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想成为轻小说女主角》 1.「想要成为轻小说女主角的美少女」 说到蔷薇色的校园生活,就会让人想到恋爱喜剧。 在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人不想和各种不同类型的美少女们,一起度过蔷薇色的校园生活吗? 而在那些受欢迎的作品中,黑长直美少女的登场频率往往排在第一位,奇怪的社团也必不可少。 成海和希现在,就在经歷一场教科书式標准的恋爱喜剧开头—— ◇ “成海和希,男性,1年c班,只有一名成员的文艺部现任部长,梦想是“傍上一位大小姐从而一辈子不工作”……就是你,没错吧?” “椿高能同时满足这么多限定条件的,是只有我一个人没错,但没必要连內心世界也接受审查吧。” 成海打量著放学时分,突然出现在活动室里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名有著黑长直秀髮的美少女。 她给人一种透明的印象,仿佛在看著一大块冰。 纤长的眼睫有如睡眼惺忪一般,双眸澄净通透,仿佛被连白云都蒸发殆尽的夏日晴空过筛,筛出一片无可挑剔的蔚蓝。 洁白到会让人不敢想像自己伸手去碰的肌肤,深怕会弄脏那片漂亮的雪白色。 综上所述,很符合成海对恋爱喜剧女主角的外形想像。 按照一般套路,这种黑长直角色一般会绑定例如“古典文学部”“邻人社”“侍奉部”之类的奇怪社团。 眼前这名站得直挺挺的美少女则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园艺部的部长,汐见星爱瑠——” 她站到窗边,微风飘荡著樱花的幽幽芳香,轻轻摇曳艷丽的黑长秀髮。 自称“汐见星爱瑠”的少女楚楚动人地嫣然一笑。 “——是要成为轻小说女主角的学园第一美少女。” 那张笑容上,带有一抹冰蓝色的眼眸中映著成海傻眼的表情。 ……轻小说女主角……学园第一美少女。 居然使用这种羞耻的自称,这个女生难不成在某些方面有所欠缺……? 不,椿高明明是名古屋数一数二的升学高校来著。 “你是不是在想很失礼的事情?” 汐见的身子倏地靠近,直勾勾地盯著他瞧,成海顿时有种內心的前襟被她紧紧抓住的那种感觉。 “没这回事……” “那你为何躲开视线?” “呃~只是在想其他的事情,话说回来,星爱瑠同学的名字,听起来很有轻小说女主角的风格啊。” “请不要用名字直接称呼我,不过你的眼光值得肯定,我一直都以我的名字为傲。” 汐见听了,立刻心满意足地沉沉頷首。这个人还真好应付。 汐见(shiomi)星爱瑠(shieru),雪之下(yukinoshita)雪乃(yukino),读起来都很绕嘴就是了。 成海不自觉往手掌用力,接触到因为手汗,而变得软趴趴的纸张的触感。 那是进门后少女直接交给他的,垂下的视线一端捕捉到上面的內容—— “进路希望调查表” 名古屋市立椿高等学校○(1)年(b)组○男●女 “姓名:汐见星爱瑠” “请写下你的座右铭” “我是我的世界,而我在世界之外。” “你在毕业相册上“將来的梦想”这栏写的是什么?” “成为轻小说女主角,特別之人。” “为了將来,你在做怎样的努力?” “在这个学校建立我的社团,接受学生们的委託,帮助他们解决问题,作为轻小说女主角改变世界的第一步。” 从进路希望调查表上的內容来看,这名似乎是中二病重度患者少女的未来…… 完全看不出有半点希望的样子。 至於成海为何会在放学后,与这位自我意识过剩的美少女共处一室…… “哦~看来你们马上就混熟了嘛。” 把职员服穿得有点隨意的长髮女性这么说著,並走进部室。 “若宫老师,您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成海挟带著嘆息的口吻看向自己班上的担任教师,若宫遥。 “教师的独到慧眼。” 若宫老师不知为何满脸得意。 “以我执教还有九年满十年的经验,你们两个在很多方面都十分相似喔。” 原来如此,刚执教一年的新人教师还真是大言不惭。 “若宫老师。” 汐见以不怎么高兴的表情说出这句话: “就算您是老师和长辈,但没有充分理由,就把一位至美至善的轻小说女主角跟一名问题学生划等號,我实在很难接受。” “我也一样。” 成海点头附议。 “你刚才这句话就足够充当理由了,汐见。” 若宫老师语重心长地嘆息,目光在成海跟汐见两个人的脸上来回扫视,然后理解似地微微頷首。 “我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同类相斥”吧。” 她做出了一个差劲透顶的结论。 汐见还想说些什么反驳,下一刻被若宫老师硬生生打断: “我不是交代你和成海互相批阅对方的进路希望调查表吗?事情进行得如何了?” “很不顺利。” 汐见挥舞著手中的进路希望调查表,淡然回应老师。 “从这张调查表来看,这个男生完全就是彻头彻尾的怪人,我实在不理解若宫老师为何要我跟他做这种事。” 那是我原本要说的话才对。成海腹誹。 “这就是我身为教师的良苦用心。” 若宫老师撩起髮丝,一副得意的表情。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与其让你们自己反省,不如从他人的视角寻找问题。” 原来如此,就是负责给別人挑刺嘛,这一点成海十分擅长。 汐见闻言捧起调查表,唇瓣微张,倾泻出流畅的词句—— “进路希望调查表” 名古屋市立椿高等学校○(1)年(c)组●男○女 “姓名:成海和希” “请写下你的座右铭” “我不会再让自己如此唾手可得。” “你在毕业相册上“將来的梦想”这栏写的是什么?” “成为早庆帅哥,在东京邂逅一名財团大小姐,从此实现不用上班就能財富自由的梦想。” “为了將来,你在做怎样的努力?” “努力捱过现在的日子,直到我与身为大財团继承人的未来妻子邂逅的那一天。” 汐见一口气念完后,便像是感到头痛似地按住太阳穴。 不得不说,她的声音十分好听,清澈,凛然,像是剔透的冰块撞击在一起。 听人念过一遍,成海才发现这张简短的调查表完全不足以詮释自己丰富的內心,与绝不妥协的梦想。 所以他摆出胸有成竹的表情,静待少女请教,然而汐见只放下调查表,很平静地嘆了一口气。 就像是对成海刚刚在內心一番评判的回击,她毫不逊色地开口: “……真是糟糕,差一点就到达无药可救的地步了。” “可以请教“差一点”是差在哪一部分吗?” “差在“成海同学真的贯彻调查表上写的去做”这部分。” 汐见宛如投降般嘆一口气,表情变得黯淡。 “说什么“不会再让自己唾手可得”,財团大小姐的软饭难道就是什么需要努力的事情吗?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想……一想到接下来要和这样的怪人共事,就觉得前景灰暗。” 黑长直和毒舌属性的关係好比马铃薯燉牛肉,成海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不过在出言反驳之前,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共事”是什么意思?” “让我来解释一下吧。” 若宫老师觉得烫舌似地轻啜茶水的同时,对两人拋来得意的眼神。 ……奇怪?若宫老师怎么突然安静下来开始喝茶了喔。 “成海之前不是拜託我,找一位老师来担当文艺部顾问的事情吗?” “是有这回事。” 成海点头,为了获得一个可以舒服躺平的活动室,他挑中了因为没有新成员加入,而即將面临废部的文艺部。 能在学校里拥有一处私人空间可是件很棒的事,只要能顺利找到社团顾问,成海就能正大光明地独占文艺部的部室。 只是他居然看走了眼,平时一直在办公室悠哉游哉啜饮茶水,看起来很閒的若宫老师,不知何时,已经成了园艺部的新顾问…… 等一下,园艺部? 若宫老师朝他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这次来,正是为了帮你解决顾问的事情。” ◇ “……社团合併?” “没错。” 若宫老师点了一下头。 “简单来说,就是由於旧校舍改修的缘故,活动室吃紧,学校决定让一些人数较少的社团跟同好会共用同一间活动室,顾问老师也身兼两社。” 成海显得很失望: “我以为您会找自己年轻美艷的校医闺蜜来担任顾问,明明我连她询问我恋爱状况的6种回答方案都想好了。” 分別对应岛国的六大財团。 “保健室的小林老师还有两年才到退休年纪喔。” “反正也会因为少子化劳动力不足的关係被继续聘用吧,唉,果然人生无论何时都是地狱吗。” “你这傢伙,给我適可而止。” 若宫老师眯起双眼,伤脑筋地嘆了一口气。 “毕竟顾问又没有津贴,不是所有老师都愿意出任,我绞尽脑汁才想到这个解决办法。” “可是文艺部和园艺部完全是八竿子打不著关係的两个社团吧。” “此言差矣,不是都有个“艺”字吗?” 难以置信这话是出自教授国语的老师之口。 “还有,印刷书籍的纸张也是使用植物纤维做的。” 若宫老师补充。 “……那未免太牵强了吧,而且合併后的社团要叫什么?” “关於这一点,我有个提议。” 轻小说女主角汐见星爱瑠放下茶杯,插进来说道。这套茶具也是她刚才带过来的。 此时成海忽然想起这里目前还是文艺部的地盘,有种这两个人怎么愜意成这样的感觉。 “——就取园艺部的“园”,和文艺部的“芸”,二者拼在一起,叫做园艺部好了,如何?” 汐见拨了拨肩上的头髮,脸上充满成就感,面露光艷照人的笑容。 “……若宫老师,我可以下令送客吗?” 成海沉默半晌后开口说。 “驳回!都是同校同学,要友好相处才行。” 若宫老师啜饮杯中的茶水,像是宣告言尽於此般起身。 “好了,通知义务已经尽到,事情也两全其美地解决,我还有教案要写,就先告辞了。” 不,根本还没解决吧。 突然合併进来一位麻烦女主角的文艺部,显然正在跟成海原来的期望完全背道而驰的歧径上一股脑地衝刺。 “关於合部的事情,你们两位部长就好好协商一下吧,记得放学前要还钥匙离开啊。” 若宫老师最后交代完,便头也不回地瀟洒离开,仿佛是只管发布新手任务的npc。 剩下两人哑口无言地注视著彼此的脸,然后不约而同地隔很远坐下。 汐见率先开口填补沉默。 “既然若宫老师把你託付给我,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討论合部事宜吧。” 她直挺挺的坐姿充分显露出她的端正与干练,看上去有如大手企业的面试官。 强烈的既视感害成海不禁在脑袋里闪现出久远到上辈子,那些地狱般的日子: 上司的怒吼,严苛的脑力劳动,永远也改不完的方案……就此打住。 “请不要说得我好像单方面在给你添麻烦一样,只是两社合併,又不是园艺部吞併文艺部。” 成海稍微加重语气表示抗议,接著用提不起精神的口吻回答: “只要不干涉我每天放学后在部室里看书喝茶水,园艺部的部分,你想做什么都隨便你。” “……这样,也就是说你决定放弃社团的主导权,把部长的位置拱手相让了吗?” 对成海毫无干劲的表现,汐见不仅没有一丝不悦,反而鬆开嘴角,说道: “既然如此,关於社团日后的行动方针,以及分配社团经费就全由我把握了,成海同学没意见吧。” “社团经费?!” 对成海突然拔高两个音调的反应,汐见儘管浮现困惑的表情,但还是平静地解释: “嗯,毕竟社团合併只不过是因为活动室不足,每个社团的活动经费依旧照发不误,合併后更是原来的两倍有余,算是作为补偿吧……” 两、两倍…… 成海听了,立刻在少女面前正襟危坐,双手交叠撑住下巴: “好!我要认真和汐见同学討论一下,社团日后的行动方针,以及经费分配的问题……嗯,尤其是经费分配!” 最后那句其实不重要,说真的。 2.「汐见星爱瑠令人混乱」 汐见不出所料,用打心底感到轻视的眼神看过来,但成海不以为意。 “俗话说“先来后到”,是我先从学生会申请到了这间活动室,自然该由我优先获得主导权,而且我的资歷也比汐见同学要高一点。” 虽然只有几个小时。 “先来后到……资歷……” 汐见不知为何,从成海的话中检出这段字眼轻声呢喃。 她的表情和刚才不同,白皙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阴霾。 “星爱瑠同学……?” 成海出声呼唤她时,窗外的流云恰好遮蔽夕阳,在部室內投下一片阴影。 那张仿佛冰雕般端正美丽的脸藏在淡淡的阴影里,因此成海没能看清楚她低著头的表情,只能从无力垂下的肩膀,得知她唇瓣微微流泄嘆息。 “……我没办法认为那是正確的。”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成海不禁再问一次。 “不,没什么。” 重新抬起头后,她已恢復到冷若冰霜的表情,好像从未拋出过那句別有意味的台词,一本正经地开口: “椿高创建社团的条件,是社团章程通过学生会审查並找到愿意担任顾问的老师,才能申请到活动室、经费和活动许可——以这个標准,成海同学的手续根本不合规,哪怕申请到部室,没过多久也会被学生会收回。” 她说得头头是道,成海也不得不点头接受了她的意见。 “那汐见同学打算怎样决定?” “优秀的人成为组织的领导者,这是自旧石器时代起,每个人类族群便不约而同定下的分工准则。” 汐见朗声宣告。有必要追溯到那么远吗? 成海眯细了双眼: “所以汐见同学的意思是,你比我更优秀,更能胜任部长的职责囉?” 汐见得意地撩了一下长发,握著拳高谈阔论。 “事实不是很显而易见吗?正如放在口袋里的锥子总会露出锥尖。冰雪聪明,又身为女主角的我,不管在哪里都能够顺利显露头角。” “这是《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就岛国高校生而言未免太生僻了。” 如果不是自己这种前世生於华夏,且转生岛国后依旧坚持提升自己的天才,肯定会像是在听天书。 成海曾经很喜欢毛遂自荐的故事,有才能的人终不会被埋没,反抗命运的姿態还真是精彩啊。 可教科书没讲的是,毛遂只因为一次成功的经验,后来便被赵王赶鸭子上架,逼著只是一介书生的他领兵出征,最终在乱军里中箭而亡,实在教人唏嘘。 才能本身或许就是一种诅咒,使人在“有用”的幻觉中迷失。 就像是没有找对锁孔的钥匙,哪怕设计得再精巧,也终究会被磨损到一文不值。 汐见听了成海的吐槽,似乎感到惊讶一般略微睁大双眼: “……难以置信,想不到成海同学居然会读华夏的古典文学,难不成你傍大款的范围已经不局限於本州岛內,而是迈向海外了吗?” “哪有那么贬低人的!我读书单纯是为了提升文学修养而已!” 况且九州岛、四国岛和北海道明明也有千金大小姐啊。成海的视野才没那么狭窄。 “虽然由我自述有些自卖自夸的嫌疑,但我在这个月的定期考试可是全校第二名!是不折不扣的优等生!” “……骗人。” 汐见同学脸上的表情立刻消失,一瞬间吃惊似地沉默了。 我看起来有那么不擅长读书吗? “你看上去明明就是那种只有脸长得好看,內心却空洞无物,只想著依靠他人的轻浮帅哥。” 这个女生讲话还真是口无遮拦。 成海还是头一次经歷明明被美少女夸奖帅气,心里却高兴不出来这种事。 再说依靠他人有何不对?“人”这个字,不就是由一撇一捺支撑而成的吗? 成海只不过是想成为被支撑的那个角色而已。 “成绩的前五十名有贴在布告栏上,汐见同学只要去看一眼,就知道我说的是真假了。” “这样啊。” 汐见说到这里,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自然形成从上方俯瞰成海的姿態。 “那么,成海同学就没注意到君临於椿高最上的那个名字吗?” 汐见唇畔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她藏在笑容背后的刻薄,令成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难不成……” “没错,就是我,汐见星爱瑠。” 轻小说女主角宛如夸耀胜利似地说道。 “女主角必须至善至美,给所有人留下一道高不可攀的凛然背影,所以学习成绩也必须是第一名。” 那为何唯独你的个性如此糟糕?汐见小姐。 成海盘起双手抱胸,左右摇头: “区区校內第一名就志得意满,汐见同学实在太沉不住气了。” “这台词从第二名嘴里说出来就特別没说服力呢。” 囉嗦! 看来不得不展现些证据才行了。 把他突然將手伸进书包里摸索的模样看在眼中,汐见露骨地显露戒心。 她直视著成海的脸的同时,护住胸口,慢慢往后退,室內鞋在地板上发出摩擦的声音。 喂,我难道是熊吗?居然那么害怕。 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身材也满有料的,不像爱知县的浓尾平原,而是隔壁岐阜县高耸的飞驒山脉。这对於黑长直属性是不是有点犯规啊? 少女冷艷的脸蛋上满是戒备,像是被侵犯领地的雌兽。 “你拿出来的那些是什么东西?莫非你有在私下里偷偷收集我的把柄吗?” “原来汐见同学有那么多把柄啊,我会在之后慢慢留意的。” 成海万般无奈地嘆息,將东西放到桌面上摆开。 “这些是……” 汐见小心翼翼地靠近。 “资格证书?” “说是“这个社会对我的才能的认可”更恰当。” 成海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膛。 汐见的视线在上面依次扫过,表情由质疑转变成惊讶: “中文hsk6级、汉字能力检定2级、实用英语技能检定准1级、基本情报技术者试验资格证书、小型船舶驾驶执照、轻型摩托执照、危险品操作员乙4级……小、小鸡鑑定师?” 汐见歪著头表示困惑,目瞪口呆的表情也好適合她。 此时成海突然觉得美少女惊讶时的唇形有够可爱,真是个大发现。 “怎样,见识了我的优秀履歷,汐见同学有何感想?” 成海自信满满地问。 “坦白说,我很不解。” 汐见沉思片刻,旋即拋过来复杂的眼神。 “当一个人展现出优秀,周围的人便会出於慕强心理,更愿意支持和服从他,也会对他產生更高的期望。正因如此,堪当大任的强者有义务帮助可怜的弱者,並且有权力有能力解决问题,以此实现自我价值。” 汐见的眼神相当认真,她是想表达“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或者“適才適所”的意思吗? “……然而在你身上,我却看不到这样的意志,而是打心底透著惫懒,和对工作莫名其妙的牴触跟抗拒。” 汐见在讲这段话的时候,表情跟语气都显得无比认真,简直就像是一直在和什么战斗的士兵一样。 面对一碰就会切伤手指,像刀具那般强烈的美貌,成海直视著少女说道: “很简单,因为我很享受不需要认真对待的人生。” “哈?” “成为人群的感觉很好,成为不需承担义务的乌合之眾更是令人振奋。” “可那样做的话,根本就像是儿戏……” 成海抢话般打断她—— “汐见同学觉得,劳动是什么呢?” 虽然是问句,却没等她回答,他就自顾自说下去: “劳动是冒著风险以求得到回报的行为,以结论来说,劳动最大的目的,是以最低的风险换取最大的回报,若能从中进一步实现自我价值,简直再好不过了。可是——” 成海话锋一转。 “现实並不是付出就有回报那么容易,而且优秀的人也未必得到尊重,无论是打工还是任何事,只要让人看到一次自己事情做得好,接下来那类事情就会永远都丟给你做了。” 成海一边说著,一边自我解嘲地弯起嘴角。 “反正能干的傢伙被公司当作好用的奴隶压榨是世间常理。” “只是被压榨也就算了,薪水还加不了多少,升职也没你的份,而是留给那些明明不如你的无能关係户,导致认真工作的人看起来就像个笨蛋。” 那算是什么,认真的人反而被不当一回事。 滥用別人的努力。 践踏別人的心血。 到最后甚至换不来一个认可。 成海就是因为討厌这样,渐渐地对那种人生感到麻木和绝望。 可还没等他做出决断,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便带走了他的可能性。 不过,既然上天又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那么他这辈子—— “我绝对不会再让自己那么唾手可得。” 他仔细將话一句句排出,其中有他的矜持和信念。 汐见听完,像是在用瞳孔呼吸似的,缓慢地睁大了她的双眼。 沉默倏地造访。 接著又被少女平静的说话声打破。 “……看来是理念衝突呢。” 那语气听起来像是一声微小的嘆息,却在最后的部分,有如侥倖躲过冬季乾燥冷风的菸蒂,復燃起火星。 “那么,来对决吧。” “咦?你突然说些什么?” 现实感突然有如细沙一般,从成海的指缝间流泻。 汐见再度將感情从表情中收拾得乾乾净净,扬起下巴说: “依照轻小说里的传统,倘若双方都认为自己“绝对正义”,便要用各自的方式一决雌雄,就通过谁能漂亮地解决社团的第一个委託,决定谁是合部后的新部长!” “可这是现实世界,而且这展开已经称得上是在抄袭那部殿堂轻小说了吧。” “难不成“小鸡鑑定师”成海同学是没有把握可以贏我吗?” 汐见唇角漾起自信又挑衅的弧度,不怀好意地问。 “……你还真是偏执到底。” 成海嘆了口气。 他站起身,將摆在桌上的资格证书一股脑收进书包,然后转身背对汐见,朝门的方向踏出脚步。 “慢著。” 汐见用冷冽的声音叫住他。 “不管汐见同学怎么劝我,我都不会奉献自己的个人自由给……” 成海这么说著的同时转过头,目睹汐见一口气缩短彼此的距离,有如白雪般不露破绽的美貌倏地靠近。 话音戛然而止,他忍不住垂下眼帘,美少女的脸部特写,对心臟不太好。 这时,汐见冷冷开口: “麻烦把钥匙还到教职员办公室。” 她以眼神示意被留在桌上的活动室钥匙。 “喔、哦……” 成海错愕点头。 “那么,下周一见。” 她轻描淡写地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瀟洒离开。 刚才的喧闹仿佛一场梦,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原本成海期望一人独占的活动室里,多了一名要与他每日共处的美少女。 ——倘若省略详细过程,直接写出这个结果,总觉得看起来是段不错的佳话。 可惜事实远比这要更复杂,也更教人头痛。 自称要成为轻小说女主角的她,將会大幅改变成海今后的生活——这一点还不確定。 再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人生也都不会因此有所改变。 因为无人知晓未来,自然也无从改变未来。 “……” 成海从桌上拿起钥匙,顺带取走沉默攥进手里,暗自下定决心: 他绝不会让这位轻小说女主角,搅乱自己希冀能够懒散度日的社团生活!! 3.「观月风羽子一定是大天使」 离开文艺部的部室,夕暮逐渐西沉,被染成龙胆色的天空给人一种百看不厌,令人舒服的疲劳感。 周围充斥放学后的声音。 嘹亮的社团活动吆喝声、金属球棒的敲击声、只听得见低音的上低音號、自行车尖锐的剎车声、隨风发出震动声的铁皮屋顶…… 汉字里將这一段时间写成“放课后”。 明明意思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莫名就多出了一种中二而且帅气的感觉。自己该不会真的患有中二病吧? 不会!成海在心里立刻回答自己。 患有中二病的应该是那位轻小说女主角才对。 成为轻小说主角什么的天真想法——成海也不是没诞生过这样的念头。 前世乏善可陈的无趣人生仓促被中止后,他一度以为自己从此就能在异国拥有新的可能性,过上恋爱喜剧主人公的“蔷薇色”人生—— 可惜现实终究与轻小说不同。 成海没有过分依赖他的可爱妹妹,没有对他展露向日葵般笑容的青梅竹马,没有从英国转学来的傲娇暴力美少女。 没有只能被他看到的兔女郎前辈,没有既顽固又不可爱的县议员家二小姐,没有出身富农家庭,充满好奇心的大小姐。 也没有小恶魔学妹放学后在只有两个人的部室里,做作可爱地叫他“前~辈~”。 虽说衝著成海的顏值凑过来表白的女生也不少,但这跟他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轻小说里根本不是这样的!不是应该多跟他聊天提升好感度,然后在每一个节日时都有专属的互动,直到歷经多次事件,再道明心意吗? 一上来就表白的肤浅桥段,成海绝对不接受! 於是,在创造了一堆足以令日后的自己不堪回首的黑歷史后,成海终於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决定好好读书。 年纪虽然变小,但头脑依然灵活。 成海在中学校留下了一段为老师们称道的“浪子回头”佳话后,为了逃避过往,选择了这所私立名校。 他下一个阶段的人生目標,是向都內进学,成为庆应或者早稻田的东京帅哥,靠自己的魅力让某个財团大小姐爱上自己。 所以既牵扯课业精力,又占用自己宝贵休閒时间的过家家社团活动,理所应当,该与自己无缘。 成海復活文艺部的初衷,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有一个享受“放课后tea time”的私人空间而已。 染上暮色的空气从窗户的缝隙偷溜进来,逐渐溶化在黄昏里的夕阳,將走廊染成一片红色。 “报告!” 成海穿过昏暗的三楼走廊,轻轻敲响教职员办公室的门。 “那个,我来还钥匙……” 成海出声,门后面没有回应。 “……” 不对,没有反应也算是种反应。 无计可施下,他轻轻推开门,走进用隔板隔开的室內,若宫老师的位置……记得是在角落靠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宫老师?” 成海靠近后定睛一看,若宫老师已经趴在桌上睡著了。教职员的制服黏著影子,挤出些许褶皱。 直接把钥匙放到桌上就回去好像不太好,没办法,只好叫醒眼前睡著的女教师了。 但看见她睡熟的模样,成海总觉得於心不忍,甚至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哀—— 明明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却不能一走了之,忙里偷閒只能趴在办公桌上小憩,这份心情成海再理解不过了。 突然间,若宫老师嘴角浮现笑意。 大概是正在做梦吧,正当成海好奇地凝视著她的侧脸时,她的双唇微微囁嚅。 “汐……见……” 嗯?汐见那傢伙离开部室后,就直奔若宫老师的梦里而去了吗? 果然是个喜欢给人添麻烦的问题少女。 成海立刻就想对即便身处梦中,也依旧在处理学生事態的若宫老师脱帽致敬!这是何等的责任心? 同时也为要叫醒她这件事,產生了几分罪恶感。 若宫老师无从得知成海心中的百转千折,自顾自把梦话补全: “……汐见,就拜託你……打消成海那傢伙不切实际的妄想,让他能正常回归社会吧……” 很好,罪恶感消失了。 为了避免耽误教职员的工作,成海决定毫不留情地叫醒她。下班时间怎么能休息呢? “打扰了。” 就在他决定实施计划的前一刻,敲门声、与另一道雏燕羽毛般轻柔的女声一同响起。 成海被冷不防撞进耳膜的声音嚇了一跳。 他望向声音来处,一名茶色长髮的少女正抱著宝特瓶,朝这边微笑。 成海知道这名少女是谁。 观月风羽子,五官端正的她和自己同班,是班上的高人气女生。 她没有汐见那种冷艷的气质,而是那种有亲和力的美少女。 某种意义上,感觉就是“大家理想中的女孩子”:个性柔和,笑容惹人怜爱,简直有如温柔这个概念化为人型。 “是成海同学啊,这个时间还不回去吗?” “哦,我来还文艺部教室的钥匙,观月同学呢?” “我今天替家政部要打工的学姐值日,去准备室还工具的路上,恰好看到若宫老师忙著写教案,就自作主张去买了慰劳品。” 风羽子同学微微笑眯了眼。 她回答时下意识压低声音,將手里的宝特瓶递给成海。 “咦?我也有份吗?” 成海受宠若惊地接过,端端正正地用手托住瓶底。 亮橙色的液体在透明宝特瓶里轻轻摇晃,想必是特地跑到一楼的自动贩卖机买的。 以给学生的饮料来说,这种味道很苦的无糖焙茶实在是过於成熟的选择,但对於前世不时加班至深夜的成海而言,却如同社畜身份的象徵。 “感觉像是在暗中贿赂一样呢,拜託不要告诉其他人喔!” 风羽子同学伸出食指,抵在嘴唇上说道。 顏色稍浅的茶色长髮四周仿佛飘著发光的微粒。闪闪发光、甜美可人的笑容让成海不由得眯起眼睛。 好、好可爱……简直是大天使! 就连这么装模作样的动作,由她做起来却很自然,真不可思议。 白皙的指尖划过唇瓣的动作也让成海感觉莫名性感。 “谢谢你,观月同学……” “没事,成海同学社团活动到这么晚也很辛苦吧,看你一脸疲惫的样子。” 是很辛苦没错,但被风羽子同学她那宛如大天使般的笑容照耀,刚才与汐见爭辩之后那种带刺的感觉顿时受到了净化。 “唔?有人来了?抱歉。” 耳边传来移动的声响。 只见若宫老师刚刚醒来,发梢有些凌乱,脸上清楚地留下用来代替枕头的手臂印痕。 “成海?你怎么在这里?” “若宫老师,我来还钥匙。” “啊,好的。” 大概是还很困吧,揉著眼睛的若宫老师感觉比平常更稚嫩。成海递出钥匙后,她便迫不及待地表示关心询问道: “你和汐见相处得如何了?合部进程还顺利吗?” “还谈不上“相处”,我想想……该用“针锋相对”还是“水火不容”形容更恰当呢?” “虽然身为国语老师,我很欣慰学生字斟句酌的精神,但你那副反应却並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啊。” 若宫老师语重心长地嘆一口气,顺手接过风羽子同学递来已经拧松瓶盖的焙茶,轻声道谢后,接著开口: “我希望你能和汐见好好相处,尤其是社团活动。” “绝无这种可能。” “回答得还真是乾脆。是个性不合还是理念衝突?” “是。” “最糟糕的情况啊。” 若宫老师伤脑筋地撩起额发。 “我一直以“教育不是干涉,而是使其自立”为信条,结果执教第二年就遇到了你和汐见,坦白说我非常担心,所以希望能借社团合部的机会,让你们学会正常与人打交道。” 您是哪部动画里来客串的女教师角色啊。 “我认为学校应该尊重学生自主之精神,强扭的瓜是不甜的。” “但那是建立在培养的学生能正常適应社会的前提下,现在的你没资格提出异议。” 若宫老师不容置喙道。成海还想开口反驳,但若宫老师仿佛宣告言尽於此般挥了挥手。 “我没打算和正论怪物没完没了地辩驳,时间不早了,你们就早点离开吧,路上注意安全。” “可是……” 刚才始终默不作声的风羽子同学此时突然插进来说道: “那么,若宫老师请注意休息,我和成海同学就先告辞了。” “嗯,谢谢你的慰劳品啦~!观月。” 风羽子同学轻手轻脚闔上教职员办公室的门后,转身面对成海,双手合十,摆出“抱歉”的小动作。 “抱歉,成海同学。” “咦?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我擅自打断並带走了你,非常抱歉自作主张。” 她的语气太过真挚,害得成海乱了方寸,忙不迭否认道: “没这回事,我应该感谢刚才观月同学及时拉住不够冷静的我。” “真的吗?” “真的。” 成海点头如捣蒜。 风羽子同学的道德感未免太高了,莫非真的是在人间行善的天使吗? 听了他的话,风羽子同学这才安心下来。 不过没多久,她便一副想到什么似的表情,唇瓣几次开闔,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观月同学有事要说?” “嗯……” 风羽子同学犹豫片刻后,试探似地开口问道: “成海同学和b班的汐见同学……关係不好吗?” “毫无关係可言,我们是“无”的关係。” 成海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吗。” 见到少女有些黯淡的表情,他忍不住追问: “观月同学和汐见同学关係很好?” “也不是这样,其实只有在刚入学的时候见过一面而已。” 风羽子同学连忙慌张摆手。 “我只是……有一点羡慕汐见同学,能很坦然地说出自己的感受,而且毫不顾忌別人的眼光。” 纤长的睫毛好似蒲公英的绒毛上下扇动,点缀著清澈的瞳眸。 成海微微嘆息: “换句话而言,就是不在意给別人添麻烦吧。” “唔,或许可以这样说,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很让人羡慕呢。” 风羽子同学用几不可闻的音量轻声呢喃,瞳孔仿佛月亮的圆缺般不断变化。 “观月同学?” 成海说了声“那个……”,向她表示疑惑。 “不,那个……抱歉突然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给成海同学添麻烦了。” 风羽子同学立刻抬起头,用沮丧的语气再三向成海道歉。 “怎么会,完全没关係啦……” 成海像是要她安心一般面露柔和的笑意,然后疲惫地嘆一口气: “擅自闯进我的生活中给我添麻烦的恶劣女生,另有其人才对。” 风羽子同学不禁好奇: “汐见同学究竟做了什么,会让成海同学这么生气?” “这个嘛……长话短说,就是她决定把合併后的社团改造成椿高生们的烦恼諮询处。真是的,简直我行我素那傢伙!” 她到底是凉宫春日还是雪之下雪乃啊?不,谁也不是,单纯只是个自我中心的问题少女罢了。 顶多脸长得有点可爱。 “誒,那样不是很棒吗?” 风羽子同学笑容可掬,不知为何眼神灿亮。 “替大家解决內心的烦恼,汐见同学是个热心肠的女孩子呢。” “我看未必,她只不过是藉此居高临下地取得隱晦的优越感罢了,而且还把我期望的社团生活搅得一团糟。” “成海同学期望的社团生活?那是什么样子呢?” 听到她天真无邪的提问,成海不禁陷入沉默。 如果告诉风羽子同学实话会怎么样? 由於风羽子同学的个性太好,简直让人会產生“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存在这么好的女孩子”这样的想法。 於是成海有失客观地认为,她会在大天使般的表象下,寄宿著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试著在脑海中模擬了一下接下来的画面—— “我的梦想就是死都不打算工作,只仰仗財团大小姐轻鬆过活,啊!不劳而获的食物最美味!最高!” 风羽子同学听完,便像是抱住自己的胸口那般环起双臂,与成海拉开距离。 隨后她抬起脸,用轻蔑的眼神冷淡开口: “哈?那是什么?好噁心,基本上算是渣滓了吧,最低!” 噫!!! 歷歷在目的妄想进入万念俱灰的绝望场面,成海差点悲鸣出声。 要是连风羽子同学这样的大天使都鄙视自己,就彻底没救了吧…… “呃……我只想悠哉游哉地轻鬆度日,不想参与任何麻烦事。” ——本应该给出这样无伤大雅的回答,但话到嘴边,成海还是实话实说,这其中有他自己的执著与坚持: “我不想工作!我想在不工作的前提下轻鬆地活著,不参与任何用劳动换取报酬的活动。” 不想要自己的认真再被辜负,自己的努力再被滥用。 哪怕锥子沉积在囊底,永远露不出锥尖也无所谓。 “绝不妥协,不需要放弃任何事来配合他人,也不打算因此麻烦其他人,而是找个能接纳我缺点的大小姐,过上没出息的日子。” 儘管看到风羽子同学面露困惑,成海的声音却一直都堂堂正正,而且充满自信。 他一口气说完后,却在少女的脸上看到了意料之外的表情。 那是名为“温柔”的神情。 “……虽然完全不能理解,但我想,成海同学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才会產生这样的念头吧。” 风羽子同学露出笑容,唇角上弯,双眼弧眉,任凭放在谁的眼里,都是可人的笑容。 “我绝不会因为不了解別人的事情,就擅自贬低別人的梦想。” ——啊,绝对不能玷污眼前这名露出高雅微笑的天使。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油然而生。 成海不住地想,要是社团合併过来的人,是风羽子同学就好了。 他喜欢温柔的女生。 討厌者认为,任何温柔都难免让人想入非非。 可是温柔本身並没有错,並不应该被否定。对社交过于敏感,才是自己真正受伤的原因。 妄自期待,又妄自失望。 那么,只要把这一切全部藏起来,理所当然会活得更加轻鬆。 从一开始就不对任何人和事抱持希望。 该捨弃的,便全都丟掉,身为“人”的等级就会上升。 不管何时都能坚持己见,而且,绝不同情自己——就是成海和希自认为的优点。 进路希望调查表·成海和希 “进路希望调查表” 名古屋市立椿高等学校○1年(c)组●男○女 “姓名:成海和希” “特长:语言(中文hsk6级、汉字能力检定2级、实用英语技能检定准1级)、编程(基本情报技术者试验资格证书)、小型船舶驾驶执照、轻型摩托执照、危险品操作员乙4级、小鸡鑑定师……篇幅有限,言尽於此” “爱好:东罗马歷史,paradox发行的策略游戏,深夜动画” “討厌:工作,猫(好吃懒做还受欢迎的生物,我一个就够了)” “请写下你的座右铭” “我不会再让自己如此唾手可得。” “你在毕业相册上“將来的梦想”这栏写的是什么?” “成为早庆帅哥,在东京邂逅一名財团大小姐,从此实现不用上班就能財富自由的梦想。” “为了將来,你在做怎样的努力?” “努力捱过现在的日子,直到我与身为大財团继承人的未来妻子邂逅的那一天。” “未来想从事怎样的工作?” “大小姐的丈夫。” “教师评语” “劳动是国民的三大义务之一,趁早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面对现实吧,成海同学。” “椿高每年东大合格人数都有10人左右,以你的成绩可以考取更好的国立学府,未来这段期间,请务必慎重考虑一下升学目標。” “还有,猫咪很可爱。” 4.「女主角的信息要从路人NPC处获得,这是世间常理」 一般来说,星期一的第一节课最难熬。 或许是因为上个星期五跟那名我行我素的美少女打交道,消耗了太多精神。 结果成海周末两天除了在策略游戏里復兴罗马外,其余时间几乎全都在睡眠中度过。 在如此放鬆到极点的精神状態下,成海被迫早起搭地下铁通学,简直就是一种苦行。 他这么想著打了个哈欠,將四月初裹满花粉的空气吸入肺里,通过闸机,走进地下铁的车站。 灰色电车驶进月台,车门开启,成海上车,往车厢里看了一圈,没半个空位。 没办法,成海握紧吊环,站在坐满乘客的座位前。 掛在车厢里的gg吊牌上,一则显眼的gg吸引了他的视线。 “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完”主题周边商品 pop up shop 时间:20xx年3月29日(土)-4月10日(木) 贩售店铺:……前略,gamers名古屋店。 成海的眼神在三位看板娘来回,最终落在雪之下雪乃的身上: 一头过肩的黑色长髮,和一张可爱到犯规的脸。 他联想到园艺部的那位美少女汐见星爱瑠,进而联想到她那我行我素的个性。 “……感觉好麻烦啊。” 成海不由得呢喃自语的声音,淹没在车厢里的谈笑声中。 早晨的樱通线里几乎全都是通学的椿高生,年轻人多的车厢里难免吵嚷。 电车到达瑞穗区役所站,成海下了车,在通向地面的台阶上每走一步,就咽下一个哈欠,终於来到学校前的一段坡道。 虽说名古屋市坐落於浓尾平原,但由於大部分市区都集中在热田台地上,大大小小的坡道也不少。 因此椿高的校歌里便有一句“朝云闪耀的瑞穗之丘”。 “成海,你好像一脸没睡饱的样子。” 迷糊中有人跟他搭话,成海原本半睁半闭的惺忪睡眼全部睁开,倒映出一道短髮女生的身影。 “喔,是鹿子学姐啊,真羡慕你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 立刻就用响亮的招呼声打散成海的睡意的,是椿高田径部二年级的学姐,鹿子綾乃。 短髮,小麦肤色,手脚修长,是位个性大大咧咧,充满男孩子气的女生。 “哼哼~这就是跑步带来的好处喔,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加入田径部?” 鹿子学姐的表情转为开朗的笑意,用肩膀使劲撞了一下他。 这个人打招呼方式像个小混混。 “我已经生是文艺部的人,死是文艺部的鬼了,所以就拜託学姐死心吧。” 自打入学以来,成海就饱受这位学姐的骚扰。 她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成海以前在县体育大会的成绩,迫切为社团招贤纳士,害成海每天不胜其扰。 “没关係,我们也很欢迎兼差,不如说我们田径部的女生基本都有其他的社团。” “田径部的女生们都这么精力旺盛吗?” 接近学校门口,就能看到一队少男少女穿著运动服在跑步,嘴里喊著“椿高——fight!——fight!”的口號。 成海悄悄在心底向这种消耗大量能量的生活方式敬礼。 “嗯……应该说这是椿高的独到风景吧,成海知道校內部员最多的社团是哪一个吗?” “吹奏乐部?” 提到人数最多的社团,理所当然都会想到这个:座奏比赛大多是55个人,行奏比赛则要80个人,没有足够多的部员可撑不起吹奏乐部的门面。 鹿子学姐一脸不出所料,朝他左右摇头。 “猜错了,是轻音部哦。” “轻音部不是只有五个女生的喝茶社团吗?” “在別的学校可能是这样,但椿高的轻音部可是一个光今年新部员就有136人的超大型社团!顺带一提,椿高的一年级女生一共是137人。” “咦,大少女乐队时代的风已经吹到名古屋了吗?” “其实是因为椿高对学生打扮管理太严格啦,加入轻音部,就可以利用“演奏吉他”和“保护指甲”的理由光明正大做美甲,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幽灵部员,真正在音乐教室里喝茶的大概只有五个人而已。” 所以还是在喝茶喔。 “还真是无聊的理由啊。” 137名女生,居然有136人都出於这种动机加社团…… “才不无聊呢,手可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啊。” 鹿子学姐挑起嘴角一笑。 “话说回来,成海就不好奇唯一没加入轻音部的那个女生是谁吗?我有见过她,是个很特立独行的新生喔,而且长得很漂亮。” “我现在要为了身份是某財团继承人的未来妻子守身如玉,所以对其他女生不感兴趣。” “呜哇,说得还真是糟糕。” 鹿子学姐对成海的直言不讳有些傻眼,接著轻抚下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嘛,虽然没听过关於她家里的事情,但是那个女生的气质很有大小姐的感觉喔,名字也很好听,我记得是叫……” 鹿子学姐的双眼看向地面,像是要拂去黏在上面的樱花瓣一般不断眨动。 “汐见星爱瑠。” 这名字好像不久前才听过。 成海开始在因为睡意而变得沉重的记忆抽屉里翻箱倒柜:早饭是鸡蛋吐司、游戏读档十次还是输给奥斯曼帝国、社团合併……找到了! 就是那个自称要成为轻小说女主角的女生! “怎么?看你突然精神起来的表情,成海莫非已经和汐见同学打过交道了?” 对突然睁大双眸的成海,不知为何鹿子学姐情绪激动地问: “啊~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汐见同学是超级美人吧!而且她的身材相当顶!” 这么不害臊的台词,成海不禁扶额,要是鹿子学姐以外的人说出口,肯定会成为问题发言。 “学姐,你讲话好像大叔。” “因为真的很顶嘛,我去1年b班的体育课上帮忙的时候,有见过她穿体操服的样子,身材超级棒!” 太狡猾了,也让我看看啊。 椿高的体育课是男女分开上的,大概是考虑到倘若少女们青春的胴体在旁边,身体健全但心灵未必的男生们应该无心上课吧。 “成海?” 鹿子学姐一副好奇的样子歪著头,他好像不小心走神了。 “哦,抱歉,才没这回事,我只是打心底觉得那傢伙很麻烦罢了。” 成海於是把文艺部和园艺部合併的事情,与两人的交锋大概讲了一遍。 他长话短说,赶在进校园门口前的一刻讲完。 “……誒,居然发生过这种事啊,毒舌系美少女加社团的设定,听起来像是班上男生会看的那种轻小说里的剧情呢。” “那种態度恶劣,教人不爽的女主角,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不流行了。” “十年前的我根本不会读有字的书啦~!,不过我觉得,开局的印象越糟糕,日后的反差才越让人深陷其中,不是吗?” “我在那个女生身上完全看不到任何存在反差的可能性。” “这么说起来,我好像听田径部跟她同一所中学校的学妹说起过,她在中学校时,也常说一些让大家摸不著头绪的奇怪的话,所以虽然长得漂亮,运动万能,成绩又好,但因为奇怪的个性还是被大家敬而远之。” 她难不成是凉宫春日吗? “如果要我推荐的话,果然还是二年级的学生会长天神下初奈同学,据说她是日露混血,不仅出身名门,读书好,人也是无从挑剔的美少女,简直凑齐了所有贏家的要素啊。” 鹿子学姐说到这里,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 “嘛但是,那种等级的女生,如果不是等级相当的男生,感觉一告白就会发展成为被其他女生群殴的套路啊。” 她刻意捏著嗓子,勾勒出几分恐嚇的氛围。 “尤其是学生会的女学生们可是相当仰慕这位会长,已经狂热到了如果有男生告白,就会说著“你这个不自量力的毒害”然后將对方猛踢致死的程度呢。” 才不要!那么危险的女生我绝对要敬而远之! 最好未来三年都不要和她打交道。 “不过成海同学也是优等生,人长得又帅,而且还在中学校综合体育大会的县大赛上拿过奖,这所学校能追上你的想必也没几个吧。” 居然不是势均力敌,而是落荒而逃吗? 而且成海完全听不出这段话前后有什么顺接关係。 “鹿子学姐,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些恋爱喜剧npc向主角介绍世界观的台词耶。” “你那是什么態度啊,我只是身为学姐,在向学弟介绍这个学校的基本信息而已。” 鹿子学姐万般无奈地摇头,跟成海在教学楼与体育馆的岔路分道扬鑣。 “我走这边,那么下次见了,期待你隨时来田径部参观哦,成海学弟。” “请学姐放弃这种期待。” 成海很有礼貌地回绝她,隨后便一个人走到入口处的鞋柜。 早上的校舍没什么人,周围满溢著寂静的气息。 他打开鞋柜,隨手將室內鞋扔在地上,清脆的声音一瞬间填满沉默,空出来的余韵跟著响起一道浅浅的细微声响。 “啊,成海同学,早上好。” 换鞋的女生注意到成海后,便露出笑容向他打了招呼。 听到这熟悉的温柔口吻,成海把皮鞋塞进鞋柜里的同时,立刻扭过头。 雪白无暇的室內鞋一尘不染,被一只修长白嫩的手轻轻放平。 晨光透过玄关门口,在少女的身体轮廓上描摹了一道柔和的光圈。 她胸前飘著雪白的缎带,从背后仿佛隱约可以看见带有神圣光芒的羽毛。 “早上好,观月同学。” 一大早就能欣赏到风羽子同学天使般的美貌还真不赖。 若论外表,那个问题少女汐见確实与眾不同,不过风羽子同学也是足以代表整个班级的美少女。 她那纤长的睫毛微微眯起,自唇瓣间吐露出柔和的气息。 “成海同学今天……还会去社团活动吗?” “咦?” 成海错愕,大概是没想到风羽子同学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吧,他沉思片刻回答: “在关於社团今后的方针有令人满意的解决方案之前,应该还是会在放学后去部室吧。但有关接委託的部分,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他的回答掷地有声地在地板上弹跳,风羽子同学闻言,静静垂下眼睫。 “这、这样啊。” “嗯,观月同学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 风羽子同学看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真可爱。 察觉到她的表情很难以言喻,成海也没有探究別人隱私的癖好,於是隨意地摆手说道: “那之后教室见了,观月同学。” “誒,呃,是的,教室见,成海同学。” 告別风羽子同学后,成海以鞋柜为轴走向內部,经过布告栏时短暂停留。 对於前世每天早晨打开电脑,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公司邮件的成海来说,熟读学校的公告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在成海看来,时刻了解身边最新发生的事是十分有必要的。 ……哦~月底一年级生和三年级生要去林间学校啊,看来要提前准备一下行李。 二年级生是去东京修学旅行,有够无聊。明明东海地区离京都更近吧。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在入学时没招够新生的社团在努力招新。 【欢迎加入薙刀部!薙刀是高校社团界的美国梦,即使不擅长运动的人也能因此轰动全国。】 誒,原来还有这种社团。 视线草草掠过几张招新海报,成海忽然被一排矫若惊龙的毛笔字吸引。 【校园万事屋活动中!!】 【秉持有求必应的精神】 【让“万”般难题都有回应之所】 【將每件“事”都认真对待】 【在椿高的“屋”檐下】 【倾听你的烦恼,分担你的困惑】 如果忽视內容,成海差点以为这是书道部的优秀作品展出。 欧阳询在《用笔论》中写道:“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鉤。” 这道笔跡显然已得其中几分真味,拿去参加“书道甲子园”也不成问题。 想不到区区一座私立高校居然还藏有此等人才,而且还兼具乐於助人的精神。成海不禁想见识一下这位同学的风采。 他继续往下看: 【活动地点:西校舍一楼,原文艺部活动室】 哦,原来椿高同时有两个文艺部在活动啊——不,没有吧。 所以说这张海报是汐见星爱瑠写的!? 这个问题少女……还没商量妥当,居然就已经开始接取委託了! 一上午的课程结束,刚来到午休时间,成海就急不可耐地衝进西校舍的部室—— 5.「汐见星爱瑠擅长料理,不仅是食材」 先礼后兵。成海轻轻敲了敲门后,才握著门把手推开走进去。 轻小说女主角正坐在那里吃便当,白净的侧脸有如白瓷一般。 见到成海走进来,她先是规规矩矩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才用云淡风轻的口吻说道: “午安,成海同学,还没到放学时间就急著来社团,这份干劲值得嘉奖喔,看来周末两天你有想清楚很多事呢。” “別说得好像是我迫不及待一样,虽然我是很著急没错,但和你完全没关係!呃~不对,其实还是有关係啦。” 汐见静静听完成海自相矛盾的话语內容,手抵著下巴,认真思考。 “原来如此,傲娇型的男生吗?根据轻小说里的剧情,要让这种人对我俯首帖耳、胁肩低眉,奴顏婢膝,彻底沦为我的奴僕,应该怎么做来著?” “別一本正经地思考那么恶魔的事情,你是睥睨天下的女王吗?还是从小学习驭人术?” 汐见没有回答,而是露出温柔的笑容,作无声的回答。 糟糕,一上来气势就输了一头了。 成海赶紧重整旗鼓,將从布告栏上揭下来的那张海报展示给她。 “这张海报是汐见同学写的吧?” “没错,东海地区能写出这种水平的一年级高校生,应该也只有我一个人了。” 汐见说这句话时,表情完全看不出一点炫耀的色彩,宛如在复述什么天经地义的道理一样。 老实说,她的自信心真的高到不同寻常。 如果不是她足够可爱,校园生活一定相当坎坷。 但也许正因如此,她才会这样自我意识过剩。 “书法暂且放在一边,我现在要和汐见同学说的,是你擅自开始单方面接取委託的事情,而且你是园艺部的部长吧?什么时候变成万事屋了。” “这些事情拜託等我吃完饭后再谈吧,边吃边聊不利消化,而且很危险。” “你是什么食不言寢不语的大小姐吗?” “真失礼,不管是平民还是有钱人,都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活方式,人在这个过程中唯二要付出的便是觉悟和努力,仅此而已。” 为了搪塞他居然能隨口想出这种很帅气的话,这个女生还真不简单。 她像是要宣告言尽於此般,用筷子刺穿娇艷水嫩的红色小番茄,文静地送入口中。 没办法,成海只好先走过去,拉开一张椅子,在汐见斜对面坐下。 美少女的便当映入眼帘,蓝白色的便当盒里装满了五彩斑斕的小菜: 盖著炙烧鰹鱼片的米饭、煎蛋卷、小番茄,培根卷芦笋和凉拌西兰花,还有夹著秋葵的竹轮。 菜色丰富,营养全面,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食谱书的封面一样引人注目。 “咦?莫非这是星爱瑠同学自己做的便当?” “是,自己做便当比较经济,也更合胃口。还有,请不要用名字直接称呼我。” “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嘛,感觉比学生餐厅的定食有食慾。” 汐见听了,立刻把便当稍微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一脸警惕地看向成海。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分给你吃。” “我才不想吃!” 这个女生的戒备心是不是有点强啊,她难不成天天被人抢便当吗?或者每次要吃菠萝包时都会被突然窜出的狗叼走?成海暗自腹誹。 下垂的发梢有些碍事,汐见把头髮拨到耳后,突然停下了吃便当的手,唇角浅浅勾勒笑意。 “不过,如果你决定认可我的活动章程,並积极支持社团活动的话……” 她说到这里,又稍作停顿。 窗外蓝石鶇的鸣叫声,点缀了忽然到来的短暂沉默。 汐见可爱地把头一偏,上翘的唇角带有一种微妙的引诱感。 “作为社团干將的福利,本部长可以每天给你做便当哦,如何?” 什、什么!? 只有两个人的社团活动室,美少女部长每天的手作便当…… 那不就是恋爱喜剧的展开吗?! 成海再次打量眼前这位美少女,更加意识到她很漂亮这个事实。 单凭那头光滑柔顺的黑长秀髮,如果成海是美容师的话,一定会想著“唉,必须要剪掉这样完美的长髮吗?”而胆怯地不敢下手吧。 宛如镶嵌了寒冰一般闪闪发光的眼瞳,比玻璃橱窗后的蓝宝石更加美丽闪耀。 身材姣好,坚定的態度甚至会给人压迫感,但唇瓣微张,听到的却是有如花瓣飞舞般甜美温柔的声音。 这种反差不觉得很是狡猾吗? 察觉到成海的视线,汐见得意洋洋地挺起胸部。 即便是这种动作换成她来做也显得有模有样,这份充满欺骗性的华丽外表还真是可怕。 不过也让成海在千钧一髮之际惊醒。 好、好险!差点就被诱惑了。 只是区区便当就想收买我的能力,未免也太廉价了!双薪呢?年终奖呢?股票期权激励呢?我的工號可是002耶。 成海立刻表明立场。 “我是没那么容易妥协的!而且食物讲究“色、香、味”俱全,只是卖相好可没用!” 听到这句话,汐见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头几乎快偏到九十度。 “成海同学……” 汐见用冰冷的声音开口。 宛如被极光幕包覆的淡淡浅笑深处,是极地寒冰般清澈的双瞳。 咦咦!这恐怖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我绝不许有人在不了解我的情况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否定我。” 汐见用强而有力的目光直视他。 “你带筷子了吗?” “呃~没有。” 再想吃软饭的人也不会隨身带一双筷子吧。 汐见听了低下头,视线在筷子和便当盒之间来回游移,最后死心地嘆一口气。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她没有回答,而是用隨身携带的面巾纸擦了擦筷头,然后將筷子整个翻转过来,以筷尾夹起一块煎蛋卷,旋即把筷子伸向成海。 “张嘴。” 咦?才见第二面就触发投餵cg了吗?这是哪家厂商开发的快节奏galgame啊,成海可不是那种玩游戏只看cg的肤浅的人。 “不,也不用到投餵的地步吧,我自己会吃……” “我不想被你碰筷子,废话少说,快点张嘴。” 她用恶狠狠的眼神瞪著成海,真糟糕,本来稍微有一点点的旖旎气氛顿时消弭於无形了。 煎蛋卷的口感和砂糖的味道在舌尖漾开。 “好吃吧。” 她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嗯,很好吃。” 成海坦率回答,下一刻一块培根卷芦笋又伸到他的面前。 “张嘴。”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成海乖乖张开口,將培根卷芦笋放入口中咀嚼。 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类豢养的动物,像是猫咪之类的。 顺带一提,成海一直很討厌猫咪,原因很简单。 ——好吃懒做还受欢迎的生物,他一个人就够了。 接下来是竹轮。 產地是东三河地带的丰桥市。好吃! 炙烧鰹鱼片。 现在正是鰹鱼春季上市的季节。好吃! 果然,不劳而获的食物最美味。 就在成海有点习惯这样的投餵时,汐见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大概是觉得成海的反应很有趣,嘴角泛起笑容。 “怎样,被美少女投餵的感觉还不错吧?要是我用这个当诱饵,有几成胜算?” ——!?竟然来这招。 这傢伙,竟然玩弄纯情的少年心,真是坏女人!! “要不要再来一片?” 这个女生,以为我不了解消费心理学吗。 成海態度坚决地用力別过头。 “多谢款待!” “还差一道凉拌西兰花,有始有终。” “那……好吧。” 別误会,成海最討厌半途而废的事情了。 就在他抱著“这是最后一次”的想法而张开嘴巴的同时,活动室的门突然“喀嚓”一声开启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因为敲了好几次门都——?” 声音戛然而止。 开门的少女成海认识,是观月风羽子。 她凝视著他和汐见好半晌,將少女“亲昵”地为少年餵食的光景尽收眼中,手从未放开门把手,就这么向后退开半步。 “……呃,那个……” 隨后,风羽子那白皙的肌肤染上红晕,甚至还红到了耳根,涨红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抱、抱歉!!!我、我不是故意,那个!总之,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 风羽子同学已经慌张到手舞足蹈,语无伦次了。 6.「因为种种原因,观月风羽子希望变得不受欢迎」 尷尬的气氛充斥著整间部室。 成海跟汐见对视一眼,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不,没关係的。” 风羽子同学出声打断他们,善解人意地摇了摇头。 “是我不好才对……午休时两个人待在空教室里互相餵饭,想也知道,当然是那种事情嘛……真的很抱歉,擅自打搅你们,毕竟午休时间很短很宝贵……” 风羽子同学努力眯起双眸,试图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却看起来仿佛快要哭出来。 大概是对此感到深深的愧疚与负罪感吧。她看上去完全陷入误解了。 这也难怪,刚才的一幕就连成海也差点想入非非。 就只差一点点而已。真的。 “观月同学,总之请先冷静下来。” 成海拉开椅子请她坐下。 “好的,我冷静下来了!打扰到成海同学跟汐见同学真的很抱歉,因为我一直很纠结委託的事情,所以想趁午休时间諮询一下。” 嗯,完全没冷静啊。 总之,成海知道风羽子同学来这里的缘由了。委託?居然真的有学生会诉诸於这种社团啊。 有个人比他先做出反应。 “哦?这位同学是来发布委託的吗?” 汐见在座位上端正坐姿,把身体微微往前倾,表现得像冒险者公会的前台小姐一样。 “嗯、嗯。” 风羽子同学这时似乎才想起原本的目的,不再纠结刚才的事,点头回答说: “那个……我看到海报上说,这里可以帮学生实现愿望。” 汐见不假思索地点头。 “没错。” 不对吧。 正常的台词不应该是“我们只是提供帮助,至於愿望能不能实现,得看你自己。”类似的回答吗? 不过反正成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参与这些事,所以他决定作壁上观。 “对了,抱歉还没来得及介绍,我是1年c班的观月风羽子,请多指教。” “观月……” 汐见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呢喃,因为太轻太细,在场的另外两人都没能听清。 不过她很快便调整好神游的状態,对风羽子同学提出不期然浮现在脑海中的疑问。 “观月同学在爱知县以外的地方住过吗?” “咦?” 后者不解地歪著头反问: “没有,汐见同学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因为我一直很好奇,观月同学讲话完全没有名古屋方言。” 风羽子同学眨了眨眼睛回答: “我有位住在千叶的远房堂姐,小时候经常陪著我一起玩,大概是因为受到她的影响吧。” “原来如此,被传染吗?这倒是,要是身边都是以標准语交谈的环境,的確会受到影响。” “嗯。” 风羽子同学点头以示同意。 “那么,请问风羽子同学的委託內容是……” 谈话內容进入正题,风羽子同学的唇瓣微微颤动,短暂迟疑后,猛然提高音量喊道: “请让我成为轻小说里任性妄为,惹人討厌的恶劣女角色吧!” “…………” ……奇怪,突然间发生了什么? 成海的表情困惑地凝结在脸上,足足错愕了好几秒,才开口问道: “观月同学,你刚才说的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汐见用冰冷的声音打断: “拜託这位无关人士不要插嘴。” “什么无关人士啊!我难道不是这个社团的成员吗?” “哦?之前说“就算全世界的老虎在你面前融化成黄油,求你用魔法帮它们恢復原状,你也会无动於衷”的人不就是成海同学你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那些话啊!请不要在中间添油加醋,我难道是什么邪恶魔法师吗?还有这比喻根本让人觉得意义不明啊。” 风羽子同学见气氛变得沉重,赶紧跳出来打圆场。 “那个……二位同学,午休时间都快要结束了哦。” 汐见放弃爭吵,把视线重新转过来。 “抱歉,观月同学。刚才你的委託要求我已经听清楚了,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真的?!真是太感谢你了!汐见同学。” 风羽子同学高兴地拍手,毫不掩饰心中的喜悦,旋即深深低下头道谢。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我就先告辞了。放学后我会再来这间部室的。二位再见。” “再见,观月同学。” “再见……” 大天使羽翼的光芒渐渐散去,风羽子同学离开后,成海忽然想起一件事。 “话说汐见同学,你刚才完全都不解释啊。” “解释什么?” “咦?观月同学刚才那么慌张的样子,明显就是在误会我和汐见同学正在秘密交往……话说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汐见一副“你这傢伙究竟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的表情歪著头。 “不,我只是被这件令人吃惊的事给衝击到了,“我在和你交往”……难以置信,哪怕有人把这当作玩笑讲出来,我都会质疑这个人的幽默感与社交分寸。” 这是我人生中听过最差劲的一句话! 而且莫名感觉以后还会不断刷新记录。 “这话说得还真过分,至少从外表来看,我们两个在外人看来还是很般配的吧。” 汐见星爱瑠是当之无愧,可以评选上“岛国最可爱女学生”的美少女,但成海也是仿佛少女漫画中才会登场的美少年。 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跟巧克力不断,如果不是他懂得坚定拒绝的意志,早就被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各路女生给吃掉了。 “仅从外表判断就妄下结论的人最差劲,我没打算在乎这种人……哦,也就是成海同学说的“外人”的看法。” 这傢伙……是说你一开始也认为我就是个长得帅的草包吧! 成海是个十分记仇的人。 虽然不至於某位知名动画男主角一样,每天写《绝不饶恕笔记》。 但如果是为了汐见同学,他可以破例! “哦,那我在学校里到处散播我和汐见同学交往的假消息也可以嘍。” “好啊,你大可以试试看。” 汐见露出温柔的笑容,但恐怖的是她的眼神完全没有在笑。 “……这只是美式幽默,我最討厌恶意造谣的行为了!” 成海严正声明。 汐见直勾勾盯著他看了半晌,最后宛如投降似地嘆一口气。 “外表什么的,在我看来只是细枝末节……一个拿自己未来开玩笑的男生,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这种人交往。” 她斩钉截铁般如此断言后,成海立刻反驳。 “那才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不是在开玩笑,我只会更轻视你……因为那样一味逃避,根本没办法改变任何事,也反抗不了任何事。” 汐见说到这里,紧紧咬著颤抖的下唇盯住桌面,轻柔摇曳的刘海在她的脸上烙下忧鬱的阴影。 坦白说,“改变”“反抗”之类的词实在不像是一介高校生会说的话。成海无法理解,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才会让她执著到这个地步。 这么一想,上次见面时她好像也出现过类似的状態。 当成海开始回忆那段画面时,汐见已经回过神,表情恢復到一如既往的冷淡。 她合上饭盒,用便当巾包裹后站起身。 “午休要结束了,放学后请准时来到这里。” “我不是无关人士吗?” “不劳者不得食,既然吃了我的便当,至少来旁听一下。” 可恶,白食果然没那么容易吃。 “……我知道了。” 刚才落在部室窗外枝头上的那只蓝石鶇,不知何时已经振翅离开。 椿高文艺部&园艺部的第一件社团委託,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始了。 7.「如果可以,成海和希想成为一头狮子」 “今天就到这里,布置的作业大家要认真完成,下课!” 这句话宣告今天的最后一节课结束。 隨著老师抱著教案离开,整间教室的氛围立刻从课堂的压力中解放,变得鼓譟起来。 “这个髮饰超级可爱啊,你在哪买的吗?” “近铁百货三楼的……” “小萌枝下个月要来名古屋巨蛋开live,我把名字正过来倒过去全註册了一遍,搞到四个帐號抽入场券,糟糕,好紧张!” “下周末《三国志:1x》发售,为了实体版的特典武將,我要去商店夜排。” “放学后去大须新开的那家卡拉ok吧,高校生可以免费唱到六点喔。” 学生们聚在放学后的教室里吵吵闹闹,不是跟朋友漫无目的地閒聊,就是在討论放学后的打算。 成海撑著脸颊,默默看著气氛热烈的人群。 学校里运作著一种独特的社会模式,这股气氛拿到外面会令人为难。所以应该也有人希望一直会活在学校里。 成海並不期望现实和自己的內心被这种脆弱的生態动摇,所以他选择的道路,是一头还未加入族群,独自在荒野游盪的雄狮。 孤高,独美,强大。 当然最重要的是—— 一旦找到了归属的狮群,雄狮便可一辈子无需外出捕猎,心安理得地享用雌狮带回来的猎物。 “吶,成海同学,要不要一起去唱卡拉ok~” 唔,雄狮被搭话了。 “抱歉,你们去吧,我还有社团活动。” “誒,別这么说嘛,今天翘掉部活去看电影吧?” “真的不行啦,第一天就翘掉部活,我往后在社团的日子会很难办的。” “这样啊,那改天再约囉~” “嗯。” 成海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著女同学,一边注视著风羽子同学离开教室,差不多等了五分钟左右,才不紧不慢地背上书包,站起身。 ◇ “好慢。” 推开活动室的门,汐见一开口就是抱怨。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分钟,成海同学完全没有时间观念吗?难怪如此抗拒时间观念最重要的职场。” “错!最没时间观念的就是职场。” 成海断然反驳。 “动輒更改进度,拖延或提前项目交付时间,强迫员工长时间加班,甚至在休息日也侵占员工的私人时间。” “明明只是个一年生,却像是亲身经歷过一样。” “汐见同学是想说“没有调查过就没有发言权”?” “哦呀,真难得成海同学说了一句让我赞同的话。” 这个问题少女的特长似乎就是三言两语挑起成海的怒火。 他不跟汐见计较地嘆一口气,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柑橘味的i lohas?” 汐见稍微歪头表示困惑。 “我不想欠你人情。” 成海淡淡地回答,他指的是午休时发生的事。 “还有,这是观月同学的。” 他把另一瓶递给战战兢兢观察两人的茶色长髮少女。 “咦?给我买的吗?谢谢~” 风羽子同学微微惊讶,接著从毛绒绒的小黄鸡零钱包里取出一枚百円硬幣。 “钱就不用了,上次观月同学不是也送了我饮料吗?” “……喔,那,谢谢你。” 风羽子同学没多说些什么让人烦的推脱,很爽快地接下后,用灿烂的笑容向成海道谢。 大天使的羽翼在这间活动室展开,嗯,这大概是他人生中听过最棒的一句谢谢。 成海带著满足的心情,向汐见询问起委託的进展。 “怎样,我没来的这段时间,你们应该已经谈完了吧?” “……” 汐见听完忽然摆出陷入思考的样子。 “难不成成海同学是故意迟到,好让我和观月同学放心聊天吗?” 这傢伙……既然已经意识到我的良苦用心,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不是更好吗? “不,我只是懒得参与无聊的学园过家家而已。” 成海拉开椅子坐下,如此回答。 “既然倾听了別人烦恼,就不得不做点什么,我才不想这样,所以就乾脆找藉口迴避了。” 所谓的烦恼諮询,就是向外人揭开自己最柔弱的一面。 不管是对强装从容的上班族,亦或是多愁善感的高校生,要对和自己同一层级的人做出这种事,实在是很难办到。 成海不喜欢这样,感觉像拿住了別人的弱点一样,更没有对此负担责任的觉悟。 “……原来如此,你的个性还真是彆扭呢。” 汐见的嘴角泛起笑容。 “不过,我想你大概猜错了。” “嗯?” “在成员没能全员到齐的情况下,我可不会直接开启社团活动。” 汐见眨了眨单边眼眸,显得十分得意。 “请多指教。” 风羽子同学坐立不安地向他打了招呼。 可恶!这就是所谓的以怨报德吗?! 三人围坐在由四张课桌拼成的正方形大桌前。 风羽子同学掛著一副顾虑重重的表情,踌躇片刻后开口。 “我希望可以改变大家对我的印象,变成像是轻小说里那种任性妄为的恶劣女角色,不过,我不清楚具体应该怎么做,才能在不伤害到別人的情况下完成,所以希望可以得到汐见同学和……嗯,的帮助。” 说完她便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深深一鞠躬。 “……” 这个委託要求各种意义上都有点那个,成海沉思片刻,看向汐见。 “汐见同学有何看法?” 汐见手撑著下巴,若有所思: “若是光从委託要求上来看,倒是很容易办到,只要被大家敬而远之就好了。” 成海点头附议: “嗯,以汐见同学糟糕的个性来看,绝对很擅长这种事……咕呃!” 汐见忽然眯起双眼,整个人散发出强烈的寒气。 呜哇!那是什么眼神?她是什么顶级掠食者吗?那眼神感觉至少已经杀死一亿头狮子了。 她用眼神恫嚇住成海后,又恢復成平时的状態,望向风羽子。 “可以请教一下,观月同学想要改变自己的原委吗?” “嗯,这也是当然的,毕竟突然说了这么让人为难的话。” 风羽子同学点头,继而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我是家里的长女,有两个很年幼的妹妹,因为父母工作很忙,一直是我负责照顾她们。说出来很难为情,我在小学家长日发表关於梦想的课题时,还说了“想成为一个成熟的姐姐”这样的话。” “成熟的姐姐?” “听上去很莫名其妙对吧?我其实也不知道成熟的姐姐究竟该做些什么啦,我只是觉得,如果变得更成熟,就能更温柔,更有勇气地对待別人。” 风羽子同学双眸微眯,嘴角浮现出夹杂著自嘲的笑意。 “应该说,我一直在努力满足周围人对我的期待,成为一个好孩子,可是其实我並没有大家想像中的那么八面玲瓏,不仅任性,也有自己的小脾气。” 完全想像不出来。 虽然成海也幻想过风羽子同学那轻飘飘的天使外表之下,寄宿著深邃黑暗一面的样子,但那终究只是幻想而已。 现实中的她依旧是个完美无瑕的美少女,那受到窗外阳光照耀而闪闪发亮的秀髮上,正漂浮著天使的光环。 “咦?既然如此,观月同学不该是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好吗?” “不,並不是这样。” 她把玩著手中的宝特瓶,表情苦涩地扭曲了。 “老实说,我一直很害怕,自己总有一天没有办法再满足他人的期待,所以想在那一天来临之前扭转大家对我的印象,这样,也就不会有人失望了……” 看来风羽子同学对待身边世界的价值观和自己大相逕庭。 成海不打算,也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去评价这两者孰好孰坏,但他能从少女的表情中察觉到一件事—— “……观月同学,你,在勉强著自己吧?” 风羽子同学听了驀地一怔,接著微微点头,露出寂寞的表情笑著说道: “或许是这样吧,不过,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就是了。” “抱歉说了多余的话。” “没这回事。” 风羽子同学轻轻摇头。 “毕竟是我主动麻烦成海同学帮我。” 咦?可是我並没有答应要帮你啊。 虽然这么直接说出口有些煞风景,但成海还是不想风羽子同学期待被落空: “观月同学,我想你大概误会了,我並没……” “好,观月同学,我会接受你的委託,全力帮助你的!只要让你变得不受欢迎就行了吧?” 汐见朗声宣告,鏗鏘有力的字眼听起来很舒服。 “听起来总觉得会演变成问题展开。” “真失礼啊,只会在一旁说风凉话的成海同学。” “谁说我只会说风凉话!” “哦?那成海同学有何打算?” 汐见的眼眸直视著他。很少见地,她的口吻不含嘲讽与其他任何情感,只是在平淡地拋出疑问。 成海自己的心情尚未清晰成形,但看见风羽子同学不知所措的脸,嘴巴却自然而然地张开了。 “……我也帮忙吧,看在风羽子同学的面子上。” 討厌,后面那句好像恋爱喜剧里闹彆扭的傲娇角色。 偏偏成海还没办法否定,否则他不就从耍傲娇变成嘴硬小男生了吗? “真的很谢谢两位!” 风羽子同学说著,深深地低下头,重新抬起脸时,已是一副掛著治癒微笑的表情。 成海在心底悄悄嘆了一口气。 算了。 如果能守护这个笑容的话,也算不错吧。 汐见不放过这个机会,笑吟吟地看向他: “成海同学最终还是接受了委託啊。” “与其说是接受,还不如说是没能推掉。” 成海无奈。 “所以呢?关於委託的內容,汐见同学有何想法?” 汐见不紧不慢地从书包里取出笔记本,递给成海。 “刚才成海同学不是也说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就先从调查其他人对观月同学的印象开始吧。” 8.「关於观月风羽子」 接下委託的翌日。 午休时间,成海来到活动室和汐见星爱瑠会合。 推开门,就看到轻小说女主角坐在椅子上,以一如往常……但其实他只见过一次的姿势掀开便当盒。 她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后抬起头。 “哦呀,成海同学今天倒是很快嘛,一下课就赶到这里,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和我一起社团活动?” “拜託不要自作多情,每次都比我早来这里的汐见同学。” 汐见给成海的印象几乎和这间部室绑定了,真是的,她难不成是形同土著的妖怪吗? “这是你拜託我的调查,c班全体学生对观月同学的印象都写在上面了。” 成海將昨天放学后汐见交给他的笔记本摆到桌上,汐见则回以业务交接般的公式口吻。 “辛苦了。” 隨后她把便当盒往两人中间的位置推了推。 汐见今天带的饭盒是三层的,她取下最上层,將其推到成海面前。 “……这是?” “我昨天说了吧,算是作为对社团干將的福利。” 美少女的手作便当近在眼前。 本来就是汐见单方面给自己添麻烦,既然自己已经出了力,成海认为他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今天的午餐是三明治啊。” 