮发麻,不知所措。 毕竟对方都是世家权贵的贵妇小姐,惹不起啊! 五六名先前被辩机拒绝的贵妇,直接让人叫来了家丁小廝,將辩机团团围住,不由分说,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场面很快陷入了混战,乱作一团。 魏无羡见目的达成,嘴角微勾,犹如虎入羊群,三拳两脚,直接將十几名武僧打倒在地。 隨后他振臂一呼:“诸位!这花和尚欺人太甚!大家一起上!” 周围眾人一拥而上,纷纷出手。 辩机被打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混乱中,魏无羡偷偷伸脚,狠狠朝他小腹下三寸踏去,一声让人头皮发麻,鸡蛋碎裂的“咔嚓”声,骤然响起。 辩机猛地瞪大双眼,捂著襠部,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啊!!” 那声音,悽厉无比,听得眾人毛骨悚然。 隨后,辩机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他昔日那张俊美无匹的脸,此刻已然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彻底破相了! 眾人看著面目可憎的辩机晕倒在地,奄奄一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彻底嚇傻了! 下一刻,眾人轰然四散! 魏无羡、崔神基、卢凌风三人也混在人群中,出了寺院,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马车轔轔,驶离会昌寺。 车厢內,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崔有容靠在魏无羡怀里,一张精致绝美的娃娃脸上满是担忧之色:“无羡哥哥,那辩机……不会死吧?” 魏无羡嘿嘿一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死了岂不是更好?长安城的大姑娘小媳妇也免遭他的迫害不是?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他那一脚,可是用尽了全力,辩机不死都难! 崔有容靠在他怀里,心头甜蜜。 她知道魏无羡之所以如此恨辩机,八成是看出来了辩机对她有非分之想。 想到这,她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魏无羡低头,將脸埋在她胸口,温热的气息透过衣料喷在肌肤上,崔有容脸颊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可她並没有推开魏无羡。 过了半晌,见魏无羡依旧將脸埋在那里,她眨了眨眸子,好奇问道:“无羡哥哥,你这是在作甚?” 魏无羡抬起头,大口喘著气:“……果然能捂死人!” 崔有容:“(〃w〃)” 她羞得把脸埋进他怀里,小拳拳捶他胸口:“你坏死了!” 魏无羡哈哈一笑,把她搂得更紧。 另一辆马车上。 长孙兰独自坐在车厢里,脸色复杂。 今日这一出大戏,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八个女人出现得太巧了,这背后很有可能是魏无羡搞的鬼! 这个男人…… 她想起当日魏无羡在梅林里看她的那个眼神,心头莫名一颤。 那眼神里,有戏謔,有玩味,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 ……… 会昌寺內。 辩机被武僧抬进了禪房。 空藏法师站在床边,看著昏迷不醒、血肉模糊的辩机,脸色难看至极。 一名中年和尚咬牙切齿:“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干的!” 在场几名高僧,包括空藏法师,都沉默了。 查出来又如何? 动手的是一群贵妇小姐,其中还有卢凌风、郑平安,崔神基,这些人背后是长安城的各大世家。 查出来,佛门也动不了! 空藏法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辩机完了,会昌寺的名声,也完了! 他摆了摆手:“抬下去吧,尽力救治,能不能活,看他的造化!” 夜幕降临,郑国公府东偏院。 魏无羡刚用完晚膳,正在院中散步消食。 小荷跟在身后嘰嘰喳喳:“公子,今儿个外面可热闹了,全城都在说会昌寺的事。” “听说辩机和尚死了,那些贵妇们一个个嚇得不敢出门……” 魏无羡正要说话,院门突然被推开。 薛仁贵快步走了进来,拱手道:“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魏无羡眉头一挑:“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话音刚落,李承乾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脸色凝重,眉头紧锁,朝魏无羡打了声招呼。 “怀瑾兄!” 魏无羡让小荷奉茶,招呼李承乾坐下:“殿下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跑我这来。” 李承乾苦笑:“怀瑾兄,出大事了,辩机死了,你知道吧?” 魏无羡点头:“刚听说!” 辩机就是被我弄死的,我能不知道? 李承乾嘆了口气:“辩机死就死了,问题是会昌寺在长安县辖內,我这个县令得管啊!” 长安城以朱雀大街为界,街西归长安县,街东归万年县,金城坊在西城,属长安县管辖。 魏无羡给他倒了杯茶:“管就管唄,殿下秉公处理就是了。” 李承乾苦笑更甚:“秉公处理?怀瑾兄,你知不知道那天在场的有谁?崔有容!长孙兰!还有十七家世家勛贵的夫人小姐!” “佛门那边,空藏法师已经派人来县衙三次了,世家这边,今天一天我就收到了十几份帖子,都是求我高抬贵手的!” “可我身为长安令,辖区內死了人,若是放任不管,息事寧人,必遭人詬病!到时御史弹劾,父皇怪罪,我难逃其咎!” “我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怀瑾兄,你说我该怎么办?” 和魏无羡混得熟了,在魏无羡面前,他现在已经不自称“本宫”了。 魏无羡反问道:“殿下,你觉得世家那边,想怎么办?” 李承乾一愣:“他们……当然是想息事寧人,让这事赶紧过去。” 魏无羡又问:“那佛门那边呢?” 李承乾想了想:“佛门自然和世家一样,也想息事寧人,毕竟这事闹大了,对佛门名声也不好。” 魏无羡点头:“殿下说得对!世家想捂盖子,佛门也想捂盖子,两边都想让这事悄无声息地过去。”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可问题是他们捂得住吗?” 李承乾一怔:“怀瑾兄此话何解?” 第256 章 长孙无忌:那小子精著呢,你斗不过他的! 魏无羡放下茶盏,分析道:“殿下你想,辩机为什么能勾搭那么多名媛贵妇?” “因为他是高僧,身份特殊,能自由出入世家勛贵府邸为其讲经做法事!” “而那些名媛贵妇为什么敢跟他来往甚密?因为她们知道,辩机身为佛门子弟绝对不敢声张,此事必能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 “而女子要名节,要清白,所以她们也不敢声张!两方逻辑闭环了!” “可现在呢?辩机死了,事情闹大了,那些名媛贵妇一个个提心弔胆,生怕自家那点事被抖出来!” “那些被戴了绿帽子,闺女被欺辱的老爷们,心里能没疙瘩?” “世家想捂盖子,可他们內部就铁板一块吗?那些被绿,闺女被欺辱的老爷们,能答应吗?” 李承乾浑身一震。 魏无羡继续道:“再说佛门,辩机死了,佛门丟了脸,他们要是不討个说法,自证清白,以后谁还敬重他们?” “可要是討说法,就得把那些贵妇揪出来,那些贵妇背后是谁?世家!” “佛门內部,就没有想硬刚的?就没有想藉机立威的?” “所以说两边都想捂,可两边都捂不住,因为这件事,已经不只是辩机一个人的事了,它戳到了两边的痛处!” 经过魏无羡这么一番分析,李承乾犹如拨云见日,连连点头:“怀瑾兄说得对!那……那我该怎么做?” 魏无羡微微一笑:“殿下只需依法办事即可!” 李承乾一愣:“依法办事?” 魏无羡点头:“对!依法办事!殿下可以贴个告示,就说会昌寺一案正在调查中,有线索的可以提供,至於查不查,怎么查,殿下不用急。” “世家和佛门那边,肯定会有人来找你,让你別查,你就说,公事公办,不能徇私!” 李承乾恍然道:“怀瑾兄的意思是……让世家和佛门狗咬狗?” 魏无羡脸一黑,纠正道:“殿下这话说的,多难听,这叫让事实说话。” 他是崔家女婿,本家又是巨鹿魏氏,他也是世家之人,李承乾这话直接把他也给骂进去了。 李承乾也反应了过来,连忙道:“对对对,让事实说话!怀瑾兄此法甚妙!” 接著李承乾放下茶盏,站起身,一脸兴奋道:“我这就回去安排!” 魏无羡一把拉住他:“殿下別急,还有一件事。” 李承乾坐下:“怀瑾兄请讲!” 魏无羡道:“殿下要派人盯著,看看世家那边,谁最著急,也看看佛门那边,谁最激进。” “等他们闹得差不多了,自然有人来找殿下调解!” 李承乾点头:“怀瑾兄放心,我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长安县衙贴出了告示。 告示的內容是:会昌寺高僧辩机被殴身死一案,正在调查中,若有知情者,可到县衙提供线索,凡提供有效线索者,重金酬谢! 告示一出,长安城彻底炸了锅。 那些藏在暗处的贵妇小姐们,一个个坐不住了。 杨侍郎府上,张夫人对著铜镜发呆。 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暗恨自己当时太过衝动。 若她和辩机一事传出去…… 想到那可怕的后果,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死死捂住了嘴,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 吏部王郎中府上,王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没出门。 她母亲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儿啊,你出来吃点东西吧……” 房里,王小姐抱著膝盖,脸色惨白。 她想起自己曾经单独去会昌寺找辩机解签的事。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可万一被人传出去…… 李將军府上,如花夫人正在和老爷吵架。 “你说!你是不是也去过会昌寺?!” “老爷,妾身没有!真的没有!” “没有?那为什么外面都在传?” “老爷,妾身冤枉啊……” ……… 一时间,长安城各家世家勛贵府邸,鸡飞狗跳。 而那些曾经与辩机有过亲密关係的贵妇们,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她们私下里互相串联,商量对策。 “怎么办?县衙那边要查了!” “不能让他们查下去!万一查出来,咱们都得完!” “那怎么办?” “去找娘家!让娘家出面,压住这件事!” ……… 赵国公府,书房。 长孙无忌坐在案后,面前站著七八个人。 这些人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隶属於关陇门阀一脉。 杨侍郎第一个开口,忧心忡忡:“长孙大人,您可要帮帮我们啊!县衙那边真要查下去了!” 王郎中一脸焦急地附和:“是啊,长孙大人,您是国舅,只要您说句话,太子殿下一定会听的!” 长孙无忌面无表情:“老夫已经派人去县衙了,太子说了,公事公办,不能徇私!” 眾人脸色一变。 李將军急了:“公事公办?那……那我家那口子……” 长孙无忌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长:“你家夫人怎么了?” 