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我是菩提座下第一凶禽》 第1章 设计各种捕猎手段 叶枫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凌乱的枯草与碎叶。 耳边充斥著细碎而密集的鸣叫,他勉强转头环顾,心头猛然一沉。 几只刚破壳而出的幼鸟正挤在杂草编织的窝里,张著嫩黄的小嘴,嘰嘰喳喳地吵个不停。 破碎的蛋壳散落四周,像是昨夜风暴后的残跡。 过了片刻,他终於意识到一个荒诞却无法否认的事实——他穿越了。 而且,不是重生为皇子贵族,也不是什么天骄奇才,而是成了一只刚从蛋里钻出来的雏鸟。 他看不见自己的模样,但想也知道,那副毛茸未丰、颤颤巍巍的样子,定然滑稽至极。 曾经幻想过无数种穿越的剧本:权倾朝野、天赋异稟、红顏相伴……可哪一版也没写过“开局一只鸟”啊! 什么金手指?什么系统提示音?全都没有。 脑海寂静如深谷,连一声“叮”都吝於响起。 正自愤懣时,天空传来翅膀拍打的声响。 一道黑影掠过树梢,稳稳落在鸟巢边缘——是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喙中衔著几条扭动的毛毛虫。 母鸦。 叶枫瞬间明白过来。 紧接著,那只大嘴就朝他凑近,蠕动的虫子几乎要蹭到他的脸。 不!绝不! 他在心底吶喊,死死闭紧嘴巴。 可就在下一瞬,他的兄弟姐妹们已爭先恐后地扑上前去,三只虫子眨眼间被分食殆尽。 母鸦没有停留,甚至未曾察觉他的抗拒,振翅便飞向林间,继续寻找下一口食物。 哺育幼鸟是场漫长的苦役。 一天之中,她几乎都在奔波觅食,只为让这些脆弱的生命多撑一日。 即便如此,仍有许多幼鸟熬不过初生的几周。 乌鸦,向来被认为是极聪慧的鸟类。 古籍中有“乌鸦反哺”之说——言道其子女长大后,若母鸟年迈失能,便会寻食归巢,口对口餵养,直至终老。 此谓孝义之禽,传颂千年。 可叶枫清楚,那不过是人类编织的美谈。 现实中从未有过確凿证据,证明乌鸦真有此等行为。 此刻的他,也只是借著胡思乱想,麻痹腹中翻腾的飢饿。 为什么这么饿?他明明才“出生”没多久…… 但无论他如何抗拒,现实已然註定。 第一天,他还执著於身为“人”的骄傲,拒绝吞咽任何虫子; 到了第二天,在飢恶的折磨下,他终究低下了头。 “真香。” 他在心里苦笑。 人要活著,鸟也一样。 既然无法逆转命运,不如坦然接受。 他开始劝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渐渐地,他发现做一只乌鸦,並非全无乐趣。 六十日后,他羽翼渐丰,学会了飞翔,也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巢穴。 从此,独自行走天地。 三年光阴如风掠过。 他也终於认清了自己的身份——渡鸦。 被誉为“眾鸟之智者”,能使用工具,善解意图,甚至懂得计划未来。 而他这个带著前世记忆的渡鸦,一旦放下执念,生存更是游刃有余。 他划定了自己的领地,每日晒太阳、理羽毛、巡视边界,日子过得竟也安稳愜意。 他原以为,这一生便如此平淡终老。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叶枫停驻枝头,慵懒地沐浴在晨光之下。 他早已发现,这个世界有些不同——无论是阳光还是月华,照在身上时,总似有一股温润之力渗入体內,悄然强化著他的筋骨与感知。 正当他沉浸其中时,远处山林忽起异动。 他本能地低头警觉,只见一头浑身金毛的猴子,小心翼翼地踱步而来。 猴子並不稀奇,山中常有猴群出没。 但这一只不同——它直立行走,双目炯炯,眸中分明闪烁著不属於野兽的灵光。 “有灵智。” 叶枫心头一震,隨即狂喜涌上。 能生出灵智,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方世界,不止凡俗。 意味著——妖,真的存在。 剎那间,他仿佛看见命运之门轰然开启,前方,不再是单调的树影与阳光,而是未知的广阔天地。 此刻,他沐浴在阳光与月光之下,只觉通体舒畅,心中不禁暗想:这般感受,莫非真是古籍中所言的“吸纳日月精华”? 一边思索,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只猴子。 凝视良久,忽然觉得对方的模样似曾相识——圆瞪的眼睛,塌鼻掀耳,满脸绒毛,尖削的雷公脸,身形瘦削,嘴尖腮凹,虽具人形,却比凡人少了几分丰润,活脱脱一只嗜食松果的野猿。 叶枫下意识地想要抬翅挠头,才意识到自己身为渡鸦,这动作实在难以完成,只好把脑袋埋进漆黑的羽翼间,略显无奈。 就在此时,山道另一侧走出一人,是个樵夫,步履从容,边走边吟唱山歌,声音悠扬。 那猴子立刻上前,像模像样地拱手作揖,恭敬询问前方是否真有仙人隱居。 叶枫看得目瞪口呆,脑海深处某扇尘封已久的门被猛然推开—— 《西游记》! 这一幕,分明就是孙悟空初寻灵台方寸山的情节! 更令他心惊的是,这片山林他已棲居三年,从未见过这名樵夫。此人来得蹊蹺,绝非寻常。 果然,樵夫开口道:“此处名为灵台方寸山,再行十七八里,有一洞府,唤作斜月三星洞,洞中住著一位祖师,乃得道高人。” 猴子闻言大喜,连连叩谢。 叶枫静静望著,眼中掠过一丝悲悯。 这猴头尚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既定命运,被人安排得清清楚楚,仍以为是机缘巧合。 正感慨间,脑中突兀响起一道冰冷声响: “叮!” “神话选择系统激活。” “请宿主做出抉择。” “选项一:为猴子引路,奖励——万年朱果一枚。” “选项二:隨猴同行,共赴拜师,奖励——下品先天灵宝一件。” “选项三:痛殴猴子一顿,再带其求道,奖励——太阳金乌血脉,千年修为。” 叶枫浑身一震,继而狂喜,几乎要落下泪来。 三年了!整整三年以虫为食,孤寂无依,终於等到了属於自己的“金手指”! 他迅速权衡三项选择。 其一最易达成,却也最为浅薄,与猴子交集甚少; 其二虽有机会接触菩提,但自身非天选之猴,未必能入祖师法眼; 至於第三……却是逆转命格的契机! 若此界当真是西游世界,出身便决定一切。他不过是一只普通渡鸦,纵有灵智,修行之路亦处处桎梏。 而太阳金乌血脉,意味著真正的飞升之基! 哪怕菩提祖师不收他为徒,只要拥有这等资质,未来仍有逆天改命的可能。 念头落定,他心中默念:“我选第三项。” “叮!宿主选择成功,临时获得千年修为,可自由支配。” 还有这种福利?叶枫心头一热,嘴角几乎咧开。 恰见那猴子已启程前行,他当即振翅疾追而去。 …… 猴子心中欢喜难抑。 自离花果山,漂洋过海,踏遍仙山福地,皆无所获。 今日终遇机缘,岂能不倍加珍惜? 他一路盘算:待见祖师,必恭必敬,诚心求道,方能得传大道。 脚步轻快,满心憧憬,对未来无限嚮往。 不料,毫无徵兆,脚下藤蔓骤然翻起,將他狠狠绊倒,整个人扑倒在地,狼狈不堪。 怒火瞬间燃起,他猛地翻身跃起,厉声喝道: “谁!是谁暗算俺老孙!” “呱呱呱——” 一阵刺耳怪叫从头顶传来。猴子抬头,只见枝椏间立著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歪头俯视,叫声中满是讥讽与嘲笑。 猴子更是恼怒,正欲腾空教训这只不知死活的扁毛畜生—— 却忽地一怔,猛然警觉。 不对! 他是被身后的藤蔓绊倒,明显是预先设下的陷阱。一只乌鸦,如何懂得布阵设伏? 念头一闪,他顿时狐疑四顾,眼神警惕起来。 莫非另有高人藏身暗处,故意戏弄於我? 求道之路何其艰险!他飘洋过海,混跡人间,早已见识过人心诡诈。数次险些被人擒去耍猴卖艺,皆凭机敏脱身。 今日莫非又有猎户覬覦本王神俊,妄图抓我去演杂耍? 不可不防! 叶枫见状,也收起嘲笑,微微歪头,眼中满是困惑。 剧本……崩了? 按理说,这猴子被绊倒,又被当面嘲讽,早该暴跳如雷,衝上来送人头才是。 怎地反而冷静下来,还一脸戒备? 他在脑內到底推演了什么剧情? 那藤蔓,实则是叶枫百无聊赖时为捕猎小兽所设,耗费半年精心布置,只为打发漫长岁月。 儘管躯体是乌鸦,灵魂却仍是人类。 三年来靠啃野果、吞虫子度日,早已憋得难受至极。 为了尝一口肉味,他绞尽脑汁设计各种捕猎手段。 这藤蔓陷阱便是其中之一,还真为他捉到过几只小兽。 他的鸟喙锋利如刀,足以撕裂皮肉。 稍一沉吟,见那猴子並未按常理行动,叶枫自然也不便贸然出手。 但心念一转,计上心头。 他整了整羽毛,忽然开口对猴子喝道:“你这毛脸畜生,擅闯本大王地界,竟不拜山?好大的胆子!这藤网权当给你个警告,速將供奉献上,否则休想活著离开此山!” 猴子猛然一震,“你会说话?!” 也难怪他震惊——他是天生石猴,天资聪颖,一路走来所遇飞禽走兽,能言人语者寥寥无几。 第2章 法不轻传,道不滥授 即便出生地花果山群猴聚居,彼此之间也皆以猴语交流,从未听谁讲过人话。 当然,山上確有七十二洞妖王,那些洞主倒是个个会说人言。 正因如此,在猴子心中,凡能口吐人言之生灵,必是大妖级数,近乎本能般认定其不可轻侮。 因此,叶枫一出声,猴子顿时心生怯意。 別看他日后桀驁不驯、闹得天庭不安,实则极为机敏,深諳“识时务者为俊杰”之理。 西行途中多少次寧可搬救兵也不硬拼?能借力绝不出死力。 有些妖怪,凭他的本事真要拼命未必奈何不了。 但他偏不肯耗神费力。 这才是真正的聪明猴。 当下立刻摆出恭敬姿態,模仿人间见过的礼节,躬身一揖:“这位大王容稟,小的乃东胜神州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漂洋过海求取大道,误入贵境多有冒犯,万望海涵。” “你怕不是只假猴吧!” 叶枫內心翻江倒海。 这和他记忆中那个暴躁跳脱的齐天大圣判若两猴! 啥时候变得这么懂规矩了?莫非被唐僧提前洗脑了? 他一时头大,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不好直接动手。 可奖励在前,这顿“饭”必须吃下。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威严:“原是来自东土的猴子,怪不得不知规矩。念你初来乍到,本王暂且饶你一次。” 猴子闻言大喜,连忙谢恩。 “慢著谢!”叶枫冷声打断,“虽赦你不敬之罪,但本王乃百里山林之主,號『天风大圣』,杀人不眨眼,食人不加盐!凡过路者,必献拜山礼,不然便成干肉佐酒。你身上若有值钱物件,留下两件买命,否则……阉了你做猴脯下酒。” 一番话说得杀气腾腾,猴子顿时面如土色。 尤其是听到“杀人不眨眼,食人不加盐”时,双腿直打哆嗦:怎就碰上这么个凶禽?真是倒霉透顶! 他苦著脸哀求:“天风大王明鑑,我一心向道,身无长物,实在拿不出什么珍宝。若您今日放我过去,待我拜师成功,学得神通,定当十倍奉还!”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给了?” 叶枫冷笑一声,翅膀微动,在枝头向前挪了一步,目光森寒,杀意凛然。 十足十的反派架势。 双翼一展,气势骤压而下,天地仿佛都暗了一瞬。 猴子脸色剧变,顿觉胸口如压巨石,呼吸艰难,这才明白眼前这乌鸦並非虚张声势,確有通天之力。 其实若在片刻之前相遇,叶枫根本不是猴子对手。 虽然三年来被动吸纳日月精华,但他实力不过略胜普通乌鸦,顶多算只体型健壮些的黑鸟罢了。 比起活了三百年的石猴,哪怕对方未修法术,也能轻鬆碾压。 然而就在刚才,系统赐予他“千年修为”。 纵使资质平庸如凡鸦,这一身修为也已將他推至仙人之境。 在猴子眼中,简直是高深莫测,不可揣度。 “且慢动手!”千钧一髮之际,猴子突然高喊。 只见他在身上一阵翻找,叶枫正疑惑间,那猴子竟从怀中取出一块泛著朦朧神光的石片。 他含泪递出:“这是我出生当日於花果山顶拾得的碎石,乃孕育我的母石崩解所化……或有些价值,恳请大王收下,放我过关。” 叶枫瞳孔骤缩,双眼发直。 这猢猻,倒真藏著不凡之物。天生石猴,传闻是女媧补天时遗落的灵石所化,那眼前这块残片,莫非真是补天神石的碎片? 稀世之宝,当真稀世之宝。 一剎那间,叶枫心头微动,犹豫要不要將这神石据为己有。 可若真拿了,往后岂不是又要编个由头来圆? 他只思忖了一瞬,便决然腾身而起,利爪一挥,將那碎石牢牢攥住。 猴子见状大喜,战战兢兢地问:“大王,我可以走了吧?” 叶枫面色冷峻,忽然开口:“差不多了——你头上戴帽子了吗?” 猴子一脸茫然:“没……没有啊,怎么了?” 话音未落,乌鸦翅膀猛然一振,八掌如风,狠狠抽在猴脸上。 “我让你不戴帽子!” 西牛贺洲,方寸山。 林间尘土飞扬,自高处俯瞰,只见古木接连倾倒,飞禽惊起如云,走兽四散奔逃。 猴子满面愁苦,仿佛身处风暴中心。 他压根不知自己犯了何错。 这只凶禽蛮不讲理。 一句“不戴帽子”就动手打人? 哪有猴子戴帽子的? 简直是欺猴太甚! 怒火在胸中翻涌,他咬牙欲反抗。 然而……毫无用处。 那乌鸦双翼似铁铸,喙如刀锋,虽身形小巧,但每一击皆蕴含千钧之力。 从始至终,他只能被动挨打。 砰! 一声闷响,叶枫一爪重重拍在猴首之上,竟迸出几点火星。 好硬的脑袋! 叶枫微怔:这脑子是石头做的不成? 也罢,猴子本就气力耗尽,强弩之末,在这一击之下脑中轰鸣,终於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山林重归寂静。 叶枫长吐一口气,扑扇著翅膀想找棵树棲身,却发现四周早已一片狼藉,竟无一棵完好的树。 无奈摇头,乾脆落在猴子头顶站定。 不得不说,他对这猴子的实力严重低估了。 即便尚未拜入菩提门下,未曾修习半点法术,仅凭天赋,此猴已远超寻常妖类。 身躯坚硬如石,连灌注妖气的鸟喙都无法破其皮毛。 想想也合理——他本就是天地孕育的石猴。 更在花果山顶吸纳日月精华无数载。 按《西游记》所述,花果山乃十州祖脉、三岛龙源,堪称顶尖福地。 而这猴子,绝非普通灵石所生,极可能是补天神石残留的精华所化。 经年累月蕴养,体內潜藏之力恐怖无比,不输於开天闢地之初的诸多先天存在。 正因如此,他在原著中不过学艺十年,便能横扫眾仙。 並非他学得多精,而是本源强大,一点即通——菩提老祖不过是帮他唤醒潜能罢了。 刚在他头上站稳,系统之声悄然响起: “成功击晕猴子,千年修为奖励已生效,请儘快带其拜师菩提,任务完成后將额外奖励三足金乌血脉。” 剎那间,叶枫只觉一股浩瀚灵气自丹田爆发,流遍全身,通体舒泰,如登极乐。 此前虽也曾短暂获得千年修为,但始终感觉外借之力,难以驾驭。 如今却是彻底融合,浑然一体。 他清晰感知到自身的蜕变,世界在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粗略估算,此刻的他已真正迈入妖仙之境。 哪怕独闯一方山脉,也能称王称霸,做个逍遥自在的山君。 不过,他的目標远不止於此。 爪子轻挑,那块补天石碎片腾空而起,被翅膀一掩,瞬间消失不见。 成就妖仙后,他对天地规则有了新的领悟。 可用妖气开闢一处隨身空间,虽不大,却足以储物。 此刻开闢的空间约莫三丈见方,空旷无物,方才投入一颗碎石。 办妥一切后,他再次抓起猴子脖后长毛,振翅而起,朝三星洞方向飞去。 先前樵夫指路,方位早已记清。 …… 这一日,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道观之中,祖师端坐高台,一如往常讲授大道。 下方近百名身穿道袍的弟子童子,盘坐蒲团,听得如痴如醉。 祖师言辞玄妙,时而论道,时而谈禪,说到精彩处,天花纷坠,金莲自地涌出。 虽讲得高深莫测,实则仅为大道皮毛,並非真传秘要。 这些弟子或许能从中参悟些许道理,但若指望藉此讲道便一步登天,甚至修得无上神通,那是绝无可能的。 法不轻传,道不滥授。 真正的玄机妙諦,只在暗中悄然点化,岂会公然宣说? 这般当眾说法,纵非欺瞒世人,也必无真诀泄露。 至於眼前这些门徒,不过是他閒来无事隨手收下的散修之流,並非入室亲传。 他们甚至连这位祖师的真实身份都一无所知,лnшь知其法力通天,乃是得道已久的隱世高人。 讲道之际,菩提心中却默默推演著时辰。 他早已算定,今日將有一只天生石猴前来求法。 此猴与他宿缘深厚,命中注定要拜入其门下,日后更將搅动三界,掀起滔天波澜。 为此,他还特意点化一名樵夫,指引前路。 此刻心中正盘算:待那猴子到来,该如何设下考验,令其知晓成仙之路何其艰难。 就在此时,忽有一名童子仓皇闯入,扑通跪倒在蒲团之前。 讲经之声戛然而止。 原本沉浸於道音中的眾弟子纷纷惊醒,怒视来者。 祖师轻拂手中浮尘,语气平静:“何事慌张?” 童子急声道:“启稟祖师,外头来了一只乌鸦,驮著一只昏死过去的毛脸雷公嘴猴子,嚷著要拜师。” “猴子?乌鸦?”祖师神色微动。 猴子他自然知晓,可这乌鸦……从何而来? 略一沉吟,他淡淡道:“带进来。” 片刻之后,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飞入殿內,身后拖著那只昏迷的猴子。到了祖师座前,乌鸦鬆开爪子,任猴子落地,隨即双翅合拢,竟如凡人拱手行礼一般。 “见过祖师。” 菩提微微頷首,目光不经意扫过地上的猴子,心头又是一震。 不止是他,连那些弟子见到猴子的模样,也都倒吸一口凉气。 太惨了。 金毛尽染血污,脸上青紫交加,原本应是光鲜亮丽的一身金色长毛,如今斑驳脱落,处处裸露皮肉,混杂著泥土草屑,仿佛经歷了一场残酷毒打。 许多人甚至怀疑,这猴子是否还活著。 祖师端坐高台,表面镇定自若,似一切尽在掌握。 可细看之下,却可见他眼皮微颤,目光在乌鸦与猴子之间来回流转,久久未语。 第3章 这蠢鸟竟真能说人话? 这片天地间,他是站在巔峰的寥寥数人之一。 万事万物,少有能逃出他推演掌控的存在。 即便偶有变数,也不过是与其他几位至高圣人有关。 可如今,他竟罕见地感受到了一种——超出预料的未知。 这只黑羽渡鸦究竟是谁? 为何此前毫无徵兆?而这猴子究竟如何得罪於它,竟遭如此重创? 他沉默不语,眾人亦不敢喘息,整座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叶枫仍保持著双翅合十的姿態,眼角悄悄向上瞄去。 这老菩提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一直不开口? “你们……是来拜师的?” 不知过了多久,菩提终於开口。 殿中凝滯的气息隨之消散。 叶枫连忙点头:“正是!小的与……呃,我这猴子兄弟一心向道,久闻祖师乃得道高贤,特来恳请收录门墙,望祖师慈悲,纳我二人入门修行。” 言罢,极为诚恳地俯身行礼。 可惜身为乌鸦,双腿无法弯曲,只能勉强压低身子。 没办法,鸟腿天生不会下跪啊。 关於拜师一事,叶枫实则深思熟虑。 虽已觉醒“选择系统”,有了立足之本。 但这可是西游世界——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魔时代,大能遍地走,金仙不如狗。 虽比起洪荒初开时稍显安定,但顶尖战力依旧集中在那几位老怪物手中,且实力比往昔更为恐怖。 在这样的世界,单打独斗终究难行,唯有找个靠山才最稳妥。 而在这方天地,菩提无疑是最粗的那一根“大腿”。 试看原著中孙悟空闹得天翻地覆,最终也不过被压五百年,出来后还能混个佛位,背后若无菩提暗中庇护,岂能如此顺遂? 菩提听罢,目光仍不由落在那昏厥的猴子身上。 “……”他又一次陷入沉默。 旋即,眼神缓缓转向叶枫,轻轻一扫。 这一眼,看似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可在那一瞬,他已动用了十二万九千六百种先天神算之术,辅以八万三千道追本溯源的大神通。 结果—— 一片空白。 看不出丝毫来歷,仿若此人从未存在於天地因果之中。 菩提怔住了。 他並非未曾见过所谓的变数,远古洪荒之时,逆天而行者何止万千。 曾有几人,几乎踏破命运枷锁,扭转乾坤,成就前无古人的伟业。 可终究,皆被岁月吞噬,化作尘埃,湮灭於歷史长河。 唯独他与寥寥数人,登临至高之境,万劫不毁,超脱眾生之上。 然而此刻,他沉寂已久的心绪竟悄然泛起波澜,一种久违的好奇与探究之意悄然滋生。 他对叶枫,產生了兴趣。 唇角微扬,他轻声道:“道心坚定,实属不易。既然如此,便入我门下,我传你大道真諦。” 叶枫心头狂喜,机会来了! 当即再次叩首:“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他依旧行的是揖礼——没办法,两条鸟腿实在跪不下去。 就在此时,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成功引导猴子拜师,奖励顶级金乌血脉。” 一股炽热洪流自体內爆发,叶枫顿觉其中蕴藏著无穷力量,仿佛正在重塑他的生命本质。 他神色如常,默默炼化这股力量,未露丝毫异样。 唯有菩提微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似有所感,却未点破。 目光转向昏厥的猴子,祖师淡淡开口:“谁去將这猴唤醒?” 下方蒲团上,一名弟子立刻起身,抢著上前:“祖师,弟子愿往。” 此人年约二十,身穿青袍道服,相貌平平,动作麻利地跑过去扶起猴子。 依所学医理,掐其人中、顺其气息,却毫无反应。 折腾数分钟,猴子依旧毫无知觉。 叶枫看不下去了,蹦跳著上前:“师弟,还是我来吧,你去打桶水。” “师弟?!” 那道士瞥了眼叶枫,心头一滯——我明明比你早入门! 虽心生不满,但碍於菩提在场,只得压下情绪,转身去提水。 片刻后,他拎著两桶水返回。 叶枫示意放下,隨即双翼一展腾空而起,小爪轻鬆提起比自身大出数倍的水桶,却没有立即泼洒。 只见一缕热气从他爪心升腾而起。 眾人不由凝神注视,惊见桶中清水竟开始翻滚冒泡,热雾蒸腾。 他在烧水?想做什么? 菩提门下眾弟子面面相覷,满心疑惑。 下一瞬,有人猛然醒悟,脸色骤变! 可已来不及阻止—— 哗啦!两桶滚烫沸水倾盆而下! “啊——!!!” 一声悽厉惨叫,殿內所有人齐齐一颤,光是听著都疼得头皮发麻。 只见一只通体赤红的猴子猛地弹起三丈高,浑身滴水,皮肉发烫。 “谁!谁要煮了本猴!” 他怒不可遏,一边乱跳一边咆哮,双眼扫视四周,瞬间锁定罪魁祸首——叶枫! “是你!” 怒火攻心之下,低头一看,更是险些当场气晕。 一身引以为傲的金色绒毛,经沸水一烫,大片脱落,露出猩红裸露的皮肤。 他彻底暴走了! 在花果山他可是美猴王,靠的就是这一身耀眼金毛,当年不知迷倒多少母猴! 打我可以,骂我也行,但烫我的毛?!这是触及底线了! 他怒吼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扑叶枫而去。 就算拼个头破血流,也要咬下你一块肉! 然而—— 叶枫只是淡淡抬起鸟爪,轻轻一按。 “砰!” 一声闷响,猴子如同被镇压般重重砸落地板,四肢僵直,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获得千年修为,又融合顶级金乌血脉,如今的叶枫,实力早已凌驾於猴子之上,差距犹如天地鸿沟。 若非他有意留情,猴子怕是连一根羽毛都保不住。 猴子拼命挣扎,可头顶传来的压迫不仅沉重无比,更有一股无形禁制封锁全身,动弹不得。 大殿之中,眾多道士目睹此景,望著叶枫的眼神已然彻底改变。 这只乌鸦……太狠了。 分明是只凶禽,日后万万不可招惹。 待震慑足够,叶枫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够了,猴子。睁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容你撒野的么?还不快去拜见祖师。” 猴子一怔,这才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庄严大殿,两侧列坐诸多道士,上方高座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他灵性极佳,瞬间明白过来——这便是传说中的祖师道场! 叶枫顺势撤去压制。 猴子也不再纠缠,翻身跪倒,咚咚磕头不止:“祖师在上!弟子乃傲来国花果山之猴,漂洋过海只为求道,恳请祖师收我为徒!” 菩提轻咳一声,眼神略显游移。 原以为能按计划行事——先以路途遥远为由斥责一番猴子,再佯装驱逐,继而顺势收徒,好叫对方明白仙道之艰、机缘难得。 可……他的视线落在那毛猴身上时,心头一滯。 太狼狈了! 脸上青紫交错,血痕未乾,加上先前两桶滚水浇身,浑身赤红如烙铁,半边金毛焦卷脱落,模样悽惨至极。 这般境况,他又如何狠得下心赶人出门? 心中暗嘆,他袖中浮尘一挥,一道银光如丝入体。 瞬息之间,生机流转,枯脉復荣。 伤处飞速癒合,淤肿褪去,裂口弥合,连被烫禿的毛髮也重新生出,光泽熠熠,竟比从前更显神采。 猴子顿觉通体舒泰,痛楚尽消,惊喜交加,扑通扑通连连叩首:“多谢祖师,多谢祖师!” 菩提端坐蒲团,待其礼毕,方才开口:“傲来国弟子,跨海远来,歷经七载风浪,足见诚心向道。既如此,便允你入门。可有父母?可有名姓?” 猴子闻得收徒之言,心花怒放,七年漂泊终得所归,长生之路近在眼前。 当即答道:“祖师在上,弟子天生地孕,並无父母,亦无名讳,恳请师父赐名。” 菩提略一沉吟:“你形貌虽陋,却类猢猻,不如取『孙』为姓。” “我门中传法有十二字辈,你属第十代,正应『悟』字,法名便叫『孙悟空』,可愿受之?” 猴子一怔,旋即狂喜,欢喜得翻腾跃起,当场连翻数个筋斗。 “孙悟空!俺也有名字了,俺也有名字了!” 翻罢收势,再度跪拜:“多谢祖师赐名!” 菩提頷首,目光隨之转向叶枫。 只一眼,便觉头绪纷乱。 回想此人登岛以来种种行径,菩提不禁自问:当初收他入门,是否太过草率? 总觉得这廝日后必惹祸端,怕是比这猴子还难管教。 罢了,木已成舟,真有灾劫再来应付便是。纵使天崩地裂,在他眼中也不过寻常。 那边叶枫早已察觉菩提视线,也猜到几分用意,抢先开口: “师父,徒儿已有俗名,唤作叶枫。” 有名字? 菩提微怔,轻轻点头:“既有其名,甚好。既然如此,为师再为你……” 话未说完,忽见那只乌鸦双翅高举,掌心朝上,状似捧物接宝,神情肃穆而激动。 “多谢师父赐宝!”叶枫一脸感恩戴德。 菩提:“???” 赐什么宝?我何时说过要赐宝? 叶枫却神色坦然,侃侃而谈:“弟子早闻仙门大气,凡有新徒入门,必赐护身法宝。 本以为传言夸大,岂料师父恩重如山,刚入门墙便欲赐宝相赠,弟子感激涕零,今后定当勤勉侍奉,为师父积攒厚厚一副棺材本,保您百年无忧!” 菩提:“……” 这蠢鸟竟真能说人话? 而且——我是要给你取法名,不是发福利! 正欲开口澄清,却见那乌鸦转头看向孙悟空,语气郑重:“猴子,还不快跪下谢恩?师父赐宝,岂能怠慢!” 孙悟空猛然醒悟,毫不犹豫伏地叩首,双手高举过顶:“谢祖师赐宝!” 心里乐开了花:今日不仅得拜仙师,竟还有法宝相赠,果然是天降鸿运! 第4章 金乌化形,岂同凡鸟? 嗯……这乌鸦虽说平日凶巴巴的,但带我来此,又成同门师兄弟,倒也不那么討厌了。 而高座之上的菩提,此刻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纵然圣人修为,心境如水,此刻额角也隱隱浮现青筋。 竟有人敢当面薅到本祖师头上? 差点没忍住抬手一道天雷,將这逆徒劈成焦炭。 可望著猴子那纯然信赖的眼神,再看叶枫那一脸真诚的感激之色,菩提迟疑了。 莫非……真是这傻鸟听岔了? 略一沉吟,他缓缓开口:“童子,去我居所,床边有柜,三排九格,取第一排第三与第八格之物来。” 隨侍的童子应声而起,匆匆向后院走去。 叶枫仍高举双手,心头却波澜起伏。 心中不断揣测,菩提祖师究竟会赐下何等宝物?圣人出手,断不会轻慢敷衍吧? 下方眾弟子却是心头震动,暗潮涌动。 他们入山门年岁不一,或百年修行,或数载追隨,日夜相伴祖师左右,深知其虽面容慈和,实则深邃如渊,难以测度。 过往岁月中,无一人得赐法宝。 谁曾想,这乌鸦与猴子刚至山门,便破此例。 一时间,眾人望向二者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酸涩与不甘。 祖师怎可如此偏心? 纵然不敢对菩提生怨,怨气却悄然转向叶枫与那猴子。 那只乌鸦戾气逼人,显然不好招惹。 但这猴儿憨头憨脑,举止拘谨,日后寻个由头,定要让他尝尝苦头。 不多时,童子捧盘而回,两物覆以布巾,置於案上。 叶枫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 菩提轻轻掀开一角,剎那间金光迸射,照彻大殿,恍若一轮微缩烈日骤然炸裂,令人无法直视。 此物现世瞬间,叶枫体內血脉轰然躁动,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汹涌而至——仿佛那是本该属於他的东西。 菩提袖袍轻拂,那物便徐徐飘落,落入叶枫掌心。 光芒稍敛,虽仍刺目,已可勉强凝视。 触手冰寒,叶枫定睛一看,竟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通体剔透,寒意森森,似连神魂都能冻结。 晶核深处,一朵金色火焰静静燃烧,光辉正由此散发。 菩提道:“此乃先天太阳精华。自太古之后,天地再难寻觅,唯吾独存一朵。你具金乌血脉,与此物相契,收下吧。” 叶枫心头一震,原来菩提早已看穿自己血脉觉醒之事。 继而,心中涌上一阵暖意。 祖师明知根底,非但未弃,反而赐予真正契合己身之宝,毫无敷衍之意。 得此太阳真火,正可滋养金乌血脉,从此金仙之路,再无阻滯。 他躬身下拜,诚心叩首:“谢师父赐宝。” 菩提嘴角微扬,这蠢鸟总算还有点情分。 隨即,他又揭开另一布巾,挥手將物拋向猴子。 猴子伸手接住,脸上笑意尚未绽开—— 僵住了。 帽……帽子? 手中所握,不过一顶灰布小帽,破旧不堪,边缘还打著补丁。 菩提道:“此为清净帽。悟空,汝乃天生石猴,性躁好动,杂念纷扰。此帽可助尔澄心静虑,守一归真,於修行大有裨益。” 猴子神色尷尬,笑也不是,恼也不是。 眼角忍不住瞥向叶枫,脑海中浮现出昔日花果山受辱画面。 可他又不敢推拒,唯恐触怒祖师。 只得强扯嘴角,挤出笑容:“谢祖师赐宝。” 菩提点头,自觉安排周全,遂道:“今日至此,你二人可往后山择房,领取道袍,明日始授功课。” 叶枫与猴子既已入门,便在方寸山安顿下来。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名为“洞”,实非洞窟,只是代称而已。 山上建有道观、讲坛,占地广阔。 后山亦辟出田地,平日由弟子耕种。 神仙亦需五穀为养,更何况山中百余名弟子,大多未证仙果,更未得真传秘法。 分配居所时,却出了难题。 原因无他——二人皆非人类。 猴子尚可通融,虽是金毛丈高之猴,穿上道袍倒也有几分人形。 可叶枫…… 眾弟子一度商议,是否该为他搭个巢穴? 结果被叶枫当场怒斥,驳得体无完肤。 最后决定:与猴子同住一室。 毕竟他体型不大,不占地方。 对此,猴子起初极不情愿,奈何身为新人,无人理会其意见。 尤其当叶枫冷冷瞪他一眼后,他自己也闭嘴了。 自那一战败北后,直至今日,猴子见他仍心有余悸。 日子重新归於安寧,仿佛涟漪散尽的湖面。 菩提祖师讲道並不频繁,通常是五日一次小讲,十日一场大讲。 內容包罗万象,涵盖道、禪,甚至涉及妖、魔之道,仿佛三界六道无所不晓,天地玄机尽在其掌握之中。 叶枫每次听讲皆全神贯注,许多修行上的困惑,往往在一句经文中豁然开朗。 自从將他与猴子收入门墙之后,祖师便再未多加理会,既无特別指点,也无额外照拂,待他们如寻常弟子一般。 而在方寸山中,所有弟子皆有日常功课。 所谓功课,其实极为朴素:砍柴、挑水、耕种田地,偶尔还要替其他师兄师弟处理杂务。 这是每个入门者必经的磨礪,无人例外。 叶枫与猴子自然也在其中。 然而叶枫本体实在太过骇人——一只体型硕大的乌鸦,羽毛漆黑油亮,双目锐利如刀。 谁又能想像这般模样去锄地挑粪? 更別提他平日神情冷厉,气息凶悍,旁人远远见了都避之不及,更不敢上前指派差事。 可活计不会凭空消失,总得有人承担。 理所当然地,这份重担落在了猴子肩上。 对此,猴子从未抱怨,每日勤勤恳恳,挥汗如雨,干著最苦最累的粗活。 这一日清晨,三星洞后山薄雾轻笼,晨曦初露。 一块青石之上,站著那只乌鸦,正面向东方,不断吞吐朝阳紫气。 隨著呼吸起伏,它身上竟泛起一层微光,渐渐由灰转金,宛如镀上了一层霞辉。 两个时辰过去,叶枫才缓缓收功。 低头望去,原本通体乌黑的羽毛,已有半数化作璀璨金羽,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如同熔金铸就。 他的身形亦比初来时壮大一圈,气势沉凝。 不知不觉,已在方寸山修行整整一年。 千年修为早已彻底炼化,体內金乌血脉持续觉醒,生命本质正悄然蜕变。 他俯视双腿之间,一道新的肢节正缓缓破皮而出——第三只腿即將成型。 待此腿完全长成,全身羽翼尽化为金,他便不再是凡俗渡鸦,而是洪荒古种——三足金乌。 他自己估算,大约还需三个月,便可完成最终蜕变。 那日菩提赐予的太阳精华,他至今未曾动用。 非是不用,而是时机未到。 如今他尚处真仙巔峰,距地仙仅一步之遥,实力仍弱,尚不足以驾驭那等至阳之物。 待他衝击金仙之际,那团精华才是真正的破境之钥。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年里,他也终於釐清了此界的仙道境界划分: 最底层为“真仙”,依修炼者种族不同,或称妖仙、人仙、鬼仙,名號各异,实则同阶。 其上依次为:地仙、天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准圣、圣人。 修至天仙,已可在三界立足,算得一方强者。 天庭诸多中坚人物,如四大天师、各路星君、托塔李天王等,皆属此列。 太乙金仙,则堪称顶尖高手。 《西游》原著中,孙悟空大闹天宫之时,也不过此境。 其余如哪吒、杨戩等天庭战將,亦在此档。 至於大罗金仙,已是凤毛麟角。 举世闻名者不过数十,诸如阐教十二金仙、佛门四大菩萨、诸大佛陀,皆居此境。 再往上,准圣之流更是寥若晨星。 这类存在,要么是自洪荒存活至今的老古董,隱世不出;要么便是各大势力掌舵之人,轻易不现踪跡。 而最后的“圣人”…… 每一尊名字皆响彻万古,却几乎无人得见其真身。 自封神之战落幕,圣人便再未临世。 世人只见传说,不见身影,久而久之,甚至有人怀疑圣人是否真实存在,抑或只是后人杜撰。 就连天庭供奉的太上老君,也不过是老子一具化身,却已地位崇高,连玉帝亦须礼让三分。 而今,叶枫自身修为正处於真仙巔峰,距离地仙仅差临门一脚。 另有一事需说明:按常理,一旦踏入真仙之境,虽属仙道底层,却已入仙籍,应当引发化形天劫,继而褪去原形,成就人形。 可叶枫至今未有任何动静,天劫亦未降临。 原因无他——他早已不是普通乌鸦。 当金乌血脉融入体內的那一刻,他的生命层次已然跃迁,成为洪荒异种。 儘管转化过程仍需自行炼化,但根基已变。 金乌化形,岂同凡鸟? 这片天地自有无形法则:越是强大的生灵,化形越难,所需积累越厚,天地规制也越严苛。 在远古未开化的岁月里,无数异类生灵修行有成,有的甚至达到了地仙、乃至天仙的境界,却依旧保留著原本的兽形。 叶枫如今正是如此。 据他自己推算,一旦彻底蜕变为金乌之体,便是真仙圆满,踏足地仙之境的时刻。 而那时,或许也將迎来那传说中的“化形劫”。 朝阳初升,晨光洒落,结束了清晨的修炼后,他察觉体內气息又精进一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隨后双翅一振,朝著山下道观翩然飞去。 今日乃是菩提讲法之日,不容错过。 …… 这般规律有序的日子,转眼便过去了数月。 这一日,方寸山后山。 叶枫立於巨石之上,仰首望天,神色凝重。 此刻的他,通体金光流转,身高达半米以上,双翼展开几近两丈,儼然已是一只真正的凶禽。 细看之下,其足下赫然生有三趾。 他已经完成了金乌之身的蜕变,並且一举突破真仙桎梏,成就地仙果位。 天空之上,黑云翻涌,雷光隱现,杀机暗藏。 化形劫,正在酝酿。 方寸山中,菩提祖师静立窗前,遥望后山劫云,嘴角微扬,轻声一笑: “这蠢鸟,总算要化形了。” 叶枫仰头凝视苍穹,目光死死锁定那团劫云,未曾稍移。 隨著劫雷逐渐凝聚,天地仿佛陷入死寂,耳畔唯有低沉的雷鸣迴荡。 倏然间,第一道天雷轰然劈落! 叶枫展翼迎击,毫无退缩之意。 这一年多来在方寸山的修行,岂是虚度? 自觉醒金乌血脉以来,他不断参悟自身神通,最大的收穫,便是炼成一口本命真火。 那火焰呈纯金色,炽烈无比,万物皆可焚化,温度之高,堪比太阳核心。 因此面对首道天雷,他毫无惧色。 金翅一扇,轰然作响,雷光四溅。 竟被他一翅拍散! 第5章 杀猴儆鸟 然而不等喘息,第二道雷霆接踵而至,几乎无有间隙。 叶枫岿然不动,再度迎上。 接连六道雷劫,尽数被他击溃。 但第七道雷並未立即落下,而是在高空盘旋凝聚,愈压愈沉。 叶枫双翼展开,心中已然明了——此雷之威,远超前六道总和。 这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天地无声,万籟俱寂。 忽而一声巨响,似乾坤断裂,虚空崩裂。 一道紫雷自九天垂落,宛如灭世之罚,撕裂长空。 叶枫深吸一口气,张口喷出一团金焰,璀璨夺目。 火焰逆流而上,轰然撞上雷光。 雷火交击,整座方寸山为之震颤。 菩提祖师默默注视,一手轻按窗欞,山体震动瞬间平息。 此乃圣人道场,若换作他处,仅此一击,千里山脉早已夷为平地。 雷与火僵持不下,彼此吞噬,难分高下。 叶枫悬於半空,尚有余力。 他心中已有把握,此劫当可安然渡过。 正欲加力终结劫难之际,脑中忽起一念—— 既然金乌真火正与天雷抗衡,若以火焰裹挟雷霆,將其吞入体內炼化,是否能藉此参悟出一门全新神通? 这个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一起,便再也压制不住。 他悄然评估自身躯体强度。 自完全化作三足金乌后,肉身强横难以估量。 虽无参照,无法精確判断,但他估摸著,即便失败,也断不至於丧命。 更何况,这是何处?灵台方寸山! 菩提祖师就在近旁,难道会坐视自己的徒弟真死於天劫之下不成? 想通此节,胆气更壮。 他再度喷出一口真火,与原有金焰合一,顿时烈焰暴涨。 剎那间,金色火焰逆冲而上,竟將紫雷层层包裹。 叶枫猛然上前,张口一吸,將雷火一同吞入腹中! 吞下的瞬间,他立刻调动全身灵气与真火,疯狂镇压、炼化这股雷霆之力。 痛……麻…… 两种感觉交织袭来,几乎令人崩溃。 远远望去,乌云之下,一只金色三足神鸟傲立虚空,周身缠绕雷光与火芒,身躯微微颤抖。 约莫一个时辰后,叶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双目炯炯有神,抬起羽翼。 一团金焰浮现掌心。 紧接著,同一羽翼再抬,一缕紫色雷光亦隨之显现。 那是——化形劫的最后一道天雷。 竟真被他彻底融合,化为己身独有之神通。 他朝天轻吐一息,剎那间雷光隱退,乌云溃散。 叶枫心绪飞扬,纵声长笑。笑声未落,身形已变。 金芒流转,禽身褪去,转瞬化作一名青年。黑髮垂肩,容貌平凡却不失端正——这正是叶枫依照前世记忆所塑之形。 唯有一双眸子格外慑人,幽黑如墨,却亮若星辰。 落地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四年半了,自穿越至此界已歷四年半光阴,今日终破兽躯,重归人形。 山风拂面,清冽怡人。 他忽觉尷尬,低头一看,不由得轻笑出声。 此前一直以本体示人,羽翼覆身,从未著衣。 目光扫向四周,只见地上零星散落著几片金色羽毛。 他眼神一亮——这些皆是方才化形劫中脱落之物,乃真正金乌之羽,堪称至宝。 指尖轻点,羽毛纷纷飞起,彼此交织,凝聚成一件金袍披於身上。 此袍由自身羽翼所化,与元神契合如一,又具金乌本源之力,实乃绝品仙衣,可抵御地仙境强者全力一击。 待一切收拾妥当,叶枫足尖轻点,身形如叶飘落山下。 此刻他初得人身,心境舒展,意气风发。 落地后,径直朝前院行去。 前院乃一处宽阔场院,设有诸多水缸,每日需挑水灌满,供眾弟子日常洗漱之用;另有一堆柴薪,亦是门下必修功课。 叶枫刚踏入院门,便闻喧譁之声,似有人爭执,聚成一圈。 他心生好奇,悄然靠拢。 定睛一看,圈中二人他皆识得。 一人身穿灰布道袍,头戴小帽,毛脸雷公嘴,正是孙悟空。此刻满脸怒容,双拳紧握。 身旁一副扁担横倒,两桶清水倾洒满地。 而对立之人,叶枫亦不陌生——正是当日他拜师之时,大殿中第一个衝下的弟子。 后来得知,此人名为乾颖。“乾”者广大,“颖”为菩提祖师门下十二字辈之一,位列第九,论辈分还在悟空之上。 他隨师多年,听经悟道,早已步入仙途。 当日抢出猴子,一为在祖师面前立功,二则因新近参悟药理,欲试手救人。 却被叶枫中途打断。 如今二人何故对峙? 叶枫不解,轻拍身旁一名弟子问道:“何事?” 那弟子疑惑打量他,眉头微皱:“你是谁?从未见过。” 然而下一瞬,触及叶枫眼神,莫名心头一凛,顿时醒悟:“你……你是那只乌鸦——” 话音骤停,立刻换上討好笑容:“原来是叶师兄!您已化形成功了?” 叶枫收回半举的拳头,微微頷首,又努嘴示意场中情形。 弟子连忙低声道:“是这么回事。悟空每日照常做活,您也知晓,因您之故,他额外多担两倍水柴,从无怨言。” 他瞥了眼乾颖,压低嗓音:“只因悟空老实,乾师兄便动了心思。他有个弟弟,近日也上了方寸山,拜入祖师门下。年纪尚幼,未曾修炼,吃不消每日劳作。乾师兄便想让悟空代他弟弟完成课业,这才起了爭执。” “哦。”叶枫眯起双眼,神色莫测。 他並未立即出面调解。 而是静立人群之中,嘴角微扬,神情似笑非笑。 略一思忖,指尖轻划,周身金袍光芒隱去,色泽转为浅青,朴素如凡布道衣,不再引人注目。 原本金袍乃金乌真羽所凝,光辉夺目,甫一现身便惹来不少侧目。 幸而场中二人爭执正烈,无人留意。 如今改换衣色,混跡人群,反倒安然无碍。 此时中央,悟空怒目圆睁,强抑怒火,沉声道:“乾师兄,你我皆是祖师门徒,岂能如此欺压同门?” 入门年余,他勤勉不輟,日日挑水劈柴,从未懈怠;每回讲道必早至殿前,与诸位师兄弟相处和睦。 替叶枫分担功课的事,他向来默默承担,从未有过一句推辞。 在外人眼里,这只是一只略有些灵性、又容易被拿捏的猴子罢了。 多数师兄弟其实並无欺凌之心,毕竟菩提祖师门下整体氛围尚算平和。 可只要有群居之处,便少不了私念滋生;天意难揣,人心更难测。 从一开始,就有那么一些人,对猴子与叶枫心存排斥。 原因极简—— 他们,是妖。 仅仅一个字,已足以划下无形界限。 成见如山,纵你千般努力,也难以挪动分毫。 如今尚处西游之世,若换作太古洪荒,单凭这“妖”字,便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乾颖正是如此。他生於西牛贺洲一小国世家,族中显赫,骨子里便轻贱妖类。 那日叶枫不过唤了声“师弟”,他心中便已生出不悦。 归根结底,不过是根深蒂固的偏见在作祟。 更兼叶枫入门后行事张扬,独来独往,愈发惹他暗恨於心。 起初数月,因菩提祖师亲赐拜师礼於叶枫与悟空,他尚不敢轻举妄动,唯恐触怒师尊。 然一年有余,他察觉祖师待二妖与其余弟子並无二致,皆是洒扫听讲、杂役修行。 至此,乾颖心中悄然泛起波澜。 今日拦下猴子发难,未必全为胞弟出头,更多是在试探。 所谓“杀鸡儆猴”,实则是“杀猴儆鸟”。 若能当眾压服此猴,日后寻机对付叶枫,或可將这两只碍眼的妖怪逐出方寸山门。 祖师座下的仙缘,岂容妖物染指? 叶枫冷眼旁观,早已洞悉其用心,却不急於出手。他在等,等看孙悟空如何应对。 是低头隱忍,还是如记忆中那般桀驁不驯? 乾颖听罢猴子言语,冷笑一声:“你们也配称祖师弟子? 披毛戴角之流,学得几句人话,便妄图攀天?莫囉嗦!今日你若肯代我幼弟完成功课,便作罢;否则,贫道让你见识何谓仙家手段。” 猴子脸色涨紫,强压怒火:“你这人好不讲理!我根本不识你弟弟,凭何要我代劳?我帮叶师兄,只因他本体细小,难行琐务。你四肢健全,怎不去自己动手?” 乾颖满脸厌烦,根本不愿理论,冷麵斥道:“你这畜类,贫道点你名,是你福分!再敢多言,仔细皮肉受苦!” 猴子气得胸膛起伏,怒意几欲冲顶。 可转瞬间,他神色骤变,竟堆起笑容,躬身赔礼: “乾师兄息怒,都是同门,何必伤了和气?不过一份功课罢了,小事,小事。” 乾颖见状,毫不起疑,只投以轻蔑一瞥,鼻中冷哼。 心中暗笑:果然是妖,稍加威嚇便即屈服,真是个软骨头。 周围围观的弟子亦纷纷嗤笑,大失所望。 原以为有场好戏,谁知这猴子这般不经嚇。 嘘声未落,猴子却已悄然逼近乾颖身侧。 趁其不备,猛然暴起,一拳如雷,直击下頜! 拳风破空,竟带风雷之声。 猴子面目狰狞,怒吼而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威胁你爷爷?” 这一击太快,太狠,毫无预兆。 “砰!”的一声闷响! 第6章 欺负弱者的手段 乾颖顿觉下巴错位,三颗牙齿应声脱落,眼前金星乱舞,整个人被巨力轰得倒飞出去。 这猴子哪来的这等神力? 他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昏厥。 可猴子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一拳得手,立刻抄起近旁扁担,怒喝追打。 他深知对方隨祖师修道十余年,在眾弟子中辈分颇高,绝不能让其稳住阵脚。 好一个猴子!暴起如怒金刚,扁担挥舞间虎虎生风,劈头盖脸紧追猛打。 乾颖仓皇闪避,全无章法,慌乱不堪。 虽已入仙道,却从未经歷实战搏杀,此刻竟被一只猴子追得四处奔逃,狼狈至极。 一边逃窜,他一边抹去嘴角血跡——方才那一拳,著实沉重。 勉强躲过迎面砸来的扁担,正欲喘息,却见猴子招式突变,横扫而来! 他大惊失色,急忙掐诀点地,厉喝一声:“起!” 轰然一声,泥土翻涌,一堵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横亘在他身前。 “啪!” 扁担猛击墙面,钟形尖端应声崩裂,断作两截。 乾颖身形一闪,抬手朝那狂奔而来的猴子遥遥一点,口中低喝:“定!” 剎那间,猴子怒目圆睁,双足腾空,却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这才倚著土墙,剧烈喘息,胸口起伏不止。 心跳如鼓,久久难平。方才那猴子毫无徵兆地暴起发难,实在令人胆寒。 缓了几息,怒意渐升,他大步上前,一把从猴子手中夺下半截扁担,在掌中轻甩两下,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你这孽畜,野性难驯,竟敢对师兄动手?今日若不让你刻骨铭心,倒不知山有多高!” 他催动法力灌入残破的扁担,高高扬起,朝著猴脸狠狠抽落。 四周围观的弟子纷纷摇头嘆息,仿佛已预见一场血腥惩戒。 “啪!” 轻响乍起,却见一人扑通跪倒——竟是乾颖本人!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右手本能抚上右脸,指尖触到一片血肉模糊。 两息之后,灼痛如烈火燎原般炸开,他惨叫出声,声音撕裂夜空。 “真聒噪。”叶枫淡淡开口,隨手拋下刚夺来的半截扁担,唇角微扬,神情温润如玉,“堂堂祖师门下,竟出此等败类,不嫌辱没师门?” 他目光清冷,语气却带著几分讥誚。 “就是你,趁我不在,欺负我家猴子?” 乾颖一脸茫然:“你……是谁?” 不仅是他,周围眾弟子也从未见过化形后的叶枫,低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可就在下一瞬,乾颖看清了那双漆黑如刃的眼眸,浑身一震,失声惊呼: “这眼神……你是叶枫?!你竟然化形成功了!” 叶枫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认得我,最好。” 他指尖轻点猴子头顶,禁錮其身的定身咒瞬间消散。 隨即,他將手中剩下的半根扁担递过去,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拿著,照著他脸,狠狠打。我就在这儿看著——我看谁敢还手。” 猴子迟疑接过扁担,目光复杂地望著眼前之人。 他试探著开口:“叶……叶枫师兄?” 自拜师之日起,他所见的叶枫始终是一只乌鸦,日復一日,早已习以为常。 如今骤然见到人身模样,反倒一时恍惚,不敢相认。 叶枫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语带讚许:“是我。干得好。这种人就该教训,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竟敢惹我们?” 他目光一凛,环视四周,声音陡然转冷: “打!往死里打!今后方寸山,有我罩你——別人动你一根手指,我让他十倍偿还!但记住,只有我能打你,懂吗?” 此言一出,气势如刀,锋芒毕露。 眾人慑於他昔日凶名,纷纷低头避让,无人敢直视其眼。 叶枫满意地勾起嘴角。 猴子心中亦是震动,虽对最后一句略感无奈,却仍觉心头滚烫。 说来也怪,这一年来,他与叶枫的关係其实並不坏。 虽然初见时被狠狠揍了一顿,后来还遭过“开水浇身”之苦…… 但那些,终究都是过往。 毕竟,是他领自己拜入菩提祖师门下。 仅凭这一点,便足以令他铭记於心。 同为妖族,又共列门墙,些许旧怨,早该烟消云散。 当然,也不能说全然释怀——至少每次见到叶枫,他还是会下意识缩脖子,那是深入骨髓的阴影。 而今日这一幕,却彻底扭转了一切。 叶枫为他出头,以势压人,护他周全。 自此,他真心实意地承认:此人,確为师兄。 莫要小看这一念之转,实则重逾千钧。 世人皆知石猴何等性情——齐天大圣,天生傲骨,不屑俯首。 眼下在方寸山看似恭顺,不过是因为本事未得、根基未稳罢了。 待他学成出山,搅乱三界,交友七圣,声震天庭。 可细数西游一路,真正能入他心底的知己,又有几人? 七大圣结义,豪气干云;可天庭围剿之时,无一现身相助。 不过酒肉之交,逢场作戏。 所以后来面对牛魔王,他毫不留情,招招致命。 至於取经路上的唐僧、八戒、沙和尚,他也从未真心视作同门。 五百年的镇压,磨平了他的稜角,教会他隱忍与生存。 唯有一处,始终深藏於他心最深处—— 那便是方寸山。 纵观石猴一生,鲜少流露情感,可若论何处最重,非此地莫属。 甚至可以说,那是他灵魂深处最敬畏的地方。 他对菩提祖师的感激,是发自肺腑、毫无虚偽的。 若非当年菩提执意將他逐出山门,他或许至今仍留在灵台方寸山,不愿离去。 西行途中,若有朝一日传来一道来自菩提的諭令,命他弃西行之路,重返方寸山——那猴子怕是要高兴得当场翻个跟头,头也不回地离开取经队伍。 从始至终,在他心中只认一位师父,那便是隱居於灵台方寸山的菩提祖师。 正因如此,那段在方寸山修行的日子,成了他一生中最纯净、最倾心投入的时光。 若在那时得到他的认可,他会真真正正地视你为“师兄”,一生不变。 閒言少敘,言归正传。 此刻,猴子心头积鬱稍解,手中紧握半截扁担,冷冷望向乾颖。 乾颖心头警觉骤起,立刻怒喝:“泼猴,你敢动我!” “啪!” 一声脆响,扁担狠狠落在他头上,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压抑已久的怨气就此爆发,猴子只觉得通体舒畅,怒吼道:“还敢囂张?叫孙爷爷!” 乾颖怒极,双手疾合,欲结法印反击。 然而未等咒语出口,一旁的叶枫淡淡抬指,轻吐一字:“定。” 剎那间,乾颖动作凝滯,如同泥塑木雕,僵立原地。 唯有眼珠尚能转动,內心却掀起滔天骇浪——他竟连这等基础术法都无法抵御,与叶枫之间的差距,简直如渊似海。 “定身咒”本是入门级术法,低阶修士皆可习得。 此术唯有在面对远弱於己者时才有效果,遇上同境界或更强之敌,形同虚设。 正因如此,当年西游路上,孙悟空只对无名小妖施展此术;但凡是个有头有脸的妖王,他看都不会看一眼——因为根本没用。 就连猪八戒那等层次的天仙,定身咒都奈何不了。 说白了,这就是个“欺负弱者”的手段。 也正因此,乾颖此刻才倍感惊惧。 他之所以敢挑衅猴子,实则另有所图——意在试探叶枫深浅。 而敢於试探叶枫,是因为他自认二人实力相当,彼此制衡,故有恃无恐。 可现实却如当头棒喝——他们之间,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悔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心中哀嚎:我招你惹你了?平白无故来趟这浑水干什么? 那边猴子见乾颖被定住,顿时乐了,二话不说又是一扁担抽下。 “啪!啪!啪!” 毫不留情,连环重击。转瞬之间,乾颖脸上已布满纵横血痕,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鲜血顺著伤口汩汩渗出,整张脸迅速肿胀变形。 猴子打得畅快淋漓,仿佛自离开花果山以来,从未这般痛快过。 更让他欣喜的是,终於体会到“背后有人”的滋味,对叶枫的好感又深了一层。 叶枫见状,不动声色地指尖微动,悄然解开了乾颖的言语禁制。 “啊!!!” 悽厉惨叫冲天而起,直破云霄。 猴子嚇了一跳,本能后退一步,还以为对方挣脱了定身咒。 定睛一看,人还站著没动,顿时火冒三丈,抡起扁担又是一记狠抽:“你还敢装神弄鬼嚇唬你孙爷爷?” 乾颖被打得连连求饶,声音颤抖:“孙爷爷!孙爷爷饶命!小的知错了!求您看在祖师的份上,放我一马吧!” “啪!” “你还敢提祖师?不配!叫孙外公!” “孙外公!孙外公!別打了!再打我真的不行了!” “啪!” “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孙爷爷!孙外公!饶命啊!” 此时的乾颖早已面目全非,脸肿如猪头,说话漏风,道袍染血,狼狈不堪,悽惨至极。 叶枫眼看火候已到,正准备出手解开定身咒,忽然周围弟子一阵骚动,紧接著迅速噤声,整齐有序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你们一个个功课不做,围在这里喧譁什么?” 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者缓步走来——正是菩提祖师。 猴子大惊,嚇得连忙把那沾血的半截扁担甩手扔掉;转念一想不对,又慌忙捡起,藏到身后。 叶枫嘴角微撇,神色如常。 这老头,还真能沉得住气。他岂会不知此处动静?偏要等到事情闹大才现身。 老奸巨猾啊。 第7章 要將我逐出师门? 面对菩提祖师的质问,除叶枫外,所有人皆低头垂首,默然不语。 就连猴子也老实得像只被抓包打架的小学生,大气不敢出。 菩提祖师面色冷峻,目光缓缓扫过眾人,在叶枫身上微微一顿,隨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乾颖身上。 隨著目光所至,定身咒自然消解,乾颖重新恢復行动之力。 他双眼泛红,心中只觉祖师是世间最亲之人,当即扑通跪下,连连叩首。 边磕边哽咽,牙齿打颤地说道:“祖师明鑑,那乌鸦精与泼猴野性未除,目中无人,竟將弟子打得奄奄一息。若非祖师及时赶到,弟子恐已命丧黄泉!还请祖师为我做主啊。” 他本就狼狈不堪,此刻额角磕破,鲜血顺著地面蜿蜒流淌,触目惊心。见者无不心酸,闻者莫不落泪。 猴子一听这话顿时火起,猛地扭头怒斥:“你这人真是无耻!在祖师面前也敢顛倒黑白?分明是你先挑衅於我,才被叶枫师兄教训,关我何事!” “悟空。” 菩提轻唤一声,声音虽淡,却如雷霆压顶。猴子顿时噤声,乖乖伏地跪好:“祖师。” “东西拿来。” 菩提伸手,猴子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递上了那半截染血的扁担。 菩提接过,只看了一眼便冷哼道:“你这猢猻,在此也有些年头了,怎地仍是这般狂妄?竟敢对同门下如此重手。我让你每日劳作,原是要你收心养性,如今这心,可曾收住半分?” 言语严厉,猴子低头不语,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周围围观的弟子们强忍笑意,暗自偷乐。 心想这回猴子总该吃点苦头了。 乾颖更是心头大畅,连身上的伤痛都仿佛轻了几分,心底冷笑:祖师也是凡人之躯,终究还是偏袒自家人的。 唯有叶枫立於一旁,神色如常,內心却满是无奈。 在场眾人中,恐怕只有他真正清楚来龙去脉。 猴子要受罚? 简直笑话。 菩提哪里捨得真罚他?这老头心里把那猴子当宝一样供著。 平日虽未传其真法,实则处处留意,暗中护持。 就连讲道时,也悄然加入诸多关於天生灵物的玄机,潜移默化引导猴子悟道。 这些內容看似寻常,积年累月下来,却是惊人布局。 猴子一边劳作,一边参悟,体內沉睡已久的潜能早已悄然激活,待到正式修行之日,必是一飞冲天。 果然,菩提面色肃然道:“罢了,既然你野性难驯,便罚你闭关思过半年。后山清静,你去那里反省,期满后再回山门。” 眾弟子闻言皆是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乾颖被打成那样,才罚半年? 而且地点竟是后山? 谁不知道,后山遍植桃林,名为烂桃山,眼下正值春深,百花爭艷,再过几日便是桃熟时节。 让一只猴子独自守在满山鲜桃之中“思过”? 这也叫惩罚? 尤其是乾颖,听完当场呆立,胸口剧烈起伏,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猴子先是怔住,隨即狂喜,连忙磕头如捣蒜:“多谢祖师教诲!弟子一定深刻反省,绝不再顽劣胡闹!” 菩提微微点头,目光缓缓转向叶枫。 目光触及叶枫那一瞬,他眼皮不由得轻轻一跳。 比起猴子,这个叶枫才真正令他头疼。 桀驁不驯,且始终带著几分疏离之意,仿佛从不曾將他这位祖师放在眼里。 面对菩提的目光,叶枫也仅是隨意拱手,轻声道:“师父。” 他没有跪。 当初拜师时就没跪,菩提未曾责备,此后他也懒得再演这套礼数。 方寸山上人人称“祖师”,唯独他一人喊“师父”。 菩提从未纠正,也未曾阻止。 此时,菩提开口道:“叶枫,那猢猻年少无知,尚可宽宥。你身为同门,为何也如此衝动?私斗伤人,险些致死,可知罪?” 语气明显比方才沉重许多。 乾颖听罢,心中顿时舒坦不少。 这凶鸟向来不受宠,又屡次顶撞祖师,今日必遭严惩! 叶枫却一脸坦然,摊手道:“师父,您这是冤枉弟子了。我已经够克制了,若真动了杀心,乾颖早没命了,还能等到您来主持公道?” 话音刚落,四周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竟敢如此顶撞祖师,实在太过放肆! 乾颖更是气得肝疼,一口气堵在喉间,脸色发紫,几乎窒息。 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菩提眼皮连跳,心头慍怒。 这傻鸟实在太不给面子!若像猴子一般低头认个错,会少块肉不成? 既然如此,就別怪为师下手无情。 他正色道:“好一个叶枫,竟还敢强词夺理!也罢,罚你即刻进入幻月洞闭关思过半年。你可服气?” 眾人闻言,纷纷投来同情目光。 就连乾颖也觉得胸中鬱结尽散,总算出了口恶气。 这回的处罚,总算不像先前那般敷衍了事。 幻月洞乃三星洞深处一处秘境,位於山腹之后,阴寒幽深,常年不见天日,內有心魔幻象,稍有不慎便会神志失常,非大毅力者不可久留。 这才是真正的惩戒。 这洞府非同寻常,內藏无边凶险,乃天地自成的绝境。 一旦踏入,所遇劫难各不相同。 或陷流沙,或坠弱水,或踏赤土,或攀刀山,或入火海,无一不是生死考验。 哪怕能熬过半年,不死也得元气大伤。 今日祖师显然动了真怒,竟被那凶鸟激得失了平日从容。 可说到底,也是他咎由自取。 叶枫听了却不恼,只朝菩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退至一旁。 后退时却瘪著嘴,低声嘀咕:“去就去,大不了死在里面,老傢伙。” 声音细若蚊蚋,旁人皆无所觉,却怎逃得过菩提的耳? 祖师闻言,心中又气又好笑。 世人总说“乌鸦嘴”,到了叶枫这儿,倒真是一语成讖。 不仅说话刺耳,便是面对生死,也不肯低头服软。 菩提只作未闻,最后將目光落在乾颖身上。 乾颖心头猛地一沉,立刻伏地叩首,姿態极尽谦卑。 他心虚得很,清楚自己理亏在先。 但见孙悟空与叶枫都只罚去幻月洞半年,料想自己最多也不过如此。 况且伤势沉重,以祖师仁厚,断不会让自己再入险地——其他责罚,皆可承受。 正想著,便听菩提开口:“乾颖,你入我门下多少年了?” 乾颖一怔,连忙回道:“回稟祖师,弟子十八岁上山,至今已有二十六载。” 菩提语气平静:“二十六年……你六年前证得仙道,也就是说,二十年修成正果,天赋也算不俗。” 乾颖赶忙谦辞:“弟子愚钝,全赖祖师教诲。” 菩提轻笑一声:“是吗?那欺凌同门,只因对方出身妖族便心生嫌恶,屡次挑衅滋事,也是我教你的?” 乾颖浑身一震,冷汗顿出,急忙叩首如捣蒜:“弟子一时昏聵,请祖师开恩!请祖师开恩!” 菩提摇头,手中拂尘轻轻一挥,一股无形之力托住其额,令他再也拜不下去。 “罢了。你心中执念太重,偏狭固执,已不堪修道之资。你我师徒缘分到此为止,收拾行装,与你幼弟一同下山去吧。” “什么?!” 乾颖猛然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祖师竟要將我逐出师门? 剎那间,他面如死灰。 眾弟子亦是震惊不已,暗觉此罚未免过重。 可別忘了,“逐出师门”四字,在这世间何等沉重。 在这类同古制的天地中,尊崇天地君亲师,师门即归宿,断绝师徒名分,已是仅次於“清理门户”的极刑。 乾颖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而菩提神色淡然,似早已决意,更不在乎眾人所想。 拂尘搭肩,缓缓转身。 “收拾下山去吧。此后不得自称是我弟子,亦不得提及方寸山一字。若有违逆,天雷立至,神魂俱灭。” 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无人敢不信他所言。 乾颖闭目良久,终知事无可挽回,低声道:“弟子……遵命。” 许多人默然注视,满心同情,唯有暗嘆。 猴子也在旁静观,心中警铃大作。 他未曾想到,祖师竟会下此重手。 望著乾颖惨然之色,不禁打了个寒战。 若换作自己,恐怕更不堪设想。 日后务必谨言慎行,恪守本分,切莫触怒祖师,以免落得同样下场。 菩提不再多言,缓步离去。 脚步虽徐,身影却swiftly消失於道观深处,几步之间,已然不见。 前院顿时只剩眾弟子佇立原地。 一场风波落幕,眾人虽看尽始末,却无一人觉得痛快。 一个被罚入幻月洞思过,一个被逐出门墙。 有人长嘆一声,摇首散去。 不过片刻,庭院重归寂静。 乾颖凝望祖师消失的方向,艰难起身。 头颅低垂,周身气息阴鬱,不知思量何事。 几位师兄弟上前安慰,他也恍若未闻。 默默转身之际,眼角掠过一抹怨毒,飞速扫向猴子与叶枫。 那目光一闪即逝,隱秘至极,猴子毫无察觉。 但叶枫如今已成地仙,化身金乌神禽,感知远超常伦。 哪怕剎那间的恶意,也未能逃过他的感应。 他眸光微敛,望著乾颖远去的背影,略一沉吟。 此人……恐成后患。 虽未必日后真会酿祸,但留隱患而不除,非我行事之道。 他心底悄然盘算著。 正思忖间,猴子轻轻撞了他一下:“师兄,你真打算去幻月洞?” 叶枫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怎么?” 猴子压低声音:“我听人讲,那幻月洞是祖师以无上神通所开,能幻化世间一切险境,一旦踏入便如真实经歷。从前不少师兄被罚进去,有的进去后再没出来。” 见叶枫仍一脸平静,猴子急了:“师兄,我晓得你倔,可祖师仁慈,你只要低头认个错,私下求一求,未必不能转圜。” 第8章 他是圣人? 叶枫笑了——这猴子,原来是在担心自己。 今日替他出头,倒也不算白费力气。 他轻声笑道:“不必操心我,不过是个幻境罢了,有什么可怕的。你若閒著,不如往后山吃桃去。哦对,现在没桃,只能啃桃花了。” 见他还笑得出来,猴子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最终只得嘆了口气:“那你小心。”转身朝后山去了。 他本就是山野猴王,罚去山中面壁,跟回家无异,根本无需准备什么。道观里他也就这一身道袍,唯一值钱的,是拜师那天祖师赐下的清净帽,平日总隨身带著。 待猴子走远,叶枫这才起身,也往后山而去。 但他要去的地方,並非幻月洞。 菩提祖师虽命他入洞面壁,却並未限定即刻动身。只要半年之內进去待满时限便可。 他步履极快,出了道观,直奔后山一处隱蔽之地。四顾无人,便將身子一晃。 一阵扭曲蠕动,瞬间化作一只金光熠熠、肥硕异常的三足乌鸦。 双翅一振,热浪扑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形,竟像人一般挠了挠头。 不行,太显眼了。 干黑活怎能如此招摇? 他又抖动身躯,运起法力压缩体型,浑身经脉挤压,极为不適。 心中暗嘆:自己尚未真正掌握变化之术。若能习得七十二变或三十六变,何须如此费力?心念一动,万物皆可化形,连生命本质都能重塑。 好在此次只是缩小身形,並未改换模样,虽痛苦难耐,几分钟后终究成功。 此刻他已变成一只八掌大小的金乌,比原形小了许多。 可那一身金羽依旧扎眼,他索性再施障眼法,遮去金光,羽毛尽转漆黑。 远远望去,儼然成了一只寻常的黑色渡鸦。 唯有那第三条腿实在无法隱藏,只能悬空晃荡。 其实自长出这第三足起,叶枫就觉彆扭至极。 鸟本靠飞,近处可跳,何必走路?如今多出一腿,跳不顺畅,走更磕绊,动不动就被自己绊倒。 他不止一次腹誹:这物种定是惹怒了造物主,才被恶搞加腿惩罚。 当然,这只是他私下调侃。 西游世界並无所谓造物主——若有,也只有那位开天不久便陨落的盘古。 三足金乌的苦,可怪不到他头上。 一切收拾妥当,他展翅一跃,朝方寸山下飞去。 圣人道场清净庄严,不可妄动杀机。 也正是在叶枫化作乌鸦、悄然离山之际, 三星洞內,菩提祖师正臥於榻上假寐,忽而眼皮一跳。 一秒后,他皱眉,低声嘀咕:“这蠢鸟又想干什么?” 伸出一手掐算片刻,猛然坐起—— “好傢伙,胆子不小,心思够黑啊。” 但转瞬,他又躺了回去,打了个哈欠,翻个身,嘟囔道: “罢了,咱不知情,咱不管。” …… 道观之中,乾颖回到房中,自行敷药。一阵清凉袭来,伤势迅速癒合。 虽外表狼狈,实则多为皮肉之伤。身为仙道中人,即便不用药,恢復也不过弹指之间。 可一想到因此事被逐出师门,心头怒火便压抑不住。 牙关紧咬,恨不得將叶枫与猴子生吞活剥。 “等著瞧吧,你们別下山,別让我再有机会。” 他冷笑著默念,匆匆收拾行装,唤来年幼的弟弟。 那孩子尚懵懂无知,满脸疑惑。 他也懒得解释,只沉著脸道:“走,下山。” 乾颖带著他的幼弟,一步步走下方寸山。 未向任何人透露。 被逐出师门,终究是件不光彩的事。 两人沿著蜿蜒小径走了十七八里,脚下的路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 回头望去,只见青山如黛,碧水潺潺,连道观的轮廓也早已隱没在云雾之中。 他轻嘆一声,暗中攥紧了拳头。 身旁,年幼的弟弟低垂著头,神情黯然。 乾颖侧目看了他一眼,声音低缓:“別怕,等回去了,兄长再替你寻別的机缘。就算找不到名师,我这些年所学也算有些根基,教你足够。” 他本就因被逐而心怀愤懣,如今又牵连幼弟一同被驱逐下山,更是怒火难平。 对叶枫与那猴子的怨恨,也因此深了一层。 方寸山,並非人人可登。 欲求仙道者,需过两关。 其一,便是寻到方寸山所在。 莫要小看这一条——正是此关,试尽天下求道之人的仙缘深浅。 仙缘深厚者,如风行水上,自然得入。 仙缘稍逊者,歷尽艰险,九死一生,终也能踏足此地。 无缘之人,纵使走遍千山万壑,耗尽一生光阴,亦不见道观真容。 至於猴子,则属例外,乃第四类。 他是有人引路的。 乾颖这些年在山上修行,也曾偶尔回信家中,告知此处情形。 家中便陆续派遣其他兄弟前来寻仙问道。 可惜无一成功。 有时他甚至偷偷下山,亲自带人上山,结果两人却一同迷失林间,始终无法找到正途。 屡试不成,唯有这年仅十岁的幼弟,竟真的寻到了方寸山,得见祖师。 而这便涉及第二关—— 须得祖师点头认可。 毕竟来此为拜师,若祖师不愿收纳,纵有通天仙缘,亦是徒劳。 不过祖师仁厚,凡能寻至此处者,皆可视作已获默许。 这些年,乾颖从未见过有人登顶后被拒之门外。 幼弟自然也不例外,顺利入门。 可惜,才刚拜入两个月,便因这场变故被逐下山。 闻言,幼弟抬起头,稚嫩的脸庞上透著倔强:“大兄,我不怕。都是那两个妖怪害的!待我將来修成神通,定要为兄长报仇,將他们碎尸万段!” 听罢,乾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 心头阴霾,似乎也淡了几分。 “修成神通?” 忽然,一道声音自不远处响起,冷幽如风,“恐怕……你没那个机会了。” 乾颖脊背一寒,立刻將弟弟护在身后,厉声喝问:“谁?!” 目光疾扫四周,试图锁定那藏匿之声。 “我在这儿呢——往上瞧。” 循声抬首,只见一根细弱枝条上,停著一只约八掌大小的乌鸦。 诡异的是,它竟生有三条腿。 乾颖瞳孔一缩,脱口而出:“是你!叶枫!” 乌鸦咧嘴一笑,鸟喙开合间竟显出几分人性化的讥誚。 “眼力不错。” 此刻他化形为鸦,並未打算隱瞒身份。 乾颖曾见过他以乌鸦原形现身,一眼便能识破。 即便多出一条腿…… 不过是因金乌之身太过显眼,恐招惹旁人注意罢了。 在他眼中,乾颖兄弟离开方寸山,便等同於死人。 顺便一提,叶枫其实早已潜伏於此。 为了营造气氛,他动用法力,將方圆十里內一切生灵尽数驱离。 虫鸣鸟叫,悉数沉寂。 踏入此地,唯余死一般的静謐。 若感知敏锐之人,早该察觉异常,心生戒惧。 叶枫原想藉此阴森之境,悄然登场,直击对方心神,造成震慑。 谁知这乾颖修道多年,竟毫无警觉,一路浑然不觉。 无奈之下,只得亲自现身。 此刻,乾颖看清来者真面目,脸色骤变,质问道:“你怎会在此?你不是被祖师罚入幻月洞面壁思过吗?” 叶枫轻笑一声,语带嘲弄:“你说呢?我为何会在这里?” 乾颖终於慌了,强撑怒意:“你敢擅离职守,就不怕祖师降罪?” 叶枫斜眼瞅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语调拖得古怪:“祖师怪罪?” “你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充愣?方寸山上发生的事,哪一件能逃过祖师的法眼?我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儿,你还看不出其中意味?” 这话一出,乾颖的脸色骤然惨白,仿佛信念轰然倒塌,声音颤抖著低吼:“不……不可能!祖师仁慈为怀,怎会容你行凶作恶?又怎可能放任你来屠戮我们?” 叶枫忍不住笑了,抬起那只从未踏地的第三足。 “先前你说自己资质愚钝,我还不信——毕竟连仙道都能修成的人,再笨也有限。可现在,我信了。你这二十多年的修行,怕是全听进了耳朵,却没进脑子。” “你可曾听过这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芻狗。』” 见乾颖张嘴欲言,他立刻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世人总说这话讲的是眾生平等,並非苍天无情。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在祖师眼中,正是如此。” 乾颖茫然不解:“你……你在说什么?” 叶枫轻笑一声:“你还不懂?意思就是,纵然你是祖师亲传弟子,在他眼里,你也和路边的一株草、一只螻蚁没有分別。 他不会偏袒你,也不会刻意针对你。你的生死,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缕风过,一片叶落。” 乾颖头皮发麻,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祖师绝不会如此看待弟子……你说他是圣人?” 他忽然一震,脱口而出。 不只是他,整个方寸山,除了叶枫之外,就连那猴子也未曾真正窥见过菩提祖师的深浅。 而此刻,叶枫已懒得再多费唇舌。 刚才那一番话,说得实在有些多了。 双翼一展,他腾空而起,黑影掠过天际。 乾颖猛然惊醒,一把將幼弟推开,厉声喝道:“快跑!回方寸山!我来挡住他!” 话音未落,双手已掐诀於胸前,正欲施法。 却见那乌鸦轻轻一扇翅,一点金焰浮现空中,隨风暴涨,瞬间吞没了兄弟二人。意识尚未来得及挣扎,便已沉入黑暗。 片刻后,叶枫在地面重重跳了几下,把刚挖好的坑填平,细致到连一丝隆起都看不见,这才满意点头。 乾颖和他的弟弟,早已化作坑中灰烬。 他退后一步,翅膀在胸前虚划十字,语气轻佻地低语:“阿门,愿你们的灵魂与上帝同在。” 也不管这方天地是否真有此神,他仰头呱叫一声,振翅高飞,直扑方寸山而去。 一道黑影悄然落下,停在方寸山后山。 第9章 一切苦难,皆是为了助他蜕变 身形微晃,八掌大小的乌鸦转瞬化作一名青袍青年。 他左右张望,神色略带忐忑,如同做贼心虚,確认四周不见菩提踪影,才长舒一口气。 其实他也清楚,自己的行踪根本瞒不过那位老者。能顺利归来,本身就说明对方默许了。 可他仍怕这是个局——怕那老头故意放水,只为秋后算帐。 別不信,在叶枫心里,菩提祖师还真干得出这种事。 如今四下无人,他自觉一切安稳,於是负手而立,悠然朝更深处走去。 他还得去幻月洞面壁思过。 半年为期,一日不可少。 虽日常常顶撞师尊,但在方寸山,他从不敢轻视任何一条训诫。 这一年半下来,他对菩提祖师的性情也算摸了个七七八八。 简而言之——表面仙气飘然,內里却精明至极。 万事皆明,却常在关键时装聋作哑。 对他与猴子,尤为特殊。 只是细微之处仍有不同。 叶枫感觉得到,祖师对猴子是真心喜爱,而对自己,则近乎纵容。 仿佛无论他做什么,都在对方容忍的底线之內。 这不是错觉。 他也曾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究竟有何特別,竟能得此待遇? 那些口无遮拦的衝撞,祖师多数只是佯怒,转头一笑置之。 若换作其他弟子,除了猴子之外,怕是早已被记上一笔,暗中受罚无数。 最终,他猜测或许与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有关。 虽然也无法確证。 思绪纷杂间,叶枫穿过林间小径,来到一处幽静山洞前。 洞口藤蔓垂掛,宛如帘幕,內里漆黑深邃,难辨其境。上方刻著三个繁体篆字——“幻月洞”。 叶枫一眼便认出,那是菩提祖师的手笔。 站在洞口前,他心头微动,略一迟疑,终究还是迈步而入。 自己堂堂三足金乌,洪荒异种,早已修至地仙之境,身怀金乌真火与紫色天雷两大神通,区区一座幻境之洞…… 我草! 脚刚踏进去的剎那,叶枫瞳孔骤缩,全身寒毛倒竖。 天地间一片苍茫,纯白无垠。 这是一个被白雪彻底覆盖的世界。 刺骨寒风呼啸而来,裹挟著冰晶抽打在脸上,火辣生疼。更可怕的是那冷意,深入骨髓,仿佛连元神都要冻结。 踏入此地的一瞬,叶枫便觉法力凝滯,体內寒气翻涌,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他是天生火属的三足金乌,尚且如此,可见这寒风何等骇人。 但这还不是让他惊呼的原因——真正令他心神剧震的,是天穹之上,一颗巨大无比的冰球正如陨星般轰然坠落,直衝他所在之处砸下! 那冰球通体晶莹,似钻石般剔透,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叶枫心头警铃大作,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他根本没想过硬接——哪怕自认实力不弱,可那哪是冰块?分明是一颗由极寒之力凝聚而成的微型星辰,目测绵延不知几万里,压下来谁能扛得住? 他要是敢硬拼,脑子才算进了雪。 一边狂飞,他一边惊觉自己的速度竟追不上冰球下坠之势。照这样下去,必被埋葬在这冰雪绝域之中。 再无保留,他猛然振翅,周身金光爆发,瞬间化作一只金羽熠熠的三足金乌。 法力全开,双翅展开足有十余丈宽,浑身燃起金色烈焰,宛如一轮小太阳腾空而起。 速度暴增,拼命向远方逃遁。 风雪扑面而来,落在羽翼上即刻蒸腾成白雾。 但雪量太过惊人,真火持续消耗,短短片刻,竟已耗去九分之一。 若继续这般下去,火焰一旦熄灭,他恐怕真会冻毙於此。 “菩提那老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叶枫心中暗骂。 老头明明知道他拥有金乌血脉,偏弄出这么个极寒世界来克制他。 而且这些风雪绝非凡物,其中蕴藏阴寒能量,如毒蛇缠身,不断侵蚀他的法力。 不知逃了多久,忽听“轰”然巨响,整片天地为之震动。 ——那冰球终於落地了。 叶枫暗鬆一口气,总算逃出了撞击范围。他於空中回首,神情却瞬间凝固。 只见冰球坠地,激起滔天雪浪。 那雪浪高达数万丈,席捲八荒,遮天蔽日,夹杂著碎冰狂飆,避无可避。 他只来得及嘶吼一声,立刻收拢双翅,將身躯团团护住,旋即被铺天盖地的雪崩彻底吞没。 …… 雪崩持续了整整三日才归於平静。 这一日,雪原某处突然塌陷,一颗巨大的鸟头破雪而出。 “憋死老子了!” 叶枫喘著粗气,周身热力蒸腾,迅速融化周围的冰雪,艰难地从积雪中钻了出来。 被深埋雪下三天,日子苦不堪言。 整个世界与他的本源完全相剋,那种滋味,岂是“难受”二字可以形容? 他学会了一件事:必须收敛火焰,儘量减少热量散失。 这是三天里用痛苦换来的教训。 当世界处处针对你时,逞强只会死得更快,唯有低头才能活命。 他乾脆不再化为人形,保持金乌之躯,准备展翅探查这片死寂之地。 找个稍微暖和点的角落,苟上半年再说。 可刚张开翅膀,天空忽然阴沉湿冷,噗嗤—— 一滴极寒之雨落下,正中头顶。 下雨了。 叶枫浑身一激灵,顿感雨水之中充满恶意,专克他的金乌真火。每一滴落下,都像银针穿肤,灼痛难忍。 他立即催动火焰,金焰腾空,未等雨滴近身,尽数蒸发。 仰天怒吼:“菩提!你这老不死的別太过分!” …… 方寸山,道观深处,菩提祖师静坐房中。 仙风道骨的老者盘膝於云榻之上,手中握著一颗晶莹的菩提果,轻轻咬下一口,清脆甘甜,回味无穷。 他抚著长须,嘴角微扬,眼中满是得意之色。 面前悬浮著一面无形镜面,清晰映照出叶枫在幻境中的一举一动。 “呵,这蠢鸟竟还敢出言不逊。” 菩提轻扬眉梢,指尖隨意朝镜面一点。 …… 冰封天地间,叶枫缓缓抬头,神情恍惚。前一刻尚是倾盆大雨,转瞬之间,雨珠凝滯空中,继而拉伸、冻结,化作万千寒光凛冽的冰刃自天而降。 天上落下的不再是雨,是刀。 半年光阴,如风掠过。 幻月洞深处,巍然矗立著一座万丈冰川。 峰顶之上,一名身著青袍的年轻人静坐於冰雪之间。 四野茫茫,儘是冰原;苍穹之上,寒雨不断坠落,却在触及他周身三尺时悄然蒸腾成雾。 那道人纹丝不动,掌心前方,一缕细小金焰徐徐旋转,持续不断地將灼热送入经脉。 叶枫睁眼,吐出一口长气。 目光落在眼前那团仅缩小了一丝的太阳精华上,心中微定。 这两月能在这极寒绝境中存活,全赖此物。 这片世界,仿佛专为压制他而生—— 万物皆属阴寒,毫无暖意,体內真元无时无刻不在被侵蚀。 纵是真正的太阳落入此境,怕也撑不过十年便会熄灭。 起初,叶枫只道是菩提故意刁难,藉机报復。 可隨著时日推移,他渐渐察觉异样。 越是艰难求存,修为提升却愈发迅猛,竟达常时百倍之速。 压力愈重,潜力愈显。 短短数月,他的境界已突飞猛进。 然而此地恶劣远超预想,连天地灵气都化作刺骨九幽寒气,根本无法吸纳。 意味著他只能不断消耗自身,无法补充分毫。 意识到这一点时,叶枫心头猛然一沉。 照此下去,不出半年,必被活活耗死。 就在绝望边缘,他忽然忆起拜师那日,菩提所赐的太阳精华。 心念微动—— 这不正是最契合他本源的灵力之源? 原本他打算將其封存,留待成就天仙之后,衝击太乙金仙时再用。 毕竟地仙之躯难以完全炼化,恐有浪费。 但如今身处极寒绝地,肉身与意志皆被逼至极限,反成了完美熔炉。 在此境中,他竟能毫无损耗地吸收太阳精华之力。 仅仅两个月,修为暴涨堪比苦修三百年。 距离地仙后期,仅一步之遥。 而那团太阳精华,却几乎未见减损,仅细微黯淡一丝。 隨著炼化深入,他越发感知其中蕴藏的浩瀚能量—— 恐怕真正的烈日,也不过如此。 不知菩提祖师从何得来此物。 若自己终有一日能尽数炼化,別说太乙金仙,或许连大罗金仙之境亦非妄想。 至此,叶枫终於嘆服。 圣人筹谋,果然无形无跡。 这方冰雪天地,並非惩罚,实为量身打造的修行试炼场。 一切苦难,皆是为了助他蜕变。 只是过程太过酷烈。 寒风再度呼啸而至,叶枫闭目凝神,继续吸纳那轮金焰。 …… 山中不知岁序,半载倏忽而逝。 这一日,叶枫再次睁眼。 身上积雪厚如坟冢,层层覆盖。 太阳精华仍在面前静静流转,外焰內敛,热力源源输入体內。 每一丝热量都被精准捕捉,尽数归于丹田。 阴阳逆转,已达“阳极阴生”之境—— 体內炽如熔炉,体外冷若玄冰,落雪不沾,触之即崩。 “时限已到。” 叶枫起身,积雪簌簌滑落。 眼前景象骤变—— 冰川崩解,无声无息,整片世界褪去虚影,露出本来面目。 刺骨寒风消散,万里冰原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处简陋山洞,方圆不过数十丈。 他轻轻抬手,將太阳精华收回袖中。 那冰雪世界,曾让他深信不疑其真实存在。 直至此刻才知,真与幻早已交融一体,真假莫辨。 第10章 不可说,也不可道 这般手段,仅窥一斑,便令人神魂震颤。 圣人之能,举手投足间藏惊世之威。 叶枫迈步而出,步伐沉稳,气息深远,较之半年前更添几分超然物外的仙韵。 那双曾锐利如刀的眼眸,如今也收敛锋芒,归於平静。 独阳难成,独阴不立。 这一场冰封雪域中的修行,为叶枫省去了无数苦修之途。 他一步跨越地仙桎梏,如今已登天仙之境。 此等修为,纵然置於尘世之中,亦可称雄一方,足当“高人”之名,更可在四大部洲中开山立派,自號祖师。 即便飞升上界,位列四御之下、诸天星君、天王、元帅之间,也不过如此境界。 他疾步走出幻月洞,此刻秋意正浓,漫天枫叶如火纷落。 