依旧標准得好像食谱书上的图片一样,汐见莫非在这方面有强迫症吗?或者完美主义? 除了传统的火腿三明治与鸡蛋三明治,还有豪迈地夹著炸猪排的猪排三明治。 明明身处校园中,却有种野餐的新鲜感。 成海怀著轻鬆的心情拿起炸猪排三明治,咬了一口。 肉排香酥的口感与酱汁略带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漾开。好吃! 汐见此时不咸不淡地回应他。 “嗯,套上保鲜膜后就可以单手拿著吃,一边工作一边用餐,很有效率。” 突然感觉手里的三明治没那么好吃了。 成海一瞬间有种憧憬的懒散生活,未来將会离自己愈来愈远的不祥预感。 不!不会的。这只是“数日之辱”罢了。 这次只不过是看在风羽子同学的面子上,才勉强接下委託。 等到这次委託结束后,成海就会跟这种过家家游戏彻底划清界线。 在他思想斗爭的功夫,汐见已经从桌上拿起笔记本翻开,仔细端详。 “想不到居然写了这么多页。” “毕竟观月同学是班上的高人气角色嘛,事先声明,这上面写满了青春期男女对一名异性跟同性不加掩饰的情绪宣泄哦,汐见同学要有心理准备。” “没问题,毕竟来自同龄人的恶意,我从小到大也承受了不少。” 汐见云淡风轻地回答,轻描淡写讲述著这番话的她,的確很有轻小说女主角的风采。 首先是班上男生们对风羽子同学的印象—— “超级美人!温柔的大天使!” “看上去会是笑著帮你捡橡皮的可爱女生。” “根本没这回事,我自习课朝她丟了十七块橡皮,她连脑袋都没转过来一次。” “正常女生面对这种情况只会害怕吧,会怀疑是不是被怪人缠上了。” “我只丟了一块橡皮也没有被捡起来,而且下课后自己去看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文具这种东西一旦离开桌面就会很快消失,这是世间常理吧。” “只有学校是这样。” “什么人会在文具盒里装十七块橡皮啊?” ……完全跑题了。 汐见翻了两页便转趋不悦,越看神色越冰冷。 终於她忍不住在中途停下来,按住太阳穴,唇畔深深流泄嘆息。 “……本来以为开篇第一句就足以看出被採访者有多么肤浅,没想到后面的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太过分了!第一句印象是我写的耶。成海暗自腹誹。 汐见从笔记本上移开视线,不解地看著他,打心底纳闷道: “这个“捡橡皮”是什么我不懂的暗语吗?” “很遗憾,就是字面意思。” 成海好为人师地解释道。 “听好了!汐见同学,男高校生的大脑单纯到宛如水蚤,会在荷尔蒙的驱使下,仅仅因为女生帮他捡起掉落的橡皮,就立刻喜欢上她。” “哦,所以观月同学也帮你捡过橡皮?” ““也”是错误的,应该说我是唯一被观月同学捡过橡皮的男生。” 成海说到这里,显得相当得意。 “那是入学日当天的事,我向她表达感谢后,就立刻告知她这件事防止她误入歧途。因此至今除我以外,观月同学再没帮其他男生捡过橡皮。” “真是无聊,我开始质疑“要成海同学调查水蚤们的意见”是否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了。” 汐见按住额头,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嘛,班上男生的印象本来就没多少参考价值,毕竟能和观月同学真正搭上话的男生,用哆啦a梦的手就能数的过来。” 成海不在意道。 “这是怎样?观月同学不是很受欢迎吗?” 汐见一脸疑惑地歪著头。 “恰恰相反,就是因为她太受欢迎了。” 成海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因为观月同学温柔又好说话,所以一旦有谁向她搭话,立刻就会被群体的嫉妒心盯上,於是只好都保持鲜少跟她接触的默契,改用丟橡皮之类的彆扭方式吸引注意。” 或者乾脆学猩猩敲打胸膛。 最糟糕的还属在经过风羽子同学的桌椅时,故意摆出投篮的姿势,把饮料瓶远远拋进垃圾桶。 座位號1號的成海好几次都差点被砸到。 “再过一百年,我大概都不会懂男生的心理吧。” 汐见重整心情,继续读班上女生们的评价。 “皮肤状態和发质都让人羡慕。” “她其实是天然卷,每天都用直髮夹板拉直,上次我要去约会前忘记带直髮夹板,幸好观月同学借给我。” “妈妈说如果定期考试考不到平均分就扣零花钱,多亏观月同学帮我补习渡过难关!” “简直是女子力的化身,非常有耐心地指导我怎么製作送礼的饼乾。” “身为优等生,长相漂亮,性格还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哼哼哼,我已经看穿了观月同学的真面目,她其实是实际已逾500岁,体內寄宿著天使之力,现存於世的光明教会的圣女。” “帮我捡了橡皮。” ……嗯。除了倒数第二句中二病的问题发言外,其他女生的评价都很高,极尽溢美之词。 风羽子同学果然是天使。 “看起来观月同学很受女生喜欢啊。” 汐见合上笔记本,神色透出思考。 “从她温柔且乐於助人的个性来看,也理所当然吧。” 成海点了点头。 在校园这个宛如水族箱的生態中,能受到同性名为崇拜,实为令人如坐针毡的视线攻击的,多半是集女人味於一身,看起来很可爱的女生。 再不然就是充满男子气概的王子型帅气女生,而像汐见这种高岭之花型的不合群女生,就像她说的一样,肯定会遭受嫉妒心的敌视吧。 “印象收集就到这里?” 成海悠哉吃掉最后一口炸猪排三明治,问道。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光凭同班同学的印象还不够。” 汐见摇摇头,眯起双眼说。 “算算时间,我请的援兵也该到了。” 9.「看破真面目,他和她在做这样的努力」 “咦?援兵?” 正当成海对这句话感到一头雾水时,沉默被突然响起的开门声填补。 “午安,努力进行社团活动的少男少女们。” 冷不防出现在活动室里的人是若宫老师。不知为何,她的情绪似乎比平时更高昂。 “若宫老师?特地跑来活动室有什么事吗?” “喂喂,怎么说的我好像无关人士一样,好歹我也是这个社团的顾问老师……是说合併后的社团叫什么来著?” 若宫老师隨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的同时,递出一份数页的报告书。 “这是汐见拜託我的调查书,请留意不要外泄。” 封面標题是《观月风羽子教职员印象调查报告书》。 原来如此,汐见指的援兵就是若宫老师吗? “有劳您了,若宫老师。” 汐见轻轻点头后接下,慢慢翻开封面。 成海也凑过去看。 36岁,教授公民课的永田和也老师: “勤奋上进又懂礼貌的孩子,如果以后的孩子都像她这样,社会一定会发展得更光明吧。” “……永田老师是位理想主义者呢。” 汐见幽幽说道。 就是不切实际的另一种委婉说法吧?成海心想。 28岁,教授英语课的黑崎綾香老师: “very cute的girl,性格很好,简直是angel!从不同角度来说想好好管教她。” “……拋开意义不明的日英混用词,虽然有点危险,但评价也不差。” 72岁,教授数学课的大山雄介老师: “上次不小心在她面前弄掉了橡皮,结果她一副慌张得不行的样子,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帮我捡起来,让人担心的孩子。” “后续:最后是跟她同班的成海帮我捡了橡皮。” “……我已经忍这块橡皮很久了。” 也许是出於对成年人意见的重视,汐见每一句都看得无比认真,眉头也因此皱得更深,时不时发出浅浅的嘆息。 离午休结束只剩30分钟。 成海从便当盒里拿起火腿三明治,本来打算等汐见看完分析后再专心想用午餐的,但看样子一时半刻都停不下来,所以还是现在吃吧。 他正要將三明治送入口中,忽然感受到刺在脸上的凌厉视线。 若宫老师以仿佛能够杀人的眼神瞪向成海。 “在我面前大快朵颐,你很有种哦……!” “不,是因为午休时间剩不多——” “我可是从三天前起,就只吃草和豆子维生来著!” 没想到她说了超乎成海想像的话,若宫老师难道是赛马娘吗? “若宫老师的工资呢?” “已经花完了。” 也太快了吧,现在才不到月中耶。 若宫老师眼神空洞,以低沉的语气呢喃: “昨天晚上,我用炒豆芽菜配了气泡酒,今天早上则是用豆腐充飢……我已经快不行了……” 仔细观察这个人的视线,可以发现她看的並不是成海,而是成海手中的三明治。 如果是因为家境窘迫,成海很乐意关照对方。但很明显若宫老师之所以缺钱,是因为她不加节制的消费,可以说是自作自受。 话虽如此,无视面前陷入飢饿的女教师,成海还是会觉得於心不忍。 “……那个,老师要不要吃一点?” 有那么一瞬间,若宫老师的眼眸有如孩童般闪闪发亮,但是又立刻把脸甩向一旁。 “哼,我可没有墮落到要向学生討要食物的程度。” 这个人是小孩子吗? “哦,我知道了。” 成海决定尊重老师的意愿。 “誒!?等等,那个,成海难道没听过《三国志》里“三顾茅庐”的故事吗!还有身为长辈的矜持……什么的……” 若宫老师异样地手足无措,这时汐见总算放下调查书,看向表情僵硬的若宫老师,轻启唇瓣。 “若宫老师,其实我还准备了一份便当。” “真的吗?!” 若宫老师探出身子,再次露出孩童般的灿亮眼神。 “嗯,算是作为给老师的报酬。” 汐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將另一份便当交给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的若宫老师。 “哇啊啊!” 若宫老师掀开盒盖,露出有如rpg游戏里打开藏宝箱的冒险者的惊讶表情,嘴巴张得老大。 “汐见的女子力还真高,你总是自己做便当吗?” “因为是独居,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做,不过偶尔也会去学生餐厅。” “才这个年纪就一个人住啊,意外地很成熟呢,老师还是高校生的时候也因为父母出差,独居过一阵子。” 若宫老师面露怀念的神情,望著便当盒。 “我就是从那时起第一次尝试自己做料理,一开始手忙脚乱,弄出了不少意外呢。” “咦?老师的少女时代啊……” 成海眯起眼,原来如此,是在怀念自己一路的成长吗?曾经连做便当都左支右絀的女生,现在已经是一位颇受学生喜爱的教师了。 真是一段佳话。 若宫老师虽然时常有不中用的部分,但能进入名校椿高担任教职,想必当初也是学园里的菁英吧。 “……幸亏邻居及时发现食物中毒的我,把我送进医院,不然我今天就没办法坐在这里了。” 更正,如此不成器的老师能平安长大,已经不足以用“佳话”来形容,简直是个奇蹟。 “那么我开动了!” 若宫老师以双手捧起火腿三明治,看上去有如从女王那里得到恩赐的小兵。 三明治的內馅除了火腿,还有切丝的小黄瓜,吃起来清爽不乾柴。 她张口咬下食物,冷不丁地从嘴里吐出一个简短的单词: “……啤酒!” “誒?” 成海一愣。 “气泡酒也可以。” “请、请问……若宫老师,您在说什么?” 她难不成把三明治也当作下酒菜了吗? 若宫老师专注地享用著美食,或许是很久没吃到肉类的关係吧,她的手正微微颤抖。 入口的一瞬间,她的双眸倏地睁大。 “啤酒!啤酒啤酒啤酒!老板,立刻把中杯生啤酒拿来!!” “老师你冷静点,这里不是居酒屋,是文艺部的活动室喔。” 成海摇晃著若宫老师的肩膀,努力让她回神。 “若宫老师先放在一边,成海同学,我们现在有必须要做的事。” 汐见此时插进来说道,白皙的手指抓住成海的胳膊。 “咦?必须要做的事……等下,我还剩一块鸡蛋三明治没吃耶。” 不情愿的成海被汐见硬拽著离开部室。 话说回来,她明明是女生,力气却一点也不小。 阳光从楼梯旁的玻璃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翩躚的光影。 雪白的室內鞋踩著阴影抵达光明,汐见的脚步十分轻盈,室內鞋与地板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成海则跟在后头,保持大概四阶楼梯的距离往上爬。 “成海同学就这么甘愿一直慢吞吞地落於人后吗?” “汐见同学根本就没告诉我要去哪里吧?” “三楼,家政部。” 家政部?去那里是要做什么? 心怀疑惑,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下来。 ……不经意地,成海打量著走在前面的汐见星爱瑠。 她穿著黑色的长筒袜,过膝袜的边缘紧扣大腿根部,勒出一小截肉感丰腴的圆润弧度。 自裙摆到袜口之间的一截肌肤,白得像在拒绝阳光。 隨著裙摆轻轻晃动,修长的双腿从裙下探出来,窗外泼洒进来的光线在雪白的肌肤上一寸寸扩大,刻画出流畅的轮廓。 由於汐见过於糟糕的个性,让成海时常忘记她是个十分可爱的美少女。 如果从不知情者的眼光来看,她长相出挑,成绩优秀,简直像一块完美无瑕的白玉。 然而个性上的问题却成为了这块白玉的致命瑕疵,就成海跟她打交道的经验而言,那绝不仅仅只是“白璧微瑕”的程度。 究竟是何等原因造就了这一致命伤,汐见又是为何要耗费精力,去成立这种吃力不討好的社团── “你在看哪里?成海同学。” 冷漠的声音自上而下飘曳过来,汐见掩住裙摆,转过头面对成海,露骨地显露戒心。 “咦?” 听见这句话,成海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无意识地看过头了。 “对我学园第一的美貌不小心看呆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稍微看过头了吧?一直被那样盯著,我感觉很不舒服。” 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恋,不过眼前的美少女的確有自恋的资本。 “等下,该不会是在偷窥我的裙底?” 犀利的目光投射在成海的脸上,她樱粉色的唇瓣勾勒出危险的弧度。 成海连忙否认: “誒?呃,不是啦,只是稍微看一下腿——” 糟糕,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 汐见听了,冷若冰霜的脸蛋上突然浮现捉弄人般的笑脸。 “……哦?原来成海同学在偷看我的腿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 “嘛,谁教我这么可爱,不管在哪里都能第一时间吸引周围人的视线。” 汐见像是抓住大好机会,对成海趁势发动攻击。 “不过我必须提醒成海同学,你现在可是正平稳地一步步登上绞刑架呢。” “我登上的才不是绞刑架,只是社团大楼的楼梯台阶而已,而且就说不是那样了。” 那就像是在刷短视频的时候,不经意地刷到猫咪的视频一样,於是多看了几眼而已。 现在的汐见同学简直就是一只邪恶小猫,只见她寸步不让地开口: “在信任未建立之前,一个人话语的说服力往往取决於他的诚意。” “那,汐见同学想怎样?” 望著那微微开闔的小巧樱色唇瓣,成海不禁咽了咽口水。 10.「於是,成海和希被迫施展美男计」 手上突然传来重量。 成海低下头,手里突然多了一只牛皮纸袋,从微微敞开的袋口可见一抹青翠。 “这是……?” “小黄瓜,我自己在园艺部的温室种的,请把这当成拜访的伴手礼吧。” “这伴手礼还真是颇具社团个性。” 成海微微牵动嘴角,他还以为园艺部只是汐见为了成立万事屋,专门註册的皮包公司。 “所以汐见同学打算要我做什么?” “根据我的情报,观月同学加入的家政部的其他成员都是些相当肤浅的女生,我希望成海同学可以利用这一点,问出有用的情报,这也是诚意的一部分。” “你刚才不会是故意的吧?汐见同学。” “哪有女生会这么自我轻贱,我只是恰好碰到威胁成海同学的好时机而已,原本我就打算直接强迫你帮忙。” “你说得还真是坦荡。” 我的人权到哪里去了?这到底是哪家黑心企业? 二人停在写著“家政部”牌子的教室前。 “请开始表演吧,名古屋帅哥成海同学。” “汐见同学不一起进去吗?” “我的美貌和直言不讳的个性会引起同性的敌意,所以就全都交给成海同学了,还请不要让我失望。” 汐见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 “好~好~,我知道了。” 成海死心地嘆了口气。嘛,被美少女信赖的感觉倒是不赖。 好!我要拿出真格了!立刻下载社交达人模式。 他清了清嗓子,確认喉咙状况之后才敲门。 “那个,打扰了。” 成海拉开门。以空教室充当的宽敞活动室中,塞满了各种杂物的纸箱隨处摆放,看上去大多是些捲髮棒之类的女生私人用品。 这里真的是家政部的活动室,而不是其他社团的仓库吗? 房间深处,四张桌子拼到一块,两个打扮得华丽的女生正围在一起有说有笑。 从校徽的图样来看,似乎是三年级生,除此之外的部分—— 亮粉质地的醒目化妆,花哨的美甲,以及往上卷短的裙摆。 简而言之,就是辣妹的打扮。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辣妹都是那种外表光鲜亮丽,但脑袋空空,懂得的日语不超过一百句的笨蛋女生。 照理来说,这样的人该与身为名古屋上位六名校之一的椿高无缘才对,但就像自然界中某些生物会根据环境转换性別,这就是所谓生態位,每种位置都缺一不可。 “就是说啊,上次那个男生真的是蠢弊了——” 说笑声戛然而止。 在成海推开门走进来后,两女的脸上立刻露出被打搅的不悦。 不过这一切又在见到他本人……確切地说是本人的脸后,立刻烟消云散。 成海摆出一副清爽的笑脸,微微点头行礼后率先开口: “抱歉在这种时候打扰,我是文艺部一年级的成海,这次是想来拜访一下家政部的前辈们。” “誒,是一年级的学弟啊,欢迎欢迎,让我仔细看看你的脸,你长得好高喔。” 辣妹打扮的两个女生不由分说,分別占据了他的身体两侧。 “拜访?这间社团有什么好拜访的?” 其中一名女生听了他的话,露出不解的神情。 她染著存在感强烈的金髮,眼角略微上吊,看起来个性很强势。 嗯,暂时就叫你辣妹学姐a好了。 “这个嘛……” 成海的大脑飞速运转,都怪汐见那傢伙,至少给我点时间想想藉口啊。 “……我从小肠胃不好,只能吃软饭——不对!是胃口很挑剔,多亏有一位志向是成为“料理偶像”的邻居家大姐姐,一直精心製作適合我的料理,才让我健康长大。所以我很憧憬擅长料理,女子力高的前辈。” 稍微借鑑了一下某部子供向美食动画,应该没问题吧。 “咦?原来成海学弟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女生啊。” 被默认命名为辣妹学姐b的女生直接忽略前面的部分,语带揶揄地指摘起最后一句。 很好,完全没有问题。 早知道就不费力去想那么复杂的设定了。 “不,没这回事啦,我只是……” “別害羞嘛,成海学弟的血型是什么?我可是占卜达人喔。” “……是a型。” “誒——好厉害,人生贏家的血型呢。” “话说回来,一年级居然有这种级別的帅哥,原来是文艺部的,难怪没有印象。” 和两个辣妹学姐那只有表面程度的对话仿佛没有终点似的,永无止尽地向前滑行。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海说过的话只有“是”、“不是”、“嗯……”、“喔——”、“这样啊”、“原来如此”六种。 恐怕连格斗游戏里的角色台词都比他多。至少人家还有奥义台词和受击台词。 眼看午休时间所剩无几,他赶紧找准机会,见缝插针地问。 “……家政部就只有两位学姐吗?这么大的部室感觉有点寂寞啊。” “那是怎样,感觉像是在搭訕喔。” 辣妹学姐b露出別有意味的笑容,辣妹学姐a则坦然回答: “除了我们,確实还有位一年级生就是了。” 成海连忙追问。 “请问她是怎样的人呢?” 也许是他表现得太过急躁,辣妹学姐b的脸上顿时浮现曖昧的笑容。 “誒,成海学弟该不会是打著拜访我们的幌子,实际上是来打听风羽子学妹的吧?” 糟糕,没想到辣妹这么聪明。 “不,我绝对没有任何不纯洁的目的。” 成海不擅长社交的一部分一瞬间暴露出来,不管是把精力全部放在读书和工作上的前世还是今世,他都很欠缺跟女生打交道的经验。 万幸的是辣妹学姐b並没有在这上面乘胜追击,而是用隨意的口吻回答。 “风羽子那孩子超可爱的说,脸蛋好小,头髮也滑溜溜的,当然最重要的是人又可靠又热心肠,上次绘麻开女子会的饼乾也是多亏了……” “萌奈!” 辣妹学姐a忽然开口打断她。 “抱歉~抱歉~遇到可爱的年下帅哥,就忍不住找话题了嘛……” 辣妹学姐b一边打哈哈矇混过去,一边摇晃她那只善良又花哨的手机。 “对了,来交换ins吧,成海学弟,我要发照片炫耀集赞~!” 我可不是珍稀动物喔。 “我也要。” “誒,绘麻也喜欢这一卦的吗?我记得你不是討厌文艺系社团的阴角吗?” “我只是討厌阴鬱的丑男罢了,再说互关的帅哥当然是越多越好,那个词怎么说来著……集邮?” 我也不是邮票。 虽然不情愿,但为了顺利脱身,成海还是跟两名辣妹学姐互相关注了ins帐號。 “ok~请多关照啦!成海学弟。” “喔、哦……那个,午休时间要结束了,我差不多该失陪了,这是伴手礼,请两位学姐收下。” 成海把汐见准备的小黄瓜递过去,接著逃也似地离开家政部的部室。 “bye~bye~,欢迎你隨时再来喔,成海学弟。” “呃,嗯。” 不会再来的。 ◇ 终於回到走廊上,成海打心底感到轻鬆,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累死了,我果然和辣妹这种存在相处不来……咦!汐见同学,你还没走啊!” 站在该处的汐见不知为何,以冰冷的眼神注视他。 11.「汐见星爱瑠拥有被討厌的勇气」 “居然聊了这么久,看来名古屋帅哥很擅长和辣妹打交道呢。” “你那是什么吃醋中轻小说女角色的台词啊。” 搞什么,这样会害我会错意,以为她在吃醋。毕竟那副外表实在太有欺骗性了。 坦白说,但凡汐见能有风羽子同学一半的温柔,想必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sss级的“男高杀手”,只靠笑容便能轻易ko全岛国的男高校生。 ……不过,第一个领教她的恐怖的男生大概就是成海自己。 为了世界和平,看来他也只好忍辱负重留在社团里,监视住眼前这个持有危险品级別美貌的恐怖分子。 谁叫他有危险品操作员乙4级的资格证书呢。 正当成海的信念感熊熊燃起时,汐见用相当诚恳的声音给他泼了盆冷水。 “我只是担心成海同学一不小心沉迷温柔乡忘记任务,现在看来,你比我想的要坚定多了,是我不该小覷你傍上財团大小姐的梦想,抱歉。” “请不要表面装出佩服的样子,实际却在挖苦別人。” “那么,说说你的调查结果吧。” 居然若无其事当作什么都没说过,这傢伙……果然一点都不可爱。 “结果就是跟同班同学和老师们一样,观月同学在社团前辈那里也是满级好印象,不过……” 成海说到这里眯起眼,稍微停顿,汐见被这不自然的部分勾起好奇。 “不过什么?” 成海轻轻摇头。 “没什么,只是我的一点不成熟的猜想罢了……就调查结果来看,和之前的没什么不同。” “是吗。” 汐见眯起双眸,微微勾起唇角,以意在言外的眼神瞥向成海。 “话说回来,成海同学还和那两位学姐交换了ins啊?” “怎么,汐见同学也想和我交换?” “你的脑子是被那两位学姐用辣妹交朋友病毒同化了吗。” 汐见面露无奈,拨开披到肩上的黑髮。 “我是要你查看一下那两个学姐的社交圈,观月同学在学校里的活动地点除了教室外就是家政部,我想从这方面取得突破。” “直接这么说不就好了嘛,我怀疑汐见同学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挖苦我。” 而且辣妹交朋友病毒到底是什么啊。 见到成海似乎打算继续发挥,汐见立刻用充满寒意的眼神催促他赶快进入正题。 “別说那些了,快打开手机。” “好好好,知道了……等下,你別靠得那么近。” 成海拿起手机,打开ins的界面,汐见也伸出身子,凑过来看个仔细,两个人因此挤在一块6英寸的屏幕前。 她长长的黑髮有股柑橘的香气,真是叫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松坂屋、parco、近铁百货……几乎全是女装、化妆品跟奢侈品店的照片,那两个前辈莫非很有钱?” 汐见歪著头纳闷。 “不,我想她们大概只是在橱窗购物吧。” “橱窗购物……?” “橱窗购物,指的是不花钱购买,享受观赏店面商品的乐趣的行为。” 成海用宝可梦图鑑的口吻向她解释。 “意思我当然知道,我有在轻小说里看到过,只是我对“明明不花钱购买却自称购物”这点有些费解,还以为是轻小说作家编出来哄骗阿宅的。” 轻小说作家怎么这么坏啊!! “汐见同学,你是认真的吗?你到底在多么上流的家庭里长大啊。” 汐见听了,仿佛捕捉到关键字眼般,立刻摆出一副充满戒备的姿態,用毫无情感起伏的语调回答: “不,我一个人住在公园里,说起来今天的纸箱还没收集够呢,看来只能睡在长椅上了,啊~好睏扰。” “这是在对谁说谎啊!?汐见同学该不会以为我知道你是大小姐后就会对你死缠烂打吧。” “难道不是这样吗?” “不是!” 成海坚决表明立场。 “你大可放心好了,汐见同学,就算你真的是什么財团大小姐或者武家千金,我也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对你动心的!” “是那样的话我就安心了。” 自我意识过剩的轻小说女主角听到这话,心满意足地微微頷首,露出一副“有如甩掉了什么包袱”的胜利表情,笑容十分清爽。 “我们继续看吧,成海同学。” “我並不是很想和汐见同学继续看……” “这位叫“绘麻”的前辈很擅长烘焙?” 汐见把手指放到了屏幕上,浅粉色的指尖让人不禁联想到樱色的贝壳。 竟然直接忽略我了! 成海的视线顺著那根纤细修长的手指来到照片上,只见焦黄色与巧克力色的饼乾整齐排列於铁盘內,造型简直跟甜品店柜檯里卖的一样精致。 底下则写著“☆★手作饼乾大成功★☆”的炫耀文字。 发布日期隔天,则是一张似乎在某人房间里开办女子会的照片。 照片里的成员都是打扮夸张的辣妹,最中心的就是成海才打过交道的辣妹学姐a。 中村绘麻,3年e班,兴趣是製作点心和邂逅帅哥,女子力很高,在由瑞穗区几所高校的辣妹组成的社交小圈子里是女王类的存在,似乎喜欢命令他人。 以上情报均来自辣妹学姐b。 “毕竟是家政部的部员,烘焙之类的自然也不在话下吧。” “我只是奇怪,留著那么长的假指甲也能揉好麵团吗,因为会阻碍用力,不仅揉面效率很低,要是不小心折断指甲还会造成食品安全事故。” “汐见同学还真是了解啊……” 成海微微眯起眼。 一直翻到入学日的日期,汐见终於停下来,露出一副沉吟的表情。 “始终没看到观月同学的身影,看来除了部活之外,她和这两个学姐就彻底没有交集了。” “观月同学不是说自己要照顾两个妹妹吗?部活结束后应该会直接回家吧,而且大家一般也都是和同级生打交道。” 汐见点头接受了他的意见,成海见状追问道: “有什么收穫吗?” “姑且算是排除了一部分猜测。” 汐见抵著下巴陷入思考: “我本来以为,观月同学是因为出现了让她感到为难的外力,例如有人在利用她的温柔来达成自己的私人目的,现在看来似乎並不是这样。” “咦?要我『暗访』家政部原来是打著这个目的啊,但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问,根本得不到真实想法吧?” 汐见平静地摇头。 “成海同学未免把女高校生想的太有城府了,尤其是这种性格聒噪,喜欢在电车上口无遮拦、夸夸其谈的辣妹,这种女生没话找话时一旦聊起不喜欢的某人便会肆意评价,若是在有魅力的异性面前更是如此,恨不得把平时就看不惯的女生贬低到伊势湾之下。” 她滔滔不绝地发表长篇大论,儘管她的情绪很平静,成海却能察觉到她的身后仿佛燃烧起黑色的火焰,语气也似乎充满真实感。 “……那该不会是汐见同学的亲身经歷……” “这不是废话吗?因为我不可能了解其他人的事,要提的话当然都是提自己的往事。” 汐见很乾脆地坦率承认,倒是成海不禁同情心泛滥,嘆息道: “居然一点都不否认,好歹掩饰一下吧,我都有点为汐见同学感到难过耶。” “因为我並不认为招人討厌是件痛苦的事情。” 汐见表现得满不在乎。 “八面玲瓏地討好所有人的生活方式既不自由,也绝不可能实现,想行使自由就要付出代价。在人际关係中,自由的代价就是被人討厌。” 她的声音有种凛然的美,一字一句都让人感受到她坚强的意志。 “话说得很漂亮,但这不是汐见同学剥夺我的自由,隨心所欲支使我的依据喔。” “午休时间马上就结束了,我要回教室了。” “喂,你这傢伙……” 虽然成海並不期望能从她口中得到像样的体贴,但直接无视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这傢伙果然只有脸蛋可爱而已。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不满,只有脸蛋可爱的美少女身子倏地靠近,伸出手掌轻拍成海的肩膀,以勉励的语气开口: “请打起精神来,成海同学。有个词叫“樱花七日”,为了圆满完成委託,我们现在可是在跟时间赛跑喔。” 轻小说女主角甜美一笑。 成海凝视著那双泛著冰蓝色的眼眸,深深嘆息。 ““跟时间赛跑”什么的,和“找死”……基本是一个意思吧。” 12.「综上所述,观月风羽子需要做出改变」 放学后,最靠近学校的车站附近的连锁意式餐厅內,成海隔著桌子与汐见跟风羽子同学面对面。 眼前摆著肉酱意面与焗烤料理,以及用料丰富的披萨。食物表面散发出刚出炉的热气。 风羽子同学为了感谢汐见与成海帮她的忙,特意以致谢的名义带他们来这里。 “不用客气,不够的话儘管加点,我这个月没怎么买东西,所以零花钱还很充裕。” 天使风羽子同学笑容可掬地如此说道。 听她这么说,成海立刻眼前一亮。 “那我就不客气了!” “观月同学,我必须提醒你,在这个男生面前说这种话,搞不好会一不留神就背上巨额债务喔。” 汐见语气认真,才把意面塞进嘴巴里的成海一脸不满。 “喂,我难道是歌舞伎町的酒托吗?” “这可不好说,根据你那份充满问题的进路希望调查表,若是去东京的话,成海同学非常有可能从事这份兼职。” “汐见同学其实是在拐弯抹角地夸奖我长得帅气吧?” “没错,这份厚脸皮也是酒托必不可缺的品质呢。” 风羽子同学愉快地看著成海和汐见斗嘴,由衷感嘆。 “你们的关係还真好啊。” ““关係”这个词用在我和汐见同学身上还是太早了。” “成海同学还真是冷淡,我们至少是同一个社团的部员吧,起码说是表扬与批评的纵向关係。” 就算同样站在否定的立场,这两个人的回答也毫无默契,风羽子同学歪著头纳闷。 “奇怪~按照套路,成海同学应该会和汐见同学异口同声地大喊“才不是这样!”,“你干嘛学我说话”,然后闹彆扭一样地別开脸才对。” ““那是恋爱喜剧的展开吧。”” 吐槽的声音冷不防在空气重叠,风羽子同学打量满脸焦躁的两人,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容。 “哎呀~这次有好好说出口呢。” “毕竟吐槽烂大街套路的方式通常只有这一种。” “就算聪明如我,一时半刻也想不到其他的。” 成海和汐见难得意见一致,只可惜完全没有“知音难觅”的共鸣感,反而“相看两相厌”,也许真的就是所谓“同类相斥”吧。 倒是风羽子同学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成海歪著头,脸上闪过一阵怀疑的神情。 “难不成,观月同学,你其实是捉弄我和汐见来寻开心吗……?” “被发现啦~?” “餵——!” “抱歉,我只是希望汐见同学和成海同学能够好好相处。” 风羽子同学摆出对不起的姿势后,露出楚楚可怜的微笑。 糟糕,原本就可爱的风羽子同学变得更加可爱了,儼然就是降临於尘世的大天使! 不过她刚才捉弄人的时候是不是有些小恶魔啊?或者说是诱惑人类的墮天使。 “毕竟你们为我的私事付出了精力和个人时间,要是连心情也因此变差,我实在过意不去。” 就在她发自內心地展露笑容的瞬间,闪烁的光点在风羽子同学身旁开始飞舞。 儘管成海听不见,但想必此时正播放著专属背景音乐,以及“kirakira☆”的音效。 “呃~观月同学有这份想法我倒是很感激啦,不过我们才是被委託的一方耶。” 成海感觉风羽子同学浑身都散发著一种轻飘飘的氛围,就好比是存在於此便能缓和社交气氛的花束。 但也有对这花束不感冒的人类,汐见如是开口: “观月同学,我们来谈一下委託的內容吧。” “誒?嗯,好的!” 风羽子同学收敛笑容,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做出洗耳恭听状。 汐见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递给她。 “这是根据我和成海同学对班上学生、教职员以及家政部的调查与暗访,综合得出的关於观月同学在学园里的印象。” “咦!好、好厉害,一天的时间就做到了这些吗?” 风羽子同学眨了眨眼。 “只要观月同学不介意我们擅自插足了你的人际关係就好。” “怎么会!毕竟是我主动麻烦你们,要挨个找大家搜集情报也很辛苦啊。” 风羽子同学拼命地摆著手。 “大部分都是成海同学的功劳就是了,毕竟我並不適合跟人攀谈打听情报。” 这傢伙,原来也不是净会说些挖苦的话啊。成海意外地瞥了汐见一眼。 “难得汐见同学也会说几句討喜的话。” “毕竟我们是表扬或者批评的关係嘛。” 汐见点点头,嘴角泛起笑容。 没来由的,成海却从她的笑容背后觉出几分不对劲。 所谓表扬或者批评他人的行为,不掺杂任何情绪进行分析,无非是“用糖果还是用鞭子”的区別,其背后的目的都是“操纵”。 这样一想,成海顿觉她脸上的笑容有如饱含毒性的兰花。 如果在rpg游戏里,汐见一定是邪恶的死灵法师吧。 不对!那样的话,被她支使来支使去的自己岂不就成了殭尸了? “……呜誒?!原来在大家眼里我是这样的吗?!大天使这种形容什么的,我只在小不点们看的动画片里听过……好难为情!” 在对面静静翻著笔记本的风羽子同学,简直像是长大后回顾自己的中二病黑歷史一样,害羞得满脸通红,而且还不时发出悲鸣。 这模样有够可爱。 一点都没有错!宛如在奶油中加入满满的温柔与体贴,並施加魔法而获得的风羽子同学,毫无疑问是天使。 成海情不自禁地眯起眼合掌膜拜。 “啊~体力慢慢恢復了……” 我刚才在吃的难不成是圣餐吗? “你那是在干嘛?” 汐见费解地歪头表示不解。 “我在想,如果风羽子同学在rpg游戏里,应该会是神官之类的角色吧。” “这样吗。” 汐见听了,轻抚下顎思考: “那,成海同学就是死灵法师手底下的殭尸囉?” “喂!你这傢伙为何会和我想到一起去!” 成海从未想到“和別人想到一起去”是一件这么让人不爽的事情。他才不想和这种中二病少女心有灵犀。 “……汐见同学和成海同学在玩角色扮演的游戏吗?” 將笔记本上的內容全部看完的风羽子同学抬起头时,脸蛋已经涨红到宛如熟透苹果的程度。 真佩服她能坚持看完。 接受別人对自己的印象,其实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 或许是为了转换心情,风羽子同学握紧拳头,放在胸前摆出架式。 “別看我这样,我和家里的小不点们玩游戏时,都是选择格斗家的角色哦!” 成海点点头,格斗家啊,確实不错呢。 战斗中帅气地使出上段踢时,想必可以从旗袍的开衩处瞥到雪白的大腿吧。 说到腿的话,今天午休上楼梯的时候…… 剎那间,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寒意。 成海因此恢復冷静,接著听到汐见静静开口: “观月同学,我先表述一下我关於委託的看法。” “好、好的!” “不管是在班上同学,老师们还是社团前辈的眼中,观月同学都被打上了“温柔”和“可靠”的標籤,也可以说,她们下意识地把你当成了可以依靠的对象,一旦遇到麻烦事,便不假思索想求助於观月同学……” 汐见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朝对面的成海投以笔直的目光。 成海花了几秒钟时间才会意,汐见似乎是要自己延续她的观点说下去,这是怎样?阅读理解?考验? 答案尚未得出定论,他的嘴巴已经自然而然地张开了。 “但是,虽然观月同学已经足够优秀,可终究能力有限,肯定存在无法胜任的情况,这也就是观月同学所担心的“因为无法满足期待而產生失望”。” “原来如此。” 听著成海和汐见二人娓娓道来,风羽子察觉自己的心情正逐渐清晰成形。 “也就是说……我要努力变得更可靠,能够承载更多的期待才行吗……?” 成海抢话般打断她的话,摇头嘆息: “不对吧?观月同学不是要扭转大家对你的印象吗?” “誒~是喔。” 风羽子同学呆愣地点了一下头,美少女就连不小心傻住的表情都好可爱…… “抱歉,一不小心就这样了,谢谢成海同学的提醒。” 她说著將髮丝拂到耳后,行礼如仪地低头致谢,她的笑容都快让成海这只殭尸被净化掉了。 “观月同学,要改变形象的话,请先从“不要让自己的道歉那么廉价”开始。” 汐见此时插进来说道。她冷淡的气质有如一张漆黑的遮光窗帘,挡住了风羽子同学的圣光。 “好的,我知道了!” “还有,观月同学经常被女生们邀请一起去玩吧?” “嗯,因为大家都很温柔地邀请我。” 作为班上的高人气角色,风羽子同学基本上都是被动等著別的女生邀请,而且每天想要约她一起玩的女生都大排长龙。 “那么请从拒绝掉邀请开始。” “咦!那样是不是有点太冷峻了?” 风羽子同学露出有些担心的表情。 “既然要扭转印象,就要做好被人討厌的觉悟。” 风羽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担心突然这样做,被我拒绝的同学会怀疑自己被討厌了,我不想害她们產生焦虑。” “……” 沉默短暂地造访,接著被汐见似乎挟带著嘆息的声音填补: “这样的话,就用和人有约的藉口搪塞过去如何?反正观月同学是个大忙人吧。” “誒,可是对人说谎感觉也很有负罪感,有没有更两全其美的办法呢?让我想想……有了!” 风羽子同学仿佛灵机一动那般,“啪”地拍了一下手掌。 “小汐如果方便的话,要不要和我在放学后去哪里逛一逛?这样就可以正常拒绝掉邀请了,还能和小汐一起去玩。” “呃~” 汐见对她的提议明显不知所措,眨了眨眼: ““小汐”?” “嗯,“汐见同学”这个称呼感觉有点疏远,我也想和小汐搞好关係呢!或者叫“小爱瑠”如何?不嫌弃的话,我们中午也一起吃午餐吧。” “不,普通地叫我“汐见”就好,还有,你靠得太近了,观月同学……” 大天使风羽子的攻势排山倒海而来,汐见的乖僻气场顿时被打得溃不成军。 难得看到汐见吃瘪的样子,成海饶富兴味地看著两女上演萌系动画。 被风羽子同学紧紧抱住手臂的汐见,不管是表情还是身体都有够僵硬,恐怕是长期处在鲜与人打交道的状態,已经不习惯这种热情。 她不断朝成海使眼色,大概是要他想想办法。 面对轻小说女主角无声的求救,个性善良的成海当然是选择…… 袖手旁观! 谁叫汐见老是对他恶语相向,变著法地挖苦自己不说,最不可饶恕的,便是擅自搅乱了成海期待的摸鱼社团生活。 而且正是由於汐见认真帮风羽子同学解决烦恼,风羽子同学才会向她释放亲昵。 正如成海坦然接受了午餐便当一样,汐见也有义务收下这份谢礼。 若是擅自插手,反而是成海不对,於是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为风羽子同学加油。 “干得好!观月同学,就用你的天使能量把汐见那糟糕的个性净化掉吧!” “糟糕?小爱瑠明明人很好很善良啊,只是有点不够坦率,不过这样也很可爱。” 风羽子同学的微笑仿佛雨后划过彩虹的湛蓝晴空。 “別这样,我要死了。” 汐见的举动就像一只被人抱起而一脸不情愿的乖僻野猫,正由救助站的志愿者强制执行洗澡、驱虫,打疫苗和剪指甲之类的程序。 糟糕!大天使刺眼的光芒就连成海也觉得自己有点动摇,於是他赶紧拎著书包,静静站起身。 “多谢款待!我就先告辞了……” 犹豫片刻后,成海用几不可闻的语气说了句“明天见”,便准备离开餐厅。 “成海同学。” 风羽子同学忽然开口呼唤他的名字。 “……” 站得直挺挺的成海只用头部动作回应。 风羽子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才会意他的沉默和留步即为回答,於是她弯起眉眼,接著说下去。 “非常感谢你愿意帮我的忙。“把我变成恶劣女角色”这种委託……任谁听来都觉得很荒唐吧,但是你和小爱瑠却在很认真地帮助我,真的很谢谢你。” “……在达到想要的结果之前,道谢还是为时太早了。” “不,我並不觉得是这样喔,我现在是为了感谢成海同学和小爱瑠愿意倾听我的烦恼和帮助我的善意。” 成海沉默半晌,才由衷地开口感嘆道: “观月同学真的很治癒啊,简直是大家的天使。” “咦~?原来成海同学是这样看我的啊。” 如此说著的风羽子露出温柔的笑容。 “不过……我其实,並不是对谁都温柔以待的天使喔。” 进路希望调查表·观月风羽子 “进路希望调查表” 名古屋市立椿高等学校○1年(c)组○男●女 “姓名:观月风羽子” “特长:製作点心,消除別人的疲劳,照顾儿童,很快和別人变得要好?” “爱好:卡拉ok(很擅长炒热气氛),玩烟花棒(会负责善后和清理)” “討厌:电影跟电视剧的bad end,所有爭吵和不愉快” “请写下你的座右铭” “希望能和遇到的每个人都和睦相处。” “你在毕业相册上“將来的梦想”这栏写的是什么?” “成为一位能独当一面的,温柔的人。” “为了將来,你在做怎样的努力?” “谈不上努力,只是儘自己所能,对身边的世界怀有善意。” “未来想从事怎样的工作?” “儿科医生。” “教师评语” “观月同学一直都很让人放心,不过,请不要过於勉强自己。” “另外,说来惭愧,身为老师的我也一直从观月同学的行动中获得疗愈,多谢关照!” 13.「若宫遥想要拜託」 文艺部&园艺部的部室位於静謐的西校舍一楼。 成海走进活动室的时候,形同社团地缚灵的汐见星爱瑠正在看书。 黑色长直发自然倾落,又在她的肩头散了几缕。和缓的室內风,让搭在肩上的髮丝轻轻浮动,少女本人却安稳如一潭秋水。 这场面简直胜过任何一部文艺电影。 话说回来,汐见安静读书的时候,那独具一格的气质看上去比成海更像是文艺部的部员。 ……如果忽略掉封面的旗袍美少女,以及《喜欢擅长近身战斗的大姐姐吗?》的书名的话。 成海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汐见同学,我非常好奇,每次推开门都能看到你好整以暇坐在这里,你究竟是什么时间来的部室?” “是你每天都忙著打发女生们的邀约耽搁太长时间吧,成海同学。” 汐见回答他时视线没离开轻小说,成海察觉到她的语气似乎带著几分疲惫,於是幸灾乐祸地问: “汐见同学,你看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 “知道我兴致不高还硬凑上来,看来成海同学的本命是毒舌系女主角嘍?我倒是很乐意在你身上发泄掉我的负面情绪。” 汐见前一刻还懒洋洋地埋首於轻小说中,现在立刻移开视线,抬起下巴,盛气凌人地说。 “安心吧,我再喜欢的属性一旦出现在汐见同学身上,就会立刻失去吸引力。” “是嘛。” 汐见微微勾起唇角,用意在言外的眼神看向成海: “喜欢的反面是漠不关心。如果成海同学真的討厌我,那么应该从进门起就无视我,而不是找我搭话。” “嘁,突然就得意忘形起来了。” 摆到桌上的热水壶发出“咻——”的一声煮沸声。 汐见將看到一半的轻小说用书籤標记后合上,起身走向热水壶,却在准备茶叶时突然僵在原地。 “喔……” 她从嘴里嘆一口很轻很轻,几乎不会让人注意到的气。 虽然成海没听到汐见的嘆息声,不过从美少女身前明显的起伏,便能得知那口气嘆得有多深。 “发生什么事了?” “……我忘记带今天的茶叶了。” “什么嘛,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成海往后靠向椅背,一副大惊小怪的口吻,汐见则是重新坐下来,轻轻摇了摇头。 “不,正所谓“见微知著”,这说明我最近有所鬆懈,对於贯彻至善至美的信条可是大忌。” “原来如此,这样说也有道理。” 成海听了微微点头。 “真意外,成海同学居然会附和我的意见。” 汐见摆出了像是看到死人復活的表情盯著他。即便如此,成海却对著少女温柔微笑,开口说道: “……汐见同学,要不要尝尝我带来的茶?” ◇ 成海拿出自带的保温杯,宛如专业的执事般前倾身体,向汐见的茶杯里倒入茶水。热气氤氳。 “请用,汐见同学。” “你这副样子还真是诡异,里面不会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对人有戒备心是件好事,不过也要视具体对象而定,我无论如何也不属於需要怀疑的类型吧?” “这种程度的自我贬低我还是第一次听。” “喂,干嘛说得好像是我“人类失格”一样?” “我可没那么说,是你过度理解我的话了,成海同学。” 居然装蒜! 只见汐见轻轻端起玻璃茶杯,花草的香气让她的喉咙略显乾燥,茶杯透过指腹,向她传递著温热的信號。 她將杯沿送到唇边,轻啜一口。 茶水浸润舌根,带来花草的香气与清爽的口感。汐见满意地闔上眼皮,轻轻点头。 “这是什么茶?味道很不错。” 成海微笑著解释: “西番莲花草茶,据说里面含有类黄酮和生物碱等有效成分,对缓解癔症十分有效。” “信不信我揍你。” 汐见用仿佛才刚杀掉五个人的表情狠狠瞪了过来。 咚!咚! 这时,一阵敲门声驱散了黏在身上的紧张空气,搞什么,成海还以为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请进。” 汐见应声后,外面的人打开活动室大门。 闪闪发光的粒子飘曳进来,进门的人是风羽子同学,光彩夺目一如往常,那道眩目的身影让成海不禁眯起眼睛。 “打扰了,成海同学,小爱瑠。” “请不要那么称呼我……” 汐见用程度不怎么强的语气抗议道,但当她看见风羽子同学暖烘烘的幸福表情,也只能放弃抵抗,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吗? 瞧见轻小说女主角吃瘪,成海不由得心情大好,面露柔和的笑意: “观月同学要不要喝茶,西番莲对缓解神经衰弱很有奏效喔。” “誒,嗯,多谢招待。” 在汐见杀手般的眼神注视下,成海拿来活动室的纸杯,倒满一杯茶后递给风羽子同学。 隨后三人各自端起茶水啜饮。 花草茶不仅滋润口腔,也让成海的心情仿佛融化开来。 果然,这才是他原本期待的社团生活。 轻飘飘的时间,放课后的tea time。 要是这样的日子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这样的想法才刚冒头就被成海掐断。 “要是xx就xx的句式”可是经典flag,到最后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面,往往都没办法完成。 “……那个,汐见同学,观月同学。” 成海不放心地开口了。 “嗯?” “事先问一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內,你们应该都会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地在活动室里摸鱼喝茶吧?” “虽然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不过……” 汐见按住太阳穴: “……想要扭转印象並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我打算先从降低观月同学在学生间的存在感做起,让其他人放弃对观月同学下意识的依赖,至於现在……只不过是其中一个阶段罢了。” “这样啊,听到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成海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点头如捣蒜。 至少这段悠閒的时光还会再持续一阵子。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旦习惯了安逸的生活,人就会慢慢变得惫懒,所以才会有“五月病”这种假期综合症。 日子久了,说不准以自我中心的汐见早晚也会想通,到那时成海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和她交个朋友。 就在成海心怀期待,再次啜饮茶水的时候,门“喀拉”一声被打开。 “哟!社团的少年少女们,今天也在努力的活动吗?” 出现在那里的人是成海和风羽子班上的女教师。 “咦,观月也在啊,你也加入社团了吗?” “若宫老师你好,我还並不算是部员呢。” 风羽子忙不迭地礼貌打招呼。 “没事没事。” 若宫老师隨意地摆摆手。 “按照一般套路,反正也会发展成“不知不觉就成为伙伴”的桥段吧。” 咦?原来若宫老师还是少年漫画的爱好者喔,要素是不是有点多啊。 女教师隨手拉出一张椅子坐下,隨后便用眼神示意成海给她倒茶。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客气。 “若宫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汐见问道,若宫老师的双眼便像少年般闪闪发光。 “我都听说这间社团合併后的纲领了,所以我今天是作为委託人,特地来向你们发布委託的。” 若宫老师用与“今天的晚饭吃咖喱哦~”同样的语气如此说道。 14.「反正成海和希的日子註定无法太平」 “咦?可是我今晚不想吃咖喱耶。” 成海不由得呢喃自语的声音,在活动室中出乎意料地响亮。 “咖喱?” 风羽子同学不明就里地歪著头。 “咦?不,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成海的小声嘀咕立刻被若宫老师的声音盖过。 “咖喱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只要你们愿意接下委託,我这里可是有松屋的black会员喔!” 她这么说后,不知为何摆出有些自豪的模样,这並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吧。 (註:松屋,岛国的廉价连锁快餐店品牌。) 汐见轻咳一声,把谈话內容拉入正题。 “咖喱就免了,若宫老师,请说说你的委託內容吧。” “不愧是汐见,这副样子还真是可靠,那么我就开门见山了。” 若宫老师装模作样地假咳一声,清清嗓子。 “我希望你们可以加入这次林间学校的执行委员会。” “不要!” 成海想也不想就回绝了。 “想也知道,那绝对很麻烦。” 林间学校是由学校组织的一种集体活动,通常会在春季或秋季,於带林区的山地举行。 师生会在该处同吃同住,並举行登山、定向越野、野炊和试胆大会等一系列活动。 同时为了贯彻岛国教育中“自主自立”的方针,林间学校从策划到执行,几乎全程都由学生们组成的执行委员会操刀。 “拒绝得还真乾脆啊。” 若宫老师伤脑筋地撩起额发。 “之前从汐见那里得知你在为了观月的事情努力,我还以为你稍微提起干劲了,明明已经接受了委託……” “与其说是接受,还不如说是没能推掉。” 成海略带无奈地开口。 接著便看见若宫老师夸张地盘起双手,闭上眼,发出“哼哼哼哼~”的笑声。 “若、若宫老师?您突然是怎么了?” 风羽子同学见状,顿时战战兢兢地出声,而若宫老师却置若罔闻,双手抱胸,嘴角笑得就像月弯一样。 好可怕。 得不到回应的她求助似地看向成海,后者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 “我也不知道,八成是被自己无法胜任和完成的工作压垮,进而精神失常了吧,这在社畜的世界里屡见不鲜。” “誒!?那该怎么办才好!?” “嗯……我想想,首先要向椿高发起劳动仲裁,申请一大笔赔偿金,再搭东海道新干线到东京,去针对这方面有建树的医院进行治疗吧。” “原来如此,如果要介绍东京的医院的话,我爸爸有认识的朋友。” 善良的风羽子同学握紧双拳说。 汐见也微微頷首。 “我明白了,那么这次的委託就是帮若宫老师找到靠谱的律师和医生对吧。” “我说你们几个啊……从刚才起就在討论些什么东西呢。” 若宫老师对三人投以傻眼的表情。 隨后她把目光移向成海。 “我本来想对你晓之以理,没想到你实在油盐不进,所以我决定动用教师的职权,直接指定成海你进入本次林间学校的执行委员会!” ! 可恶,居然来这招!偏偏身为学生,成海没办法直接挑战她的权威。 “这种无视学生意愿的行为真的好吗?” 他严正抗议。 若宫老师闻言,立刻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听好了,成海,进入职场开始工作后,別人一定会丟一堆莫名其妙的工作过来,劝你最好趁现在赶快习惯,而且我也会坐镇这次执行委员会,所以你大可安心。” 谁会对一个使出强硬手段来直接决定学生命运的老师安心啊。 “这不会是校领导给您派发工作时说的话吧。” 成海脱口而出猜想后,若宫老师便一口气喝乾整杯茶,就像是要纸杯湮灭般,使劲敲在桌面上。 看来是猜中了。 只见她的嘴唇心浮气躁地上下颤抖,隨后以低沉的语气呢喃道: “可恶!如果我有更强大的力量或者更深的资歷,就可以把工作推给其他傢伙了!这分明是针对年轻老师的职场压迫!” 若宫老师咬牙切齿的声音,不偏不倚地一箭射穿了成海的心臟。 他“啪”地一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用力点头。 “没错,若宫老师说的话我完全赞同,可以说整个岛国社会就是这样不平衡的纵向关係!这个世界乾脆毁灭算了。” “……那个,执行委员的工作很辛苦吗?” 风羽子同学再也看不下去,如此问道。 若宫老师闻言,很明显露出鬆一口气的表情,对三人介绍道: “其实不怎么辛苦啦,椿高林间学校的程序都很固定,执行委员会惯例是由一年级生和三年级生共同组成。话说回来,去年的执行委员长天神下同学策划的活动可是十分精彩喔,明明只是一年级生,还真是厉害啊。” 说著若宫老师把身体往前挪,望著天花板感嘆。 天神下……就是鹿子学姐口中那个危险的学生会长吧。 好汉不提当年勇,成海追问: “那么今年呢?” “……”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若宫老师按住太阳穴,疲惫地嘆出一口气。 “老实说,今年的人手捉襟见肘,学生会的人手都在二年级那边,导致执行委员长到现在都还没有决定人选。” 成海对此不怎么意外。 三年级生要准备考试,而一年级生想必是不愿沦为苦力。毕竟在前后辈观念深入人心的岛国,低年级生往往是被使唤去打杂跑腿的对象。 不过后面的部分就有点严峻了……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却连执行委员长都没决定,不会对活动造成任何影响吗?” “影响当然很大,所以说……汐见,你意下如何?” 若宫老师用希冀的眼神看向她。 “请容我拒绝,我並不擅长统筹团队。” 汐见基於礼节,如此简短地回应道。 那並非客套推脱,而是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团队协作中,最容易被针对的,从来不是能力差的人,而是能力强却始终不合群的人。 从这个角度上看,汐见毫无疑问不怎么適合人前的工作。 “果然是这样吗。” 若宫老师重重地垂下头,看起来似乎很惋惜,不过却没有继续穷追猛打,而是老老实实作罢。 您刚才对我死缠烂打的气势到哪里去了餵。 就当成海內心腹誹的时候,她忽然眼神一闪,转头看向他。 “成海……” 眼看矛头突然指向自己,成海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我要担任试胆大会委员。” “咦?为什么这么具体?” 若宫老师眨了眨眼。 “既然已经无法推脱,我就要在试胆大会上,创造出让大家永生难忘的心理阴影。” 成海脸上露出动画里反派组织干部的邪恶表情。 汐见扶住额头,嘆一口气: “成海同学是那种既然已经无法挽回,就自暴自弃的人啊。” “说是一旦接受就会全力以赴更好听吧!” 还有一句话成海没说出口,他一定要嚇得汐见花容失色,然后拍下她最狼狈的照片,作为要挟她日后不准乱来的把柄。 一想到这些,成海就要像给魔女少女最后一击的恶之组织干部那样狂笑起来了……不行不行! 在成功之前,一定要先保持不动声色。 汐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满脸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却没发现任何端倪。 “那么,我也来帮忙吧!” 风羽子同学插进来说道。 “咦?观月同学没问题吗?” 成海不解地瞥向她。 “只是帮成海同学和小爱瑠打打下手的话……我想应该没问题。” “汐见同学认为呢?” 汐见听了,轻抚下顎思考。 “如果是拿执行委员的工作当拒绝別人的藉口倒是很合理,也不会让观月同学的道德感受到煎熬,而且……” “而且什么……?” 风羽子同学好奇。 “不,没什么。” 汐见说到这里戛然而止,面露苦色。 但聪明如成海,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部分。 这名性格乖僻的问题少女,大概是对风羽子同学的热情不胜其扰,可偏偏又没办法完全敞开心扉接受,或者乾脆封闭內心拒绝吧。 因为善意於人就是这样的存在。 若宫老师无从得知三名高校生內心的百转千折。 只见她发自內心地,露出迄今为止,成海从她脸上见过最灿烂的笑容。 “感谢你们!不愧是我引以为傲的学生们。” 15.「再三申明,汐见星爱瑠不需要朋友」 接下委託的麻烦事一箩筐,好事却没多少。 虽说若宫老师信誓旦旦保证,执委会的经歷在申请学校时可以作为志愿活动加分,但对已经是全校第二的成海来说,实在用处不大。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只剩下汐见会在委託的活动日准备便当。由此省下的午餐钱可以用来购买新的轻小说。 不过,担任试胆大会委员之后,还有没有空閒时间去看轻小说,就要另当別论了。 ◇ 翌日的放学时间,成海独自前往会议室。 会议室前方的走廊上,一年级和三年级各班的执行委员们三三两两结伴,有说有笑。 咦?和若宫老师说得不一样,人手明明还挺多的嘛。 而且不知为何,女生的比例特別多。 成海一出现在走廊,原本结伴閒聊的女学生们仿佛被什么蜂巢思维操控了一样,停在原地,集体盯了过来。 只有亲眼见过才知道这多瘮人。这是什么科幻恐怖片的拍摄现场吗? 不过她们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却不怎么出於理性。 从骚动的人群里传来这样的窃窃私语: “啊~真的是成海同学!” “不得了,亲眼看上去超帅的。” “若宫老师说来参加执行委员会就能见到帅哥,原来是真的~!” 可恶!若宫老师居然来这招:利用自己的帅气来钓这些不諳世事的少女们上鉤。 成海以兴师问罪的派头衝进会议室,就看见若宫老师坐在最前方的位置,拿出保温杯,开始优雅的喝茶时间。 哪里还有昨天拜託他们三人时的愁容。 “成海同学!” 一个比任何乐器声都更优美的声音呼唤成海的名字,仿佛穿过树叶的空隙仰望正午的阳光。 成海还没来得及向若宫老师质询,风羽子同学就朝著这边挥起手来。 柔顺的亚麻色长髮,甜美可人的笑容,桌子下的双腿摆得端正,雪白的小腿袜上绣著製造商的商標。 嗯,其实执行委员会也不止都是糟心的事嘛。 “你的眼睛已经笑成一条缝了,成海同学,莫非是在扮演动画里那种“眯眯眼帅哥”的套路人设吗?” 就像是乐器合奏中的不协调音响起。 汐见眯起杏仁形状的眼眸,用別有意味的语气开口说道。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紧挨著风羽子同学,两个美少女单是待在那里,就活像是一幅艺术作品。 “汐见同学,你真的不用一见面就拐弯抹角就夸我帅气的。” 风羽子同学闻言“誒~!”了一声,转过头朝汐见问“原来是这样吗?” “完全不是。” 面对风羽子闪闪发光的气场,汐见像是对人生感到绝望那般嘆了口气。 根据德国社会学家格奥尔格·齐美尔的理论:小群体之中,第三人的出现不仅仅打破了简单的“我和你”的关係,还会动態產生诸如领导者、观察者、调解者之类各种各样的身份,使关係性的复杂程度倍增。 也难怪那么多文艺作品里,都乐於刻画三角形结构的人际关係。 而在成海,汐见与风羽子三人之间,性格温和的风羽子同学,显然便成为了团体柔和剂一样的存在。 “坐这边吧,成海同学。” 风羽子同学笑眯眯地摆开摺叠椅,邀请他坐下。 成海从善如流。 话说回来,自己明明一下课就往这边走了,结果居然还是和踏入活动室的先后顺序没什么两样。 看来在自己身上或许存在著“必定比女主角晚到”的物理规则。 搞什么,他又不是那个观眾看完整部动画后都叫不出全名的男主角。 隨著学生们鱼贯走进会议室,相互熟悉的人们开始聚集成一个个小群体,原本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变成一片闹哄哄。 林间学校委员会所使用的会议室是由一间空教室改造,数张长桌围成四方形,边上摆著复数的摺叠椅。 明明是第一次来,成海却隱隱有一种“以后还请多指教”的预感。 幸好物理教科书上说了,感觉都是不准確的。 “……这种大家一起为了某个目標聚在一起努力的场景,感觉很怀念呢。” 风羽子同学的语气轻柔得仿佛在触碰回忆。 “咦?观月同学中学校的时候也经常参加这种活动吗?” 风羽子对成海的问题点点头,自然地显露笑容。 “是啊,我在中学校的时候其实是学生会长喔,看不出来吧?” 完全看不出来。 比起学生会长,学园偶像的工作明显更適合风羽子同学吧,不过若是在动画里,这两种职业貌似並不衝突。 ——高岭之花学生会长其实是被大家喜爱的认真系学园偶像,这样的设定也是经典反差桥段。 说起来,如果是观月风羽子这样的人成为顶头上司,成海一定举双手双脚赞成。 至少风羽子同学绝不会对著下班准备回家的下属说些“现在就要走了吗?”——这种表面上只是隨口一问,实则却在对你施加压力的话。 退一步讲,哪怕风羽子同学说了同样的一句话,恐怕也会在心里被解读成“咦?你现在就要走了吗……不,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啦~我不是因为还想继续和你……啊!我什么都没说!明天见!”这种让人想入非非的潜台词,最后心甘情愿地留下来加班。 可是冷静思考,这其实是一种极其高明的人心操纵术,而拥有这种高级技能的风羽子同学,说不定才是真正的恶魔…… “好恐怖!” 残酷的真相害成海背后直冒冷汗,浑身虚脱地坐在椅子上。 “咦?成海同学突然是怎么了?” 风羽子同学看到成海这样,不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没事,只是因为想像中的观月同学暴露出了黑暗的一面,我一时难以接受……” “誒誒?!想像中的我?黑暗面?那是什么?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吗?!” “呃~我想发生频率不算低吧……” “真的?!为什么会这样?” “观月同学不用意外,越是浅薄的人往往越不愿意承认別人的优秀。” 汐见此时插进来说道: “难不成小爱瑠也经歷过这种事吗?” “没,不过我朋友的朋友也有类似的经歷。” 汐见用冰冷的声音娓娓道来。 “只是因为我……不对,是她……嗯,还是他吧,他能力强却又为人孤傲,便被打上了她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性格缺陷这样的標籤,这样擅自得出不负责任的结论。” “连“他”还是“她”都没统一称呼的人真的能算是朋友吗?真亏你记得这么清楚,汐见同学。” 成海下意识吐槽,换来汐见犀利地一瞥。 “笨蛋,我都说了是“我朋友的朋友”,而且重要的是事件本身。” 她的表情变成像是刚杀了一百个人似的,成海顿时闭上嘴巴,看著少女静静垂下眼睫: “我朋友的朋友在那之后领悟到一个道理:因为嫉妒心的存在,导致在这个世界上,人越是优秀,便活得越痛苦。” “是、是喔……” “不仅如此,其实我从类似经歷中推断出的道理还有很多……喂,不要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盯著我瞧。” “小爱瑠真可怜呢。” 善良的风羽子同学已经用手掌紧紧捂住嘴巴,以免发出哽咽,即便如此,她的泪水还是流了出来。 “……汐见同学用自身创伤中领悟的道理啊,我能感同身受。” 成海深深嘆息,他何尝不是从前世那些地狱般的日子里,领悟到了痛彻心扉的教训。 “我不是都说了,是朋友的朋友……” 汐见发出的微弱嘆息,被成海不假思考便脱口而出的话语声盖过。 “但汐见同学完全不像有朋友的样子,而且你之前不是也说过,自己没有可以了解的对象——” “那是因为我不需要通过討好他人来获得肤浅的朋友!” 汐见打断他的话,断然反驳。 “享受孤独和被迫孤独根本是两码事,再说真正的强者往往都是离群索居……” 她的自辩还没说完,风羽子同学便握住她的手,开朗地说道。 “没关係的!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小爱瑠不嫌弃的话,就让我和成海同学做你的朋友吧,吶?” 誒?我可不想和这种毒舌少女交朋友。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汐见感到一阵错愕,她像是对风羽子同学身上释放的闪亮光点感到目眩一般別开脸,身子往后仰。 “不,我说了我不需要朋友,毕竟正统系轻小说女主角就该是孤芳自赏的高岭之花姿態,还有……能不能请你放开手呢?观月同学。” 也许是因为汐见的反应很抗拒,风羽子同学一下子就把手缩了回去,充满歉意道: “抱歉,小爱瑠,我不自觉就……” “没事,请不要放在心上。” 汐见轻轻地摇头。 “还有,我真的不需要朋友。” “这,这样……” 比起高岭之花,说是野猫难驯更恰当吧。 成海用手托下巴看著这一幕,心想。 由汐见星爱瑠那並不存在的“朋友的朋友”而引发的安慰大会结束后,眼看就到约定好的开会时间。 会议室好半晌不再有新的人进入。 若宫老师看样子是茶喝完了,起身环视齐聚会议室的成员,开口宣布: “人都到齐了吗?那么,现在就开始进行执行委员会议。” “我是被学校指派来负责这次林间学校活动的顾问老师,若宫遥,这段时间请多指教。” 若宫老师的自我介绍说到这里,她以真挚的態度鞠了个躬。 大概是没怎么见过会向学生行这种大礼的成年人,学生们紧跟著端正坐姿,並不怎么整齐地应声“请多指教”,也行了礼。 “那个,非常高兴大家今年前来帮忙,为了林间学校能够留下一个美满的回忆……呃~让我们一起努力吧!a·a·o!” 这段精神喊话显然並未起到炒热气氛的作用。 学生们面面相覷,尷尬的空气顿时黏到在场每个人的皮肤上。 冷不防地,一道掌声填补沉默。 风羽子同学眉眼弯弯,立刻对若宫老师报以掌声。 紧接著是面无表情鼓掌的汐见,和用同情的眼光包裹若宫老师的成海。 其他参加会议的学生见状也连忙跟著拍手,会议室气氛总算顺利进入下一步。 若宫老师如释重负地鬆开嘴角,朝这边投来“干得好!”的清爽笑容。现在不是感激的时候吧。 她装模作样地假咳嗽几声,继而朗声开口: “发扬学生的自主性一直以来都是椿高的信条,所以事不宜迟,现在就来决定这次林间学校的执行委员长吧。” “…………” 回应这番话的是比刚才更深刻的沉默。 这股守灵一样的沉重氛围是怎么回事? 成海环视一圈,二十几个学生静悄悄地围坐在长桌四周,垂著头沉默不语的样子,简直跟郊野路边的地藏王菩萨像没什么区別。 话说回来,现在即便走在乡下,也很少能见到地藏像,难不成全都转移到这里了吗? 若宫老师用一副“我难道做错什么事了吗?”的表情,可怜兮兮望向成海这边。 拜託別这样,您是老师吧?总想著依赖学生是怎样? “……呃~有人愿意自荐吗?” 虽然不抱期望,若宫老师还是姑且问问看。 她的眼神扫过全场所有人,然而大家只是你看我我看你,默不作声。 “…………” 答非所问就是答案,视而不见也是。 “果然啊~” 若宫老师有些头疼似地抱住胳膊。 对这样的反应,成海並不意外。 相比於文化祭、体育大会这种华丽的活动,林间学校流程和內容基本固定。 说好听点是只要按照前人铺好的轨道行走,便不会有问题。 可说难听点,就是在徵募按部就班干活的苦力、铺在铁轨上的枕木。而在座的各位想必都没有爱尔兰血统。 (註:出自美国作家亨利·戴维·梭罗的散文集《瓦尔登湖》:“美国铁路的每一根枕木下面,都横臥著一个爱尔兰工人的尸体。”) 恐怕只有脑子坏掉的人或者责任感超强的学生,才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企图掌握领导权吧。 去年那位一年级便担任执行委员长的学生会长天神下,想来应当属於后者。 反正自己已经揽下试胆大会委员的工作了,成海让自己置身事外,悄悄观察周围的样子。 耳边突然听到绵长且颤抖的吸气吐气声。 他侧过头,看到风羽子同学正在做著深呼吸,发育良好的胸口轻轻起伏,脸上浮现出纠结与不忍交缠的表情。 眼见她好像要说些什么,汐见轻声开口制止了她。 “观月同学。” “喔,抱歉,因为看到若宫老师的样子就……” 风羽子同学垂下视线。 “真的没人自愿担任执行委员长嘛?这可是磨练自己,让自己获得成长的好机会喔,还可以在申请志愿校的时候加学分。” 若宫老师带著伤脑筋的语气再问一次,台下想当然没有任何反应。 人类是社会性的动物,会为了融入身边气氛而隨波逐流,改变自己。 如果会议的气氛比较积极,那么大家想必都会踊跃,可一旦形成消极的气氛,哪怕有人试图鼓起微不足道的勇气,也会在“合群”的壁垒下打退堂鼓。 照这个感觉来看,进度只会陷入僵持。 若宫老师似乎也看开了,她微微嘆一口气后说道: “时间很紧张,要是一直没有人的话,我们就选择抽籤囉?” 紧绷的沉默总算要迎来结果时,会议室的门“喀啦”一声被用力拉开。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16.「意外地,中村绘麻企图掌握领导权」 轻浮的语气落下后,房间內的视线顿时朝来人集中。 耀眼的金色捲髮光是微微荡漾都是对校规的挑衅,上半身制服穿得隨意,大肆解放制服胸前的扣子,裙子也短到失去穿在身上的意义。 成海对这个女生有印象,家政部的部长,辣妹学姐a,中村绘麻。 进门后的中村不见半点对迟到的愧意,就这样姍姍来迟。 完全不需要他人提醒,她便自动锁定最靠近若宫老师、显然是中心人物的位子,並朝那边移动。 说自信或者自大都不绝对准確,只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便是对自己身处的位置不抱一丝怀疑。 这是一直以来都处於社交圈子中心的角色才能养成的习惯。 “啊!是风羽子啊,哈囉哈囉~” 她走到一半,脸上忽然摆出一副见到熟人的惊喜表情,甚至还挥了挥手,脚下的行动轨跡也跟著改变。 “绘麻学姐。” 风羽子微微点头,嘴角上弯露出笑容。 中村的视线在风羽子脸上停留片刻,在触及到汐见时瞳孔微缩,又在看见成海后微微睁大,唇角勾勒笑意。 “咦?这不是上次见面的成海学弟嘛,原来你就是若宫老师说的帅哥执行委员啊,请多指教囉~” 似乎是接连看见熟人的缘故,她的態度更是大模大样了。 “……嗯,请多指教,中村学姐。” 成海的表情稍显僵硬。可以的话,他非常不希望和这种辣妹角色染上瓜葛,但还是出於礼貌挥手回了礼。 若宫老师的视线瞥了眼墙上时钟,轻咳一声提醒道: “中村,现在正在开会,赶紧找个位置坐下吧。” “好的~,老师。” 咔嚓一声,中村把摺叠椅摆到成海旁边,自然而然地坐下,嘴唇却依旧反覆开闔。 “誒,是说大家刚才在开会啊,我在走廊里完全听不到声音,以为还没开始。” 中村毫无顾虑地直言不讳,让在场的人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若宫老师头疼似地按住太阳穴,用为难的口吻接过话茬: “是啊,因为没人愿意担任执行委员长,导致会议没法继续进行下去。” “执行委员长,誒——明明听起来挺有趣的嘛,居然没有人愿意做吗?” “嗯,是啊……毕竟迈出第一步是件难事嘛。” 若宫老师含糊带过句子,不抱任何期望地隨口问道。 “中村要不要试试看?如果打算爭取学校推荐资格……呃~这是磨练自己的好机会喔。” “好啊。” “是吗……果然还是要抽籤——嗯?!中村你愿意做执行委员长吗?” “是啊,反正每年都是那套流程,应该没什么难办的吧。” 虽然这副模样怎么看也无法给人可靠感,但若宫老师还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拼命点头。 “嗯嗯,林间学校的环节都很成熟,只要例行公事就够了,我相信坐在这里的各位一定都能胜任!” 是那样的话就好了。 成海不动声色地用侧眼偷瞄这位辣妹执行委员长,只见她从制服口袋里取出隨身镜,紧盯著拨弄整理自己的刘海。 ——!? 侧脸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感。 成海条件反射地扭过头,发现汐见直勾勾盯著自己,正確来说,是盯著自己偷瞄中村的双眼。 强而有力的眼神宛如寒气逼人的乾冰,成海觉得自己快要冻伤了。 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这个人一上来就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態度,有些不靠谱才……话说她的领口敞得也太开了吧?! 自詡擅长明哲保身的成海连忙收回视线,却依旧感觉那股刺痛在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渐渐散去。 无论如何,林间学校的准备活动会议终於能顺利进行下去了。 若宫老师仿佛要確认这个事实一般,將整个会议室扫视了一遍后,以温和的口吻一声令下。 “接下来要决定大家的分工,桌上的资料有各项工作的介绍,大家可以自行参考……顺带一提,一年级的成海同学已经主动请缨担任试胆大会委员,希望大家可以学习他的精神,踊跃报名。” 誒? 若宫老师说完便拼命用手鼓掌,接著大家才跟上,会议室內响起零零星星的拍手声,慢慢变得有几分热烈。 拜託別这样。 看到在场学生的视线全都集中过来,成海顿时觉得如坐针毡。 这一股子表彰先进劳动代表,號召员工学习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要是所有人都因此一遇到问题就向他请教,他可吃不消。 另一边,若宫老师见到总算从一潭死水的状態中稍微振作的会议气氛,打心底感到欣慰地点点头,继续添一把火。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大家也要勇敢迈出第一步啊。” 不愧是国语老师,她只用一句话,便让人望而却步的困难大打折扣。 难的只是第一步而已。 也许,这句话放之四海而皆准,或许至少適用於那些需要付出努力,而人们带著不情愿、厌恶或保留態度去做的事。 在这个世界上,人能毫无保留去做的事少之又少,几乎总会因为某种原因而无法採取行动,迈不出那一步。 不管如何,在若宫老师的持续努力下,会议的確在朝著积极方向前进。 虽然已经定下担任试胆大会委员,成海还是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的资料翻看。 看过才知道,区区高校生的校外活动准备工作居然如此麻烦。 製作活动手册的策划组、检查住宿地卫生,食品安全保证的卫生保健组、排查火灾隱患,管理食材和料理台工具等的野外炊事组、管理宿舍,对接工作人员的生活组、会计审查组、试胆大会委员、以及负责协调志愿者,传达各班会议决定事项等各种杂务的后勤委员…… 虽说成立执行委员会的目的,是为了贯彻岛国教育中“自主自立”的方针,让学生从策划到执行全程参与,可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成海无比庆幸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果断拒绝了执行委员长的工作。 