李將军支支吾吾:“没……没什么……” 长孙无忌冷笑:“诸位,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家那些夫人小姐,到底有没有和辩机和尚勾勾搭搭……你们心里有数!” 眾人脸色各异。 长孙无忌继续道:“现在的问题是,这事捂不住了,你们想息事寧人,可那些家里夫人小姐被辩机祸害过的人家,他们心里能舒服?” 他扫了眾人一眼:“老夫听说,有人已经在私下串联,想要趁机把这事闹大,闹大了,佛门必然遭殃,他们也就能出口恶气了!” 眾人面面相覷。 杨侍郎颤声道:“长孙大人,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回去管好你们家的女眷,別往外跑,別乱说话,至於其他的……” 他顿了顿:“等!” 眾人满脸失望地离去。 送走眾人,长孙无忌坐在书房里,久久不语。 他想起自家闺女长孙兰,事发之时也在会昌寺。 虽然长孙兰和辩机没什么,可万一被牵扯进去…… 他站起身,朝后院走去。 长孙兰正在房里发呆,见父亲来了,连忙起身见礼:“兰儿见过阿耶!” 长孙无忌在榻上坐下,看著她:“兰儿,那日在会昌寺,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孙兰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她和崔有容吵架,到辩机出现,到那八个女人出来指证,到张夫人补刀,到辩机被打…… 长孙无忌听完,皱眉道:“你说魏无羡,当时也在场?” 长孙兰点头:“除了魏无羡,还有崔神基、郑平安、卢凌风!” 长孙无忌双眼微眯:“那八个女人,肯定是魏无羡安排的!” 长孙兰一愣:“阿耶怎的如此肯定?” 长孙无忌冷笑:“除了他,谁还能想出这种损招?” 他在武功县就吃过魏无羡的大亏,那狗东西胆大包天,行事齷齪,在茶里下药,害得他和李世民、程咬金他们在茅坑里蹲了大半天。 他站起身,在屋內踱步:“这小子,倒是好手段,用八个女人,就把辩机整死了,还让世家和佛门互相攻訐,他自己则置身事外。” 长孙兰听著,心里五味杂陈。 魏无羡对辩机下死手,是为了崔有容,还是为了她呢?! 长孙无忌转头看著她:“兰儿,你老实告诉阿耶,你对那小子,到底是什么心思?” 长孙兰俏脸一红:“阿耶,我……” 长孙无忌摆手:“行了,不用说了!阿耶只问你一句,你是真想报復他,还是已经动了真感情?” 长孙兰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长孙无忌嘆了口气:“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但为父提醒你一句,別越陷越深,及时抽身吧!那小子精著呢,你斗不过他的!” 长孙无忌说完,转身离去。 长孙兰坐在原地,呆愣无言。 ………… ps:兄弟们,真人有声改编已上线,有兴趣的兄弟可以去听听! 求兄弟们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加个书架,番茄感激不尽! 对了,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有兴趣的兄弟可以点个关注入群交流討论! 第257 章 若是他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日后如何统领百官? 会昌寺,禪房。 空藏法师端坐蒲团上,面前站著几个中年和尚。 禪房內气氛凝重。 一名和尚愤愤道:“师父,咱们辩机师弟就这么白死了?” 另一名和尚附和:“是啊师父,咱们要是不討个说法,以后谁还把咱们佛门放在眼里?” 空藏法师闭著眼,没说话。 一名老和尚开口了:“討说法?怎么討?把那些贵妇小姐都揪出来?” “她们背后是谁?是世家!得罪了世家,咱们以后还怎么在长安立足?” 年轻和尚急了:“师叔,您这话就不对了!辩机师弟死了,咱们要是忍气吞声,岂不是被世人看不起?” 老和尚冷笑:“看不起?辩机做的那些事,你以为世家不知道?他勾引人家的夫人小姐,人家没来找麻烦就不错了!” “现在他死了,人家巴不得息事寧人,咱们要是闹起来,不是给人家递刀子吗?” 年轻和尚还想爭辩,空藏法师睁开眼:“够了!” 眾人噤声。 空藏法师缓缓道:“此事闹大了,对佛门和世家都没好处!”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不过,咱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不做,佛门威严何在?岂不是人人都能上来踩一脚?” 眾人看著他。 空藏法师沉声道:“去,把辩机生前接触过的那些女香客的名单整理出来!” “不一定要公开,但得让世家勛贵知道,咱们佛门手里有东西,他们想报復,得掂量掂量!” 眾人双眼一亮,齐齐点头。 接下来几天,长安城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世家內部,两派开始角力。 一派是“被绿派”,恨不得把那些贵妇都揪出来,把佛门的名声彻底搞臭,出口恶气。 一派是“捂盖派”,生怕事情闹大,丟了脸面。 两派在私下里互相攻訐,谁也压不倒谁。 佛门內部,也是矛盾重重。 空藏法师想息事寧人,但年轻和尚们不服,私下串联,想要把事情闹大。 甚至有人偷偷把辩机生前接触过的女香客名单,泄露给了几家“被绿派”的世家。 这下,无异於火上浇油! “被绿派”拿到名单,如获至宝,他们开始在私下里传播,说某某家的夫人如何如何,某某家的小姐怎样怎样。 一时间,满城风雨。 那些被点名的贵妇,有的在家寻死觅活,有的被夫家休弃,有的乾脆躲进了寺庙不敢出门。 而那些“捂盖派”的世家,又气又急,他们一边安抚內部,一边去找长孙无忌和崔民干,求他们出面压事。 可长孙无忌和崔民干能怎么办? 长孙兰和崔有容也牵扯其中,万一被人扒出来,说她们和辩机有什么…… 两人只能装聋作哑,静观其变。 长安县衙。 李承乾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世家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佛门的人也来了一趟又一趟。 他按照魏无羡教的,一律公事公办。 “诸位放心,本宫一定秉公处理。” “正在调查中,请稍安勿躁。” “有线索吗?有的话欢迎提供。” ……… 態度诚恳,滴水不漏。 私下里,他让紇干承基派人盯著两边,隨时匯报动静。 这天晚上,紇干承基来报:“殿下,佛门那边有人偷偷把名单泄给世家了,世家那边已经炸了锅,好几家闹起来了。” 李承乾双眼一亮:“好!太好了!” 紇干承基有些担心:“殿下,这样下去,会不会闹得不可收拾?” 李承乾笑了:“不可收拾才好!不可收拾了,才有人来求本宫!” “等他们咬得差不多了,自然有人来求本宫调停!” 又过了三天,事態已经彻底失控,世家那边,被绿派和捂盖派彻底撕破脸。 有人在朝堂上公开弹劾对方家风不正,有人在私下里散布谣言,还有人在茶馆酒肆大打出手。 被点名的贵妇,已经有三个悬樑自尽,两个出家为尼,还有十几个被夫家休弃,哭哭啼啼回了娘家。 佛门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会昌寺的名声臭了大街,那些年轻和尚的勾当被一件件扒出来,有的被官府抓了,有的被逐出佛门,还有的被愤怒的世家子弟打断了腿。 其中以崔家、卢家、郑家的年轻子弟最为激进。 崔神基、卢凌风和郑平安带著族內子弟,专走暗巷小道,敲和尚闷棍。 辩机敢对崔有容动心思?崔神基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其他寺庙也受到牵连,那些长得俊秀的和尚,现在出门都被人指著脊梁骨骂“花和尚”。 一些原本香火旺盛的寺庙,现在门可罗雀。 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端坐御案后,听著张阿难的匯报。 “陛下,外面已经闹翻天了,世家和佛门势同水火,太子殿下那边……还没动静。” 李世民点头:“朕知道了!” 张阿难小心翼翼道:“陛下,您不打算出面调停?” 李世民冷笑:“调停?朕为什么要调停?” 张阿难忧心道:“世家佛门势大,太子殿下毕竟年轻,万一扛不住压力……” 李世民扭头瞪他一眼:“若是他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日后如何统领百官?守住大唐这万里江山?!” 张阿难浑身一颤,不敢多言。 李世民看向长安县衙方向,缓缓道:“朕倒要看看,承乾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顿了顿,吩咐道:“告诉承乾,此事全权交给他处理,朕……等著看结果!” 张阿难躬身:“诺!” ……… 魏王府,书房。 李泰坐在案后,听著苏勖的匯报,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殿下,外面已经闹翻天了,太子那边焦头烂额了!” 李泰冷笑:“焦头烂额?活该!这件事涉及佛门世家,牵连甚广,颇为棘手,一个处理不好,不仅失职,还会得罪两方!” 苏勖双眼一亮:“若是太子殿下处理不好此事,被世家和佛门压制,陛下一定会对太子失望,到时殿下的机会就来了!” 两人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第258 章 要不请魏大郎君帮忙从中调和,劝劝太子? 三天后,长安县衙。 李承乾端坐后堂,面前站著三个人。 长孙无忌、崔民干、空藏法师! 没办法,他们扛不住压力了,只能亲自来找李承乾,让他压下此事。 李承乾直接开门见山,看向空藏法师:“空藏大师,辩机的事,你们佛门打算怎么解决?” 空藏法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辩机身为出家人,犯下如此大错,死不足惜!” 李承乾点头,又看向长孙无忌和崔民干:“舅舅,崔侍郎,世家那边,是不是也想息事寧人?” 长孙无忌和崔民干相视一眼,点头齐声道:“太子殿下明鑑!” 李承乾冷笑:“息事寧人?好!那本宫就问一句,你们都想息事寧人,可有想过本宫的处境?” 三人神色一僵。 李承乾一脸不忿:“佛门这些年,隱匿了多少田產?藏了多少人口?逃了多少税收?世家那边,又有多少隱户?多少不交税的田地?” 他看著三人,目光锐利:“本宫可以息事寧人,但佛门和世家,得给本宫一个交代。” 空藏法师脸色大变:“太子殿下,这……” 李承乾抬手打断他:“空藏大师,本宫不是在跟你商量,本宫是长安令,有权清查辖区內的所有田產人口,你不给,本宫可以自己去查!” 隨后,他又看向长孙无忌和崔民干:“两位也一样,世家隱匿的所有田產和隱户,本宫也查得清!” 三人面面相覷,脸色难看至极。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若是彻查,怕要出大乱子! 长孙无忌沉声道:“太子殿下,此事未免过了!” 李承乾笑了:“过了?舅舅,兰表妹那天也在场,这件事若不儘快解决,持续发酵,兰表妹名声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长孙无忌脸色一沉。 他原以为自己拉下脸来求李承乾,李承乾会退一步,没想到李承乾如此刚硬,寸步不让。 见狠话撂得差不多了,李承乾语气一软:“舅舅,不是承乾非要与您作对,而是承乾也没办法,事情闹得这么大,父皇、朝堂百官、坊间百姓,全都看著我这个长安令!” “本宫若是轻拿轻放,如何给朝廷,给百姓交代?大家都有难处,还希望舅舅能够理解!” 长孙无忌闻言,脸色稍缓。 崔民干沉吟道:“太子殿下,这事……容我们回去商量商量!” 李承乾点头:“好!两天,两天之后,本宫要一个准確的答覆!” 三人起身告辞。 出了县衙,长孙无忌、崔民干、空藏法师上了同一辆马车。 