抬眼望向方寸山,道观依旧静立於云雾之间,未有丝毫改变。 他唇角微扬,乘风而行,直趋山门。 落地时正值前院晨课,眾弟子正诵经习法,见一人飘然而至,皆是一愣。 有人初未识其面目,稍后才惊觉来者何人。 “是叶枫。” “他竟从幻月洞出来了?” “真的活著走出来了?” “他的气息……似乎更强了。” 弟子们低声私语,议论纷纷。忽有一道童执拂尘而来,至其身前稽首行礼:“叶师兄,祖师有请。” 叶枫頷首应声,亦微微躬身还礼:“烦劳师弟引路。” 修成天仙之后,他外在的戾气收敛许多,举止温雅,言语柔和。 然而这不过表象而已。 他骨子里仍是那只凶性难驯的妖禽,若有人触其逆鳞,顷刻间便会现出本相。 隨道童重回三星洞,步入讲道大殿,只见菩提祖师端坐蒲团之上,神情悠然。 其前,一只石猴恭谨跪坐,姿態谦卑。 猴子也回来了? 叶枫眸光微闪,连忙趋前,伏身叩首:“弟子闭关半载,今得归来,拜谢恩师。” 菩提扫他一眼,含笑开口:“还算你这蠢鸟尚存良知,晓得我一番苦心。坐下吧。” 叶枫靦腆一笑,依言盘膝落座,在猴子身旁另置一蒲团。 那猴子侧目看了他一眼,並未言语。 在祖师面前,它向来规矩得很。 菩提对二人言道:“半年面壁,为的是磨你们身上那股煞气与狂性。如今看来,尚算成效。自此可归观中继续修行,功课不可荒废,讲道之时亦需常来听受。” 又转向叶枫:“你既已化形圆满,往后自己的功课,不能再由悟空代笔。” “呃。”叶枫脸上一窘,忙起身再拜,“弟子遵命。” 那边猴子则郑重其事磕下头去:“弟子谨记祖师教诲。” 菩提点头满意,轻挥手中拂尘:“退下吧。” 两人起身,一同退出大殿。 直至远离祖师视线,猴子立刻咧嘴一笑,凑近问道:“师兄总算出来了!那幻月洞真像传说里那样恐怖?九死一生?厉鬼索命?” 叶枫斜他一眼,眼珠一转,笑道:“哪有的事!全是外人乱传。你想啊,祖师待我们何等厚爱,怎会罚我去那种绝地?实话告诉你,那幻月洞简直是神仙福地,妙趣横生,胜似天宫瑶台——我说都描述不出万一,不信你改日亲自进去瞧瞧。” 猴子睁大双眼:“真有这么好?” 见它吃惊模样,叶枫连连点头:“自然是真的,师兄何时骗过你?” 猴子沉吟点头,细细回想——確实,叶枫虽曾揍过他一顿,还用热水泼过他屁股,但的確从未在言语上欺瞒过他。 当下心中好奇顿起,恨不得立刻衝进幻月洞,亲睹那所谓“仙境”。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笑道:“原来师兄非但无苦,反得奇缘,真是可喜可贺。说来惭愧,这半年我一直惦记著你,连吃桃子都觉得没滋味。” 说著忽然一拍脑门,在道袍里窸窣一阵翻找,竟掏出两个硕大桃子。 笑著递上前:“师兄,这是后山结的仙桃,香甜多汁,我特意为你留的,藏了好几个月呢,快尝一个!” “……” 叶枫盯著那两枚桃子,嘴角抽搐,神色复杂。 他看得分明——早烂了。 纵使猴子用布裹、用符镇,也挡不住时间流转,桃子早已过期发霉。 他轻咳两声,强作感动状推辞:“师弟这份心意,师兄心领了,实在感激涕零。但这桃子嘛……还是留给你自己享用吧,我岂能夺猴所好?” 猴子见他推让,信以为真,连连点头:果然师兄仁义,知道我喜欢吃桃,都不爭不抢! 於是张口便將两枚桃子囫圇吞下。 二人並肩返回道院,与眾弟子相见,彼此谈笑自如,毫无隔阂。 回到自己房间后,又为叶枫添了一张床。 毕竟此前猴子虽与他同住,但那时他还是一只乌鸦,身形微小,棲息之处不过屋檐一角,根本无需床榻。 当初为了图方便,他乾脆把檐下的一窝燕子赶走,霸占了人家的巢穴,一睡就是好几个月。 后来叶枫虽然成功化形,却因犯错被罚面壁思过半年,直到现在才重新归山。 待一切安置妥当,方寸山再度归於寧静。 祖师依旧按时开坛讲道,雷打不动。 叶枫也恢復了每日的日常功课。 直到这时,他才惊觉这些看似寻常的劳作竟暗藏玄机。 表面上不过是耕田、施肥、挑水、劈柴,再加清扫庭院,平淡无奇。 可每当动手去做,身体竟会真实地感到疲惫。 他心头一震——自己可是已修成天仙果位的三足金乌,这般轻省活计,按理说连一丝力气都不该消耗。 可现实却是,一天劳作结束,他腰酸背痛,宛如初入农门的凡夫俗子。 至此,他终於明白这“功课”绝非普通。 別说天仙,怕是大罗金仙亲来,照样累得瘫软如泥。 难怪那些师兄弟,无论修为深浅,每日做完功课后皆神情倦怠。 但他也渐渐发现,若在极度疲乏之时入定修炼,效果竟事半功倍。 自此,他不再牴触这些劳作,反而欣然接受,每日与猴子一同挑水劈柴,心境也沉静下来,真正將自己当作菩提座下一个普通弟子。 与此同时,他从未间断对太阳精华的吸纳。 这是他衝击太乙金仙的关键所在。 光阴荏苒,转眼已是三年过去。 叶枫的修为从天仙初期稳步迈入中期,速度惊人。 须知仙道漫长,境界提升动輒需千百年沉淀。 尤其是天仙,在天庭亦属中坚力量,每进一步都需岁月积累,甚至仰仗机缘巧合。 而叶枫,却在短短四年多时间里,从一名妖仙一路突破至天仙中期。 此等进境,纵览三界也属凤毛麟角。 即便如此,他仍觉得太慢。 因为他知晓未来的剧情走向。 知道这只猴子不出几年便会习得八九玄功,一飞冲天,隨后被菩提逐出方寸山。 更清楚此后猴子將掀起何等滔天风波。 正因如此,天仙之境远远不够。 他不想重蹈覆辙——五行山下一压五百年?呵…… 他不仅要替猴子挣一条生路,更要为自己搏一个未来。 这天地广阔无垠,繁华无限,岂能一辈子困守在这小小方寸之间? 而这一切,皆需以通天修为为根基。 银辉洒落,夜色如练。 叶枫盘坐榻上,默默吸纳天地灵气。 另一张床上,猴子鼾声如雷,梦中还咂吧著嘴,挠了挠屁股翻了个身。 叶枫斜眼瞥去,嘴角微撇。 真是个傻猴子。 我拼死拼活修炼是为了你不被镇压五百年,你倒好,睡得比谁都香。 念头一动,他指尖轻点窗欞,一缕异香悄然瀰漫。 片刻后,蚊虫嗡鸣四起,蜂拥扑向猴子。 霎时间,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 山中无岁年。 尤其在方寸山这般清修之地,时光更如流水无声。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知不觉已悄然流转。 如今,叶枫修为已达天仙后期,体內所存的太阳精华也消耗了近三分之一。 他默算时日,发现自己来到方寸山已有七年之久。 七年来,他对这片世界多了几分归属之感。 尤其是方寸山上,每日清修悟道,虽功课繁重,倒也安逸自得。 猴子依旧活泼跳脱,仿佛精力永不枯竭。 若非读过《西游》,叶枫实在难以相信,这只看似少年心性的猴子,竟已在花果山活过三百春秋。 说来有趣,自从叶枫提过一次幻月洞的奇异,猴子便念念不忘。 几年前终於按捺不住,趁夜潜入洞中。 眾人发现时,已是次日下午。 只见他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地从洞內走出。 叶枫不知他经歷了什么。 毕竟幻月洞中所见,因人而异,无人相同。 但从那以后,猴子看他的眼神悄然变了,多了几分戒备。 而他偷入幻月洞的事也不知被谁传开,成了师兄弟间的笑谈。 不少弟子好奇难耐,纷纷跑来追问:“洞里究竟有什么?” 每当此时,那猴子便会扬起笑容,神色诚恳地说:“那地方啊,真是世外桃源,没进去过的人根本无法想像其中风光,不可言,不可言。” 他这般神態,反倒勾起了不少人的兴趣。 虽心存疑虑,但猴子平日为人宽和,待人亲厚,眾人虽半信半疑,倒也並不深究。 后来真有胆大的弟子悄悄潜入一探究竟。 出来时却个个面色苍白,魂不附体,仿佛丟了三魂七魄。 可若有人追问內中情形,他们却又异口同声地答道:“那是仙境,不可说,也不可道。” 此事不过是方寸山的一段小插曲,很快便被人淡忘。 而今日,正是祖师讲道之期。 这一日,眾弟子无需劳作修行。 方寸山上上下下齐聚於祖师座前,静心聆听大道真音。 祖师讲至精妙处,天花纷坠,大地生出金莲。 忽然间,下方一阵骚动。只见那猴子满脸喜色,抓耳挠腮,竟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祖师停了讲授,轻声问道:“是谁在喧譁?” 叶枫端坐蒲团之上,见此情景,眼神微凝,心中默念:“来了。” 所有弟子的目光隨之投去。 菩提亦望向悟空,语气平静却带责备:“你在班中,为何如此癲狂跳脱,不听我讲法?” 猴子连忙拱手行礼:“回稟祖师,並非弟子有意扰乱,实是祖师所讲太过玄妙,弟子心喜难抑,情不自禁才失態至此。” 菩提嘴角浮起一抹浅笑:“你能听懂大道,很好。我且问你,你来此山多久了?” 猴子当即答道:“回祖师,弟子每日勤修功课,未曾记日,只记得后山的桃子熟了七回,弟子也吃了七回。” 话音刚落,眾弟子哄堂大笑。 菩提亦不禁莞尔:“如此算来,已有七年了。时间不短了。既然你已通晓妙理,那我便传你些真法。你想学什么?” 第11章 你真想学? 猴子闻言,欣喜更甚。 他在方寸山修行七年,虽从不懈怠,却始终未得长生之道。心中早有焦急,只是不敢贸然开口相询。 此刻机会来临,连忙恭敬道:“一切听凭祖师安排,只要是真正大道,弟子皆愿苦学。” 菩提含笑点头:“也好。道门正途有三百六十五种,旁门左道更有三万六千条,皆可证果。我先教你『术』字门如何?” 猴子问:“『术』字门,有何奥义?” 菩提笑道:“此门中有请仙扶鸞、占卜问卦之术,能趋吉避凶,预知祸福。” 猴子又问:“可得长生否?” 菩提摇头:“如镜中花影,水中月光,虚幻无根。” 猴子当即摆手:“那不学,不学。” 菩提又道:“既如此,我传你『流』字门如何?此法贯通百家,明辨阴阳,修身养性,照见本心。” 猴子再问:“可得长生否?” 菩提仍摇头:“似高楼建於平地,终有一日会倾塌。” 猴子立刻拒绝:“不学,不学。” 菩提並不动怒,接连提出数种法门,猴子每听一种,只问一句:“可得长生否?” 一旦答案是否定,便坚决摇头。 如此反覆,菩提终於似有些动气,起身取出戒尺,指著猴子道:“你这猢猻!这个不学,那个也不要,到底想怎样?” 说著迈步上前,在猴子头上敲了三下,隨即背过双手,转身走入內堂,穿过中门后“砰”地关上——讲道就此终止。 眾弟子纷纷起身,见讲道戛然而止,无不埋怨悟空多事。 那猴子却仍坐在原地,沉默不语,目光低垂,似有所思。 叶枫盘膝於蒲团之上,唇角微扬。 祖师那三下敲头,背手关门,他看得分明。 可嘆这些弟子只道是悟空惹恼祖师,殊不知——此人即將腾跃九霄。 方才几度,他几乎按捺不住想要插言打趣,终究忍住。 这一幕,他愿静静看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眾弟子抱怨几句,见今日讲道无果,便陆续散去,或归房修习,或练功习武。 叶枫也隨眾人起身离去,与猴子同行。 一日无事。 直至夜深,星河满天,万籟俱寂。 远处虫鸣断续,由远及近,又渐次消隱。 当更鼓三响,正当眾人沉睡之际,屋中猴子倏然睁眼。 他缓缓起身,环顾四周。 房中唯有他与叶枫二人。他瞥了一眼叶枫,见其盘坐如初,气息悠长,显然已入定境。 猴子心中安定——他知道,叶枫修为深不可测,一旦入定,神游太虚,比酣眠还难唤醒。 於是他轻手轻脚走向门口,將门悄然推开一线。 “你这是要去哪?” 一声轻响划破寂静,猴子的手停在门框上,动弹不得。 他缓缓转过头,挤出一丝笑容:“师……师兄,你不是正在闭关修行吗?” 叶枫嘴角微扬:“修炼久了也需松泛精神,回个神罢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猴子眼珠一溜,忽然捂住肚子,皱眉叫苦:“糟了!今儿斋饭不对劲,闹肚子了,得赶紧去趟茅厕。” 叶枫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哦?真的?” 猴子心头一紧,乾笑著附和:“当然当然,不信您闻闻……” 话音未落,叶枫脸色骤变,猛然起身:“好个泼猴,胆子不小啊,连我也敢糊弄!” 他大步逼近,声音低沉:“今日师父用戒尺敲你三下,背手离去,还特意关了中门——这不明摆著让你三更时分从后门求见?你早看明白了,正要动身,竟还想瞒著我?” 语气凌厉,猴子顿觉头皮发炸。 他对叶枫確实心有余悸。 早年挨打太多,至今想起仍脊背发凉。 急忙摆手解释:“师兄息怒,俺老孙真没想骗您!只是祖师暗中示意,本就不愿张扬,弟子才不得不装傻充愣。若您也想去,容我先去通报,若祖师点头,立刻回来请您。” 叶枫冷哼一声,眼神不屑。 这猴子,只要提到菩提,立马乖得像刚入学童,句句话奉为金科玉律。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囉嗦什么!你只管走你的,我悄悄跟著便是。万一出事,绝不牵连於你。” 猴子迟疑:“这……怕是不妥吧……” 叶枫目光一沉,猴子顿时缩脖噤声:“別別別,有话好说!我啥都不知道,真不知道啊!” 话音落地,推门撒腿就跑。 叶枫轻笑,身形一晃,化作一只八掌大小的黑鸦,羽翼漆黑如墨,展翅无声掠入夜色,与黑暗浑然一体。 …… 再说那猴子一路穿林绕径,避人耳目,直奔菩提居所。来到后门,果见门扉半开,心中大喜,侧身潜入,躡手躡脚靠近菩提寢榻。 他不敢出声,跪伏於地,静静等候。 不多时,菩提翻身坐起,打了个哈欠,隨口吟道:“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閒。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生烟。” 猴子一听,连忙应声:“祖师,弟子已在此恭候多时!” 菩提起身,故作惊讶:“你这猢猻,深更半夜不睡觉,跑来我房中做甚?” 猴子赔笑:“祖师白天打我三下,又负手而去,分明是让弟子三更时从后门求教,怎敢违命?” 菩提闻言一笑,点头道:“倒也不枉天地孕育一场,灵性確有过人之处。既然你已悟透其意,为师便传你长生之道。白日人多口杂,须知『法不传六耳』……呃——” 话到此处忽而顿住,目光陡然转向窗边。 只见夜幕之中,一只八掌大的黑鸦正牢牢蹲在窗沿,通体乌黑,仿佛夜的一部分。 “叶枫,你怎么在这儿!”菩提眉头直跳,头痛欲裂。 一时疏忽,竟让这厚脸皮的鸟钻了空子,真是失策! 叶枫咧嘴一笑(虽然鸟不会咧嘴,但他就是笑得出来):“『法不传六耳』嘛,师父,您当我不存在就行,继续讲,继续讲。” 常言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这话搁在鸟身上,一样適用。 此刻菩提面对这只死皮赖脸的黑鸦,也只能无奈嘆气。 今晚传授长生之法,原是悟空一人机缘,关乎天命气运,本不该外泄。 可这鸟既然来了,又赶不走,强留也是事实。 菩提沉默片刻,终是轻嘆一声。 罢了,既想分这一缕机缘,日后也须共担因果。 一饮一啄,皆由天定。 他不再理会叶枫,转而看向悟空:“既然如此,为师便传你长生之法。” 隨即低声诵诀,字字蕴含大道玄机,悟空凝神静听,默默记诵。 窗边黑鸦同样竖起耳朵,將每一句真言悄然刻入心神。 片刻之后,菩提问:“可记下了?” “记下了。” “记下了。” 菩提瞪向窗外:“我没问你!” 他再度开口:“虽说如今已得长生之法,可长生亦非无忧。 此法逆天而行,故每五百年必遭一次天劫——头一个五百年,天火焚身;再五百年,天雷轰顶;又五百年,天风蚀骨。若无法度过,终究是形神俱灭。” 悟空一听,顿时脸色发白,急忙问道:“祖师,那弟子该如何应对?” 菩提轻笑:“无须担忧。既与你说了,自然有破解之法。我这里有两门变化之术,可助你躲过劫难。 一是天罡三十六变,二是地煞七十二变。你若学会,在劫难来时变幻形貌,使天劫无从寻觅,便会自行消散。” 猴子闻言大喜,不假思索便道:“弟子愿学多的!请传我七十二变!” 叶枫在旁微微眯眼,终於等到这一刻了。 七十二变,正是日后孙悟空纵横三界的立身根本。 无论是大闹天宫,还是西游取经,这一手变化之术不知替他化解了多少危局。 然而对於菩提所说的“三灾”,叶枫却心存疑虑。 悟空不知道,但他可是通读过《西游》之人。 清楚记得,自那猴子出山之后,虽精通变化,却从未遭遇所谓五百年一劫的灾厄。 七十二变更多用於对敌斗法,並非避劫之用。 莫非……菩提是在编个由头,好顺理成章將七十二变传给悟空? 越想越觉得如此。 这老傢伙,果然老谋深算。 正思忖间,菩提已开始传授口诀。 叶枫立刻收敛杂念,凝神细听,一字不漏地记入脑海。 所幸菩提並未刻意防他,没有“附耳密授”那一套,否则叶枫怕是要气得吐血。 待七十二变口诀尽数记下,悟空郑重其事叩首:“谢祖师赐法!” 菩提抚须微笑:“既得妙法,当勤修不輟,去吧。” 悟空再次磕了三个头,悄然退后,从后门原路溜走。 待其身影消失,菩提忽而转头看向角落:“那猢猻都走了,你这偷听的还赖著不走作甚?” 叶枫咧嘴一笑:“师父啊,既然来了,猴子贪心选了七十二变,那边上不还剩个三十六变么?您老人家大发慈悲,不如一併教了我,省得浪费。” 这话他说得坦然自若,面不改色,反倒把菩提逗乐了。 见过厚脸皮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 蹭法还嫌不够,竟想全盘端走。 菩提翻了个白眼,望著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以为我会传? 叶枫展开双翼,站久了腿有些麻。 “师父別小气嘛,將来还不靠我给您养老送终?” 菩提一听,鬍子都快气歪了。 这蠢鸟真是乌鸦投胎没错!说的这是人话? 我乃混元圣人,天地崩塌我都无恙,轮得到你给我送终?反倒是你死后,我还得考虑要不要给你烧点纸钱。 可话又说回来…… 每次面对叶枫,他总忍不住动怒,却又奇异地不觉厌烦。 相反,这个徒弟让他感到新奇,难以捉摸,甚至颇为看重。 否则就凭叶枫这三天两头作死的性子,早被拔光羽毛架在火上烤熟了。 沉吟片刻,菩提忽然道:“你真想学?” 叶枫精神一振,机会来了! 本是隨口討要,没想到竟有转机,当即振翅飞落至菩提面前,双翅恭敬合拢:“请师父赐我真法!” 菩提笑了笑:“罢了。这三十六变留著也是閒置,不如传你。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稀世神通,天庭之中会者不少。你且静心聆听。” 言罢,他缓缓诵出一段口诀。 叶枫凝神记忆。如今他已是天仙之体,神识清明,过耳不忘,仅一遍便已掌握大意,稍加回想,片刻便牢牢记住。 心中狂喜,暗自窃喜:猴子凭著七十二变更搅得天翻地覆,如今我多了三十六变,合计一百零八般变化,岂不是更胜一筹? 当即真心实意跪拜下去:“谢师父传法!” 又奉承两句,正欲展翅从窗飞走。 此时,菩提忽然开口:“等等。” 叶枫回头,面露疑惑:“还有何事?” 第12章 青山不倒,何愁无柴? 菩提注视著他,目光微闪,似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捻须说道:“你今夜虽得了法术,七十二变与三十六变皆属变化神通,你尽可修习。 但那篇长生攻法……却是专为悟空所备,与你体质不合,不可修炼。” 叶枫心头一凛,听出了话中深意,急忙回身道:“师父有適合我的法门?” 菩提唇角微扬,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自然有。你身负金乌血脉,我这里恰好有一篇攻法与你天造地设,只不知你可愿修习?” 叶枫追问:“是何攻法?” “上古妖族之主——东皇太一的修行之道!” “东皇太一的修行之道?” 叶枫一愣,隨即心神剧震。 这个名字,在如今西游时代,几乎无人知晓。 太过久远了。 追溯至洪荒初开,天地尚未成形,万物皆处於混沌狂暴之中。 那时,无数凶兽横行无忌,龙、凤、麒麟、巫、妖……那些超越现世认知的古老存在遍地皆是。 纷乱,是那个时代的底色。 就在那样的乱世中,东皇太一统御万族,將散乱无序的生灵强行归於一体,凝聚为“妖”之一脉。 也是他,开创了最初的秩序,建立起远古天庭,执掌乾坤。 后来巫妖大战爆发,劫波席捲整个洪荒,无一倖免。 浩瀚大地崩裂,碎片冲入虚空深处,化作今日满天星辰。 这便是叶枫所知的过往。 而东皇太一,曾是足以与圣人抗衡的存在,乃天地间最顶尖的大能之一。 最关键的是——他本体亦是一只金乌,更是史上最强的那一尊。 他的攻法,叶枫不用细想便知,必与自己血脉共鸣,契合至极。 他刚欲应下,话到嘴边却猛然顿住。 不对劲。 菩提这老傢伙,怎会突然如此慷慨? 他用翅膀摸了摸下巴,狐疑地打量著菩提。 可转念再思,又实在想不出修炼此法有何隱患。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渴望。 在方寸山七年,他虽修为突飞猛进,但主要靠的是每日吞纳太阳精气。 真正属於自己的系统攻法,却始终没有。 原因再简单不过——菩提从未传授。 说起来就让人心头髮堵。 这老头口口声声“因材施教”,对所有弟子“一视同仁”。可谁拜入门下,他都不传具体法门,只讲虚无縹緲的大道。 不是叶枫刻意詆毁,那些所谓大道之言,糊弄旁人尚可,听在他耳中,全是空话套话,毫无实质。 顶多让人悟出些粗浅术法,若有大机缘者,或许能藉此踏足仙途。 但也仅止於此。 否则,他门下那群弟子,何至於个个平庸不堪? 叶枫在这山上七年,也不过自行摸索出一套吸纳灵气的法子,虽比本能吞吐快些,却依旧粗陋。 此前他传给猴子的修炼法门与七十二变,还是头一回见这老头真正授法。 心中犹疑不定,却又理不出破绽,叶枫乾脆决定赌一把。 直接开口质问:“老头,你今儿怎么转性了?该不会是想坑我吧?” 菩提眼皮一跳,勃然大怒:“孽障!你在说什么胡话?爱学不学,滚出去!” 这般反应反倒让叶枫放下心来,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上前去。 “学学学!师父息怒,徒儿跟您开玩笑呢,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 看著他厚脸皮的样子,饶是菩提道行高深,也不禁摇头苦笑。 怎就收了这么个无赖做弟子? 心中无奈长嘆,他开始正式传授攻法。古老苍茫的大道真言缓缓道出,叶枫凝神静听,全力记忆。 此法艰深晦涩,字字如刻於洪荒石碑之上,透著一股蛮荒气息,比之猴子所学难上数倍。 即便叶枫已有天仙修为,仍耗费许久,又经菩提多次讲解,方才彻底记牢。 此时,天光已露微明。 菩提祖师抬眼望向窗外,淡淡道:“此法你既已铭记,便自行修炼去吧。 此功名为《混沌金乌决》,直通混元大道,与圣人级攻法並列。能参悟几分,全凭你的造化。” 叶枫肃然记下,再次叩首:“多谢师父教诲。” 言毕,他振翅而起,自窗欞飞出。晨曦初照,已有早起的弟子挑水劈柴,准备早膳。 亦有人盘坐吐纳,爭抢清晨第一缕紫气。 叶枫悄然避开眾人,返回居所,身形一晃,化为人形。 猴儿早已返回,见叶枫姍姍来迟,便问:“师兄,怎地在祖师那里耽搁了这许久?” 叶枫轻笑一声,目光微闪。 我岂能告诉你,菩提老祖给完你开小灶,回头又给我加了一顿硬菜? 他轻咳两声,淡然道:“没什么,只是修行中有些疑难未解,留下向师父请教,才多耗了些时辰。” 猴子闻言点头,未起疑心。 …… 自那日授法之后,方寸山重归寂静。 表面波澜不惊,一如往昔。 暗地里,叶枫与猴子却日夜苦修,不曾懈怠。 自从修习《混沌金乌决》,叶枫体內原本充沛的法力开始悄然蜕变。 若说此前他的法力如江河匯聚,像王阳那般,出手时如水流冲刷,绵延不断; 那么如今,法力则不断压缩凝练,宛如岩石般坚实厚重。 同样的法力总量,爆发出来的威力却判若云泥。 叶枫心中暗自衡量,不禁心头一震—— 自己不过修炼三月,虽仍处天仙后期,但战力恐怕已能以一敌五,轻鬆碾压从前的自己。 而这,仅仅是个开端。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体內的金乌真火也在异变——金色火焰之中,竟浮现出一丝漆黑幽光,深不见底,令人心悸。 温度未曾上升,却愈发暴烈,仿佛蕴藏著焚天灭地之威。 与此同时,天仙境界的瓶颈也开始鬆动。 吸收太阳精华的速度更是大幅提升。叶枫估算,三年之內,便可將所积蓄的太阳精气彻底炼化。 而除了他之外,猴子的进步更是惊人。 方寸山七载磨礪,日日苦修不輟,终於將他体內的潜能逼至临界,一旦突破,势如破竹。 此刻修炼,速度堪称恐怖。 花果山顶积攒千年的天地灵气,也在此刻全面爆发。 短短三个月,这猴子便气息贯通天地,叩开了仙道真正的大门。 这般进境,连叶枫看了也不禁咋舌。 难怪他三年学成,回山后便敢大闹天宫—— 这是多年隱忍,一朝爆发啊! 数月后再看,这一日课业结束,猴子修为已有小成。 菩提祖师也从洞府走出,恰逢其会。 猴子心痒难耐,有意显摆。 “祖师,弟子近日修行有成,已可腾云驾雾。”* 菩提抬眼一笑:“既然如此,你便演一遍给我瞧瞧。” 猴子顿时眉飞色舞。 他本就爱出风头。 当初求道时显得恭顺老实,不过是因道心迫切,暂且收敛本性。 如今得了本事,岂能按捺得住? 当下脚尖一点,一朵云缓缓升起,他慢悠悠踏上去,隨风飘摇而上。 叶枫立於下方,抬头望去,强忍笑意。 这也叫腾云? 可猴子浑然不觉,还卖力地向上攀行。 隨后驾著云往远处飞去。 他在空中绕了个圈,落回山中再折返,来回折腾两个时辰,飞行距离不过两三里地。 落地之后,一脸得意地望向菩提,静候夸奖。 祖师笑著摇头:“你这顶多算『爬云』。神仙腾云,当可朝游南冥,暮宿北海。你这功夫,差得远呢。” 猴子一听,顿时蔫了,满脸失落。 可转念一想,立刻醒悟,扑通跪下:“求祖师传授真正的腾云之法!” 菩提微微一笑:“你这猢猻,倒也机灵。罢了,我有一门筋斗云,一个跟头便是十万八千里,今日便传你。” 猴子狂喜,连连叩首:“多谢祖师!多谢祖师!” 叶枫在一旁看得真切,立马跳出来嚷道:“师父,我也要学!” 筋斗云?好东西啊!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此理放诸神魔之世,亦是铁律。 西游之中,孙悟空两大根本神通:一是七十二变,千变万化,应万境而无穷; 二便是这筋斗云。 真遇强敌打不过,一个跟头便能甩出十万八千里,让对手望尘莫及。 一路上多少妖魔捉不住孙行者,便是输在一个“追不上”。 看看狮驼岭那一遭,撞上金翅大鹏,不仅神通不及,连速度都被死死压制,险些命丧当场。 若我能掌握此术,將来真遇不可敌之敌,转身便走,留他吃灰。 青山不倒,何愁无柴?只要性命尚存,终有翻盘之机。 菩提瞥他一眼,沉默不语。 可那眼神中的意味,叶枫已然读懂—— 你小子,什么都想要? 叶枫轻轻一翻眼皮,神色略显无奈。 菩提淡然开口:“不必贪心,这法门虽妙,却未必適合你。你本体为金乌,天生迅疾,待《混沌金乌决》有成,速度远超筋斗云。此刻再学其他神通,反倒分散心力,徒增杂念。” 叶枫心头微震,立刻收敛心神。 他听懂了这话背后的深意——这是提醒,莫要因贪多而误了根本。 细细思量,菩提所言確有道理。他身为金乌,乃洪荒异种,飞禽之中位列巔峰的神兽。凡洪荒所出之羽族,无不在速度上占据先天优势。 其中最快者,当属金翅大鹏,一振翅便是九万里,连孙悟空的筋斗云都能追上。 金乌虽在极致速度上稍逊一筹,却也相去不远。 若现本体真形,修至太乙金仙境界,双翼展开可达八万余里,飞行之速仅在大鹏之下。 更关键的是,此速並非定数,隨修为精进而不断攀升。一旦证得大罗金仙,未必不能与大鹏並驾齐驱。 不过,真正冠绝三界的极速,並非大鹏,而是太古十二祖巫中的帝江。 此人掌控速度法则,生来便快如虚影,双翅一展便是十二万九千六百里,且能无视空间禁制,穿行诸界如入无人之境,任何阵法结界皆无法困束其身。 可惜自那场惊天动地的巫妖大战后,妖庭崩塌,祖巫尽数陨灭,帝江亦隨之消逝。自此,金翅大鹏才成了三界第一飞行神兽。 叶枫默默调整心境,不再多想。 此时,菩提已开始向猴子传授筋斗云之法。 传罢口诀,他轻挥拂尘,转身离去,身影渐隱於云雾之间。 第13章 这是逐出门墙之意! 山中岁月无痕,不觉已过三载春秋。 这三年来,叶枫未曾一日懈怠,日夜苦修不輟。 《混沌金乌决》持续淬炼他的肉身与元神,战力稳步提升。 那一缕太阳精华,如今已被炼化近半。 早在一年前,他便突破天仙桎梏,体內凝聚五气,凝成一点不朽金性,正式踏入太乙金仙之境。 至此,纵使离开方寸山,他也足以称得上一方强者。 加之本命神通强横无比,真要动手,寻常老牌太乙金仙也未必是其对手。 保命之力已然具备。 可即便如此,叶枫仍感不足。 因为在同一时期,那石猴竟也突破至天仙境界! 进境之速,令人咋舌,且毫无停滯之象。 叶枫暗自估算,恐怕不出一年,这猴子便会紧隨其后,衝击太乙金仙之境。 天地孕育的灵明石猴,果然非同凡响。 但即便猴子真成了太乙金仙,叶枫也无所惧。 修为与战力本就不等同。 哪怕那猴子同阶无敌,叶枫也有十足把握將其压制——“吊著打”,绝非妄言。 这一日,叶枫静坐於后山石台之上,双膝盘踞,周身流转著一层淡淡的金光,《混沌金乌决》缓缓运转。 越是修炼,越觉此攻法博大精深,似蕴含无穷奥义,潜力未尽。 眉心前三寸虚空,一点金色火焰缓缓旋转,不断將能量注入体內。 正是那太阳精华。 相较最初所得,此刻已消耗近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自从踏入太乙金仙之境,叶枫明显察觉到——此境与此前截然不同。 每一小步的跨越,都艰难百倍於从前。 天庭之中,不知多少神仙困於天仙境界千年,寸步难行。 若非他拥有太阳精华持续供给能量,恐怕也无法如此顺利突破。 他心中也曾起疑:无论是这太阳精华,还是《混沌金乌决》,菩提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毫无疑问,二者皆源自远古天庭。 那么当年天庭覆灭之际,菩提又扮演了何种角色? 这一切,他无从知晓。 也不敢问。 他表面桀驁张扬,实则內心清明,深知有些界限不可逾越,有些试探不能进行。 他在方寸山上的种种言行,包括对菩提的轻慢无礼,其实都在对方默许的范围之內。 太阳精华继续旋转,体內的法力如江河奔涌,完成一次又一次大周天循环。 背后渐渐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金乌虚影,展翅数十丈,金光耀世,宛如一轮大日自幽谷升起。 他掐动法诀,低喝一声。 剎那间,太阳精华中迸射出一道凝实无比的金色火柱,直落其身——那是极致压缩的纯粹能量。 轰! 一道金光自方寸山后冲天而起,撕裂云层,仿佛要刺破苍穹。 光芒一闪即逝,快得让人怀疑是否只是错觉。 叶枫缓缓起身,双眸深处跳动著两簇金色火焰,隨即渐渐归於平静。 他抬手一收,將太阳精华纳入体內,那团光焰又缩小了一圈。 负手立於山巔,他静静望了一眼天际,而后转身,朝下方道观徐步而去。 “终於迈入太乙金仙中期了。” 叶枫缓步下山,目光掠过沿途秋景。 深秋再度降临,满山枯叶铺地,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转眼间,他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十三载。 除去最初三年作为一只寻常乌鸦的日子,其余时光几乎都在方寸山度过。 说来也怪,这般清修生活,竟渐渐成了习惯。 虽清淡孤寂,却也无拘无束。 但他心里清楚——猴子离开的日子,不远了。 依著记忆,猴子在方寸山求道总共十年。 前七年不过是挑水劈柴、洒扫庭除,真正修习神通,不过短短三载。 叶枫默默一算,时机已至。 正思索间,已步入道观范围,忽闻前方喧闹之声,夹杂著鬨笑与呼喊。 声音並非来自前院,而是更前方的道场所在。 他踱步上前,只见一群弟子三五成群围聚中央,指指点点,兴致盎然。 其中有些是早年入门的老弟子,也有近十年新拜入菩提祖师门下的后辈。 猴子这些年也算带了些师弟,隱隱有了师兄之名。 至於他自己…… “叶师兄。”有弟子察觉到他,连忙拱手行礼。 此人入山时日不短,论资歷其实还在叶枫之上。 可在这方寸山中,叶枫素来以“师弟”称呼眾人,久而久之,反被尊为大师兄。 加之传言他手段凌厉、性情莫测,眾人心中敬畏,见他皆执晚辈之礼。 叶枫微微頷首,目光越过人群,投向道坛中央。 只见那里矗立著一株苍劲松柏,枝干挺拔,直指云霄,宛如千年古木。 他的眼神骤然一凝。 这一幕他曾预想过,却不料来得如此突然。 “这猴子……” 他轻嘆摇头,望著那棵松树的目光里,掠过一丝复杂。 倘若猴子知道,正是这一次炫耀,將直接导致他被逐出师门,还会不会这般得意展示? 叶枫苦笑一声,隨即把这念头甩开。 根本不是猴子的问题——分明是菩提祖师本就打算让他离去。 即便今日没有此事,明日寻个由头,照样能將他赶下山去。 主动权,从来就不在猴子手中。 想通此节,他心境反倒平静下来,仔细审视起那棵“松柏”。 不得不说,猴子这变化之术,已近乎登堂入室。 若非他早知底细,又亲身修习过七十二变,恐怕也难辨真偽。 这正是七十二变的玄妙之处——並非merely改变外形的幻术,而是连生命本质一同转化。 化为何物,便是何物,血肉神魂皆隨之而变。 否则,又怎能称其为无上神通? 此刻猴子虽仍比叶枫低了一个大境界,但修为已达天仙大圆满。 正当此时,嘈杂声惊动了静室中的菩提祖师。 只见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手持拂尘,缓步走来,声如古钟:“何人在此喧譁?” 眾弟子闻声回头,见是祖师亲临,顿时惊醒,慌忙整衣稽首行礼。 叶枫亦躬身一拜,退立一旁。 菩提目光淡淡扫过他,未作言语,继而落向那株松柏之上。 猴子瞬间慌乱。 松柏剧烈晃动,枝叶扭曲重组,顷刻还原为人形,扑通跪倒在地:“祖师,是徒儿! 是徒儿一时糊涂,並非有意吵闹……只是师兄弟们让我演示变化之术,我才变了一棵树给大家看看,绝无他意!” 叶枫默然摇头。 这猢猻还在竭力辩解,全然不知自己已触犯忌讳。 菩提面色沉静,並未动怒,只缓缓道:“你这猢猻,我传你变化之术,是为了让你当眾炫技的吗?修道之人,重在修心。 心念一动,祸患即生。 你今日变树示人,他人见之羡慕,若来求教,你传是不传?若传,则滥授法门;若不传,则结怨於人。如此心性,迟早酿出大祸。” 猴子低头垂泪,满心委屈却不敢言,只能连连叩首:“祖师,徒儿知错了!今后定当潜心修行,再不敢卖弄技艺!” 菩提长嘆一声,挥了挥拂尘:“罢了,我不罚你,下去吧。” 猴子一愣,片刻未能反应。 待回过味来,才猛然意识到——这是逐出门墙之意! 霎时间泪如雨下,伏地痛哭:“祖师!祖师!徒儿知错了!您要让徒儿去往何处?徒儿再也不敢了!” 额头不断磕在地上,咚咚作响,神情悲切至极。 周围弟子见状,无不心中酸楚,纷纷跪下求情。 菩提忽然变色,厉声道:“若非你们无事鼓譟,悟空岂会动念显摆?如今还敢求情?若再开口,连你们一併逐下山去!” 眾人闻言,立刻噤声,再不敢吐露一字。 他转过身,看向猴子说道:“你在山上已满十年,也学得一身本领,是时候各归其所了。” 猴子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原是来自傲来国花果山的石猴,心头却仍不甘愿,仰头道:“祖师在上,弟子蒙您教化,得以修成大道。大恩未报,岂能忍心离去?” 菩提神色淡然,语气平和:“你我师徒之缘已尽,理应分离。去吧,不必多言。” 猴子眼眶微湿,终是俯身郑重叩首三次:“祖师,万望珍重。” 说完起身,转身欲走。 正此时,菩提忽又唤住他。猴子心头一震,惊喜掠过,以为事尚可挽。 谁知菩提冷冷道:“此去你必惹灾殃。但无论你闯下何等祸端,都不得提及我是你师。 若敢泄露半个字,我自会察觉,定將你这猢猻剥皮抽骨,神魂打入九幽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闻言,猴子心中悲凉更甚。 然其性本傲,怒意顿起,昂声道:“祖师放心!纵使天塌地陷,祸连三界,我也一人承担,绝不会道出师门一字——只道这一身本事,乃我自己参悟而来!” 话落,再不回头,一个筋斗腾空而起,瞬息间消失於云霄之中。 叶枫立於眾弟子之间,將一切看在眼中,轻嘆一声。正欲离开,脑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触发选择任务:猴子离山。” “选项一:留在方寸山修行,奖励三千年蟠桃一枚。” “选项二:独自悄然下山,奖励天仙造化丹一颗。” “选项三:追隨孙悟空同行离去,奖励上品先天灵宝一件。” 叶枫眼皮猛地一跳——这系统……竟还存在著? 他在方寸山十年,期间毫无动静,早已以为这只是初时的短暂机缘,早已消散无踪。 此刻面对三项选择,略一沉吟,心中默念:“选三。” “选择確认。宿主与孙悟空匯合后,立即发放奖励。” 系统之声再度响起,叶枫面上不动分毫。 不过片刻工夫,诸弟子已陆续散去,唯余菩提独佇原地。 叶枫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师父。” 菩提望他一眼,嘴角浮现一丝笑意:“陪为师走一走吧。” 这般神情,极为罕见,至少叶枫从未见过。 他点头应下,二人离开讲经台,沿小径缓步向后山走去。 第14章 好可怕的剑 “怎么,你也动了去意?”深秋时节,落叶纷飞,菩提望著远处景致,语气温和。 叶枫微微一笑,並未作答。他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这位师尊。 菩提也不追问,只將手中拂尘轻轻搭在肩头:“走了也好。世间哪有不散的筵席?你那师弟性情衝动,此番下山必遭磨难。 你若隨行,或可护持一二。 况且——”他顿了顿,“你来到这方天地一趟,岂能终生困於此寸土之间?你说是也不是?” 叶枫面色微变,旋即恢復如常。这话意味深长,却也在他预料之中。 终於,他开口问道:“师父……可知弟子究竟从何处来?” 问出口的一刻,心头反倒鬆了下来。 他是穿越者,这一点,他自己清楚得很。 自初见菩提之时,便一直存有隱忧。 圣人神通广大,前世传说无数。虽未曾亲眼得见,但也知其高居九天,俯察万界,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起初,他生怕身份暴露,招来杀身之祸。 可后来细想,即便被识破又能如何?说到底,也不过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罢了。 对圣人而言,或许不过是亿万虚空中的一粒微尘,根本不值一提。 就连他自己修至太乙金仙境界后,都能隱约感知到空间壁垒的存在,窥见其他世界的痕跡。 只是那些世界太过低劣,灵气稀薄,如同废墟荒冢。让仙人置身其中,就如健康之人坠入腐臭泥潭,难以忍受。 而圣人之能,怕是一念可照遍诸天万界。 若菩提真知晓他的来歷,未必是祸,反可能是机缘。將来某日,或许还能助他打破界限,重返故土。 这样一想,倒也算一件美事。 然而菩提听了他的问题,却是笑著摇头:“不知道。” 他停下脚步,隨手摺断一段枯竹,轻笑道:“这正是奇怪之处。按理说,不论你出自何方,只要入我视线,便该洞悉本源。可这十年来,我一直未能勘破你的来处。” “所以,这就是你任由我胡闹的理由?”叶枫忽然开口问道。 菩提轻笑一声:“也算吧,算是原因之一。” “还有別的缘故?”叶枫略显意外。 菩提握著那根枯竹,慢悠悠沿著小径前行,叶枫急忙跟上。 他斜眼看了叶枫一眼,笑呵呵道:“也没什么特別的,不过你终究是我徒弟。若为师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还谈什么为人师表?” 叶枫闻言默然,心头却悄然泛起一阵暖意。 无论如何,这十年来,菩提待他確实不薄,是真真正正將他当成了门下弟子。 至於欺骗——呵,一位堂堂圣人,何须费心去骗他一个无名小辈? 边走,菩提边说道:“你的来歷我並不知晓,因此你的过往、你的命运,皆在我天机推演之外。 但我清楚一点:这十年间,天机已然紊乱,便是以我的眼界,也看不分明了,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而不可测。” “是因为我吗?”叶枫低声问。 菩提摇头:“我不確定。正如我所言,关於你的一切,我都看不清,自然也无法断定天机之乱是否与你有关。” 他又笑了笑:“不过你也无需忧虑。 当年混沌初开之时,天地未明,天机更是晦暗不明,那些大神通者为了爭一线生机,打得头破血流——连那般乱局都过来了,如今这点波澜又算得了什么?” “你此番下山,不必担心暴露。 我已在你身上下了遮掩天机之术,重塑了你的因果脉络。 纵然是与我同级的圣人见了你,也难以窥破你的本质,最多只能追溯到我身上为止。” 叶枫深深望了他一眼,心中涌出几分感激。 这意味著,他终於在这片天地间有了真正的『身份』。 此前他穿越而来,形同虚无中的孤魂野鬼,虽寻常人难以察觉,便是一些准圣也可能矇混过去,但在圣人眼中,恐怕一眼便可识破异样。 而如今,有菩提出手遮掩,他的存在便已落地生根。 从此之后,再不怕圣人窥视,再也无需担忧被识破来歷。 “好了,该交代的也就这些了。人老了,话就多,囉嗦几句你也別嫌烦。”菩提停下脚步,挥了挥袖子,像是在赶人,“你现在出发,还能追上那只猴子。” 叶枫恭敬一礼,起身时却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著道:“师父,您不说句『在外惹祸不许提我名字』之类的话么?” 菩提失笑:“我说了,你会听?” 叶枫咧嘴一笑:“徒儿胆小怕疼,若是有人抓我去拷打逼供,怕是两句话就招了,非得把师父您给供出来不可。” 菩提瞪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滚!滚!滚!” 叶枫转身欲走,菩提忽然又唤了一声:“等等。” 叶枫回头,面露疑惑。 菩提將手中刚折下的枯枝递来,叶枫伸手接过。 祖师微微一笑:“这根树枝,拿去防身。另外……” 他目光微凝,语气却依旧平和:“出去以后,面对悟空,也不必太过退让……记住,不必怕。” 说完,轻轻拍了拍叶枫的肩头,转身含笑,缓步朝道观走去。 叶枫静立原地,目送那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片刻后,他低头看向掌中枯竹——不过是一截泛黄的苦竹,看似寻常。 可此时,竹身竟隱隱流转著一层朦朧七彩光晕,內蕴氤氳灵气,隱而不发。 好东西。叶枫心中低语,迅速將其收起。 隨即辨明方向,化作一道虹光腾空而起,朝著猴子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 叶枫飞行极快。 虹光划破长空,瞬息间已离了方寸山,万里山河如幻影般在脚下飞速倒退。 不过片刻,他便越过了西牛贺洲边界,进入一片浩瀚汪洋。 这也得益於方寸山本就位於大陆边缘,靠近海岸;若深处內陆,即便叶枫速度惊人,也需耗费不少时辰。 他全力疾驰,约莫半个时辰后,在茫茫海天之间,终於望见一身影驾云腾雾,正向前疾行。 叶枫当即提速,剎那逼近。 光影一闪,他已拦在前方,惊得那人猛然止步。 待对方看清是他,先是一愣,继而喜道:“师兄?你怎么来了?可是祖师回心转意,让你来叫我回去?” 叶枫耸肩笑道:“你想多了。我也被师父撵出来了,如今是个流浪汉,突然想起你,要不要组个队?” 猴子先是神色一黯,旋即又高兴起来。 他刚被逐出师门,正满腹惆悵,鬱鬱寡欢。 此刻叶枫突然现身,虽非奉命召回,却是前来相伴。 这份情谊,已足够让他欣喜。 他咧嘴一笑,金瞳闪亮:“好啊,师兄,咱们一起闯荡去!” 就在目光触及猴子的剎那,一道系统提示音骤然在叶枫识海中响起。 “成功与猴子匯合,奖励发放:上品先天灵宝——鸿蒙斩天剑。” 话音未落,叶枫便察觉到自身隨身空间內多出了一件气息森然的仙器。他並未取出端详,仅凭感应,便觉一股滔天煞意扑面而来,连元神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 好可怕的剑……叶枫心头微凛。 上品先天灵宝,已是这片天地间顶尖之物,唯有那些传说中的至宝能压其一头。以他如今修为,若持此剑在手,纵是面对大罗金仙,亦可一战。 此时,猴子已咧嘴笑道:“师兄肯来,师弟我求之不得!走,隨我去花果山坐坐——不瞒你说,我那水帘洞可是真正福地,灵气氤氳,胜境难寻。” 叶枫朗声一笑,与猴子肩並肩腾空而起,朝东方疾驰而去。 西牛贺洲与东胜神洲之间,横亘著一片浩渺无边的汪洋,名为“王阳”。其广袤无垠,仿佛连接天地尽头。 除却四洲近岸海域归四海龙王统辖外,其余辽阔水域皆被无数大妖盘踞。其中不乏洪荒遗种,性情暴戾,战力通天。 这些妖族势力庞大,麾下妖兵成群,气焰极盛,连四海龙王都忌惮三分,不愿轻易招惹。 而在西牛贺洲边缘一带,便有一位赫赫有名的水中霸主——蛟魔王。其统领万妖,雄踞一方,连西海龙王亦不敢正面交锋。 除此之外,在这无尽王阳深处,还潜藏著数不清的恐怖存在,更有自洪荒时代存活至今的古老大能,隱世不出,无人知其踪跡。 谁也无法预料,一旦深入便会遭遇何等劫难。 不过这些,此刻对叶枫和猴子而言,皆如浮云。 他们只是御空飞渡,並未在意脚下波涛之下藏著什么凶物。 一个多时辰后,终於遥见一座仙山矗立於碧海之畔,云雾繚绕,瑞气千条。 猴子眼中一亮,兴奋道:“师兄,到了!那便是花果山。待回水帘洞,我便引你见见我的儿孙们。” 思乡心切,他速度再提,身形如电。 两人落在山顶,敛去云光。猴子望著眼前熟悉的林木山川,心潮澎湃,仰首长啸。 啸声穿云裂石,似龙吟虎吼,震盪群峰。 “孩儿们!你们的大王回来了,还不快出来迎接!” 隨著这一声呼喝,草丛、树影、岩缝间纷纷探出猴头,老幼雌雄皆有。初见悟空,眾猴先是一愣,旋即惊喜交加。 一只鬚髮斑白的老猴率先跃出,落地便拜,声音哽咽:“大王啊,您一去整整二十载!我等日夜盼归,水帘洞几近沦陷,险些守不住了!” 悟空闻言神色一凝,急忙追问缘由。 老猴悲声道:“近日有一妖魔作乱,残害群猴,欺压各族。见我水帘洞风水绝佳,竟强行占据,欲夺为己有。 我等誓死抵抗,死伤惨重,更有许多子孙被掳走……幸得大王归来,若再迟一年半载,恐怕基业尽失!” 第15章 修罗秘影现端倪 这边叶枫踏足花果山,早已四顾环视,眼中满是新奇。 前世只在影像中见过此地,如今亲临,自然想看看这號称“十州祖脉、三岛来龙”的灵秀之地究竟有何非凡之处。 別说,虽值深秋,此处却依旧苍翠欲滴,四季如春,枝头硕果纍纍,生机盎然。 远处飞瀑自天垂落,轰然入潭,化作溪流蜿蜒环绕山体,景色天然绝美,宛如仙境。 更令他在意的是,整座山岳灵气充盈,竟不逊於方寸山分毫。 难怪此地猴群皆具灵智,寿元远超凡类。 譬如眼前这只老猴,叶枫略一打量,心中已有判断——少说活了四十载以上,比寻常猴子多出一倍不止。即便年迈,气息仍浑厚绵长,再活几十年亦非难事。 此皆天地灵韵滋养之功。 二人对话,叶枫听得清楚,思绪也隨之收回几分。 忽然想起,原著之中確有此段情节——孙悟空初返花果山,发现族人遭欺,怒而討伐。 那作乱之妖,似乎唤作……混世魔王? 对,应该就是这个名字吧? 悟空听完老猴所言,顿时怒火中烧,七窍生烟,厉声喝道:“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欺到老孙头上!快说,那廝住在哪里?距此多远?” 老猴急忙答道:“那魔王居於正北山下,具体多远却说不准。他来时驾云,去时裹雾,我等凡眼难辨。” 悟空冷哼一声,不再追问:“罢了,你们留在此处,我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他正欲腾身北去,忽而一顿,转身望向叶枫:“师兄,我片刻即归,你先去水帘洞歇息片刻。” 隨即又对老猴沉声道:“带我师兄入洞,好茶好饭供著,记住了——这是我亲师兄,待他如待我,半点不得怠慢!” 老猴早察觉叶枫气度不凡,只因悟空未曾引见,不敢贸然开口。 此刻一听,连忙跪拜行礼:“原是大王兄长驾临,小的有眼无珠,失礼了,请上洞安坐!” 悟空皱眉斥道:“什么仙长不仙长的!今后师兄长居花果山,当称『大大王』!” 眾猴闻言无不凛然,齐声应诺,纷纷改口唤“大大王”。 叶枫摆手轻笑:“我在方寸山闭关多年,早已闷得发慌。今日既有不怕死的送上门来,我陪你走一趟。” 悟空见他一笑,心头莫名一寒,忽然忆起当年在斜月三星洞时,这位师兄虽低调修行,却是出了名的狠角色,只因近年修持心性才稍显温和。 如今重出江湖……那混世魔王,恐怕连渣都剩不下。 叶枫既执意同行,悟空也不再推辞。 二人命群猴留守水帘洞,纵身腾云,直往北方而去。 花果山並非弹丸之地,实乃东海之中一座仙岛,山脉纵横交错,峰岭连绵不断。 除水帘洞外,尚有诸多妖王盘踞各处,或为虎豹豺狼之属,更有血脉奇特者,天赋异稟,神通非凡。 昔日未学艺之时,悟空不过占据水帘洞一方,统领一群野猴,勉强称王,甚至连全山猿类都未曾收服。 据叶枫记忆,当年大闹天宫时,悟空身边仅有四位得力战將——马流二元帅、崩芭二將军。 这四猴皆非凡种,乃是四大灵猴中的赤尻马猴与通背猿猴,天生异能,战力惊人。 可如今归来,却不见其踪影。 眼下虽猴丁兴旺,但大多资质平庸,显然尚未招揽那四位猛將。 这也寻常。花果山本是灵秀之地,极易催生灵智,故而精怪眾多。 除水帘洞外,共有七十二处妖王洞府,各自占据山头,称霸一方,彼此不服,常因领地之爭大打出手。 从前的悟空,也只能龟缩於水帘洞中,连七十二洞妖王的门槛都够不著。 然而那是过去。 如今悟空艺成归来,一身修为放眼整个花果山已罕逢敌手,统御群妖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统合之路的第一步,就从眼前这个混世魔王开始。 二人驾云飞越数座山岭,行程数百里,终於在一险峻山下停住。 但见此山峰如利剑直插苍穹,涧谷幽深曲折,云雾繚绕其间。 山脚之下,赫然一座洞府,门前一潭死水,浮满白骨,腥臭扑鼻。 几个披著破甲的小妖正在潭边嬉戏,懒散无状。 二人落地现身,小妖们猛然惊觉,慌忙举起钢叉,嘶声叫道:“呔!何人胆敢擅闯我家大王洞府!” 叶枫目光一扫,便知这些小妖修为浅薄,与水帘洞那些猴子相差无几,离真正修道之途尚远。 虽作威嚇之態,眼神却呆滯涣散,显非自主开悟,多半是被强行点化。 悟空踏前一步,冷笑道:“我正是来找你家大王! 我乃正南水帘洞洞主,你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魔王,屡次欺辱我子孙,今日特来討个公道——叫他出来受死!” 小妖一听,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衝进洞中,边跑边喊:“大王!大事不好啦!大王!仇家上门啦!” 不多时,洞中脚步声轰然响起,一道身影跨步而出——青面獠牙,身披鎧甲,手持一柄金环大刀。 叶枫眸光微闪,一眼看穿:那刀浸染妖气,確为法器,但气息驳杂紊乱,粗劣不堪。 反观那魔王本身,气息倒还算沉稳。 叶枫双目深处,悄然燃起两簇金色火焰——此乃他修炼《混沌金乌决》所得之神通,名曰“金乌神瞳”。 功成之后,可洞察天地万象,九霄十渊无所遁形。 “地仙初期。” 金炎敛去,叶枫心中已有定论。 在花果山的地界上,这混世魔王也算有点本事,可比起自己和那只猴子,实在差得太远。 他顿时兴趣索然,转而环顾起这片山脉的地形来。 那混世魔王刚一现身,目光便落在叶枫与猴子身上。起初听说有一道人携猴王前来,他还心头一紧。 他本非东胜神洲本土妖物,而是自西牛贺洲流窜而来。 只因曾听一位绝世妖王蛊惑,言花果山乃天赐福地,又无强大妖王盘踞,正是开疆立业的好去处,於是便来此安身。 落脚不过两年,见此处果然灵气温润、资源丰饶,更难得的是,虽有七十二洞妖王林立,却大多不堪一击;即便稍强几人,也远不及他。 心中暗喜,认定那妖王所言不虚,便决意长居於此。 后来看中水帘洞景致奇绝,顿起贪念,欲强行霸占,抓走不少小猴胁迫归顺。岂料才过数日,猴王便杀上门来。 如今出了洞外,见叶枫神色平和,不像煞星模样,再看猴子身形矮小,心下稍安,冷笑开口:“哪个是水帘洞的头领?” 猴子一步踏出:“你孙爷爷便是!” 混世魔王哈哈大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个毛脸雷公嘴的小猢猻,身高不足五尺,竟敢闯我洞府寻仇? 识趣些就把洞府让出,或可留你全尸。 否则本王一刀斩下,剥你皮、抽你筋,今夜正好燉一碗猴脑羹。” 猴子闻言怒极反笑:“好个狂妄之徒,囉嗦什么,纳命来!” 话音未落,已赤手空拳猛扑而去。 混世魔王嗤笑一声,钢刀横挥,黑气缠绕刀锋,挟著阴风劈面斩下。 哪知猴子身法如电,闪身欺近怀中,一拳轰出。 別看其形貌瘦小,这一拳却蕴藏开山裂海之威。混世魔王闷哼一声,双目骤然血红,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射而出。 “轰!”巨响震天,他庞大的身躯狠狠砸进岩壁,撞出深坑,碎石簌簌滚落。 原本在一旁叫阵助威的小妖见状,嚇得魂飞魄散,尖叫四散奔逃,谁也不管自家大王死活。 许久之后,混世魔王才颤抖著从废墟中爬出,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猴子咧嘴一笑,冲他勾了勾手指:“来啊,继续打啊。” 混世魔王暴怒,口中低喝一句咒语,大刀一挥,剎那间阴风怒號,血雾升腾。 雾中浮现出淡淡血影,几乎透明,却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直扑猴子而去。 “嗯?” 叶枫眉头微皱,轻声自语:“修罗之气?” 他对这妖魔的来歷略感好奇。 猴子被血雾笼罩,眼神微恍,似陷入幻境,竟被一道血影击中,脸色微微发白。 “阿嚏!” 一个喷嚏炸响,宛如雷霆乍起,狂风凭空捲动,林木摇曳如浪,顷刻间將血雾吹得烟消云散。 混世魔王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惊骇。 手中钢刀可是法宝,乃当初离西牛贺洲时,那位妖王亲手所赠,助他屡败强敌,今日怎会对这猴子毫无作用? “猴子,別闹了。”叶枫忽然开口,“速战速决,莫浪费时间。” 这混世魔王的手段,叶枫早已看得通透——不过是个寻常地仙境界的妖王罢了。 唯独那柄刀有些门道,隱约透出修罗血脉的气息。 修罗一族,乃是古老种族。传闻天地初开,盘古陨落后,在幽冥深处诞出一片无边血海,匯聚天地浊气而成。 此海浩渺无垠,孕育出一尊先天神祇,神通广大,號称冥河老祖。 洪荒年间,他採集游荡魂魄融入血海,造就修罗一族,生性凶戾嗜杀,与诸生为敌。 如今正值西游之世,血海早已沉寂,冥河老祖亦久不出山。 但修罗余脉仍在三界游走。 封神之后,西方教昌盛,佛光普照,广渡恶鬼。 所谓恶鬼,多指修罗。 后来地藏王菩萨立下宏愿,入主地狱阴山,日日诵经不止,竟將小半血海纳入佛光之中。无数修罗受感召皈依,化为佛门护法八部天龙之一。 第16章 你这是在嚇唬俺老孙? 不过看眼前此人修为浅薄,怕是连真正修罗的边都沾不上。 叶枫对他毫无兴趣,也不愿多耗光阴。这种货色,连拿来练手都不配。 叶枫话音刚落,猴子轻应一声。他在菩提祖师座下修习法术,却少有实战经歷,原本遇见个魔王,还想藉此机会试试新得的神通,磨炼一番手段。 但既然叶枫无意拖延,他自然不会多言。 只见他单拳紧握,嘴角扬起,朗声道:“你这魔头,且尝尝俺老孙这一拳,送你上路!” 说罢摆出架势,似在聚力蓄势。 混世魔王见状魂飞魄散。他早已察觉双方实力悬殊,心中惊惧万分,当即拋却顏面,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大王饶命!是我昏了头,一时糊涂才对您的属下动手。那些被抓的猴子猴孙都还在洞中,我立刻放人,立刻放人!” 猴子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缓步上前道:“现在才求饶?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混世魔王颤抖著又道:“实不相瞒,我也是受人蛊惑——乃一位魔王唆使,才敢来此挑衅。若您將我击杀也罢,可他与我结为兄弟,若得知我死讯,定会亲来报仇。到时纵然你们有些本事,也难逃一劫,何必白白结仇?” 猴子眼神骤冷:“你这是在嚇唬俺老孙?” 那魔王不答,目光闪烁,心中却已在盘算脱身之计。 此时叶枫踱步上前,淡淡问道:“你说的那位魔王,究竟是谁?可有姓名?” 混世魔王忙答:“此魔威名远播,乃是西牛贺洲赫赫有名的绝世妖王,人称大力牛魔王——不知二位可曾听闻?” “嗯。”叶枫眸光微敛。 其实自见到那柄修罗刀起,他心中便已有几分猜想,如今听对方亲口说出,更是確信无疑。 没想到背后竟牵连上了牛魔王。 他心念电转,过往所知的西游秘辛瞬间串联成线,一切脉络渐明。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混世魔王猛然暴起,怒吼一声,一掌拍向地面! 澎湃妖力轰然炸开,大地震颤,整片地壳如浪翻涌,直扑猴子与叶枫而来。 借著这片混乱,他立即腾起妖风,夺命而逃。 妖族本由野兽化形,无拘礼法,更不懂何为“降者不杀”。他虽低头求饶,却不敢將自己的生死託付於他人仁慈,唯有一丝机会,便全力奔命。 “好个奸猾之徒,竟敢诈降!” 猴子勃然大怒,脚下一震,体內一股无形之力骤然释放。漫天碎石尚未近身,便尽数凝滯空中。他正欲追击,却被一只手臂拦下。 回头一看,正是叶枫。 “师兄,怎的不让追?”猴子皱眉。 叶枫神色平静,望了一眼那逃窜的方向,轻声道:“不必。”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点,一朵金焰飘然而出,幻化成一只通体金光的乌鸦,啼鸣一声,展翅追去。 隨后他转身朝洞府走去,语气淡然:“走吧,先救出你的猴群,回水帘洞去。” …… 再说那混世魔王,趁机驾起一阵妖风,亡命西逃。 他拼尽全力,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一边催动云遁,一边频频回首张望,生怕身后有人追来。 一口气奔出千里,不见追兵踪影,心头这才稍定。 稍稍放缓速度,心中怨毒暗生:“原以为此地是天赐福缘,可占为己有,享尽逍遥,谁知半路杀出个雷公嘴的畜生坏我大事!不如暂回西牛贺洲,寻我义兄牛魔王,请来援手,再杀回来灭了这群泼猴!” 想到此处,心中略宽。 岂料就在此刻,忽闻一声悽厉啼叫,宛如丧鸟哀鸣,响彻九霄。 紧接著,天边云层泛起金光,仿佛一轮烈日破空而出,刺得他急忙掩目。 热浪扑面,魔王顿觉不妙,慌忙闪避。待睁眼再看,只见一只金色乌鸦贴身掠过。 那鸟浑身缠绕金炎,炽热如火球,宛若微型太阳。 一击未成,金乌旋即折返,双翼展开再度扑杀而来。 混世魔王怒不可遏,竟被一只乌鸦欺辱至此!挥刀怒斩,刀光凛冽,正中金乌。 “砰!” 一声爆响,金乌碎裂,化作漫天火星四溅。 火星落在他身上,嚇得他急忙拍打,却发现火焰竟渗入皮肤,眨眼间消失无踪。 魔王一愣,体內毫无异样,只觉古怪。他本性粗疏,也不深究,嘟囔几句,扛刀继续赶路。 可不过飞出百余里,身子突然僵住,脸上露出剧痛之色。 剎那间,金光自双眼、双耳、鼻孔、口唇、肛门七窍迸发而出! 身躯迅速膨胀,皮肉龟裂,一道道金色火焰在其体內奔流不息,仿佛要將他从內焚尽。 轰隆——! 巨响撕裂长空,那混世魔王在烈焰中崩解,血肉横飞间被熊熊金火吞噬,转瞬化作飞灰,连骨渣都未能留存。 紧接著,金焰翻涌,凝聚成一只通体鎏金的乌鸦,啼叫一声,振翅疾驰,追上正往下坠的大刀,用喙牢牢叼住刀柄,朝著来路疾飞而去。 …… 山林深处,叶枫已同猴子救出一眾猴群,正腾云驾雾,赶回水帘洞。 半途之间,忽闻一声鸦鸣划破天际。叶枫不慌不忙,只微微抬手,那金色乌鸦便如归巢般撞入掌心,化作一簇金焰,悄然湮灭於其手心。 与此同时,大刀也稳稳落入他手中。 猴子在一旁瞧得真切,一眼认出正是混世魔王曾执之刃,心头一震,顿时瞭然:那魔王,怕是早已形神俱灭。 混世魔王盘踞之地距水帘洞本就不远。 叶枫与悟空带著数百猴群,不过片刻便重返故地。 留守水帘洞的群猴早已翘首以盼,此刻见大王归来,还带回眾多族亲,纷纷欢呼著衝上前去。有相认血脉者,抱头痛哭;有久別重逢者,泣不成声。 先前那位老猴亦步亦趋迎上,满面喜色,恭恭敬敬將叶枫与悟空请入洞中,奉至高座,隨即献上瓜果鲜桃,並取出窖藏多年的猴儿酒,逐一斟满。 群猴欢腾,举杯祝颂,阿諛之声此起彼伏。 老猴连饮数碗,面色泛红,醉意微醺,忽然问道:“大王,您一去二十载杳无音信,如今归来却神通广大,不知这番本领是在何方修得?” 悟空见子孙满堂、其乐融融,心中畅快,笑道:“你们有所不知,我二十年踏遍四海,寻仙访道。初至南赡部洲,学言语,穿人衣,歷经波折后又入西牛贺洲,幸遇祖师垂怜,传我长生妙法。今已功成,方才归来。” 他接连痛饮几杯,酒意渐浓,猛然记起一事,朗声道:“对了!孩儿们,你家大王如今还有了姓氏,姓孙,法號悟空。” 眾猴一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拍手叫好:“大王姓孙,咱们便是二孙三孙细孙小孙!一家孙,一国孙,一窝孙!” 悟空闻言抚腹大笑,豪饮不止。 老猴此时转向叶枫,举杯敬道:“大大王,您乃我家大王师兄,自当是一家至亲。今后您便是我花果山的大大王,有您与大王护佑,我等从此无忧无虑,再不必惧怕其他妖洞来犯!” 叶枫不便推辞,只得端起石碗,仰头饮尽。 一时之间,水帘洞內笑语喧天,喜气洋洋,仿佛天地也为之动容。 自此,花果山渐渐安定。 悟空归来后,立即召集全山群猴,清点之下,竟有四万七千余口。 他传授了些粗浅修行口诀,命眾猴每日操演修炼。 不久又觉群猴徒手难战,便前往傲来国,掐诀念咒,掀起一阵狂风妖雾,將城中国库所有兵器席捲一空,尽数运回花果山,武装猴军,日夜操练,杀气冲霄。 月余之后,悟空更亲自走遍花果山七十二洞,逐个挑战大小妖王,皆以武力降服,令其俯首称臣,共尊孙悟空为花果山共主。 叶枫素来不惯居於洞府,便在山顶瀑布源头处搭建一间茅屋,独居其中,日日修习《混沌金乌决》。 那柄混世魔王遗留的大刀,他也曾细细查验,发觉並无奇特之处,不过是一把沾染修罗煞气的下品法宝,遂隨手赠予猴子使用。 至於系统所赐的“鸿蒙斩天剑”,他则日日祭炼,心神相连,已达如臂使指之境。 可惜他不通剑道精髓,常感遗憾。 但这毕竟是上品先天灵宝,威能骇人,纵使他仅具太乙金仙修为,持此剑亦可抗衡大罗金仙,实为他目前压箱底的至宝。 这些时日,他仍持续吸纳太阳精华,如今所剩不足三分之一。他心中清楚,此精只能助他臻至太乙金仙大圆满,若欲突破大罗,尚需另觅机缘。 他並不焦躁,只是默默思索接下来的因果脉络。 首当其衝的,便是混世魔王提及过的——牛魔王。 他曾阅《西游记》原著,知晓牛魔王与其余五位妖王与孙悟空结拜,合称“七大圣”。 但问题在於:一个身在西牛贺洲的妖王,为何会突然现身花果山?书中並未明言。 如今叶枫细想,此事颇值得怀疑。 从西游剧情来看,牛魔王绝非安分之辈。当年唐僧西行,途经西梁女国,眾人误饮子母河水,须墮胎化解,竟遇一道人借墮胎井牟利敛財…… 那道士自报法號如意真仙,原是牛魔王八拜之交的结义兄弟。 由此可知,牛魔王所结识的兄弟远不止七大圣之列,其麾下羽翼,恐怕遍布四方。 若细细推演,这何尝不是他悄然扩张势力的一条暗线? 第17章 老傢伙,倒是精明 从西梁女国如意真仙盘踞之地算起,至积雷山摩云洞,牛魔王的影响力横贯东西,跨越数国,延绵万里有余。 叶枫静心思量,心头微震。 如此布局,绝非寻常妖物所能为,实乃图谋深远的大手笔。 西行途中,天庭与佛门为降服牛魔王倾巢而出,连西天诸佛皆为之震动。或许,西游真正的目的之一,正是要剷除这位盘踞西牛贺洲多年、根深蒂固的妖王。 再说孙悟空与牛魔王结拜一事,也颇为蹊蹺。 原著从未明言二人如何相识——究竟是猴寻牛,还是牛寻猴,始终成谜。 但如今叶枫推测,极有可能是牛魔王主动接近孙悟空。 原因无他:那混世魔王,恐怕不过是牛魔王派往东胜神洲的先锋探子,一个被哄骗来试水的弃子。 他早已盯上了花果山这块灵秀福地。 只可惜,孙悟空归山后一怒之下將其诛杀,连背后的靠山都未及吐露。 牛魔王闻讯赶来,本欲復仇,却见悟空手段凌厉、根基深厚,当即改弦更张,转而示好,主动结交。 待关係熟络,又拉拢其他几位妖王共结盟誓,成就七圣之名。 这正是牛魔王惯用的权谋:凡遇强者,先结兄弟之情,日后若有战事,便可唤其助阵。 至於兄弟遇难?唉,老牛我远在千里,鞭长莫及啊。 甚至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背后未必没有牛魔王推波助澜的影子——借猴之手,试探天庭虚实,方知天地之力几何。 当然,这些皆为叶枫眼下推断。 但他向来信服自己的判断,真相应是八九不离十。 他起身离开茅屋,顺溪流一跃而下,轻巧落於水帘洞前。 只见眾猴围作一圈,喧譁哄闹,口中儘是奉承之语。 “大王好手段!” “大王好神通!” “大王盖世无双,威震三界!” 这群猴子见识浅薄,翻来覆去不过几句俗话。 叶枫心生好奇,缓步上前。有猴察觉,连忙让路,恭敬唤道:“大大王。” 叶枫頷首,目光投向中央——只见悟空正舞动一柄巨刀,刀光如练,呼啸生风。 忽然间,他收势停招,手中钢刀“咔”一声从中断裂,清脆作响。 “这破铁疙瘩实在不济,才耍片刻就断了,无趣,无趣!” 叶枫摸了摸下巴。 “叮,龙宫选择任务开启。” “选项一:阻止悟空前往龙宫,奖励:祖龙精血一份。” “选项二:助悟空取得金箍棒,奖励:九转金丹一枚。” “选项三:与悟空一同搬空龙宫宝库,奖励:都天神煞大阵。” “终於要闯龙宫了?”叶枫心中默念,掐指一算,时机的確已到。 “都天神煞大阵……”他眼神微闪。 对此等重奖,他毫不迟疑。 “选择三。” “选项三確认,任务完成即发放奖励。” 叶枫心神一定,他对这“都天神煞大阵”早有耳闻。 此乃上古巫族至强阵法,非十二祖巫齐聚,或炼成都天神煞旗不可布成。 其威能可撕裂苍穹、崩灭乾坤,具有一念之间令三界归於混沌的恐怖伟力。 更甚者,若十二祖巫齐临,阵中可凝聚盘古真身,再现开天闢地时七成威能! 昔年巫妖大战,东皇太一纵掌周天星斗大阵,面对全盛时期的十二祖巫,亦只得避其锋芒,闭阵自守,不敢正面交锋。 可惜,隨著十二祖巫相继陨落,巫族凋零,此阵早已失传於世。 今日若能得之,必將成为叶枫手中一张终极底牌。 此时,悟空仍在抱怨兵器粗劣,猴群中忽走出一壮硕身影。 此猴身材魁梧,披亮银鎧甲,执一桿鑌铁棍,气势沉稳,眸光如电,竟已踏入仙道境界。 正是悟空平定花果山时收服的大將——本体为通臂猿猴,名唤崩將军。 他趋前拱手,声如洪钟:“大王乃天生圣者,凡铁俗兵自然难堪驱使。然不知大王可善潜渊入海?” 悟空哈哈一笑:“我老孙如今神通大成,七十二变隨心所欲,上天无跡,入地无形,何处去不得?你倒说说,有什么好地方值得走一遭。” 崩將军连忙拱手:“大王,您有所不知,咱们这水帘洞外的铁板桥下,水流直通东海龙宫。那东海龙王富甲四海,珍宝无数,若您前去討件趁手兵器,岂不正好?” 悟空一听,眼中精光一闪,“竟有这般通道?你们且在此候著,我去去就回。” 正要动身,余光却瞥见叶枫立於崖边,当即转身迎上:“师兄,今日怎不下山顶打坐,倒有閒情四处走动?” 叶枫淡笑:“闭关多日,出来透口气。” 悟空咧嘴道:“巧了不是!我刚听说龙宫藏宝如山,师兄自离了方寸山,至今未得一件合心意的法宝。不如一道走一趟?那老龙与咱们也算旧邻,料他不敢小气。” 叶枫闻言微怔,隨即摇头失笑——这猴子,果真是强盗脾性,藏都藏不住。 在方寸山时还装得人模人样,一回花果山,本性毕露。 不过妖族大多如此,岂止是猴?除却那些修成正果、持戒守律之辈,其余哪个不是占山为王、夺宝掠物? 便如当年傲来国那一遭,悟空也不过掀起一阵妖风,迷了百姓眼目,顺走些刀枪剑戟罢了。 若换作其他大妖,怕是捲走兵器的同时,还要掳上千人填腹或役为奴僕。 就像当年在方寸山与叶枫爭执的乾颖,其故国常年遭妖族劫掠,风起云涌之际,少则数十百姓失踪,多则整村被吞,杳无音信。 正因如此,他对妖族才深恶痛绝。 但天地生灵,各有天性。叶枫早已看透,既不妄图改变,也无意苛责。 为人也好,为妖也罢,投缘便同行,不合便分道。若谁敢惹到头上,他自会让对方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凶禽之怒。 当下只轻笑道:“既然师弟盛情相邀,我便陪你走这一程。” 二人遂並肩而行,来到水帘洞外铁桥之上,纵身一跃,跳入清流。 溪水澄澈,越往下越是幽深。两人同时掐诀施法,避水前行。 初时尚有岩壁可依,不多时视野豁然,已自花果山水脉潜出,进入浩瀚海域。 叶枫眉头微蹙,对水底气息隱隱不適。 他是三足金乌,火中诞育的神鸟,天生与水相剋。 即便施展避水诀,仍觉寒湿之气渗透周身,颇为滯涩。 但他神色不动,依旧隨悟空一路下沉,直向万丈深海而去。 光线渐暗,四周漆黑如墨,忽而眼前一亮—— 只见海底辽阔处,绵延一片水晶宫闕,巍然矗立於海床之上。 每一殿顶皆嵌巨大夜明珠,光晕朦朧,连缀如星河倒悬,照亮整片龙域。 宫殿排列有序,层层环绕,中央一座最为辉煌夺目,宛如眾星拱月。 其间可见翁蚌少女身披薄纱,捧酒献食,步履轻盈;又有虾兵蟹將身著银鎧,巡行往来,气势森严。 叶枫略一扫视,便知此地兵將虽未登仙籍,实力却远超花果山群猴。 二人落足海底,朝宫殿群缓步而行。 刚至宫门,一名夜叉横戟拦路:“来者何人?报上名號,方可通报。” 悟空上前一步:“我是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孙悟空,乃东海老龙王近邻。这位是我师兄,花果山天风大王。还不速去通传!” 夜叉打量二人,不敢怠慢,连忙入內稟告。 片刻之后,乐声悠扬响起,霞光迸现,五彩流转。 只见一位身穿龙袍、头戴冠冕的老龙踏波而出,身后侍女擎罗伞、执凤扇,仪仗煊赫,威仪非凡。 老龙目光落在门前二人身上,瞳孔微缩。 “嗯?” 剎那间,一股无形之力悄然扫过叶枫与悟空全身,並无恶意,却分明是在试探根底。 “想探我修为?老傢伙,倒是精明。” 叶枫心中冷笑,不动声色,双眸轻轻一抬。 两团金色火焰骤然升腾,如烈日初绽,炽烈逼人。 东海龙王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脚下一滑,竟踉蹌后退数步,嚇得身后水族慌忙上前搀扶。 “龙王爷!您怎么了?” 龙王摆手示意无碍,稳住身形,脸色却已转为凝重,再看向叶枫时,眼神已然大不相同。 他本欲以龙族秘术查探来者深浅。 谁知目光刚触及叶枫双眼,还未看清半分修为,便见对方眸中金光暴涨,宛若一轮烈日当空照下,几乎灼伤神识,险些失態跌倒。 心中一凛,意识到叶枫来头不小,至少是太乙金仙级別的存在,当下不敢有丝毫轻慢。 他整了整衣袍,面带笑意拱手道:“原来是花果山的近邻驾临,真是稀客啊!快请进,请进!老龙早已备下清酒佳肴,正好为两位贵客接风洗尘。” 见龙王態度谦和,猴子也不起疑,笑著回礼:“客气了,客气了。” 待龙王伸手相邀,他便昂首挺胸,大步迈向水晶宫深处。 叶枫隨后而行,经过龙王身边时淡淡扫了一眼,老龙立刻堆出满脸笑容。 叶枫微微頷首,报以浅笑。 龙王看不透他的修为深浅,但他却已將对方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这老龙修为不俗,已达天仙后期,仅差一线便可圆满。 这般境界,比起天庭多数神將都高出一截。 然而此龙生性谨慎,从不轻易招惹是非。 其实早年並非如此。 龙族本有傲气,天地初开之时,曾统御万水,称霸洪荒,乃水域之中至高无上的主宰。 可惜辉煌短暂。 第18章 还是轻!再换 龙汉大劫之后,龙族元气大伤,东皇太一整合诸族成妖庭,建立远古天庭,执掌上古时代。 彼时龙族尚存些许势力。 但妖庭始终对其戒备森严,即便与巫族爭锋不断,也从未放鬆对龙族的压制。 歷经无数岁月,龙族日渐衰微,只得步步退让,收缩疆域以求苟存。 而最后一位有望成就准圣之位的龙族强者,也在上古年间被东皇太一亲手下斩杀,自此,龙族復兴之路彻底断绝。 后来巫妖大战落幕,两族覆灭,昊天上帝重建天庭,顺势收编龙族,封其为四海龙王。 名义上位列诸侯。 可別以为从此便能安享太平。 新天庭初创,百废待兴,人间正值洪荒末世,虽人族兴起,但仍有不少大妖横行,水中更是乱象频生。 龙族奉昊天旨意,征討四海,剿灭祸乱一方的大妖不知凡几。 也因此,仅存的根基几乎耗尽。 到了封神之时,竟连一位大罗金仙都拿不出来,面对哪吒登门挑衅,也只能忍气吞声。 毕竟对方背后站著阐教大罗金仙,龙族孤弱无援,若硬碰硬,终归自取其辱。 自此之后,这位老龙王最后一丝锐气也消磨殆尽,转而沉溺酒色,为人越发圆滑,不再轻易树敌。 此刻陪同二人前行,他看似隨意地试探:“二位道友,花果山那地方,老龙略有耳闻,只是从未听说过二位名號,不知先前是在何处修行,那方洞府清修?” 猴子正要开口作答,叶枫却抢先一步道: “我与师弟多年来云游天下,参悟大道,偶有所得,自学而成。因我年长几岁,故被唤作师兄。近日修行遇瓶颈,才重返故里。老龙王未曾听闻,实属寻常。” 龙王眼神微凝,暗忖:“此人道行深不可测,举止从容,言语周密,显然不愿透露师门来歷。罢了,先稳住局面,待送走之后再做详查。” 不多时,三人步入中央主殿——那便是闻名遐邇的水晶宫。 只见整座宫殿通体晶莹,由海底极品水晶雕琢而成,毫无瑕疵。 珍珠为饰,珊瑚为伴,十步藏宝,百步见珍,极尽奢华,气象非凡。 猴子初次目睹这般景象,双眼发直,神情呆滯。 龙王抚须轻笑,心中暗喜:果然是个山野出身的猢猻,定是被这龙宫气派嚇住了。 殊不知猴子心中早盘算开了:今日来得正是时候,待会非得让这老龙掏出压箱底的宝贝不可,否则绝不空手而归! 叶枫则神色如常,龙宫虽富丽堂皇,却未能令他动容。 海底本就奇珍眾多,这些不过是世俗之物,於他並无吸引力。 眾人落座主殿,龙王奉上香茗。虽处深海,宫內却设有结界,千里的水晶宫中滴水不侵。 饮过一杯茶,寒暄几句后,龙王终於开口问道:“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莫非真是专程来探望老龙不成?” 叶枫含笑回应:“老龙王果然睿智。不瞒您说,其一,我与师弟確是专程拜访,邻里之间,理应相识;其二嘛——”他顿了顿,看向猴子,“我这师弟眼下正缺一件趁手兵器,久闻龙宫宝物无数,特来求取一件。老邻居总不至於吝嗇到拒人於门外吧?” “原来是上门来討宝贝的!” 龙王眼神微凝,指尖轻抚长须。 这般场面他早有预料。龙宫富庶,三界皆知,哪怕如今风光不再,底蕴犹存,岂容宵小隨意覬覦?寻常妖魔,哪个敢踏足此地生事?唯有那些根脚深厚、背后有人的主儿,才敢登门“做客”。而这些人里,十有八九,都与天庭沾亲带故。 他心中权衡,既不敢轻易得罪叶枫,又不愿白白奉上重宝,只得转向猴子,语气客气:“不知大圣心仪何种兵器?” 猴子咧嘴一笑,抓耳挠腮道:“越沉越好!俺老孙力气大,轻飘飘的拿著没劲。” 龙王点头,当即命一旁叉隨从去取兵器。不多时,夜叉抬来一柄金翅大环刀,刀身流转金芒,寒光逼人,显然非俗物。 叶枫略扫一眼,心中瞭然——尚可,却不足为奇,离真正的先天灵宝差之甚远。 果然,孙悟空只瞥了一眼,便连连摆手:“不中用不中用!俺老孙不用这玩意儿,换一个!” 龙王皱眉,略一思索,再令取宝。这次由两只黄鱔精合力扛出一桿长叉,九股寒芒森然如齿。 “请看,此乃『分水九股叉』,龙宫珍藏,重达三千六百斤,乃是稀世之器,可还合意?”龙王含笑问道。 悟空一步上前,单手提起,隨意一转,旋即摇头:“太轻太轻!拿在手里跟筷子似的,再来!” 老龙王脸色渐沉,却又不得不继续命人取宝。片刻后,数名水族妖怪合力搬来一方天画戟,戟身黝黑,隱隱有煞气涌动。 龙王捋须道:“此戟采首阳山玄铁所铸,重七千二百斤,乃我龙宫第一等神兵,想必……该称心了吧?” 悟空接过,舞了两下,依旧不满:“还是轻!再换!” 龙王终於变色:“道友!此已是龙宫最重之兵,再无更沉者了!” 猴子却不依不饶,晃著脑袋嚷道:“不行不行!老龙王你莫要抠搜,定还有好东西藏著!” 这时,叶枫轻咳一声,缓缓起身:“老龙王,晚辈听闻,昔日大禹治水,曾遗下一桩神铁,名为定海神针,镇於龙宫深处。不知可否一观?” 龙王闻言一怔,目光狐疑地落在叶枫脸上。 这道士……怎知那根铁柱来歷? 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心头戒备更甚,却也悄然鬆了口气——既然指明了物件,那就不是无休止地索要。也好,只要能打发走这两位煞星,舍一废铁也无妨。 那根铁柱,原是大禹量海水深浅所用,本非兵器。而当年那场滔天洪水,也绝非天灾那么简单。龙王虽未亲身经歷,却也知晓几分隱秘——那时兴风作浪的黑手不止一股,甚至牵扯到人皇更迭的大局,暗流汹涌,巫支祁不过是个被推出顶罪的替死鬼罢了。 不过这些,与他何干?他不过一介水君,修为平平,只求安逸享乐,不涉纷爭。 当下,他招呼一声,领著叶枫与孙悟空离开水晶宫,径直往海底一处秘藏而去。 不多时,三人抵达目的地。只见一根巨铁矗立海渊之中,自地脉拔起,高不见顶,数千丈直插幽冥。铁身遍布青苔岩屑,显是久埋於此,无人问津。 隨著三人靠近,那铁柱忽然泛起五彩神光,异象顿生。 孙悟空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颤,竟不由自主飞身而出,来到铁柱旁,伸手轻叩。 轰——! 万丈光芒炸裂,碎石激飞,海藻崩散,整根铁柱骤然显露真容,巍峨耸立,气势撼人。 悟空见状大喜,张开双臂欲抱,奈何其粗如山岳,根本无法合拢,只得嘆道:“好宝贝啊!可惜太大!” 话音刚落,那铁柱竟应声缩短数丈,周身亦收窄一圈。 悟空一愣,继而狂喜:“妙哉!竟是通灵之物!快快,再细些!再短些!” 言罢,那铁柱仿佛听懂其意,迅速收缩,转瞬化作一根尺许长短的铁棒,两端金箍闪耀,中央钨铁沉实,棒身一行小字清晰浮现:“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悟空大喜过望,握在手中正合適,忍不住挥舞几下。 他本就精通武艺,法力雄浑,此刻持此神兵,顿时风云变色。棒影过处,海水翻腾,漩涡乍现,整片海域剧烈震盪。远处水晶宫摇晃不止,鱼虾蟹怪站立不稳,纷纷跌倒在地。 龙王大惊失色,急忙高呼:“大圣!住手!再舞下去,我这宫殿可要塌了!” 悟空这才收势,却仍满脸意犹未尽,摩挲著手中铁棒,眼中精光闪烁。 叶枫始终神色平静,对眼前的一切仿佛早已预料。那金箍棒本就是猴子命中注定之物,感应到他临近,自然共鸣而动。 此棒原为太上老君在八卦炉中炼就的后天灵宝,后赐予大禹治水所用。虽非先天所生,但出自老君之手,自非凡品,威能堪比中品先天灵宝。尤其与猴子血脉相合,一旦施展,威力倍增。 然而,纵然如此,比起叶枫所得的鸿蒙斩天剑,终究还是略逊一筹。 隨著悟空收棍停势,海波渐寧。龙王暗抹了一把虚汗,心头肉疼不已,却也稍感宽慰——这两位煞神总该离去了吧? 谁知叶枫忽然转头,冲他一笑,轻声道:“老龙王,贵府果真不凡,连这等至宝都有。既然我师弟得了心仪的物件,我也正好缺件趁手的兵器,不如劳烦您,再成全一二。” 龙王脸色骤变。先前一个猴子已让他焦头烂额,如今这道人竟也开口索要? 他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不敢显露,只得婉言推拒:“不知上仙所求何物?我东海虽有宝藏,可惜宝库浅窄,怕是难入高眼。” 叶枫咧嘴一笑,语气轻鬆:“无妨无妨,我不似师弟那般挑剔。只听闻龙宫珍宝如云,我与师兄出身贫寒,未曾见过大世面。劳您带路,让我进宝库瞧瞧,隨意挑一件便走。” “你要进我宝库?” 东海龙王震惊失语。他见过无礼的,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顏之人!登门打劫也就罢了,得了一件重宝还不满足,竟要直闯藏宝重地! 他连忙摇头:“不可不可!宝库之中並无稀世之物,道友若有所需,不妨明言,我或可设法寻来。” 话音未落,叶枫眸光一冷:“老龙王,你这是信不过我?怕我贪你財物不成?” 言罢,双目微闪,隱隱有金色火焰跃动。 第19章 谁与你玩笑? 不知何时,悟空已悄然绕至龙王身后,手中金箍棒悄然抬起,冷笑道:“正是!我师兄只是想去开开眼界,你百般推託,莫非瞧不起我们兄弟?” 龙王顿觉背脊发寒,冷汗涔涔而下。他深知此刻言语稍有差池,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急忙摆手: “不敢不敢!上仙误会了,宝库岂有不进之理?隨我来便是……” 心中虽万般不甘,奈何实力悬殊,只能强顏引领二人折返水晶宫。 穿行於殿宇之间,终至一座偏殿前停下。殿门前立著两名蟹將守卫,皆已入仙道。叶枫目光一扫,心中已有数。 龙王令守將开启门户,剎那间霞光涌动,宝气蒸腾。 悟空凝神望去,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龙王苦笑领路而入。只见殿內筑有层层高台,每台之上皆供一件奇宝,外围设有禁制结界。 叶枫一眼便认出先前陈列的九股叉与方天画戟。 除此之外,更有诸多异宝:一袭华袍静静悬浮,其色流转不定,材质若云似雾,隨光阴变幻色彩,宛若天成; 另有一处,悬著一柄飞剑,细看之下竟由无数微针构成。叶枫以金乌神瞳窥探,竟数出整整十二万九千六百根,每一根都蕴含锋锐之气。此剑虽未达后天灵宝之境,却已极为接近。 满殿琳琅,不下数百件。 悟空自踏入此地,双眼便再未移开。每见一物,心痒难耐,恨不能尽数纳入囊中。 至此才知,此前龙王所呈兵器,不过是冰山一角。 譬如库中一对乌黑巨锤,光华內敛,却透出沉沉压迫感,分量恐怕远超方天画戟。 “这老东西,藏得够深。”悟空心中冷笑,眼神已然不同,手指悄悄抚过耳廓——金箍棒正隱匿其中。 他暗自盘算:此处宝贝无数,师兄却只取一件,实在可惜。若我突施一棒,打晕老龙,这些宝物岂不唾手可得? 正欲动手,忽听叶枫一声轻嘆: “唉,老龙王,你这里宝物虽多,却无一件合我心意。” “你这藏宝之处倒是合我心意,堪称稀世之物,不如送与我吧。” “你说什么?”龙王呆立当场,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 这般反应,叶枫早有预料。若换作是他,怕也会如此震惊。 可他面色坦然,毫无愧色,反倒露出几分无辜之態。 先不说系统给出的选择,单是眼前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任谁见了都难免动心。更何况——那猴子已悄悄摸了数次耳朵,分明是按捺不住。叶枫心知,若自己再不开口,怕是那猢猻真要动手抢夺,顺带结果了这条老龙。 