作为核心人物,执行委员长需要全程操刀整体工作,除了主持会议和监督各组进度,还要对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拍板解决方案,任务不可谓不艰巨。 那么本次的执行委员长…… 只见中村丝毫不瞧桌上的会议资料一眼,大概是觉得与执行委员长的工作无关吧。 她整理完刘海后,从包里拿出护手霜,保养起自己的肌肤,还不时哼哼唱唱。 “好,时间差不多了。” 若宫老师用恰到好处的音量唤回眾人的注意。 “那么,现在开始决定小组分配,请担任执行委员长的中村坐到这里主持。” “好~” 不管怎么说,中村那份毫不露怯的气势倒是值得肯定。 三年级生的身份、辣妹社交女王的阶层和强势的性格叠加,让她即便从群体中被单独抽出来,人群也会朝她靠近,成为新的中心。 至少不会出现面对人群致词时,因为紧张而声若蚊哼的演出事故。 中国古代有“垂拱而治”的说法。 岛国自大化改新后,学习唐朝的律令制,形成了专业行政阶层,到了现代则也有政务官和事务官之分。 所以,只要按照套路成熟的流程去做,想来就没问题。 应该。 17.「成海和希时不时会暴露社畜本性」 “首先要决定的是负责撰写活动手册的策划组。” 在中村终於拿起会议资料照本宣科后,立刻有好几个人举手表达意愿。 毫无疑问,策划组的工作量是几个小组中最少的一个。 只要敲定好模板,將网络上检索到的信息和林间学校的活动事项通通写上去,在学校的印刷室列印装订出来即可。 按照直觉,成海本应该选择这个职务,然而这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轻鬆的工作其实才是陷阱。 一旦被上司看到你太清閒,势必要以“工作不饱和”这样直截了当,或者“年轻人就是有能力啊,这部分可以帮一下忙吗”更高明的藉口,给你摊派其他工作。 要是成海一个不慎落入陷阱,恐怕“生活组顾问”“后勤组外援”“副委员长”这些头衔就会依次走到面前跟他打招呼。 真是的,又不是在玩《王国风云3》。 (註:中世纪策略游戏,玩家角色宣称的头衔越多,便可占据越多的领土。) 在与策划组擦肩而过后,接著来到野外炊事组。 大概是执行委员女生居多的缘故,这次举手的人相当踊跃,明显比原本预定的人数还多。 “咦?大家这么积极啊,让我看看要怎么办……” 妥善地协调好人员,避免劳动力分配不均的问题,正是考验执行委员长能力的好机会。 而中村对此的解决手段是…… “你、你、还有你,就你们几个吧。” 中村隨意伸出手指,指了几个女生,这么轻描淡写地决定了。 还真是乾脆,从解决问题的效率上评估算是满分。 “啊,对了。” 突然她像是恍然想起什么似的,双手一拍,花哨的指甲片停在风羽子的方位,嘴角漾起轻浮的笑容。 “风羽子也加入这组吧。” 风羽子同学的脸上浮现错愕。 “咦?可是我並没有举手……” “但是风羽子很擅长料理吧?这份工作交给你准没错!” 她似乎根本没给风羽子留下拒绝的余地,是个性使然,还是习惯成自然呢?成海用手托著下巴观察。 “……嗯,知道了,我会加油的。” 风羽子挤出笑容回答。 把她有所顾虑的表情看在眼中,成海猜想她之所以原本不举手,大概是打算照顾落单的人,或者无人问津的小组吧。 “嗯嗯,我相信风羽子绝对能行的!” 中村有如解决掉一桩大难事似的,一派轻鬆地点点头。 一一確认过姓名后,她转身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野外炊事组的人员名单。 “再来是试胆大会委员的人选……话说人家从刚才起很好奇,成海学弟长得这么帅,要扮成什么样子才能嚇到人啊~” 从刚才起就在持续升温的会议气氛,此刻终於到达了热度的最高峰。 在中村说出这句话后,成海顿觉压力倍增,女生们刺在脸上的视线好痛,已经完全感觉不出她们和野生肉食动物之间有什么差异了。 “——我想担任试胆大会委员。” 清澈凛然的声音此时有如一道冷水泼了过来,给氛围降温。 会议室里的视线一齐望向声音的来处。 受到注视的轻小说女主角依旧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唇瓣抿成一条线,仿佛在表示她不打算继续多说。 中村像是觉得刺眼似地眯起眼看向她,犹豫片刻后才开口: “你是……?” “汐见星爱瑠,1年b班。” 汐见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这样啊,除了汐见,还有其他人想担任试胆大会委员吗?” 中村的视线扫了一圈,原本蠢蠢欲动的女生们此刻都陷入沉默,像是被魔女汐见施展了冰魔法,集体化成冰雕。 儘管从成海的视角来看,挺直脊背坐在摺叠椅上的那名少女,看起来才像真的冰雕…… 不对,或许该称之为“冰墙”比较合適。 汐见用她那毫无破绽的冰冷美貌,將女生们或眼热或嫉妒的目光尽数给反弹了回去。 “…………” “那试胆大会就决定是汐见和成海学弟囉~” 见无人回应,中村语气轻鬆。 在她即將转身写下名字的前一刻,成海开了口: “我反对。” 开什么玩笑,要是让汐见加入试胆大会的小组,他还怎么实现恐嚇汐见获得她把柄的作战计划。 听了他的话,汐见顿时在眉间打了个死结,不高兴的表情也好適合她。 她朝成海投来仿佛要把他贯穿的冰冷视线,一副“不给我个解释就要你好看”的架势。 在场的人也大多投来疑惑的眼神。 被包裹在困惑的中心,成海道出准备好的腹稿: “在没有灯的山林里搬运器材和驻守巡逻都是重体力活,万一有学生摔下斜坡受伤,试胆大会委员还要负责背下山,我认为需要体力较强的男生来胜任这项工作。” 中村听完,点头接受了他的意见。 “原来如此,那就把在场的男生全都编进试胆大会小组好了~” 辣妹执行委员长轻鬆拍板做了决定,也没諮询男生们的意见。遇见这种果断的上司到底是不是件好事呢? 然后她恍然想起似地,后知后觉看向汐见: “这样的话,汐见打算怎么做?” “既然如此,我就做书记吧。” 汐见垂下修长的眼睫,嘴唇抿成一线。 “喔、哦……” 中村有些被她的气场压制住似地点了一下头,接著又不服输地补上一句: “那你加油,汐见……同学。” “谢谢您,中村学姐。” 汐见微微点头道谢,虽然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 定睛一看,成海才发现她的礼数十分周到,一举一动都落落大方,只是表情害了她。 奇怪,为什么他以前一直没发现呢? 是了,因为自己根本没被她礼貌对待过! ◇ 在中村绘麻的主持下,会议从头到尾都在一种轻飘飘的步调下决定工作。 虽说乍看之下不怎么牢靠,但好歹也算是有序推进。 分配好各项工作后,接著是各个组別分开互相认识的阶段。 成海默认成为了试胆大会的组长。 小组加上他一共五个男生,每个人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级后,他便紧锣密鼓开始分配任务: “……木村,你负责去学校仓库清点往年留下的道具,尤其是检查电子器材的状態,明天放学后总结成调查书匯报给我。” “了解。” “山田,晚上的时候我会擬一份道具採购清单给你,发票记得留存好,之后要找会计报销。” “好、好的。” “吉川、柳负责道具製作,別光弄些假血,利用树影做点动態机关,嚇人方案不要太单调,要讲究心理暗示,別全靠跳出来大喊大叫,这方面我也会帮忙。” ““是。”” “至於路线分配和人员站位,之后我会擬出一个初步的方案……学校里的准备工作暂时就这些,等到了现场我们还要做勘察路线、清理障碍物、隔离危险、布置现场的工作,希望大家全力以赴。” 或许是成海表现出来的干练与“上位阶级”的气场,四个男生都只是唯命是从般点头。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大家辛苦了。” “辛苦了。”x4 几人基於社交礼仪互相道別,马上各自做鸟兽散。 成海伸了个懒腰,將会议资料收进书包,顺便观察其他组的情况。 有的小组仍在认真討论分工,有的小组结束分工在閒聊,还有的小组通过猜拳决定组长人选……这组是不是有点消极啊。 这股职场般的气氛真叫人不舒服,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就在他收回视线,打算溜之大吉的瞬间,正好和汐见对上视线。 “真意外,成海同学拿出干劲来的感觉看起来很新鲜啊。” 虽然语气隱隱带著几分挖苦的意味,汐见盯著他的眼神却很认真。 糟糕,一不小心就露出社畜本色了。 成海从来没有这么恨过沉睡在自己体內,属於全体东亚人的本性。 早知如此,他应该把工作全都推卸给组员才对。 “听好了,汐见同学。社畜要想在职场上明哲保身,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怎样让磨洋工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像在卖力干活”。” “是吗,你很差劲呢。” 汐见大概察觉到成海在嘴硬,露出愉快的表情。 “成海同学,小爱瑠。” 温柔的声音响起,结束小组分工的风羽子同学走过来跟两人会合。 她的视线在成海和汐见的脸上来回,不明就里地歪著头。 “发生什么事了吗?” 汐见拨开垂在肩上的黑髮,若无其事地说。 “没事,只是成海同学好为人师地向我解释什么叫“傲娇”。” “这、这样啊。” 风羽子同学困惑地点了点头。 “虽然听不太懂就是了,所以什么是……“傲娇”?” 成海嘆了口气: “观月同学不用知道也行。” “哦。” 风羽子同学的声音里似乎隱隱带著失落。 “差点忘记了。” 汐见恍然想起似地握拳轻敲手心,把脸转向风羽子,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按照轻小说的剧情走向,这种活动一定会有人因为辛苦而累倒,所以你一定要格外小心,观月同学。” “誒?嗯,谢谢关心,小爱瑠……” 成海对汐见煞有介事的模样有些无奈。 “又不是小说里的桥段,现实哪里会有人因为过劳累晕厥啊。” 过劳猝死的这里倒有一个现成的。 而且转生后又被强迫进入了一个像是某种不明意义的侍奉组织,神明大人为什么要折磨他两次!好过分! “小爱瑠也是出於关心嘛,成海同学也要注意休息喔,毕竟试胆大会有很多重体力活吧。” 风羽子同学温柔地对成海微笑,真是宛如天使一般! 他正想要好好感激她时,一旁插进汐见冰冷的声音。 “观月同学,我必须提醒你,对这个男生太好未必是一件好事。” “这种话等汐见同学至少对我好过一次再来说。” 18.「对不起,成海同学实在太噁心了,可以请你去死一死吗?」 林间学校执行委员会召开的几天后,星期一的早上。 在漫长的一天即將开始的这个最忧鬱的时间,成海依旧哈欠连天。从眼眶里挤出来的泪水在脸颊上流淌而过,接著被他用手背拭去。 熟悉的通学路上,举目所见皆是三五成群的学生,悠哉地往学校走去。 偶尔还能听到有人兴奋地在討论五月份的林间学校。 “下个月就要去林间学校了吧?糟糕!好期待试胆大会!” “那是怎样,裕太的男子气概无处发泄了?” “不是啦~我准备约a班的小山同学一起去试胆大会,那个词叫什么来著——长所效应?” 是吊桥效应。 成海不禁在心里微微嘆息。 自从加入林间学校的执行委员会起,他就清晰地感知到,开学前两周的安逸生活正有如细沙一般,从他的指缝间飞速溜走。 等待处理的工作聚沙成塔,在成海面前堆成一座山。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说来都是他咎由自取。 由於试胆大会小组的成员们都是一年级生,面对初次挑战的事物和责任重大的工作,难免都会有些退缩。 何况这几个组员都是中村无视本人意愿,大手一挥调拨过来的人手,这让成海实在没法放心將关键工作分摊下去,以至於这几天几乎都是他自己在做事。 “成海同学早上好,你今天来得很早呢~” 乐福鞋沐浴在晨光下,踩著柏油路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啊,是大天使风羽子同学。 其实成海只是脑袋空空就来上学,到校后才发现比平常还早而已…… “早上好,观月同学,好早啊!” 成海用手遮住嘴巴,吞下哈欠。他的眼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拼命往下掉。 “成海同学?!咦?你的脸色好差喔,发生什么事了吗?” “誒,嗯,没事……因为试胆大会的筹备工作不太顺利,不得不熬夜处理……” “原来如此,看起来真的很辛苦呢,不过这副样子没问题吗?” 风羽子同学不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要不要趁来得及的时候,把一些工作分担给大家如何?总是这么勉强自己可不行喔。” “没办法啊,有些事就只能由我来做。” 成海嘆著气回应。 基於信任而把工作交给別人,之后往往会变得很辛苦。若是双方能力落差太大更是如此。 至少就成海自己来说,他实在没办法出於信任,把工作放心交给某人来负责。 倘若是自己处理,即便进行得不顺利,也只需要责备自己。 可如果是其他人接下工作却没做好,成海绝对没办法那么乾脆地认命。 他一点都不想责备別人,这並不是出於某种温柔的理由。 如果要责备起他人的话,那简直没完没了。 “要是他那个时候这样做好了”、“要是谁不犯这个错误就好了”……如果把这些事都一一放在心上,只会鬱闷又痛苦,而且看不到自己真正该做的事。 什么是真正该做的事情? 该做的事情太多了,道具採购清单、仓库器材状態、道具製作、路线分配、人员驻守、安全隱患排查……光是隨便想想,就多得不得了。 而懊悔,责怪他人或推卸责任绝对不在此列。 如果一直耿耿於怀,绝对无法前进。 倒不如一个人揽下来,即便没做好,还有办法死心认命。独自一人的后悔,了不起不过是唉声嘆气。 “……誒,感觉这句话说得好帅气哦,成海同学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呢。” 风羽子同学露出了饱含光芒的灿烂微笑,成海情不自禁地眯起眼。 “观月同学真的很治癒,跟你一组的组员们一定很幸福吧。” “咦~?成海同学突然这么夸我,我也只能露出笑脸给你看喔。” 风羽子同学对他微笑的同时,还附赠了双手比耶的手势。 这算什么,特典版本吗?我愿意为这个笑容付费! 对於身心俱疲的成海来说,他此刻实在很需要风羽子同学治癒的笑容。 “话说回来,观月同学那组的进度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嗯,很顺利哦。” 风羽子同学点点头。 “野外炊事组在学校准备阶段时要做的不多,现在就是给各班发放调查菜单偏好和食品过敏原的问卷。” “这样。” 成海看著风羽子同学从茶色长髮缝隙间露出的白皙侧脸,神色间透出疲態,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吧。 “啊~是观月同学,早上好!” “早上好。” 风羽子用仿佛一颗要价好几百円的高级点心般软绵绵的可爱笑容,和每个擦肩而过的女生打招呼。 此时成海忽然有一种很想听她说一声“贵安~”的衝动。 “怎么了?成海同学。” 风羽子同学疑惑地歪著头。 “一直盯著我看,我脸上沾到什么东西了吗?” “……观月同学,能不能请你说一声“贵安”呢?” “呜誒?!” 风羽子同学错愕地睁大双眼。 “这是为什么?” “该怎么形容呢……就是觉得观月同学一举一动都很有名门淑女的气质。” 相比於椿高,说不定月之森学园,私立莉莉安女子学院之类的学校更適合风羽子同学。 这么一想,就突然很好奇她穿水手服的样子,绝对很好看! “誒,那实在夸张过头啦~其实我家里是……” 听到成海提出如此奇怪的要求,风羽子同学不由露出曖昧的笑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大天使就连犹豫不决的模样都那么可爱,反而让成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贵安,成海……君。” 她说得十分害羞,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成海的反应。 咦……好、好可爱…… “观月同学,很適合你喔!超级適合的!” 听到成海用力地点头讚美,风羽子同学露出楚楚动人的微笑。 “誒嘿嘿……是这样吗?” 她害羞地游移著眼神,手指紧紧抓住水色制服的袖子,微微低下头。 白皙的耳朵从垂下的髮丝中探出头来,染上红晕。 “嗯,乾脆把招呼永远都换成这个吧。” “誒誒!那实在是太难为情了!就不要了吧。” 风羽子同学满脸通红地摆手,小巧的樱色唇瓣翕动著,声若蚊鸣。 “只在成海同学面前这样说一次……就够了……” 咦?那不就成了对自己的专属称呼吗?不得了,自己是不是误打误撞进了什么角色路线啊。 见风羽子同学动摇得很夸张,成海连忙开口: “抱歉,我开玩笑的。” “啊,好,对不起……” “观月同学为什么要道歉?” 风羽子眨了眨眼,细致修长的眼睫如蝶翼般颤动。 “是、是哦,不自觉就……” 什么嘛,嚇死了,成海还以为她会说“对不起,成海同学刚才的行为实在太噁心了,可以请你去死一死吗?”什么的。 他轻抚胸口鬆一口气,风羽子同学也终於放鬆了通红的脸颊,隨后拿出隨身镜,连忙整理起刘海。 不愧是大天使,隨时都要保持纯洁无瑕的可爱。 “那个,我们一起去教室吧,成海同学。” 脸颊重新恢復白皙的美少女向她发出邀请。 “不用了,我会在后头慢慢走,观月同学先去吧。” 成海认为不可能老是发生这么好的事情,肯定会在某个时间点全都反转……尤其是工作。 上司和同事无缘无故地对你好,这背后一定有诈。 再负面,再偏狭一点来说:即温柔的背后一定有诈,对人温柔是一种残酷。 “是哦,那我先走啦。” “嗯。” 成海目送风羽子同学离去,少女从裙子下露出的小腿被白袜裹住,让人不禁感嘆线条之美。 好了,之后就寧静地度过吧。 今天放学后的时间也已经被执行委员会的例会预订了。要是不事先保留一些力气的话,实在应付不来。 成海从风羽子同学远去的背影上收回视线,决定继续向前走的时候—— 自行车的剎车声传来。 “一大早就色眯眯地盯著女生的腿看,成海同学,如果你不想进警察局,最好认真学习一下什么叫风险评估。” 19.「也许,成海和希就是所谓的女难之相」 从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成海顿时停下脚步。 “如果我很擅长风险评估,那么我一定会在一开始就远离汐见同学。” 他就这么僵著表情,只以视线朝向声音来源,黑色过膝袜包覆的耀眼美腿展露在成海眼前。 修长,白得惊人,裙摆与袜口之间露出一截水嫩的肌肤,沐浴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美少女的腿部特写对心臟不太好,成海连忙上移视线,看见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汐见按住剎车把手后,伸直双腿,让自行车停在原地。 淡蓝色的瞳眸闪烁著锐利的光芒,朝成海投来带有迷惘的疑惑眼神。 “……你是谁?” 哈? “是我啊,汐见同学的人设变成失忆轻小说女主角了吗?” “这个声音……” 汐见手抵著下巴,迟疑道: “难不成是“明明拥有一位家財万贯的未婚妻——括號,是幻想出来的,括號完毕,但却喜欢在学校里盯著我和观月同学的腿看”的成海同学?” “你明明就认识我为什么还要故意装蒜?” 不许歪著头!那么可爱的脸蛋反而更让人生气! “才没这回事,刚才你转过头来的时候,看到那苍白的脸色和好像要陷入长眠的黑眼圈,我第一反应真的以为认错人了。” 说完,汐见从自行车的座椅上下来,看著成海的脸,略带忧鬱地嘆一口气。 “成海同学,就算你是试胆大会委员,也没必要整天都扮成殭尸招摇过市吧。” “谢谢夸奖,可是我既没有化妆,也没有换衣服。” 这傢伙……居然公然嘲讽我一脸衰样。 不管眼前的美少女露出如何令人火大的笑容,在岛国的法律中都构成不了动手打人的正当理由。真遗憾啊。 成海只能用言语予以回击: “汐见同学的打扮也很合適啊,对人的那种冷酷程度和轮迴一亿次都净化不掉的怨念,是在扮演雪女吧?没能童星出道是因为不討喜的性格吗?” “我如果是恐怖片里的角色,就不会在明知对方是鬼怪的情况下冒然挑衅。” 汐见用冷若冰霜的眼神瞪了过来,令成海反射性地移开视线。 好恐怖! 这也难怪,殭尸之类的小嘍囉跟雪女一比,根本就是手机游戏里n卡与ssr卡的区別嘛。 不过没关係,在某些无法言喻的作品里,双方的支配立场又会反过来。 成海暗自在心里发誓,这次的试胆大会一定要狠狠回敬她,让汐见永远忘不了这一晚!以解心头之恨。 汐见无从得知成海心里的百转千折,勾起唇角说道: “离林间学校还有一段日子,成海同学如果想在试胆大会挑战我,最好留一些余力,別倒在成功前的夜晚。” “那是当然……喂!你怎么知道我的隱秘作战计划?”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在轻小说女主角的身上,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汐见骄傲地抬起雪白的下巴。 多亏如此,成海发现她从下顎到脖颈的曲线非常漂亮,因此多学到一项毫无用处可言的知识。 话说回来,轻小说女主角是什么三流作家解释剧情的万能灵药吗? “总之,请不要让我失望,成海同学。” “不准用那种上司一样高高在上的语气。” 丟下这句话后,汐见便推著自行车瀟洒离开。 成海用视线追逐著少女纤细的背影,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她刚才那句话,该不会是在隱晦地提醒自己注意休息吧? 真是的,也太不坦率了!那傢伙…… “哟!成海,你一大早,是在干嘛?” “又来了……这次是鹿子学姐啊,早上好。” 成海不再惊讶,看来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突然变成某集章活动的打卡点了。 “算是在向某位毒舌系女主角下挑战书吧。” “哦?” 听他这么一说,鹿子学姐不知为何眼神灿亮。 “难不成是那种“比武招亲”的戏码?我妈妈最近在看中国的电视剧,我也跟著看过几集,如果你贏了,汐见同学就要和你交往对吧!” “没那回事,而且“比武招亲”都是电视剧里虚构的……” 鹿子学姐看样子完全没听进去,她的脸颊因兴奋而泛红,伸出手掌,使劲拍打成海的肩膀。好痛! “我就知道,我之前就在怀疑了,因为你和汐见同学每天放学后都孤男寡女待在部室嘛。老实交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说没有了……学姐快停手,再被你拍下去,我的身上可会留下鲜明的枫叶状手印啊。” “咦?手印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关係,上次就是因为那个手印,害在体育课换衣服的时候被人调侃是齐格飞。” (註:齐格飞,歌剧《尼伯龙根指环》的主角,因屠龙后沐浴龙血而获得不死之身,只有背部肩胛因为被一片树叶遮挡,而成为了他的致命弱点。) “哎呀,成海也差不多到了在意別人眼光的年纪了呢。” “那副看著我长大,大我至少五岁的邻居家大姐姐的口吻是怎样?” “我是想著这样可以稍微鬆懈你的防备嘛,话说回来,在汐见同学之前和成海搭话的那个女生,是观月同学没错吧?” “学姐究竟在旁边看了多久?” “只是远远看到而已。” 那未免视力太好了吧,在职场里绝对可以成为“远见的鹰”。 “那些事情根本无关紧要啦~!快回答学姐的问题!” 鹿子学姐的眼中放出妖异的光芒。 “先是椿高的大天使,然后是汐见同学这种级別的美少女,成海同学最近是不是在走桃花运啊?” “桃花运这种东西,从我幼儿园遇到第一个异性就开始了。” “呜哇,花花公子的台词呢。” 鹿子学姐不敢领教地捂著嘴巴。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女难之相”才对!我可是为了家財万贯的未婚妻——括號,迟早会遇到的,括號完毕,一直在洁身自好。” 成海严正声明。 “所以成海是承认自己跟汐见和观月同学在发展特殊关係囉?安心吧,我嘴巴很严,绝对会保守好秘密的!” 果然,再怎么男孩子气,鹿子学姐也还是个女生,对这种八卦题材天然感兴趣。 她那股死缠烂打的架势让成海简直束手无策。 “只要学姐不添油加醋就万事大吉了,上课快迟到了,我要先走了喔。” “……咦?明明才七点啊。” 成海隨便找了个藉口,留下困惑的鹿子学姐一人离开,走向鞋柜。 真是的,明明打算保留一些体力的,结果一大早就筋疲力尽了。 他衷心希望放学后的执行委员会议能一切顺利。 20.「只有成海和希知道,何谓真正的勇敢」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句俗语的意思是:儘管知道前方有老虎一样的危险,但仍选择前进,比喻人类面对风险时的勇气与决心。 然而,我觉得这句话还有第二种解释—— 即,人在困难之中的无奈与妥协。 打个比方,樵夫迫於生计,不得不冒著危险,闯入藏匿猛虎的山林砍柴。 这何尝不是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可促使樵夫做出觉悟的,並非是勇气。 冥冥之中的“它”在幕后操刀,用名为选择,实为强迫的残酷方式,逼得人们对现实做出妥协。 而“它”的名字,便是“工作”。 没错,工作,是一种充满了无奈与妥协的、罪恶的存在,其危险不亚於猛虎。 人们在猛虎的爪牙下屈服,沦为倀鬼。 反过来说,不工作的人,才是真正的勇敢! 因此,结论便是—— “工作就输了!” ◇ “重写。” “若宫老师……” “给我重写,成海!” 教职员办公室的一角,若宫老师恶狠狠地瞪著成海,不给他一点狡辩的余地。 “我布置的作业明明是挑选一句古文谈谈自己的理解,谁允许你扯这些歪理了!” “咦,我就是在按照您的要求去做啊,若宫老师应该了解大文豪鲁迅吧?他的《故事新编》就是將古代故事在现代詮释出新的含义喔。” “给我向鲁迅先生道歉。” 成海无法承受若宫老师眯起双眼投射过来的犀利视线,没两下就竖起白旗投降。 “对不起,鲁迅先生……” 对不起,我没能贯彻您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我说你喔,差不多也该放弃那个不切实际的梦想了。” 若宫老师按住太阳穴,一副头疼的样子。 “就没考虑过未来想从事什么样的职业,这种现实的问题吗?” “大小姐……” “不准说大小姐的丈夫或者家庭主夫。” “……” 成海的脸颊一阵抽动,凝结出纠结的神色。 他沉默好半晌,仿佛做出了什么妥协一般,死心认命道: “实在迫不得已的话,我愿意做“windows 2000”的工作。” “那是什么?是指……it之类的工作?” ““windows 2000”,指的是由於企业的年功序列制度,公司里那些退居二线,每天坐在靠窗的工位上喝茶也能年入2000万的老员工……” 成海说到这里稍作停顿,紧接著露出憧憬的表情: “要是能成为windows 2000 home edition就更好了。” “那又是什么?” “居家办公的windows 2000。” “那基本跟上网络直播课的学生一样自欺欺人吧。” “顺带一提,我最抗拒的是office 365,也就是没办法居家办公,天天要出勤的社畜。” 若宫老师露出被打败的表情,投降似地嘆一口气。 “……身为成年人,我必须告诉成海同学一件事。” 若宫老师表情认真。 “老师您请说。” 成海作出洗耳恭听状。 “这个社会不是长著一张帅脸,就能通吃一切的,否则牛郎店的头牌就不会都是些打扮怪异的丑男了。” “我明白了,若宫老师的意思是让我拜牛郎为师,悉心学习——” “拜师个头!傍大小姐之类的歪门邪道,亏你想得出来。” 若宫老师攥著一叠纸敲在成海的头顶。 “这里是名古屋,不是东京,是岛国最没有存在感的大城市,没有那种財团大小姐,所以趁早死掉那条心吧。” 身为老师的她无情敲碎学生的梦想后,继而用仿佛挟带嘆息的口吻开口: “真是够了,不知道你从哪產生对工作这么深刻的抗拒,明明才一年级吧?” 糟糕!未来的梦想遭到否定,成海因而来到人生的分歧点。 为了避免梦想被破坏,他试著动之以情。 “这您就有所不知,若宫老师,我虽然看上去只是个一年级生,但我有一个隱藏多年的秘密——” “什么秘密?” 若宫老师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哪些歪理和藉口”。 “……我其实,是一名转生者。” 成海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娓娓道来,话音充分透露著坚定: “我的上一世,是一名拼命努力工作,结果却猝死在工位的可怜社畜。正因如此,我这一世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若宫老师摇摇头,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观赏珍稀动物一样。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旁人看来叫什么吗?” “不理解我的人,可能会认为是“中二病”。” “很遗憾,老师恰好是不理解的人。” “请您想想办法。” 成海行礼如仪,鞠了一躬。 从头顶传来若宫老师幽幽的嘆息: “我是该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將你那扭曲的性格,以及在你踏上错误人生道路之前,纠正回来。” 她打从心底感到无奈,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成海,在我看来,你很有当社畜的才能,这辈子大概也会无关自身意志,跟大家一样拼命工作,所以请接受自己的命运。” 这是什么?lv.99魔王的诅咒吗?简直让人听了便觉不寒而慄。 “老师,请不要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我才没开玩笑,这次试胆大会委员的工作,你不就做得很好吗?而且还主动揽下了大部分工作。” “这、这次只是意外,而且我不做的话就没人能胜任了。” “嘛,那几个孩子在能力上比较稚嫩的確是事实。” 若宫老师点了点头。 “不过,成海你是不是太勉强自己了?同心协力,相互合作,也是团体工作中很重要的一环喔。” “一群人一起努力当然很好,但这也不代表自己一个人做是不对的吧?靠自己的力量努力过来的人,为什么非得遭到否定?” “你那是在闹什么彆扭啊。” 若宫老师无奈。 “我……” “不过,我也算是领教到你有多么固执了,看来只靠言语根本没办法说服你。” “那若宫老师要怎么做?” 若宫老师低头拿起茶杯,慢慢喝一口凉掉的红茶,再把茶杯放回碟子。 “啊,时间到了。” 成海一头雾水: “什么时间?” “还用说嘛,当然是林间学校的执行委员会议,今天也要加油喔,成海。” 21.「静静地,成海和希开始祈求」 全员的视线都集中在执行委员长中村身上,她先是用辣妹特有的轻浮口吻打了声招呼,开始召开会议。 “那么请各组组长报告现阶段的进度,按照顺序,首先请生活组的组长发言。” 该小组的组长拿起资料,起身报告进度。 “是,我们小组已经通过邮件和电话,跟承接椿高林间学校的青年之家,以及名古屋市学生会联盟的工作人员完成对接工作,另外也托后勤委员,向一年级和三年级各班发放了关於住宿的调查问卷……” “这样啊,很不错嘛。” 中村满意地点头,继续等待下文,生活组组长的报告却戛然而止。 “怎么了?” 她看到对方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 “呃~是关於志愿者的部分,光凭执委会这些人肯定忙不过来,不拜託运动社团的人加入现场组帮忙是不行的……” “那就去拜託他们不就好囉?” 中村理所当然地问。 “…………” 成海在一旁听得厌蠢症都要犯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位一年级的组长哪至於支吾其词。 他不动声色地朝“书记”的位置瞥过去一眼。 只见汐见挺直脊背坐在摺叠椅上,除了动笔记录会议的右手之外,其他身体各处都不动如冰雕,她还真是沉得住气。 “不,那个……” 生活组组长谨慎地挑选字词开口: “我也和后勤委员去交涉过,但是因为大家都没有多余的心力能够帮忙,所以难以確保所需要的人力和时间……” “这样啊。” 中村虽然理解了原委般应声回答,但成海想她大概根本没搞懂生活组组长在说什么,更遑论提出解决方案—— “好!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吧!” “真的吗?!” 生活组的组长脸上浮现惊喜,立刻深深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学姐!” 她如释重负般鬆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没事没事~和人交涉的工作人家最擅长了。” 中村嘴角泛起毫无戒心的笑容,制服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肩膀上,领口也敞得很开,让成海不禁想在心底吐槽“你是花魁吗?”。 “对了,你刚才提到后勤委员对吧?那接下来就由后勤组发言好了。” “……咦?” 原本已经做好发言准备的卫生保健组组长一愣,半张著嘴巴望向中村。 “怎么了?愣在那里干嘛。” “喔、哦……” 短暂错愕后,回神的后勤委员仓促起身,开始报告进度。 接下来的发言流程基本如此。 各小组的组长依次发言,报告工作进度后。 每当阐述到过程中遇到的难题时,中村便会用让人很难安心下来的轻浮语气满口答应,会在之后帮助解决。 在中村几番隨意更改发言顺序后,终於轮到担任试胆大会委员的成海。 “……以上。” 成海条理清晰地敘述完,才从报告书上移开视线。 其实这种程度的报告他完全可以脱稿,毕竟关键工作几乎全由他一手操刀执行,之所以照本宣科的原因很简单…… 要在女生们那宛如肉食者的视线下保持神情自若,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想到这,成海顿时佩服起那些习以为常,甚至享受粉丝们狂热注视的偶像。 “……中村学姐,我们组的匯报就到这里了。” 成海出声提醒看得出神的中村,他敢打包票,这位执行委员长绝对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喔,好的,成海学弟。” 中村如梦方醒,在帅哥的注视下,她化了妆的脸蛋泛起一抹红晕。 “你们组没有什么头疼的地方吗?” “暂时还没,如果遇到困扰的问题,我会第一时间请教学姐的。” 成海挤出营业式的微笑。 “这样啊,不愧是优等生,成海学弟很优秀呢!” 中村欣然点头,在场的女生也纷纷痴迷地望向他的脸,低喃著“不妙,太帅了吧”之类的窃窃私语。 唯独汐见的反应別具一格,宛如蓝宝石般的双眸四周是纤长的睫毛,不知何故,她那双美丽的眼眸正燃烧著熊熊的怒火。 这傢伙到底是有多討厌我啊? 成海在心底微微嘆息。 “太好了,成海同学,进展很顺利呢。” 成海一坐下后,风羽子同学便微笑著朝他看了过来,成海也只能点点自己的头,挤出笑容。 “是啊,太好了。” 他若无其事地吐出这句话,然后硬是把卡在胸口,像是鱼刺一般的感觉给吞了下去。 光就会议的气氛来看的话,的確让人有种问题迎刃而解的感觉。 可是,揭开被粉饰的表面,里头尚未解决的部分简直多如牛毛。 这位把活大包大揽的辣妹执行委员长,真的能处理好这些棘手的问题吗? 盘旋在成海心头的猜想令人不甚愉快。 虽说猜想这东西十分不靠谱,然而,根据墨菲定律,越是让人不快的猜想,就越容易中奖。 拜託神明大人保佑,让自己不好的猜想全部落空吧! 成海如此祈求著。 ◇ 龙胆色的天空正在窗外闪耀著。 所有组別全部报告完毕后,会议终於告一段落。 执行委员们放鬆紧绷的神经,正高高兴兴地和朋友聊天。 “肚子饿了~” “一会儿去吃可丽饼吧。” “是电视塔对面那家吗……” 汐见在会议结束后,便第一时间离开会议室,这个女人到点下班居然比我还积极。 风羽子同学也说今天父母有值班,要回家去照顾小不点们,和汐见差不多同一时刻离开。 好!时间差不多了。 不做第一个到的避免尷尬,也不硬撑到最后一个走,是成海一直以来坚守的行为准则。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收拾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今天是他在玩的策略游戏发售新dlc的日子,深夜还有他当季最喜欢的动画播出,到底要选哪个呢? 一时间成海竟陷入甜蜜的忧愁之中,难以抉择。 嘛,乾脆玩游戏一直到凌晨一点,然后无缝衔接动画好了,两全其美! 坦白说,要不是因为担任试胆大会委员,前一天熬夜看深夜动画也无所谓。 只不过,最近连熬夜这件事本身都让成海有点吃不消,最忙的时候只能边写报告边看动画,还会不小心在电视机前面睡著。 本来想说那就录製下来,攒到周末一口气看完,但成海假期往往要睡到下午再起床,到头来还是没办法看。 御宅族就是因为这样,慢慢滑向社畜的深渊。 意识到这个恐怖现实的成海连忙加快脚步,期望赶快回到家用游戏来麻痹自己。 林间学校执委会使用的会议室位於东校舍四楼,一处可以俯瞰运动场的位置。 在万里无云的四月晴空之下,田径队、棒球部正在操场上练习。 成海在走廊上前进,冷不防地看到一名少女直挺挺地站在该处,凝视窗外。 22.「没错,汐见星爱瑠自信且强大」 “咦?你还没走啊,汐见同学。” 刮向窗外的春风將少女乌黑柔亮的长髮飘扬起来。汐见听到声音,静静转过头,以波澜不兴的语气开口: “慢死了。” “干嘛说得好像我迟到了一样,我们又没有事先约在这里吧。” 不知不觉,成海已经开始习惯她高高在上的態度,虽然依旧不能接受。 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怀念成为高校生以前的自己——那个转生后对自己“男主角”的身份深信不疑的成海和希。 每当成海在夜里想起他那时候为了在现实里创造恋爱喜剧的“努力”,都会有股钻进棉被底下,放声大喊的衝动。 如果是那时的成海,碰上汐见这种態度恶劣,叫人不爽的女生,绝对会自我催眠她是个傲娇,说不定还会擅自期待不可能到来的恋爱喜剧…… “如果有话想和我说,刚才在会议室里直接开口不就好了。” “我不想和你说话的时候还要被人注视。” “哦?难不成是什么不能让第三个人听到的话题?” 汐见不理会他的揶揄,从某个地方变出一叠纸递过来。 “这是什么?用稿纸写情书是不是有点没情调。” “用来让口无遮拦的成海同学撰写自己的遗书倒是正合適,请务必写得工整一点。” “麻烦汐见同学不要一本正经说出这么恐怖的话,我搞不好会当真喔。” 汐见闻言,不由摆出一副费解的表情,把头偏到一边。 “是吗,看来是我平时哪里出了疏忽,让成海同学误会我是个会开玩笑的人……不过没关係,我会在之后慢慢让成海同学了解这一点的。” 言毕,她的唇角勾勒浅浅的笑意,那藏在笑容背后的刻薄,令成海不寒而慄。 恐怖!太恐怖了! 为逃避轻小说女主角冰冷又充满魄力的目光,成海逃也似地低下头,端详起汐见递给他的纸张上。 字跡工整到不自然,乍一看仿佛是印刷出来的。 不必说,是出自眼前的少女之手。 笔记清晰有序,重点內容都用红色铅笔详实地標示出来。 是一份放到学校图书室,供后辈当作模板参考也没问题的会议记录。 “原来如此,是刚才的会议记录,不过这东西不是应该交给那位执行委员长吗?” “会议结束后,我第一时间就交给她过目了,不过她却说“没关係~既然是分工,那么汐见同学看著处理就好囉~那个啦,有句话叫做…呃~不拘一格用人才对吧?”,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不知为何,汐见模仿起中村说话,但完全不像。 “这的確像是中村学姐的讲话风格。” 她讲话跟纳豆一样,每个字都黏在一起,而且还喜欢讲一些看似漂亮,但其实完全用错含义的成语。 “所以……对这位中村学姐,你是怎么看的?” 汐见投来笔直的视线。 “是位让下属没法放心的上司。” 成海如实回答。 “虽然她一口揽下了困扰各组的工作难题,但老实说,我不认为她有能漂亮解决这些难题的能力。” “所见略同。” 汐见肯定了他的看法,纤长的睫毛微微眨动。 “单凭那种不上不下的决心,和轻佻草率的工作態度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不,是一定会出问题。” “嘛,虽说保持认真没错,但我觉得这不是试胆大会委员跟书记应该担心的事情。” 成海的言外之意是,不管是中村还是其他人,都应该自己为自己所做的负责。 “前提是这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汐见带著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说出这句话。 “团体合作中,总是有那种把玩忽职守视为理所当然,缺乏努力和干劲、不负责任的人,若只是袖手旁观,就已足够令人火大,更让人怒火中烧的是,別人全力以赴认真做的事,却被她们视为白费工夫,即便这么不像样,也完全没有表现出慌张或感谢……” “又是汐见同学的亲身经歷啊。” 从某方面来说,这个女生的地雷区和成海有得一拼,只是不在同一片战场而已。 “那么,那场让汐见同学火冒三丈的团体合作,最后又是以怎样的方式收尾的?” “……被我完全搞砸了。” 汐见像是对人生感到绝望似地嘆了一口气。 ““认真工作的人看起来就像个笨蛋”——这样的气氛一旦形成,我一个人在那高谈阔论只会引来其他人的反感,甚至出现再也不可能互助合作的裂痕。” “这是自然,人不会因为言语而行动,也不会因为言语而改变。” “真是发人深省的话呢,要是我早意识到这点,想必就不会那样说了。” 汐见似乎想到什么,表情渐渐转为黯淡。 “汐见同学说了什么?” “嗯?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因为沉不住气,对著高年级的学姐说了“非要我挑明吗?如果年级高是你唯一能炫耀之事,那么连学校几十年前编纂的学生指导手册都比你更能尽到前辈的义务”之类的话。” “居然对前辈说了这种话啊……” 成海震惊之余不由感嘆。 “汐见同学还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类型。” 在前后辈观念深入人心的岛国社会,再怎么想,这都不是低年级生敢对高年级生说的话。 “是啊,不过虽然指责別人很痛快,代价同样也来得很快。” 汐见像是要摆脱过去討厌的回忆那般,自我解嘲地弯起嘴角,笑著说道: “那些话一下子像捅了马蜂窝一样,被我指著鼻子骂的几个前辈在那之后便视我为眼中钉,开始编纂传播毫无根据的谣言。不仅如此,就连我自认为身处『同阵营』的几个认真做事的女生也开始疏远我,甚至——” 虽然她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但成海很容易就能想像到被她若无其事隱去的部分。 贬低別人永远比夸奖別人来得简单。 倘若开动脑筋,加入几句俏皮话,甚至可以当成一种娱乐方式。 正是因为这种行为既轻鬆又愉快,且毫无罪恶感,所以人们会抱著“开玩笑话”的感觉,长时间地持续下去。 背地里说人坏话实在是太棒了,只要透过中伤他人,无论是谁,哪怕之前存在齟齬,都能顺利地结成好友…… 不,那种建立在牺牲之上的人际关係,与其说是“好友”,用“共犯”形容或许更贴切。 然而,对於中伤者来说,那恐怕不是能一笑了之的事情…… 这样一想,就会觉得这名自我意识过剩的少女实在很可怜。 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的晚风,吹动了她的刘海,在汐见脸上筛下忧鬱的痕跡。 看她手指滑过窗框,雪白的肌肤沾上了灰尘,仿佛企图寻找些许心灵依靠的样子,更是觉得如此。有如內心染上一块黑色的污渍。 成海无言凝视著少女,汐见静静垂下眼睫,从她的唇瓣之间,流泄出细细的呻吟。 “……一……” “嗯?” 成海下意识地出声表示疑惑。 汐见这次终於开口了,她的双眸瞪得大大的,张开双唇,吐露刻薄的冷淡言辞。 “一群弱智,大脑未开化的类人猿……无力从正面挑战,便想採取这种卑劣的手段妄想打击到我……不仅令人悲哀,而且可笑至极。” 汐见说完冷笑一声,成海仿佛看到她的背后燃起黑色的火焰。 咦?这好像和成海想的不太一样。 按照一般轻小说里的套路,汐见在这个时候应该是泫然欲泣,然后再被他用体贴的台词或者精心的自虐笑话趁虚而入,一举夺得她的芳心…… 嗯,如果成海是轻小说男主角,就会这样做。 可惜他並不是,所以应该会用手机拍下她哭鼻子的照片,当作把柄吧。 而眼下预料之外的反应发生在面前,成海不由傻住,只好目瞪口呆地不住眨眼。 “你这是什么表情?” 汐见困惑地歪著头。 “不,我还以为你会很消沉。” “成海同学未免太小覷我了,身为轻小说女主角,我的意志力才不会弱到那种程度,只是在生气而已。” 言毕,汐见提起嘴角,发出类似嘆气的笑声。 “不过,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决定从这间社团开始,改变这个世界……至少是我身边的世界。” 她像是宣告言尽於此一般,像是要斩断过去一般,转头望向窗外。 黄昏的风吹进来挑起了黑色的秀髮,以茜色的天空为背景,她那端正白净的侧脸入画。 看到汐见那副姿態,成海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诚如若宫老师所说,他和汐见之间,的確存在某些相似的地方。 然而令人可悲的是,人对於与自己相似,但是主张不够彻底的人,反而会有討厌的倾向。 那究竟是在討厌什么呢? 这背后的原因,成海一次也没有思考过。 23.「事出反常,则其必有猫腻」 在那之后的第三次例会上,中村向全体执行委员公布了一份排班表。 “鑑於之前的工作中遇到了很多问题,导致进展停滯,我重新整理了一份排班表,这次请大家按照表上的工作分配,认真执行。” 没等后勤委员依次將影印资料分发给每个学生,中村便先一步开始说明。 不过,如此不由分说,不容置喙的强硬说明,也许称呼其为胁迫更加贴切。 一边听著说明,一边忙不迭確认手上资料的学生们不由纷纷发出困惑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看到了意想不到的安排而有些不知所措吧。直到成海也拿到属於自己那份资料,才终於瞭然。 坦白说,这份排班表做得十分细心。 安排周详到不像出自那位轻浮的辣妹执行委员长之手,其执笔者一定是一个有著充分协调团体合作经验的人。 但若只是如此,大家顶多也只会惊讶,关键在於新的工作分配部分—— 这张排班表几乎將之前中村轻佻拍板定下的內容全部推翻重来,大刀阔斧地更改了组別,並调整了原来每个组员负责的职务。 光盯著表格,无从得知这是否为当下的最优解,但可以肯定的是,制定这张表格的人,绝对一直在深度参与著执行委员会的工作。 而且…… 把沉默的眾人看在眼里,中村眉角轻蹙,接著似乎是想到什么,开口说道: “哦对了~这只是暂定的排班表,接下来开始试行一段时间,有什么需要调整的话可以告诉我……” 讲完这段话后,她环视一圈在场眾人。 “嗯,总之就是这样,有人反对吗?” “…………” 托中村那“女王”般的地位,没有任何人敢出声抱怨。 成海想,中村大概並不认为这是暂定,而是已经决定好的既定事项吧。 否则就不会用“有人反对吗?”这种態度强硬,直接把提出异议者置於群体对立面的问法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很好。” 中村心满意足地微微頷首,露出满脸笑意。 “那么现在开始今天的会议——” 成海一边以双手托著脸颊,一边观察她主持今天的会议。 整理过各个小组的定期进度报告,再找出执行面上的问题,商议相应对策后,又与参加会议的执行委员们核对了今后的日程。 今天要討论的內容已经基本完成。 就现状而言,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问题。 即便如此,成海持续发挥自己的负面想像力,不断地设想最坏的事態。或者说,是为了降低事態真的发生时所带来的衝击而设下的防线。 毕竟问题的前兆一直存在。 一群缺乏干劲的乌合之眾,以及一位盲目乐观,大包大揽下的执行委员长,这样的团体显然在构造上存在著重大的缺陷。 但弔诡的部分就在这里。 这看似不靠谱的团体在按照新的排班表执行一段时间后,非但没有出现成海预料中的问题,反而一切都相当顺利,十分反常识地顺畅运作著。 就连一开始因为执行委员们手忙脚乱,不熟悉工作导致延宕的工作进度,也被渐渐追了回来。 能有这样的成效,听来叫人觉得不可思议,全都要归功於那位顶头上司,执行委员长,中村绘麻。 她在会议上被身为书记的汐见点出问题时,往往左支右絀含糊其词。 不知为何,却总能在之后漂亮地解决困扰执委会的难题。 虽然前后的反差让人不解,但她解决了问题却是无可爭议的事实。 正因如此,她开始在这个团队內部拥有越来越高的权威与话语权,就像是真正的女王君临此地。 成海本应乐见其成,但他的双眼却不听使唤地游荡不定,依然企图找出所有的不安要素。 令人不解的部分,其背后一定存在猫腻。 即便是乌合之眾,在知情与不知情的情况下,感受也截然不同。 比起自信满满却跌了个大跤,一开始就知道行不通的话,心態便能更加游刃有余。 ◇ 啪嗒啪嗒啪嗒……噔!(回车键) 林间学校执委会借来了几台给学生会配备的电脑,多亏如此,工作效率才会大幅度提升。 对著屏幕模擬完参加试胆大会的学生动线后,成海点击保存文件,轻啜一口保温杯里自己带的西番莲花草茶,稍事休息。 今天的会议室里比平时安静许多,所以成海才能完成得这么快,不至於拿回家继续,挤占自己宝贵的游戏时间。 毕竟在15世纪的东罗马帝国,可是有著更值得成海去处理的紧急事务…… “不好意思,组长,可以打扰一下吗?” 试胆大会小组的组员向他开口。 当他说出“打扰”一词时,成海脑中的社畜雷达便本能地警铃大作。 也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缘故,每当成海听到有人问“可以拜託帮一下忙吗?”,他都觉得那个忙不可能只需要“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 他心怀警惕地开口问道。 “啊,是试胆大会所需器材的借用申请单,想请您过目。” “这样啊。” 成海轻抚胸口,静静吐出一口气。 “放在这里就好。” “好的,您辛苦了。” 组员將资料放在桌上离开后,成海从椅子上直起身,环顾会议室。 跟他一样坐在这里工作的,大概只有平时的一半人。 房间空荡荡的,成海甚至有种室內面积增加的错觉。 不过,今天本来就没有例行会议,而且目前的工作进度超前,鬆懈下来也可以理解。 隨著从窗外传入的运动场上的喧嚷声逐渐消失,夕阳开始照进这间会议室。 执行委员们说著“辛苦了”互相道別,各自离开。 成海也放下手上的资料,將身体靠上椅背,让摺叠椅发出“嘰”的一声,伸展自己的腰部。 既然工作已经完成,看来自己是时候该回去了。 啊——罗马人,回家吧!romani ite dmum。 (註:出自英国喜剧《布莱恩的一生》的台词,原文为罗马人,滚回家。) 就在成海於椿高online摸索登出键的时候,冷不防地,一道冷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要回去了吗?” 24.「不用说也知道,成海和希的梦想相当坎坷」 ! 自耳畔传来的声音让成海差点跳了起来,条件反射一般按下快捷键切换屏幕后,猛然回过头。 “……有必要嚇成这样吗?” 成海定睛一看,汐见手里拿著一叠资料,用无奈的眼神盯著他瞧。 “什么嘛,是汐见同学啊,拜託不要用那种“黑心老板赶在下班前一刻摊派新工作”的口吻突然搭话,要是害我过度劳累而死,你打算怎么赔偿?” “我会负责给你撰写墓志铭:一辈子不工作,其实是脆弱到被工作嚇破胆而死的男人之墓。” 听她那副高高在上的语气,成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哈?应该写“贯彻始终的男人”才对吧?” “……是我不好,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你会用很帅气的话反驳我。” “我不认为还有什么能比“贯彻始终”这四个字更帅气。” 如果有,那只能是“带薪休假”。 仅仅只是在心里复述这个词,成海就不禁心神荡漾。 “问题根本不在那里……算了。” 汐见露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头痛似地按著太阳穴。 “是我不该对一个梦想是当小白脸的怪人有所期待。” “汐见同学在对一个超级正常的人说什么?” “成海同学那样要到哪个文化圈才算正常?” 成海闻言,轻抚下顎思考。 “我想想,在罗马帝国时期,由於女性也拥有財產权,社会上富裕女性包养年轻俊美的男性的现象並不罕见,我这样的人到那里想必会如鱼得水吧。” “原来如此,所以罗马才会灭亡。” “喂,干嘛说得好像罗马灭亡是我造成的?而且恰恰相反,我在游戏里一直为了挽救罗马而努力耶。” “我才没有那样说,是你的被害妄想症太过严重了,成海同学。” 汐见按住额头,轻嘆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你赖以生存的文化圈已经不復存在,劝你还是早点看清现实,努力工作为妙。” 成海断然反驳: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之前汐见同学这么挖苦我,我还可以一笑置之,但今时不同往日,我最近可是在试胆大会委员的职务上始终全力以赴。” 汐见闻言,手抵著下巴回想片刻后,轻轻点头。 “的確,视工作如洪水猛兽的成海同学居然在干活,真令人意外。” “对啊,我爸妈要是听到我在放学后依旧留下来劳动,绝对会被嚇到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老实说你后面这段话更令我意外,成海同学的双亲实在是……很有个性。” 大概是成海一家的行为模式太过脱线,汐见那甚少表现出感情的脸,第一次浮现出惊愕的神色。 “成海同学的父母难道都不会觉得,你那种生活方式是不对劲的吗?” “当然会。” 直到现在,成海依旧清晰记得,在他第一次向世界述说自己的梦想时,世界是如何“以痛吻他”的。 “我永远也忘不了小学家长日那天,我当著老师,爸妈和其他家长的面,讲出了“我將来的梦想是不工作,过著整天玩乐的生活”后,他们表情是怎样从期待变得阴沉,以及回家后,我遭受到了怎样惨痛的人格修正。” “从成海同学现在的模样来看,人格修正的效果效果甚微。” “因为再修正下去根本不能叫“人格修正”,而是“人类消除”了!” “就算是这样,成海同学依然选择坚持你那种主张吗?” 成海听了,立刻换上一副无比认真的语气开口: “听好了!汐见同学,你要知道,所谓“梦想”,就是即使已经山穷水尽,看不到任何希望,但依旧能吶喊出声,不依靠任何外物,凭自己纯粹的意志坚持下去。” 成海握著拳高谈阔论,讲了一通连他自己听了都想立刻脱帽致敬的漂亮话后,就看见少女的脸上流露出不解的神情。 “奇怪,我怎么觉得成海同学像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奇怪,我怎么觉得自己被说成没什么了不起的人……” 真的很奇怪,成海明明认为自己非常了不起啊。 长相俊美,成绩优异,运动万能,多才多艺。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拥有其他人难以撼动的无价梦想,这是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够拥有的特质。 一想到这里,成海不由得全身战慄,忍不住吐露压抑许久的真心话。 “……所以那些看著我的行为,嘲笑“你那梦想简直烂透了,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傢伙,才是没有梦想的空洞之人。” “明明前面说得那么好听,最后却充满怨念……” 汐见摆出“败给你了”的表情,无奈地嘆息: “不过,真亏你能把那种梦想坦然向父母说出口。”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父母往往是第一个倾听孩子梦想的角色啊。” “……是这回事吗。” 不知何故,她的语气似乎染上些许迟疑,成海没多想,点点头继续说: “没错,不过听了我的梦想后怒火中烧,狠狠念我一顿或者乾脆使用暴力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还真是大快人心。” 汐见泛起透明的笑容。 “这是对你把梦想当成藉口来逃避现实的惩罚吧。” “这惩罚只会让人想变本加厉地逃避现实,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们能更理解我的苦衷。” “有办法办得到吗?” “也不好说喔,至少我老爸每天从公司回来后累得像条狗,对於公司和社会的怨言从来没有少过,有时也会赞同我的梦想,幻想我老妈如果是什么大小姐就好了,然后反过来被老妈指责他年轻时游手好閒。” “这也很令人意外,不如说成海同学的父母有点离谱。” 黑髮美少女的脸上带著费解的表情,但成海只要用一句话,就能解决女主角的疑惑。 “因为他们是我爸妈啊。” “微妙地有说服力呢。” 汐见露出温柔但有点寂寞的笑容。 “原来如此,所谓的家人,就是那种感觉啊……” 明明嘴角上扬,成海却觉得那张笑容悵然若失。这似乎並不是她在自己面前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也不见得,全天下如果有一千对父母,那么就有种一千种家庭方式。”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吗……有道理,这么一来我就可以理解。” 汐见頷首之后垂下视线。 黄昏的天空正缓缓没入热田台地,会议室的一角微微被黑暗隱去轮廓,再过一段时间,夕阳即將完全隱没。 在一片夕照下,成海无法得知她眯细的眸中看见什么。 “汐见同学?” 成海对汐见的反应感到意外,静静地望著她。但汐见只是若无其事地抬起头。 “没什么。” “是喔。” 成海不想听她接下来的话,幸好她也没说下去。 “那我先下班了……” “先等一下。” 汐见开口叫住他。 25.「汐见星爱瑠想找出」 “怎么了。” “你不觉得最近来会议室的人越来越少吗?” “咦?怎么突然说这个?” “確实很突然,不过我本来就是想找成海同学说这个,只是不知为何话题跑偏了。” “……这样啊。” 看来兜了一大圈子呢。 成海一直觉得,他和汐见的对话就像是两台对著发射的微波炉。 “我想应该是新的排班表的缘故吧。” 成海回答。 自从第三次会议已经过了一段日子。 新的工作表颁布后给执委会带来的改变,就好比是为了吸引学员报名的体验课,只有前几节最奏效,之后的工作效率反而在渐渐降低。 缺少团队合作经验的人或许会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排定工作表和时程,大家就会像读指令的机器一样行动。 可就连机器也会有意外的突发状况,更遑论人类,有时是身体不舒服,有时则是乾脆想要偷懒。 “最近排班表是不是管理得太鬆散了。” 汐见说出了职场上司会说的话。 “这几天各小组的出席率一直在下降,这种隨便的工作效率,真不知道中村学姐怎么有办法允许?” “管太严的话他们反而会想办法偷懒,这样就得不偿失了吧,而且现在的进度很乐观。” “这跟那是两回事,想要拿出成果就一定要有秩序,再说提前进度也是为了爭取缓衝时间。” 排班表的作用便是制定每个人的工作量,可反过来说,就是定下了工作量的上限,超出自己分內的工作没有必要做。 “誒,但这不是我负责的工作吧……”几天下来,这样的台词在执行委员的群体之间不断地发生。 遵守排班表几乎成了她们的盾牌,许多人做到一半就溜回家,或是偷懒休息。 为了迫使对方工作而定下的规则,却反过来成了枷锁,让他们拥有了不必工作的理由,真是一件十分讽刺的事。 但是,要是所有人只考虑到自己的排班,而无法以万全的姿態做事,工作效率势必会打折扣。 虽然工作表设定了充足的缓衝,然而现况却是缓衝越来越不堪用。 於是,就像所有的团体合作中,总会有认真且责任心强的人或出於被动、或主动站出来,帮摸鱼打混的傢伙擦屁股。 成海认为自己属於前者,而眼前这名宛如化身工作进度本身追杀眾人的少女,则显然属於后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成海一直在自己的“独立王国”试胆大会小组闭门干活,不太了解执行部门內部的情况,但还是很清楚汐见在卖力地工作著。 除了书记的本职之外,汐见还主动承担起会计审查,活动策划跟记录杂务等工作,並支援因为缺席情况而人手不足的小组。 正因如此,她大概是执行委员会里对当下的工作进度,以及执委会运转状况最了解的人。 “真是的,我看都是中村学姐带头一派轻鬆,导致她们对进度盲目乐观,根本不懂工作堆积到了什么程度。” 汐见感到头痛似地按住额头。 “情况很严重吗?” 她轻轻地摇头。 “不,到目前为止,一切工作进展都很顺利。” “誒?那为什么……” “不確定性。” 汐见唇瓣微张。 “嗯?” “老实说,我根本不认为那位態度隨便的执行委员长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令人棘手的工作。” 汐见眨了眨眼,然后忽然改为望向远方的眼神。 “平时主持会议的时候就跟照稿念一样生硬,只有语气隨便的辣妹语听起来和她有关。” “这我同意。” “还有昨天,我提醒她该去拜託运动社团协调现场组人员时,她也是一副闪烁其词的样子,那副姿態完全让人无法安心。” “我懂我懂。” 成海深以为然地点头。 “遇上这种上司,的確叫人头痛,不过,她拿出了成果却是事实。” 汐见点了一下头。 “是啊,除非……” 她的语气转为轻声呢喃,將雪白的手掌放到脸颊上,仿佛在沉思。 “除非有人在背后帮她。” “成海同学也这么想?” “是,但也仅此而已,毕竟我又拿不出什么实证。” 更缺乏找出实证的动力。 从一开始成海选择接下的就是“试胆大会委员”这份工作,他没打算多此一举给自己找麻烦。 “这样。” 汐见的回应不带什么感情。 虽说她平常除了挖苦成海之外就不带什么感情没错,但现在这句话更像单纯的反射行为。 “跟我来。” 她突然开口说。 “是要做什么?找证据?” 成海困惑地歪著头。 “不,我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份工作没做,麻烦成海同学跟我一起来。” “咦?可是我现在要回家拯救罗马……” “做完这些就可以回去了。” “换句话说,就是“做完之前休想给我回去”的意思吧。” 不要啊。 ◇ 日暮时分的天空被茜色与靛蓝色两种顏色混杂著,看来在两种顏色完全分开之前,还得等上好一段时间。 成海的处境也是如此。 汐见带他去的地方是位於西校舍后方,园艺部的温室,宽敞有如一间教室那么大,各种盆栽整理得有条不紊。 成海踏进温室,一面环顾室內,一面稀奇道: “誒,原来汐见同学真的有在进行园艺部的社团活动啊。” “那当然,我可不是打著某一社团旗號,其实却只是在啜饮茶水摸鱼打混的那种人。” 成海也拼命点头附议。 “是啊,那种人真的有够糟糕。” “……成海同学以为我在说谁。” “话说回来,汐见同学这么乐於助人的话,为什么要选择园艺部?侍奉部之类的社团要更恰当吧。” “居然这么生硬地转移话题……” 汐见听到他的话,死心地嘆一口气。 “我是向学生会递交过成立“侍奉部”的申请,只是被“活动內容与志愿者部重合”的理由驳回了。” 是说她居然还真的申请过。 “那我们要做的工作是……?” “给这些育苗钵里的幼苗疏苗。” 汐见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指向温室中央的作业桌。 托盘內摆满了黑色的育苗钵,从泥土中可以见到冒出数片嫩叶的幼苗。 唔,感觉一下子从社畜退化成奴隶了是怎样。 幸好学校里没有棉花田,否则成海真的要向世界人权组织提出控诉了。 “需要我解释什么叫“疏苗”吗?” “不用,我好歹也是拥有造园技能士3级资格证书的人。” 成海若无其事地说完,汐见浮现费解的表情。 “我之前就想问了……只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吸引力,有必要考取“造园技能士”“小鸡鑑定师”之类的资格证吗?” “和那无关,该怎么说呢,考证应该算是个人爱好吧。” 进一步说,因为这是一件能自己掌握的事情,付出认真与努力便能达成的事情。 “是吗,这样倒也不坏。” 汐见闻言微微頷首。 “看来不管什么工作,都可以没有负担地交给成海同学去做。” “请多少有一点负担。” 成海抗议道。但这抗议听起来,颇有种在南瓜地正中央小声自言自语的牧歌韵味。 26.「他跟她都喜欢强迫对方」 好想回家…… 哪怕是黑心企业,刚开始也会给员工一些甜头耶,虽说正因如此才会是黑心企业。 汐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情。 “看你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喏,这个给你。” 言毕,她向成海递出一根顏色翠绿的小黄瓜。 “咦?要当著温室里其他黄瓜的面啃食它们的同类吗?” “干嘛说得那么噁心。” 锐利的目光,汐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隨后以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水族馆的餐厅里不也全是海鲜料理吗。” “说的也是。” 成海点头接受了她的意见。 原来如此,在温室里吃小黄瓜,和在水族馆吃海鲜料理是一回事啊。 等一下!这样一来,不就变成了“自己和汐见星爱瑠在水族馆共进晚餐”的情境吗?好像约会一样喔。 虽然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成海都没有和女生恋爱的经验,但他好歹通过漫画和轻小说了解过,约会这件事並不受交往关係约束。 也就是说,其实汐见是在隱晦地邀他来这里约会囉? “汐见同学……原来你喜欢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毕竟我很帅,而且很优秀,而且很帅,女生喜欢上我也只是时间问题。” 成海得意地露出信心十足的表情。 “汐见同学虽然有些不正常,但再怎么说也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对我这样的优秀异性萌发情愫很正常,对了!这搞不好也是汐见同学的乖僻个性被矫正回来的徵兆喔。” 言毕,他便看到汐见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整个人散发出仿佛要把人冻伤的寒气。 “为了成海同学自己著想,说话之前最好动一动脑子。” 喀嚓! 她手中的那柄剪刀划破空气又闔起。 目测直径3-4厘米的粗壮枝条应声被剪断,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在美少女强而有力的目光注视下,成海被迫用黄瓜堵住了嘴。 “呃~话说回来,这黄瓜还真好吃。” 虽说目的是为了转移话题,不过这根黄瓜的味道的確很好。 肉厚质脆,吃进嘴里后有一股清香的味道在舌尖漾开。 “並不是所有的黄瓜都这么好吃,这黄瓜是特別的。” “呃~汐见同学该不会想说,这是因为身为轻小说女主角的你亲手种植,所以与眾不同吧?” “你是笨蛋吗?” 汐见用“看白痴”的眼神盯著他。 “个性和梦想已经烂透了,要是连头脑都变腐烂,你这个人还剩下什么?想也知道,我说的是品种。” “品种?” “没错,这是爱知县某知名农业会社的实验室研究出来的新品种,瓜条清脆,口感鲜美。” “某知名农业会社,听起来就像是什么可疑的杂牌。” 汐见按住太阳穴轻嘆一口气。 “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希望你能摒弃不必要的杂音,专心体会它的价值。” “话是这样说,但在得知这是汐见同学亲手种植的小黄瓜,我肯定不能把它当作普通的小黄瓜等閒视之啊。” “……突然夸我是想怎样。” 汐见不当一回事地撇开了视线,但耳根却染上淡淡的红晕。 成海想她肯定是对自己真挚的讚美之言感到难为情吧。 哼哼,人一旦被夸,口风就会变松。 如果夸得太过头,就会谦虚起来,锋芒毕露的个性也会稍微收敛。 成海面对职场政治还能存活至今,可不是没原因的。 当然,绝对不是因为这么物美价廉的社畜很难找到第二个。 “只是发自內心的肺腑之言罢了,我从很久以前就非常憧憬擅长园艺的女性喔,最好是家里有庄园——” 成海连忙再接再厉,趁热打铁……奇怪,温室是不是变成冷柜了啊? “可疑,很可疑。” 汐见的语气突然降了一阶。 糟糕,忘记过犹不及的道理了。 “汐见同……” “听起来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讚美就免了,吃完黄瓜就请开始劳动吧。” 汐见摆出一张冰墙般拒绝交流,生人勿近的表情。 “好。” 果然还是无法逃脱劳动的命运吗。 ◇ 夕阳垂垂西坠,斜暉奄奄一息,陈旧的日光灯照亮温室。 成海全神贯注地持续作业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总算將这批育苗钵的疏苗工作完成。 他將整盘幼苗端到架子上后,將双手拍乾净后,转头朝正在为盆栽修剪枝条的汐见说道: “汐见同学,我这边已经结束了。” “辛苦了,我这边也完成了。” 汐见有好一段时间仔细凝视著枝条,最后下定决心般伸出剪刀。 喀嚓! 將剪刀放到盆栽旁的工具架子上,对著修剪完毕的盆栽,她心满意足地沉沉頷首。 “那我去洗手。” 成海看著手上沾到的灰尘说。 “慢著。” “嗯?” “一起。” 汐见平静地说。 “哦。” 逶迤的薄云贴紧苍穹,远空的两种底色渐渐交织。 两个人走出园艺部的温室,来到西校舍后方於体育仓库之间设置的一处洗手台。 成海转开水龙头,仔细洗乾净双手后,把水龙头转成朝上打开,探头用嘴巴去接描绘著弧线喷出的自来水。 “你那是在干嘛?” “喝水啊。” “想也知道我不是想问这个……” “是喔,那么汐见同学也来试试吧。” 他向少女发出邀请。 “这个洗手台距离屋顶的市自来水供水塔的距离最远,氯含量较少,味道在这所学校绝对可以排到第一名。” 成海信誓旦旦地保证。 “为什么你连这些知识都说得头头是道?” 汐见困惑地歪著头。 “因为我把水道协会的考试书全都看了一遍,还在模擬考中拿了满分,如果不是因为年龄和需要水道相关实务经验的限制,我早就把“水道设施管理技士”的资格证书拿到手了。” “你考证的范围未免太广了……” “所以说,汐见同学也喝点水吧。” “我才不想做那么粗鲁的事。” 汐见不假思索地拒绝。 也是啦,要一举一动都有如大小姐的汐见做这种事的確很让她为难。 但也相当有趣不是吗。光凭这个理由,他就绝对要做! 成海装模作样地假咳嗽一声,先在脑中斟酌好措辞后,接著缓缓开口: “听我说,汐见同学,真正的个性是即便与大家做著同样的事情,自己却能表现得醒目並且抢眼,特立独行並不等於有个性。” “……这是轻小说里的台词吧?” 居然被看穿了。 既然如此,只能…… “算了……我喝、我喝就是了,请你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汐见一脸受不了地说道。 咦?这台词是不是让人有点想入非非啊。 成海连忙左右张望,確认附近没有其他人在。 不过话说回来,让一只野猫乖乖听话,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不同於成海刚才那种粗鲁的喝法,汐见是让水龙头开著涓涓细流,以指尖轻轻將黑髮掛到耳后,宛如小鸟轻啄般喝著水。 自来水濡湿了樱粉色的唇瓣,闪烁著蛊惑的光泽。 果然,美少女不管做什么都很赏心悦目。 “怎么样?汐见同学。” “一股土味。” 汐见露出嫌弃的表情。 成海正要开口揶揄她,冷不防地、不知从何处传来大量东西掉落的声响,以及女生的惨叫。 27.「七大不可思议」 “什么声音?” 汐见露骨地显露戒心。 “好像是从体育仓库里传来的。” “是吗。” 汐见听了,轻抚下巴思考: “该不会是校园七大不可思议的……” “校园七大不可思议?” 成海歪著头纳闷。 “……是美术教室里会动的人体模型,或者厕所里的花子之类的那种传闻?” “没错,不过內容不一样就是了。” “汐见同学居然还专门了解过这些东西啊。” “身为轻小说女主角,会对这些感兴趣是理所当然的吧。” 少女拨了一下整洁的长直发。 嗯,中二病少女对这些感兴趣很正常。 “那椿高的七大不可思议都是些什么?” “我只听过其中几项,“体育仓库的人影”“体育仓库的啜泣声”“体育仓库的幽灵”……大约是这些。” “为什么全都发生在体育仓库?里面是有什么特级咒物吗?” “谁知道,大概是超自然现象研究同好会的成员粗心大意,把东西忘在里面了。” 那也太粗心了吧。 “总之,去看看就知道了。” “咦?我也要去吗?” “那不是废话吗?哦,我知道了……” 汐见瞭然点头,语带揶揄地说道: “成海同学是在害怕吧?明明是试胆大会委员,结果自己才是胆子最小的那个,用中国的成语就叫做“叶公好龙”。” “我才没有……” “来,这个借你。” 汐见打断他的话。 “这是……” 成海垂下视线,汐见朝他递出的物品居然是一串念珠,从外观来看似乎是紫檀木,造型古朴內敛。 或许是担心他不识货,汐见认真解释道: “別看它不起眼,这可是荒子观音寺的僧人收藏的唐物……对了,成海同学知道什么是“唐物”吗?” “就是古代对中国输入的舶来品统称吧?像是瓷器和其他艺术品之类的。” 在游戏《信长之野望》里,则可以送给麾下武將来增加忠诚值和四维属性。 “没错,它的真正来歷是享德二年,室町幕府的朝贡使团前往明国寧波,进行勘合贸易时,使团中的天台宗僧人拜謁兴隆寺,被方丈独芳大师赠予这串念珠。” “享德二年……” 成海手抵著下巴呢喃。 “也就是明朝景泰四年,儒略历1453年,拜占庭帝国灭亡那一年——” “不准拜占庭。” “哦。” 这么说起来……这串念珠岂不是已经有五百多年的歷史了?!家住公园的汐见同学是怎么拿到手的? 成海面露严肃的表情。 “汐见同学,这东西还是趁早还回去比较好。佛祖慈悲,只要发自內心道歉,人家一定会原谅你的。” “对於成海同学擅自认定我是罪犯这一点,我会在之后好好找你討教的。” 汐见犀利地眯起双眼。 “不过我现在没空和你解释,这串念珠成海同学就拿去用吧,万一真的有恶灵也可以有应对手段。” “汐见同学的关心我是很感激啦,不过拿去用是要怎么用?一边捻珠串一边诵经吗?” 成海在脑海里回想漫画中和尚除灵的画面……咦咦!可是幽灵娘这么可爱,他怎么忍心动手! “突然问我怎么用……” 汐见闻言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 “缠在手上当成拳套如何?” 原来如此,用佛法不如用拳头来得有效吗?想想也很合理。 毕竟成海也没有专门背过佛经,诵经的时候搞不好会吃几颗螺丝,要是被恶灵抓到攻击前摇就不妙了。 “我知道了。” 成海慎重接过念珠,想了想,將珠串戴在右手从食指到小指的范围,紧紧缠起来,让它看起来像是拳套。 准备万全后,他朝著不远处的体育仓库前进。 汐见则若即若离地跟在他身后,白皙的喉咙微微绷紧。 “要开门了喔。” 成海深吸一口气,猛然拉开沉重的金属门,闷热又带著灰尘的空气自仓库溜了出来。 