车厢內,气氛凝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空藏法师率先开口:“两位,交出田產和人口,太子这条件,老衲没法答应。” 长孙无忌冷笑:“不答应?不答应他就去查,查出来,更难看!” 崔民干嘆了口气,抬手指了指皇宫方向:“赵国公说得对,太子殿下如此强硬,怕是得了上面那位授意呀!” 空藏法师急了:“那怎么办?难道真把那些田產人口交出去?” 长孙无忌眼神闪烁:“交一部分,不交全部!” 崔民干点头:“只能这样了,问题是,交多少合適?” 三人面面相覷,顿时犯难了。 交的太少,李承乾看不上,交的太多,损失太大。 空藏法师忽然道:“两位,老衲听说,郑国公府的魏大郎君跟太子走得近,交情不浅,要不请魏大郎君帮忙从中调和,劝劝太子?” 长孙无忌闻言,猛地一拍大腿。 怎么把这小子给忘了? 他连忙点头:“空藏大师言之有理!” 崔民干也是双眼发亮。 那小子可是他崔家未来女婿,考验他的时候到了! 三人一拍即合。 回到崔府,崔民干立马让人去请魏无羡前来议事。 两刻钟后,魏无羡来到了书房。 一番寒暄,奉上茶点,魏无羡故作不解问道:“祖父这么急派人找我入府?可是有事?” 崔民干嘴角一抽。 这小子还在装糊涂呢?崔有容回来就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这小子就是此事的主谋。 不过,魏无羡之所以出手,也是为了给他宝贝孙女出气,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魏无羡估计也没想到,所以崔民干也不怪他。 崔民乾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把今日在县衙的事说了一遍。 末了,他嘆了口气:“无羡,太子这次是来真的,他提出的条件,祖父实在没法答应!” “你跟他走得近,又是我崔家未来女婿,能不能劝劝太子就此罢手?” 魏无羡一脸为难道:“祖父,您想让无羡怎么劝?” 崔民干道:“让他別那么贪,田產人口,可以交一部分,但不能全交,不然世家和佛门都不会答应的!” 魏无羡苦笑:“祖父,您觉得太子他会答应吗?” “祖父,您站在太子的角度想想,他是长安令,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就这么轻轻揭过,他这个太子,国之储君,如何服眾?” “无羡虽然和太子殿下走得近,但涉及底线,太子殿下也不会让步的!” 崔民干沉默了。 魏无羡继续道:“祖父,无羡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崔民干点头:“你说!” 魏无羡道:“太子要的,不是把世家和佛门往死里整!他要的,是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在陛下面前交差的台阶。” “世家和佛门,各退一步,交出一部分田產人口,让太子有政绩可报,剩下的,太子不会再追究。” 崔民干迟疑道:“你的意思是……” 魏无羡点头:“祖父回去跟赵国公和空藏大师商量商量,看看能拿出多少!” “拿出来的,要能让太子满意,拿不出来的,太子也不会计较!” 物极必反,过犹不及,这个道理魏无羡懂! 想要一次性把隱户和隱秘田產的问题解决,几乎不可能,只能慢慢来! 崔民干沉吟道:“那你觉得拿多少合適?” 魏无羡伸出两根手指:“两成!” 崔民干皱眉:“两成?” 他原本的打算是,隨便交出一些,应付一下就行了!没想到魏无羡一开口就是两成! 魏无羡点头:“对!世家和佛门,各交出两成的隱户田產,这个量,不大不小,既能让太子交差,又不至於让佛门和世家伤筋动骨。” 崔民干想了想,无奈妥协道:“好!就这么办!” 顿了顿,崔民干看著魏无羡,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觉得太子会答应吗?” 两成能不能让李承乾妥协,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魏无羡肃然道:“祖父放心,殿下会答应的!” 崔民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满意点头。 第259 章 魏徵的担忧 第二天,长孙无忌、崔民干、空藏法师再次来到长安县衙。 李承乾端坐后堂,看著三人:“三位考虑得如何?”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太子殿下,我们可以交出一部分隱户田產,但有个条件。” 李承乾頷首:“舅舅请讲!” 长孙无忌道:“我们交出两成,剩下的,太子殿下不再追究!” 李承乾皱眉:“两成?” 崔民干连忙道:“太子殿下,这两成已经不少了,不能再多了!” 空藏法师也道:“太子殿下,我佛门也愿交出两成,只求殿下网开一面!” 李承乾看著三人一脸肉疼的模样,故作为难,沉吟半晌,才点头:“好!就两成!” 三人大喜。 李承乾站起身:“不过,本宫有个要求。” 三人心中一紧。 李承乾正色道:“这两成,要实打实的,不能拿那些没人种的荒地充数,不能拿那些老弱病残凑数,本宫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田產人口。”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殿下放心。” 两日后,长安县衙公布了一份清单。 世家交出了十万亩良田,五千户隱户。 佛门交出了七万亩寺產,两千户寺户。 一时间,朝野震动。 李世民对於李承乾的处理,非常满意,在早朝之上,对其不吝夸讚。 李泰脸色铁青。 他原本想看李承乾的笑话,没想到反而让他立了功。 下朝后,他回到王府,大发雷霆,將书房砸了个稀巴烂。 当天下午,长孙家、崔家以及佛门,都给魏无羡送来了礼物,以表谢意。 傍晚时分,郑国公府东偏院。 魏无羡正拿著一把金叶子数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 辩机一事尘埃落定,世家和佛门都给他送了礼,感谢他说服李承乾让步。 一旁的小荷见他这副財迷样,实在看不下去了,撇嘴道:“公子,您就美吧!老爷那边怕是生气了!” 魏无羡扭头看著小荷:“我爹怎么了?” 小荷低声道:“刚才公子收礼时,老爷正好路过,他看了一眼,啥也没说就走了。” 魏无羡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心里不禁一暖。 老魏这是担心他捲入皇权和世家的爭斗太深,惹祸上身。 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怕是少不了一顿说道。 晚饭时分,饭厅。 魏无羡一进门,便快速扫了一圈。 魏徵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脸绷得跟门板似的,眼睛却一直往他身上瞟。 裴氏坐旁边,正跟魏小婉咬耳朵,母女俩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见他进来,两女齐刷刷看过来,眼中带著担忧。 魏书玉坐在下首,倒是没啥心思,一见他就笑呵呵地招呼:“大哥,快过来坐!” 魏无羡微笑著走了过去,挨著他坐下。 饭菜上齐,一家人开始吃饭。 魏无羡夹了筷子菜,刚往嘴边送…… “羡儿!” 魏徵突然开口了。 魏无羡看向便宜老爹,明知故问道:“阿耶,怎么了?” 魏徵皱眉问:“今日长孙家、崔家,还有空藏法师,都给你送东西了?” 魏无羡点头:“是的,阿耶。” 魏徵沉声道:“说说吧,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原以为辩机是罪有应得,因果报应,可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自家大郎怕是也参与其中了。 魏无羡本就没打算隱瞒,见便宜老爹问起,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当然,他隱去了自己踩辩机那一脚的事,毕竟这事不光彩。 “……那八个女人是小基基找的,张夫人补刀是凑巧,最后打起来的时候,我就在边上看著,啥也没干。” 他说得云淡风轻,一脸无辜。 魏徵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 裴氏和魏小婉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魏书玉则是一脸崇拜地看著大哥。 半晌,魏徵放下筷子,眉头舒展,缓声道:“羡儿,世家和佛门不是傻子,下次別这么衝动。” “这皇权与世家间的爭斗,你还是少参与为好。” 魏徵宦海沉浮二十余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像魏无羡这样,在世家和皇权之间左右逢源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很清楚,这条路不好走,一旦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復! 这一次,世家和佛门损失不小,但在可接受范围內,李承乾有了政绩,看起来三方皆大欢喜。 但问题是,上一次隱户的事,世家吃了亏,这一次辩机的事,世家又吃了亏,所谓事不过三。 如果再有下次,世家绝对不可能再信任他,这其中的分寸,太难把握了! 裴氏看著魏无羡,柔声道:“羡儿,你阿耶说得对,这事儿太危险了,你以后可得三思而后行,万万不可胡来。” 裴氏虽然不是魏无羡的亲娘,但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早就把他当亲儿子看了。 这些日子,魏无羡对魏书玉和魏小婉的好,她都看在眼里。 魏小婉也连连点头:“是啊大哥,你可得小心点!” 她想起自己当初在仕女宴上,被长孙兰差点推下曲江池的事,要不是大哥提前提醒,她可就栽了。 大哥对她这么好,她可不希望大哥出事。 魏书玉也凑过来,关切道:“大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说!我虽然没啥大本事,但能帮的,我一定尽力帮!” 魏无羡看著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关切之意,心头暖流涌动。 他看著几人笑道:“阿耶,阿娘,小婉,二郎,你们別担心!我有分寸,不会越界!” “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討好谁,就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魏徵欣慰点头:“嗯,羡儿你有分寸就好!” 裴氏也鬆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羡儿你可得说话算话,別让咱们担心。” 魏无羡重重点头。 厅內气氛顿松,吃完饭,一家人没急著散,聊了好半晌,才各自散去,回房休息。 ………… ps:兄弟们,漫剧和真人有声都已上线,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 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免费小礼物,求加书架!另外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感兴趣的兄弟可以点个关注,入群交流討论!番茄拜谢! 第260 章 你此举与奸臣何异? 翌日,长乐公主府。 书房里,李丽质端坐案后,手里拿著毛笔,面前铺著一张宣纸。 毛笔蘸墨,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墨汁滴下,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黑渍,她也浑然不觉,显然心不在焉。 