再者,这东海龙王也非善类。 表面笑容可掬,实则心中盘算不断。不论今日是否动手,他事后定会上奏天庭,告一状以求报復。 既然如此,何不乾脆利落些,索性拿个彻底? “道……道友说笑了。”老龙王勉强扯出笑意,试图矇混过关。 叶枫脸色一沉:“谁与你玩笑?” 龙王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叶枫转身便走,径直出了龙宫大殿。孙悟空眼珠一转,紧隨其后。 龙王心头一紧,急忙追出。 刚至海中,叶枫脚尖一点,腾身而起,悬於半空,抬手向下虚引。 “起!” 一声清喝落下,海底骤然轰鸣震颤。一股无形巨力自深渊涌出,直衝地脉。那深埋水底的宝库剧烈摇晃,竟缓缓从海床拔起,脱离泥沙,向水面升腾而去。 隨著上升,一道玄妙法则笼罩其上,宝库不断缩小,形体压缩,待飞至叶枫掌前时,已然不过八寸见方,被他一手握入掌中,倏然不见。 下方老龙王面如死灰,胸口起伏剧烈,几乎气绝昏厥。 叶枫拱手一礼,语气淡然:“龙王慷慨,多谢成全。今日天光將尽,便不多扰了。” 他並非惧战,只是不愿节外生枝。 此行本为取宝,而非杀生。纵使龙王不敌,若猴子一时兴起下手过重將其打死,终究坏了规矩。 他图的是財,不是命。劫財不害命,才叫有分寸。 言罢,腾云而起,直往海面而去。 身后传来猴声嚷嚷:“师兄等等我!” 孙悟空跺地跃空,紧追不捨。 其实方才在库中,他也瞧中了一副威武宝甲,原想再讹一套带走。但见老龙失魂落魄的模样,终究不忍再欺,只得作罢。只是心头仍惦记著那件鎧甲,念念不忘。 二人速度极快,几个纵跃便已远离水晶宫范围。 就在脱离龙域剎那,系统之声悄然响起: “成功夺取龙宫宝库,奖励:都天神煞大阵。” 叶枫神识微扫,只见隨身空间內,十二桿古旗悄然浮现,旗面斑驳,透出远古蛮荒般的森然煞气。 此刻尚在水中,不便细察,暂且收下。 不足一刻,头顶已有阳光透下,显是近了浅海。二人加速上冲,破水而出,顿感周身轻畅。 放眼望去,碧波万顷,浩渺无边。 他们並未折返水帘洞原路,而是从侧方海域现身,花果山遥遥在望。 辨明方位后,师兄弟二人驾云西行,片刻即至。 群猴见大王归来,纷纷欢呼迎上。 “大王!龙宫可真是金玉满堂?比传说还富丽吗?” “大王,那龙王可是生著四爪八须,说话嗡嗡作响?” “快看看您得了什么宝物,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孙悟空最爱排场,被眾猴簇拥追问,心中得意,笑呵呵道:“莫急莫急,爷爷此番確得一件至宝,唤作『如意金箍棒』,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 说罢,伸手耳中一掏,金光乍现,铁棒腾空,舞动间风云变色,呼啸生风。 眾猴拍手跳跃,喝彩连连。 待耍了一阵,悟空收棒归耳,转向叶枫笑道:“师兄,还不快把那龙宫宝库取出,也让孩儿们长长见识?” 叶枫虽不喜张扬,却也未拒绝。 “散开!”叶枫轻喝一声,眾猴纷纷退避。他袖袍一挥,一座晶莹剔透的宫殿凭空浮现,隨即被他隨手掷出。那宫殿遇风即涨,转瞬间膨胀千倍,轰然坠落在水帘洞前,激起浪涛翻涌。 群猴呆立原地,眼珠几乎脱眶。 紧接著,叶枫推开宝库之门,金光迸射,瑞气千条。孙悟空隨他步入其中,两人开始清点战利品。 其余珍宝悟空皆不屑一顾——他已有如意金箍棒在手——唯独对一套黄金锁子甲爱不释手,目光灼灼,嘖嘖称奇。 叶枫对此却不以为意。他忆起原著中,悟空曾向东海龙王索要装备,那龙王推三阻四,最后还是叫来几位兄弟合力才凑齐一身行头。如今看来,这龙王果真是个吝嗇成性的守財奴。 不说別的,单是这宝库之中,仙家神甲便有三副之多,更有云靴、凤冠、玉带、霞帔,琳琅满目,无所不备。 他在库中缓步而行,隨手翻看。虽宝物如山,却大多平平无奇,难入法眼,不过留作收藏倒也尚可。 於是他將黄金锁子甲配以祥云履、紫金冠,尽数赐予孙悟空。那猴子一经穿戴,顿时气质大变,威风八面,再不见昔日山野猢猻之態。 悟空欢喜得抓耳挠腮,一个筋斗翻出宝库,笑声震天。 叶枫又挑出一口金翅大刀、一柄九股钢叉、一对长戟、一桿蛇矛,分別授予马流二元帅、崩芭二將军。四猴受此重赐,激动得泪流满面,扑通跪地,连连叩首,感激涕零。 隨后,叶枫收起整座宝库,余下之物尽归己有。 回到山顶,望著那间简陋茅屋,左右瞧著都不顺心。心念微动,决意重建居所。 他取出自龙宫“借”来的水晶宫,將所有珍宝倾倒而出,一把真火燃起,整座宫殿熔为一片洁白如脂的晶液。继而运转大法力,依心中构想,在花果山绝顶重塑殿宇。 竣工之后,亲题匾额,上书“一元宫”三字。至此,方觉满意。 自龙宫归来后,叶枫在花果山的日子重归寧静。 这半月间,他逐一查验龙宫所得之物,並分类整理。 虽数量繁多,然真正上乘之宝寥寥无几,先天灵宝更是影踪全无。 倒是有些原始天材地宝尚有价值。 其中,他取了一柄由十二万九千六百根飞针凝成的飞剑——名为“飞霞剑”,乃上古太乙金仙遗物,属上品法宝,威力不俗。 另得一子母环,出自修罗道的阴邪魔器,成双成对。以子环锁人魂魄,母环保持手中,则对方任其摆布,无法反抗。 但此宝逆天而行,损及因果。且有一大限制:施术者修为必须始终高於目標,否则必遭反噬。 除此二物,其余皆不堪用。他於一元宫內开闢密室,设为藏宝之所,尽数封存。 余下光阴,专用於修炼与参悟都天神煞大阵。 他常推演旗门变化,愈深入愈感惊骇。 此阵確为巫族至高秘传,暗合开天之理。以他现今修为布阵,纵使大罗金仙误入,恐怕也只有陨落一途。 每一旗门皆对应一位祖巫,可通过吞噬生灵魂血不断强化。 据叶枫推算,若血食充足,甚至能凝聚出祖巫真身,届时阵威將攀升至不可思议之境。 修行之中,他也察觉自身实力日益精进。体內太阳精华仅余一丝,即將耗尽。 法力奔腾如江河,已至太乙金仙中期巔峰,不出数日便可踏入后期。 同时,他对《混沌金乌诀》的领悟亦愈发深刻。 此功越参悟,越显恐怖。 第20章 然人犹有瑕,何况是妖? 共分九重:一重为真仙,二重地仙,三重天仙,四重太乙金仙,五重大罗金仙,六、七、八重皆为准圣境界。 第九重则为“九九归一”,乃是极致之境,可逆转本源,蜕为混沌真身,证得圣位。 昔年东皇太一亦止步第八重,第九重仅为设想。 而今叶枫不过修至第四重,然放眼当下三界,已是顶尖高手。 与此同时,那猴子得了金箍棒后日夜苦练,实力突飞猛进,竟突破天仙桎梏,一举迈入太乙金仙之境。 这让叶枫不禁感嘆,不愧是天地孕育而出的石猴,歷经万载才得以现世,这般根骨资质,实在令人艷羡。 这猴子不仅勤修自身,对麾下子孙也极为严格,日日督促修炼,毫不懈怠。 叶枫常立於山巔静观,心中时有触动。 他忽然想起了地球。 纵然前世种种已成过往,可身处异界十余载,有些情感却是在远离之后才悄然浮现。 不知从前的亲人和故友,如今是否安好。 念及此处,他便想起这一世的“家人”——那只將他孵化的母乌鸦,还有那几只同巢而出的乌鸦兄弟。 唯有他因缘际会踏上修道之路,而母亲与兄弟皆为凡身,按年岁推算,恐怕早已离世。 他並非无情之人,心中始终存著一份牵念。况且此方世界讲究因果循环,一饭一恩皆需偿还。 当年他在方寸山学艺期间,曾多次抽身下山寻觅他们踪跡。 无论是传下修行法门,还是留下丹药神通,也算是还了那段血脉之情。 可奇怪的是,每次归来都未能寻到他们半点痕跡。 反覆尝试,始终无果,颇为蹊蹺。 不止是他那一窝亲族。 记忆中,那片山林原是乌鸦群居之所,漫山遍野,数量近万。 可当他重返旧地,竟连整个族群都不见了踪影。 那里空无一鸦,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叶枫默默將此事记在心头,隱隱觉得背后另有隱情。 这一日,叶枫收了攻法,体內法力已达圆满之境,短期內无需再苦修。 他走出一元宫,立於瀑布之巔。下方,猴群正在操演阵型,崩、芭二將立於前方督训。 估摸时间,那老龙王怕是已经上天庭告状去了。 只是天宫遥远,与人间时辰不同。 所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待龙王朝回返,少说也要过去数月。 若稍有耽搁,恐已过一年光阴。 望著山中眾妖,叶枫却觉花果山实力仍显单薄。 届时天兵降临,除他自己与孙悟空外,其余妖怪恐怕难堪大用。 便是马、流二元帅,以及崩、芭二將,也不过寻常真仙境界。 花果山的整体战力,尚需扩充。 更何况,这些终究是猴子的部属,虽尊他为大大王,但总归隔了一层。 他也需培养自己的亲信,最好是一支精锐势力。 正思索间,他忽然忆起自己身怀一副子母环,正可拘来一位大妖作为属下。 只是人选还需斟酌。 他佇立山顶,脑海中逐一闪过诸多妖物,又一一否决。 最终,一道身影浮现心头,细细思量,竟十分契合。 此人乃是西行路上一魔头,本领高强,曾与孙悟空大战一日不分胜负。 更难得的是性情淳厚,易於掌控。 正是理想中的得力手下。 原著之中,连观音都对其动心,施法收为守山大神。 叶枫暗想:“趁眼下无事,不如即刻动身前往西牛贺洲,先將此魔收服,莫叫日后便宜了观音。” 主意既定,不再迟疑。他唤来一只猿猴,命其转告悟空自己外出两三日,隨即脚下一踏,化作长虹破空而去。 一路飞驰,花果山本就位於海上,此番西行,只需横渡王阳便可。 四大部洲分据四方,构成这浩瀚世界。 最快路径莫过於跨海而行。 正如当年猴子求师,自花果山出海,先至南瞻部洲,辗转多年,再入西牛贺洲。 当然,陆路亦通,並非不可通行。 否则唐僧取经,也无法徒步从南瞻走到西牛贺洲。 如今叶枫已修成神通,本体又是金乌,速度之快甚至隱隱超越了孙悟空。 不到两个时辰,已然越过海域,踏入西牛贺洲境內。 落下云光后,他一度犹豫是否顺道回方寸山拜见菩提老祖。 旋即作罢——毕竟离去不过数月,那老头未必愿意见他,还是正事要紧。 於是他辨明方向,直往南瞻部洲与西牛贺洲交界之处而去。 方位虽在记忆中有大致轮廓,但具体落脚点仍需实地查探。 这方天地实在辽阔。 叶枫施展变化之术,隱去真身,悄然降於凡尘,一路探听消息,直奔黑风山而去。 世间广袤无垠,人族星罗棋布,其中七成人口聚居於南瞻部洲与西牛贺洲——南瞻占四成,西牛贺居三成。 南瞻之人多奉道教为尊,西牛贺则盛行沙门之教,两派往来稀少,各自独立。 叶枫辗转前行,渐离人烟市集,眼前景象也愈发荒凉。 纵使人族自上古起便称雄天地,歷经无数岁月,执掌乾坤正统,可仍有诸多地域渺无人跡。 高山连绵,大泽纵横,不知藏匿多少妖物精怪。 而这黑风山,正是群妖盘踞之所。山外二三百里处虽有零星村落,不过数百村民散居其间,寥落不堪。 叶枫立於山前远眺,只见此山巍峨数千丈,耸入云层,延绵不绝;谷中阴风呼啸,隱隱夹杂著一丝腥秽之气。 此界山川之巨,远非前世地球所能比擬。 他启“金乌神瞳”凝视山腹,顿见一股浓重黑气盘绕深处,若一旦扩散,足可蔽日遮天,笼罩千里方圆。 收了神通,他心中瞭然:“没错,就是此处。” 记忆之中,黑风山旁原有一座观音禪院,院中住持与那黑熊精素有交情。 可如今四顾荒芜,並无庙宇踪影。 想必是时光倒流五百余载,那禪院尚未成形。 叶枫轻抚下頜,略作思忖:是直接破门而入,还是设局引其现身? 殊途同归,结局皆为一战,將其击败后收服麾下。 不同之处在於,前者失理,后者得名。 哪怕这“理”不过是“你不该戴帽”这般牵强之由。 不过三息之间,他已决断。 “我向来是个讲理的。贸然打上门去,岂不坏了规矩?不如寻个因由,名正言顺些。” 他微微頷首,心下已有计策。 …… 一日,天朗气清。 黑熊精乘一朵妖云,晃晃悠悠地飘在山间,手中拎著酒葫芦,时不时仰头痛饮一口。 他刚从数千里外的鹰王宴席归来,酒足饭饱,正欲回洞府酣眠一场。 其本体乃一头巨熊,身负些许洪荒血脉,苦修数千载,终至今日修为。 更有奇缘加身,习得数种神通,天赋觉醒,力能扛鼎。 如今已达天仙大圆满境界,在整个西牛贺洲也算一方强者,独霸山林,逍遥自在。 尤为难得的是,此妖虽为精怪,却不食人命。 早年开灵智时偶得一部佛门《大力金刚功》,日夜修持,竟沾染了一二分佛性。 故而虽以血食为生,却始终不碰人肉;不仅如此,他还常隱去身形,凌空巡视百里之外的村落。 逢乾旱时节,更会施法召云布雨,赐予百姓甘霖。 实属罕见善妖。 然人犹有瑕,何况是妖? 此熊唯有一癖,便是痴迷珍宝,酷爱搜集天地奇物。 可惜西牛贺洲地瘠物寡,稀世之宝极少。他搜罗数千载,所得亦不过寥寥。 今日归途之中,心情正好,忽觉黑风山边缘某处山谷中,有微弱宝光浮动。 他止住云步,揉眼细看,確认並非幻觉。 顿时心头狂喜:“此乃宝物现世之兆!我长居此山,竟不知山中还藏著未出世的法宝!定是我平日行善积德,感动天地,才得此机缘!” 心中欢喜不已,当即调转云头,直扑山谷。 临近之时,果见谷內五色霞光流转不息,正是异宝將出之象。 他正欲降落,忽又顿住,眼珠一转。 隨即咧嘴一笑,掐诀吐气,喷出一口妖息。 剎那间狂风骤起,乌云翻涌,迅速聚拢,將整片山谷尽数遮蔽。 “嘿嘿,这下宝贝归我老熊独有,任谁路过,也看不见光。”黑熊精愈发得意,缓缓落入谷中。 循著光华所在搜寻,只觉一股浩荡仙气扑面而来。刚一靠近,忽见一道霞光自地底冲天而起,直贯苍穹! 那熊眼疾手快,一眼认出——是一柄通体泛霞的飞剑! 岂容错失?他猛然踏地,疾追而去。 好个熊妖,身躯虽胖,动作却不迟滯,驾起妖云,几个呼吸便追上剑光,熊掌狠狠抓下! 当! 一声脆响,竟似金石相击,那柄飞剑在他掌心不断震颤,火星四溅,却始终挣脱不得。 这黑熊修的是佛门《大力金刚功》,一经运起,筋骨如铸,通体坚逾玄铁,堪比天外陨精。 挣扎数息,飞剑终於平復下来,流转的霞光也逐渐黯淡。黑熊精仰天大笑,心中已认定此剑归己所有。 他低头细看,见此剑构造奇巧,原是由无数微不可察的细针凝成,炼製之精,怕是仙家宝器无疑。 正欲收入囊中,忽而山巔传来一声断喝:“呔!哪里来的黑熊,敢盗我道家法宝!” 闻声一惊,黑熊精猛然抬头,循声望去。 第21章 既然认输,可愿归顺? 只见山顶立著一道青衣身影,眉目清冷,神情含怒。 那人面相年轻,姿容平凡,唯有一双眸子锐利如刃,透出不容逼视的威压。 黑熊精看不出其深浅,又自觉理亏,气势先就矮了三分。 他强撑场面,粗声道:“你哪来的牛鼻子,凭啥说这是你的东西?俺老熊在此山修行数千载,宝物现世,自当归有缘者得之!” 那道人正是叶枫,听罢不由轻笑出声。 “原来是个蠢货。”他心中暗道。 面上却不露,只淡淡道:“你这孽畜,还敢狡辩?你说此剑非我之物,好——贫道这就让你亲眼看看。” 言毕,他一手虚抬,遥指黑熊,口中轻叱:“剑来!” 话音未落,黑熊精顿觉掌中飞剑剧烈跳动,几欲脱手,慌忙死死攥紧。 砰! 一声轻爆,他愕然垂首——那飞剑竟在掌中断碎,化作漫天银针,如星雨纷扬,旋即聚成一道螺旋气流,直投山巔那道人而去。 针雨临身,叶枫指尖轻点,万千细针瞬息归位,合成一口寒光凛冽的飞剑,分毫不差。 黑熊精心头一沉,暗叫不妙:“坏了……这剑真有主!” 偷宝不怕,就怕当场捉住,如今百口莫辩。 叶枫握剑在手,心下得意,神色却冷峻如初,厉声质问:“如今证据確凿,你还有何话说?” 黑熊精缩了缩脖子,悻悻道:“道长何必认真?谁不知此剑藏於荒山,无主之物,各凭机缘。既然物归原主,俺赔个不是便是。” 叶枫眼皮都不眨一下,冷冷道:“此剑乃贫道性命交修之器,耗千年心血炼就,不过埋於此地借地脉温养数载,便险些被你夺去。一句『赔不是』就想揭过?天下岂有如此便宜事!” 黑熊精眯眼问道:“那你待如何?” 叶枫语气忽缓,笑道:“天道好生,我不愿因一剑杀你性命。恰巧我乃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之人,眼下正缺一名守山大神。看你尚有些修为,不如隨我回去参悟大道,或可早登仙籍。” 黑熊精一听,原本黢黑的脸膛瞬间更显阴沉,勃然大怒:“呵!我还道是得道高真,原是个拐卖妖口的贩子!守山大神?呸!当我黑熊好欺不成!” 吼声落下,他猛然释放妖力,一道漆黑如墨的气柱自头顶冲天而起,撕裂云层,搅乱风云。 千里之內天地变色,妖风怒號,草木尽折。 他右臂一展,手中赫然多出一桿红缨枪,寒芒吞吐,遥指叶枫。 “想让我熊爷爷给你看门?先问问我这桿枪答不答应!” 叶枫微微一笑:“如此,便是你自寻死路了。” 目光一凛,手腕轻抖,飞霞剑破空而出,如雷奔电走,直取黑熊精咽喉。 他心中实则欣喜。 此妖已达天仙大圆满之境,在群妖之中亦属顶尖,比那东海龙王犹胜一筹。 他在方寸山学艺多年,虽身怀绝技,却极少真正交手,以往对敌不过挥手即溃,毫无趣味。 今日遇此劲敌,正好痛快一战。 飞剑疾如闪电,瞬息破音,剎那已至黑熊精身前,凌厉刺下。 当! 一声巨响,黑熊精不避不闪,竟以肉拳硬撼飞剑,拳面金光暴涨,正面迎击。 下一瞬,飞剑被轰然盪开,他甩了甩髮麻的手腕,冷笑连连。 目光锁定叶枫,右手红缨枪如毒蛇出洞,猛然一点—— 轰! 妖气炸裂,黑光横扫,叶枫立身之处整座山头轰然崩塌,烟尘冲天。 黑熊望著废墟,咧嘴一笑:“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 他打了个酒嗝,醉意上涌,方才饮了些烈酒,此刻只觉睏乏,扛起长枪便欲回洞安歇。 脚步刚转,心头警兆突生! 手中红缨枪本能前刺——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枪尖泛起一点寒光闪烁。 黑熊精瞳孔一缩:“这……是飞针?” 他心头猛然一震,暗叫不好! 几乎就在剎那之间,四面八方骤然爆发出无数银针,密密麻麻如暴雨倾盆,天幕都被尽数遮蔽,不留半寸空隙。 太多了,避无可避。 黑熊精怒吼一声,妖气衝天而起,身躯急速膨胀,瞬间化作三丈有余,形如巨山,气势滔天。浑身黑毛下隱隱透出金光点点,飞针刺落,竟迸出火星无数,却无法破其防御。 “好一头畜生,倒有些本事。”空中传来一声轻笑,只见叶枫立於白云之上,悠然浮现於不远处。 他单手缓缓抬起,掌心紫芒凝聚,电蛇游走,噼啪作响。 “那就尝尝我的『造化神雷』。” 唇角微扬,他將手中紫雷凝成一团,倏然掷出。 此雷乃当年化形劫时最后一道天劫之雷,彼时被他以金乌真火裹吞入腹,经年炼化而成神通。为显威势,自號“造化神雷”,今日首次出手。 雷团呼啸而至,黑熊精低吼一声,双手紧握红缨枪横扫而出,竟硬生生將那雷球击散。 可雷光虽碎,並未湮灭,反化作无数细小电弧,附著於漫天飞针之上。 针雷合一,威力倍增。虽仍难破其体表金光,但每一次撞击,都令黑熊精全身一阵酥麻。 飞针数量太过惊人,每息之间千针万针加身,防不胜防。 不过两分钟,他的躯体已开始发僵,持枪的手臂也变得滯涩迟缓。 “不行!这道士手段诡譎,不可久耗。看他远远站著不出手,定是专修神通之辈——我须寻机近身,一枪穿心,叫他魂归幽冥!” 黑熊精一边强撑抵挡,一边在心中盘算退路。 又硬抗片刻后,他故意示弱,装作力竭,待一轮飞针掠过之际,猛然爆发。 一圈气浪轰然炸开,四周飞针竟为之一滯。黑熊精咆哮腾跃,宛如远古凶兽扑杀而至,红缨枪灌满妖力,直取叶枫天灵盖! 这一击,风隨枪动,雷震九霄,似有劈山断岳、诛神灭佛之威! 叶枫依旧含笑,眸光微敛,仅淡然伸出一根手指,迎了上去。 黑熊精见状,心中狂喜。 他深知此枪之威,哪怕铜皮铁骨的大妖也不敢硬接,这一指妄图阻挡,必遭重创! 剎那间,枪指相撞。 轰——! 一股无形衝击自交锋处席捲而出,天地变色。 余波所及之处,大地龟裂,山谷崩塌,远处山峰接连倒塌,裂痕如蛛网蔓延千里。 竟然……挡住了?! 黑熊精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他自己清楚得很,这一枪之力,纵是专修肉身的顶尖大妖也要被洞穿胸膛。 此人莫非金刚不坏之体? 不……不对! 他目光陡然一凝,发现异样——在枪尖与指尖接触之处,竟有一缕极细微的金色火焰,细若毫髮,先前根本未曾察觉。 正是这朵金焰,隔开了双方,真正意义上並未接触! 紧接著,那金炎忽然一颤,仿佛活物般顺著红缨枪疾速攀爬而来,如同毒蛇吐信。 黑熊精心头警兆狂鸣!虽不知此火为何物,本能却告诉他:绝不可碰,否则纵有金刚不坏,亦难逃陨落! 可那火焰快若闪电,转瞬已至手腕。 无奈之下,他只得鬆手弃枪,身形暴退。 然而就在后撤剎那,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仿若万千钢针齐刺,夹杂雷霆麻痹之感。 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冲,正撞上早已等候的叶枫——对方拳已高举,迎面轰来! 砰! 这一拳,宛如共工怒撞不周山,打得黑熊精妖魂震盪,七窍生烟。 身躯倒飞,又被漫天飞针反弹回来,再度送入拳风之中。 砰! 又是一拳! 黑熊精瞬间头脑空白,耳中只剩嗡鸣。 短短数息,场景不断重复——叶枫静立原地,一拳接一拳,毫不停歇。 他打得畅快淋漓,心中暗嘆:三界之內,何曾见过这般称手的沙包? 这黑熊精果然身躯如铁,筋骨强横,確有几分本事。 可叶枫乃是太乙金仙,境界高出一筹,拳出如雷,每一下皆重达万钧。短短数息之间,那黑熊已被打得气息奄奄,吐气多而吸气少。 “別……別打了……” 叶枫一拳停在黑熊精面门前三寸,猛然收势。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对方早已鼻歪脸肿,双眼肿胀闭合,连睁都睁不开,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他微微一怔——方才打得畅快,竟未察觉对手已濒临绝境。再打几下,怕是真的要一命归西了。 黑熊精见拳头停下,顿时松下一口气,庞大的身躯软塌塌地向下坠落。 叶枫指尖轻点,一朵金云自虚空中浮现,托住其身,使其缓缓浮起。 隨即他袍袖一挥,万千寒光自四面八方匯聚,凝成一口飞剑,悬於身侧。 他望著黑熊,淡淡开口:“你可服?” 黑熊喘息良久,神志稍清,耳中虽仍轰鸣不绝,却已能分辨形势。他当即在云上跪倒,双手拱起,颤声道: “爷爷饶命!老熊我服了,真服了,求您別再动手了!” 他心里明白得很——叶枫所展露的实力,分明是真正的太乙金仙,且非寻常散修之流,而是修成大神通的强者。刚才交手不过冰山一角,对方显然还藏著手段未出。 平日里,这黑熊精也有些傲气,仗著一身本领,即便遇上初入太乙的仙人也不怯战。 正因如此,起初对叶枫並未重视,谁知这一回,却是踢上了玄铁铸的墙。 叶枫一笑,道:“既然认输,可愿归顺?” 黑熊闻言迟疑,支吾难言。 叶枫眼神一冷,抬手作势。 第22章 多谢主人厚赐 黑熊顿感魂魄发凉,立刻磕头如捣蒜:“愿降!愿降!求老爷开恩,莫要再打了!” 叶枫满意点头,从袖中取出子母环,將其中子环拋出。 那环凌空飞旋,咔的一声扣在黑熊头上。 黑熊伸手摸了摸,怯声问道:“老爷,此物是何来歷?” 叶枫含笑解释:“此乃子母阴阳环,邪道奇宝。我执母环,你戴子环。若你心生背叛,我只需催动母环,你妖魂立时震盪;若执迷不悟,不出一时三刻,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黑熊闻言面色骤变,看向叶枫的眼神充满惊惧——这等手段,恶鬼修罗不过如此! 叶枫见状轻笑,收起母环。他深知刚柔並济之道,打过之后,总得给颗甜果。 於是温言道:“不必惶恐。我並非蛮不讲理之人。你隨我同行,未必不是一场机缘。今后不必唤我『爷爷』,我名叶枫,你称我『老爷』即可。” 说罢,他掌心翻转,两瓶仙药凭空出现,皆出自龙王宝库,隨手递去: “你伤势不轻,这外敷药膏、內服丹丸,你且自行用上。” 黑熊接过,依言涂抹敷药、吞服丹丸。剎那间,脸上火辣之痛尽消,清凉透体,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连体內隱伏的內伤也舒缓许多。 心中暗嘆:这道士狠起来如阎罗,和善起来倒也如春风。往后日子,或许不至於太苦。 见他略为恢復,叶枫道:“你既已归附,便隨我同往东胜神州。” 黑熊连忙拱手:“老爷容稟。小的在黑风山多年,虽无珍宝积蓄,却有几百子孙后代。如今我隨您而去,他们失了靠山,若遇斩妖天师,性命堪忧。恳请老爷准我回洞一趟,为他们安排去处,也好让他们安身立命。” 叶枫凝视他片刻。早闻此妖性情淡泊,近乎佛门弟子,却不料竟慈念至此——自身前途未卜,尚惦记族中弱小。 但正是这般心性,才堪託付。 这样的人,你若待他一分好,他必记你十分恩。 今日一顿痛打,在他眼中,不过是过场而已。 当年在方寸山前,他对猴子,不也是这般? 叶枫微笑道:“难得你有此心。我亦非无情之人。花果山幅员广阔,空余洞府甚多。你可將这些儿孙尽数带来,安置妥当,彼此也有照应。” 黑熊一听,先是一愣,继而满心欢喜。 原来这位老爷竟是如此通情达理! 早知如此,何必先前动手?若能好好说话,岂不更好? 得了允准,黑熊精按下云头,落回山谷,先寻红缨枪。 此枪乃他千年前偶然所得的神兵,是他修行数千年来最珍视的法宝。 可惜寻到时,枪尖已被高温熔化,扭曲变形,灵光黯淡。 枪尖上残存的一簇金炎仍在跃动,似要將整杆兵器吞噬殆尽,若再迟片刻,怕是连枪头都要化为铁水。 幸而叶枫及时收手,掐灭了那缕不灭之火,这才保下这件神兵未遭熔毁。 望著已然扭曲变形的枪头,黑熊精默默垂首,眼中泛起水光。 西牛贺洲的妖族大多清贫,除非出身显赫,否则一件像样的法宝或鎧甲便是倾家荡產也难求。 这黑熊精正是其中典型,全身上下仅有一副破旧鎧甲与一桿红缨枪,寒酸至极。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对叶枫流露半分怨懟,只能咬牙將残损的兵器收拾妥当,勉强还能用。 叶枫將他神色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 这黑熊心思澄澈如水,喜怒哀乐皆掛在脸上,毫无城府可言。 隨后二人启程,直奔黑风洞而去。 虽同处一座山岭,但这方天地辽阔无边,先前激战的余波仅仅擦过此处,洞府尚在。 只是洞中数百小妖受惊不小,此刻见大王归来,纷纷欢呼雀跃,齐声高呼“大王”。 黑熊精心中欢喜,却难掩尷尬——他不愿明说已被收服为属下,只推说是途中偶遇一位有道全真,机缘已至,便认了主,日后將往东胜神州享福,问眾小妖愿否同行。 群妖自然无不追隨,个个摩拳擦掌,誓死相隨。 黑熊精便命他们收拾行装,锅碗瓢盆尽数带上,继而施展妖法,捲起一阵腥风,將数百小妖裹挟其中,返回復命。 叶枫立於云端,並未隨之下山。 见黑熊精归来,他未加责问,只淡淡一句:“走吧。”便转身引路,回花果山去。 黑熊精御云本就缓慢,又携带著几百口小妖,心中忐忑,生怕叶枫怪罪,一路走来频频偷瞄其神色。 却见叶枫神情悠然,竟似閒游山水,沿途观云望树,怡然自得,全无怒意,这才稍稍安心。 叶枫察觉其状,心中暗笑。 忽而心头掠过一丝不忍——如此愚诚一熊,被自己强行拘来,是否太过? 隱隱竟有些良心不安。 可转念一想,此熊虽有些修为,却过於憨直,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迟早遭人算计。 想到《西游》之中,五百年后他果然应劫:因贪图唐僧袈裟,潜入观音禪院盗宝,终被观音菩萨以紧箍制伏,押往普陀山为守山神將,日日诵经吃素,不得自由,连血食都断了根。 忆及此处,叶枫忽然心生疑竇。 原以为那段故事顺理成章,今日亲身介入,却觉处处透著蹊蹺。 那“观音禪院”打著菩萨名號,当真与观音毫无干係? 若她早已知晓黑熊精好宝成性,故意借老禪师之手展示袈裟,诱其来取……岂非一场精心布局? 越想越觉可能。 须知观音在《西游》之中,行事未必光明。 单说如来赐她三枚金箍,本为降伏孙悟空所用,她却私藏其二,仅交一枚与唐僧。 另两个,一个套住黑熊精,一个收服红孩儿,皆成了她私门爪牙。 更不必提通天河那场灾劫——池中鲤鱼乃她座下所养,下凡为祸,年年索要童男童女祭拜。 事败之后,不过轻描淡写用竹篮收回,毫无惩处。 那些枉死孩童,难道就白白牺牲? 细细推敲,观音之所为,与今日自己所行何异? 皆是以权谋之势,欺良善之辈,强行为己所用。 想到这里,叶枫心中那点愧疚顷刻消散。 反而生出几分得意: “我今日虽打了他一顿,强行带他离开,可相比五百年后落入观音之手,日日念佛、永失自由,如今跟了我,反倒保全性命,得了活路。” 如此一想,自己非但不是恶人,倒像是救了他一命。 半日飞行,终於望见花果山轮廓。 两人穿云而入,黑压压一片妖云滚滚而来,初时嚇得群猴魂飞魄散,以为敌寇来袭,急忙抄起棍棒刀枪,严阵以待。 有小猴飞奔入水帘洞报信。 原来几个时辰前,孙悟空饮酒大醉,正倒在石榻上酣睡未醒。 被子孙吵醒,听得外头有妖王犯境,立刻抓起金箍棒衝出洞外。 刚踏出一步,便听眾猴欢呼: “是大大王回来了!” “大大王身后那只黑熊是什么来头?好生魁梧!” “哎哟,这熊脸怎么肿了?莫非来之前偷了蜂巢,被蜜蜂叮了个满头包?” 悟空一听是叶枫归来,心头一松,收起金箍棒快步迎上,笑著说道:“师兄,我刚听孩儿们说你出门游歷几日,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位熊怪是?” 叶枫一笑,抬手指向身旁的黑熊精道:“这位是黑风山的黑风大王,修为不俗。因见我神通广大、气度非凡,心生敬仰,遂举家来投奔。你给他安排个住处,妥善安置便是。” 黑熊精默默跟在叶枫身后,望著满山遍野蹦跳的猴子,本就有些拘谨,此刻听到叶枫这般厚脸皮的说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谁敬仰你了? 他轻轻摸了摸脸上尚未完全消肿的地方。 真他娘的疼。 悟空闻言却神色一正,上下打量了黑熊精一番,见其身形魁梧、气势沉稳,又听师兄亲口称讚,料定此人必有过人之处,当即郑重拱手道:“原来是黑风大王驾临,久仰久仰!既入我花果山,便是自家兄弟。今后在此安居乐业,若有麻烦,只管报俺老孙名號。” 说罢,便唤来崩將军,命他为黑熊精择一洞府安身。 黑熊精听了这番话,心中顿觉暖意,原本忐忑的心也放鬆下来,竟有种归家之感。 不久后,他在水帘洞旁一处清幽石洞定居,也將族中眾熊妖一一安顿妥当,从此在花果山落了户。 待一切安排妥当,叶枫又將黑熊精召至自己宫殿,取出一桿方天画戟递予他。 “你那红缨枪先前与我交手时损毁,日后若再遇战事,兵器不利必吃大亏。此戟乃龙宫至宝,重七千二百斤,你且试试是否顺手。” 黑熊精原以为只是有事吩咐,未曾想竟是赐宝,一时怔住。 他双手接过,挥动数下,顿觉轻灵合意,远胜旧枪。品质之高,令他心头震动,霎时涌起一股归属之感——跟著叶枫,似乎也不赖。 於是他躬身行礼,诚心谢道:“多谢主人厚赐。” 自此,花果山日日操演不断。 黑熊精安顿之后也勤修不輟。经那一战后,身体虽受重创,恢復之余竟意外提升了肉身强度,更上一层楼。 除此之外,他很快融入此间生活。 毕竟花果山乃顶尖洞天福地,灵气氤氳,胜景无边,纵比蓬莱、方丈、瀛洲三仙岛亦不逊色,比起昔日黑风山,简直云泥之別。 而黑熊精性情敦厚,见山上群猴日夜苦练却无章法,便主动下场指点。果然成效显著,眾猴进境飞速。 第23章 先见其人,再定对策 他又察觉马流二元帅、崩芭二將军皆为四大灵猴之一,天赋异稟,遂毫无保留传授所学。 不过十余日,四位猴將已受益匪浅,战力大增。 悟空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暗忖:师兄带回的这头熊,果然了得! 偶尔技痒,他也与黑熊精切磋较量。 如今悟空已是太乙金仙初期,黑熊精则处於天仙大圆满,仅差一步便可破境,二人交手倒也旗鼓相当,有攻有守。 但总体而言,仍以悟空略占上风。 正因实力相近,彼此切磋方能相互促进。 几次交手之后,黑熊精赫然发现,自己多年未能突破的瓶颈竟隱隱鬆动! 欣喜若狂。 他本具异种血脉,卡在天仙大圆满已有数百年之久,始终难进一步。一者所修攻法等级有限,二者缺乏机缘造化,三者无人可与其对敌磨礪。 正如西游原本所述——当年悟空大闹天宫后服食蟠桃金丹,修为已达太乙金仙后期;而黑熊精五百年后才突破至太乙金仙初期,彼时尚能与悟空短暂抗衡。 如今二人提前五百年相遇,实乃另有一段因果机缘。 叶枫亦藉此良机潜心修行。体內最后一丝太阳精华终於炼化殆尽,加之龙宫宝库中藏有不少上品仙丹,虽不及太上老君兜率宫神药,却也非凡俗可比。 內外兼修之下,叶枫修为稳步提升,终达太乙金仙后期。 至此,他心念通透,六感清明,天地法则於眼前愈加清晰。 手持鸿蒙斩天剑,已有底气直面老牌大罗金仙。 若是初入大罗之境者,甚至可能被他越阶斩杀。 踏入太乙金仙后期,叶枫对未来布局也多了几分把握。 自离开方寸山以来,表面看似隨同悟空閒游无为,实则……確实也没做什么大事。 原因无他——此前实力尚浅。 太乙金仙在外人眼中或称高手,可在这深不可测、准圣都能轻易淹死的西游世界里,呵呵,真要跳出去,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因此,他一直闭门苦修,直至今日,才终於有了些许立足安稳之感。 至少得掌握鸿蒙斩天剑、布下都天神煞大阵,才有资格与那些老牌强者平起平坐。 而如今真正的对手,正是天庭无疑。 “大闹天宫”这一劫,终究避无可避。即便不提龙宫夺宝之事,单是地府派出黑白无常来勾走猴子魂魄,便足以掀起滔天波澜。 可偏偏,这“勾魂”一事,处处透著蹊蹺。 猴子早已证就太乙金仙之位,元神稳固,三魂七魄皆凝於自身,生死已不受阴司辖制。如此境界,竟还能被地府点名索魂,岂非荒唐? 叶枫亲身在这方天地修行,自然清楚——一旦踏入仙道门槛,姓名便会自动从生死簿上消去。 那生死簿,乃是天地人三书中的“人书”,执掌幽冥律令,乃顶级先天灵宝,寻常手段根本无法篡改。 若想无声无息在其上动手脚,除了圣人亲为,世间再无第二人能做到。 他第一个怀疑的,便是菩提老祖。 他对那老傢伙的行事作风心知肚明,干出这种事,半点都不奇怪。 原剧情中,猴子每一步都被算得死死的,分明是一场精心布局。 但这一次,多了叶枫这个变数。 与天庭的对抗已然註定,他所能做的,便是儘可能谋局布势,不让事態滑向最坏的结局。 尤其是五行山,绝不能让它出现。 如今他与猴子同舟共济,若猴子被镇压,他的命运也好不到哪去。 他可不想穿越一趟,最终落得个服刑赎罪的下场,再被安排护送唐僧西行取经。 更何况,他有没有资格列入取经队伍,还是未知之数。 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他一直在酝酿一件大事。 一件足以震动三界的惊天之举,远非猴子那场看似热闹实则儿戏般的“闹天宫”可比。 如今,他已修成太乙金仙,终於具备了实施第一步的实力。 只等阴司派人前来勾走猴子魂魄,他便可顺势出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地府的黑白无常尚未现身,另一批不速之客却先一步登临花果山。 確切地说,来的还不止一人。 这一日,叶枫正在一元宫內静修,忽见一只小猴急匆匆奔入殿中,跪地稟报:“大大王,山外来六位魔王,为首者自称西牛贺洲牛魔王,闻得大王与大大王威名,特来拜会!” “嗯。” 叶枫收功起身,眉梢微扬。 他几乎將此事遗忘。 当日惩戒混世魔王时,对方曾口称牛魔王为其兄长,他当时便留了心,以为对方会迅速寻上门来。 谁知转眼近半年过去,直到今日才见动静。 这也怪原著中时间线模糊,对七大圣结义仅一笔带过,只说孙悟空交了几个兄弟,其余细节全无交代。 “叮,七大圣结义事件触发,选择开启。” “选项一:见证结义仪式,奖励下品先天灵宝。” “选项二:阻止结义,奖励神霄紫府天雷。” “选项三:参与结义,並震慑群魔,奖励黄中李幼苗。” 系统提示音適时响起,叶枫略作沉吟。 下品先天灵宝於他而言用处有限;神霄紫府天雷虽听似厉害,像是某种高阶雷法,但目前並非急需。 唯独那“黄中李幼苗”,让他心头微动。 黄中李,乃洪荒十大灵根之一,天地奇珍,与王母九千年一熟的蟠桃、镇元子的人参果並列,皆具无穷妙用。 若能得之,必可极大增强根基底蕴。 唯一的缺憾是仅为幼苗,不知需多少年月才能结果。 思量片刻,他终是选择了第三项。 隨即起身道:“我去看看情况,你速往黑风洞,请黑风大王前来。” 黑熊精重情义,虽已在花果山安家落户,仍沿用旧称,將其居所唤作黑风洞。 叶枫离开一元宫,沿著山间小径疾步而下。 此地本无人跡,是他长居於此,日復一日行走,才踏出了这条路。 正所谓: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换成猴子走得多,也是一样。 当初將这座重筑的宫殿命名为“一元宫”,取的正是“一元初始”之意,暗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的玄理。 他步伐迅捷,不多时便抵达山脚。 只见水帘洞前空地上,悟空正焦躁地抓耳挠腮,对面立著六位魔头。 为首的身形魁梧,头顶牛角,身披金鳞战甲,外罩猩红披风,气势逼人——正是牛魔王。 其身旁另五位妖王,或狮首人身,或鹏翼覆肩,或猴形狰狞,或蛟躯盘踞,衣著各异,却个个气息浑厚,绝非泛泛之辈。 “我哥来了!” 见叶枫现身,悟空顿时喜上眉梢,连忙迎上前。 叶枫微微頷首,缓步上前,向六位魔王拱手行礼。 他神色如常,依著妖族的礼节抱拳一礼,淡然道:“几位大王驾临寒山,不知是访友敘旧,还是登门挑战?还请直言。” 语气温和却无破绽,反倒让牛魔王等人一时揣测不定,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妖族之间本就少有往来。 至於妖王亲至,则更是罕见。 毕竟妖不比人,不受礼法拘束,交往全凭意气相投。若非旧识,贸然登门,十之八九便是来夺地盘、爭气运,免不了一场血战。 牛魔王却是妖王中的异类。他心怀壮志,喜好结交四方豪强,凡是有能耐的,要么拉拢为己用,要么便结为兄弟,纳入麾下。 这花果山,他並非初来。早年週游四海时途经此地,一眼便看出乃天地间难得的灵秀之所。 更妙的是,此处竟无顶尖妖王镇守。 他当即动了占山之心。 奈何根基在西牛贺洲,距此遥远,鞭长莫及。於是回返之后,便召来混世魔王,命其前往探查虚实,实则存了借刀试探之意。 那混世魔王愚钝无知,反以为得了个美差,兴冲冲便来了。 直至数月前,音讯全无,牛魔王这才派人查探,方知此人早已身死。 他並未立刻兴师问罪,而是先遣细作暗中打探。 这才得知,花果山如今已出两位新妖王,不仅斩杀混世魔王,更將七十二洞尽数统合,儼然崛起一方势力。 牛魔王闻之,顿觉不可忽视,遂亲自前来。 先见其人,再定对策。 若徒有虚名,便以利诱之,纳为附庸; 若有真才实学,则以兄弟之情笼络,共谋大业。 然而甫一抵达,他便察觉异常。 那猴子倒也罢了——昂首挺胸,双目有神,金甲披身,显然有些底子。 可这位“兄长”却极古怪,无论气质形貌,分明就是一位修道之人。 妖族化形,尤其是雄性,往往不重外表,加之化形时常未入人世,大多仍带几分原形特徵,粗獷狰狞者居多。 像叶枫这般形神俱全、毫无兽跡的,极为稀少。 通常只有一种可能:曾受正统仙家传承,修行有成。 牛魔王略一思忖,忽然朗声大笑,豪气干云:“哈哈,贤弟这话问得有趣!我等自然是来做客的。久闻花果山双雄並起,特来拜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比传闻中更显英武!” 悟空最是爱听奉承,闻言眉开眼笑,满脸得意。 叶枫只是含笑点头,语气平淡:“既为宾客,那便欢迎。” 他目光不动声色掠过六位妖王,眸底深处,一点金焰悄然跃动。 第24章 移山大圣 鹏魔王冷眼旁观,嘴角悄然扬起一丝笑意,对叶枫顿生敬意: “说得好!我妖族自古便是强者为尊,何曾讲过什么年岁排序?那种规矩,岂是我辈该奉行的?” 牛魔王恨得咬牙,原以为板上钉钉之事竟被搅乱,怒而拍案而起: “好!既然如此,那就依妖族旧制——强者为尊!谁不服,可敢与我西方大力牛魔王一较高下?” 怒吼声震穹顶。 然而诸王沉默以对,无人应声。 “西方大力牛魔王”之名,非虚传也。眾人皆知自身与他尚差一线,即便自负能周旋一二,也不愿做那出头之鸟,招致祸端。 叶枫见状,嘴角微扬,悠然道:“老牛你慌什么?兄弟们齐聚一堂,本是喜事。强者为尊,本就是妖族的老规矩,你摆出这副阵仗,刀光剑影的,岂不是平白坏了情分。” 这话一出,牛魔王几乎气得七窍生烟。先前嚷著“凭实力定座次”的是你,如今装大度、充和事佬的还是你——妖族上下何时出了这等无耻之徒? 叶枫却不理他脸色,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再者说,今日聚义,乃我九人共襄盛举。你我若先斗起来,让其他兄弟站哪边?不如先定下他们的位次,最后你我再论高低也不迟,悟空——” 他话音未落,眼神已悄然递向猴子。 悟空何等机灵,心领神会,一个筋斗翻出数丈,落在远处空地上,咧嘴笑道:“俺老孙手痒得紧,可不愿坐末席!谁来陪我耍两招?” 这一手看似隨意,实则暗藏玄机。 早在饮酒之际,叶枫便已將局势看得分明。 真正与牛魔王结为一体的,不过狮驼王与蛟魔王二人;其余三位妖王態度曖昧,只作壁上观;而他自己、悟空与黑熊精,则自成一派。 九妖聚首,表面一团和气,实则三股势力暗流涌动。 他让悟空出面叫阵,名义上是排定座次,实则是向牛魔王一党发难。 若悟空胜出,便是当眾折其锐气,牛魔王纵有千般威风,也难再压人一头。 果然,牛魔王那边目光交错,片刻后,狮驼王起身道:“既如此,我便向悟空兄弟討教一二。” 悟空笑嘻嘻道:“正合我意,正合我意。” 狮驼王迈步上前,与悟空相距百米而立。他手掌一握,一柄寒光凛冽的大刀赫然在手。那刀双面开锋,尖端收窄,刀身环扣圆铃,古意森然,显然是一柄难得的神兵利器。 狮驼王横刀在胸,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猴王,你的兵器呢?” 悟空一笑,伸手探入耳中,取出一根细如髮丝的金针,轻轻一吹,口中喝道:“大!” 剎那间,一声龙吟响彻四野,金箍棒迎风暴涨,落入掌中,长短粗细恰到好处。 “好宝贝!”鹏魔王远远望见,忍不住讚嘆。 其余几位妖王也纷纷頷首。 狮驼王瞳孔一缩,沉声道:“果然名不虚传——小心了!”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百米距离瞬息即至,大刀挟万钧之势,凌空劈下! 轰隆——! 晴空骤变,雷声炸裂,妖风席捲,乌云蔽日,整片山脉都被阴霾笼罩。 悟空眼中精光爆闪,大喝一声:“来得好!” 金箍棒横架而出,正迎刀锋。 鐺——! 金铁交鸣,气浪如潮,以二人交击处为中心,大地寸寸龟裂,地面塌陷,形成一圈环形深坑,直蔓延至数十丈外。 “这狮驼王竟有如此神力,竟能压制孙猴王?”黑熊精远远观战,心头一震。 他在花果山盘桓多日,也曾与悟空切磋,深知其力拔山兮,远超常妖。如今竟被硬撼至此,可见对手非同小可。 而场中二妖,早已忘却周遭,眼中唯有彼此。 金箍棒被缓缓压下,悟空低吼一声,全身肌肉暴起,猛然发力,竟將那千钧重刀硬生生推回! 狮驼王没料到对方力道如此惊人,脚步一滑,险些失衡。 悟空岂容他喘息?抡起金箍棒,棍影如雨,铺天盖地砸下! 狮驼王舞刀如轮,奋力抵挡。 剎那间,飞沙走石,天地变色。这是真正的太乙金仙之战,金仙不灭,举手投足皆可撼动乾坤。 每一次碰撞,都似雷霆炸裂,山河震颤。 悟空身法诡异,又得菩提真传,变化万千,金箍棒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漫天棍影遮天蔽日。 可狮驼王亦非泛泛之辈,刀法縝密,滴水不漏,竟將那漫天棍影尽数封住。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五十余合,胜负未分。 忽而,狮驼王抓住破绽,猛然暴起!长刀撕裂虚空,在重重棍影中精准斩出—— 剎那间,天地失色,仿佛所有光芒都被那一刀吞噬。 悟空瞳孔骤缩,身形如电,在千钧一髮之际侧身避过。 轰——! 远处一座山头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如削!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悟空借势腾身,金箍棒高举过顶,怒砸而下! 轰隆隆——! 天地震盪,山岳欲崩! 狮驼王猛踏地面,欲要闪避—— 轰!!! 地面轰然塌陷,金箍棒所落之处,大地如纸般撕裂,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骤然出现,蜿蜒延伸,直通大海。海水冲天而起,巨浪分作两道,冲霄而上,景象骇人至极。 烟尘散尽,狮驼王的身影,已然不见。 猴王反应极快,几乎在感应到异样的瞬间便猛然抬头,只见狮驼王已腾跃至半空,单臂凌空一握,掌心朝远处遥遥一抓。 轰隆——! 天色骤然一沉,这一次並非错觉,而是实打实的黑暗降临。只见一座巍峨巨峰自海天尽头疾驰而来,竟被其以无上法力生生挪移至此。 花果山中的群猴顿时惊慌失措,尖叫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前来赴会的六大妖王,个个皆是当世妖族翘楚。 当年孙悟空首次大闹天庭,自號“齐天大圣”之时,这六位也相继称“大圣”,各自立名號以示不凡。 其中狮驼王,便自称“移山大圣”。 “移山”二字,既是尊號,亦是神通。 此术源自天罡三十六法之一的“移山填海”,属上古大神通之列。 然而狮驼王並未得传全套天罡变化,лnшь因缘际会,获一残卷,习得数术而已。 而这“移山之术”,正是他最为精通的一门。 此刻他施展此法,摄来海外仙山一座,遮云蔽日,气势如渊,仿佛天地倾覆。 若真砸落下来,水帘洞一带恐怕將化为废墟,生灵涂炭。 就连旁观的几位妖王也不禁变色,这般威势,已近乎毁天灭地。 就在此时,叶枫轻喝一声,一手缓缓抬起。 剎那间,掌中金光万道,纯阳璀璨,乃是至纯至正的仙家灵光。 光芒洒出,分化万千,二生四、四化八,纷纷没入花果山中小妖体內。 顷刻之间,眾妖身泛金辉,连成一片护罩,尽被叶枫法力笼罩,纵有余波震盪,亦不能伤其分毫。 这一手看似隨意,却令在场诸妖王心头剧震。 他们皆非庸手,自然明白此等手段何等难修。 即便是牛魔王,眼中也不由凝重,自忖难以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无人察觉的是,在那漫天金光之中,夹杂著一丝极淡的金色火焰,微不可察。它悄然游走,化作一只蚂蚁大小的金乌,在眾人视线被强光所扰之际,倏然飞升,直扑高空,悄然钻入狮驼王体內,转瞬无踪。 与此同时,狮驼王已然將那巨峰狠狠掷下,宛如陨星坠世,挟著毁天灭地之势砸向花果山腹地。 猴子立於下方,面色肃然。 下一瞬,他仰天怒吼,声若雷霆,身形骤然暴涨,宛若远古暴猿復甦。 不过一息,身躯已膨胀至千丈之高,顶天立地,化作法相真身。手中金箍棒也隨之放大,横扫而出,迎向那压顶山岳。 “法相天地?”鹏魔王低语,语气中满是惊异。 无论是叶枫方才那护佑万灵的手段,还是猴子此刻展露的无上神通,皆令他心神震动。 须知“法相天地”乃地煞七十二变中的正宗玄门秘术,寻常妖魔根本无缘得见。 便是狮驼王这等修为通天的大妖,也不过侥倖习得天罡数法。 看来,这猴王与叶枫,绝非山野散修可比,背后必有深不可测的来歷。 鹏魔王心中暗忖,重新衡量二人分量。 实则又岂止是他二人?在场眾妖,包括他自己,又有几人真是无根浮萍?哪一个不是背靠大树,牵连深远? 电光火石之间,猴子的金箍棒已重重击中山体。 金猴挥棒破苍穹,玉宇澄清万里尘。 那一击之下,天地失音,虚空似裂,轰然巨响中,整座花果山为之摇晃。 四海水浪冲天而起,那万丈高山竟被一棒击碎,化作漫天碎石,如暴雨倾泻而下。 狮驼王神色微滯,显然未料到对方竟能正面破其移山之术。 猴子岂肯放过战机?脚下一踏,收回法相,身形復原,再度挥棒抢攻。 狮驼王仓促回神,於空中与其缠斗再起。 不止下方小妖看得目眩神迷,便是黑熊精这等已达天仙圆满境界的妖王,也瞠目结舌。 这才惊觉,昔日与孙悟空切磋时,对方分明留了余力。 否则以自己实力,百招之內必然败北。 两王交手迅疾如风,转眼又过五十回合,从云端战至山巔,再跃入幽涧深谷,神通迭出,变幻莫测。 其余妖王早已腾云而起,升高视角紧隨其后。 战局依旧僵持,胜负未分。 第25章 究竟是何等怪物? 激斗正酣之际,狮驼王以大刀格开金箍棒,忽觉背后一热,紧接著一股灼烈之感自丹田爆发,直焚五臟六腑,仿佛体內燃起无形业火。 他大惊失色,急忙运转法力镇压这突如其来的內焚之火。 动作顿滯,破绽顿现。 猴子眸光一闪,虽不明所以,但战机稍纵即逝,岂容错过?当即猛力一棒,直击其腹。 “呃——!”狮驼王痛哼一声,身形倒飞而出。 这一击势如山崩,狮驼王身躯如离弦之箭倒射而出,重重砸落於地,轰然巨响中,花果山地面裂开深坑,尘土翻涌。 孙悟空立即追身而至,天际观战的叶枫等人亦从云端徐徐降落。 烟尘瀰漫四野,叶枫轻抬手掌,隨意一挥,清风拂面,灰雾顷刻散尽。 坑底,狮驼王以刀拄地,缓缓撑起身子。狮吻渗血,腹甲碎裂,通体覆尘,狼狈不堪。 悟空立於坑畔,肩扛金箍棒,不再出手。 叶枫淡声道:“胜负已定。” 狮驼王猛然抬头,眼中怒意未消,张了张嘴,终究沉默无言。 其余妖王见状,纷纷頷首。虽惜其败,然败即为败,无可辩驳。 片刻后,狮驼王踉蹌出坑。叶枫单手微翻,奇景顿现—— 方才炸裂飞溅的石块草木,竟如时光回溯般逆向归位,纷纷重嵌入坑中。转眼之间,四周景象恢復原貌,宛若未战。 诸妖王目睹此景,无不惊异。 鹏魔王瞳孔骤缩,神情呆滯,声音微颤:“这等神通……叶兄,莫非是传说中的『斡旋造化』?” “哦?”叶枫略带讶异地望他一眼,含笑问道:“鹏兄竟也知晓此术?” 鹏魔王急忙摆手:“不敢言知,只是略有耳闻。” 他看向叶枫的眼神已然不同,深处藏著深深的忌惮。 盖因“斡旋造化”乃天罡三十六大神通之首,可逆转天地、改命造物,凭空生有,起死回生。非具大法力、大造化者不可修习。昔年女媧捏土为人,传便用此术。 叶枫如何习得?说来简单。 当年菩提祖师授法,曾列三十六变与七十二变二途。 彼时悟空贪多求全,选了七十二变。虽亦非凡神通,却终究逊於天罡正法。 而叶枫更贪,赖在灵台不走,非要兼修二者。菩提无奈,只得尽数传授,连带混沌金乌诀也一併赐下。 然而参悟日久,叶枫方知天罡三十六变玄奥无穷,其中“斡旋造化”仅得皮毛,尚不能活人復生,如今不过能修復草木山石罢了。* 叶枫与鹏魔王对答迅疾。 旁侧几位妖王听得云里雾里,却被那一手神通震慑心神,皆知此非寻常手段。 隨后,包括黑熊精在內的九大妖王重返水帘洞前。 此处因先前激斗损毁严重。 叶枫再度施法,一一还原殿宇林木,直至景致如初,方回石桌之旁。 狮驼王低头默行,满面懊悔。 牛魔王与蛟魔王面色阴沉。 鹏魔王等三王则神色玩味,似在看一场好戏。 叶枫笑意盈盈,姿態悠然,落在牛魔王眼中,却如一只得胜昂首的雄鸡,刺目至极。 狮驼王至今不解自己因何落败,眾妖王亦茫然无知。 唯叶枫心知肚明——那一战,实是他暗中出手所致。 並非不信悟空。 只因二人实力太过接近,若真放任酣战,纵使悟空最终取胜,也需三日之后。 而他,耗不起。 目光转向牛魔王,叶枫敛笑正色:“既已分出高下,牛兄,不如你我切磋一番?” 牛魔王气势较前已显颓弱,但当眾受挑战,岂能退避? 若就此认输,结**之位恐再无缘分。 深吸一口气,牛魔王沉声道:“好!叶兄既有雅兴,俺老牛岂能推辞?请!” 言罢,转身走向远处空地。 叶枫眸光微凝,负手缓步,迎面而行。 剩余七位妖王屏息凝神,此战远比前场更令人期待。 牛魔王素来被视为群妖之首,实力公认第一。 而叶枫,则始终深藏不露。 虽不知其境界深浅,但仅凭两度轻描淡写展露的神通,已令人心悸不已。 二人立定,遥相对峙。 悟空当即召唤花果山马流二元帅、崩芭二將军,命其疏散猴群。 继而令四名猴將镇守四方山巔,防山体崩塌;自身亦运神通,幻化千百化身,布於各处要枢,加固花果山根基。 鹏魔王、禺狨王、獼猴王见状,亦相继施展秘法,协力稳固山岳。 黑熊精亲自守在水帘洞外的瀑布前,散开周身妖气,如一道厚重屏障般护住这方洞天福地。 待诸事妥当,牛魔王掌心一握,登时一桿混铁棍浮现而出,通体乌黑,泛著冷冽幽光,隱隱透出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能压塌山岳。 此棍乃牛魔王於一处上古遗蹟所得,原为某位远古妖神所执之兵,虽属后天至宝,威能却逼近先天灵物,论品阶不在金箍棒之下,唯独缺了隨心变化之能。 牛魔王看向叶枫,朗声道:“叶兄弟,你的兵器何在?” 叶枫轻笑一声。他身上珍宝无数,可此刻却不宜尽数显露。 鸿蒙斩天剑太过惊世骇俗,若贸然祭出,未免显得以势压人。 他尚想试一试这老牛的真实本领,岂能一出手便取其性命? 略一思忖,他伸手虚抓,一根乾枯竹枝已悄然落於掌中。 他扬了扬手中的竹子:“这便是我的兵刃。” 那竹子灰黄斑驳,毫无灵气波动,看上去不过山野寻常枯枝。 牛魔王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叶兄弟莫要戏弄我!你这根竹子,怕是挨不得我一棍就得断成几截,快换一件像样的!” 叶枫依旧含笑:“无须担忧。若我真因兵刃不济败於你手,也是技不如人,届时甘愿认你为兄长。” 他手中枯竹来歷非凡,乃是菩提临行前所赐,圣人之物,岂容小覷? 唯有猴子挠了挠耳朵,眉头微皱,总觉得这竹子似曾相识,恍若当年方寸山后山林中那些被他撒过尿的竹子。 见叶枫执意如此,牛魔王也不再多言,双目一睁,妖气衝天而起。 他一步踏出,大地轰鸣震颤,纵然是加固过的岩层也在瞬间龟裂崩碎。 混铁棍挟风带雷,呼啸著朝叶枫当头砸下。 叶枫眸光微闪,枯竹横举迎上。 “鐺——” 竹棍相撞,无形气浪如狂潮般席捲四方,地面顿时蛛网密布,裂痕纵横。 眾妖王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见——那看似脆弱的枯竹,竟硬生生扛住了混铁棍的全力一击! 场面陷入死寂。 唯有两种可能:要么叶枫实力深不可测,远超牛魔王,哪怕持朽木亦可镇山河;要么这枯竹本身便蕴藏玄机,非他们所能窥测。 短暂僵持间,牛魔王猛然催力,身躯暴涨一圈,筋肉如龙盘绕,力量层层叠加。 然而叶枫立於原地,身形纹丝不动,脸上甚至不见丝毫吃力之色。 牛魔王心头剧震。他修《大力牛魔诀》,天生神力冠绝同境,即便是狮驼王那等凶妖也不敢与他比拼气力。 此人竟能如此轻鬆接下? 心念电转,他骤然收棍变招,右拳紧握,天地骤然失声。 虫鸣鸟叫尽皆消失,空气仿佛被抽空,连声音都再无法传播。 蛟魔王张口欲言,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原来,牛魔王一拳凝聚方圆千里之空气於拳锋之上,天地为之窒息。 隨即,他怒目圆睁,一拳轰出! 虽无声响,但叶枫从其神情已知来势之猛。 这一拳,堪称毁天灭地,连风云都为之变色。饶是叶枫,也感到了一丝压迫。 “不愧是牛魔王,果然有些手段。”他心中暗赞,非但不惧,反而战意升腾。 他不退反进,同样握拳,直挺挺迎了上去,毫无闪避之意。 ——他疯了! 所有观战妖王心中齐声吶喊。 谁敢正面硬撼牛魔王的拳力?那不是较量,是寻死! 可就在这剎那——轰!!! 两拳相撞,积蓄到极致的空气轰然炸裂,声浪迴荡九霄! 花果山剧烈摇晃,大地崩裂,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自交击中心急速蔓延,竟將整座山体硬生生劈作两半! 紧接著,一声闷哼响起。 牛魔王庞大的身躯如陨石般倒射而出,划破长空,轰然撞入远处一座山峰之中! 山体剧烈震颤,巨石滚落如雨,在那恐怖衝击下轰然坍塌。 山上正有悟空以猴毛所化的分身镇守,早已加固山体,此刻也纷纷惊逃四散。 叶枫轻轻甩了甩手腕,指尖仍残留些许酸麻。 蛟魔王、鹏魔王等人望向他的目光已然彻底变了。 正面硬拼拳力,竟將牛魔王一拳轰飞? 这叶枫……究竟是何等怪物? 唯有叶枫自己清楚,方才所展,不过是他真正实力的冰山一角罢了。 纵然处於同一片天地,岁月流转之下,中低阶的力量始终在不断衰退。 如今的牛魔王称霸一方,凭藉一身神力纵横西牛贺洲,无人敢攖其锋。 可若將他置於上古洪荒之世,却还远远不够看。 彼时,太乙金仙尚且难以自保,生死如风中残烛。 那是一个血雨腥风的时代,无数天生异稟的凶兽无需修行,便已拥有移山填海之能。 更因巫族肆虐於世,性情暴戾嗜战,专修肉身至极致,逼得当时妖族纷纷陷入疯狂,竭尽全力锤炼体魄,法术与肉身並重,丝毫不敢偏废。 正是在这种生死压迫之下,一个个逆天而行的存在接连诞生。 第26章 你想以真身对决? 《混沌金乌诀》乃东皇太一苦修多年,参悟自身金乌本源所创,是专为金乌一族量身打造的无上功法。 此法並非仅修法力,更兼炼体魄,內外双修,臻於化境。 昔日东皇太一即便不持东皇钟,亦可用肉身硬撼祖巫而不落下风。 叶枫修炼此诀已久,肉身早已淬炼至登峰造极之境,凡太乙金仙者,绝无可能在体魄上与他抗衡——除非是同阶大巫。 牛魔王虽天生神力,终究受限於肉身强度不足,被叶枫一击震飞而出。 叶枫抬首望去,远处崩塌的山腹之中,骤然爆发出一股滔天妖气,碎石冲天,地动山摇。 只见牛魔王怒吼而来,形如一头觉醒的远古巨兽,双眼赤红,杀意沸腾。 他在西牛贺洲横行无数载,何曾受过如此折辱? 混铁棍高高抡起,倾注全身之力,虚空一扫,一道巨大的棍影横贯长空,无视距离阻隔,仿佛瞬息间出现在叶枫身侧。 叶枫手中枯竹轻抬,轻轻一挡,“啪”地一声脆响,竟將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轻鬆化解。 “嗯?” 叶枫眉梢微挑,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太轻了。 这一击明明气势惊人,可落在竹杖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力道反馈。 其实此前交手时他便已察觉端倪,只是尚未確信。 这根枯竹,似乎不论对方施加多强力量,皆能无声吸纳、悄然化解。 若是属实,此等特性未免太过骇人。 反观牛魔王,更是惊怒交加,铜铃般的牛眼瞪得几乎裂开——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拦下? 叶枫却不容他细想,竹杖顺势一挑,將混铁棍盪开,脚尖一点虚空,身形倏然拔地而起,直衝云霄。 他有意更换战场。 若二人继续在地面廝杀,一旦失控,势必造成生灵涂炭。 即便他掌握斡旋造化的神通,能够復原万物,也终归费力耗神。 见他升空,牛魔王冷哼一声,脚下腾起妖云,挥舞混铁棍紧追不捨。 二者遁速如电,转瞬已破万丈云层,身影隱没於苍茫之中。 下方,悟空与几位妖王正欲腾身上天观战,却被蛟魔王伸手拦住。 “不必亲临。” 他指向中央,隨即杯中酒液自行升腾,在石桌上凝聚成一面水镜,清晰映出高空之战况。 “妙哉!”獼猴王脱口称讚。 只见云端之上,叶枫与牛魔王激烈交锋。 牛魔王使出浑身解数,混铁棍舞得虎啸龙吟,每一击皆具开山断岳之威。 而叶枫仅以单手持竹杖应对,任你狂风暴雨般攻势,触之即消,如风拂柳,云过无痕。 五十回合眨眼即逝。 叶枫越战越觉顺遂,愈发体会此竹杖之玄妙。 非但能尽数化解来势,更奇妙的是,自身只需出一分力,经竹杖传出,竟可放大十倍不止。 心中暗嘆:菩提老祖果然不曾敷衍於我。 继而心生震撼——此物分明是菩提隨手摺下的寻常枯竹,怎会具备如此神效? 圣人之境,究竟深不可测到了何等地步? 两人激斗不休,叶枫渐入佳境,竟藉机磨礪自身武道;而牛魔王则越打越憋闷,几近窒息。 平生从未如此窝囊——每次倾尽全力出击,明明气势十足,可在与那枯竹接触剎那,却似击中虚空,又如打在棉絮之上。 纵有万钧神力,竟无处施展分毫。 又是一次碰撞,叶枫以竹杖格开混铁棍,心中已然明悟,对牛魔王的实力已有定论,遂生收手之意。 他微微吐劲,两人顿时各自倒退,於高空之中拉开数十里间距。 就在此刻,叶枫左手缓缓抬起,遥遥指向牛魔王。 剎那间,虚空雷鸣炸响,九道紫雷凭空浮现,环绕其周身。 未等反应,雷霆相连成网,猛然收缩,化作一张天罚之笼,將其牢牢困锁其中。 牛魔王冷哼一声,混铁棍猛然挥出,力量如山崩海啸,直接將雷网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方才突破封锁,心头警兆骤起。剎那间,一缕剑光自下方云海暴掠而出,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跡,直取他心窝。 “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他低声嗤笑,拳锋一握,漆黑妖气汹涌缠绕,迎著那道剑影悍然轰出。 “砰!” 拳剑相撞,飞剑当场崩碎,化作点点寒芒四散。 牛魔王目光微凝,正欲搜寻叶枫所在,却忽觉异样——那些碎裂的剑屑在阳光下闪烁冰冷光泽。 下一瞬,万千碎片骤然坠落,竟化作细不可察的飞针,密如雨下。 他略显诧异,却不慌乱,手中混铁棍轻点云层,顿时云气翻涌成壁,横亘身前。 一口妖气喷出,云墙延展,柔若丝絮,坚逾玄铁。 飞针刺入其中,尽数被裹住,寸步难进。 就在此时,叶枫身影鬼魅般浮现於头顶,竹杖破空,直击其牛首。 “来得正好。” 牛魔王低吼如雷,似早有防备,双手紧握混铁棍,全力向上横扫。 “砰!” 一声闷响,交击之处却无实感——叶枫之身应棍而散,化作漫天金色火焰飘零四溢。 “幻影?这火又是何物?” 他心神戒备,却见那金焰四散后迅速相连,两息之间彼此交融,竟结成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焰牢笼,將他牢牢困於其中。 远处虚空,叶枫本体显现,一手高举,金乌真炎剧烈压缩凝聚,瞬间凝成一桿鎏金长枪,通体炽烈,热浪逼人,连周围空间都为之扭曲。 他毫不迟疑,挥手掷出——火焰长枪划破长空,如虹贯日,直扑牛魔王而去。 一切电光石火,环环相扣,毫无间隙。 纵使牛魔王神通盖世,也难以招架如此连环杀局。 下方诸妖王透过镜面观战,皆倒吸一口凉气。 鹏魔王神色沉静,低语道:“从第一剑起,叶枫便已在设局……胜负,即將揭晓。” 鎏金长枪已至眼前,千钧一髮之际,牛魔王突施奇招—— 竟一把拽下肩头披风,猛地一扬,將自身完全遮蔽其中。 全场愕然,连叶枫也为之微怔。 此状恍若凡俗中遇险便埋头沙中的蠢鸟,徒惹讥讽。 可真能避祸? 念头未落,火焰长枪已贯穿披风。 然而,內中无人。 牛魔王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唯余红袍在金焰中缓缓焚尽,混铁棍失主,坠向深渊。 叶枫眯起双眼。 这一手虽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若无这般手段,他又岂能在西牛贺洲纵横多年? 要知道,那可是佛门腹地,灵山所在,步步杀机。 心念一动,他猛然俯视下方。 天地之间,不知何时已陷入无边黑暗。 原本洁白如雪的云层,尽数化为厚重阴沉的黑云,妖气滚滚,浓烈到近乎实质。 方圆十万里的苍穹,皆被这妖云笼罩。 整座花果山,陷入死寂般的幽暗。 “牛魔王……动真格了?”蛟魔王喃喃道,声音微颤。 其余妖王面色凝重,便是猴子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安。 这股妖气之浩瀚,远超眾人想像,压得人喘不过气。 万丈高空,乌云深处,忽然亮起两团赤红光芒,宛如两座燃烧的小山,恐怖骇人。 “哞——!” 一声震天牛吼撕裂苍穹,黑云狂卷,一头巨牛踏云而出,身躯庞大至无法丈量,足有数万丈之巨,比花果山主峰更为巍峨。 它周身妖气翻腾,如怒海狂涛,威势滔天。 “终於现出原形了?”叶枫嘴角微扬。 妖族斗法,人形再熟,终究不及本体之强。 牛魔王,是被逼到绝境了。 但其原形一旦显现,的確惊世骇俗——妖气凝实如鎧,气息竟隱隱超越太乙金仙后期,逼近大圆满之境。 此等状態,哪怕只是一撞,也能以力破巧,任你千般计谋,万种神通,只要实力不济,皆不堪一击。 可叶枫依旧面不改色。 不说尚有鸿蒙斩天剑与都天神煞大阵两大底牌未曾动用, 单凭此刻之势,他也无所畏惧。 牛魔王仰首咆哮,一脚踏碎云海,庞大的身躯如陨星般朝著叶枫猛衝而来。 在其面前,叶枫渺小如尘,仿佛隨时会被碾成虚无。 此时此刻,叶枫依旧不疾不徐,將竹杖悄然藏入袖中,双手轻轻一展,金色的光辉自他体內缓缓升腾而起。 你想以真身对决?那我便遂你心愿。 就在这最强的姿態下將你彻底击溃,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金芒愈演愈烈,不过瞬息之间,他的身影已完全被璀璨光芒吞没。那光炽热如焰,耀眼如日,竟在剎那间撕裂了覆盖十万里的妖雾阴云。 天地豁然开朗,气温节节攀升,万丈苍穹之上,仿佛凭空又升起一轮太阳,照彻乾坤。 牛魔王猛然止步,衝锋之势戛然而止,双眼因强光刺痛而难以睁启,只能怔怔望著那团无法直视的存在。 下方诸位妖王亦是如此,却仍竭力催动神识,凝目望向金光核心,试图窥见真相。 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气息瀰漫开来,那是血脉上的绝对压制,凌驾於万妖之上,令眾生本能颤慄。 鹏魔王艰难地撑开眼帘,声音微抖:“他……他的本体,究竟是何物?” 蛟魔王身躯轻颤,尘封已久的远古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他曾以为自己早已遗忘那种光芒——那种令天地俯首、万物臣服的恐怖威压。 可此刻他终於明白,有些烙印,从未消失。 第27章 金乌降世,不可说 那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亘古难消。 忽而一声啼鸣响彻九霄,穿云裂石,震盪寰宇。 紧接著,一双金翼展开,绵延十万里,庞大得超越一切认知与想像。 真正的太阳降临了——天……现二日! 直到这时,眾妖王才终於看清金光中央的身影。 那是一只通体闪耀著璀璨金辉的神鸟,高贵不可方物,力量浩瀚无边。 “金……乌……” 蛟魔王浑身一软,跌坐於座,面色惨白,几乎要跪伏下去。 幸而最后一刻他猛然惊醒:这只金乌,是叶枫,並非他记忆中那位早已陨落在远古时代的至高皇者。 那人,早在无数年前便隨远古天庭一同覆灭,化作传说。 其余妖王皆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骇然,难以置信。 他们从未知晓叶枫真身为何,因其化形太过完美,毫无破绽。 如今虽已得见,却仍不敢信。 怎可能还有金乌?这世间,如何能容第二只金乌? 自后羿射日后,东皇太一、天帝帝俊与羲和相继陨落,天下仅存一只金乌延续血脉。 封神之时,陆压道君现身。 今日佛门,大日如来端坐莲台。 除此之外,再无他者。 然眼下,又一位金乌,赫然降临。 隨著真身显现,叶枫舒展双翼,他已经许久未曾显露本相,尤其在彻底吸纳太阳精华之后。 就连他自己也未曾料到,原形全开之时,竟能达到如此惊世骇俗的地步。 其光芒之盛,照耀三界,横贯虚空。 九霄之上,极尽高远之处,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直贯南天门內。 当日並非朝会之期,眾神各司其职,天庭秩序井然。 忽然间,天穹多出一轮骄阳,金辉洒落,连仙神也为之目眩。 玉帝正於披香殿中观赏歌舞,悠然自得,忽觉殿內一片金芒,整座宫殿宛若镀上一层神辉。 “何事发生?” 殿中原本轻歌曼舞,丝竹婉转,仙女身披薄纱,翩躚起舞。 闻声,仙乐骤停,舞姬们敛袖垂首,姿態优雅地退至殿外。 一名鹤髮童顏的老道快步走入,手持拂尘,仙风凛然。 行至珠帘前,躬身叩首:“老臣参见大天尊。” 玉帝微微点头:“免礼。长庚,外界何故金光冲天?” 此人正是长庚星君,即启明星,世人俗称太白金星。 他直起身子,答道:“老臣亦为金光所惊,特来稟报。已传召千里眼与顺风耳,想必即刻便到。” 话音未落,殿外脚步声再起,须臾间,两名神將步入,相貌奇特,齐齐跪拜。 玉帝命其起身,隨即发问。 二人立即奏道:“启稟陛下,臣等已查明——乃东胜神州傲来国花果山上空,牛魔王与新出妖王比斗,激战之下双双现出原形。那妖王真身,竟是一只金乌,故而光耀三界,震动天地。” “哦?”一旁的太白金星眼神微凝,面露惊异。 三足金乌,乃三界之中极为罕见的神兽,曾主宰妖族,威震洪荒时代。 然而自洪荒落幕,三界仅存一只金乌独守太阳星位。 新天庭建立后,因遍寻不得第二只金乌,太阳星君之位空悬许久,最终只能找来一只异种雄鸡暂代其职,勉强维持日升之序。 如今竟有第二只金乌现世,太白金星心头微动,思虑翻涌。 他却沉默不语,多年宦海沉浮,早已深諳缄口之道,只悄然以余光窥视玉帝神色。 玉帝面容如常,不见悲喜,只淡淡道:“朕已知晓,退下吧。” 千里眼与顺风耳叩首行礼,缓缓退出披香殿。 太白金星略一停顿,亦拱手施礼,默然离去,未发一言。 此刻整个天宫被金色霞光浸染,光芒刺眼,诸仙纷纷察觉异状,四下探查来源。 不止天庭震动——当叶枫显露真身,光辉炽盛如焚,照彻四方,四大部洲皆见一轮新日腾空而起,再现“双日並耀”奇景。 此象自洪荒劫灭以来,三界从未重现。 上一次天现十日,並非祥瑞,而是灾劫。 彼时一位名为后羿的大巫现身,连诛九只金乌,使本就稀少的金乌一族几近灭绝,终成巫妖大战的导火之引。 隨著光芒扩散,四大部洲诸多大能者皆有所感,抬首东望。 西牛贺洲深处,一处形似巨巢的所在。 一名禪师正跏趺静坐,忽有所悟,猛然睁眼望向东边,正迎上那破空而来的耀目光柱。 啪—— 手中佛珠坠地,散落一地。 他神情凝滯,嘴唇轻颤。 “不可能……绝无可能……” 低语反覆,难以置信眼前所见,面色变幻不定。 倏然间,脑后庆云浮现,但见其光非佛门金莲,而是金焰翻腾,庆云中央竟显化出一尊展翼欲飞的三足金乌法相! 金乌振翅,似欲直扑东胜神州而去。 然而片刻之后,庆云收敛,金乌隱没,他缓缓俯身,拾起佛珠,一颗颗串回。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落下,双目重闭,宛如古佛入定,再不向东方多看一眼。 与此同时,更西之地,灵山之上。 释迦牟尼正为诸佛菩萨宣讲妙法,至精微处,天花纷落,金莲自地涌出,满空芬芳。 眾佛沉浸法音,心神俱醉。 忽然,一道金光自东方破空而来,竟穿透层层佛光,直照灵山宝境。 讲经声止。 释迦牟尼垂眸望东,眉宇间微露异色。 诸佛察觉寂静,纷纷抬头,望见那天际金柱,惊疑不定。 当即有佛启问:“世尊,此光凌越万界,映照我灵山,是何徵兆?” 释迦摩尼合掌低语:“金乌降世,不可说,不可说。” 眾佛闻言皆惊。初念及大日如来——密宗至尊,虽不居灵山,却与光明相关。 旋即又觉不合:若真是大日如来显圣,岂会如此张扬?且世尊亦不至於如此讳莫如深。 故知——此乃一尊新生之金乌,非旧日佛陀。 而在天地极北,北俱芦洲深处。 此地为四洲最寒之所,终年冰雪覆盖,人跡罕至,唯远古凶兽与大妖潜藏其中。 再往北去,仿佛抵达世界尽头,万里冰原连绵不绝,连阳光都似被冻结。 北冥之地,便坐落於此。 茫茫雪域之中,赫然矗立一座古老宫殿,形制古拙,透出苍茫岁月之息。 今日,金光普照,连这永寂之地也明亮几分。 宫內广厦连云,楼阁交错,仙山琼台间,无数身穿道袍的弟子往来穿行。 忽而,一扇久闭之门无声开启。 一名绿袍少年缓步而出,容貌如十二三岁孩童,清秀水润,眉目间带著几分雌雄难辨的柔美。 门前守门弟子大惊,急忙跪伏在地,颤声称呼:“祖师!” 他们入门已有万载,从未得见祖师真容,自始至终,对方皆在闭关之中。 今日何事惊扰,竟令这位沉寂无数年的北冥老祖现身? 少年面无表情,未曾多看跪拜之人一眼,目光径直投向遥远的东胜神州。 纵隔无尽虚空,他眼中却清晰映出一尊通天彻地、羽翼燃火的三足金乌身影。 “太一……” 他低声呢喃,眸中掠过复杂情绪,仿佛忆起久远之前的尘封往事。 片刻后,转身步入门內。 门户悄然关闭,一如从未开启。 三界之中,不止是寻常生灵,就连诸多法力通天的存在,也纷纷將目光投向那新生的金乌,反应各不相同。 而在花果山上空,牛魔王一见叶枫显出真身,顿时浑身牛毛倒立,心底涌起难以抑制的惊惧。 双方皆现本体,高下立判。 他那庞大的牛躯,巍峨如山岳,寻常妖修见之无不胆寒。 可与眼前的金乌相比,却宛如螻蚁面对苍穹。 他的身躯,不过堪堪抵得上叶枫一只利爪。 而那样的巨爪,叶枫足足生有三只。 双翼一展,天地失色,仿佛云霞崩裂,日月无光。 叶枫双目如电,瞬间锁定下方的牛魔王。 没有半分迟疑,振翅一扑,天地似被撕开,一爪凌空抓下,气势如毁天灭地。 牛魔王仰天怒吼,转身便逃,毫不恋战。 他虽现出原形,实力接近太乙金仙巔峰,可叶枫的气息浩瀚如海,早已逼近普通大罗金仙之境。 他速度也算极快,但在叶枫本体面前,依旧慢了太多。 叶枫仅轻轻一扇羽翼,利爪已將牛魔王牢牢擒住。金色火焰瞬间缠绕其身,熊熊燃烧。 牛魔王痛苦挣扎,发出悽厉哀嚎。 身躯冒出滚滚白烟,温度急剧攀升,毛髮寸寸焦黑,皮肉滋滋作响。 紧接著,叶枫自高空俯衝而下。 花果山眾妖魂飞魄散——眼前景象宛如烈日陨落,挟著焚天热浪,化作不断膨胀的赤红火球直逼而来,凡人难有此等视觉衝击。 所幸叶枫尚有分寸,並未真以本体重砸花果山。 只是將擒著牛魔王的巨爪猛然按下,重重砸落在山间大地。 即便如此,那爪影落下时仍如山崩地裂。 一头堪比主峰大小的白牛轰然坠地,整座花果山剧烈震颤,地表龟裂,岩浆隱现。 四周海水翻腾沸腾,无数鱼虾浮尸水面,肚皮朝天,空气中瀰漫著焦糊与海鲜混杂的气息。 牛魔王早已毫无还手之力,任凭如何挣扎,也无法撼动叶枫分毫。 金乌真火持续升温,他皮肤由红转紫,再拖延片刻,恐怕真要化作烤肉。 第28章 你竟也有这份心意? “叶大哥饶命!俺老牛认输,真心服了!”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话音刚落,叶枫收爪退火。天空中那轮巨大火球缓缓收缩,最终化为叶枫人形。 他负手轻立,从容落地,神色淡然。 那如山般的牛身长舒一口气,软趴趴地瘫在地上,许久才抖了抖身子,恢復人形。 此时的牛魔王狼狈至极:全身多处烧伤,披风焚尽,鎧甲残破不堪,满脸灰烬,模样滑稽又可怜。 叶枫与他回到先前石桌旁,其余几位妖王望向他的眼神已然不同。 敬畏交织著羡慕,再不敢有丝毫轻视。 此后气氛骤然缓和,诸位妖王態度明显转变,对叶枫恭敬有加,远非昔日可比。 正如叶枫曾言——妖族之中,强者为尊。 这群妖王骨子里信奉弱肉强食,你若强过他们,他们自然低头臣服。 叶枫並未因此倨傲,反而笑意温和,举止得体。隨后施展神通,將受损的花果山修復如初。 因战斗多在空中进行,破坏远小於当年猴子与狮驼王之战,恢復起来也快。 接著他抬手一招,天际一道飞剑疾驰而回,落入掌中,隨即袖袍一卷,隱入其中。 他又唤来小妖,命其继续上酒添菜。 这一回,宾主尽欢。鹏魔王等人热情异常,频频敬酒。 就连一向冷淡的蛟魔王也变得殷勤,言语恭维不断,更屡次旁敲侧击,试图探知叶枫来歷,却被叶枫笑著一一化解。 唯有牛魔王独自坐在角落,默默饮酒,神情落寞,几乎一言不发。 眾人也识趣地不再提起比试之事。 待酒宴將尽,小妖上前稟报,祭天之物已备妥。 叶枫含笑起身,邀诸位一同布置祭坛,举行结拜大典。 他还特意请来黑熊精,凑足九大妖王之数。 焚香祷告,仪式庄重有序。 “祷告苍天,天地为鑑,今日吾妖王眾九,义结金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在叶枫主持之下,眾妖王齐举酒杯。 一饮而尽后,写有各自姓名的符篆无火自燃,青烟裊裊,象徵誓约成立。 自此,叶枫得號“金乌王”。 对此称號,他內心实则颇为抗拒——实在太过俗气,缺乏霸气。 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更威风的名號,只得暂且应下。 心中盘算:日后再谋一个响亮名头,配得上这身修为。 他毫无爭议地登上了九大妖王之首的位子,被眾妖尊为“大哥”。 牛魔王位列第二,紧隨其后的是蛟魔王、鹏魔王、獼猴王、禺狨王、美猴王、狮驼王与熊羆王。 孙悟空仍排第七,原因无他——他曾正面击败狮驼王,凭实力贏得尊重。 排名既定,群妖再度痛饮狂欢,直至次日才陆续告辞,各归洞府。 牛魔王全程寡言少语,神情冷淡,直到散席时却率先起身,离去得格外乾脆。 就在七位妖王结拜仪式完成的瞬间,一道系统提示音悄然在叶枫识海中响起: “七大圣结拜任务完成,成功成为眾妖王之首,奖励:黄中李幼苗。” 叶枫神色如常,未有半分波动,並未当场查看。 待六大妖王尽数离开,他才命小妖们收拾宴席残局。 孙悟空与黑熊精早已醉倒,各自回洞沉睡,唯有叶枫头脑清明,沿著山间小径缓步返回一元宫。 回到殿內,他盘坐於云床之上,掌心浮现那株“黄中李幼苗”。 只见其通体翠绿,不过尺余高矮,嫩芽初展,形似莲花含苞,周身流转淡淡仙光。虽是幼苗,却令整座宫殿瀰漫著清冽甘甜的异香。 叶枫轻点头,面上露出满意之色,隨即又蹙眉沉思。 此物確为至宝,乃洪荒十大灵根之一的黄中李。 传闻此树三万年一周期:万年开花,万年结果,再经万年方得成熟。每轮仅结九果,果面天然浮现“黄中”二字,故而得名。 而这还只是果实成熟的时限——若要將幼苗培育成参天仙树,所需岁月恐怕不下五万年。 五万年……等得起吗?怕是天地都已变了几轮迴。 更棘手的是,此类灵根对生长环境极为苛刻,须得特殊灵土才能栽种存活。 花果山虽为天地福地,灵气充盈,勉强可养活此苗,但叶枫缺的从来不是地方,而是时间。 他指尖轻叩下頜,反覆权衡如何让这株幼苗发挥最大价值。 忽然,灵光乍现,一个念头跃入脑海。 自己不懂培育不要紧,时间漫长也不打紧——有人精通此道。 越想越觉可行,叶枫当即收起幼苗,起身走出宫殿,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遁光直奔西牛贺洲。 他的速度极快,全力飞行之下,横跨东胜神洲不过两个时辰。 抵达西牛贺洲后略一辨別方向,便朝著方寸山疾驰而去。 说来也巧,他穿越之初,正是降生於方寸山脚的一只渡鸦。 那片土地,也算得上是他的“故土”。 临近山脚,他並未直上,而是在低空盘旋,最终落回当年棲身的乌鸦巢穴。 旧巢尚存,杂草丛生,却不见昔日同族兄弟,亦无母鸦踪影。 他以神识细细探查一圈,確认方圆十里之內竟无一只乌鸦存活。 眉头微皱,心中泛起疑云。 这其中,恐怕藏著与他穿越相关的隱秘。 是否该直接询问菩提老祖? 念头一起,又被他压下。 他不敢確定菩提是否知情,但还记得离山那日,老祖曾意味深长地说过一番话。 若真有答案,当时便该点破。 如今沉默,便是默示——此事不可问,亦不必问。 有些界限,叶枫一向懂得退让。 他收敛心神,身形一闪,再度腾空,朝方寸山深处掠去。 几个呼吸之间,三星洞的道观已遥遥在望。 依旧是青瓦白墙,门庭有序,弟子往来诵经,一如他离去之时。 他按下遁光,稳稳落在道观院中。 一名正在抄录经文的弟子察觉动静,先是一惊,定睛看清来人后方才鬆了口气。 连忙上前施礼:“叶枫师兄?你怎么回来了?” 叶枫扫了他一眼,面熟却记不起名字,只温和一笑: “有要事求见祖师,速去通稟。” 那弟子不敢怠慢,深知此人昔日在山中威名赫赫,人称“山霸”,岂敢违逆? 片刻之后,弟子匆匆折返:“叶师兄,祖师正在后院赏花,请您过去。” 叶枫頷首,迈步穿行。 走过一排排弟子居舍,越过一道月门,来到菩提独居的院落。 此处清幽僻静,与他人隔绝,自成一方天地。 只见菩提肩披拂尘,背对院门,正凝望著满园春色。 叶枫离山时正值秋深,如今归来已是春暖花开。 他悄然走近,不出声,只静静立於其后,一同观景。 百花怒放,一蛹正在花尖破茧而出。 而就在此花之上,一只螳螂伏地不动,前肢如刀高举,寒光隱隱。 叶枫抬眼,忽见枝头停著一只黄鸝,目光紧盯螳螂,静候已久,亦未扑击。 风过处,花瓣轻颤,三人——不,一仙、一鸟、一虫——皆如定格,仿佛时间也为之凝滯。 当破茧而出的彩蝶与草间的螳螂皆被黄鸝衔去,菩提这才回身,唇角微扬:“今日怎有閒情逸致,突然想起回山来了?” 叶枫也不绕弯,笑著答道:“徒儿得了一件稀世之物,念及师父昔日教诲,心中感念,特来孝敬。” 菩提轻笑摇头:“你竟也有这份心意?拿来我瞧瞧。” 叶枫立刻取出那株黄中李幼苗,双手奉上。 菩提眉梢一动,接过细看,约莫十几息后,低声问道:“这是……黄中李?” 叶枫微微頷首。 菩提轻嘆一声,握著幼苗道:“你这蠢鸟,倒是命好,这黄中李位列十大灵根,妙用无边。洪荒初开之时,多少大能遍寻不得,竟被你无意所得。” 他语气似感慨,忽然一顿,恍然大悟般瞪向叶枫,笑骂道:“我当真还感动片刻,以为你终知尊师重道。原是这宝贝自己种不活,便想拉我当劳力,等果子熟了你坐享其成!” 叶枫咧嘴一笑:“师父这话可冤枉人了,我真心献宝,哪敢算计您?不过既是我寻来的,將来结了果,您老人家分我七八颗,也算合情合理。” 菩提闻言,差点气得仰倒。 先前还觉此徒开窍懂事,谁知一张口竟是如此厚顏之语? 黄中李每轮只结九果,乃天地定数。他一张嘴就吞下七八枚,岂不是要尽数归他? 但菩提心胸宽广,並未动怒,只冷哼一声,转身在花圃中掘出一方空地,亲手將幼苗栽下。 “罢了,为师不贪你之物。此树培育极难,纵是我施法催长,也需三百年方能结果。你且回去,成熟之后自会派人送至你处。” 叶枫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师父成全,那弟子告辞了。” 菩提厌恶地挥挥手,背身不理。 叶枫也不介意,嘴角含笑,化作一道遁光离了方寸山,不曾在西牛贺洲停留片刻,直往花果山而去。 归程更快,不过一个多时辰,已然抵达。刚踏入一元宫,便见一只老猿焦灼等候。 一见他现身,老猿飞奔上前,扑通跪地,泪如雨下。 叶枫眉头微皱,神色不动,沉声问:“何事如此慌张?” 老猿抽泣道:“大大王,您总算回来了!快去看看大王吧!他与六位妖王结拜后饮酒庆贺,醉后返回水帘洞安睡。起初尚有呼吸鼾声,可一个时辰前,忽然气息全无,宛如死寂。” “哦?”叶枫心头微震,已猜到几分缘由。 他镇定道:“带我去看看。” 老猿见他不乱,略感安心,急忙起身引路,直奔水帘洞。 第29章 今日定要进去与他理论一番! 至洞中,只见石桥四周围满猴群,中央正是马流二元帅、崩芭二將军。 老猿高声喝道:“让开!大大王到了!” 眾猴纷纷退避,四將亦快步迎上,崩將军颤声道:“大大王,大王他……” 叶枫抬手止言,缓步上前,俯视那熟睡的猴子。 此前因结拜得意忘形,自认交得豪杰兄弟,饮酒最甚,几乎与牛魔王比肩。尚未走到洞內石榻,进洞即倚桥昏睡。 而今却静若枯石,无喘无息,宛若魂逝。 叶枫蹲下身,默运金乌神瞳,果然察觉——悟空神魂已不在躯壳之中,不知所踪。 