夜幕降临前的最后一道余暉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看起来对身体非常不好。 成海攥紧手中念珠,踏进只有间接照明的昏暗仓库內部,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钻进堆在墙边的跨栏架横杆下方,不知道是在寻找什么。 看来这就是体育仓库內的咒灵了。 不过,总觉得这道背影十分眼熟。 还有那双包裹在雪白小腿袜內的修长美腿…… “……观月同学,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 这句话让那个女生趴低的背部抖了一下,险些撞到跨栏架的横杆。 “是成海同学啊,我在整理和確认储备物品。” 风羽子同学摇摇晃晃从跨栏架中抽身,回头看著成海,表情畏怯。 “呃~大概猜得出来。不过观月同学不是野外炊事组的吗?这应该不是你的工作吧。” “本来是绘麻学姐和后勤组的水嶋同学负责,不过她们说今天放学后有事,所以请我代替她们。” 成海微微皱眉。 “有事?” 风羽子同学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嗯,绘麻学姐她说她要和执委会的几个女生一起去唱卡拉ok。” “连让人信服的藉口都懒得找啊。” 成海嘆息,以同情的眼神打量风羽子同学。 晶莹剔透的汗珠自肌肤渗出,此时此刻仿佛是为她妆点的闪亮光点,从她的鼻尖匯聚滴落。 儘管现在还是春天,身处闷热的体育仓库內,还是热到让人汗流不止。 “就算是这样,也不至於忙到这么晚吧?” “没,我刚刚在帮活动策划组处理文书的工作,之前一直堆著没处理,一不小心就积累了很多——” “观月同学也不是活动策划组的吧。” “是这样没错……” 风羽子同学宛如做错了什么事一样低下头。 “那也是因为绘麻学姐拜託我……” 成海再度嘆息,接著转过头,对晚来一步的汐见说道: “虽说校园七大不可思议依旧是谜题,但执委会內部的不可思议却阴差阳错破案了呢……只是完全让人高兴不起来。” 汐见脸上带著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走进仓库。 “观月同学……” 她一开口似乎就让仓库的气温凭空下降好几度,风羽子同学被汐见强而有力的目光笼罩,不禁怯生生地低下头。 “……在幕后操刀新的排班表,並且將那群怠惰的傢伙拖慢的进度悄悄补回来的人,就是你吧。” 28.「成海和希终於解锁体育仓库事件」 “嗯,是我。” 风羽子同学坦率地点头承认。 汐见见状继续追问: “观月同学不是说好了,只是做一些执行委员分內的工作吗?你现在做的事,跟委託我和成海同学的方向完全相悖吧?” “……抱歉。” 风羽子同学对此一脸歉疚地垂下双眸。 “我想听到不是道歉,观月同学。” 汐见轻轻地摇头。 “如果想让我们帮忙,你也该有改变的决心。” “真的很对不起……” 汐见面对她那副沮丧的样子,反而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 “备品清单在哪里?” 成海此时插进来说道。 “誒。” 风羽子同学错愕,稍顷回神后,从制服口袋里找出折起来的清单递给他。 “在这里。” “好详细,这也是观月同学做的吗?” “嗯,我想说將储备物品的种类与存放位置掌握到某种程度,到时办活动的时候会很方便。” “唉,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这种工作,只靠你一个女生做不来吧。” 成海嘆息一声,扫了一眼备品清单上的內容后还给风羽子,转身面对器材,伸出双臂用力—— 嘎吱。 跨栏架与地板之间摩擦出让人牙酸的尖锐声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成海同学?” “已经很晚了,总之快点搞定吧。” 风羽子同学像是感到意外似地微微睁大双眸,接著“嗯”地露出笑容。 首先是確认数量是否和清单相符。 成海挪开乱放碍事的跨栏架后,映入眼帘的是小型三角锥、车轮变形的划线机以及內容物不明的纸箱,表面还写著“爱知县名產·捲心菜”…… 平常鲜少使用的物品凌乱堆放,光是要把任何一个物品拿下来都非常麻烦。 话说回来,这真的算是林间学校执委会的工作吗? 想太多也无济於事,成海將制服外套的袖子挽了上去,开始工作。 “成海同学看上去很可靠呢。” 背后传来风羽子同学率直的讚美。 “还好啦。” “这也可以作为品鑑男生的水准。” 汐见平静地说。 “那是怎样,汐见同学讲得老气横秋的。” “抱歉,应该说作为品鑑一个人的水准。” “汐见同学还会担心政治不正確啊?” 总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 成海摇摇头驱散乱七八糟的念头,应对眼前的工作。 再来是面前堆叠起来的椅子…… 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伸了过来,將那有如象牙工艺品的手指探进积满灰尘,一般女生绝对不想碰的摺叠椅的缝隙间。 “咦?汐见同学,你也——” “不是要快点搞定吗?” 汐见若无其事地说道。 “喔,那就一起加油吧。” 三人於是全神贯注地投身於工作中。 仓库內闷热的空气,以及隨著劳动让体內积蓄的热量,让成海忍不住脱掉制服的外套。 他解开领带,掛在附近放排球的笼子上,然后拉起衬衫的衣领,频频搧风。 “……好热。” “嗯,不管什么时候,闷热会让人流汗的感觉都令人不快。” 没特別期待回应的这句呢喃获得认同。 成海不动声色地瞥向汐见,发现她不悦地蹙眉,也嫌热似地解开了前襟的领结。 从纽扣之间的缝隙,隱约可见宛如陶器般雪白细腻的肌肤。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成海的视线被她牢牢吸住,而且他不討厌这样。 可恶,这就是轻小说女主角的美貌吗? 少女自唇瓣间轻轻吐出热气,以手掌朝脸蛋不停搧风。 大概从成海的视线中察觉到了什么,冷不防四目相对的瞬间,汐见蹙起眉头,像是要保护自己的身体般迅速转过上半身。 “等一下……不要用那种邪恶又下流的眼神盯著我。” 汐见把没有一丝凌乱的领口拉起,瞪向成海的眼神冰冷得像是乾冰,似乎要把人冻伤。 “啊啊,抱歉……” 不,仔细一想,这副模样根本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汐见她只是摘掉领结而已,连扣子都仍然系得一丝不苟。 然而奇怪的是,明明就是这样,却不知为何,看起来莫名煽情。 汐见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回头继续工作,但仍时不时地用余光警惕。 成海也反省自己,决定別再被多余的事情干扰,专心工作。 广大无边的平底锅里洒上新油时那样的沉默持续好一阵子,仓库內只听得到搬动备品的声音,以及铅笔在清单上书写时“沙沙”的细响。 这时,风羽子同学突然开口,小声说了一句话。 “总觉得这样……也不错呢。” “哪里不错?” 成海下意识地反问。 必须工作到这么晚就已经很奇怪了,由他们三个来做这点更是莫名其妙。 试胆大会委员,野外炊事委员,书记。怎么想都不该是出现在这里的角色。 除非剥离掉执行委员的职务,纯粹是一个男生跟两名美少女……呃~还是算了。 “大概……有种很青春的感觉吧。” 风羽子同学用手抵著脸颊,露出软乎乎的微笑。 如果不是风羽子同学,成海早就脱口而出“这根本是社畜进行时吧”的吐槽了。 哎,毕竟是涉世未深的大天使,尚未领教人世间的黑暗,做出这样的判断也是情有可原。 如果像这样放学后留下来劳动就叫青春、即便不是自己分內的工作也被迫去做就叫青春,那么上班族岂不是正处於青春期的最高潮囉? 那是怎样,人类这个物种未免太长寿了吧,生命的80%都是青春期耶。 “我只是觉得,能像这样和大家一起努力,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风羽子同学微笑著说。 光是看见她的笑容,就有种疲劳得到缓解的感觉。 “话说回来……” 汐见开口说道,她正用隨身手帕擦拭额际的汗水。 “观月同学为什么要帮中村学姐到这种程度?不合理的请求拒绝不就好了?因为她是前辈吗?” 听得出来,汐见的言外之意是“你是不是被她握住什么把柄?”或者“受到她的欺负”。 风羽子同学的回答很简单。 “因为我跟绘麻学姐……是朋友。” “只是这样而已?” 就成海看来,中村绘麻是个头脑简单,举止轻浮隨意的人,风羽子同学却有其他看法。 “那天的会议结束后,绘麻学姐找到我说……” “不妙~人家一时心血来潮答应老师做执行委员长,可是最近的工作实在超出意料,果然还是有点勉强啊,能不能请风羽子像以前那样帮我呢?” “誒,可是我答应了成海同学跟小爱瑠……” “唔?你说什么?” “我想说……” “算了,怎样都无所谓啦~我一直是百分百信任风羽子的哦,这件事就拜託你了!” “嗯……” “听起来就让人火大。” 听风羽子同学讲完事情原委,汐见的脸色冷了下来,不太好看。 成海能够理解她的心情。 隨意地接下自己没办法胜任的工作,然后又拜託別人为自己心血来潮犯下的错误善后。 ——类似的事情,在他自己身上也发生过不知多少次。 想想实在可笑,越有能力,越有责任心,越温柔的人,反而越无法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生活。 他们时时刻刻受到眾人委託、得满足眾人的期望,在不知不觉间,这变成一种常態。 观月风羽子,大概就是对周遭的人强加给她的形象感到无所適从,所以才会委託他们两个。 “为什么不乾脆拒绝?” 风羽子面露挣扎地垂下视线,以细微的声音继续说道: “因为绘麻学姐说了信任,我无法拒绝,不想看到她的期待落空……而且执行委员长的工作终究有人要去做……” “这样。” 汐见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 “可是,並不是所有善意都会被对方妥善对待,观月同学,有时候,你的温柔和妥协反而会被人利用,劝你最好记住。”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小爱瑠,还有成海同学。” 汐见看著沮丧自责的风羽子,难得眼神流露出柔和的色彩。 “看你刚才流了很多汗,还好吗?” “誒,嗯,没事……” “这间仓库实在太闷热了,成海同学,拜託你想想办法,你有没有“让仓库变得凉快的证书”?” “这已经不是证书的范畴了,根本是魔法吧!” 对他倒是冷漠得毫不留情。 一冷一热,温差未免太大了,这里是沙漠气候吗? 29.「七大不可思议·续」 “这样就整理过一遍了。辛苦了,成海同学,小爱瑠。” 约半小时后,多亏成海和汐见协力,干活效率得以大幅提升,工作很快就结束了。 三人走出体育仓库,夕阳已经西沉好一段时间,天空渲染上大片的黑暗夜色。 校舍的屋顶深呼吸一般,猝然浮现在残照里,接著又在夜色边缘变得淡漠不清。 “那么,我就先走了。” 汐见简短道別后,朝自行车的停放处匆匆离去。 她背在右肩的书包里似乎塞满了要带回家处理的文件,看上去叫人觉得十分沉重。 即便如此,汐见还是重新把书包背好。 目送她的背影远去,风羽子同学缓缓开了口: “我们也回去吧,成海同学。” “哦,好。” 那是怎样?成海差点幻听成“我们也回家吧”,真是让人不能大意。 “我要搭名城线回去,成海同学呢?” “我搭樱通线。” “这样啊,那我们在同一站上车呢。” 观月风羽子在夕阳余暉下露出甜美的笑容。 她光是站在那里,空气中的尘埃便化为光的颗粒——风羽子同学简直是天使! 有那么一瞬间,成海的心神差点被她夺去,但他还是儘可能地保持沉著。 “嗯,那就一起去车站吧。” 为了掩饰动摇,明明还没到车站,成海却下意识地从背在肩膀上的书包拿出月票来看…… 嗯?月票呢? “怎么了?成海同学。” 风羽子同学稍微歪头表示困惑。 “我好像把月票落在教室了。” “咦!那得赶紧去教职员办公室借钥匙才行呢!” “嗯,我现在就去,观月同学先回去吧。” 言毕,成海立刻转身,朝校舍的方向走去。突然从背后传来一股相反的力道。 他回头检查是不是勾到了什么东西,结果发现是风羽子同学抓著他的制服外套。 “等一下,我陪成海同学一起去吧。” “誒?不用麻烦观月同学,已经很晚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不,这並不是什么麻烦的事……” 低著头说完这句话后,风羽子同学仿佛灵机一动那般“啪”地拍了一下手。 “对了,因为刚才成海同学帮了我,至少这次,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这样,那好吧。” 仔细一想,隨便就让对方欠下人情是不太好,虽然这並非成海的本意。 成海点了点头。 ◇ 白天喧囂的校舍此刻归於寂静,这个时间学生们基本已经回家了,使学校感觉起来有些阴森。 成海和风羽子两个人在杳无人烟的走廊里行走。 无声的黑暗里,只剩下紧急出口的指示灯还闪烁著绿色的灯光,隨著日光趋於黯淡,筛落在走廊上的阴影令人不寒而慄。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晚造访这里,老实说,有点可怕。” 风羽子同学无意识中握紧了自己制服的袖口。 与张望四周的少女形成鲜明对比,成海的脚步毫不犹豫。 “没关係啦,反正椿高也没有美术教室里会动的人体模型,或者厕所里的花子之类的那种传闻吧。” “咦?成海同学难道没听过“七大不可思议”吗?” “呃~我只听过其中几项,“体育仓库的人影”“体育仓库的啜泣声”“体育仓库的幽灵”……大约是这些。” 成海將之前从汐见口中听到的內容现学现卖。 “嗯,七大不可思议確实包含这三项……” 风羽子同学点点头。 “除此之外,还有“教职员办公室的人影”“教职员办公室的啜泣声”“教职员办公室的幽灵”……” 咦?原来教职员办公室也有特级咒物在喔,超自然现象研究同好会是不是有点无法无天啊?整天乱丟东西。 风羽子简短地向成海说明了七大不可思议的內容: “教职员办公室的人影”:目击者是结束分组练习的吹奏部小號组成员a,在去往教职员办公室的路上,看见摇晃的瘦长身影,並感受到来自人影的强烈视线。 “教职员办公室的啜泣声”:目击者是忘记东西回教室去取的学生b,听到已经熄灯的教职员办公室传来“我好恨啊……”的女性的啜泣声。 “教职员办公室的幽灵”:综合前两条传闻判断,应该是类似幽灵的存在——结论来自新闻部的美少女部员(自称)星崎色叶。 “嗯……” 感觉完全不可靠。 “话说回来,最后一个不可思议是——” 看到风羽子同学苍白的脸颊,成海放弃探究好奇心,转而安慰她说道: “都只是些编造出来吸引眼球的故事而已,观月同学不用放在心上。” “是、是这样呢。” 风羽子同学看上去依旧没有放鬆紧张的心情。 柔和的沉默在空气中融化。 两人份的脚步声迴荡在静悄悄的走廊上,几乎连一盏灯都没有的校舍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风羽子为了排遣涌上心头的不安,不自觉地把手搭在了成海的肩膀上。 就在这时,耳朵突然听到了微弱的声音。 咔噠!咔噠! “成海同学!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风羽子同学戒慎恐惧地问。 “声音?” 成海困惑地朝风羽子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一片漆黑,好似什么东西张开了嘴巴,要把误入於此的学生吞掉。 咔噠!咔噠! 这次就连成海也听到了,那似乎是谁人的脚步声。 “是谁!” 他试著向黑暗投去声音,脚步却突然停止了。背部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成海原本不相信鬼怪这种非科学的存在,或者说,不想相信。但既然连转生这种小说里的设定都降临在了他头上,也由不得他將信將疑。 “校舍的幽灵,该不会真的存在……” 风羽子同学咽下口水,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个方向。 下一刻,从窗外漏出来微弱的光线,一双纤细的脚突然在那里。 但是因为黑暗,完全看不见上半身,只知道来人似乎並不是椿高的学生。 “是谁在那里?” 也许是因为紧张,嘴里干得厉害。 要是成海自己一个人进来,说不定会为了壮胆,在走廊里大吼大叫。 但此刻风羽子同学也在这里,贸然这样做搞不好会害她紧张,一瞬间,成海只能屏住呼吸。 “……” 那道身影沉默著没有应声。 不过仔细竖起耳朵,似乎能听到她的气息中混杂著啜泣的声音。 身为男生,成海觉得自己不能露怯,他稳定好情绪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提心弔胆地靠近那道身影。 “成海同学……” 风羽子白皙的手指紧紧抓住成海的袖子。 两人战战兢兢地靠近后,才发现那道身影是一个背对著他们站立的女性。 似乎察觉到背后的视线,她缓缓转过头。 蓬乱的长髮,被手电筒映照得惨白的脸蛋,仿佛怨念凝结成实体的空洞眼神——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风羽子同学发出尖锐的悲鸣。 成海表面上装得冷静,但在正眼目睹那副面容时也不由得嚇了一大跳,反射性地缩起身体,一不留神碰到旁边抓著他的风羽子。 鏗! 两个人的头撞在一起。 “痛痛痛!” 成海和风羽子吃痛地当场蹲下,双手捂住相撞的部分。 “抱、抱歉,成海同学……” “没,是我不好,我也嚇一跳……” 与完全慌乱的两人相反,那人一副困惑的样子歪著头。 “……成海?观月?是你们啊,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离开学校?” 听到头顶响起的声音,成海抬起头,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若宫老师?” 30.「没想到,汐见星爱瑠一语成讖」 “难不成您就是校园七大不可思议?” “什么七大不可思议?” 若宫老师一头雾水。 ““教职员办公室的人影”“教职员办公室的啜泣声”“教职员办公室的幽灵”,老师没听过这些传闻吗?” “原来是说这些啊,唉,都已经是高校生了,如果流行这种老掉牙的鬼故事,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若宫老师理解了原委似地低吟,双手抱胸。 “不过根据我的判断,这只是空穴来风。” “老师很確信呢。” “是啊,毕竟我一直待在教职员办公室,拜学校排给我的繁重工作所赐,每天几乎都是最后离开。” 若宫老师疲惫地嘆息: “有时还会负责巡逻,发现还没离校的学生就催促其儘快回家……话说回来,上次有个抱著小號的学生一见到我就跑,似乎被嚇坏了的样子,真让人费解。” “是喔。” “哎,说来惭愧,有时候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我就会在所有人都离开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在教职员办公室里流泪,我是不是太脆弱了?” “原来如此。” 看来若宫老师就是奇怪谣言的真相。 ““原来如此”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若宫老师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去一趟新闻部,找那位星崎同学登报澄清一下。” “越说越叫人难懂,而且我整天忙得不得了,根本没时间去新闻部啦。” 若宫老师放弃追究,继续问: “所以,你和观月逗留到这么晚是要做什么?” “我把电车月票忘在会议室了,所以来借钥匙。” “还真是粗心大意,幸好我还没走,跟我去拿钥匙吧。” “麻烦您了,我们走吧,观月同学——”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成海转过头,风羽子的身体忽然倒下。 “观月同学!?”“观月!?” ◇ 消毒水的味道縈绕在鼻尖,有如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心头。 “小林老师,观月同学她没事吧——” 今年六十三岁的校医小林阿婆用慈蔼的笑容,示意成海保持安静。 “別担心,这孩子只是因为过度劳累的关係才……不,与其说她昏倒了,不如说他睡著了。” “睡著了?” 成海的目光从小林老师转到风羽子同学身上。 熟睡中的少女舒展著柳叶细眉,蝶翼般浓密修长的睫毛轻轻震颤,发育良好的胸口正隨著规律的呼吸,而平静地一起一伏著。 “这样啊……” 幸好不是什么大病。 成海瘫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虽说过劳和睡眠不足並非无所谓,但至少没有大碍,总归是件值得安心的事。 “应该是睡眠不足的关係造成疲劳过度吧,那么我就先回去了,请让她好好休养,尤其不要让她太操劳。” “是的,谢谢您,小林老师。” 小林老师告辞后,若宫老师双手抱胸,站到成海身边问。 “观月同学累倒的原因,成海知道吗?” “大概是因为忙执委会工作的关係,缺少休息和睡眠。” “这么年轻就社畜进行时,还真可怜。” 若宫老师按住太阳穴,深深嘆息: “看来都是我不好,把责任都推给学生。” “不,不是若宫老师的错……” 听见声音,成海和若宫老师的目光一致看向从床上撑起上半身的风羽子。 “观月同学醒了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只是有点没力气……对了,成海同学,现在几点?” 成海看向保健室墙上掛著的时钟。 “七点十五。” “啊,糟糕,都这个时间了……家里的小不点们还等著我回去……” 风羽子顿时露出焦躁的表情,作势想要起身下床,但被若宫老师赶紧压下她的肩头,逼她再躺回去。 “別勉强,观月,你先好好休息,我会联繫你的父母接你回去。” “可是这个时间,他们大概还在医院忙手术。” “这样啊,难怪刚才一直打不通电话,虽说有拜託人帮忙传话,但不知道还要多久……” 若宫老师凝视著风羽子略显苍白的脸颊,沉思片刻后,做出决定似地耸耸肩。 “我知道了,就由我打车载你回去吧。” “誒,可这太麻烦……” 若宫老师打断她的话。 “別说多余的话,观月,依赖別人也是很重要的。” “是,我知道了……谢谢您,若宫老师。” 风羽子內疚地垂下视线。 听若宫老师做出安排,成海也鬆了口气。 有老师照顾风羽子同学的话,想必就不用担心—— “……幸亏邻居及时发现食物中毒的我,把我送进医院,不然我今天就没办法坐在这里了。” ——了吧? “成海,你愣著干嘛?帮我一起把观月扶起来。” “哦哦,那么,失礼了。” ◇ 走出学校,天已经彻底黑了。 来到大马路上,若宫老师一举起手,恰好经过的计程车立刻停下。 “观月,上车吧。” “嗯。” 在若宫老师的引导下,风羽子对她点点头,坐进计程车的后排车厢。 然后若宫老师看向成海。 “成海呢?顺路的话可以捎你一程喔。” “不必了,我自己搭电车回去就可以。” “这样啊,那你路上小心。” “嗯。” 成海点点头,隨口说道: “话说回来,若宫老师明明已经落魄到晚餐吃豆芽了,还拿出钱打车送学生回家,真令人佩服啊。” 毕竟再怎么说,若宫老师也是一个成熟的大人…… 听了他的话,若宫老师脸颊上负责做出表情的肌肉顿时停摆。 “嗯?怎么了?” 不会吧,该不会若宫老师根本忘记钱这一回事了吧? “老师,您该不会是钱不够——” 即便再怎么天然,这种程度真的就只是个笨蛋而已,她到底是怎样成为老师的? 在成海不解的视线压迫下,老师越来越不知所措,眼中满是泪水,看来就快要哭出来,最后颤抖著声音开口: “那个,成海,能不能……” “事先声明,我可不接受用便当还债的方式哦。” 成海略带无奈地开口。 “……嗯,谢谢你!25號发薪日那天,我会立刻还给你的!” 若宫老师吸吸鼻子,擦乾泪水,感激地向他道谢。 “事不宜迟,成海也跟著上车吧。” 31.「观月风羽子,现在是千金大小姐」 距离椿高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 风羽子同学的家是位於高级住宅区的塔楼公寓,是一栋像风羽子同学一样,闪闪发光的摩天大楼。 “……观月同学居然住在这种地方,好强。” 成海家住的是一户建,他还是第一次造访这种高级公寓,感觉好壮观…… 这里面会不会住著考试不及格的五胞胎姐妹啊? 身为一名优等生,成海自认为家庭教师的工作他还蛮能胜任的。 一旁的若宫老师也半张著嘴巴,抬头仰望有著闪亮內透光的华丽建筑。 “……好、好夸张,和这里一比,我家简直像是纸箱。” 是喔,椿高住在公园里的人是不是有点多啊。 不过看见没出息的人不止自己,成海就安心了。 付清车费后,住在纸箱里的若宫老师揽著风羽子同学的身子,帮她下车,成海则从另一侧搀扶她。 唉,成海原本还想拿攒下的零花钱买dlc的。 话虽如此,他也没有薄情到对累垮的同班同学见死不救的程度。 风羽子从书包里取出房卡,刷开自动门,被两人从两侧搀扶著踏入大楼。 不愧是高级公寓,大厅不仅宽敞得不像话,装修也显得富丽堂皇。 进入电梯后,风羽子按下三十楼的按钮。 电梯间內,三人几乎没有交谈。 风羽子同学是因为身心疲惫,若宫老师是因为心神激盪,至於成海,则是在思索著一件事—— 咦?我为什么会跟过来? 面板上显示的楼层数一格一格跳著,很快便抵达三十层。 “打、打扰了……” 若宫老师不知为何讲得很小声,从风羽子手里接过房卡。 几乎在打开门的一瞬间,成海便听到“蹬蹬蹬!”的急切脚步声迫近。 ““姐姐!”” 一道娇小玲瓏的身影出现在三人的视线內。 ……是风羽子同学的妹妹,好、好小!是小学低年级女生吗? 茶色头髮蓬鬆柔软,留著和姐姐一样的像羽毛剪那种捲起的刘海,带著婴儿肥的脸蛋软软,可爱得像是小动物一样。 “姐姐,你终於回来了!” 风羽子同学的妹妹衝上来抱住了她的腿。 “你一直没回家,我和汐梨好担心你。” “抱歉,莉子……” 风羽子同学弯下腰,用手掌轻抚她的头顶,正在这时,又来了一个。 这回来的是更小一號的女孩子,髮型和刚才的女孩子一样,或者说和风羽子同学一样。 稚嫩的脸蛋加上端正的五官,不得不说非常討人喜欢。 澄澈的眼眸里映出姐姐的模样,小小脸庞顿时浮现出灿烂的喜色,朝风羽子直奔过去,扑进她的怀抱。 “姐姐!” “抱歉,莉子,汐梨,害你们担心了。” 风羽子同学满脸怜爱地抚摸两个小女孩的头髮。 “介绍一下,她们是我的妹妹,莉子和汐梨。” 大一点的女孩子今年读小学三年级,叫莉子,小一点的还在读幼儿园,叫汐梨。 这就是风羽子同学的两个妹妹……简直就是小一號和小两號的风羽子同学! “……好厉害,和观月同学简直太像了。” “大家都这么说呢。” 风羽子同学浅浅一笑,接著对妹妹们介绍道: “这是姐姐班上的担任教师,若宫老师,和姐姐的同班同学,成海同学。莉子,汐梨,向哥哥姐姐们问好。” 妹妹们见到陌生人的身影,一下子躲在风羽子姐姐的身后,又畏怯地探出脸,害羞地打了招呼。 “哥哥……姐姐好……” 呜哇,那是什么可爱的小动物。 “非常感谢老师和成海同学送我回家,莉子,去帮姐姐把钱包拿过来。” “好~” 风羽子同学的妹妹·莉子小跑著衝进房间里。 肚子发出一阵咕嚕声。 成海下意识地看向若宫老师。 “不、不是我啦!” 若宫老师连忙在脸前摆动双手。 “不好意思,汐梨已经肚子饿了吧。” 风羽子同学低头看著站在一旁的妹妹,內疚地垂下视线。 “姐姐现在就去做饭……” “姐姐,钱包。” 莉子踮起脚尖,捧起钱包。 “谢谢你,莉子。” 风羽子同学从莉子拿给她的钱包里取出一张五千円的纸钞,递给成海。 “成海同学,感谢你今天送我回家,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破费,所以还请收下。”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过这钱太多了,车费只有3800日元。” “剩下的就当成谢礼吧,真的给成海同学添了很多麻烦,很对不起。” “……好吧。” 看著风羽子执拗的眼神,以及神色间透出的疲態,成海放弃爭辩似地嘆一口气。 之后找机会,用午餐便当的方式还给她好了。 老实说,像这样只是因为帮忙,就不得不接受对方感激,愧疚和沮丧的心情,成海不太喜欢。 明明只是一厢情愿的行为,却感觉拿住了对方什么把柄一样。不如像汐见那样我行我素,他反而会更轻鬆。 彼此不期待也不受期待的关係满轻鬆的,成海个人颇为欣赏。 “那么我就告辞了,请注意休息,观月同学。” “嗯。” 成海转身离去,忽然注意到杵在玄关的若宫老师。 “若宫老师,您不回去吗?” “观月现在这个状態,我怎么可能放心留她一个人照顾妹妹,她的父母据说要很晚才回来,在那之前,照顾儿童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若宫老师没问题吗?” 成海下意识地问道。 “安心吧,虽然我是独生子女,不过再怎么说也是成熟的大人。” 若宫老师得意地撩起长发,嘴角泛起自信的笑容。 “照顾儿童,以及料理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 她对著玄关的另外四人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是、是喔。” 有老师照顾风羽子同学的话,想必就不用担心—— “……幸亏邻居及时发现食物中毒的我,把我送进医院,不然我今天就没办法坐在这里了。” ——了吧? (第二次) “成海同学?还有事吗?” 看到折返回来的成海,风羽子同学不解地歪著头。 “就当是偿还刚才多支付的钱,料理的部分就交给我吧。” 成海略带无奈地开口。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如果不在这里迈出一步,他可能余生都要背负对四条鲜活生命逝去的內疚而活。 32.「成海和希,现在是这个家的唯一支柱」 “真的很不好意思……” 风羽子同学这么说著,请成海和若宫老师进入屋內。 映入眼帘的是液晶电视机,摆在旁边的家用式游戏机跟手柄,l型的柔软沙发,木製长桌上堆著小孩子的笔记本、文具和玩具…… 让人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是个有小孩子的家庭。 若宫老师扶著风羽子进房间休息,成海则打开冰箱,检查里面有什么。 食材储备丰富,当中还能看到不少高级食材。 成海从中取出两盒五花肉,根据標籤介绍,这是產自鹿儿岛的黑猪肉,一公斤的售价就要一万円。 不愧是货真价实的有钱人家。 成海首先將五花肉放到案板上,用菜刀切成薄片后,以热水汆烫。 这样做能去除多余的油脂,即便是五花肉,也能有清爽的口感。 接著,把芝麻油倒入锅中,將蒜泥与生薑泥挤进锅里爆香,再把葱丝丟进去稍微炒软后,加入刚才汆烫过的五花肉片。 他一面摇晃锅子,一面翻炒、混合各种食材,眼看火候差不多该收尾了,便把以酱油、味醂、米酒、中式调味料混合而成的特製酱汁倒进去。 滋滋滋—— 伴隨著锅子发出的喝采声,勾引食慾的香气瀰漫在厨房中。 “看不出来,成海的厨艺居然这么好啊。” 背后响起若宫老师的讚美。 “没那回事。家庭料理不需要天分或才能,只要照著食谱做,九成九都会很好吃。” “誒,是这样啊。” 若宫老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那么,我也来帮忙好了。” “咦!” 成海顿觉不妙。 “我说的是“九成九”喔,若宫老师,“九成九”!” “我知道啊,成海乾嘛讲两次……?” 因为您看上去根本没听懂啊。 成海只能胆战心惊地看著若宫老师穿上围裙,这副姿態不亚於魔王穿上盔甲。 “我也要帮忙!” 名为莉子的妹妹精神抖擞地举手。 “嗯嗯,真是独立的好孩子啊,那就让大姐姐来教你吧。” 找了个矮凳给莉子垫脚站上去后,成海班上不成器的担任教师开始耐心指导小学女生做菜。 “左手轻轻握拳,菜刀不是往下压,要像往回拉的感觉……” “嗯?这样?” “没错没错,不过菜刀太危险了,所以切胡萝卜的工作交给我,小莉子就在旁边观摩吧,看好了——” “大姐姐?!我听姐姐说,胡萝卜的头……是不能吃的……” “誒?可是,这样不会浪费吗?” “不、不会浪费的吧?而且平时姐姐都是用削皮器来削皮……” “削皮器?是那个像剃鬚刀一样的东西吗?” “呃,是的……啊,土豆的芽也……得去掉吧……” “誒?土豆长芽了?哪里?” 成海实在没办法把视线从这不知该说是温馨,还是惊悚的料理场景上移开。 “两位。” 他拍拍手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主要配菜还是我来做吧,可以把煎欧姆蛋的工作拜託给若宫老师吗?” “没问题,煎蛋什么的只是小意思啦~毕竟我可是老师啊。” 若宫老师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老师这个职业不是万能的喔。 她点燃瓦斯炉,把平底锅放在上面。 咦?虽然那个平底锅是不沾锅,但是若宫老师有放油吗? 是说现在要打蛋了吗? 成海看到蛋壳碎片惨不忍睹地混在里面,可是若宫老师似乎並没有发现。 对了,她也没有洒胡椒盐或者其他配料。 “……” 锅底开始冒出黑烟了,还是快点打开抽风机比较好。 “咳咳咳咳咳咳!” 看吧,果然开始咳嗽了。 “咦?鸡蛋为什么黏住了?” 因为你没在锅底抹油啊。 黑烟不断变浓。 “成海快救我!” “发生火灾——发生火灾——” 啊,火灾警报器响了。 成海连忙打开厨房窗户,关掉火灾警报器与瓦斯炉,並把湿抹布放在平底锅上。 滋滋滋—— 这次不是喝彩,而是锅子的惨叫。 “若宫老师,料理就算了,您还是想办法处理一下烧焦的平底锅吧,饭我来做。” “……好的。” 若宫老师垂头丧气地戴上橡胶手套,拿起鬃刷,用力刷著平底锅的表面。 那样用力,恐怕连特氟龙的涂层都要被刷掉了。 “观月同学怎么样了?” “我帮她换了睡衣,现在已经睡著了。” “这样。” 成海在另一只平底锅上打了五颗蛋,加入胡椒盐调味,接著加入牛奶。 这样做能增加水分,使口感绵密鬆软。 成海仔细地用筷子將蛋液打匀,以免到时候受热不均,接著打开瓦斯炉。 先用强火使平底锅完整受热后,再改成中火。 以奶油整个涂抹过锅底后,倒入蛋液,从外侧朝內侧像在画圆般以筷子搅拌蛋液。 煎到半熟时用铲子掀起边缘,关掉炉火,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焰瞬间熄灭,接下来只要以余热煎熟即可。 成海斜斜地拿著平底锅,折起煎蛋,將其整理成椭圆形,最后再以炉火加热接缝的部位。 一份欧姆蛋便完成了。 【料理lv.3:34/100】 要是成海转生时被附赠了系统,大概能看到类似这样的信息吧。 “……很好,这样一来,配菜就完成了。” 电饭锅发出低沉的声音,像蒸汽火车般冒出蒸气,灯號已经切换成保温。 煲汤的锅里也传来沸腾的声音,成海掀开锅盖,白色的水蒸气立刻从缝隙窜出来。材料已经煮熟了。 成海煮的是加了生薑与面麩的味噌汤。他希望用能放鬆身心的热汤,让风羽子同学稍微恢復活力。 他取出味噌,放进大汤匙里,一点一点溶入高汤中。 透明的液体没两下就染成味噌的顏色,裊裊上升的香味刺激食慾。 “我去叫观月过来。” 若宫老师摘下橡胶手套,烧焦的平底锅暂且恢復原本的面貌,但如果仔细看,上头满是鬃刷的刮痕。 “打饭和盛汤就交给我们吧!” 莉子和汐梨自告奋勇。 “莉子?!汐梨?!” 风羽子同学一来到客厅,就看见让她提心弔胆的一幕。 莉子伸直小手,从洗碗槽里取出目標的饭碗,用危险的手上动作盛著米饭。 年纪更小的汐梨正端著装满味噌汤的碗,散发著裊裊酵香的高汤在碗的边缘来回晃动,眼看便要满溢而出。 那副模样实在让人不忍直视,几乎就要尖叫出声了。 “那个,莉子、汐梨……你们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啦~姐姐只是身体稍微有点虚弱而已,刚才睡了一觉就好多了……啊!莉子,不可以同时端两个盘子,很危险!” 然而妹妹们当然不会听从她这种软弱的抵抗。 “观月不用管了,让她们来吧。” 若宫老师语重心长地说道: “人在长大后往往会忽略一件事:小孩子其实有著极其敏锐的观察力,而且非常在意大人的评价。” “这样啊,若宫老师很能体谅小孩子的心情呢。” 是因为若宫老师自己也和小孩子没什么两样吧。成海心想。 “姐姐!” 摆完餐具,准备好饭菜的妹妹们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姐姐。 “很棒哦,莉子,汐梨。” 风羽子同学用筋疲力尽的笑容说著,摸了摸妹妹们的头。 “大家一起吃晚饭吧。” 33.「果然恋爱喜剧是不存在的……吗?」 “我开动了。”x5 跟班上的老师、同班女生和她的两个妹妹,在她家里一起吃晚饭,真是不可思议的感觉。 若宫老师以筷子夹起五花肉片端详的模样,令人联想到与失散多年的家人团聚的场面。 接著肉片被吸进嘴里,她的上下唇闭闔在一起,开始咀嚼,並在咽下食物的瞬间猛然睁大双眼。 “呜哇!成海,你的厨艺真的很棒呢!” “谢谢夸奖……咦?” 若宫老师將五花肉片置於白米饭上,扒饭的速度倏地加快。 不管是酱汁黏腻纠缠的肉片还是米饭,都爭先恐后地进入她的口中。 “不、不得了!鹿儿岛的高级黑猪肉身上最美味的部分,裹满酱汁在白饭上滚动后,甜味变得更加鲜明!放入嘴里时,滑顺的味道同时扩散开来,接著被大蒜的刺激感、生薑的爽快感与长葱的芳香追击,简直让人慾罢不能!”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只吃豆芽,若宫老师的味觉更敏锐了,她睁大双眼,变得口若悬河,以不输美食记者的专业度侃侃述说感想。 难道说,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解放了什么不得了的怪物吗? 鏗咚! “再来一碗!” 若宫老师用仿佛在居酒屋点单的口吻朗声说道,把空碗朝成海递来。她似乎没发现自己嘴角沾著饭粒,只顾著要求第二碗米饭。 与若宫老师豪迈的吃相形成鲜明对比,风羽子同学则是以双手捧起汤碗,安静地啜饮。 她身上穿著两件套式的蓬鬆白色睡衣,胸前用蝴蝶结固定,显得相当有少女风情。 茶色秀髮用尼龙发圈简单绑了起来,从脖子往下垂,雪白纤细的脖颈顿时一览无余。这样太危险了吧! “成、成海同学?” 风羽子同学出声表露困惑。成海貌似不小心看过头了。 “啊,抱歉。” 正在这时,成海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原来是观月家最小的孩子,观月汐梨,今年五岁,是名古屋引以为傲的可爱生物。 汐梨不知为何,眼神灿亮地仰头看著他。 “成海哥哥,是姐姐在学校的熟人?” 咦?居然不是“大哥哥是姐姐的男朋友吗?”这种问法啊,甚至连“朋友”都没问。 果然现实里根本不存在恋爱喜剧。 成海点点头。 “没错,是熟人。” 汐梨小小的脸蛋顿时绽放喜色,宛如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转过头对著姐姐莉子说道: “莉子姐姐,听到了吗?这位成海哥哥说自己是姐姐的男朋友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噗! 成海差点把味噌汤从嘴里喷出去,大脑顿时停摆。咦?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汐梨,你那样问犯规啦~!” 莉子可爱地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教道: “按照发展,要先问“是不是男朋友”,接著是“朋友”,不可以直接这么问喔。” “喔喔~” 汐梨瞭然点头,慢悠悠地重新把脸转向成海。 “成海哥哥是——” “好啦,汐梨,再这样问会给成海哥哥添麻烦的。” 成、成海哥哥! 虽然这个称呼不是对自己说的,但还是让成海心里的小鹿蹦蹦跳跳了两下。给我安分点,你这傢伙。 “抱歉,成海同学。” 风羽子同学露出有点困扰的表情,耳根也染上淡淡的红晕。 “因为前段时间,她们两个看到了我从图书室借阅的轻小说,吵著要我当睡前故事念给她们听,然后就对里面的恋爱故事入迷了。” “没关係,童言无忌。” 成海像是要她安心般面露柔和的笑意。 所以到底怎么回答才是正確答案啊? “现在的孩子还真早熟啊。” 若宫老师咀嚼著口中的食物,双腮鼓起,像是囤食过冬的仓鼠,含糊不清地说道。 是老师您太晚熟了吧? ◇ 吃完晚餐,成海飞快地洗乾净餐具,若宫老师则磨蹭著自己吃得太撑的肚子,慢腾腾地从椅子上起身。 不属於这个家的二人准备告辞…… 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大姐姐好厉害!”“啊,道具居然被躲开了。”“终点前丟龟壳太犯规了啦!” 成海,若宫老师以及两个小不点坐在电视机前,手里握著joycon手柄,正在玩四人赛车游戏。 “看我的!” 两个小不点刚才怯生生的態度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整个沉浸在游戏的乐趣之中。 若宫老师身为大人,却是玩得最开心的那个,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成海虽然对这三人的气势感到不知所措,但也专心玩著游戏。 目前若宫老师遥遥领先,汐梨人虽小却排在第二名,成海则落后於莉子,屈居第四名。 嗯,说穿了就是吊车尾。 ……感觉有点不甘心。 那不过是因为成海平时专攻策略游戏领域,如果换成欧陆风云,他有自信用法兰西单挑另外三人操纵的英格兰、奥地利和俄罗斯帝国。 不过,就算是赛车游戏,只要他拿出真本事,结果就不应该是这样…… “大获全胜!” 若宫老师挥舞双手欢呼,两个小不点则一脸佩服地鼓掌。 怎么会…… 成海的內心涌现起强烈的挫败感。 “大家,我拿点心来了。” 风羽子同学此时端著红茶和饼乾走过来,亲切地微笑后,把红茶排在桌上。 若宫老师和两个小不点欢天喜地放下手柄,去吃点心。 “观月同学,你怎么没去休息!” “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刚才躺过一阵子后已经好很多了,而且……” “而且?” 风羽子同学看著那边打成一片的三人嬉闹的模样,清澈的瞳眸眯成两弯新月。 “看到莉子和汐梨的笑容,就觉得得到治癒了,她们很开心呢,真是太好了。” “她们平时不是这样子吗?” 成海从盘子里拿起一枚饼乾,大概是风羽子同学亲手製作的。 嗯?这饼乾……成海略微眯起双眼。 “不是哦。” 风羽子同学轻轻地摇头。 “莉子和汐梨一直都很喜欢玩游戏,可是父母平时工作特別忙,我对游戏也不是很拿手,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在忙执委会的工作,没时间陪她们一起玩,她们一定很失落吧。” 她露出落寞的表情,但下一刻又对成海露出笑容,像是要告诉他別担心。 “多亏今天有成海同学和若宫老师在,真的很谢谢你。” “没关係,毕竟我也乐在其中。” “我是说,今天晚上,成海同学做的全部。” 啊,是这么大的范围吗。 虽然成海觉得自己没做什么特別值得被道谢的事情,但他就心怀感激地接受吧。 “还有……我有一些话,想对成海同学说。” “什么话?” 成海不禁好奇。 风羽子同学有所顾忌似地看了一眼老师和妹妹们,接著面带犹豫,对成海说道: “可以……来一下我房间吗?” “咦?” 34.「观月风羽子无法拒绝他人的期待」 居然要去风羽子同学的房间……?这样不是很不妙吗? 风羽子同学露出一副给別人添麻烦的表情,事实也的確如此。 “拜託了。” 她在胸前交叉十指,投出祈求般的眼神。 “……好的,我知道了。” 被风羽子同学露出这样的眼神拜託,成海想应该没有人能狠得下心拒绝吧,他半放弃地点了点头。 在风羽子同学的带领下,成海穿过客厅,来到用黄色蜡笔写著歪斜可爱的“风羽子”三个字的房门前。 “请进,成海同学。” “打扰了。” 一眼能注意到的家具是单人床、书桌、全身镜、梳妆檯与一张正方形的木製矮桌。 相比於风羽子同学本身那闪耀动人的气场而言,屋內的装潢显得十分朴素不起眼。 不过紫色的墙纸与窗帘、淡粉色的被子,这些透出少女心的元素点缀又不禁让人眼前一亮。 一进入屋內,立刻闻到类似茶树味道的淡淡香气。大概是自桌上摆著的香薰挥发出来的。 教科书和参考书井然有序地摆放在桌头的书架上,整理出来的桌面上则堆满了大量影印资料。 应该是林间学校执委会要用的资料吧,上头贴满了標籤。风羽子同学肯定直到昨天晚上也一直在忙。 摆在最上面的是一张新的排班表,工整的铅笔字下,看得出来有反覆用橡皮擦除的痕跡,明显经过多次修改。 粗略看了一下,整体已经完成了大半。 成海之前看到排班表的时候就有所察觉。 要制定出那份排班表,不仅需要对工作进程了如指掌,而且一定得八面玲瓏,与每位执行委员都打过交道,了解她们的志愿与擅长之处才能分配好工作。 若是前者的话,身为书记的汐见也能轻鬆胜任,但跟人攀谈打交道的部分便非她所长了。 风羽子同学看到桌上乱糟糟的模样,露出困扰的表情。 “抱歉还没来得及收拾,成海同学请坐在那边的转椅上。” “啊,好的。” 成海抱起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小熊玩偶,动作僵硬地坐在上面。 这种情况下紧张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他是第一次进入“女孩子的房间”。 而且风羽子同学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而是椿高人见人爱的大天使! 风羽子同学轻巧地坐在他对面的床边沿,绑成一束的茶色长髮滑过脸颊,垂落到胸口。 “那么,风羽子同学想要和我说什么?” “啊,嗯……” 她用手指穿过发尾,拉成弧线,静不下心似地卷著头髮。 这气氛是怎么回事? 风羽子同学迟迟没开口,成海只好想办法打开话题。 游荡不定的视线捕捉到用相框装裱好,掛在墙上的几幅照片。 年幼的风羽子同学与父母的三人照、小小风羽子抱著襁褓里的妹妹的照片、一家五口的合影…… 每张照片里都能见到风羽子同学笑容可掬,而隨著年岁增长,那弯眼弧眉的神態又多了几分温柔的母性,这就是“长姐如母”的內涵吧。 在风羽子同学的內心里,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一定相当宝贵。 成海走马观花,视线最终定格在唯一一张没有家人在的照片。 那是风羽子同学与四个女孩子的合照,照片上,身穿白色水手服的风羽子同学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容。 照片的底部写著“若叶台中学校99期学生会”。 “这是观月同学在中学校学生会时的照片?” “……嗯,是啊,我那个时候很努力哦~” “观月同学是出於责任感,主动竞选学生会长吗?” “嗯──也不是这样。” 虽然风羽子面朝成海,视线却很明显地垂落在地,纤长的睫毛像是拂去掩盖过去记忆的灰尘般不断眨著。 “我其实没有主动参选,是因为前任会长隱退后,始终没有学生报名参选,二年级的一部分学生就联署推荐了我。” “一部分学生是?” “大概……有200人左右吧。” “这么多?!” 那基本是一个年级的人数了吧,用“眾望所归”来形容也毫不夸张。 风羽子同学挤出笑容: “也许是我多管閒事的那部分性格受到了大家的认可吧。” 成海想不到要说什么,只好保持沉默。 而风羽子同学似乎也没想过要得到他的看法,便继续说下去: “不过学生会的工作真的很棘手,像是文化祭和体育祭的准备工作,或者棒球部与足球部因为操场的使用权发生爭执之类的……” 风羽子同学垂著头的模样,为她平添了几分脆弱。 “……在我一度觉得自己没办法胜任,想要放弃的时候,是学生会的学姐劝我说“大家一定是怀著对观月学妹的期待,才联署你担当会长的”,正是因为这句话,我才决定继续坚持下去。” “风羽子同学之所以在背后帮助中村学姐,也是这个原因?” 风羽子点头默认。 “看见中村学姐那副样子,我总会想起刚开始接触学生会工作时,不知所措的自己,而且在她说了“信任”之后,我就没办法拒绝她了……” “……这样的话,不是只有观月同学在勉强自己吗?” “是这样呢。” 风羽子同学伤脑筋地笑了笑,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 “我也知道,凭我自己的能力,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但是每当看到身边的人为难,我就会想要尽我所能帮助她们。” 风羽子同学如此说道。 “成海同学之前用“温柔的大天使”这种绰號称呼过我,对吧?” “呃,那是……” “別放在心上,我並不討厌別人这样称呼我。” 风羽子同学像是要他安心般,面露柔和的微笑。 “其实我以前,还被人叫过比这更奇怪的绰號呢。” “比这更奇怪的绰號?” 成海不禁被勾起好奇心,还有什么绰號能超越“大天使”?无垢的圣母?月神?世界第一的风羽子殿下? 不过这些放在风羽子同学身上,就完全不奇怪了。 面对成海旺盛的好奇心,风羽子的脸颊微微泛红,含糊地、有如嘴巴很沉重似地张开双唇。 “……妈妈。” “咦咦!” “请別误会,这是小学时的绰號啦!” 风羽子同学面红耳赤地在脸前不停摆动双手。 “幼儿园儿童或者小学低年级生把学校里的老师错认成妈妈,类似这种事情,成海同学也见过的吧?那时候班里的小孩子也口误把我叫成妈妈,结果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妈妈这个叫法就传开了。” “那是因为观月同学个性很温柔吧。” 成海笑著开口。小孩子会本能地接近群体中比较可靠的人。 风羽子同学的话音娓娓道来,举止言谈嫻静从容,无论在哪个学校,像她这样的女生想必都会很受欢迎。 “在其他人看来可能是这样。” 风羽子同学闻言微微頷首,唇畔浮现寂寞的笑容。 “可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才这样做的而已。” 言毕,她垂下眼睫,仿佛要藏起自己的脸,指尖无所归依地攥紧了睡衣下摆。 “那是……” 成海说到一半就闔紧双唇,不忍心打断她。 因为那是推心置腹的话语,讲这种真心话需要勇气,而勇气是不能被打断的。 “……我总是笑脸迎人,只是因为我喜欢让大家看起来都是一副幸福的样子,所以才会这么做,但是刻意表现出温柔,会不会算是偽善呢?” 风羽子同学眯起双眼,带著温柔的笑容如此自嘲。 “对不起哦,成海同学,我根本就不是什么温柔的大天使。” 有那么一瞬间,她露出平时在学校里完全不同的成熟表情。成海怔住了。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明白,风羽子同学那墮天使一面不过是他的妄想,但正眼目睹到那副表情,还是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 “我就跟那些把自己的愿望强加给別人的人没什么两样,只是不希望看见有人爭吵,有人难过。或许在別人看来,我是在回应他们的期待,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不管是对家人,还是对朋友。” 说到这她的脸扭曲了,她痛苦似地短短吐出一口气,手紧紧抓住自己胸口的布料,脚尖也高高抬了起来。 拖鞋从脚尖滑落,滚到地面,露出躲在鞋子里的足趾,宛如花瓣一样娇艷美丽。 风羽子同学用歉疚的语气再三向他道歉。听在成海的耳中,实在无法释怀。 “……我不这么认为。” 成海直视著眼前的少女,平静地说道。 “观月同学会有这样的想法,说明你本身就很温柔。” “可——” “一个人是无法看清自己的,人只有在群体中才能看清自己。还有,观月同学需要道歉的,並不是这件事才对。” “那是……?” 风羽子同学脸上的歉疚被困惑取代。 “我这个人,最討厌被人利用了。” 成海突兀地撂下狠话。 “誒?” “一点都不尊重认真的人的努力,反而利用对方的温柔和妥协,用“信任”之类的花言巧语让对方不得不满足自己的期待,这是最卑鄙的行为!无论什么时候,在什么人身上见到这类事,我都很生气!” 成海说到这里稍微停顿,这种时候要是不先换一口气,接下来的话便很难说出口。 “观月同学。” 成海前倾著身体如此说道。 “誒,嗯!” 风羽子同学的眼眸浮现出强烈的困惑感,但同时也依然像是要把那一丝连繫拉到身边一样,开口应声。 “即便听了观月同学的话,我也没有对你的形象產生幻灭。我想之所以会有“大天使”这种绰號诞生,肯定是因为有人被观月同学温柔对待而得到救赎,但是,我不希望你的个性被人这样利用。” “成海同学……” “看见观月同学背负著本该属於她们的工作,一个人忙到累垮,那群傢伙却一派轻鬆的样子,我非常生气!你真正要向我道歉的,应该是这部分才对。” 为什么自己会滔滔不绝地说著这种话呢? 成海想,一定是因为他从观月风羽子身上,看到了曾经那个每次工作都会抽到下下籤吃亏,认真做事,最后还弄得一身污泥的自己。 那时的成海,肯定也希望有人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 “…………” “…………” 沉默倏地造访。 风羽子正眼目睹到成海那副认真的表情,盘旋在胸口的话语顿时像沙砾一样飞走了。 最终留下来的,只有一句: “抱歉……” 风羽子充满歉意地垂下眉尾。 “还有汐见那傢伙,她在体育仓库虽然没说什么,但想必也气得不行,毕竟观月同学截至目前在做的事,根本和你描绘出的委託理想背道而驰吧?” “……我知道了。” 风羽子同学答腔。 她的目光微微闪烁,如释重负的嘆息从唇畔轻泄,放开紧抓著睡衣前襟的手,再次吸气,说道: “明天,我会对小爱瑠好好讲出口的。” “是吗,这样就好。” 成海心满意足地沉沉点头。 接受女主角流露出来的脆弱一面,用花言巧语夺得她的芳心,这是轻小说男主角才会做的事。 个性和梦想都烂透的成海不会这样做。 不断安慰沮丧的人,就好比一直给流血不止的伤患输血。 到最后,安慰者只会连自己的血也渐渐被掏空。成海不想这样。 他的安慰只会浅尝輒止,然后把自己想说的话坦然说出口。 “好了,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成海站起身,把转椅还给小熊玩偶。 “咦?现在?” “嗯,已经很晚了,观月同学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吧。” “谢谢你,成海同学。” 风羽子同学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容。 “没事,不过观月同学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好的,什么事?” “下一次,中村学姐或者执委会的其他人再把工作推给你的时候,希望你可以想到我今晚说的话,然后乾脆利落地拒绝掉她们。” “誒,但是工作……” “別担心,解决问题的任务就交给我吧,毕竟我接下了若宫老师的委託。” 成海自暴自弃地挤出微笑。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即便面对再不情愿的工作,一旦交给了我,我就不允许它在我这里敷衍了事。” 即便以学生的身份重活了十几年,社畜的本性依然没那么容易抹除乾净。 “可是……” 成海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静静关上房门。 在关上的门內侧,隱约可见风羽子同学怔忡的表情。 他把这些都拋在身后,从臥室的走廊能看见向外推出的阳台,成海仰头望向窗外。 明月高悬於夜空,眼下是春天。 35.「汐见星爱瑠动了怒气」 翌日。 如同往常度过一整天的课程后,成海收拾好东西,第五个走出教室。不第一个到也不最后一个走是他一直以来坚持的信条。 开门前他稍微看向风羽子的座位,发现她正心不在焉地在和班上的女生聊天。 根据成海的观察,从午休结束后风羽子同学就一直是这副样子。不知道她和汐见聊了什么。 林间学校执行委员会的会议固定在下午四点开始,在这之前,他得先想办法打发时间。 不管待在校园哪处都会有女生找他搭訕,既然如此,成海也就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 西校舍一楼深处的文艺部教室。 成海拉开门,不意外地看见汐见坐在那里。 她像往常一样在看轻小说,脸上掛著不变的冷淡表情。 唯一的不同之处,在於她今天看的並不是什么轻小说,而是一本表面有浮雕工艺装饰的厚重精装书。真难得。 是《中二病、自我意识过剩……青少年心理问题治疗干预手册》之类的丛书吗?话说她看得还真投入。 用“看”来形容真的很贴切,少女的目光被牢牢钉在书上,良久都没有翻页,只是盯著书瞧,成海猜她的视线根本没对上焦。 一声不吭的侧脸宛如精巧的洋娃娃,没有半点人味。 直接开口打招呼觉得有点生硬突兀,成海乾脆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椅子腿与地面之间摩擦出尖锐的声音。 汐见听到声音回神。 “……喔,是成海同学来了啊。” 她轻嘆一声,视线又落回到手中的精装书。 “汐见同学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而且难得没在读轻小说……” 成海语带揶揄地问道: “该不会是因为上课看被老师没收了吧?” “成海同学,我正在做心灵上的修行,劝你最好不要打断我,否则后果自负。” “修行?” 汐见嘆了口气,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嫌麻烦表情,这是怎样?我又不是缠著你刨根问底的小孩子。 “我从图书室借阅了这本书,现在才看到四分之一。” 汐见用书籤標记好进度后,对成海展示扉页—— “《让你的心灵感到平静的1000个魔法金句》……也太多句了吧!” 难不成是依靠让人读到昏天黑地,以此达到减轻怒气的效果吗? “汐见同学为什么要读这本书?” “那当然是因为我很生气。” 轻小说女主角毫不掩饰怒火,一瞬间,成海仿佛能在她的身后看到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是不是该帮她配上音效。 “……是因为观月同学的事情?” 汐见点头默认。 “对自己毫无自知之明,靠著寄生別人的劳动成果取得成绩,却不想著精进自己,而是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甚至变本加厉麻烦別人,无论是行为、个性还是心理都差劲到了极点!除此之外,观月同学对她的纵容也让人火大!早知如此,我就该提前消灭一切蕴含这种可能性的人或事。” 她竟然能自然而然说出“消灭”这个字眼,真是恐怖。 成海感觉到汐见那漆黑的长髮微微摇曳。他就像是看到关住猛兽的柵栏被打开,要急忙地重新锁上那般说道: “消灭什么的太夸张了啦,请不要使用暴力,汐见同学。” “看来你对我有很深的误解,成海同学,我並不擅长体罚別人,不过施以精神折磨的话,我倒是满有把握的。” 汐见就好比向僱主夸下海口一定会抹杀掉目標的杀手似的,怎么看都是来真的。 “所以,汐见同学打算对中村学姐做什么?” “做出这种齷齪事情的人理应得到惩罚才行,至少不该像现在这样一派轻鬆。” “是喔。” “话虽如此……” 汐见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自从中学校那次经歷后,我就意识到,那些在我看来是正確的行为,其实並不能改变任何事,也无法拯救任何人……” 她的表情和刚才不同,显得有些阴沉。 看来那次经歷,並没有汐见之前跟他说的那样轻描淡写。 愤怒的情绪是存在的,然而其他情绪也是。 明明比谁都要认真,却只能得到最糟糕的结果。 明明是在做正確的事,却被所有人否定,好像自己犯下大错。 赤裸裸地站在风暴中心,遭受背叛、恶意跟中伤,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成海没办法完全共情,但想必一定很辛苦。正如某部轻小说里述说的那样:这个世界既不温柔也不正確。 “……既然如此,汐见同学这次就选择作壁上观吧,观月同学已经答应我不会再接受中村学姐的无理要求了。”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可是人不会因为言语而行动,不会因为言语而改变,成海同学之前这么对我说过吧?” “没错。” 人是不会改变的。 如果一句令人感激的话语,温柔的同情或者廉价的宣誓就能轻易改变一个人的话,这世界一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至少会有三分之二的遗憾消失。 若是能改变的话,方法也只有一种。 一次又一次地累积受伤,进而形成迴避本能,只有这种本能可以改变人的行为。 不过,成海也没有期望观月风羽子能一蹴而就到那个程度。 汐见看他默默思考著,唇瓣微启,再度开口: “……我知道了,这次,我会在一旁静静守望的。” 她闔上手中的精装书,接著恍然想起什么似地看向成海: “这本书成海同学要不要借去看看?我虽然看到第201句依旧觉得愚蠢,但若是全部了解过內容之后,说不定会有意外收穫喔。” “我才不会看这种只有装帧精美,內容却空洞无物的傻瓜书。” “哦呀,这是在自我介绍吗?” “汐见同学的问题就在这里!” 成海不满地用手指轻敲桌面。 “关於你始终在学校里独来独往的原因,毒舌属性绝对排在贡献榜第一名。” “是啊,谁叫轻小说女主角就是这样。” 汐见闻言便露出夸耀胜利的表情,拨开披到肩上的黑髮。 “会讽刺人,也会说很难听的话,但是从来不会说谎,所以她们才会活得那样辛苦。” 见到汐见如此挖苦自己,成海这回倒不那么火大。 “能开得出来玩笑,看来这本书对汐见同学也不是全然无效。” “没这回事。” 汐见轻轻摇头,露出温柔的笑容说道: “还是多亏成海同学,我才能让心情得到平静,今后也请多指教。” “不要拿我当发泄情绪的垃圾桶好吗?” 汐见听到成海抗议,唇瓣勾勒出浅笑。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会议室吧。” 咦?时间过得也太快了。 成海一边感嘆休息的时光短暂,一边在汐见的催促下磨磨蹭蹭地离开活动室,往会议室前进。 36.「中村绘麻咄咄逼人」 【本章为断章,为获得良好的阅读体验,可以等38章更新后阅读,否则容易积累火气】 “……” 一路上,两个人没有特別开口交谈。 成海自认为他和汐见的关係没那么熟,所以便没有刻意找话题聊天,大概汐见也是这么想的。 他只用侧眼瞄一下汐见,黑髮美少女脸上摆著一如往常的冷淡表情,看上去既不无聊也不显得为难,好像丝毫不在意身旁还有成海这个人。 虽然得知了她在中学校时的灰暗经歷,但汐见给人的感觉却全然不像受到创伤后应有的反应。 与其说她是被迫孤独,更像是自己选择孤独。 不想勉强自己和不感兴趣的人打好关係,不会因为和別人一致就感到安心,想抵抗理所当然出现在那里的人流,为此决定独处。 那般从容的態度真不简单。 “別用那么热情的眼神盯著我看,成海同学,小心坠入爱河。” “多亏汐见同学刚才那句自恋的台词,把我及时拉上岸了。” “没关係,不是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嘛。” 汐见露出了仿佛魔女在诱导汉赛尔与格莱特兄妹进入糖果屋时的魅惑微笑。 真是的,这傢伙未免对自己的魅力也太自信了。 虽然成海也承认,眼前的少女確实长得很可爱,尤其是露出笑容时,简直是和马拉度纳的“上帝之手”同级別的犯规。 但成海才不是那么肤浅的男生,至少不会喜欢上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问题少女。 先不说汐见同学是个睡在纸箱里的少女(自称),还擅自拿走了荒子观音寺价值连城的古代文物(疑似),只从她的个性推断,她绝不是会赚钱养活男友的那种女生。 虽然汐见的外表充满了惹人喜爱的要素,但成海不是会被那种事迷惑的人。 他支撑著身体重心的脚站得非常稳,在走廊地板上屹立不摇,仿佛在强调自己绝不让步。 沉默再次造访,两人默不作声,一起走过走廊的转角。 今天是执行委员会召开例会的日子,会议室前方的走廊终於久违看到来来往往的学生…… 是说也太多了吧! 来到会议室前,就看到成群的学生们,她们像是被景区拦住脚步的观光客,只站在门口向內窥看。 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密室杀人事件?十文字事件? “发生了什么事吗?” 汐见无视人群上前,开口询问。 离门口最近的一名女生原本爱理不理地转过头,不过在见到汐见旁边站著的成海后,態度立刻180度大转弯。 她紧张地以“那个……”开头支支吾吾做出说明,脸上浮现害羞的红晕,想办法把现场情况解释给成海听。 汐见的视线在成海与女生的红脸之间来回,不知为何面无表情,视线异常冰冷。 “那个……是中村学姐她说……” 把女生害羞的表情看在眼中,估计还要花上不少时间,与其在这里听她慢条斯理地说明,自己直接走进去看大概快得多——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汐见用冰冷的声音开口,把手放到门把手上,一旁的女生被她的气场压制住似地,旋即让出空间。 “失礼了。” 她拉开会议室的门,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喂,汐见。” 成海小声叫她,对著刚才辛苦给自己解释的女生微微点头后,隨即跟了上去。 会议室內的座位上坐了约摸半数的执行委员,但此刻宛如舞台剧的观眾,默不作声地围观著舞台中心。 主人公是盛气凌人的金髮辣妹学姐,跟一名垂眉敛眼的茶色长髮少女。 “……这是怎么一回事?风羽子。” 中村用严峻的口吻质问风羽子。 拜中村那略微上吊的眼角所赐,她只要稍微眯起眼看人,就有种审视般的锐利,个性懦弱的人一和她对视恐怕就会低头吧。 “你不是答应过会全力支援我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反对我的提案?” “不、不是这样的。” 风羽子连忙否认。 “之前答应绘麻学姐的,我都会做到……但是以现在的进度,不可能再突然增加一项篝火晚会的活动了。” “所以说是为什么不行?这次去青年之家举办林间学校的又不止椿高一所,我朋友的学校就有篝火晚会的活动,既然是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行?” “如果在一开始就提出,但中途加入就——” 风羽子勉强扯出笑容,不过站在门口远看都看得出她的笑容很僵硬。 “类似的话我已经听你说了好几遍了!” 中村不耐烦地打断她。 “林间学校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打好关係吧,如果能通过这个活动,让大家的感情更加融洽,不是很好吗?风羽子到底是对活动不满,还是对我不满!” 中村喋喋不休地责问她,她的语气及用词都令人不悦。 附近的执行委员也都皱起眉头,但中村一瞪过去,她们就连忙移开视线。 在这个执委会,目前还没有人敢於挑战女王的权威。 成海往前跨近一步,介入其中。 “发生什么事了吗?中村学姐,风羽子同学。” 他摆出一副有点为难的清爽笑容。 “啊,是成海学弟啊。” 中村一见到成海,不耐烦的表情顿时被討喜的笑容取代,跟刚才对风羽子同学咄咄逼人的姿態判若两人。 一股恶寒袭来,浅色的美瞳下似乎隱藏著变温动物一样的狡猾,看得成海有点不舒服。 “我在菊高的朋友说,她们学校打算在这次林间学校上举办篝火晚会,感觉满有趣的,关係好的男女围著篝火一起跳舞,不觉得那样很快乐吗?” 她用异常开朗,与刚才气氛格格不入的声音对成海说明。 儘管身为执委会和社交小圈子的女王,辣妹终究对帅哥没抵抗力。 “……快乐得跟原始部落民没什么两样呢。” “討厌~成海学弟讲的笑话也太低级了吧。” 中村似乎对成海语气中冰冷的部分毫无察觉,故意夸张地拍一下手,笑得身体频频抖动。 “所以啊,我就想著乾脆我们也来办篝火晚会吧,椿高怎么能输给其他学校呢!” 她用这句冠冕堂皇的话,让自己处於绝对的优势。 椿高是名古屋市內名列前茅的私立升学型高等学校,棒球部跟吹奏乐部也都是多次问鼎甲子园与全国大赛的强豪。 这也导致了椿高生普遍都有一种面对其他学校的优越感,但中村绘麻的想法绝没有她说得漂亮。 她不过是想借举办篝火晚会的机会,在学生与朋友之间获得优越感而已,仅此虚荣肤浅的理由。 不过,观月风羽子反对这项提议。 “可是,绘麻学姐,將工作进度提前是为了留下足够的缓衝空间,来应对意——” “我说啊,风羽子,你是怎样?” 中村一脸不耐烦地转过头。 “誒?” 相较於她粗暴的口气,风羽子脸上掛著错愕,显得不知所措,这无疑是对中村火上浇油。 “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我,你以前不是一直很支持我吗?为什么突然態度大转弯?是我哪里让你不满了吗?” 中村仿佛被自己养的宠物咬到手一般。 过去不曾忤逆自己的风羽子,今天竟然一再反驳她的意志。 如果换个场合或许有办法妥协,但待在执委会的会议室里,上级对下级,学姐对学妹,身为执行委员长却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驳了面子。 对一直处在社交圈子中心,习惯发號施令的中村来说,绝对无法接受。 人是会被气氛推著走的生物。 一旦到了这个位置,中村的情绪就不可能被轻易化解。 “没这回事!我很尊敬绘麻学姐,可是这次真的不行,因为之前一段时间有点散漫,大家现在的进度一不小心就会落后,而且我答应了过成……” 风羽子很努力地向中村解释,可是,她那些话反而起到了反效果。 中村彻底失去耐性,用力地跺了一下脚。 “我现在说的和那些无关!你那样讲我哪听得懂?你瞧不起我吗?” “咦,什、什么意思?” “我说,风羽子是不是瞧不起我?” 风羽子就算想否认,中村的眼神也不容她否认。 “因为我之前受你帮助,所以你就觉得自己的地位比我高,对我有优越感了吗?” “我、我没有……” 风羽子难过地低下头。 “你有!才一年级就这么囂张!” “对不起……” 风羽子怯生生地低头道歉。 “所?以?说!我不要听道歉,风羽子应该有別的话想说吧?” 被她这样一讲,哪有人敢有勇气开口啊? 这样既不是对话也不是提问,只是碧单方面逼对方道歉並攻击对方罢了。 上了高等学校后最害怕的,莫过於这种绝对的上下关係。 年纪明明没有差到哪里,在这个空间里却能大摇大摆地端著前辈的架子。 令人心烦意乱的烦躁一瞬间攫住了成海的內心,胃部一阵紧缩。 他仿佛要摆脱这份感觉似地张开嘴唇,打算叫停这场討厌的闹剧。 然而,有个声音比他先一步脱口而出。 “——观月同学没能说出口的话,让我来替她说吧。” 这句话比截至目前中村所有责备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冰冷。 表情十分不悦的汐见星爱瑠从旁观人群中往前一步,站到中村对面。 她按著自己的胸口,那双美丽的蓝色瞳眸里闪动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冷冽神色,无从宣泄的怒气从双眸溢出。 37.「又一次,汐见星爱瑠没能拯救任何人」 “汐见?你来做什么?” 中村对突然插进来说话的第三者面露不高兴的表情。 也许是不满汐见若无其事的態度,她用冰冷的眼神看向汐见,汐见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个性已经无可救药了,现在连听力也成问题了吗?还好,我有足够的耐心向蠢人解释。” “哈?蠢人?!你是在说谁?” “当然是在说你,中村学姐。” 汐见凛然的声音比中村更加冷酷,她拨开披在肩上的长髮,用冷淡的声音开口: “观月同学说不出口的话,就由我来替她说出口。” “你想说什么?” 汐见的话让中村微微地眯起眼。她盛气凌人的態度,让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紧绷。 会议室里充满紧张的气氛,空气凝重得胃都要痛起来了,让人待不下去。 但谁也没办法轻易迈出脚步离开,生怕这样就会被爭执的两女盯上,成为下一个目標一样。 “中村学姐,你在执委会的工作中存在不正当的行为。” 汐见语气严厉,用冰冷的视线贯穿中村。 “哈?” 尖锐的声音自中村的口中传出,她的嘴巴甚至张大到下巴都快脱臼了,眼中写满不可思议。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接著用与平常无异的笑容面向成海和其他学生,话语中不自然颤抖和停顿的部分却出卖了她。 “这个女人在胡说八道,啊~我明白了,是因为成海学弟对不对?你嫉妒我和他走得近,所以才——” “现在是我在说话,请你面向我这边,中村学姐。” 汐见的语气异常冰冷。 “口口声声说什么椿高生不能输给其他学校,你刚才那副泼妇一样歇斯底里发作的姿態,和椿高“礼立身安”的校训哪点沾边?” “泼、泼妇!” 中村肩膀一颤。 “我只不过是在和风羽子讲话……” “讲话?如果让声带发出的声音在共鸣腔中得到增强就叫讲话?你还不如去一下乌干达的密林,向大猩猩虚心请教如何威嚇人类,至少它们不会像你一样不上不下——” “你够了!” 中村火冒三丈,粗暴地打断了汐见的话。 但汐见只是漠然以对。 “你想当山大王虚张声势是无所谓,但最好有点自己拿得出手的真本领,如果只是依靠寄生別人的劳动成果,那不过是在狐假虎威罢了。” “闭嘴!” 中村忍不住大吼。 “这是我和风羽子的事,轮不到你突然进来搅局!” 她像在看待仇敌似的狠狠瞪著汐见,声音与平时的故作甜美大相逕庭,细长的吊梢眼闪烁著愤怒的光。 下一刻,中村忽然扬起因为脱妆,轮廓仿佛泡涨一般濡湿晕开的嘴唇,笑容好似爬虫般狡诈,让人產生反胃感。 “誒,原来是这样啊?” “……” 汐见不发一语,冷冷地注视著忽然变脸的中村。 中村的视线冷不防转移到风羽子身上,对她投以意味深长的目光,嘴角掠过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容。 “难怪风羽子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来家政部了,原来是忙著和汐见同学玩交朋友游戏啊。” “不、不是这样……” “好好喔,风羽子,汐见同学会护著你耶,跟人家打好关係,这种时候就很有用对不对?吶?” 风羽子不知所措,视线在汐见和中村身上来回移动。 “请不要用这种可笑的方式转移矛盾,中村绘麻学姐。” 汐见自始至终都保持著一副从容不迫的冷淡姿態。 “即便到现在为止,你都没有反省自己。” “反省?你想叫我反省什么?” “把自己的工作都推到別人身上,心安理得地霸占別人的劳动成果,却丝毫不懂得感激,甚至把顺从你这件事视作天经地义。” 汐见一字一句地述说她的“罪状”,让中村气红到连脸上的浓妆都盖不过。 周围的执行委员也都交头接耳地面面相覷。 即便如此,汐见也没停止说下去。 她那形状优美的樱粉色唇瓣轻轻张开,吐出的却是宛如北极的狂风,令听者缩起身子的冷淡言辞。 “脸上的瑕疵还可以用厚厚一层粉底遮掩,腐坏的个性就算用花言巧语掩饰,那股味道仍旧令人作呕,更別提你的心已经烂透了,若是你这种人还能继续作威作福,等於否定了所有认真工作的人!” “……吵死了!” 面向冷酷的黑髮少女,中村尖声大吼,但早就没有了刚才盛气凌人的气势,只是像垂死挣扎的野兽一样虚张声势。 “真了不起,摆出一脸自己最乾净的表情,像这样高高在上地鄙视我,很有趣吗?” 她像是痉挛发作般大口喘著气,最后从喉咙挤出一句气若游丝的话语。 “既然你觉得我不配当执行委员长,那就你来当好了!” 中村不屑地丟下这句话,便衝出会议室。 胜负已定。 