想起前两天城阳说的话,她心里就堵得慌。 高阳竟然求父皇给她和魏无羡赐婚! 更可气的是,父皇不但没拒绝,反而答应了! 父皇他怎能如此? 那是她的駙马! 她认识魏郎在先,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年底就要大婚了。 而崔有容认识魏郎更早,身份也不低,她和崔有容共侍一夫,她勉强能接受。 可高阳她凭什么? 一旁的白薇见自家公主如此模样,秀眸一转,提议道: “殿下,要不您进宫去问问皇后娘娘的意思?別什么都憋在心里,伤了身子可不好啊!” 李丽质凤眉紧蹙:“白薇,你说这长安城年轻俊杰这么多,高阳她为什么老盯著魏郎不放?” 白薇认真道:“殿下,魏大郎君才名冠绝长安,长得又俊,自然招人喜欢,这也证明殿下您眼光好啊!” 李丽质苦笑。 確实,魏无羡才名远播,容貌俊朗。 先前一直窝在武功县,不为人知,如今来到长安,一鸣惊人,自然引人注目。 说实话,她多希望自己一直是那个“阿月”,而不是如今的长乐公主。 而魏无羡也只是武功县的小小县令,而不是现在才名冠绝长安的大才子,郑国公府的大郎君。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这一切都只是想想罢了! 她嘆了口气,放下毛笔,吩咐道:“备车,进宫!” 白薇领命而去。 半刻钟后,一辆马车出了长乐公主府,朝皇宫驶去。 与此同时,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端坐案后,下方坐著六个人。 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徵,还有程咬金、尉迟恭、李勣。 李世民看著程咬金和尉迟恭,嘴角直抽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程咬金戴著眼镜,不时往上扶一扶,生怕別人看不见。 尉迟恭眼镜架在鼻樑上,眼珠子却滴溜乱转,显然他根本就不是近视眼,纯粹是戴著显摆的。 这两副眼镜是他们缠著魏徵硬要来的。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三人,都不想搭理这两个货。 一个比一个能装! 李勣则是坐得远远的,恨不得离他们八丈远。 他娘的,两个大老粗装什么文化人?穿上龙袍也不像皇帝呀! 等了半晌,李世民也不说话。 魏徵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不知陛下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今早下完早朝后,李世民就把他们叫来了。 至於什么事,李世民没说,到现在他们还一头雾水。 不过可以確定的是,这事一定不小,要不然李世民也不会把他们都叫过来。 见李世民神情凝重,欲言又止,程咬金顿时来劲了,咧著嘴兴奋道:“陛下,是不是吐谷浑又不老实了?” 说著,他蹭地站起来,拍著胸膛道:“陛下,臣愿领兵出征,灭了他们!” 尉迟恭一听,也腾地站起来:“对对对!陛下,这吐谷浑时叛时附,摇摆不定,实在是可恶,陛下,出兵吧!臣愿为先锋!” 两人兴奋得脸色涨红,恨不得立马提刀杀到吐谷浑。 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徵,还有李勣,也纷纷出声附和。 这几年吐谷浑不老实,时常劫掠来往商队,阻塞交通,在河西陇右反覆横跳,搞得大唐不胜其烦。 征伐吐谷浑一事,在朝堂中呼声越来越高。 李世民看著下方几个狂热战爭贩子,嘴角一抽,摇头道:“朕召你们来,不是为了公事,而是为了私事。” 私事? 六人面面相覷,一脸懵逼,是什么私事,需要把他们全部召来? 尉迟恭心直口快,当即嚷嚷道:“陛下,究竟是何事?急召我等前来?” 李世民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了魏徵的身上,微微一笑:“魏卿,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魏徵闻言,心头一凛,这话听著怎么这么熟悉呢? 他面上不动声色,不解道:“陛下此言何意?” 眾人都竖起了耳朵。 李世民笑呵呵道:“魏卿不必惊慌,是好事!朕有意將高阳赐婚於你家大郎!” 什么玩意?將高阳赐婚给魏无羡?!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都傻眼了。 魏无羡和长乐公主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婚期已定,怎么陛下还要再赐一个公主? 双公主駙马?贞观一朝,闻所未闻啊! 眾人愣了一下,隨即想到高阳公主的风评,又不禁释然了。 高阳公主那性子,骄纵跋扈,肆意妄为,满长安谁不知道? 仕女宴上,她穿著丝袜招摇过市,行此离经叛道之举,可谓是名声尽毁,臭名昭著。 人人避之不及,甚至到了无人敢娶的尷尬境地。 如今李世民对高阳公主的婚事,可是愁白了头啊! 长孙无忌看著魏徵那难看的脸色,心头暗爽,他连忙站起来,朝魏徵拱手: “恭喜玄成兄!家有麒麟儿,双公主駙马,真乃羡煞我等啊!” 那表情、那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可在场之人都不是傻子,知道他这是在拱火。 眾人看著黑著脸的魏徵,都没说话。 魏徵现在心情很不好,这个时候站出来表態,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魏徵深吸一口气,朝李世民拱手问道:“陛下,老臣斗胆问一句,您这是要干什么?” “天家公主,何其尊贵!长乐公主与高阳公主,都是您的亲生女儿,都是金枝玉叶!” “两个公主共侍一夫?传出去,皇家威严何在?公主脸面何存?” 李世民一张脸顿时拉长了驴脸。 隨后,魏徵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长孙无忌:“还有你!” 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魏徵指著他,义正言辞:“你身为朝中重臣,位列三公,明知道陛下做错了,却不劝阻,反而一味迎合討好!” “你的良心呢?你的责任呢?你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你此举与奸臣何异?” 长孙无忌:“Σ( ̄ロ ̄lll)”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 双公主駙马,別说贞观一朝,纵观史册,也没有这个特例,確实不合规矩,太过荒唐。 他先前也就是想看看魏徵的笑话,挤兑一番,出出气罢了。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默默把眼镜摘了,收进袖子里。 这玩意儿还是別戴了,免得被魏喷子盯上。 李勣不动声色地將胡凳挪远了些。 房玄龄低头不语,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我没说话! 第261 章 难不成还要朕跪下来求你不成?你个逆臣! 一时间,殿內鸦雀无声。 李世民朝房玄龄投去了求助的眼神,房玄龄低头看著自己的靴子。 他看向李勣,李勣眼观鼻鼻观心,犹如老僧入定。 他又看向程咬金和尉迟恭。 程咬金掏出眼镜,用衣袖擦起了镜片。 尉迟恭眼珠子乱转,就是不跟他对视。 李世民脸黑如炭,心中骂骂咧咧。 一群没良心的!刚才说要打吐谷浑的时候,喊打喊杀,一个比一个积极! 现在倒好,全都给朕装死是吧?! 其实李世民打心里不愿把高阳嫁给魏无羡,可他能怎么办? 高阳跪在他面前哭得稀里哗啦,说不嫁魏无羡,她就终身不嫁。 他这个当爹的,能看著女儿孤独终老吗? 再说了,魏无羡那小子,確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別的不说,就这次佛门辩机的事。 他在后面搅动风云,连面都没露,就把世家和佛门玩弄於股掌之间。 世家和佛门吃了亏,不仅不恨他,反而还要送礼谢他。 这手段,这心机,放眼长安年轻一辈,又有几人?! 还有之前的隱户问题,他给李承乾出的那些主意,桩桩件件,都让朝廷得了实惠。 这样的人才,必须拉拢啊! 哪怕不能让他完全倒向皇家,也得让他心里的天平往皇家这边倾斜。 还有那火药…… 李世民想起武功县外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心里就痒痒。 那玩意儿要是能弄到手…… 他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再劝劝魏徵。 魏徵却直接拱手道:“陛下,老臣公务繁忙,这便告退了!” 说完,魏徵转身就走。 李世民顿时急了,一咬牙,脱口而出:“魏卿!若是朕將城阳和高阳都赐婚於你家大郎呢?”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魏徵脚步一顿,一脸难以置信。 房玄龄猛地抬头,眼镜差点掉下来。 长孙无忌目瞪口呆。 李勣手里的茶盏一晃,茶水洒了一身。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两双牛眼瞪得溜圆。 將城阳公主和高阳公主都赐婚给魏无羡?陛下这是疯了吗?! 城阳公主和高阳公主虽然都是公主,但有本质区別! 城阳公主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所出的嫡公主! 高阳公主是庶出! 自古嫡庶有別,尊卑有序!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魏徵下意识摇头:“陛下,这於礼……” 李世民皱眉打断他:“魏卿还要拒绝吗?” 朕都如此低三下四了,你还想怎样?难不成还要朕跪下来求你不成?你个逆臣! 魏徵猛然回神,心头狂喜,当即“惶恐”谢恩: “微臣不敢,所谓父为子纲,君为臣纲,既然陛下执意赐婚,微臣自当从命,多谢陛下隆恩!” 话落,在场眾人嘴角狂抽。 你刚才懟陛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君为臣纲? 现在知道陛下要把城阳公主也赐婚给你儿子了,你就说君为臣纲?! 魏喷子,你还要脸不?! 程咬金小声嘀咕:“这老魏变脸比翻书还快……” 尉迟恭连连点头,表示学到了。 赐婚三个公主就已经够离谱了。 其中还有两个是嫡公主! 长孙无忌心里那个羡慕嫉妒恨,眼珠子都红了。 他的好大儿不仅没尚到公主,反而还挨了一顿板子,连官都丟了,凭什么魏无羡能尚三个公主?! 凭你魏喷子嘴巴厉害?还是凭你脸大? 他猛地站起来,朝李世民拱手:“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李世民皱眉看著他。 长孙无忌满脸激动,慷慨激昂:“三位公主侍一夫,其中还有两个是嫡公主!我大唐开国以来,闻所未闻!此例一开,朝纲何在?礼制何存?” “一人独占三位公主,权势太盛!假以时日,恐成尾大不掉之势!还望陛下三思!” 说罢,他看向房玄龄:“房相!陛下行事如此荒唐,你身为一朝宰辅,不出来表个態吗?” 房玄龄:“……” 长孙无忌你个老匹夫,拖我下水干什么? 可长孙无忌话都点名道姓了,他也不能装死了。 房玄龄站起身,一脸严肃:“陛下,赐婚三位公主,確实骇人听闻,有违祖制,纲常礼法!” 说完,他眼珠滴溜一转。 不行,得再拉几个人!要死大家一起死! 他看向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李勣:“英国公,你还不劝劝陛下?” 李勣脸都黑了。 他知道房玄龄打的什么主意,魏徵那喷子太猛了,得多拉几个人分担火力! 