换作旁人,或需推演卜算,费尽心机探因。 但叶枫无需如此,他心知肚明。 那猴子的魂魄,已被黑白无常勾走,正是地府来人之时。* 说来,叶枫早前就在等这一刻——地府出手勾魂。 他曾反覆思量,如何在日后大闹天宫全身而退,而地府,正是关键一环。 只是未等到阴差临门,牛魔王等人反倒先至。 他只得先揍了牛魔一顿,震慑群妖,立下威严。 本以为还需时日,谁料前后不过三个多时辰,自己才刚从西牛贺洲归来,阴曹使者已然登门,將悟空之魂带走。 他缓缓起身,眾猴屏息凝视,目光齐聚於他一身。 叶枫淡然一笑:“不必惊慌,此事反倒是场造化。悟空此刻已在阴间,说不定你们还能亲眼见他在生死簿上勾销名號。” 老猿闻言,神色大变:“大王莫要戏言!老猴听闻那阴曹地府乃阎君执掌之地,是亡魂归处。大王早已证就仙体,肉身不朽,怎会涉足那等幽冥之所?” 叶枫负手而立,语气沉静:“其中缘由纷繁复杂,非片语可尽。若你们心中不安,我便亲自走一趟黄泉,尔等留守此地,切记护好悟空的躯壳。” 话音落下,他掐动法印,指尖轻点虚空,顿时空间如水波般扭曲。他一步踏出,身形已杳然无踪。 一念之间,隔断阴阳。 他所施展者,正是“通幽诀”——地煞七十二变之一,可令活人之躯穿行於冥界之中。 踏入此境,叶枫环顾四周。 这还是他头一回真正踏足冥府。 此界不在四大部洲之內,亦非天庭辖域,而是自成一体的空间。自洪荒初开时便已存在,与天地同生,依附於主界,却满布阴气,寒意森森。 昔年巫族统治大地,此地亦归其掌控。彼时仅是一方阴灵匯聚之所,瀰漫著阴属灵气,能自动牵引洪荒眾生死后魂魄进入其中。 仅此而已。 那些亡魂飘荡游离,无始无终,直至神志磨灭,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 对巫族而言,此地形同鸡肋,无关紧要。 直至祖巫后土捨身化轮迴,自此阴阳有序,生死有律,六道由此开启,补全了洪荒世界的法则。 最初的轮迴权柄,便掌握在巫族手中。 然而这些皆为过往尘烟,叶枫此来,並非为了追忆往昔。 此时他悬停於冥界半空,放眼望去,只见天地灰濛,不见日月星辰,迥异於四大部洲的景象。 但空中自有微光洒落,不明不暗,恰好足以照清黑暗中的万物。 远处,阴山连绵,横亘至世界尽头。 俯视下方,一处巨大山脉被人为开闢,纵横交错无数大道,无数魂魄面无表情地缓步前行。 以人族居多,皆著素白之衣,隨人流缓缓向前。 大多数浑浑噩噩,意识尽失,唯有少数例外。 譬如叶枫目光所及之处,一名青年双目圆睁,怒意未消,显然尚存神识,应是修道之人。 “我是九阳宫弟子!你们是谁?此乃何地!” 啪! 一道鞭影从旁掠过,一名高大的鬼差面目狰狞,毫不解释,挥鞭如雨,漫天黑影笼罩而下。那青年惨叫连连,魂体几近溃散方才住手。 这般情景屡见不鲜。不止此人,尚有不少头顶妖形的魂魄也保留意识,但凡开口质问,无不遭来毒打惩戒。 万千魂灵排成长龙,沉默前行。 时间久了,再有锐气也终將麻木。 叶枫冷眼旁观,並未插手,只顺著魂流方向御空而去。 约莫飞行一刻钟,前方长龙尽头赫然现出一座恢弘巨城。城池广袤无边,一眼难望其极,內有十座巍峨殿宇依次排列。 所有魂流最终匯入此城。 忽然,城门前骚乱骤起。 原本井然的魂列顿生混乱。 叶枫嘴角微扬,无需细看便知缘由——那猴子昏沉数个时辰,终於酒醒。 也是那黑白无常运气极佳,恰逢悟空醉倒,否则以太乙金仙之能,岂容两名阴差轻易拘拿?怕是刚靠近就被打得魂飞魄散。 叶枫默念隱身诀,隱去身形,悄然落在城楼之上。 果然,城门口处,孙悟空满脸怒火,金箍棒横握手中,面前跪伏大片阴司鬼卒。 最初拘他前来的二人,早已灰飞烟灭。 “尔等这些毛神,俺老孙不过喝了几杯酒,竟敢將我拘来此处,好大的胆子!” 猴子显然动了真怒。他眼角余光悄悄扫向城楼,正瞧见“幽冥界”三个大字。 当年他漂洋过海,歷尽艰险,只为求得长生之道,所惧者,唯死而已。 如今好不容易修成仙体,逍遥不到半年,竟被阴间勾魂。 直击心头旧痛。 方才他质问缘由,黑白无常答曰“阳寿已尽”,话音未落便被一棒轰杀。 死得不冤。 此刻守门的眾鬼卒已然意识到,招惹上了不得了的存在。 一个个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连声哀求:“大圣饶命!小的们实在不知情,或许是底下人抓错了人。” 那猴子齜牙咧嘴,怒火中烧:“一群土鸡瓦狗,爷爷懒得跟你们多费口舌,速速叫个能做主的出来!” 跪在前头的一名主簿连忙应道:“大圣息怒,此处乃幽冥地界,主事者为十殿阎罗,皆在城中执掌生死簿册。” 话音未落,只见那猴子冷哼一声,金箍棒猛然往地上一戳。轰然巨响间,大地龟裂,裂缝如雷霆奔走,直贯城墙。剎那之后,整段城垣轰然坍塌,烟尘冲天。 那猴子看也不看身后残局,身形一纵,已跃入城內,直扑最宏伟的一座宫殿而去。 阴司上下顿时大乱。 有判官奉令赶来阻截。才见其踏入殿前广场,地面骤然翻涌,无数漆黑锁链破土而出,如毒蛇般缠向猴子周身,欲將其神魂镇压。 叶枫隱於高空,冷眼旁观,兴致索然。阴司手段不过如此,根本伤不了那猴子分毫。 他趁机腾身而起,直上数千丈虚空,双目燃起金色火焰,四顾扫视,似在搜寻某处所在。 金乌神瞳开启,俯瞰整片冥土。 此界广袤无垠,竟不输四大部洲。 但在叶枫眼中,千里如在咫尺,半域冥疆尽收眼底。 倏忽之间,他望见千万里外一座阴山耸立,山顶佛光流转,柔和而浩大,照彻万里幽暗。 目光触及之际,耳畔竟隱隱响起梵音低诵,禪意悠远。 山脚之下,魂魄列成长龙,源源不断朝幽冥城行进。然而途经那佛山之时,但凡头顶有戒疤的佛门弟子,一经佛光沐浴,便如受感召,纷纷脱离队伍,投身光海,径直飞升入山中佛国。 四周阴差见状,习以为常,並不上前阻拦。 “找到了。” 叶枫轻敛神瞳,负手立於虚空,神色淡然。 地藏王菩萨所化之冥土佛国。 他心中微动,继而將目光投向下方战局。 只见那猴子已在城中横衝直撞,化身暴怒金猿,所向披靡。 沿途楼宇崩塌,魂飞魄散,鬼將阴差尸横遍野,法宝兵刃碎落如雨。 叶枫微微摇头,这一次,阴司当真是踢到了铁板。 虽说此时的猴子仅是太乙金仙初期修为,却万不可轻视。 太乙金仙,终究也是金仙。 放眼三界六道,足以称雄一方。 阴司实力本不弱,尤胜龙宫,坐拥十殿阎罗,更有地藏王菩萨镇守冥疆,寻常强者难撼其根基。 可猴子是否属於“寻常”之列,便另当別论了。 他虽境界不高,但手中金箍棒威力无匹,碰著即亡,擦著即伤。若无同等神兵相抗,几乎无人可挡。 就在叶枫思忖之际,猴子已杀至第一座大殿之前。 整个幽冥城已然陷入混乱。 无数阴司正神命丧棒下,押魂阴差四散奔逃,不知多少魂灵趁乱逃脱。 猴子一路狂飆,终至殿前。仰首望去,但见宫殿巍峨,高逾千丈,阴气森森,威压逼人。层层台阶直通云霄,宛如巨岳拔地而起。 殿额高悬牌匾,上书三字:秦广王殿。 猴子略一思索,喃喃道:“俺老孙曾听闻,阴间有十殿阎罗,秦广王居首,统摄第一殿。想必这便是他的府邸了。俺不过是醉酒一场,这些鬼神竟敢擅拘本大圣,阎罗既为主宰,今日定要进去与他理论一番!” 主意一定,纵身便往殿內闯去。 殿前守將见状,厉声断喝:“何方妖孽,胆敢擅闯秦广王殿!” 此人正是牛头鬼將,身披玄甲,手持三叉钢戟,气势凛然,与先前杂役阴神迥然不同。 他早见猴子在城中肆虐,只因职责所在无法离岗。如今见其亲至,怒吼一声,身躯骤然暴涨。 转瞬之间,化作万丈巨人,钢叉挟风雷之势,朝猴子当头刺下。 此牛头乃地府鬼將,位列正神,修为之深已达地仙后期。 “滚开!” 猴子面无表情,未施神通,仅凭手中金箍棒顺势一挥。 轰——! 巨响震天,钢叉脱手飞出,当场断裂,裂纹遍布。 不等对方反应,第二棒接踵而至,直击牛头腹部。 第30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啊——!”惨叫撕裂长空,牛头身躯如山倾倒,倒飞而出,轰然撞上万里之外一座阴山。整座山峰承受不住衝击,顷刻崩解。 那牛头阴神再无声息,彻底陨灭。 一道矫捷的身影掠至大殿门前,未作停顿,径直闯入。 尚未踏进门內,殿中已传出嘈杂之声。剎那间,恶鬼嘶吼、罗剎低咆,黑白无常闪现,牛头马面现身,诸多阴差四散而出,迅速列阵,將那来者团团围住。 紧接著,一道高大身影缓缓走出,身披阴天子之袍,身躯逾两丈,与那不足五尺的矮小身影形成强烈反差。 “何人胆敢擅闯地府?” 此人一出,声如寒铁,威压顿生,满殿皆肃。 那矮小身影齜牙一笑,毫不畏惧:“你这地府之主,可是秦广王?俺乃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圣孙悟空,早已证道成仙,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尔等竟敢遣阴差拘拿於我!今日若不给个说法,俺老孙定掀了你这阎罗殿!” 言罢,手中金箍棒猛然一震,虚空隨之扭曲,空间寸寸塌陷,似不堪重负。 秦广王面色微凛。身为地府主宰,他虽无佛门慧眼,亦无叶枫那等金乌神瞳,却仍能隱约察觉对方身上流转的一缕金芒——那是不灭之辉,唯有修至太乙金仙方能显现。 他心头一紧,气势不由收敛几分,连忙拱手道:“原来是花果山美猴王驾到,此中必有误会,定是阴差办事疏忽,错勾了魂魄。” 嘴上解释著,目光却悄然扫向两侧属下,示意速召其余九殿阎罗前来助阵。 十殿阎罗共掌幽冥,每一位皆为天仙后期乃至大圆满境界,实力堪比东海龙王。然而,天仙与太乙金仙之间虽仅一线之隔,实则天壤之別。更何况,他方才分明看见那金箍棒上神光流转,显是一件顶级灵宝,岂敢轻动干戈? 只能暂且稳住此人,再做打算。 孙悟空见其態度软化,倒也未立即动手。虽依旧桀驁不驯,但语气稍缓,尚可交谈。 他冷声道:“错勾?俺老孙只听说『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如今你却说是误抓?莫非欺俺手中铁棒不利?” 秦广王连连摆手:“不敢!绝无此事!” 孙悟空冷哼一声,扛棒而入,大步迈进殿中。 不多时,其余九殿阎罗纷纷赶到,齐聚秦广王宫殿。 那猴子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上主位王座,双脚翘上案桌,居高临下质问:“说吧,到底是谁下令拘拿俺老孙?” 十殿阎罗互视一眼,目光交匯,心照不宣。 自阴曹地府开立以来,他们从未遇过如此棘手之事。这猴子神通广大,纵然十人联手,也难言必胜。於是默然达成共识:先稳住对方,待脱身后再上稟天庭,討个公道。 於是秦广王再度上前,恭敬道:“上仙明鑑,我等真不知情。阴司行事,全依生死簿为准,该勾谁、不该勾谁,皆由命册註定,並非出自某人私令。” 孙悟空眼神一凝:“既是如此,把生死簿拿来。” 与此同时,叶枫並未隨其进入大殿。他在殿外驻足片刻,便悄然腾空而起,藉机脱离人群,身形如影,直奔地藏王所在的佛山而去。* 冥土无边。 这座幽冥城更是浩瀚无比。 叶枫腾身高空,俯瞰之下,只见城池恢弘,楼阁连绵,划分为十大区域,各由一殿阎罗统辖。 其广袤难以估量,总面积甚至远超他曾生活的地球。 唯有这般神话世界,方能孕育如此宏伟的冥都。 他无意久留,隱匿气息,朝著佛山方向疾驰。 佛山距离幽冥城极遥,此刻唯见远方天际透出淡淡佛光,若有若无。 但叶枫速度惊人,全力飞行之下,不到一刻钟便可抵达。 离开城域后,他施展变化之术,易容改貌,化作一名阴司判官,继续前行。 他的目的极为明確—— 带走地藏王菩萨座下的諦听。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理放诸天地皆通。 叶枫早已清楚自己真正的对手是谁。 天庭。 儘管目前尚未正面衝突,但他明白,这一天迟早会来。 在这西游世界,万事讲定数,重因果。 单凭“孙悟空”三字存在,便註定无法与天庭和平共处。 既知前路艰险,自当早做筹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要想立足未来,第一步便是洞察敌人,洞悉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前世虽读过《西游记》,可此界深不可测,所知不过皮毛。 正因如此,他才想到了諦听。 世间唯一,独一无二的神兽。 能通晓三界声息,洞悉万般隱秘。 《西游》之中,真假悟空一节,三界神灵无数,唯有諦听与释迦摩尼如来识破六耳獼猴真身。 可諦听避祸自保,不敢明言,只劝地藏王將此事推予佛祖处置。 这便是神话中的“百晓生”,且有问必答,无所不知。 若能得其相助,叶枫自觉成事之机可增三成。 倘若不得,他自估仅有五成功力可依。 至於开罪地藏王菩萨?他毫不在意。 地藏虽为大菩萨,位同诸佛,具大罗金仙修为,却因执掌幽冥重任,镇守地狱,实则被困於斯境。 只要自己行事迅疾果决,不给他反应余地,便不怕其亲临花果山寻衅。 至於触怒佛教整体?更不在话下。 先不说佛门是否真会为一只神兽兴师动眾;单是当年菩提老祖离去前所留叮嘱,已足以为他撑腰。 若背后有圣人庇佑仍畏缩不前,那在这天地之间,也休想成就任何大事。 不多时,他抵达佛山脚下,敛去光芒,抬首便见一道金光大道自山顶垂落,直抵足前。 举目望去,漫天佛辉流转,祥光万丈,似极乐净土现世,梦中所见至美之境亦不过如此。 短短片刻,已有诸多游魂被佛光吸引,纷纷投身其中。 只见他们融入光辉之时,神情迷醉,嘴角含笑,仿佛得享无边欢喜。 纵是叶枫,目睹此等浩瀚佛威,也不禁心神微盪,旋即回神。 两名守御佛道的护法伽蓝迎上前来,见他身穿地府判官服饰,当即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判官自幽冥而来,可是有何要务?” 叶枫面露焦色,沉声道:“吾乃秦广王座下判官。方才幽冥城突现一暴猿,自称花果山之主,大闹阴司,毁殿伤吏,十殿阎罗皆难制伏。我奉命前来,请地藏王菩萨出手降魔,速速通稟!” 二伽蓝闻言不敢怠慢,一人留守陪侍,另一人立即踏光登顶。 不过两分钟,那人便乘佛光而返,至叶枫面前道:“判官请隨我来,菩萨已在等候。” 叶枫点头,隨之踏上金光。 甫一踏入,顿觉身躯轻盈,恍若跨越时空。 四周景物飞掠倒退,速度之快,连他也略感惊异——难怪这伽蓝往返如电。 仅数个呼吸,眼前骤然开朗,佛光尽头赫然现出一方庄严道场: 云雾氤氳,瑞气升腾,处处瀰漫柔和佛辉。 场地辽阔,莲池清漾,荷花盛放,菩提参天,金木交辉,佛门胜景尽收眼底。 两侧无数佛子跪坐诵经,口吐梵音,化作愿力,维繫此方佛国不坠。 没错,此处正是地藏王以无量功德开闢的佛国世界。 踏入剎那,叶枫已然確认。 他目光微斜,越过人群俯瞰山下,所见並非阴间冥土,而是一完整世间: 眾生繁衍,六畜兴旺,城池林立,亿万人烟,皆虔心向佛,敬拜者唯地藏王一人。 叶枫心中瞭然:这些佛国子民,多半是地藏以愿力超度之亡魂,重生於此,日日修行诵经,反哺其功德。 而道场中这些佛子,则是前世修有所成、具备根基之辈。 他不动声色扫过前列,见有披袈裟者,有头戴虎颅之妖族,亦有面目狰狞、周身血气却面带慈悲的修罗族人。 虽仅一瞥,脚步却未有丝毫停滯,稳步前行。 道场尽头,莲台之上,一僧人静坐,双目微闭,面容慈和,宝相庄严。 正是地藏王菩萨。 叶枫上前,依礼合十:“阴司判官,参见地藏王菩萨。” 地藏王缓缓睁眼,眸中佛光微闪,无声扫过叶枫全身。 寻常判官,根本无法察觉此等探查。 但叶枫修为深厚,清晰感知到了那一缕慧光掠体。 他神色不变,姿態如初,毫无波动。 佛门六大神通之一,有“天眼通”,又称“慧眼”。 修成者可观三十三重天界,察九幽冥府,更能破尽幻象偽装,照见本真。 可叶枫无所畏惧。 他的形貌变化,並非寻常幻术或易容之法,而是菩提祖师亲授的地煞七十二变。 此术可改换本质,重塑根本,纵是慧眼通达,亦不能识破分毫。 否则,又岂能成为齐天大圣安身立命的根本手段? 地藏王目光轻扫,未见异常,隨即开口:“判官不必多礼,不知冥府此刻情形如何?” 叶枫神情逼真,满面焦色:“情势危急,还请菩萨即刻动身。” 见他神色不似作偽,地藏王亦觉事態紧迫。 与此同时,心底却悄然掠过一丝喜意。 十殿阎罗竟会派人向他求援,实属罕见。 正因如此,方才他才以慧眼匆匆一瞥——並非真正起疑,不过是久居高位养成的本能谨慎罢了。 这里便不得不提地府权柄的分配格局。 远比世人所知更为错综复杂。 而追根溯源,仍繫於天庭。 第31章 飞遁之术 天庭內部势力如蛛网密布,各方角力,力求平衡,地府不过是其延伸之一环。 单论地府。 在常人眼中,十殿阎罗乃幽冥主宰,统御阴司一切事务。 此言並无差错。 但人们往往忽略一人——地藏王菩萨。 许多人以为,地藏王位在十殿阎罗之上。 此乃误解。 虽论修为,地藏王远胜阎罗十王,然就地位而言,双方实为並列。 十殿阎罗乃天庭正式敕封之幽冥天子,归属天庭神系; 而地藏王则是佛门四大菩萨之一,乃佛门鼎盛之后,强行嵌入地府的一枚棋子。 理论上,二者互不统属,分属不同体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十殿阎罗直属上司为泰山府君,即东岳大帝,天庭正神,执掌幽冥权柄。 此人方是天庭在地府的第一代言人。 对於佛门插足轮迴之事,泰山府君素来不满,故十殿阎罗对地藏王也始终冷淡疏离。 寻常若有变故,绝不会向这位佛门菩萨求助。 如今叶枫亲至求援,地藏王心中顿时生出思量: 莫非事发突然,泰山府君又恰好不在地府,十王无奈,只得转向我? 此乃良机!若能妥善处置,不仅可缓和与十殿关係,更可趁势扩大佛门影响。 念头一定,他转头望向幽冥府方向,慧眼展开,瞬息洞悉那边乱象。 当即朗声道:“果有妖猴扰乱幽冥!尔等弟子在此守候,本座亲往降魔!” 话音落下,他落向莲台旁一头异兽。 那兽伏地酣睡,形貌奇特:虎首、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正是諦听。 见其沉眠,地藏王未加唤醒,只以佛光托起莲台,腾空而起,直奔幽冥城而去。 叶枫静立原地,目送其离去,並未隨之起身。 就在地藏王身影远去的剎那,原本昏睡的諦听悄然睁开了双眼。 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扫了叶枫一眼。 他不知此人真实身份,却已感知——眼前这“判官”,绝非地府中人。 更因天赋异能,可聆听三界之声,他隱隱察觉: 此人,似乎是衝著他来的。 然而此刻,虽地藏已走,四周仍有诸多佛子守护; 更重要的是,菩萨尚未走远,一旦生变,瞬息可返。 权衡之下,諦听默默闭上了眼,重归静臥。 叶枫也收回视线,望著地藏离去的方向,心中默算。 以那菩萨的速度,不久便可抵达幽冥城。 只希望那只猴子爭气些,別那么快就被镇压。 不过依猴子那副硬骨头,就算只挨打不还手,也能撑上一阵。 此时,旁边一名佛子见他仍佇立不动,便上前道:“判官奔波劳苦,菩萨既已前往,必能平定祸乱。不如在佛山稍作歇息,待事毕再归。” 叶枫侧目望去,见此人金身泛光,乃地藏王座下弟子,太乙金仙初期修为。 他微微一笑:“有心了。” 那弟子当即为他安置座椅,奉上瓜果香茗,礼数周全。 叶枫也不推辞,坦然受之,安然享用。 待吃得尽兴,估摸著地藏王也该接近幽冥城,他忽而开口,语气隨意:“我说,你整日听著这些人念经嗡鸣,不嫌吵得慌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毫无徵兆。 正在诵经的眾佛子齐齐顿住,纷纷转头望来。 先前那名弟子皱眉道:“判官此言何意?” “吾可闻三界之声,然视眾生喧语如放秽气,何烦之有?” 一道低沉声音忽然接话。眾人惊望过去,只见原本沉睡的諦听已悄然起身,双目炯然,精神焕发。 地藏弟子猛然起身,瞳孔一缩,直指叶枫:“你並非地府判官,究竟是谁?” “我是谁?”叶枫唇角微扬,笑意轻浮,“不正是前来求援的那个阴差么。”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悄然流转,转瞬恢復本来面目。 地藏弟子目光骤冷,脸色铁青如墨:“魔头!竟敢冒充身份,欺瞒菩萨!” 叶枫摊了摊手:“我可未曾说谎。幽冥確有妖猴作乱,只可惜十殿阎罗並无求救之意——你说,若地藏王突然现身,他们该是何等神情?” 弟子怒不可遏,双掌合十,厉喝出声:“魔头伏诛!” 掌心之间佛光跃动,凝聚成一道璀璨十字印法,挟雷霆之势朝叶枫头顶镇压而下。 佛光浩瀚,威压如渊,蕴含无上降魔法能,纵是同阶妖魔亦难抗衡。 叶枫却仍含笑而立:“换地藏王亲至,或还值得认真几分。你?差得太远。” 他仅伸出一指,轻轻一点。 无声无息间,那道佛印轰然崩解。 剎那,一股无形之力横扫而出,地藏弟子闷哼一声,身躯失控倒飞,落地时踉蹌数步,低头一看,胸口竟已塌陷,一朵金焰在其皮肉之下跳跃不休,似要钻入元神深处。 “魔头!你竟敢——!” 交手电光火石,从出手到败退,不过呼吸之间。 此时山上眾诵经佛子方才回神,个个怒目圆睁,齐齐站起,无数佛光自四面八方匯聚,如天河倾泻,铺天盖地涌向叶枫。 万丈光辉连成一体,密不透风,照彻阴山,威势滔天,仿佛连一方大千世界都能碾为尘埃。 叶枫垂眸淡视,心中清明:此处佛子何止万千?地藏菩萨长年讲经,座下听法者数十万计,日积月累,哪怕资质最劣者也已登临仙道。 其中强者,如前列的修罗佛子、妖族佛子,更是修至太乙金仙之境。 如今群起攻之,纵使大罗金仙亦不敢硬接。 以他此刻修为,实处险境。 但他未曾闪避,甚至连眼也不抬。 既然来了,便早已筹谋周全。 即便地藏王不中计,当场翻脸动手,他也毫无惧意。 因为他……有此实力。 就在万千佛光即將临身的剎那,他单指擎天。 轰——! 一股苍茫古老、源自洪荒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十二根漆黑旗杆破空而出,环绕周身,稳稳插入大地。 “都天神煞大阵,起!” 煞气如潮,仿若远古凶神甦醒,十二道旗门应声展开,將叶枫护於中央。 轰隆巨响接连不断,无数佛门神通轰击在旗门之上,却只见黑雾翻涌,煞气如壁,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竟无法撼动分毫。 眾佛子怔然失色,满脸骇然。 下一瞬,十二旗门冲天而起,瞬间暴涨,每一道皆达万丈之高,將整座阴山彻底笼罩,內外隔绝,天地变色。 旗门之內,天地混沌,煞气瀰漫,连山顶长明的佛光都被压製得黯淡无光。 叶枫立於阵心,首次催动都天神煞大阵,心头竟生出一丝奇异感应——仿佛这片天地,已被他一手掌控。 此阵乃洪荒三大杀阵之一,巫族镇族之秘。 昔年十二祖巫齐聚,布下此阵,纵横三界,威震洪荒,几乎將妖族覆灭殆尽。 直至盛极而衰,共工与祝融內斗,不周山崩,祖巫陨落,仅存十位,大阵再难圆满。 妖族这才趁势反扑,扭转乾坤。 除十二祖巫亲临外,唯有炼製“都天神煞旗”方可再现此阵。 系统所赐予叶枫的,正是这十二桿旗门。 今日,首度启用。 他依旧抬手未落,轻轻打了个响指。 轰——!!! 天地震盪,煞气如怒海狂涛席捲八方,佛光几近熄灭,无数佛子心头剧颤,仿佛末日降临,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紧接著,十二旗门之上浮现出道道虚影,烙印於黑色旗帜之中——或六足四翼,或鸟首人身,或人面虎躯,形態各异,却皆散发著毁天灭地般的压迫感,宛如灾厄本源。 那是祖巫之影,每一面旗代表一位祖巫,曾为天地至强者。 可惜,如今仅有其形,无其魂,徒具威势,不具神通。 此刻的都天神煞大阵,不及全盛时期亿万分之一。 然而,正是这般威能,已然远远超出了佛山所能承受的边界。 煞气轰然爆发,整座佛山开始崩解,无数佛子被死死镇压,连抬手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一切寂静无声,佛山在大阵之中缓缓融化,诸多佛子也尽数化为最原始的混沌之力。 不过转瞬之间,所有存在皆烟消云散。 地藏王菩萨耗费无尽岁月所筑的佛山佛国,连同其座下弟子,尽数沦为纯粹的能量之源。 这股力量浩瀚如海,叶枫心念微动,抬手一引,驱使这股能量直奔其中一道旗门而去。 只见那旗门之上,浮现出六足四翼的魔神虚影——祖巫,帝江! 能量临近,那虚影自然而然张开巨口,仿佛鯨吞天地,將所有混沌之力尽数吸纳。剎那间,旗门愈发幽暗,煞气翻涌不息。 帝江的幻影无声怒吼,轮廓竟隱隱有凝实之兆。 叶枫目光一凝,心中顿悟:这都天神煞大阵,竟能吞噬生灵与能量不断进化!若所吞之物足够,或许真能凝聚出十二祖巫之形。 可惜的是,十二祖巫早已陨灭於远古,纵然重现其形,也不过是无魂无识的傀儡罢了。其实力强弱,全凭吸纳能量多寡而定,终究无法再现当年横压三界的绝世之威。 就在帝江虚影初具一丝实质之际,叶枫忽觉脑海之中多出几道玄奥印记。 略一探查,心头剧震。 竟是帝江祖巫的部分神通传承,唯有一种留存——飞遁之术。 帝江者,身如浑沌,速冠三界,向来有“飞行第一”之称。 此法若成,展翅之间,可越十二万九千六百里。 比之金翅大鹏,犹有过之。 第32章 泼猴,还不伏法? 叶枫暗忖:“莫非这都天神煞大阵另有玄机?一旦祖巫之形显现,並与我心神相连,便可继承其神通?” 他心中一动,怦然意动。 当即默默將此事深藏心底。 此时阵中已是一片死寂,佛山彻底湮灭,唯剩叶枫与諦听相对而立。 方才一幕令諦听面露惊惶,眼神不住扫视著环绕四周的十二桿旗门,身形微颤,似有不安。 叶枫望向他,语气平静:“如今只剩你我二人,我只问一句,你可甘心?” 諦听闻言回神,眸光闪烁:“甘心如何?不甘又如何?即便我天赋异稟,一旦脱离地藏王庇护,亦难逃他人奴役,终將被大能者擒拿拘禁。” 叶枫淡然一笑:“若你甘心,我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若你不甘,我可即刻解除你身上束缚,还你自由,並允你庇护。抉择在你,须得想清。” 諦听眼中骤然闪过一道亮光,尤其听到“自由”二字时,瞳孔收缩,呼吸微促。但片刻后,光芒又渐渐黯淡,摇头道:“你虽手段惊人,此阵亦令人胆寒,可你並不知晓地藏王真正神通。凭此阵或可伤他,却杀他不得。况且他身后有整个佛门支撑,佛陀罗汉无数,大神通者层出不穷,你……不是对手。” 叶枫神色不变,淡淡道:“我既敢至此,何惧佛门势大?只待你一语,我便还你自由之身。” 两人对视无言,气息凝滯。 …… 与此同时,秦广王殿內。 孙悟空蹲踞案上,手握判官笔,正肆意挥毫,在生死簿上狂书乱画。 每一笔落下,一页魂籍灰飞烟灭。 生死簿!判官笔! 那猴子翻遍所有卷册,寻得天下猴属名册,不管因果轮迴,提笔便將所有名字一一勾销。 他写得痛快淋漓,下方十殿阎罗却面如死灰。 谁也没料到事態竟发展至此——这是逆乱轮迴、断绝天道的大罪! 彼此交换眼色,已在盘算待会上稟天庭该如何辩解。 就在此刻,一声怒喝自天际滚滚而至,夹杂著浩荡佛音:“孽猴!安敢扰乱轮迴秩序,还不伏首受诛!” 佛音如雷,震盪虚空,孙悟空闷哼一声,手中判官笔当场跌落。 十殿阎罗闻声变色,低声惊呼:“地藏王?他怎会亲临?” 孙悟空抬头,怒视殿顶,齜牙咆哮:“何处来的禿驴,也敢管你孙爷爷的事!” 话音未落,一脚踏地腾空而起,“轰”地撞破屋顶,直衝云霄。 脚下发力过猛,桌案应声断裂,生死簿与判官笔跌落尘埃,墨汁泼洒满地,更有数点溅染在生死簿上,字跡模糊不清。 那猴王破殿而出,凌空而立。 只见半空莲台高悬,其上端坐一尊僧人,身形魁伟,肤色微黑,似乃西牛贺洲出身。 此人周身佛光普照,背后功德金轮耀世,光辉洒落,竟將整座幽冥城映得通明如昼。 那猴见状,心头微凛,暗忖这和尚来头不小,恐怕不好对付。 可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念头一转便稳下心神——有筋斗云在手,打不过也能溜之大吉。 当即手中金箍棒一挺,遥遥指向对方,厉声喝道:“你这光头是哪里冒出来的?竟敢插手俺老孙的事!” 空中地藏王菩萨面容慈和,双手合十,低宣佛號:“阿弥陀佛。尔这孽猴,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擅闯阴司、扰乱轮迴,连本尊亦不识。吾乃地藏王菩萨,专渡幽冥恶鬼,镇压邪祟。速速放下兵刃,归依我佛,否则性命顷刻不保,悔之晚矣。” 此时,下方十殿阎罗已自森罗大殿走出,抬头望见半空佛光流转,祥瑞氤氳,確认来者正是地藏真身,彼此低声议论,神色敬畏。 而半空中,孙悟空冷哼一声,唾道:“好个禿驴,口气倒是不小!要俺老孙低头,先拿出真本事瞧瞧!” 话音未落,猿身腾跃而起,金箍棒挟雷霆之势,直劈地藏顶门! 此击倾尽全力,太乙金仙中期的修为尽数爆发,棍风所至,虚空震颤。 地藏双目微凝,心中却泛起一丝喜意。 这妖猴果然神通广大,若能收服为护法,日后佛国威势更增,自身道行也將大进。 心念既动,他只轻轻抬指,一道佛光激射而出,化作卍字真言咒印,迎向飞袭而来的铁棒。 同时翻掌於空,指尖一滴金色佛血坠落,临近幽冥城上空时骤然扩散,凝成一片朦朧金幕——正是佛门至高结界,护己亦镇八方。 “砰——!” 金箍棒重重砸在卍字佛印之上,轰然炸响,佛印碎裂。猴子嘴角刚欲扬起,忽见碎裂金光並未消散,反在瞬息间重组。 万千细小卍字符文如雨凝聚,层层环绕,宛若牢笼將他围困。 下一剎,无数符文迸发光芒,化作亿万道金丝利刃齐射而来! 叮噹之声不绝於耳,火星四溅,孙悟空周身被接连命中,身形暴退,化作黑影倒飞出去。 轰隆巨响中,他整个人狠狠撞入远方一座阴山。衝击之力撕裂山体,裂缝蔓延如蛛网,在冥土大地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 地藏王神色平静,双手轻合,对此毫无意外。 他身为佛门四大菩萨之一,与观音、文殊、普贤齐名,证得大菩萨果位,地位凌驾多数佛陀之上,乃是真正的大罗金仙,境界高出孙悟空整整一个层次。 目光投向崩塌的阴山,他察觉谷底深处,一股狂暴气息正急速攀升。 剎那间,一只怒目金猿破谷而出,杀气冲霄,挟毁天灭地之势再度扑来! 紧接著一棍横扫,天地失色,空间寸寸龟裂,沉重如万钧压顶。 地藏眉心微跳。方才那一式佛咒之力他最清楚不过——寻常太乙金仙早已被卍字封印禁錮法力,神识受佛音洗涤,唯有真心皈依方可解脱。 但这猴子……他瞳孔微缩,竟看见缠绕其身的细小卍字佛音,正在飞速瓦解! 轰——! 苍穹炸裂,棍影临头!冥府天空被这一击打出一个旋转黑洞,边缘泛出混沌之色。 孙悟空盛怒之下,竟以一棍撕裂时空,现出方圆一米的混沌裂隙! 然而—— 那猴双眼圆睁,满脸惊骇,只见自己引以为傲的金箍棒,竟被地藏王轻描淡写抬手握住,纹丝不动! 自得此棒以来,从未有人以肉身接下,更別说如此从容! “泼猴,还不伏法?” 地藏王施佛门狮吼,声浪滚滚席捲幽冥,浩荡佛音穿透九幽。 无数趁乱逃窜的恶鬼闻声皆颤,无论强弱,尽数闷哼吐血,魂魄寸断,当场湮灭。 唯幽冥城內,有佛光结界庇护,安然无恙。 孙悟空距之最近,只觉耳膜爆裂,脑中嗡鸣不止,气血逆行,喉头一甜,几乎喷出血来。 地藏空著的左手倏然弹出,浩瀚佛力如山崩海啸,直击其腹。 “啊——!” 惨叫划破长空,猴身贴地狂飞,拖出三万里长痕,最终撞上一座阴山背面才堪堪止住。余劲未消,整座山峦轰然坍塌。 地藏唇角微扬,正欲开口劝其归顺佛门,忽然脸色剧变。 他猛然回首,目光如电,直射向自己佛山所在的方向。 目光所及,十二面煞气繚绕的旗帜缓缓收拢,他亲手缔造的佛山,就此烟消云散。 修成大罗之境,已可窥得天机,心若明镜。剎那之间,他便洞悉——自己中计了。 多少年来未曾显露的震怒,此刻浮现在脸上。多年苦心经营的道统,幽冥中的根基,那一片佛国净土,尽数毁於一旦。 那只猴子,不过是诱饵罢了。 怒火焚心,理智几近失控,他再也压抑不住胸中滔天杀意。 “妖猴,纳命来!” 一声低吼撕裂阴空,再无保留,只求先斩此獠,再寻幕后黑手,血债血偿! 双掌高举,无边佛光自四面八方奔涌匯聚,在幽冥苍穹凝聚成一柄巨剑。 剑出剎那,万丈金光倾泻而下,照彻九幽。然而那本该慈悲庄严的佛辉之中,竟渗出血色斑驳,如雾飘荡,似泪滴落。 佛光染血,乃佛怒之兆,象徵著屠尽世间一切邪秽的决绝意志。 佛门四十八绝技之一——杀生剑! 此术罕见至极,毫无慈悲之意,专为斩杀而生,出手即见生死。 以地藏王菩萨之能,此剑之下,纵是大罗金仙初期者,亦难逃形神俱灭之劫。 血芒吞吐,佛剑破空,贯穿幽冥,直取猴子头颅。 而在阴山崩塌之处,猴子挣扎著从废墟中爬起,气息萎靡,元神黯淡。 尚未回神,心头骤然警兆狂鸣。抬头只见一道蕴含无尽杀意的剑影当空劈落,天地失色,唯余一念——诛尽! 他毫不怀疑,若被此剑命中,纵有千般不死神通,也终將化作飞灰。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金光凭空闪现,仿佛跨越空间,鬼魅般横亘於前。 “师……师兄?” 猴子怔然抬头,眼前之人竟是叶枫。 他明明记得,叶枫应仍在花果山闭关,怎会突至幽冥?更不知这地藏王菩萨究竟是谁引来? 叶枫轻抬手,並未回应。因那佛剑,已临头顶。 恐怖威压瀰漫开来,千里冥土尽数沐浴在佛光之中,下一瞬,土地、山石、魂灵——一切皆在光辉中湮灭,不留痕跡。 第33章 鸿蒙斩天剑! 叶枫深吸一口气,这般压力,连他也感沉重。 身躯微微颤抖。 不愧是佛门四大菩萨之一,镇守地府,足以与泰山府君分庭抗礼。 单手一握,一根泛黄竹杖浮现掌心。 正是菩提所赐——苦竹。 双目微闭,金焰腾空而起,气势节节攀升,瞬息达至巔峰。竹杖猛然挥出! 这是穿越至今,叶枫第一次真正將自身力量推至极限。 气势爆发,连身后猴子都被震退数步,心中骇然: “师兄……竟已强至如此地步?” 啪! 竹杖轻点佛剑,幽冥剧震,宛若两尊大罗金仙正面交锋。空间哀鸣,裂缝如蛛网蔓延四方。 叶枫全身沐浴金光,面容凝重至极。 轰——! 能量炸裂,方圆万里之內,所有观战之人均闭目避光。整座地府,恍若一轮烈日炸开。 一朵通天彻地的蘑菇云冲霄而起。 直至数分钟后,尘埃渐定。十殿阎罗探首张望,无不倒抽冷气。 只见幽冥城四周,十万里疆域,一切尽毁。 群山磨平,大地沙化,昔日阴森之地,如今化作无垠荒漠。 而在叶枫挡剑之处,地面晶莹剔透,宛如水晶铺就,光滑如镜,绵延千里——那是高温瞬间熔炼沙石所成的结晶。 “那妖猴和突然现身之人呢?”秦广王低声问。 楚江王仰头指向天空:“看那儿。” 只见幽冥界上空,叶枫携猴子立於一朵祥云之上。猴子仍有些呆滯未醒。 叶枫隨手將其拋至云上,目光转向地藏王菩萨。 嘴角微扬,朝对方稽首一礼:“道友,后会有期。” 言罢,袖袍一挥,欲撕裂空间,回归四大部洲。 地藏王面色铁青,岂容他们安然离去? 佛国覆灭,种於諦听体內的禁制也彻底断绝感应,毕生基业毁於一旦,此仇不共戴天! 按理说,他与佛国气运相连,稍有异动必有所觉,可为何直到如今才知变故? 只因叶枫所用之阵,乃是都天神煞大阵。 此阵逆乱阴阳,顛倒时空,全盛之时,可碎洪荒、归混沌。 纵是地藏王菩萨,也无法窥其內情。唯有叶枫收阵之时,方才心生感应,察觉不妙。 “哞!” 叶枫身后空间骤然扭曲,地藏王菩萨当即低喝出声。这一声佛號乃六字真言之首,蕴含无上威能,出自其口,更显玄妙莫测。 音波震盪虚空,那扭曲的空间瞬间平復如初。叶枫微微侧首,目光投来。 下一瞬,地藏王菩萨指尖轻点,虚空中骤然凝滯,无数金光繚绕的锁链破空而出,纵横交错,直扑叶枫与孙悟空而来—— 此乃佛门四十八大神通之一:佛言枷锁! 一经施展,可镇压一切外道神灵,一旦被缚,非佛门之力难以挣脱,周身法力尽皆封禁,形同待宰羔羊。 叶枫冷笑一声,双手猛然向两侧一划,空间顿时泛起剧烈波动,错乱如潮。那金色锁链竟无法锁定二人,贴身而过,徒然落空。 “天罡三十六法——移星换斗?”地藏王菩萨眸光微凝,语气中难掩惊异。 天罡三十六法,乃天地间最正统的大神通体系,佛门诸多神通皆由此演化而来。虽並称於世,实则高下有別。其中最难参悟者,首推前四式: 斡旋造化,顛倒阴阳,移星换斗,回天返日。 此四术已触及天地规则本源,寻常修士难得其传。 譬如西游原典中的猪八戒,曾为天蓬元帅,位高权重,仅习得三十六变皮毛,连次级神通都未尽掌握,遑论这四大至高之术? 而叶枫方才所施“移星换斗”,正是其中最难成就者之一,与“斡旋造化”同列巔峰。 圆满之时,可逆转星辰轨跡,调换宇宙宫位;逆施可诛灭大罗金仙,湮其元神;顺用则能起死回生,化虚为实。更能执掌日月轮转,一念之间昼夜更迭,时序顛倒,主宰法则流转。 可惜叶枫此术尚在初窥门径,与“斡旋造化”一般,不过初成而已。 地藏王菩萨面色数变。天罡三十六法向来秘不外传,尤其完整传承含括千种变化,绝非无根浮萍所能习得。此人竟通晓此术,必有深厚背景。 他心中略生迟疑。 但转念想到自家佛国根基、万年道行,乃至諦听性命安危,怒意顿起,杀心再炽——管你出身何方,先擒下再说!纵是真杀了,背后有灵山撑腰,何惧其师门长辈寻仇? 心念电转,只在一瞬。他右手倏然抬起,沉声一喝。 剎那间,叶枫与猴子眼前唯见一片炽盛佛光。 一只巨手自苍穹尽头降临,横跨概念极限,遮天蔽日,宏大无边,仿佛自永恆彼岸延伸而来。 天地万物,在这只手掌面前皆如尘埃般卑微。 便是桀驁如孙猴子,此刻也不由心头一紧——若被这一掌拍实,怕是要当场变成一张焦糊猴饼。 叶枫却轻笑出声:“这禿驴,还真是被我惹急了。” 猴子低声抱怨:“师兄,命都快没了,你还笑得出来?” 叶枫长袖一挥,將他推开,“退后,小心。” 隨即单手一握,煞气冲霄,混沌光芒涌动间,一口古剑赫然现於掌中。 猴子浑身汗毛炸起,一股寒意自尾椎直衝脑门。 上品先天灵宝——鸿蒙斩天剑! 此剑乃当初离开方寸山时,系统所赐之奖。 自得此剑以来,叶枫从未动用。 並非不能,而是不屑——未曾遇值得拔剑之人。 今日,终得其时。 地藏王菩萨,正是最佳人选。 无边佛掌压落,天地皆陷於佛光之中。叶枫眼神微敛,手中长剑缓缓扬起。 上品先天灵宝,意味著什么? 太古洪荒之时,此等重宝足以引得诸路大能爭抢廝杀,头破血流。 仅逊於先天至宝,品质堪比九品莲台、河图洛书,乃此方世界最顶尖的存在。 剑出剎那,剑意如涟漪扩散,凝聚为最纯粹的一斩。 天地煞气翻涌,阴阳二气激盪交匯,融成一团无法名状的混沌色泽。连那耀目佛光,在这顏色之前也黯然失色。 仿佛时空倒流,重回鸿蒙未判、天地未开之初。 紧接著—— 一道剑光破混沌而出,似开天闢地第一缕锋芒,斩断虚无,劈裂鸿蒙,眼前骤然清明! 猴子回过神时,只见冥土灰暗的天空依旧笼罩四方,那毁天灭地的巨掌已然无影无踪。 难道……刚才那一瞬的天地异象是?猴子心神剧震,久久不能言语。 叶枫轻吐一口气,后退一步,伸手抓住他的后颈—— “走。” 身形轻闪,他反手一剑斩出,虚空如同薄纸般被撕裂,裂开一道幽深缝隙。 二人身影一闪,隨即没入其中,踪跡全无。 “哼!” 一声低沉闷响,地藏王面色骤然苍白如霜,目光缓缓垂落,落在自己的右腕上。 手腕齐根而断,金色佛血汩汩流淌,染透衣袖。 轰——! 佛陀之血染空,天地骤变,一声惊雷炸响,苍穹翻涌,漫天金光如雨倾泻。那血雨中蕴含著至纯至精的佛力,洒向幽冥城外无垠沙海。 佛血落地,万里黄沙竟开始復甦,乾涸的沙粒凝聚迴转,化作肥沃漆黑的冥土。 地藏王轻嘆一声,双目微闔:“上品先天灵宝……是我疏忽了。” 他不再多言,默然降落莲台,停驻於幽冥城外某处荒原。 血雨浸润之下,黄沙翻新为冥壤,一只从中断裂的手掌静静臥於其上。 他步下莲台,俯身拾起,佛光繚绕间,断掌迅速癒合如初。 隨后接续至断腕之处,皮肉相连,外表完好无损。 然而唯有他自己知晓,这只右手已失往日神能,若要重修圆满,至少需耗万载苦功。 收起莲台,他缓步朝幽冥城走去。 此战对幽冥而言损失巨大——不说其他,单是逃逸不知所踪的恶鬼,以及湮灭於混沌中的亿万魂灵,已是难以估量的创伤。 临近城门,地藏王指尖轻点,护城结界应声而撤,继而直赴十殿阎罗所在之地。 秦广王殿前,十殿阎罗彼此相望,亦主动迎上前去。 …… 话分两头,暂且不提。 叶枫携猴子破空而出,天地瞬间陷入黑暗,四面八方涌来紊乱能量,正是三界夹缝之所。 凡未登仙道者,一旦踏入此地,顷刻便会被乱流吞噬殆尽。 但叶枫与猴子毫无惧色,不过瞬息,便穿行而出,身体一轻,已置身四大部洲之中。 他们自幽冥脱身,並未定位方位,此刻身处何地尚不明朗。俯首望去,唯见浩瀚阳光铺展无边。 叶枫抬头掐指推演,片刻后確定方向,遂拉著猴子向东胜神州疾驰而去。 途中,猴子忍不住问道:“师兄,你怎么寻到我了?” 叶枫一笑:“我在府中静坐时,有老猿来报,说你气息衰微。我便探了一手,发现你魂魄离体,便追入幽冥。见你安然无恙,我又转去那禿驴山门,设局诱他现身,毁其道场,牵走坐骑,这才折返回来找你。” 猴子一愣,旋即醒悟,惊呼道:“原来那禿驴是你引过去的!” 叶枫含笑不语。 猴子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不多时,二人重返花果山。此时猴子仅以神魂形態存在,本体仍躺在水帘洞石桥边沉睡。 回到洞中,眾猴孙依旧守护在侧,见叶枫与悟空归来,皆面露惊异。 第34章 上天庭,告状! 悟空虽为神魂,但身为太乙金仙,元神凝实如生人,眾猴皆可见其形影。 四大猴將急忙上前参拜,急问:“大王、大大王,你们总算回来了!方才去了何处?可叫我等好生掛念。” 悟空笑道:“阴司出了岔子,误將我勾去。我不服气,在冥府闹了个天翻地覆,如今才得归来。” 说罢,化作一道光芒投入己身,双眼豁然睁开。 他伸了个懒腰,朗声道:“孩儿们,快拿些鲜桃来解渴!这次我在生死簿上把你们的名字全都勾了,往后谁也別想再拿阴司条令管你们!” 眾猴先是一怔,隨即爆发出阵阵欢呼,纷纷对著孙悟空奉承拍马。 机灵的早已捧来瓜果献上。 孙悟空立於当场,滔滔讲述此行经歷,尤其不忘提及叶枫大战地藏王之事,听得群猴热血沸腾,齐声喝彩,连带对叶枫也是颂讚不断。 这些猴子眼界有限,不知地藏王乃何等存在,也不懂大闹冥府意味著何等逆天之举,只知自家大王威震三界,从此族类再不受拘束,自是欢喜无比。 叶枫觉得喧闹无趣,先行离开水帘洞,沿小径返回自己的一元宫。 踏入宫殿,他在云床上盘膝而坐,长袖一挥,一道黑影落地,轻轻一抖,化作一头精神抖擞的异兽—— 正是諦听。 初临新境,它並无怯意,反而睁眼四顾,满是好奇。 自出生以来,它便被地藏王菩萨拘於座下,作为坐骑豢养,从未真正离开过其身边。虽能聆听万物之声,却从未亲眼见过这世间万象。今日首次目睹外界景象,眼中难掩惊嘆之意。 叶枫见它一脸疑惑,轻笑道:“你现在重获自由,三界任你行走。不过凡事需谨慎,莫再落入他人之手。若觉得花果山不错,便在此安身立命。” 諦听闻言,心头涌起感激,前肢伏地,郑重叩首:“大恩不言报,若有驱策,万死不辞。” 叶枫摇头一笑:“你虽是灵兽,却非战力之辈,我能托你何事?不过是有些疑惑,想向你请教一番。” 諦听正色道:“但有所问,必倾囊相告。” 叶枫点头,隨即问道:“好,那我便直说了——天庭四御之中,谁最易对付?” “什么?!” 諦听猛然抬头,瞳孔微缩,脸上写满惊愕。 *后土,在洪荒体系中为祖巫之一,此处沿用四御设定。* 此前,諦听还颇为自信。 倒不是自夸,自它降生於三界以来,凡所发生之事,隱秘传闻,十之八九皆在掌握。 可这一问,却让它心头一紧。 不是不知,而是……不敢答。 谁会这样问? 它目光警惕地盯著叶枫:“你问这个……究竟想做什么?” 叶枫咧嘴一笑,摆手道:“无他,隨口一问罢了。” “这也能叫『隨口』?”諦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儘管如此,它还是低声回应:“若论道行深浅,四御之中,紫薇大帝最为逊色。” “嗯。” 叶枫眯起双眼,对此並不意外。 他对这个世界早有了解——此界承上古而来,歷经巫妖之劫、封神之乱。 天庭四御,乃辅佐玉皇大帝治理三界的四位尊神,分別是:紫薇大帝、勾陈大帝、长生大帝、真武大帝。 而那紫薇大帝,正是封神榜上的伯邑考,西伯侯姬昌之子,魂魄受封成神。成帝之前,不过凡人之躯。 更因受制於封神榜,修为受限,纵居高位,实则力量有限。能否突破太乙金仙之境尚属未知,战力可想而知。 叶枫心中默默思量,尚未开口,諦听又低声道: …… 暂且按下花果山这边不表,再说幽冥地府。 彼时地府大乱,生死簿上猴族之名尽数勾销,此举干係轮迴根本,震动天地法则。 十殿阎罗送走地藏王菩萨后,立即聚议,联名撰写奏章,交由阎罗王亲自携往天庭,誓要状告那妖猴滔天之罪。 此事远非此前强夺龙宫可比。 抢宝库,终究是私怨;毁生死簿,却是动摇六道根基。 刻不容缓,阎罗王换上朝服,离开地府,穿过三界夹缝,直趋四大部洲上空,腾云飞升,奔赴天庭。 天庭虽高踞苍穹数十万丈之上,却不似地府与人间隔有空间屏障,实为同一天地,唯位置极高而已。 阎罗王手持奏摺,疾速攀升。 另一边,地藏王菩萨返回佛山,却见昔日庄严佛土荡然无存,连尘埃都未留下半分,无数弟子踪跡全无,几乎一口鲜血喷出。 他跌坐莲台,连诵数声“阿弥陀佛”,才勉强压下胸中怒焰。 可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那是他耗费无数岁月经营的道场,不仅重建佛山,更在其內开闢秘境,连通自身佛国。 如今一切化为乌有。 更不见諦听气息,既无法感知,也无魂灯示警——要么身陨,要么已被掳走,且禁制尽解。 越想越怒,理智几近崩塌。 並非他心胸狭隘,相反,身为菩萨,修行多年,早已心如止水,外物难扰。 可试想,若你是地藏王—— 正静心诵经,清净无为,忽有判官来求援,言称妖猴扰乱冥司。 你念眾生之苦,动了慈悲,或许也带一丝护法之责,前去调解。 结果刚交手两招,回头一看——家没了。 不止道场被毁,连坐骑也被顺手牵走。 换作谁,能忍? 便是释迦牟尼亲临,怕也难保不动嗔念。 他咬牙起身,决意討回公道。 但他身份特殊,乃佛门派驻地府之代表,不可擅离,若欲出行,须得如来应允。 思前想后,他索性驾起莲台,径直离开地府,朝灵山方向而去。 目的与阎罗王一般无二——上天庭,告状! 地藏王之事暂且搁置,单说阎罗王一路飞升,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眼前一黑,只见前方乌云蔽日,乃是雷火罡风凝聚而成的煞云,横亘於四大部洲与天界之间,阻隔上下。 雷火与罡风横贯四大部洲天穹,高不可测,其中蕴藏的能量骇人听闻,天劫正是由此而生。 阎罗王刚一接近,便有陨石裹挟烈焰迎面袭来。他神色不变,早已熟稔於此,轻轻祭出一件法宝,从容穿过雷火之域。继而穿越三万余里的九天罡风层,此风阴寒刺骨,能蚀魂销魄。 凡人若未登仙道,仅被吹拂片刻,便形神俱散,不復存在。 阎罗王自然无惧,眨眼间已破风而出。又飞行约莫一个时辰,终抵天界。 眼前云霞蒸腾,仙气繚绕,香风徐来,如海般无垠的云浪中,浮现出无数巨大的岛屿,绵延至视线尽头。阎罗王继续前行不久,忽见云海深处显出一道巨门。 宽达千丈,两根擎天玉柱撑起一座牌坊,金光璀璨,碧瓦流辉,瑞彩纷呈,祥光万缕,匾额之上赫然书写著“南天门”三字。 门前两侧各立两位神將,共为四人,皆身高三丈,威武非凡:一人执剑,一人抱琵琶,一人持宝伞,一人牵花雕兽,正是镇守南天门的四大天王。 “阎罗王,今日並非朝会之期,你为何突至天宫?”广目天王见状上前,开口询问。 阎罗王拱手行礼,语气急切:“我有要事须面奏玉帝,烦请天王代为通稟。” 广目天王不敢怠慢,连忙扶起道:“同朝为臣,何须多礼?既是急务,我即刻为你传报。” 言语恭敬,隨即转身步入南天门內。十殿阎罗虽掌幽冥,但在天庭亦有地位,品阶略高於诸天王,且执掌轮迴重地,轻易不得开罪——日后若有求於彼处,也好彼此照应。 他一路深入天宫,得知玉帝此刻正在披香殿中,便径直前往。 途经一处偏殿,却见一位身著朝服的龙王来回踱步,神情焦灼。 广目天王心知,这位龙王已在此等候一个多时辰,似也有本要奏,但因非朝会日,自称非紧急之事,加之明日便是正式朝议,故暂留此处待命。 天上一刻,人间一年。他所等之一时半刻,尘世已然逾月。 见广目天王走来,龙王忙拱手问道:“天王不在南天门值守,来此有何公干?” 广目天王回礼答道:“地府阎君亲至,称有急情上奏玉帝,特来通报。” 龙王闻言双眼一亮,心中暗喜:自己已候良久,若再等明日朝会,尚需半日。不如趁此机会,隨阎君一同覲见。 当即悄悄递上一块温润美玉,含笑道:“天王,老龙亦有微情相托,还望在玉帝面前稍加引荐。” 广目天王接过玉佩,在掌中轻掂一下,面色不动,收入袖中,笑容愈发和煦:“好说好说,龙君且安心等候。” 得了好处,脚步更疾,直奔披香殿而去。 此时玉帝正於殿中观赏仙乐舞伎,金光普照,映彻三十三重天。 然天上时光与四大部洲流转不同。 唯有冥土,其时间节律与凡间一致。 因此,叶枫与猴子大闹地府之事,虽在下界已过数日,於天庭而言,不过弹指之间,尚未足一刻钟。 不多时,广目天王自披香殿走出,来到龙王面前道:“龙君,玉帝有旨,请你与阎君赴灵霄殿陈情。” 龙王连连称谢。 片刻之后,阎罗王穿过南天门,二人並行,向天宫深处进发。 天界共分三十三重,层叠而上,殿宇连绵,楼阁交错。最高之处为斗牛宫,其主殿即为灵霄宝殿。 龙王整了整衣冠,踏上白玉大道,稳步前行。 空中传来清越玉钟之声,音波柔和,却遍达三十三天。 此乃召集诸神之號令,每逢朝会必响。凡未当值之正神,皆需赶赴灵霄殿。 第35章 眾爱卿以为如何? 敖广踏行於这条通天大道,道路宽阔十余里,由天地至宝凝脂玉铺就,晶莹生辉。两旁列满金甲神將,人人执戟悬鞭,气势森严,战力远胜龙宫虾兵蟹將,纵初成仙道者亦难匹敌。 前行约半个时辰,终至灵霄殿外。有仙官入內通稟,少顷,一声清脆钟鸣响起,仙官隨即引领敖广进入大殿。 殿上高座之人,乃昊天金闕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珠帘垂落,瓔珞掩面,面容隱於光辉之中,不可得见。 阶下左侧,张、许、邱、葛四位天师肃立,属文班序列。 右侧则立托塔天王、哪吒三太子、长庚星君;再下一级,王、杨、高、李四大元帅分列其后。 敖广步入大殿,俯身跪伏於地,恭敬叩首,高呼“大天尊”。 他才刚伏下身子,不过片刻工夫,阎君亦缓步而至,同样跪地行礼。 玉帝身旁一位仙官朗声道:“下界龙神敖广、幽冥阎君,將尔等所奏表章呈上。” 二人连忙奉上早已备妥的奏摺。 仙官接过,玉帝轻轻摆手,那仙官便展开一本,高声宣读。 “臣敖广谨启,伏乞昊天金闕至尊玉皇大天尊垂鉴:今有下界花果山妖王叶枫,及妖猴孙悟空,恃强凌弱,闯入龙宫,强取定海神针,席捲宝库珍藏。臣年迈力衰,难以抗衡,唯仰天哀祈,恳请天威降罚,遣兵征剿花果山,诛灭妖孽,以正乾坤清寧。” 此乃敖广之奏本。 “呵呵。”诵读方毕,下方忽传来一声轻笑。 眾仙侧目,敖广亦抬眼寻声望去——只见一人面如冠玉,眉目清俊,身姿挺拔,宛若十六七岁少年,披甲执锐,容貌秀逸近女相,却又英气逼人,赫然是哪吒三太子。 他听罢奏章,忍俊不禁,竟笑出声来。 昔年封神一战,哪吒曾击杀敖广第三子,惹得四海龙王齐诉天庭,终致其被迫削骨还父、剔肉还母;后来师门以七彩莲藕重塑真身,重修神通,於封神之战中大展神威,最终奉玉虚符詔,闔家皆得封神位,地位显赫。 然自那以后,哪吒对龙族积怨颇深,多年来暗中屡加掣肘,凡有可讥可讽之处,从不放过。 今日闻得敖广竟被名不见经传之妖王与一野猴子欺上门来,岂能不趁机嘲弄? 正欲开口,前排李靖猛然回首,目光如电,厉声斥道:“灵霄宝殿,岂容喧譁!肃静!” 哪吒眉头一扬,冷意將起,然目光触及李靖手中宝塔,气势顿挫,只得闭唇不语。 此事虽小,却也映照人心。玉帝未予追究,仅作无视。 其余天官望向敖广,神情各异:有人微摇其首,有人掩袖窃笑,亦有少数投以怜悯之色。 然眾人心中皆暗嘆:龙族果然衰矣。昔日太古第一大族,统御四海,威震八荒,如今竟沦落到被山中妖猴欺凌登门,何其不堪。 然而,瘦死骆驼终比马大。龙族纵经万载劫难,元气大伤,但若以为今日之龙族仅余几位天仙境界的龙王支撑门面,则大错特错。 譬如四象圣灵中的青龙,又如远古人皇轩辕麾下战將应龙,皆为龙族之中拥有无上法力的大能之士。 但须明辨:龙族,並非等同於四海龙王。 久远之前,昊天天庭初立之际,龙族已趋没落。为求庇护,敖姓一脉主动归附天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举在当时引发巨大爭议,诸多龙族大神通者激烈反对。 彼时他们言道:龙乃百鳞之长,纵使昔日东皇太一横压洪荒,百般压制,我族亦未曾屈膝;直至巫妖大战,天地崩裂,妖庭覆灭,我族咬牙挺过浩劫,贏得一线生机——今为何要向一个新兴天庭低头称臣? 自此,龙族分裂。部分强者愤然离去,拒不承认四海龙王为正统龙族,斥其失却龙族傲骨,沦为天庭附庸。 实则,归顺天庭者,唯敖姓一支而已。 此乃龙族內部隱秘,暂且按下不表。 玉帝身边的仙官放下敖广奏摺,拾起阎君所呈之本,再度高声诵读。 隨著內容披露,殿中诸神神色渐凝,方知事態非同寻常。 原来这也是告状花果山两位妖王的奏章。 据阎君所述,那花果山妖猴胆大包天,竟擅闯地府,扰乱轮迴秩序,將生死簿上所有猴属之名尽数勾销。 更甚者,地藏王菩萨亲自出手擒拿,不但未能制敌,反被一名自花果山赶来的妖王斩去一臂。 此言一出,满殿肃然。 纵使天神自视极高,亦深知地藏王菩萨乃何等人物——佛门四大菩萨之一,果位等同於佛,修成大罗金仙,乃三界闻名的绝顶高手。 连他都遭此重创,可见花果山妖王绝非泛泛之辈。 眾神彼此交换眼神,心中各自权衡利弊,然无人率先开口,皆静候玉帝裁断。 玉帝双目微闭,沉默数息,终缓缓启唇: “眾爱卿以为如何?” 身为三界至尊,在这个圣人隱退、大道难测的时代,他便是无可爭议的天地主宰。 自古天意高远,莫测难问。 作为世人眼中真正的“老天爷”,他不能率先表態,必先引群臣议论,方可定夺。 隨著这一问出口,殿下诸神悄然对视,心念流转。 一名天庭元帅越眾而出,高声奏道:“启稟大天尊,花果山二妖王无视天规,凌辱龙君,扰乱冥府,罪行昭彰,恳请大天尊即刻调兵遣將,踏平花果山,以正乾坤秩序。” 他话音落下,敖广悄然投去感激一瞥。 这位元帅虽不在天庭四大元帅之列,却也位居要职,颇具分量。 平日里,龙王为求周全,在天庭各司上下多有打点,逢年过节馈赠不断,故而今日方有人挺身发声。 收回视线后,敖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阎罗王,心中暗忖:那两头妖猴果然狠厉,自己才上天一个多时辰,幽冥已不得安寧。幸而当时忍耐克制,未与他们正面衝突——连地藏王菩萨都吃了亏,自己这把老骨头,又能撑得了几招? 玉帝听罢,並未表態,只静静环视群臣,等待更多意见。 然而殿下列神的表现却颇为耐人寻味。 譬如天庭二十四部正神,一个个低眉敛目,鼻观口、口问心,缄默如石。 他们本是封神之战中截教门人,名列封神榜,受神位所缚,早已不问世事。 龙宫被抢?地府遭劫?关我何事! 只要那花果山的妖怪不来砸南天门,就算真打上来,出不出手还得看心情。 你们谁爱管谁去管,別扯上我。 这正是他们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文官之中,倒有几位心念转动,欲藉此事彰显天威,既可立功,又能向阎君、龙君示好,何乐而不为? 但身为朝堂老手,他们懂得沉住气,静待时机。 当然,也有如哪吒这般,素来不喜敖广,见他吃瘪反而暗自快意,对出兵之事毫无兴趣。 於是满殿神灵罕见地陷入沉默,无人再出列进言。 玉帝正欲开口定夺,忽见一人缓步而出。 此人身著官袍,风姿凛然,气息內敛而威严自生,立於文官前列,不怒而令人敬畏。 他趋前稽首,恭声道:“大天尊在上。” 托塔天王见状,眼皮猛地一跳,心头微震,隱隱生出几分忌惮。 原因无他——此人曾多次在朝会上直言斥责,不止一次让他下不来台;不只是他,天庭诸多高位神仙皆曾被其当眾痛批,骂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或因確有过失,但更多时候,是因为与西方佛教往来密切。 此人名为张紫阳,在天庭號“紫阳真人”,亦称“紫阳神君”,掌监察司,专司纠察诸神之过,手段凌厉,素有铁面之称。 更为关键的是,他乃道门极端护法之神,对佛门深恶痛绝,是出了名的反佛先锋。 果然,他甫一开口便直指要害:“大天尊,花果山妖王悖逆天庭,罪该伏诛,此点毋庸置疑。臣所忧者另有一事——妖猴搅乱轮迴,十殿阎罗依律本当奏报泰山府君,请东岳大帝处置;若东岳不在,亦应上报天庭裁决。为何却是地藏王菩萨擅自出手?” 阎罗王脸色微变,旋即又鬆了口气,心中默念:果然来了。 他在天庭久歷宦海,深知佛道之爭水火不容,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当即急忙奏道:“启奏玉帝,此事实与我十殿无关!我等未曾召请地藏王菩萨,乃是其自行降临降妖。” 嗯! 殿中诸多神明目光骤然凝聚。 尤其是原本冷眼旁观的截教眾神,此刻竟纷纷提起了精神。 当年封神之战血染碧空,通天教主门下几乎覆灭,弟子或登封神榜为神,或投奔西方,或沦为佛门坐骑、护法金刚。 在他们眼中,阐教可恨,佛教更是趁火打劫之徒,如今若有破绽,岂能放过落井下石之机? 眾人目光悄然转向紫阳神君,心中冷笑:未经请求擅自干预冥政,此事可轻可重——可偏偏,张紫阳最擅长的,就是將芝麻说成西瓜。 只见紫阳神君面色肃然,復又追问:“未曾求援,竟敢擅自动手?” 隨即转身向玉帝拱手,声如金石:“大天尊!此乃佛教禿……菩萨妄自尊大之举!地府乃轮迴枢纽,三界重地,归我天庭统辖。昔日准其派菩萨驻守,只为接引佛子,已是天恩浩荡。今竟不知进退,欲藉此机插手十殿权柄,实属僭越重罪!理应召释迦牟尼亲赴天庭,问其纵属之责!” 言辞鏗鏘,掷地有声。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托塔李天王,以及几位与佛门交厚的神仙,寒光隱现。 他这话倒也並非无据。玉帝统御三界,灵山亦在其辖下,依礼法而论,释迦牟尼名义上確为玉帝臣属。 位列五方五老之首,地位尊崇,不容轻忽。 第36章 依卿之所奏 原著《西游》中,孙悟空大闹天宫时,玉帝便是下詔召请如来,可见其权柄所系。 李天王坐立难安。他得燃灯古佛赐宝,与西方渊源极深,此时按捺不住,出列奏道:“陛下,此事万不可行!地藏王菩萨乃出於护持地府之心,方才出手干预,虽有越权之嫌,然情有可原,岂能因此问罪?更不必说传召佛祖入殿,实乃大不敬之举。” 其实不用他说,眾神心知肚明此举不当。就连张紫阳也从未真打算將如来唤来——那可是至高存在,纵使名义上隶属天庭,实则超然独立。 他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冷笑一声,他开口道:“心繫地府?那请问,他是擒了扰乱阴司的猴子,还是诛杀了前来接应的妖王?就算你言之成理,有过即当惩处。既然如此,佛门便不应再令地藏王镇守幽冥,理应將其召回灵山,以正纲纪!” 李天王怒火中烧,几乎要祭出手中宝塔,幸而尚记得身处灵霄宝殿,强自忍耐。 截教诸神目光微亮,心中暗喜:正是此意!继续逼压,趁势將佛门势力逐出轮迴体系! 可此刻,前来告状的龙君与阎君却陷入窘境。话题骤然转向佛道之爭,花果山到底剿是不剿,反倒无人提及。 二人低头垂手,不敢稍露怨色。这水太深,他们官卑职小,根本不敢插嘴。 同时亦为激烈排佛之人,曾在北宋年间几近以一人之力促成灭佛之局。 面对张紫阳步步紧逼,李天王渐感招架无力。 此人並非截教门人,为何对佛门如此敌视? 然在灵霄殿上,他不便发作,只得向玉帝躬身行礼,退归本位。 而截教一眾仙真,却不约而同將目光投向一人。 那人身穿玄黑重鎧,鬚髮如雪,神情肃厉,不怒自威。 正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太师。 今日雷部无事,他亦来参朝,诸多截教仙人均以其为首。 当然,他並非截教神位最高者。 最尊者乃金灵圣母,通天教主四大弟子之一,亦是闻仲恩师,於万仙阵中陨落,后封斗姆元君,为群星之首,统御诸宿。 此刻灵霄殿內暗潮涌动,闻仲心中盘算:是否趁此良机推波助澜?即便不能动摇根本,至少也能令佛门顏面扫地,聊胜於无。 正欲开口,玉帝却已淡淡启声:“此事暂且搁置,先议花果山之患。” 玉帝金口一开,纵是张紫阳亦不敢违逆,只得敛容退下。李天王likewise归位,闻仲到嘴的话也只能咽回腹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在天庭,玉帝即是至高主宰,无人敢抗旨逆行。 阎君与敖广同时鬆了口气。方才那一番唇枪舌剑,直叫他们心惊胆战,冷汗涔涔。 你们要斗便斗,何苦拿我们当引子?我等位卑言轻,一个浪头就能拍死,经不起折腾啊! 隨著玉帝將议题拉回花果山,截教眾神又恢復了懒散模样——那猴子的事,实在提不起兴趣。 李靖退回队列,眼神示意身后几名神將速速进言,务必儘快定案,莫再给张紫阳留下可乘之机。 眾將心领神会,正欲出列,却见太白金星缓缓从武將行列踱步而出。 不错,儘管世人多视其为文官,印象中总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老者形象,但实际上,他並非文臣。 他是长庚星君,主杀伐之星,乃正统武职。 且其在天庭地位特殊,为玉帝近侍重臣,许多神仙都忌惮三分。 只见他慢条斯理行礼:“启稟大天尊,老臣另有见解。” 玉帝声音淡漠:“讲。” 太白金星徐声道:“陛下,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地之间,凡具九窍者,皆可修道成仙。此猴初生之时,金光衝破玄都,显是天地孕育之体。如今桀驁不驯,只因无人教化。既已有降龙伏虎之能,不如招安上天,严加训导,日后或可成为天庭栋樑。何不降一道招安圣旨,宣其入朝,授以微职?岂不两全其美?” 太白金星话音落下,满殿神仙顿时交头接耳,议论四起。 李靖眉头紧锁,沉声道:“那妖猴强夺龙宫宝物,扰乱幽冥秩序,如今反倒要招他上天享福?岂不是纵容罪愆?更別提他还有个兄长——那位花果山的大妖王,同样是祸乱之源。难道也得请上来封官加爵不成?” 一旁张天师立刻附和:“李天王所言极是。天庭威仪,震慑三界,若对重罪之人不予惩戒,只以招抚了事,日后纲纪何在?顏面何存?” 太白金星淡淡扫了二人一眼,语气如常却暗藏锋芒:“这位花果山大妖王,我早已查探清楚。其神通广大,曾独战地藏王菩萨而不败。如今若兴兵討伐,不知哪位愿掛帅出征?是李天王你亲往,还是张天师你执令前行?” 此言一出,李靖脸色微变,心中不服却又难以反驳。 他自知实力有限,今日之位多赖机缘与权谋,並非solely凭真本事登临。但天庭广纳贤才,若玉帝准他自由调遣,哪怕真正的大罗金仙下凡为敌,他也自信能將其擒回。 不说別的,单是当年封神之后归於天界的截教高手——斗姆元君、三霄娘娘等人,若可动用,便是地藏亲至也唯有退避。区区一座花果山,弹指之间便可夷为平地。 他正欲开口爭辩,太白金星紧接著吐出一句,直如雷霆贯耳: “他的本体,乃是一只金乌。” 李靖张口欲言,话未出口便被这五字硬生生堵了回去,气息逆冲,胸口憋闷,脸色由青转紫,狼狈不堪。 哪吒立於后列,掩嘴偷笑。 连张天师闻言也立即闭嘴,再不发一言。 天庭之中无人愚钝,谁都知道“金乌”二字意味著什么。 那是昔日妖族帝王帝俊与东皇太一的血脉传承。太古妖庭覆灭后,天地间仅存陆压道人一线余脉。然而,仍有不少上古大妖隱匿於三界深处,蛰伏待时,尤以北俱芦洲为最。那里盘踞著诸多远古存在的残影,连天庭亦不敢轻易涉足。 而金乌,天生被视为妖族正统继承者,象徵意义非凡。 若能將一只真正的金乌招揽入天庭,无异於树起一面旗帜,既能安抚群妖,又能彰显天命所归。 ……·…… 更重要的是——那个每天拉著太阳车跑的“十日化身”替代品,那只所谓“司辰金鸡”,终於可以换人了。 说来尷尬,堂堂三界共主的天庭,掌管光明的日轮,竟由一只来歷不明的大公鸡驾驭,多少神仙私下都觉得羞於启齿。 此刻,眾神皆已领会太白金星深意,於是纷纷缄默,再无异议。 玉帝端坐凌霄宝殿之上,眸光微闪,心中已有决断。 妖族始终是三界动盪之根,若能藉此举收服一只纯血金乌,不仅可镇压四方妖孽,更能使今天庭与太古天庭血脉相承,名正言顺,好处无穷。 思虑已定,他缓缓开口:“既如此,便依卿之所奏。” 隨即挥手示意文曲星君起草詔书,命太白金星持旨下界宣召。 阎君与敖广仍跪於殿前,面面相覷,神情错愕。 他们本是来告状伸冤的,怎么转眼就成了招安大会的见证人? 可圣意已决,钟声响起,朝会散去,二人也只能低头退出,不敢多言。 天庭之事暂且按下。 却说同一时刻,地藏王菩萨趺坐金莲,自地府腾空而出,直向灵山方向飞驰而去。 自他立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之宏愿,入驻阴司以来,这还是头一次离开冥境。 他行速如电,身后拖曳出万丈佛光,照亮幽暗长空。 不久便抵达灵山胜境。 只见祥云繚绕,瑞气千条,菩提林立,莲花遍地,婆娑树摇曳生姿,梵音禪唱绵延不绝,確为佛门清净圣地。 他徐徐降下莲台,立时引起灵山诸伽蓝、罗汉、菩萨注意,纷纷惊异上前询问: “地藏王菩萨!您不在地府超度亡魂,为何今日重返灵山?” 地藏王面上含笑,心头却怒火未消,只答道:“些许私事,需面见世尊。” 有菩萨指点道:“世尊此刻正在大雷音寺大雄宝殿中静修禪定,菩萨可自行前往。” 地藏王点头致谢,踏过重重八宝功德池,沿石阶缓步上山,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至殿门前。 今日並非讲经之日,殿门虚掩。正当他欲入內时,忽有一僧从殿中踱出,伸手拦住去路。 地藏王认得此人,乃是释迦牟尼亲传弟子,阿难尊者。 二人相见行礼,阿难平静开口:“菩萨来意,世尊已然知晓。他嘱您放下执念,精进修持,即刻返回冥府便是。” 地藏王一愣:“你说什么?” 见其不信,阿难再度重复一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地藏王面色骤变,心中愤懣翻涌,却终究不敢违抗如来法旨,只得咬牙转身离去。 一路疾行离了灵山,沿途有菩萨、罗汉拱手问候,他皆视若不见,一语不发。 登上莲台后,原打算径回地府,然胸中一口恶气鬱结难舒,久久不能平復。 他略一思忖,心想:即便如来不愿插手,我难道就束手无策?佛门之內,故交旧友亦不在少数…… 第37章 天庭招安 那花果山中的飞禽妖物,虽有些道行,也不过是太乙金仙层次,仅凭一件上品灵宝便伤了自己。 此前他早已打探清楚,大闹地府的正是来自花果山的两位妖王。 其中那猴头名叫孙悟空,另一位道人则是金乌化身,名为叶枫。 主意既定,他当即调转方向,径直朝西方极乐世界而去。 灵山虽为佛门重地,乃娑婆净土,由释迦牟尼执掌; 而真正的西天极乐,则是洪荒初开之时,接引道人发下宏愿所成——誓要度尽一切眾生,方有极乐之境诞生。 途中行至一半,他忽然思虑起来:叶枫法力不俗,手中灵宝更是犀利,即便自己寻来的这位帮手实力强横,也未必能稳操胜券。不如先借得一件强力法宝,方可万无一失。 念头落定,他立刻转向梵天净土飞去。 此地名曰梵天山,临近极乐疆域,山上建有一座佛殿,乃是弥勒尊王佛的行宫所在。 他在殿前莲台落下,一名黄眉小沙弥连忙迎上,合掌稽首:“菩萨安好,不知驾临有何贵干?” 地藏王道:“吾乃地藏王菩萨,因有要事求见弥勒佛祖,烦请速速通稟。” 沙弥不敢耽搁,急忙入內通报。片刻之后,只见一位笑容满面的胖和尚缓步而出,手持念珠,神情慈和,令人一见心生欢喜。 地藏王忙上前施礼。 这位弥勒尊王佛,又號东来佛祖,乃阿弥陀佛亲传弟子,亦是佛门钦定的未来佛主。 待將来星宿劫至,释迦牟尼涅槃之后,便由他继任掌管整个佛门,地位尊崇无比。 弥勒佛亦未托大,回礼相迎,笑问道:“地藏王菩萨素日在地府超度亡魂,今日怎有閒暇来此?” 地藏王轻嘆一声:“实因近日遇些烦扰,心神难寧,难以安心修行。特来恳请东来佛祖將金鈸暂借一用,若事成之后,必当深谢。” 隨即,他將地府所发生之事简略述说一遍。 弥勒佛仍是一脸笑意:“原来如此,倒是他们太过放肆。金鈸自可相借,但望菩萨莫起嗔怒之心,以免损及本心清净。” 地藏王点头应道:“谨记教诲。” 弥勒佛不再多言,即命身旁黄眉童子取出金鈸交付於他。 地藏王再三致谢,隨后登上莲台,继续向西天极乐进发。 极乐世界玄机无穷,比之灵山更能让人心神澄澈,洗涤杂念。地藏王已有多年未曾踏足此地。 自从封神之战后,不止道门三清隱跡不出,就连西方二圣亦悄然退隱。 阿弥陀佛长居极乐深处,闭关入定,久不现身; 而准提圣人更是踪影全无,自封神之后,佛门中再无人得见其真容。 地藏王首先前往拜謁阿弥陀佛,却无回应,他也並不意外——老师入定,乃眾所周知之事。 隨后,他来到极乐一处幽静別园,见园中有棵娑罗树,树下一尊菩萨静坐参禪,周身光辉流转,照耀十方。 此人正是大势至菩萨,为阿弥陀佛右胁侍者,在佛门中地位极高,素以智慧光明著称,被誉为“光明第一”。 地藏王走近,大势至菩萨睁眼,略显讶异:“地藏王菩萨?你竟来此,可曾见过老师?” 所谓“老师”,即指阿弥陀佛,乃万佛之源,所有佛门弟子皆尊其为师。 地藏王点头答道:“已去拜见,老师正参悟大道,未曾出定。” 大势至菩萨頷首,继而问其来意。 地藏王坦然相告。大势至闻言道:“这花果山妖王確实猖狂,难怪你心中难平。既然你专程来找我,不知有何谋划?” 地藏王沉声道:“那凶禽野性难驯,罪孽深重,本当依天道诛灭。然佛法慈悲,我等不妨网开一面,將其擒至极乐,以正法感化,亦是一桩无量功德。” 大势至菩萨眼中精光一闪,点头称是:“诚如所言。昔日大日如来亦是金乌出身,可见金乌一族与我佛门渊源匪浅,合该归入我门下……” 心中却另有盘算:若能將此金乌收为坐骑,日后何等威风? 纵使密宗的大日如来亲至,也要逊我三分。 二人心意相通,当即达成共识。地藏王取出金鈸递上:“此乃东来佛祖之宝,我特地借来,你务必善加运用。那凶禽颇有手段,切莫轻敌。” 大势至菩萨接过,淡然道:“自然明白。金乌一族,本就天赋异稟。” 两人又交谈片刻,地藏王菩萨隨即起身辞行。 离去之时,他心头舒畅了不少,脑海中已开始盘算著,待將叶枫拘拿到手后,该如何调教驯服。 登上莲台,他径直返回地府。而此时,天庭与佛门皆因叶枫此前大闹一事,悄然生出应对之策。 再说花果山中,叶枫的日子反倒过得逍遥自在。 孙悟空本就是个閒不住的泼猴,自勾销了猴子猴孙的生死簿后,更是肆意放纵。 每日驾著筋斗云四处寻仙访友,归来便痛饮美酒,醉得东倒西歪。 即便如此,他乃天地孕育而出的石猴,体內法力依旧源源不断地增长。 其间,鹏魔王、獼猴王等结义兄弟也曾数次登门,一同饮酒作乐。 就连蛟魔王也来过一趟,唯独牛魔王与狮驼王始终不见踪影,自那日结拜之后,再未踏足花果山半步。 狮驼王是因当日被孙悟空打得顏面尽失,自觉难堪,故而羞於再来。 至於牛魔王心中作何打算,则无人知晓。 叶枫对此並不掛怀,只专注於修炼自身,稳固道行境界。 他修行《混沌金乌决》,隱隱已有突破第四层的徵兆,可窥探天机一二,肉身亦愈发强横。 再有数年光景,便可臻至太乙金仙大圆满之境。 与此同时,他也未曾放下对“都天神煞大阵”的参悟。 此阵玄妙莫测,尤其当他察觉到祖巫或可凝成实体时,內心便一直跃跃欲试。 当日帝江祖巫吞噬地藏佛山,身影已有凝聚之象;而在叶枫持续炼化之下,佛山残余之力正被迅速吸收——此前並未完全炼化的部分,如今正逐步归为己用。 隨著炼化深入,帝江虚影竟在都天神煞旗上凝聚出两分真形。 叶枫也因此彻底掌握了帝江的飞行之术,比起筋斗云来,不知高明几何。 越是钻研这套飞遁之法,他越觉其深奥无比。 其中不仅蕴含极致的飞行神通,更牵涉更高层次的法则。 速度二字,背后意义深远,暗合时空之道。 此术之中,竟隱约流淌著空间规则的力量。 叶枫每参悟一分,心中便多一分震撼。 远古那些大能,究竟达到了何等通天彻地的境界? 如今他苦修不懈,已勉强可达“展翅十万八千里”之速。 但他心知肚明,越往后修行,难度將呈倍数增长。 此后每进一步,皆非寻常跨越,因其已不再局限於速度本身,而是触及空间本质。 若有一日能达“展翅十二万九千六百里”之境,或可窥见空间规则全貌。 除修炼帝江之术外,他也趁此空暇向諦听多方打听天庭之事。 除却当日所见四御之外,天庭內部官制架构,他也大致理清。 甚至连诸多仙官性情喜好,也都暗中打探明白。 毕竟按时间推算,阎王与龙王早该上天告状了。 可惜天上一日,地上经月。 他在花果山已等候月余,却仍不见太白金星前来招安。 当然,他也无法確定,因自己介入变局,天庭是否还会照旧行事。 不过他也不在意。 纵使不来招安,派兵来討,他亦无所畏惧。 依他对天庭作风的了解,首次遣来的降妖大军,断不会太过强大。 正思忖间,忽有一小猴沿山路奔来,冲入一元宫,跪地道:“大爷爷!山下来了个白髮老者,自称是天上使者,说要请您和大王同赴天庭,此刻已在水帘洞內候著,专等您前去接旨。” 叶枫心中微动:果然,心想事成。 这老头不用猜,定是太白金星无疑。 就在此刻,系统之声在他识海中响起: “天庭招安任务选择。” “选项一:拒绝太白金星,仅让孙悟空一人上天,奖励:起死回生丹一颗。” “选项二:將太白金星逐出,与天庭正式宣战,奖励:九千年蟠桃一枚。” “选项三:接受招安,隨孙悟空一同上天,奖励:祖巫精血一滴。” 叶枫沉吟思索这三项奖励。 第一项,“起死回生丹”,於他何用?若是换成“九转金丹”,或许还能心动一下。 第二项,九千年蟠桃,固然珍贵,但只要等到孙悟空看守蟠桃园那一日,他自然能吃到撑破肚皮。 第三项……他陷入久久沉思。 他是金乌之体,一滴祖巫精血本身对他並无增益。 但他拥有“都天神煞大阵”。 脑中不由浮现那已在旗上凝聚两分实体的帝江之影——若有祖巫精血加持,或许真能让其彻底化为实形! 退一万步讲,即便不能成功,祖巫精血本身也是三界罕见的至宝,对巫族有著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虽然如今巫族式微,但上古时期存活至今的大巫,仍有数位尚在世间。 有了这精血,就有了將他们引出来的底气。 左思右想皆无破绽,他心念一动:“选三。” “选项確认,任务完成后发放奖励。” 系统回应与叶枫的决断几乎同时发生。他望著跪伏在地的小猴,缓缓起身,嘴角微扬:“带路吧。” 第38章 这天上,咱们可不去 那小猴腾地跳起,灵巧地在前头引路,直奔水帘洞而去。 抵达洞府时,只见悟空端坐於石制王座之上,身旁一位鬚髮如雪的老者手持拂尘,身披道袍,正坐在石桌后方。桌上摆满鲜果佳酿,尤以那坛香气四溢的猴儿酒最为惹眼。 二人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叶枫看在眼里,心中暗笑。他对这猴子了如指掌——好面子、喜炫耀,自尊极强,又痴迷官位。 太白金星这张巧嘴,几句奉承下来,哪有不把他哄得团团转的道理? 叶枫踏入洞中,立时吸引两人目光。悟空立刻跃下高座,满脸喜色道:“师兄,天大好事!咱们抢龙宫、闹地府,非但没被降罪,反而要召上天庭授官呢!” 太白金星也站起身来,不动声色打量著叶枫,拱手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叶枫大王了,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他笑起来双眼眯成一线,慈眉善目,一副仙家和蔼之相。 可叶枫不是那未经世事的猢猻,岂会被这点表象迷惑?他也微微一笑,还礼道:“太白金星,贫道likewise久仰。” 太白心头一震。此前只闻其名,今日初见真人,原以为不过是个山野妖王,粗鄙无文。谁知眼前之人气度沉稳,道行深藏,竟似一位真正得道之士。 相较之下,反倒是那孙悟空更像个未化形的妖物。 老神仙面上不动,心里却已警铃作响。他轻捋长须,含笑道:“不敢当,不敢当。此番前来,乃奉玉帝敕令,请二位赴天庭受封。事不宜迟,宜早登程为妙。” 悟空一听,面露欣喜,正欲应允,显然已被许下了不小的甜头。 叶枫却忽然跨前一步,挡在他身前,面向太白金星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耽搁片刻又有何妨?我倒有几个疑问,想请星君赐教。” 太白金星眼神微敛,心中顿生警惕。此人言语从容,气势內敛,绝非寻常妖类。不好糊弄啊。 他依旧笑著点头:“大王请讲,知无不言。” 叶枫淡淡开口:“我与悟空夺龙宫、篡生死簿,此等大逆之举,依律本当派天兵围剿。如今不但不予问罪,反倒招安升官,莫非是设下圈套,欲將我兄弟诱至天庭,一网打尽?” 话音落下,满洞群猴顿时骚动不安,四大猴將怒目而视,显然已被说中心中恐惧。 就连悟空也为之一怔,转头看向太白金星的目光多了几分戒备。 他先前一心想著做官,哪里想过这层深意? 太白金星更是心头巨震。他盯著叶枫,眼中闪过惊疑——这真是从四大部洲来的妖王?怎会如此心思縝密,一眼看穿布局? 再环顾四周,见眾猴敌意丛生,连孙悟空都起了疑心,他顿觉处境危矣。若不能自证清白,今日恐怕难全身而退。 叶枫心中冷笑不止。这太白金星滑如泥鰍,妄图空口白牙就把人骗上天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既在我花果山水帘洞中,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至少先诈些实利才肯放行。 太白金星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一卷黄帛圣旨,展开道:“大王不必多疑,此乃玉皇上帝亲颁詔书,天帝金口玉言,岂会欺瞒尔等?” 叶枫冷脸道:“既是真旨,拿来我看。” “这……”太白迟疑,此举本不合规。可对上叶枫骤然凌厉的眼神,那点犹豫瞬间瓦解,只得双手奉上。 叶枫接过,匆匆一扫,不过是些冠冕堂皇之辞,內容早在预料之中。 他合卷归还,语气不变:“既出天帝之手,自然不假。只是这旨意语焉不详,我仍有一问——天庭究竟打算封我们何职?若职位低微,莫怪我这兄弟当场翻脸。他性子烈,发起怒来,我也是拦不住的。” 说罢,他看似隨意地拍了拍身旁悟空的肩。 悟空心领神会,立刻齜牙咧嘴,双目圆睁,朝太白金星发出一声低吼,凶相毕露。 剎那间,太白金星几乎怀疑自己踏错了门槛—— 这般桀驁难驯之辈,分明该由天兵天將镇压剿灭,何须招安? 可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唯有强撑笑容,赔声道:“大王息怒,官职之事,天庭自有定夺。待二位登临天闕,必有妥善安排。还请即刻启程,共赴天宫。” 叶枫轻笑一声:“星君这般可就不厚道了,既然邀我们赴天庭,连个官职都不曾备下,岂非显得诚意不足?今日若不给个交代,这天上,咱们可不去。”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歪,懒洋洋地躺进悟空那把大王椅中,神情惫赖,全无仙家风范。 太白金星顿觉头大如斗,强忍烦闷道:“既是如此,大王且稍候,容我回天庭面奏玉帝,討得封赏再来相迎便是。” 说罢转身欲走。 哪知刚迈出一步,眼前空气骤然扭曲,四道巨猿虚影轰然浮现,巍峨如山,牢牢封锁洞口。 太白金星心头一紧,眉角微跳,缓缓回首:“大王此举,是何用意?” 叶枫坐起身来,笑意盈盈:“老倌儿,別当我看不透你。你这一去,哪里是请旨封官?分明是搬兵来了。今日若不先许点实在好处,休想踏出此门半步。” 至此,太白金星终於明白——这位金乌根本就是个无赖泼皮,耍横撒泼样样精通。 他心中苦笑连连,面上却只得低头:“大王明鑑,老朽临行时確未得授封官之权,此事非我能定。不如两位隨我同上天庭,面见大天尊,我必竭力保奏,为你们谋个称心职位,如何?” 叶枫眸光微敛,暗自思量:火候差不多了。 他本就没打算真扣下老神仙,毕竟任务清楚得很——要和猴子一起,跟著这老头上天走一遭。 至於封什么官?无所谓。反正他心知肚明,迟早还得反下天庭。这一趟上去,图的是探清天庭底细,摸透其运作规矩。 唯有深入敌营,方能尽揽机密。 念头一定,他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既然星君说得诚恳,贫道也不好太过苛求。这样吧——你立个誓,我和悟空便信你一回,隨你上天便是。” 太白金星眼皮狂跳。 他活了多少年?见过多少人物?可像这般脸皮厚到要人发誓的,实属罕见! 都欺压到这份上了,还自称“不是不讲理”? 还要神仙立誓? 须知天道森严,誓言非同儿戏,一旦违逆,必遭天谴! 封神旧事犹在眼前——殷郊违背誓言,终被师父广成子亲手诛杀,血泪交织,天地同悲。 可眼下人在矮檐,不得不低头。 他咬牙道:“不知大王要老朽如何起誓?” 叶枫悠然一笑:“也不难为你,就以太上老君之名立誓,赌个咒便可。” “……” 太白金星几乎吐血。 太上老君?那可是三界共尊的圣人!如今坐镇天庭的那位,不过是其一道化身,已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玉帝见之亦恭敬有加,不敢稍有怠慢。至於其本尊老子,更是与“道”同体,万法之祖! 他死死按住手中拂尘,生怕一个控制不住,抽在这混帐脸上。 良久,无奈长嘆:“也罢……老朽便起誓。” 他肃然抬手,朗声道: “天地为鑑,老君作证——叶枫、孙悟空隨我太白金星入天庭,我必竭力为其求得三品以上仙职。若有欺瞒背弃之举,日后果报临身,当遭神仙灭形之劫!” 言毕,目光沉沉看向叶枫:“这下,可还满意?” 叶枫立刻起身,满脸热络,顺手端起桌上一杯酒递过去:“星君莫恼,我这人性多疑,习惯使然。您喝口酒压压惊,咱们这就动身。” 太白金星望著他那张笑眯眯的脸,满腹苦水无处诉,只得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片刻未停,三人腾云驾雾,直上九霄。 然而就在誓言落定的剎那—— 三十三重天外,混沌深处,一方独立世界静静悬浮。那里仙气氤氳,灵植遍野,奇兽游走,异花盛放,景致远胜寻常仙境。 混沌暴流撞及此界,竟如雪遇阳,悄然平息,不得损其一枝一叶。 中央坐落一座古朴宫殿,门匾之上赫然书写三个大字:“八景宫”。 宫內丹房,一位道袍老者静坐云床,闭目养神。忽然眉心一动,似有所感。 他睁开双眼,淡淡向下界瞥了一眼。 仅此一瞥,三界万象尽收眼底。 片刻后,他低语一句: “准提的徒弟,著实顽劣。” 言毕,再度合眼,再不言语。 …… 三十三天外的波澜,叶枫等人自然毫无察觉。 他们御云而行,穿破雷火云层,罡风烈雷於身侧呼啸,却难以近体。 反倒猴子初登天界,对周遭雷罡煞气充满好奇,东张西望,跃跃欲试,被叶枫低喝一声,才缩头噤声。 不久之后,三人抵达南天门外。 四大天王佇立门前,神色肃然。 猴子站在巍峨天门前,眼中满是惊奇,如同村妇初入皇城,处处新奇,步步惊嘆。 他探头向门內望去,只见云海翻涌间,无数庞大的岛屿漂浮其中,时隱时现,心神为之一震。 低头再看,脚下的云絮柔软如棉,却坚实可踏,仙人们在其上往来行走,竟无需刻意运功凝气支撑身形。 