目睹这事態,会议室內鸦雀无声,令人尷尬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现场气氛让人连嘆口气都不敢,几乎快让人待不下去。 大部分人不是假装口渴,就是要上厕所而离开会议室,最后只剩下成海、风羽子和一些爱看热闹的无聊女生。 风羽子担心地凝视著仿佛冰雕般一动不动的汐见。 成海深深吸进一口气,对著剩下的人自作主张说道: “今天的会议暂时中止,挪到明天,愿意工作的可以留下来,辛苦大家了。” 在场的人都没有提出异议,尷尬的气氛延伸下去,即便硬著头皮召开会议,气氛也一定是一片惨澹。 “…………” 汐见似乎从刚才紧绷的气氛中回神,她对著风羽子微微点头,然后像是刻意迴避成海似地別开视线,离开会议室。 “吶,成海同学,小爱瑠怎么办?” 风羽子同学小心翼翼地开口。 成海嘆了口气。 “观月同学,我去看看她。” “嗯,拜託你了。” 成海走出房间,便看到汐见一个人在会议室前方的走廊上行走。 可能是此刻她散发的气质太过冷淡,周围的人纷纷为她让出道路。 “汐见同学。” 成海想追上她的身影,但汐见越走越快。 经过走廊的学生们看到这幅光景,无不投以好奇的视线,但对於成海而言根本无关痛痒。 然而汐见死活不回头,只是闷著头拼命往前走,简直像是要逃离这个世界一样。 没办法,成海只好违反校规,双脚卯足全力往前奔去。 然而汐见却在此时突然停了下来,剎车来得太突然,成海冷不防地撞上她的背影。 汐见趔趄了一下,稳住脚步,什么也没说,直挺挺地站在该处。 两人不知不觉来到校舍的深处,是离会议室有点距离的楼梯平台。 往上走就是通往屋顶的楼梯,但门是锁著的,所以没什么人会经过。 往下走就是吹奏部的练习教室,此刻正在为今年爱知县大赛的自选曲《韃靼人之舞》进行合奏练习。 “你还在生气?” 成海看著默默垂下头的少女,橘色的光线从四方形的窗户照射进来,在走廊投下一片阴影。 他因此没法看清她低著头的表情,只能从无力垂下的肩膀得知她微微嘆一口气。 “……我这样做,是正確的吗?”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徵询他的意见。 成海默然。 就刚才的行为而言,汐见堪称正义。 但这个世界的残酷之处就在於,绝对正义,並不意味著绝对正確。 她做的事仅仅是排除掉一个人而已。 这做法拯救不了任何人、任何事,什么都不会改变。 进路希望调查表·汐见星爱瑠 “进路希望调查表” 名古屋市立椿高等学校○(1)年(b)组○男●女 “姓名:汐见星爱瑠” “特长:学习、园艺、薙刀术、料理、手工、唱歌、吉他、舞蹈、美术、书法,洗衣打扫等各种家事……出於对其他人的温柔,只写到这里。” “爱好:阅读,园艺,观察人类。” “討厌:雨天,懒散没有干劲的行为。” “请写下你的座右铭” “我是我的世界,而我在世界之外。” “你在毕业相册上“將来的梦想”这栏写的是什么?” “成为轻小说女主角,特別之人。” “为了將来,你在做怎样的努力?” “在这个学校建立我的社团,接受学生们的委託,帮助他们解决问题,作为轻小说女主角改变世界的第一步。” “未来想从事怎样的工作?” “驾驭其他人的工作。” “教师评语” “老师很欣赏汐见同学的多才多艺和温柔,尤其是后者,如果要是能多表现出来一点就更好了。” “还有,驾驭其他人的工作是指高级经理人之类的吗?” 38.「不知不觉,汐见星爱瑠已经成为眾矢之的」 隔天的执行委员会议上,中村绘麻直接旷工,没有出现。 毕竟当著眾人的面被自己的学妹痛批成那样,哪可能还有办法再来这间会议室。 汐见在例会上宣布自己將以书记的身份,兼任执行委员长一职。 不过,会议室內却没有什么迴响。 在汐见凛然的声音落定后,窸窸窣窣,人群之中传出一阵有如虫子脚步声的低声细语。 这股声音仿佛暗示著某件事前兆的气氛,让人感到不安。 汐见无视气氛,开门见山进入主题: “现在开始会议,首先请活动策划组的组长匯报当前进度。” “是!” 负责製作活动手册的策划组组长起身报告进度。 “活动手册的框架已经確定,林间探索路线、户外课程安排和安全须知章节已完成,青年之家周边设施介绍、应急联络清单还在核对中,整体进度大概是六成左右。” 汐见静静听完,旋即直截了当地开口: “太慢了。” “……誒?” 意料之外的发言让策划组组长脸上现出错愕。 毕竟在这之前,上一任执行委员长中村总是会说著“这样啊,不错嘛”然后满意地点点头,粉饰太平。 即便如此,汐见仍自顾自地说下去: “林间学校就在两周之后,参与学生需要提前一周收到手册熟悉行程,还要预留修改校对的时间,现在至少该完成八成。” “是、是……” “另外,手册里有没有包含青年之家的住宿分布、周边医疗点位置和野外活动防护指南?这些直接关係到参与者的安全,绝不能遗漏。” “还、还没加进去……” “请立刻补充。” 汐见面无表情地说。 “还有,青年之家提供的设施使用规则、林间活动的分组名单需要核对完毕,提交终稿给会计审查组核算印刷成本,避免后续因费用问题,延误印刷。” “知、知道了……我会和其他小组的组长沟通,儘快……” 汐见像是捕捉到关键词那般,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补充道: “这个周末前把活动手册的稿件交给我,麻烦你了。” “了解……唔嗯?是说,你说“这个周末前”是认真的吗?” 策划组组长面露难色。 “现在已经是周四傍晚了……” “有不懂的问题可以当面请教我,或者通过line工作群组联繫,看到后我就会立刻回復。” “好的……” 汐见冷淡的话语中毫无拒绝的余地,策划组的组长被她压制住了似地下意识点头,垂头丧气地坐了下来。 令人心悸的沉默降临在会议室。 “再来是生活组。” 明明已经三年级的生活组组长在汐见的震慑下,硬著头皮报告: “青年之家的宿舍分配方案已经初步確定,工作人员和学生的入住登记表格也製作完成,目前正在统计行李寄存需求和特殊住宿申请。” “只是初步確定不够。” 汐见毫不留情。 “需要明確每个宿舍的舍长、水电使用规范和夜间查寢制度。学生的特殊住宿需求是否已匯总?另外,宿舍钥匙的领取和归还流程、个人物品遗失处理办法,都请一併制定,避免林间学校期间出现混乱。” 生活组组长低头快速记录,不敢有丝毫懈怠。 轮到接下来几个小组时,例会始终保持著这样的状態。 每一次,汐见都会详细確认进度,並且做出具体的安排指示。 哪怕对方是三年级的学姐,汐见也毫不客气,绝对不允许对方像之前那样马虎带过,结果导致现场的气氛变得有点古怪。 不过,再怎么样都到此为止了吧。 眼看会议差不多要告一段落,所有人都放心又疲惫地鬆了一口气。 然而,新上任的执行委员长却不算就此罢休。 “接下来,请各位查看桌上的资料,大家手上拿到的是直至林间学校当日为止的班表,这是考量到当前进度而做出的安排,请仔细確认,然后按照这张表上的安排认真执行。” “……咦咦?!” 一边听著说明,一边確认手上资料的执行委员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真的要按照这个排班表来吗?” “不会吧?周末也……” 汐见轻轻拍了拍手,表现得像是唤回吹奏乐部成员注意力的顾问。 “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说。” 人群中两名担任执行委员的女生互相望了望,像是事先预谋好般,同时开口,说出同样的话。 “那个,我平时还要打工……” “我也有社团活动,这么紧张的排班表可能不太行……” 成海对这两名女生有印象。 並非是能力出色或是长得漂亮,正確来说,应该是嗓门最大,在之前的中村女王小团体的位置中也是比较靠近中心的两人。 在汐见说完后,两人便动作一致地,仿佛事先演练过地以柔软的口吻,向她表示隱晦的拒绝。 新任执行委员长的黑髮少女保持著严肃凛然的態度。 “之前那种散漫的態度已经耽搁了太多,如果不是观月同学和成海同学一直在默默工作,早就——” “各位,听我说,这只是提案而已。” 成海抢话般打断了汐见,马上补充说明,以掩饰尷尬的气氛。 “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们会进行调整,我们会向各社团的部长说明,打工之类的情况也预留了缓衝,应当不至於造成大家太大的负担……” 托成海的福,没有任何人出声抱怨。 成海挤出微笑,切换成討喜的帅哥模式,婉转问道: “我也知道,这样的安排確实是很辛苦,可是能不能拜託大家帮个忙配合呢?” 大概是因为要当面反驳他的要求有些为难,刚才发难的两名女生只得撇开视线。 不自然的沉默沉甸甸地充斥在教室里。 成海见状,嘆一口很轻很轻、几乎不会让人注意到的气。 不管从哪方面看,这次林间学校的执委会都是个存在严重缺陷的扭曲职场,但包含中村的存在在內,全都是必然的调和。 那种女王哪个职场都有。中村离开后,又会有另一个女人坐到那个位子上,对其他人颐指气使。 汐见在这群人看来就是这样的存在。 况且身为一年级生的她,理论上和在座的执行委员拥有同等的起点,相比已经参与过一次林间学校的三年级生,甚至还存在劣势。 正因如此,她表现得越出色,就越衬托出其他人的无能。 从前团结在中村绘麻身边的执行委员见到她,更会感到心神不寧,昨天汐见对中村的责备,未尝不是在说给这部分人听。 不知不觉中,汐见星爱瑠已经成为眾矢之的。 即便没严重到那种程度,但在潜意识里,她们已经对汐见產生敌意,再加上个人时间以及工作量增加等显而易见的负担,想要让她们乖乖配合汐见,可谓难上加难。 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就能让一个团体团结起来,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但却並不適用於所有的场合。 面对能力出色、且做事时眼里不掺沙子的汐见,这个共同的敌人,乌合之眾的执行委员们是有可能团结起来。 但那只是为了剷除敌人,並非提升自我,所以问题依然无法解决。 “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吧。” 强而有力的一声嗓音,传进大家的耳里。 房间內的视线朝来人集中,只见若宫老师打开了会议室的门。 “之前发生的事情,成海已经告诉我了,我身为顾问难辞其咎,所以从今天起,我会每天都坐镇在这里。至於以后的工作,只要全体执行委员每天正常出席,就不是问题。” 若宫老师说完,静静地用由不得拒绝的眼神环视所有人。 “大家没有异议吧?” 执行委员长和普通的执行委员,虽说在执委会內存在上下关係,但都一样是学生,遇到分歧仍旧让人为难。 若要下令指挥,不由更高一个层级的人来做是不行的。能够收拾事態的人只有若宫老师。 在她的魄力下,没有一个人起身抗议。才一会儿的功夫,大家便被迫同意从明天起乖乖出席。 “嗯……那么,今天就先解散,从明天开始,还请各位多多配合。辛苦了。” “辛苦了。” 执行委员们基於表面礼仪打了招呼,紧接著三三两两地从座位上起身,离开会议室。 留下来的,只有成海、风羽子,汐见和若宫老师。 40.「人类,好像渺小的蚂蚁」 天空被染成一片茜色。 眾人作鸟兽散的会议室里瀰漫著一股惨澹的气氛。 面对眩目而耀眼的落日,汐见挺直脊背,保持著严肃凛然的態度。 “小爱瑠,你还好吗?” 风羽子同学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我没事。” 汐见不为所动,脸上摆著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 “抱歉,小爱瑠,都是我不好。” 风羽子同学略微垂下双肩,伸手搔了搔自己的脸颊,露出一脸歉疚的表情。 “我是有想要鼓励一下大家,但是总感觉气氛不大对……” “不,这样就好了。” 汐见轻轻地摇头。 振奋干劲能够產生效果的阶段早就已经过了。 “强迫她们抱著不上不下的决心或是单纯基於义务感出手帮忙,反而会造成我的困扰,缺席人员的工作全都交给我就好。” 反正不做事的人说什么也不会做,一个人在那高谈阔论只会引来大家的反感,这里就应该不假他人之手。 “咦咦!这怎么行?!把工作全都推给小爱瑠什么的。” 风羽子同学当即否认,旋即面带悲伤地垂下视线。 “我很感谢小爱瑠那个时候站出来替我讲话……一直以来,我都太执著於一团和气,不想看到任何人露出难过的表情,结果却变得没办法坦率……可能是这样,才会惹你生气。” “別放在心上,观月同学,我並没有在生气。” 汐见回答时视线没离开手里的影印资料。 ……啊,出现了。 非常麻烦的展开。和“我不会生气的,老实告诉我吧”一样麻烦。 说出这种话还不生气的,成海至今为止一个也没见过。 “抱歉,汐见、观月,成海。说到底,还是我这个老师没尽到义务,只把工作都推给你们。” 若宫老师嘆息。 “我不会用我也有不得不处理的工作之类的话来为自己开脱,其实身为大人,我应该很清楚“由自己决定”这种好听的话,对你们来说其实多么棘手才对。” “没这回事,若宫老师身为顾问的职责就是引导学生选举出执行委员,充分完成应做的工作,已经很足够。” 顾问的工作没有津贴,平时的课表和庶务工作就已经排得密密麻麻,让若宫老师几乎没有喘息空间,比谁都早到学校,又比谁都晚离开。 这份没有半点好处,只靠著所谓“师德”的道德感与责任感维繫的工作,汐见无意责怪,也认为自己没资格责怪若宫老师。 “可是——” “没关係,现在还有时间,我会釐清一切,你们不需要太担心。” “但那样的话小爱瑠不是在勉强自己吗?而且一个人能做的事终究有限吧。” “是吗……” 汐见的双肩微微颤抖。 “……你觉得呢?” 成海用了几秒钟,才会意汐见是在向一直保持沉默的他寻求意见。 他稍微花一点时间整理措辞,接著开口说道: “你的方法是错误的,汐见同学。” “……” “即便把全部工作揽在自己身上,她们也不会有触动,如果再出现类似中村学姐的情况,很有可能导致执委会內部產生再也不可能互助合作的裂痕,要是负责现场的执行委员罢工,你也打算替她们善后吗?” 汐见听完,无力地嘆一口气,但是那声嘆息夹杂什么样的感情,成海不得而知。 接著她慢条斯理地抬起脸。 “……那么,你知道正確的做法吗?除了用排班表规范她们,我实在不知道怎样才能让那些人认真工作。” 即便是在刚才匯报进度的时候,在场的人也看不到有干劲的傢伙,她们也不大动作,只是不时地偷看自己的手錶。 严苛的规矩是合理的逼迫方法。然而那只能用在还算有干劲,还看得到希望的人身上,不適用於只会责怪他人的人。 不仅如此,阻断这种人的退路,可能反而让对方双手一摊,完全放弃。 “我去拜託学生会借调人手如何?” 若宫老师提议。 “若宫老师能办得到的话,执委会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吧。” “唔……” 风羽子同学见状也开口说道。 “那么我去跟其他社团交涉——” “没时间了,我们也没有多余的人手能够从头指导新人。” 成海摇头。 “巧妙地跟她们做好协调,才是最快的方法。” 听他这么说,汐见若有所思,问道。 “成海同学难不成已经有办法了?” 风羽子同学和若宫老师也不由好奇。 成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游荡不定的目光定格在一点,眺望著会议室窗外,操场上运动社团的学生们。 从高层俯视,那些跑动的人影就像是一群渺小的蚂蚁。 他先在脑中斟酌过话语之后,才缓缓开口问道: “你们有听说过“懒蚂蚁”的故事吗?” 风羽子同学和若宫老师都一脸困惑地摇头,汐见则下意识地露出沉吟的表情。 “那是你小学时的绰號?” “才不是!是由北海道大学生物小组研究黑蚁群,总结出的生物学现象。” 不管怎么说,被冠以“懒蚂蚁”绰號的人类未免也太可悲了吧。 成海语重心长地嘆一口气,解释道: “蚂蚁和人类一样,是一种存在社会分工的群居动物,儘管如此,却不是所有蚂蚁都会任劳任怨地工作,而这些蚂蚁就被称为“懒蚂蚁”。” “头一回听说这种事。” “我其实也是在某部漫画还是动画中听说的,根据研究,一个黑蚁群里,大概只有20%的蚂蚁会拿出全力工作,它们就好比蚂蚁社会里的社畜,拼命工作,解决蚁群的生计。” 就像之前的风羽子同学跟汐见一样。 “只有百分之二十?那剩下的蚂蚁在做什么?” 风羽子同学问。 “剩下的蚂蚁里面,有60%会视情况决定工作或不工作,以不影响到大家、极为表面的形式同时隶属两侧。最后的20%则是完全不工作的懒蚂蚁。” 也就是执委会剩下的执行委员们。 “蚁群居然有办法允许这种毫无用处的工蚁存在吗?” 在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的大自然中,听来让人有些不可思议。 “不,这20%的懒蚂蚁並非一无是处,一旦遇到勤劳蚂蚁一筹莫展的紧要关头时,懒蚂蚁们便会挺身而出,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这是一种保险,是为了防止工蚁同时耗尽精力的情况。” “……原来如此,听起来真不错!” 若宫老师不由露出神往的表情,成海也深以为然。 不工作反而是正义,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期待的社会吗? 不过,冷静想想,这只是平时很轻鬆,一到忙碌期就是地狱般的职场,无非是上五休二和上一休一的区別,和成海的期望终究相去甚远。 “……可是,如果让20%的懒蚂蚁也唤起斗志,工作不就很快能完成了吗?” 风羽子同学说的是经常有人提出的意见。 可惜现实没有那么简单。 “研究人员也尝试过,但將那20%的懒蚂蚁全部抓走放在一起,即便蚁群全是勤劳蚂蚁,还是会有20%的蚂蚁自动偷懒,大概就是所谓的集团心理吧,这个法则有时也可以套用在人类身上。” 汐见似乎想到什么,按住额头,深深嘆一口气。 “……还真是糟糕。” “嗯,自打有人开始记录歷史,人类就不存在不糟糕的情况,翻开二年级七月课程的世界史课本就知道,几乎每一页都会见血。” 例如14世纪的地中海地区,千年帝国拜占庭的领土经过日削月割,仅剩下少得可怜的土地苟延残喘,又处在突厥人、保加利亚人和塞尔维亚人等强敌环伺的危险境地。 即便如此,国內的皇室与贵族却还在內斗不休。 “成海还会预习二年级的课本啊。” 若宫老师眨眨眼。 “因为二年级的七月课程是拜占庭帝国啊。” “……我就知道。” “不过,既然懒蚂蚁的故事发生在执行委员会中,代表不仅仅是个人的问题,那也不是没办法解决。” 面对一筹莫展的三人,成海终於拿出他的计划。 41.「成海和希开始绑架所有人」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是会与气氛同调的动物,是隨波逐流,会为人流所改变態度的动物。 所以,无论是谁,都无法反抗潮流,硬要逆流而上便会引起风波。 既然如此,那就儘可能將潮流引导至无害的方向就好了。 隔天,在若宫老师宣布直到林间学校当日为止,她都会坐镇会议室,和大家共同处理工作后,儘管执委会的一部分人看似千百个不愿意,但还是乖乖留下来工作,只是毫无应有的干劲。 不过,利用教师的上级身份强制留下执行委员,这只是成海计划的第一步。 至於第二步…… 这个问题的答案伴隨突然响起的微弱敲门声而来。 “请进。” 门外传来声音,回应汐见的应门声。 “抱歉,我迟到了……” 来人的声音有点紧绷,不知道是不是在紧张。 会议室的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道柔弱的身影从其间钻进来。 制服穿著得整整齐齐,完全符合校规,茶色的髮丝因为精心保养过而显得柔顺闪亮,妥帖地靠著脸颊。 她踏进会议室一步,被纯白小腿袜包裹的双腿有著优美的曲线。 “观月同学……?” 坐在门口的成海站起身,一脸担忧地看著她。 “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是生病了吗?” “我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大概是熬夜休息不足的关係吧。” 观月风羽子微微眯起双眼,用手帕掩住自己的嘴角。 水蓝色手帕有如澄净湛蓝的苍穹,边缘处还绣著白色的线条,就像是將天空一分为二的航跡云。 “……我昨天把工作带到家里,但因为要照顾妹妹,只能等她们睡下才能工作,不过中午休息一阵子后,已经好多了。” 风羽子同学低眉敛眼地说。 她的脸色实在太糟糕,让人怎么也不觉得苍白的肌肤底下流著的是红色的血液。 “但你的脸色到现在还很差。” “请不要放在心上,我是有一些疲惫,不过,不会有问题的。” 她勉强扯出笑容,不过会议室的人任谁都看得出,她的笑容很僵硬。 “那不正是问题所在吗?” 成海断然反驳。 “这样下去也快要到极限了吧,观月同学之前不是都累昏倒了吗?不能再让你继续硬撑下去了。” 在场的执行委员们本就不怎么专心工作,此刻虽然低著头,但一个个都把耳朵竖起来聆听。 当中有敏锐者察觉到气氛有异,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现场仅有敲击键盘的机械声依旧故我。 “但距离林间学校举办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是吗?只要撑过这阵子的话……” 听了风羽子的话,不自然的沉默倏地造访会议室。 才刚累倒就宣言不惜熬夜,在场的人会哑口无言也是当然的。 成海稍微眯细双眼,同情地轻嘆一口气。 “我没有要否定观月同学的努力的意思,但那样做,真的能让事情顺利吗?” “这……” “如果只有几个人的话,的確只能硬著头皮去做,但执委会有这么多成员可以依靠,充分完成应做的工作就已经很足够。要是再这样下去,不久之后一定会垮掉,所以是时候该改变策略了。” 成海开导的声音,在静悄悄的会议室內听来异样响亮。 “……成海同学说的没错。” 汐见以一成不变的冷冽声音突然开口。 “既然制定了排班表,就得好好遵守才行。” “是啊,观月,同心协力,相互合作是很重要的一环喔。” 若宫老师温柔地告诉她。 “……我明白了。” 风羽子同学点了点头。 “那么,至少让我在这里陪大家到最后。” 说完这句话的少女微微致意后,找了个座位坐下。 大约过了十分钟的时间,成海再次不动声色地睥睨全场。 儘管並没有立竿见影的变化,不过周遭的气氛確实已经改变了。 从执行委员会之前的情况看来,认真工作的蚂蚁在数量上居於下风,见风使舵的蚂蚁们认为敷衍了事也没关係,也就酝酿出了极其糟糕的氛围。 数量决定倾向,氛围即是大多数。 在这种態势下,任何道理都显得苍白无力。 说理的做法只对讲道理的人有用。人类是被感情驱使的生物。 判断的基准不仅仅是合理不合理,还取决於感情。如果因为一时衝动而感情用事,之后还会编造一套理论来弥补自身行为的合理性。 为了將自己因为单纯討厌而嫌弃、避讳的行为正当化,人们会寻找一切理由支持自己。 无论再怎么努力谈论道理和逻辑,对方还是会搬出另一套论点反驳。更不用说引用数据和参考资料,只会白费力气,徒劳无功。 不需要特地举出什么例子。在这世界上將主观和客观混为一谈的爭论比比皆是。 既然如此,剩下的就很简单了。 让一个人占据懒蚂蚁的生態位,逼得其他蚂蚁不得不成为勤劳蚂蚁死命干活就好了。 这个位置,成海原本是打算让自己去占走的,这样问题也解决了,还能偷懒,可谓一石二鸟的奇策。 不过事態发展到现在,远比他预料的更棘手,但同样也诞生了一个远比他更適合担任懒蚂蚁的角色。 观月风羽子,即便因过劳而累倒也在努力支撑,並且在替前任执行委员长收拾烂摊子。 要成为偷懒的蚂蚁当然可以,只要自认为和风羽子同学一样付出过努力就行了。 成海和若宫老师的劝导,与汐见的“遵守排班表,做好分內的工作”这句话,更是封死了偷懒的退路。 执委会的主要人物都用排班表劝说来风羽子好好休息,放心依靠其他人。 在这种时候,用遵守排班表当作盾牌,做到一半就溜回家或是偷懒休息的人,绝对会成为大家眼中的敌人,或者说是背叛者。 说白了就是道德绑架,是卑劣的手段,但打从一开始,问题就来自於不理性的部分。那么,能够推翻感情至上的,也就只有这个手段了。 只要营造出对认真的人有利的气氛,就等同於取得胜利。 谁也不愿成为少数派,大家就算不情愿,也不得不好好努力。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充满干劲,至少每个人都愿意尽最低限度的力量做事。 42.「成海和希的工作始终守恆」 “执行委员长,交通租赁、户外器材租赁,活动手册印刷的预算已经审计完成。” “了解,我来確认一下。” 汐见接过资料,细致地审阅过一遍后微微点头。 “嗯,没有问题,策划组的印刷费用下周一会提交,届时请优先核算,同时预留应急资金。” “好的!” 解决一件事,又有另一件事。 “汐见同学,林间学校的学生分组名单已確认,不过关於家长签署的安全承诺书,还有7组家庭尚未提交。” 后勤委员拿著文件匯报。 “联繫方式都没问题,我已经標註好了对应的担任教师,请后勤委员联繫对应担任教师协助催促,策划组把安全承诺书的核心条款提炼出来,附在活动手册末尾再次提醒家长。” “明白了。” 有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有的工作出现突发状况,不过只要执行委员会能正常发挥职能,便可一一解决问题。 而这一切绝对少不了汐见的居中统筹。 哪怕是先前对汐见完全不管现场状况如何,我行我素產生不满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她的优秀。 如是,在场的人度过了一段相当忙碌的放学时间。 “辛苦了。” “辛苦了。” 今天的工作告一个段落后,执行委员们基於社交礼仪互相道別,接著依次离开会议室。 “接下来我有教职员会议,之后还有些其他的杂务要处理,就先失陪了,你们有事可以隨时联繫我。” 若宫老师如此说完,也告辞离开。 汐见依旧坐在执行委员长的位子上,正对笔记本电脑敲打键盘,处理文书的工作。 看到她这副样子,就会让人想起美少女游戏里的固定攻略对象。平时都待在文艺部教室,隨著剧情推进,则会在特定时间出现在会议室里…… 开玩笑的。 虽说靠著手段调整了执委会內部的气氛,但这样仍然无法追上原先设定的工作进度,所以还是要有勤劳蚂蚁死命工作。 汐见当仁不让,在处理原本分內工作的同时,也忙碌著困扰执委会其他小组的问题。 执行委员们之所以儘管不情愿,但还是能够接受汐见如此苛刻严厉的管理,大概是因为汐见本人对自己的要求就比对任何人都严格。 她对別人严格,对自己则更严格。这就是她的处世方式。 风羽子同学的存在堵死了偷懒的可能性,这种情况下看到汐见那么认真地工作,自己也会感觉不得不努力一下。 唉,这就是所谓的同儕压力,感觉实在很麻烦啊。 不过,如果这股压力能够对如今的执委会造成影响,那就没有问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成海稍微振作精神,拿起桌上的一叠书面资料,起身走到汐见面前。 “这是活动手册关於试胆大会场地部分的內容,我已经按照模板整理好了。” “嗯,辛苦了,放在这里就好。” 汐见没有停下敲打键盘的双手,直接回答他。 这绝对是零分的服务態度吧,不过既然是汐见,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成海刚转过身,就听到背后再次传来汐见的声音。 “……之前拜託你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吗?” 当然,对方的手也没有停下,持续发出敲打键盘的声音。 “做完的话早就丟给你了。” 成海略带无奈地开口。 工作这东西不管对谁而言,都是想要儘快摆脱的东西,如果已经做完当然是马上就丟出去。 成海被拜託的工作是整理救护组的相关资料。 为防止林间学校期间出现意外状况,需要在定向越野,以及自由活动的场地范围內设置救护站,列出所需医疗用品的清单,整理紧急联络通讯录。 奇怪,明明自己已经很好地完成了试胆大会委员的工作,结果又被託付了一件麻烦事…… 这难不成就是名为“工作守恆”的法则吗? 劳动一旦开始,各种工作就会像雨后春笋般一个接著一个冒头。 更可怕的是,因为成海已经把试胆大会的工作几乎都完美解决的关係,这些新鲜出炉的工作,有极高的机率落到他的头上。 结果就是成海自身的优秀,居然反过来將他逼上绝路…… 可恶! 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又重蹈以前的覆辙,成海眯起双眼,直直盯著汐见瞧。 承受注视的少女则是一脸无所谓地拨了拨秀髮。 “请不要误会,成海同学,我並不是在確认,而是在施加压力。” “唔,是课长会说的台词呢。” 就像是在职场中听到上司开口问:“做好了吗?”员工也只能回答:“正在做!” 社畜之所以为社畜,正是来自不会造反的性格…… 既然被施加压力,就只能认命上工。 至少还有美少女上司陪你一起加班,这简直是轻小说的展开了吧。 “话说回来,汐见同学对执行委员长的工作很得心应手啊。” “閒聊还是等工作结束……对了!记得確认一下青年之家周边的室內备用场地,如果出现天气原因是否能容纳所有学生开展替代活动。” “等一下,这很明显是汐见同学临时才想到的工作吧?” “人类所有重大的突破,往往都是从灵光一现中诞生,嗯,顺便再检查一下卫生保健组关於突发食物中毒、蚊虫叮咬过敏的应急方案,还有住宿地清洁工具的分区使用细则,都请整理成书面文件提交。” “汐见同学编理由的技术是不是太差了?还有,“顺便”这个字眼,不是在塞给人跟目前工作有关的工作时才使用的吗?” 成海朝汐见投以怀疑的视线,但却被她那冰冷的表情反弹了回去。 “总之,麻烦成海同学在今天之內完成。” “……我知道了。” 成海嘆了口大气,像是恍然想到什么,再度开口: “这些,难不成都是汐见同学要处理的工作?” 汐见沉默不语,但这反应几乎可视作默认。成海不禁摇头。 “杂务之类的工作,明明交给各组的执行委员去做就好了,有必要事事躬亲吗?还是说汐见同学是“不需要別人的协助,全部由我一个人做”的类型?” 汐见轻轻地摇头。 “才没这回事,只不过是因为以她们的能力,不足以让我放心將工作完全託付给她们。” “嘛,以汐见同学作为標准而言当然如此。” 若是以汐见作为比较对象,那么恐怕执委会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归类到无能那一部分了。 “那是当然,毕竟我可是要成为轻小说女主角的女生。” 汐见用若无其事,但却充满优越感的语气说道。 “不愧是汐见同学。” 成海用钦佩的口吻说。 “……我原本还有些担心你会不会意志消沉,看到你还是那么自恋,我就安心了。” 汐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工作不够饱和?” 不知不觉间,她的手已经停了下来。 成海还以为轻小说女主角要起身使用铁拳制裁,快停下,这年头暴力系女主角会被读者喷烂的! 但似乎是他想多了,靠在键盘上的拳头仅是轻轻握著,似乎没有使力。 汐见的视线被牢牢钉在电脑屏幕上,以细微的声音继续说道: “……不过,我大概也算不上优秀呢。” “嗯?” “如果不是你的话,执委会现在肯定还是乱成一团吧,最终又会变成跟中学校那时一样……” 她“喀噠”一声用力按下键盘,似乎想要掩饰什么。 “这又不是你的错。” 成海不在意道。 汐见虽然认为自己需要负责,但成海不觉得她有做错什么。 只是有些事情並不是只要认真做事,问题就能获得解决。 “是这样吗?” “当然啊,全都是这个社会的错。” “哦,推卸责任的大绝招呢!” 听了成海一本正经的台词,汐见嘴角泛起柔和的笑容如此回答。 然后她挺直脊背,再次面向电脑,仿佛要把因閒聊所浪费的时间追回来一样,白皙修长的手指轻快地敲打著键盘。 “看到你的方法,就觉得自己很幼稚。” 她无力地嘆一口气。 “仅仅只是排除掉一个人,那种做法连小孩子都会,到头来还是拯救不了任何人,什么都不会改变……” “也不是这样,我回去后认真考虑了一下,汐见同学那时候的做法並无不妥,毕竟那时中村学姐的存在,对执委会而言称不上有益处。” “如果是安慰大可不必,我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汐见平静地说。 “不,为了给其他人做一个好榜样,有必要在那个时候严格谴责她。” 成海表情认真。 “只是,没做好善后工作,就称不上完美。” 43.「汐见星爱瑠的奖励难免叫人想入非非」 “小爱瑠,成海同学。” 会议室的门冷不防地被拉开,茶色长髮的少女抱著宝特瓶踏入室內。 “观月同学?你还没走啊,不用回去照顾妹妹吗?” “汐梨今天在幼儿园办过夜活动,不过等下还是要回去给莉子煮饭。” 风羽子同学稍微解释后,视线在成海和汐见之间来回。 “小爱瑠和成海同学还不打算回去吗?” “还没到必须离校的时间。” 汐见答腔。 “而且我已经拜託若宫老师拿到了留校许可,只要在晚上八点之前离开就可以。” “咦咦!那也太斯巴达了!成海同学也是吗?” “不,我一向讲究劳逸结合,做完手头这些我就要回去了。” “这样啊,不过,成海同学也接下了很多明明不属於你的工作呢。” 將宝特瓶放在成海面前的桌上,风羽子同学在胸前交握双手,露出怔忡的表情。 “相比之下,我只能在一边偷懒,感觉实在很过意不去……” “没这回事,对现状而言,观月同学什么都不做就是最佳选择。” “是这样没错呢。” 风羽子同学微微点头,眯细双眼,挤出曖昧的笑容。 “看到成海同学和小爱瑠这样子,就会开始质疑,勉强自己改变……到底算不算正確?” “改变自己这种事,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想清楚的。” 汐见再度开口,当然,她的手也没有停下,持续发出敲打键盘的声音。 有时候成海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像海豚一样,有著可以交替休息的左右脑了。嗯,若是那样的话,岂不是天选社畜? “喀噠”一声,汐见敲打键盘的手停下来,朝风羽子同学投来別有意味的眼神。 “与其原地纠结,不如在之后的活动中確认自己內心的真实想法,观月同学觉得如何?” 这拐弯抹角的邀请话术是怎样?成海腹誹。 “誒?!” 听了她的话,风羽子同学一怔,那双大眼睛旋即睁得更大。 “难道说,小爱瑠是在邀请我加入社团吗?!” 她的反应异常地激动,周围也开始飘舞起闪亮而明快的光点。 “唔呃……嗯。” 汐见仿佛被她压制住地点了一下头。 “虽然我原本更倾向冒失的天然系角色成为社团第三人,不过鑑於社团里已经有一个笨蛋了,所以如果是观月同学加入,应该也很合適。” “喂!这句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到!” 到底谁是笨蛋啊。 “汐见同学对解决问题的大功臣是不是有点欠缺尊重?” 成海不满地抗议。 “我当然不是那种赏罚不明的黑心领导,只会用刻薄的话挖苦下属,並强迫他帮忙。” “在我看来就是这样。” “我知道了。” 汐见故意长嘆一口气。 “关於林间学校执行委员会的这次对决,的確是我输了。” “我可不记得自己和汐见同学约定过什么对决,该不会是第一次见面那次吧?” “难道不是吗?” 汐见听他这么一说,歪著头纳闷。 “当然不是,我根本就没答应过汐见同学吧。” “……这样。” 汐见闻言,轻抚下顎思考。 “那,属於贏家的“奖励”,成海同学也打算放弃囉?” “不,这个我姑且听听看。” 成海挺直上半身。 “还真是有你的风格呢。” 见到这熟悉的一幕,汐见无奈地微笑,接著仿佛难以启齿般別开脸,轻启樱唇: “我可以允许你……支配我一次,作为贏家的“奖励”” “支配!奖励!” 那是怎样?听起来儘是些让人想入非非的词耶。 这是哪本男主角变身成女主角们的装备进行战斗的少年漫画吗? 咕嚕一声。成海咽下口水。但下一秒,汐见的声音立刻泼了他一盆冷水。 “事先说明,我说的“支配”可不包含那些不健全的东西。” “我本来就没这么想过!汐见同学未免太看低我了。” “是吗?可我从轻小说里看到,高校男生的脑子里全都是些齷齪的事。” “我又不是一般高校男生,说到底,从轻小说里汲取常识本来就很不对劲吧!” 而且从“奖励”这个词出发,明明还可以想到很多事。 例如……嗯,很难想呢……帮他捶捶背什么的?那是怎样?幼儿园的父亲节礼物吗? “真是太好了呢!成海同学。” 风羽子同学此时插进来说道。她身上的光芒再次一点点增强,仿佛自远处传来了自带的bgm和“kirakira☆”的音效。 “小爱瑠很认可你的努力和才能呢!” “现在才意识到我的优秀实在太晚了,不过,谁叫我长得这么帅气呢。” 成海耸耸肩说完,不动声色地朝执行委员长的位子上瞥过去一眼。 他本以为汐见会斜眼瞪向自己,想不到她根本不看他,不知何时已经再次面向电脑,进入工作模式了。 这傢伙也满工作狂的嘛,不过成海自己没资格说就是了…… “嗯嗯。” 风羽子同学像鸚鵡那般连连点头,露出柔和的微笑。 “接下来,我也会跟成海同学和小爱瑠一起加油,帮助这所学校的学生解决烦恼的!” 哈? “先等一下!观月同学,我可没打算继续参与这种麻烦的活动。” 成海连忙跟这种社团活动內容划清界限。 “誒?居然不是这样吗?” 风羽子同学惊讶地睁大双眸,旋即歪著头纳闷。 “明明不管是之前我的委託,还是这次执委会,成海同学都很卖力……” “执委会那是被若宫老师使用强硬手段指派而已,至於观月同学的委託……我也没出什么力。” 还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大概就是,不想再看到认真之人被否定。 不想看到风羽子同学因为温柔的个性和责任心,被懒散没干劲的傢伙轻率利用,导致努力工作的人就像个笨蛋。 不想看到看到汐见那傢伙认真做事,却只能迎来最糟糕的结果,於是对认真和努力本身產生怀疑。 每当看见这些事情发生,成海总会联想到曾经被利用的自己。 有用之人陷入被定义、被利用的困境,逐渐进入无用的状態——至少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微小世界里,他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人生无论什么事都有其意义……自己也愈来愈擅长苦中作乐了……这就是成海在这个充满负面的人生中所贯彻的处事之道。 “总之,这次之后,我就要从麻烦的社团活动中隱退,在活动室里过喝茶摸鱼的慢生活了。” 成海用仿佛要退出乐队那般的决绝口吻说道,目光透露出强烈的意志。 “……这样啊。” 风羽子同学的眉毛垂成八字,露出遗憾的表情。 “我本来以为能三个人一起努力……不过,我也不希望强迫成海同学做自己不情愿的事情。” “没关係,观月同学。” 汐见突然一派轻鬆地开口。 “在轻小说里,所有立下的flag都会被打破,所以你接下来一定有很多机会见到成海同学不得不卖力工作的样子。” 那是哪门子的地狱世界啊。轻小说不应该是能让人放鬆心情,轻鬆阅读的小说题材吗? 不过仔细一想也是啦,看著书里的角色忙忙碌碌,读者或许是会很悠哉没错。 想到这里,成海缓缓眯起双眼,语带揶揄地问道: “这样说,也包括汐见同学说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我这种人交往”囉?” “抱歉,只有那种事是绝对不可能的。” 汐见十分乾脆地打回票。 “哦,轻小说的法则唯独对汐见同学例外吗?” “是啊,你说的没错。” 汐见双手十指交叉,將下巴靠在上面,露出得意的笑容。 “正因对我一个人例外,我才能成为轻小说女主角。” 44.「总算,事件圆满落幕」 自星期四的会议之后,风波不断的林间学校执行委员会,终於再度恢復运作。 林间学校的脚步接近。时间到了樱花完全凋谢,新芽开始接受阳光孕育的时期。 气温一天比一天高,明明才四月下旬,热得像夏天的日子已经愈来愈多了。 会议室內,执行委员们也以符合气候的热烈程度工作著,这般盛况跟不久之前的样子相比,实在难以想像是同一群人。 话虽如此,其实在原本的乌合之眾当中,本就有一些不出风头,但是做事很努力的认真学生。 撇除无法站在眾人面前这点不谈,她们的工作很认真负责,到目前为止,她们都是能將汐见的指令贯彻到执行部门的中坚力量。 只是稍微不和谐的杂音始终存在,这正是问题並没有完全解决,而是不了了之的特徵。 四月下旬的放学时间,总算等到时刻到来的成海拉开会议室的门。 一进门就能看到汐见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工作,看到她这副样子,就会让人想起美少女游戏里的固定攻略对象。 “成海同学,你跑哪里去了?” 汐见眯起双眼,盯著走进室內的成海。 “我刚才一直待在班上啊,难不成汐见同学注意到我不在,所以跑去找我了?真让人意外啊……不过,这种意外也不错就是了。” “你是笨蛋吗?我是在问你丟著工作不做,跑去哪里鬼混了的意思。” 汐见用一如往常的冷淡语气说道。 唉,果然不该对这傢伙有期待的。 在汐见身上追求恋爱喜剧,和自取其辱几乎是同一个代名词。 “汐见同学很失礼耶,我明明有在认真工作!” 听他这么一说,汐见便刻意摆出冰冷的眼神问。 “是吗。那成海同学在做什么工作?翻看林间学校紧急联络簿寻觅大小姐?” “你今天对我的態度是不是有点差啊,虽说平时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成海原本还纳闷,但看到坐在前面的几个女生虽然低头藏起自己的表情,耳朵却仿佛要捕捉八卦似地一个个竖了起来,顿时觉得有点尷尬。 “咳咳!” 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开口说道: “关於我之前说的,如果没做好善后工作,就称不上完美,汐见同学还记得吗?” “嗯?那是怎样?” 汐见不明就里地侧著头。 “……可以进来了喔。” 为了解开她的疑惑,成海朝门口呼唤。 门外的人用乾涩的声音说一声“打扰了”,静静地走进来。 那个熟悉的人影有著一头烫卷的金髮,制服穿得隨性。 “咦?” 原本只是偷听执行委员长和试胆大会委员疑似打情骂俏的互动的女生们纷纷抬起脸,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中村绘麻站在该处。 她的表情像个做错事被骂的小孩子,尷尬地移开视线。 坐在人群中的风羽子同学顿时睁大了双眼。 “绘麻学姐?你怎么……” “……” 承受著眾人的注视,中村一时语塞,羞耻的红晕一路染上她的双耳,双肩微微颤抖著。 “中村学姐,你有话想对观月同学和大家说吧?” 成海用看似温和,隱含无法拒绝的催促意味的语气问她。 “嗯、嗯……” 中村稍微缩起身子,原本在她身上盛气凌人的囂张气焰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做错了事的普通女学生。 她缓缓迈出脚步,朝著会议室的中间,野外炊事组的执行委员们坐著的位置走了过去。 观月风羽子就坐在她们中间。 执行委员们无一不暂时放下手头工作,將视线放在走过来的中村身上。 一道道眼神里所隱含的,不知是轻蔑,还是嘲笑,亦或只是单纯的疑问。 现场只有敲打键盘的声音依旧如故。 汐见的视线並没有离开屏幕里的文档,但也用那双雪白柔软的耳朵聆听现场发生的一切。 中村移动过来的理由,很快便从中村自己口中得到了解释。 “那个,对不起……” 尖锐、稍微沙哑的嗓音像是卡在喉咙一般,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得以將它挤出来。 声音的主人垂下头盯著地面,颤抖著的拳头早已將裙角捏皱。 “我不应该把工作……全都推给风羽子和其他人,自己却一派轻鬆……而且还对风羽子態度那样差……真的很对不起!” 中村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谢罪用的台词。 对任何人来说,这简直都是公开处刑。 但是,既然做错了事,那么沦为眾矢之的被大家攻击可说是理所当然。这就是社会的规则。 “嗯,没关係,绘麻学姐,我接受你的道歉。” 风羽子同学从一开始的惊讶和困惑,到嘴角泛起温暖的微笑。 “反正不愉快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一直耿耿於怀只会让心情变差,之后就让我们一起为了林间学校努力吧!” 是幻觉吗?成海总觉得他好像看到背景开满盛开的花朵。 果然,有风羽子同学在画面实在太美……美得像一幅画…… “风羽子……” 中村听了,戴著美瞳的双眸闪动著水光。 成海见状立刻开口打断她。 “——真是太好了呢,中村学姐,既然得到了原谅,你接下来也会留在执委会继续工作的,对吧?” “誒,嗯……嗯!” 中村战战兢兢地点头。 “嗯,那个,就是这样……我还是想努力让林间学校变得更加热闹,所以,我希望回到执委会,和大家继续努力……” “大家觉得呢?” 成海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少数人在被他的目光触及时稍微缩起身体,接著,现场传出“嗯”“好啊”等等,细微但確实表现出同意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听到了这些话,中村的气质又泄出一点得意忘形的端倪。 但下一秒,成海的一句话又浇了一盆冷水过来。 “汐见同学的看法呢?” 中村听了,立刻紧张兮兮地望向那道凛然的身影。 汐见像是才察觉到那般,慢条斯理地抬起脸,用冰冷的视线贯穿这位金髮辣妹学姐。 “中村学姐要做回执行委员长吗?” “誒!那个,执行委员长的工作我可能还是……” “那就麻烦中村学姐去比较缺人手的后勤组,联络运动社团的人给现场帮忙,你应该可以胜任吧?” “嗯……好的。” 汐见面向中村,冷漠地说道: “中村学姐,之后就拜託你认真工作,不管是杂务还是其他,都请你对自己的工作引以为傲,不要推给其他人。” “……是。” 中村垂头丧气,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回答。 “请大声一点,我听不见。” “是!” 中村自暴自弃地大叫。 一直注视著中村的风羽子同学鬆了一口气。 她微笑著朝成海看了过来,像是在说“事情解决了呢”,成海也回以微笑。 至此,事件平安落幕。 最后残留的杂音消弭於无形后,执委会总算得以全力工作。 之前成海不得不接手的各种杂务,也终於能交还给它们的原主。 万岁!今晚总算可以放鬆玩游戏了!成海在心底欢呼。 在他忙碌的这段时间里,游戏上线了新的dlc,內容是对拜占庭帝国的宿敌,奥斯曼帝国的加强。 復兴罗马的道路又多了阻碍啊。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展现百折不挠的决心! 执行委员解散得差不多之后,成海振作起精神,从座位上站起。 正准备离开会议室时,汐见先一步出现在门口。 45.「成海和希十分狡诈」 “这件事,你是怎么办到的?” 汐见把头歪向一边,头上冒出问號。 成海对此报以神秘兮兮的微笑。 “汐见同学不妨先自己猜猜看?” “居然卖关子,我就当作这是在考验我的智慧了。” 汐见闻言好强地眯起双眼,这名少女还真是极度不服输。 只见她手抵著下巴,露出冥思苦想的表情: “高高在上,喜欢欺凌他人的轻浮金髮辣妹……在消失一段时间后仿佛连常识都被改造了一样,变得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並且很害怕成海同学,难不成……” “ok!暂停一下,汐见同学。” 成海叫停她的推理。 再容她继续自顾自地讲下去,可能会出现不便於出现在这部作品的尺度描写。 “你的智慧中途就用错方向了。” “因为我欠缺和人打交道的理由,只能从轻小说里寻找判例。” 汐见若无其事地说。 “我还特意挑选了內容应该是成海同学会喜欢的轻小说。” 很好,从一开始就错了。 “汐见同学看的那是哪门子不健全书籍?” “只是一时失误购买的而已。” 汐见不以为意地別开脸,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她的眼眸也逐渐湿润了起来,从黑髮缝隙间露出的雪白耳朵染上淡淡的红晕。 “不过,看到那种不顾別人的意愿,强迫、凌辱,践踏別人的自尊的恶劣女生得到应有的教训,心情也会跟著变轻鬆。” 咦,意外地很符合轻小说读者的初衷啊。 突然就对这本书感兴趣了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联繫上作者,写一本黑长直毒舌美少女被名古屋帅哥教训的新书? “誒?汐见同学回家后也跟在活动室一样看轻小说啊,女高校生不是应该每天九点钟睡觉,睡前还要和床头的小熊玩偶说晚安吗?” 汐见按住额头,眼神里流露出无奈。 “你对女高校生的偏见是怎么回事?” 因为动画和轻小说都这样演啊。学校里的冰山毒舌黑长直美少女,在家里其实喜欢对著玩偶说话……请不要破坏我的梦想! 虽说自打认识汐见星爱瑠以来,成海心底对恋爱喜剧最后的一丝幻想也已经奄奄一息了。 “閒聊到此为止,成海同学,请你不要故意卖关子。” 锐利的目光,汐见冷冰冰地瞪视他。 恰好风羽子同学这时也走了过来,一副有话想问他的样子。 “真没办法,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们好了。” 成海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嗯,关键节点先插一段gg再说。 gg结束,精彩回来。 ◇ 头顶茜色的黄昏天空,成海,汐见和风羽子同学三人在学校附近的一处店名带m字的汉堡店集合。 “汐见同学不去点些什么吗?” “我待会儿再去……你还真是不客气,成海同学。” 汐见看向成海端在手里的餐盘,脸颊肌肉被牵动似地抽搐了一下。 双层芝士汉堡、鸡块、大號薯条、蔬菜沙拉、一杯可乐,两杯奶昔……帐单上还有一份冰淇淋作为餐后甜点。 加上消费税后轻鬆突破2000円。 少女捏著钱包的手指微微攥紧。 “……可是汐见同学刚刚明明就说要请客,要我隨便点单没关係啊。” “我的確是这样说过没错。” 汐见宛如投降似地嘆一口气。 “不过,以往我遇见的那些人,在这种时候都会很矜持。” 那是什么客套的世界啊,汐见难不成还活在平安时代吗? “你在跟一个梦想是“傍上大小姐”的男生说什么矜持啊?事先声明,我可不会付钱喔,这些食物也是,都点单了就是我的了,不会让给任何人的。” 成海將餐盘放在桌上,摆出一副绝不妥协的姿態。 “我才没那么输不起,不过,成海同学这种坦率承认自己是烂人,毫不造作的性格,相处起来倒是不坏。” 这应该算是傲娇毒舌女主角的夸奖对吧?嗯,一定是。 “谢谢夸奖,但我並不觉得跟汐见同学你相处时很舒服。” 成海打开番茄酱的盒子,开始一根接一根不停地咀嚼薯条。 把汐见对著钱包嘆息的模样看在眼中,始终保持沉默的风羽子同学开口。 “如果小爱瑠为难的话,我可以……” “没关係。” 汐见轻轻地摇头。 “观月同学也点些什么吧。” “这样啊,那我就……” “哦,对了!这是给观月同学和汐见同学点的。” 成海闻言,用餐巾纸擦拭过指尖后,把两杯奶昔推到两人面前。 “咦?给我的吗……?谢谢你,成海同学。” 风羽子同学只用一个微笑就付清了帐单,不对,根本远远超出了嘛,要不要吃鸡块? “喔,谢谢。” 汐见下意识地轻声道谢后,才察觉到不对劲。 “这好像用的是我的钱吧。” “別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汐见同学,你们不是想问我怎样让中村学姐公开道歉並回到执委会的吗?” 汐见和风羽子同学闻言,都露出十分感兴趣的眼神。 “嗯,居然能让那种自我中心的女生低声下气的道歉,成海同学难不成会催眠术?” “我也很好奇!成海同学到底做了什么,才让绘麻学姐转变態度。” 两名美少女倾身向前,因为她们面前只有一杯奶昔,那个动作让胸部突出得非常明显,害成海有点慌张。 唔,被人期待的感觉果然一点都不舒服,还是赶快摆脱掉吧! “饼乾。” 成海开口道出了那个答案。 “誒?” 汐见一怔,微微蹙眉思考,接著像是恍然大悟那样开口: “你是说……?” 风羽子同学似乎已全盘了解,用有些复杂的眼神看向成海。 “成海同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的?” 喔,出现了! 这句台词漂亮到完全可以排进成海“一生中想被人说出的十句话”的单元之中——被美少女神情严肃地问:“从哪里开始,是你安排的?” 成海先在脑中斟酌过话语之后,才缓缓开口解释: “关於这个,起初被汐见同学推著去拜访家政部的时候,就觉得那间教室与其说是家政部的活动室,更像是间堆满杂物的仓库。” “成海同学观察力很敏锐呢,我还以为你的注意力全都在辣妹学姐的胸口上。” “都说了选拔执行委员那天,我根本没在看中村学姐的衣领啦!不过,能发现这件事也有汐见同学的功劳就是了。” “……我的功劳?” 汐见毫无头绪地侧著头。 “嗯,汐见同学之前说了留著长假指甲揉麵团会很费力,不小心折断指甲还会造成食品安全事故之类的话吧?要是没有身为女性的汐见同学的意见,我大概也只是將信將疑,毕竟我不会烤饼乾,也不会留指甲。” 成海解释完,又看向咬著奶昔吸管、看上去心神不寧的风羽子同学。 “最后就是在观月同学家吃的饼乾,使用的模具和中村学姐发在ins上的如出一辙,为此我还特地找辣妹学姐b確认了一下家政部活动室內的饼乾模具,她大概有猜到什么,不过什么都没说就是了。” “即便如此,这些也只是怀疑,构不成一锤定音的证据吧?” 汐见同学追问。 “的確,不过对於那位中村学姐来说,有这些就已经足够了。至少在我当面对她说出这些后,她就是一副推理剧片场,杀人犯被名侦探指认后万念俱灰的样子了。” 汉堡店里的成海露出妖怪滑瓢般的奸诈表情。 “对爱慕虚荣的中村学姐来说,在执委会上丟了面子虽然难堪,但那毕竟只是流动性的人际关係,要是让她小圈子的朋友知道,她“名校学生,家政部部长,女子力很高”背后的真面目不过是假託他人之手,就会对她的身份地位產生破坏般的影响。” 逻辑学中有个名词叫做“滑坡谬误”,指通过夸大事件链中每个因果关係的强度,將可能性转化为必然性,最终得出不合理结论的逻辑错误。 在中村学姐身上,就可以解释为:由於她的女子力和擅长製作点心的形象造假,那么她的一切便都经不起推敲。 精心保养的金色捲髮是假的、从时尚杂誌仔细钻研的化妆技巧和穿搭是假的,胸……胸襟也是,这种人能考上椿高,说不定也是靠作弊吧? ““如果不想事情变成这样,中村学姐,就请你勇敢承担之前在执委会引起的风波,並向观月同学道歉”……差不多就是这样,中村学姐才不情不愿地答应我。” 之所以没有立刻去找她,而是耐心等了一段时间,则是因为愤怒是短时间的感情,所以要给予对方冷静的时间。 解释清原委费了好一番口舌,成海啜饮著已经没有冰块的冰可乐。 “这叫那个吧,认罪协商之类的……好卑鄙。” “只要有效就行了,汐见同学还能想到其他的办法吗?” “我並没有否定成海同学的解决手段。” 汐见无奈地嘆息。 “不过,事情最后居然是以这种轻飘飘的方法解决,总觉得……一点都没有轻小说的感觉。” 她露出有点忧鬱的神情。 “因为我们也只是高校生而已啊,汐见同学是在指望这个年纪的学生,能有什么深刻的苦衷或者复杂的家庭背景吗?” 46.「我要成为你推的……轻小说女主角」 “我也知道这种事……不过,算了。” 汐见轻声嘆了口气,唯独双唇抿成一条不太痛快的曲线,看来她还没死心。 真是个难缠的问题少女。 “不管怎么说,这次多亏了你,成海同学。” 汐见在开口的同时,將手里的奶昔拿到成海面前。 “辛苦了。” 成海会意她的意图,跟著拿起可乐。 “嗯,喔。辛苦了。” 用吸管饮料乾杯有点怪怪的耶。不过比起下班后一起喝酒的那种社畜氛围,感觉不赖,没有工作的滋味便觉格外香甜。 “观月同学?” 汐见又看向沉默的风羽子。 “啊,嗯。” 听到声音,风羽子同学的脸鬆懈下来露出微笑。好可爱…… 那是成海平常在学校里看到的笑容,好似在宣告幸福的一天即將开始的钟声。 “这次真的很感谢你,成海同学……我第一次体会到,即便我不勉强自己回应他人的期待,也能得到让大家满意的好结果。” “对吧对吧?” 成海得意地点头。 “这就是庄子所说的“无用之用”,可以说是一种极为高深的处世哲学喔。” “这、这样啊,好厉害。” 风羽子同学被唬住一般点点头,充满好奇心的双眼好似在山洞里发光的水晶那样闪闪动人。 “我只在课本里了解过他的“庄周梦蝶”,文言文感觉很难懂呢。” “正因如此,我已经打算用一生时间来钻研庄子的伟大思想,至於工作义务什么的……也只能捨弃掉了……” “成海同学是哈瑞迪犹太人吗。” 汐见冷淡地吐槽。 (註:犹太人中的一支,男性不工作,一生研读经典,靠妻子供养家庭。) “誒~?语气好像是捨弃了梦想一样,感觉是电影里会出现的台词,听起来很帅气呢。” 不愧是大天使,风羽子同学不仅没有开口讽刺他,还露出饱含光芒的灿烂微笑。 “是吧?语气很像是因为受伤而放弃棒球的选手对吧?” “是吗,但这种选手最终往往都会因为无法割捨,而再度回到场上呢。” 汐见这傢伙,到底要泼几盆冷水才罢休? 成海一口气喝乾杯子里剩下的可乐,就像是要展示自己的决心般,使劲敲在桌面上。 “我和他们不一样!听好了,汐见同学,“人”这个字就是由两撇互相支撑构成的字,可以的话,我希望被人支撑著,隨心所欲地活著,嗯,我当然没有半点支撑对方的意思就是了。” 他自信满满地说完后,迎接成海的是冰冷而充满轻蔑的眼神。 “如此光明正大地说起那等同於无可救药的垃圾主张……身为男性,这样成海同学也无所谓吗?” “当然无所谓啊。” 成海连烦恼都没有,立刻回答: “要我因为拘泥於那种无聊的东西工作几十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汐见同学,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 成海不想当社畜,只想一辈子轻鬆过活,不过要实现这个梦想,需要很多钱才行。 想短时间取得巨额数目的金钱,最快的办法首先pass掉! 一辈子待在监狱里可不算是轻鬆过活,只能说是吃穿不愁而已,而且再也没办法玩策略游戏了。 其次便是炒股或者赌博,嗯,这两种其实没差就是了,都要赌上人生,靠押注冷门扭转局面,十分缺乏確定性。 一旦输了,就必须用后半生工作还债。那种代价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找到一位女生代替他去工作、照顾他,养活他。 这样的计划天衣无缝,而且对社会毫无害处,简直乾净到不能再乾净了! 或者说,这世界上没有比成海更纯粹的人了,毕竟他不会因为自己的私慾而去做伤害他人的事情,他完全没错—— “怎么可能?別偷换概念,成海同学的梦想就是社会上一般人眼中的小白脸,只是个寄生別人的垃圾。” “喂,不准吐槽別人內心的声音!” 黑长直毒舌本身就已经很经典了,要是再加上读心术超能力—— 即使她真的很像轻小说里的女角色,但这样的属性根本完全站在了成海的对立面,所以一点也不討喜! “我已经决定一辈子不工作了,早就捨弃掉会妨碍到这个梦想的不值钱的自尊乃至一切。我要在別人的供养下轻鬆过活,只有这点我绝不退让!” 把成海坚定的自我主张看在眼里,汐见的肩头倏地颤动。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这个男生依旧坚持那种垃圾的自我……没想到……现实里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人……” 那双杏仁形状的漂亮眼眸流露出动摇,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樱粉色的唇角也笑得有如月弯一样,好可怕! “誒誒?!小爱瑠?你没事吧……” 风羽子同学一脸担忧地看著汐见,黑髮少女完全置若罔闻,她低垂著头,自唇瓣间吐露出阴沉的低喃: “这、这实在是太……” “小爱瑠?你不要紧吧?!” “这实在是……太符合我的理想了!” 汐见双颊泛红,语气激动地如此说道。 “誒?” 时间大概过了几秒,或者更久。 咦,这是怎样?怎么回事?有人能理解此刻不禁满脸困惑的我吗? 宛如要回答成海脑中的疑问那般,汐见骄傲地抬起下巴,开口说道: “像是什么执行委员会那种每本轻小说都会出现的烂大街內容,根本不足以体现女主角的特殊性。” “……可事情最后是由我解决的吧?” “这种事先放在一边。” 她轻描淡写地说。 “只是先放在一边而已吗?” 汐见这傢伙,明明之前事情陷入僵局还是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她说不定比成海想的还要没心没肺。 “只有成海同学这种本性和理想都烂得彻底的人,才配成为轻小说中的角色。” 汐见心满意足地沉沉点头。那是什么全员烂人的垃圾小说啊。 “也不需要说成这样吧?我只是活得忠於自己而已。” “说得很好,汐见点数加十分!” 得到了神秘点数,得赶紧让它归零才行。 “我决定了!” 傲慢的汐见好像人生得到圆满一般握紧拳头。不知为何,她的眼神灿亮,不要擅自兴奋起来。 “汐见同学决定了什么?” “我决定暂时关闭侍奉部的委託通道。” “喂!你突然说什么侵占版权的台词呢!” 不过这倒是一件好消息。那是怎样?难道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终於让汐见死心了吗?显然不是。 只见汐见將头髮撩到耳上,扬起嘴角说: “我要通过矫正成海同学墮落的个性和扭曲的愿望,实现自己成为轻小说女主角的梦想,果然,没有比这更能体现轻小说女主角独一无二魅力的事了。” “哈?” “我要成为成海同学你的,轻小说女主角!” 不需要说两遍,我听得清楚啦。 汐见星爱瑠,说出了很適合作为轻小说第一卷结尾的台词。 47.「反正成海和希终究无可救药」 …… “……海希是说,这段时间你和一名自称想要成为轻小说女主角的女生因为社团合併的关係朝夕相处,然后班里的人气女生找上门,希望你们帮助她变得不受欢迎,之后你们三个在担任教师的拜託下加入了林间学校执委会,一直忙著处理突发事態,直到现在才抽出时间和我打游戏?” “嗯,总结得很精闢,不愧是雪。” “该怎么说呢……” 语音频道里传来一道充满怀疑的女声。 “这该不会只是海希屡次说好联机打游戏,结果却放我鸽子的藉口吧?” “当然不是!我是那种会说谎的男生吗?” “毕竟我和海希又没见过面嘛,我也不了解你在现实中的为人,你不是常说自己是个帅哥吗?搞不好天天在学校里过著很糜烂的生活。” “对我稍微有好一点的幻想啊!” 从汉堡店回到家的成海洗过澡后换上家居服,坐到房间的转椅上,面对电脑戴上耳机,和人语音聊天。 聊天的对象既不是亲生妹妹或重组家庭的义妹,也不是青梅竹马,更不是转学到英国的女性友人…… 嗯,或许也可以算作友人,毕竟网友也是友人嘛,只是没在现实里见过面罢了。 这位叫做“雪”的网友,是成海通过策略游戏论坛认识的。 因为他在玩的这款游戏没有官方日语,“雪”在论坛求助日语化补丁时得到了成海的帮助,两人因此相识,时不时还会一起联机。 她的声音即便透过成海那一万円的二手耳机传达过来,听上去依旧让人觉得治癒,有时成海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在名为“apollo”的电台做主播,或者其实是人气vtuber之类的。 嗯,这样的设定好有轻小说的感觉。 不过事到如今,成海已经不会再对所谓恋爱喜剧的人生抱有憧憬了。 现在一听到轻小说,他只会想到那个给自己添麻烦的问题少女。 而且“雪”这个名字在vtuber里普遍的程度,就好比动画里叫“樱”“胡桃”的角色一样,找起人来无异於大海捞针。 於是成海毫不犹豫就放弃了探究自己的好奇心。 “……不过,才刚开学没多久就遇到这种事,海希也辛苦了呢。” 雪的声音能表达出丰富的情感,这次也把她对成海发自內心的同情传达了过来。 顺带一提,海希是成海的网名,读法是kaiki,听起来还蛮帅气的嘛。 是从他的全名“成海和希”中各取第二个汉字,拼凑在一起取出来的。 像这种毫无斟酌的取名方式,在当下大眾盲目追求纯天然的时代,搞不好意外走在时代理念的最前沿。 如果“工作就输了”的理念也能得到大眾认可就好了……嗯,还是不要了吧。要是所有人都那样想,谁来养活自己呢? 想著想著,启动器转好了,成海回神后答道: “是啊,真的身心俱疲,虽然她今天说暂时放弃接委託这种cosplay行为了,但我有种预感,接下来在我身上肯定会发生很多麻烦事。” “没关係,如果遇到烦恼的话,就上游戏和我倾诉好了,毕竟我是个善於倾听烦恼的女人喔。” “……感觉直接打游戏来逃避烦恼会更高效。” “你说什么?” 这绝对不是没听清的语气,而是夹杂著不满的质询。 “不,没什么。” 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认识的女生都这么我行我素。 不过,即便是成海这样的人也不得不承认,雪是个好人。 虽然他们只在游戏和discord上联繫,连line或者ins这些联繫方式都没有,但雪也会很认真倾听他的烦恼与苦闷。 就连成海对她袒露自己的梦想是成为小白脸时,她也只是用很平静的语气说—— “誒,多么垃圾、毫无尊严、无可救药的人渣啊,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的废物人类,你怎么没和罗马帝国一起灭亡呢?幸好我和海希现实里不认识,反正你寄生的是其他女生,和我无关,啊!版本更新好了,我们接著打游戏吧!”。 虽然不是很客气,但和中学校时约成海到天台向他表白的那个女生比起来,已经算是很温柔了。 毕竟当时那个女生听了成海拒绝的台词,可是一脸愤怒地说著“开什么玩笑!拒绝我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吧”,差点把成海推下天台来著。 即便在迄今为止成海打过交道的人里,雪对成海的包容也排得进前三名。 第一名当然是风羽子同学,二话不说就包容了他的梦想,但是风羽子同学是大天使,肯定和凡人不在一个序列。 从这个角度来看,雪几乎可以算是凡人第一。 要是寄生在这样的人身上,让她养活自己也不错…… “我不会养你的喔。” “竟然读了我的心?!” 同一天被不同的女生读心两次,成海的心之壁即將开始翻修加固工程。 “並没有,只是海希太好懂了。” 雪笑吟吟地说。 “抱歉,我也只是一个高校生而已,现在还没办法背负另一个人的人生呢,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让自己达到那种境界的。” 儘管是笑著说的,但她最后的话感觉很认真。 根据以前两人打游戏閒聊时打听到的情报,雪和成海同样都是高校生,也就不存在让她供养自己的可能性,实在很遗憾。 “安心吧,我本来也没有那种想法,所以你不需要勉强自己。” 成海进入选国家界面,毫不犹豫点击拜占庭。 1444年的拜占庭帝国,风雨飘摇,只剩下首都君士坦丁堡,和爱琴海上的狭小领土。 “……我还没墮落到要寄生到普通人身上的程度,最低限度的良知我起码还是有的,从始至终,我的目標都是家財万贯的大小姐。” “听到这句台词,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雪沉默好半晌。 “这种时候该说海希是个“温柔”的人吗?毕竟再一无是处的人,都可以用这个词来称讚。” “我自认为自己是个温柔的人,所以也希望雪能对我温柔一点。” “这话从何说起?” 耳机里传来雪不解的声音。 “对我温柔的话……” 看著屏幕上將那一点残红包围起来的绿色疆域地图,成海深深嘆息: “……至少別在我玩拜占庭(图中红色)的时候,选择旁边对我虎视眈眈的奥斯曼帝国(图中绿色)啊!!” ----------------- 【第一卷:心之王者:完】 第一卷后记 初次见面,或者第二次见面,我是淮南安hana,很感谢各位阅读《她们都想成为轻小说女主角》至此。 这本书的灵感其实在连载上本书时就已经萌生,源於我在软体公司时每天疲於加班,在过程中累积的不想工作的心情(让实习生加班到十点十一点以后的公司请去xx吧!) 於是主人公成海和希便和我有了同样的理想。 “工作就输了”的观念並不正確,所以他需要被矫正,这也是二次元中永恆的主题了,改变or被改变。 想著想著,脑海中一瞬间就蹦出了孤高的女主角矫正男主角个性的点子……咦?这点子怎么感觉好熟悉?那不就是春物…… 既然如此,那就把对轻小说的“爱”全部抒发出来就好了。 如果各位读者在书里看到了例如“美艷校医”“自来水”之类的描写並联想到什么,不必怀疑,那就是在捏他玩梗。 成为大人是件悲伤的事,所以我把舞台设定在了最適合恋爱喜剧发挥的校园,记得有位轻小说作家说过:“把学生时期的地方当做舞台的话,就有种自己也体验过恋爱喜剧的感觉了!” 这本书就是所有登场角色都隨著私慾勇往直前的故事。 转生后一度以为自己就是天命男主角,但在看清现实后决定一辈子不工作,寄生在大小姐身上的成海和希,却总是不知不觉中暴露社畜本性,帮助其他人收拾烂摊子。 偽装成正统派黑长直女主角,但其实傲慢、我行我素、中二、容易得意忘形,创伤说不定比大老师还要多的汐见星爱瑠,偏执地想要在现实中追求轻小说般蔷薇色人生的问题少女。 温柔开朗型的天使角色,但对现状不满,决定加入成海和汐见的小团体,確认自己真实內心的观月风羽子。 以及在最后一章稍微露面的雪小姐,ps:玩策略游戏的美少女绝对不是作者本人的幻想喔! 我想写一些有缺点但保持初衷的类型角色……接下来也会登场更多有趣的角色,请在神人的道路上继续衝刺吧。 另外,不知道有没有读者注意到了角色名字,为了增加作品的超现实要素,我特意把女角色的名字都取得很华丽,姓氏则来自於名古屋的地名,观月町、汐见町、天神下町……算是致敬一些前辈们的作品吗? 那么创作部分差不多就到这里。以下是谢辞。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读者们,感谢大家的月票,评论和推荐票。 感谢感谢读者1392061285361102873、九诗挽、魔法少女扎加拉的盟主,谢谢老板,老板大好き,期待下本书还能与你们继续相遇哦。 新书期的追读真的十分重要!决定了这本书的后续成绩,希望大家务必追读! 那么各位,我们下卷再见。 ——淮南安hana,2月8日 48.「有谁规定了轻小说女主角只能在学校里遇到?」 “下一站——神宫前站——” 走下名铁名古屋本线电车的红色车厢,成海和希来到月台上,暴露在外的知觉被日渐强烈的阳光晒伤。 紧锣密鼓的林间学校准备工作完成,不知不觉间季节已经来到四月底。 头顶的天空呈现玻璃一般通透澄澈的浅蓝色,宣告春季阑珊。 待到新绿的叶樱时节结束后,阳光充沛的季节,转眼就会伴隨太平洋高压而来。 儘管之前遇上了各种让人心神不寧的事情,如今的成海已完全恢復原有的悠哉状態。 晴朗的周末,他怀著愉快的心情,来到距离热田神宫徒步十分钟处的三洋堂书店·新开桥店。 这里是卖场足足有三层楼的大型书店,除了书籍之外,游戏、dvd与cd也一应俱全。 之前成海都习惯在网上订书,但这次为了第一时间看到內容,他特地在发售日当天就搭电车来到书店。 期待已久的轻小说新作终於发售了! 《年薪2000万円的ol大姐姐因为找不到生活意义,用1000万円雇我做一份只需要说声“辛苦了”的工作,我勉为其难接受》 只听书名就知道这是一部怎样的旷世神作,印在书腰上的台词更是令人动容: “谢谢你一直以来鼓励我,所以,这些微不足道的金钱就请你收下吧,今后你再也不需要为了金钱而烦恼了喔。” ……女主角深情的台词让成海不禁眼眶泛泪,浑身颤抖。 如果真的能在现实里邂逅轻小说主角,他衷心希望能遇到这种类型,而不是活动室里那个自恋狂毒舌少女。 成海一边確认有无特典,一边將书夹在腋下。 悠哉游哉的周末假期,时针刚刚走过11点。 接下来就在附近找一间家庭餐厅,一边啜饮蜜瓜苏打,一边欣赏封面和彩页插画的宠溺大姐姐吧—— 正当成海打算走向收银台结帐时,视线突然捕捉到一头温柔的茶色长髮。 咦咦?是私服形態的风羽子同学! 倘若用一个词来精准描述成海此刻的心情,毋庸置疑,就是命运! 她的上半身穿著无袖白色上衣,外头披著一件非常轻薄的外套,白皙纤细的手臂若隱若现。 高腰长裙勾勒出的腰部曲线十分惹人怜爱,从凉鞋的缝隙隱约可见弧线优美的白嫩脚背,趾甲顶端闪烁著樱粉的色泽。 这身穿搭充满了女人味。和在学校里穿制服相比,有一种截然不同的魅力,但仍旧是那么闪闪发亮,让人心动。 果然,即便是平时把制服穿著得整整齐齐,完全符合校规的优等生风羽子同学,到了假期也有解放自己的心情,想要打扮得时髦点。 虽然这是句废话,但成海再次意识到风羽子同学是一个女孩子的事实。 目睹这平常绝不会裸露在外的耀眼光芒,成海忍不住合掌膜拜。 “啊,成海同学!” 风羽子同学注意到他,脸上绽放出如花似玉的微笑。 “好巧,居然在书店里遇到……咦?你在对著那本书膜拜吗?” 风羽子同学不明就里地歪著头。 “嗯?” 成海回神,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叫做《改邪归正,从今天起努力工作,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的鸡汤书。 怎么会!这样的书怎么能获得出版许可呢?!竟然还堂而皇之地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没这回事,我只是在让自己得到平静。” “这样啊。” 善解人意的风羽子同学並未深究。 为了不让风羽子同学识破紧张,成海使尽全力摆出自然的笑容。 “话说回来,观月同学这身打扮很漂亮呢。” 是成海的话,一定不会希望女朋友这样打扮,外出时请务必穿著玩偶服,不要让风羽子同学的可爱外泄。 “誒?谢谢,我很开心哦。” 风羽子同学露出开心的笑容。 “观月同学是来买参考书的吗?” 因为林间学校和黄金周之后就是定期考试。 “不,我今天是带著两个小不点来买绘本的。” 原来如此,休息日也在照顾妹妹们啊。 这么说著的风羽子同学弯眼弧眉,充满了温柔的母性,让成海不禁想到风羽子同学在学校的绰號……嗯,是小学时那个。 言毕,她的两个妹妹莉子和汐梨,分別从风羽子同学左右两侧冒头。 奇怪?她们刚才就一直在这里吗? “成海哥哥。” 莉子小小年纪却很有礼貌,而且玩赛车游戏比他更胜一筹。 “蜗牛!” 汐梨得意地大声叫道,双手举著一本昆虫图鑑书。 “背著壳不停往前爬,很可爱。” “蜗牛啊,说到蜗牛,听说这个词的拉丁语词源是“驮壳的小动物”,这样一想,就觉得很像是背负房贷的打工人,被压得只能慢吞吞挪步,却还卸不下重担。” “呜……” 汐梨的眼神一瞬间失去高光,隨后开始积蓄泪水。 “抱歉!!” 惹哭了名古屋引以为傲的可爱生物,即便土下座道歉也不足以洗刷成海的罪孽。 “誒!別在意,成海同学。” 风羽子同学慌张地扶住拉直裤管、顺平皱褶的成海,接著转身蹲下来面对妹妹。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放在汐梨的头顶,就这样来回轻轻抚摸,用全世界最温柔的声音问道: “汐梨,想不想吃可丽饼?” “要吃!” 汐梨脸上的阴霾顿时散去,挥舞双手欢呼。 “成海同学要不要一起呢?” 风羽子同学邀请道。 “不了,我之后还有事。” 成海乾脆拒绝。万一他再次口无遮拦惹哭小女孩,估计会被以“惹哭幼童罪”逮捕吧。 “这样啊。” 风羽子同学露出似乎带著些许遗憾的表情。 “那之后学校见了。” “嗯、嗯……” 告別风羽子同学和她的妹妹们,成海重新抱起那本轻小说,走到收银台结帐。 “就这一本,请给我袋子,谢谢。” 成海这么说著的同时递出图书卡。 “好的……嗯?” 从面前倏地响起一道傻眼的声音。 站在收银台后面的,是一名有著整齐乾净、连一根分岔都没有的柔顺黑髮的美少女。 这不是── “我最不想见到的人里排行no.1的问题少女吗?!汐见同学怎么会在这里?” “……真难为你这么流利地说了这么一大串討厌我的话,成海同学。” 汐见星爱瑠面无表情地说道。 纤长的睫毛装饰著犀利的眼眸,冷冰冰地看向成海。 49.「有谁规定了男主角一定能活到结局的?」 糟糕,自己不会不小心发现了汐见隱瞒已久的秘密吧? 成海心底不禁直冒冷汗。 以汐见唯我独尊的个性,说不定会杀自己灭口。 因为轻小说里都是这样安排的。 