可双公主駙马这事確实荒唐,他也不能装傻。 李勣站起来,刚要开口。 程咬金和尉迟恭齐刷刷站起来,抢先一步:“陛下龙意天裁!” 龙意天裁的意思就是,陛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没意见! 李勣:“( ′_ゝ`)” 房玄龄:“(ー_ー)ゞ” 长孙无忌:“( ̄へ ̄)” 龙意天裁?你们俩还能再狗腿点吗?! 程咬金和尉迟恭说完,对视一眼,默默擦了把额头冷汗。 魏喷子太猛了,这火力可不能往自己身上引!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魏徵看著义愤填膺的长孙无忌,心头无名火起。 好你个长孙无忌,敢断我儿姻缘,断我魏家富贵前程?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在朝堂上犯顏直諫,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 人心易变,更何况是皇帝呢?李世民现在肯纳諫,不代表他以后也会纳諫。 所谓天威难测,指不定哪天李世民一怒之下就把他给砍了! 魏无羡娶了李丽质,是一重保险,若再娶一位嫡公主,那就是双保险! 李丽质和城阳都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所出的嫡公主。 至於高阳嘛……虽然名声坏了点,性子跋扈了点。 但他相信自家好大儿的能力,肯定能压得住! 只要魏无羡娶了两位嫡公主,那魏家就是皇亲国戚的天花板! 如此泼天富贵,纵然是圣人在世,也得心动! 魏徵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看向长孙无忌:“赵国公此言,本官不敢苟同!” “所谓礼制,本就是陛下定的规矩、朝廷行的法度!” “如今是陛下亲口赐婚,出自天恩,並非吾儿强娶强求!” “既合君命,便合礼制!何来朝纲大乱之说?” 长孙无忌脸都绿了。 魏徵继续道:“古往今来,天子特恩,本就不在常例之內!只要是陛下金口玉言,便是前所未有,也合乎礼法!” “至於权势过甚……”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吾儿不过是一后生晚辈,尚公主之后,便是皇亲国戚,只会更忠於皇室、忠於陛下!” 他盯著长孙无忌,沉声道:“赵国公以婚嫁之事,便轻言尾大不掉,是无端猜忌忠臣,寒天下人之心,其心可诛!”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魏老匹夫,你……” 魏徵瞥了他一眼,转身朝李世民拱手:“陛下,老臣以举家性命担保,我魏氏一门,对陛下绝无二心!” ………… ps:兄弟们,抱歉,今天有点忙!但番茄还是厚著脸皮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小礼物啥的,给番茄一点动力!番茄拜谢! 对了,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感兴趣的兄弟可以点个关注,入群討论交流! 第262 章 你看!给你公主你又不要! 李世民闻言,抚须微笑,满意点头,正要开口,长孙无忌却抢先一步。 他盯著魏徵,冷笑道:“好一个忠於皇室,忠於陛下!” “魏徵,你儿子魏无羡若是真与皇室一条心,就该和博陵崔氏嫡女崔有容划清界限!” “而不是一边与皇家结亲,另一边又与博陵崔氏往来!” 此言一出,殿內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魏徵一听,顿时毛了。 又来!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当初在武功县时,长孙无忌就曾以此为由,阻挠魏无羡与李丽质的婚事。 如今旧事重提,分明就是存心噁心他的! 魏徵盯著长孙无忌,横眉立目:“赵国公此言差矣!” “博陵崔氏乃千年世家,天下皆知!我儿与崔氏嫡女两情相悦,此乃私情!” “皇家赐婚,乃天子恩典!此乃君臣大义!私情与大义,如何能混为一谈?” 此刻的魏徵仿佛进入了忘我之境,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喷了长孙无忌一脸: “《礼记》有云:发乎情,止乎礼义!我儿与崔氏女,发乎情也!与公主结亲,止乎礼义也!” “《左传》有言:君命无二!天子赐婚,臣子受之,此乃天经地义!” “赵国公以私情质疑大义,以世家猜度忠臣,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笑话?让世人寒心!” 长孙无忌:“*#*#*……” 他连忙看向房玄龄,希望他能帮自己说两句。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房玄龄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殿门口,正低头研究门框上的花纹。 程咬金和尉迟恭更是夸张,两人都快贴到门板上了,一副隨时准备开溜的架势。 李勣站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尊雕塑。 一群软骨头! 长孙无忌一咬牙,怒斥道:“魏徵!你少在这强词夺理!” “娶两位公主就已经是天大的殊荣了!娶三位绝无可能!” “若是公主都做了你魏家儿媳,那其他人怎么办?” “我儿长孙冲,至今还未婚配……” 话没说完,魏徵直接打断他:“这个好办!” 长孙无忌一愣。 魏徵看著他,一脸真诚:“让你儿长孙冲娶了高阳公主便是!如此岂不皆大欢喜?” 长孙无忌脸色一僵。 娶高阳? 那个穿著丝袜招摇过市、名声臭了大街的高阳? 他儿子长孙冲再不济,也不能娶那个祸害啊! 他连忙摇头:“不行!我说的是城……” 他话没说完,魏徵再次打断:“你看!给你公主你又不要!你到底想怎样?” 长孙无忌:“(`へ′)”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程咬金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尉迟恭用袖子捂著嘴,脸都憋红了。 房玄龄和李勣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那抽搐的嘴角犹如射速达到百分百的ak,怎么压也压不住。 李世民看著魏徵那小嘴一张一合,感觉脑瓜子嗡嗡的,连忙大手一挥,直接一锤定音:“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们有事就去忙吧!” 他现在只想静静! 长孙无忌急了:“陛下……”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长孙无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悻悻地朝李世民拱了拱手:“臣……告退!” 说完,他转身就走。 魏徵、房玄龄、程咬金、尉迟恭、李勣也纷纷拱手告退。 出了甘露殿,程咬金一把搂住魏徵的肩膀:“老魏!恭喜啊!双喜临门……不对!是三喜临门!” 尉迟恭也凑过来:“是啊老魏!赶明上崔家,给我家宝琳提亲,俺一定叫上你,保准成!哈哈哈……” 魏徵没好气地甩开他们的手:“去去去!勾肩搭背,成何体统?” 房玄龄走过来,捋著鬍子笑道:“玄成,恭喜了!一门三公主,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啊!” 魏徵嘆了口气:“这份恩宠太大了,我怕我魏家消受不起啊!” 李勣难得开口:“玄成兄不必过虑!你家大郎,不是寻常人,三个公主,他应付得来!” 魏徵眉头舒展:“那就承懋功兄吉言了!” 几人说说笑笑,朝宫门外走去。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走在最前面,脚步飞快。 今天本来是看魏徵笑话的,结果自己成了笑话,魏喷子那张嘴,真是…… 眾人散去,甘露殿內安静下来。 没了魏徵的叭叭声,李世民顿感耳边清静,心情舒畅。 张阿难见状,低声道:“陛下,您今天可真是……大手笔啊!” 李世民笑了:“大手笔?那小子值这个价!” “那小子与世家亲近,朕把三个公主嫁过去,他还能不向著皇家点?” 张阿难犹豫著问:“陛下就不怕……魏家权势太盛?” 李世民侧头看他:“怕什么?魏徵那老东西,虽然嘴臭,但忠心!魏无羡那小子,虽然滑头,但重情!” 他顿了顿,嘴角上扬:“再说了,三个公主嫁过去,那就是三座大山压著,他敢乱来?!” 张阿难连忙送上了一句彩虹屁:“陛下英明!” 门下省,值班房里。 崔民干正坐在案后,戴著眼镜批阅公文。 自从魏无羡送他眼镜后,他就离不开这眼镜了,恨不得吃饭都戴著。 正看著,门外传来脚步声。 “崔侍郎,忙呢?” 崔民干抬头,见是长孙无忌,忙放下笔,起身拱手:“赵国公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长孙无忌笑呵呵地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路过,顺便来看看崔侍郎,聊聊天!” 崔民干吩咐小吏奉上茶点。 长孙无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著问道:“崔侍郎,听说你家孙女与魏家大郎的婚期定了?” 崔民干眉头一皱:“赵国公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长孙无忌嘆了口气,一脸感慨:“唉,说起来,那魏无羡还真是个人才,我家那不爭气的东西,跟他一比,简直没法看!” 他顿了顿,低声道:“这不,今日早朝后,陛下把我们几个叫去,说要把城阳公主和高阳公主都赐婚给他。” 崔民干瞳孔骤缩。 陛下要把城阳公主和高阳公主都下嫁於魏无羡?! 他心头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平静,淡淡道:“陛下圣意,我等臣子,自当遵从!” 长孙无忌摆摆手:“那是那是,我也就是隨口一说,你別往心里去。” 说完,他拱拱手,转身回了自己的值房。 崔民干坐在案后,脸色凝重。 长孙无忌刚才那番话,看似閒聊,实则句句带刺。 把城阳公主和高阳公主都赐婚给魏无羡?陛下这是要干什么?拉拢魏无羡彻底倒向皇家? 博陵崔氏的女婿,若是彻底倒向皇家,那他崔家算什么? 魏无羡的本事,別人不清楚,他崔民干可太清楚了!这样的孙女婿,他怎么可能放手? 崔民干站起身,踱了几步,片刻后,他看向值房门口:“来人!” 一名小吏快步进来。 崔民干吩咐道:“把卢侍郎、郑郎中、王尚书都给本官请来!” 小吏一愣:“大人,这……都要请?” 崔民干点头:“都要,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 小吏领命而去。 崔民干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眸光冷厉。 陛下想拉人?那就看看,谁拉得过谁! 第263 章 有母后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皇宫,立政殿。 李丽质跪坐在长孙皇后面前,凤眸微红,一脸委屈:“母后……” 长孙皇后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怎么了?谁欺负我的长乐了?” 李丽质轻咬薄唇,半晌不语。 长孙皇后嘆了口气:“是不是为了高阳的事?” 李丽质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母后,父皇他怎能如此?那是长乐的駙马啊!” “有容认识魏郎更早,长乐能接受,可高阳她凭什么?” 