便是叶枫也不禁心头微动。他感知敏锐,立刻察觉这些云霞皆由纯粹灵气凝聚而成,乃是高度凝练的元力所化。 整个天界竟建立於这般能量之上的存在,其天地灵气之浓郁,恐怕远超想像—— 怕是隨便一处角落,都胜过花果山那等洞天福地。难怪世人皆以飞升为荣,趋之若鶩。 叶枫虽心有所惊,面上却不露分毫。 此时太白金星已与增广天王交验仙篆,確认无误,准许通行。 第39章 是你下令拘我? 那猴子却閒不住,对眼前几位天王极是好奇。他自己不过五尺来高,身形瘦小,而那天王个个三丈有余,足足数倍於他。 更兼身披神光熠熠的战甲,手握奇兵异宝,威势逼人。 猴眼一眨不眨,心中暗羡:若俺老孙也能封个官职,是否也能这般风光? 四大天王恪守职责,並未理会,лnшь偶尔斜目一扫,心底嗤笑——不过是凡间来的野猴,没见过真正仙家气象,自然大惊小怪,令人轻视。 太白金星事毕,便招手示意叶枫与孙悟空跟隨,三人迈步穿过南天门,直往灵霄宝殿而去。 玉帝与眾神早已端坐等候。 一路行来,猴子目不暇接,眼中儘是惊嘆。这天宫景象与花果山水帘洞截然不同,处处彰显浩瀚与梦幻,令人心驰神往。 踏著白玉铺就的大道,层层而上,穿越三十三重天,终至灵霄殿前。 太白金星上前通报,自有仙吏传唤入殿。 三人步入大殿,两列文臣武將肃立两侧,上方高座之上,玉皇大天尊端坐不动。 猴子此刻见什么都新鲜,毫无惧意,脑袋晃来晃去,四处张望。 叶枫则趁著太白金星行礼之际,悄然抬眼一瞥。 一股无形之力横亘眼前,玉帝周身被一层金色光晕笼罩,只能隱约见其轮廓,却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威压。 他並未动用金乌神瞳窥探。 据他所知,这位玉皇大天尊原是鸿钧座下童子,奉天命执掌天庭,修为至少已达准圣之境。 他虽行事张扬,却非愚莽之辈——挑衅此等存在,纯属自寻死路。 待太白金星礼毕,上方传来一道冷淡声音:“下方可是花果山叶枫、孙悟空?” 猴子急忙拱手:“正是俺老孙!正是俺老孙!参见参见!” 叶枫亦收敛几分,抱拳躬身道:“贫道正是叶枫。” “放肆!面见玉帝竟敢不跪,下界妖仙,如此无礼,实乃大不敬之罪!” 一声厉喝突起,文官队列中一人跃出,指斥当场。 叶枫淡淡扫去一眼,此人位列前排,不知姓名,但他已默默记下相貌。 从站位判断,应是四大天师之一。 不止他出声,武將中亦有一人踏步而出,身躯魁伟,面色赤红,正是武德星君。 他躬身奏道:“启稟陛下,褻瀆天威者,依天条当打入轮迴,转生十世草木,方赎其罪!” 猴子闻言,脸色骤变,怒目盯向二人,几乎按捺不住要发作。 叶枫却眸光微沉。他比猴子敏锐太多,仅凭几句言语,便嗅到一丝暗流。 ——有人不愿我们登天? 他心中冷笑,並不在意这些弹劾之词。 袖中竹杖悄然浮现,蓄势待发。 太白金星连忙打圆场:“葛天师、武德星君,切莫苛责。两位大圣乃天地孕育而生的真仙,未曾履足天庭,不通礼法,所谓不知者不罪。日后再加教导,自然明规守矩。” 他边说边频频朝叶枫使眼色。 他清楚那猴子是个愣头青,暗示看不懂,看懂了也不会做;唯有叶枫虽桀驁,尚可沟通。 谁知叶枫垂目静立,明明看见了他的示意,却似未觉。 玉帝高坐不动,仍未开口。 局势僵持。 叶枫非但不退,反而轻轻一笑,朗声道:“贫道修行本於天地,神通自悟,只识天道,不諳圣心。况且此『天』非彼『天』,我等尚未正式入籍天庭,何来隨意参拜之理?” “大胆!下界妖物,竟敢口出狂言!” 这一回,连托塔天王李靖都面露慍色,只觉叶枫猖狂至极,全然不知天高地厚。 他身为天庭盪魔大元帅,统御三界神兵,同时又是灵山极乐世界燃灯上古佛的亲传弟子,在佛门之中亦有至高地位,掌管三千揭諦、二十四诸天,號令诸佛护法,堪称贯通佛道两界的巔峰人物。 即便如此身份显赫,面对玉帝仍执礼甚恭,不敢有丝毫僭越。 此刻心中怒意翻涌,当即下令:“將叶枫与那猴子拿下!” 话音未落,灵霄殿內四大元帅骤然出动,齐齐围拢而上,金鐧挥舞、宝剑出鞘、宝伞张开,各持神器朝二人猛击而下。 此四人非同小可,乃是镇守灵霄宝殿的核心战將,个个修至天仙后期境界,实力堪比龙王、十殿阎罗,威震三界。 叶枫冷笑一声,身形未动,眸光一凝,背后倏然浮现出一尊金乌法相,双翼舒展,清鸣破空,炽热真火瞬间席捲全场,滚滚热浪如潮水般爆发。 四大元帅齐齐闷哼,被这股灼焰逼得连连后退,面露惊骇。 眾天神见状暗嘆:果真是金乌转世,威势惊人。 叶枫岂肯罢休,脚步一踏,直逼李靖而去,“是你下令拘我?” “放肆!”武德星君厉声喝道,纵身欲前,誓要护主表忠。 此人乃李天王一脉心腹,向来唯其马首是瞻。 手中金鐧刚握紧,尚未出手,眼前忽地闪出一张毛脸雷公嘴,齜牙咧嘴,面目狰狞,嚇得他本能倒退一步。 还未站稳,耳畔已闻风声呼啸——一根嵌著金箍的铁棒自天而降,挟雷霆之势砸落! 仓促举鐧格挡,只听“啪”地一声,手腕剧震,酸麻难忍,金鐧脱手坠地。 砰! 铁棒余力未消,重重击在其头颅之上,顿时眼冒金星,元神震盪,整个人轰然倒地,天地旋转,意识几近溃散。 一切发生不过剎那之间。与此同时,叶枫也已逼近李靖面前。 李靖心头一凛,未曾料到此人竟敢在灵霄宝殿公然行凶,凶悍至此! 双方距离太近,旁人不及救援,情急之下只得祭出手中文宝塔。 此塔名曰“七宝玲瓏塔”,昔年封神之战中,他曾被哪吒追杀得走投无路,幸得燃灯上古佛赐此塔护身,专为克制哪吒所用。 塔一离手,即刻膨胀变大,千道霞光迸发,释放出强大吸摄之力,欲將叶枫收入其中。 叶枫冷然一笑,抬手取出一根竹杖,朝塔轻轻一刷,霎时七彩流光乍现,玲瓏塔光辉尽失,光芒黯淡,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李靖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却被叶枫一步赶上,竹杖横扫而出,结结实实抽在脸上,声响清脆刺耳。 身躯当场翻滚倒地,头晕目眩,五感错乱,口中腥甜泛起。 灵霄殿霎时大乱。叶枫与猴子竟敢在此重地动手,实乃亘古未有之狂悖之举! 尤以李靖麾下诸位武神最为愤慨,纷纷离列而出,怒吼声震殿宇,欲上前围剿。 叶枫毫无惧色。李靖一系多是虚张声势之辈,真正能战者唯有哪吒,而此刻那位三太子正躲在角落掩嘴偷笑,毫不掩饰幸灾乐祸之意。 至於天庭真正的巨头——八部正副神祇,或因值勤未至,或冷眼旁观,作壁上观。 他们皆出自封神榜名录,与李靖本非同路,自然乐见其狼狈。 只见叶枫手持竹杖,傲立中央,无论何人扑来,皆是一杖迎击。任你法宝多么神异,只要被那竹杖一扫,轻则脱手落地,重则当场碎裂,化为齏粉。 奇妙的是,隨著每一次挥动,叶枫愈发感到此杖与己心意相通,威力似在不断攀升,隱隱生出共鸣之感。 灵霄殿內的局势迅速逆转:起初是眾神围攻叶枫,转眼间却成了叶枫持杖追打眾人,场面混乱不堪。 那猴子更是兴奋异常,天生桀驁不驯,最喜闹事,见此情景哪能按捺得住?当即舞起金箍棒,左右横扫,打得眾神东倒西歪,哀嚎连连。 太白金星在一旁看得冷汗直流,万没想到事態竟恶化至此,急忙频频使眼色给雷部闻仲、火部罗宣等人,示意出面制止。 然而诸神视若无睹。 他们受制於封神榜约束,只奉玉帝詔令行事。玉帝不开口,哪怕整座灵霄殿塌了,也无人愿动一根手指。 高座之上,玉帝神色微沉,眸中掠过一丝慍怒,淡淡吐出两字:“放肆。” 此言一出,八部正神顿时精神一凛,齐齐准备下场平乱。 就在此刻,玉帝目光无意扫过叶枫手中那根竹杖,原本即將出口的命令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硬生生掐住咽喉,吞了回去。 上方截教诸神面面相覷,抬头望去,只见一片金光笼罩,无法窥见玉帝神情。 眾人疑惑:大天尊为何只说一句便再无声响? 殿上沉默数息,方才再度响起玉帝平静的声音:“住手。” 仅此二字,无须法力震盪,下方所有神祇立即收势停手,再不敢妄动分毫。 叶枫仰首望了一眼高台,缓缓收回竹杖。 我给你这个情面, 可不是怕了你。 灵霄殿內的喧闹终於安静下来,诸位神將、元帅纷纷收回兵刃,重新列队归位。 可大多灰头土脸,嘴角带血,衣甲凌乱。 李靖也弯腰拾起自己的宝塔,默默站回武神首位。 但他脸上那道竹条烙印赫然在目,皮开肉绽,血跡未乾。 哪吒轻咳两声,憋著笑,手握火尖枪挺立如松,目光落在叶枫身上,越看越是顺眼。 只要敢打李靖的,在他眼里就是好人。 待殿中恢復秩序,玉帝缓缓开口:“下界妖仙叶枫、孙悟空,虽言行失当,但出身山野,粗俗无礼也可体谅。此次不予追究,下不为例。各部清查缺职,为二人安排差事。” 玉帝语气平和,似是轻轻揭过,眾仙虽有微词也不敢多言,唯有几位近臣心头起疑。 叶枫方才举动已属藐视天规,如此宽纵,不像玉帝往日作风。 但他们不敢追问,只將疑惑藏於心底。 第40章 不如唤我为『泰皇大帝』 眾仙领命,翻阅职册。武曲星君此前被孙悟空一棒打落云台,心中积怨正愁无处发泄,当即出列奏道: “启稟陛下,天宫各殿官职齐备,唯御马监尚缺主管。这猴子生性跳脱,正好管天马,驯其野性。” 其余仙官瞥他一眼,心知这是藉机报復。 不过事不关己,乐得看场好戏。 孙悟空不知“御马监”为何地,只觉听著威风,本欲应下,却记得与叶枫同来,便多问一句:“师兄,这御马监是干啥的?官大不大?” 叶枫斜他一眼,暗嘆真是个愣猴,低声道:“闭嘴,站著就行。” 隨即他朝太白金星递了个眼色。 太白金星心头叫苦,奈何此前在水帘洞被叶枫逼著立了誓,如今身不由己,只得硬著头皮出列: “武德星君此议不妥。” “叶王与猴王皆非凡之才,適才灵霄殿上已显神通,远胜诸多元帅。如此人物,岂能屈就养马之职?还请另授要任。” 此言一出,满殿愕然。连武德星君都怔住,心道:这老狐狸何时转了性子? 平日里滑不留手,遇事从不沾边,今日竟主动替人出头? 可太白金星位高权重,又是玉帝亲信,他既开口,武德星君也不敢强辩,只得道: “那依长庚星君之见,该授何职?” 太白金星目光扫过孙悟空与武德星君,心中冷笑:叶枫啊叶枫,你以为逼我立誓就拿住了我?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老谋深算。 他整了整衣袖,朗声道: “武德星君麾下副元帅之位空缺已久,悟空既有神通,不如补此缺,协助统领天宫近卫,如何?” “官职称谓嘛——”他略一停顿,笑道:“便唤作『金猴大元帅』,你看可好?” “这……这……”武德星君瞠目结舌,万没料到对方反手一招竟將烫手山芋丟回自己怀里,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其余仙官先是一愣,旋即醒悟——好一个太白金星!这是明帮实坑,借刀杀人啊! 顿时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叶枫心中瞭然,早已看穿太白金星的盘算,却正合心意。 他上天本就不为做官,只为探清天庭虚实。 等孙悟空走马上任,武德星君岂会善待?定会百般刁难。以猴子那火爆脾气,动手只是时间问题。 届时混乱一起,自己正好趁机游走各殿,摸清势力格局,为將来布局铺路。 想通之后,他默不作声,反而对孙悟空微微点头,示意这职位不错。 孙悟空识字不多,一听“大元帅”三字,顿时眉开眼笑,以为是顶大的官。 但他毕竟留了个心眼,拱手问太白金星:“星君,这『金猴大元帅』是几品官?” 太白金星含笑答道:“武德星君乃天宫近卫总统领,掌诸殿防卫,正三品。你为其副手,是从三品。” 若换作人间,这“总统领”便是御前侍卫总头领,说白了就是保鏢首领。 孙悟空皱眉:“怎么才从三品?” 太白金星连忙劝道:“猴王莫轻看这从三品。在天宫之中,已是重臣之列。殿中多数神仙,官阶尚不及此。况且你初登天庭,寸功未立,能得此职,已是天恩浩荡。待日后建功,自有升赏。” 一番话出口,猴子顿时喜不自胜,几乎要当场腾空翻个筋斗庆祝。 玉帝见状,缓缓开口:“既已心满意足,此事便如此定下——封孙悟空为金猴大元帅,协助武德星君执掌天宫防卫。” 孙悟空连忙躬身行礼,叩谢天恩。 事到如今,武德星君也只能勉强应承下来。可他念头一转,心中又生出几分得意:这泼猴如今归我辖制,往后有的是机会整治他。处处设难,时时挑刺,非要逼得他在天庭待不下去不可。想到这里,心头鬱结顿消,反倒畅快起来。 玉帝再问:“孙悟空既已有封赏,那叶枫当授何职?眾卿可有建言?” 太白金星再度出列,拱手道:“启稟陛下,叶枫乃金乌真身,太阳神鸟,远古之时便是金乌驭日,光照万界。自吾等天庭重建以来,金乌踪跡杳然,日轮运转皆由太阳星君与昴日星官代管。今既有正统金乌归来,不如將日照之责归还本源。” 群仙闻言,並无异议。金乌掌日,本属天理所当然。 唯一棘手之处,在於如何安置其神位。毕竟太阳星君与昴日星官多年来勤勉尽责,岂能因一只“正牌”到来便夺其职权?如此行事,岂非寒了忠臣之心? 故而必须另立新职,既要显赫尊崇,又不能动摇旧制。 然而此职该如何命名?品阶几何?一时无人敢轻易开口。 就在此刻,叶枫忽而一笑,对玉帝说道:“大天尊,管太阳我没意见,但有一点——这官可不能小了。否则哪天太阳没了,您可別来找我。” 满殿仙官闻言俱是一震,无不色变。谁敢在凌霄宝殿上如此放肆,竟以日坠相胁?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玉帝竟未动怒,只是平静问道:“依你之意,该授何职?” 叶枫挠了挠头,笑意盈盈:“这个嘛……好歹也得封个大帝吧。” 话音落下,殿內如惊雷炸响。 一个大帝之位?竟张口就来! 便是太白金星也为之愕然,未曾料到此人胃口竟如此之大。 天庭体制,以玉皇大天尊为首,辅以四御,下设八部诸神,机构繁复。其中,唯玉帝与四御称“大帝”。 不过,“大帝”之称虽尊,却非仅限於五位至尊。天庭之中,另有数位亦冠此號。 譬如瘟部之主吕岳,號“瘟皇大帝”; 掌冥府之权、十殿阎罗之上司,东岳泰山大帝; 还有那位超然物外、深居简出的东极青华大帝。 这些人皆称帝君,地位崇高。 然则诸帝之间仍有高下之分,多半取决於实力与渊源。吕岳虽列大帝,实则受制於封神榜,权轻势微,聊备一格。 而叶枫甫一现身,便索要大帝之位,不仅前所未有,更是挑战天庭成规。 张天师手持玉圭,正欲出列諫言。 刚迈出一步,上方便传来玉帝之声:“善。” 张天师身形骤僵,跪姿凝滯,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只是他,满殿仙真无不骇然失色。 大天尊……竟然答应了? 这怎么可能? 为何会准? 玉帝却不理会眾人心绪,继续道:“既然允准,便需擬定名號。眾卿有何建议?” 殿下列班仙官面面相覷,久久无人应声。 他们尚在震惊之中难以回神——何时起,玉皇大天尊竟变得如此宽容? 唯有太白金星心思敏捷,略一思索,便觉必有隱情。玉帝如此纵容,定是知晓某些秘辛。至於详情,他虽猜不透,却已断定:此子绝非无根浮萍,背后必有靠山。 他略一沉吟,上前奏道:“陛下,叶枫既为金乌之体,执掌太阳,不如封其为『金乌大帝』,以彰其本源。” “……”叶枫斜眼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嘆。 这老傢伙取名真不行。不是金猴就是金乌,能不能有点意境? 这种名字哄猴子还差不多,想安在我头上?门都没有。 当即摆手:“不行不行,太俗,换个。” 太白金星一开腔,气氛倒是活络了些。 有仙官试探道:“不如称『白驹大帝』?” 白驹过隙,喻时光飞逝,而“白驹”本身亦为太阳古称。 叶枫依旧摆手:“换个吧,这名字还不够气派。” 片刻后,又有人提议:“要不……称『金虎大帝』?” 金虎本是太阳的古称。远古时期人族初兴,生存维艰,每至酷暑烈日当空,便觉如猛虎噬身,心生畏惧,遂將太阳唤作“金虎”。 叶枫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隨后接连数个名號被提出,他皆摇头否定。 太白金星眼中微闪,忽而问道:“既然如此,你心中可有中意的称號?不妨直言。” 叶枫微微一笑:“那在下就不客气了——不如唤我为『泰皇大帝』,如何?” 此名並非临时起意。自那一日在花果山与眾妖王结义,得了个“金乌大王”的绰號后,他便日夜思索,欲寻一尊贵名號,以摆脱被人直呼“金乌”的窘境。 而这“泰皇”,也非凭空杜撰,实有来歷。 眾仙官低声念了一遍,只觉气势恢宏,威仪顿生。 一些年岁较长的老臣却心头一震,隱约觉得这称呼似曾相识。 细细回想,猛然色变,望向叶枫的目光已悄然转变。 ——泰皇,正是昔日东皇太一的別號之一! 当年东皇太一纵横洪荒,威名盖世,连其兄帝俊的光辉亦被掩盖,犹如烈日凌空,万灵俯首。 “东皇”之“东”,非指方位,而是象徵至高无上;妖族尚东,故以“东”为首,表其尊崇无比。 “东皇太一”四字,取义於“日出东方,光照大千”,因而又称“泰皇”。 如今这金乌,竟敢自比东皇? 眾人凝视叶枫,心底暗惊:好大的野心! 不少人下意识望向玉帝座前,揣测这位大天尊听闻此號作何感想? 殿內陷入长久寂静。 灵霄宝殿气氛莫名凝重,唯有猴子浑然不觉,听不出这称號背后潜藏的深意。 第41章 帝俊旧物 许久之后,玉帝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准了。” 群仙心头一震——连这也应允了? 玉帝接著宣旨:“下界金仙叶枫,今日归附天庭,特封为泰皇大帝,位列一品之上,见帝不拜。执掌太阳神职,负光耀三界之责。敕建泰皇大殿,即日退朝。” 语毕,不容多议,迅速收束朝会,根本不给眾仙质疑或爭辩的机会。 就连叶枫也略感意外。 他原以为这只是试探之举,若遭驳回也在预料之中,毕竟大帝之位非同小可。却不料玉帝竟如此爽快应允。 他右手悄然抚过袖中竹杖,心中已然明悟。 ——玉皇大天尊,果然认出了这件法宝的来歷。自己特意携带它入殿,终究没有白费心思。 眾仙陆续告退,朝会就此结束。 猴子在一旁听得清楚,待人群散去,看向叶枫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酸涩。 原本他对“金猴大元帅”这一职位颇为满意,可转眼间,师兄竟成了“泰皇大帝”。 相较之下,自己的封號顿时显得索然无味,形同鸡肋。 正思忖间,武德星君踱步而来,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拱手道:“金猴大元帅,往后便是同僚了。且隨本星君走一趟,认一认天庭五百灵官。” 所谓灵官,乃天庭各殿守卫之职,总数五百,统归武德星君节制。 其中最负盛名者,莫过於王灵官。此人虽属雷部,实为佑圣真君麾下佐使,权柄极重,在瘟部亦有影响力。纵是武德星君,也不敢轻易得罪。 平日诸灵官行事,多由王灵官统领,素有“五百灵官之首”之称。 《西游》原著中,孙悟空自八卦炉脱困,一路打到通明殿外、灵霄殿前,正是被王灵官拦下,二人激战难分胜负,直至佑圣真君遣三十六员雷將合围,方將其制住,寸步难进。 某种程度而言,王灵官与猴子实力相当。 而其主上佑圣真君,更是赫赫有名——正是那“真武盪魔大帝”。 面对武德星君,猴子毫无惧色,拱手笑道:“正好请老兄带路。” 与叶枫点头示意后,便隨其离去。 而叶枫这边,就在玉帝亲口册封“泰皇大帝”之际,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 【祖巫精血,已获取。】 然而他並未当场查看奖励。 此物极为敏感,蕴含滔天煞气,一旦显露於天庭,必引各方窥探。 届时百口莫辩,恐遭围剿。 ——巫族之名,早已臭名昭著。 那不过是一群狂妄之徒,满脑子只想著一件事——匯聚祖巫残魂,重振太古巫族昔日的辉煌。 洪荒崩裂之后,巫妖二族皆遭重创,元气大损。儘管如此,两族仍有不少强者倖存於世。 可如今四大部洲之中,妖族虽不復往昔鼎盛,却依旧盘踞山川林泽,称王称霸,逍遥度日。 而巫族呢?几乎销声匿跡。 原因很简单——基本被屠尽了。 来看看巫族那些大巫曾做过的事便知。 大巫刑天,认定昊天不配主宰三界。当天庭初立之际,竟公然挑战帝位,欲取而代之,以巫道统御天地,重塑乾坤。 结果被大天尊斩下头颅,身躯遁逃极快,隱入洪荒星空,自此无影无踪。 其首级则被镇压於首阳山下,永世不得出。 再看大巫蚩尤,炼就都天神煞大阵,意图融合祖巫残魂,集十二祖巫之力於一身,成就第十三位祖巫之位。又与轩辕爭夺人皇之位,掀起大战。 彼时天庭与阐教联手应对:广成子亲授轩辕治世大道,九天玄女降临凡尘助战,更有龙族应龙、风伯雨师等上古强援参战,方才將其击溃。 战败之后,蚩尤肉身不灭,难以彻底诛杀,只得动用神力无匹的龙驹將其五马分尸,各部分別封印,方得平息祸乱。 仅此两例,足见巫族何等疯狂。 在他们心中,从无退让与共存之念,唯有你死我活,非生即死,別无他路。 相较之下,妖族要理智得多。纵对新天庭心有不满,也懂得审时度势,未曾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因而得以苟安,活得滋润。 正因如此,叶枫若真拿出祖巫精血,才是愚蠢至极。 这时,太白金星缓步上前,拱手含笑:“帝君,这位置可还合意?” 他为人圆融通达,此刻已悄然改口。 叶枫微微一笑,忽然明白了齐天大圣当年的心態——无论何等生灵,归根结底,都是要脸面的。 “不错,不错。” 太白金星道:“帝君,请隨我来,先去府邸看看,顺道完成交接事宜。” 叶枫自无异议。 太白金星引他走出灵霄殿,在天宫之上徐行游览。 这是叶枫首次真正静心打量天宫全貌,顿觉震撼难言。 言语无法描绘其壮丽万一,图画更难摹其神韵,唯有亲临其境,方知何为天上宫闕,何为万界之巔。 每一宫、每一殿,乃至每一重天,皆气象各异,格局非凡。 一路前行,终至太阳宫——太阳星君所居之所。 早有通报,殿前已有两名星君率眾属官恭候多时,连帝袍都已备妥:一袭九日金乌帝袍,金光流转,袍上金乌展翅,似欲破空而去。 叶枫一眼便看出,此乃罕见法宝。 太白金星笑道:“帝君,此袍原是初代天帝帝俊之衣,久藏天庭宝库,歷经无数年未曾启用。大天尊得知您上任,特命取出赐予,实乃殊荣。” 叶枫心头微震,竟是帝俊旧物。 他上前轻抚,触感温润柔和,与自身气息极为契合。他立刻察觉,此袍確由金乌羽毛织就,工艺精湛,融合诸多炼器之法,远胜自己身上所穿之衣。 心中欣喜,虽暗自疑惑玉帝为何如此厚待於他——即便知晓他是圣人弟子,也难以解释这般恩宠——但送上门的好处,岂有拒绝之理? 於是步入大殿,换上新袍。 剎那间气质骤变,金袍加身,尊贵之气扑面而来,威仪凛然,儼然一副天界帝君之相。 太白金星讚嘆道:“帝君著此袍,恍如帝俊再生,英姿勃发,令人仰止。” 叶枫轻挥袖,淡笑回应:“星君过奖了。” 太白金星隨即引荐一位身穿太阳官服之人:“此乃太阳星君,自今日起,为帝君属神,將为您讲解神职所在,及日常值守之务。” 太阳星君躬身行礼,口呼“帝君”。 叶枫頷首还礼。 又指向另一位头顶赤红冠羽的星君:“此乃昴日星官,亦为帝君属神,协助掌管时辰,司晨报晓。” 此人叶枫熟悉——《西游》之中,蝎子精逞凶,正是此位公鸡神將现身,一声啼鸣,降服妖邪。 双方见礼已毕,彼此相识。 隨后,太白金星陆续介绍其余属神:有侍奉起居者,执掌礼仪者,传递讯令者……凡所需之处,皆有人专司其职。规矩繁多,条目琐碎,听得叶枫眉头微皱,脑中发胀。 不仅如此,在太阳宫侧畔,天庭工部又择了一片虚空云霞,专为营建泰皇宫殿。 奉命而来的仙匠皆非凡俗之辈,手段通玄。 只见他们口诵真言,袖中飞出各色奇珍异宝,顷刻间楼宇拔地而起,无需根基,不借斧凿,全凭法力凝形。 不到一个时辰,殿宇轮廓已现;约莫三炷香后,一座巍峨壮丽的大殿赫然矗立於云端,气势磅礴,难以言喻。 殿前高悬金匾,上书“泰皇殿”三个大字,中央烙印一轮耀目大日图腾。 工程既毕,工匠们又在殿內布设诸多仙家器物——玉案、云榻、灵灯、香炉,无一不精。 安置妥当后,工部眾仙稽首告退。 太白金星亦將诸事交代完毕,隨即驾云而去。 叶枫步入新殿,环顾四壁,只觉心旷神怡,远胜花果山一元宫百倍。 他轻叩廊柱,声响清越如钟,余音裊裊,竟隱隱夹杂金铁之鸣。 细察之下方知,此柱竟掺入太乙精金——此物乃四大部洲至珍,炼器首选,下界修真门派常为此爭得头破血流。 他不禁摇头嘆息,对天庭的奢华有了更深体悟。 未及安顿多久,太阳星君与昴日星官联袂来访。 太阳星君行礼毕,呈上一枚令牌,恭敬道:“帝君执掌太阳神职,此乃赤阳令,可控日出日落,调度太阳运行,理应由帝君亲掌。” 叶枫接过,触手微温,细看却未见异状。 昴日星官隨即开口:“帝君,请隨我来,容我为您讲解太阳运转之法与我等职责所在。” 二人引路前行,不多时抵达一处浩瀚祭台。 纵是叶枫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心头一震。 这祭台太过恢弘,早已超越“广阔”二字所能形容,简直是无垠无际,凌驾於认知之上。 他在心中估算:四大部洲本就辽阔无比,群山万壑耸入星河,不少巨岳之体积甚至远超他曾生活的地球。 而眼前这座祭台,其直径恐怕逾百个地球相叠! 祭台边缘立有一具形似浑天仪的装置,三人踏上其上。 叶枫仍是一脸怔忡。 登台之后他才发觉,整座祭坛竟是中空结构,俯首下望,可见无尽云海翻涌,四大部洲景物清晰映入眼底。 昴日星官指道:“帝君,此物名为『日冕仪』,您只需將赤阳令嵌入其中,便可操控太阳轨跡。” 叶枫凝神细观,见那仪器本身大小適中,正中央果然有一凹槽,与手中令牌形状吻合。 昴日星官继续说道:“此仪已运转多年,机制完备,每次激活可维持太阳周天运行整整一年。期间昼夜更替、四季轮转皆自动而成,无需干预。待周期结束,太阳自会回归此处祭台,若无帝君手中赤阳令,则无法再度启程。” 叶枫心中暗喜:一年才动一次手,倒也清閒,甚好甚好。 然而下一刻,昴日星官一句话让他瞬间僵住。 第42章 你怎地一点不慌? “然则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臣每日清晨需司晨报晓,届时钟声將传至帝君府邸,帝君须携令前来,重启日冕仪。” 叶枫当场愣住:什么?不是说一年一次吗?怎么变成一天一次了?! 这“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设定,究竟是哪个缺心眼的神仙想出来的?! 他脸上不敢显露半分,只得点头应允,心里却叫苦不迭。 目光一转,瞥见身旁静立的太阳星君——此人先前一直负责此事,不如自己做个甩手掌柜,让他继续代劳? 此计可行。但初来乍到,彼此尚不熟络,刚上任便推諉责任,终究不好看。 至少也得先亲自干个十天半月,装装样子才算过得去。 思及此,他便默默將差事接下。 此后,叶枫定居天宫,除每日清晨需赴祭台启动日冕仪外,其余时间倒也清閒。 他开始四处游走,结识各方仙人。 身为新封大帝,地位尊崇,眾仙皆不敢怠慢,逢迎之际无不笑脸相迎。 叶枫亦不倨傲,待人平和,久而久之,与不少人交情渐深,也听闻了不少天宫秘辛。 此前虽曾从諦听口中得知一二,终究不如亲身探察来得真切。 譬如他如今知晓,天宫有两处禁地寻常不得靠近—— 其一为瑶池,乃王母娘娘居所,遍布女仙,非奉召不得擅入。 二为月宫,清冷孤寂,唯有嫦娥仙子独居其中,养一玉兔,又有吴刚伐桂不止。除奉旨前来者,他人不得擅入。 缘由何在,诸仙亦多不解。 嫦娥虽不被囚禁,可自由出入,却鲜少现身天界,终日静居广寒。 除却此地,叶枫还探听四方天帝之权责、宫闕所在及其部属。 紫薇大帝与勾陈大帝居於天宫,各有僚属辅佐。 南极长生大帝常不在天庭,多半棲身蓬莱仙岛,偶赴三十三天外元始天尊座下闻道。 真武盪魔大帝则镇守下界真武山,设有行宫。 诸天帝中,唯此大帝最为繁忙。南瞻部洲与东胜神洲若有妖邪肆虐,皆由其亲临镇压。 於凡尘之中,还需监察北俱芦洲动静,防备大妖破封而出,终日奔忙,无有閒时。 叶枫將这些一一记下。 此后数日,他在泰皇宫中安逸度日,那猴子也时常来寻他饮酒。 每次皆酩酊大醉而去。 那猴比他更逍遥,整日操练灵官,与同僚交手印证修为,快意自在。 他还说,武德星君几次寻衅,都被他当场顶了回去。 叶枫每每听了,只笑著夸他做得好,在这天庭之上,岂能任人欺辱。 猴子每每闻言,便咧嘴大笑,得意洋洋。 叶枫神色如常,心中却另有盘算——他正是在煽风点火,引那猴子走向死路。 且他早已察觉,天宫中有股势力对他到来极为不满。 那人权势不小,隱於幕后,在灵霄宝殿那日,他便已有所感应。 武德星君,恐怕正是那人的棋子之一。 至於幕后之人是谁,他心中已有隱约猜测。 只待借这猴子之手,將那黑影逼出水面。 隨后时日归於平静,叶枫外出走动渐少,专心於泰皇宫內修行。 天界灵气充沛,一日苦修,抵得下界一年之功。 更因临近真正太阳,修炼速度倍增。混沌金乌诀运转之际,已隱隱触及下一关隘。 这一日,他全力淬体炼法,法力汹涌澎湃,骤然突破某层界限,背后自发浮现金乌虚影,炽热气息如潮翻滚。 若在凡间,此等高温足以熔山化岳。 然泰皇宫自有玄妙,尽数吸纳热力,未有一丝外泄。 叶枫睁眼,收去法相,连法力也尽数敛藏。 他已明悟:自身已达太乙金仙大圆满之境。 此境界,纵是天庭主力战將,亦难企及。而下一步,便是踏入大罗。 大罗者,超脱轮迴,逍遥无碍,唯一永恆,乃仙道巔峰。 此步极难,万千修行者困於此关,终生不得寸进。 叶枫亦感,若无逆天机缘,短期內难以跨越。 就在他闭关之时,天庭另一处,武德星君府邸。 自那猴子上任以来,此人便屡次设局刁难。 岂料那猴勤勉尽责,操练灵官、巡查宫禁样样周全,又善交际,不久便与眾灵官打成一片。 他几次暗中使绊,不但未能得逞,反被猴子抓住破绽反击,吃了暗亏。 越想越是窝火,只得独坐家中,闷头饮酒。 正自沉鬱,忽闻门开,一人步入,笑道:“星君,白日闭户独酌,神情落寞,可是遇上了烦心事?” 武德星君抬头见来者,顿时面露喜色,起身相迎:“翊圣元帅!你终於来了!大帝可有指示?可有除去那只討厌猴子的良策?” 翊圣元帅微微一笑:“星君何必如此急切?” 武德星君忙请其入內,添碗置筷,斟酒奉上。 翊圣元帅饮了两杯,低声言道:“那猴子的事,我略有耳闻。但他並非要害,真正的靠山,是那只金乌。” 武德星君点头,压低声音道:“我也明白。可那金乌有些手段,不知对大天尊说了什么话,竟得封大帝之位。” 翊圣元帅冷笑道:“大帝又如何?天庭封的大帝还少吗?有几个真有实权?” 武德星君附和道:“正是。未入四御,终究虚名。那金乌虽称大帝,每日做的不过是太阳星君的差事,实权寥寥,不过名声响些罢了。” 翊圣元帅轻笑一声:“那是自然,他这位大帝在帝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不过他身为金乌后裔,天生对妖族有號召之能,若不除,始终是帝君大计的绊脚石。若能取其金乌血脉为己用,说不定帝君便可號令万妖,登临真正统御群妖的天帝之位。” 武德星君站在一旁,频频点头,神色瞭然。 翊圣元帅又抿了一口酒,压低声音道:“既是要动那金乌,便得先拿那只猴子开刀。他们一同飞升上界,若能让其率先触犯天规,咱们就有了名正言顺出手的理由。” “你且靠近些。” “我与你说,你虽掌管天庭侍卫,但后勤诸务也归你节制。如今御马监正缺个主事,不如就让那猴子去兼著。猴马本是一家,名义上也不算贬謫。他若推辞,便是怠慢职守,不体恤天庭辛劳,正好参他一本。” “他若应下,过几日你便亲临御马监,命他为你牵马。牵来肥的,你就偏要瘦的;牵来瘦的,你便指名要肥的。来回折腾,再寻机告他玩忽职守、褻瀆神职——岂不快意?” 武德星君听完,双目一亮,脱口而出:“妙计!” 这一日,猴子正与几位灵官於天界宴饮。 他受封“金猴大元帅”,地位不低,神通广大,平日里与这些灵官称兄道弟,关係融洽。 正喝得兴起时,一名仙官踱步而来,神情倨傲:“金猴大元帅听令,武德星君有諭:御马监多年无人主理,天马疲弱不堪,急需能者整顿。你才堪其任,即刻收拾行装,前去赴职。” 席间眾灵官闻声,齐齐放下酒盏,目光微闪,彼此交换眼色。 那仙官立而不走,静候悟空回应。 悟空眉头一皱,转头问眾人:“诸位兄弟,这御马监究竟是个什么差事?可有什么讲究?” 一位灵官低声答道:“御马监乃天庭饲马之所,三界御马皆归此处调养。主事之官唤作『弼马温』,是个无品无阶的小吏。早年武德星君除了统领侍卫,也曾兼管此地。” “如今让你兼任,名义上不降爵位,仍是大元帅之身。可堂堂元帅去餵马看槽,前所未有,恐怕是有人存心折辱贤弟。” 悟空抓了抓耳,虽性子直率,却不愚钝,一听便明白其中意味。 心中暗忖:“这武德星君真是烦人,抓不住我错处,便使这等下作手段羞我。罢了,暂且忍他一时,待我去寻师兄诉说,定要討个公道回来。” 思及此处,他不动声色,头也不回道:“仙官,你回去告诉武德星君,俺老孙明日便去上任。” 仙官得令,不再逗留,转身离去復命。 …… “你已被盯上了。” 泰皇宫中,叶枫设下酒宴,仙果琳琅,珍饈满席。他对面坐著一名少年,生得面如冠玉,唇若涂朱,正是当日灵霄宝殿上的哪吒。 那日叶枫当殿逞威,掌摑李靖,正合哪吒心意。二人皆桀驁难驯,只是哪吒多年来被父严管,玲瓏塔在手,动輒受制,压抑已久。而叶枫那一番肆意张扬,恰是他梦寐以求却不敢行之事。 自叶枫入天庭任职以来,两人往来渐密,意气相投,竟成知己。 哪吒曾於醉后笑言:“你与那猴子都是傻的,下界逍遥自在,何苦来这天上受拘?若非父亲手中有那玲瓏塔镇我,我早遁出南天门,做个快活山大王去了。” 叶枫闻言,只是一笑,並未多语。他居天宫,本就是权宜之计。 这虚名空衔,从来不是他所图。 此刻他神色如常,执壶斟酒,动作从容,淡淡问道:“可知是谁?” 哪吒摇头:“尚不清楚,那人藏得极深,我也是偶然听了一句风声。当日灵霄殿上,诸多武神齐发难,绝非巧合。可惜我父近年处处防我,否则或能探得更多。” “但有一点可以断定——那人身份极高,权势尤在我父之上。” “你怎地一点不慌?” 叶枫放下酒杯,唇角微扬:“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別人要针对我,慌又有何用?” 哪吒咧嘴一笑:“看你这般神情,分明是心里有数。” 叶枫道:“虽是推测,但世间无论凡人还是仙神,爭来爭去无非那几样东西。我到了天上,挡了谁的道,让谁心里不痛快,稍加思量便能明白。而在这其中,地位高於你父亲的,本就寥寥无几。” 哪吒心智通明,一听这话,脑中立时掠过数道身影,逐一对比之后,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第43章 欺你又如何? 他低声问:“不至於吧?” 叶枫只是笑了笑,並未作答。 哪吒皱眉再问:“那你可有打算?” 叶枫反问:“打算?” 嘴角微扬,笑意冷峻:“別忘了,我是妖族。” “这和你是妖族有什么关係?” “在妖族之中,唯实力为尊,拳头硬的人才配称王。” 哪吒默然良久,终於开口:“但你未必打得过他。” “正因如此,我才坐在这里与你饮酒,而不是直接杀出去。况且,爭斗从来不只是比境界高低,若真是那样,大家又何必费尽心机?” 哪吒翻了个白眼:“你说话总这么模模糊糊,跟我师傅一个德行。” 叶枫失笑,顺手又为两人斟满酒杯,“不必担心。过些日子,就算他不来寻我,我也定会去找他。別以为是我挡了他的路——从某种角度看,他也踩在我的道上了。” 天宫深处。 孙悟空被武德星君安排,前去执掌御马监。 对此,他並未多言。 到任当日,御马监的功曹、主簿等一眾小神纷纷跪地相迎,神色惶然,全然摸不清状况。 御马监向来冷清,属於天宫最边缘的閒职,主管连正式品级都无,算是末流中的末流。 可如今竟来了位从三品的金猴大元帅,如何不让人心惊? 他们虽职位低微,但在天庭做事,耳目自然灵光。 个个心中警铃大作,直觉此事深不可测,绝非他们能掺和的,只將孙悟空奉若祖宗,毕恭毕敬。 孙悟空倒是认真履职。既已上任,便点名主簿、监丞、监副及力士,核查饲料库存,清点天马数目,共计千匹。 他翻阅文册,核对马匹,隨即命人力士准备刷洗马身,割草餵料,饮水烹食,动作熟练,毫不生疏。 短短三日,那些天马精神焕发,更有几匹膘肥体壮,神采奕奕。 这一日,孙悟空正在巡视马厩,忽闻武德星君驾临。 他闻言转了转眼珠,便率领御马监上下官吏出门迎接。 上前拱手笑道:“武德星君大驾光临,可是来检查工作的?” 武德星君鼻孔朝天,冷冷哼了一声,神情倨傲。 猴子见状,也立刻收起笑容,甩袖转身,不予理会。 毕竟他也是从三品的大元帅,仅比武德星君低半级,岂容隨意轻慢? 可御马监眾人却嚇得大气不敢出。 两位上司明显不对付,他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盼莫要殃及池鱼。 武德星君绕场一周,淡淡道:“马养得尚可。本官现需用马,你去牵一匹来。” 猴子一愣:“你让我给你牵马?” 武德星君冷笑:“理所当然。你是御马监之首,难道不该亲自动手?” 猴子眯起双眼,心头火起。他本性桀驁,在天庭为官已是忍让,但这武德星君屡次挑衅,早已令他厌烦至极。 换作以往,他早就翻脸动手,哪怕闹到玉帝面前也在所不惜,大不了重回花果山做他的齐天大圣。 可这一次不同——他並非孤身上天,叶枫也在此间。若他惹出祸端,叶枫势必受牵连。 纵然怒意翻涌,他仍沉默转身,亲自挑了一匹上等天马牵出,停於武德星君面前。 武德星君见其顺从,心中半是得意,半是无趣。 他斜眼一扫,立即板脸:“不行不行,太瘦了,跑不了长途,换一匹。” 猴子站在原地,声音压低:“武德星君,你未免欺人太甚!” 对方却笑著讥讽:“我就是欺你又如何?你是下属,这是你的职责。少废话,快去牵马。若耽误公事,玉帝问责,看你担待得起否。” 猴子深深吸气,面色阴沉地返回马棚,又牵出一匹健硕肥壮的骏马。 武德星君瞥了一眼,依旧摇头:“不成不成,太肥了,必是懒怠之马,速度定然不行。你这猢猻,分明是在故意刁难本官!” 呲! 猴王勃然大怒,齜牙咧嘴地瞪向对方,厉声喝道:“武德星君,莫非你以为俺老孙真会惧你?” 武德星君面色一沉,连连后退一步,高声斥责:“好个狂妄猢猻!纵然位列仙班,依旧野性未改。本官不过命你牵马服役,你竟敢咆哮抗命,显是早存反叛之意!来人!速將此妖擒下,押赴灵霄殿面见玉帝定罪!” 话音落下,御马监眾人面面相覷,无人敢动。 他们皆无神通在身,勉强修成地仙之体,若上前捉拿齐天大圣,无异於羊入虎口。 然而武德星君並非孤身前来,隨行八位亲卫神將。听得號令,立即挺身上前,手持斧鉞鉤叉,围向孙悟空。 事已至此,孙行者若再隱忍,便不復为齐天大圣。 他怒吼一声,从耳中掣出金箍棒,棒出如雷,风起云涌,横扫而出。 这八位神將虽具地仙修为,却如何敌得过斗战胜佛之威?兵刃刚一接触,尽数断裂,身躯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武德星君见状变色,怒极而呼:“孽猴!你这是要反上天庭不成?我即刻奏报玉帝,调天兵天將剿灭於你!” 言罢腾云转身欲逃。 他曾在灵霄殿外与孙行者交手,深知其拥有太乙金仙之能,自己绝非对手。 岂料猴子岂容他轻易脱身?脚下一蹬,紧追而上,金箍棒高举猛击—— ……·… 虚空震盪,一股巨力自后背轰然袭来,武德星君惨叫一声,从云端坠落。 落地之时,鲜血狂喷,脊背麻木无知。 他强撑起身,神识未稳,却见那猴头满脸煞气逼近,不禁怒吼:“妖猴!你还不知悔改,自取灭亡!” 孙悟空双目赤红,怒不可遏:“此刻你还敢称我妖猴?我乃玉帝亲封神猴大元帅,正三品天庭重臣!” 武德星君冷笑讥讽:“就凭你这毛茸角兽,也配称元帅?若非倚仗那只金乌之势,你顶多封个弼马温罢了!等著瞧吧,你与那叶枫,一个都活不成!” 说罢双袖翻卷,化作一道遁光疾驰而去。 只要逃回宫闕,便可召聚灵光结界困住此猴,並撞响金钟惊动玉帝,调兵围剿。 届时不仅猴子难逃诛戮,连叶枫也將受牵连。大帝早已布下后招,必教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他心中盘算周密,自认遁术迅捷,却不料孙悟空驾筋斗云,乃是天地间最顶尖的飞行之术。 只见那猴子一个翻腾,瞬息追至,铁棒破空,直砸头顶! 武德星君大骇,仓促间双手一扬,取出两柄短戟格挡。 “鐺!”第一戟应声而飞,力不能支。 猴子毫不停歇,第二棒接踵而至,看似简单粗暴,实则蕴含万钧之力。 纵是太乙金仙硬接一击,亦有陨落之危。 第二柄短戟亦被击落,铁棒余势未消,重重击中其腹部。 一声悽厉惨叫,武德星君摔落云海。 孙悟空落定云头,只见此人气息微弱,仙体濒临瓦解。 心头猛然一震,略感清醒。 糟了,该不会真被打死了吧? 正迟疑间,一道元神之光自武德星君残躯衝出,化作流光疾逃。 孙悟空见状,立刻追去,杀心顿起,暗忖: 既然已动手,放他走也是后患无穷,不如斩草除根。事到如今,不如回归凡尘,重做山野妖王,与师兄匯合另谋出路。 主意一定,他怒吼一声,金箍棒横扫而出,棒身骤然延伸,如长龙贯空,瞬间追上元神之光,一击粉碎,形神俱灭。 此时,叶枫正在泰皇宫中静坐修行,忽见一道光芒掠入门庭,一只猴子急如星火般闯入殿內。 “师兄!大祸临头了!快跟我走!” 猴子边喊边伸手拉扯,却被叶枫轻巧避开。 叶枫缓缓起身,含笑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猴子焦急万分:“没工夫细说了!我与武德星君爭执,失手將其打死!恐怕玉帝马上便会知晓,若不速离,必遭围捕!” 叶枫神色不变,淡然问:“何时之事?” 猴子答:“不到一刻钟前。我一察觉闯祸,立刻驾筋斗云赶来此处。南天门尚未来得及通报,我们还有机会脱身。” 叶枫慢条斯理整了整衣袍,摆手道:“杀了武德星君,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猴子闻言眼睛一亮,忙问:“师兄,此事你能压得住?” 叶枫轻笑一声:“压不住了。” 猴子斜眼瞪他,压不住你还笑得出来? 叶枫踱步到一旁,解下腰间的赤阳令,轻轻搁在桌案上。 猴子皱眉:“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这东西掌控太阳运行,”叶枫淡淡道,“没了它,人间將陷入永夜,生灵涂炭。你真想回花果山后,天天活在黑暗里?” 猴子想了想,立刻摇头。 叶枫將赤阳令安置妥当,转身道:“武德星君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傀儡,死了也不冤。可我们现在麻烦了——外面肯定埋伏了天兵天將,想平安离开,只能杀出南天门。” “被人利用?什么意思?”猴子一怔,听不明白。 叶枫一笑:“你很快就会知道。” 他大步迈出门外,猴子紧隨其后。刚踏出殿门,便见空中祥云翻涌,层层叠叠的天兵已布下天罗地网。为首二人身披神甲,气势逼人,正是翊圣元帅与天猷元帅。 叶枫目光一扫,认了出来。他在天宫待过些时日,对这些人物並不陌生。 第44章 勾陈大帝 这两位元帅地位显赫,与天蓬元帅並列,却並非直属於玉帝麾下,而是归勾陈大帝统辖。 来得如此迅速,显然是早有预谋。玉帝那边尚在调兵遣將,绝不可能这般及时。 “呵,果然是你,勾陈大帝。” 叶枫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冷笑。我未曾寻你麻烦,你反倒主动送上门来。也好,正好借你之头,震慑群神。 此前,叶枫早已察觉天庭中有一股暗流针对自己,最终锁定幕后之人便是勾陈大帝。 原因无他——无论凡尘俗子,还是仙家神祇,所求不过“利益”二字。只是层次不同,所爭之物各异罢了。 而他的出现,恰恰挡了对方的路。 勾陈大帝,位列天庭四御之一,又称西方太极皇天大帝,辅佐玉帝执掌天地人三才,主掌杀伐征战。 其麾下四大元帅,翊圣、天猷皆在其列。 除此之外,他另有一项极为关键的权柄:统领三界妖族,为眾妖之帝。 虽出身人族,但天庭名义上统御三界,万灵归附,纵是西天佛门、下界群妖,亦属管辖范围。既如此,便需一位大帝专司妖族事务,此人便是勾陈。 千百年来,他坐镇天庭,镇压封印无数作乱大妖,威势极重。同时也有野心勃勃,意图整合下界妖族,聚为己用。 一旦成功,他在天宫的地位必將水涨船高,成为仅次於玉帝的存在。 为此,他多年来暗中联络下界妖王,广结势力。甚至数次奏请,欲將道场迁至南瞻部洲,以便就近掌控。 可惜玉帝洞悉其意,屡次驳回,反派真武盪魔大帝下界巡视,压制妖乱,无形中削去他不少权势。 而叶枫飞升上天,恰如一根尖刺,直插其心腹。 金乌血脉,在妖族之中本就拥有天然尊崇,近乎储君之位。 玉帝將其召入天庭,明眼人皆知,是另立一尊妖族巨头之意。 此举,分明是在与勾陈分庭抗礼。 更甚者,叶枫甫一登天,便获封“泰皇大帝”之號,无异於昭告天下:新的力量已然入场。 勾陈岂能不忌惮?又岂能不恨? 自此视叶枫为眼中钉,精心布局,步步设陷。那武德星君,不过是他推出去的一枚棋子,註定要牺牲。 死或不死,並非关键;事情闹不大,怎好动手清洗? 就算猴子不动手,勾陈也必有后招。 却不料猴子性烈如火,直接將其打死当场。 而在天庭內部,他也早已打点妥当——只要叶枫与猴子被擒,便再无翻身可能。 若敢反抗,更好,当即冠以“图谋叛逆”之罪,就地格杀。 叶枫早已看透这一切,却未轻举妄动。 天宫乃敌之主场,他虽有大帝虚名,实则孤掌难鸣,无人替他发声。 此刻,他仰首望向漫天神兵,负手而立,嘴角含笑。 唯有一点,勾陈算错了。 他低估了自己的力量。 翊圣元帅紧握天诛戟,戟尖直指叶枫,厉声喝道:“泰皇大帝!金猴大元帅杀害武德星君,图谋叛乱,你若庇护此獠,便是同谋,罪无可赦!” “你们是来送命的?”叶枫开口,语气温淡,如风过耳。 他身披九阳金乌帝袍,静立原地,却自有一股吞纳山河、俯视苍穹的帝王威势。恍惚间,仿佛那远古陨落的帝俊再度归来,执掌大日,光照万界。 与此同时,天庭雷部。 闻仲端坐主位,二十四雷神列於两旁。 天庭八部之中,以雷、火二部战力最为强横,动輒可引九天神雷,毁城灭国。 忽有仙官持旨而至,踏入雷部高声宣喝:“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接旨!” 眾雷神立刻聚拢,闻仲领头跪拜:“聆听圣諭。” 仙官展开圣旨,朗声道:“西极皇天勾陈高上帝有令:金猴大將军孙悟空,违逆天规,以下犯上,击杀武德星君,蓄意反天;今泰皇大帝包庇不报,实为共犯。著九天雷神闻仲率雷部诸神即刻出兵缉拿,不得延误,钦此!” “勾陈大帝的旨意?” 闻仲眉头微皱,身躯未动,並未伸手接旨。 他沉声问道:“可有玉皇大天尊的手諭?” 那仙官脸色一沉,冷斥道:“闻仲,莫要自误!勾陈大帝亦为四御之一,代天执权。如今事態紧急,大帝先行得讯,自然先发號令。你若迟疑推諉,纵使逃了金乌与妖猴,这等重罪,你担得起吗?” 话音未落,雷部二十四天君已纷纷起身,目光灼灼。 闻仲神色不动,缓缓道:“老臣敬重勾陈大帝,亦知其天威浩荡。然我雷部乃天庭上四部之首,只奉玉帝詔令。若情势紧迫,还请勾陈大帝先通稟大天尊,哪怕一道手令亲至,我雷部亦即刻出征。” 此言一出,那仙官顿时语塞,面色铁青,却被顶得无言以对。 就在此时,又一位仙官手持金光圣旨步入殿中,高喝:“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圣旨——闻仲听令!” 雷部上下,包括闻仲在內,齐刷刷跪倒。 “妖猴肆虐,悖逆天纲,泰皇大帝藏匿不报,同罪论处。著闻仲率雷部诸神前往缉拿,押赴灵霄宝殿受审,钦此!” 闻仲双手接过圣旨,郑重叩首:“闻仲接旨。” 方才那位勾陈宫仙官见状,脸色阴沉如墨,冷哼一声,狠狠瞪了闻仲一眼,拂袖而去。 闻仲视若无睹,当即整顿雷部,点齐二十四雷神,携风雷法器,直奔泰皇大帝宫殿。 …… 再说叶枫这边。 他心知肚明,猴子杀了武德星君,无论玉帝心中作何盘算,为了天庭顏面,也必须將他们拿下。 除非他主动交出孙悟空,摆出退让姿態。 可这可能吗? 且不论此举能否平息风波,单是面对菩提,他也无法交代。 正因如此,叶枫早已决定——速战速决。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眸光骤然锐利如刀。 几乎就在同一剎那,上方两位元帅突感周身燥热难当,抬头只见漫天金光倾泻而下。 下一瞬,叶枫腾空而起,一步踏出,空间移转,已然立於二人面前。 他右手轻抬,隨意一掌推出,看似平淡无奇,毫无花巧。 轰——! 金色的太阳真火轰然爆发,天地被炽烈金炎吞噬,一方隔绝世界瞬间成型。 剎那间,天地失色,万物褪彩,唯余那一掌所向,金焰滔天。 翊圣元帅瞳孔剧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是勾陈大帝麾下猛將,奉命潜伏於此,只为牵制叶枫与孙悟空。 他修为已达太乙金仙初期,手持勾陈亲赐神器“诛天戟”,杀伐之力可斩太乙中期强者,纵遇齐天大圣亦敢一战。 他本自信满满。 可此刻,面对这一掌,信念崩塌。 天地在他眼中扭曲,空间如画布般被撕裂,一幅燃烧的火焰长卷徐徐展开,而他与天猷元帅,赫然已被捲入其中。 万籟俱寂。 唯有太阳真火燃烧的轰鸣迴荡耳畔。 宫殿、楼阁、仙官、天兵,乃至身旁的天猷元帅,皆在感知中消失殆尽。 天地间的色彩尽数被抽离,匯聚成叶枫掌中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一种久违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曾下界除妖,曾隨帝征战四方,多少妖王伏诛於他戟下,尸骨成山,血流成河。 可此刻,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正是那位三坛海会大神哪吒,纵然桀驁不驯,他也曾自信能与任何对手一较高下。 可面对叶枫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自心底翻涌而起,仿佛连抬手的勇气都被彻底碾碎。 “不对!” 他猛然惊觉,这是对方施加的精神压制,当即狠咬舌尖,鲜血顿时涌入口腔,腥气冲脑,神志为之一清。 他催动全身法力,喷出一口精血——那血中蕴藏著太乙金仙之力,瞬间凝成一道无上降魔符印,乃是其保命绝学之一,施展之后自身亦將受创,寻常太乙金仙中期修士皆会重创。 然而,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那以精血化就的符篆刚触及叶枫手掌,不到一瞬便“啪”地碎裂,如同薄冰遇火。 金色的太阳真火腾空燃起,剎那间將血雾蒸发殆尽。 而叶枫那一掌,依旧稳稳压来。 此火非比寻常,乃是在泰皇宫中借日轮之力锤炼至极的太阳真火。 原本他所掌握的金乌真火,源自血脉传承,並非真正上古金乌之焰,温度尚有差距。 如今执掌太阳神位,近临太阳星核,遂借职权之便,吸纳海量金乌真炎,將其熔炼为纯正太阳真火。 这正是修成太阳真火的正道,《混沌金乌决》中有明载。 昔年帝俊、太一诞於太阳星心,天生便拥此火,无需如他这般费力凝练。 而今火成,战力再攀高峰。 那一掌,已逼近翊圣元帅头顶。 这位元帅怒吼一声,將毕生法力灌入诛天戟中,霎时杀机暴涨,毁灭气息席捲四方。 此戟位列上品后天灵宝,全力催动之下,有诛仙灭佛之威。 尤其此刻翊圣被逼至绝境,倾尽所有,发出平生最强一击,足以斩杀太乙金仙后期的大能。 掌与戟相碰。 无声无息间,一层金色火焰悄然缠上长戟,顺杆疾速蔓延。 他眼神微颤,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一点金焰静静附著其上,竟无半分灼热之感。 可在他的注视下,那火焰如活物般疯涨:指节、手腕、臂膀、肩头、躯干……顷刻覆盖全身。 轰! 火焰猛然一收,叶枫已出现在天兵阵列之中,与翊圣元帅错身而过。 但此时,那名元帅已然不在。 在太阳真火之下,这位太乙金仙初期的强者未及惨呼,肉身连同元神尽数湮灭,形神俱消。 静默之中藏惊雷,无形之处见极怖。 叶枫手中握著诛天戟,火焰仍在戟锋跳跃。 第45章 师兄坑我! 他目光淡淡扫过四周,天兵纷纷倒退,让出一片空旷之地。 便是天猷元帅也为之胆寒,被叶枫视线一掠,本能后撤一步。 这泰皇大帝竟强横至此,几乎可比肩勾陈大帝! 天猷喉头髮苦,心中懊悔不已,只觉自己接下了个送死的差事。 下方的猴子瞠目结舌,扛在肩上的金箍棒差点滑落。 这师兄……也太凶了! 叶枫眸光冷冽,望向天猷元帅,声音平静却透著不容抗拒:“你,还要拦本帝?” 天猷面露惧色。 他与翊圣同为太乙金仙初期,原以为叶枫即便稍强,凭藉阵法与天兵联手尚可周旋。 岂料差距如天堑,根本不在同一层次。 此刻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他一咬牙,身形暴退,跃入天兵群中,高声怒喝:“布阵——天罗地网!” 五万天兵天將立刻呼应,法力相连,气息贯通,凝聚成一片浩瀚光幕,封锁八方虚空。 叶枫见状,眉头微皱,低喝一声:“悟空,走。” 一步踏出,抢在天兵法力完全合一之前出手。 诛天戟收入袖中,手中多出一根竹杖,自空中划落,直击天兵法力连接枢纽。 切莫小覷这些天兵。 他们皆是天庭精锐,个个法力深厚,普通士卒亦具近仙之能,部分天將更达地仙门槛。 所修攻法一致,故能法力互通,结阵之后犹如汪洋大海,无穷无尽。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每逢降妖,天兵散於虚空,封锁天地,纵是太乙金仙级妖王衝击阵型亦难突破。 其联合之力浩瀚如渊,极难撕开。 正如西游旧录所记,无论是围剿花果山,还是镇压牛魔王,皆可见此军威势。 当年二郎显圣与猴王大战,天兵围山,最终仅猴王一人遁脱,余者尽灭。 那场爭斗之所以能脱身,全因猴子擅长七十二变,且与二郎神斗法时察觉形势有异,及时抽身而出。 而牛魔王在火焰山一役则不同。即便他现出本相,仍被天兵布下的“天罗地网”围得水泄不通,最终被李靖以照妖镜定住身形,哪吒挥枪斩首,方才就擒。 此刻叶枫望著空中列阵的天兵天將,也不由眉头微皱。 但他可不像猴子那般莽撞。在天庭待的一个多月里,除结识各路仙家外,他最用心的便是探查天宫虚实。 这“天罗地网”大阵的破绽所在,早已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只见他手中竹杖猛然一击,直捣阵眼枢纽。剎那间七彩光华炸裂,轰然巨响中,千名天兵倒飞而出,大阵顿时撕开一道缺口。 叶枫与猴子几乎同时化作流光,从那裂口处疾驰而去。 天猷元帅抬手欲阻,却忆起方才叶枫出手之凌厉,心头不由一颤,竟本能退缩,只余目送两道遁光远去。 刚脱离包围,叶枫便骤然停下。 猴子诧异,也跟著驻足:“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叶枫神色凝重:“事情败露了。你杀了武德星君,天庭岂会善罢甘休?如今南天门必已设下埋伏,若贸然前往,九死一生。” 猴子闻言大惊:“师兄,那该如何是好?” 这一回他在天庭滯留远比往昔长久,官拜金猴大元帅,所接触的神仙层次更高,对天庭真正实力亦有深刻认知。 单说五百灵官之首王灵官,修为便与他伯仲之间。此前协防诸宫时两人曾切磋数次,皆以平局收场。 正因此,他清楚一旦陷入重围,绝无生路。 叶枫见其惶恐,心中暗笑——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拍了拍猴子肩背,沉声道:“莫慌,悟空。事虽危急,不是还有为兄在此?你儘管直奔南天门,追兵交由我来抵挡。” 猴子一怔,眼中顿时泛起泪光:“师兄!是我连累了你……可我脱身之后,你又如何脱险?” 叶枫淡然一笑:“非我自夸,除非玉帝亲至,否则天庭之中,尚无人能困得住我。” 猴子听罢热血翻涌,只觉叶枫身影愈发高大,心中立誓:回花果山后定要闭关苦修,再不拖累师兄半分。 他未曾察觉,就在叶枫拍他后背那一瞬,一张金色符篆已悄然贴上他的脊背。 此符唤作“金阳符”,內蕴叶枫一滴精血,一旦激发,便会令持符者飞行时光芒万丈,宛若烈日当空。 叶枫脸色一肃:“囉嗦什么,还不快走!” 猴子拱手含泪:“师兄保重!” 言毕,腾云驾雾,直扑南天门而去。 目送其远去,叶枫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直到確认身影彻底消失,才轻轻摇头。 “这蠢猴子,何时才能长点心眼。” 见四下无人,他袖袍轻拂面颊,容貌顿改——鬚髮如雪,慈眉善目,竟化作一位老者。 手中竹杖一转,化为拂尘。 赫然是太白金星的模样。 他呵呵笑著,驾云徐行,朝天宫深处某处而去。 再说猴子一路飞驰,不多时已望见南天门巍峨轮廓。 心中暗喜:只要出了此门,天地广阔,任我遨游! 就在此刻,忽觉后背灼热难当,万丈金光自体迸发,剎那照亮九霄,整座天宫为之震动。 镇守南天门的四大天王齐齐色变,仰头惊问:“何事生变?” 另一边,闻仲正率二十四天君搜寻叶枫与猴子踪跡,突见金光冲霄,当即断喝:“是金乌之光!眾天君隨我截杀,务必要在出门前將其拦下!” 话音未落,翻身骑上墨麒麟,率眾疾追而去。 猴子也在瞬间醒悟,面色剧变,怒吼出声: “师兄坑我!” 反手一扯,一张金符已被撕下,仍在熠熠生辉。 他急忙吹气熄灭符光,脸色发苦。 他明白,自己已然成了眾矢之的。 眼下唯有拼尽全力,衝出南天门! 咬牙催动筋斗云,再度加速前冲。 四大天王见金猴大元帅自宫中疾驰而来,一时迟疑:拦,还是不拦? 他们尚不知天宫深处已生变故。 正当迟疑之际,忽见天边雷云翻涌,滚滚压来。正中一道身影踏墨麒麟疾驰而至,正是九天应元普化天尊闻仲。他遥指前方,厉声喝道:“四大天王,休教那猴子逃了!” 增长天王闻声一震,本能祭出法宝——一柄青光流转的宝剑。此剑削铁如泥,斩妖破魔无往不利,纵是赤金玄铁亦能一斩两断。 那猴子正全力前冲,骤然见寒光逼面,顿时怒吼:“增广天王,你也敢拦我?” 话音未落,一手探耳,金箍棒瞬时在握,猛然横扫,气势撼天动地。 “鐺!”一声巨响,青光宝剑当场被击飞,不知所踪。 趁此空隙,其余三位天王齐齐出手。广目天王取出玉琵琶,指尖轻拨,仙乐悠扬而出。音波入魂,迷神乱志,连那桀驁猴头也为之一滯,动作迟缓。 多闻天王见机立上,祭起混元伞。伞面缀满奇珍异宝,珍珠玛瑙交相辉映,一经展开,內里竟藏一方虚实难辨的浩瀚天地。一股强横吸力骤然爆发,將神志恍惚的猴子捲入其中。 四人配合默契,环环相扣,不由相视一笑。 虽仅天仙后期修为,比之下界龙王不过伯仲之间,然联手之势、法宝之威,寻常太乙金仙亦难匹敌。镇守南天门多年,从未失守半分。 多闻天王默念咒诀,欲收伞归手。岂料半途伞身突停,一道金光自伞布內猛然刺出——赫然是一根铁棒破伞而出,紧接著光芒一闪,猴子身形再现。 “我的伞!”多闻天王痛心疾首。此宝乃心血所铸,修復需耗无数珍材,如今破损,岂不肉痛? 后方闻仲紧追不捨,猴子心头焦躁,双目泛红,直扑四大天王而去。 “不想死的,给老孙滚开!” 一声咆哮,金箍棒横空扫荡,气浪掀翻云海,南天门周遭灵气尽皆崩散。四人心头一凛,急忙闪避。 “轰!”巨棒砸中南天门柱,碎石纷飞,千丈高门为之倾斜。猴子见状暗喜,正欲脱身。 却在此时,持国天王退步间忽一鬆手,怀中花狐貂腾空跃出,直扑猴子,一口咬住其手掌。此兽乃上古异种,噬仙啖神,封神之战中曾令诸多仙家饮恨。 猴子吃痛,奋力甩脱,却已被啃去一块猴毛,指节红肿。怒火顿起,那花狐貂又疾速扑来,迅若闪电,金箍棒竟屡次落空。 猴子冷哼,浑身一抖,清啸裂空。 剎那间化身巨禽,通体漆黑,双翼展动达数百丈,九首並列,眸光如炬——正是太古凶禽鬼车! 此族昔日称霸洪荒,百兽畏服,连麒麟亦成其猎物,小妖异兽闻其名便魂飞魄散。其族长更曾位列东皇太一麾下,为洪荒十大妖神之一,威震三界。 啼鸣乍起,花狐貂如遇天敌,四肢瘫软,瞬间被鬼车利爪擒住,九首齐啄,顷刻撕裂吞食。 “我的貂!”持国天王失声惊呼,心如刀割。 混元伞尚可重炼,这花狐貂却是唯一血脉,一旦陨灭,永不再现。 鬼车双翅一敛,復化猴形,眼看即將闯出南天门。 “轰隆!” 天穹炸响,一道雷霆巨网自九霄垂落,將整座南天门尽数笼罩。猴子脚步戛然而止,不敢硬闯。 回首望去,只见闻仲与雷部二十四天君已散开阵型,將其团团围困。 闻仲怒斥:“金猴大元帅,你罪孽深重,还不束手就擒!” 第46章 妖皇剑 猴子知难逃脱,索性转身,挠了挠耳道:“闻仲,那武德星君辱我於先,被打杀也是咎由自取。老孙劝你速速收阵,放我离去,否则死在金箍棒下,莫怪我没警告过你。” 闻仲冷笑:“执迷不悟。” 身后一名天君开口:“太师,那只金乌怎不见踪影?” 雷部二十四天君,多为昔日截教门人,兼有商朝旧將,故仍尊闻仲为“太师”。 闻仲环顾四周,果然未见叶枫身影,眉头微皱,沉吟两息,终道:“暂且不论泰皇大帝。武德星君既为这猴子所杀,先押他面见玉帝,再作定夺。” 他话音未落,手中已现出雌雄双鞭,轻轻一碰,剎那间万道雷霆奔涌而出,如天河倒卷,铺天盖地直扑那猴子而去。 …… 且说另一边,猴子已被雷部眾神阻於南天门外,暂且不表。 此时,化作太白金星模样的叶枫正悠然驾云,缓缓穿行於天宫深处。 他步履从容,仿佛真是那位閒散惯了的老仙,一路走来还不忘打量四周琼楼玉宇、瑞气千条,神色自若得如同赴一场清茶小聚。 途中偶见天兵天將络绎不绝,纷纷朝著南天门方向疾行。 他心中瞭然:“想必是那猴子被拦下,却一时难以制服,故而调兵增援。” 想到此处,嘴角微扬,连脚下祥云也似轻快了几分。 那猴子虽仅有太乙金仙之境,却有一项旁人难及的本事——七十二变专修肉身,早已炼就不死之躯。 纵使天庭诸神將其团团围住,短时间也休想將其擒拿。 堪称绝佳肉盾。 倘若你读过《西游记》原著,便会明白,当年大圣闹天宫,凭的就是一个“扛”字。 “俺老孙不怕打,你们来一个打不死,来一群照样奈何不了我。” 御云飞行约莫半个时辰,穿越天宫七十二殿后,一座金光耀目的宫殿赫然浮现眼前。 这正是叶枫此行的目的地—— 天庭宝库。 对於今日之事,他早有筹谋。 早在武德星君奉命將猴子调入御马监的第一日,他便已洞悉全局。 但他並未阻止,反而顺水推舟,借猴子之乱引开天庭耳目,自己则暗中图谋宝库中一件至宝。 这件宝物,是他某次拉太白金星饮酒閒谈时偶然得知藏於天宫,当时便下定决心,势在必得。 此刻,他停驻於宝库之前,敛去遁光,悄然落下。 只见两名守门神將,一著金甲,一披银袍,威风凛凛立於门前。 见到来人是“太白金星”,二人当即拱手行礼:“长庚星君安好。” 叶枫含笑点头:“金银二位神將,久违了。” 这两位神將奉旨守护宝库,修为不俗,职责更是重大。 金甲神將开口问道:“星君驾临,所为何事?” 叶枫正色道:“今有前日玉帝亲封的『金猴大元帅』,因违逆天规,击杀武德星君,现已反出天庭。眾神虽已將其围困,奈何其神通广大,难以速擒。玉帝特命我前来宝库,取捆仙索以制之。” 捆仙索,原为阐教金仙惧留孙之法宝。 昔年封神之战中威名赫赫,战后归於天庭所有,珍藏於天帝宝库之內。 除却此宝,库中尚存诸多先天灵宝,皆非凡品。 听罢缘由,银甲神將谨慎问道:“星君,可有大天尊手諭?” 叶枫略显无奈:“事出紧急,匆忙间未曾携带。你且先开门取宝,回头我自会补上凭证。” 金甲神將苦笑摇头:“星君莫要取笑我等。您也清楚,无大天尊手諭,宝库万不可开。您乃近臣,何不去求一道敕令?也不费多少工夫。” 叶枫眉头一皱,脸色骤沉:“尔等怎如此囉嗦!若因延误导致猴子逃脱,我定在大天尊面前参你们瀆职之罪!” 金银二將连忙赔笑,口中称是,身子却依旧挡在门前,毫不退让。 见状,叶枫轻嘆一声,招手道:“罢了罢了,既然不信,来,我让你瞧瞧大天尊的信物。” 金甲神將信以为真,趋步上前,低头欲看。 岂料眼前忽现一只拳头急速放大—— “砰!” 一声闷响,宛如番天印当头砸落,顿时头晕目眩,神魂震盪。 与此同时,叶枫单手结印,低声念咒,指尖一点,金甲神將顿觉元神如被锁链缠绕,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银甲神將察觉异样,立刻举起神鐧,凝聚银光,煞气翻涌,化作团团水银般沉重的雷霆,正欲挥击—— 叶枫已然转身,手中多出一根青竹杖,轻轻一刷。 七彩霞光乍现,啪的一声脆响,神鐧寸寸断裂,碎如残雪。 银甲神將瞠目结舌,满脸惊骇,尚未来得及反应,又被叶枫一指点中眉心。 元神瞬间凝固,身躯如雕塑般静止不动。 叶枫收回手指,淡淡道:“何苦呢?非逼我动手。” 两尊神將眼珠转动,满心愤懣却无法言语。 叶枫不再理会,俯身在他们身上摸索片刻,取出一金一银两枚令牌。 走到宝库门前,只见门侧有两处凹槽,恰好与令牌形状吻合。 將令牌嵌入其中—— 轰隆隆! 巨响传来,厚重的宝库大门缓缓开启。 叶枫身形一闪,迈步而入。 剎那间,万道宝光迸发,金辉四射,几乎令人睁不开眼。 此处格局与龙宫宝库相似,皆设有祭台,每座祭台上都悬浮著一件宝物。 叶枫粗略一瞥,数量恐怕不下数百。 这些法宝所散发的气息极为强横,远非龙宫藏品可比擬。 越靠外围,法宝威能越弱;越向內深入,其气息越是惊人。 他目光微闪,心中泛起波澜。即便最外圈的几件兵器,也丝毫不逊於老龙王所持的方天画戟。 可惜的是,每一座祭坛皆被强大禁制笼罩,唯有持有特定符詔者方可取物。 此阵乃玉帝亲设,以叶枫如今修为,尚无力破之。 他缓步前行,沿途所见法宝浮於空中,光华渐盛。 行至钟形区域尖端,他望见了那条传说中的捆仙索。 再往深处,又有数件熟悉的器物映入眼帘——一枚古拙铜钱,一面晶莹无瑕的明镜。 叶枫轻嘆一声,並未停留,继续深入。 直至接近宝库核心之处,一座祭坛上静静悬著一口金色长剑,造型苍古。 剑身三尺三寸,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恢弘气韵。 正面鐫刻“万妖朝拜金乌”之象,背面则浮现出周天星辰图景,星海中央,一帝袍男子立於星核,手指苍穹,统御诸天。 “终於找到了……妖皇剑。”叶枫低声开口,缓缓吐出一口气。 上古之时,天地分治:妖族执掌天界,统领洪荒万族;巫族镇守大地,执掌六道轮迴。 二者势同水火,征战不休。 巫族为盘古后裔,专修肉身,每一位大巫皆具不死之躯,极难诛灭。 彼时妖庭有双帝並立——帝俊与太一。 帝俊虽执掌极品先天灵宝“河图洛书”,然杀伐之力不足,难伤祖巫之体。 於是,妖庭倾尽九千九百九十九种天地奇珍、九千九百九十九种先天材料,耗时九万载,终炼成此剑。 此剑名为“妖皇剑”,亦称“杀巫剑”。 位列极品后天灵宝,威能堪比上品先天之器。 尤为关键者,在於其特异属性——专克不死之身。 加之为帝俊佩剑,象徵意义非凡,在妖族之中地位至高无上。 確认目標之后,叶枫抬起左手,右手指甲轻轻划过腕部。 剎那间,金色血液滴落——那是纯正的金乌之血,自伤口渗出,落入祭坛禁制之中。 这禁制出自玉皇大天尊之手,寻常手段无法撼动。 但妖皇剑不同,它由外不可破,却可能从內部响应血脉召唤。 血落瞬间,原本沉寂的宝剑猛然一震。 紧接著,一道清越剑鸣响彻虚空,仿佛自无尽岁月中甦醒的古老英灵,再度睁开了双眼。 金光流转,剑身上的万妖与金乌似活了过来,背面星辰亦隨之点亮。 驀地,一道惊世剑光冲天而起! 无匹剑意爆发,整座天帝宝库为之轻颤。 妖皇剑向上激射,撞上封锁它的无形结界。 剑不动,光愈盛,结界表面竟浮现裂痕。 砰! 一声脆响,禁制碎裂。 叶枫伸手一握,剑光落入掌心,光芒暴涨。 璀璨金辉顺剑柄蔓延至全身,仅是握住此剑,他便觉血脉相连,仿佛本为一体。 无需祭炼,即可发挥其全部威力。 许久之后,金光渐敛。 叶枫凝视手中长剑,眼中满是珍重之意。 对他而言,此剑价值不仅在於战力多强。 更在於它的象徵——自从妖庭覆灭,妖族衰微,那些昔日纵横天地的妖神若见此剑,必心神震盪,俯首跪拜。 而这把剑,已在天庭尘封无数年,无人能动。 只因它是真正的妖皇之剑,唯认金乌血脉为尊。 陆压虽也为金乌之后,却避居海外,岂敢踏入天庭禁地取剑? 叶枫静立片刻,將妖皇剑收入体內,转身离开宝库。 途经处,金银二神將仍被束缚在原地,他看也不看,化作一道遁光离去,直奔南天门而去。 第47章 倒是个皮糙肉厚的好猢猻 南天门外,战况正炽。 孙悟空挥舞金箍棒,纵横捭闔,左挡右突。 面对他的,是七位星宿神將轮番攻伐。 此七人正是二十八星宿中的东方七宿: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 二十八宿乃天庭精锐战力,神通广大,配合默契。 除正在交战的七星外,其余各部正神亦源源不断赶来支援。 雷部已在四周布下雷阵,天兵天將层层围拢,结成天罗地网,將猴子团团围住。 然而儘管重重包围,一时之间,竟无人能將其擒下。 这猴儿眼下虽只修至太乙金仙初期境界,可手段著实不容小覷。 其神通千变万化,再配以那根金箍棒,爆发出的战力,连太乙中期的高手都不敢轻易硬接。 每挥一棍,群星避让。 他们已然领教——此铁棒沾身即亡,擦体成伤,绝非可正面抗衡之物。 每当星宿退避,闻仲便令诸天君催动天雷轰击;那猴儿却將金箍棒舞成漩涡,雷光触及即碎,化作点点流火四散。 如此在南天门前已激战整整一个时辰。 闻仲心中微凛:这金猴大元帅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能与那金乌並肩称兄。若换作寻常太乙金仙,早在这第一轮围剿中就被擒拿归案了。 半炷香前,他已飞书上奏玉帝,请派援军。 按理推算,此刻也该抵达。 正思忖间,只见二十一星宿踏云而来,正是余下的二十八宿成员。 紧隨其后,九耀星、十二元辰率领五万天兵天將浩荡压境。 不多时,灵霄殿四大元帅——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亦各持法宝赶到。 见那猴儿棍影翻飞,威势惊人,眾神將皆面露诧异。 原听说其修为达太乙金仙,却不料勇猛至此。 此时,二十八星宿尽数压上,团团围住猴头猛烈进攻。 那猴子毫无惧色,金箍棒抡得如同风车轮转,左挡右架,竟丝毫不落下风。 闻仲见状,抬手示意:“布阵,准备九霄神雷。” 一名雷部天君低声劝道:“太师,玉帝有令,须活捉此猴押赴灵霄殿。若动用九霄神雷,恐怕……” 闻仲目光扫过战场中腾挪拼杀的身影,沉声道:“无妨,死不了。但切记——莫误伤同僚。” 天君领命,立即与眾同僚联手结印。 空中云层微微震颤,青芒隱现,丝丝泛著冷光的神雷开始凝聚成形。 而战圈中央,亢金龙瞅准破绽,趁眾星牵制之际,猛然举刀劈向猴首! “鐺——!” 火星狂溅,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响起。 亢金龙低头一看,手中神刀竟崩出一小豁口,心头一震:好硬的头颅! 猴子被砍得脑门生疼,怒吼一声旋身反扑,一棒横扫而出。 亢金龙仓促举刀格挡,“轰”然巨响,神兵应声碎裂,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数百丈远,喉头一甜。 猴子正欲追击,其余星宿蜂拥而至,只得收势回防,稳住阵脚。 须知此时他尚未服蟠桃、未盗仙丹,实力远未臻至当年大闹天宫时的巔峰。 金刚不坏之躯亦未圆满,受击仍会疼痛,若遇强兵利刃,甚至可能负伤。 鏖战良久,眼见天上兵將越聚越多,猴子渐感压力,心生焦躁,忽然仰天暴喝,金箍棒猛然一圈横扫,逼退四方围攻之敌。 趁著空隙,化作一道金光直衝南天门! 然四面早被天兵封锁严密,见其突进,万千兵器如暴雨倾盆砸落。 纵使肉身强横,亦觉气血翻涌,胸口憋闷。虽未见创口,却极为难当。 尤为棘手的是,这些天兵法力相连,结成“天罗地网”大阵,平日操练纯熟,操控兵器精准无比,前后错落,互不干扰。 前排攻势刚歇,后排立刻补上,层层叠叠,宛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猴子终被逼退,刚一站稳,二十八宿再度围拢,杀声震天。 此时,旁观已久的九曜星君也终於下场参战,加入星宿阵营,合力围剿。 忽而天际浮现一抹乌云,疾驰而来,瞬息逼近。 乌云散尽,现出两人身影——皆骑独角乌烟兽,踏空而至。 二人落地,齐向闻仲拱手行礼:“太师,我等奉大天尊法旨,特来助战。” 正是七杀星君张奎,与其妻桃花星君高兰英。 此二人亦是赫赫猛將。 昔日封神之战,张奎为商朝守將,镇守澠池,夫妻二人法力通玄,连诛五岳正神。今世东岳大帝黄飞虎,便是丧於其手…… 此外,更斩土行孙、邓玉蝉,两度生擒杨戩,一时威震周营。 可惜终被杨戩设计,杀害其母並屠戮坐骑独角乌烟兽,致其心神失守,方遭败亡。 死后登榜封神,位列星君之职。 闻仲见其到来,面露喜色:“张奎你来得正好!命二十八宿与九曜暂且撤离,由你上前缠斗,替我寻机破绽,以便施放九霄神雷。” 张奎点头应下,转身对其妻道:“夫人且先下手,为夫先行迎敌。你伺机施展太阳金针,勿失良机。” 话音刚落,他猛然一声断喝,双膝一夹坐骑,顿时黑云翻涌,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闪电,转瞬杀入战场中央。 “诸位同僚暂且退下,张奎在此!” 话未尽,手中长刀已如雷霆劈落,轰然斩在猴子颈侧。 “鐺”的一声巨响,刀锋与躯体相撞,火星四溅。 猴子头颅微偏,脖颈赫然留下一道白痕。 张奎瞳孔一缩,这才意识到此猴肉身之强悍,竟不逊昔日梅山七圣之首袁洪。 但他毫无惧色,反而挥刀更疾,刀势如江河奔涌,连绵不绝。座下独角乌烟兽腾挪之间烟雾繚绕,人影重重,仿佛千军万马同时围攻。二十八宿见状纷纷后撤,心知张奎神勇,乐得置身事外。 战至酣处,高兰英立於云端,终於觅得破绽,取下背后红葫芦,揭开封盖,对准猴子双目。 咒语轻诵,剎那间四十九道细若游丝的金光自葫芦口激射而出,直取其目。 猴子心头警觉骤起,仓促间以臂挡面,硬接张奎一刀的同时护住双眼。 只听一阵金铁交鸣之声,金针尽数钉入臂膀,他整个人也被张奎一刀逼得连连倒退。 闻仲眸光一冷,抬手向下厉喝:“九霄神雷——落!” 令出如山,九天之上雷霆暴动,一道粗壮青雷自苍穹劈下,威势如灭世天罚。 猴子刚放下手臂,正见那雷柱当头压来,神色微变。 就在此时,忽有天兵惊叫,只见一旁数名天兵凭空腾起,一道身影破空而入。 此人快如幻影,甫一现身便直扑青雷,手中竹杖一挥—— 七彩流光一闪而逝。 杖尖轻点,那毁天灭地般的雷柱竟轰然溃散,化为漫天电蛇消弭无形。 “九霄神雷……竟可被破?!” 连闻仲也为之变色。 紧接著,那人手腕一旋,竹杖回卷,散逸的雷光竟逆向匯聚,反扑向天庭诸神! 二十八宿、雷部眾將、九耀星官、十二元辰、四大天王、七杀星、桃花星君无不色变。 他们深知此雷专伤元神,蕴含天道之威,哪怕沾上一丝亦有魂飞魄散之危。 “雷部天君,结网护眾!” 闻仲猛勒墨麒麟韁绳,厉声下令。 二十四位雷部天君齐齐拋出法宝,一张张雷网瞬间膨胀,交织成幕,將所有天兵星官尽数笼罩其下。 青雷击於网上,噼啪作响,却被网中奇材分解吸纳,终未伤及一人。 眾神暗自鬆了口气。 闻仲却藉机俯视战场,看清了那突入之人,目光陡然一凝。 他沉声喝道:“泰皇大帝!莫要执迷不悟!那猴头击毙武德星君,触犯天规,你若包庇,等同共犯!若肯回头,尚可面见大天尊陈情!” 此时猴子也缓过劲来,一脸苦笑:“师兄,你再晚来片刻,俺老孙真成烤肉了。” 叶枫淡笑,上下打量他一番,见无大碍,点头道:“倒是个皮糙肉厚的好猢猻。” 气得猴子齜牙咧嘴,几乎跳脚—— 这算哪门子夸奖? 叶枫抬头,拱手含笑:“闻太师,久违了。不过束手就擒嘛,恕难从命。烦请转告大天尊:天宫太过拘束,本帝暂且回人间逍遥一段时日。至於武德星君之事,死都死了,也不算多大事。若天庭日后想通了,备足仪仗,亲赴花果山相请,我们或可再谈。” 他在天庭这些日子,虽交友不少,与几位神仙也相谈甚欢,但闻仲不在其中。 两人仅数面之缘,泛泛之交而已。 究其原因,闻仲乃封神榜所定正神,受榜约束,公务缠身,纵使与叶枫交好,一旦玉帝降旨,仍须俯首听命,毫无转圜余地。 闻仲听罢,不再劝说,只冷冷道:“泰皇大帝既执意如此,老夫无言以对。只是南天门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帝君真以为能全身而退?” 叶枫依旧浅笑,不以为意:“走不走得掉,可不是靠嘴说的。” 言毕,他將竹杖一节节收回袖中,隨即袖袍一扬—— 錚! 一道刺目金光炸裂而出,伴隨清越剑鸣,响彻九重天宇。 一尊金乌虚影自他身后腾起,双翼展开,光辉照耀三十三重天界,强光如日焚空,连闻仲等正神也不得不抬手遮目。 一柄古剑现於叶枫掌中,剑身透出苍茫、古朴、尊贵与凛冽杀机。 剑刃四周,虚空如被无形之力揉捏,泛起扭曲的波纹。 靠近的猴子猛然一颤,发出悽厉嚎叫,浑身绒毛根根倒立,仿佛遭遇天敌,本能地向后急退。 第48章 齐天大圣 他头皮发麻,心底涌出难以言喻的恐惧——这柄剑的气息,竟比先前在地府所见那把还要骇人三分。 倒也不足为奇。妖皇剑与鸿蒙斩天剑本就同属顶尖神兵,虽一为先天一为后天,威力却在伯仲之间。 唯独不同的是,妖皇剑炼製之初便是专克巫族不灭之躯,正巧克制猴子这等肉身强横的存在。 他的感知也因此更为敏锐,几乎能听见血脉深处传来的战慄。 心里嘀咕著:“师兄又从哪儿弄来这等神物?加上之前那一把,宝贝多得让人眼红。” 低头看了看手中铁棒,暗自嘆气,果然是人比人,活活气死人。 远处,闻仲缓缓放下手臂,目光落在那柄金光流转的长剑上,先是怔然,隨即脸色骤变。 “妖皇剑?你闯了天帝宝库……你竟敢……好大的胆子!”他声音发抖,话未说完已怒火中烧,鬚髮皆张。 叶枫轻笑一声,“现在,本帝还能走得了吗?” 话音落下,他抬手祭出妖皇剑,剎那间杀意冲霄,寒芒四射。手腕一翻,一道贯通天地的剑光轰然斩下,直指南天门! “小心!” 闻仲嘶声提醒,却已迟了。 沉寂万古的妖皇剑一经出世,便爆发出毁天灭地之威。这一剑,宛如天道亲临,光芒所至,灭神、灭仙、灭妖、灭佛、灭巫,一切生灵在其面前皆如薄纸,不堪一击。 那一方的天兵瞬间变色,全身被金光笼罩。 下一瞬,金芒落地,三万余天兵灰飞烟灭,南天门前大片区域顷刻化为空荡死地。 纵有天罗地网,又如何? 面对绝对的力量,天兵之流终究太过脆弱。 南天门前,雷部布下的雷网尚在,可那金色剑光掠过之处,漫天雷霆尽数湮灭,毫无抵抗之力。 门外四大天王面色剧变,齐声惊呼,不敢逗留,纷纷腾起遁光,亡命奔逃。 轰——! 巨响震彻九霄,远在灵霄宝殿亦清晰可闻。 屹立无数年的南天门,就此裂作两半。剑光落下,门户崩塌,由九天玉石堆砌而成的雄关再也承受不住这等伟力。 然而剑势未止,斩断南天门的剎那,剑光骤然分裂,化作万千细若游丝的金色剑气,反卷而回,剎时漫天如雨,目標正是残存的天兵与星君。 闻仲怒吼:“小心!此剑气附著太阳真火,切莫沾身!” 话落间,他猛拉墨麒麟,双鞭挥舞如轮,护住周身,密不透风。 眾星宿、星君各施神通,竭力抵御。 七杀星君张奎一把將妻子拽上独角乌云兽,双腿一夹,乌云腾空,瞬息远去,连剑雨都追之不及。 其余天君星宿无此神通,只能硬抗。 娄金狗站位靠前,勉强挡住两道剑气,第三道袭来时护身法力破碎,剑光洞穿左肩,鲜血狂喷。 鬼金羊亦是闷哼倒退,腹部贯穿,吐血不止。 他们尚且如此,更別提其他星宿。隨著剑气肆虐,惨叫连连,伤者无数。 连雷部诸天君也开始支撑艰难。 满天神佛,竟被叶枫一剑压得喘息不得。 他却笑意盈盈,持剑拱手,朗声道:“诸位,后会有期。你们既上了封神榜,哪怕今日形神俱灭,只要真灵不散,终能復生。来日喝酒,可別记仇啊。” 大笑声中,他朝猴子一招手,二人顺著尚未彻底坍塌的半边南天门离去,转瞬不见踪影。 叶枫与猴子脱身而出,遁光陡然加速,直往下方界域疾驰。 天界虽凌驾於四大部洲之上,其所处空间却极为特殊,唯有通过天门方可出入。 天庭並非仅有一处门户,东西北三方皆设天门。 但那三门常年封闭,设有禁制结界,无法通行。 唯南天门为唯一通路。 这也是叶枫为何只劈去一半——若將整座南天门摧毁,他与猴子便会被困於天宫,欲归下界,唯有强行破开空间。 可天宫的空间稳固无比…… 叶枫撇了撇嘴,心道:准圣以下,想都別想。 两人速度极快,离开天界后垂直下坠,穿越雷火层,眼前豁然开朗,晴空万里,再无遮拦。 两人辨明方位,朝著花果山的方向腾云而去。 飞行逾一个时辰,远方群峰叠翠,花果山已隱约可见。 甫一按下云头,巡山的猴兵便即发现,高声呼喊:“爷爷回来了!大爷爷也回来了!” 落地之后,二人环顾四周,见花果山景致依旧,青山不改,碧水长流,与当年离別时並无二致。 眾猴簇拥著他们向水帘洞行去。不过片刻,消息如风传遍全山。四大猴將军、七十二洞妖王纷纷赶来,连黑熊精亦匆匆赶到。 相较往昔,多了不少陌生面孔。除了已证仙道的四大猴將、黑熊精和诸位妖王外,许多昔日尚年幼的猴子如今皆已成年,身强体壮。 幸得悟空前时传授过一些修炼法门,眾猴得以修行不止,又因生死簿上名字尽除,只要修为足够,便可驻顏不老。 譬如那位离別时尚显苍老的老猿,如今非但不见衰颓,反显得神采奕奕,精神焕发。 水帘洞內设下宴席,酒浆清冽,瓜果满盘,群猴齐集,为两位大王接风洗尘。 饮至第三盏,老猿起身含笑问道:“大王、大大王,您二位一去四十多年,究竟在天庭担任何职?逍遥快活到连我们这些儿孙都忘了?” 眾猴闻言皆露好奇之色。 黑熊精更是竖耳倾听。妖族之中,对天庭素有两派看法:一派嗤之以鼻,视上天为屈膝受辱;另一派则如猴子般重名分,以为能入天宫任职,乃是光耀门楣之事。 黑熊精虽为山野出身,却修习佛法,心中对天庭並不排斥,若有良机,未必不愿位列仙班。 当然,若像被观音菩萨收服去做守山护林之类的小神,则另当別论。 悟空闻言一怔,惊问:“我与师兄离开竟已有四十余年?” 叶枫轻笑答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等在天界停留月余,人间早已过了四十三载。” 悟空这才恍然,不禁感嘆天地时序果然迥异。 隨即摆手笑道:“也不算什么要职,封了个『金猴大元帅』,勉强过得去。倒是师兄得了『泰皇大帝』之位,好不威风。” 黑熊精立刻起身道:“既然如此,二位何不留在天宫享福,反而归来?” 悟空偷偷望了叶枫一眼,见其神色淡然,並无示意,方才摇头道:“莫提了。那天庭表面风光,实则心胸狭隘。那武德星君与俺老孙早有过节,处处刁难,我一时气急,一棒將其打死,只得反出南天门——倒连累了师兄。” 叶枫微笑道:“你既称我一声师兄,祸福自当同担。你走了,我独留天庭,还能安心做那个『大帝』不成?” 悟空闻言心头一热,感动无言。 黑熊精点头道:“既已杀了星君,天庭定不会罢休。但以大王与老爷的神通,何惧他天兵天將?不如就在花果山自立门户,逍遥自在。” 他目光灼灼,继而提议:“我曾听闻,上古之时,天庭原是我妖族掌管之地。如今老爷本是金乌化身,又得『泰皇大帝』之號,何不在花果山另立一天庭,与彼方天庭抗衡?岂不痛快?” 四大猴將听罢心动不已,纷纷起身附议。 心想:若大大王真在此建立天庭,我等自可受封为天王、元帅,威震一方,何等荣耀! 老猿拍案叫好:“极是极是!两位大王正当此举。只是大王您神通盖世,称个『大元帅』未免委屈。不如改换尊號——既然大大王为『泰皇大帝』,大王不妨自称『齐天大帝』,与之呼应,如何?” 悟空双目一亮,怦然心动。 当初在天宫时,他对“泰皇大帝”之称便颇为羡慕。 