平时趾高气扬的少女偷偷在女僕咖啡厅里打工,自己阴差阳错走进去,然后发生“欢迎回家,主人……喂!你这傢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种状况。 虽说这套路有点过时,不过轻小说关键在於人设。 现在的流行趋势就是让无表情的冰美人脸红。 透过现象看本质,就是强迫別人做不喜欢的事,比如强迫员工劳动什么的,这两者在本质上並无区別。 “那个,我还有一句遗言……” “我们还没到能够留遗言的关係吧。” 汐见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是喔,那汐见同学想怎样处置我?” “总感觉成海同学在以我为杀人魔的前提下进行对话。” “不,我没这样想。” “那你为何移开视线?” “这个嘛……” 汐见投降似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成海同学。” “嗯?” “我还有30分钟下班,你可以等我一下吗?” “我可以说不吗?” “这本书就暂时留在我这里充作人质,待会儿见面我再交给你。” “怎么可以这样!” ◇ 爱书和时间都被绑架的成海无可奈何,只好在儿童绘本的书架前打发时间。 咦?秋田男鹿会在一年之末闯进別人的家里,恐嚇懒人啊。那是怎样?未免太过分了! 如此度过了30分钟。 “让你久等了,成海同学。” 结束工作的汐见换上私服,手里拎著黑色的塑胶袋朝成海走了过来。 她上身穿著一件西式短袖衬衫,下身是高腰的天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一尘未染,雪白无瑕到像是刚才在商场买的新品。 不得不说,汐见的身材比例真的非常完美,脸也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光看外表,是个完美无瑕的美少女。唯独个性我行我素,糟糕透顶。 这样的反差也能成为加分要素吗?总之成海不喜欢这种类型。 “那我们走吧,成海同学。” 她对著成海开口。 “我们去哪里?” 汐见听了,轻抚下顎思考。 “一般要商量事情的话,就应该去店名带m字的汉堡店吧?” “这是美国人的习俗吗?” “不,是我最近在看的轻小说。” 很好,汐见星爱瑠的人设稳定得令人安心。 “……我是无所谓,可是我身上没带钱,不点些什么会给店员添麻烦的吧?” “你不是才买了轻小说吗?而且想必也不是走著来书店的。” “所以我用的图书卡和电车月票啊。” 成海理所当然地说道。 “为了避免出门乱消费一通,我就乾脆不带钱出门了。” 把他无辜的表情看在眼中,汐见露出宛如死心的表情。 “我知道了,那……我请你。” ◇ “今天又让你破费了呢,汐见同学。” 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成海笑眯眯地说。 没想到目前为止,自己吃到的不劳而获的食物,居然全都来自於面前这名总是折腾他的少女。 这可真是造化弄人!而且让成海毫无负罪感。 她小口啜饮在杯中清楚分成两层的奶昔饮料。 虽然汐见平时的行径总是我行我素,但喝的饮料还满可爱的嘛。 “……话说回来,汐见同学该不会是那种会托举没用的丈夫出人头地的贤妻吧?明明平常那么冷淡毒舌,但这种时候却会请我吃饭,这就是软硬兼施吗?” “我又不是故意这样做的。” 汐见无奈地嘆息。 “还是说……这单算我帮你代付,星期一还我?” 那成海当然是坚决维持现状。 “说真的,汐见同学其实是那种一旦成为恋人,就会说著“真拿你没办法,下不为例”,然后满足对方要求的嘴硬心软类型吧?” “我又没有和人交往的经验,怎么知道这种事……” 汐见同学虽然皱起眉头,从黑髮缝隙间露出的耳朵却染上淡淡的红晕。 不过下一秒,她的唇畔又勾勒起揶揄的笑容。 “哦,成海同学用这种角度看我,难不成是在把我当成憧憬的恋爱对象在看待?” “没,只是看在鬆饼的份上奉承汐见同学几句而已,毕竟小白脸总要提供一点情绪价值。” “鬆饼?” 汐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是您点的鬆饼,让您久等了。” 店员將足以称得上视觉盛宴的,加了大量奶油与梦幻的软乎乎的三重鬆饼摆到桌上。 “谢谢!” 成海迫不及待地拿起叉子,叉起一块送入口中。 太好吃了吧!味道好到舌头都要融化了…… “……2000円……五顿的份……” 轻小说女主角眸中失去光彩,用阴沉的语气低喃。 为了替她放鬆心情,成海体贴地转移话题: “原来汐见同学在三洋堂书店打工啊。” “…………” 少女本就低落的心情似乎更消沉了。 “……怎么会……居然偏偏被你看到了。” 汐见用手扶著额头,微微摇了摇头。 “没关係的吧?嚼嚼~” 成海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们学校又不禁止学生打工,只要汐见同学不把前来买书的阿宅视为猪玀杀掉,就不算触犯法律。” “这是在安慰我吗?你还真是厉害呢。” 感觉这番话大概不是在夸他。 虽说成海的安慰也不怎么全心全意就是了。 “成海同学。” “嗯?” “你的信誉如何?” “一诺千金,如果汐见同学不希望我说出去,我是绝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儘管成海信誓旦旦地保证,但汐见依然流露出无法期待的眼神。 “果然还是没办法……” “咦?为什么?” “……因为我之前放下豪言要矫正你的个性,你很有可能拿这件事威胁我,让我放弃。” “喔,猜的好准,汐见同学该不会真的会读心术吧?” “我更希望学会记忆消除术。” 她的眼神比平常更加锐利,害成海瞬间抖了一下。 “听说头部在遭受重大衝击的情况下,可能会使人失去记忆,有句汉诗叫“绝知此事要躬行”呢。” 汐见的表情告诉成海,她是认真的。 50.「有谁规定了轻小说女主角不能打工?」 只见汐见缓缓將脸朝成海凑近。 被她从正面如此凝视,成海感觉自己仿佛要被关进她那宛如极地寒冰的澄澈杏眼之中。 不行,快逃吧! 成海將剩余的鬆饼两口吞下,另一只手抓住轻小说。 “抱歉汐见同学,我突然想到还有点事!多谢你的招待!之后我会请你喝自动贩卖机的牛奶的——” 下一刻,汐见一瞬间倾身向前。 洁白的手掌“啪”地一声拍在成海身后的椅背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咦? 这难道就是恋爱漫画里常常出现的壁咚吗? 上辈子只是社畜,而且早早就猝死的成海完全没机会体验这种事。 果然,跟漫画里描述的一样,心跳得好快…… 不对!这好像是害怕的心跳! “我说,成海同学。” 汐见在耳边低喃著他的名字,乌黑柔亮的长髮仿佛窗帘般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而成海则被困在了她的香气之中。 “嗯!” “我会放弃……” 汐见整个人像是打满所有回合的拳击手那般疲软。 “嗯?” 成海困惑地眨了眨眼。 “我是说,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会放弃任何强迫成海同学意愿的行为,所以也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 “这、这样啊……只有一个月吗?” “嗯,因为一个月后,我的打工就结束了。” 汐见坐回到位子上,若无其事地说道。 “所以,成海同学怎么说?” “除了答应也没別的选择吧?我还能利用这要挟汐见同学做些这样那样的事情不成?” “你这不是已经说出来了。” 汐见露骨地显露戒心。 “安心吧。” 成海像是要她安心一般面露微笑。 “我这个人如果真的想做,一定会在成功之前保持不动声色。” 比如他为了汐见精心准备的试胆大会环节,就是不知道汐见怕不怕鬼。 “我不怕鬼。” “你又读我的心……!” “並没有,只是成海同学一脸“这傢伙的弱点到底在哪里”的表情,还有“在这之前,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的感觉。” “喂,这观察力也太惊人了。” 汐见同学的洞察力过于敏锐,成海的脸不禁一僵。 是不是因为没朋友,才导致她的直觉才这么强呢? “成海同学猜的没错,因为我没朋友。” “汐见同学还说自己不会读心!” 汐见先用冷冰冰的眼神示意他闭嘴,然后开口解释: “因为我很擅长观察人类。” “观察人类?” “嗯,在人类的沟通行为中,从语言能获取的信息只占30%,另外70%的信息,都是从例如眼球转动,脸颊肌肉抽搐之类的小动作中得知。也就是说,即便不和任何人对话,也能做到70%左右的沟通。” “喔,是孤独之人才懂的理论呢。” 成海受教地点头。 锐利的目光,从汐见的双眸中释放出强烈的寒意。 ! “要是我在三洋堂书店打工的事情被第三个人知道……成海同学该知道后果吧?” “我知道,我不会说啦!都说我这个人一诺千金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成海同学了。” 汐见深深地嘆一口气。 “在汐见同学眼里,我就那么不可信吗?” “也不是这样。” 汐见同学轻轻地摇头否认后,像是要隱藏自己的表情般微微垂下脸。 成海只能从她无力垂下的肩膀,得知她微微嘆一口气。 “……应该说是我个人的原因,导致我没办法轻易相信任何人吧。” ……突然就说出了感觉是要进入交心环节的台词。 成海还没做好走进少女內心世界的打算,所以他只反应平淡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汐见抬起头,朝成海投来意外的眼神。 “你接受得很快呢。” “因为不这样说,我感觉接下来会不得不听汐见同学讲述自己的沉重过往。” 上次在林间学校执行委员会的经歷就是前车之鑑。 要不是听说了汐见同学中学校时的遭遇,自己也不会下定决心,决定接手那些烂摊子事……嗯,应该。 汐见缓缓眯起双眼,盯著成海看了好半晌,隨后不以为意地別开脸,轻哼道: “真是个彆扭的男生。” 到底谁更彆扭啊。 “不过,汐见同学原来也会在乎形象啊?” “这不是废话,人类怎么可能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汐见托著脸颊,撇著嘴望向成海这边。 “我不认为在进路希望调查表上写“我的梦想是成为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轻小说女主角”的人,会在乎他人的看法。” “是“特別之人”,才不是“把所有人踩在脚下”,而且进路希望调查表本来就只有老师才知道。” 汐见用冰冷的声音纠正。 是喔,原来自己是例外吗?成海还以为她会见人就说,自己的梦想是成为轻小说女主角。 仔细一想,鹿子学姐对她的印象好像也是“身材棒的超级美人”而已。 不过成海丝毫没有与汐见同学共享了什么重要之物的感觉。 他只想和大小姐共享婚后財產。 “差別不大,反正就是认为自己別具一格,其他都是乌合之眾罢了。” “哦,在成海同学眼里,我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成海点头。 “汐见同学之前被观月同学误会在和我交往的时候,不是也说了“仅从外表判断就妄下结论的人最差劲,我没打算在乎这种人……哦,也就是成海同学说的“外人”的看法。”这样的话吗?” “真亏你记台词记得这么清楚。” 汐见纤长的睫毛微微眨动,眸中流露出惊讶的色彩。 “简直就像是某个懒惰作者从前文复製粘贴过来的一样。” “只是我博闻强记而已。” “我是说过这样的话,但那只是觉得被误会和你交往是件无伤大雅的小事罢了。” “……汐见同学就这么看不起我吗?” 汐见闻言一怔,隨后嘴角泛起微笑,垂下视线。 “我一直都很討厌被人误解,因为一些浅薄的误会就被人恶意中伤,那滋味实在很不好受。” 大概是成海刚才说的“不想听沉重经歷”的话起了作用,汐见只是用平坦的嗓音,轻描淡写回答。 “话说,汐见同学为什么会在三洋堂书店打工?” 就算是不打算工作的成海也了解,在岛国,即便是打工也有“阶级”之分。 7-eleven,吉野家之类的地方,往往只能招到外国人。 无数帅哥美女抢著面试上星巴克的打工,却不会看烤肉店和居酒屋一眼。 sns上的漂亮女生也会以应聘上liz lisa,或者amavel这种时尚女装店为荣,甚至还有大学院毕业的学生去做女装店的全职导购。 “你问我……为什么?” 汐见听了,轻抚下顎思考好半晌,说道: “……因为这里更方便接触轻小说。” “这种回答为什么要沉思那么久啊?”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编造一些令闻者落泪的理由,唤起成海同学的惻隱之心,然后让你放过我。” 怎么觉得我好像变成了什么大魔王一样的存在。 成海伤脑筋地按住太阳穴。 “之所以选择放弃,是因为汐见同学觉得我没有惻隱之心吗?” “不,是我觉得轻小说女主角不应该说谎。” 什么嘛,还以为即便在周末,今天的《绝不饶恕笔记》也能再添一笔。 “我现在相信汐见同学很在意自己的形象了。” “还有,成海同学应该也不喜欢別人对你说谎吧?” 汐见笔直的目光仿佛要洞穿成海。 “这个嘛……” 成海想了想回答: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善意的谎言也是必须的。” “善意的谎言……” 汐见同学抚摸著自己漆黑的长髮,轻声呢喃。 “善意的谎言,是指出於善意,旨在保护或鼓励他人的谎言。” 成海用幼儿园老师的耐心口吻向她解释。 “这我当然知道。” 汐见露出满脸不悦。 “不过,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也终究只是谎言罢了,一开始的初衷也许是好的,但谎言一旦说出口,接下来导致的连锁反应就不是人能所预料的了。” 这傢伙莫名很悲观啊,她的雷区绝对很多。 “这种事要视场合而定吧。” 这时,眼角忽然出现熟悉的身影。 “比如?” 汐见眯著眼,看向不知为何,频频瞥向窗外的成海。 “比如我在想,我应该怎么跟观月同学解释,我们两个为什么会在一起。” “誒?” 汐见好像脖子生锈了一般,生硬地扭过头,看向窗外。 一只手牵著五岁的妹妹,在阳光下发出耀眼光芒的风羽子同学,对著两人轻轻招手。 脸上绽放如花似玉的笑容。 ◇ “还真巧呢,居然在校外同时遇到成海同学和小爱瑠。” 见到熟人(朋友?),风羽子同学笑得更加灿烂。 “是啊,简直是动画里的桥段。” 汐见两眼无神,下意识地应和道。 “明明名古屋市的面积有326.45平方公里来著。” “因为小爱瑠是轻小说女主角嘛。” 风羽子同学楚楚动人地嫣然一笑。 “观月同学人真好,谢谢你……” 成海不禁小声感嘆。 “为什么是成海同学替我表达感激?” 汐见神情不满地剜了他一眼。 “大姐姐好漂亮喔!你和姐姐是什么关係?” 莉子和汐梨两个小不点仿佛例行公事地询问。 “关係……” 汐见陷入沉思。 “我们既不是同班同学,也没到朋友那种关係……应该只是认识的人吧?” “誒!我和小爱瑠不是朋友吗?” “鬆饼!” 莉子和汐梨两个小不点用闪闪发光的双眼盯著面前的鬆饼。 小孩子果然对甜食没抵抗力。连成海也是。要怪就怪这家的烤鬆饼太好吃了。 “抱歉,让小爱瑠破费了。” “没关係,为了接下来的事情,这也是必须的。” 汐见若无其事地说。 “咦?什么事?” 风羽子同学可爱地歪著头表示困惑。 “因为接下来,观月同学肯定要问我为什么会和成海同学在一起吧?” “不会啊,假期外出看到熟人,肯定会互相打招呼,如果时间允许,在一起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风羽子同学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就像我们这样不是吗?” 闪亮的光点开始在她周遭飘舞,“kirakira?”的bgm也开始播放, “誒。” 汐见愕然。 “不是应该装作没看见撇开视线悄悄离开吗?” “这是没有朋友的汐见同学的做法吧。” 汐见同学咂嘴一声,冰蓝色双眸射出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成海想说自己是不是吐槽吐得太凶,不由得抖了一下。 “没事吗?小爱瑠。” 风羽子同学一脸担忧地看著她。 汐见同学的眼里失去了光芒。 “我没事……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是身为轻小说女主角,我无法说谎。” 也不用像修炼闭口禪一样,给自己添加这种设定吧。成海腹誹。 “……我已经完蛋了。” 汐见当场虚脱一样地瘫坐在椅子上。 “誒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风羽子同学慌张起来,求助地看向成海,但一诺千金的成海只是无能为力地摇摇头。 汐见自顾自地低喃: “明明平时在学校不论对方是男是女態度都很冷淡,长相漂亮,成绩优秀,运动万能,办事优秀,是大家眼里的高岭之花,却会在御宅族造访的书店打工,还会拜託店长给自己预留有特典的妄想轻小说,我今后就要过著在背后遭人指指点点的人生了……” “不会喔,大家才不会因为这种事对小爱瑠指指点点呢。” 汐见轻轻地摇头,漆黑的刘海在她的脸颊上筛下忧鬱的阴影,咬著唇说道: “观月同学不会觉得,我是看轻小说上癮,就想要在现实世界里追求轻小说人生的中二病患者吗?” 成海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不会觉得我是那种每天消费宅物虚度人生,像猪一样哼哼叫唤,对社会毫无贡献,百害而无一利的人种吗?” “怎么会!我完全没这么觉得哦!” 风羽子同学来回摆动双手做出否定,然后將手紧紧地放在胸前。 “我平时也会和妹妹一起看动画呢。” 汐见的肩膀颤抖,自樱粉色的唇瓣中吐露出不甘心的声音: “我不想让我迄今为止的努力,在其他人眼中看来都是偏执狂的自我满足。” 成海是这么认为的。 “没这回事!小爱瑠之前在执委会的努力可是切实帮到了大家哦。” 这倒是没错。 不愧是大天使,安慰人也是一针见血。 风羽子同学用尽全身解数,拼命安慰意志消沉的汐见。 在大天使治癒力全开的安抚下,汐见终於渐渐释怀,就像是被水濡湿的长毛猫般抬起头。 只是下一秒看到店员小姐递出的帐单后,又陷入新的忧鬱。 “4000円……十顿的份……” 看到这副光景的成海,在心中更加坚信。 善意的谎言,一定有其意义。 51.「有谁规定了林间学校一定万无一失?」 周末结束后的星期一往往教人心情沉重,不过也有例外的场合。 例如不占用学生假期的校外活动,不挪用员工休息日的公司团建。 今天是椿高校外活动的日子。 二年级生早就已经到车站集合,搭乘东海道新干线去往东京。 一年级生和三年级生则乘坐巴士,去往这次举办林间学校的青年之家。 离校门不远的停车场停著10辆大型巴士,被白线等距地隔开。 对著校门的坡道被背著帆布背囊或者普通登山包,身穿常服的学生们填满了,黑压压的人群里充满了浮躁的氛围。 站在最前面的各班老师正不厌其烦地叮嘱学生各种注意事项。 “……下车到达青年之家之后,先把行李放进各自的房间,不准隨意乱跑,听我指挥!有事跟我和班长打报告。” “是——” 如长空中缓缓流动的云,四月从风中逝去了。 三天两夜的林间学校结束后,接著便是黄金周假期,真是一段让人悠游自在的时间。 因为意外知晓了汐见那傢伙的打工秘密,成海阴差阳错,得到了一个月不会被她骚扰的保证。 於是,现在的成海,简直可以用“无法无天”来形容,再没有人干涉他偷懒。 之前雪抱怨他上了高校就冷落她,这次就用林间学校回来后的这个假期好好补偿她吧,正好成海也有些手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话说回来,那边那朵云好像圣索菲亚大教堂哦。 (註:拜占庭帝国的主教堂。) “成海,你在看哪里?” 若宫老师宣读完林间学校注意事项,恶狠狠地瞪向望著天空出神的成海。 “还不赶紧排队上车!” “好好,知道了。” 成海收敛思绪,下意识往前走,结果差点撞上走在前面的学生。 因为人流在车门前方堵塞了。 怎么回事? 成海探头自前方学生的背影间向前看,在车门前方见到眼熟的身影。 长发如丝绢般乌黑柔亮,从髮丝间隙隱约可见的耳朵白得不可思议,端正的站姿不由得让人联想到美丽的刀具。 是汐见星爱瑠。 她的边上站著一名女教师,露出为难的表情,翕动嘴唇。 “汐见同学,你的行李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只见汐见抱著一个卡其色的登山背包,背包內似乎塞得很满,感觉十分有重量。 “中野老师,这些都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不可或缺的。” 汐见表情认真地开口解释,硬质而清澈的嗓音传入了成海的耳朵。 “毕竟山中乃眾神之居所,必须保持十二分谨慎与敬畏之心。” 突然就开始讲一些像是东北猎人发言的台词。 ……所以说那到底是在干嘛啊? 成海观察之下发现,每个人经过时都会打开行李,让站在车门口的老师查看內容。 喔,差点忘了。 为了安全考虑,林间学校要检查每个学生的行李,是否携带危险品和违禁物品。 “……防晒乳和防虫喷雾都是必备品,因为我的发质比较敏感,所以洗髮水也是自己带的。” “嗯嗯,同样身为女性的老师能够理解。” “然后是这个,绝对不能少的装备——” 汐见从登山背包里取出一只有半个她那么大的大號氧气瓶。 “誒?!” 检查物品的女教师愕然。 “为什么要带氧气瓶?” “初次造访高山,可能会引发高原反应,以防意外情况,我特地带了两个氧气瓶,如果老师需要的话——” “不,不需要啦~!” 老师在脸前来回摆动双手做出否定,接著挤出勉强的笑容: “……谢谢汐见同学的好意,不过我们这次去的山地海拔还不到600米哦,我想应该不会发生那种事態。” “是这样吗。” 汐见闻言扶著下巴,做出认真思考状。 “嗯嗯,就是这样喔,而且第二天要登山,背著这么重的东西也很不方便吧?所以就把氧气瓶留在这里,如何?” “我知道了。” 汐见行礼如仪地低下头,脸上带著一如既往的冷淡。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老师。” “没事没事,氧气瓶就先交给我,汐见同学先上车吧。” 检查物品的老师对她展露成熟的微笑。 不愧是擅长给別人添麻烦的问题少女,成海在心底微微嘆息。 “咦?成海同学的这支手电筒好大,造型也很独特。” 轮到成海被检查,老师拿起手电筒嘖嘖称奇。 “是啊,这是我特地从户外用品店购买的高级手电筒。” 成海得意地介绍。 “亮度据说达到10万流明,最远可以照到两公里外的地方。” “喔,好厉害,这个是要怎么打开?推动这里的开关就行——” 按下开关的一瞬间,自手电筒喇叭形状的光源部分爆发出强烈的眩光。 “眼睛!!” “我的眼睛!” “有人吃了闪闪果实吗?!” 惨叫声在还没上车的学生群体间此起彼伏。 为防止在山里打开时造成不良影响,最终,成海的手电筒被定义成危险品,不准携带。 什么嘛。 ◇ 一辆巴士的座位是60人,所以是两个班级共同乘坐一辆车。 因为刚才的事情去寄存了一下手电筒,导致成海几乎是最后几个上车的。 放眼望去,大家似乎都挑好了座位,正和朋友交换著仿佛旅行出发前的喜悦。 虽然成海和每个班级同学的关係都很好,但並没有加入特定的小团体。 就算有人邀请他出去玩,也会被以社团活动为理由拒绝。 他到现在为止,和其他人也只是维持著不好也不坏的平稳人际关係,自然也没有人提前给他占座留位子。 不过成海本来也不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个性,就找空位坐下好了。 这辆巴士的座位分布类似新干线,每一横排有五个座位,五个座位被走道隔开,分成一边三个,一边两个。 成海把行李放在架子上,一个人朝车厢后排走去,有一排三人座似乎是唯一的空位。 只有一个女生坐在三人座靠窗的位置,幽幽看著窗外。 “可以坐你旁边吗?” 成海习惯性地脱口而出礼貌用语。 “不可以。” 52.「有谁规定了巴士上一定要聊天了?」 “哈?”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应,成海略一愣怔,出现在眼前的是穿著长袖外套,下半身搭配牛仔裤的黑髮美少女。 这身打扮和周末时见过的类似,不过款式和版型都要更適合林间学校,虽然外露的肌肤不多,但整体看来很清爽,散发出沁凉感。 “什么嘛,是汐见同学啊。” 成海轻抚胸口,静静吐出一口气。 “我就说,学校里怎么可能有第二个女生第一印象会討厌我。” “成海同学还真自信呢。” 汐见没选择第一时间吐槽,而是认真地提出质疑: “要是那个女生喜欢同性怎么办?” 成海闻言,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不是我要自夸,虽然我是清爽型的帅哥,但要是用化妆手艺修饰,女装后绝对不输给大多数女生,而且我还持有声真似能力认定准专业级证书,模仿女声不在话下。” “你这自恋的发言倒是和“清爽”相去甚远,让人感觉很油腻。” 汐见一副觉得噁心似的抱紧双臂,用冰冷带刺的声音轻轻说道。 “还有,为什么要去考那种奇怪的证书?” “听说也有些游戏人间的大小姐会去做声优,所以我也有充分练习好偽声能力的计划,等到某部人气动画播出到一半,由於某个重要角色的声优因病住院而停摆时,我就趁势成为救火队员补位,藉此一举打入声优业界,然后靠自己的才华吸引业界內的大小姐声优。” “这计划未免太具体了。” 汐见听了成海的计划,露出目瞪口呆的傻眼表情。 “事关我的理想与后半生,当然要有周详的计划啊。” 成海一副天经地义般说道。 “对梦想坚持到这种程度,反而让人有些敬佩。” 汐见耸耸肩说。 “不过,这就和幻想自己中了10亿元的彩票大奖一样虚无縹緲呢。” “10亿円……” 成海微微皱眉,轻抚下顎思考。 “那是年末彩票吧,我只有想过平时的8亿円大奖而已,汐见同学想听吗?” “……我没兴趣听,请你坐下保持安静。” 汐见用靠近窗户的那只手托著下巴,撑住脸看向窗外。 看这盐分浓度100%的反应,就知道这名少女完全和“傲娇”沾不上边。 “哦。” 成海在靠近过道的位置坐下来,跟汐见之间空出中间的座位。 “你……” 少女樱粉色的唇瓣微张,几次开闔,仿佛欲言又止。 “怎么了?” “不,没什么。” 她有如骄傲的猫咪一样,不以为意地扭过头。 “…………” 莫名其妙的反应。 成海冷不防想起刚才在车下时见到的一幕,打趣道: “只是林间学校而已,汐见同学带氧气瓶来是不是太夸张了?” “这叫做“有备无患”。” 汐见回答他时视线没离开玻璃窗。 “说得这么厉害,还不是和我一样被没收装备了。” “你从什么时候產生了我没有另一手准备的错觉?” 听到这句话的汐见转过头,唇畔勾勒浅浅的笑意。 “难道说……” 汐见拉开放在脚边的登山包的拉链,背包內部,氧气瓶光滑的表面闪烁著光泽。 “先前两个只不过是充作障眼法的道具而已,这就叫做“暗度陈仓”!” 轻小说女主角拨开披到肩上的头髮,露出胜利的表情,一脸优越地说道。 “在这种事情上耍小聪明好无聊。” “要你管!” 汐见冷冰冰地剜了他一眼。 “不论何时都不能放鬆警惕,这就是我的信条。我之前就提出过採购小型氧气瓶的提案,但被校方否定了,只好採用这种办法。” “这是当然啊,因为根本不会有用到的场合吧,只是一座海拔六百米的山。” “普遍情况不等於万无一失,虽然青年之家有配套设施,但在野外活动时还是毫无保护,如果是对低氧敏感的特殊体质人群,或者突发呼吸道急症,就可以临时用氧气瓶改善血氧。” “所以就自己出钱买了这个吗?不过,汐见同学不是很缺钱吗?” “並没有,成海同学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汐见稍微歪头表示困惑。 “誒?” 成海错愕。 “因为汐见同学不是在打……” 她强有力的视线贯穿过来,害成海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在打工……不是吗?” “哦,原来成海同学是这样认为的啊。” 汐见理解似地点点头。 “我还没有窘迫到那种程度,只是在自己攒学费而已。” 她若无其事地说。 学费? 成海儘管纳闷,但还是浅尝輒止,没打算继续深究这个问题。 了解得越多,就越容易產生本不该有的期待。 彼此不期待也不受期待的关係很轻鬆,成海对他和汐见现在的关係很满意。 沉默倏地造访。 感受著大腿內侧引擎传来的震动,巴士似乎要启程出发了。 不过…… 成海打量著空在两人之间的位子,座位数应该是恰好的才对。 就在他这么想著的时候—— “那、那个……” 从头顶传来十分拘束的声音。 “嗯?” 成海抬起头,看见一个紧张兮兮的女生站在座位前的过道上。 她身穿一整套土气的红色运动服,虽然顏色和椿高的运动服相同,不过胸前並没有写著名字的名牌,大概是自己买的。 一头黑色长髮凌乱地披在肩膀上,好几撮头髮夸张地竖成了类似“呆毛”的存在。 额前的刘海也是乱糟糟的,有一半遮住了右眼,露出的左眼有著十分明显的黑眼圈。 “咦?你是?” “1、1年b班……一里……” 她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声若蚊哼,成海完全没听清楚。 而且她好不容易才说完这句自我介绍,接著便捶著胸口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一里同学!” “没、没事……” 她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回答,紧接著从运动服口袋里取出手机,手指用非常快的速度打起字。 输入完成后,她將手机屏幕推到成海面前。 “好久没说过话,发不出声音了。” “誒,这样啊……” 这是正常状况吗? “你是班上的一里硝子同学吧?” 汐见突然开口。 “你、你知道我吗?” 这位叫做“一里硝子”的女生被叫出名字后,阴鬱的气质一瞬间变得有几分开朗。 似乎对她来说,能够被同学叫出名字是件令她欣喜难耐的事情。 这样一想,突然觉得有点可怜,阴鬱的心情一下子转移到了成海身上。 “嗯,毕竟我们同班嘛。” “她是汐见同学的同伴?” “並不是,轻小说女主角永远都是孤芳自赏。” “说得好像很高端,其实根本没水平,就是汐见同学没朋友的意思吧。” 成海说完,便无视有如炸毛猫咪一样瞪视他的汐见,看向面前的女生。 “一里同学是要坐在这里吧?” 一里同学点点头,又似乎有所顾虑似地站在该处,不时细微颤抖的单薄嘴唇苍白得仿佛殭尸一样。 “怎么了?” “我看是一里同学觉得成海同学太过可怕,所以嚇得不敢靠近吧?” 汐见做出一个差劲透顶的结论,语带揶揄地说道。 一里同学再次手忙脚乱地敲打手机屏幕,旋即將手机抵在成海和倾身凑过来看的汐见面前。 “你们两位,看起来都很可怕……” Intermission.「车內对话」 隨著成海让出过道的位置,挨著汐见坐下……喂!你这傢伙不要一脸嫌弃的表情……一里同学戒慎恐惧地坐了下来。 车底发出引擎的低鸣声,巴士驶离学校。 这次林间学校的地点位於爱知县北部,靠近岐阜县的连绵山区丘陵地带。 巴士从高速公路向北跨越好几个市,穿越平坦开阔的田野,爬上蜿蜒的山路。 “是山啊!” 车厢里有男生用“是海耶!”一样的语气喊道,隨后整个人都贴在玻璃窗上。 宛如石子投入水面漾起涟漪,原本在閒聊或者玩扑克牌的其他学生也陆续入戏,原地上演青春题材的电视剧。 “山啊,好漂亮。” 爱知县大部分地区都位於岛国第三大平原浓尾平原之上,因此对名古屋市民而言,这种连绵不绝的群山是难得的风景。 成海想到什么,把头扭向窗外的方向。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汐见並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欣赏窗外风景,而是好像很感兴趣地看著这些恣意胡闹的学生们。 “汐见同学在看什么?” 成海开口询问。 这些学生里难不成有汐见这傢伙在意的人吗?那还真倒霉,去荒子观音寺求求转运的办法吧。 汐见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瞬间,下一瞬间又回到喧闹的人群之中,唇瓣微张,回道: “观察人类。” “为什么要做那么可悲的事情?” “哪里可悲了!这是为了成为轻小说女主角必须要做的:观察人和环境,寻找主动引发活动的契机。” 汐见不悦地反驳道,澄澈得有如冰晶的眼眸中透露出强烈的意志。 “想要成为轻小说女主角,长相漂亮,成绩优秀,运动万能……这些都只是脱离乌合之眾成为特別之人的前提,最重要的是改变世界的能力。” “听起来像是蒸汽机和內燃机那类的东西。” 那男主角就是瓦特和奥托囉?可是这两个人听说都有妻子耶,这算不算出轨啊? 成海最討厌脚踏多条船的渣男了!这种男生活该吃柴刀。 “成海同学在说什么蠢话,想也知道我说的不是那样,从常识来想!常识。” 汐见在眉间打了个死结,就算这种不高兴的表情也很適合她,真不可思议。这就是美少女的余裕吗? 轻小说女主角,果然必须是美少女才行。 成海短暂怔住后回神,抗议道。 “我唯独不想被比任何人都没有常识的汐见同学说常识。” 汐见面露无奈,拨开披到肩上的黑髮,解释道: “就像是千反田爱瑠让折木奉太郎放弃节能主义的行事准则,雪之下雪乃使志愿是家庭主夫的比企谷八幡认识到自己更適合当社畜,轻小说女主角就是这样的存在,一出现就能改变他人的人生。” 成海头一次觉得轻小说女主角听起来这么差劲。 难不成女主角们都是汐见这种擅自闯进他人生活自说自话的人吗?才不是! 至少《年薪2000万円的ol大姐姐因为找不到生活意义,用1000万円雇我做一份只需要说声“辛苦了”的工作,我勉为其难接受》不是这样。 “所以汐见同学才会成立那种社团啊。” 少女握著拳高谈阔论,引来成海傻眼的嘆息。 “不过,你不是决定暂时放弃接取委託的校园万事屋游戏了吗?” “是啊,毕竟改变成海同学一个人就够麻烦了,我现在还没什么头绪。” “三秒之內不想出其他理由,我就在巴士里大喊汐见同学在三洋堂书店的秘密。” “你……” 汐见的眼神中散发出强烈的寒气,樱粉色的唇瓣心浮气躁地上下颤抖好几次,最后妥协似地嘆一口气。 “还有就是,一个月的时间,也就只有观月同学和若宫老师上门,社团门可罗雀的程度完全与我的想像不符。” 文艺部&园艺部至今为止的活动日誌如下—— 读书(轻小说当然也算); 照顾校园的温室和花坛; 帮助观月风羽子改变温柔的个性,进行中; 担任林间学校的执行委员筹划工作,已完成。 …… acg作品里意义不明的组织多的是,掛羊头卖狗肉的社团更不少。 例如宗旨是研究现代视觉文化却行吃喝玩乐之实的现代视觉文化研究会、明明叫做古典文学部却沉迷日常推理的社团,以及一直在喝茶的轻音部。 在所有掛羊头卖狗肉的社团里,这间经过合併后建立的社团是唯一一个因为“狗肉”卖不出去,只好重拾本业的。 传出去简直给这些前辈丟人。 “毕竟这是现实世界,哪会有那么多学生来諮询烦恼啊,改成“恋爱諮询部”说不定还会有更多人上门。” “……恋爱諮询。” 汐见闻言盘起双手,闔上双眸沉吟思考,上半身隨著爬山的巴士往右偏。 这个姿势太可爱了,如果被巴士上的其他男生看到,应该会在一瞬间被夺去心神。 “居然在认真考虑……汐见同学,我劝你最好还是放弃这种想法。” “帮您成就爱情”的恋爱军师,这种东西就跟街上贴著“重金求子”的传单一样不靠谱。 “说的也是。” 汐见轻轻点头。 “咦?为什么这次答应得这么爽快?” 成海诧异。 要是她一开始就拿出这种程度,想必自己和汐见也会更加融洽……不,根本不会有任何故事。 有些时候,正是因为彼此不断添麻烦的过程,人与人的关係才会不断深入,像绳结一样被串起。 听了他的问题,汐见得意地撩了一下头髮,露出有点寂寞的笑容说: “冷静下来一想,要是在春心萌动的阶段找到我諮询,极有可能造成移情別恋的悲剧。放弃是我身为轻小说女主角的温柔。” 这傢伙还是老样子,自信心高到不同寻常。 山路愈来愈陡峭,巴士引擎的低鸣也愈来愈响亮。 窗外的风景不知何时换成一片像原始林一般拔地而起的杉树林,遮天蔽日,將万物笼罩在幽暗的树影之中。 巴士沿著溪流在杉树林中行驶了良久,终於豁然开朗,来到四面环山的露营地,能看到一排排低矮的木屋四下延伸开去。 这场车內对话也即將进入尾声。 成海决定用一句话作结。 “汐见同学。” “嗯?” “你应该听说过“真正的现充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现充”这句话吧?” “当然,成海同学想说什么?” 汐见不明就里地歪著头表示困惑。 “那么我觉得,轻小说女主角,应该也不会看轻小说才对。” 53.「就算是大天使的羽翼,也有庇护不到的地方」 胶轮的呻吟声滯重地摇颤了一下周遭的空气,巴士驶入青年之家的停车场,减速停靠。 在成海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坐在最外侧的一里同学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什么时候? 是说刚才车上的时候,也几乎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存在感。 虽然更多是因为自己只顾著和汐见那傢伙拌嘴。 “成海同学,你什么时候学会睁眼睡觉了?” 汐见用冷漠的语气开口。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没在睡觉啊。” “既然如此,麻烦不要一直坐在这里挡我的路。” 这傢伙…… ◇ 一下车,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郁的青草气息,与山间清新的空气。 放眼望去,四周皆是翠绿的森林,让人有种这里氧气特別丰富的感觉。 “不愧是山里,感觉好凉快呢~” 如同穿过斑驳的树叶仰望正午的阳光,透彻闪亮的温柔声音传入成海的耳畔。 不用说,连声音都有此等魔力,当然是椿高的大天使,风羽子同学。 成海往声音来处看去,只见风羽子同学对著大自然敞开双臂,露出甜美的笑容。 水嫩肌肤上承载著的阳光,让她身体的周围带上一圈白色光晕,真是可爱得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抱住她耶。 她今天把茶色长髮扎成一束利落的马尾,雪白光滑的后颈顿时一览无遗,害成海不慎心动了一下。 拜託快遮住!风羽子同学。 她身后背著大大的背包,上半身穿著黑色的长袖外套,裤子似乎与外套是一整套,脚上则是类似登山靴的运动鞋。 完全是在户外生存所必备的行头。 成海没有出声叫她,很想就这样永远欣赏著风羽子同学的侧脸。 但要是一直站著不动发呆的话,八成会被汐见挖苦是可疑人物,所以他还是问了她。 “……观月同学很喜欢山吗?” “誒?是成海同学啊。” 听到声音的风羽子同学转过身,楚楚动人地嫣然一笑。 “嗯,一年四季的山我都很喜欢喔,春天的林间学校,夏天在山里避暑,秋天看红叶,冬天滑雪,都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呢。” “是喔,听起来真不错,我也好想在轻井泽有一套別墅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成海不是要刻意附和风羽子同学的话,而是打心底觉得不错。 不管是从树叶间撒落的阳光,还是高原上吹拂的凉风,都让人发自內心地感受到愜意。 可以的话,成海希望他素未谋面的未婚妻能在轻井泽买一套別墅,让他能够每年夏天去那里避暑。 “別墅吗?听起来好有趣喔。夏天的时候和朋友一起在山里的別墅玩耍,一定很开心吧。” 无条件肯定的风羽子同学对他莞尔一笑。 “森林別墅和湖边別墅,成海同学更喜欢哪一个呢?” 咦?这是怎样?风羽子同学打算送我一套別墅吗?今天也不是圣诞节啊。 还是说这是某种考验,回答出正確答案的人可以收到风羽子同学的好感度!? “嗯……感觉难以抉择啊。” 成海从以前开始就很不擅长二选一或者多选一。 毕竟除了试卷题目之外,这世界上就很少存在唯一解的正確答案。 “可以的话,我希望全都要!” 他认真思索一番后做出答覆。 根本没必要纠结,今天住湖边別墅,明天住森林別墅不就好了嘛。 “誒。” 风羽子同学像是感到意外似地略微睁大眼眸,隨后弯眼弧眉,露出温柔的笑容。 “那样也很不错呢,不过……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 选错答案了吗?感觉好像听到了好感度下降的音效…… 糟了,接下来风羽子同学大概会用冰冷的视线贯穿他,一边说著“贪心的人类啊,不管是湖边別墅还是森林別墅,从今以后都將与你无缘”,然后施以神罚。 不过面前的风羽子同学依然笑脸迎人就是了。 “说起来,小爱瑠呢?刚才在车上的时候,你们一直在很开心地聊天呢。” 咦?从哪里看出来的? “那傢伙啊,一下车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成海说完那句“轻小说女主角大概不会看轻小说”,她就一直是一副闹彆扭的样子。 “原来观月同学注意到我们了吗?” “嗯,成海同学和小爱瑠,还有小爱瑠班上的一里同学三个人坐在一起对吧?” “观月同学认识一里同学吗?” “不,只是知道名字而已。” “好厉害,观月同学该不会把全校同学的名字都记起来了吧?” “没那么夸张啦,顶多只有同年级的女生而已。” 那也很夸张了。成海听鹿子学姐说过,一年级女生有137个人耶。能把名字和长相一一对应起来可是大工程。 “我是很想和一里同学打好关係,不过她每次远远一看到我就会逃跑,让我有点伤脑筋……” 风羽子同学说到这里稍作停顿,露出有点苦恼的表情。 枝头不知名野鸟的鸣叫声,点缀了忽然到来的短暂沉默。 “……我会不会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不小心做了伤害到她的事情,因此被她討厌了呢?” 风羽子同学唇瓣流泄嘆息,此刻的她笑容看起来好脆弱,仿佛隨时都会消失。 比起自己,她总是会优先想到別人。 “没这回事,我想一里同学也许只是怕羞……” 就在成海想办法安慰变得沮丧的风羽子同学时—— “我,没有討厌你。” 手机屏幕挤进两人之间。 ““咦?”” 成海和风羽子双双感到惊讶。 顺著裹在红色运动服的纤瘦手臂看过去,留著厚厚刘海的少女用怯生生的目光打量两人。 她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成海对社恐少女的透明程度感到惊讶,她该不会是忍者的传人吧。 “……是这样吗?” 风羽子同学呆愣了两秒,隨后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周围也开始飘舞起闪亮而明快的光芒。 “太好了,那么我们交朋友吧,一里同学。” “咕呃!不、不必……” 一里同学倏地颤抖起来,遮在刘海下的视线侷促无措地飘来飘去,展现超级夸张的手忙脚乱。 还没说完,她就抱紧手机,以让人惊嘆的速度从两人眼前逃之夭夭。 “誒,等等等等!一里同学!” 风羽子同学对成海小声说了句抱歉,便小跑著追赶逃跑的少女。 看来,就算是大天使的羽翼,也有庇护不到的地方。 54.「一里硝子有成海所不知道的另一面」 从名古屋出发,到达青年之家已经是下午。 在住宿的木屋放好行李后,c班的全体学生在钢材搭建的简易大棚下集合。 晚上的活动是饭盒炊饭。 根据林间学校执行委员会下发的调查问卷,c班的野炊料理以29票赞成,1票无所谓的结果,决定是咖喱。 无所谓的1票不用说,当然是成海投的。 他只打算坐享其成,品尝不劳而获的食物,具体食物是什么並不重要。 不过没想到大家的想法居然惊人地默契,难不成c班的c是curry(咖喱)的c吗? “……观月同学,这次就拜託你了!” “上次观月同学在家政课煮的咖喱超~美味的!” “吶——观月同学,请教教我如何煮出美味的咖喱吧。” “自从上次家政课和观月同学分在一个小组,我才意识到我以前吃的咖喱,根本就只是把肉、蔬菜和咖喱块放进锅里煮熟嘛!” 不然还能是什么啊? 成海望向被班上女生眾星捧月的风羽子同学。 原来如此,之所以一致选择咖喱,是受到大天使的指引啊。 总而言之,今晚他们要遵循露营的传统,吃咖喱当晚餐。 “安静,听我说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站在前面的担任教师若宫遥响亮地拍了拍手。 “由我来向大家讲解野外炊事的各种注意事项,一个个都给我仔细听讲,不然可就吃不到美味的咖喱了!” “咦?若宫老师吗?” 成海不由得呢喃自语的声音,在人群中出乎意料地响亮。 正在宣导生火注意事项的若宫老师恶狠狠地瞪向他。 “喂,成海,有话想说就说大声一点,由我来讲解让你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成海小声嘀咕后,若宫老师一面咂嘴,一面靠近教师用的火堆开始示范。这个老师的个性还真恶劣。 “总之,我先示范给大家看。” 成海提心弔胆地观察若宫老师的动作。 他可没忘记上次在观月家的时候,若宫老师是怎样触发烟雾警报器的,想必这次也…… 居然很顺利?! 若宫老师堆叠木炭,並把助燃剂和揉成团的报纸置於下方。 点燃助燃剂后,报纸马上便烧了起来。 成海才想起来,听说这次同行的教职员都接受了林间学校的相关培训。 是培训起到了效果,还是说她只是单纯擅长点火? 一瞬间的空档后,一道鼓掌声响起。 是风羽子同学。 她一边拍手,一边盈盈笑著说: “不愧是若宫老师,感觉很熟练呢~” 风羽子同学的讚美明显是发自內心,但联想到之前在观月家的经歷,在成海听来很像拐弯抹角的挖苦。 “不愧是若宫老师,点火的经验是上次在我家厨房里练习的吧?” 但既然是风羽子同学说的,自然没有这个可能。 隨后其他的学生们也跟著鼓掌。 若宫老师似乎也觉得害臊,她双手抱胸,尽力摆出一副成熟大人的模样。 果然,就算是若宫老师,经过学习后也能变得可靠嘛。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听好了~!煮咖喱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让蚊子或者蚯蚓钻进去!那样会影响口味的。” 嗯,很可靠。话说若宫老师很懂蚊子和蚯蚓的口味啊。 “不过嘛……其实只要將任何东西加入咖喱块下去煮,都会变成咖哩,咖喱就是这么自由的东西喔!可以说一切食物皆为咖哩的材料也不为过。” 真的……可靠……吗? “好了,一部分人留在这里生火,一部分人跟我去拿食材。” 若宫老师说完,突然把视线转移到成海脸上: “成海,我刚才在生火的时候,你一脸不信任的样子对吧?既然如此——” “我去树林里收集柴火!” 成海抢话般打断他说道。 挨在火源旁边生火,汗水一定会像瀑布般泉涌不停,渗进眼睛里会很不舒服。 还是打著收集柴火的幌子去树林里偷懒吧。 顺著青年之家徐缓的坡路走了大约5分钟,成海走进连绵不断的杂木林。 路口立著一块木牌,牌上写著“野猪出没”。 这片森林看著鬱鬱葱葱,实则是种植的人工林,所以无虞遇到黑熊之类的危险猛兽。 四下林中不时传来小鸟“扑棱扑棱”振翅的声响。 扑簌簌落下的羽毛仿佛好几张滤纸,將料理台那边嘻嘻哈哈的声音过滤乾净。 成海独自走在被夕阳染成橘色的杂木林中,用力深呼吸,让乾净的空气盈满肺部。 他边走边捡,幽静的树林內,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没、没这回事,不要开我玩笑啦,很伤脑筋的。” 咦?还有其他人也来捡柴火偷懒啊。 听起来是女生的声音,而且成海隱隱觉得有些耳熟,但似乎並不是班上的女生。 奇怪? 而且还有一点让他在意的是,虽然那口吻显然是在跟谁对话,可杂木林里终究只有一个人的声音而已。 “朋、朋美还是老样子,喜欢对帅哥犯花痴,作为高校出道大成功、在学校里有100个朋友的现充阳角,我可以介绍帅哥给你认识喔。” 应该只是跟朋友在打电话吧。 事不关己,柴火收集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回去吧…… 成海怀抱著几分敬而远之的想法,缓缓转身,打算循原路回去时,耳熟的名字飘向耳畔。 “名、名字?他叫……成海和希。” 哦,原来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叫成海和希——不,没有吧。 所以我要被介绍给外校的女高校生了吗? 而且声音的主人好像一副和自己很熟的样子。 成海虽然在椿高的女生间很有人气,但比较常说话的异性,也就只有风羽子同学,汐见和鹿子学姐寥寥几人。 为了解开好奇心,成海悄悄靠近声音来处。 一道红色的娇小身影坐在树墩上。 她一边晃动被夕阳染红的双脚,一边很开心地聊著天。 厚重的刘海被晚风拂过,露出一张白皙的脸。 ……这不是? 和汐见那傢伙同班的一里硝子……应该是吧?成海觉得有些困惑。 “嗯嗯,那就包在我身上,別小看我这个高校出道大成功、在学校里有100个朋友的现充阳角。” 因为除了外表和那身红色运动服之外,眼前的这名少女和在巴士上的怕生小刺蝟完全判若两人。 根本就是个活泼开朗又喜欢炫耀的普通女高校生嘛。 “不,没什么。人、人家也没朋美说得这么厉害啦~誒嘿嘿嘿嘿……” 一里同学笑得得意忘形,眼眸在刘海的缝隙间眯成两弯月牙。 在那种阴角与阳角的强烈反差对照之下,现在这样笑著的少女,该怎么说呢……稍微有点噁心。 不过又有一点可爱。 她真的是一里同学吗? 成海实在很怀疑。 移动的斜暉刺进杂木林,形成一道道光柱。 借著光线勾勒出的形状,成海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一里同学,並没有拿手机,从黑髮缝隙间露出的耳朵,也没有戴著蓝牙耳机或者其他类似的存在。 55.「別拿空气朋友不当朋友」 在夕阳西下的幽静树林里,独自跟看不见的东西说话的少女。 ——这是什么恐怖片剧情吗? 成海心里產生一种“此地不宜久留”的不妙感,还是走为上策吧…… 他戒慎恐惧地踏出脚步,但脚下旋即传来踩到树枝的“噼啪”声。 “对了,朋美,黄金周要不要——” 一里同学的声音戛然而止。 “……” “…………”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现场的两人都停下动作,观察著对方的举动。 现在学猫叫还来得及吗?不过视线都已经对上了,应该没办法吧。 “你、你看到了……” 一里同学剎那间整个人僵住,脸颊变得比夕阳的顏色还要红,仿佛因成海的登场而嚇破了胆,浑身发抖。 居然怕成这样,我难道是熊或者野猪吗? 直说“我没看到”这种一眼就被人戳穿的谎不是成海的性格,这种时候只能假装若无其事,然后抱著柴火赶快回去吧。 “那个,你是一里同学对吧?” 成海换上人畜无害的帅气笑容。 “我、我、不是1年b班的一里硝子!” 一里同学的额头上开始冷汗直流。为什么要扯这么明显的谎? 善解人意的成海决定不去拆穿她的谎。 “这样啊,因为你长得很像我见过的女生。” “我、我没在巴士上见到你。” “誒,嗯,是啊,没在巴士见过……” 这怪人一样的女生到底是怎样? 一里同学露骨地显露戒心,她彻彻底底地在警戒他。 “啊,那个……” 要是默默靠近的话,她的警戒心只会更高,所以成海还是想办法先开口找话题。 他想起最近出发之前的晚上,雪推荐给他的那本叫做《看得见的女孩》的漫画。 “……一里同学难不成看得见幽灵之类的东西吗?” 总之还是先这么说吧,成海真的说出来了。 既然转生这种不科学的事情都发生了,有幽灵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成海前不久还看过一部叫做《社畜小姐想被幽灵幼女治癒》的动画,岛国社会为了骗人去职场做牛做马还真是用心良苦。 听到他这么说,一里同学叫了一声“什么”,接著露出一副看到白痴的样子。 “你、你是笨蛋吗?怎么可能有幽灵那种东西!” 这傢伙…… 完全不懂他隱晦的体贴。 成海时常为这个世界不够温柔和正確而痛苦。 既然如此,那就用这句话回敬她—— “可是,一里同学刚刚不是一直在跟什么人说话……” 一里同学的脸颊一下子变红,用浮现泪光的眼眸直盯著成海瞧。 “果、果然还是被你看到了……” 一里同学恨恨地低声喃喃说道,声音低到像是耳语。 “所以说那是?” 成海不禁好奇。 面对他的追问,一里同学似乎用光了开口讲话的勇气,支支吾吾地垂下头。 她用力吐出一口气,接著猛然从运动服的口袋里取出手机,手指於屏幕上飞快滑动。 “我在和朋友聊天。” 朋友? 成海再度环视周遭,树林里除了他们两个就再没有其他人,可偏偏一里同学一副很篤定的样子。 “果然是幽灵吧。” “才不是!是空气朋友!” 哈? 成海大概花费了一只蓝石鶇吞掉青虫、然后从树梢展翅飞走的时间,才消化掉她话语里的內容。 “……空气朋友?” “没错。” “那是什么?类似空气吉他的东西吗?” “不是东西,是朋美!” 一里同学神色激动地如此断言——虽然她没开口就是了。 啊啊,真不想听到这句话。 成海伤脑筋地按住额头。 “也就是说,一里同学幻想有个朋友,然后在跟空气聊天?为什么要做那种可悲的事情?” “因、因为和朋美聊天,很开心……” 这次一里同学没有用手机,而是一脸认真,直接將自己的心情坦率倾诉出口。 不过这种事越是认真,才越让人觉得可怜啊。 “是、是这样啊……话说一里同学刚才是不是提到了我的名字?” “!” 一里同学再次手忙脚乱地取出手机。 “刚才朋美缠著我,要我给她介绍帅哥认识。” “找一里同学吗?” 这个朋美是何方神圣,难不成生活在接触不到人类的地方吗?也是,她是空气人嘛。 “因为我的设定是中学校时是社恐阴角,通过高校出道成功改头换面,在学校里有一百个朋友,立於学校阶级制度顶端的超级现充阳角。” 为何要採用这么复杂的设定? 一里同学似乎想到什么,猛然敲打手机的屏幕。 “不全是设定,有一部分是真实的。” “……哪一部分?” “中学校时是阴角。” “……” 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比较好呢?成海实在想不出来。 “成海同学,在这种地方和女生两人独处,是不是太欠缺考量了?” 冷不防地,清冷悦耳的嗓音自背后响起。 转头一看,汐见抱著手臂站在那里。 “汐见同学?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难道你其实是我的空气朋友?” “……原来如此,是我最近给自己施加太多压力了啊,以至於把会开口的树墩错认成成海同学。” 汐见扶著下巴思考。 “这么大一根木墩,应该可以在火里烧一整夜吧,该怎么把它带回去呢?” “別隨便把我当成木头啊。” “……好吧。” 汐见略带无奈地点点头,做出让步说道: “纠正,只有脑袋是木头。” “汐见同学在说全校第二名的脑袋是木头吗?” “真抱歉,谁教我的个性就是不会说谎。” “汐见同学搞错道歉的原因了!” 成海的视线突然捕捉到被汐见提在手上的一捆木柴。 “咦?汐见同学也出来捡柴火啊,你不是很擅长料理吗?” “我们班上的料理是锡纸料理,没有我发挥的空间,而且我也不喜欢人挨著人挤在灶台前,聊些没营养的无聊话题。” 说到这里,汐见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成海瞭然点头: “原来是因为汐见同学在自己班上待不下去,只好逃来这里。” 汐见换上锐利的眼神瞪他一眼,似乎懒得再跟他鬼扯,將视线移到一里同学身上,仿佛在要成海说明。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56.「孤僻和喜欢独处之间隔著天堑」 夕阳奄奄一息的幽静树林里,手里握著木棍(其实是柴火)的男生,眼中浮现泪光、瑟缩在木墩上发抖的女生。 该怎么用一句话来解释清楚原委呢? “我出来捡柴火,恰好碰到一里同学在跟她的朋友朋美聊天,结果就变成这样。” “……” 汐见只是死心地嘆一口气,对成海投以高度同情的眼神。 “……唉。” “喂,別只是嘆气,你倒是说些什么啊!而且不要用那种“你是不是刚才捡柴火时,被掉下来的树枝砸到脑袋?”的眼神看著我。” “別急,我正在想安慰成海同学的话。” 汐见轻轻伸出雪白修长的手掌,仿佛在示意成海稍安勿躁。你难道是女王吗? 真难得这个自我中心的问题少女肯为他人著想,可惜成海丝毫不觉得开心。 “谢谢汐见同学关心,可是我並不需要安慰的话。” “也对,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无济於事。成海同学,现在去做前额叶切除手术还来得及哦。” 汐见唇畔浮现温柔的浅笑,把头歪向一边。 不许用这么可爱的形象说出那么毒舌的话! 要不是她那张脸蛋实在长得漂亮,成海早已一拳揍下去。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里同学,你来解释。” 成海看向一里同学寻求协助,但她似乎因为轻小说的登场而嚇破了胆,一只手紧握著手机,另一只手虚空扯著空气。 这是在向朋美求救吗?遇到事情就想著依靠別人也太没出息了。 ◇ “空气朋友啊……” 汐见手放在唇边,露出思考的表情。 “怎么?汐见同学也有自己的空气朋友?” 黑髮少女听到成海的问题,立刻转移视线。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把情感寄托在虚无縹緲的混合气体中。” “哦,所以是寄托在了其他的东西上吗?比如床头的小熊玩偶之类的。” “成海同学对女高校生的小熊玩偶执念太深了。” 汐见轻抚额头,唇瓣流泄嘆息。 见她始终迴避问题本身,再联想到“轻小说女主角不能说谎”这种类似闭口禪的修炼,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不过,有人抢在成海之前发表推论: “汐、汐见同学也没有朋友?!” 一里同学不知为何眼神灿亮。 这傢伙,该不会是在汐见她身上找到了孤独之人的共鸣吧? 最好不是这样,否则一定会很受打击。 因为…… “是啊,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其他地方,我总是一个人独处。” 汐见轻轻点头。 “甚至到了不是一个人反而会心神不寧的地步。” “汐、汐见同学……” 一里同学的眼眸闪闪发光,脸颊因兴奋而泛红。 汐见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几分困惑,但还是继续说下去: “像是逛书店的场合,一个人可以直截了当地走向目標书架,安心享受阅读的乐趣,不必因为身处聒噪的团体中而被店员提醒“请安静”,还被她们缠著推荐那些內容不知所云、有害大脑的流行杂誌。” “咕呃!” 一里同学眼里的光芒骤然熄灭。 因为孤僻和喜欢独处之间,根本隔著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电影院也是,一个人可以隨心所欲地选择冷门佳片,沉浸体验故事……” 汐见说到这里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我最討厌的,就是被人裹挟著去看那种歌颂青春的白痴电影,而且不知为何,她们竟然能与影片里的角色共情,在散场后跟排练好了一样,同时哭出来,说著“我们也要像她们一样要好,做一辈子的朋友~!”这种场面台词。” “咕哇哇哇哇!” 一里同学已经面无血色了,双肩也在颤抖个不停。没问题吧? 说起来,这是高二病的典型症状啊,汐见小姐。 瞧不起大受欢迎的东西,提到歌手或者畅销作家就会说“更喜欢他们成名前的作品”,而且常常摆出顿悟一切的模样,说些彆扭的道理。 “还有就是——” “到此为止吧,汐见同学。” 成海连忙叫停汐见对一里同学的心灵暴击。 “再说下去,这次林间学校可能会出现意外事故喔。” “她这是……怎么回事?” 把燃烧殆尽,化为白灰的一里同学看在眼中,汐见后退两步,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口。 “总之,先把碎掉的一里同学拼起来吧。” 成海说。 ◇ 吸气、吐气。 一里同学持续著这副模样好一阵子,终於让心情恢復平静。 接著她像刚出生的小鹿,一边颤抖著四肢,一边拍掉身上的灰尘站起身,只是看向汐见的眼神依旧充满后怕。 “嘛,一里同学,你不用放在心上。” 成海宽慰她说。 “別看汐见同学她一副很从容的样子,其实也只是一个因为乖僻的性格融入不进集体的问题少女而已。而且不管出发点如何,交不到朋友是现实。” “真失礼啊,成海同学。” 汐见像是要隱藏不满似地撩起头髮,不太好意思地反驳道: “我姑且还是有、有一个的……就是不知道算不算是朋友……” 很好,能说出这种话的都是没朋友的人。 汐见的朋友…… “你要说观月同学对吧?明明之前还当著她妹妹的面只说是“认识的人”,搞得观月同学很沮丧。” “唔?” 汐见一瞬间露出愕然的表情,接著稍微別开视线,轻声呢喃道: “嗯,就算是这样吧……” 她的脸颊似乎稍微鼓起来。那是怎样?你在模仿河豚吗? 不过汐见她確实浑身带刺,嘴巴也跟淬了毒一样。 她囁嚅嘴唇,似乎小声嘀咕了些什么。 “汐见同学说什么?” “耳蜗不用可以捐赠给有需要的人。” 汐见又开始照老样子看不起成海,而且还擅自处置他的人体器官。 “你是笨蛋吗?耳蜗是不能捐赠的,再说汐见同学刚才的声音太小了,正常人都没办法听清吧?有话想说就说大声一点。” 成海將刚才若宫老师的台词现学现卖。 “没什么。既然没听清楚就算了。” 汐见若无其事地带过这个话题。 “况且我只是喜欢单独一个人而已,只要我想交朋友隨时能交得到。” “汐见同学还真有自信。” “毕竟我从小就很可爱,身边的男生都对我有好感,中学校那次事件以前,也常有女生邀我出去玩,只是都被我拒绝掉了而已。” “是吗,那让我来翻译一下,邀汐见同学出去玩的女生的心理台词。” 成海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说道: ““嘁,要不是因为只有说“我们班的汐见也在喔”,棒球部的xx君才肯一起出来玩,我才不会带上这个高高在上,天生看不起別人的怪女生,希望她能识趣在中途就离开。”” “虽然不想承认,但……大概就是你说的那样。” 汐见不甘心地咬了咬唇,用冰冷的眼神看向成海。 “成海同学为什么这么清楚女生的心理?” “当然是因为我也经歷过相同的遭遇啊。” 成海微微嘆息,脑海里闪过不止一次的记忆片段。 ——求你了,成海!因为我说你也会来,斋藤同学才肯答应我,你只要中途藉口上厕所,然后偷偷离开就行了,不如说请你务必这样做! 57.「我的朋友很少」 汐见露出无奈的表情。 “出於求偶目的,拜託比自己更优秀的同性充当诱饵……这种做法真是无聊。” “干嘛突然用动物学家的口吻詮释这个社会。” “通过这种冷峻的想法,就会觉得没朋友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汉语中有个成语叫做“寧缺毋滥”,就是这个意思。” “就是因为这种高高在上的態度,汐见同学才交不到朋友啦。” 成海微微嘆一口气。 “你要是表现得没那么彆扭,说不定会有更多人真心喜欢你。” “我本来就不希望自己因为肤浅的理由,或者毫无理由受人喜爱。” 汐见拨开肩上的长髮,认真地凝视著成海。 “在这个世界上,爱人和被人所爱都是困难的,一切的爱都要自己通过某种斡旋去爭取。” “总觉得汐见同学的斡旋方向有点钻牛角尖。” “是吗?” 汐见用冰冷的视线看过来。 “但这样总比成海同学那种迴避问题的態度好多了,即使得不到认同,也不该放弃去追求认同,我……很討厌你那种放弃改变的想法。” 极地寒冰般清澈的双瞳里闪烁著认真的光,少女用强而有力的目光直视成海。 汐见星爱瑠的信条,是改变自己,即可改变世界。 但在成海看来,那仍然是在照本宣科地按照社会规制的最优路径前进。 轻小说女主角的骄傲,也不过是以这种扮演的姿態,获取社会规制的关注和评价罢了。 无法改变现实,也拯救不了任何人或任何事。 “请、请问……” “嗯?” 成海和汐见转头,才发现一里同学从刚才起就被晾到一旁。 不过少女一改刚才的侷促无措,而是用直勾勾的视线盯著他们瞧,双眸闪闪发亮。 “呃,发生什么了吗?一里同学。” “你、你们两个,是什么关係?” “关係?”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两人一时间怔住。 空气鬆弛下来。 总之朋友先pass。 由於一里同学是同时在向两个人提问,这个时候回答的等级就至关重要。 要是成海回答“算是熟人”,而汐见却只是面无表情地说—— “我们既不是同班同学,也没到朋友那种关係……应该只是认识的人吧?不对!说成那样也不是很恰当,仔细一想,我真的认识成海同学吗?我只了解他的名字和“傍上一位大小姐从而一辈子不用工作”的肤浅理想,光是认识到这两点,我就对他整个人毫无兴趣,这样要算成什么关係呢?” ——那自己不就反而变成了自我良好的一方吗?! 接下来汐见一定会露出坏心眼的笑容,揶揄他: “哦呀,原来成海同学是这么看待我们之间的关係的啊,平时装得毫不在意,其实很期望能跟身为轻小说女主角的我,缔结更深的友谊吧?” 最后她骄傲地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说: “这表里不一的个性……真是彆扭又可爱呢。” 一定会变成这样! 话虽如此,若是使用“同一间学校的同届学生”这种称呼,未免又过犹不及,可能会被解释成傲娇不坦率。 所谓的人际关係,就好比不断选择正確答案的游戏一样。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成海看向汐见,似乎有同感的汐见也恰好看过来。 既然这样,应该使用定义分明、已確定的事实,且不会让人感觉任何亲密或疏离感的形容词—— ““算是同一个社团的成员吧。”” 声音在空气中重叠。 想不到会异口同声,汐见像是对和成海產生默契的自己感到害羞,雪白的双颊泛起红晕,乾咳了几声。 “咕呃!” 一里同学的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仿佛被伐木工扛著整根原木衝撞过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震惊的声音。 “什、什么?社团!如果用英语来说,不就是club吗?” “没错,虽然我觉得根本没有使用英语的必要。” “我、我没有加任何社团,所以,很羡慕……” “这样,不过一里同学应该有加轻音部吧?” “呜啊!?” 一里同学嚇得差点鬆手放开手机,从成海身旁跳开。 她满脸通红,好不容易挤出轻微的呢喃: “成、成海同学怎么知道?” “因为一年级的女生里只有汐见没加入轻音部吧。” 成海听鹿子学姐说过。 “那、那是因为调查社团志愿的时候,我没有勇气举手表达意见……” “没关係,只要不是被忽略就好。” “居然能找到这种安慰角度,成海同学还真是了不得。” 汐见佩服地说道。 “可、可是我不会演奏乐器,所以就算加入了,也不敢踏进音乐教室,不过我最近有拜託朋美教我吉他!” 居然让空气朋友来教授乐器吗?那恐怕只能学会空气吉他吧? 这傢伙没救了……要是不赶快想办法拉她一把的话…… “如果想跟朋友聊天,只要去交一个真的朋友不就好了?不是空气朋友,而是实际存在的朋友。” 成海本来打算直捣问题的核心。 但听到他的话后,一里同学难得没表现出阴角的一面,而是很不屑地笑著说: “哼、哼!要是能那样做,我就不必这么辛苦了。” “很有说服力呢。” 成海败下阵来。 一里同学的视线在成海和汐见的脸上来回。 “刚、刚才看到你们拌嘴的样子,觉、觉得很自在……汐见同学也跟平常在班上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睁大的双眸中充满了憧憬。 “我、我也很想要一个,能隨时隨地、拌嘴吵架的人在身边。” “这种人在5ch上有很多喔。” (註:类似岛国的贴吧,是匿名討论论坛。) “陌、陌生人有点……” 一里同学为难地垂下视线。 “或者,一里同学也可以试著挑衅汐见同学。” “最好別这样。” 汐见语气认真地说道。 “我在中学校的时候也和女生发生过爭执,结果就是,我只用了1分钟就將她彻底驳倒,嚎啕大哭……那场面实在很难看。” 她露出一副伤脑筋的表情按住额头。 可以想到,毕竟汐见这傢伙之前就把三年级的学姐骂到体无完肤,直到现在,中村见到汐见都是一副老鼠见到猫的畏惧姿態。 “为什么明明是汐见同学贏了,看上去却不怎么开心?” “因为我对眼泪这东西很没辙。” 汐见嘆息。 “咦?原来是这样啊。” 成海眨了眨眼,既然这样的话,下次汐见再毒舌,他乾脆也不顾形象地哇哇大哭好了…… “如果是成海同学那样做就只是垃圾而已,会让我彻底放弃顾虑。” “不是说了不许读我的心吗!” 汐见顺了顺头髮,改变话题,重新看向一里硝子。 “一里同学。” “誒!嗯!” 少女顿时像提高戒心的仓鼠般缩起肩膀。 “你要不要……” 汐见的唇瓣勾勒出笑容,等一下,这傢伙不会是打算—— “向我们的社团寻求协助,成为委託人呢?” 58.「现在改名叫邻人部还来得及」 “呜咦?!委、委託……?” 一里同学顿时全身一颤,沉默半晌后,默默递出钱包。 “为什么要拿出钱包?” 汐见把头歪向一边纳闷。 “咦?没、没事,搞错了,我以为是……那种情况……” 一里同学连忙收起钱包。 是那个喔,长相漂亮的女生变相欺负阴角,漫画里还蛮常出现这种恶役角色的。 “需要我向汐见同学翻译吗?” 成海善意地站出来。 “不必了。” 汐见用眼神斥责他,接著用缓和的语气对一里同学说。 “我的社团正是为了改变世界而存在的,如果一里同学选择向我请求协助,我会尽全力帮你解决。” 她如此说道,凛然的声音里充满了绝不动摇的坚强意志。 “好、好帅气!” 一里同学陶醉地仰望半空中。 “感、感觉,像轻小说里的那种社团一样。” 汐见听了她的话,便露出夸耀胜利似的表情,得意地撩了一下头髮。 她长长的黑髮有股甘甜的柑橘香气,说怕伤发质,洗髮水是特意从家里带来的。 是啊,好帅喔,老实说成海並没有特別的感觉。 而且,就算汐见身为全年级第一名的万能天才少女,但在人际关係上其实跟一里同学相去不远。 如果自认为有能力解决一切委託,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话说回来,根本不需要这么复杂吧?直接跟对方说“请你跟我做一辈子的朋友好吗?”这样不就行了。” 成海这么一说,汐见立刻不屑地冷哼一声。 “成海同学未免太天真了,嘴上功夫是最不可信任的,盲目相信口头约定很容易吃大亏,像是公司倒闭,家道中落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呃~只是交朋友而已,我想应该不至於那么沉重。” “交友不慎的后果还要更甚於疏漏条约,因为人类的恶意没有下限,你永远不知道那些虚偽之人笑脸下的真面目是多么居心叵测。” ……感觉突然进入了不属於高校生的禁区。 还是儘快把话题扳回来吧。 “那汐见同学有什么主意吗?” “这个嘛……” 汐见把手放在唇边,略微思考后开口: “付钱给对方,请对方当自己的朋友,这样如何?跟普通的口头约定比起来,现实的约束力要实在多了。” “不,这样也太惨了吧!” 朋友费什么的……成海只在恶搞漫画和轻小说里看到过。 “是吗?我觉得倒是很正常。” 汐见若无其事地说。 “比如一周一次支付给对方五千円,或者直接用一百万日円一次性买断对方一百天的时间之类的……” “都说了不要用轻小说里的方式思考问题,汐见同学以为是在签订朋友契约吗?而且在轻小说里,这种契约最终都会演变成恋人契约耶!” 汐见投来犀利的视线,双唇不悦地抿成一个“ヘ”字。 “只会在一边否定我,成海同学倒是拿出些自己的主意来。” “嗯……” 成海伸手抵著下顎,忽然看向一里同学。 “可以问一下,阻碍一里同学交不到朋友的原因吗?” “誒!那,那个……” 一里同学闻言垂下头,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的,我知道了。” 成海瞭然点头,汐见也理解原委似地抱起双臂。 “看到这显而易见的反应,答案就呼之欲出了呢。” “……像是加入一支乐队……不对,加入社团之类的怎么样?” 成海提出自己的看法。 “理由呢?” “既然一里同学不擅长与人对话,乾脆直接加入到团体当中,这样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会和大家產生交集,说不定可以藉此交到好朋友。” “不可能。” 汐见听完毫不犹豫地否决。 “为什么?” “现在离开学日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社团內的人际关係都已经固定,在这种时候,如果只是抱著“想交朋友”这种理由加入一个没有任何人期待自己入社的社团,只会扰乱社团的人际关係,徒增困扰而已。” “唔,的確。” 听了汐见的分析,成海深以为然。 “这么说,一里同学註定交不到朋友囉?” “咕呃!” 默默听著的一里同学脸色倏地变得惨白。 “……你干嘛突然打击她。” 汐见嗔怪地看了成海一眼,旋即对深受打击的一里同学说: “一里同学,虽然你的高校生活很有可能註定孤孤单单了,但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咕哇哇!!” 一里同学完全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倒在地上。 “汐见同学明明讲得比我还刻薄。” “我还没说完。” 汐见瞪了成海一眼。 “不是还有……” “嗯?汐见同学该不会是想说“只要上了大学,就能交到朋友”吧?” “成海同学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答案就那只有一个啊。 “就像“只要上了大学,就能交到女朋友”或者“只要工作后,就能交到女朋友”之类的想法一样,这是所有人的必经之路。” 汐见纳闷地看著他。 “明明只是个高校生,说的却这么篤定。” 没错,前世的成海和希也曾抱持过这种不切实际的天真想法。 毫无自知之明的他,以为自己到了25岁时大概就已经结婚生子,然而等来的却只有怎么也做不完的工作,和突然猝死的草率结局。 如果拋弃自欺欺人的想法,冷静思考就能明白,除非遭遇重大打击,否则人的个性不会因为环境改变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爱人和被爱不是天生就会的技能。 怎么表达感情,怎么处理依赖,怎么尊重边界,怎么面对衝突……这些都不是看几本书,听几句道理就能学会的。 “而且,至少高校时还有各种无法迴避的社交,到了大学,就基本上不会管学生的个人状况,集体活动压倒性地减少,人际圈完全小於高校,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完四年大学生活的大学生也不在少数。” 听了成海的话,汐见宛如死心似地嘆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不止是高校,一里同学往后的人生也会孤孤单单吗?” “咕、咕噫!!!” 一里同学满地滚来滚去,猛地撞上木墩才停下来一动也不动。 她两眼无神地望著天边的晚霞,泪水顺著脸颊柔和的轮廓,完全是想一死了之的模样。 “……汐见同学稍微收敛一下毒舌本性啊,万一闹出人命怎么办?”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罢了。” 汐见嘴角泛起怜悯的微笑。 “结果就变成这样了……真相果然是残酷之物。” “汐见同学多体会一下善意的谎言啊。” “我不是说了吗?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也终究只是谎言罢了,初衷也许是好的,但谎言一旦说出口,接下来导致的连锁反应就不是人能预料的了。” “汐见同学就是因为这样才没朋友。” “那种事怎样都好,要我因为虚偽的表面关係就违反自己的原则,才是真的悲哀。” 