长孙皇后听著,没说话,只是轻轻拍著她的背。 李丽质越说越委屈:“母后,您说父皇是不是不喜欢长乐了?呜呜呜……” 长孙皇后等她发泄完心中情绪,才缓缓开口:“长乐,你听母后说几句心里话,好不好?” 李丽质哽咽点头。 长孙皇后看著她,目光温柔:“母后问你,你爱无羡吗?” 李丽质毫不犹豫:“爱!” “有多爱?” 李丽质愣了愣:“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长孙皇后笑了:“那母后再问你,你觉得无羡怎么样?” 李丽质脱口而出:“魏郎有才华,有本事,对长乐也好,虽然油嘴滑舌了些,但长乐知道,魏郎对长乐是真心的!” 长孙皇后点头:“那你觉得,像他这样的人,能一辈子只守著你和崔有容两个人吗?” 李丽质愣住了。 博陵崔氏嫡女对其情根深种,痴心一片! 眼高於顶的高阳,对其死缠烂打,穷追不捨,魏无羡的优秀,可见一斑! 长孙皇后继续道:“母后不是说他花心,母后是说,以他的本事,以他的才华,以后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 “崔有容是这样,高阳也是这样,以后可能还会有別人,你拦得住吗?” 李丽质不语。 长孙皇后拉著她的小手:“母后知道,你心里难受,换谁谁不难受?” “可难受归难受,日子还得过,你得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 李丽质抬起清丽绝俗,泪眼婆娑的小脸:“母后的意思是……” 长孙皇后一脸心疼道:“母后的意思是,与其纠结他身边有多少女人,不如想想,在他心里,你是什么位置。” “你是他的长乐,是他第一个女人,这份情分,谁也抢不走。” “崔有容也好,高阳也罢,她们再闹,也得叫你一声姐姐。” 李丽质听著,心里好受了些。 但她还是不甘心:“母后,可高阳……” 长孙皇后嘆了口气:“高阳那丫头,虽然骄纵,但心眼不坏,她要是能收收性子,將来说不定会成为你的一大助力!” “再说了,你父皇把她塞给无羡,也是没办法的事!” 李丽质撇嘴:“那也不能往魏郎身边塞啊……” 长孙皇后被她逗笑了:“你这丫头,嘴上不饶人。” 她顿了顿,收起笑容:“长乐,母后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父皇这么做,不只是为了高阳,他是为了拉拢无羡。” “无羡的本事和手段你是知道的,如今他游离於皇家和世家之间,你父皇也是想把他的心往皇家这边拉一拉。” 李丽质愣了愣:“那……那我该怎么做?” 长孙皇后看著她:“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做他的长乐,就够了。” “至於高阳,她进了门,你是正妻,该怎么管就怎么管,有母后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李丽质沉默半晌,隨即点头:“母后,长乐明白了!” 长孙皇后秀丽端庄的脸上满是欣慰之色:“明白就好!” 李丽质靠在她怀里,轻声道:“母后,您当年是怎么接受父皇那些妃子的?” 长孙皇后微笑道:“后宫有多少嬪妃不重要,重要的是母后在你父皇心目中的位置无人可替代!这就够了!” 李丽质点头,將头埋进了她的怀中。 与此同时,国子监门口。 魏无羡和小老弟刚下马车,就看见另一辆马车“嘚嘚”地停在了旁边。 长孙冲掀开车帘,跳了下来。 六目相对,气氛微妙。 魏无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呵呵一笑:“哟,小舅子,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啊,看来最近过得很滋润!” 长孙冲闻言,后槽牙都快咬碎。 自打上次在孔幼楚面前社死后,孔幼楚见了他就跟见了瘟神似的。 每次他刚想凑上去说句话,人家远远就绕道走了。 如今再看到魏无羡这张欠揍的脸,长孙衝心中无名火起。 他冷笑一声:“魏无羡,你也是国子监博士,天天跑到藏书楼整理书籍,像话吗?”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声量:“不过也是,你一个从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怕是书也没读几本,也就只配整理一些杂书罢了!” 这话一出,魏书玉顿时炸了,他指著长孙冲,怒道:“长孙冲!你嘴巴放乾净点……” 长孙冲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大哥他本就是私生子,这一点长安城人尽皆知,你又何必遮遮掩掩呢?” 眼下正是进学的时候,国子监门口人来人往。 不少学子路过,听到这话,纷纷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私生子?谁啊?” “魏无羡啊,魏公的儿子,你不知道?” “哦哦,听说过……” “嘖嘖,这长孙冲说话可真够毒的……” ……… 周围议论声四起。 魏无羡看著长孙冲,不怒反笑:“小舅子,你叫我私生子?可你管我这个私生子叫姐夫呢?” 他歪著头,一脸无辜:“你忘了?当初在藏书楼,你可是亲口叫的,一口一个姐夫,叫得可亲切了。” 什么?! 长孙冲叫魏无羡姐夫?! 围观群眾瞬间炸了锅。 人群中的房遗直和杜荷更是目瞪口呆。 魏无羡这是要逆天啊! 崔家嫡女崔有容,当朝嫡长公主李丽质,现在又来一个赵国公的嫡长女长孙兰?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长孙冲脸色涨红,怒斥道:“魏无羡!你胡说八道什么……” 魏无羡摊手打断:“那你发誓,当日在藏书楼,你没有叫我姐夫,叫了你就烂屁股,生儿子没屁眼!” 长孙冲:“……”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发誓。 当初在藏书楼,他確实叫过,虽然是配合姐姐演戏,但叫了就是叫了。 周围眾人一看他这反应,顿时嘘声一片。 “原来真叫了啊!” “长孙冲叫魏无羡姐夫?那他姐姐长孙兰跟魏无羡……” “嘖嘖嘖,贵圈真乱……” ……… 长孙冲红白交加,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当即撂下一句狠话:“魏无羡,想做我姐夫,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说完,他转身拂袖进了国子监。 第264 章不行不行,得找老孔要个新差事! 眾人见没热闹可看,纷纷散去。 魏书玉看著大哥,一脸崇拜:“大哥牛逼!几句话就把长孙冲懟跑了!” 魏无羡骚骚一笑:“基操勿六!” 兄弟俩进了国子监。 魏无羡照例来到藏书楼,推门进去,孔幼楚已经在里面了。 她穿著一袭浅青色的袄裙,站在书架前,正拿著册子核对书籍。 晨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身上,清雅秀丽,如清风拂面。 见魏无羡进来,她抬起头,頷首致意:“魏大郎君来了!” 魏无羡笑著回应:“孔娘子早啊!” 隨后,两人各自忙活起来。 有了魏无羡那套管理法子,藏书楼里的书籍摆放整齐多了,分门別类,一目了然。 查找起来也方便,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就把剩下的活干完了。 魏无羡拍拍手,准备告辞,他还得去大安宫陪老爷子搓麻將呢。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孔幼楚的呼唤声:“魏大郎君留步!” 魏无羡回头,疑惑地看著她:“怎么了?孔娘子还有事?” 孔幼楚犹豫片刻,轻声道:“魏大郎君,如今这藏书楼已经整理妥当,往后你就不用来帮忙了。” 魏无羡一怔。 我了个去!以后都不用来了?那小老弟咋整? 自从孔幼楚明確拒绝魏书玉后,小老弟就转移了目標,看上了孔幼楚的堂妹孔云舒。 这几天天天缠著他,让他帮忙出谋划策,当爱情导师。 他要是没有正当理由来国子监,还怎么指导小老弟泡妞? 不行不行,得找老孔要个新差事! 想到这,他拔腿就朝孔颖达的办公房快步而去。 孔幼楚见状,好奇地跟了上去。 魏无羡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孔颖达的办公房。 孔颖达正戴著眼镜看公文,见魏无羡进来,抬头笑著招呼:“小魏来了?快坐!” 魏无羡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孔夫子,我想留在国子监任教。” 孔颖达一愣:“任教?教什么?” 魏无羡拍著胸脯:“我什么都行!” 孔颖达皱眉。 什么都可以?这小子以为教书是过家家呢? 跟在后面的孔幼楚也走了进来,听到这话,震惊地捂住了樱桃小嘴。 魏无羡真要当国子监的先生?! 之前魏无羡头上虽然掛著一个行走博士的名头,但他每次来国子监,都往藏书楼跑,从不讲课,所以大家都没在意。 孔颖达看著魏无羡,皱眉道:“小魏,教书可不是闹著玩的,你拿什么证明你能教?” 魏无羡咧嘴一笑:“要不来一场公开课?让您和各位先生都听听,讲得好,我就留下,讲不好,我立马走人!” 孔颖达见他这么自信,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那就试试!” 隨即,三人出了办公房,直奔教学楼。 正走著,魏无羡无意间瞥到一间教室里,长孙冲正站在讲台上,摇头晃脑地讲课。 那模样,还挺像那么回事儿,魏无羡心中一动,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教室里的长孙冲,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孔颖达,嘴角勾起。 然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长孙冲正讲到兴起:“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门突然被推开,长孙冲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抬头一看,见是魏无羡,先是一愣,隨即皱眉:“魏无羡!你进来做什么?我正在上课!赶紧出去!!” 魏无羡笑眯眯地走上前:“小舅子別急,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 长孙冲瞪著他:“什么事?” 魏无羡道:“我要上一堂公开课,想借你的教室用用,你让个位吧!” 长孙冲一听,脸色顿时无比难看。 这混蛋竟然想让他下去?他凭什么?! 他正要发作,眼角余光突然瞥到门口站著的孔颖达和孔幼楚! 他瞬间愣住了。 孔颖达上前,看著魏无羡,正色问道:“你是认真的?” 魏无羡点头:“自然!” 孔颖达頷首,转而看向长孙冲:“那长孙大郎君便让个位吧。” 长孙冲:“……” 这里是国子监,孔颖达是祭酒,他说了算,长孙冲纵然心中不忿,但也只能忍著。 他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让出了位置。 隨即,他心中一动,看向孔颖达:“孔夫子,既然是公开课,那不如將国子监的先生们全部叫来观摩旁听,也好让先生们帮忙指正一番!” 魏无羡,你不是想出风头吗?我把全监的先生都叫来,当著所有人的面,看你出丑! 孔颖达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无所谓的耸耸肩:“行啊,人多热闹。” 长孙冲大喜,连忙出了教室,去叫人了。 孔幼楚看著魏无羡,眸底深处满是担忧。 作诗填词,她相信魏无羡游刃有余,可是教书授业,他能行吗? 魏无羡却跟没事人似的,走到讲台边,隨手翻了翻长孙冲的教案。 该说不说,这教案写得可真够烂的! 教室里,一眾学子们面面相覷,小声议论。 “什么情况?他不是那个作出《卖炭翁》的魏大郎吗?” “对对对!