此时黑熊精再进一言:“『大帝』之称乃天庭旧制。我闻上古妖族强者,多以『圣』为號。洪荒年间便有十大妖圣之说。不如大王效法先贤,改称『齐天大圣』,大大王则称『泰皇大圣』,以示与天庭不同源流。” 悟空听罢,喜形於色,“贤弟此言甚合我意。” 须知当年九位妖王结义,叶枫为制衡牛魔王一系,特意拉来黑熊精凑数。 此前诸妖未至时,黑熊精尚知分寸,不敢贸然称呼叶枫与悟空为兄。 但如今形势已变,悟空唤他兄弟,自是毫无障碍。 默念几遍“齐天大圣”四字,心头竟涌起一阵欢喜。他猛地一跃而起,朗声道:“妙极!俺老孙今后就叫齐天大圣!孩儿们,快去制一面大旗,把俺的名號掛出去,让三界都知道花果山出了个大圣!” 目光一转,落在黑熊精身上,他咧嘴一笑:“贤弟,你的本事也不弱。既然为兄封了大圣,你也该有个响亮名头才是。” 黑熊精挠了挠头,憨厚一笑:“那……俺就唤作黑风大圣罢。” 眾妖商议已定,纷纷將目光投向叶枫。悟空抱拳道:“师兄,如今我花果山兵强马壮,何不奉你为主,打出妖族正统旗號?反上天庭,自立乾坤,岂不痛快?” 其余群妖眼中闪著光,满怀期待地望著他。 叶枫慢悠悠呷了一口酒,神色淡然,未置一词。 看著这群兴致勃勃的妖怪,他在心底无声嘆息。 真是一帮不知死活的蠢货。 他们哪里晓得天庭真正的底蕴?可自己却清楚得很。 猴子自称齐天大圣,听著狂妄,实则在玉帝之流眼中不过是猴戏一场,顶多惹人一笑,不会惊动真正的大能出手镇压。 况且他此前还特意在玉帝面前显露过竹杖,暗示身后有圣人撑腰,对方自然会有所忌惮。 可若真打出上古妖庭的旗號——那便是掀桌子了。 那是往茅坑里点灯,纯粹找死! 第49章 天兵將至 一旦此举成形,花果山立刻就成了天庭的心腹大患。到时来的就不是什么李靖、哪吒、二十八宿这般寻常將领了。 斗姆元君亲临、真武盪魔大帝踏云而来、勾陈上宫天皇大帝执剑下界……这些隱於天界的顶级战力,哪一个不是跺跺脚三界震盪的存在? 剎那之间,花果山必將化为飞灰。 他端著酒杯,静静望著孙悟空,心中轻嘆: 悟空啊悟空,这世道早已不同往日。 叶枫绝不可能在此时此刻举起上古妖族的大旗。 整个花果山,包括孙悟空在內的所有妖王,表面看起来精明强干,实则不过是在战术层面有点小聪明,勉强算得上常人水准。 至於战略? 罢了……他们连“战略”二字怎么写都不懂。 若真依他们所言行事,不说天庭那边如何反应,单是妖族內部就得乱成一锅粥。 他虽是金乌血脉,手握妖皇剑,但金乌不止他一个。陆压尚在世间,逍遥自在——那是帝俊嫡子,正统出身,都不敢轻举妄动,他又算什么? 他若贸然称尊,不仅四大部洲那些惯来不服管束的妖王未必买帐,就连昔日妖师鯤鹏都可能坐不住。 那位可是准圣之境,如今的自己,碰上一根手指都未必扛得住。 更別提北俱芦洲深处、洪荒星空之中,还藏著多少未曾露面的上古妖神,態度难测,敌友不明。 这种內外皆敌、进退无路的事,除非他脑子坏了才会去做。 “齐天大圣的旗可以立。”叶枫终於开口,语气平静如水,“但上古天庭的名號,绝不许提。” 孙悟空一怔,急问:“为何?” 他还盘算著招兵买马、广纳英才呢。 叶枫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此事无需商议,听我的便是。” 他在花果山素有威信,话音落下,连猴子都缩了缩脖子。 “不打就不打,谁稀罕似的。”他嘟囔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叶枫不再理他,起身朝水帘洞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话:“你们准备著,加紧操演。若我推演不错,天兵將至,不远了。” 群妖闻言皆是一凛,顿时收起嬉笑,神情肃然。 暂且按下花果山不表。 再看天庭。 灵霄宝殿之上,玉皇大天尊端坐龙椅,威仪森严。下方仙班列队,星宿拱卫。 闻仲出列奏报:“启稟陛下,泰皇大帝劫走妖猴,劈塌南天门半边,二十八宿中有九位陨落,真灵已入封神榜,待机復生。” “另,其所用之剑,名为妖皇剑,原为帝俊佩剑,一向藏於天庭宝库之中。” “哦?”玉帝眸光微动,却仍未表態。 殿中眾仙却是色变。 张天师当即出列,沉声道:“陛下!此猴桀驁不驯,击杀武德星君,触犯天规;那金乌包庇罪徒,私闯宝库,盗取重器,居心叵测!此乃图谋復辟妖庭之兆,不可姑息,请速发天兵,踏平花果山,以正天纲!” 玉帝沉默良久,未作回应,只缓缓问道:“诸卿以为如何?” 托塔天王李靖上前一步,拱手道:“臣请旨下界擒妖!此猴初登天庭便目无尊长,陛下宽仁不予追究,彼辈非但不知悔改,反行凶作恶。若不斩除此孽,天庭威严何在?” 此时,四大天师中其余三位亦踏步而出,齐声道:“恳请陛下敕令,降伏妖孽。” 玉帝目光沉静,缓缓启唇:“既眾卿有此请,何人愿统军出征?” 李靖挺身而起,拱手应道:“微臣愿任帅职。” 玉帝微微頷首:“准其所请。命三坛海会大神哪吒,灵霄殿王、杨、高、李四部元帅,二十八宿星官,雷部诸神,火部诸神,以及破军、贪狼、七杀三星君,即刻下界,剿灭妖氛。” 隨著一道道神名被点出,李靖神色渐显振奋。 莫看玉帝言辞简洁,所遣之將无一庸常。这些神祇皆为天庭中坚,战力赫赫。 尤以雷部与火部为甚,乃天庭上四部之中专司征伐的两大主力。平日里闻仲与罗宣桀驁自负,对他这位盪魔大元帅从不假辞色。 如今却须听其號令。 更不必说破军、贪狼、七杀三位星君,皆执掌杀劫之运,单是一人下凡,便足以覆灭一方妖王。 二十八宿虽有九位真灵尚在封神榜中温养未復,然余下十九位亦非等閒,足堪大用。 至於哪吒之能,他更是瞭然於心。 此番阵容,虽未倾尽天庭全力,已是极尽威严。 在李靖看来,对付叶枫与孙悟空两名太乙金仙,实属牛刀杀鸡。 纵是真正的大罗金仙亲临,也难逃束手就擒。 他领旨谢恩,躬身退立。 玉帝轻挥袍袖,宣告退朝。隨即起身,率先往披香殿而去。 诸神陆续离去,太白金星亦悄然退出灵霄宝殿。 整场朝会,他始终默然无语。盖因昔日招安之议出自其口,今若討伐,无论附和或劝阻皆显尷尬。 索性闭口不言,作壁上观。 待离殿后,一声轻嘆自他口中溢出,正欲返府,忽有一仙吏趋步上前。 “长庚星君,大天尊有諭,召您前往披香殿。” 太白金星一怔,不敢迟疑,立即隨那仙吏而去。 与此同时,灵霄殿朝会方毕不久。 天宫深处,另一处巍峨宫闕之间。 一道身影御云疾行,穿梭云霞,终至一座宏伟宫殿前停驻。 但见此殿金碧辉煌,气象森然,殿顶绘天地人三才,殿基描日月星辰,四壁更有万妖朝拜之图,栩栩如生。 正门高悬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勾陈宫”。 正是勾陈大帝居所。 来者非他,正是此前在泰皇宫外设伏的天猷元帅。 他立於宫前,对守卫道:“大帝可在?速通稟。” 侍卫施礼,匆匆入內通报。 片刻后,一名仙官出迎,引其入殿。 步入大殿,只见一人背身而立,凝视墙上一幅巨图。 图卷展开,气势磅礴,画面流动如生。 图中一人身著帝袍,乘九龙帝輦,身后万神隨行,帝者目光如电,拨开云层降临下界。 下界山岳擎天,河海无垠,广袤远超当今天地四大部洲。 大地之上,十二尊形貌可怖的凶煞之物盘踞其间——或双蛇缠足,或四翼六足,或鸟首人身,气息滔天。 其后更有无数奇形巨兽追隨如潮。 十二凶物见帝降临,齐声怒吼,怨气冲霄。 剎那间腾空而起,化作遮天蔽日的巨人,扑向帝者。 帝者从容下輦,抬手一召,一钟浮现空中,轻轻一震。 图无声,然天猷元帅心头猛然一颤,耳畔仿佛响起亘古之前的钟鸣,穿透时空长河,在识海中轰然迴荡。 “啊!”他闷哼一声,双耳剧痛,跪倒在地,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不止,五感尽失。 倒地前,他眼角瞥见——以金钟为中心,一切尽数湮灭,天地重归混沌,万物化为虚无,直至吞没整幅画卷。 画面至此骤然终结。 勾陈大帝轻嘆一声:“太一之勇,千古无匹。” 言罢转身,袖袍一拂,图卷自行合拢。 继而指尖轻点,两团灵光浮现,飘至天猷元帅耳侧,悄然没入其身。 清凉之意顿生,听觉恢復如初。 天猷元帅急忙起身,稽首称谢。 勾陈大帝摆手,面色冷峻,淡淡开口:“说吧,玉帝派了哪些人前往花果山降妖?” 听闻问话,天猷元帅急忙答道:“大帝,玉帝已命托塔天王李靖为主帅,麾下有二十八宿、雷部与火部诸天君,破军、贪狼、七杀三杀星君,另有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以及灵霄殿四元帅隨行。” 勾陈大帝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冷意:“玉帝这只老狐狸,果然不出所料,装模作样,实则推諉搪塞,分明是要给本帝添堵。” 天猷元帅一怔:“帝君,此话怎讲?” 在他看来,这般阵容虽非倾尽全力,却也足以横扫群邪,纵是大罗金仙亲至,亦难全身而退。討伐花果~山,胜算极大。 勾陈斜睨他一眼,轻哼一声:“那金乌天赋异稟,又得妖皇剑在手,战力不下於大罗金仙。若玉帝真欲除之,何以竟不遣一尊真正的大罗金仙压阵?” “这是在敲打本帝。本帝统御万妖,地位等同上古妖皇,可如今下界妖王割据,不奉天庭號令。本帝屡次请取妖皇剑欲下界清剿,玉帝皆以『唯有金乌血脉方可用此剑』为由拒之。” “如今那金乌初登天界,便受封大帝,轻而易举取得妖皇剑——你当真以为天庭宝库是隨意进出之地?” 勾陈冷笑两声,天猷元帅已是背脊发寒。 他懊悔多言,但身为勾陈心腹,早已荣辱与共,退无可退,只得低声问道:“那……大帝,眼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勾陈神色从容,淡然一笑:“无须担忧。玉帝心思,本帝了如指掌。可笑他此举,恰似为我铺路。” “只待斩杀金乌,夺其血脉,取回妖皇剑,本帝即刻便是妖族正统之主。届时登高一呼,四大部洲妖王俯首称臣,纵是玉帝,也不得不忌惮三分。” 言罢,他双掌缓缓摊开,掌心浮现出一根根青铜古钉,共一百零八枚。钉身阴气森森,绿焰繚绕,幽光浮动,整座大殿顿生寒意。 勾陈低语:“此乃昔日玄冥部落至宝——幽冥神煞钉。祖巫玄冥乃盘古后裔,司掌雨水,其所炼神兵专克太阳真火,正是金乌一族的死敌。” 天猷元帅心头一震,暗忖:大帝果然早有筹谋,连这等上古巫族遗宝都能寻得。 旋即心中一紧:莫非……大帝是要派我持此宝暗算金乌? 忙道:“大帝明鑑,属下修为浅薄,恐难胜任如此重任。” 勾陈淡淡扫他一眼:“並非要你出手。” 天猷元帅顿时鬆了口气。自上次叶枫当面斩杀翊圣元帅那一幕起,他心中便留下阴影,至今未消。 可若非自己,又会是谁? 第50章 祖巫精血 四元帅中,翊圣已亡,余下二人与己相仿,即便持有神煞钉,也难近金乌之身。 正疑惑间,殿后缓步走出一人。 此人身披赤色道袍,面容古拙,气息渊深如海,每踏一步,天地似与之共鸣,道韵流转。若闭目感知,竟如虚空无物,全然无法察觉。 天猷元帅心神剧颤——此乃大罗金仙! 当今之世,大罗金仙屈指可数。道门称天尊,佛门號菩萨乃至佛陀,天庭亦不过寥寥数人。 而此人,他从未听闻。换言之,绝非天庭所属。 大帝从何处请来这等人物? 勾陈见其现身,亦敛容正色,拱手稽首:“赤松子道友,劳烦久候。” 赤松子? 天猷元帅心神巨震,几乎失语。 此名他岂能不知? 洪荒末年,人族初兴之际的盖代高贤。曾辅佐神农氏平定百族,被炎帝亲封为上古雨师,道行通天彻地。 轩辕黄帝大战蚩尤之时,亦见其身影纵横战场。 后蚩尤败亡,人族气运昌隆,不可逆转,赤松子功成身退,携功德隱去,自此成为传说。 谁料今日,竟现身於此! 赤松子不敢倨傲,亦回礼道:“大帝不必多礼。贫道此来,只为偿还一段因果。事成之后,你我恩怨两清。” 勾陈頷首:“理应如此。道友,请收此宝。” 抬手间,一百零八枚幽冥神煞钉飘然飞出,落入赤松子手中。 赤松子凝视片刻,喟然嘆道:“巫族之器,戾气极重,伤天和,逆阴阳。昔年贫道与巫族对立,未曾想今日竟亲手执其凶兵。” 勾陈大帝缓缓开口:“金乌现世,四海妖氛暗涌,四大部洲皆有异动,此乃大劫將启之象。若道友能於祸乱未成之前將其斩灭,使灾厄未发而自消,亦是无量功德。至於所用法宝,不过是手段细枝,不必掛怀。” …… 赤松子微微頷首,並未多言质疑。 勾陈大帝转身吩咐:“天猷,你带赤松子道友前往李靖处,传本帝旨意——听闻花果山逆天悖律,朕心甚怒,有意除妖安天。” 天猷元帅应声领命,隨即与赤松子並肩离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待二人身影远去,勾陈立於殿前,双手背负,默然凝望身后悬掛的那幅古老画卷,眸光深邃如渊。 同一时刻,披香殿內。 玉帝方才退朝,卸下冕旒,换上常服,刚落座不久,便有仙官引太白金星入內。 长庚星君稳步上前,稽首行礼,恭敬道:“参见大天尊。” 隨即抬头问道:“不知大天尊召老臣前来,有何諭示?” …… 片刻后,殿中侍立的仙官与仙女尽皆退下,唯余玉帝与太白金星二人相对而立。 太白心中微凛,察觉气氛不同寻常。 玉帝轻声道:“长庚,你如何看待花果山之事?” 太白金星垂目沉吟,反覆揣摩此问背后的深意。 思虑再三,仍不敢妄断,遂谨慎答道:“花果山违逆天规,大天尊已遣天兵征討,雷霆所至,顷刻灰飞烟灭。此事已定,老臣岂敢另有所议?” 玉帝闻言,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笑意,似笑非笑:“你这老儿,在朕面前也敢推諉搪塞。罢了,朕不逼你直言。”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待李靖兵败之后,你在下次朝会再度奏请,將叶枫与孙悟空招入天庭。” 太白金星一怔,抬眼望向玉帝:“大天尊?” 但他心思玲瓏,瞬息之间已推测出数种可能,不再追问,只躬身应诺:“谨遵大天尊法旨。” 玉帝点头。他对太白最满意之处,正是此人聪慧通达,许多事无需明言,便可心领神会。 太白直起身,略作思索,又问:“大天尊既存招抚之意,此次为何却调集如此眾多高手?雷部、火部精锐尽出,皆为天庭栋樑。倘若花果山承受不住……” 玉帝嘴角笑意加深,眼中却掠过一丝寒芒。 “承受不住,便是命数如此。” 太白金星身形微滯,张了张口,终究未能出声。 心头驀然翻起熟悉的感触——天意如刀,斩人於无形。 这些天上之事,叶枫自然未曾亲见。 他虽不知详情,却不代表花果山无人洞悉。 回到自己的一元宫,起初还觉此地清幽雅致,可毕竟曾在天界居住多日,一旦对比泰皇宫的恢弘气象,顿时觉得此处侷促狭隘,颇有寒酸之感。 他盘坐於云床之上,先开启宫殿四周禁制,再低声念咒。 不多时,一道身影自虚空中步入殿中——正是諦听。 这异兽至今未化人形,双目炯炯有神,见到叶枫便笑道:“你在天宫享尽清福,竟还有心思回来?” 叶枫轻笑:“清福倒是不假,富贵却谈不上。那天宫规矩太多,暂居尚可,久住只怕要闷出病来。” 諦听咧嘴一笑:“你这只鸟儿当真狡猾,明明是那猴子惹下弥天大祸,你们被迫反出天庭,如今倒装得一副无奈模样来哄我。” 叶枫斜他一眼:“既然知道,何必多问?我且问你——此次天庭派了多少兵马?何人统帅?阵中有何人物?” 諦听收起嬉笑,正色道来。 他耳听三界,凡尘万象,除圣人道场不可窥探外,其余诸境皆如掌上观纹。 当然,玉帝、如来等至高存在周遭,他也有所忌惮,不敢久听,唯恐被察觉。 但凡离开灵霄殿之外的天庭事务,他无不尽数掌握。 一番讲述毕,叶枫眉头微蹙。 “好大的手笔……若无我在此,那猴子怕是难逃此劫。” 他抚著下頜,默默思量。 记忆中《西游》原著里,猴子第一次反天庭,玉帝仅命李靖掛帅,哪吒隨行,再加一个巨灵神充场面。 整支討伐军中,真正有战力者不过哪吒一人。 巨灵神在天庭连中等神將都算不上,纯粹凑数而已。 相较之下,如今这场面,简直是倾巢而出,杀机毕露。 諦听听他沉吟,又补充道:“不止玉帝出手,勾陈大帝也有动作。他邀来赤松子——乃是大罗金仙修为,更携巫族玄冥部落的『神煞钉』而来。此钉专克太阳真火,正为你量身打造,可谓你的克星。” 叶枫冷哼一声:“这勾陈还真是阴魂不散,我不去找他,他反倒接二连三寻上门来!” 諦听低声续道:“事情远不止如此。除了赤松子之外,地藏王那边也动了真怒——你前番毁了他的道场,他便赶赴西天极乐,向大势至菩萨求援,又从东来佛祖手中借来了金鈸。” “只因你当时正隨猴王上天庭,时机未至,他才未能出手。如今三界动盪,天庭发兵征討,他必定趁机插手,意图將你擒往西方,当作坐骑镇压。你须格外提防,那大势至菩萨乃阿弥陀佛座下侍者,本身亦是一尊大罗金仙。” 话音落定,叶枫眼皮轻轻一跳。 这阵仗……未免太狠了些。 但他神色如常,心中已然盘算开来。既已知敌情,便不惧应对之策。 諦听一口气说完,目光紧盯著他,见其面色平静无波,不由追问:“你给句实话,有没有胜算?若挡不住,俺可得先溜,真被那和尚捉了去,重归地藏身边,这种日子俺寧死也不愿再过。” 叶枫抬眼望他,忽然一笑:“那你儘管逃便是。我倒要告诉你,就你这副身子骨,离了花果山,不出十年必被地藏察觉,顷刻之间就会被抓回去。” “纵然你聪慧机警,耳通八方,可四大部洲之中神通广大者何其之多?覬覦你天赋者更是数不胜数。若是仙佛中人还好些,顶多给你下个禁制,收为坐骑;可若落入妖族或魔道之手……” 他声音渐低,带著几分阴冷笑意:“怕是要剥皮抽筋,炼化神魂,只为夺你聆听万界的本事。” 諦听听得脊背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乖乖,俺这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叶枫见嚇唬得当,便缓和语气笑道:“你也別慌。待我此番大事得成,自会为你谋一条出路,从此行走三界,不必再躲躲藏藏。眼下你且安心在花果山修养便是。” 諦听眼神闪烁,嘴上不说,心里却嘀咕:我就是觉得你这事十有八九要黄,才想跑路啊。 这话终究没出口。 两人又閒谈几句,諦听便拱手告辞。 待他离去,叶枫独坐殿中,开始仔细思量此次局势。 依諦听所言,天庭一方虽烦扰不断,却並无真正顶尖强者坐镇,尚可周旋。 但勾陈大帝联合佛门,则极为棘手。两尊大罗金仙亲至,更有金鈸等强力法宝在手。 一旦应对失当,极有可能满盘皆输。 正思忖间,他长袖一挥,十二桿血色旗门腾空而起,在身前布列成阵—— 剎那间,无边煞气瀰漫而出,侵蚀万物心智,天地为之变色。 都天神煞大阵,乃是他压箱底的杀招。 论威力,此阵全开之时,犹在鸿蒙斩天剑与妖皇剑之上。 旗面之上,祖巫虚影若隱若现,唯独帝江之旗,已有两分凝实之象。 叶枫一手虚托,一滴殷红精血缓缓浮现。那血滴之中蕴含滔天煞气,仅是目光触及,便令人杀意翻涌,几欲癲狂。 此血重逾万钧,內藏浩瀚能量,仿佛容纳一方世界。 正是祖巫精血——此前系统所赐之奖赏。 一个多月来,他始终不敢动用,唯恐惊动高人。 此物对巫族而言是无上宝药,对旁人却是剧毒,其力狂暴混乱,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然而叶枫执掌都天神煞大阵,恰能化暴为用。 他指尖轻弹,將那滴精血掷向帝江旗。 第51章 黑风大圣,特来领教! 旗上虚影猛然一震,似有所感,张口一吸,祖巫之血瞬间被吞入其中。 霎时间,一股恐怖威压自旗面爆发,一道混沌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九霄,几乎撕裂宫殿穹顶! 幸而叶枫早有准备,禁制早已布下,无形之力浮现,硬生生將光柱拦下。 他双目紧盯旗面,不眨一下。混沌光柱渐渐收敛,最终凝聚成形—— 一尊四翼六足、形如混沌的祖巫立於旗上,气息狂野,空间在其周围扭曲崩裂,连叶枫本人都不禁心神微颤。 此祖巫静立不动,叶枫闭目感应,只觉其气息深不可测,实力竟略胜於自己当前境界。 “大罗金仙初期。”他心中断定。 借祖巫精血化形而出,甫一现世便达此境,虽不及全盛时期万分之一,但在今世已属骇人。 叶枫尝试以神念操控,发现毫无阻碍。此祖巫无智无识,宛如傀儡,只需一丝神念便可驱使自如。 他心头一喜,令其归返旗中,隨即收起大阵。 至此,他等同多出一尊大罗战力。 阵法收罢,叶枫潜心修炼数日,自觉把握更增,遂传令全山—— 召集七十二洞妖王齐聚花果山。 並命孙悟空与黑熊精严阵以待,备战迎敌。 紧接著,一面巨幡高高扬起。 正中央赫然写著“泰皇大圣”四字,笔力遒劲,气势逼人;侧旁另立一旗,略低些许,上书“齐天大圣”。 再往边缘处,地势更低,一面旗帜仅及前两者半高,墨跡沉稳,题著“黑风大圣”三字。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花果山上旌旗猎猎,只待天庭兵马临境。 此时天宫之內,托塔天王李靖自灵霄殿退下,立即点齐十万天兵,传令雷部、火部正神率诸天君赶赴前线。 隨即又命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出征,调二十八星宿、灵霄殿四大元帅,以及杀破狼三星君齐聚辕门。 浩荡军阵自南天门而出,云开雾散间,天兵列队铺展,层层叠叠隱没於云海深处,战鼓声自高空滚过,如闷雷连绵不绝,直震天地,朝著花果山方向压境而去。 李靖调度迅疾,却不知天上一日,人间已数日流转。天宫中不过片刻商议,下界却已逾半月。 当大军逼近花果山时,远远便望见山顶三面大旗迎风招展。 李靖目光一凝,顿时怒火中烧:“好个狂徒,竟敢僭称大圣,分明早蓄逆谋!” 他口中斥责,却並未贸然进军。 虽论修为不算顶尖,但其曾亲歷封神之战,统军之才確有可观之处,否则也难坐上天庭主帅之位。 他立於云端俯瞰,只见花果山中妖气瀰漫,浓雾翻涌,群峰隱匿不见真容,仿佛藏匿万千妖魔,寂静无声之中透出森然寒意。 李靖心知对方早已布防妥当,不敢轻进。 遂道:“那猴头与金乌曾在天宫闹事,更从雷部手中逃脱,可见有些手段。今情势未明,我军当先扎营,遣人探察虚实,再定攻伐之策。” 此言一出,身旁闻仲脸色微变。 这话表面论敌,实则暗讽——“雷部无能”,岂非指著鼻子骂他? 两人本就积怨已久:昔日封神之际,一属商营,一归周阵;李靖原为商朝陈塘关总兵,后背主投周,此举为闻仲所不屑。 因此每逢机缘,李靖总要冷语相讥。 不止闻仲,火部罗宣亦面色阴沉,二十八宿中多人亦眉头紧锁。 皆因当日围捕之时他们亦在场,且折损九员星官,如今被一句“有些本事”全数贬低,形同羞辱。 而火部本为截教旧部,闻仲遭讥,他们自是同仇敌愾。 然眼下李靖为主帅,眾神纵有不满,也只能隱忍不发,唯將此恨暗记心头,静候来日报復之机。 李靖下令,天兵徐徐降落,在花果山南麓安营扎寨。 待营盘稳固,他即召眾將道:“兵贵神速,一鼓作气。既已至此,便先探其底细。灵霄殿四大元帅听令,尔等即刻前去搦战!此战只准胜,不准败。若有损天庭威严,军法从事!” 四大元帅应声出列,心中虽觉无奈,但主帅之命不可违,只得拱手领命,腾云而起。 飞至花果山上空,高声喝道:“花果山眾妖听著!吾等乃天庭灵霄宝殿四圣元帅,若尚存理智,速速归降,否则天威降临,顷刻之间尔等灰飞烟灭!” 这四位原是封神旧人,昔年號称“九龙岛四圣”,曾被闻仲请出助战,支援討伐西岐的张桂芳。 初战告捷,后遭姜子牙动用打神鞭,又逢金吒、木吒下山,联合文殊广法天尊將其斩杀。 死后封神,入列灵霄殿为护法元帅。 故而他们亦属截教一脉,今被李靖刻意推至前阵,实有借刀之意。 隨著喊话声落,下方妖雾微微翻动,渐次退散。 只见“齐天大圣”旗下,孙悟空身披金鳞鎧甲,手执金箍棒,昂然屹立,英气逼人。 各山头隨之响起阵阵啸吼,无数猴兵挥舞刀枪自林间跃出,遍布山野,数量恐达数万。 此外更有七十二洞妖王率领麾下小妖助阵,声势浩大,竟不逊於天兵之威。 孙悟空身侧,叶枫静静而立,双手轻负身后,神情淡漠,立於群山之间,恍若超然物外的得道真仙,飘逸出尘。 其身后,则佇立著黑熊精、四大猴將军,以及成千上万的猴子猴孙。 早在天兵现身云端那一刻,全山已然戒备森严。 与此同时,叶枫耳畔响起系统之声: “天庭初战,选择开启。” “选项一:举手投降,奖励——万雷天牢咒。” “选项二:奋起反抗,击溃討伐大军,奖励——鸿蒙七剑,第一剑。” “选项三:避其锋芒,全身而退,奖励——纵地金光法。” 面对三项抉择,叶枫连半息都未迟疑,当即选择了第二项。 倒不仅仅是为了那柄传说中的剑。 第一条纯属笑谈,不值一提,投降之事恐怕只会让他在天牢中度过漫长岁月,永无出头之日。 至於第三条所许的奖赏,叶枫压根不屑一顾。那“纵地金光法”算不得高明遁术,唯一的优点不过是凡人无须法力也能施展。可一日不过千里,別说他早已参透帝江所传的飞行秘法,便是孙悟空的筋斗云,也远胜此术百倍。 主意既定,对方隨即派出四大元帅前来叫阵,驱散迷雾,两军对峙。 叶枫迈步而出,嘴角含笑:“要我们归降?就凭你们四位,怕是力有未逮。熊羆,这一战便由你出手。” 黑熊精应声上前,向叶枫拱手行礼,隨即驾起一团黑云,直衝而出。 “俺黑风大圣,特来领教!” 一声怒吼,声震四野,气势惊人。 后方观战的李靖等人见状,察觉其周身妖气翻涌,修为已近乎太乙金仙之境,不禁暗自心惊:这花果山果然藏龙臥虎,连一头黑熊都修至此等境界。 四大元帅却冷哼出声:“哪里来的狂妄畜生?区区熊妖,竟敢妄称大圣?正好拿你祭旗,割下熊掌佐酒!” 此言一出,黑熊精如何忍得?怒目圆睁,暴喝一声,手中方天画戟横空扫出。 此妖非同寻常,天生神力,又曾修习佛法,手中兵刃更是出自龙宫的至宝。这一击挟风云之势,天地变色,哪怕一座高山,亦將被劈为两半。 首当其衝的杨森感受最深,只觉万钧巨山迎头压下,仓促间急忙举起双斧格挡。 鐺——! 金铁交鸣,响彻云霄,宛如苍穹崩裂。 杨森闷哼一声,身形急坠而落,轰然砸入地面,妖雾四散,大地龟裂如蛛网蔓延。 须知黑熊精乃天仙大圆满之境,即便置於天庭,亦足以位列大元帅之席。而灵霄殿四圣,在封神之时不过天仙中期,全凭法宝之威,才在当时高手寥寥的西岐逞凶一时。如今数千年过去,仍停滯於原境。 盖因一旦上了封神榜,不仅自由尽失,处处受玉帝节制,更致命的是修为再难寸进。这也正是当年无数仙人为何寧死不战、唯恐上榜的缘由——唯有身死,魂魄才会被拘上封神台。 因此,纵使他们年岁远超黑熊精,实力却早已被反超。 王魔见状,怒吼道:“黑熊,今日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腾身而起,运转神通,化作一柄擎天巨锤,自高空猛砸而下。 黑熊精仰天咆哮,身躯骤然膨胀至数百丈,方天画戟高举,迎击而上。 轰然巨响,震动千里群山,那巨锤当场碎裂。 王魔骇然,未曾料到此妖竟有如此战力。 黑熊精放声大笑,周身佛光隱现,施展无上法门,化身千丈巨人,手中画戟如龙舞动,直取剩余三大元帅。 三人大惊,纷纷施法抵挡,各展神通,战作一团。 王魔边战边惊:竟是“象天法地”之术!此妖来歷不凡!加之本就力大无穷,若硬拼,绝非对手。 他眼角余光一扫,果见另两位元帅已显疲態。 须知“象天法地”非同小可,乃天罡三十六变之一,地煞七十二术中亦有记载,是一门罕见的共通神通,却並非人人可修。 灵霄宝殿四大元帅,便无人掌握。 《西游》原著之中,孙悟空一路西行,所遇诸多妖王,亦大多不会此术。师徒五人中,仅孙悟空与猪八戒精通。 此术不仅可变化身形,更能令力量隨体型同时暴涨。似黑熊精这般施展於天仙之境,几如魔王降世,除非对手是太乙金仙,或同为天仙却能变得更大,否则难有胜算。 双方激战正酣,先前被击落的杨森怒火中烧,翻身跃起,再度杀入战局。 第52章 赤松子 趁此间隙,王魔悄然退后,暗掐法诀,掌心浮现一颗开天珠——此乃其本命法宝,威力足以击穿一方小世界。 “妖孽,看宝!” 一声厉喝,实则早已出手。那开天珠化作一道流光,疾射黑熊精。 黑熊精不及闪避,只得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承受一击。 砰——! 肩头遭重创,千丈巨躯踉蹌后倒。 轰隆一声,整座山峰被其压塌,尘土飞扬,烟尘蔽日。 黑熊精咧嘴一笑,只觉肩骨恐怕已然断裂。 他清楚自己的底细,多年苦修的兽骨早已胜过百炼精钢,却没料到在对方一击之下竟不堪承受。 甫一倒地,四大元帅岂会留情?立刻祭出法宝,杀机毕露,誓要將他当场格杀。 这方天地便是如此——法宝之威凌驾於修为之上,足以让人无视境界差距,以弱斩强。 此刻正是如此。其余三位元帅联手施法,剎那间大地轰鸣,仿佛地龙翻身,花果山剧烈震颤,山石崩裂。 黑熊精被正面命中,只听“砰”然一声,化作一缕白烟消散。 四人一愣,烟尘中忽见一根黑色毛髮飘落。 王魔最先反应过来,失声高喊:“糟了!是身外化身配金蝉脱壳!” “太迟了!” 一声暴喝自背后炸响,黑熊精如鬼魅再现,气势滔天,方天画戟已破空而至,直取面门,根本无暇闪避。 惨叫顿起,王魔胸口被长戟贯穿,身躯当场撕裂,又被狠狠一绞,肉身尽碎。 唯有一道元神仓皇遁出,冲天而起,直奔九霄,投入天庭封神榜中。 黑熊精並未追击。 此番王魔回保元神,若能回归天界,便可借封神榜之力即刻重生,无需漫长温养。 倘若元神也被彻底湮灭,虽不致真死——因封神榜仍拘其一丝真灵——但復活也將耗时良久,且初醒之时必极为虚弱。 此前二十八宿中的九人,便是被叶枫剑气连人带神一同焚尽。 严格来说,並非剑气本身致命,而是附於剑上的太阳真火。此火如影隨形,沾之难除,非將元神烧成灰烬不止。 斩却一人后,黑熊精毫不停歇,转身扑向剩余三帅。 本就实力占优,如今三人已被杀势所慑,心胆俱寒,勉强招架数合,便节节败退,狼狈逃向李靖所在之处。 黑熊精立於虚空,放声大笑,遥指李靖怒斥:“李天王,就凭这点手段也敢来犯花果山?速速整顿残兵滚回天庭,回去告诉玉帝,让他把宝座让给我家老爷,尚可全身而退!否则我等挥师上天,定叫你们血流成河!” 一番羞辱挑衅之后,得胜归营,熊脸之上满是傲色。 来到叶枫面前,躬身行礼:“老爷,小的不负所托。” 叶枫頷首,神色欣然:“不错,记你一大功。待此战结束,我再传你『一指地为钢』的秘术。” 黑熊精闻言大喜,连连叩谢。 先前所用诸般神通,皆出自叶枫传授;若无这些手段,今日胜负难料。 叶枫抬手一点,一缕翠绿光华飞出,没入黑熊精肩头。顿时清凉沁体,先前被砸断的骨骼迅速復原。 反观天兵一方,三大元帅败退回阵,跪伏於李靖面前请罪。 李靖气得鼻歪目瞪:四个废物,別说逼出叶枫,连那只泼猴都没引出来,竟被一头黑熊打得溃不成军,顏面尽失! 他冷声道:“来人!將他们绑了!初战失利,动摇军心,推出去……罢了,等回天庭后再交由大天尊发落!” 原本想说“斩首示眾”,转念想到三人皆在封神榜上有名,杀了也无济於事,只得改口。 此时闻仲,拱手道:“天王,四大元帅虽遭挫败,但战况我等皆有目共睹。那黑熊精確有真本事。眼下刚抵花果山,正值用人之际,不如准其戴罪立功。” 李靖瞥他一眼,面色未霽,沉默片刻后道:“既闻太师开口,便暂免责罚,鬆绑吧。” 三人起身,先敷衍向李靖谢恩,又朝闻仲拱手致意。 李靖不予理会,扬声喝道:“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何在?” “儿臣在此!”一员玉面少年將军出列,手持火尖枪,身缠混天綾,足踏风火轮,英气逼人。 李靖下令:“命你前去降妖!” “遵命!” 哪吒领旨,脚踩风火轮腾空而出,居高临下朗声道:“哪吒在此!尔等鸟人、毛猴,还不快快投降!” 下方悟空见状,顿时热血上涌,嚷道:“师兄,让我去!让我去!这哪吒我早想较量一番,只是当年在天庭始终没机会!” 说罢便欲腾身而起,却被叶枫伸手拦住。 叶枫微笑道:“你去太慢了,我去。” 悟空一脸茫然,尚未反应,便见—— 叶枫一步迈出,身形如电,直衝哪吒而去,厉声喝道:“你才是鸟人!” 话音未落,手中竹杖已然挥出,迎面砸下。 哪吒举枪相迎,两人真气激盪,轻飘飘对了一招。 哪吒惨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毫无徵兆,既无轰鸣也无气浪翻涌。 他手攥混天綾踉蹌退回阵中,单膝跪倒在李靖面前:“父王,那泰皇大帝神通盖世,孩儿不敌!” 望著眼前跪地请罪的哪吒,李靖几乎气得鼻孔生烟。 当本帅是瞎子不成? 他死死攥住玲瓏宝塔,指节发白,强压著將这逆子当场收进塔中的衝动。 “本帅亲眼所见,退下。” 他冷声开口,语气压抑著怒火,挥手命哪吒退后,隨即转身一喝:“鸣金收兵!” 战鼓声起,漫天神兵如潮水撤回南营,两军再度隔山对峙。 花果山一方见状,七十二洞妖王齐声吶喊,大小妖眾啸聚山林,声震四野。 叶枫微微一笑,袍袖轻扬,原本散逸的妖雾再次翻涌而起,顷刻间笼罩群峰。 此雾非比寻常,浓密如墨,伸手不见五指,纵是天眼神通亦难窥其里。若夜袭来袭,天兵落地如陷盲境,寸步难行;而群妖生於斯、长於斯,借地形之便,可悄然潜行,突施斩杀。 更关键的是,此雾並非天罡地煞之术,而是上古巫族秘法。 乃是帝江显化真身时,叶枫所得的一段残存记忆。 昔年蚩尤与轩辕黄帝爭人皇之位,大战於涿鹿,局势危急之际,便以巫术引动天地迷雾,遮蔽乾坤。一时之间,轩辕大军陷入混沌,几近覆灭。 幸有九天玄女降临,赐下指南车稳住军心,又亲手诛杀夔牛,取皮为鼓,以雷霆之音震盪虚空,终破迷雾,方才斩杀蚩尤。 往事虽远,却在此刻重现於花果山。 首战告捷,猴子欣喜若狂,立刻张罗要在水帘洞设宴庆功。 却被叶枫拦下。 “小胜而已,天庭尚未尽出全力。待彻底击溃其军,再行庆贺不迟。” 猴子只得悻悻作罢。 再说李靖收兵归营,不久夜幕降临。 天兵以云气布下结界於营地两侧,並点燃太阳灯,照得营中亮如白昼,以防敌方趁夜偷袭。 李靖独坐中军帐內,眉头紧锁,心绪沉重。 截教诸仙与他素有嫌隙,此战多半敷衍了事; 哪吒虽是亲生骨肉,但自封神一役后父子反目,形同仇讎,指望他拼死效力,谈何容易? 细数下来,玉帝拨来的兵马虽眾,真正可用者寥寥无几。 何况初战失利,士气已挫,若不能一鼓作气扳回局面,此役恐难善终。 此外,那笼罩花果山的诡异浓雾更是心头大患——即便取胜,无法驱散此雾,亦难以追剿残敌。 他苦思良久,仍无良策。 直至次日清晨,朝阳破云,万丈金光洒落天庭大营,李靖整军再战。 昨夜他反覆筹谋,决定以火部为先锋强行突破,若仍无效,则命罗宣放火烧山,逼其现身;一旦群妖出逃,立即由雷部合围,先擒小妖,再集中围杀叶枫与孙悟空。 计策已定,胜算颇高。 正欲下令,忽见两道身影踏云而来,自天宫方向疾驰而至。 李靖诧异抬头望去。 转瞬之间,二人已至近前。 来者一为神將,一为道人。 神將李靖识得,乃勾陈大帝座下四大元帅之一——天猷元帅。 至於那道人,却从未见过。 此人立於旁侧,不施礼,不动容,只凝望花果山方向,见满山迷雾,眉心微蹙。 李靖开口问道:“天猷元帅因何至此?这位道友是?” 天猷元帅拱手行礼:“天王勿怪。闻得天王奉旨降妖,勾陈大帝执掌天下妖族事务,特遣属下前来助阵。此位乃赤松子道长。” “赤松子?!” 此言一出,不止李靖变色,连闻仲、罗宣、哪吒乃至诸多天君星宿皆为之侧目。 那道人淡淡稽首:“贫道赤松子,久仰李天王威名。” 李靖岂敢怠慢,急忙郑重还礼:“道长远来,李某后学末进,不敢当此礼。” 须知赤松子曾辅佐炎帝,亲歷涿鹿之战,乃上古真仙,辈分之高,眾人皆为其晚辈。 彼此见礼毕,李靖心中暗惊:没想到勾陈大帝竟能请动这等人物! 如此金仙级存在,便是相较阐教十二金仙亦不逊色。天庭此番,当真是势在必得。 他信心陡增,正欲传令进攻—— 话未出口,忽见西方天际佛光暴涨,虚空绽莲,菩提铺路,八部天龙盘旋护法,伽蓝诵经之声响彻云霄。 一尊菩萨自光明中缓步而出,端坐莲花宝座,徐徐降临。 闻仲等人眼神一沉,心中冷笑:这西方的光头和尚,竟也赶来凑这份热闹? 第53章 菩萨救我! 那菩萨踏云而至,李靖见状连忙迎上,收起玲瓏宝塔,双手合十:“大势至菩萨,今日怎有暇亲临此地?” 大势至亦合掌还礼,声如洪钟:“阿弥陀佛,此金乌与我佛门因缘深厚,贫僧特来助天王降伏妖氛。” 截教眾人闻言,眉头微蹙,只觉这话听著格外刺耳。 封神之役以来,西方教素来趁火打劫,一句“与佛有缘”,便不知渡走了多少截教弟子,实为掠人之术。 李靖却面露喜色,朗声道:“得菩萨加持,花果山指日可平!” 大势至含笑不语,目光缓缓扫过天庭诸仙。 此前他受地藏王菩萨所託,欲入花果山镇魔,却恰逢叶枫与孙悟空上天庭闹事。纵有通天手段,也不敢在天界动手拘人,只得隱忍等待。 未料不久之后,天庭再起征伐,他当即动身赶来。 环视一周,见虽群仙云集,却无大罗金仙坐镇,心头稍安。 然而目光掠至赤松子时,不禁一顿,眼中闪过诧异——此人竟是一位大罗金仙! 他却不识其名。 李靖见状,忙出声介绍:“这位是赤松子道长,应勾陈大帝之邀,共赴降妖之役。” 大势至菩萨合十讚嘆:“原来是赤松子道友,久仰高义!昔年助炎黄二帝破蚩尤於涿鹿,乃我人族兴盛之砥柱,贫僧当稽首一拜。” 言罢,躬身施礼。 赤松子负手而立,神色淡漠,並未还礼,显是对佛门並无亲近之意。 李靖略感尷尬,反观大势至菩萨依旧笑容满面,毫无芥蒂。 待礼毕,李靖正色道:“今有赤松子道长与大势至菩萨鼎力相助,花果山覆灭,不过朝夕之间。火德星君罗宣——” 一声令下,罗宣上前听命。 李靖挥手指向下方:“命你施天火大阵,焚山毁雾,涤盪妖氛!” 罗宣领旨,即刻號令火部正神布阵。顷刻间,天火升腾,烈焰如陨星坠落,炽光映红九霄。 此火乃天界真火,焚尽万物,为天罚之炎。 火海漫捲,热浪滔天,然甫一触及浓雾,即被悄然吞没,仅激起圈圈涟漪,雾中偶现火星闪烁。 但不过瞬息,火星便湮灭於翻涌雾气之中。花果山依旧云封雾锁,不见丝毫退散之象。 罗宣惊疑,再换旗令,改施新火。 火部眾神变阵而出,万只火鸦齐鸣,结成青焰巨柱,名为“青莲净世火”,乃道家至纯之炎,虚空可燃,水中不熄,连元神亦能炼化。 然而火柱轰入浓雾,依旧如泥牛入海,转瞬消弭无形。雾气翻腾如旧,巍然不动。 罗宣骇然收旗,飞至李靖面前:“天王,此雾诡异非常,天火难侵,恐非寻常手段可破。” 李靖默然凝望,心头震颤。片刻后下令:“雷部听令,召九天神雷,破此妖障!” 闻仲应声布阵,万雷齐发,霹雳撕裂长空,雷霆如怒龙奔袭。 可雷光击入雾中,лnшь散开表层薄靄,整座花果山仍深陷迷瘴,毫无动摇。 至此,连李靖亦心生迟疑,进退两难。 若连雾都破不得,何谈剿妖? 大势至菩萨低诵佛號:“阿弥陀佛,此雾煞气冲天,戾意瀰漫,似非人间之物。贫僧愿出手一试。” 李靖顿时振奋,双手合十:“菩萨慈悲,若有妙法驱邪,此役必成!” 立於其后的哪吒冷眼旁观,轻哼一声,心中不屑。 大势至菩萨端坐莲台,缓步向前,掌心托出一颗宝珠,轻诵佛號,隨即挥手一掷。剎那间,天穹裂开极光,万丈光明如潮涌起,照彻九霄,將东胜神州尽数笼罩於辉耀之下。 素有“佛门光明第一”之称的大势至菩萨,果然非同凡响。 其光可遍照三千大千世界,纵是幽冥最深处的九幽地狱,亦能一併点亮;哪怕污秽至极的血海,也难逃明光涤盪。 此刻,这无量光明倾泻而下,將花果山全境裹入其中。 山中瀰漫的浓雾翻腾不休,初时在光芒照射下迅速蒸发,李靖见状面露喜色——然而转瞬之间,那雾气竟又重生,再生之速竟远超消融,始终不见减弱分毫。 如此持续整整一个时辰,大势至菩萨神情凝重,终將光明珠收回,摇头嘆道:“果然诡异。我此珠之光,能破九幽至暗,可燃血海沉渊,却对这雾束手无策。” 诸神俯视下方,皆沉默无言,束手无策。 就在此时,忽闻一阵朗笑自远处传来。 眾人回首,只见赤松子负手而来。李靖心头一动,当即恭敬问道:“道长,莫非您知晓破解此雾之法?” 赤松子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笑道:“破不了。” 眾神顿时失落。 隨即他又道:“但我知此雾来歷。” 李靖精神一振:“愿闻其详!” 赤松子徐声道:“此雾非属神、妖、仙、佛,亦非鬼道所化,实乃上古巫族秘术。你们无法破解,也在情理之中。当年贫道辅佐炎黄二帝征伐蚩尤,彼时蚩尤穷途末路,便曾祭出此雾遮天蔽日,故而识得。” 闻仲皱眉道:“既是巫族法术,上古巫族早已湮灭三界,贫道入碧游宫时便已无跡可寻,极少有人得见。然花果山属妖族一脉,怎会掌握此术?” 赤松子摇头:“此中缘由不得而知。那金乌来歷蹊蹺,或许为太古遗脉。巫妖两族本就恩怨纠葛,即便习得死敌手段,也不足为奇。” 李靖並不在意叶枫如何习得巫法,只问:“既知其源,可有对策?” 赤松子点头:“有。昔日轩辕黄帝被困於此雾,幸得九天玄女斩夔牛,取其皮骨製成夔牛鼓。一经擂动,便发远古天雷之音,足可破尽此雾。” 闻仲接口道:“此鼓我知,现存於天庭宝库之中。” 李靖大喜,即刻命灵霄殿三位元帅速返天宫,奏明大天尊,恳请赐鼓。 三位元帅领命而去,往返迅疾,未在天庭多作停留。待归来之时,人间仅过三日。 李靖接过夔牛鼓,但见其形制古拙,厚重沉实,鼓面浮现出一头独角夔牛虚影,雷光隱现,流转不息。 赤松子道:“夔牛乃上古异兽,传说东皇太一麾下雷神,正是一头大罗金仙境的夔牛。此兽天生控雷,彼时天地初开,天雷尚含一丝混沌之力,威能远非今日凡雷可比。” 李靖頷首,隨即调兵遣將,令天兵天將在空中布下天罗地网,雷部火部亦提前结阵备战。 一切就绪后,他一声令下:“击鼓。” 砰——! 一声巨响,如远古雷霆復甦,震动寰宇。 整座花果山为之撼动。 …… 第二声紧隨而至。下方浓雾剧烈翻滚,天地之间,唯余鼓声迴荡。 那声音宏大至极,似苍穹炸裂,亿万里外犹可听闻。 山中群猴闻声哀鸣,抱耳蜷缩,斗志尽失。 浓雾开始急速溃散。 唯有叶枫丝毫不受影响。他仰首望天,心中默念:“天庭果然有些手段。” 趁著雾尚未彻底散去,他猛然踏地腾空,手中赫然握住一柄金光璀璨的绝世神剑—— 妖皇剑! 目光如电,直指高空中的夔牛鼓,一剑斩出! 倏忽之间,天地变色,异光乍现,一声清越啼鸣响彻云霄。花果山內衝起一道惊天剑气,凝聚成金乌之影,展翅飞升,所过之处,烈焰焚天,苍穹尽赤。 赤松子与大势至菩萨最先察觉:“不好!是那金乌!快移走夔牛鼓!” 呼声未落,已然迟矣。 金乌之影骤然爆发,细看之下,竟是由无数细微剑气交织而成。 李靖与眾神纷纷闪避,不敢触其锋芒。 轰然一声,金乌吞噬夔牛鼓,震耳欲聋的雷音戛然而止。 紧接著,金乌展翼四散,化作漫天剑气狂飆而出,密如雨织,染红长空。 许多天兵距得太近,来不及逃脱,被剑气扫中,惨叫连连,如落叶般自空中坠落。 妖皇剑不仅是旷世神兵。 更是一件专为金乌血脉量身铸就的至宝。 它能將太阳真火的威能激发到数倍之境。 正如眼下,叶枫仅挥出一剑,太阳真火便如活物般衍生万千变化。 凡被剑气掠过的天兵,瞬间浑身燃起金色烈焰。 此火不避风浪,不惧寒潮,如同自九日坠落,唯有灰飞烟灭一途。 一个个天兵哀嚎著从空中跌落,而那金色剑气却如燎原之势不断蔓延,毫无停歇之意,转眼间已逼近夔牛鼓附近的天军阵列。 若任其肆虐,纵有十万天兵天將,也难挡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火部正神罗宣见状,立刻高举令旗,欲联合眾天君封锁这片虚空。 “阿弥陀佛。” 一声庄严佛號响彻战场,剎那间无量光明涌现,宛如光幕垂落,將那暴走的剑气尽数包裹,缓缓收缩。 光芒越收越紧,最终凝聚成一颗晶莹光球,落入大势至菩萨掌中,隨即收入宽袖之內。 李靖长舒一口气,隨即面容一凛,戟指叶枫怒斥:“叶枫!你包庇妖猴,叛离天庭,如今还敢负隅顽抗,罪不容诛!还不速速投降,听候大天尊裁决,或可留得一线生机!” 叶枫冷哼,“囉嗦!” 话音未落,妖皇剑再起,一道金芒破空而出,撕裂虚空,直取李靖性命。 李靖大骇,惊呼:“菩萨救我!” 他深知叶枫手段通天,在天宫时便闻其名,自知绝非对手。 大势至菩萨瞬身挡於其前,右手结拈花印,一朵绽放光明的白莲浮现。 金芒斩落,轰然炸响,白莲碎裂。 花瓣飘零,每一片皆由纯粹佛光凝成,扩散之际光芒暴涨,化作一面巍峨佛壁。 啪! 剑气轰击,佛壁崩解。 大势至菩萨眼神微凝,左手疾拍而出,佛光如网,將残余剑气裹住。 只听一声轻响,经两次削弱的剑气终被震散,四溢的金光亦被点点佛辉吞噬,渐渐湮灭。 第54章 你与我佛有缘 他望向叶枫,低声道:“施主,何必逆天而行?你本为金乌,乃天生灵禽,福缘深厚,不如隨贫僧西去极乐,参修佛法,永离劫难,岂不快哉?” 其左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心中实则震惊於叶枫一剑之威。 与此同时,他也暗喜:此人不过太乙金仙修为,已有如此战力,若能擒下,加以禁制,自己在佛门中的地位必將跃升,四大菩萨之下,当以我为首。 叶枫闻言,脸色骤变,勃然大怒:“你这禿驴!该当和尚的是你,你全家都去剃度出家,给我去死!” 怒吼声中,连斩七剑,七道金虹横贯苍穹,纵横交错,炽热之气竟使空间扭曲,似要焚穿天地。 大势至菩萨面色一变,不知哪句话触怒此鸟,竟引动如此狂怒? 当和尚有何不好? 他广袖一挥,层层光明之壁接连浮现。 同时口诵真言,一道大威天龙虚影腾空而起,迎向剑气洪流。 然而剑气太过凌厉,光明之壁应声而碎,连那天龙虚影也被一刀两断。 大势至菩萨双手合印,准备施展更强神通,神情却已凝重如渊,仿佛面对的並非一名太乙金仙,而是真正的大罗金仙级存在。 就在此刻,天穹骤裂,一张赤红雷网自九霄落下,笼罩四方,恰好拦在七道剑气之前。 轰——! 天地之间儘是雷霆与剑气交击的尖啸,刺耳欲聋,震得耳膜生疼。 雷光在剑气下节节溃散,忽而红芒一收,雷网竟化作七根雷柱,精准命中每一道剑气。 呲啦——! 赤光耀世,眾人纷纷闭目遮眼,难以直视。 叶枫所发剑气,竟被雷柱彻底磨灭。 大势至菩萨徐徐鬆开佛印,抬首望去,只见高空之上,闻仲骑墨麒麟而至,身后雷部二十四天君列阵而立,杀气森然。 他心中默然:“天庭雷部,果然不可小覷。” 便是叶枫,目光也为之一沉。 “师兄,俺老孙来助你!” 驀然一声咆哮,一只身披锁子黄金甲的金猿破空而出,手擎金箍棒,气势冲霄,直扑闻仲与雷部眾神而去—— 半途突现一朵乌云迎面撞来,刀光一闪,鏘然巨响,正中金箍棒尖。 火星四溅,余波震盪千里,方圆山岳齐齐崩裂。 猴王身形微震,对面连人带兽接连后退三步。 来者正是七杀星君张奎,骑著那头独角乌烟兽疾驰而至。 此前南天门一战,双方交过手,故而猴子一眼便认了出来:“是你。” 张奎横刀冷喝:“岂止是我?” 话音未落,猴子心头警兆突起,金箍棒猛然向左一挡—— 轰然巨响炸开,一名手持长鉞的星君凭空现身,猴子臂膀发麻,心中暗惊:好猛的力道! 反观那星君亦被震得倒退两步,手腕酸痛,眼神顿时凝重起来。 原来这泼猴並非虚名,確有真功。 此人乃破军星君,三杀之一。 还未站稳,又一桿长矛破空袭来,猴子偏头闪过,反手一棒扫出。 电光火石间数招已过,那使矛星君竟被逼退。 贪狼星君,三杀之末。 此三大星君,执掌天庭杀劫,威震三界,尤以七杀张奎为首。 今夜三方齐聚,只为围剿此猴。 剎那间三道身影將猴子困於中央,刀光鉞影、矛风纵横,余波激盪如雷霆翻涌。 下方海面怒浪滔天,巨涛冲霄;花果山摇颤不止,远在百里外的傲来国城池亦岌岌可危,屋宇崩裂。 李靖见势不妙,立即下令五万天兵凌空布阵,三大灵霄殿元帅为阵眼镇守四方,硬生生將战场封锁於花果山上空。 否则一旦波及凡尘,生灵涂炭难以计数。 阵法既成,他又调度余下天兵,抬手一指花果山:“杀!” 眾天兵齐声吶喊,如暴雨倾泻而下。 山中早有准备,万千猴群持棍执刃,跃於林石之间迎敌。 七十二洞妖王亦率眾而出,与二十八宿捉对廝杀,几人围攻一个,杀声震野。 黑熊精立於高处观望片刻,知叶枫那边无需援手,目光一转却见猴子被三大星君压制,当即怒吼一声:“七哥!俺老熊来也!” 他身形虽壮硕,动作却不迟滯,疾冲而去。 未及近前,忽有一条红綾自九天垂落,如毒蛇缠身直取其颈。 黑熊大惊,就地一滚堪堪避过。 只见空中一道火焰长枪破云刺下,急忙举方天画戟相迎—— 鐺! 巨力传来,黑熊精连退三步,虎口欲裂。 定睛看去,一俊秀少年踏火而来,正是曾与叶枫交手的哪吒三太子。 黑熊甩了甩髮麻的手腕,心下嘀咕:这娃娃怎的力气如此惊人? 老爷平日教拳时也没这般凶狠啊? 哪吒持火尖枪轻笑:“黑熊精,有点本事,小爷陪你走几招。” 语毕,枪出如龙,漫天皆是赤色枪影。 黑熊精奋力格挡,仓促应对,险象环生。 战至酣处,他怒喝道:“你先前懒散不出力,如今对付我反倒拼命,何故?” 哪吒冷哼:“你这蠢物不知进退,看我法宝!” 枪尖一挑,一块金砖腾空飞出,直砸黑熊。 黑熊侧身闪避,金砖坠地,轰然爆裂,一座山头瞬间化为废墟。 无人察觉的是,在哪吒出手拦截之时,雷部首领闻仲悄然收回视线。 方才黑熊精欲奔援猴子,第一时间便入其法眼。 若真让他赶到核心战场,怕是立刻遭雷部集火,天雷加身,顷刻灰飞烟灭。 此刻天上地下,喊杀连天。 天兵与妖眾交错混战,星宿对妖王,神將斗精怪,血染云霞。 雷部、火部此时反而不便施展大规模神通,只能散开阵型,伺机而动,偶有雷光劈落,或是天火焚空,皆择敌而击。 叶枫立於战局正中,神情寂然,眸光如渊。 他清楚得很——论顶尖高手,论兵力素质,花果山远非此次天庭大军之敌。 胜负之钥,唯在他一人。 在这方神话天地之中,真正的强者足以扭转乾坤。 他若胜,则全局可挽。 而他的对手……是两位大罗金仙。 目光所映,大势至菩萨静立虚空,慈悲含笑。 妖皇剑缓缓抬起,寒芒吞吐,叶枫冷冷开口:“禿驴,现在离去,本尊可饶你不死。” 大势至合十笑道:“施主执迷不悟,你与我佛有缘,当入西方极乐。” 袖中金鈸悄然扣紧,只待寻得破绽,一举祭出,擒住这金乌便即西归。 叶枫將其细微动作尽收眼底,神色不动,唇间吐出寒音:“既然你一心求死,本尊成全便是。” 妖皇剑高举,背后一点金光悄然浮现,凌厉的剑意如莲花般层层绽开,瀰漫虚空。 叶枫未曾修习过剑道,菩提讲法时,关於剑之一道所言寥寥无几。 可他所持法宝,却多为剑器——掌中握著的妖皇剑,尚未出鞘的鸿蒙斩天剑,皆是锋芒之极。 因此,纵然不通门径,他也只能自行参悟剑意真諦。 如今略有体悟,然与真正精通剑道的大能相比,仍相去甚远。 剎那间,叶枫挥剑斩出,一道剑光凝成莲形,横空而去。那金莲所过之处,虚空凝滯,万物皆被焚灭、洞穿。 大势至菩萨神色肃然,亦觉威胁临身,当即鬆开金鈸,口中宣一声佛號。 霎时佛光暴涨,头顶庆云翻涌,化作一亩祥光,其內显出一尊金身:四面八臂,各执法器——瓔珞、宝伞、钵盂、木鱼、佛珠、金刚杵、鱼肠、金铃,庄严无比。 面对飞驰而来的剑莲,金身眉心骤然浮现出一颗舍利,迸发无量光明。 隨即手臂一震,掷出金刚杵。 剎那间天地化为佛陀净土,轰然巨响中,与剑莲正面相撞。 那一瞬的光辉,连星辰湮灭也不足比擬。 空间寸寸龟裂,剑气与佛光交织喷涌,大地在下方不断崩塌、撕裂。 便是天穹之上列阵的五万天兵天將,亦感压迫如潮,只觉余波浩荡,似山海倾覆,几乎难以抵御。 许久,菩萨金身抬手一引,金刚杵破空归来,而那剑莲早已消散无形。 叶枫眸光沉静,心中凛然:这便是大罗金仙的全力一击么? 果然可怖。 此前与地藏王交手,对方实则留有余力,未料自己竟拥有上品先天灵宝,才被一剑得手,伤及佛躯。 但叶枫毫无惧意。 与大罗金仙决战,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若无亲手斩杀大罗之力,一切布局谋算,终归徒劳。 此界本质,终究以实力为尊。 权谋、算计、机变,皆需立於强横力量之上。 否则,不过镜中花、水中月,被人一拳便可击碎。 大势至菩萨金身八臂齐扬,八件佛宝齐齐锁定叶枫,梵音滚滚,震盪乾坤。 “孽畜,还不伏首受降!” 钵盂之中,一道佛光垂落,欲將叶枫笼罩。 就在此刻,虚空中突兀闪现一人身影。 连大势至菩萨都未能看清其来路——只见其身穿道袍,手执酒壶。 那人甫一现身,便掀开壶盖,一股浩瀚吸力骤然爆发,瞬间將叶枫连同自身吸入壶中。 “赤松子!” 大势至菩萨怒声咆哮,钵盂佛光紧隨而至,笼罩酒壶。 然而那壶轻轻一震,佛光应声而碎,如琉璃崩解。 菩萨无奈收功,金身隱去,面色铁青。 他恍然明白,自己竟成了他人棋局中的助力。 这赤松子老谋深算,始终潜伏旁观,伺机而动。 如今以空间法宝携走二人,分明是要开闢一方隔绝外界的战场。 此壶非攻伐之器,乃是昔日洪荒东王公所用的纯阳仙壶,专用於盛酒,可纳四海之水,壶中自成天地,蕴藏乾坤。 纵是大势至菩萨,短时间內也无法破入。 壶中世界,叶枫只觉四周骤然变幻,已身处一片幽暗虚无之地。 心有所动,他抬眼望去,前方赫然立著一道人影——此界唯存两人。 第55章 一元重水! 叶枫开口:“赤松子。” 道人面露讶色:“你识得贫道?” 叶枫忽而轻嘆一声。 赤松子愈发不解:“你为何嘆息?” 叶枫淡淡道:“我嘆昔年炎帝麾下重臣,不思清净修行,反助紂为虐,终致身死道消。此事,岂不可嘆?” 赤松子闻言放声大笑,笑声渐歇后,亦悠悠一嘆。 叶枫问:“你又嘆什么?” 赤松子道:“我嘆天地好不容易再现一只金乌,尚未成形腾飞,便顷刻陨落。自此天地之间,唯余一尊金乌独照苍茫。你说,可不可嘆?” 听罢此言,叶枫嘴角微扬,勾起一抹笑意。 他不再多语,手中妖皇剑缓缓抬起。 赤松子眼神亦转凝重。 他是上古金仙,曾亲歷涿鹿之战,屠过大巫,斩过妖神,见惯生死杀伐。 故而一眼便知,叶枫虽仅太乙金仙境界,战力却恐怖异常。 毫无徵兆地,这片虚空之中猛然腾起一团金色烈焰。 叶枫一剑斩落,宛如一轮大日升起,照亮整个壶中世界。 煌煌耀世,化作漫天剑雨倾泻而下。 每一缕剑气,皆由太阳真火凝聚而成。 纵是大罗金仙,若被沾上一丝,也必遭灼魂焚魄之灾。 赤松子不敢有丝毫轻敌。儘管身为上古金仙,但当年在涿鹿之战中遭巫族秘咒所伤,此后人族兴盛所积之功德,尽数用於疗养己身,实力始终未能彻底恢復。因此,他的境界虽与大势至菩萨同列,皆为大罗金仙初期,却难言压胜。 然而,他道行深厚,歷经无数劫数,实战经验远非寻常可比。若真动起手来,胜负尚在未定之天。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金色剑气,他並未施展繁复神通,仅是单手虚托,掌心朝上,周身骤然一变。 哗……哗…… 叶枫耳畔传来如潮水奔涌的幻音,仿佛置身无边汪洋。 剎那间,赤松子身旁浮现滔滔巨浪,寒气自波涛中瀰漫而出,冻结虚空。他乃炎帝亲封之雨师,洪荒末年曾统御天下万水。眼前这水,更是他耗尽无数岁月凝练而成的“天一真水”。 此水性柔,近乎道之“上善”,却亦最擅变化,难以捉摸。一滴之间,便可模擬万法,任你千般演化、万种神通,皆难逃其克制。 此刻,叶枫的剑气如雨落长空,赤松子只是一指轻点,环绕身侧的大河立即激射出无数水箭,瞬间转为极寒之质,迎向那炽烈如阳的太阳真火。 鐺!鐺! 嗤——嗤—— 金铁交击之声与水火交融之响交织响起。叶枫的剑气竟无法近其身。 两人之间浮起一层薄雾,乃是天一真水被高温蒸腾所致。 叶枫目光微凝。 不愧是上古金仙,果然有些手段。 若是剑气无功,那便近身搏杀如何? 他脚步轻移,背后金光暴涨,两对金色羽翼倏然展开,光芒万丈。 羽翼一振,空间竟似扭曲模糊,叶枫身形如鬼魅般瞬闪至赤松子身侧。 妖皇剑自刁钻角度疾刺而出。 “空间之道?!” 赤松子亦为之一惊,仓促间反手取出一鐧,堪堪挡住剑锋。 那鐧通体繚绕风雨之气,乃当年炎帝亲赐之宝——荒雨鐧。 剑与鐧猛烈相撞,法力激盪,虚空震颤,壶中天地竟为之不稳。 叶枫眼角余光一扫,见旁边水流翻卷如刃,波光凛冽,已朝自己斩来。 他毫不迟疑,四翼一震,身影如幻影般掠开,空间在其面前仿佛毫无阻隔。刚避过水刃,便又现身於赤松子另一侧,举剑再斩。 赤松子心头一紧,从未见过如此迅疾之速。 但他久经战阵,意念先动,再次举鐧格挡。 然而,这一次,剑未出鞘,叶枫的身影已在接触瞬间再度消失,下一息已立於其背后,剑光再起。 这一剑,赤松子已来不及转身。 嗤——! 漫天水雾炸开,叶枫一剑斩在赤松子身外的水幕屏障之上。 正是那环绕周身的大河所化防御。 水墙破碎,后方立刻有一鐧横扫而出,携大罗之力,哪怕星辰当头,亦能击碎。 可惜,依旧落空。 叶枫的身影又一次无影无踪。 赤松子脸色终於剧变,心底首次升起一丝不安。 这般速度,已触及空间法则的边缘。 这金乌……究竟是从何处习得? 叶枫没有回应,也无需回应。 只见四方八面,上下左右,凡是赤松子身边之地,皆有叶枫的身影闪现。妖皇剑或劈或刺,或撩或斩,每一剑皆附带一道剑气,连绵不绝。 赤松子竟生出被千军围攻之感。 真假难辨,虚实莫分。 並非分身术法,而是速度本身快到了极致。 某种意义上,每一道身影都是真实——因为叶枫確实在那里存在过。 赤松子低喝一声,身旁大河骤然分裂,化作斧鉞鉤叉等诸般兵器,层层环绕,叮噹之声不绝於耳,竭力阻挡剑气来袭。 即便如此,他仍倍感压力,只能被动招架,毫无反击之机。 叶枫不断变换方位,在他眼中,空间已被精確分割。只需羽翼以特定频率扇动,便可实现瞬移。 这种速度,前所未有。 帝江纵横法。 隨著他对帝江残魂中传承的飞行之道领悟渐深,如今终於彻底爆发。 就连赤松子这等大罗金仙,也难以捕捉其轨跡。 如此围杀,持续半个时辰不止。 赤松子始终依靠天一真水的千变万化勉强支撑。 但久守必失,面对无穷剑气,终有一瞬疏漏——一道剑气突破水幕防御,疾射而来。 赤松子大骇,急忙闪避。 剑气掠过,撕裂衣袖,终究未曾伤及本体。 然而就在衣袖破开的瞬间,一缕金焰悄然浮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蔓延。不过一次呼吸之间,半截袖口已然化为焦灰,火势更顺著布料直扑手臂而去。 赤松子眼神一凛,手中荒鐧猛然挥落,一道青色水柱盘旋而出,寒光闪烁,如龙腾空。剎那间,大片衣袖被齐齐斩断,那金色火焰尚未来得及攀附血肉,便隨著残布一同焚成飞灰。 他轻吁一口气。纵然身为大罗金仙,若真被太阳真火沾身,也难免陷入苦境。 可就在此刻,叶枫的身影依旧遍布四周,剑气纵横不绝,如影隨形,未曾有丝毫停滯。 眉心微蹙,赤松子心知肚明——若无法遏制对方的速度,即便手握神煞钉,亦难锁定其真身。 念头电转,他骤然下定决心。 左手紧握成拳,毫不迟疑地猛击自己胸口。一声闷咳响起,一口精血喷洒而出,正落在荒雨鐧之上。 霎时间,这件法宝泛起血光,仿佛被唤醒了某种古老之力。 在天一真水护体之下,他踏出玄奥罡步,口中低诵咒言: “天荒水神,五气之精,周流三界,太玄生津,神农炎帝敕令,天一真水,变!” 音落之际,一股无形波动向四面八方盪开,整片空间隨之震颤。 哗——! 周围所有兵器瞬间瓦解,重归为天一真水,轰然炸裂,化作狂暴乱流,席捲天地!叶枫漫天剑气在这股洪流中如烛火遇风,顷刻湮灭。 不止如此,那些疾驰而来的水劲击中叶枫幻影,其身形接连崩散,几近无存。 天一真水四散奔涌。 叶枫背后双翼微震,瞬息之间抽身后退,拉开距离。 赤松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是要你如此反应。 他掐诀於掌,指尖遥指那狂乱水流。 轰! 滔天水柱冲天而起,整个壶中世界为之轻颤。 哗啦啦—— 倾盆暴雨自虚空降下,密不透风,笼罩四方,无处可避。 “嗯?” 叶枫目光一凝,低头看向背后的羽翼。 只见雨滴落下之处,羽翼光芒急速黯淡,重量剧增。每一滴雨水砸在身上,竟如山岳压顶,沉重难当。 “不对……这不是天一真水。” 心中警兆顿生,他抬头望天,只见雨丝漆黑如墨,质地粘稠,宛如细小石粒坠落。 一元重水! 这个名字瞬间浮现在脑海。 此水与天一真水同列天地七大真水,每一滴皆蕴万钧之重,压迫如渊。 没想到赤松子竟也掌握此物。 叶枫不禁感慨上古金仙之底蕴深厚。此刻他背后双翼已沉重至极,振翅几乎成为奢望。 乾脆不再强求,金色羽翼轻轻一收,彻底敛去。 就在此时,赤松子手持荒雨鐧,踏著雨幕而来。 他丝毫不受重水影响,一步踏出,便携大罗威势直逼叶枫。 一鐧挥下,风云变色。 叶枫未退,也无法退——在这重水压制之下,闪避已是妄想。 妖皇剑紧握於手,横剑迎击,正面硬撼。 砰! 双兵相撞,无形波纹骤然扩散,虚空寸寸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幸而此战发生於壶中世界,否则仅此一击余波,便足以摧毁万里山河,荡平一切生灵。 叶枫轻哼一声,倒退一步。 正面对抗,对方终究高出一个境界,法力更为雄浑,自己略逊半筹。 持剑手腕发麻,止不住颤抖。 若非妖皇剑品阶远胜荒雨鐧,那一记法力震盪之下,恐怕早已內腑受损,吐血而溃。 赤松子亦心头微震,掌心因反震之力微微发麻,不得不稍鬆手指,缓解酸痛。 他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太乙金仙。 杀意更盛,心中决断愈发坚定——今日若放此人离去,后患无穷。 不容叶枫喘息,他手指一点,空中落下的雨滴顿时逆转升腾,凝聚成牢。 一方由一元重水构成的囚笼瞬间成型,將叶枫困於其中。其重如负苍穹,连他的腰背都不由微微下沉。 赤松子再喝一声,高举荒雨鐧,挟风带雨,当头劈下! 第56章 十二祖巫 呼啸之声撕裂空气,这一击蕴含风雨雷霆之势,一旦命中,头颅必碎,神魂难存。 更致命的是,其中阴寒之力极克金乌本源,即便叶枫精通三十六变加七十二化,想要脱身变化也將极为艰难。 此招,十拿九稳。 正当他心中篤定时,却忽然察觉叶枫眼中掠过一丝诡笑。 不好! 念头刚起,变招已迟。 只见叶枫袖袍一抖,一根竹杖悄然滑落掌心,七彩光晕在其表面流转不息。 他手腕轻抬,竹杖凌空一扫,哗啦一声,困住荒雨鐧的一元重水牢笼瞬间瓦解。 紧接著杖尖一挑,直指那柄法宝。 一股远超赤松子认知的巨力骤然降临,荒雨鐧应声飞出,表面裂纹密布,仿佛隨时將碎。 “此是何物?” 他心头震惊未定,妖皇剑却已撕裂虚空,直取双目而来。 局势瞬息逆转。 剑影逼近,炽热之气扑面,连瞳孔都似要焚尽。 纵然是大罗金仙之体,此刻亦有覆灭之危。 可赤松子面色不改。 忽而一笑,右手一扬,一枚古朴青铜钉破空而出,通体繚绕阴煞之气。 当——! 清脆一响,在壶中天地久久迴荡。 妖皇剑停在半空,剑尖正被那青铜钉死死抵住,一股狂暴阴寒的煞意蔓延开来,如太阳真火的克星,冰冷刺骨。 就连叶枫,感受到这股气息也不由心头一窒,气血翻涌。 赤松子趁机飘身后退,放声大笑:“金乌,今日便是你的末日!这一百零八根神煞钉,乃祖巫玄冥亲手所炼,专克你金乌血脉。贫道布局百年,为的就是此刻让你放鬆戒备。” 叶枫眸光微敛,环视四周。 不知何时,一圈青铜钉已悄然浮现,环绕周身,彼此呼应,结成古老阵势,与前方钉子遥相呼应。 整整一百零八根,无一缺失。 “金乌,永別了!” 赤松子冷笑挥手,剎那间,一百零八根神煞钉燃起幽绿火焰,阴风怒號。 叶枫浑身一凛,宛如被毒蛇锁定,四肢僵冷,动弹不得。 下一瞬,所有神煞钉腾空而起,齐齐刺来。 空间凝滯如铁,身躯沉重如山,连逃遁之力都被封死。 赤松子静立远处,轻轻摇头,仿佛已看见叶枫魂飞魄散的结局。 他甚至开始思量——待此人陨落后,那竹杖与妖皇剑该如何处置。 妖皇剑需金乌精血催动,自己未必能炼化; 但那竹杖分明是绝世至宝,方才短暂交锋,其威竟不逊於妖皇剑,且蕴含浩然正统之力,似与天地同源。 这等宝物,金乌从何处得来? 神煞钉已近眉睫,叶枫却依旧佇立不动,似已认命。 眼看钉尖即將没入躯体,他忽然动作。 双手猛然一掷,十二面旗门冲天而起,凶煞之气席捲八方,恍若远古魔神甦醒。 怨念滔天,杀意冲霄,仿佛要將乾坤搅乱,重归混沌。 旗门展开,一百零八根神煞钉在这股力量下纷纷倒飞,攻势瓦解。 叶枫指尖一点,其中一面旗帜浮现出狰狞巨兽虚影:遍体骨刺,森然可怖,阴寒之气瀰漫四方。 那虚影无声咆哮,巨口一张,竟將一元重水、神煞钉尽数吸入腹中。 隨著阴能灌注,虚影渐趋凝实,几欲化作真实。 赤松子脸色骤变。身为上古金仙,他一眼认出真相,脱口惊呼:“都天神煞大阵?十二祖巫?不可能!” 话音未落,心头警兆突现,急忙挥手,一面水盾凭空凝结。 嗤——! 水面崩裂,一道四翼六足的魔神鬼魅般现身侧旁,利爪横扫,鲜血喷溅! 帝江的速度快到极致。 赤松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左臂当场被撕下,大罗之血洒满虚空,剧痛让他神识一颤。 本能后跃,拉开距离。 他运功止血,目光悲愤地望向断臂之处——那是他苦修万载的仙躯,再想復原,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 他转头看去,只见那魔神正握著他断臂,朝他咧嘴狞笑,张开巨口,两口便將手臂嚼碎吞入腹中。 赤松子瞳孔骤缩,失声尖叫:“祖巫帝江!” 转身欲逃。 可下一刻,他猛然发觉四周煞气瀰漫,早已不是先前那片虚无空间。 十二面旗门高悬,將他围於中央。 他竟已落入都天神煞大阵之中。 心中咯噔一沉,不祥预感如潮水涌来。 叶枫立於阵心,唇角微扬,淡淡道:“如何?现在,轮到谁嘆气了?” 赤松子默然佇立,声音颤抖中透出惊骇:“叶枫,你竟敢触犯三界禁律,炼成都天神煞大阵,还將祖巫重塑形体——你就不怕遭天诛地灭,沦为万劫不赦的公敌吗?” 叶枫一笑,唇角扬起,露出整齐如玉的牙齿:“怎会不怕?可死人……从不会开口。你说是不是?” 话音未落,赤松子面色骤变,耳边忽有阴风怒號。 他本能偏头,一道手臂擦面而过,带起火辣刺痛。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狂暴得如同天地崩裂,脸颊上已赫然浮现五道深痕。 紧接著,第二条臂影再度袭来! 赤松子厉喝一声,心神迴转,掌中水幕轰然展开。脚踏罡步,水元奔涌,化作八卦水阵將敌围困,指诀连掐,凝聚“天一水雷”,霎时漫天雷光倾泻而下。 然而帝江巍然不动。他初具人形,尚无神识,脑中唯有一缕叶枫分出的意念,驱动著如野兽般的战斗本能。 六臂齐张,猛然撕裂——八卦水阵应声破碎!那天一水雷尽数轰落其身,却连一丝印痕也未能留下。 “竟强横如斯!” 赤松子心神剧震。他生於洪荒末世,未曾亲见祖巫真容。彼时妖庭早已覆灭,十二祖巫亦散於虚空,只留传说。 虽曾与蚩尤部族的大巫交手——那些大巫力拔山兮,肉身坚不可摧——但无一能如眼前这帝江,竟能完全无视他的天一水雷! 可帝江並不理会他的震惊,挥臂再进,攻势如潮。 招式看似杂乱无章,却蕴含森然杀意,如暴风骤雨,压得赤松子几无喘息之机。 祖巫乃盘古精血所凝,生而通战,每一击皆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斗本能,是最契合他们本源的搏杀之道。 不过数息之间,赤松子已被重创数十次,遍体鳞伤,鲜血淋漓,终是吐血倒飞。 而帝江越战越狂,仿佛唤醒了体內沉睡的嗜血天性。 他初化形体,修为仅达大罗金仙初期,与赤松子相当。但论近身搏杀,纵使三个赤松子联手,也难挡其锋芒,何况此刻他一条手臂早已断裂。 叶枫冷眼旁观,胜负已然分明。他牵掛外界局势,单手向天一引,催动阵法。 剎那间,阵內煞气翻腾,赤松子灵力再被压制三分。 与此同时,神煞旗上,刚刚凝聚出一丝真形的玄冥猛然张口——一百零八根骨刺破空而出,挟屠神灭佛之势,呼啸刺向赤松子! 即便人在急退,赤松子仍感知死机临头,拼尽残力挥臂,一道“天一真水”之墙横亘身前。 骨刺撞击水墙,纷纷受阻。 玄冥尚未完全化形,威能有限。但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防御出现破绽—— 帝江身影一闪,化作残影掠至身旁! 下一瞬,赤松子目光斜瞥,只见大罗之血冲天喷涌。低头看去,自己身躯竟已从中腰斩! 抬头剎那,又见帝江残影逼近,头颅一轻——已与躯干彻底分离。 叶枫立於高处,始终未动一指。 赤松子早已油尽灯枯,又被大阵层层压制,绝无生还之理。 莫说是他,便是地藏王菩萨亲至,落入此阵,能否脱身也在两可之间,十有八九要陨落於此。 尸身断裂为三,大罗之血蕴藏浩瀚能量,整个都天神煞大阵竟降下血雨。 旗面上,十一位祖巫虚影纷纷显现,张口狂饮洒落的血雨。 …… 隨著吞噬,他们的轮廓愈发清晰,逐渐凝实。 就在此时,赤松子体內忽有一道元神衝出,妄图逃离大阵,遁入轮迴。 然而都天神煞大阵自成天地,入阵者如陷无垠虚空,岂是轻易可逃? 帝江双翅一展,瞬息追上,一手擒住元神,送入口中,大口咀嚼,吞入腹中。 与此同时,下方玄冥虚影对赤松子残躯一吸——其头颅与上半身竟朝旗面飞去。 她张口一吞,將头颅与胸腔尽数纳入旗中。 片刻后,帝江归来,巨口一张,將剩余残躯尽数吞食。剎那间,一股恐怖气息自他体內爆发,气息愈加幽邃难测。 下方白骨所化的玄冥,亦更加凝实,已具三分真身之形。 其余旗面上的祖巫虚影,皆因饮得大罗之血,形象更为逼真。 叶枫心中满意,挥手召帝江归位,准备收拢大阵。 就在此际,他忽然察觉——有一面旗门,隱隱不同。 那是一面毫不起眼的旗门,其余各面皆浮现出祖巫真身,形態狰狞,似远古魔神,煞气冲天,令人胆寒。 唯有这一面,却映出一道白衣女子的身影。人身未变,面容朦朧,难以看清五官。 然而她气质超然,威仪凛然,不怒自威。 当其他祖巫虚影爭先恐后扑向大罗之血时,唯独她静立不动,仿佛对那至宝毫无所求。 叶枫眼神微敛。 都天神煞大阵乃係统所赐,绝无紕漏。 如今其余祖巫皆正常显化,仅此一面旗门异於常理,只有一种解释—— 祖巫后土! 她……还活著? 叶枫心头一震,忆起前世听闻的种种秘传,暗自决定日后万不可轻易踏入幽冥之地。 可转念一想,上次自己毁地藏王菩萨道场时也曾动用都天大阵,彼时並无异常,难道真是疑心生暗鬼? 他沉思片刻,不得其解,索性暂且记下,待將来若有机会重返方寸山,定要向菩提老祖请教一二。 隨即挥手收起旗门,身形一闪,重归壶中世界。抬头望去,化作一道金光,直破虚空而出。 第57章 地藏误我 外界,杀声已沸。 整座花果山沦为神妖交锋之地。 喊杀声撕裂苍穹。 四大猴將军与七十二洞妖王,在二十一位星宿神將联手围攻下节节败退。 虽个个神通广大,终究难敌天界正神之威。 失去叶枫坐镇之后,花果山一方真正能称高手者,不过猴子与黑熊精二人罢了。 此刻,猴子正被三杀星团团围住。 这反倒激起了他的凶性,舞动金箍棒横扫八方,越战越勇,气势如虹。 破军、贪狼二星竟已渐露颓势。 唯有七杀星君凭藉独角乌云兽的速度周旋其间,勉强维持局面。 闻仲统领的雷部眾將,连同罗宣麾下的火部天兵,主力尽皆压在猴子一人身上。 而另一边,黑熊精忧心花果山安危,急於摆脱哪吒脱身支援。 可无论他施展何等手段,对方始终不紧不慢,攻守均衡,不多一分,不少一厘,令这头黑熊束手无策,徒呼奈何。 哪吒心中雪亮。 深知自己一举一动皆在父帅李靖监视之下,若故意放水太甚,怕是立刻会被收入玲瓏宝塔之中。 他倒不怕受罚。 只是这黑熊精实乃老实疙瘩,倘若让他脱身而去,以眼下天庭攻势之猛,恐怕难逃性命。 闻仲与罗宣可不会像自己这般留情。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照此局势发展下去,花果山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除非——叶枫能在壶中战胜赤松子,扭转乾坤。 但赤松子乃是货真价实的大罗金仙。 叶枫……真能贏吗? 不止哪吒存疑,大势至菩萨心中同样不信。 自开战以来,他便端坐莲台之上,目光紧盯纯阳仙壶,片刻未曾移开。 內心焦躁难耐,恨不得亲自闯入壶中探个究竟。 原本以为擒拿叶枫十拿九稳,岂料半路杀出个赤松子横插一手。 倘若赤松子真將叶枫击杀,他岂不痛失良机? 上哪儿再去找如此完美的坐骑? 念头纷至沓来:壶內战况究竟如何? 叶枫那些珍藏法宝岂不是尽数落入赤松子之手?心疼不已。 又忽而幻想——赤松子会不会意外翻车? 旋即摇头否定。 不可能。太乙与大罗,虽仅一线之隔,却是天地之別。 更何况赤松子乃上古金仙,道行深厚,怎会轻易失手? 正自思忖间,忽见纯阳仙壶剧烈震颤。 大势至菩萨瞳孔一缩:胜负已分? 不仅是他,李靖、闻仲、罗宣等人亦同时转头,齐齐望向仙壶。 剎那之间,壶盖冲天而起,一道金光破空而出,照彻万里。 紧接著天地骤亮,一尊金乌虚影浮现苍穹之下,其旁立著一名身穿九阳金乌袍的道人——正是叶枫。 眾人见状,无不愕然。 李靖率先厉声质问:“叶枫!赤松子道长何在?” 叶枫唇角微扬,淡淡扫他一眼,低声道:“你猜。” 话音未落,忽有一道佛光自虚空劈落,直照叶枫头顶。 “孽障,还不束手就擒!” 大势至菩萨猛然出手,眼中满是狂喜。 管它赤松子生死如何,先將这绝佳坐骑拿下再说! 叶枫眸光骤冷,杀意腾腾:“禿驴,谁是孽障?” 一声怒喝,妖皇剑出鞘,凌空一斩。 霎时,一道半月形剑气撕裂长空,天地为之割裂,滚滚热浪席捲四野。 大势至菩萨冷哼:“竟敢反抗!” 他催动金身,一柄金刚杵自天而降,轰然砸向那凌厉剑气。 两股巨力相撞,天地震盪,余波如潮水般席捲四方。 然而只见金刚杵倒飞而回,剑气却更盛三分,锐不可当。 大势至菩萨面色微凝,“好个凶禽,竟如此暴烈,须以佛性度你入正途。” 其金身八臂齐展,接连祭出瓔珞、宝伞、佛珠、木鱼四件佛门至宝。 剎那间,苍穹裂开,无量佛光倾泻而下,与那金色剑气猛烈交击。 这一次,剑气终被震碎,化作点点光屑消散於虚空。 大势至菩萨不愿久战,手中金铃轻晃—— 叮铃! 清越佛音穿透战场,纵使漫天喊杀也无法掩其清净。 下方鏖战的天兵、群妖,妖王、星君,乃至三杀星君与孙悟空等人,心神皆是一颤,杀意竟被涤盪几分。 可不过瞬息,如悟空这般道行深厚者便已清醒。 三杀星君稍慢一线,猴子眼中精光爆闪,抓住破绽,铁棍横扫而出—— 砰! 一棒正中破军星顶门,头颅迸裂,元神脱体,直往天庭封神榜而去。 猴头得势不饶人,另两位星君顿觉警醒,急忙举兵相抗。 三人再战,却因少了一人,阵脚大乱,渐被压制,败象初显。 叶枫亦在佛音侵袭中微微一滯。 仅剎那恍惚,细微难察。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大势至菩萨已掷出一尊金鈸。 金鈸离手即分两片,迅速暴涨,高耸入云,左右合拢,欲將叶枫困於其中。 叶枫立时察觉异样——四周空间骤然凝滯,仿佛被无形之力锁死,再难腾跃闪避。 难怪当年悟空有筋斗云,仍被黄眉怪以金鈸所擒。 他翻掌一引,一根竹杖落入掌心。 近些时日,他对这竹杖愈发信赖,只因每遇法宝兵器,无论攻防,只要轻轻一刷,轻则脱手飞出,重则当场崩毁。 此刻竹杖在手,他上下各挥一记—— 啪!啪! 两声脆响,金鈸上佛光骤黯,灵性溃散,如枯叶般坠向花果山方向。 大势至菩萨笑容僵住。 他本以为胜券在握。 那竹杖究竟是何宝物?竟如此惊人! 叶枫击落金鈸,目光却已锁定菩萨本体。 一步踏出,虚空扭曲,妖皇剑破空斩来。 菩萨惊骇,忙以丈六金身硬接,同时召回四件佛宝,八臂齐舞,堪堪挡住这一剑之威。 他刚欲开口,却见叶枫弃剑不用,反以妖皇剑牵制金身,手持竹杖再度攻至。 菩萨指尖一点,舍利子现,光芒万丈,將竹杖定於半空,不得寸进。 叶枫索性鬆手,剑指成形,凌空再斩。 大势至菩萨心中暗喜:你不过太乙金仙,失了法宝,如何与我抗衡? 当即结印化出一只黄蒙蒙的巨掌,迎面抓去。 下一刻,他瞳孔骤缩—— 叶枫忽然收指为握,掌中赫然浮现一口瀰漫鸿蒙煞气的先天之剑! 大势至菩萨脸色剧变。 此剑看似轻缓,几无风雷之势。 可正是这看似隨意的一斩,令一位大罗金仙为之色变。 距离太近,近得无法闪避。 上品先天灵宝! 洪荒时代亦属稀世之珍。 寻常仙人若得此物,便可逆斩天仙,越阶杀敌。 更何况执於叶枫这等太乙金仙大圆满之手? 纵是大罗,亦不得不避其锋。 哧—— 一声轻响,佛光凝聚的巨掌应声而断。 剑光未歇,直逼本体。 剎那间,剑气割裂空间,叶枫身影如影隨形,与对方交错而过。 “地藏误我。” 大势至菩萨苦笑出口,手腕之上,一道血痕缓缓浮现。 那修行无数年的佛躯,竟被一道斜斩贯穿,从中剖为两半。 他双手合十,双目轻闭。 天地震动。 虽肉身被斩,却未陨落。 此等境界强者,早已不依仗形体存亡。 半空中,丈六金身八臂狂舞,挡开妖皇剑; 稍下方,舍利光辉流转,迅速没入金身之口。 佛修以舍利为本,道修以元神立命。 佛门舍利,犹如道家元神,乃是修行者精气神之所寄,不容有失。 金光一闪,那丈六金身毫无迟疑,吞下舍利之后,倏然转身,化作一道金虹,直奔西方而去。 其速如电,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连叶枫都微微一怔。 他並未追击——毕竟,一名拼尽全力逃遁的大罗金仙,岂是轻易能追上的?更何况此地尚有天庭诸神环伺。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谁也没料到。 一位佛门大菩萨,竟在瞬息之间被斩去法身,金身非但未战,反而直接溃逃? 这金乌之威,竟已强至如此地步? 可叶枫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左手一扬,妖皇剑与竹杖自空中坠落,剑入掌中,竹归袖內。 剎那间,他气势骤变,目光如刀,直指托塔天王李靖。 李靖心头猛震,不假思索腾云就走,口中惊呼:“闻太师救我!” 他仓皇窜入雷部阵列之中,这才略感安心。 叶枫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目光隨之缓缓扫去。 闻仲面色沉重,双鞭高举,厉声喝道:“结天雷大阵!” 雷部二十四位天君应声散开,口诵真言,手中拋出一支支锥形法宝。 剎那间,雷霆在锥上奔走,无数斗大的雷光如绳索相连,织成一张遮天巨网,从天而降,直罩叶枫头顶。 此乃九天雷网,昔日曾镇压无数妖魔,威力无匹。 然而叶枫立於原地不动,双剑在手。雷网尚未落下,鸿蒙斩天剑已然扬起,天地为之一静。 紧接著,一道纯粹至极的剑光横空出世——不含丝毫杂气,唯有一缕极致锋锐的剑意。 雷网寸断! 一剑之下,苍穹可裂,区区雷网,焉能抵挡? 金光暴涨,叶枫背后赫然展开两对金灿灿的羽翼,轻轻一振,身影瞬间消散於虚空。 “人呢?” 眾天君骇然四顾,一个活生生的人,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 闻仲端坐墨麒麟之上,眉心竖眼猛然睁开,光芒贯穿斗府,锁定一处——正是某位雷部天君身侧。 他急喝:“在那里!邓天君小心!” 可惜,话音未落,那人头颅已然冲天而起,天仙之血喷涌如泉。 一道元神化作流光,直往天庭封神榜飞去。 左右两名天君急忙回身,却只见空荡虚影,哪还有敌踪? 下一瞬,脖颈一凉,两人齐齐身首异处。 一抹金色人影浮现,背生四翼,双剑轻掠,如同死神低语。 两道元神再度升空,奔赴天庭。 叶枫的身影若隱若现,快得无法捕捉。即便是闻仲的天眼,也只能勉强看清一抹流动的金光。 太快了——仿佛不是在奔跑,而是在空间之上跳跃穿行。 唯有雷部天君的惨叫接连不断,转眼之间,已有十人毙命。 第58章 夔牛鼓 闻仲怒吼:“眾天君速聚我身边,布万雷天牢大阵!” 又朝火部大喊:“罗宣!我能锁定其踪跡,助我一臂之力!” 言罢,他额上第三只眼再次张开,一道如天柱般的光束射出,牢牢锁住那团模糊的金影。 那身影被金光裹覆,四翼展动,每扇一次,便跨越千里,仿佛距离在其面前毫无意义。 火部星君罗宣紧盯不放,高声下令:“九幽冥火,准备!” 火部眾神立即结阵,阴寒黑焰腾空而起。 此火出自九幽之地,属极阴冷焰,专克火属性灵体。 阵成之后,却迟迟无法发动。 一名天君焦急道:“星君,不行!他太快了,根本顶不住!” 罗宣怒喝:“太师!能否稍缓其速!” 闻仲正欲苦笑回应,却见那飞驰中的叶枫,竟忽然停下。 未及多想,叶枫已朝他望来。 四目相对,只见叶枫眸中跃动两团金焰,渐渐凝聚成金乌之形。 闻仲闷哼一声,天眼瞬间闭合,一道血泪自眼角滑落。 但就是这一瞬的停滯,已足够致命。 罗宣当机立断,大喝:“发——!” 剎那间,漫天九幽冥火倾泻而下,半个天空为之昏暗。 叶枫依旧佇立原地,並未闪避。 反手举起妖皇剑,朝著漫天火海凌空一斩。 顿时,万千金色剑气爆发而出,与漫天黑焰正面相撞。 轰然巨响中,剑光穿透冥火,金色烈焰凭空燃起,逆向席捲。 火焚火,焰噬焰。 花果山的苍穹,此刻宛如一场绚烂而残酷的盛宴。 最终,九幽冥火尽数被吞,转而倒卷,如怒潮般扑向火部眾人。 剎那间,烈焰焚天,火部诸將施展诸多法诀抵御,却无法阻挡那狂暴的太阳真火蔓延。 不过瞬息,六位天君已被火焰吞噬,元神脱体升空,直奔天庭而去。 至此,雷部与火部皆陷入混乱,自顾不暇,天庭赖以主战的两大部眾竟在顷刻间失去战力。 叶枫眸光微动,望向正与七杀、贪狼缠斗的猴子。 他舞动金箍棒,棍影如山,將两星君逼得节节后退,但一时之间仍难分胜负。 叶枫背后羽翼轻震,身形骤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立於贪狼星君身侧。 那星君刚被猴子一棒震退数步,双臂酸麻未復,尚未来得及调息。 一道金光掠颈而过,长剑已然贴上咽喉—— 头颅应声而落,伤口处腾起金色火焰,肉身瞬间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叶枫另一手持剑挥斩。 出剑之时尚隔数丈,剑落之际人已临身前。 此招迅疾无伦,纵是太乙金仙亦难以闪避。 然而——这一剑落空了。 张奎反应极快,在剑光降临剎那猛扯独角乌云兽韁绳,化作一道乌虹冲天而起,仓皇遁走。 叶枫隱约瞥见,那乌云兽四蹄踏空的节奏,竟与自己振翅挪移的韵律隱隱相合。 三杀星君之中,唯他一人逃脱。 他落在闻仲身旁,抱拳低声道:“太师,如今当如何?” 闻仲额间第三只眼紧闭,气息萎靡,环视战场:下方天兵虽仍压制群妖廝杀,但火部已乱作一团,罗宣手执天火罩,疲於扑灭四处肆虐的真火;哪吒与黑熊精依旧激战不休;叶枫则已与猴子匯合。 至於天庭统帅之位,本非他属。李靖自大势至菩萨离去后便心胆俱裂,在雷部阵中左右张望,形同虚设。 闻仲心中一嘆,已知大势已去。 然退兵之令不可由他出口,只得不动声色,悄然向张奎使了个眼色。 张奎会意,转身朝李靖拱手高声问道:“天王!妖势猖獗,眼下该如何定夺?” 李靖紧握玲瓏塔,目光扫过战场,亦知败局难挽——己方再无一人可敌叶枫。 可就此撤军,顏面何存?他迟疑片刻,终究不愿下令。 此时,猴子已与叶枫会合,犹未尽兴,扛著金箍棒嚷道:“师兄,你怎来搅局?再有片刻,我就能把那两个星君打杀了!” 叶枫暗自好笑,却不点破:“莫要恋战,击退天庭方为要务。” 猴子放眼望去,见族中子孙正遭天兵追杀,怒火顿起。 他拔下一把猴毛放入口中咀嚼,隨即喷出,喝道:“变!” 剎那间,万千猴子凭空涌现,个个手持棍棒,如潮水般扑向天兵。 此乃地煞七十二变之神通。 叶枫自然也会。 但他身为羽族,人形之下无甚毛髮可用,除非硬扯断髮,或现出本体拔羽施法。 他惜羽如命,岂肯为此损毁双翼? 索性不去效仿,反倒乐见其成——反正猴子毛多,足够用。 这支奇兵加入战局,原本颓势的妖眾士气大振,奋起反击。 加之孙悟空分身助战,竟將天兵反推数里。 连那二十一星宿,原本身陷混战,將七十二洞妖王打得溃不成军,此刻见天上局势逆转,也纷纷收手,不再全力出手。 猴子显化神通后,抬头望向雷部所在,猛然大喝一声,擎起金箍棒直衝而上。 闻仲大惊,连忙布下层层雷网阻截。 那猴子浑然不惧,正是“猴假鸟威”,抡棒横扫,接连捅穿三重雷网,身上猴毛被电得焦黑一片,也不在乎,放声吼道: “尔等眾神听真!天庭欺压太过,那武德星君屡次羞辱俺老孙,今日被打死也是咎由自取!