总觉得汐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逞强。 “……而且,我並不討厌自己没有朋友这件事。” “哦?那在学校之类的地方,被人用轻蔑的眼光看著说:“那傢伙是没朋友的可怜虫”也没关係吗?” 汐见闻言闔上双眸,唇瓣微微颤抖。 “听你这么说,確实有些火大。” 果然,这个不服输的女人。 “可、可是……” 一里硝子重新站起身,她看著成海跟汐见,目光充满热诚。 “我果然还是,很希望有朋友!” 嗓音走调的吶喊响彻杂木林。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声音大得出乎意料而吃惊,一里同学垂下脸。 “哪、哪怕是表面上的朋友……” 她小声说完,紧攥的双拳无力地鬆开。 汐见凝视著一里同学阴鬱的表情,有如在凝视著什么耀眼之物。 一里同学在巴士上和两人坐在同一排时,显得相当紧张和侷促无措,但依然克服困难,鼓起勇气对汐见和成海开口,表露自己的真心。 那样的光景当然耀眼。 “是吗,我知道了。” 虽然汐见的语调毫无起伏,可其中却蕴含丰富的感情。 “我会尽全力帮助一里同学交到朋友的。不是表面上做做样子,而是用真实友情维繫起来的朋友关係。” “咦?汐见同学真的要发动金钱攻势了吗?” “才不是,有句话叫“术业有专攻”对吧?” “名古屋还有“交朋友公司”吗?不愧是岛国第三大城市,服务业太发达了!” 汐见无奈地嘆一口气,用“我就好心教教你这个没有理解能力的笨蛋”的语气开口说道: “把办不到的事交给办不到的人还是办不到,与其在这里和成海同学继续往错误的方向討论,不如直接去拜託专家处理。” ◇ 林间学校的第二天。 今早的天空正好是那种能使人恍惚地觉得透明的蓝天。 如果是在名古屋市区內,这种天气虽然让人高兴,但能预想几个小时后就会变成令人浑身无力的炎热天气。 不过此刻身处山中,来到清凉的山里,几乎要忘记热岛效应这个词。 没有酷热的烈阳,也没有蒸腾的热气中仿佛要融化掉的沥青地面,自然也不必忍受阳光反射的煎熬。 阳光普照,迎面吹来舒畅的凉风。 若是想活动身体的话再適合不过,是举办定向越野的好日子。 成海原本也应该和其他学生一样,穿著椿高的运动服,嘴巴上抱怨“真懒得参加定向越野”却又把鞋带系得超紧,干劲十足地准备出发。 但昨天汐见动用执行委员长的职权,临时安排他担当保健委员。 这样做的好处,是成海不用担心在定向越野的过程中累积大量乳酸。 坏处则是成海要比其他学生都更早起床,去往半山腰的救护帐篷处待命。 唉,果然工作就输了。 “早上好,成海同学。” “早上好,观月同学。” 对著转过头来脸上已经略显疲惫之色的成海,风羽子那神清气爽的脸迎了上来。 “你总是一大早就这么开心啊,观月同学。” “嗯,这么好的天气让人高兴呢。” 风羽子同学纤细修长的脖颈,让人联想到食草动物,白皙的脸上露出甜美的微笑。 她身上穿著学校规定的运动服,这行头与她的容貌实在不般配,但却丝毫没有减损她的美丽。 女生都嫌那套运动服土气,但是穿在风羽子同学身上,看起来就很时尚,真不可思议。这就是所谓的阶级吗? 成海偷看坐在一旁的汐见,难得看到这傢伙在打瞌睡。 柔顺的黑髮轻轻摇曳,和缓的微风让垂在肩上的髮丝轻轻浮动。 少女睡得相当安稳,和平常冰冷不露破绽的样子截然不同,让成海有点不忍心叫醒她。 “汐见同学,醒醒——” 没有反应。 “汐见同学?汐见小姐?星爱瑠同学?” 汐见像小猫一样张开双唇,打了个呵欠。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静静提起眼皮,用“懒得理你”的眼神瞪了成海一眼。 既然醒了就不要装睡啊。 “小爱瑠昨晚一直在冥思苦想,怎么才能帮助那孩子交到朋友的办法,辛苦了。” 风羽子同学小心翼翼地拿出个牛皮纸袋,唇瓣静静勾勒笑意。 “我借用青年之家的烘焙厨房烤了杯子蛋糕,按照成海同学和小爱瑠的口味加工了一下,今天的气温可能会升高,成海同学和小爱瑠早点把它吃了吧。” “……谢谢。” “喔,谢谢你,观月同学。” 这么忙的早上,还照著朋友的口味准备好点心,不愧是大天使!个性温柔,又细心周到。 “嗯,今天我会作为部员好好加油的。” 大概是因为入部以来第一次活动的关係,风羽子同学的兴致高昂。 “之前在体育课看到一里同学孤零零的样子,我就很想和她拉近距离了,可是她每次一见到我就跑。” 风羽子同学说到这里露出遗憾的表情,但顷刻间就被天使般耀眼的笑容替代。 “难得她肯鼓起勇气主动拜託,我绝对会尽我所能,帮助她交到好朋友的!” “观月同学真是个好人啊。” 成海不禁感嘆。 “咦~?突然夸我,我也只能露出笑脸给成海同学喔?” 风羽子同学伸手掩嘴,嘻嘻轻笑。能博君一笑真是万幸。 59.「观月风羽子不愧是……」 成海打开纸袋,说开动之后朝杯子蛋糕伸出手。 “怎么样?” “嗯,很好吃,观月同学果然很擅长做点心。” “太好了~” 风羽子同学在脸颊右侧拍响双手,露出仿佛一颗要价好几百円的高级点心般软绵绵的甜美笑容。 成海不禁觉得,要是咬一口风羽子同学,肯定也会很甜吧…… “咦咦!那是怎样?恐嚇?” 风羽子同学那张受到惊嚇的脸也超级可爱的。 看来成海刚才在心里想的內容,似乎全都不小心说出口了。 “成海同学,如果你不想进警察局,最好掩饰一下你那下流的想法,还是说你已经修正理想,改为拜託监狱养你一辈子了?” 汐见不悦地看过来一眼。 “才没这回事!我刚才那句话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吧?” “三国志中的刘备曾经说过:“勿以恶小而为之”。” 汐见寸步不让地说道,柔艷的脸蛋上露骨地显露戒心。 “仔细一想,成海同学总是喜欢走在我后面,而且还盯著我的腿看,该不会……” “那是因为我不想看见汐见同学的脸。” “你……” “咦?小爱瑠知道很多艰深的中国典故呢,而且完全是课本之外的內容,知识好渊博喔。” 风羽子同学“哇~”了一声表示佩服。 “普通而已,不算什么。” 汐见若无其事地说,但撩头髮的动作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看来被风羽子同学讚美和钦佩让她很高兴。 成海也很高兴,他用眼神向开口救场的风羽子同学无声表达感谢。 然而,风羽子同学微微勾唇角,压低声音,別有意味地问道: “成海同学,真的有在偷看小爱瑠的腿吗?” “誒?呃,我……” 成海愕然。风羽子同学突然將汐见的话题接了过来,害他的大脑瞬间当机。 咦?这是怎样? 风羽子同学果然不是纯白无暇的大天使吗? “——啊,看,是萌衣和小葵,呀,在向我们招手呢,大家都干劲十足,好开心喔。” 下一刻,风羽子同学露出满脸笑意,朝远处挥起手来,那副温柔的神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刚才只是错觉吗? 参加定向越野的身影映入视野。 学生们到达场地,只等点了名后就三三两两地出发。 上下一色的红色运动服,到处竖立的小旗,一片人和旗帜聚集的场景,煞是壮观。 队伍中站著教师和携带对讲机的执行委员们,统一身穿萤光涂料的黄色背心,保证即使在山里也一眼就能被识別出来。 他们负责引导学生防止迷失,在中途休息地照顾学生,以及將身体不適的学生带到保健委员的帐篷,反正什么杂活都要对付,运动量非一般学生能比。 正因如此,现场组的执行委员大多是从运动社团中募集到的志愿者,能顺利拜託到他们帮忙,还是多亏了八面玲瓏的风羽子同学。 “话说回来,一里同学现在就在人群里吗?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呢。” 风羽子同学困惑地张望。 多亏如此,成海发现她从下顎到脖颈的曲线非常漂亮,因此多学到一项毫无用处可言的知识。 “有这么多人,看不到她很正常吧。” 而且一里同学似乎掌握著让存在感消失的魔法。 “……是这样吗。” 风羽子同学似有担忧般微微蹙起眉头,真不想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日头越来越高,野草的味道在周围瀰漫,野鸟的鸣囀声也从远处传来。 然而,直到定向越野结束,一里同学一直都没有出现。 “好奇怪啊……不是说好定向越野结束,大家就在这里集合嘛。” 风羽子同学的脸上笼罩阴霾。 “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不会啦!林间学校的各种准备工作还挺完备的,我想应该不至於出什么人身安全事故。” “是这样没错……” 风羽子同学按住胸口,嘆出一口气。 “抱歉,我是很容易担心的性格,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方寸大乱,不知不觉就给人添了很多麻烦。” “我没有被添麻烦的感觉,而且,这是因为观月同学一直负责照顾妹妹的缘故吧。” “嗯,毕竟莉子和汐梨还那么小,实在没办法让人彻底放心。” 比任何人都要温柔的风羽子同学伏下眼眸。 “不过,我有时候也在反省,我对她们两个太过溺爱和保护,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呢?比如会不会影响了她们正常自立……真让人伤脑筋啊。” 这,这扑面而来的母性! 与其说是姐姐,完全就像是初为人母,反省自己够不够格的年轻母亲。 但眼前的少女却是青春无敌,货真价实的女高校生。 这两种元素竟然能奇蹟般地融合在一起,风羽子同学不愧是椿高的大天使,不愧是…… “……不愧是“妈妈”。” “呜誒?!別这样啦,成海同学。” 听到成海不自觉脱口而出的心里话,风羽子同学以双手捂住嘴,顿时面红耳赤,一张脸红透到耳根。 “抱歉,观月同学,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那个意思。 ——但这样说会害风羽子同学困扰。抱歉对你说了谎! “嗯、嗯……我知道……” 她像是要转移让自己害羞的话题,开口问道。真抱歉让风羽子同学也说了谎! “话说回来,小爱瑠去哪里了?” “哦,她去找b班的担任教师和执行委员去確认情况了。” 说到某人,某人的影子就出现了—— “我去问了老师,一里同学说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向她请了假。” 汐见脸上带著一如既往的冷淡说道。 “果然是出了什么事吧?让人好担心,难不成是吹风感冒了……” 风羽子同学露出一脸担忧的神情抬起头,下一刻,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嗯?” 成海抬起头。 与汐见对上目光。 而汐见旁边—— “咦?” 因为身体不舒服而缺席的一里硝子站在那里,完好无损。 她的表情像个被骂的小孩,尷尬地移开视线,咕噥道: “你、你们好。” 60.「以浑身解数爭取朋友」 “一里同学?你不是身体不舒服……?” 风羽子同学的眸中闪烁著困惑。 一里同学闻言,双肩顿时不住打颤。 “对、对不起!” 她倏地弯腰低头,摆出谢罪的姿態。 “我、我说了谎,其实我什么事都没有,今天早上还吃了10颗鸡蛋……” “不,早餐吃了10颗鸡蛋这件事就很不正常吧?” 成海吐槽。 “因、因为我想让自己看起来很难受……” 一里同学像是无法安放自己的双手一般,一只手紧紧攥住运动服的下摆,另一只手拨弄著垂在肩上的发梢。 “不、不过……吃了那么多鸡蛋,真、真的很难受就是了……” 那是当然啊。成海最多一次也只吃到9个而已。 风羽子同学看到一里同学这样,不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一里同学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呢?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我会听你说的喔……?” 这时,风羽子同学的手轻轻一动。 雪白的手掌放在一里同学的头顶,她温柔地抚摸著少女的头。 是展现温柔和母性的大天使形態!好想用相机拍下这一刻永远保存。 “呜咦咦!?” 一里同学话语微弱又断断续续,有如胆小的仓鼠那般缩起肩膀,试著让自己变小。 “啊、那、那个……” 也许是因为一里同学的反应很大,风羽子同学一下子就把手缩了回去,一脸歉疚地垂下视线。 “啊,对不起,一里同学,因为你刚才沮丧的样子让我想到家里的小不点,所以我不自觉就……” “呃,嗯……没关係……” 一里同学垂下脸,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轻微的呢喃。 “摸头、我、我不觉得、討厌……” 她满脸通红地说道。 “为、为了安慰失落的朋友而摸摸头,我一直很想这样做一次……” 是喔,但现在是你被安慰。 “一里同学为什么要找藉口逃避定向越野?” 成海直截了当地开口问。 一里同学不安地垂下眼睫。 “因、因为我和小组其他成员,关係不熟……如果和大家一起去,气氛会变得很尷尬……” 定向越野是在野外利用地图和指南针,以不同形式完成一段路程,並且在检查点为记录卡打上印记的户外活动。 活动是五人一组,由大家自行选择跟喜欢的人一组。 不过,这项活动的初衷並非是要让学生们爭个高下,而是藉此培养彼此之间的团队协作和沟通能力,顺带学习户外生存知识。 椿高会选在开学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举办林间学校,也是希望通过这项活动,让学生们能快速打成一片,好好相处。 正因如此,定向越野的惯例变成了平日关係好的朋友们聚在一起边走边谈,努力留下高校时代的美好记忆。 但对於独行侠的一里同学来说,恐怕就只剩下格格不入的尷尬。 和谁一起走,大部分的学生事先就决定好了。 不想变成那样的情况,也不希望受到別人哀怜的视线,胆怯的一里硝子乾脆选择逃避。 “……可是这样不会很可惜吗?” 风羽子同学露出惆悵的表情。 现在正在做的事情,看似普普通通,却可能由於某一天的到来,而形成一条界线,从此就变得不再普普通通了。 类似这样不会再进行一次的活动,不会再踏入一次的场所等等,不知不觉,就在自己的身后一点点堆积起来。 “没、没关係,还有三年级!” 一里同学突然乐观起来。 “只、只要能在三年级的五月之前,交到朋友的话……” “那二年级的修学旅行呢?” 成海问。 “咦!那、那就二年级的五月……” 一里同学忸忸怩怩地环著手指,这样说道。 “文化祭呢?” 汐见追问。 “今、今年十月之前……” 一里同学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嗯,我知道了。” 风羽子同学拍了下手,温柔地对她微笑。 “我一定会帮助一里同学顺利交到朋友的!” 闪亮的光点开始在她周遭飘舞,“kirakira?”的bgm也开始播放。 “呜呃……誒,那个……” 看到一里同学紧张的样子,风羽子稍微调低了亮度。真难得天使的光芒也有不爽的时候。 “观月同学有什么交友的诀窍吗?” 成海问。在他看来,风羽子同学基本上都是被动等著別人邀请,学校里希望能和她成为朋友的女生简直不要太多。 “嗯……说到能交心的好朋友,首先想到的就是共同话题了吧。” 风羽子同学伸出食指说。 “只要有相同的爱好,很容易就能和別人聊得来,通过这个参加集体活动,就能扩大自己的人际关係,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处。” “很有道理……” 汐见闻言轻轻点头,手抵著下巴思考。 咳咳。风羽子同学清了清嗓子。 “一里同学有什么爱好呢?弹吉他?” “……完、完全不会吉他。” 对这三个人都执著于吉他的问题感到困惑,一里同学改为敲打手机屏幕。 “我和动画里的社恐不一样,不会任何乐器。” “一里同学是会看动画的那种人吗?” “咦?不,那个,稍微有看一点……” 一里同学避重就轻地撇开脸说。 这绝对不是只看一点点的反应,是隱宅吗? (註:公开场合刻意掩饰自身御宅族身份或兴趣的群体。) 成海看向汐见,似乎有同感的汐见也恰好看过来。 四目相对,两人就知道对方估计和自己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汐见对自己频频和成海產生的默契感到有些害羞,於是冷冰冰地剜了他一眼。 “?” 成海一脸困惑。 “动画啊~我也会和小不点们一起看哦,而且我自己也有几部比较入迷的作品呢。” 一里同学听了,顿时露出一副“你说什么”的意外表情。 “观、观月同学……也喜欢看动画?!” 成海从昨天就发现了,这位一里同学虽然胆小又怕生,但是有时却会做出很夸张的反应。 虽说有共通的兴趣,但不能显得这么兴奋啦! 这样即使是风羽子同学也肯定会感到不悦…… “是啊,我和妹妹们都很喜欢看动画喔。” 风羽子同学眯起双眸,笑著说道: “汐梨喜欢看的……我记得是叫《光之美少女》,我的话很喜欢《你的名字》,中学校的修学旅行,我还特地去了电影最后男女主相遇的神社打卡呢。” “…………” 一里同学身上原本稍微亮起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咦?突然是怎么了?” 风羽子同学对一瞬间阴沉下来的一里同学感到错愕。 61.「不出所料,观月风羽子果然是大天使」 她求助似地看向成海和汐见。 “观月同学,动画爱好者之间的差异,可能比不同爱好者之间还大喔。” “咦?是这样吗?” 风羽子同学眨了眨眼。 “嗯,观月同学刚才说的几部都是典型的现充动画,用它们来向御宅族拉近距离,大概率会產生反效果。” 成海仔细说明。 “况且就算在御宅族內部,也少不了各种爭执,例如腐女因为配对问题吵架,动画ip的铁桿粉丝瞧不起近几年的新作之类的……” 即便是在兴趣的领域中,同样也潜藏著许多令人头痛的问题。人类果然无法相互理解。 “咦!那我刚才不是在无意中伤害到了一里同学吗?对不起哦,一里同学。” 风羽子同学看著沉默不语的一里同学,微微垂下眉梢,形成八字,露出於心不忍的表情向她道歉。 “没、没关係。” 一里同学把头摇成拨浪鼓,在胸前握紧双拳,接著点头说道: “我、我也会看《光之美少女》!” “是吗。” 风羽子同学莞尔一笑。 “那,一里同学说不定能和汐梨成为好朋友呢。” “好、好朋友!” 一里同学顿时双眼灿亮。 咦?要和五岁儿童交朋友吗?感觉好像很可悲啊。 虽然这世界上有所谓“忘年交”的说法,但这种级別的忘年交,很有可能在长大后,就忘记自己五岁时还交过一个阴沉大姐姐做朋友耶。 “那个,一里同学,观月同学的妹妹只是个五岁的幼儿园儿童喔,就算大一点的妹妹也才小学三年级而已。” 成海好心提醒。 “五、五岁……” 一里同学垂下脸呢喃。 “也就是说、还有十年……” 十年后你想干嘛啊。 成海不禁想到某部女大学生和小学女生交朋友的动画。 “那么小的孩子,没办法陪一里同学逛文化祭和修学旅行吧?我觉得还是交同龄人朋友比较好。” 成海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说、说的也是。” 一里同学闻言双肩一绥,脸上掛著遗憾的表情。 成海仿佛感受到眼前少女的灵魂宝石正逐渐染成漆黑。 糟糕,再这样下去一里同学就会因为交不到朋友,最终变成魔女…… 有谁能来拯救一下她吗? 这时,魔法少女汐见星爱瑠用凛然的声音开口救场: “我认为,想要在高校里顺利交到朋友,演技必不可少。” 纠正,她已经是魔女了。 “演、演技?” 一里同学不明就里地睁大了双眼。 “没错,这是我昨晚熬夜逛论坛和问答软体得出的结论。” 汐见用一如既往的冷淡语气说道。总觉得她很可能会讲出很糟糕的话…… “网络上说,最近的jk都是有大量朋友,吵吵闹闹得像一群神经病的女生。” 果然很糟糕。汐见小姐,你也是最近的jk吧? “打个比方说,如果女生想要结交朋友,即使她本来走的是文学少女的路线,也得用时髦的打扮包装自己,勤跑每一场联谊活动,在卡拉ok里积极把时下流行的歌曲听到滚瓜烂熟。” “感、感觉……是离我很遥远的世界。” 一里同学听完汐见说的话,脸颊不禁蒙上一层阴影。 “重要的是演技,只要“表现得像个高中生”即可,如果想要合群,跟大家好好相处的话,就要做好付出一定程度牺牲的觉悟。” 汐见是会说出“在这个世界上,爱人和被人所爱都是困难的,一切的爱都要自己通过某种斡旋去爭取”的女生,所以说出这番话也不意外。 如果我们希望理想更加贴近现实,便不得不在某些地方勉强自己。 “可、可是我……不敢在人前唱歌。” “那就在人前练习,先习惯吧?在回程的巴士上抢过老师的话筒,在全车人面前唱歌怎么样?” 不愧是汐见,简直是恶魔。 “如、如果没人注意到的话。” 一里同学也不服输地提出难题。 “我认为这样不行哦~小爱瑠。” 令人意外的是,先开口直接反驳汐见的是风羽子同学。 “我认为的朋友,应该是彼此能发自內心展露笑容的关係。用演技来偽装自己,强迫自己合群,得到的肯定不是真正的朋友。” “但是在我看来,观月同学身边大部分都是这样的人。” “誒?” “观月同学没有留意过她们的样子吗?只是因为认识了在学校里很有人气的观月同学,就讲得好像自己的功绩一样到处吹嘘,藉此引人注目,满足自己的认同欲求。” “不、不会啦……而且大家都很温柔地邀请我,我只是让她们带著我去玩而已。” “是吗,那就当我没说好了。” 汐见不顾露出怔忡表情的风羽子同学,笔直地看向保持沉默的成海。 “成海同学怎么一直不说话?” “我在想一件事……” 成海扶著下巴说。 “到底怎样才算是朋友呢?” “现在才开始考虑这件事是不是太迟了?” 汐见闻言,拨开披在肩上的头髮,她好像常把成海当成白痴。 “不是啦,因为,一里同学现在能不用手机和我们聊这么久,而且还敞开心扉聊了自己的兴趣和愿望,这不是和跟朋友相处的状態没什么两样吗?” “对哦。” 观月同学才意识似地点了一下头,接著响亮地拍响双手,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也就是说,是在不知不觉成为伙伴的桥段吗?感觉好像小不点们爱看的动画里的桥段喔。” “不,那个,呃……” 一里同学闻言在脸前不停摆动双手,娇小的身躯更加瑟缩。 “我、我怎么可能和高不可攀的观月同学成为朋友!?完全不是一个阶级……” “怎么这样讲。我们不是很自然地在说话吗~?” 风羽子同学露出人畜无害的亲切微笑。 “但、但这是因为观月同学接受了我想要交朋友的委託,所以才勉强自己,跟我说话……” 一里同学的瞳孔中掩饰不住警戒。这是孤独之人的小心翼翼。 “才没这回事喔,虽说是社团活动內容,但我和一里同学一样都只是普通的学生。我呀,觉得和一里同学聊天很开心哦。” 风羽子同学用天使般耀眼的柔和笑容包容了这份戒备,接著用温柔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这些话也不是在勉强找话题,无论如何,我原本就打算想要和一里同学成为朋友。” “咦?是、是这样吗?” 一里同学歪著头,从刘海的缝隙间投出难以置信的视线。 “嗯,我想著如果能像这样,一点一点了解一里同学,就能一天天变得更亲近,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对吧?” 风羽子同学眯起双眸,唇畔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 总觉得成海好像看到背景开满盛开的花朵。这个画面实在太美……美得像一幅画…… “就是这样,你愿意和我成为好朋友吗?一里同学。” 风羽子同学身上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远处传来了自带的bgm。 一旁的汐见像是对这光芒感到不適一般,別过头去。 “嗯、嗯!” 一里同学眼神灿亮地点头,但下一刻又似乎恍然想起什么,默默伏下眼眸。 “可是,和我成为朋友,会变得……” “会变得?” 风羽子同学不明就里地侧著头。 “比、比如说“那边”去的时候,就没有你的一席之地了……” 一里同学沮丧地说。 “啊哈哈,没有那么沉重的事啦。” 风羽子同学像是在说“不会不会”那样,笑著轻轻地摇头。 “如果要是真的变成那样的话,就拜託小一里和我相依为命了,好吗?” 不愧是天使,就算拋出相当危险的话题,风羽子同学也能像讲黑色幽默一样轻鬆带过。 “小、小一里?!” 相比这满分的回答,一里同学似乎对“小一里”这个称呼反应格外大。 “一里同学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不、我很喜欢这个新外號!” 一里同学露出三人见到她为止,最灿烂的笑容。 “咦?一里同学以前也被人取过外號吗?” 成海稍微有点意外。 “能有亲密到取外號的朋友,那不是还不错吗?” “嗯、嗯……中学校的时候,有人叫我“那边那位”“餵”之类的。” “这不是外號吧?” 成海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汐见问道: “话说回来,汐见同学有过什么外號吗?像是“那个目中无人的女人”“討人厌的傢伙”“问题少女”之类的。” “都没有……不过,我知道成海同学到底对我抱持什么样的想法了。” 汐见带著冰冷的笑容,发出“呵呵呵”的笑声,但恐怖的是她的眼神完全没有在笑。 所以不是说了吗?那样笑真的很可怕! “我才不需要外號之类的东西,毕竟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快乐,硬要跟別人在一起的想法才差劲。” 她拨起头髮,故作坚强地开口: “所以,即使我现在没有朋友也毫无关係,不如说我很享受一个人的状態……” “咦……” 风羽子同学闻言,失望地戳著她的手臂。 “观月同学,请你不要一直戳我。” “因为小爱瑠说……” 但风羽子同学没有停手,仍然彆扭地戳著她,樱粉色的唇瓣微嘟,难过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汐见终於受不了,手放到唇边,轻轻咳嗽一声。 “好吧……更正,有那么一两个朋友或许也不错。” 言毕,她朝成海这边不悦地瞪过来一眼。 “小爱瑠终於稍微变得坦率了呢。” 风羽子同学眯起了双眼,笑得一脸愉快。 是墮天使! 成海妄想中的那个將他人命运玩弄於股掌之间的风羽子同学又出现了! 看到野猫难驯的汐见被风羽子同学调教(?)得服服帖帖,成海就觉得,风羽子同学能成为椿高生眼中的天使,靠的绝不仅仅只有所谓“温柔”而已。 她不只是擅长接球,也很会对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墙壁发球。 说不定她將来会从天使升格为大天使,羽翼也跟著变为十六片。 成长中的风羽子同学看向一里硝子,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那从今天起,我和小一里就是朋友了呢。” 风羽子同学放下了贴在脸颊旁的手,改用双手紧握住一里硝子的手。 突然而来的肢体接触让一里同学瞬间表情紧绷,忍不住想逃走。 “那个……” 一里同学的视线为难地在风羽子同学的脸颊与双手之间来回。 “就、就算是朋友,距离感也实在太近了……” “抱歉,一不小心就得意忘形了,这样会让小一里感到……” 接下来风羽子同学要说的话,一般来说,是想不到“我是不是让你感到困扰了?”以外的展开了吧,不过—— “我是不是让你感到困扰了?”这句话自诞生之初,就有著诱导对方说出“没这回事”的狡猾之处。 意识到这点的风羽子同学,为了不让面前的社恐少女多感到哪怕一丝不快,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观月同学?” “不,没什么。” 风羽子同学轻叩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让我们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吧。” “呜呜呜呜呜,小的感激涕零……” 一里同学流出感动的泪水。 “誒?!为什么小一里的反应变得好像得到了国王的封赏一样……!?” “因、因为居然能和观月同学这种级別的人成为朋友!这搞不好会成为我人生最巔峰的时刻!” 一里同学的语气变得激动,而且也不吞吞吐吐了。 “才没这回事呢,小一里今后一定能交到更多朋友的。” “啊啊……总、总之,我会努力改变一下自己这种消极的个性……我会改变的!” “嗯,我很期待!今后请多指教啦~!小一里。” “请、请……多指教。” 一里同学声若蚊哼般说完后,满脸通红地低下头。 那么,委託到这里就算圆满结束了吧。 成海打心底感到如释重负一般,轻抚胸口舒一口气。 回顾过程,他不过只是说了几句话,也没有违反“工作就输了”的原则。很好!就这样持续下去吧。 ……那么,就在这个段落分明的地方画上一个【完】…… “成海同学,你现在不会有种万事大吉的结束感吧?” 汐见冷不防地开口。 “咦?不是这样吗?” “从现状看来或许是。” 汐见拨开肩上的长髮,认真地凝视著成海。 “但是,轻小说的跌宕之处,就在於会在懈怠之时给予人意想不到的一击,为此需要时刻保持戒心。” “请不要乌鸦嘴,汐见同学。” 62.「若宫遥难得会讲道理」 林间学校第二天,晚上的活动是试胆大会。 若宫老师引领成海在內的试胆大会委员来到停车场,搬运试胆大会用到的道具。 “……喏,东西全都在这里了,话说回来,你们这次的道具就只有这些?”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不,没什么,只是往年的话,试胆大会的道具要比这多得多就是了。” “咦?老师明明也只是第二次经歷林间学校吧?怎么说得好像教龄十年的资深教师一样。” “这种流程公式化的东西,不管经歷多少次都一样啦,只要去过一次就没有新鲜感。” 若宫老师露出一副“又要重复了吗?这绝望的轮迴”的表情,嘆息道。 您是meta游戏里意识到自己在重复多周目的女主角吗? (註:meta游戏,一种游戏类型,游戏中的人物知道自己身处游戏中,甚至可以突破第四面墙与玩家进行“互动”。) “不过,我记得去年天神下担任执行委员长的时候,试胆大会的道具几乎装了一整辆车来著。” 那也太夸张了吧。她打算在森林里原地搭一个鬼屋出来吗? “只是高校生的试胆大会而已,关键在於设计,所以道具贵精不贵多。” 成海郑重其事地说道。 “哦,说说你的策略。” 若宫老师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我打算在试胆大会场地的入口处,就给人最恐怖的衝击,让胆子小的人望而却步。” “嗯嗯,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大家都被嚇到不敢进森林,我作为试胆大会委员就可以偷懒了。” “……真是糟糕透顶的设计。” 若宫老师头痛似地按住额头。 “总之,试胆大会就交给你了,成海。” “若宫老师不打算参与吗?” 这个人可是和五岁儿童一起打游戏,贏了之后还沾沾自喜的性格。 “嗯,为了尊重学生们的自主性,我会和其他老师在餐厅喝酒,所以你们接下来就自己玩玩吧。” 好糟糕的老师。 “就是这样,那么请加油吧,少年……嗯?” 清一色的男生中混进一道柔弱的身影。 若宫老师一脸惊讶,直盯著那道红色运动服的身影看。 “你是……?” “呜咦!?那、那个……” 受到若宫老师正面的注视,一里同学感到害怕般浑身颤抖,不由得把手伸进口袋想拿手机。 若宫老师接著眼中闪过瞭然。 “喔,我想起来了,你是b班的一里同学对吧?” “咦?!老师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一里同学吃惊地问道,眼眸发光了一瞬,双手也停住了动作——她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第二次了,只是被人记住名字就这么高兴,感觉好可怜。 而且若宫老师本来也教b班,即便是存在感稀薄的一里同学,也应该有印象…… “是啊,別看我是国语老师,但我上学时的数学成绩还挺拿手的。” 若宫老师对她得意地挺起胸膛。 成海困惑: “记住学生的名字和数学有什么关联吗?” “真亏成海你还是全校第二,难道不知道消去法吗?只要把还没记住的长相和名字连结起来──” “老师,剩下的就不用说出来,给心理老师增加负担了。” 成海拦截般打断她的话。 若宫老师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无形之中惹了祸,连忙打哈哈矇混过去,低头看向重新陷入自闭的一里同学。 “话说回来,一里你不是执行委员吧?该不会是被成海这傢伙骗过来替他干活的?” 老师,我才是被你强行指定担任执行委员的。 一里同学直接用手机作答。 “我没什么事,所以来帮忙。” “原来如此,是主动请缨来帮忙的……难得还有这么热心的学生,这样的人以后工作一定会吃大亏吧。” “老师,至少给您的学生一点积极的鼓励吧。” “不,我是认真的喔。” 若宫老师露出成海从未见过的认真表情……等一下,这么说感觉是不是有点糟糕啊。 “內向又温柔的人因为拿捏不好和其他人的社交距离,容易在人际交往中產生不切实际的期待,然后因此而受伤。” 她突然说起了大道理。 成海怀著严肃的心情等她继续说下去时,若宫老师以语重心长的口吻接著说道: “比如要是成海威逼利诱你工作,你要第一时间拒绝才行。” 谢谢指导,下次老师您找到我时,我也会第一时间拒绝的。成海暗自在心底咂舌。 一里同学再次举起手机。 “我、我会注意的。” 为什么打字也会手抖? “不过嘛,多参与集体活动是很好的机会,让一里你可以学习如何跟其他群体好好相处。” 若宫老师看著成海和一里,露出温柔的微笑。 “……就是你选择的对象不太正常就是了。” “若宫老师,请您务必参加试胆大会!最好独自一个人来,我会好好招待的。” 成海诚恳地拜託道。 “不、不必了!这是美式幽默啦,成海不要太认真。” 若宫老师顿时面露难色地来回摆手,讲话都有点像一里同学。 她清了清嗓子,看著一里同学说道。 “身为老师,我就最后再说一句:要小心,不要让自己得意忘形。” “老师是在威胁一里同学?” “从哪里听上去像是威胁啊?” 从哪里都是啊。 若宫老师换上真诚的表情看过来,用开导的口吻说道: “听好了,內向孤僻不等於冷淡,他们因为很少得到肯定,心理的认同欲求说不定膨胀到哪种程度去了,要是不注意的话,很有可能就会飘飘然起来,给自己和周围人带来困扰的结果……嘛,这也是我个人的前车之鑑,所以我不希望再看到这种事情发生……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就看见一里和成海沉默不语,脸上浮现出有点惊讶的表情。 “好、好难得。” “是啊,难得若宫老师会对学生说这么认真的台词,的確很难得。” “难得的是那个啊!” 若宫老师露出自暴自弃的哭脸。 63.「一里硝子缺乏自信」 摆脱麻烦的若宫老师后,成海一行人开始布置试胆大会的场地。 路线早就已经规划好了,不过即便事前准备得多完备,为了预防学生们在慌乱中迷路,还是要检查有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接著就是布置用於嚇人的机关和道具。 不过,夜晚的森林本身就是很恐怖的存在。 正所谓“看去似幽灵,原是枯芒花”。 一旦夜里起风,树影摇晃,风声呼啸,叶片颤动,看起来就像是藏匿的鬼影。 即便不特意冷不防从暗处跳出来嚇人,胆小的人也会被嚇到。这说不定是自远古时代就刻在人类基因中的本能。 成海和其他男生搬起人体骷髏等相对比较重的道具,一里同学则拿一些轻的道具,一起朝森林里走去。 “真抱歉让你也帮忙,一里同学。” 有人愿意主动帮忙真是太好了。 “没、没关係,反正,我很閒。” 一里同学轻轻摇头。 “不过,明明已经和观月同学成为朋友,不去享受林间学校的活动不会觉得很可惜吗?” “我、我和她,不是同班。” “是喔。” 因为自己跟汐见也不是同班,却能在一起整天吵架,让成海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事实。 抽籤抽到不熟的人一起参加试胆大会绝对很尷尬,对没朋友的一里同学而言,则是灾难般的全灭。 “那汐见呢?” “咦!” 一听见这个名字,一里同学的反应瞬间停顿一拍,沉默好半晌,才缓缓开口说道: “汐见同学……有点可怕,而且总是一个人。” “一里同学也总是一个人啊。” 別误会,我没有任何轻视和贬低的意思。 “不、不一样!汐见同学和我,完全是不同阶级的人!” 一里同学拼命摇头。你还活在江户时代吗? 成海將一里同学和汐见在心里做对比。 这两个人都是独来独往,没有朋友,虽然外在表现形式一样,內在本质却完全不同。 一里同学的孤僻是出於內向的性格。 感觉他人视线投射过来就过度紧张不安,害怕对视,一旦直视对方眼睛就口不能言,慌忙避开视线,又害怕对方误解而不知道该看向何方。 在眾人面前会面红耳赤,会因为惧怕被嘲笑而儘量避开这种场合。 这是因为过度在意他人,害怕被他人討厌而养成的內耗个性。 而汐见则完全相反,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想行使自由就要付出代价。在人际关係中,自由的代价就是被人討厌。 不过,也许正因为她那毫无顾忌的行事作风,以及她耀眼得令人难以直视的优秀,才会在中学校时被周围的人孤立。 “我倒觉得,一里同学的个性要比汐见那傢伙强多了,至少不会给別人添麻烦。” 成海说完,就看见一里同学突然皱起眉头,打量著他的表情。 “成、成海同学这么说,不怕汐见同学生气吗?” “咦?我为什么要怕她?” 虽然电视剧里的妻管严社畜都会这么说,但成海既不是妻管严,而且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成为社畜,所以没问题。 “因、因为,你不是、和汐见同学在交往吗?” “哼哼~我就说在外人看来明明就很般配,汐见那傢伙却还单方面瞧不起我。” 成海没第一时间否认,而是露出“不出所料”的得意表情。 “话说,一里同学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你们两个,老是待在一起,打情骂俏。” “咦?那很像打情骂俏吗?” 一里同学点头如捣蒜,同时递出手机。 “教科书级別的。” 是嘛,使用那本教科书的学生,一定在恋爱考试里全都不及格吧。 成海轻轻摇头。 “如果一里同学听过我的理想,大概就不会这样想了。” “理想?” “没错,我的理想,就是考上庆应或者早稻田,成为东京帅哥,然后在学校里邂逅身为財团继承人的大小姐,让她养活我的后半生。” 成海以豪情万丈的语气讲述完自己的理想,果然,留下经典台词非常舒畅。 说到底,儘管他是可以用超帅来形容的帅哥,不管做什么都颇为像样,但为了避免在高校时就节外生枝坠入爱河,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低调做人,几乎没有机会能像这样耍帅。 对成海帅气的理想宣言,一里同学则用手机回覆: “垃圾。” 嗯,不出所料的反应。 一里同学一瞬间露出看待厨余垃圾的眼光。 下一刻,她仿佛恍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神灿亮,战战兢兢地问: “难、难道说,成海同学是因为想安慰我,所以才……?” “不,我是真的这么打算的喔,要是让我工作根本和死了无异。” 说到底,成海对转生这件事丝毫不感觉感激。 原本他的人生才过了四分之一,而且穿越后没有系统,没有超能力,前世的文豪歌星在这一世也是全勤出席,想学前辈抄书抄歌的路也被堵死了。 虽说凭藉成海的优秀,大学毕业后入职大手企业,在二十五岁达成年收一千万也不是难事,但努力到那个程度,和上一世又有什么区別? “成、成海同学难道,完全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吗?” “嗯,我是完全不在意喔,汐见那傢伙大概也是……不过她好像很討厌被人误解。” 可以討厌她,但不能因为子虚乌有的事情討厌她,果然是究极彆扭的问题少女。 一里同学愣了好半晌,最后畏畏缩缩地垂下脸,小声呢喃。 “升、升上高中之前,我一直以为女子高校生是,充满魅力的存在,所以也想试著度过充实美满的高校生活。” 嗯,很经典的憧憬,可惜就算环境改变,人也不可能改变。 那些以为升学后会有所改变的人,只不过是他们自己的幻想。 “一里同学都做了哪些努力呢?” “因、因为同龄女生都很喜欢时尚杂誌,我就每天都在桌上摆一本杂誌,等著別人找我说话。” 这叫那个吧……守株待兔,还是愿者上鉤? “有效果吗?” “没,因、因为我上国语课的时候偷看杂誌,被若宫老师没收了。” 若宫老师好坏心眼啊。 “不过,至少说明大家不是故意忽视你。” 成海惊讶於自己能找出如此刁钻的安慰点,这一定是受了大天使风羽子同学的影响。 “嗯、嗯……但是、我没有优点,长得也不可爱,所以,果然还是不行……” 她的语气变得格外柔弱,低垂视线,盯著自己的脚边走路。 成海嘆了口气,对著一里同学温柔微笑,开口说道: “……一里同学,要不要试著找出自己的优点?” 64.「应对告白的最佳方式」 布置完试胆大会的场地之后,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成海先回住宿地的餐厅吃晚饭。 今天的菜色是半熊半鹿的野味咖喱,咖喱酱汁浓稠又细腻,丝丝渗入煮好的食材中。 因为这充满香辛味的香气实在太浓烈,成海实在没品尝出来野味料理与普通食材的区別。 正如若宫老师说的那样,只要將任何东西加入咖喱块下去煮,都会变成咖喱。 无论人之前是什么样子也好,进入地狱般的职场后,就会自然而然变成劳碌命。 想到这里,成海不由得悲观地嘆一口气。 还有七年的时间。 七年。 这段时间看似漫长又无目的,但又好像一转眼便消逝。 隨著人的成长,“一年”的体感长度也会变得越来越短。 在那之前,得找到愿意养活自己的优秀女性才行。 成海收拾好忧鬱的心情,端起餐盘送到回收处,在此同时,角落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汐见星爱瑠。 她换掉了白天时那身跟她的气质严重不协调的运动服,穿得一身休閒在读书。 黑髮披肩,米色卫衣的领口衬得颈间肌肤有如新剥的莲藕,浅蓝色牛仔裤,双腿修长。 本来成海一直无法把握“高岭之花”的具体形象为何,但此刻发觉,这个词完全可以用来形容汐见。 魅力对於她,就像海有盐,花散香一样自然。 她既是女生又是高校生,本来该称之为女高校生,但此刻她专注於阅读的清纯气质,让成海很想用太宰治的“女生徒”这种古典的头衔来称呼她。 独自一人坐在餐厅一角读书的少女,就像一盏旧檯灯,即便点亮,也只能照亮自己狭小的一角。 “……有什么事吗?” 汐见从书上移开视线,用澄澈如冰晶的眼眸直视著成海。自己好像一不小心看过头了。 “不,没什么事。” “是吗。” 汐见用一只手撑住书本,另一只手放到唇边。 “在室內外漫无目的地徘徊,是痴呆症患者的外围症状之一,成海同学年纪轻轻就出现这种徵兆,实在让人担心。” “谢谢担心,我確保我的徘徊行为只是出於无所事事而已,因为刚好……” “我可不想听到“因为刚好看到熟人”之类的答案。” “但事实就是这样啊。” “那么是……跟踪狂?” “喂,你有听我说话吗?如果我是跟踪狂,应该从汐见同学换衣服的时候就跟在后面了。” 果然,认为自己说了话对方就能懂,其实是一种傲慢。 “还说自己毫无想法,建议成海同学去了解一下《骚扰防止条例》。” 汐见用冰冷的视线盯著他,露骨地显露戒心。 “我只了解过《劳动施策综合推进法》修订案的《骚扰防止条例》,里面明確规定,所有形式的职场骚扰都不被允许,但却声明不会设立任何具体义务和惩罚措施,这根本就是鼓励企业对员工进行职权骚扰嘛。” 不愧是发明了“过劳死”和“社畜”一词之地。得知这一消息后,成海更加坚定了“工作就输了”的想法。 汐见闻言,抵著下巴陷入思考: “这么说,我强迫成海同学参加社团活动也不算违法囉。” “当然不行!別听人讲话只听后半句啊,还有,我又没有主动向汐见同学搭话。” “好不容易沉浸到阅读中,却在这时候被人用色迷迷的眼神盯著看,翻页的手也就相当於被制止了吧?” “好吧,打扰汐见同学看书了不好意思,在充满咖喱香气的地方读书还真是让人心情愉快啊。” 汐见轻嘆一口气,闔上在读的书。 “我本来是嫌外面和宿舍哪里都有人吵吵闹闹,才来餐厅里看书的。” 她说到这里,用意在言外的眼神看向成海。 看我干嘛,我刚才明明也只用眼睛看你而已,根本没出声好嘛。 “话说,到这种地方还沉迷於看书吗?汐见同学还真是始终如一。” “在这种幽静的山林里,我比较倾向於一个人安静独处。” “我看汐见同学不只林间学校是独行侠,是所有场合都是独行侠吧。” 汐见换上锐利的视线,狠狠地瞪过来一眼。 “这话真失礼。因为潦草的交往,就自以为了解对方的全部,是一种十分傲慢的行为。” 汐见拨开肩上的长髮,认真地凝视著成海。 “什么啊,突然间就一脸认真说些大道理?” 成海垂下的视线捕捉到硬质书的封面—— 《人际交往中的实用沟通技巧~应用篇》 “……咦?真难得汐见同学没在看轻小说。不过,为什么一上来就是应用篇,难道不是应该从基础开始吗?” “是啊,无论我还是你,都要一起从基础开始。”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像告白耶。” 汐见的双眸略微睁大。 “没想到这本书上所说的“人生三大错觉”,这么快就在成海同学身上得到应验了。” “这本书有没有告诉汐见同学,总是直言不讳容易挨揍?” “没关係,我对防身术很有心得。” 傲慢的汐见握住拳头,露出一副夸耀胜利似的表情。 从这副样子,就可以得出这本书对她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的结论。 “所以说,汐见同学是为什么要看这本书?” “因为这次的委託,如果不是观月同学施以援手,大概率会失败,让我感觉有些……” 她手抚下巴,似乎是想挤出適当的字眼。成海见状也跟著思考。 “……遗憾?” “也不是这样,只是,没法回应一里同学的期待稍微有些不甘心而已。” “这个比起“遗憾”不是等级更高吗?” “对我来说,不甘心是可以用下一次胜利覆写的东西,但遗憾就只是遗憾而已。” “真是別具一格的想法。” 成海想不到要回復什么,隨口说道。 而汐见似乎本来就没想过要得到他的看法,便又继续说下去: “恰好青年之家的书架上有这本书,我就借过来学习一下与人交往的经验,为了让自己更靠近轻小说女主角的目標。” 也太恰好了吧?恰好的程度简直就是“三步之內必有解药”。 “汐见同学的学习效果如何?” “虽然看了不少,但书里的內容实在是不知所云。” 汐见说到这里面露难色,疲惫地嘆一口气。 “喔,完全没效果啊。” “姑且还是有一点,比如怎么打发掉死缠烂打的告白对象。” “汐见同学的话,应该是对向你告白的男生拳打脚踢致死吧。” “我在眼里就是这种形象?” 汐见用冰冷的视线开口。 “不然汐见同学是怎么处理別人交给你的情书的?” “当然是直接丟掉。” 汐见若无其事地说道。 “毕竟我可不会在乎那些我连脸都没见过,就想用一封手写信把我叫到天台的会说话的杂草。” 不愧是目中无人的唯我独尊型女主角。 在汐见眼里,所谓的情书只不过是“会说话的杂草的手写信”。 “不过,看了这本书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欠缺妥当,难怪已经被我丟掉的手写信,在第二天还是会出现在我的桌面。” 这听上去更像是诅咒信吧。 “不应该是鞋柜吗?” “因为经常有嫉妒我的女生做无聊的事,所以我从上中学校起就放弃使用鞋柜,每天自己携带室內鞋。” 汐见一瞬露出厌烦的表情。 成海不禁同情起她的遭遇。 “汐见同学还真辛苦啊。” “是啊。不过这也难免。毕竟生为美人,自然会有这种困扰。” 汐见撩了下肩上的长髮,不置可否地露出浅笑。 就算再怎么遭受挫折,这个女人还是会自信到傲慢的程度。让人安心。 “那书上是怎么说的?” “书上说,喜欢的反义词是冷漠,不是討厌,还说嘴上说著討厌討厌的也是一种喜欢。” 这不就是是傲娇嘛。 “所以呢?” “也就是说……只要不到冷漠的地步,人与人之间总会產生关係,而且那个关係就算是厌恶,也有可能好转,就像少年漫画里打完架之后“哼……你挺能打嘛”“彼此彼此”然后惺惺相惜的桥段。” 原来如此,我看我也和汐见这傢伙打一架好了。 “汐见同学,我也想和你关係变好。” “要打架的话,我只接受薙刀对决。” “薙刀?是古代僧侣和姬武士使用的那种长柄武器?” “没错。” 汐见单手撩起肩上的长髮,骄傲地说道: “是我们汐见家祖传的古流薙刀术,虽然没人教授我,但我还是通过钻研祖先留下来的指南书籍,將薙刀术练习得炉火纯青。” 你是使用炎之呼吸的鬼杀队剑士吗? 汐见虽然自信到自恋,但不会过分自大,也不会说谎,所以她说的“炉火纯青”可信度很高。 “……还是说说汐见同学从书上学到的技巧吧。” “是吗,那你可要洗耳恭听本小姐的教导。” 汐见把手放在唇边,轻声笑道。隔著衣服都能意识到的胸部再一次加强了存在感。 明明是户外活动后却感受不到一点污垢的黑髮,也隨著肩部微微摇曳。 一举一动间都像是画一样……如果是轻小说的话,这里就该有插画了。 “若要迴避別人的关係介入,就要自己构筑一套牢不可破的关係……书上是这么说的。” 成海连连点头。 “听起来还挺厉害的,具体该怎么做呢?” “简而言之,就是用“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句话拒绝。” “…………” “你好像反应很平淡。” 汐见歪著头纳闷。 “……有那么一秒,我还以为汐见同学会说出很厉害的解决方式。” 成海低下头,头痛似地按著太阳穴。 “不然,成海同学是怎么解决这种事情的?” 汐见稍微鼓起脸,对成海的反应相当不满。 “我都是直接告诉她们,我只想和愿意养活我的大小姐谈恋爱。” “这样真的不会引发问题吗?” “这个嘛……除了有一次差点被怒火中烧的女生推下天台,其他时候基本都能保证人身安全。” “那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汐见轻嘆一口气。 “成海同学不想某天被哪个感情用事的女生用柴刀捅死,最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 “谢谢忠告,我会小心的,不过汐见同学不是不喜欢说谎吗?” “我不会因为违反个人原则就对知识產生偏见,因为知识是客观的,原则是主观的。” 嗯,如果一个人告诉你,她是一个客观的人,那么她一定很主观。 “顺带一提,这本书还介绍了被捅时的应对措施,成海同学要听吗?” “哈?” 成海再看了一眼书名,里面的內容根本跑题了吧。 汐见似乎將他的错愕意会为沉默,自顾自地介绍道: “……首先防止刺进身体的刀刃在体內绞动造成大出血,所以要儘量按住刀身不让它晃动,同时避免被对方压制,这是单人情况,还有多人的场合……” “停,到这里就可以了!我认为自己还是挺专一的,应该不会有用到的那一天。” “这叫“未雨绸繆”“有备无患”“防患於未然”。” 汐见一口气连续说了三个漂亮的成语,但成海更希望她了解一下“一语成讖”“不幸言中”“言必有中”。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准备试胆大会了。” 成海起身。 “是吗,请便。” 汐见重新看起她的应用书。成海走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停下来问道: “对了,汐见同学会去试胆大会的吧?” “我打算用剩下一天一夜的时间来研读这本书,没空参加那种过家家活动。” 汐见回答他时视线没离开书页。 那怎么行! 要是汐见她不去,自己不就白准备了吗!要想个办法才行…… 想到这里,成海换上轻浮的语气开口: “这是胆小鬼的另一种委婉说法吗?” “……” 汐见“啪!”地一声闔上书本,不悦之情表露无遗。 她用看著爬虫的眼神瞪视成海,最后才放弃般地嘆息道: “我知道了,虽然不甘心这样就被成海同学挑拨,但我会孤身赴会,接受你的挑战!” “……这並不是挑战啊,不过,算了。” 这傢伙总是很冷淡,不过只要被人用藐视般的语气挑衅,就会变得极度不服输。 令人不禁好奇,她到底经歷过什么,好胜心才会这么强。 不过为了他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成海需要把握好他和其他女生的距离感。 是可以跟人聊上几句,但儘量不要触及私人领域,这是成海的原则。 虽然这原则在这之前已经被打破好几次,连班上女同学的家都去了。 “那我走了,待会儿见。” 成海丟下这句话后,径直朝室外走去。 就在他走出餐厅的一瞬间—— “成海同学,请和我交往吧!” 冷不防地,一封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情书戳到成海面前。 嗯?金属光泽? 65.「成海和希成功迴避BE结局」 长度165mm,宽度45mm,厚度2.5mm,材质大概是不锈钢。 外观比起情书,似乎更像菜刀——不,这就是菜刀吧。 若非成海下意识后仰了一下头,他差点就被直接刺死了。 他连忙后退,直到脊背撞到餐厅前的墙壁才停了下来,戒慎恐惧地盯著面前的女生。 “那个……这位同学,你应该是要告白对吧?为什么要拿著刀?” “啊,抱歉。”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刚才在后厨帮忙,顺便就带出来了。” 说完她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请別在意这种小事,而且,握著刀柄的话……我也会安心一点。” 但是我没办法安心啊。 成海警惕地打量持刀告白的女生。 那是一名留著波波头短髮的娇小少女,不管是內双眼眸,还是小巧的五官,都流露出柔和的气质。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暴起行凶的类型…… 如果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永远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比如明明是严重社恐,和人对视都会紧张兮兮,只能用手机交流,实际上內心活动却相当丰富的一里同学。 还有除了脸蛋可爱、头脑聪明、黑髮又长又直、胸大腰细腿长之外一无是处的汐见。 就算是善良与温柔兼备的风羽子同学,心里或许也藏著一两个黑暗的秘密……应该说没有才不自然。 像是进浴室洗澡之前,故意不把拖鞋摆整齐,而是隨性地甩到一边之类的。 否则那么善良的人,是无法在人类社会里取得平衡的。 说回正题,至於眼前这名少女……光是握著刀就已经很恐怖了! 还是赶紧走为上策吧。 “对了!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女生恍然想起似地,用握著刀柄的手攥拳轻敲掌心。 “我是a班的我妻言叶,和成海同学一样都是林间学校的执行委员,不过我很不起眼,成海同学应该没印象吧。” 这名字在某种意义上比汐见更有轻小说女主角的感觉。而且非常危险。 “请多指教,我妻同学。” 成海在心底无声致歉后,抬腕看了看手錶——哦,自己根本没有手錶,於是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总之是向面前的女生示意自己在赶时间。 “啊~都这个时间了,我要去准备试胆大会了。” 说完,他便打算绕过持刀女生。 鏘! 菜刀入木三分,嵌入木製的墙壁之中。 “请稍等,成海同学,我的话还没说完!” 成海看了一眼刀刃。 “……请说。” “成海同学……” 我妻同学难以启齿般地羞红了脸,但还是鼓起勇气,张开微微颤抖的双唇: “抱歉,这么突然,让成海同学感到困惑了吧。我知道这种场合突然表白是一件很冒昧的事情,恐怕会给你造成困扰。” 成海又看了一眼刀刃,拼命摇头。 “没这回事。” “是吗,成海同学果然是个温柔的好人啊。” 我妻同学笑眯了眼,又羞赧地垂下眼睫,用手指绞著耳侧垂下的头髮。 “之前在执委会的时候,成海同学那专注工作的模样,直到现在仍然牢牢烙印在我的脑海和心里。” 我妻同学仿佛在回想当时的光景,仰望著天空说话。 “那种认真的姿態真的很吸引人,有一种很安心很可靠的感觉……然后我就发现了、发现我……喜欢上成海同学了。” 为什么会这样? 工作的社畜有的是啊!就因为我是帅哥?偷偷告诉你,其实汐见那傢伙也是男生喔。 “……我想,这就是少女漫画里一见钟情的场景吧,拜託请不要取笑我,其实我本来想在更郑重的场合向你告白的。” 我妻同学继续款款深情地说下去: “可是刚才在餐厅,我看到你跟汐见同学很开心地聊天,很担心成海同学会就此喜欢上汐见,所以就……” 原来如此,汐见这傢伙真是害惨我了。 “我知道我说这些话很自私,但是,我果然还是希望能跟成海同学在一起,所以,请和我交往!” 成海面无表情,耐心聆听的同时,仔细研读著我妻同学的面部表情。 她满脸通红,汗水从她的鼻尖匯聚滴落,看得出来还是相当真诚。 “冒昧问一下,我妻同学的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誒?” 我妻同学愕然地歪起头,过了两三秒钟才一头雾水地开口回答: “我爸爸是汽车公司的职员,妈妈在市役所工作。” 扣一分。 “这样啊,之前学校发了进路希望调查表,我妻同学將来打算做什么?是要去念大学,然后工作吗?还是打算做全职主妇?” “咦?呃,应该是后者吧,毕竟我对料理和家务都很拿手。” 扣一百分。 结果是负一百零一分。 这样啊,那就抱歉了,我妻同学。 “对不起,我妻同学。” “果然啊。” 我妻同学脸色黯淡,但似乎並不意外。 很好,这样就万事大吉了…… “不过,这毕竟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告白,我希望成海同学能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 因为你不愿意去工作养活我啊。 成海下意识要將这句话脱口而出时,剎那间,他感觉到腹腔传来一阵强烈的寒意。 等一下。 他再看了一眼插在墙上的刀刃,大脑顿时冷静下来。 中学校时在天台的回忆歷歷在目,上次有栏杆防护,但这次他可没穿盔甲。 理由、理由…… 他谨慎挑选不会激怒眼前女生的理由,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 “若要迴避別人强加给你的关係,就要自己构筑一套让人没办法插足的关係”。 自己既不是汐见,也不是轻小说男主角,所以说谎也没关係。 “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这样啊。” 我妻同学的肩头倏地颤动,面无表情地拔出插在墙壁上的刀。 奇怪?选错答案导致bad end吗?我可以读档重来一次吗? 让成海胆战心惊的cg並没有发生,我妻同学只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一只林鸟飞向此处。它驻足於餐厅的屋顶上,发出忧伤的鸣叫声。 “既然成海同学已经心有所属,那就没办法了呢,至少有把心意好好传达出来。” ──在成海眼前上演的是,少女的淡淡情愫结束的瞬间。 “这样啊,抱歉了,所以……我可以走了吗?我妻同学。” 66.「一里硝子受人喜爱」 好了,儘管遇到危险,之后成海还是平安抵达试胆大会的会场。 除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一股深深的后怕也隨即涌上心头。 要是之后再被其他危险人物盯上该怎么办? 这並不是危言耸听或者自恋,而是大概率发生的现实。 入学一个月来,成海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情书像订阅的报纸一样出现在他的鞋柜里。证明这种可能性的概率极高。 没办法,谁叫自己既优秀又帅气,是名古屋引以为傲的帅哥,也就只有汐见那傢伙能无视自己的魅力。 “抱歉,一里同学,让你久等了。” 成海来到预先设置好的嚇人点,就看见身材娇小的少女蹲守在那里,身上穿著染血的白裙。 “啊,你已经换好道具服了吗?” 成海搭话说道,奇怪的是一里同学並没有任何反应。 “一里同学?” 成海靠近她,犹豫著是否要拍拍她的肩膀提醒她时,那具身穿连衣裙的娇小身体突然倒了下去。 露出的脸部模糊不清,两行血泪似乎从眼眶处汨汨流淌,一条手臂还不翼而飞。 “一里同学!?” 一股寒意爬上背脊,成海反射性地退后两步,差点发出悲鸣。 隨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是他製作的尸体道具吗? “是、是成海同学吗?我在这里。” 由於树林內既深且暗,成海只能靠微弱的月光,看清那道浑身浴血的白色身影。 被胡乱撕扯的连衣裙下露出纤细的双腿。 虽说是用顏料上色画出的,不过在黑暗中看颇有几分以假乱真之感。 成海用认真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女,点点头,说: “……一里同学,你有扮演鬼的才能啊。” “这、这难道是在夸奖我吗?!誒嘿嘿嘿嘿……” 一里同学披著乱糟糟的头髮,笑得嘴角弯得就像月弯一样。 “被、被人夸奖了……好耶……” 这个人似乎只有“畏畏缩缩”和“得意洋洋”两种模式。 嗯,简简单单也很好嘛。 “成海同学来得很迟,发生了什么吗?” “啊,也不是什么事,就是突然有人跳出来向我告白。” “呜啊?!” 一里同学像是被佛光照到的鬼怪一样,发出悽惨的叫声。 糟糕,自己在无形中伤害到她了吗? “我、我从来没有被人主动告白过……” “一里同学很希望有人向你告白吗?” “也、也不是这样,但我对住东京的亲戚家妹妹说,我在学校里很受欢迎,每天都换一个男朋友……” 为什么要扯这么离谱的谎?而且每天换一个也换太勤了吧! 一里同学抬起脸,自凌乱的刘海缝隙间注视成海。 “成、成海同学答应她的告白了?” “没,我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她就放弃了。” 不愧是《人际交往中的实用沟通技巧~应用篇》,不然我也借过来看一看好了。 “成海同学喜欢的人……是汐见?” “当然不是,我最不可能喜欢的人就是那傢伙。” 成海不假思索地否认道。 “……恋、恋爱漫画里的主角都这么说。” 一里同学小声呢喃。 “嗯?一里同学说什么?” “没、没什么!” 一里同学慌张地在脸前不停摆动双手。 “那就是……观月同学?” “也不是,观月同学可是大天使,我等凡人怎么能褻瀆!” “还、还有……不,我没有其他认识的女生了。” 一里同学沮丧地垂下头,把她的样子看在眼中,成海轻声嘆息: “一里同学不用乱猜啦,关於我喜欢的人到底是谁,我打算绝对保密,不对任何人宣之於口!” 没错,成海决定在接下来的高校生活都保持单相思的人设。这样的话,暗恋他的女生们应该就会知难而退了。 很好,计划通! “话说,一里同学刚才一直就待在这里等我吗?” “嗯、嗯……反正我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不要回復我这么可悲的理由啊。 成海实在看不下去一里同学对她自己的评价如此之低,总之,就先从优点开始找吧。 “身为女生,一个人在夜晚的森林里独处,一里同学胆子很大呢。” “因、因为只要想到幽灵都和我一样,只能隱藏在黑暗中发声证明存在感,就有种亲切感……” 更可悲了。 “成、成海同学是想安慰我吗?没关係,我已经习惯了。” “我觉得还是不要轻易习惯这种事比较好……” 带著凉意的夜风吹过,將少女的刘海搅得一团乱。 一里同学稍稍挪开脏乱的假髮,树枝间撒落的月光照亮洁白的肌肤,露出一张白皙的脸。 “嗯?” 成海像是注意到什么似的,微微眯起眼。 “怎、怎么了?” 一里同学瑟缩肩膀。 “总觉得一里同学的脸和我第一天见到你时相比,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为、为了扮鬼,有化妆。” “嗯,这確实是一部分啦,不过仔细一看,嘴唇没有那时候苍白了,变得饱满红润了许多,黑眼圈也消失不见了。” “大、大概是因为住宿舍,没办法熬夜看动画,睡饱的缘故。” “这样。” 成海点点头。 被风吹开厚重刘海的少女,有著一张稚气未退的可爱脸蛋。 杏仁形状般的大大双眼,小巧的鼻尖,樱色的唇瓣仿佛小小的珍珠般轻轻地滑动。 想必是因为常年不出门且缺少户外运动的关係,她的肌肤格外白皙。 如果汐见是10分的话,那么一里同学大概是8分……为什么我会下意识以汐见作为满分標准? 汐见那傢伙应该是负10分…… 成海才想到一半,脑海里就浮现了汐见的脸,她微笑地对著他说“成海同学?”,然后用单手牢牢揪住他的衣领。 还是从別的地方寻找加分项好了。 成海的视线往下滑。 吊带支撑的连衣白裙稍微能窥视到流线型的锁骨,在这之下,有著能看到又不能的禁断领域里,则是有著…… 咦咦!为什么最近的社恐属性总是绑定“隱藏很深,小看你了”的设定啊!? 弯腰驼背,加上宽鬆运动服,真的能藏起这种不可忽视的存在吗? “成、成海同学?” 受到成海直勾勾的注视,一里同学像是感到难为情般微微摇晃身体。 “……啊!抱歉,我只是在想,一里同学的长相其实很可爱啊。” “呜哇?!” 幽灵少女被人类嚇到了,跳离成海身旁。 她满脸通红,颤抖著嘴唇,好半晌说不出话。 心里则掀起一场有如以排山倒海之势,掠过无边草原的迅猛龙捲风。 它片甲不留地摧毁纷乱的念头,又將其接二连三卷上高空,最终在心里拼凑出一句话—— (成海同学喜欢的人,难、难不成是我?!)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 (总、总之先试探一下……) (对了,成海同学说过,他希望被女生养活。) “成海同学。” “嗯?” 一里同学猛然吸气的声音在夜晚的空气中格外清晰。下一个瞬间。 “我、我会努力工作的。” 她飞快地吐出言语。 工作? 成海歪著头纳闷,但很快又瞭然。 喔,是说试胆大会吧。 成海回以柔和的微笑。 “嗯,一起加油吧。” (果然是这样!) 一里硝子,第一次被异性喜欢。 67.「有谁规定了现实中不能有鬼的?」 成海一头雾水地观察一里同学的反应。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既然她心情变好,就不要在意那么多了吧。 这时,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组长,第一支队伍已经进入场地了。” “收到,请各自做好准备,小心不要让人误闯进路线外的危险地方。” “遵命!老大!” 这种时候应该说“收到!组长!”吧?但也很像极道组织就是了。 成海结束通讯,戴上用来嚇人的殭尸面具,心里忽然想起汐见那句“成海同学就是死灵法师手底下的殭尸囉?”。 这次一定要那傢伙好看! ◇ 隨著时间越来越晚,树林內也更加幽暗。 夜风摇晃著树枝沙沙作响。林中亮起点点幽蓝的鬼火。 每隔十几米,成海还特地放置了瘮人的人偶、假人、木芥子……总之就是这种在光线昏暗的场合下,看著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再加上时不时跳出来嚇人的鬼怪,如果將“恐怖”具体化,想必就是这样的光景。 光是目睹这一切,体感温度就直接下降5度。 这座森林深处有一间早已废弃的神社,正好作为试胆大会的终点。参加者来到这里取得符咒,即算完成任务。 而成海和一里就埋伏在路线的最后段,等著给人致命一击。 虽说夹带了些许私人目的,但成海既然决定做事,就不会敷衍。 “呀啊啊啊——!!” 远处的树林中,不时传来惊恐的尖叫声。 看来这段时间做的努力没有白费。 接下来就是等目標人物汐见到达这里了。 成海事先拜託过其他执行委员,如果发现汐见的身影,就通过对讲机告诉他。 试胆大会开始约30分钟后。 伴隨著“滋滋~”的电流声,对讲机內传来通讯。 “老大,发现目標。” “收到,先不要轻举妄动——”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成海话还没说完,对讲机那边就响起拔尖的叫声。 “木村,发生什么事了?木村?” 任凭成海如何呼叫,对讲机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彻底失联了一样。 “成、成海同学,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里同学开口问道。 成海困惑地轻轻摇头,再次把对讲机递到嘴边。 “那,山田,你去看一下木村的情况——” “了解……救、救命!!!啊啊啊啊!!!” 这边也是。 惨叫声此起彼伏,这次不是参加者,而是扮鬼的执行委员。 直到最后从对讲机里传来一句“老大!快跑……”后,通讯频道便彻底陷入死一般寂静。 搞什么?难不成来的人是大阪府警吗?还是敌对暴力团? 成海下意识地抬起头,森林上方漂浮著一弯白骨般的晓月。 光是这样,他便觉得全身寒毛直竖。 现在正是春意阑珊的温暖时节,但山地的夜晚却充满凉意。 拜此所赐,成海分不出自己是单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一幕而胆寒。 “成、成海同学,有人来了。” 一里同学拽了拽他的衣服。 “嗯。” 成海回神,模模糊糊地有个人影向这里走来,步履蹣跚。 隨著足音渐近,成海能分辨出对方的个头並不高,怎么看都不像是警察或者敌对极道组织的打手之类。 “要、要跳出来嚇人吗?” 一里同学小声问。 “稍等,我先去观察一下情况。” 借著树枝间撒落的月光,成海悄悄观察来人。 虽然步伐摇摇晃晃的,但脚很结实,不像是幽灵。 来人身上穿著类似制服的衣服,裙摆微微摇动,是女生。 也许是因为紧张,成海嘴里干得很厉害。 成海蹲在草丛间一动不动,只是发出了颤抖的声音,突然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 “……观月同学?” “是我,成海同学。” 回应他的声音,听起来有违风羽子同学平时的语声,像是被扼紧喉咙,从声带里挤出来似的。 大概是被试胆大会的气氛嚇到了吧。 成海怵惕的紧张顿时鬆懈下来,起身朝风羽子同学靠近。 “什么嘛,原来是观月同学,话说,怎么就你一个人——” “成海同学!” 她突然倾身向前,握住了成海的手。 “咦咦?!” 毫无心理准备之下,就牵起了风羽子同学的手的这个事实太过突然,成海的心臟上上下下咚咚直跳,既兴奋又紧张。 “观月同学,你这是……” “快跑!” 风羽子突然说。 哈? 成海不禁傻住,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手上传来液体的黏腻触感,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暗沉的色泽。 他低下头,发现风羽子同学的腹部居然插著一把菜刀。 鲜血汨汨自伤口流淌而出。 “下一个,就是你……” 冷不防地,从背后响起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仿佛一条硕大的虫子蠕动著爬上脊背。 成海猛然回头,看到的是一张糜烂不堪的脸。 鲜红的皮肉一点点向下垂落,粘连著丝状的发白的筋膜,沾满血丝的眼球向外凸著。 “呜哇啊啊!!!!!” ◇ “搞什么,现在还笑。” 十分钟后,成海一脸不悦地盯著蹲在草丛边的少女。 汐见用丧尸的面具遮住脸,她的肩膀抖个不停,蜷缩起来快要趴到膝盖的背部也上下跳动。 “谁叫成海同学刚才吃惊的样子,实在是……” 从垂下的黑髮缝隙,可以看见那形状优美的粉红色唇瓣轻轻张开,嘴角绽放笑容。 “抱歉,成海同学。” 风羽子同学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她身上穿著一件做旧的水手服,体现出一种宛如太宰治笔下的古典女生徒的氛围。 如果只是这样,就是单纯的很可爱,但是她肚子上插著菜刀,周围还沾满了血,看著很血腥。 从黑暗中冒出来的话,还是挺嚇人的。 成海刚才就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衝击到。 经过一段时间,汐见发出一声短嘆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笑靨如花的脸,对成海宣告: “看来这次的试胆大会是我贏了呢,成海同学。” 性格恶劣的汐见握住拳头,露出一副“怎么样”的胜利表情。 她的双眸闪闪发亮,看来反过来嚇人成功这件事让她很高兴,但身为试胆大会委员的成海可是一点也不高兴。 而且不仅是他,成海组手下的试胆大会委员也全军覆没。 听风羽子同学说,他们光是跳出来,就被汐见和风羽子同学的打扮嚇到昏厥。 居然被两个女高校生嚇成这样,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怎么战胜弘道会?以后不准叫我“老大”。 (註:弘道会,爱知县最大的暴力团组织。) “不对,试胆大会的胜利条件是去废弃神社拿到符咒。” “那是一般人的胜利,身为轻小说女主角,我要打出属於自己的隱藏结局。” 汐见得意地撩了一下长发。 “我看那是恐怖片女主角吧。” 计划落空,叫人不爽。 68.「少女暴君汐见星爱瑠也有可爱的一面」 “谁叫成海同学向我提出了挑战,身为轻小说女主角,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汐见握著拳高谈阔论。这傢伙果然很糟糕。 “……话说回来,你们这些道具是哪里来的?” “这间青年之家常年承接林间学校活动,仓库里有一些往届学生遗落的嚇人道具,我就借过来用了。” “哦,汐见同学的交际能力有这么强吗?” “……” 风羽子同学一脸歉疚地垂下视线。 “所以说是靠观月同学啊。” “抱歉,成海同学……” 她伤脑筋地把手指忸忸怩怩缠在一起,这动作完全强调出她有多么可爱。 成海还没有小肚鸡肠到会对这种程度的恶作剧生气。 “没关係,我並没有被嚇到,只是事发突然,有点惊讶而已。” “这种时候还嘴硬吗?成海同学。” 汐见手抚在樱色唇边,笑著说。 “汐见同学,你笑得好討厌。” “禪宗有“万法唯心所造”的说法,所以没办法客观认识到我的可爱,显然是成海同学的问题。” 黑髮少女的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得意。唯心的是你才对吧? 居然默认所有人都会觉得你很可爱……虽然你確实很可爱没错。 但在了解过你糟糕的个性后,程度就从“超级可爱”变成“很可爱”了。 不过,自己不仅没嚇到汐见,还反过来被嚇到的確是不爭的事实。 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只能是自取其辱。成海乾脆地转移话题: “被汐见同学嚇晕的那几个人怎么样了?放著不管会出意外的吧?” “安心好了,我有联繫现场组的成员带他们回去,顺便通知其他人试胆大会已经结束,防止有人误入森林遇险。” 这傢伙,居然考虑得这么周到……为何不能替我考虑一下? “让执行委员受惊嚇昏厥的执行委员长还真是称职。” “是啊。” 汐见听了成海的挖苦,不仅没有一丝不悦,反而心满意足地闔上双眸,微微点头。 “等他们醒过来后,应该会知耻而后勇,认真反省自己的失误,爭取在三年级时,成为一名优秀的试胆大会委员吧。” “这是哪门子的培育方式?只会打压下属的上司严重不合格啊。” “想要成为优秀的领导者,就得从展现出比所有人都优秀的一面做起。” 汐见拨开垂在肩上的黑髮,若无其事地说: “顺利取得支配的地位后,第一时间通过打压、连坐、告密等清洗手段整肃异己,稳固自己的地位。” 这傢伙竟然能面带柔和的笑容说出这种严厉的话,实在有够恐怖,这是哪里来的少女暴君? “这样的政权只会在短时间內就灰飞烟灭吧?” “关於政权的长期持续,是在稳固自己的权位后才能考虑的事,政客旨在存活到星期五下午。” “汐见同学看的轻小说里还会教这些吗?” “当然不会,这是我从另一个渠道了解的。” 