就是他!那首诗太好了!” “他讲课?那肯定有意思!” ……… 魏无羡听著下面的议论,心里美滋滋。 瞧瞧,哥还有粉丝呢,不错不错!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群人走了进来。 盖文达、陆德明,还有七八个鬚髮花白的老先生鱼贯而入,在教室后面坐定,那架势,跟三堂会审似的。 长孙冲走在最后,心头冷笑不止。 孔颖达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孔幼楚没有进去,站在窗前,静静地看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魏无羡身上。 有好奇的,有期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看好戏的,不一而足。 魏无羡站在讲台上,环顾下方眾人,咧嘴一笑:“诸位先生,诸位学子,大家早上好!” 孔颖达、盖文达、陆德明等一眾夫子微笑頷首示意。 一眾学子见状,纷纷起身,朝其躬身,齐声道:“先生好!” ………… ps:兄弟们,昨晚喝了感冒药,早早休息,睡了个好觉,番茄感觉满血復活! 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送个免费礼物,本书的评分有点低,需要兄弟们多多支持,给个五星好评!番茄跪下来求你们了! 另外,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有兴趣的兄弟可以点个关注入群交流討论! 第265 章 横渠四句 隨著魏无羡要讲公开课的消息传开,整个国子监都轰动了。 没办法,夫子们都跑这间教室来了,其他教室没人授课啊! 一时间,教室外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人头攒动,嘰嘰喳喳,跟菜市场似的。 “让让让让!让我看看!” “別挤別挤!彼其娘之!谁特么摸老子屁股?” “魏无羡讲课?真的假的?” ………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站在窗前的孔幼楚。 那一袭浅青色袄裙,那清雅秀丽的侧脸,那出尘的气质……… 瞬间,所有人都惊艷到了! 这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白月光啊! 平时孔幼楚都在藏书楼,难得出来露个脸! “孔娘子今天真好看……” “別说话,看美人。” “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 孔幼楚察觉到身后的骚动,皱眉转头:“安静!” 眾人瞬间噤声,一个个乖得跟鵪鶉似的。 站在讲台上的魏无羡,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心里的骚劲更浓了。 长孙冲站在角落里,看著外面乌泱泱的人群,露出了蜜汁微笑。 来得好!来的人越多越好!等会儿魏无羡当眾出丑,看他怎么收场! 尤其是见魏无羡站在讲台上半天没说话,他更是得意。 狗贼,傻眼了吧?这么多人看著,紧张得说不出话了吧?哈哈哈……活该!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外围,站著一道倩影。 此人正是长孙兰! 她穿著一袭藕荷色袄裙,外罩浅青色斗篷,清丽脱俗。 接到弟弟派人传来的消息,说魏无羡在国子监,她便匆匆赶来了。 长孙无忌的话一直在她耳边迴响:“及早抽身,你斗不过他的”! 她现在只想赶紧约魏无羡见面,让他表白,然后她当场拒绝。 如此一来,她也就达到了报復魏无羡的目的。 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可当她挤到人群外围,透过缝隙看到讲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时,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讲台上,魏无羡酝酿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台下眾人,沉声问道: “诸位,在讲课之前,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问问题? 眾人面面相覷。 魏无羡环视一圈,缓缓开口:“诸位,你们觉得,读书是为了什么?” 就这? 眾人无语。 他们还以为魏无羡会问什么高深的问题呢,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 简单到是个读书人都能回答! 孔颖达微微皱眉。 盖文达捋了捋鬍子,有些失望。 陆德明摇摇头,心道:这问题,恐怕三岁小孩都知道。 顏师古等人更是直接闭目养神,不想听了。 长孙冲轻蔑地看著魏无羡:“读书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入仕,治国安邦,光宗耀祖!” 有了他带头,下方一眾学子纷纷出言。 “为了考取功名!” “为了光耀门楣!” “为了报效朝廷!” “为了去青楼找姑娘,不用花钱!” ……… 答案五花八门,但都大同小异。 待议论稍歇,魏无羡摇了摇头。 房遗直见状,皱眉问道:“魏大郎君,难道觉得我们说的错了?”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正色摇头:“非也!诸位所言都没错。” 他顿了顿,肃然道:“只不过格局太小了!” 格局太小? 眾人一怔。 长孙冲撇嘴:“魏大郎君说我们格局小,那敢问魏大郎君有何高见?”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正规场合,请称夫子!” 长孙冲:“……” 这狗贼这么快就装上了? 眾人面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拱手道:“还请魏夫子指教!” 魏无羡面色一肃,朗声道:“读书是为了给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言一出,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以魏无羡为中心,澎湃席捲而出! 教室內外,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孔颖达猛地起身,一双老眼瞪得溜圆,鬚髮皆张! 盖文达“腾”地站起来,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陆德明浑身发颤,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顏师古猛地睁开眼,死死盯著讲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眼中满是震惊! 在场的所有老夫子,全都站了起来! 这是圣人之言啊!可如今,却出自一个少年之口!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何等的格局!又是何等的抱负! 站在窗前的孔幼楚,美眸大亮。 她看著讲台上的魏无羡,仿佛他浑身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那是圣人的金光! 人群外围的长孙兰,更是震惊地捂住了樱桃小嘴。 她看著那道身影,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个男人…… 魏书玉站在人群中,激动得脸都红了。 大哥牛逼啊! 长孙冲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踏马的,又被这狗贼给装到了!! 半晌,眾人轰然叫好! “好!!!” “说得好!!!” “魏夫子之言,振聋发聵,醍醐灌顶啊!” …………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孔颖达激动地上前,紧紧握住魏无羡的手:“魏夫子此言,字字珠璣,道尽读书真諦!实乃我辈读书人之圭臬!” 魏无羡嘴角一抽,想抽回来,奈何孔颖达太过激动,握得太紧,抽不出来,只得作罢。 隨即,孔颖达大声道:“一会老夫要亲自提笔,將这四句话写下来,悬掛於国子监大门口!让所有学子,日日诵读,铭记於心!” 盖文达连连点头:“对对对!还要刻碑!刻在石碑上!” 陆德明激动道:“老夫也要抄录一份,传於后世!” 顏师古捋著鬍子,看著魏无羡,眼中满是讚赏:“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在场的所有夫子,纷纷頷首,表示赞同。 魏无羡一脸谦虚:“诸位谬讚了!我不过是有感而发,隨口一说罢了!诸位不必如此!” 眾人:“……” 你隨口一说就是圣人之言?那我们算什么?狗屎吗? 第266 章 汉语,才是世界通用语言! 孔幼楚站在窗前,看著讲台上耍宝的魏无羡,哭笑不得。 这人还真是,正经不过三秒! 人群外围的长孙兰,也不禁莞尔一笑。 可隨即,她便怔住了。 不是,我为什么要笑?我不应该是恨他吗?! 看到魏无羡大出风头,长孙衝心里感觉跟吃了苍蝇屎一样难受,他催促道: “魏夫子,快开始讲课吧,別浪费时间了!” 他现在真怕魏无羡再蹦出几句什么圣人之言来! 魏无羡笑容收敛,正色道:“诸位,今日我第一次上课,也没备教案,所以就隨便讲讲。” 他顿了顿,环视下方:“今天我要教你们的是,认字切音,也就是如何拼读文字。” 认字切音?拼读文字? 眾人闻言一愣。 长孙冲冷笑一声:“切音拼读?还用你教?在场的谁不会?” 眾人纷纷点头。 《切韵》谁没读过? 《经典释文》谁没翻过? 反切之法,他们从小就学,有什么好教的? 魏无羡对眾人的反应並不意外。 在隋唐,確实已经有切音了,也叫反切,即用两个汉字拼出一个字的读音。 《切韵》成书於隋初,陆法言编撰,是当时最权威的韵书。 《经典释文》成书於贞观初年,陆德明编撰,是读书人必用的注音工具书。 但问题是反切太复杂了! 需要先认识两个字,才能拼出第三个字。 比如你得先知道“东”怎么读,才能用“德红切”拼出“东”来。 这不是死循环吗?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魏无羡看著眾人,微微一笑:“这套切音之法,乃是我自创的,简单易学,只需半天便能学会,学会之后,切音认字,易如反掌!” 自创的? 眾人面面相覷。 孔颖达来了兴趣:“哦?魏夫子自创的切音之法?可否演示一番?” 魏无羡点头,一边拿起竹竿,在沙盘上写,一边解释:“我这套法子,是用简单的符號代替声母和韵母。” “比如这个“丶”读作“玻”,这个“冫”读作“坡”,这个“丷”读作“摸”……” 他一口气写了三十多个符號,然后开始讲解拼读规则。 “声母加韵母,两拼、三拼都可以,声调用点、横標记,標在字的右上角,不破坏字形。” “平声不標,上声標一个点,去声標一横,入声標一个圈……” 他当场示范,写下几个字,让台下的学子按照他的方法拼读。 一个学子站起来,试著拼了一个字,然后惊喜地发现:“我拼出来了!是这个音!” 又一个学子尝试:“我也拼出来了!好准!” “太简单了吧!” “这比反切容易方便太多了!” ……… 教室里瞬间沸腾了。 很快,眾人便发现魏无羡这套法子非常管用! 拼读准確,效率极高,比现在的反切之法简单了百倍不止! 最重要的是不用先认字,就能拼读! 陆德明激动得浑身发颤,呼吸急促。 他快步走上前,盯著沙盘上的符號,颤声问道:“魏夫子,这……这是你自创的?” 魏无羡点头:“对啊,隨便琢磨的。” 隨便琢磨的?! 陆德明:“……” 眾人:“……” 这个时代,读书的最大痛点是什么? 就是认字太难!识字太慢!