你们速回稟玉帝—— 若肯承认我兄弟齐天大圣之名,双方即刻罢兵言和; 若不肯认,俺老孙便点齐花果山水陆兵马,杀上天宫,让灵霄宝殿上的那位换人来做!” 这番话一出,李靖等人听得面无人色。 真是无知无畏! 便是叶枫听了,也不禁缩了缩脖子。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真的不想坐那个位置。 猴子懵懂不知,他岂能不懂? 真把玉帝惹怒,整个花果山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掌拍平。 之所以至今无事,不过因他们身后站著圣人,令天庭有所忌惮罢了。 否则……呵呵。 李靖强作镇定,厉声喝道:“妖猴休得猖狂!待我返回天宫,必奏明玉帝!” 说罢,大吼一声:“撤兵!” 披风一甩,率先腾空而起,直往天庭遁去。 闻仲收起雷阵,点齐诸位天君,率眾回返。 火部正神罗宣好不容易將太阳真火尽数收回,本就不愿多留,当即隨队撤离。 连同无数天兵、曾在花果山上交手的星宿神將,皆收敛神通,迅速撤出战场。 花果山群妖纷纷腾起妖云,漫山遍野的小妖簇拥著,对著退去的天庭大军高声讥笑,喧譁不止。 天庭眾神лnшь默然前行,充耳不闻,只顾赶路。 唯有哪吒仍与黑熊精激战正酣。 那黑熊精早已施展百般手段,此刻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对手却依旧神采奕奕,面色如常,毫无疲態。 黑熊精喘息道:“小……娃娃,你爹……都走了,呼……呼……你还跟俺老熊……打个啥劲儿……” 他边说边大口喘气。 哪吒抬眼望了望天空,嘴角一扬,收起火尖枪。 “你这头熊倒有几分能耐,下次再陪你玩。” 黑熊精一听,浑身肥肉一颤,连忙摆手:“別別別!下次还是算了吧,你另请高明!” 哪吒轻笑一声,脚下风火轮疾转,化作一道赤焰,追向天庭大军。 片刻之后,天兵天將彻底隱入云海。花果山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叶枫收起双剑,驾云缓缓降落。 忽然心中一动,抬头望向半空某处——果然,一只古朴酒壶静静悬浮於虚空之中。 正是昔日赤松子用来困他的纯阳仙壶。他伸手一招,壶便落入掌心。 这时,猴子驾云赶来,见他手中之物,眼睛一亮:“师兄,这可是件好东西!” 他曾亲眼见叶枫与赤松子进入壶中世界,自然知晓此壶內藏乾坤。 叶枫一笑,揭开壶盖,朝下一倾。霎时间风雨骤起,一件布满裂痕的兵器从中坠出——正是那风雨鐧。 他握在手中挥舞两下,顿有波涛之声迴荡耳边。 尚可使用。 他微微点头,连同仙壶一同收入袖中。 不久,黑熊精也赶了过来。 三位妖王並肩落於山巔,七十二洞妖王与万千猴妖纷纷上前庆贺。 孙悟空最为兴奋,朗声道:“孩儿们!今日大胜,快摆宴席,俺老孙要办一场盛大的庆功会!” 眾妖齐声应和。 顷刻间,水帘洞前摆开石桌石椅,珍饈佳肴、仙果琼浆一一呈上。叶枫居左首之位,猴子坐於右首。 自古以左为尊,此举明示叶枫地位略高於眾。 其下依次是黑熊精、四大猴將军,再后才是七十二洞妖王。 一坛又一坛美酒畅饮,皆是花果山自酿的顶级猴儿酒。 无人运法解酒,不过数巡,已有微醺之意瀰漫。 这一回,就连叶枫也饮得面泛红光,醉意微生。 他心中畅快。 来到此界至今,一战斩杀两位大罗金仙,真正立稳了脚跟。 那些暗中窥视的存在,必会因他展现的实力重新衡量其分量。 此战,註定成名。 影响深远,不可估量。 叶枫兴致高昂,连连高呼:“再上酒!” 一时之间,气氛热烈如沸。 待眾妖酒至半酣,远处忽有几只猴精奔来,跪地稟报: “大王!大大王!我们清理战场时,在山中发现了一件宝物!” 叶枫含笑看著他们:“哦?什么宝物,拿上来瞧瞧。” 话音落下,四只猴子合力扛来一面巨鼓,稳稳置於眾人面前。 黑熊精凑上前仔细打量,挠头道:“这鼓……怎么有点眼熟?” 叶枫起身绕行一圈。 只见此鼓造型苍古,残留焦痕,鼓面绘有一只独足神牛,栩栩如生。 “竟是夔牛鼓?”他惊喜道,“当年我一把火烧了它,原以为早已化为灰烬,没想到竟流落至此,实乃重宝!” 此物非同小可。 乃是九天玄女斩尽世间最后一头夔牛后,取其皮炼製而成。 不但可驱散迷雾瘴气,更能提振己方士气,压制敌军战意。 若战时擂响,花果山群妖皆可奋勇搏杀,堪比天兵! 叶枫大悦:“好!你们立下大功,本王重重有赏。” 说罢一扬手,拋出五个玉瓶。 眾猴精接过,打开一嗅,异香扑鼻,喜不自胜,连忙叩首谢恩。 第59章 胜了?这怎么可能! 此丹名为“神元丹”,出自老龙王宝库,对未登仙道者大有助益。 隨后,叶枫命猴妖搭建支架,將夔牛鼓高悬山顶,並设下禁制——除他之外,无人可动此鼓分毫。 纵然是大罗金仙亲至,若想擅动此鼓,也必引动其威能。 猴精献宝之后,气氛愈发热烈。 不多时,又有一猴精蹦跳而来,口中吱哇乱叫,到了叶枫跟前扑通跪倒:“大大王,小的也寻得两件奇物,特来献上!” 话音落下,双手捧出两片金光熠熠的鈸片,乃金属所铸,合则成一金鈸,此刻却黯淡无光。 叶枫接过手中,略一探查,便知这件佛门至宝尚可使用,心中顿生欣喜。 他认得此物——正是大势至菩萨祭出的金鈸,原是从弥勒佛处借来降妖之用。 即便是他自己,若真被此鈸罩住,短时间內也难以脱身。 不过,他有鸿蒙斩天剑在手,或可一试破法之机。 毕竟,从內而外攻破与自外强击,难易天差地別。 他將金鈸收起,亦赏了那猴精一枚神元丹,猴精心喜若狂,叩首谢恩而去。 待夕阳西下,群妖早已酩酊大醉,这场庆功宴方才落幕。 叶枫尚存几分清醒,见天色將晚,心知天上一日,地上已过数月,等天庭再做反应,恐怕这边早已时移世易。 眾猴精纷纷收拾战场,在阵亡天兵尸身上剥下鎧甲兵器,披掛穿戴,个个得意洋洋。 叶枫召来六位已入仙道的猴妖,命他们即刻启程,前往西牛贺洲与南瞻部洲,寻访当年结义的几位妖王。 传话道:花果山重聚义旗,邀诸位共赴盛举。 六妖领命,各自行离花果山,奔赴四方传讯而去。 而在先前酒酣耳热之际,叶枫仿佛听见系统提示之声响起。 似因击退天庭討伐,任务奖励已然发放。 似乎……只是一式剑招。 他未细查看,只觉倦意袭来,便先行回殿安歇。 心中暗嘆:这系统越发吝嗇,正面击溃天庭大军如此大功,竟只赏一招剑法? 且说花果山一战尘埃落定。 距此不远的东海深处,海底幽冥。 水晶宫內,敖广於大殿中来回踱步,神色焦灼。 水底所有护宫阵法尽数开启,只为稳固龙宫根基。 花果山近在咫尺,那一战余波惊人,震盪海渊。 整片海域如遭地动,浪涌翻腾。 他忧心战况,却又不敢亲身探查,唯遣数名探子浮上海面打探消息。 幸而除最初几次剧烈波动引发海底震颤外,其余时间渐趋平稳。 原来是天庭派出五万天兵镇守虚空,封锁战气,防止波及凡界。 正此时,一名海带精手持水叉步入殿中,见龙王当即贴地跪伏。 “龙王,花果山胜负已分。” 敖广心头一跳,急问:“那凶禽与猴头,可曾伏诛?” 海带精摇头:“並未。小的亲眼所见,李天王率眾天兵撤退,隨后花果山中鼓乐喧天,似在举行庆功之宴。” 敖广闻言,心头猛然一沉。 花果山……竟胜了?这怎么可能! 剎那间,他脸色骤变,冷汗直冒。 他曾亲自上天庭告状,若此事被那猴子与金翅大鹏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彼此相距甚近,一旦发难,逃都来不及。 他左右为难,犹豫是否该备上厚礼,前去花果山赔罪示好? 可自己乃天庭敕封龙君,若贸然拜山,岂非背弃职守?將来如何面对天庭责问? 一时间进退维谷,难以决断。 就在此刻,一道身影踏步入殿——乃一身穿亮银鳞甲的青年,面带喜色。 “父王!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此人正是敖广长子,敖烈。 敖广共有九子三女,其中三子敖丙昔年在封神之战中被哪吒打死,自此龙族与哪吒结下深仇。 恩怨绵延至今,哪吒仍对龙族耿耿於怀,每每寻机打压。 敖广挥手屏退海带精,转头问道:“何事如此欢喜?” 敖烈激动道:“三妹回来了!她入祖龙禁地修行三百载,今日归来,竟已成就太乙金仙之境!我四海龙族,终於有了自己的金仙大能!从此再也不惧那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了!” 敖广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涌上心头。 花果山之事瞬间拋诸脑后,起身便往外奔去。 他九子三女之中,最钟爱者便是第三女—— 敖鸞。 此女生来异象纷呈,乃罕见的九爪金龙之体。 自洪荒时代龙族衰落后,千百万年未曾再现九爪金龙。 她天赋卓绝,修行迅疾,未成年便已证天仙果位,远超诸兄。 直到三百年前,她察觉到修行陷入瓶颈,便独自前往龙族禁地——相传是祖龙闭关修炼的圣地。自此音讯全无,连敖广也不知她生死何如,心中常怀忧虑。 而今她骤然归来,更已成就太乙金仙之位。 他步出水晶宫,见殿前立著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 衣衫襤褸,仿佛历经无数劫难方才归返。 脸上沾染尘灰,即便穿越海底也未曾洗净。 手中握著一柄白剑,剑身绘有一条纯白九爪龙纹。 她静立原地,虽显疲惫,却双目如炬,神光湛然,宛如出鞘利刃,锋芒逼人。 晨光初照。 朝阳升起,四大部洲重沐光明。 叶枫也在一元宫中酒醒。 昨夜庆功宴散去,今日待办之事繁多。 花果山诸多山脉毁於战乱,需一一修復; 阵亡的小妖尚待安葬。 妖族本性凉薄,生死见惯不惊。 对多数妖怪而言,从天兵身上扒下一副鎧甲,远比哀悼同伴来得欢喜。 叶枫无意苛责此等天性,但这些小妖终究是花果山的子民。 入土为安,理所应当。 此外,他还需推演天庭可能的反应。 是如过往那般,由太白金星再度招安?还是因自己介入,引动更大规模的征伐? 若为后者,则必须提前布局。 所幸諦听仍在花果山,关键时刻可问卜前路。 至於系统赐予的剑招,尚未参悟透彻。 此事倒不必急於一时,可暂缓。 如今他已是太乙金仙大圆满,欲破境入大罗,谈何容易。 他將诸事逐一梳理,条分缕析,准备妥当。 待他走出宫殿,水帘洞前眾妖王仍与猴子一同沉睡未醒。 他心头火起,真是一群蠢货! 冷哼一声,挥手间截断瀑布,聚水成云,猛然倾泻而下。 剎那间眾妖王惊跳而起,鸡飞狗跳,狼狈不堪。 花果山诸事暂且按下不提。 再说叶枫派出的猴妖,或南行,或西去,或北上。 其中一路向西者,亦已修成妖仙。 驾起妖云,越过王阳。 如今花果山势力日盛,尤其叶枫与悟空上天四十载后,带回修行法门。 加之花果山本为灵秀之地,遍生灵花异草,故而孕育出不少妖仙。 便是四大猴將军,也將近地仙境界。 这只猴妖飞行不疾,数日之后才越王阳,踏入西牛贺洲疆域。 沿途打听,確认方位,直奔积雷山而去。 大力牛魔王之名,在西牛贺洲威名赫赫。 抵达地界,猴妖驻足远望:只见群山耸峙,怪石嶙峋,一眼望去险峰连绵,妖气瀰漫。虽不及花果山那般钟灵毓秀,却另有一股森然杀气。 猴妖心道:果然来得不错。 正欲深入,忽见两头牛怪把守山口,手持兵刃,修为与己相仿。 见其靠近,牛怪横枪喝问:“何处小妖,敢擅闯积雷山!” 猴妖冷哼:“瞎了你们的牛眼!你家爷爷乃东胜神州花果山来使!我家大大王、大王皆与牛魔王结义兄弟,特遣我送信,请大王共举大事!” 两牛怪互视一眼,面露迟疑。 他们確知大王喜好结拜,却从未听闻花果山之名。 左侧牛怪道:“你在此候著,我去通报。” 言毕转身奔入深处。 约莫一个时辰,匆匆折返:“那猴精,大王召见,隨我来。” 猴妖隨其而入,穿山绕岭半晌,终至一处洞府。 但见青山环抱,绿水潺潺,一座云桥横跨溪涧,桥下仙雾繚绕,不似妖窟,倒如得道真人所居洞天。 洞门开启,內里装饰奢华,金碧辉煌。 猴妖步入其中,暗自比较: 终究觉得水帘洞清幽自然,远胜这堆满俗物的富丽之所。 前行数步,见一红披风魔王端坐其中,未著鎧甲,仅披常服。 猴妖曾在画像中见过,当即认出——正是牛魔王。 上前躬身行礼:“花果山猴十三,参见牛魔王。” 牛魔王见状含笑:“免礼。可是……嗯,我那大哥与七弟遣你前来?” 他这一声“大哥”喊得颇为勉强。 猴妖微微頷首:“不错,我家大大王与大王已在花果山立旗称尊,分別自號『泰皇大圣』与『齐天大圣』,另有黑熊大王亦称『黑风大圣』,三圣並起,共举反天之旗。” “天庭遣李靖率十万天兵討伐,却被我两位大王联手击溃。” “如今花果山兵强马壮,正欲挥师南天门,特命我前来邀请牛魔王共谋大事。”………· 牛魔王闻言,一对牛眼骤然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 东胜神州与西牛贺洲相隔万里,音信难通。 此前他仅知叶枫与猴子上了天庭任职,其余便再无所闻。 怎料转眼之间,二人竟已与天庭开战,还击败了天兵天將? 他心中惊疑不定,脸上却不动分毫。 实则他本无反天之意,深知其中凶险,但毕竟曾结拜为兄弟,情面总要顾全一二。 更何况近日身边新来一位罗剎女,生得倾城之貌,深得他心。 尤为紧要的是,那女子手中有一柄芭蕉扇,乃是罕见至宝。 若能人宝兼得,岂不胜过赴花果山刀头舔血? 第60章 《鸿蒙七剑》 眼珠一转,他朗声道:“既是我兄弟相邀,俺老牛岂有推辞之理?” “来人!取我兵器来!” 小妖连忙奉上鎧甲兵刃,刚递到手边,牛魔王忽然抱腹痛呼: “哎呀——!” 猴妖忙问:“牛王这是怎么了?” 牛魔王一边呻吟一边道:“前些日子西牛贺洲来了个厉害的大妖,与我激战一场,伤了內腑。如今这副模样,怕是去不得花果山了。你代我向那两位兄弟问好便是。” 猴妖心头起疑,又问:“能伤牛王至此,不知是何等妖物?” “我家大大王精通医道,不如隨我同去花果山,请他诊治一番。” 牛魔王摆手道:“不必不必,这点旧伤我自己调理便可,只需闭关静养。” 猴妖追问:“不知需闭关多久?我也好回话交代。” 牛魔王摇头,额上已渗出细密冷汗:“说不准……少则三五年,多则百十年……” 猴妖见状,只得作罢,告辞离去。 待其身影远去,牛魔王立刻跃身而起,哪还有半点病痛之態? 他缓步踱行,低声自语:“花果山竟敢反天,倒是始料未及……也不知能撑几时。嗯,派人暗中查探便是。” “不过那『大圣』名號倒真响亮,俺老牛先前怎就没想起来用?” “既然是结拜兄弟,人去不了,也该在名號上呼应一二。” “不如——我也自称『平天大圣』,也算声援一把。” 花果山连日清扫战场,清点战利品。 收穫极为丰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除夔牛鼓、金鈸外,尚有天兵遗留的鎧甲兵刃一万五千余套,令群猴欢腾不已。 这些装备皆非凡品,非人间凡铁可比。 采百炼精钢,经千锤万锻,更以天火淬炼而成,坚不可摧,防御惊人。 此等材质,纵使四大部洲的修仙门派,也只捨得用来炼製飞剑。 如今尽数归於花果山,实力顿时大增。 数日后,叶枫派出传讯的猴妖陆续归来。 隨之而至者,有鹏魔王、禺王、獼猴王三大妖王。 次日,蛟魔王亦亲临。 叶枫见蛟魔王到来,略感意外。 此魔修行久远,盘踞深海,年岁难测,素与牛魔王交厚。 他原以为,因之前痛打牛魔王一事得罪了那一系,这几名妖王断不会来。 毕竟当初结拜,多为虚礼,未必真心。 但对方既至,他自然笑脸相迎。 设宴水帘洞前,眾妖依次落座。 叶枫举杯含笑:“诸位肯来,实乃看得起我这做大哥的。此杯敬诸位贤弟!” 言毕,仰头饮尽。 眾妖王纷纷举杯,连称不敢当。 鹏魔王执杯笑道:“还是花果山的酒最是清甜。大哥与七弟此次可是威震三界,连天庭主力都打得落花流水。我路上就听闻——大哥斩了赤松子,还诛了佛门大势至菩萨,痛快!痛快!” 他言语夸张,叶枫却听得舒坦,心中暗想:果然是飞禽出身,嘴皮子就是会哄人。 其余妖王亦爭相附和。 禺王环顾四周,忽问:“怎不见牛魔王与狮驼王?” 叶枫心底微哂,清楚牛魔王那性子多半不会到场,也不点破:“我已遣人去请,想必还在途中。” 话音未落,派出去的两只猴妖先后归来,跪地行礼。 往南瞻部洲的那名稟报:“大大王、大王,狮驼王言有要务在身,无法抽身前来。” 赴西牛贺洲的也道:“牛魔王称前些日子与强敌交手,体內积伤未愈,需闭关调养,恕难赴会。” 叶枫听罢,不禁一笑,摆手道:“辛苦了。”命两妖退下。 他转而笑道:“看来这一遭,只得我们七个了。” 鹏魔王爽朗接话:“七人便七人,他们不来,反倒自在些。” 隨即举杯相敬:“不知大哥下一步如何定夺?可要直上天庭,一战定乾坤?我等自当追隨左右,万死不辞!” 叶枫淡笑摇头:“不急。先观天庭动静,再作计较。今日召诸位前来,不过是防个意外罢了。来来来,且饮此杯,莫谈兵戈。” 言罢,眾妖王齐举酒盏,畅饮豪谈。 几轮酒过,獼猴王抚掌笑道:“此番花果山一战,声威远播,大哥如今在妖族之中,已是名动四方。我等兄弟脸上也有光。” 鹏魔王点头附和:“正是!尤其大哥与七弟之名,一听便令人胆寒。既然结为兄弟,不如从今往后,我们也皆以『大圣』为號,如何?” 一直沉默的蛟魔王闻言,微微一笑:“此议甚妙。若如此,我便自称『覆海大圣』。” 鹏魔王立刻应道:“那我便是『混天大圣』!” 獼猴王轻吟道:“我號『通风大圣』。” 禺狨王亦道:“我便称『驱神大圣』。” 一番商议后,四妖皆定下名號,约定归去后即立旗號,公开声援花果山。 叶枫含笑讚许。 他此次召集诸王,並非真要其即刻出力, 实则只为试探立场—— 是否愿与花果山同进退。 六王之中来了四位,结果尚可。此后这些人皆可视为花果山暗中的臂助。 席间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宾主尽欢。 蛟魔王虽话不多,却在言谈间屡屡对叶枫极尽恭维。 叶枫心细,察觉其態度异於他人—— 表面不卑不亢,实则藏有一丝怯意与敬畏。 鹏魔王尊他为兄,是出於对其战力的真心折服,叫“大哥”全无勉强; 禺狨王与獼猴王,则是妖族本性崇强者,敬之自然。 唯独这蛟魔王,神色中总透著几分躲闪,仿佛面对某种久远的威压。 叶枫回想,似乎自那日自己展露金乌真身后,蛟魔王便有所变化。 他心中一动:此人恐怕与上古妖庭有关。 或许曾亲歷过昔日两位金乌横压三界的恐怖景象,才留下如此深的心理烙印。 ……年纪,怕是比表面所见要古老得多。 他不动声色,只待宴席散去,几位新封“大圣”的妖王起身告辞,纷纷表示若有变故,必星夜驰援。 叶枫微笑应允。 他深知这些妖王个个桀驁,惯於独来独往。 若急於收服为属,反易激起逆反之心。 如今以兄弟相称,情分在先,行事便有了余地。 只待將来“闹天宫”之事掀起风波,便可顺势將其牢牢绑於己方阵营。 待眾人离去,叶枫令黑熊精与猴子加紧操练兵马, 自己则返回一元宫,闭关潜修。 如今他修为已达太乙金仙大圆满,境界上短期內难以寸进。 但战力仍有提升空间。 此界爭锋,胜负不止看道行深浅, 法宝与神通,往往决定生死。 无论是过往的封神之战,还是將至的西游劫难,皆为此证。 封神时最典型的,莫过於殷郊、殷洪二子—— 得师门至宝加持,战力暴涨,一度打得周营龟缩不出。 纵使原主亲至,也被反制险些丧命。 (固然与其师广成子、赤精子在九曲黄河阵中被削去顶上三花、道行大损有关,但法宝之威,可见一斑。) 而西游路上,孙悟空屡次吃亏,多因对手持有强力法宝。 金角银角自不必说,赛太岁凭一枚紫金铃,便让猴子狼狈不堪; 更別提盗走金刚鐲的青牛,以及黄眉老祖之流,皆是以宝压人之典范。 论法宝,叶枫已有竹杖、妖皇剑、鸿蒙斩天剑三件重器, 品阶极高,曾在对战大罗金仙时发挥关键之用。 然真正短板,在於“神通”。 这一项,始终是他战力体系中最弱一环。 迄今为止,叶枫真正掌握的唯有“太阳真火”这一种本源之火。 此火威能浩大,位列天地间七大真火之中,乃先天而生、至阳至刚的存在。 叶枫以此对敌,向来所向披靡,无坚不摧。 可惜其变化有限,难以应对万般局势。 至於其余所修的三十六天罡术法,虽有数种威力惊人,但受限於境界,仅能在太乙金仙境中窥得皮毛。 若想彻底炼成圆满,非达准圣之境不可。 神通之力,本就分作两类:先天与后天。 所谓先天,並非指开天闢地之前便存在的能力,而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异稟,源自血脉或命格。 譬如西游路上那蝎子精、蜈蚣精,皆是凭本体之性演化神通,正是此类代表。 甚至叶枫身怀的太阳真火,也可归入其中。 而后天神通,则全靠修行参悟而来。 並不一定逊色於先天,只看修士根性、悟道深浅。 像那天罡三十六变、地煞七十二变,皆属后天所成,却威震三界。 此刻叶枫欲参透的,正是系统此前赐下的奖励——《鸿蒙七剑》第一式。 他盘坐於云床之上,右手轻抬,隨身空间中浮出一枚玉简,表面流转著混沌色泽的微光。 玉简落入掌心,他指尖一用力,顿时碎裂。 剎那间,鸿蒙之气化作古老符文,如星河倒灌,直衝灵台。 那些古朴文字甫一入识海,轰然炸开,仿佛宇宙初开的一声惊雷。 叶枫双目紧闭,神识已置身一片翻腾的混沌之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地水火风狂乱交织,时间与空间扭曲缠绕,万物未形,一切皆处於叠加態。 存在本身,在此都成了疑问。 踏入此境不过两息,他便明白过来—— 这是“鸿蒙”,天地未成之前的原始状態。 他知道,这並非真实,只是攻法幻化而出的意境模擬。 可眼前的一切太过逼真,竟让他一度怀疑自己逆溯时光,回到了纪元之初的混沌原点。 这篇剑诀……恐怕非同凡响。 他心头震撼,迅速凝神静气。 外界虽狂暴混乱,但因虚幻而成,无法真正伤及本体。 若是真实鸿蒙,以他如今修为,怕是连站稳都需耗尽全力。 就在混沌深处,一名道人悄然显现。 出现得毫无徵兆。 叶枫明明始终注视著那一片虚空,却根本无法察觉他是如何降临的。 道人面目模糊,並非刻意遮掩,而是其形体与周遭鸿蒙完全交融。 明明生有五官,却与混沌无异;看似存在,转眼即忘,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枫心神剧震:这是何等境界? 然而那道人並不理会他。 这只是一段残留的影像,来自无数年前的印记。 只见他轻轻抬手,混沌之气在其掌心凝聚成剑,无形无质,却又蕴含万道本源。 隨后,他对著眼前无序的鸿蒙,缓缓挥下一剑。 第61章 天师此议,恐非上策 “鸿蒙七剑,第一剑——鸿蒙初判。” 剑落之际,整片鸿蒙猛然一颤。 恐怖波动席捲八方,极致混乱之中,竟生出极致的秩序。 所有狂暴能量隨之平息,有形无形尽数安定。 地水火风开始分离,法则雏形悄然萌发。 那一剑过后,混沌之中骤然划过一道微光。 虽一闪即逝,却如惊鸿照影,深深烙印在叶枫心神之中。 他全身颤抖,几乎不能自持。 那是“道”的起点。 那是“天道”之始的一剑。 这一次系统的奖赏,简直骇人听闻。 许久之后,混沌景象逐渐消散。 叶枫睁开双眼,仍身处一元宫內。 但脑海中,始终迴荡著那道人轻描淡写的一剑。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不断回想,反覆推演,將自身代入那道人身躯, 想像自己立於无边混沌,挥剑斩出第一缕规则,劈开万古迷濛。 …… 叶枫参悟鸿蒙之剑之事暂且按下不表。 却说李靖兵败,仓皇退回天庭。 他行速极快,片刻便至南天门。 然下界与天宫时间流速不同,往返之间自然有所延误。 归天后,他先遣散天兵,隨即与闻仲、罗宣等星君一同前往灵霄殿。 至殿前,通报仙官已敲响上朝金钟,眾人肃立等候玉帝召见。 此时,天庭另一处——勾陈殿內。 勾陈大帝亦在静候战报。 忽见天猷元帅神色慌张,急步闯入。 “大帝!大事不好!” 勾陈大帝心头一沉,面上却不露声色,淡淡问道:“下界战事,如何了?” 天猷元帅伏地叩首:“大帝,花果山那只金乌凶威滔天,赤松子道长虽以纯阳仙壶將其困住,最终却只见金乌破器而出,道长踪影全无。” “更甚者,佛门大势至菩萨亦遭重创,法身被斩落,仅剩丈六金身侥倖遁走。” 勾陈大帝瞳孔微缩,背手而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 纵是他,也为这战况所撼。 那金乌之能,竟已达此等境界? 远超预料。 他闭目凝神,殿內顿时万籟俱寂,唯有香菸裊裊盘旋。 天猷元帅匍匐在地,偷偷抬眼窥视。 他在天庭时便被叶枫震慑心魄,此次征伐根本未敢近前,远远避於后军,比李靖还退得彻底。眼看局势崩坏,不待號令,便化作流光直返天庭。 正因如此,才得以率先归报。 “大帝……”他低声试探,嗓音微颤。 勾陈大帝睁眼,徐徐吐出一口浊气,唇角竟浮起一抹笑意。 “好!不愧为金乌血脉,唯有如此人物,方值得本帝亲自动手。” 他转身淡声道:“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退下。” 天猷元帅如释重负,忙不迭叩首告退,飞也似地离去。 他唯恐勾陈再下一令,命他重返花果山送死。 待其离去,勾陈低头沉吟。 叶枫之力,远出预算,连赤松子都失陷其中,实乃心腹大患。 尤其眼下天庭风云诡譎,玉帝对他態度曖昧不明,局势堪忧。 须得早作筹谋。 为求万全,他眸光微沉,思及天帝宝库中封存的两件至宝。 那二物,正是克制金乌之属。 若能得之,则胜算在握。 唯一难处在於——玉帝断不会轻易將此等重宝交予他人。 需巧设机谋,方可图之。 正思忖间,他自怀中取出一青瓷碗。 碗中黑雾翻涌,仿佛另藏天地,其间无数狰狞妖王沉浮挣扎,皆是他多年镇压的绝世凶魔。 灵霄殿上,玉帝端坐九重云台。 文武仙班分列左右,肃穆如霜。 李靖跪於阶下,身后闻仲、罗宣、哪吒並两部天君、二十一星宿、七杀星君及三大元帅默然而立。 眾將兵败请罪,气氛凝重。 李靖將花果山之战原原本本稟报,丝毫不敢隱瞒。 玉帝面色如常,未置一词,而诸神已纷纷变色。 尤其听闻赤松子陨落、大势至仅以金身脱逃,无不骇然。 那是何等存在?两位大罗金仙! 天庭之內亦寥寥可数。 那金乌竟有如此战力? “陛下,臣撤离之际,花果山群猴扬言——若不封其主为『齐天大圣』,便要举兵犯天,换坐灵霄宝殿!” 李靖言毕,垂首待罚。 殿中顿时譁然。 群仙震怒,斥其狂悖无礼,妄想动摇天威。 张天师越眾而出:“启奏陛下!此妖口出逆言,藐视天规,恳请再遣天兵,增调神將,务必將花果山夷为平地!” 此言一出,附和之声四起。 玉帝仍静默不语,神情莫测。 此时,太白金星缓步上前,含笑开口:“天师此议,恐非上策。” 张道陵转身:“长庚星君有何见解?” 太白金星抚须笑道:“依老臣之见,叶枫与猴王並非穷凶极恶之徒。神通广大者,宜抚不宜剿。既然他欲得『齐天大圣』之名,赐之又有何妨?” 满殿惊愕,眾仙瞠目结舌,望向此人宛如疯癲。 “星君,你所言何意?”有人失声质问。 太白金星淡笑:“诸位何必动怒?不过虚名而已。授其名號,不授实权,赐府邸一座,圈养閒居,使其不得再扰凡尘,岂不两全?” 张天师皱眉:“如何谓之有名无实?” “设府不任事,供俸禄而不掌职,形同散仙。既安其心,又避兵祸,何乐不为?” “况且此事肇始於武德星君挑衅在先,猴子出手虽烈,亦有因由。事已至此,不如罢手。” “再者,叶枫实力惊人,大罗金仙尚且折戟,若再兴战端,天庭损兵折將,恐伤元气。” “彼本金乌,昔年封为泰皇大帝,一直恪守本分,震慑下界群妖。猴王之事本与他无涉,顶多包庇之过,罪不至伐。” “如今我天庭既已赦免猴王之罪,更册封其为齐天大圣,何不顺势再召泰皇大帝归位?如此一来,岂非两全其美?” 太白金星此言一出,张天师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这老神仙和稀泥的本事,当真无人能及? 然太白金星资歷深厚,地位尊崇,他也不便直言驳斥,只得將目光投向玉帝,静候裁决。 玉帝端坐高位,默然不语,眉宇间略有迟疑。 这时,仙班中又有一人越眾而出,拱手进言:“长庚星君所言虽美,可我天庭威仪何在?此举岂非向花果山低头示弱?” “放肆!”太白金星猛然变色,厉声喝道,“尔等安敢妄议天尊!大天尊乃三界共主,恩泽如雨露,威严似雷霆,何曾辱没天庭尊严?” 这一喝气势凛然,那仙官顿时语塞,面色发白,再不敢多言。 太白金星神色稍缓,继而道:“况且此次调遣天兵眾多,雷部、火部尽数下凡擒妖,却仍无功而返。若再兴兵討伐,试问诸位,还能遣何人前往?” 张天师略作思索,缓缓道:“真武盪魔大帝乃四御之一,降魔神通冠绝三界,威名远播,或可担此重任。” 太白金星冷哼一声:“真武大帝何等身份,岂能轻动?且他镇守南瞻部洲,该地幅员辽阔,妖王林立。一旦离位,群妖作乱,谁来维繫秩序?” 张道陵一时语塞。 南瞻部洲本是道教根基所在,信眾遍布,道统昌隆。若因己言致动盪生,必遭同道责难。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眾仙,忽而灵光一闪。 “財神赵公明亦可降妖。” 此言一出,眾仙纷纷侧目,视线齐聚文臣列中一位仙人。 此人手持玉圭,原本昏昏欲睡,此刻被眾人注视,猛然惊醒。 正是玄坛道君——赵公明。 他曾於封神之战中威震三界,为通天教主座下高徒,战力卓绝。 纵是闻仲见他,亦须礼敬三分。 当年凭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打得阐教十二金仙节节败退,连燃灯道人都险些陨落。 若非遭落宝金钱所制,周军能否入关尚在未知。 即便失了法宝,其实力仍凌驾多数金仙之上,远非常规大罗金仙可比。 虽上榜之后修为停滯,然至今仍是天庭重臣,举足轻重。 赵公明抹了抹嘴角残涎,摇头笑道:“张天师莫要取笑,我执掌天下財源,责任重大,岂能擅离职守?” “再者,我身为文官,自古便是武將披甲出征,文臣运筹帷幄。如今却让我上阵杀敌,岂非顛倒纲常?不妥,不妥,还请另择贤能。” 言辞坚决,毫无迴旋余地。 张道陵尷尬一笑,也知方才情急失策,细想之下,確难令財神亲赴战场。 思来想去,他又迟疑开口:“那……不如请斗姆元君出手?” 话音未落,数道寒芒般的目光已直刺而来。 赵公明及诸截教仙人均面色微冷,气氛骤然凝滯。 张道陵顿觉不妙,立刻闭嘴。 斗姆元君即金灵圣母,通天教主四大弟子之一,统领周天星斗,乃截教在天庭之首。 地位之尊,岂会因区区一个无大罗境界的花果山而出手? 此议一出,实乃打尽截教顏面。 正踌躇间,他忽然想起一人,急忙道:“勾陈大帝统摄三界妖族,此事正合其职权范围,或可委以重任……” “此事便依长庚星君所奏。”玉帝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再度招安花果山二位妖王,迎之上界。” 张道陵话音戛然而止,尾音渐弱,终归无声。 他抬眼望向玉帝宝座,视线模糊不清。 片刻后似有所悟,神色一凛,连忙躬身行礼:“谨遵陛下圣旨。” 朝会散罢,太白金星领旨下界。 西方极乐世界。 一道金光自天而降,落入八宝功德池中。 此池匯聚无量功德,蕴含生生不息之玄机,与天宫天仙池並称天地双奇。 金光沉入池中,约半日后,一名光头僧人自水而出。 全身泛著淡淡金光,赤身裸体,不染尘埃。 双手合十之际,一片芭蕉叶隨风飘至,化作袈裟披於肩上。 第62章 绝不能还,这辈子都不可能还 自阿弥陀佛证道以来,西方极乐中菩萨佛陀多已迁往如来的娑婆净土。 故此人现身,並无高僧迎接。 双手合十,大势至菩萨轻嘆一声,面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这一趟花果山之行,真是赔了本又折了家底。 非但没能收服那只金乌作为坐骑,反倒將自己苦修无数年才凝聚的佛躯搭了进去。 连弥勒佛借出的金鈸也一併失落,下落不明。 他眉头微蹙,心中盘算著该如何向弥勒佛交代此事。 可如今他虽未跌落大罗金仙境界,却已失去佛躯依凭,战力骤降,几乎跌至大罗中最弱一列。別说对抗同阶,哪怕遇上顶尖的太乙金仙,胜负也难料。 花果山?那是绝不敢再踏足半步了。 沉思良久,他忽然灵光一闪—— 这金鈸的事,与我何干? 分明是地藏王菩萨出面所借,说到底,自己才是受害之人。 不去找他问责,已是宽宏大量。 更何况,他竟隱瞒那金乌手中握有一口上品先天灵剑! 这不是明摆著將我往火坑里推吗? 越想越觉有理,大势至心中顿时释然:即便弥勒佛追究,也该去找地藏王理论。 心结解开,他顿感轻鬆,当即决定返回自家道场闭关修行,先静坐千年再说。 转念一想,此事虽因地藏而起,但弥勒佛终究失了法宝,还是该让他知晓真相。 於是唤来一名沙弥,命其前往弥勒佛处如实稟报。 此后如何处置,便与我无关了。 佛门之事暂且按下不表。 单说花果山中。 此刻的花果山早已恢復旧貌,甚至比先前更为灵机盎然。 原来大势至菩萨佛躯被斩之时,大罗之血洒落山野,每一滴皆蕴含极致精纯的能量,尽数被山体吸纳,滋养一方水土。 至於那具残存的佛躯,后来也被寻回。 此乃大势至潜修无量岁月所成,蕴藏浩瀚佛力,实属难得至宝。 叶枫悄然將其收下,择机暗中投入都天神煞旗中。 旗面之上祖巫虚影吞噬佛躯后,愈发栩栩如生。 其中玄冥祖巫得益最多,已有四分之躯凝为实质。 依叶枫推断,只需再吞噬几件高阶能量之物,极可能如帝江一般彻底化形而出。 届时,又將多出一位大罗金仙级別的战力。 除此之外,叶枫这些时日亦专注於参悟鸿蒙七剑。 虽仅掌握一式,却觉其中蕴藏无穷剑意,深不可测。 如今他已无法復现当初那道人三分神韵,但纵然如此,他对剑道的理解已然突飞猛进。 再执鸿蒙斩天剑时,气势截然不同,威力更胜从前。 整体战力,已跃升一个层次。 他心中有数:若再遇赤松子,即便不用都天神煞大阵,也能凭一剑將其斩杀。 实力既增,底气自然十足。 每日巡视山中,隨后便入定修炼。 先是参悟鸿蒙剑意,继而修习三十六变,最后研习帝江所留纵横之术。 自帝江化形之后,他脑海中浮现的祖巫神通日益增多,遂决意整理归纳,撰成一部秘典,命名为《帝江卷》。 只是眼下待修神通眾多,除飞纵之术最为紧要外,其余尚无暇深入。 山中无岁月,倏忽已过月余。 叶枫一直在等天庭的回应,却迟迟不见动静。 细算时间方知,天上不过才过去一个时辰。纵使反应再快,少说得十天半月才有动作。 索性不再掛怀,悠然度日。 近日,他正潜心修习天罡三十六变中的一门新法——“逆知未来”。 此术乃先天神算之法,一旦修成,可观照过去、现在、未来,洞察天机,预知吉凶。 若修为深厚,更能窥探眾生命数,万事万物皆在眼底无所遁形。 传闻修至巔峰,可通晓一切因果轮迴,过去未来尽收心念。 对此神通,叶枫钻研极为用心。 在这西游这般险恶莫测的世界,唯有掌握天机,才是真正立足之本。 若不会推演测算,哪天被人暗算身死,恐怕到死都不知仇家是谁。 隨著修行渐深,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越来越清晰。 他察觉,整个天地宛如一张巨大蛛网,每个生灵都是一根丝线,彼此交错纠缠,因果纷繁复杂,近乎无穷。 追溯过往尚可,凡人一生经歷歷在目,脉络分明。 可若推演未来,则牵连万千,哪怕只是一个凡人,也会因选择、际遇、外力而衍生无数变数,桩桩件件难以穷尽。 凡人尚且如此,何况那些法力通天的仙神? 叶枫越是修习,越觉这世间因果之错综,远超想像。 然而他也察觉到,越是亲近之人,了解越深者,反而越容易被推演。 譬如那猴子虽为太乙金仙,但叶枫对他知之甚详,因果脉络亦清晰可循,因此反倒便於测算。 他曾尝试窥探猴子的未来,却只见一片迷濛,影像模糊。 多数时候,唯见一猴端坐莲台,身披袈裟,静默如佛。 他沉默良久。 心知那是“斗战胜佛”之相。 然未来万千,此虽最可能,却非註定成真。 他也以此法推算自身,结果却是一片混沌,前路不可见,来路亦不明。 反覆数次,终是作罢。 或许正应了那句古语——“算人者难自算”。 这一日,他修持天机,在半梦半醒之间,忽觉一丝天意流转,朦朧中似见一条白龙衝破云雾,腾空而起,最终落於自己面前。 他猛然惊醒,才发现不知何时已沉入梦境。 眉头轻皱,低声自语:“白龙?” 掐指演算,仅能隱隱捕捉一丝踪跡,只知此龙关联重大隱秘,且与己身有因缘牵连。 更在推演中感知,昔日他搬空龙宫宝库,猴子取走金箍棒,冥冥之中已结下一段因果。 这方天地讲究轮迴报应,此事断不可轻视。 却说龙宫之中。 敖广近日心情极佳,连花果山之事也暂拋脑后。 皆因他的三女儿自祖龙禁地归来,不仅修成太乙金仙,更得祖龙遗兵——昆吾剑。 此剑蕴祖龙之息,乃绝世神兵,威能不逊於帝俊当年所持之妖皇剑。 敖鸞执此剑,战力暴涨,纵入天庭,亦可躋身强者之列。 四海龙族自此有望抬头。 敖广甚至暗想,若女儿將来证得大罗金仙,龙族地位必將跃升,日后面见上神,也能昂首挺胸,再不必仰人鼻息。 正因如此,他对敖鸞愈发疼爱,归来一月间,赐下无数海底奇珍。 这一日,他又命人去请女儿共进膳宴,岂料一名虾兵慌忙奔来,扑跪於地。 “龙王!不好了!三公主得知花果山夺了定海神珠,又搬空宝库,怒不可遏,已持剑杀向花果山!” 与此同时,一元宫內,叶枫听著猴精传报,神色微动,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方才才得天机示警,见白龙破雾而来,转眼便有龙女自东海杀至,因果之玄妙,果然难以言尽。 他並不惊乱,只淡声问道:“可知来者何人?实力如何?” 猴精略一思索,回道:“自称东海龙王三公主,白衣持剑,气势凌厉。崩芭二將迎战,不过一招,兵器即被斩落。小的看不出其深浅,但观其招式,精妙绝伦,绝非泛泛之辈。” 叶枫心中已有计较,起身笑道:“原来如此,竟是一段未了因果。带路便是。” 说罢,他隨猴精离了一元宫,沿山道下行,旁侧瀑布如练,飞流直下,恍若银河倾落。 那猴精亦非庸手,炼气化神修为在身,步伐迅捷。 此界虽不及洪荒鼎盛,然整体力量层级仍极高,修行体系以仙道为尊。 但世间眾生大多无缘登仙途,故仙道之下,细分诸多境界。 早年各家修行不同,妖修、道修、佛门、魔道各行其法,体系庞杂,无一定论。 直至南瞻部洲张紫阳创南宗,统合人族修道路径,立下四重关隘: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 自此诸派皆可对照,张紫阳也因此在天庭占据一席之地,声望颇高。 一人一猴行至山腰,已闻远处兵刃交击之声。 叶枫袖袍轻扬,捲起猴精,身形一闪,瞬息逼近战场。 不久,便见前方一片浅草地中,两道身影激烈缠斗。 四周果树环绕,树上树下、草丛之间,群猴聚集,吱哇乱叫,似在吶喊助阵。 马流两位猴元帅亦在场外佇立。 他们身后,孙悟空身穿金鳞锁子甲,抓耳挠腮,跃跃欲试,满脸“手痒”之色。 叶枫走近,猴子立刻转头,咧嘴笑道:“师兄,你来了。” 叶枫微微頷首,开口问道:“打了多久了?” 猴子挠了挠头,回道:“也就小半个时辰。那龙女自称敖鸞,说是东海龙王敖广的三公主,跑来要討回金箍棒和龙宫宝库里的东西,真是荒唐透顶! 这金箍棒与俺老孙有缘,是当年敖广亲自奉上的;宝库更是咱们凭真本事夺来的,凭什么要还?” 叶枫轻咳两声,心里对猴子这番“理直气壮”的妖怪逻辑颇为认同。 只不过他比猴子多几分脸面,若当真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还是略感羞耻。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绝不能还。这辈子都不可能还。 第63章 无耻泼猴,看剑! 他將视线重新落回战场。 只见黑熊精手执方天画戟,招式大开大闔,每一击皆似能崩山裂地。 脚下所踏之处,泥土龟裂,大地微颤。 黑熊精初来时已是天仙巔峰,算上叶枫与猴子在天庭滯留的岁月,在花果山已潜修四十余载。 得叶枫传授数门神通,又服食了龙宫宝库中的诸多灵丹妙药,修为再进一步。 若再苦修百年,极有可能踏入太乙金仙之境。 放眼整个东胜神洲,也足以称得上一方大妖。 相较之下,那道白色身影便显得纤巧伶俐。 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身法如烟似雾,宛若风中蝶舞,始终与黑熊精周旋不休。 表面看去,黑熊精气势如虹,步步紧逼。 可在叶枫眼中,却是招招吃力,险象环生。 那握著方天画戟的手掌隱隱发抖,已是强弩之末。 而对方的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压迫其破绽。 “此女实力,不在哪吒之下。” 叶枫心中暗忖,眉头微蹙,思索起“敖鸞”之名是否曾在《西游记》中出现。 片刻后,毫无所获。 原著中对四海龙族著墨极少,仅知四位龙王名號,以及西海三太子小白龙。 其余族人,只字未提。 更何况,叶枫早已明白,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並非单纯照搬前世所见的《西游》。 这是一个更为完整的大千世界,拥有独立而深远的歷史脉络。 前世那本《西游记》,不过如冰山一角,所展现者极为有限。 且书中设定,与封神体系多有矛盾。 最显著的例子便是哪吒—— 前世读《西游》时,虽知哪吒与李靖父子恩怨大致相同…… 可书中言明,助其重塑莲花身的是如来佛祖。 而此处世界,明显遵循的是封神与洪荒之道统:哪吒乃太乙真人亲传弟子,莲藕化身亦由其师所赐。 如此看来,龙族之中多出一位敖鸞,倒也不足为奇。 看似平静的四大部洲,实则暗流汹涌,深不可测。 想到这里,叶枫悄然催动金乌神瞳,凝视敖鸞。 此前她周身笼罩一层朦朧白光,难以窥清真容。如今却清晰可见—— 他不由得一怔。 竟是一位年约十六的少女,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自有股不容侵犯的威仪。 “这该是一条幼龙?” 叶枫心念转动。龙族寿命远超人类,千年方为成年。 眼前这敖鸞面容稚嫩,估摸仅有六七百岁,分明还是个未成年的小龙。 但这並非重点。 真正让叶枫瞳孔微缩的,是他透过神瞳所见之景—— 隱约间,一条九爪白龙腾空而起,盘旋於她身后,正是其龙魂本相! 九爪白龙! 叶枫心头一震,目光骤然沉静下来,思绪飞转。 在这方神话天地,一切皆重出身。 根脚高低,往往决定修行上限。 譬如他自己——若非穿越之初,系统赋予金乌血脉,仅凭一只凡鸦之资修炼至今,怕是连地仙都难成就,更別提踏入天仙境。 又岂能与猴子並肩而立,被他真心实意唤一声“师兄”? 这便是根脚。 就连身旁的猴子,若非由补天灵石孕育,又在花果山吸纳千年灵气,何来今日成就? 更遑论拜入菩提祖师门下,得传无上大道。 至於九爪之龙——据叶枫所知,乃是龙族至高之相。 传说中的龙祖,便是九爪之身。 昔日辅佐轩辕黄帝征战蚩尤的应龙,也不过六爪金龙而已。 “她……有准圣之资。” 叶枫眼神凝重,瞬间將此前感悟的天机碎片串联起来。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敖鸞手中那柄寒光流转的利剑—— 锋芒逼人,竟不逊於妖皇剑分毫。 龙族、九爪、祖龙、因果、机缘…… 一切线索交织,悄然指向一段被尘封的宿命。 叶枫心中已有定论。 黑熊精与敖鸞的对决正酣。 忽听得敖鸞轻叱一声,手中长剑骤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白光。 她不再如先前那般游走闪避,而是身隨剑走,人剑合一,直劈黑熊精而去。 霎时间,龙吟破空,远远望去,她的身影竟幻化为一条白龙虚影,挟裂天之势横贯战场。 黑熊精见状却心头大喜。此前敖鸞一味腾挪周旋,让他屡次进攻皆落空门,如同拳击虚空,憋闷至极。 此刻她竟主动硬撼,正合他意。 当即聚力於双臂,举起方天画戟奋力一斩——此力之强,纵是百炼精钢铸就的山峦,也要一分为二! “鏘——!”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四野。 余波盪开,地面寸寸龟裂,草皮翻飞。黑白两股力量在空中对撞,激得气浪翻涌。 旁观的群猴顿时惊叫四散,慌忙躲避这等狂暴气息。 轰! 黑芒骤灭,只见一个庞大的黑影倒飞而出,快如雷霆。 紧接著一声巨响,那身影重重砸进山腰,整座山峰剧烈摇晃,碎石滚滚而下,尘烟瀰漫。 叶枫轻轻摇头。 这已是他在花果山所见的第几座崩塌的山头了? 若非自己掌握斡旋造化之术,及时稳固地脉,此山恐怕早已残破不堪。 他不禁怀念起天宫来——那里的一切都坚不可摧,哪怕一座山,也远胜凡尘万倍。 他与悟空並未理会黑熊精的处境。毕竟这廝皮糙肉厚,方才那一击虽重,还不至於伤其根本。 果然,不多时乱石迸裂,一道人影从中迈出。原本黝黑的脸膛此刻更显阴沉。 他双手捧著断裂成两截的方天画戟,一脸痛惜。 “俺老熊的宝贝啊……” 他將断戟举到眼前,眼眶泛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些年寻一件称心如意的兵器何其艰难,而这方天画戟乃叶枫所赐,无论分量、材质还是灵性,皆令他爱不释手。 今日却被一剑斩断,如何不心如刀割? 甲冑之上赫然一道剑痕,鲜血不断渗出,他却浑然不顾。 肉体之痛,终究抵不过失兵之痛。 白龙虚影渐散,敖鸞现出身形,冷眼看著黑熊精,讥讽道:“你这熊妖好生无耻,这方天画戟本就是我龙宫宝物,你占为己有也就罢了,如今我毁自家之物,与你有何相干?” 说著,她目光转向孙悟空与叶枫二人。战斗之际她便察觉这两位非同寻常。 “你们便是叶枫与孙悟空?” 悟空立刻咧嘴一笑:“嘿嘿,正是俺老孙!女娃儿,找俺有何贵干?” 叶枫则只是微笑不语,转而望向黑熊精。见其仍抱著断戟垂泪,不由轻嘆,袖袍一挥。 一道乌光自袖中飞出,“錚”地一声落在黑熊精脚前。 那是一桿长戟,通体漆黑,沉凝厚重,隱隱有黑色雷霆缠绕其上,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此乃诛神戟——昔日叶枫在天庭,从翊圣元帅手中夺来,原为勾陈大帝所赐之神兵。內蕴诛神之雷,威能远胜龙宫方天画戟,实属上品神器。 黑熊精初见之下便目光灼灼,急忙抹去泪水伸手去抓。 岂料指尖刚触,便被一道黑电击中,猛地缩回手掌。 但他毫不气馁,反而更加兴奋,连忙运起法力裹住手掌,再度握紧诛神戟。 隨手一挥,风雷骤起,脚下沙石腾空,天地色变。 他欣喜若狂,抬头看向叶枫:“老爷,这……是给我的?” 叶枫负手而立,淡淡笑道:“莫非此处还有旁人?收下便是。哭哭啼啼作甚?人家砍的是她自家东西,你心疼个什么劲儿,真是没出息。” 黑熊精哈哈大笑,一边叩首谢恩,一边嚷道:“是俺没出息,是俺没出息!可我们花果山宝贝多的是,哪是小小龙宫比得了的!” 这一番话出口,敖鸞顿时气得小脸通红,嘟起嘴来。 “无耻至极!你们抢了我龙宫的宝物,还敢如此猖狂,简直可恨!” 她转向悟空,冷冷质问:“你便是那自称『齐天大圣』的猴王?” 悟空一听,乐不可支。这称號刚传出去不久,正是他最得意之时,当下连连点头: “正是俺老孙!女娃娃,你也听过齐天大圣的大名?” 敖鸞冷哼一声:“就你也配称『圣』?我看叫『无脸大圣』还差不多!速速归还定海神针,尚可商议;否则——” 她手中长剑寒光一闪,“休怪我剑下无情!” 悟空闻言大笑不止,伸手往耳朵里一掏,取出一根金箍棒,迎风一晃,化作七尺长短的铁棍…… 鐺—— 金箍棒重重杵地,他笑问:“你口中的定海神针,莫非就是这根铁棍?” 敖鸞一眼瞧见那细小一端,连连点头:“正是!快些还来!” 猴子咧嘴一笑:“那你可来晚了,这宝贝与俺老孙缘分已定,早已认我为主。再说,还是你爹亲自相赠,岂有收回之理?你这小丫头,怕是刚离开不久,俺向来怜幼,不与你计较,速速回龙宫去吧。” 敖鸞气得胸口起伏,一句话也说不出,索性將昆吾剑高举过顶,猛然劈下—— “无耻泼猴,看剑!” 这一剑毫无徵兆,气势却惊天动地。 一道白光如天幕垂落的银丝,划破虚空,天地仿佛被从中剖开,直斩向猴子头顶。 “嗯?”叶枫眸光微闪,“练剑成丝?” 此乃剑道极境,唯有极少数剑修可达。 所谓“练剑成丝”,便是將剑气凝至无形无质、细若游丝之態。 如此一斩,锋锐无匹,万物难挡。 若天赋卓绝,再得高人点拨,更可令剑气虚实变幻,臻至“一剑破万法”之传说境界。 此等修为,三界之中罕有人及。 传闻中,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玉鼎真人曾以此道纵横万仙阵,其斩仙剑出,截教多少仙真命丧当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纵是猴子也为之色变,本能横棒格挡。 就在此时,叶枫轻哼一声,身形骤现於猴子之前,双袖翻飞——一袖迎向剑气,一袖拦住金箍棒。 他出现得太快,连猴子都来不及收力。 第64章 那一剑,我想学 当! 金箍棒砸在叶枫袖上,竟如击金石,发出清越鸣响。 猴子手臂剧震,仿佛撞上不周山柱,全身皆颤。 而敖鸞那道剑气,在触及叶枫衣袖的剎那,凭空断去半截。 余势落下,无声无息间,花果山自峰顶裂开一道痕跡——浅得几乎不见,却又深得似通幽冥。 叶枫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道剑痕。 默然不语。 猴子挠了挠耳朵,狐疑地收回金箍棒。 师兄怎会突然出手阻拦?这不像他的作风…… 莫非……看上了这未成年的龙女? 嘖,看不出啊师兄,竟好这口? 猴子心中念头纷起,看向叶枫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古怪。 叶枫浑然未觉,否则非得转身把他扒了不可。 敖鸞则持剑遥指,冷声道:“你便是叶枫?” “让开,还没轮到你。等我收拾了这猴子,取回定海神针,再来找你**。” 叶枫闻言一噎,强压住翻白眼的衝动。 这敖鸞还真是个孩子脾气,说话这般冲。 我方才救你不谢也就罢了,反倒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若我不挡,猴子不知此剑厉害,必被斩伤。 但他有地煞七十二变,转瞬便可復原。 可一旦激怒,暴起反扑,那时便难再劝。 敖鸞虽有太乙金仙修为,又有昆吾神剑在手,实力不俗。 但要硬撼盛怒之下的齐天大圣,终究差了一筹。 叶枫也不动怒,只当她是年少无知,淡然一笑: “早討晚討都一样。这样吧,我看你尚有些本事,不如与我切磋一招,如何?” 敖鸞眼珠轻转,瞥了猴子一眼,问道:“怎么比?若我贏了,你能归还抢走之物?还有,你做得了这猴子的主?” “是齐天大圣!”猴子从叶枫背后探出头来,语气不满。 叶枫轻笑:“自然做得。不必你贏——我有一剑,可搬山、断江、倒海、降妖、镇魔、敕神、摘星、摧城、开天。 你若能接下,別说奉还龙宫宝库,便是这猴子的金箍棒,我也一併归还。 不仅如此——” 他单手一握,赤松子所遗神兵“荒雨鐧”赫然现於掌中。 只见鐧身缠绕风雷之气,层层波纹如潮水逆涌,流转不息。 敖鸞只一眼,便知此物非凡。 她重重一点头,旋即皱眉,谨慎道:“你那剑真有如此威力?我的昆吾剑虽也能断江摧城,但『开天』二字……怕是做不到。不过我不惧你,来吧!” 叶枫摆手:“不急,不急。我方才说了你若接下有何好处——可若接不下呢?” 敖鸞一顿,蹙眉问道:“那你说,该如何?” 叶枫含笑说道:“若你挡不住这一剑,我也不会为难你——只须拜入我门下,做我一名弟子,可好?” 敖鸞闻言一怔,未曾料到对方提出这般条件。 身后的猴子连连摇头,眼神复杂地望著叶枫,神情已全然不同。 糟了,糟了。 师兄定是被这龙女迷了心窍,竟想收她为徒。分明是先纳入门墙,日日亲近教诲,待她年岁渐长、风华初绽,再细细雕琢……师兄此举,何其深谋远虑! 猴子暗自嘆息,嘴一撇,头又摇得更厉害。 叶枫察觉他神色有异,却不知这猢猻心中翻涌著多少荒唐念头,只觉今日这猴子格外古怪,不像平日模样。 敖鸞静立三息,终是点头,“好,我应你。” 猴子再度摇头,心底唏嘘不已。 这龙女天真不諳世事,哪知这是陷阱已张,步步皆陷。 此刻师兄怕是在心里偷笑了吧? 叶枫確然心中欢喜,却与猴子所想南辕北辙。 他所看重的,唯有一点——此女天赋太过惊人。 九爪白龙,纵览龙族万古,亦不过仅此一条。 想必是龙族气运衰极而返,天地逆流,方孕此等奇才。 此人或许肩负重振龙族之命格。 过往一切与龙族相关的机缘造化,恐怕都將匯聚於她一身。 如此根骨,如此命数,纵使圣人见之,亦难免心动。 即便如今圣人不可踏足尘世,其门下亲传弟子若得此讯,谁肯轻易放过? 叶枫能抢先一步,全仗花果山地利之势,占儘先机。 若將这等绝世奇才收入门下,未来之益,不可估量。 他轻抬手,一阵清风拂过,悄然將猴子推至数步之外。 “小心了。” 一声低语,叶枫单手虚握,一柄金光流转的长剑凭空浮现。 妖皇剑。 剑出剎那,炽热剑气如潮水般席捲四方。 花果山气温骤升,草木微颤。 敖鸞手中昆吾剑轻鸣不止,剑身震颤,似有不甘。 倏忽间,剑脊之上浮现出一道白龙虚影,鳞爪飞扬,无声怒啸,直面妖皇剑。 而妖皇剑亦起回应,剑锋之上腾起一只金乌幻影,双翼展开,啼声寂灭,与龙影遥相对峙。 敖鸞从未遇此异象,慌忙安抚龙魂,却毫无作用。 远古之时,龙族统御洪荒,龙祖为最早证得准圣者,威压万水千川。 后因龙汉大劫,龙族一蹶不振。 妖族趁势而起,东皇太一於混沌海中斩杀龙祖。 而那东皇太一,本体正是金乌。 昆吾剑乃龙祖旧日佩兵,感应到妖皇剑气息,自然生出共鸣。 妖皇剑虽为帝俊所有,但帝俊与太一血脉同源,本质无別。 叶枫略作思忖,便不再理会。 他执剑在手,双目深处隱隱浮现地水火风之象。 轻轻一挥,敖鸞已凝神以待。 然而剑光落下的瞬间,她却骤然僵住。 不……並非她动不了。 而是整个花果山,乃至万里虚空,尽数停滯。 万物褪色,光影消散。 天地的顏色正一点一点剥落。 一切感知剥离,她仿佛坠入一片无始无终的虚无。 概念在此崩解。 存在本身,也在这一剑前失去了意义。 眼前世界化作混沌洪流,无边无际,无法名状。 她甚至无法思考——这究竟是什么? 唯有那一剑,清晰得刺目。 她欲抬手,却发现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分毫。 就连昆吾剑上的龙影,也迟缓如陷泥沼。 她呆立原地,眼睁睁看著那金色剑刃缓缓落下。 不是不能抵抗。 而是“抵抗”二字,已失去含义。 在这剑意之下,她连“反抗”为何物都已遗忘。 意识陷入混沌,思维彻底断裂。 就在此时,手腕猛然一痛。 她低头,只见昆吾剑上龙影正咬住自己手腕,龙血渗出。 一声龙吟,只响於她心神之间。 剎那间,知觉回归,灵台清明。 她毫不犹豫抬手欲挡。 然而—— 混沌退去,鸿蒙隱没。 眼前依旧是花果山,云捲云舒,鸟语花香。 脖颈处,一柄金剑轻抵,只需再进一寸,便可断喉取命。 “这一剑……叫什么?” “叶大圣手下留情!” 一声急呼自远方传来,海面轰然裂开,波涛向两侧退避,形成宽阔海峡。 无数水族兵將列阵而出,鎧甲森然,枪戟如林,绵延不见尽头。 为首的那人,身披金纹王袍,正是敖广。 他得知消息时心头一震,匆忙点齐兵將,直奔花果山而来。 刚破水而出,便见叶枫的剑锋正抵在敖鸞颈间,顿时魂飞魄散,三魂七魄几乎离体。 化作一道流光登岸,疾步上前护在敖鸞身边,目光惊惶中带著畏惧。 “叶大圣,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切莫动怒。” 敖广急忙开口,满脸堆笑,语气恭敬至极。 叶枫斜眼扫了他一下,轻笑一声,收剑入虚。 妖皇剑悄然隱去,他也不多言,只静静转身,似无意追究。 敖广心中一松,暗忖:这凶禽今日怎地如此好说话? 连忙道谢,伸手便要拉敖鸞离开。 手一拽,却没拉动。 他诧异地看向女儿:“你还杵在这做什么?” 敖鸞却目光坚定,望著叶枫道:“父王,我方才与他打赌,若输了,便要拜他为师——那一剑,太惊艷了。” “拜师?!”敖广心头猛然一紧。 他立刻回头望向叶枫,只见其背影挺立,气度沉静,儼然一副高人姿態。 糟了,我儿被骗了! 敖广心中警铃大作,指尖轻抚龙鬚,神色凝重。 敖鸞的天赋,他心知肚明——这些年一直藏於龙宫深处,生怕走漏风声。 却不料今日在此暴露。 而叶枫……显然不是一时兴起,必是看中了她的资质。 念头转瞬即定,敖广已有了应对之策。 说实在的,叶枫实力强横,根基深厚,坐拥花果山福地,麾下更有猴子与黑熊精两位悍將。 放眼东胜神州,也算得一方霸主。 若在平时,女儿能拜入其门下,他未必不愿。 可眼下不同。 花果山刚刚击退天庭征伐大军,天庭尚未表態——是继续清剿,还是改行招安,尚无定论。 此时若让敖鸞投身叶枫门下,四海龙族便等於被绑上反旗。 一旦天庭再起刀兵,他將进退两难: 既捨不得女儿,又不敢与天庭为敌。 权衡之下,唯有婉拒才是上策。 正欲开口,却听敖鸞朗声问道:“你叫叶枫对吧?我问你,若我拜你为师,將来也能使出那一剑吗?” 叶枫唇角微扬:“自然可以。” 话音未落,敖鸞已毫不犹豫跪地,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 “老师在上,请受弟子敖鸞一拜——” “且慢!” 敖广暴喝一声,一把扯住她后领,硬生生將她拽起。 “你疯了吗?”他俯身低吼,声音压得极低。 敖鸞眨著眼睛,一脸不解:“父王,不是您教我的吗?愿赌服输,言出必行。而且……他真的太强了,那一剑,我想学。” 她撅著嘴又要跪下,却被敖广死死拉住。 第65章 走走走,隨俺上天庭! 此刻,敖广头痛欲裂。 敖鸞尚未成年,在龙族之中仍是稚子。 他平日教导她诚信守诺,却还未曾告诉她人心险恶、局势如棋。 这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啊!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躯,挡在女儿面前,朝叶枫深深一躬。 略一思忖,便道:“叶大圣,小女年少无知,举止失礼。拜师乃人生大事,岂能草率?待老龙归宫之后,必备厚礼,广发请帖,择吉日盛典,方不负您的身份与威名。” 叶枫缓缓转身,笑意淡淡,不置一词。 果然,这老龙滑不留手,哪会真心答应? 敖广接著道:“只是小女性情未定,诸多世事尚不明白,若贸然入门,恐辱师门清誉。不如让老龙再教导几年,待她成年之后,再正式拜师,您看如何?” 叶枫眸光微闪,心中已然瞭然。 典型的“拖”字诀,用得滴水不漏。 他是想观望天庭动向,再决定站哪一边。 若自己此刻强硬拒绝,这老龙怕是还有另一套说辞等著。 叶枫默默看了敖鸞一眼,掐指推演天机,片刻后,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龙王所言极是,倒是贫道太过心急了。” 他缓声道,“既然如此,我们便立个约定——待敖鸞成年,再来拜师。” 敖广一怔,万万没想到叶枫会如此爽快应下。 他原本准备的层层说辞,竟全无用武之地。 但既成好事,他也顺势点头:“正是正是,不过两三百年光阴,届时老龙必亲携小女,登门行礼。” 言罢,拉著敖鸞就走:“鸞儿,我们回。” 敖鸞微微蹙眉,心中满是不解。 不是说好要拜师吗?为何又要推延三百年? 可她天性温顺,不敢多言,只能由著敖广牵起她的手,朝著东海方向疾行而去。 她频频回首,目光落在叶枫身上,脚步虽离得远了,心却仍悬著那一剑的余威。龙王来得匆匆,去得更疾,转眼便携敖鸞与眾水族沉入海底深处。 孙悟空踱步至叶枫身旁,嘴角含笑:“师兄,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叶枫斜他一眼,唇角微扬:“你这猴头懂个什么?今日纵他们离去,用不了多久,他们自会低头回来求我。” 顿了顿,抬手指向苍穹:“別忙议论,你看天上来了谁。” 孙悟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九霄之上,一朵白云悠悠飘落,云上立著一位白髮苍髯的老者,手持拂尘,衣袂隨风,仙气凛然。 “太白金星!”猴子惊得一跳,转身就想溜。 叶枫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挑眉道:“跑什么?” 猴子一脸苦相:“师兄啊,你不知道!这位老神仙上次举荐咱们上天庭,倒也尽心尽力——给你封了帝君,给我也安了个元帅名號。本该相安无事,可俺一时衝动,打杀了武德星君,连累你也反出天宫。他作为保举人,必受牵连责罚。如今他亲临此地,八成是来问责的。俺老孙脸皮薄,实在不好相见啊。” 一番话出口,叶枫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泼猴,竟也有今日? 说话间,天上的太白金星已然望见二人,调转云头,缓缓降下,远远便高声道: “帝君!元帅!贫道又来访了!” 话音未落,人已落地。 猴子被牢牢攥住,逃无可逃,只得耷拉著脑袋,勉强拱手作礼。 太白金星略感诧异:“元帅,怎的神色如此古怪?” 猴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愈发窘迫。 叶枫轻咳一声,替他解围:“星君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太白金星笑意温和:“好事,好事!我奉玉帝圣旨,特来再请两位大圣重返天庭。” 猴子一听,连连摆手:“不去不去!再也不去了!” “这是为何?”太白金星满脸疑惑。 叶枫在一旁默然含笑。他心知肚明——猴子並非真不愿当官,而是因当年打死武德星君、反出南天门之事败露,怕回天庭遭同僚讥讽,面子上掛不住,寧可在下界做个逍遥妖王。 叶枫便道:“星君劳苦,此事不急。不如先隨我去水帘洞喝杯浊酒,慢慢细谈?” “喝酒?”太白金星脸色骤变,仿佛瞬间忆起当年被困水帘洞、被迫发誓的狼狈经歷,脑袋摇得像风中落叶:“使不得!使不得!圣旨在身,岂敢耽搁!” 叶枫见状,心中瞭然,也不强求,转而问道:“星君此来,我也感激。只是我与悟空既已反出天宫,又击退李靖大军,按理天庭早该震怒降罪,如今反倒再度招安,不知是何缘故?” 这话问得巧妙。 一旁的猴子耳朵悄然竖起,眼角藏不住期待。 叶枫清楚得很——这猴子嘴上说不去,心里却早已蠢蠢欲动。 太白金星笑道:“武德星君一事,现已查明实为误会。他素来骄横,率先欺辱金猴元帅,言语挑衅,致令失手毙命。虽触天条,但情有可原。今大天尊亲自裁定,此事揭过不究。” 猴子闻言,精神陡振:“此话当真?” 太白金星哪能不知他心思,笑眯眯从袖中露出半截明黄圣旨:“天帝旨意在此,岂能有假?” 猴子伸手欲夺,却被金星轻轻一收,藏回袖中。 金星继续道:“不仅如此,陛下经此一战,深感二位神通卓绝。叶枫帝君早已位极天尊,再无可封,特赐天灵玉五千颗,以示嘉奖。至於悟空你——” 他故意停顿,笑看猴子。 “如何?”猴子声音都颤了。 “陛下以为,『金猴大元帅』之职,委屈了你。此次特旨擢升,另授高位。” “升官了?!”猴子双眼放光,嘴角咧到耳根,双手抓耳挠腮,欢喜得几乎跳起来,却又硬生生忍住,故作镇定:“那……这次封的是什么官职?” 叶枫站在一旁,几欲扶额。 这猴子,简直一点就著。 几句好话,圣旨一晃,魂都没了。 难怪原著里被哄去养马还乐呵呵。 可叶枫並未阻止。 说到底,他自己也是推波助澜之人。 这一趟上天,他图的,是蟠桃、是金丹—— 那些才是真正难得的天地至宝。 唯有借猴子这枚棋子,在各方博弈之际,才有机会得手。 错过这一次,再无下回。 任凭太白金星如何巧舌如簧,叶枫始终沉默不语。 不出所料,太白金星笑著道:“大官,与天齐高。” 他抬手一指花果山巔,那里正高高飘扬著“齐天大圣”的旗帜。 猴子顺著他手指望去,顿时怔在原地。 低声喃喃:“这……是真的?” 太白金星抚须微笑:“岂会有虚?” 猴子猛然一声欢呼,就地连翻几个筋斗,纵声大笑:“俺老孙真是齐天大圣了!货真价实的齐天大圣!” 他的激动並非无由。 道理再简单不过——先前竖旗称圣,终究是自封名號。出了花果山,无人承认可言,不过是山中快意之举。 可如今不同。玉帝亲口册封,一字入律令,天地皆知。 从此之后,三界诸神,见他皆需尊称一声“大圣”。 这才是根本差別。 为何《西游》之中七大圣並列,唯独孙悟空名震乾坤? 固然因他大闹天宫、威震三界,但更关键的,是他这“齐天大圣”乃天庭钦定,玉帝亲授。 其余六位,不过草莽之雄,未登正典,终归野號。 猴子连翻数个跟头后落地,一把拽住太白金星衣袖:“走走走,隨俺上天庭!” 他被这封號冲得心神激盪,竟连自家花果山也顾不上了。 叶枫却头脑清明,拦下二人,先召来黑熊精与四大猴將,细细交代身后事务。 一切安排妥当,叶枫三人这才腾云驾雾,直赴天宫。 此番路径早已熟稔。 穿越九天雷云,便至南天门。 叶枫抬眼望去,只见昔日残破的南天门已然修缮如初,恢弘依旧。 猴子嬉皮笑脸,对四大天王拱手道:“增长天王、广目天王,上次冒犯,多有得罪。如今俺老孙归来,往后便是同殿为臣啦!” 四大天王见他得意忘形,眉头微蹙,却不言语。 待见到隨后而来的叶枫,却是心头一紧,立刻垂目敛神,规规矩矩守门站岗。 前次叶枫一剑崩塌半座南天门,他们险些魂飞魄散。若非逃得迅速,早已重归封神榜,轮迴重塑。 纵能復生,元神烙印封神之痛,亦难消受;何况復活之初,法力虚弱,动輒遭人轻辱。 过了南天门,一行直往灵霄宝殿。 玉帝早已升座,文武仙班列立两旁,肃穆无声。 猴子这回倒也识趣,学著太白金星模样,规规矩矩向玉帝行礼。 天宫並无跪拜之制——玉帝虽为三界至尊,臣属见之,仅需躬身示敬。 唯有叶枫,依旧懒洋洋唱了个肥诺。 这一次,却再无人胆敢出言讥讽。 玉帝声音自殿上响起:“孙悟空,今敕尔为齐天大圣,位极天阶。望安本分,勿再生乱。若有欺凌於你者,可押来见朕,不得擅自诛戮。” 猴子连忙拱手应道:“俺老孙明白,明白!谢过大天尊!” 玉帝不再多言,转而看向叶枫:“叶枫,尔原为泰皇大帝,执掌大日之职,今復其位,当尽忠职守。” 叶枫隨意抱拳:“好说,好说。” 此次朝会极为简短。 除却册封齐天大圣、恢復泰皇大帝之位外,並无他议。 且经歷花果山一战,天庭上下皆知其势不可逆。 叶枫战力之强,震慑三界——两斩大罗金仙,放眼天庭,能与之一战者寥寥无几。 退朝之后,叶枫径直驾云,回归泰皇大帝府。 猴子则由太白金星引领,先赴工部挑选建材,继而在蟠桃园畔选址建府。 第66章 这碗到底装了什么妖孽? 工部仙匠鬼斧神工,半日內便筑起一座巍峨府邸。 雕樑画栋,气势磅礴,匾额高悬“齐天大圣府”五字,赫然夺目。 太白金星又引他认遍府中二司诸吏,大小仙官皆来参拜听命。 此外,玉帝特赐玉液琼浆两壶,金花十朵,齐天大圣官袍一套。 猴子喜得手舞足蹈,几乎忘乎所以。 而叶枫处,亦有赏赐送达。 御酒五坛,仙玉十块,金花二十朵,尽数送入泰皇宫中。 对此种种,叶枫却不掛於心。 他心中清楚,此番上天,大约是最后一次长居天宫了。 天庭虽华美庄严,终究拘束重重,远不如花果山水帘洞那般自在逍遥。 若真能將整座泰皇宫搬下凡间,落户灵山福地——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心头思量著,已踏入了属於自己的宫殿。 殿前,太阳星君与昴日星官早已率领眾仙吏恭候多时。 见其现身,眾人齐齐躬身行礼:“恭迎帝君回府。” 叶枫轻笑摆手,示意眾人不必拘礼。 太阳星君隨即双手奉上赤阳令,神色庄重:“帝君,此宝物请您收妥。” 叶枫一见此物便觉头疼。 此前每日主持日出日落,繁琐至极,早有烦言。 於是笑道:“本帝君初返天界,尚需调理神魂作息。这令牌暂由你保管,太阳神之职也劳你代掌一段时日。” 太阳星君頷首应下,並未推辞,只恭敬引路,请其入宫。 叶枫对这泰皇宫自是熟门熟路。步入內殿,但见陈设如昔,纤尘不染,显是常有人精心打理。 不禁莞尔赞道:“倒是一点没荒废。” 自此,叶枫与猴子再度安顿於天庭。 然而这一次,二人皆无实权在身,成了真正的“閒云野鹤”。 索性结伴游盪三十六重天,整日无所事事,逍遥自在。 尤以叶枫为甚——连原本分內事务也尽数交付下属,自己彻底甩手不管。 每日只拉著猴子走亲访友,饮酒谈天,快活似神仙。 如今他们身份尊崇,诸仙即便心有不愿,也不敢轻易得罪。 反倒助长了这两人的洒脱气焰,越发肆意妄为。 就在他们归天不久,勾陈大帝亦得密报。 殿中幽静,他召来天猷元帅,从怀中取出一物——乃是一只通体洁白、毫无瑕疵的玉碗。 碗口繚绕云雾,隱约透出几分阴冷诡譎之气,令人不安。 “你寻一位忠於我方的仙官,將此物悄然送出。务必隱秘行踪,切莫暴露……” 他低声叮嘱,语调沉稳而森然。 天猷元帅垂首聆听,一一记下,不敢有丝毫懈怠。 转眼间,天宫数日已过。 猴子早已重拾旧习,或与昔日灵官痛饮畅聊,或四处结识新晋神祇。 他素来不知尊卑,心中只认一个“齐天大圣”的名號,在天庭地位等同玉帝。 故而无论遇见何人,皆无上下之分,言语隨意,举止跳脱。 这一日,叶枫正於宫中静修。 他心境沉稳,並不急於行动,只耐心等待玉帝下令,让猴子去管蟠桃园的那一刻。 閒来无事,便將记忆中的《西游》情节细细梳理一遍,再结合眼下所见所闻,反覆推演。 渐渐地,心中浮现一丝明悟。 纵观原著,那只猴子仿佛被多方操纵的傀儡。 佛道诸方皆在布局,步步诱导,自始至终,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猴之局”。 因此,不论藉口如何,玉帝终將把蟠桃园交予孙悟空管理——这是註定的走向。 可眼下任命尚未下达,那閒不住的猴子反倒先找上门来。 他对泰皇宫熟稔无比,根本无需通报,身形一闪便闯了进来。 见叶枫正在闭目修行,他也毫不避讳,咧嘴笑道:“师兄,如此良辰美景,枯坐炼功岂不可惜?我知一处妙地,要不要同去?” 叶枫无奈睁眼,嘆道:“你又想惹什么祸端?” 猴子顿时不悦:“怎叫惹祸!乃是木德星君亲发请帖。他说藏有一坛天皇年间的陈酿,一直捨不得开封,如今因俺老孙高升,特设宴庆贺。俗话讲酒越陈越香,此等珍品岂能错过?我念及兄弟情谊邀你同往,怎的还遭你怀疑?” “木德星君?”叶枫略一思索,才忆起此人乃九曜星官之一。 隨即一笑:“既是佳酿,岂能辜负?带路便是。” 猴子大喜,当即拉著叶枫离了泰皇宫,直奔木德星君府邸。 到了门前,家僕欲拦,猴子报上名號,对方立刻改顏相迎,恭请入內。 原来木德星君早已备好宴席,见猴王到来,忙含笑迎出。 可当他看见隨行的叶枫时,微微一怔,显然未料到泰皇帝君也会驾临。 但他反应极快,连忙拱手行礼:“泰皇帝君亲至,寒舍顿生光辉,实乃荣幸之至。” 叶枫抬手微笑:“你非我属下,不必多礼。” 木德星君也不强求,欣然请二人入座。 席间陈列奇珍异果,更有所谓“龙肝凤髓”,皆非凡品。 所谓龙肝,並非真龙之脏;乃出自化龙池中那些跃过龙门的灵鲤,或沾龙血而变的异兽所化。 至於蛟蛇类,则多为修行得道者转化而成。 而凤髓更稀——自龙汉初劫之后,凤凰一族几近绝跡,三界难觅真身。 如今所用,不过是些许继承了凤凰血脉的灵禽罢了。 桌上另置一坛封存已久的美酒。 待叶枫与猴子落座,木德星君亲自启封,拔去塞子剎那,一股浓郁仙气夹杂著岁月沉淀的醇香扑面而来。 猴子眸光一闪,连叶枫都不由得微微侧目。 好酒,果真名不虚传。 木德星君举杯相敬,转眼半坛已尽。这天皇年间封存的佳酿力道极猛,饶是叶枫也略感醺然,那猴子更是面泛赤霞,醉意上头,已然搂著木德星君喊起“贤弟”来。 正酣之际,一名小廝捧著一盘新菜缓步而至,轻轻掀开覆在碗上的红布——玉碗静置其中,碗口雾气蒸腾,如梦似幻。 此物一出,叶枫眼神骤凝。他感知敏锐,立时察觉这並非寻常器皿,竟是一件罕见法宝。 木德星君见状,脸色突变,厉声呵斥:“谁让你把这东西端上来的?快拿走!” 小廝一惊,急忙覆上红盖,欲转身退下。 这一幕却引得猴子注目,醉眼中透著几分好奇,含糊道:“慢著……这是何物?” 心知肚明。 叶枫自玉碗现世那刻便已洞悉玄机。他指尖轻转酒杯,浅啜一口,笑意盈盈,静观其变。 戏要演完,才不失对台上演者的基本礼数。 猴子本就醉態可掬,此刻更是对那玉碗生出浓厚兴致——他对万物皆如此,天生好奇。 木德星君强作镇定,劝道:“大圣,此物晦气得很,不足观,不如继续饮酒畅谈。” 猴子哪里肯听,一把將他推开,指著小廝嚷道:“过来!让孙爷爷瞧瞧,定是木德藏了什么稀世珍宝,还藏著掖著!” 小廝不敢违抗,只得上前。 猴子一把扯落红布,只见玉碗晶莹润泽,隱隱有符文流转。他伸手便要去拿。 “大圣不可!” 木德星君急扑而来,二人拉扯之间,玉碗脱手坠地—— “啪!” 清脆一响,玉碗碎裂於地砖之上。 剎那间,数十道黑气冲天而起,寒意席捲四周,空气仿佛冻结。 猴子浑身一震,酒意顿消三分。 “糟了!糟了!”木德星君面色惨白,连连顿足,“闯祸了,闯大祸了!” 猴子忙问:“这碗到底装了什么妖孽?” 木德星君颤声道:“此乃『封魔碗』,內藏一方小天地,囚禁近百大妖魔王……如今被你打碎,封印尽破,大天尊必降罪责,我等难逃其咎!” 话音未落,空中异象陡生。那些黑气急速膨胀,妖氛滔天,近百道身影迅速凝聚成形。 轰—— 一声巨爆,浩瀚妖气直衝云霄,竟將木德星君府邸的屋顶整个掀飞! 霎时间,妖魔之气瀰漫天宫,群魔乱舞。这些曾被各路仙神以秘法擒获、镇压於碗中的大妖巨魔,终得自由,纷纷施展神通,尽情释放压抑万年的戾气。 为首的是一尊修罗族魔王,面目狰狞,四目六臂,周身黑焰繚绕,修为已达太乙金仙后期。 其下另有九尊妖魔同列太乙之境——六为妖族,三属魔道。那三人原是人族,因修左道旁门,肉身异化,形貌可怖。 余者数十,尽为天仙之流,最弱者亦达地仙大圆满,堪比天庭灵官。 那修罗魔王仰天怪笑,掌心燃起一团幽黑烈焰,正欲挥出—— 抬手剎那,眼前景象令他猛然僵住。 四面宫殿林立,金碧辉煌;天光澄澈,仙气氤氳;空中金莲千年不凋,奇草万载常青。 他高举的手竟悬在半空,落不下去,喉间咯咯作响,似被无形之力扼住。 他认出来了——这里是天宫。 可他不动,不代表他人不为。 无数年封印,早已积满怨怒。 轰! 一道妖雷轰然砸落,击中一座殿宇。殿身微晃,却未倾塌。 出手的是位虎首妖王,太乙金仙初期,昔年南瞻部洲一方霸主,当年被勾陈上帝麾下二元帅率五万天兵围剿,力竭被擒。 见殿不倒,他一愣:哪来这么硬的屋子?我这一雷足以劈山断岳! 他还未及细看周遭仙境,更未意识到自身处境。 “妖魔,纳命来!” 忽闻一声暴喝,地面金光暴涨——一只金色巨猿腾空而起,手持一根两端镶金箍的铁棒,当头劈下! 虎王冷哼,仗著身躯强悍,举臂硬接。 砰! 一声闷响,虎王整条手臂寸寸断裂,身形如炮弹般倒射坠地。 下坠途中,鲜血从口中狂喷不止,洒出长长血线。 霎时间,他的身躯狠狠撞向西侧一座偏殿,整面墙轰然碎裂。 他沿著崩塌的墙体滑下,身后拖出一道血痕,却仍摇晃著站起身来。左臂软软垂落,关节尽毁,已然废掉。 那修罗魔王原本六臂齐展,此刻一缩身形,趁著空隙化作流光欲逃。 他心知天宫手段非同小可,若不立刻脱身,恐怕再无机会。 可他快,猴子更快。遁光初起,金箍棒已如电而至。 第67章 贼心难改 “鐺——”一声巨响,修罗魔王双臂交叉格挡,整个人被砸得直坠百余丈。 他怒目圆睁,吼道:“哪里来的泼猴,竟敢拦本王去路!” 猴子齜牙一笑:“给爷记住了!你家爷爷是玉帝亲封的齐天大圣,还不跪地受缚!” 猴子一边叫阵,一边眼观四路——他心里清楚,这回又惹了大祸。 见其他妖魔察觉异样,纷纷欲逃,他猛地一抖身子,瞬间幻化出无数分身,个个手持棍棒,层层围堵。 顷刻间,上百妖魔与漫天猴影战作一团。 本体挥舞金箍棒左右衝杀,势如破竹。 他知道今日之事若不能全数压制,一旦有漏网之鱼,罪责难逃。 虽仅有太乙金仙初期修为,但他天生神异,气势逼人。 竟凭一己之力死死缠住九名同阶大妖,令其无法脱身。 分身虽弱,频频被击溃,但胜在数量惊人,前赴后继,只为拖延时间。 不过片刻,远处传来破空之声——是巡守天宫的奎木狼率眾赶到。 他遥望此处妖气翻涌,脸色骤变:“怎会如此?天宫腹地竟藏匿如此多妖物?南天门与监天部究竟在做什么!” 猴子面色微赧,幸而在激战之中无人留意。 奎木狼边吼边冲入战场,手中大刀横扫,加入围剿。 “大圣,我来助你!” 有了援手,猴子压力顿减。 隨后赶来的上万天兵迅速在外布下天罗地网,封锁空间,防止妖魔遁走。 与此同时,远处金钟长鸣,那是天庭正式调兵的號令。 叶枫始终静坐於下方,神色淡然,手中轻握酒杯,目光淡淡瞥向上空,却无丝毫出手之意。 这场乱子既由猴子惹起,便该由他自己收拾。 他只是沉思:木德星君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仅仅是为了嫁祸猴子? 可此事充其量不过一场骚乱,未必真能动摇猴子根基——毕竟连武德星君都已被他所杀。 他转头望向木德星君所在方位,却发现早已空无一人。 饮尽杯中酒,叶枫思绪一转。 倘若並非嫁祸,而木德星君亦非主谋,那么幕后之人图谋何事?若换作自己,费此周章,所为何来? 他指尖轻叩桌面,忽有所悟,猛然起身,望向远方。 ——天庭宝库。 上方激战仍在继续,他却已无心关注。 略一思忖,他化作一道金虹,疾驰而去。 他对这条路线熟稔无比,堪称轻车熟路。 只见一道金色长虹掠过天宫,快得看不清形貌,转瞬即逝。 从木德星君府邸到天庭宝库路途遥远,但叶枫速度极快,不过一盏茶工夫便已抵达。 他敛去遁光落地,果然见宝库大门虚掩,守门的金银二將横臥於地。 上前查探,发现二人未死,只是元神被封,陷入昏厥。 ——贼人尚在库中! 叶枫眼神一凛,毫不犹豫踏入其中。 甫一进入,便见深处一道身影立於五座祭台之间,单手虚托,竟已破去五处禁制。 “他竟能破解玉帝亲手设下的封印!” 叶枫心头微震。他曾潜入此地行窃,深知这些禁制何等森严。 惊愕未散,手上已动,厉声喝道: “贼子!胆敢擅闯天庭宝库!” 话音落下,手中金光一闪,妖皇剑已然在握。 一剑斩出,万道金芒迸发,凌厉剑气纵横劈落。 整座宝库剧烈震颤,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须知天庭空间稳固无比,殿宇皆以天地奇珍铸就,坚不可摧。 譬如猴子,在下界一棒可碎五岳主脉,但在天庭,最多仅能击穿墙壁。 再如先前虎王,虽具太乙金仙修为,一记雷法轰下,也不过令宫殿微微摇晃而已。 而这天庭宝库,更是诸殿中最坚固者之一。 即便是寻常大罗金仙亲至,也休想撼动其分毫。 可在叶枫一剑之下,那禁制竟应声开裂,可见此剑之威何等惊人。 若是在下界施展,恐怕小半个东胜神州都要被一斩为二。 行窃之人闻得怒喝,立刻转身。 他眸光微凝:“金乌?” 叶枫见其面容隱於一层青色仙光之后,难以辨清真容。 此时剑气已临身前,那人轻哼一声,竟抬袖迎向剑气。 瞬息之间,金光收敛,叶枫的剑气竟被尽数吞没。 “袖里乾坤?那件道袍是何种法宝?” 叶枫心头微凛。袖里乾坤並非某位仙家独有之术,实乃天罡三十六法之一,他也修习过。 三界之中,將此术练至登峰造极者,当属万寿山五庄观的镇元子。 但会此术者未必便是镇元子。 且叶枫深知自己剑气之威——袖里乾坤虽强,收摄时所用衣物亦须足够坚韧。 否则,稍有不慎,便是袖毁人亡之局。 他双目燃起金色火焰,眼前世界骤然清明。只见那人著一身青袍。 诡异的是,这道袍浑然一体,通体无缝,宛若天成。 “天衣无缝……”叶枫心中一动。 他只匆匆一瞥,真正目的却是窥其真面。当即催动金乌神瞳,直视对方脸庞。 青色仙气略显稀薄,却依旧无法穿透。 这还是他修成金乌血脉以来头一次受阻。 那青衣道人察觉叶枫眼中异光,立即反应过来,以袖遮面,另一手迅速探出,將离得最近的两件宝物攫入手中。 正欲再取其余三件,叶枫顿时心急。 “贼子,还敢逞凶!” 他脚尖一点,空间仿佛摺叠缩短,剎那间已掠至对方面前,妖皇剑斩向其手臂。 青衣道人似未料其速如此之快,仓促间只得缩手。 他眼神一沉,扫了眼剩余三物,毫不迟疑,转身便走。 真正所需之物已然到手,余下三件本就是虚张声势,失之无碍。 叶枫岂容他轻易脱身,冷笑著旋身而起,妖皇剑再绽金芒,又一道凌厉剑气劈空而出。 青衣道人疾退,长袖翻卷,一道相同的金色剑光隨之甩出——正是此前收纳的那道剑气! 可这一次释放,因剑气温炽至极,竟在衣袖处迸出火星,剑气锋锐无比,直接撕裂半截袖袍。 “此人竟能將袖里乾坤修炼到收放由心之境,至少是一尊古老的大罗金仙。” 两道剑气轰然相撞,发出清越剑鸣,继而碎裂为无数细小金芒四散飞溅。 这些剑气落於祭台,触髮禁制,尽数被阵法拦截。 借著这片刻间隙,青衣道人已纵身跃至门口。 他回首看了叶枫一眼,又瞥了眼断落的袖子,未作停留,转身离去。 叶枫並未追赶。 一则对方若执意逃遁,未必追得上;二则真要逼急了拼命,反倒不美。 再说被盗的是玉帝之物,犯不著为此豁出性命。 而对於那盗者身份,他心中已有模糊猜测。 只是不解——以那人地位,为何要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 念头一闪即逝。叶枫目光不由自主转向剩下三座祭台。 只见三件宝物静静悬浮:一个蒲团、一只小鼎、一方小印。 他眯起眼睛,略带忐忑地左右张望,確认无人后,又朝门口瞄了一眼。 寂静无声。 他迅速窜至三座祭台前,袖袍一挥,三件宝物瞬间消失不见。 隨即收起妖皇剑,神色如常地向外走去。 途经青衣道人方才立身之处,他弯腰拾起那半截残破衣袖。 走出宝库,抬手一点,两道光芒飞出,落入金银二將体內。 两名神將晃了晃脑袋起身,见到叶枫皆是一惊,立即持兵刃指向他。 “泰皇大帝,你怎会在此?” 叶枫冷哼:“蠢货两个!本帝感应宝库遭窃,特来擒贼。那毛贼乃一青衣道人,以仙法掩面。” 金甲神將仍满腹狐疑。 也难怪,叶枫素有前科,上次失窃案查证便是其所为,只不过玉帝未曾追究罢了。 银甲神將低声提醒:“大兄,先前似乎有一道青光袭来,之后我们便失去了知觉。” 金甲神將眉头微皱,心中亦无定论,遂收起兵刃说道:“既如此,还请泰皇帝君隨我等走一趟灵霄殿,面见大天尊,也好作个见证。” 他又转头对身旁之人道:“老二,你即刻前往宝库清点,查看究竟少了何物。” 银甲神將应声而入,片刻后便匆匆走出,约莫三分钟光景。 “大兄,已查明失物名录。你留守此处,我与帝君同赴灵霄殿復命。” 言罢,他望向叶枫。叶枫神色如常,自然无异议。 二人隨即腾云驾雾,直往灵霄殿而去。 抵达时,殿中早已聚集诸多仙官,玉帝端坐高位,威仪凛然。 连那猴子也到了,还有奎木狼、闻仲、罗宣等人,皆立於殿前。 显然已调动雷部火部,將先前逃逸的妖魔再度缉拿归案。 银甲神將领叶枫上殿,跪奏道:“启稟陛下,天庭宝库遭窃,泰皇大帝恰自其中现身,称有一青衣道人盗走宝物。” “哦?” 此言一出,在场眾仙不约而同將目光投向叶枫。 就连孙悟空也悄悄侧目,暗忖:“师兄这是又顺手牵羊了?这回可是当场撞破,可不太妙啊。” “泰皇,你有何解释?”玉帝的声音自九重之上落下。 叶枫拱手一笑:“本帝察觉天庭气机紊乱,心觉有异,便前往宝库查探,果然见到一名贼人行窃。可惜对方手段凶悍,未能当场擒下。” 话音未落,托塔天王李靖已然越眾而出,冷笑道:“帝君此言,未免太过轻巧,全凭一面之词罢了。方才银甲神將说得清楚——只见你一人从宝库出来!上次你借孙悟空脱身之机潜入库中盗取妖皇剑,陛下未曾深究,岂料今日故技重施!” 他转身朝玉帝躬身:“陛下,真假如何,只消一道搜身敕令,立见分晓。” “银甲神將,”玉帝开口,“朕问你,宝库所失何物?” 银甲神將连忙答道:“共失五件:清净蒲团、阴阳万化炉、崆峒印、兜天网、射日弓。” “嗯。”叶枫闻言眸光微闪,心中迅速对照自己所得之物。 那枚不起眼的小印,竟是崆峒印?倒是意外。 