汐见抱著手臂。 “成海同学要是对这方面感兴趣,让我来好好调教你。” “……突然感觉摘下丧尸面具的汐见同学也很可怕。” “因为成海同学刚才的话让我心情很不愉快。” 汐见露出阴沉的笑容。 “那个,抱歉打扰成海同学和汐见同学聊天……” 风羽子同学此时插进来说道。 “……?” “怎么?要回去了吗?” “不是。” 她轻轻地摇头。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 “呜、呜呜……” 树枝摇晃、叶片摩挲的窸窣细响融入夜色的寂静中,空气中隱约飘来女性的低语,气息中混杂著啜泣的声音。 “呀啊!” 两个女生嚇到的声音好可爱,反应有如碰到人的猫咪一样。 “成海同学……你在搞什么鬼!” 汐见冷冰冰地瞪著他。 “为什么汐见同学第一时间指认我是凶手啊?” “难道不是你被嚇到后出於不甘心,想趁我和观月同学鬆懈时报復我们吗?” “我才没那么百折不挠,而且“成海组”的小弟们都被汐见同学单人拆组解决掉了,会场里根本没有其他人在了啊。” “没有其他人……难不成是真的幽灵?!” 风羽子同学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小腹插著伸缩道具刀的她这么说,感觉有点微妙。 “观月同学,幽灵是不存在的。” 汐见一脸认真地说。 “呜~呜~” 啜泣声再次响起,与此同时,猫头鹰也不合时宜地发出叫声。 汐见的肩膀跟著颤抖一下。其实你在害怕没错吧? “汐见同学不是说这世界上不存在幽灵吗?” “没错,是不存在。” “可是,汐见同学现在是在害怕没错吧?” “如果不会读心术就请不要妄下判断,成海同学。” 汐见闻言,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即便这种时候,她的反应也还是一点都不可爱,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惊恐地抓住他的手,或者乾脆抱上来,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吗? 果然现实中不存在恋爱喜剧。 不过,手臂处的布料確实有一种被什么鉤住的感觉……这是怎么一回事? 回过头应该不会看到贴脸杀吧? 成海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原来是风羽子同学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服,回过神来才迅速放开手,把脸別开。 “誒?不好意思……成海同学……” 就算他们待在树林里这种黑暗的地方,也能清楚看出她的脸上浮现害羞的红晕。 看来恋爱喜剧之神偶尔也会做点好事。 “没关係,观月同学害怕的话可以抱住我。” “誒?这、这就不用了……” 风羽子同学错愕,小心翼翼地伸出白嫩的手指,握住成海的袖口。 “这样,就够了……” 她稍微安心下来,楚楚可怜地抬起头,露出了世界上最棒的笑容。 ——糟糕! 人正面去迎接天使的笑容,是不可能受得了的!一定会变成一根盐柱↑…… “都这种时候了,成海同学还有空想些不正经的事情!” 汐见不太高兴地看著两人,澄澈中带一点蓝色的眼眸里释放出寒气。 “汐见同学害怕的话,也可以抓著我的衣服啊。” “少得意忘形了!” 她恶狠狠地剜了成海一眼。 与嘴上冷漠语气相反,纤细的指尖伸了过来,像是握著雏鸟般,轻轻地握住成海另一只手的袖口。 这傢伙也有口嫌体正直的一面啊。 老实说,傲娇的个性很適合黑长直毒舌属性的她,能不能永远固定在角色栏? 69.「成海和希的进化路线出现偏差」 “嗯、嗯……好疼……呜……” 耳朵再次捕捉到动静,这次的內容稍微清晰了些。 “我去看看。” 成海说。 “小心,成海同学。” 风羽子同学抓著他的手臂,一脸害怕地说。 汐见则默默递上那串来自荒子观音寺的紫檀木念珠。 “安心吧。” 同时得到天使之力与佛光庇佑的成海壮著胆子,靠近声音来处后,微微睁大双眼…… “看到什么了吗?” 汐见问。 “那边,好像是一个落单的女生。” 成海的语气有点不確定。 “女生?” 两名少女小心翼翼地靠近,三人来到能用视线確认的距离,发现灌木丛里藏著一道纤弱的身影。 因为离得太远,加上光线昏暗的缘故,没办法看清那个人的长相。 她跌坐在地上,小声啜泣著。 漆黑的森林仿佛吸收了她的恐惧,似乎变得更加黑暗。 “好像是我们学校一年级的。” 风羽子同学眯细了双眼,仔细確认过后说道。既然是天使说的话肯定没错。 “果然,我就知道幽灵是不存在的。” 汐见按住丰满起伏的胸口,轻轻吐出一口气。 “被不存在的东西嚇了一跳,汐见同学的勇气原来和幽灵是同类吗?” “你很囉嗦!成海同学。” 汐见如同一只生气的小猫,用手肘轻轻顶撞成海的侧腹。都说了暴力系女主角现在已经不流行了! “不过,按理来说参加者都已经离开了才对……” 汐见手抵下巴说。 “看样子是滑倒了扭伤脚动不了了,试胆大会是两人一组,同伴应该是去呼救了吧。” “紧急事態啊,那要赶快去救援才行——” 成海说完迈开脚步。 “慢著。” 突然有人拉住他的衣服,害他勒到脖子。 “唔咳咳……怎么啦?” 成海回过头,看到汐见专注地盯著那个方向。 “先等一下。” “又怎么了?” 窸窸窣窣…… 女生旁边的草丛边突然摇晃起来,响起细微的声响。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中钻了出来。 “呀啊啊啊啊!” 女生发出拔尖的尖叫声。 隔著老远,成海便觉自己的耳膜受到了凌虐。 汐见和风羽子同学也捂住耳朵,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不、不要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生惊恐地闭上双眼,不顾一切地大喊大叫,老实说这副样子比鬼怪还要嚇人。 “你、你没事吧?疼吗?” 那个身影……是打扮成幽灵的一里同学! 成海心中微凝,因为一里同学太擅长让自己变得透明,他居然下意识地忽略掉了她的存在感。 “幽、幽灵在关心我?!” 扭伤脚的女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壮起胆子,把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 “等一下,你难道是……试胆大会的委员?” “嗯、嗯……差不多是这样……” 一里同学支支吾吾地点了点头,又关切地看向女生的脚踝,那里有一处明显的红肿。 “你、你受伤了?” “嗯……好疼……” “坚、坚持住。” 远远看著这一切的成海回头对两女说道: “我们也过去帮忙吧。” 他一踏出脚步,脚下隨即传来踩到树枝的“噼啪”声。 “什、什么声音!?” 女生立刻惊慌失措地望向声音来处。 “是谁在那里!?幽灵?!” 一里同学摇头安慰她。 “放、放心,这里,没有幽灵……” “这样。” 大概是这话由扮幽灵的人来说有种微妙的说服力。女生点点头,轻舒一口气。 “不过……” 一里同学话锋一转。 “也有可能是野猪之类的。” “噫噫!” 女生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树丛另一边,汐见优雅地掩著唇,得意地笑起来。 “成海同学,“野猪”这个绰號很適合你呢。” 这傢伙性格真糟糕。 “……不过,这是个好机会吧?” 汐见突然说。 “嗯?” 成海眨了眨眼,慢半拍才瞭然她的意思,闭著眼嘆息道: “我知道了,那就……吭哧、哼哼!” 成海掐著嗓子模仿野猪叫声的同时,用鞋子在脚下用力刨土。 效果很明显,女生顿时发出恐惧的尖叫。 “不要——不要过来!!受不了了,好可怕!呜哇啊啊啊!!” “没、没关係,冷静点。” 一里同学手忙脚乱地安抚她。 “我、我会在这里陪著你的,马、马上就会有人来的。” “呜呜呜~我好害怕~” 女生啜泣著紧紧抱住了一里同学。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一里同学肩头不停颤抖,她的双手摆在身前,交握的十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变色。 “呜……谢谢你,这位同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誒誒!我、我叫……” 开学以来头一次被同龄女生问名字,一里硝子顿时梗住喉咙,好不容易才挤出小声的呢喃: “……一里……硝子。” “一里……sho、sho……祥子?” (註:硝子与祥子发音类似。) 因为一里过於紧张而说得太小声,女生误听错她的名字,接著对她微笑说道: “嗯?那么……小祥?” 小祥……小祥…… 这句话仿佛撞上回音壁一般,在一里的耳畔不停迴荡。 (居、居然直接称呼名字了?!而且叫得好亲昵,就像朋友一样!) “是是是…的,那个,没错,我就是祥子!” 大概是欣喜难耐吧,一里同学蹦蹦跳跳的。 你哪叫这名字啊。 “谢谢你!小祥!你真可靠,我们做好朋友吧!” “喔、哦……好的。” (怎么办……要是我和她交朋友了,我就得继续当祥子才行……) 一里半是开心,半是忧鬱地心想。 “吶,小祥……” 女生的恐惧渐渐消散,热情地向她搭话。 “计划成功,看来一里同学阴差阳错之下,顺利交到朋友了呢。” 汐见心满意足地沉沉点头。 “这次也是多亏你,野猪同学。” “別隨便篡改同校同学的名字啊。” 成海嘆了口气。 “算了,差不多该去帮……嗯?” “餵——你们还好吗——!” 手电筒的灯光摇晃,好几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树林里响起若宫老师的呼喊声。 “哦呀,澄清的机会也没有了呢。” “该说什么好,总之,可喜可贺。” 70.「果然,在汐见星爱瑠的身上不可能发生恋爱喜剧」 林间学校进入第三天。 今天是自由行动的日子,所有学生不受日程,班级和小组的限制,可以自由选择跟社团伙伴或者恋人在一起。 要去昨晚举办试胆大会並传出恐怖传说的森林里探险也好,青年之家附近也有钓鱼,登山和提供户外烧烤的设施。 总之,今天是自由活动。每个人可以隨心所欲地度过,可以说是充满欲望的一天。 成海打算用今天来充分满足自己的睡眠欲,这可是人类三大欲望之一。 不过因为房间里一大早就吵吵嚷嚷个没完的关係,成海难得醒得这么干脆。 按理来说,只要等这群无处发泄精力的男高校生出门,房间就会重归安静。 然而成海足足忍耐了半个小时,同房间的男生不仅没有出门的打算,似乎还在 “我说,你们在搞什么?” 忍无可忍的成海从床铺上支起上半身,满脸不悦地朝向聚在一起的男生。 “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 “啊,成海,难得来了山里就不要一直睡大觉啦~” 男生见他醒了,热情地招呼道。 “要不要来玩扑克牌?” “难得来了山里为什么要玩扑克牌啊。” 成海揉著惺忪的睡眼说。 “户外活动多的是吧?无处发泄精力的话可以去树林里狩猎野猪,晚上举办烧烤大会。”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 男生无奈地开口。 “谁叫今天的天气……” 天气? 成海看向窗外。 原本山间晴朗的天空乌云密布,阳光在勉强穿过沉沉低垂的云层后便已力竭,让人提不起劲。 水滴布满整片窗户玻璃,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下雨了,原来如此,还好我有带雨伞。” “问题不在那里吧?气象预报说这场雨大概要下午才能停,在这之前也没地方可去。” 男生耸了耸肩。 “所以说,要不要来玩扑克牌?输了的去找女生宿舍要零食,或者带著大家假装走错澡堂。” “你以为是在表演恋爱漫画吗?” 成海懒散地嘆息,半睁半闭的双眸接著睁得雪亮,一秒切换战斗脸。 “好吧,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名古屋帅哥的牌技!” ◇ 二十分钟后,成海对著镜子,小心翼翼地揭下粘了自己满脸的纸条。 这群傢伙,不用粘得这么牢固吧…… 长相帅气,成绩优异,运动万能,还拥有各种资格证的名古屋帅哥,其唯一的弱点,大概就是他的游戏水平。 成海不擅长竞技性的娱乐游戏。 赛车游戏输给五岁儿童、策略游戏屡次被雪暴打,连打扑克牌都输给一群名字都没有的npc…… 果然,还是单人游戏更適合他。 成海一边走向青年之家的餐厅,一边悠哉游哉地举起手机,点开昨晚误通过网页下载,但意外很有趣的手机游戏。 说到哪里有趣?这是一款模擬猎人骑在马背上,在移动的过程中狩猎野兽的游戏,射中的野兽价值越高,数量越多,得分越高。 听描述很简单,但人类有时候就是如此,满足於一点一滴的简单累积。 兔子得分太低,不过用数量可以弥补,但是箭矢有限,还是寻找更有价值的猎物吧…… 嗯,等一下,这是野猪? 糟糕,野猪的被动“猪突猛进”会增加移动速度,一不注意就跑远了! 目標太小,所以要仔细瞄准……看招——! ……没射中。 箭矢耗尽,游戏结束。 但成海可不能这样就放弃,他准备按下再次开始游戏的按钮。 “哦呀,成海同学,早上好。” 成海抬起头,熟悉的面孔站在不远处。 笔直的视线,微微摇曳的黑色长髮,雪白剔透的肌肤。 儼然一副青春恋爱喜剧女主角的模样——只要没有那张毒舌。 但那可不是用一句轻飘飘的“只要没有”,就能轻描淡写带过的事。 “喔,是汐见同学啊,早上好。” “嗯,那么,再见。” 汐见微微点头致意后,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 明明十分礼貌却感觉很失礼,到底是怎样。 成海在心中说了一句“这个目中无人的傢伙……”,突然,汐见又踩著响亮的脚步声回到成海的面前。 她张开樱粉色的唇瓣,开口问道: “成海同学刚才在做什么?” “咦?突然这么问,我可没有偷偷在心里骂你啊……答案是我在狩猎野猪。” “这句话由成海同学说出口,听起来像奇怪的妄想。” 汐见手扶额头。 “我是在问你做了什么,才会让你的脸上充满斑驳的红印。终於因为自大的个性引起眾怒,被大家拳打脚踢了吗?” 这是你自己该担心的事情吧。 “这个啊,是打鬼牌时留下的,因为粘得太牢,撕下来时就留下印子了。” “所以说……是报復行为?” “只是普通的娱乐而已。” “是吗,原来c班的男生把这当成娱乐。” “喂,干嘛说的好像其他人以欺负我取乐一样。” “也就是说成海同学没有投降,而是勇敢反抗了一番吗?虽然看到这张脸,就知道没起到效果。” “你有听我说话吗?越来越偏了!” “原来如此,是欺凌行为。” “汐见同学现在对我进行的就是教科书级別的言语欺凌!” 汐见看著成海愤愤不平的样子,忍不住掩著嘴角,愉快地笑起来。 “看见成海同学还是老样子,我就安心了。” “看见汐见同学还是老样子,我就死心了……等一下,你不会是在隱晦地关心我吧?” “自恋也要有个程度,成海同学,这顶多是出於人道主义的关怀罢了。” 你是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的工作人员吗? 成海从没见过有人表达关心的方式,是先把对方损到体无完肤。 果然,想要在这位轻小说女主角的身上追求恋爱喜剧根本没可能。 就在他们进行一如既往的对话的时候,一名女生注意到两人,微笑著打起招呼。 “成海同学,小爱瑠,早上好。” 柔顺的茶色秀髮伸展开来,对方是位端庄的美少女,眼梢略微下垂的双眸很有亲和力。观月风羽子同学。 71.「成海和希和汐见星爱瑠难得默契」 “观月同学,早上好。” “咦?成海同学的脸是怎么了?留下了很红的印子呢。” 风羽子同学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关切地问道,不过…… “出了一些小插曲,请別在意。” 要是直接回答,自己因为输牌被贴了满脸纸条,风羽子同学一定会露出轻蔑的眼神说“誒?什么啦w成海同学也太逊了www”,然后疯狂嘲笑他吧。 “宿舍的男生在打牌,成海同学不自量力去挑衅他们,结果一败涂地,被打上了无法洗去的败者烙印。” “汐见同学,现在不是在玩抢答游戏,你可以不用回答。” 成海不满地看了多嘴的轻小说女主角一眼。 真是的,如果我是那种心灵脆弱,输不起的红眼赌徒,现在你可就要倒大霉了。 说得具体一点,成海会怒不可遏地大吼一声,扑向汐见,然后把这名傲慢的少女用绳子捆得严严实实。 所以,你最好发自內心感谢我异於常人的坚强心志。 汐见留意到成海不友善的眼神,她把早上才洗过,乌黑柔亮的长髮挽在耳后,露出圣女般的微笑: “真抱歉,我实在不想看到成海同学打肿脸充胖子,用谎言矫饰自己,结果却被戳穿的尷尬场面,所以就说出口了。” “谢谢汐见同学,托你的福,我觉得更尷尬了,现在的场合变得好像是我因为输不起而故意隱瞒一样。” “哦呀。” 汐见用手轻掩双唇,浮夸地惊讶道: “难道不是这样吗?在我看来一直如此呢。” 成海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女人不管是笑容,还是语气,都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果然,汐见除了脸蛋可爱和成绩全校第一之外,一无是处。 他成海和希才不是性格这么糟糕的人呢! 话说是不是被觉得很奇怪,成海偷偷看向风羽子同学。 茶发少女把手放在唇边,看著无时无刻不在上演仿佛夫妇漫才般对话的两人,露出莞尔的笑容说道。 (註:漫才,岛国的一种站台喜剧形式,类似中国的对口相声。) “誒,原来成海同学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输了牌啊。” 风羽子同学將食指抵在唇上,眯起双眸。 “不过……总觉得太好了。” “太好了?!” 是我输牌太好了?还是被贴满脸纸条太好了? 果然,风羽子同学並不是纯洁无暇的大天使!背后的小恶魔翅膀已经若隱若现了…… “啊,不是这样啦~” 从成海的表情判断他可能误会了,风羽子同学连忙来回摆动双手做出否定,然后將手紧紧地放在胸前。 “因为,成海同学在我的面前一直是不管什么事都云淡风轻的样子,在那个时候也是……看到成海同学想掩饰自己不擅长打牌的一面,让我有种变得更亲近的感觉,觉得真是太好了。” 什么?居然想要拿捏我的弱点…… 看来风羽子同学就算不是小恶魔,也是墮天使!是玩弄少年纯情內心的坏女人! “……成海同学?” 风羽子同学蹙了蹙眉头,隨后轻轻地歪著脑袋说道: “对了,我正打算去吃早餐,成海同学要不要一起去?” “咦?请务必让我一起去!” 成海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道。 已经没救了,我这被墮天使诱惑的可悲人类…… “是嘛,看来成海同学已经飢肠轆轆了呢,毕竟玩牌也耗费脑力。” 风羽子浅浅一笑,用有如温泉般渗透心灵的声音治癒了成海。 虽说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不太如意,但大天使的出现,想必会改变这一切。 “带了脑子依旧一败涂地,成海同学难不成是未开化的猿人吗?” 这傢伙…… 成海一脸不悦地看向挖苦他的少女。 “汐见同学就只会站著说话不腰疼吗?要不要和我一对一对决?输的人得脱衣服。” “哈?那是什么变態的规则?” 汐见用打心底感到轻蔑的眼神看过来。 “嗯?玩游戏输的人要脱衣服不是常识吗?汐见同学应该也看过类似的轻小说吧?” 成海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 “听你这么说,是有这样的情节没错,再然后是、是……” 汐见的唇瓣一张一合,突然满脸通红。 唯有极地寒冰般的双眸不含一丝热度,散发出仿佛要將人冻伤的强烈寒气。 “噁心!猥琐!下流!骯脏!难以置信!不可原谅!” 少女双手抱胸,摆出防范身体受侵犯的姿態,眼神迅速变得更加锐利。 “……虽然不知道后面的剧情是什么,但汐见同学绝对冤枉我了,你该不会是看了什么——” “没有那回事!” 汐见打断成海,脸色变得更加严肃。她的眼眸也逐渐湿润了起来,轻声嘆了口气。 “是我不好,成海同学的成绩只在我之下,说明即便是在未开化的猿人里,成海同学也是走在进化最前沿的那个。” “这可不像是在道歉。” “老是一天到晚想些下流的东西,脑袋再聪明也会被社会淘汰,成海同学。” “可是我本来就打算找人养活我啊。” 成海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 “你……” “好啦好啦~” 风羽子同学开口救场,柔软的指尖轻轻敲著汐见的肩膀,中和气氛地说道: “小爱瑠,我们去吃早餐吧。” ◇ 由於室外下雨,除了留在宿舍里,餐厅算是为数不多的去处。因此放眼望去,儘是些年轻的男男女女谈笑风生。 看来只要不在学习,无论做什么都很开心。 他们將长桌子首尾相连,拼在一起,一起吃早饭,聊天,打牌,玩游戏。 如果是恋爱喜剧的世界,说不定就会有“一年级学生不能坐的座位”或者“內部的座位是顶级现充的专用座”之类的糟粕文化,而这里没有,更让成海確信,现实里果然不存在恋爱喜剧。 点餐窗口前大排长龙,在此期间,三人率先考虑吃些什么。 “这里的早餐种类有好多啊~成海同学和小爱瑠打算吃什么?” 只见风羽子同学看著菜单,视线像是在追逐著白云那般游移,陷入选择困难症,唇角勾勒为难的微笑。 那幅画面比任何美食都更勾人,瞬间夺走成海的心。 古人云“秀色可餐”,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成海宛如被砂糖吸引的蚂蚁。 “早餐的话应该就是和食吧。” 此时汐见已恢復到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手抚下巴说道。 “这份定食就不错……组合是白米饭、味噌汤、烤鱼,煎蛋卷和醃菜。” “唔哇,像老奶奶一样。” 成海下意识地吐槽,换来汐见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犀利的视线刺在脸上好痛。 “那成海同学有何高见?” 成海闻言,面露胸有成竹的笑容。 “……说到早餐,当然是morning。” “成海同学英语考试扣的那一分就是因为分不清“早晨”和“早餐”吗?” “才不是!身为名古屋市民,听到这个词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汐见同学是不是有点不称职?” 在岛国,提到“morning”,通常指的不是早晨或者一般早餐,而是咖啡店提供的晨间套餐。 名古屋有著岛国独树一帜的早餐文化,只要於早上指定时段內点一杯饮料,就会附赠一份现烤吐司和水煮蛋。 有些店还会额外加码沙拉、甜品等其他附餐。 炸虾三明治和味噌猪排三明治可是名古屋名產。 “我从没有在外面吃过早餐。” 真的假的?如果在没有牛肉饭连锁店的乡下倒说得通,但这可是在名古屋。 如果连komeda都没去过,那基本上已经是名古屋市民失格了吧。 (註:发祥於名古屋的连锁咖啡厅。) “唉,这点我能理解。” 成海悄然嘆息。 汐见眯细了双眼。 “虽然不知道成海同学理解了什么,但请不要擅自同情我,我家里的家规是吃饭必须在家吃。” “那是怎样?村上春树都会光顾加藤咖啡店耶。” “小爱瑠的家风很严呢。” 风羽子同学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伏下眼眸,囁嚅嘴唇。 她的声音太小,成海完全听不见,只看到她低下头念念有词的模样。难道是肚子不舒服? “怎么了?观月同学。” “不,没什么……既然如此,我也点一份“morning”好了。” 风羽子同学露出微笑。 就这样过了好一阵子,终於轮到他们三人点餐。 成海点了一份炸虾三明治,搭配拼配咖啡。 风羽子同学和汐见两女则点了现烤吐司,搭配红豆沙,奶油和青年之家餐厅用在地食材自製的果酱,以及少不了的咖啡。 端著餐盘,三人找了一处位於角落,周围被其他学校的学生隔开的地方吃饭。 “我要开动了~” “嗯,开动!” “我开动了。” 三人一起合掌,开始用餐。 仔细想想,餐桌上明明是西式早餐,他们却维持日式习惯,合掌说“开动”,总觉得有些奇怪。 “如何?汐见同学。” “我只是没在外面吃过早餐,不是没吃过早餐。” 汐见用冰冷的声音开口,好像常把成海当成白痴。 “我当然不是在问你早餐的感想……不,也差不多啦,我是想问问汐见同学“第一次跟朋友和学校第一帅气的男生在林间学校一起吃饭”的感想。” “如果对面坐著的不是成海同学,那几乎算得上是圆满了。” “是喔,那还真是抱歉啊。” 成海吃了一口炸虾三明治,感觉味道一般。 “难得的林间学校,结果遇上雨天,真是不凑巧。” 风羽子同学有些遗憾地小小嘆了口气。 成海耸耸肩。 “这也没办法,就比如体育祭总是容易撞上雨天一样。” 汐见也轻轻点头,附和成海的说法: “文化祭遇到雨天,所有人聚集在体育馆,而女主角的乐队恰好在此时登台表演live。” “不对吧,汐见同学这是轻小说的情节,跟我们说的不是同一回事。” 汐见不满地看了成海一眼。 “说起来,我听班上的女生说,她们好像打算办一场联谊来著。” 风羽子同学漫不经心地说。 “都开学一个月了,还有这种活动吗?” 成海疑惑。 “因为这次不止椿高一所学校因为下雨被困在这里,好像是菊高的学生牵头,要组织一个交流会性质的联谊。” 原来如此,高校生总是喜欢cosplay大人。 “联谊?” 汐见闻言,手抵著下巴思考。 “就是那个吧,男男女女为了求偶眉来眼去寻欢作乐的盛宴……观月同学也被邀请了吗?” 咦咦!成海闻言看向风羽子同学。 如果將名古屋市內的高校生进行排序,温柔与美貌兼具的风羽子同学起码有排在前十名內的实力…… 不,搞不好是第一名吧。这样的话,她被邀请也很正常。 “观月同学打算参加吗?” 成海的喉咙不自觉变得有些拘谨。 这样很危险啊! 风羽子同学去的话,一定会被各种男生女生搭訕的! 万一,她被那种一辈子不打算工作,一心只想被女性养活的不中用的男人骗了怎么办?! “咦~怎么办才好呢~” 风羽子同学笑容婉约地如此回答。 “观月同学,身为部长,劝你最好不要涉足那种充斥著慾火的男人堆里。” 汐见认真地凝视她说,成海也点头附议。 看到两人难得达成一致,风羽子同学发自內心地笑了。 “誒嘿嘿,我本来就不打算去啦。” “咦?” “因为是难得的自由活动,从一开始,我就打算和社团的大家一起度过啊。” 她双手比出两个v,露出灿烂的笑容。 身后的背景如花靨绽放,“kirakira☆”的音效也適时响起。 呜哇—— 实在太过可爱,成海话都说不出来了,快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变成盐柱。很好,目前还没有。 “吶,成海同学,小爱瑠,我们去参加执委会的庆功宴吧。” 风羽子同学笑靨如花地向两人发出邀请。 “执委会內部的庆功宴?” “嗯,一起努力了这么久,大家打算举办一场火锅派对,为这次林间学校画上句號,我们也一起去留下珍贵的回忆如何?” 面对风羽子同学真挚的邀请,成海跟汐见今天第二次展现绝佳的默契。 ““不去。”” “誒?” 下一秒,餐桌间陷入沉默,风羽子同学笑容凝固在脸上。 72.「一不小心,一里硝子口不择言」 风羽子同学一脸失望,用可怜兮兮的视线向成海和汐见央求。 “真的……不去吗?” “嗯,跟不熟的同事大眼瞪小眼,只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成海直截了当地说道。 他打心底嫌弃一切团建或者类似团建的活动。 再说,所谓的火锅派对,就只是大家聚在一起做料理,做好后一起吃饭而已,把这叫成派对未免太稀鬆平常。 还不如像罗马人一样,一边大吃大喝,一边观看赛车比赛,结束后再去公共浴池泡澡。 (註:古罗马人酷爱赛车,社会各个阶层都狂热的参与其中,由此也引发了多次的暴乱。) “才没有那回事呢。” 风羽子同学摇头。 “大家聚在一起开心,不是吗?” “前提是彼此是真正的朋友,而非工作关係或者流动性的人际关係……对於执委会来说,这两者恰好皆有。” 紧接著,汐见补充说道: “我和其他人又不熟,即便去了也没什么事可做,只能冷著一张脸坐在那里,还会害他们不自在。” 这点成海也抱持相同意见。 以汐见之前表现出来的上位者气场,若是她也参加庆功宴,绝对会演变成跟上司一起吃饭那种如坐针毡的氛围。 话说回来,汐见能以区区高校少女的身份做到这点,还真是不简单。 若以不了解她的旁人视角来看,她能力优秀,做事一丝不苟,正直到眼里揉不下半点沙子,又为人孤高,如同冰海的绝壁。 “这点就不用担心啦,不是还有我吗?” 风羽子同学信心满满地指著自己。 她是打算用大天使的社交之力帮助汐见融入集体吧,然而,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观月同学,问题就在这里。” 汐见按住额头,悄然嘆息。 “咦?” 风羽子同学无法理解汐见的意思,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连眨好几下眼。 “假设我跟观月同学是好朋友……” “咦咦!?只是“假设”而已吗?我还以为我和小爱瑠……” 风羽子同学的眼眶泛起泪水,脸颊不高兴地鼓起。糟糕,超可爱的。 这应该算是名为眼泪的暴力吧……? 汐见看到这副表情,顿时拿她没辙般耸耸肩,略带无奈地开口: “……好吧,是好朋友。” 风羽子同学闻言,马上露出开心的表情。 就是这种以退为进的態度,把汐见调教得不得不屈服……真厉害! 风羽子同学不愧是擅长玩弄人心的墮天使,这么快就洞悉了汐见的弱点,看穿她拿眼泪没辙,並果断使用这一策略。 不过,这也要因人而异。 若是成海也使用这种办法,只怕会被汐见毫不犹豫地视为垃圾,用毒舌贬到他体无完肤。 “咳咳。” 汐见可爱地假咳嗽一声,继续说道: “就算我跟观月同学是好朋友,但是以观月同学在集体中的受欢迎程度,庆功宴上,女生们一定都会抢著和你聊天,在你和其他人聊天时,我就无事可做,只能枯坐在那里埋头吃东西。” “誒,不会啦~不是还有成海同学嘛。” “要我骂这个男人几小时也太强人所难了,即便是我也会口渴和力竭。” “喂!你和我的打交道方式就只有毒舌这一种吗?”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 汐见看都不看成海一眼,再次表明自己不参加的坚决意志。 “所谓的庆功宴,或者是舞会、典礼……都只不过是社交寒暄的场合,大家互相看来看去,但怎么样就是不肯靠近……我可不想在那种尷尬的气氛下吃东西。” “汐见同学每次去宴会都只吃东西啊?” “原地拿书出来看会被批扫兴,所以这是唯一不会影响到他人,又不至於勉强自己的做法。” 成海对汐见的做法不敢恭维,点点头说道: “嗯,汐见同学果然一点也不合群。” “对自己而言,跟周围人交往的利弊,当然要好好在內心评判一番。跟合不来的人强行待在一起,对双方都没有益处。” 这是哪门子孤高大小姐的思维方式啊。 成海忽然想到什么: “那,跟我的相处对汐见同学来说,算是有积极影响囉?” “积极的只有成海同学的思维方式而已。” 汐见露出温柔的表情挖苦道。 风羽子同学见到两人执拗的样子,只好不情不愿地放弃。 “……好吧,那,我们想想什么其他的娱乐方式?” “观月同学不用顾忌我和这个男的,自己去参加庆功宴就好。” “虽然我对汐见同学擅自取消我表达意见的自由很不满,但后面的部分我还是赞成的。” “这怎么行!” 风羽子同学来回摆手说道。 “我怎么能丟下成海同学和小爱瑠,自己去玩呢。唉,我该怎么办才好?” 风羽子同学苦恼得像是头被紧箍收紧一样,轻轻嘆了口气。 那个温柔的风羽子同学,竟然会对人嘆气……这完全就是操心两个问题儿童的母亲。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心软,成海只好不著痕跡地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一里同学怎么样了?” “咦?小一里吗?” “嗯,昨晚因为意外状况而临时起意,在背地里做了多余的事情,不知道起到的效果是好是坏。” 风羽子同学手抚下巴思考,眼眸左右摇摆不定。 “在我看来的话,应该算是happy ending吧。被获救的女生是f班的前田晴美,她很感激小一里当时陪在她身边安慰她,还热情介绍其他朋友给小一里认识呢。” “是吗,可喜可贺的结局啊。” 成海说,汐见也心满意足地微微頷首。 “这样一来,帮助一里同学交到朋友的委託就算是完成了。有人带著她走入集体,从孤独一人的状態中脱离出来,令人心情愉悦。” “嗯,之后是顺利摆脱阴角的身份,还是会有新的状况发生,就都由她决定了。” 风羽子同学握起双拳: “依靠自己的力量,从旁观的身份中摆脱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要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听到这句话,汐见不知为何,表情显得有些落寞。 因为她和风羽子同学坐在同一侧,成海坐在对面的关係,在场似乎只有成海察觉到汐见的变化。 风羽子同学继续用开朗的声音说道: “也辛苦成海同学和小爱瑠了。” “並没有什么累人的,我什么都没做。” 汐见已恢復原本漠然的表情,平静地说道。 说到一半,她看了一眼成海。 “还有成海同学,虽然在交朋友这件事上表现得绰有余裕,最终却也什么都没干成。” “喂喂,我明明超活跃的好吗?” “学野猪叫,刨土摇树之类的“超活跃”,平时无论多大的什么事都不管的样子,大概也能推测得出来。” “嘛,嘛嘛小爱瑠!好啦,这些小事说不定也很重要喔!” 风羽子同学打圆场说道。 “嗯,说不定是挺重要的,这一点无法否认。不过离“超活跃”显然还有段距离,日语的文法要准確掌握,全校第二的成海同学。” 少女轻轻拨了一下柔顺的黑色长髮,双手抱胸,轻笑著哼了一声。 “你好烦,汐见同学。” 身为第二名,再怎么用言语为自己找补,也只能被解释为败者的嘴硬。 再说,成海依稀记得某本轻小说的主角说过,用言语去攻击少女是不成熟的表现。 成海该做的,是在五月的定期考试拿下全校第一。 “不过……” 风羽子同学却鼓起雪白的双腮, “明明我才是小一里的第一个朋友,现在看到她跟其他女生变得要好,觉得有一点点不高兴……唉,总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 风羽子同学不好意思地涨红脸颊,拨弄著发尾,又轻轻嘆了口气。她又嘆气了! 那种独占欲的確有点孩子气,但这並不意味著,它就会因为年龄增长便就此消失。 例如,成海在《欧陆风云》里扮演拜占庭帝国的时候,前期明明和匈牙利王国互为盟友,亲密无间,一同对抗奥斯曼突厥人的军队。 可是在宿敌覆灭后,两国就因为边境摩擦,宗教异端矛盾,霸权等问题,关係迅速急转直下变得冷淡…… 嗯,这貌似是两回事。 总之成海想说,问题始终存在,並不会因为搁置久了就淡化,只是因为人学会了如何与它共存。 假使有一天出现让人应付不来的情况,它就会在鬆懈时不经意地冒出头,造成出乎预料的影响。 “观月同学也不用灰心,对一里同学来说,你是她的第一个朋友,地位肯定非同寻常。” “哎呀,成海同学这是在安慰我?” 风羽子同学突然投来意在言外的眼神。 “喔,只是说一下我自己的看法而已,对吧?汐见同学。” “为什么突然扯到我。” 矛头突然指向自己,汐见露出不悦的表情。 “因为观月同学也是汐见同学的第一个朋友吧。” “这么说倒也是……” 她避重就轻地別过头。 “誒,这样我好高兴喔。” 风羽子同学露出毫无隱瞒的笑容。 “我是小爱瑠的第一个朋友,而成海同学也是我第一个异性朋友,加起来就是双份的喜悦,重合在一起的话,一定能获得更多的喜悦吧。” 她说出了总觉得很有既视感的台词。 “所以说,难得来到林间学校,就让我们留下一些更有趣的回忆吧~所以说晚上的庆功宴……” 大天使已这样开口,成海想应该没有人狠得下心拒绝。 但他也不想束手就擒,於是打哈哈矇混过去—— “啊哈哈,对了!吃完饭的话,我们去稍微观察一下一里同学的情况怎么样。” ◇ 就在成海和汐见宛如阴暗的蛞蝓,在大天使的耀眼光芒下苦苦挣扎的同一时刻。 (怎、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 一里硝子,正陷入自进入椿高以来的第一个大危机。 因为中学校的前车之鑑,可以预想自己以后也会留下很多创伤和黑歷史,所以这是第一个大危机。 一直以来都是阴角的自己,居然能堂而皇之地坐在三名女高校生之间,聊著女高校生才会聊的话题—— “话说,昨天月九档的电视剧,女主角是美波,造型真的超级漂亮啊!” (註:月九档,日剧的黄金招牌,日语中星期一称为“月曜日”,富士电视台月曜日晚上9点黄金剧场播出的日剧被称为“月九档”。) “第7集告白的那场戏,取景地是在旭高哦,我有中学校的朋友还去当了群演。” “真假?” (电视剧?!我完全不看啊,日曜档的光之美少女还比较沉迷……) (总之,得说点什么!) “这么说起来,男女主吃的鬆饼不就是神宫站前那家餐厅吗?” “那家我也知道,真的超~级~好吃,就是价格实在太贵了。” (咦咦!怎么话题又变了!?) “吶,祥子,你喜欢什么甜品呢?” 昨晚因为阴差阳错,跟自己成为朋友的前田晴美向一里搭话。 “咦?甜品……” (甜品……我只喜欢粗点心店25円一颗的巧克力,但这么说的话,肯定会被嘲笑土气!) (说到女高校生会喜欢的甜品,动画里一般是什么来著?哦!对了,可丽饼、鬆饼和芭菲!) “祥子?” 晴美困惑地出声叫她。 (说、说出来啊,硝子!) (“我喜欢可丽饼、鬆饼和芭菲!”) “可!松!芭!” 一里从喉咙里挤出僵硬的声音。 “誒?这是怎样?口技?” 晴美忍不住发出笑声。 (呜呜,被嘲笑了。) “对了,我前段时间看到晴美和c班的成海在走廊搭话,发生了什么?如实交代!” 餐桌上的一名女生用充满八卦的语气开口问道,双眼亮晶晶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誒,是成海同学作为林间学校的执行委员,找各班的负责人传达意见。” “什么嘛,真没意思!” 八卦女生回以这么一句。 “怎么突然提到这个话题?” 另外一名短髮女生不解,八卦女生眉飞色舞地回答她的问题。 “嘿嘿,那个啊,我看出来囉!” 只见她不知道在开心什么地,挺起胸膛。 一旁的晴美惊慌失措地抓住八卦女生的手。 “等一下,小遥……” “晴美她啊,喜欢上c班的成海同学了!” 喜欢上c班的成海同学了…… 喜欢上c班的成海同学了…… 不以为意地滑过一里耳边的一句话,让煎蛋从筷子上掉落,掉在桌上,变成蛋黄与蛋白的残骸。 “你干嘛说出来啦!” 晴美满脸通红。 “咦!有什么关係!” 两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 “你最近不是经常发一些暗示性的推文嘛,这是在宣誓主权?” “你还说!我又没有喜欢上成海同学……只是有点在意而已。” “那就是喜欢的意思吧?呼呼呼,全都瞒不过我的法眼喔!” 八卦女生似乎很乐在其中。听在一里耳中,却振聋发聵。 (什、什么!) (晴美喜欢成海同学!?) (那她註定是单相思了……因为成海同学喜欢我啊!) “祥子?” 这句话似乎让一里的元神归位,全身僵硬地“誒?”了一声。 “怎么了?看你的表情不太好哦。” 晴美问道。 “没、没什么。” 一里拼命摇头,脸上明摆著不是没什么的表情。 或许是她的表情给了晴美什么灵感,晴美脸上浮现出不怀好意的恶作剧笑容。 “誒?我们不是朋友嘛,藏著掖著可不好,有什么话就要开口直说喔。” “可、可是……” 一里的嘴唇屡次张开又闔起。 “祥子是拿我不当朋友吗?” 晴美假意地眯起双眼,板起脸,做出严厉质询的表情。 “没、没这回事!” 明明是春天,一里却热得满头大汗,在脸前不停摆动双手。 “那就和我说嘛,祥子~” 晴美不依不饶地纠缠道。 (没办法……) (朋友之间必须坦诚相待,那……) 一里用手按胸,深深吸气。 “其、其实,成海同学,喜欢我!” …………咦? 走到一里同学背后,想和她打声招呼的成海,因为衝击性的发言而呆立。 第73章 73.「得意忘形会吃大亏」 第78章 73.“得意忘形会吃大亏” 成海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 虽然他只听到最后那句话一但一里同学说“其、其实,成海同学,喜欢我!” 椿高还有第二个姓成海的吗?没有吧。” 不自然的沉默沉甸甸地充斥在餐桌上,使周围嘈杂的谈笑声明显许多。 一里一开始完全没察觉身后出现的成海,只是一脸疑惑地看著三个女生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八卦女生露出呆滯的表情,愣愣地半张著嘴巴,半晌后才出声问道:“祥子同学,你刚才说” “呃!不是,那、那个————” 她转过头,注意到成海后,脸色顿时变得像是快死掉了一样。 脸色惨白就是这么回事吗。 “成、成海同学!?你你你你你从、从从从、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呃,只听到最后一句。” “噫!” 一里同学发出悲鸣声。 “那、那个,你听我解释” 打断她的话,晴美倾身向前,直视著成海问道:“成海同学,这是真的吗?” “————这个嘛。” 成海用余光瞄了一里同学一眼,但一里同学只是垂著脸,身体不停微微颤抖。 好尷尬。 ————这算什么状况啊。 虽然不知道一里同学为什么会这样说。 但是,如果这件事没得到妥善处理的话,无疑会成为一里同学高校时代的心理创伤。 自我感觉良好、不自量力的女人一大概会被叫成这种绰號吧。 在往后的日子里,那恐怕將会成为难堪的记忆,长久留存。 人类会倾向把太过痛苦的回忆封印起来————可要是能够这么简单就忘记的话,就不会有什么心灵创伤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 成海突然灵光一现。 既能防止一里同学留下黑歷史,还能满足自己不想被其他女生死缠烂打的愿望。 想到这里,成海挤出笑容回答:“嗯,就是这样。” “咦咦!” 八卦女生和短髮女生都一脸震惊,晴美则垂下视线,默不作声。 “那,成海同学和祥子同学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件事,难不成你们已经开始交往了?” 等一下,为什么还是祥子啊?一里同学没把名字纠正过来吗? 成海再次瞄了一眼一里同学,发现她也是无法置信般直盯著自己瞧。 惊讶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成海此刻更希望她告知自己,她都和这几个女生说到哪些程度。 “————这个嘛,不是你们想的这样啦。” 成海含糊其辞地回答,试图笑著打哈哈矇混过去。 短髮女生恍然想起似地说道:“这么说起来,我之前被若宫老师叫去帮忙的时候,不小心看到成海同学和祥子同学一起搬运试胆大会道具的画面了。” “啊~” 八卦女生瞭然点头。 “难怪一里同学明明不是执行委员,却在试胆大会上扮鬼。” 虽然什么都没说,看来她们已经自己脑补出答案了。 “已经够了。” 经过好一阵子,晴美深深地嘆一口气。 “抱歉,我要走了。” 她拋下这句话,端起餐盘。另外两个同伴也急忙跟进。 “啊,嗯。抱歉,我也————” 三个女生站起来,往回收餐盘的流理台走去。 经过一里的座位时,晴美倏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用冰冷的声音开口:“我说,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不、不是————” “亏我还把你当朋友,我刚才的样子,在你看来很可笑吧。” “没、没这回事!” 一里同学来回摆动双手做出否定。 “再见了(sa~yo~na~ra),祥子。” 她用的是再也不见的决绝说法,把头转回去,悄然无声地离开。 啊,似乎搞砸了。 那个女生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成海纳闷。 “那个,一里同学,那个女生是怎么————” 他转过头,看向一里同学。 然后— 一里同学当场跪下了。 “对不起——!” “?!” “这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得意忘形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我真心感到抱歉並且完全承认自己的错误成海同学要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请请请请请请原谅我吧!” 她像机关枪一样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成海的情绪完全跟不上。 “呃————一里同学,你先起来————” “——对不起!” “没那么严重啦————” “——请请请请请原谅我!” 成海嘆了一口气。 “好好,我知道了,我原谅你,一里同学,总之你先站起来。” 是说,在餐厅下跪的样子要是被其他学生看见,绝对会被传得很糟糕吧? ; 一这是怎么一回事?成海同学,你在从一里同学那里收取保护费吗?” 转头一看,汐见星爱瑠抱著手臂站在那里。 “能不能不要第一时间就把我想的那么糟糕啊。” “一里同学跪在你面前苦苦哀求————看到这副场面,再思想积极的人都没办法联想到乐观的状况吧?” “来~小一里。” 风羽子同学面带微笑地將一里同学扶起来。 “所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汐见用锐利的目光质问成海。 □ “就、就是这样————” 一里同学垂头丧气地说明完毕,將身体靠上椅背,让椅背发出“嘰”的一声。 “全都、被我搞砸了————” 汐见点点头。 “是这样呢。” 別这么干脆地点头承认啊。这种时候,不应该说些“並不全是你的错”之类的话安慰对方吗? “成海同学了解我就知道,我不会说这种无意义的谎话,再说,光是安慰对事態起不到任何作用。” “都说了別隨便读我的心!” 汐见不置可否,表情和態度没有丝毫变化。 “而且,成海同学难道觉得自己可以置身事外吗?” 面对汐见的质问,成海嘆了口气。 “我知道了,这次是我做的有欠妥当,但那种时候要是不想让一里同学陷入难堪,我想不到別的办法,这也就是————” “善意的谎言。” 汐见抢话般说道。 “可是,成海同学不知道的是,女生之间谈论感情问题,通常是为了牵制对方。” “说得好像自己是感情大师一样。” “不是我要自夸,以前经常有人找我谈论恋爱方面的话题。” 她得意地撩起长发,但表情又渐渐转为黯淡。 “对女生而言,当眾討论自己喜欢的对象,其实是一种类似主张所有权的行为,只要先说出自己喜欢的对象,周围的人便会有所顾虑,如果知道对方喜欢谁还去追那个人,自然会变成女性公敌,就连明明是对方主动来告白也是一样。” “喔,原来是为了在汐见同学和她们喜欢的男生之间构建防火带。” “我本来就没有那种像动物爭夺交配权一样的原始想法。” 汐见用冰冷的声音说道,她的背后又燃起黑色的火焰。 “明明是那群男生过於肤浅,被我拒绝后又为了面子,在背后编排无聊的閒话,还有那些女生,为什么我非要被他们讲成那样不可————” 成海不得不承认,像汐见长得这么可爱的人,哪怕不像其他女生一样装可爱,不去故意配合男性的幽默,也足够漂亮和吸引人。 “好討厌的行为,真让人生气!” 风羽子同学也气鼓鼓地攥紧拳头。 仍保留著上一世二十多年记忆的成海,能在专业技能上做到很多事,但唯独恋爱是盲区。 听到女生之间谈论恋爱,他原本期待会是日常漫画里那种酸酸甜甜的感觉,想不到只有充满勾心斗角的阴谋故事。 汐见像是要摆脱过去討厌的回忆,自嘲地弯起嘴角:“我想说的是,成海在不了解事態的情况下,就擅自用善意的谎言替一里同学解围,实在欠缺考量。” “是,我会反省————所以现在该怎么做?” 汐见手抵著下巴思考。 “稍微隔开一点时间,让双方都冷静下来后,再看看情况————毕竟愤怒是短时间的情感。” “嗯,就只好先这样了。” 成海看了一眼露出黯然表情的一里同学,悄然嘆息。 愤怒是短时间的情感。所以给予双方冷静时间,是正確的判断。 只是,就算愤怒不再持续,嫉妒、憎恨之类的负面情感也会继续下去。 它会在心灵的深处持续冒著黑烟,像是炭火一般,安静地、缓慢地持续燃烧。 “哇塞一雨超夸张的啊。土都变得鬆软了,我刚才差点滑倒!” 匆匆跑进餐厅的学生发出浮夸的声音,让成海把视线投向窗外,映入眼帘的是自窗上滑落的雨滴。 看来,这场雨一时半刻仍无法停歇。 第74章 74.「成海和希的假期註定不安寧」 第79章 74.“成海和希的假期註定不安寧” 林间学校结束后,世界—一纠正,是成海身边的世界,进入到了俗称“黄金周”的长假期。 时间是从4月29日到5月5日。 这段时间除了作业和欲望,成海没有其他需要面对的事情。 作业留到最后一天晚上补就好,所以唯一的敌人只有欲望。 他在对抗睡眠欲的过程中落败,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成海思考著自己为何会睡到这种时间昨晚回到家后,因为想著“明天放假,乾脆能玩多久就玩多久好了”,结果不小心玩游戏玩到天亮。 顺带一提,他还特地在discord上叫了雪邀请她一起联机————或者应该说强迫吗?毕竟她对熬通宵这件事很牴触。 让一个女孩子陪自己熬夜,成海多少也是存在一点点罪恶感的,所以在雪说了“已经不行了~现在就饶了我吧~让我先睡一会儿~”后,成海就大方地放过了她。 话说回来,难得的假日,睡到下午才起床时的倦怠感真惊人。 浪费掉一整天的愧疚感苛责著成海。 人都说学生时代的假期需要珍惜,有位姓酒寄的动画女主角还说过:“真正的高手会认真享受玩乐的时间,就算少睡一点也要好好玩”。 不过,成海转念一想一他本来就没打算工作,所以並不能算是浪费,他的玩乐生活还长著呢!好耶!太棒了! 想著想著,他的肚子叫了。 总之先填饱肚子吧。 成海走向客厅,一边想著“下午两点在哪个国家算是早餐时间”,一边呼唤老妈“有早餐可以吃吗— ? ” 然而,客厅却半个人都没有。 奇怪?平时只要在家里就会忙碌家务,並且数落自己跟老爸懒得要死的老妈跑哪去了? 这时成海想起昨天老爸老妈在客厅说过的话。 “和希,爸爸公司发了有马温泉的家庭招待券,要不要一起去神户旅行?” “咦?为什么要做这种被人送了一瓶酱油,於是就叫高级寿司套餐来吃的事情?” “一般家庭都会趁这种时候进行家庭旅行的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会把“一般家庭”掛在嘴边的家庭,听起来就不一般。” “你以为是谁害的?” 成海老爸用“你是我的骄傲”的眼神看著自家儿子。(经过成海记忆美化) “对了,你不是爱喝咖啡吗?听说神户有家咖啡店很有名。” “还是算了,林间学校已经耗空我的能量了,我留在房间里看家就好。” ————如此这般。 唉,现在想想,要是跟著老爸老妈去神户旅行的话也不错。 听说神户的大小姐很多,说不定会在三宫的街上遇到偷跑出家门的大小姐,陪她演一出《罗马假日》————如果是电影原结局还是算了。 大脑皮层一活跃,能量消耗就跟著加快。 比起这些虚无縹緲的事情,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 怎么办呢? 嗯——成海打开冰箱,没有能直接吃的东西。他又不想在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下厨。 前世已成过往,对这一世的成海来说,他已经过了十多年被人包养的生活,脑中早已想不出其他生活方式。 眾所周知,青春期是建立人格的重要阶段,正因如此,成海才好奇,明明这一阶段都在包养中度过,为何还会有这么多的工作狂? 以及,他现在该如何是好? 在成海因为烦恼於餐厅踱步之时,忽然发现餐桌上有张纸条。 “知道你假期懒得煮饭,这是餐费,不准乱花。” 喔喔!果然知子莫若父母。 成海抽走放在纸条旁边的万円大钞,简单洗漱过后,就换好衣服踏出家门。 假期第一天的第一顿饭,可以吃的奢侈一点,所以家附近的牛肉饭连锁店就算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成海拿起手机,打算搜索地图上的餐厅时,顶端突然浮现一条消息通知。 不经意地一看,出乎预料的名字出现在该处。 麻烦的女人:“就算是成海同学,这个时间也该醒了吧?来这个地方。” 她接著发送了位置共享。 ————为何麻烦的女人——汐见会在黄金周联繫自己? 顺带一提,line的联繫方式是之前因为林间学校执委会,自然而然就加上的,没出现恋爱喜剧里加个line都要拉扯半天的桥段。 只是平常除了工作,汐见也不会特意用line联繫成海。 第六感向成海耳语,告知等著他的绝对不是好事。 成海:“我今天要去市图书馆为了考试刻苦用功,很忙,没时间,改天吧,4 月31號或者5月32號再约怎么样?” 麻烦的女人:“成海同学就算再怎么用功也超不过我,所以请你放弃。” 这傢伙———— 麻烦的女人:“是关於一里同学的事情,我和观月同学已经到了,別让我们等太久。” 成海:“我很快就到。” □ 晚春的天空呈现出一片清澈的蓝。 吹来的风很舒服,乘风而来的是孩子们的喧闹声,声音已经歌颂起才刚开始的长假。 孩子们没有任何烦恼,也没有对將来的不安,只是天真无邪地享受跟朋友游玩的时光,老实说成海真的很羡慕。 “我也有过那种时候啊。不对,是不是更扭曲一点————?不过怎样都好啦。” 成海自己隨意地嘟噥琐事。 明明是期待已久的黄金周,他现在的心情却十分倦怠。 自从遇到汐见星爱瑠,成海的周围就不断发生各种事件,这样算是轻小说男主角的生活方式吗? 如果轻小说男主角註定都是劳碌命,那自己还是当个不重要的友人a好了。 成海仰望天空,头顶是没有半朵白云的广阔蓝天。 看到这一幕,就不会在乎那些微不足道的烦恼—一那怎么可能呢,成海的心情也是feelingblue,换句话说就是忧鬱。 五月晴朗的天空和风要是能带来安慰剂的效应就好了,但成海对此没有这么多的期待。 汐见指定的碰面场所是车站附近,一处店名带m字的汉堡店。 成海进入店內,就看见汐见和风羽子同学坐在最里侧的位置,呜哇!今天的风羽子同学也超可爱的耶。 “成海同学,你好慢,谷歌地图显示从你家到这里只要15分钟,你用了整整两倍的时间。” 汐见还是老样子,毫不留情地数落他。这傢伙態度真恶劣。 “等一下!你为什么知道我家在哪里?” “之前在林间学校执委会的时候,我看了联络簿。” 哦,特意记下我的家庭地址,难不成是为了暗杀我吗。 成海用最阴暗的想法揣度汐见的意图后,接著朝另一名少女举手致意。 “抱歉,让你久等了,观月同学。” 毒舌少女的態度怎样都不要紧,面对大天使可不能有半点疏忽。 风羽子同学绽开温暖的笑,对成海点了点头。 “不要紧,我也才刚到。” 真是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回答。 不过,定睛一看,风羽子同学的笑容里似乎藏不住担忧和勉强。 “突然在这里集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成海问道。 第75章 75.「汐见星爱瑠做出决定」 第80章 75.“汐见星爱瑠做出决定” 汐见拿出手机,点开line操作了几下后,翻转过来,把手机屏幕秀给成海看。 “这是————” 成海接过手机,凝视上面的字眼,那是一封匿名的聊天记录“你们知道吗?c班的成海最近好像交女友了。” “真的假的?女方是谁?” “上次a班的我妻不是有把他找出去?还有f班的前田也一直暗恋他。| “唉,都不是,是叫一里————祥子————?好像是叫这个。” “有这个人吗?” “就是b班那个总穿著运动服,弯腰驼背的阴沉女生。” “完全没印象,肯定是个透明人吧。” “成海明明就是个大帅哥吧,选那种女生交往未免也太夸张了吧!?是在做慈善吗?” “喂,那种说法也太过分了(笑)” “好好笑,听说前田之前还和这傢伙很要好的样子,这傢伙私底下肯定把前田当成小丑吧~” “但是啊,这种不起眼的女生能钓到成海那种帅哥,肯定用了什么手段吧?” “你们说会不会————” 成海只看到这里就没办法继续看下去,他將手机还给汐见,脸色铁青地问道:“这些充满恶意的谣言————是谁传出来的?” 汐见轻轻地摇头。 “因为是匿名的,无法锁定始作俑者,而且已经在一年级部分爱八卦的女生群体中发酵了。” “简直是最麻烦的情况啊————” 成海觉得棘手似地嘆了口气。 若是像之前在林间学校执委会时,由中村引发的散漫风气,那么便像汐见那样,当面毫不留情地针对罪魁祸首,再因势利导,扭转多数派的气氛即可。 但这次他们面对的,是找不出真凶的恶意行径。 愤怒也好,怨懟也罢,这些负面情绪都必须要有一个发泄的对象,否则就只是一团混沌的情绪罢了。 “我原本以为內心软弱的人,只会因为嫉妒排挤比自己更优秀的人,没想到她们的丑陋还不止於此。在背后遮遮掩掩,为了誹谤中伤他人,就不惮以最卑劣的手段和恶意,简直无耻至极!” 汐见用冰冷的声音开口:“还有那些不抱持任何怀疑,也不查证真偽,就不负责任地让恶意继续散布扩大的人同样恶劣。” “即使有谁因此蒙受损失,也能用一句“我也只是听別人说的而已来规避自身责任。平常明明那么强调自己的存在,碰到对自己不利的情况,立刻大言不惭地宣称自己只是不起眼的路人甲,同样恶劣!” 风羽子同学也是罕见地露出不快的样子。 “看到小一里被她们说成这个样子,实在很生气!散播对別人的恶意有什么好处嘛!” 儘管如此,就算三人再如何义愤填膺,也於事无补。 当务之急,至少有必要找当事人先確认一下———— “那么,一里同学怎么样了?” 成海问。 “我试过联繫她,叫她出来,但被她拒绝了————” 风羽子同学咬著嘴唇,面带悲伤地垂下眼睫。 “她说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叫我们不用担心她。” “是逃避者惯有的心理啊。” 面对会让自己產生创伤的恶意,人类会出於保护机制,下意识地去封闭自己。 在情绪淡化之前,防止跟这些引起自己应激反应的源头接触,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可是,正確的做法不应该是自己独处。 因为人类是弱小的,独自一人没有办法消化如此之多的恶意。 现在这种情况可不是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的时候,如果事態再进一步恶化的话成海突然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呼吸急躁了起来,为了调整心情深吸了一口气。 越是遇到事情就越不能乱了方寸。 不过————这个事情似乎现在还没有彻底扩散开来。 既然还只是停留在小部分爱八卦的团体当中的话,只要早一步做出对策,那么就能在问题扩大之前,迴避最糟糕的情况。 “发现有人在传对小一里的谣言后,我就立刻跟听说了这件事的女生澄清了!绝对不能让小一里和成海同学被人误会!” 风羽子同学生气地说道,就在这个时候— 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微微震动。 风羽子同学拿起手机,在看到传来的信息后,脸上浮现暖昧的笑容,还用不会让面前的两人察觉到的,在口中就已经消失的程度轻声嘆了一口气。 之所以成海能察觉,是因为大天使今天穿著一件有点衬衫风格的白色连衣裙,柔美的腰肢用腰带束著,让对男生来说干分重要的部位起伏得很明显。 “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著不好的预感,成海开口问道。 “不,是————” 风羽子同学有些犹豫,但还是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不得了,听说c班的观月拼命在帮一里遮掩耶。” “观月?真的假的?她不是很有人气吗?为什么会帮那种人?” “搞不好是一丘之貉。” “怎么会,明明长著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而且平时也很热心。” “不过,也是啦~观月那傢伙总是摆出討好別人的表情,好像在强调自己站在所有人那边一样。” “观月就是靠破坏周围的人际关係,再露出滥好人的嘴脸接近別人,不断靠著这种手段才获得了现在的名声与地位吧?” “不得了,感觉挖到猛料了。” “呜哇,看来这个黄金周不会无聊了。” ” —成海同学,麻烦给我看一下。” 汐见冷淡地说道。 “这————” 成海看了风羽子一眼,悄然嘆息后,接著把手机递了出去。 汐见接过手机,神情严肃地一一仔细看著聊天內容。 她並未第一时间发作,而是顺了顺头髮,用认真的眼神凝视成海:“如果是成海同学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成海想了想回答:“因为事发突然,我还没什么头绪,但我认为首先要照顾好一里同学的心情,同时控制住事態,防止进一步发酵,然后再想办法揪出幕后犯人。” 汐见点了一下头。 “我不熟悉校园內的人际关係,对找出真凶帮不上忙,但是控制事態发酵,甚至扭转事態————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她那淡蓝色的瞳眸里闪烁著伶俐的光。 “咦?是什么?” 听到这段话,成海和风羽子都下意识地追问。 “这件事就容我先卖个关子,我已经受够这种失败桥段了,身为轻小说女主角,我会用自己的办法解决这次事件。” 汐见的眼神锐利到可以伤人的地步,这搞不好是成海至今见过最恐怖的一次。 然后,她那严肃的表情放鬆下来,目光恢復平静,用纤细的声音对两人说道:“关於一里同学那边,就拜託成海同学和观月同学了。 ,, 第76章 76.「意外地,观月风羽子她……」 第81章 76.“意外地,观月风羽子她……” 註定无法安寧的黄金周的第二天。 风羽子事先联繫过一里同学后,约成海在车站碰面。 “总觉得很对不起呢,成海同学。” “咦?抱歉什么?” 晚春的湛蓝天空下,在前往一里同学的家的途中,她突然向成海道歉。 成海的心顿时七上八下。要道歉的话,按理来说也是他才对。 比如明明想帮处境尷尬的一里同学解围,但是却弄巧成拙,还害得风羽子同学也被人说閒话———— 自己该道歉的事情多如繁星,但成海完全不知道风羽子同学为什么要向他道款。 “我不只是要对成海同学道歉,也要对小一里道歉————我明明是想替你们澄清谣言,没想到不仅没帮上忙,还起到反效果了————” “哦哦————原来是这件事啊。” 成海顿时鬆了口气。 “观月同学不用为这件事道歉啦,做错事的人逍遥法外,无辜的人反而在自责,实在太不讲道理了!” “嗯,话是这样说————” 风羽子同学的表情显得无精打采的。 看到她的神色如此哀伤,反而是成海著急了起来。那些傢伙,竟然让风羽子同学露出这样的表情! 本来成海就算生气,那种情绪也不会持续太久,但这次却不一样。 要是事情不能顺利解决的话,风羽子同学肯定会永远放在心上。 “抱歉。”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风羽子也不想让自己的低落情绪传染给成海,打起精神,露出笑容说道:“嗯,我相信成海同学一定有办法能解决这件事的,就像之前那样!” “观月同学————” 被美少女百分百信任的感觉固然很好,不过肩上的压力也不由倍增。 说到底,“转生者”这一身份给成海带来的,更多是让他在学业和喜欢的事物上努力做到专精的级別,而非游戏人间般的全能。 何况只要人的角色不升级,就很难对年龄有所实感。 两世加起来,当学生的时间远比当成年人时间长的成海和希,並没有身为成熟大人的实感,和面对高校生时感觉高人一等的优越。 认为自己经歷得多,就能在人际关係上俯视这些高校生,其实是一种傲慢。 之前成海能游刃有余地解决林间学校的问题,是源於那股宛如职场般的气氛,让有过社畜经验的成海能因势利导。 而现在所面临的谣言,是他未经歷过的棘手部分女性居大多数的“职场”。 讲几句话就会传出无凭无据的谣言,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嫉妒他人,排挤他人。 就是因为这样,成海才討厌所有会让“有用”变成“无用”的杂音,也对工作本身產生失望。 他不禁想到汐见星爱瑠。 虽然自己一直小心翼翼避免与汐见接触过深,但在交往的过程中,她孤傲的性格与信念仍在成海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汐见认真、正直,一丝不苟,甚至过度忠於原则,虽然那些都是以她心中的正义为准则。 她同样对这种不正確的现状感到不满,所以希望改变自己身边的世界,贯彻自己的信念。 可是一个人再努力,又能改变这个世界多少? “话说回来,汐见昨天说扭转事態发展的办法————她有和观月同学讲过吗?” “嗯,是有提到过一部分————” 风羽子同学面露难色。 “不过,小爱瑠拜託我对成海同学保密————” “哦。” 成海不以为意地点了一下头,不再追问。 “咦?成海同学不想知道吗?” 风羽子同学小心翼翼地问。 “她都这样说了,就算好奇,我也会直接问她本人,而不是让夹在中间的观月同学为难。” “这样啊——————成海同学很温柔呢。 ,9 风羽子同学楚楚动人地嫣然一笑。 “这是最起码的社交礼仪,不值得一提。” “是这样吗?总觉得成海同学的社交礼仪有点冷漠。” 冷不防地,成海停下脚步。 风羽子同学也跟著停下脚步,歪著头不解,表情像是在问“怎么了?”。 “难不成观月同学这是在抱怨我冷酷无情吗!?” 成海的表情顿时变得像是大受打击一样,下巴脱臼一般,嘴巴有如金鱼反覆开闔。 “!?” 风羽子同学顿时大惊失色,露出慌张的表情。 “没有,我才没有这样说!成海同学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因为————” 被那些阴暗的人群传谣,成海只会一笑了之,可要是被椿高的大天使討厌,就彻底没救了吧! “不是啦,我说的冷漠不是那个意思!” 风羽子轻轻抓住裙摆低下了头,露出了很暖昧的表情,解释道:“一般来说,交往时间越长,彼此的距离不是会越来越近吗?可是成海同学总给我一种似乎在刻意维持距离感的感觉,像是会叫停小爱瑠一些敞开心扉的话,或者阻止她聊沉重的话题————” “哦,原来是在说这个。” 成海瞭然点头。 的確,就跟风羽子同学说的那样。 儘管自己时常和汐见拌嘴,也一起解决过问题,有什么话题或閒谈是可以聊上几句,但几乎不会触及私人领域。 纵使对汐见偏执的信念感到不解,成海也绝不主动问出“汐见同学为什么要成为轻小说女主角?”“汐见同学过去发生过什么吗?”“汐见同学怎么会一个人住?”之类的问题。 “过去”是只有当事人才能进入的私密领域。 反正自己要走的是一条註定不被人理解的道路,成海没有走进途中遇到的少女內心世界的打算。 一嗯,能把吃软饭说得这么帅气的,也就自己一个人了。 不过,看见美少女脆弱的样子就去安慰她们,趁机钻进她们心灵的空隙,其实是一件很卑鄙的事情吧? 早已放弃成为轻小说男主角的成海和希,才不会这样做。 风羽子同学可爱地歪著头,像是在用手指数数一般,扳起最后的小指,握住拳头。 “还有的话,像是之前在房间里安慰我也是————” “所以说观月同学还是在责怪我喔。” “不是啦— 风羽子慌张地抬起头,看见的是一张面露柔和笑意的师气的脸。 她会意这是成海用打趣的姿態在表示无声的抗拒—这个话题到这里就好,於是也回以微笑。 “也许是这样吧,毕竟成海同学真的很冷漠,搞不好比小爱瑠对人还要冷淡。” 风羽子同学语气嗔怪,接著,她的声音突然转为低沉,抱怨道:“一个两个都这样,让我实在很难办啊!生气——这个样子要怎么才能————唉。” 她像是逛水族馆看上纪念品,却被母亲拒绝买给她的小女孩一样,孩子气地用脚踢了一下路边滚落的小石子。 成海愣愣地看著风羽子,心想:风羽子同学这种不成熟的样子真是少见。 “————怎么,不像我的样子吗?” 风羽子同学用手指卷著发尾,雪白的耳垂染上淡淡的红晕,不太好意思地看过来。 “啊,我没有这个意思————” 除此之外,成海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回应。 风羽子同学孩子气的举动固然是令成海讶异的因素之一。 不过更主要的原因,其实只是她流露出的可爱,让成海不小心看得入神,仅此而已。 那说不定是成海至今所见的观月风羽子中,最让他动心的动作。 “只是头一次见到观月同学这么————符合年龄段的反应,才惊讶了一下。” 成海没办法好好描述心中的感受,说话变得有一搭没一搭。 风羽子似乎觉得这样的成海很逗趣,开心地笑出声音。 “这世界上,有很多不靠近就无法发现的事情呢。” “是吗。” 今天穿著白色洋装的风羽子同学微微地偏了头,拨起茶色的头髮。 “我不是说过吗?我並不是成海同学以为的,对谁都温柔以待的天使喔—別看我这样,其实我这个人挺任性的,而且————还有没办法让成海同学和小爱瑠得知的另一面。” “这种事情直接说出来真的好吗? 成海苦笑。 “因为我知道成海同学很冷漠,才会放心这样说。” 风羽子说著嘴角漾起淡淡的笑意,有如无风的日子里静静升起的一小缕烟,在成海面前转了一圈。 裙摆轻灵摇摆,勾住成海的目光、心跳、和呼吸。 儘管,那与她平时的举止不同。 不过,对现在的她而言,那样的举止却格外合適。 这是成海第一次看见,过去的自己未曾知晓的观月风羽子。 做完这个动作,她露出羞赧的微笑。 这才是成海自认所了解的风羽子会有的行为。 因此,这或许是成海第一次认真看待风羽子同学。 即便如此,成海还是不了解她这个人。 观月风羽子根本不是什么大天使,从她偶尔的腹黑来看————所以是小恶魔?————或者是墮天使? 这些都没法確定。 不过,她说不定一直在等待,等待有人能够主动接近自己,一点一点地剥开她的乖孩子的面具,真诚相见。 第77章 77.「一个月內拜访两位女同学的家,一般这种人被叫做什么?」 第82章 77.“一个月內拜访两位女同学的家,一般这种人被叫做什么?” “下一站藤丘站— “” 车厢內开始播放广播。 乘车后大约二十分钟,两人到达目的地的车站,走下电车。 “话说,一里同学的家离学校好远。” “嗯,通勤的话要蛮久的呢。” 风羽子同学把手伸到头上,將被风吹乱的髮丝梳整。 一里硝子的家位於名东区,距离椿高有著较长一段通勤距离。 晚上熬夜看动画,白天还要早起换乘將近一个小时的电车一一成海忽然就了解一里同学的黑眼圈是从何而来了。 两人一路確认手机导航,终於抵达一里同学家。 “前面就是小一里的家了。” 风羽子同学的指尖前方是一栋三层楼的独栋住宅,一眼看过去是非常白的外墙,用精致的工艺品装饰起来的铁门。 庭院里摆著显然受到悉心照顾的盆栽,门口有两个泊车位,看起来颇为气派。 这附近一带似乎是高级住宅区,即便在白天也安静得不像话。 成海下意识地心想:不知道这栋房子的售价是多少? “我想大概是円?” 风羽子同学轻描淡写报了一个让成海心惊肉跳的数字。 话说回来,为什么他身边的女生一个个都会读心术啊。 “这一带是05年爱知世博会后开发的高级住宅区,因为附近就是东山线的始发站,能坐著上下班,很受上班族的欢迎。” “咦?风羽子同学了解得好清楚————” “我有一个朋友,家里是做不动產的,我们两家算是世交,爸爸医院新址的地皮也是多亏了她们家。” 风羽子同学笑著解释,同时貌似不经意地透露了好多自己的私人领域给成海。 比如观月家原来是开私人医院的吗?等下,不是说了要维持距离吗? 明知故犯,风羽子同学果然是玩弄人心的墮天使! 以及,风羽子同学的大小姐朋友啊————或许可以让风羽子同学介绍给自己认识? 不过当务之急,是確认一里同学的状態。 成海停在门前,按响门铃。 “一里同学,我们来了。” 他提高音量,朝里面打招呼。 “啊,稍等。”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熟悉的支支吾吾的声音。 这么快?难不成一里同学一直站在门口等他们过来吗? 成海还以为这次要上演將躲在房间里的一里同学叫出来的桥段,如果是那样,轻小说的既视感未免太强,现在这样才现实。 真正的社恐连拒绝都做不到。 不愧是高级住宅区,虽然是独栋房屋,隔音也很完善。 成海感觉不出门后有什么动静,半晌后,大门发出“喀嚓喀嚓”的冰冷开锁声。 在好几个门锁完全打开之前,又经过数秒的时间。 最后,一里同学小心翼翼,不发出声响地打开家门,从里面探出头。 “你、你们好,欢迎来我家!” 即便在家里,她仍穿著那套土气的红色运动服,凌乱的刘海下是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 “你好,小一里。” 风羽子同学笑容可掬地如此说道,同时双手递出一个沉甸甸的纸袋。 薄荷绿色的表面印著“harbs”的英文,是来的路上两人在蛋糕店买的。 “唐突在休息日上门打扰,这是伴手礼。” 不愧是家里经营医院的大小姐,言笑晏晏,一举一动都符合礼仪。 “谢、谢谢你!” 一里同学受宠若惊地接过,双眼灿亮。 “人生第一次收到同学的伴手礼,我会放在花瓶里好好珍惜的!” “!?不要这样啦!蛋糕会坏掉的,和家人一起吃吧。” 风羽子同学极力向一里同学科普,朋友的伴手礼直接吃掉就好。 成海则不动声色朝格外宽的玄关深处看过去一眼。 “伯父伯母,一里同学的妹妹二里,还有吉米亨都不在吗?” “他、他们今天要值班。” 这样啊,看来即便是高级上班族,日子也很辛苦。 “另、另外,我没有叫“二里”的妹妹,也没有养狗————” “抱歉,下意识就这么问了。” 一里同学弱气地点了一下头,对两人说道。 “请进。” “打扰了。” 成海听从一里同学的指示,踏进玄关,將鞋子整齐地摆在一边。 风羽子同学穿的是凉鞋,指尖滑过精致的脚踝,很轻易地就脱了下来,白皙的裸足踩在木製地板上面。 “我、我房间在这边。” 一里同学边上楼,边对两人动作僵硬地招手。本以为她会在自己家里显得稍微自在一点。 话说回来,开学一个月就造访了两个女同学的房间一—光就描述而言,自己是不是有点像是拈花惹草的渣男啊。 一里同学打开房门。 她的房间是铺榻榻米的和室,乾净的榻榻米散发出藺草的味道。 除了家里蹲惯有的窗帘紧闭,以至於房间內一片昏暗外,就是一个普通的房间。 房间整洁得不像话,简直如同商务旅馆,只有最低限度的日常用品和功能简单的家具。 一眼能注意到的家具是一张圆形的矮桌,大尺寸的液晶电视,小书架和全身镜,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不过,那间贴著“禁止入內”的壁橱怎么看怎么可疑。 就在成海用狐疑的眼神打量壁橱时,一里同学战战兢兢地开口:“我、我去倒茶,麦茶可以吗?还是时尚点的饮料比较好?” “不用麻烦,麦茶就可以了。” “喔、哦————那、那我去倒饮料,你们请当成自己家隨便坐。” “嗯,谢谢你了,小一里。” 察觉到一里同学的紧张,惹人怜爱的风羽子同学就像在上学路上绽放的花儿那般露出微笑。 “没、没什么!” 被大天使的光芒照耀,一里同学反而更慌张了,几乎是用跑的速度撤离房间。 “————我是不是让小一里感到勉强了呢?” 这样说著,风羽子同学的脸上浮现了自虐般的笑容。 “之前和小爱瑠相处的时候,我也经常被她说距离感太近了。” “我想一里同学应该不討厌和观月同学说话,至於汐见那傢伙————应该只是口嫌体正直吧。” “误,是这样啊。” 风羽子同学別有意味地看著成海。 “成海同学很懂女人心呢。” “对不起是我太得意忘形了请原谅我!” “!?突然是怎么了?” 跪坐的风羽子同学顿时大惊失色,臀部离开小腿,下意识地挺直身体。 “观月同学不是觉得我擅自揣度女生想法实在太噁心了吗?” “没、没有啦。我只是在想成海同学好像很了解小一里和小爱瑠的心情,完全不觉得你噁心喔!” 风羽子同学连忙摇头。 “这样啊。” 成海鬆了口气,接著说道:“那应该只是所谓的“旁观者清”,谈不上了解。” “是这样吗?” 风羽子同学可爱地歪著头。 “不过,看来一里同学没有我想的那么消沉,还是老样子,真是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