汉字没有音標,全靠口授,注音用反切,复杂到普通人根本学不会! 陆德明研究了一辈子反切,也没有解决这个最基础的识字问题。 可魏无羡,就这么“隨便琢磨”了一下,就给解决了?! 顏师古猛地拍案,赞道:“魏夫子此法真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在场眾人,全都激动得不能自已。 魏无羡心头也是激盪难平! 他要在一千年前,就锁死汉语霸权! 英语?算个屁!拉丁字母?一边玩泥巴去吧! 他要让千年之后,全世界都说汉语! 他要让后世的电脑代码,全都用汉字偏旁和笔画编写! 汉语,才是世界通用语言! 窗外,孔幼楚静静地站著。 她看著讲台上那道身影,看著他自信从容地讲解。 她的眼眸,越来越亮!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 他既能写出“为天地立心”的圣人之言,又能琢磨出如此精妙的切音之法。 他既能一本正经地讲学,又能没脸没皮地耍宝。 他就像一个挖不完的宝藏,每一次接触,都能发现新的惊喜。 她想起那日在藏书楼,他说“有些事情,眼见不一定为实”。 她想起………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人群外围,长孙兰看著讲台上那道身影,看著他挥洒自如的样子,听著他幽默风趣的话语。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可隨即,她便怔住了。 我不应该是恨他吗?! 他抢了二弟的媳妇,让二弟沦为笑柄。 她接近他,是为了报復他,是为了让他爱上她然后甩了他。 可现在…… 她连忙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长孙兰,你清醒一点! 陆德明衝上讲台,一把拉住魏无羡的手,热情殷切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魏夫子!此拼音之法还未起名吧?不如就叫……” 话没说完,孔颖达直接打断:“不如就叫孔氏拼音!以圣人之姓起名,再合適不过!” 陆德明顿时毛了,指著孔颖达的鼻子:“孔老匹夫!你厚顏无耻!这拼音之法是魏夫子所创,凭什么姓孔?” 孔颖达梗著脖子,一脸正气:“陆老匹夫!你放肆!老夫是国子监祭酒,在这国子监,老夫说了算!” 盖文达看不下去了:“老孔,你……” 孔颖达眼一瞪:“你什么你?盖老匹夫,你给我闭嘴!” 顏师古看不下去了,沉声道:“孔老,此事……” 孔颖达苦笑道:“顏公,老夫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此事老夫不能退让啊!” 他敢凶陆德明,敢凶盖文达,却不敢凶顏师古。 因为顏师古地位不输於他,甚至比他还要高一头。 顏师古乃是当代鸿儒,经学大家! 其祖父顏之推的《顏氏家训》,那可是被天下各大世家,学子奉为圭臬的存在。 顏师古皱眉道:“孔老,这拼音之法,乃是魏夫子所创,你擅自以孔氏起名,可有问过魏夫子的意见?” 隨即,他转头看向魏无羡,脸上堆满笑容:“魏夫子,此法不如就唤作顏氏拼音吧!老夫定当全力推广,让天下人皆知魏夫子之功!” 孔颖达:“ (╬ ̄□ ̄)” 眾人:“……” 这帮老货,为了名声,连脸都不要了! 你们爭个屁呀!这拼音之法是我创的好不好?! 魏无羡一脸无语,正要开口直接命名为“魏氏拼音”。 孔颖达却抢先一步,一脸正色道:“魏夫子,老夫觉得,这拼音叫孔氏拼音最为合適!” 陆德明怒道:“老匹夫,你凭什么做魏夫子的主?魏夫子姓魏,不姓孔!” 盖文达、顏师古等一眾老儒纷纷点头附和。 第267 章长孙冲:阿姐莫慌,下药我可是专业的! 孔颖达眼角余光一瞥,刚好瞥到站在窗前的孙女。 他突然心中一动,大声道:“魏夫子与我家幼楚两情相悦,魏夫子乃我孔家女婿!所谓一个女婿半个儿……” 他突然想到宝贝孙女说魏二郎正在追求云舒,连忙摇头改口道: “呃……不对!魏二郎与我家云舒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如此一来,一个女婿半个儿,两个女婿便是一个儿!” “所以,魏夫子乃是我孔家人!这拼音之法,唤作孔氏拼音,又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站在窗前的孔幼楚。 孔幼楚愣了一下,瞟了一眼魏无羡,那张清雅秀丽的俏脸,瞬间红如朝霞。 隨后,她掩面转身就走。 陆德明嗤笑道:“孔老匹夫,看看,你孙女……” 孔颖达瞪了他一眼,摆手打断:“你懂什么?幼楚那是太激动,怕失態,所以才离开的!” 陆德明:“……” 眾人:“……” 隨后,孔颖达看向魏无羡,笑眯眯地问:“魏夫子,你意下如何?” 那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要多慈祥有多慈祥。 可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子,你看著办吧! 孔颖达这么做,除了拼音的命名权,自然还有別的考量。 连五姓七望之首的博陵崔氏嫡女,都嫁於魏无羡做妾,可见魏无羡的能力和价值无可估量。 这小子是个人才,若是能成为孔家女婿,好处多多! 眾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聚集在魏无羡身上。 羡慕、嫉妒、佩服、看好戏……不一而足。 长孙冲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这个狗贼!抢了他的长乐就算了,如今连孔幼楚也…… 他费尽心机,结果人家连正眼都不瞧他。 魏无羡什么都没做,孔颖达自己把孙女送上门了! 凭什么?!凭什么好处都让这狗贼占了?! 而教室外的魏书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大哥!赶紧同意啊!这样我就能正大光明的追云舒了。 魏无羡站在讲台上,呆愣了片刻。 他看看孔颖达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老脸,又看看陆德明、盖文达、顏师古那一脸便秘的表情。 算了,老孔都下血本了,自己再拒绝,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而且,这对小老弟追孔云舒,確实是天大的助攻。 至於孔幼楚,到时再说吧! 他点头道:“好,就叫孔氏拼音!待我回去,將其整理成册,再交於夫子润色斧正!” 孔颖达满意点头:“好!如此甚好!乖孙女婿,甚得吾心吶!” 他看著魏无羡,那是越看越顺眼。 陆德明、盖文达、顏师古等一眾老儒,看著孔颖达那张得意的脸,既鄙夷又羡慕。 要是自己也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孙女,该多好啊! 魏无羡又讲了半刻钟,这才停下。 然后,他走下讲台,拍了拍长孙冲的肩膀:“小舅子,这教室还给你,好好教,精神点,別丟份!” 说完,在眾人崇拜羡慕的目光中,大步走出教室。 长孙冲看著他的背影,暗自咬牙。 狗贼,別得意!待会有你受的! 魏无羡刚走出教室,魏书玉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谢谢大哥!我终於可以正大光明地追云舒了!” 魏无羡一脸嫌弃,將他扒拉开:“说话就说话,別搂搂抱抱的!” 魏书玉訕笑著鬆开手,挠了挠头:“大哥,我太激动了嘛!” 魏无羡瞪他一眼:“激动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呢!想要追上人家,还得靠你自己,懂不懂?” 魏书玉连连点头:“懂懂懂!我记住了!” 就在这时,长孙兰走到魏无羡面前,微微一笑:“恭喜魏大哥,再添一娇妻!” 魏无羡挑眉看著她:“你不吃醋?” 长孙兰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很快消失不见,摇头道: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更何况是魏大哥这种俊杰呢?” 魏无羡笑了笑,没再多说。 心中却暗自警惕起来,这女人不对劲!连演都不演了! 换做正常一个女人,得知自己心爱的男人招惹了其他女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平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长孙兰一咬银牙,道:“魏大哥,我有事想跟你说,能不能单独聊聊?我在悦来楼订了雅间。” 魏无羡定定地看了她许久。 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长孙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却努力维持著镇定。 半晌,魏无羡点头:“好!” 魏书玉很识趣地没有打扰二人,冲魏无羡挤挤眼,转身溜了。 魏无羡和长孙兰並肩走出国子监,上了马车。 两刻钟后,马车在悦来楼门口停下,两人下了车,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內,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角落里,炭炉上温著一壶桂花酿,酒香裊裊,勾人食慾。 两人落座。 长孙兰亲自將温好的桂花酿拿过来,先给魏无羡斟了一杯,然后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动作轻柔,姿態优雅。 可魏无羡明显察觉到,她斟酒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嗯? 他眯起眼,余光扫过那杯酒,酒液清澈,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再看长孙兰,神色平静,镇定自若。 有意思!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著问:“兰兰,今日怎么想起来请我喝酒了?” 长孙兰回道:“我有正事想和魏大哥说!” 魏无羡微微頷首,眼角余光却一直盯著长孙兰。 果然,她眼底闪过一丝紧张!虽然很快被压下去,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魏无羡心里有数了,他突然一指窗口:“咦?那是什么?” 长孙兰下意识转头看去。 魏无羡闪电出手,將两人的酒杯调换了位置。 长孙兰回头,疑惑地看著他:“魏大哥,怎么了?” 魏无羡微笑摇头:“没什么,刚刚看错了,以为有什么东西钻进来了。” 长孙兰不疑有他,拿起酒杯,对魏无羡道:“魏大哥,我敬你一杯!” 魏无羡举杯:“好!”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桂花酿清甜顺口,不醉人,回味还有淡淡的桂花香。 长孙兰看著他喝下酒,心头忐忑复杂。 成了? 她脑海中不禁响起弟弟长孙冲的话:“阿姐莫慌,下药我可是专业的!阿姐依计行事即可!” ………… ps:兄弟们,古代的切音,简单来说就是用两个字给一个字注音,上字取声,下字取韵! 比如,东字,用德红切!取德的声母:d!取红的韵母+声调:ong 拼合:d + ong = dong 所以要想用“德红切”读出“东”,你必须事先就会读“德”和“红”, 不然你根本不知道“德”的声母是d、“红”的韵母是ong! 当然,那个时代是没有字母的! 简而言之,反切是“注音工具”,不是“拼音教学法”。 它的前提是:你已经认识一部分汉字,再用它们去標不认识的字! 不得不说,咱们老祖宗的智慧博大精深,远超你我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