而另两件被青衣道人取走的——兜天网与射日弓,他也立刻明白。 尤其是射日弓,乃当年巫族大巫后羿射落九日的至宝。 叶枫心中冷笑:此人果真念念不忘,贼心难改。 第68章 崆峒印 李靖一听,立刻再拜:“陛下,此五件神器必在泰皇身上,只需下令搜查,真相立现。” 叶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李靖,你是要搜本帝的身?” 李靖脸色骤变,不由往后退了半步。他深知叶枫凶名,上次在灵霄殿便曾吃过大亏。 他强作镇定,低声道:“非是末將执意冒犯,实因帝君前科在身,言语又难以服眾。若真坦荡无私,何惧一查?” 叶枫咧嘴一笑,忽地转身面向玉帝:“陛下,贫道忽然想起,那青衣贼人形貌,竟与李天王颇为相似。如今他如此急切跳將出来,莫非是欲盖弥彰?不如当眾剥衣搜查,以证清白,岂不更好?” 语毕不待玉帝回应,身形一闪,直扑李靖! 快若雷霆,殿中金光乍现——纵使李靖早有防备,竟连七宝玲瓏塔都来不及祭出。 腿腕剧痛,一脚扫来,整个人扑通跪倒。 手腕一麻,被铁钳般扣住,手中宝塔哐当落地,双臂已被金光锁缚,反剪背后。 一切电光火石,李靖眼前金芒暴涨,紧接著热浪袭体。 余光瞥见一柄金光繚绕的飞剑迎面斩来! “叶枫你敢——!”他终於色变惊呼。 剑光掠过,衣袍瞬间焚尽,烈焰不止,附体燃烧,皮肉焦灼之声清晰可闻。 李靖惨叫连连,满地翻滚,灵霄殿內顿时瀰漫出一股烤肉般的焦臭,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叶枫收剑而立,笑意盈盈,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靖在殿中狼狈翻滚,哀嚎不止。 哪吒目睹此景,一边摇头嘆气,一边偷偷发笑,目光却不自觉飘向地上的七宝玲瓏塔,暗想:“趁乱捞塔,不知可否得手……” 可惜眾仙环视,终究不敢妄动。 此时水德星君踏步而出,召来天河之水泼向李靖。 譁然一声,白烟腾起,谁知火焰非但未熄,反而愈燃愈烈。 李靖的惨叫声逐渐微弱,呼吸急促而浅薄,眼看已是奄奄一息。 火德星君罗宣冷眼旁观,唇角悄然扬起一丝弧度。 他曾亲歷花果山一战,深知叶枫所掌太阳真火之威——那可是位列七大真火之一的焚世之炎,寻常水属神通根本无法扑灭。 他虽有压制之法,但李靖这些年仗势欺人、目中无人,而自己又是截教出身,何必替此人出头,徒惹是非? 就在李靖即將被烈焰吞噬之际,天穹之上忽传一声轻嘆。一点金光自虚空中坠落,无声没入其体內。 那肆虐的金色火焰瞬间收敛,熄灭如潮。焦黑蜷缩的身躯显露出来,皮肉尽毁,形同炭尸。 此刻的李靖伏地不动,气息几近断绝,宛如残烬余灰,所幸尚存一线生机。 天兵神將中有人疾步而出,迅速將他扶起。 儘管模样悽惨,但这般伤势对凡人而言足以致命,於仙体却非不可逆转。无论是天庭瑶池灵液,还是西方八宝功德池水,只需浸泡片刻,便可重生血肉,恢復如初。 叶枫淡笑开口:“既无赃物在身,李天王也算洗清嫌疑了。” 眾仙垂目不语,鼻观心、心守神,纷纷沉默以对。 然而內心深处,对叶枫的认知已然更进一步。 此獠一旦动怒,竟全然不顾后果。若非大天尊及时出手相救,李靖恐怕真要化作飞灰。 比起上回闯入灵霄殿时更加肆无忌惮。 此人……万不可轻易招惹。 此时,玉帝的声音自高台传来:“泰皇,你贵为天庭帝君,何以戾气如此之重?即便李卿言语有失,亦当由朕裁决。 况且,他乃朝廷重臣,今遭你重创,再加宝库失窃一事,总该有个交代。” 叶枫神色一敛,心中明了:玉帝並非真怒,不过是借题发挥,为群臣寻个台阶罢了。 於是躬身半礼,言道:“陛下所言极是,是本帝过於衝动。然本帝执掌三界光明,今日竟於殿前受此质疑,愤懣难抑,以致出手过重。 至於宝库之事——”他顿了顿,忽然抬手一翻,“本帝倒想起一事,此前与贼人搏斗时,曾斩下其半截衣袖。” 话音未落,一截青色布片已现於掌心。 诸仙见状,眼皮齐齐一跳。 竟还有证据留存? 这些活了千百年的老狐狸顿时心思电转。 若早有物证,为何当时不立即出示? 再看李靖的眼神,已不由掺杂了几分怜悯。 原来如此——泰皇这是设局引人入瓮,藉机立威。李靖不过是他选中的“鸡”,用以儆猴罢了。 有的暗自嘆息,有的苦笑摇头,也有的心底窃喜。 就在此时,太白金星缓步上前,从叶枫手中接过那半截断袖,细细端详,忽而低呼一声: “陛下,这布料……似是『无缝天衣』所制。” “无缝天衣?” 满殿譁然。 所谓无缝天衣,並非单指某件仙袍,而是一类至宝级別的护体神衣。 此衣乃天庭独有,织造极难,通体无接缝,穿之可避万法、抗雷劫。数千年来,仅颁赐十余件,皆授予位高权重之辈。 便连叶枫册封泰皇大帝时,也未曾获此殊荣。 当然,他所得的九阳金乌法袍亦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眾仙心头震动:莫非那盗贼竟是天宫高层? 再联想到先前逃出的妖魔…… 眾人顿觉此事水深莫测,连四大天师也都闭口缄言,不敢妄议。 玉帝遣一名仙官前来,太白金星双手奉上布片。 仙官呈递御前,玉帝凝视良久。 灵霄殿內寂静无声,仿佛连尘埃落地都能听见。 许久之后,玉帝方才启口:“此事朕自会彻查。泰皇洞察奸邪,功不可没,赐御酒十坛,仙布十匹。” 叶枫微微欠身:“谢陛下隆恩。” 玉帝继而问道:“奎木狼,此前妖魔作乱,究竟是何缘由?” 今日正值奎木狼值守,问话自然落於其身。 奎木狼出列稟报:“妖魔出自木德星君府邸,损毁数座宫殿。幸得齐天大圣在场镇压,未使邪祟遁逃。” 玉帝点头,目光转向猴王。 猴子咧嘴一笑,拱手谦道:“不敢当,不敢当。” 玉帝再下令:“宣——木德星君。” 片刻后,木德星君入殿行礼,肃立一旁。 玉帝沉声质问:“妖魔为何自你府中现身?” 木德星君躬身奏道:“启稟玉帝,那妖魔乃自封魔碗中脱出。此物本是小臣偶然所得,原欲献於天庭,恰逢齐天大圣与泰皇大帝同席共饮,席间大圣好奇爭看,不慎失手將碗打碎。” 孙悟空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这木德星君,竟把黑锅甩得如此乾净? 玉帝目光微沉,问道:“悟空,可有此事?” 猴子低头轻声道:“回陛下……小的当时饮酒微醺,一时失手,碰翻了那碗。” 一旁的叶枫懒懒打了个哈欠,神情淡漠,似对此事毫无兴趣。 然而他心中早已明察秋毫——木德星君之言破绽百出。 最蹊蹺处,便是他对封魔碗的来歷只字不提。 那碗中所镇之妖,气息滔天,绝非九曜星官所能收服,更遑论私自藏匿。其中必有隱情。 但他並未出声替猴子辩解。 因他已隱约理清头绪,猜到木德星君背后所侍何人。 他也清楚,那人行事縝密,不会留下真正可乘之机。 正好藉此一探玉帝真实態度。 於是轻咳一声,上前道:“陛下,悟空虽顽劣好动,性子跳脱,但此次妖魔甫一现世便被当场擒下,未曾走脱半分。依臣之见,不如准其將功补过,以观后效。” 玉帝略作思忖,缓缓点头:“既泰皇大帝为他求情,朕亦不深究。悟空,念你初犯且后续有功,此次不予责罚。” 顿了顿,又道:“另赐你一项职司,可愿领命?” 猴子连忙稽首:“谢陛下隆恩!不知所授何职?” “你那齐天大圣府毗邻蟠桃园,今后便由你掌管蟠桃园,晨昏巡视,不得懈怠。” “果然。”叶枫眸光微敛,心头泛起波澜。 蟠桃园终究还是交到了猴子手中。 玉帝此举未免太过刻意,究竟意欲何为? 孙悟空却浑然不觉,听闻掌管仙园,满心欢喜地叩首领命。 玉帝抬手示意,朝会就此散去。 待御驾先行离去,眾仙才依次退场。 孙悟空快步走到叶枫身旁,咧嘴笑道:“师兄,老孙如今也有正经差事啦!” 叶枫含笑回应:“不错,是个美差。你先去园中安顿,为兄得閒定去寻你。” 猴子连连点头,隨即腾云而去,直奔蟠桃园。 叶枫与其他几位相熟仙官寒暄几句,便独自返回泰皇宫。 孙悟空既已被委以蟠桃园之职,意味著蟠桃盛会之期將近。 待他再次闯祸,便是与天庭彻底决裂之时。 他一边思量,一边步入宫门,隨即闭锁禁制,从袖中取出三件宝物。 正是一蒲团、一小鼎,还有一方古印。 他先以法力布下重重封禁,再將神识注入那方印中。 …… 剎那之间,印体暴涨,玄黄二气如龙翻涌,五方虚空中浮现出五道帝王身影——伏羲、神农、轩辕、顓頊、帝嚳。 “竟是崆峒印。”叶枫瞳孔一缩,立即將其收回。 此非寻常法宝,而是人教至宝。持此印者,可聚人族气运,主宰人皇废立,牵连甚广,因果极重。 当今玉帝统御三界,號令万灵。 但在洪荒末年,天地秩序尚未定型,天与人各立体系。 彼时人皇与天帝並列,无尊卑之分。伏羲画卦,神农尝草,轩辕治世,皆可敕封神祇。 譬如前些日子被他斩杀的赤松子,便是神农亲封之雨师。 第69章 这儿可真是个好地方 直至尧舜禪让,夏禹继位,崆峒印莫名失落,人皇权柄渐衰,天庭权威始盛,方才形成“天临於人”的格局。 及至商周之际,封神杀劫爆发,三界仙真尽数捲入,连圣人都亲自出手。 那一战打得洪荒破碎,天地崩裂,最后靠无上大法重炼世界,才有了今日四大部洲之形。 叶枫负手而立,神色凝重。 崆峒印竟藏於天庭宝库之中…… 当年这件至宝的遗失,恐怕另有隱秘。 此物如今握在手中,如同捧著一团烈火。 若无足够实力,一旦暴露,必遭横祸。 凡插手人族气运与皇权之爭者,纵是大罗金仙也难保全身,其凶险远超佛道之爭,一个浪头便可粉身碎骨。 唯有踏入准圣之境,才有资格涉足这般层级的纷爭。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转而看向余下两件宝物。 这两件倒是稳妥可用,待他日离开天庭,便可派上用场。 那清净蒲团能寧心静神,匯聚天地元气,坐於其上修行,事半功倍。 阴阳万化炉乃是顶尖的炼器宝鼎,既可炼製灵丹,也能锻造法宝,其威能几乎与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並驾齐驱。 叶枫设下封印后,將其妥善收起。 接下来数日,他便留在泰皇宫中潜心修行,安分守己,毫无异动。 到了第七日,他掐指一算,料想猴子应当已將蟠桃园打理得井井有条,於是安排妥当宫中事务,便启程前去寻他。 他腾云而行,徐徐飞向蟠桃园方向。 並不匆忙,沿途悠然观赏天庭风光。 途中若有仙人见他经过,皆驻足躬身,恭敬称道:“帝君。” 叶枫亦含笑回礼,態度温和。 虽不疾不徐,却也未耽搁,约莫两个时辰后,终於抵达蟠桃园外。 这蟠桃园並不在天宫七十二重宫闕之內,独建於偏远之处,平日鲜有仙人来往。 临近院落,他抬眼望去。 只见围墙不过一丈高,院內桃树繁盛,灼灼其华。 园中霞光繚绕,瑞气千条,只一眼便知是极尽清幽之境。 更奇的是,以叶枫的眼力,竟只能看清最外围一排桃树,再往深处,视线便被迷雾遮蔽,无法窥探。 他又细察那围墙,顿觉玄机暗藏。 墙身隱隱流转著阵法波动,更有空间法则交织其中。 若非他修习帝江神通,对虚空变化极为敏感,恐怕根本难以察觉异常。 那看似寻常的一丈高墙,在他感知之中,实则向上无限延伸,左右亦无穷延展。 无论使用何种手段,皆不可能跨越。 即便是地煞七十二变中的“穿墙术”,一旦尝试穿越,便会坠入空间乱流,永世难出。 哪怕大罗金仙亲至,也只能望而却步。 整座蟠桃园,唯一进出之路,便是正门。 叶枫心中暗嘆:若非如今由猴子掌管此园,换作他人慾图潜入,怕是连门槛都摸不到。 难怪此处地处偏僻,却无人敢犯。 这墙上禁制,恐怕出自王母娘娘之手。 思及此处,他缓步朝正门走去。 刚至门前,园中土地神便有所感应,开启门户,探头问道:“来者何人?” 这位土地只司职这一方园圃,对天庭高层知之甚少,自然不识叶枫。 叶枫微笑道:“吾乃执掌三界光明之泰皇大帝,齐天大圣的师兄。今日来访,特来寻他,速去通稟。” 土地一听,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入园通报。 片刻之后,只见猴子快步迎出,一见叶枫,满脸喜色:“师兄怎得閒来我这荒园走动?” 叶枫笑道:“我那边清静无事,久闻蟠桃树为天地灵根,唯王母所植,心生好奇。如今归你管辖,便前来一观。” 猴子闻言,得意非凡——能在叶枫面前炫耀的机会可不多。 笑道:“正是正是!这园中蟠桃可是稀世珍品,我这就带师兄好好看看。” 说罢,引叶枫入园,缓缓深入。 但见满园桃树葱蘢,枝繁叶茂,果实纍纍,花光交映。 早熟者粉红透艷,半熟者红绿相间,未熟者青皮带蒂,生机盎然。 行间云霞蒸腾,彩气氤氳,桃香混合著仙灵之气扑面而来。 仅是在此漫步片刻,便觉神魂清明,通体舒畅。 若在此处修行,胜过世间任何洞天福地百倍。 猴子一边引领,身后跟著土地与力士。行了一段路后,他忽然转身道: “你们去东北角巡视一番,前几日我见有几株桃树叶色发黄、果实瘦小,或许是缺水,又或遭虫害,仔细查一查。” 土地与力士应声领命,匆匆离去。 猴子目送他们走远,隨即压低声音,笑著对叶枫道:“师兄,这儿可真是个好地方,还是那玉帝老儿懂我心思。” 他指向方才经过的一片区域,道:“这片是一千二百株,属外园。此桃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一成熟,共需九千年方可完全长成。 凡人食之,可强身健体,百病不侵;修士服之,修行效率倍增,有望登仙。” 叶枫其实早已知晓,但见猴子说得眉飞色舞,不愿扫兴,便故作惊讶道:“竟有如此奇效?” 猴子更加得意,笑道:“这还不算什么,里头还有更好的呢。” 他继续引路前行,边走边说:“外面这千二百株,不过寻常货色,真正的好东西在这中间一千二百株。 此等蟠桃,两千年初开,两千年终果,两千年终熟,总计六千年方得圆满。” 传说此果若为人所食,可腾云驾雾、羽化登仙,长生不死。纵有內伤沉疴,亦能尽数痊癒;凡胎俗骨亦可蜕变为至臻道体,成仙之后修行更是势如破竹。” 叶枫听得频频頷首,目光一转,却见那六千年蟠桃树上,原本熟透的果实已稀疏许多…… 想必是这猴子嘴馋,早已偷吃了不少。 那猴儿兀自洋洋得意,继续引路前行。 刚越过钟峰,眼前骤然开阔,最后那一片蟠桃林竟气象迥异,恍若另入一界。 紫气裊裊繚绕,每株蟠桃枝繁叶茂,灵光蒸腾,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连脚下的泥土都泛著淡淡紫芒。 叶枫体內法力受此灵气牵引,竟自行运转周天,无需丝毫操控。 他心头微震:这九千年蟠桃竟能引动天地共鸣,哪怕只是在此静坐休憩,修为亦会悄然增长。 猴子昂首挺胸道:“师兄,唯有这最后的一千二百株,才算得上真正的蟠桃树。此树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再经三千年方得成熟——从栽种到可食,足足耗时一万年!至於功效……凡人若食之,寿与天齐,命共日月,立地成就真仙之身,直至天仙境界再无阻碍,实乃无上至宝!便是我等仙体服下,也获益无穷——每吃一颗,便增九千年法力,且根基稳固,毫无隱患。” 叶枫看他神采飞扬,隨口问道:“你吃了几颗?” 猴子正说得兴起,闻言顿时汗毛倒竖,慌忙左右张望,確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道: “师兄慎言!虽说我掌管此园,但这蟠桃贵重无比,岂敢隨意吞食?” 叶枫斜眼一瞥,冷哼一笑。 他踱步至一株九千年蟠桃树下,抬脚轻轻一拨,拂开根部浮土,赫然露出七八枚掩埋的桃核。 猴子麵皮发烫,乾笑两声:“俺老孙不过是……尝个生熟罢了。” 叶枫轻嗤一声,伸手摘下一个通红饱满的蟠桃,“少囉嗦,既然园子交给你管,不吃才是浪费。” 话音未落,已咬下一口。甘甜清冽,直沁心脾,难以言喻。 果肉入口即化为一缕精纯灵韵,顺喉而下,融入四肢百骸。法力隨之奔涌激盪,与之交融。 叶枫双目放光,几口便將整颗蟠桃吞尽。 浩瀚灵力涌入经脉,通体舒泰,连太乙金仙大圆满的瓶颈都似有了鬆动之象。 吃完仍觉意犹未尽,就连吐出的桃核也被他拾起,裹上一把蟠桃园中的紫土,收入隨身空间。 这九千年蟠桃之核,哪怕不能栽种,带回花果山试上一试也无妨——稳赚不赔。 隨后,他又看向其余成熟的蟠桃。 眼下正值丰年,果实颇丰,足够大快朵颐。 然而蟠桃树虽列成行,总数却有限。种植皆按批次轮替,各株成熟时节不同。 每树结桃二三十枚不等,但多数尚未熟透,不可採摘。 每年王母於瑶池设蟠桃盛会,皆需取当年应季之果。 產量不定,丰年可达二百以上,歉年不过百余。 今年尚算可观,三类蟠桃合计约一百五十枚左右,其中九千年者最少,总共不过二十出头。 猴子已偷食八枚,加上叶枫方才所食一枚,已去其三分之一。 若此刻收手,尚可推说年景不佳,或可瞒过耳目。 但叶枫既已尝得妙处,又深知玉帝令猴子看园,本就存了默许其私取之意。 何须顾忌? 当即迈步上前,又摘一枚九千年蟠桃,坦然食用。 猴子在一旁看得眼热,不敢劝阻,只得也挑了一颗偷偷啃食。 不多时,叶枫连吃三颗,猴子两颗,五枚蟠桃下肚,皆感腹中充实。 尤以叶枫最为明显,体內法力澎湃如潮,翻腾不息。 索性盘膝而坐,就地炼化这磅礴灵力。 自入园以来,他共食四枚九千年蟠桃,累计增幅达三万六千年法力。 此时运功之际,周身金光乍现,不朽气息隱隱浮现,竟已有衝击大罗金仙之势。 他原已是太乙金仙巔峰,距大罗仅一步之遥。 可这一线之间,却是天地之別。 无数仙人苦修亿万年,终其一生亦难跨越。 毕竟——大罗者,超脱轮迴,永恆自在,乃仙道终极之境。 第70章 还是藏拙为妙 大罗境界之上,已非凡俗可及,世人称之为“准圣”。 正因如此,从太乙金仙迈入大罗金仙,往往需经无数岁月积淀,更得仰仗天赐机缘方可成就。 纵是洪荒初开之时,一位大罗金仙亦足以被尊为顶尖强者。 即便是天生异稟的先天异兽,也须苦修十余万年,歷经数个元会,方有一线希望踏入此境。 所谓“元会”,乃是洪荒纪年之法——天地始分,以一万零八百年为一会,十二会合为一元。 一个元会,便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彼时论年岁,皆以经歷多少元会为准,若言某人年高德劭,便称其“歷过几元会”。 洪荒尚且如此艰难,何况今日? 因此,虽有四颗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入腹,令叶枫在大罗瓶颈处略感鬆动,却仍不足以助他破关而入。 约莫半个时辰后,叶枫睁眼起身,见那猴子正懒洋洋躺在不远处的树干上闭目养神。 察觉动静,猴子一个翻身跃下,笑嘻嘻问道:“师兄,那九千年蟠桃,滋味如何?” 叶枫微笑道:“不愧为天地灵根,確是神效惊人。只是这园中桃树虽眾,每年成熟者寥寥无几,我等连日採食,恐引有心人注意。” 猴子掩嘴轻笑,左右张望一番,確认无人后压低声音道:“师兄不必担忧。” 话音未落,他手掌一翻,掌心赫然出现几只泛著金光的细小虫豸,在手中蠕动翻滚,隨即被他隨手拋向一棵蟠桃树。 那虫甫一落地,精神陡振,飞速钻入树干之中,转瞬不见踪影。 猴子低声解释:“此乃噬灵虫,乃我前些日子特意寻来的洪荒异种,专噬灵根灵气。” “我在园中已布下不少,师兄儘管放心享用。待日后有人发现蟠桃数目不符,我便推说遭了虫灾,尽数被啃食殆尽。” “再由我出面剿灭此虫,岂不神不知鬼不觉?” 叶枫闻言,目光古怪地盯著他。 这真是当年那只莽撞痴傻的猴子? 莫非真应了那句“近朱者赤”?隨自己久了,竟连猴儿都学会耍心机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这计策倒也巧妙。可惜后来他得知蟠桃盛会未邀自己,怒火中烧,大闹瑶池,否则说不定还真能瞒天过海。 但无论如何,猴子肯动脑筋,终究是件好事。 叶枫笑著讚许一句,猴子顿时眉开眼笑,得意非凡。 隨后,叶枫离开蟠桃园,返回泰皇宫。 接下来数日,他频频出入园中。 既然有噬灵虫作替罪羊,二人再无顾忌,將当年成熟的九千年蟠桃搜刮一空。 总计十八颗,加上此前猴子私藏所食八颗,合计二十六颗——正是本年全部產量。 须知在蟠桃盛会之中,九千年蟠桃乃重中之重,唯有地位极高的仙佛大能才有资格品尝。 若想得王母亲赐九千年蟠桃宴,请帖之人至少须达南海观世音这般层次。 此番收穫,叶枫自食十颗,共增九万年法力。 猴子则独享八颗,连同先前八颗,共计十六颗,反比叶枫所得更多。 对此,叶枫唯有苦笑摇头:自己来迟一步,未曾料到这泼猴刚上任七日,便敢监守自盗,胆大包天! 九万年法力积累之下,叶枫修为已达太乙金仙巔峰,甚至可称“半步大罗”。 然终未破境。 他身负金乌血脉,乃洪荒顶级血统,突破大罗本应较他人容易。 即便如此,欲登大罗金仙之境,仍需至少一元会法力底蕴——即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之功行。 如今他尚差少许,但也仅一步之遥。 反观猴子,每日吃了睡,睡了吃,从不刻意炼化,任由蟠桃灵气自然流转周身。 短短半月之间,竟已踏入太乙金仙中期。 因其不加拘束,任灵散溢,超过八成精华被肉身吸纳,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菩提祖师所传玄功几近大成,已然凝聚出“金刚不坏之身”的雏形。 如今三界之內,能伤其性命的法宝屈指可数。 倘若再得金丹吞服,便可彻底圆满此体,媲美上古大巫。 对此,叶枫唯有嘆息摇头。 此猴实乃气运之子。 离了方寸山后,修行全靠吃与睡。 当初下山时不过天仙修为,如今竟已至太乙金仙中期。 此事若传扬出去,不知要气死多少寒窗苦修的仙人。 而蟠桃园之事,外界竟毫无察觉。 如今此园归猴子执掌,凡欲入园者,必先经他首肯,否则不得入內。 叶枫將那株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尽数食尽后,便不再常来此处。 蟠桃树位列洪荒十大灵根之列,名头极响。 但真正称得上“灵根”的,唯有九千年结一次果的那一棵。 至於六千年、三千年的品种,皆是王母以九千年蟠桃为本,试图嫁接培育而出的新株。 可惜功败垂成。 所得不过两株半死不活的变种,药效大减。 对太乙金仙以上的存在而言,几乎无甚裨益。 近来,叶枫多在泰皇宫中闭关修行,同时暗中遣人探查天宫动向。 所幸天庭表面风平浪静。 因著先前两次宝库失窃之事,玉帝已调遣斗部诸位天君驻守宝库周边,层层设防。 斗部乃天庭三大战力中枢之一,战力彪悍,与雷部、火部並驾齐驱。 可即便如此,关於那名青衣道人的踪跡,依旧毫无音讯。 叶枫心知肚明,玉帝所谓的追查,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他对寻回失物並无多少执念。 反倒是叶枫本人,对那两件遗失的宝物耿耿於怀。 他原只知道兜天网与射日弓是大巫后羿所用的巫器,曾一举射落九只金乌。 仅此而已。 然而近日翻阅天宫秘藏典籍,他对上古巫妖之战渐有眉目。 譬如这两件巫宝——竟是后羿专为诛杀金乌而炼製。 耗材无数,主干取自扶桑神木,弓弦则由上古寒蜃玄离之龙筋製成。 那玄离本是龙族巨擘,龙祖陨落后执掌龙族权柄,修为达至大罗金仙巔峰,距准圣仅一步之遥。 生於极渊深处,秉天地寒气而生,为寒属龙族第一强者。 当年后羿为得龙筋,亲入亿丈深海,在玄离主场將其斩杀,剥皮抽筋,炼就数件寒性巫器。 其筋遂成射日弓之弦。 扶桑木属纯阳,为太阳精气所聚;玄离之筋则极阴,蕴万载寒煞。 一阳一阴,相辅相成,终铸就这等绝世至宝。 叶枫读至此处,心中忽起疑竇。 玄离確係后羿亲斩,无可置疑。 可那扶桑树枝,又是从何而来? 彼时扶桑树乃妖庭重地,归金乌一族守护,视为族运之根。 一个巫族大巫,如何能取得此等神木枝条? 对此,天宫典籍竟一字未提。 唯载后羿持扶桑木造弓,又炼十支“落日箭”,虑及金乌飞遁如电,更耗费珍材炼製兜天网,可封锁虚空,禁錮一方天地。 那一战,十日並出,烈焰焚天,半片洪荒沦为焦土。 最终九只金乌陨灭,唯最小者侥倖逃生。 帝俊与东皇太一震怒,后羿亦被东皇亲手击杀,巫妖自此全面开战。 然天庭对巫妖大战的记载残缺不全,诸多关键语焉不详。 例如开战之际,巫族尚存几位祖巫? 后土化轮迴究竟发生在何时? 共工与祝融同归於尽,是在后羿射日前,还是其后? 皆模糊不清。 叶枫当时读罢,心中冷笑。 堂堂天庭史官,竟也玩弄春秋笔法。 但从零散字句推演,他隱隱推测: 巫妖决战之时,十二祖巫恐怕尽数在世。 其余变故,皆为此后之事。 他心头一震。 若真如此,那时巫族可布都天神煞大阵,集十二祖巫之力,近乎准圣之威—— 竟未能一举灭掉妖族? 莫非当年妖族之强,已到了如此地步? 此事他只能揣测,不敢妄下定论。 况且这些陈年旧帐,他也无意深究。 这方世界,知晓太多,往往死得更快。 连天庭都將某些真相刻意抹去,他又何必执著探寻? 他在乎的,始终只是兜天网与射日弓。 可正因这两件宝物,他心中愈发不安。 据载,那九只陨落的金乌,皆为大罗金仙。 其中年长者,甚至已达大罗后期。 可仍被后羿一箭穿心,形神俱灭。 可见那弓与网,实乃金乌克星。 叶枫眉头紧锁。 他自己至今尚未踏入大罗之境。 所幸典籍提及,大战之后,最后一支落日箭便不知所踪。 少了此箭配合,射日弓威能至少削弱五成。 这一点,总算让他略感宽慰。 再者,他手中亦有底牌——都天神煞大阵。 真到生死相搏之时,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唯一的隱忧在於,此物若在天庭动用,是否会招来可怕的后果。 非到生死关头,终究还是藏拙为妙。 最好等到踏入准圣之境,再掀开这最后一张底牌。 当圣人不出世时,准圣便是这片天地间最巔峰的存在。一旦成就此境,便可无视一切掣肘,纵横无碍。 除此之外,叶枫日復一日沉浸於修行之中。 同时,他不断推演著自己的布局,反覆推敲每一步可能的变数。 这一次若再下天宫,往后所遇皆是死局硬仗。 尤其是最终面对如来——纵然他与猴子联手,也毫无胜算可言。 所幸如来自恃神通广大,愿与猴子立下赌约,这才留下一线生机。 第71章 別人怎么看你不重要 这一日,他一如往常在泰皇宫中静修,忽有守门仙吏前来通稟: “帝君,长庚星君来访。” 叶枫微微頷首:“请他入內。” 不多时,太白金星缓步而至,一见叶枫便含笑行礼:“帝君近日安泰否?” 叶枫亦起身还礼,稽首道:“星君稀客临门,不知今日有何贵干?” 太白金星从袖中取出一份请帖,双手奉上:“三日后王母娘娘设蟠桃盛会,遍邀三界有名望之仙佛。陛下念及帝君尊位,特命老朽亲送请柬。” 叶枫接过,入手温润,虽为纸制却似蕴灵性,金线绣边,水火难侵。 他轻轻展开,只见其上字跡清秀工整: “三月初三,蟠桃盛宴,特请泰皇大帝赴宴。” 落款赫然是——瑶池王母亲书。 这是王母亲笔所写? 叶枫神色不动,合上请帖。 蟠桃会虽广邀宾客,但能得王母亲手题名者屈指可数。 即便是佛门四大菩萨,也未必享此殊荣。 自己不过新晋帝君,未列四御,竟得如此礼遇,可谓极尽尊崇。 他收好请帖,微笑道:“劳烦星君奔波,何不稍作歇息,饮杯薄酒再走?” 太白金星摆手笑道:“身负皇命,不敢久留。老儿尚需前往泰山帝君处递帖,不便多耽搁了。” 叶枫点头,正欲送客,忽而想起一事,问道: “对了,此次盛会……可曾邀请齐天大圣?” 闻言,太白金星身形微滯,眼神略显闪烁: “这个……老朽倒未曾细问。” 隨即拱手告辞:“余下请帖尚未送达,帝君,咱们蟠桃会上再会。” 叶枫將他送出宫门,转身回殿。 手中那封请帖再度浮现,被他轻轻摇晃,拍打在掌心。 此事透著古怪。方才太白金星的反应,已隱隱透露出端倪—— 怕是正如原局一般,猴子已被列入名单。 以猴子的脾性,怎能容忍这般轻慢?受辱之后必起暴怒,大闹天宫势不可免。 他行事向来不顾因果,闯祸只在一念之间。 而这封请帖…… 叶枫眸光微敛。 表面看,似是要挑拨他与猴子之间的关係。 可细细思量,却又不尽然。 玉帝与王母皆为准圣,岂会以为这种浅层手段真能奏效? 若非如此,此举背后的深意究竟是什么? 莫非……是在为我预留另一条路? 叶枫闭目沉思,將整场“大闹天宫”的脉络重新梳理一遍。 他的最大优势,在於知晓未来剧情的走向。 倘若他对此事毫不知情,三日后照常赴宴,迎接他的將是满目疮痍的瑶池残局。 而那时,猴子因受辱而反,心高气傲之下未必会寻他联手。 两人轨跡错开,各自独行。 更可怕的是—— 若猴子闹完蟠桃会即刻逃往下界,而他仍留在天庭执掌帝位…… 叶枫心头一震。 那他们二人,从此便走上截然不同的命运之路。 悄无声息间,就將两人的宿命彻底割裂。 这般布局,看似自然无痕,实则步步为营。 绝不像是玉帝的手笔。 更像是……有圣人在幕后推动,借势而行。 是谁? 老子? 抑或……菩提? 儘管不愿承认,但叶枫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名字,正是菩提。 当年在方寸山,他曾流露出对佛门的不屑与排斥。 而如今,菩提却让他镇守天庭,令猴子投身佛门体系。 待天宫一乱,猴子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后承接西游劫数。 一切,都成了佛门布局中的一环。 叶枫轻吐一口气。 指尖一弹,一缕金色火焰悄然燃起,將那蟠桃请帖化为灰烬,隨风飘散。 他缓缓闭目,唇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明白,菩提祖师並无加害之意。 无论对他,还是对那猴子而言,若按其安排的道路前行,日子定然安逸无忧。 就连猴子,也不过被压上五百年罢了——对太乙金仙而言,不过是短暂闭关,弹指即过。 可是……你何曾问过我们,愿不愿意? 他轻嘆一声,终於懂得王母为何亲笔写下请帖。 並非因他叶枫有多尊贵,而是那份请柬背后,是对圣人一脉的礼遇与敬畏。 火光腾起,金炎吞没请帖,灰烬隨风飘散。叶枫步出泰皇宫门,天宫盛景再度铺展眼前:流云如练,霞光万道,仙气繚绕,恍若永恆之境。这般天地,哪怕住上万年,也不会生厌。 两侧仙吏躬身行礼。 他微微頷首,身形化作一道金虹,向西疾驰而去。 目的地,正是瑶池。 蟠桃宴尚有三日才开,可如今瑶池早已忙碌非常。 不知七仙女是否已前往蟠桃园采果? 不过无碍。只要他在瑶池守候,那猴子自会现身。 叶枫速度极快,临近瑶池时敛去遁光,掐动隱匿法诀,身影悄然消融於虚空之中。 步入瑶池,只见天女力士往来穿梭,搬抬珍饈异酿,琳琅满目。 席案层层排开,香气瀰漫四野,琼浆玉液溢彩流光。 瑞靄盘旋,祥云结彩,宝阁氤氳升腾,彩凤双飞,青鸞和鸣。 那对彩凤,乃王母自洪荒时代豢养至今,三界之內,唯此一对存世。 席上更有千花碧玉盆,百味仙糕列陈,凡所思者,无所不备。 仙酿成列,延绵直至云海尽头。 远处云端,一份份奇珍由祥云托载而至,望不见源头,亦数不清数量。 纵是叶枫,也不得不承认——如此极尽奢华之景,唯有天庭方能呈现。 他择一亭落座,闭目静候。 这一等,便是两日。 距蟠桃宴开启仅余一日之时,他睁眼仰望天际。 只见一位身穿褐袍、手执蒲扇、发稀足赤的仙人自正门缓步而来。 正是赤脚大仙。 眾力士仙吏见之纷纷稽首,口称“大仙”。 叶枫心中暗笑。旁人不知,他却清楚得很——此人根本不是赤脚大仙,而是那猴子假扮而成。 当然,他並非看破其变化之术。 地煞七十二变乃天地间最玄妙的化身神通,除非他將金乌神瞳修炼至圆满境界,否则绝难识破本质。 那是从元神本源上的彻底转变。 他只是恰好知晓后续之事——猴子途中遇见赤脚大仙,哄骗其前往通明殿,趁机夺形易貌。 果然,这“赤脚大仙”立於瑶池前,望著满目珍饈美酒,双眼发直,喉头微动。 四顾无人,便寻了一处幽暗角落,身子一晃,现出本相——毛脸雷公嘴的孙悟空。 隨即拔下一把毫毛,放入口中嚼碎,喷出一口雾气,低喝一声:“变!” 剎那间,毫毛化作无数细小瞌睡虫,钻入在场仙官、力士、天女的鼻息口中。 顷刻之间,倦意如潮袭来。 眾人哈欠连天,双腿发软,纷纷瘫倒,不多时便尽数沉睡。 猴子得意一笑,纵身跃起,直奔那盛满仙酿的大缸而去。 刚要伸手,忽觉背后一掌轻拍,惊得他魂飞魄散,以为是赴宴仙人提前到来! 转身瞬间,金箍棒已然抄在手中,几乎就要横扫而出—— 然而看清来人后,他瞳孔一缩,挥至半空的铁棒硬生生顿住,满脸惊诧: “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叶枫负手而立,嘴角含笑:“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猴子收起金箍棒,神情黯然,跳上旁边栏杆坐下,低声嘟囔:“老孙不是这个意思。” 叶枫目光微凝,开口问道:“你既已决意闹宴,为何不来寻我?” 猴子垂首,声音低沉:“不一样……上次俺打杀了武德星君,连累了你。如今你贵为天庭大帝,位高权重,俺怎能再拖你下水?” “你快走吧。这天庭欺人太甚,把俺老孙当猴耍,给了个齐天大圣的名號,实则无权无势,连几个仙女都敢讥讽嘲笑。这『大圣』当得毫无滋味,还是花果山自在。” “等我把这蟠桃宴搅了,便回下界做妖去。你在天上做你的大帝,我在凡间逍遥快活,各不相干,也算皆大欢喜。” 叶枫听出他语气中的失落与孤寂,忽然唤了一声:“猴子。” “嗯?” 悟空抬头,却见一只鞋底迎面急速放大—— 砰! 他被叶枫一脚踩住头颅,身体猛地一歪,整个人翻出栏杆外,眼前直冒火花。 “你干嘛打我!” “谁让你不戴帽子的!” 猴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晕头转向。 可一听这话,心头那点火气反倒熄了大半。 晃了晃脑袋爬起来,挠著脸訕笑道:“师兄,我……” 叶枫冷眼盯著他:“想明白了?” 猴子抿著嘴,不吭声。 叶枫轻哼一声:“你以为就你一个觉得委屈?封了个齐天大圣,心里不服。可你觉得我这个大帝当得风光自在?” 猴子眨眨眼,迟疑道:“师兄……莫非你也没收到蟠桃宴的请帖?” 叶枫咳嗽两声:“请帖是收到了,但这不是重点。” 他正色道:“你要明白,天庭这地方,若没真正压得住场面的本事,哪怕名头再响,也只会被人踩在脚底。 既然他们瞧不起你,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你到底配不配得上『齐天大圣』这四个字!” 说著,他重重拍了拍猴子的肩,语气沉沉:“记住,別人怎么看你不重要,关键是你自己信不信。” 猴子浑身一震,仿佛一道雷劈进心窍,顿觉通体透亮。 “师兄,我懂了。” 叶枫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懂了就好。” 第72章 你盯著我做什么? 心里却暗笑不已:这蠢猴子,还是老样子,几句漂亮话就能哄得团团转。 他摆手笑道:“既已明悟,那就隨为兄痛快一场,来,取酒!” 猴子顿时精神一振,转身便奔向一旁,竟直接扛起一口巨缸。 缸中酒香扑鼻,正是新酿未久的瑶池玉液。 “哐当”一声,大缸落地,猴子咧嘴一笑:“师兄,请!” 叶枫瞄了那缸一眼,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师弟自便吧,为兄去那边走走。” 他缓步朝蟠桃宴另一侧走去。 满目皆是珍饈异宝,仙气繚绕。 猴子望著他的背影,笑著嚷道:“师兄法力通天,偏偏酒量不济!” 话音未落,已抱著酒缸仰头狂饮。 不过片刻,猴脸涨得通红,脚步踉蹌,身子摇摇晃晃如风中枯叶。 叶枫眼角余光扫过,无声摇头。 他將注意力转向席间仙餚,只见盘中陈列著各般奇兽之臟腑骨肉,或煎或炙,金黄油亮,香气逼人。 隨手取了一碟入口,顿时双眼一亮。 不止味美绝伦,更蕴含浓郁灵气。 寻常仙人本可吞吐天地元气,无需饮食。 但叶枫看得清楚,天庭眾仙大多贪恋口腹之慾。 这里的食材皆非凡品,俱是蕴灵之物。 灵气越盛,滋味越佳,故而备受追捧。 像蟠桃宴这般盛会,所用更是顶级贡品,平日难得一见。 如此机缘,岂能错过? 他张口一吸,整盘仙珍瞬间入腹。 略嚼两下便咽下,一股暖流隨即自丹田升起。 默运《混沌金乌决》,那股精纯灵气迅速炼化,竟助他添了百年修为! 叶枫心中大喜:王母果然不小气,待客之物皆是真材实料。 以他如今境界,寻常仙酒仙果不过解馋,难有裨益。 此刻却不容浪费,当即大开胃口,狼吞虎咽般扫荡各色佳肴美酒。 別看他身形与凡人无异,若现本体,足有数十万丈,一口便可吞尽瑶池所有宾客。 就这样肆意饕餮,短短片刻,竟累积增长千年道行。 再加上先前服下的九千年蟠桃之力,估摸著已有十万年以上法力积蓄。 如此一来,距离一元会之境又近一步。 那边猴子见他吃得畅快,也將酒缸一脚踢开,跌跌撞撞扑来抢食。 半坛琼浆洒满地面,化作一片晶莹仙雾。 二人毫无顾忌,把整个蟠桃宴搅得杯盘狼藉,残羹遍地。 待到酒足饭饱,猴子早已烂醉如泥,嘴里嘟囔著连方向都辨不清。 叶枫虽也饮了不少,神志却仍清明。 见状低声道:“时辰差不多了,该走了。” 猴子迷糊应道:“对对对……再不走,被人逮住就走不了啦……” 说著,还抱著半坛剩酒就要往外挪。 叶枫一把拦住:“且慢,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猴子茫然回头。 叶枫微微一笑:“这么多琼浆玉液,仙家至宝,就这么留下,岂不可惜? 不如统统带走,也让花果山那些小猴子们开开眼界,尝尝天上的味道。” 猴王身子一颤,醉意稍退:“师兄说得不错,俺老孙喝得昏了头,连花果山的孩儿们都被拋在脑后。” 话音未落,他掐诀念咒,取出一方布帛铺开,將宴席残余尽数收拢其中。 隨后捲成包裹,提在手中。 叶枫见状轻笑:“你且在前引路。” 那猴子毫无防备,摇晃著步子便往外走去。 叶枫神志清明,远远跟在他身后。 只见这毛茸精虽脚步踉蹌,方向却確確实实朝向南天门而去。 离开瑶池之后,四下空寂,並无仙影往来。 二人腾云而行,沿途不见半个人踪,唯见仙雾繚绕,如织如缎,在空中铺就一条隱秘通途。 猴子浑然不觉异样,仗著酒劲一步步踏上这条云径。 叶枫默不作声,悄然相隨。 约莫两个时辰过去,前方视野骤然开阔,竟现出一座古拙庄严的宫殿。 殿前设一道坛,依八卦方位布局。 猴王一愣,仰头望去,只见匾额上书“兜率天宫”四个大字。 “怪哉!明明是往南天门走,怎地到了兜率宫?” 他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 叶枫微微闭目,望著眼前的宫闕心中波澜起伏。 虽早知此事难逃,可当真发生时仍不免苦笑。 一个个都做得如此直白……也就骗得了这只傻猴子罢了。 此处乃三十三重天之巔——离恨天,太上老君所居之所,名曰兜率天宫。 而太上老君,正是老子化身。 常驻天庭,地位尊崇至极。 尊到何种地步?纵使身为泰皇大帝的叶枫,在天界停留多日,也从未得见其一面。 叶枫上前一步,语气平和道:“悟空,我等久仰太上之名,入天庭至今无缘相见。今日既已至此,不如登门拜会,岂非良机?” 猴子毫无怀疑,咧嘴笑道:“师兄说得对!去打个招呼也好,说不定还能討几粒仙丹尝尝。” 两人边说边朝宫门走去。 四周寂静无声,不见一人出没。 猴子皱眉嘀咕:“那老君哪儿去了?连个看门童子都不留一个?” 叶枫额角顿时渗出一丝冷汗。 这猴子胆子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竟敢这般调侃圣人? 虽说自封神之战后,天地秩序重定,圣人隱退不出,三界以天庭为尊。 如今世人多不知圣人之威,但这猴子尤为典型。 他甚至不知道菩提祖师便是圣人之一。 叶枫紧隨其后,步步小心深入宫內。 那猴头酒意未消,毫无惧意,一路吆喝叫嚷,发现整座兜率宫空无一人,满心疑惑。 回头看了眼叶枫,见他左右张望,便问:“师兄,你在寻啥?” 叶枫隨口答道:“自然是找炼丹房。” 猴子眼睛一亮:“哎呀,有理!都说太上道祖炼丹天下第一,那九转金丹可比九千年蟠桃还珍贵。俗话说来都来了,岂能空手而归?总得弄点宝贝回去。” 说著也四处探看,忽见不远处一座偏殿隱隱透出火光。 二人走近一看,果然是丹房所在,门扉半开,毫无禁制阻拦。 猴子推门而入,只见屋宇宽阔,中央设有一座丹灶,其上八卦炉正燃烈焰,热气蒸腾。 炉旁立著丹架,两侧整齐摆放五个葫芦。 猴王喜不自胜,几步抢上前去取下葫芦,贴耳轻摇,听得叮咚作响。 他兴奋道:“师兄快看!这葫芦里装的正是金丹!” 拔开塞子,倒入口中,如同嚼豆般一颗接一颗吞下。 这一葫芦所存不多,七八枚而已,转眼就被他吃得精光。 叶枫见状,唯恐动作稍慢被抢了先机,迅疾出手,將另三个葫芦尽数揽入怀中。 打开其中一只,顿时异香扑鼻,只轻轻一嗅,便觉神清目明,五感通透。 若是凡人吸入此气,怕是当场百病尽除,延寿八百载亦非难事。 他不像猴子那般糟蹋珍物,谨慎倒出一粒服下。 剎那间,一股磅礴灵力顺喉而下,涌入经脉,其势之猛远超九千年蟠桃。 叶枫立即运功炼化,片刻之间,竟觉法力大幅提升。 默默测算之下,心头巨震——单是一粒金丹,竟为他增添了万年修为! 效果竟还在蟠桃之上! 如今他法力已达十一万余年,圆满之境。再服一粒,几乎便可逼近一个元会之数。 那一刻,他终於有机会衝击大罗金仙的境界。 低头凝视怀中葫芦,先前开启的那一枚还剩七颗金丹。 而一旁的猴子早已抱起另一只葫芦,仰头狂饮,灵液如雨灌入口中。 他哪还在乎什么风度,也立刻对著葫芦口大口吞服起金丹来。 一整葫芦下肚,又迅速打开剩下两只,毫不停歇地將所有丹药尽数倒入腹中。 三只葫芦,共二十四颗九转金丹,药力瞬间爆发。 体內法力如江河决堤,奔涌不息,匯聚成一片浩瀚无边的汪洋。 再加上原本积累的底蕴,竟凝聚出相当於三个元会的庞大法力。 这股力量太过狂暴,连他自己都难以压制,当即盘腿坐下,运转《混沌金乌决》。 一道璀璨金光自体表浮现,宛若朝阳初升。 毫无滯碍,一举衝破了长久以来的桎梏。 这是以绝对之力碾碎瓶颈,全凭雄厚法力强行突破。 九转金丹之威霸道绝伦,三元会法力翻腾咆哮,令天地色变。 约莫一刻钟后,他缓缓睁眼,四周世界骤然清晰。 心神微动,大道本源的轨跡比以往更加分明。 《混沌金乌决》亦隨之跃升至下一重境界—— 大罗金仙。 仙道之极。 叶枫长吐一口气,心中感慨万千:此行,实在收穫远超预期。 如今真正躋身顶尖强者之列。 以大罗金仙境为基,辅以自身神通与诸多灵宝,纵览三界,亦足以位列上乘。 刚一睁眼,便见猴子蹲在面前,一双猴眼闪烁著惊奇光芒。 “你盯著我做什么?”叶枫开口问道。 猴子咧嘴:“师兄,你真不知道? 方才你身上突燃金色火焰,化作一只金乌虚影腾空而起,光芒万丈,热浪滔天,连老孙都站不住脚!幸好这丹房屋顶非凡,拦下了那金乌冲霄之势,等你醒来,它才重新归入你身。” 叶枫心头一震,明白这是自己证道大罗所引发的异象。 这丹房果然是太上老君所在,竟能镇压太阳真火所化的金乌之形。 若是在外施展,怕是三十三重天皆可见此奇景。 猴子服下两葫芦金丹,酒意早醒,此刻反倒有些忐忑。 第73章 主人回来了,快走! “师兄,既然你已无恙,咱们赶紧走吧。 蟠桃宴被搅,金丹又被偷,这祸可捅破天了。 再不走,万一老君归来,咱俩百口莫辩。” 叶枫一笑:“你这猢猻,现在倒晓得怕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法袍上的尘灰,嘴角微扬。 “不急,兜率宫岂是轻易能进的地方?既然来了,怎能只偷几葫芦丹药就走人。” 猴子挠头:“师兄,你打什么主意?” 叶枫笑道:“太上道祖不仅炼丹天下第一,炼器更是登峰造极。这兜率宫处处藏宝,眼下无人看守,不趁机搜刮一番,岂不是辜负此行良机?” 猴子迟疑:“这……怕不太好吧……” 叶枫眼神一凛:“囉嗦什么!快找!万一老君回来,当场拿住,更麻烦!” 顿了顿又道:“对了,先把那五个丹葫芦收好,都是宝贝。” 猴子只得应了一声“哦”,四下翻找,顺手扯下背后披风,展开念咒施法,化作一个储物布袋。 五只葫芦尽数装入,四角扎紧,外表全无痕跡。 抬头望去,只见叶枫正在丹房內来回巡视,目光扫过每一处丹架。 “师兄,你在寻什么?” 叶枫头也不回:“別问,快找!留意一只紫金色的葫芦,见到了立刻带走。还有,若有玉净瓶之类的器物,也一併收了。” 猴子闻言,背著包裹也开始翻箱倒柜。 叶枫一边搜寻一边低声嘀咕:“怪事,金角银角那两个蠢货都能顺走几件法宝,怎么我今日却一无所获?” 他记得紫金红葫芦曾被老君用来盛丹,但刚才取出的五枚皆为纯金之色,不符特徵。 忽听猴子高声喊道:“师兄!这儿有个羊脂瓶子!” 叶枫闻声疾步上前。 只见丹炉正对面设有一云床,其上摆著小案,案上立著一只白玉瓶,通体如脂似雪,晶莹温润。 瓶中半盛清水,插著几株水仙,清香裊裊。 叶枫眼前一亮:“快!收起来!” 他虽不能断定是否真是羊脂玉净瓶,但寧可错拿,不可放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真假如何,回花果山后再作分辨也不迟。 猴子一脸茫然,却还是依言拿起那玉瓶,轻轻摇了摇,问道:“师兄,这瓶里的花和水要如何处置?要不要倒了?”叶枫略一思索,眉头微皱。 太上老君亲手栽养的仙草,绝非寻常之物,连带著瓶中的水,恐怕也蕴藏玄机。若就这么倒掉,未免太过可惜。 他从猴子手中接过瓶子,忽然神色一凛,喝道:“猴子,张嘴!” “啊?” 猴子一愣,本能地张开嘴巴。 话音未落,叶枫已將瓶口对准其嘴,半瓶清液倾泻而下,连那朵晶莹剔透的水仙也顺势塞入。 “全吞了,这可是难得的宝物。” 猴子面色扭曲,勉强嚼碎咽下,苦得直吐舌头,与先前服下的金丹甘甜滋味截然相反。 可他不敢吭声,只能接过叶枫递迴的玉瓶,默默收入包裹。 叶枫又在丹房內细细搜寻一番,见再无其他珍物,正欲离去。 猴子刚鬆口气,却见他转身沿著长廊,朝另一座宫殿走去。 顿时嚇得魂飞魄散,急忙追上:“师兄,你要去哪儿?!” 叶枫淡淡道:“前面还有一处宫宇,进去看看,或许另有收穫。” 猴子全身毛髮倒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说出劝阻的话。 这位师兄……莫非是吃了龙肝凤髓,胆子比天还大? 比老孙我还疯! 叶枫一路前行,忽见一侧有偏殿,推门而入,只见正中摆著一座香炉,青烟裊裊升起,香气氤氳,沁人心脾。 他伸手一指:“猴子,把这香炉收了。再四处找找,还有没有別的东西。” 猴子应声而动,將香炉装入行囊,隨即四下翻检。 “师兄,这儿有个扁拐。” 叶枫眼中精光一闪:“带走,全都带走!” “师兄,还有个蒲团。” “收了,一併收了。” 此时,兜率宫顶层,三重高阁朱陵丹台之上。 太上老君正与燃灯上古佛共论大道,左右侍立无数仙童、仙將、仙官、仙吏,皆静心聆听。 燃灯乃上古大能,早年曾入阐教,尊元始天尊为师,辈分低於元始,却被十二金仙奉为老师。 封神之战时,实由他执掌阐教大旗,运筹帷幄。 战后佛门昌盛,他遂携惧留孙、慈航道人、普贤真人、文殊广法天尊等五位金仙弃道归佛,皆获尊位。 其中以他地位最尊,被敕封为“上古佛”,位阶甚至凌驾於释迦牟尼之上。 虽已入佛门,但他与老君交情未断。老君无为而治,不问世事,亦不因此生怨。 而燃灯始终敬重圣人,即便受邀讲道,座位也刻意低了半尺,以示谦卑。 哪怕眼前这位太上老君,仅是老子的一具化身。 此刻正值老君讲道,正说到“丹成龙虎现,阴阳自调和”之际,语声骤然一顿。 眾仙心中惊疑,却无人敢问。 唯有燃灯睁开双眼,轻声道:“道祖,为何突然止语?” 老君眼神微动,目光似不经意般向下界扫了一眼。 兜率宫外云雾封锁,天机遮蔽,便是燃灯也难以窥见其內情形。 “无事。”他压下心头波动,语气儘量平缓,“继续便是。” “师兄,这儿还有把芭蕉扇!”下方传来猴子的声音。 老君手指猛然一颤,不动声色地单手垂下,遥遥一点。 “咦?这芭蕉扇怎么拔不动?” “当真?让为兄来瞧瞧。” “確实纹丝不动……看来与我等无缘,换地方吧。” “师兄,这儿还有头牛!” 够了! 三层高台上,老君倏然起身。 燃灯心头一震,小心翼翼问道:“道祖,您……可是有何异状?” 老君深吸一口气,声音略带颤抖:“无事,无事。” “师兄,这牛盯著咱们瞧,眼神怪得很,要不要揍它一顿出出气?” “誒,师兄你去哪?怎么又折回丹房了?” “猴子,咱们搬得差不多了,来搭把手——把这八卦炉也搬走,然后启程回花果山。” 混帐!这金乌转世的小子,简直是个土匪! 三层之上,老君眼皮狂跳,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抄起拂尘,腾身而起。 “今日讲道至此为止,燃灯道友,请回吧。” 燃灯起身,虽不明缘由,仍合十恭敬道: “贫僧告辞。” 下方,叶枫正指挥猴子合力撬动八卦炉,忽然间,兜率宫上空云海翻腾,仙乐隱隱响起。 那乐声縹緲难测,非钟非磬,似天地共鸣,蕴含大道之音。 云层之中,隱约传出“太上”二字。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於虚空之上。 叶枫心头一震,急忙招呼身旁的猴子:“悟空,別搬了!主人回来了,快走!”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金光,疾速朝兜率宫外掠去。 猴子正蹲在丹房里琢磨如何挪动八卦炉——那炉子滚烫灼手,內里还燃著火砖,他本打算用金箍棒將炉子掀翻,等凉下来再动手搬运。一听叶枫喊叫,顿时慌了神,拔腿就往外冲,边跑边喊:“师兄等等我!” 抬头一看云海翻涌,人影浮现,嚇得魂飞魄散,一个筋斗便翻出老远。 二人仓皇奔逃,接连衝出兜率宫,直往天界下层遁去。 不过几息之间,云中仙路铺展而下,仙童仙將簇拥著太上老君缓缓降临。 老君刚落地,一名袖口绣银边的小道童忽觉有异,连忙奔入丹房查看。片刻后惊呼而出:“大老爷,不好了!家中遭贼了!五只金丹葫芦连同炼丹葫芦全都不见,连您养花用的羊脂玉净瓶也被盗走了!” 与此同时,另一名道袍镶金边的执事奔向厢房清点,隨即也来报:“大老爷,这边也失物了,您的凝神香炉不见了,扁拐和风火蒲团也不翼而飞。” “牛圈门被撬开过,幸而青牛尚在。” 老君听罢,面上不动分毫,心中却暗自咬牙:菩提座下这两个弟子,莫非是做强盗转行修仙? 他淡淡道:“无碍,你们且好好守家,我去一趟玉帝宫中。” 再说叶枫与猴子一路狂奔,生怕蟠桃宴失窃之事败露,连忙施展隱身之法,遮掩身形,径直从南天门逃出天庭,直往下界而去。 两人遁光迅疾,不过一个时辰,便已抵达花果山上空。 他们按下云头,俯身观望。 但见旌旗猎猎,刀戟生辉,整座山头杀气腾腾,气势非凡。 黑熊精立於高处,手持诛神戟,身披黑玄甲,威风凛凛,宛如一方霸主。 其下四方,四大猴將军各执兵刃,披掛战袍,分別率领成群猴兵操练阵法。 漫山遍野儘是猿猴,数量竟比昔日多了数倍。 叶枫一眼便看出端倪:黑熊精气息沉敛,体內隱隱透出不朽金性,赫然已踏入太乙金仙之境;而四位猴將也都修成了地仙果位,气象迥异往昔。 两人尚未落地,猴子已按捺不住,高声大喊:“孩儿们,你们的大王回来了!” 此言一出,下方眾猴齐齐仰首。黑熊精与四大猴將最先认出身影,当即拋下兵器,跪地参拜。 黑熊精叩首於叶枫之前,恭敬唤道:“老爷!” 四位猴將则面向悟空,打趣道:“大圣好宽的心肠,一去多年,竟把家乡的儿郎们忘得乾乾净净。” 猴子哈哈一笑:“哪有多年?才半年罢了!且看我为你们带回多少好物,今日共饮同乐!” 言毕,二人徐徐降下,直奔水帘洞。 黑熊精挥手遣散眾兵,亦隨行而入。 第74章 羊脂玉净瓶 入洞后,四猴將再度行礼,笑问:“大圣这一百年在天庭受封何职?享了多少逍遥,竟连故土都不思归?” 猴子闻言一愣:“我上天不过半载,怎地说成百年?” 黑熊精笑道:“七哥又忘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过半年,人间岂非已歷百年?” 猴子这才醒悟,拍手道:“原来如此!你们有所不知,这次玉帝倒未欺我。 仍封我师兄为泰皇大帝,老孙亦重获『齐天大圣』之號,还建了齐天大圣府,命我代管蟠桃园。 可惜只是虚名!王母开蟠桃会,竟不请我。我与师兄一怒之下,闯入瑶池,將八珍百味尽数打包带回。 待会儿唤所有孩儿前来,琼浆玉液极多,每人饮一口,皆可长生不老!” 四猴將闻之大喜,立刻奔走安排。不多时,水帘洞前空地摆开一张张石桌。 悟空走出洞外,抖开身后包袱,霎时间奇珍异宝纷飞而出,仙酿美酒一坛接一坛落下,香气瀰漫整个山谷。 蟠桃宴上的佳肴琳琅满目,便是黑熊精这等见识广博者,也从未见过如此盛况,一时看得目眩神迷。 待悟空將所有食物尽数取出,竟布满数百席位,仙酒更达百余坛,皆密封完好。 悟空昂首大笑:“王母不请老孙,老孙便自开蟠桃宴於花果山!孩儿们,尽情吃喝,今日痛快!” 话音刚落,花果山上顿时猴影攒动,无数猴子猴孙纷纷现身。它们地位低微,不敢登席就座,只分得几坛仙酒,你一口我一口地传著喝,虽是浅尝輒止,却也乐在其中。 而那些在山中有名望的,则早已按序入席——黑熊精、老猿、四大猴將军,以及各路猴族头领,此刻皆围坐於宴台四周。 霎时间鼓乐齐鸣,喧腾之声响彻山林,整座花果山都沉浸在欢庆的氛围里。 叶枫也被悟空亲自拉到上位坐下,接连被人敬酒,推杯换盏间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猿忽然眯眼看向悟空背后,开口道:“大圣啊,老朽见你背了两个包袱,其中一个装的是仙家珍饈美酒,另一个……里面藏的可是稀罕物?不如打开让我们开开眼界?” 悟空本就爱显摆,闻言一笑:“这包袱里的可都不是俗品,乃是我与师兄一道去兜率宫时顺来的宝贝。” 黑熊精正仰头饮酒,一听这话猛地一呛,险些把酒喷出,瞪大眼睛惊呼:“兜率宫?!” “你说的是……太上老君的兜率宫?” 悟空頷首:“正是。” 黑熊精脸色骤变,脱口而出:“你们俩是怎么活著走出来的?”说完顿觉失语,慌忙偷瞥叶枫神色。 叶枫却不恼,淡笑回应:“运气罢了。那时老君恰好外出,我二人便取了他五只金葫芦的丹药,又捎了些物件回来。” 黑熊精听罢又是震惊又是羡慕,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五葫芦金丹!那得是何等福缘才能消受? 四大猴將军自修炼得道以来从未远行,只知花果山水帘洞,对天庭秘事一无所知,此刻好奇发问: “黑风大王,你口中这位太上老君,真有那么厉害?” 黑熊精神色一凛,急忙伸手捂住对方嘴巴:“崩將军慎言!那可是三清之首、大道之祖,修为通天彻地,连玉帝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芭將军闻言怔住:“竟如此威势?那他和玉帝比,谁更尊贵些?” 这些妖精生於山野,不知洪荒旧事,封神之战也仅略有所闻。在他们心中,玉帝便是三界主宰,统御万灵;顶多再加个西方佛老,近年声势颇盛。 黑熊精也被问住了,摇头苦笑:“这个嘛……俺老熊还真说不清。” 叶枫轻咳一声,打断閒谈:“莫议天机。悟空,把包袱打开吧。” 悟空早按捺不住,但因宝物乃与叶枫共取,未经其允不敢擅动。此时得令,立刻动手解包。 包裹甫一打开,金光冲霄而起,照得满山生辉。 眾妖纷纷凑近围观,只见其中赫然摆放著五只金葫芦、一尊香炉、一根扁拐、一个蒲团,另有一只玉瓶,件件宝光流转,灵气氤氳,显然皆非凡器。 老猿抚须问道:“大圣,这些宝物各有其名否?出自何处?” 悟空一时语塞,面露尷尬——这正是他的知识死角。 叶枫微微一笑,替他解围,隨手拿起那只玉瓶。 “都看仔细了。” 他突然將瓶口对准悟空,毫无徵兆地高喊:“孙悟空!” “嗯?”悟空本能应声。 话音未落,一股巨力凭空而生,空间仿佛扭曲放大,那瓶口在他眼中迅速扩张,宛如深渊巨口。 “嗖——”一声轻响,他已被吸入瓶中。 叶枫轻轻摇晃玉瓶,耳畔传来“叮咚”碰撞之声,夹杂著模糊的咒骂。 他嘴角微扬,心中篤定:没错,正是羊脂玉净瓶,货真价实。 眾妖目睹此景,无不骇然。老猿颤声道:“大大王,此是何等法宝?竟能轻易收服大圣?” 叶枫正欲解释,忽见一道金光自瓶中射出,转瞬化为悟空模样立於原地。 叶枫微惊:“你怎么出来的?” 那猴子心有余悸地摇头:“里面漆黑一片,空无一物,唯上方有一点光明,老孙顺著那光飞出来了。” 叶枫摸了摸下巴,低头审视手中玉瓶,隨即恍然——原来当时拿得太急,只取了瓶身,忘了取瓶盖! 不过无妨。他在天庭宝库所得阴阳万化炉正好可用,炼个瓶盖易如反掌,正好藉此试炼一番手段。 念头一定,他又將瓶口对准悟空。 这次猴子学乖了,警惕地盯著他。 叶枫一笑,忽然叫道:“李狗蛋。” “啊?”悟空一愣,下意识回应。 剎那间,“嗖”的一声,再次被收入瓶中。 叶枫大喜,暗忖果然如此——此瓶只认应答之人,不论真假姓名。 正如当年西行路上,孙悟空报“者行孙”之名,仍被银角大王用紫金红葫芦收去。 这羊脂玉净瓶与那葫芦功用如出一辙。 转瞬之间,猴子化作一道金光窜出,气得抓耳挠腮,怒目圆睁,可瞥见叶枫神色淡然,终究不敢发作。 叶枫朗声大笑,隨手將玉净瓶置於案上,目光缓缓扫过其余宝物。 那香炉大小隨意变化,不断有氤氳紫气裊裊升腾,吸入肺腑间,通体舒泰,竟能悄然滋养道行,缓慢提升修为。若身负伤势,置身紫气之中,创伤亦能迅速癒合。 炉身呈紫,表面浮著细密紫纹,看似木质纹理,触手却温润如玉,材质难辨,叶枫也看不出端倪。 总而言之,乃稀世奇珍。 剩下那蒲团被他握在手中细细端详,隱约可感风火之力流转其中。 他心念微动,抬手一拋,那蒲团迎风即涨,顷刻间狂风烈火席捲而出,远处一座山峰轰然炸裂,化为齏粉。 隨即他默念一段在菩提祖师处习得的控宝真言——此咒万法皆通,无论何等法宝皆可一试。 只见蒲团骤然张开,广达数万丈,將崩塌残骸尽数裹入,须臾间收纳无踪。 叶枫见状大喜,心中已然明了:此物正是传说中的风火蒲团。 昔日封神之役,此宝曾捲走多宝道人,直送八景宫中。 待封神事毕,老子分出太上老君之身,携多宝西行,化胡为佛,转世而成释迦牟尼如来。 此物位列顶尖后天至宝,威能胜过诸多先天灵宝。 其后乃是一根扁拐。 叶枫执於掌中反覆查看,外表平平无奇,毫无异象显露。 正因如此才令人惊疑。 他已是大罗金仙之境,若仍看不出玄机,除非此物確是凡铁,否则必藏天地造化之秘。 太上老君座下,岂会有寻常物件? 答案昭然若揭。 他暗自揣测,此拐极可能便是当年老子所持之物,与元始天尊的玉如意、通天教主的青萍剑同列,皆为圣人专属至宝。 念头一起,心头猛地一颤:莫非自己私自取走此物,日后惹来圣人亲临追討? 他本性谨慎,最怕无妄之灾。 当即小心收起,打算先静观其变,若有半点风吹草动,立刻原物奉还。 毕竟那是老人家拄杖之物,自己也该秉持尊长之道,不可贪恋。 余下尚有五枚金色葫芦。 乃太上老君日常盛丹所用,看似普通。 叶枫略作测试,並无摄人吞魂之效。 即便如此,仍是不可多得的宝具。 他察觉其中蕴藏生生之机,可保万物不腐,长久存留。 即便是寻常山泉贮於其中,久而久之亦能生出灵气。 更不必说仙果灵药,其效更甚。 於是將诸物尽皆收妥,风火蒲团、紫纹香炉、金葫芦、羊脂玉净瓶皆安置於自家宫殿之內。 唯独那根扁拐,交予了猴子。 猴儿接拐时欣喜若狂——能在师兄手中分得一件赃物,实属难得机缘。 他挥舞两下,虽觉轻飘,却极为趁手。 当即欢欢喜喜向叶枫道谢。 叶枫坦然受礼,旋即下令命黑熊精操练猴兵,自己则动身前往一元宫。 归宫之后,他在殿后辟出一间丹房,依太上老君旧制布置丹灶,设下云床,將风火蒲团置放其上。 又架起丹架,五枚金葫芦依次排列其上。 隨后取出从天庭宝库所得的阴阳万化炉,安放於正中位置。 至此,整座丹房已初具规模,气象儼然。 第75章 成败在此一举 昔日在方寸山学艺期间,除私下授受外,菩提祖师日常讲道亦涉猎广泛。 其中便包含炼器之术。 叶枫当时虽未专修,然天资卓绝,耳濡目染之下也记下不少要诀。 只是一直未曾实践。 如今既得阴阳万化炉,技痒难耐,便欲小试牛刀,至少先为羊脂玉净瓶炼製一枚瓶盖。 选材之际,花果山虽多奇珍异宝,却无仙玉產出,一时踌躇。 忽而灵光一闪,忆起此前玉帝曾赐千块仙玉。 袍袖一拂,整齐叠放的仙玉顿时浮现於侧。 拾起一块细察,触手生温,质地细腻,实乃上品。 此玉名为“九天璇璣玉”,既可用於炼器绘符,单是佩戴身畔,亦有助益元神、温养真灵之功。 四海八荒之中,各大修行门派欲求一块而不可得。 唯有天宫財雄势大,方能隨手赏出千枚。 他当即选取两块,掀开炉盖,投入一把太阳真火。 论炼丹之火,以三昧真火为最优——其性灵动,温度可控,最宜调和五行,凝炼丹丸。 像太阳真火这种暴烈的火焰,稍有不慎,丹药就会化作灰烬,毫无迴旋余地。 相比之下,炼器的要求就宽鬆许多。儘管不同法宝对火候略有讲究,但只要温度足够,基本都能成形。 更何况叶枫要炼的,不过是一件小巧物件。 他缓缓催动火焰,將万化炉逐渐升温,待火候適宜,便將两块璇璣玉投入炉中。 一边谨慎控制火焰塑形,一边不断鐫刻禁制符文。 耗费半日光阴,废掉五块材料后,终於炼成了那枚契合的瓶盖。 刚一成型不久,丹房门扉轻响,缓缓开启,一只形貌酷似鹿其麟的异兽悄然步入。 叶枫抬眼一瞥,嘴角微扬:“你倒是来得正好。” 諦听神色凝重:“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大祸即將临头!” 叶枫却不慌不忙,取出羊脂玉净瓶,再將新炼的瓶盖轻轻一扣——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諦听目光扫过玉瓶,兽瞳骤缩,低声道:“你……竟把太上的法宝给拿来了?” 叶枫咧嘴一笑:“別说得那么难听。这哪叫拿?他想让我们师兄弟白干活,总得给点报酬吧?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諦听连连摇头,只觉此人胆大妄为到了极点。 长嘆一声,他沉声问道:“事已至此,你打算如何收场?天庭一旦震怒,你可清楚,以花果山如今的实力,根本无力抗衡。” 叶枫淡然一笑:“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现在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逃不掉。 你也別太慌,万一这次我栽了,你就立刻逃回地藏王座下,跪在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是我逼你的。 再说你日夜思念旧主,好不容易才寻得机会脱身——这般表忠心,他心软之下,定不会重罚你。” 諦听听得气结,翻起白眼:“是啊,他確实不会杀我,但必定在我体內种下比先前更狠的禁制。从此生死由他掌控,再无半分自由。” 叶枫耸肩笑道:“那就不归我管了。若我真败了,不是身死便是被镇压在某个角落,结局未必比你好到哪儿去。” 諦听无奈嘆息,趴伏在地,前爪捂住耳朵:“我当初真是鬼迷心窍,怎会跟著你干这等事!” 他顿了顿,低声问:“你给我句实话,此事胜算几何?” 叶枫神色平静:“五成五。” 諦听脸色更苦:“才五成五,你就敢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叶枫轻笑,语带深意:“五成五……听起来不高,可一旦超过一半,便不再是纯粹的赌命了。” “罢了,成败在此一举。你且密切留意天庭动向,若有討伐之军前来,务必提前告知於我。” 又与諦听低语几句,叶枫取出曾在蟠桃园中吃剩的桃核,配上满满一捧紫土,嘱其在花果山择地栽种。 思来想去,唯有諦听最適合办此事。 当然,灵根生长耗时极久,绝不可能长出九千年一熟的蟠桃树。 能否结出三千年之果都未可知,但他不愿浪费一丝机缘,姑且一试。 待諦听离去,他再度望向阴阳万化炉,眼神微凝。 隨即盘坐云床,闭目沉思。 这一回,那猴子,真能跳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吗? 若能,他的计划便有望成功;若不能,不止猴子將被镇压於五行山下,他的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来乃准圣之尊。 早在封神之战时,他身为多宝道人,便已踏入准圣境界。 更是阐教与截教二代弟子中,唯一修至如此境地者。正因如此,才有资格代通天教主布下诛仙阵。 可惜,首战便遇老子,未及施展,便遭生擒。 而后化胡为佛,承佛教气运,得阿弥陀佛亲授法旨,执掌佛门,修为日益精深。 如今其实力究竟达何等层次,无人能断言。 若无圣人出手,称其为三界最强,亦不为过。 或许玉帝更为深不可测,但其多年隱於凌霄,极少现身,真正实力始终成谜。 而那猴子,服蟠桃、吞金丹,金刚不坏之体已然大成,堪比上古大巫。 食蟠桃进阶太乙金仙中期,吞金丹至后期,再辅以不灭之躯,寻常大罗金仙亦可一战。 然而如来非比常人,乃堂堂准圣。若正面交锋,猴子毫无胜算。 幸而佛门极重顏面,最喜以无边法力折服他人,彰显其至高佛法之威。 那猴子既有靠山,多半会如从前一般应下赌约。 这正是可乘之机。 “掌中佛国”乃佛门无上神通,一掌所化,自成一方佛国世界,包罗万象。 纵你法力通天,也难逃其中桎梏。 但叶枫不同——他另有依仗。 十二祖巫之中,帝江对空间之道的掌控堪称极致。 速度的巔峰本就与时空交融一体,原不分彼此。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轻点,再度开启阴阳万化炉,金色烈焰汹涌灌入。 隨即屈指一弹,將剩余所有九天璇璣玉尽数投入炉中。 太阳真火炽烈焚烧,玉石迅速熔化,彼此交融,浑然一体。 实话讲,叶枫此前並无炼器经歷。 ……·…· 虽曾在菩提座下听闻诸多炼器要诀,但真正动手,不过是从一枚瓶盖开始。 如今他所炼之物,却是一枚玉符——一枚足以承载大罗金仙全力一击的玉符。 太阳真火持续灼烧,融化的玉液飞速凝合。 叶枫双手翻飞,一道道法诀接连打出,不断凝练玉浆,使其结构稳固不散。 阴阳万化炉果然名不虚传,纵是初学者亦能察觉其玄妙之处。 炉內阴阳交匯,蕴藏无穷造化之力,极大提升了炼製的成功可能。 约莫三个时辰后,忽闻“砰”一声响,一道金色火柱衝破炉顶直上云霄。 叶枫袖袍一挥,宫殿结界瞬时浮现,將火焰牢牢压下。 待火势平息,一点微光缓缓飘落,被他稳稳接於掌心。 那是一枚约两指宽的玉碟,顶端刻有古老苍茫的符文,向外围依次衍化出两仪、四象、八卦、九宫之形。 虽细微如尘,却精妙绝伦,暗合天地至理,蕴含无尽玄机。 叶枫眸光微敛,另一只手轻轻一抬,一面煞旗悄然出现在手中,隨手一拋,煞气顿生。 剎那间丹室內阴风怒號,凶煞瀰漫,一道四翼六臂的魔神自旗中腾跃而出。 叶枫掌心摊开,那魔神默默上前,抬起一臂,覆於玉碟之上。 另一只手指甲骤然伸长,在腕部轻轻一划—— 一滴泛著混沌色泽的血液缓缓滴落,落入玉碟中央。 隨著血珠融入,魔神气息急速衰弱,身躯干瘪,几乎跌出大罗之境。 此乃祖巫精血,凝聚毕生修为,尤其对血脉传承的巫族而言,更是性命交关之物。 这一滴血,可短暂激发帝江当前全部力量。 玉碟吸收祖巫之血,核心处浮现出一道四翼六臂的魔神虚影,隱隱与帝江同源。 叶枫挥手之间,那虚影归位,帝江身影重归煞旗,旗面一卷,落回掌中。 就在叶枫炼成帝江玉碟的同一时刻—— 天庭,灵霄殿內,九声钟响悠悠荡开。 无数仙人闻声一怔。 他们从未听过灵霄殿金钟敲响九次。 三次为常朝,六次为大朝,而九次……在眾仙记忆中,从未有过。 高座之上,玉帝端坐不动。 阶下群臣肃立,数百天官分列两侧,阵容之盛,远超往昔任何一次朝会。 七仙女手持花篮,立於中央,衣色各异,风姿绰约。 “周天正神,可已到齐?” 上方,玉帝声音淡淡传来。 长庚星君出列,清点神位后恭敬稟报: “启稟陛下,周天正神除当值及不在天宫者外,皆已到场。” 玉帝頷首:“既如此,便开始罢。” 眾神行礼后分立两旁,鸦雀无声。 一些平日无需上朝的仙人神色肃然,心中惊疑不定。 他们皆因金钟异响而来,此刻却不敢妄动发问。 七仙女上前一步,齐声道: “启稟天听,奴婢等七人奉王母懿旨前往蟠桃园採摘仙桃,却发现今年果实稀少异常,仅得小桃两篮,中桃三篮,大桃竟无一可摘。 那齐天大圣得知蟠桃宴未邀其名,勃然大怒,施展定身法將我等禁錮,其后去向不明。” 言毕,退至一侧。 须知此“七仙女”实为“七衣仙女”,乃王母座下侍女,並非玉帝或王母亲女。 神话中真正的七仙女身份尊贵,断不会担此杂役。 她们退下之后,瑶池一名仙官自队列末尾缓步而出。 第76章 共赴下界擒妖 “启奏陛下,不知何人扰乱蟠桃盛会,不仅將琼浆玉液尽数饮尽,连仙宴上的珍饈美味也一扫而空,无一剩余。”此言一出,殿中不少神仙已然心知肚明——这等胆大包天之举,十有八九又是那猴子所为。 蟠桃大会非同小可,乃是王母娘娘一年一度的寿辰盛典,广邀三界仙佛共聚瑶池,象徵天庭威仪与祥和。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敢在此等庄严场合妄动分毫。如今竟遭如此褻瀆,玉帝勃然震怒,也在情理之中。 紧隨其后,赤脚大仙上前稟报,称自己被齐天大圣以巧言哄骗,调离原位,致使宴会无人主持,秩序大乱。眾神闻言,心中更无疑惑,纷纷认定罪魁祸首非孙行者莫属。 李靖唇角微扬,浮起一抹冷意。那花果山的妖猴果然不知死活,偏要自寻死路。也好,今日之事正可藉机清算旧怨。 他下意识抚了抚脸颊,脑海中闪过昔日两次交手之耻:叶枫之上,他两度败於对方之手,第二次更是险些葬身太阳真火之中。自封神以来,何曾受过如此屈辱?怒火早已深埋心底,只待时机爆发。 他素来隱忍,平日於天庭谨言慎行,不露锋芒。如今眾矢之的皆指向孙悟空,倒是让他看清局势——那只金乌是否参与其中尚不可知,若未涉事,则此次只能先拿猴子开刀。 即便如此也无妨。杀猴儆鸟,震慑四方。只要金乌失却庇护,日后自有手段慢慢收拾。 正思忖间,灵霄殿外忽有异象显现:天花纷落如雨,瑞气千条铺展天路,隱约传来太上妙音,涤盪心神。 一名仙官快步奔入,跪地高声道:“启稟陛下!太上道祖驾临殿外!” 满殿震惊,鸦雀无声。 太上老君乃三界至高存在之一,居於三十三重天之巔的离恨天兜率宫,万年难见一面,寻常连玉帝亦不敢轻易叨扰。今日竟亲临灵霄殿,实属罕见。 玉帝亦心头一凛,不敢怠慢,当即起身,亲自率领文武百官迎出殿门。 甫出殿外,便见云霞繚绕之中,一位手持拂尘的老道踏云而来,仙风道骨,气息浑厚如渊。 眾仙官连忙跪拜,尤以道门弟子最为恭敬,甚至逾越对天帝之礼。 “参见太上道祖。” 老君轻轻抬手,声如古钟:“免礼。” 他徐徐落地,向玉帝微微稽首。 玉帝哪敢受此大礼,急忙侧身避让,郑重还礼。纵然眼前並非圣人真身亲临,其代表之威严亦不容轻忽。 礼毕,玉帝恭声问道:“不知太上道祖驾临,所为何事?” 老君淡然道:“本无大事。贫道近日在宫中炼成一批九转金丹,原擬设丹元盛会献与陛下,却不料家中遭窃——一只猴、一只鸟闯入兜率宫,吞尽金丹,盗走数件法宝器物,特来告知。” 玉帝瞳孔微缩。 他自然明白所谓“猴”与“鸟”所指何人,却万万没想到他们胆大至此,竟敢覬覦兜率宫重地,连圣人炼製的金丹都敢吞食。 那可是太上老君!一旦动怒,便是他们的师尊也未必能护得住。 然而转念一想,他又觉蹊蹺:以老君之能,怎会容许两个晚辈悄无声息潜入宫中得手?更何况,失物之后不自行追查,反来通报天庭,此举颇值得玩味。 玉帝目光深邃,悄然打量老君一眼,心中已有计较。 老君却不欲多留:“炉火未熄,贫道不便久坐。” 眾仙再度施礼:“恭送太上道祖。” 玉帝亦拱手稽首,老君虚扶一下,拂尘一甩,驾云而去。 待眾人返回灵霄殿,殿內气氛凝重至极,寂静得仿佛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晰。 老君此番现身,意味深远。原本对此事漠不关心的神仙,此刻也开始暗自揣测其中玄机。 玉帝沉声开口:“泰皇大帝与齐天大圣何在?” 隨即,齐天大圣府的仙吏与太阳星君出列回话。 “启稟陛下,泰皇大帝已於三日前离宫,至今未归。” “启稟陛下,孙大圣自昨日出游,迄今未返,行踪不明。” 玉帝再道:“千里眼、顺风耳,速去查探。” 二人应声而出,凝神运法,俯瞰下界。 片刻后稟报:“启奏陛下,花果山上群妖正大摆筵席,满桌皆是瑶池仙品、琼浆玉液。泰皇大帝与齐天大圣皆在其中,正酣饮畅食。” 眾仙听罢,默然摇头。偷吃不说,竟还將仙宴搬回山中继续享用,简直是肆无忌惮。 无人再多言,只等玉帝定夺。 多数人心中已然判定——花果山此劫难逃,只差点將出兵。 李靖闻言,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跨出班列。 “陛下,花果山二妖王目无天规,褻瀆盛会,不仅扰乱蟠桃宴,更盗取太上道祖金丹,臣请命出征,代天行罚。” 玉帝端坐高台,未及回应。李靖俯身跪立,心头微颤。 他忽生悔意——是否应得太急? 片刻之后,殿中传来低沉之声: “李卿忠义可表,朕准你所请。命哪吒三太子、文武財神、四大天王、二十八宿、十二元辰、九曜星君、五方揭諦、四值功曹、东西列宿、普天星官,协同雷部、火部、斗部、瘟部,统调十万天兵,布下十八重天罗地网,共赴下界擒妖。” 群仙闻令皆惊。此等阵势,较之昔日更为恢弘。 天庭四大战部尽数出动,如此大举,自封神以来未尝一见。 玉帝又道:“李爱卿,授你副帅之职,整军待发。” 李靖欣喜欲拜谢,忽觉不对——副帅? 他抬首迟疑:“陛下,敢问主帅何人?” 玉帝缓缓启唇: “真武盪魔大帝!” 此言一出,满殿色变。连李靖亦神色微凝。 他虽法力寻常,却善结善缘,於佛道之间皆有人脉,故在天庭位高权重。凡有下界妖乱,多由其掛帅平定,不知扫清多少魔窟。 然真武盪魔大帝,则是极少数能压他一头的存在。 此人非虚衔空名,乃正统四御之一,辅佐玉帝执掌三界,统摄万魔诸邪,镇压幽冥酆都。但闻其號,妖鬼尽伏,群魔胆裂。 自封神战后,四洲动盪,大妖横行,真武大帝离天庭而去,坐镇南瞻部洲。千年间斩灭巨孽无数,妖王在其剑下无不化为飞灰。 曾有两次,北俱芦洲上古妖神復甦,皆具大罗金仙修为,掀起滔天劫波,终被真武以霹雳手段诛绝。 今南瞻部洲人道昌隆,妖不敢妄动,食人尚且畏缩,皆因真武威震一方。 当即便有仙官暗忖:陛下召真武为主帅,显是动了雷霆之怒,誓要一举覆灭花果山。 李靖知不可爭,只得恭声领旨。转念一想,心中反喜:既有真武压阵,花果山必败无疑,昔日之仇终得报矣。 退朝之后,他离了灵霄宝殿,持虎符调兵遣將,紧锣密鼓筹备出征。 再说花果山中,叶枫与通天猴归山已近一月。 此间日日操演兵马,眾猴饮过仙酿,筋骨脱胎,勤修不輟,竟有数只突破桎梏,踏入仙道,擢升为军中统领。 这一日,通天猴正在林间嬉戏,逍遥自在,浑不知灾祸將至。 忽有一小妖奔来:“大圣,大大王请您速去宫中相见。” 通天猴自树梢跃下,挠头疑惑:“师兄唤我作甚?” 回身喝道:“小的们,继续练!等俺老孙回来考校你们功夫!” 话音未落,一个筋斗翻上山顶,落地轻巧,直趋那晶莹如玉的一元宫,推门便喊: “师兄!俺老孙到啦!” 叶枫正静坐云床,身下垫著从天庭宝库所得的清净蒲团。 此物无风火雷鸣之威,却极助修行,可使神识澄澈,悟道增速,连推演天机也清晰三分。 见通天猴莽撞闯入,不禁笑骂: “你这泼猴,嚷什么嚷?” 通天猴咧嘴一笑,上前立定。 叶枫正色道:“方才我推演天机,感应杀机隱现,天庭恐已集结大军,不久將至。” 通天猴不以为然:“来就来唄!上次李靖带队,连天庭主力加两尊大罗都来了,还不是被咱们打跑了?” 叶枫沉声道:“你怎还这般轻狂?我方才细算,你此番有大劫临身。” 通天猴一愣,顿时紧张起来,忙问: “师兄,什么劫?能不能破?” 叶枫心中暗笑——这猴子,一是好面子,二是怕死。 拿“劫”字嚇他,百试百灵。 他轻声道:“我所见也不甚清晰,唯有一片朦朧佛光。你將有牢狱之灾,若要化解,且靠近些。” 猴子急忙凑上前去。 叶枫压低声音:“待你见到那尊大佛时,便这般行事,如此这般……” 说完,他问:“可记住了?” 猴子忙不迭点头:“记住了,全记下了!” 叶枫頷首满意,隨即取出一方玉碟递出:“此物你务必收好,不必多问,须贴身佩戴,一刻不得离身。” 猴子双手接过,郑重其事地藏入怀中。 花果山上,日日操演,喊杀之声响彻云霄。 近在咫尺的东海龙王岂会毫无察觉? 他遣人查探,得知叶枫与猴子再度反出天庭,正厉兵秣马,以防天命骤至。 老龙心中暗自庆幸,连连称幸自己沉得住气。 此前敖鸞之事尚未平息,叶枫与那猴头又被招上天界,封作泰皇大帝与齐天大圣,风光无两。 那时他便心生悔意,暗忖:若早让敖鸞投其门下,也好有个倚靠。 於是有意观望,倘若叶枫真能在天庭立足,便依约等敖鸞成年之后前去拜师。 谁知不过百年光阴,二人又反下天庭,惊得他魂飞魄散。 更令他胆寒的是,天庭友人密报:此番玉帝震怒,连太上道祖亦被惊动,亲命真武盪魔大帝掛帅征討。 第77章 那还等什么?快去救师父啊! 在老龙看来,花果山不出几日必成废墟。 他愈发庆幸自己未曾贸然靠近。 正当他暗自得意之际,一名海带精慌忙来报,跪地道:“龙王,三公主又闹著要去花果山拜师,我们实在拦不住!” 龙王闻言顿觉头大如斗,挥手命其退下,隨即起身匆匆赶往另一处宫殿——那是敖鸞所居的三公主殿。 刚踏入殿门,便听见敖鸞怒声道:“让开!別挡我,我要去花果山拜师父!” 龙王头痛欲裂,心底更是恼火,不知叶枫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快步走入,脸上挤出笑意:“鸞儿,怎的又发脾气?” 同时背手一挥,眾水族如释重负,纷纷退下。 敖鸞神色平静,房中陈设亦井然有序,只开口道:“父王,您先前总说师父上了天庭做官,不让我前去。 如今我已听龟丞相说了,他们一个多月前就回来了,为何还要阻我?” 龙王顿时语塞,恨不得將那只多嘴的老龟燉汤饮尽。 他强笑道:“乖女,不是为父不愿让你去,而是那花果山两位妖王触犯天怒,天兵將至,不出几日便会夷为平地。此时凑上去作甚?” 敖鸞心头一紧:“竟如此严重?” 龙王抚须点头,见她露出惧色,心中稍安。 “那还等什么?快去救师父啊!” 敖鸞脱口而出,龙王脸色瞬间精彩纷呈。 都说女儿大了留不住,这还没成年呢! 他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 “乖女,可知你在说什么?那花果山扰乱蟠桃盛会,罪通於天,玉帝亲点真武盪魔大帝为帅统兵征伐。 別说我们不能插手,即便想去相助,凭我四海龙族之力,也不过是添死而已。” 言罢,摇头嘆息:“罢了罢了,此事休提。你若真心向剑,天地何其广阔,剑道宗师数不胜数。 为父虽位卑职小,多年也有些交情,待此事平息,定为你寻个名门正派。” 敖鸞凝视著他,忽然道:“父王,你又胆怯了。” 敖广气得龙鬚倒竖,几乎气血翻涌。他知再难说服,冷哼一声:“把昆吾~剑交出来。” 敖鸞眼神微闪,敖广立即喝道:“怎么?连父命也不听了?莫非还想与为父动手不成?” 敖鸞撇嘴,极不情愿地走向墙边,取下昆吾剑,递了过去。 敖广接过剑,转身道:“从今往后,你就在这宫中禁足,哪儿也不准去。” 说罢离去,召来一位水族主簿,沉声下令:“持我令牌,调集二十万水军,布下九龙锁天大阵,一步不许公主踏出宫门。” 吩咐完毕,他拂袖而去。 …… 龙族之事,不过是浩劫中的一段插曲。 除了他们自身,无人知晓其中曲折。 然而天庭此次调动,却註定掀起滔天波澜。 真武盪魔大帝镇守南瞻部洲,凭一身威势镇压万妖,令诸般邪祟、旁门左道无不慑服,不敢妄动。 如今接得天庭玉帝敕令,他问清缘由,未带兵卒,仅率龟蛇二將,悄然奔赴东胜神州。 他身形方动,南瞻部洲群妖震动。 诸多妖王心头一颤,暗中躁动不已。 这些年来,顶尖大妖多被剿除,再无大罗金仙级別的妖物现世。 余下者各自盘踞一方,行事谨慎,唯恐招来天罚。 其中,狮驼王势力最盛,根基深厚。 就在真武盪魔大帝离去翌日,南瞻部洲东部,一片连绵不绝的险峻山脉。 此地峰峦叠嶂,云雾繚绕,极目难尽,號称十万大山。 山中妖气瀰漫,精怪横行。 有被正道宗门追杀,逃入此地避难者; 也有自荒野孕育而出,在血腥中成长者。 此山名为万狮山,纵横百万里,匯聚妖族、魔修、精怪、山灵,形形色色,无所不包。 其主,正是狮驼王。 深入山腹,地势豁然开朗,盆地中央竟建有一城。 城池绵延千里,高墙耸立,鎧甲鲜明的妖兵巡行於上。 城內喧囂鼎沸,奇形怪状的妖怪穿行往来,叫卖声此起彼伏。 东市为集市,售卖山產、法宝、兵刃,乃至血食生肉。 一狼头妖怪立於摊前高声吆喝,臂膀覆满灰毛,半人半兽,尚未完全化形。 修为不过炼神返虚,未入仙道。 摊上摆著数只开膛破肚的兔尸,肉香扑鼻。 “瞧一瞧,看一看!萝卜山新鲜兔肉,滋味鲜美,价廉物足,还蕴灵气,三枚妖钱一斤咯!” 途经一猪首妖怪,笑嘻嘻道:“老狼,又去掏兔窝了?出了城可別撞上兔族报仇。” 狼妖咧嘴一笑:“怕什么?那些兔子不识时务,不遵狮王法旨,迟早灭门。” 两人閒谈间,街市人流如织。 卖肉者为狼,卖药者是树精,水產出自鱼怪,客栈掌柜乃鳩鸟所化。 更有狐狸老者立於街头,头顶狐首,手持布幡,上书“算尽苍生”四字。 而城中心处,一座庞大宫殿巍然矗立。 远望气势逼人,近看却显粗陋,石块堆垒而成,缺乏雕琢,远不如人族皇宫精致。 忽有一黄鼠狼妖直立奔入,速度迅疾,直抵正殿。 殿中端坐一狮头巨妖,身披重鎧,身高丈余,威风凛凛。 “大王!大事不好!”黄鼠狼跪伏於地,声音发颤。 ……·……… 狮驼王双目微眯,沉声问道:“何事惊慌?可知真武去向?” 黄鼠狼忙答:“据闻是奉玉帝之命,前往东胜神州傲来国花果山,降妖除魔。” 狮驼王先是一愣,隨即仰天大笑,声震殿堂。 笑声渐歇,黄鼠狼諂笑道:“大王为何开怀?” 一个懂眼色的手下,就该在主子得意时递上话头。 果然,狮驼王心情大畅:“你不知情。那花果山两位妖王,我与他们相识。百年前,应牛魔王之邀赴会,与彼等八位魔王结为兄弟,歃血为盟,义结金兰。” 黄鼠狼讶异:“此事属下极少听闻。百余年前確有花果山使者来信,邀大王赴会,却被您寻个藉口遣回,当时我还记得。” 他隨即试探道:“既曾结义,如今花果山危在旦夕,是否该出兵相助?” 狮驼王冷哼一声:“相助?助什么忙!那两位虽有些手段,但面对真武大帝,岂能倖免? 正好借他们引开真武之际,本王便可实施酝酿多年的计划。” 黄鼠狼精神一振,压低声音:“大王莫非是想……” 狮驼王目光如电,缓缓道:“不错。本王久欲在南瞻部洲建立妖国。如今人族昌盛,势力扩张,竟连万狮山都有修士踪跡。 本王岂惧之?只是真武坐镇,不得不隱忍。 今其离境,正是良机——先灭西夜国,其国富庶,百姓可为奴为食。 更关键者,国內藏有紫灵矿脉,適宜炼製兵器鎧甲,若得此地,对我建国大有助益。” 他挥了挥手,沉声道:“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妖兵,把那面早先备好的『移山大圣』旗竖起来。 哈哈,咱们在南瞻部洲起兵,也算是为花果山那两位兄弟助了一臂之力。他们若还贏不了这一局,可就真怪不得旁人了。” 真武大帝离去之后,南瞻部洲的局势悄然生变。不单是狮驼王暗中筹谋,蠢蠢欲动,许多久被压制的妖王也都开始有所动作。 就连一向隱於阴影的魔道,也在这风雨將至之时悄然抬头。 魔道並非一族,亦非一脉血统,而是指修习魔功之人所走之路。此道与仙道对立,源流有二。 其一,乃上古传说中的魔祖——罗喉。 此人只存於残篇断简之间,是否真实存在尚无定论。其一生事跡早已湮灭於时间长河之中,唯有些许传闻提及,在太古之初,他曾掀起一场席捲洪荒的魔劫,几乎令天地染黑,万灵沦陷。然而那段歷史太过久远,又被有意抹去,如今知晓其名者,寥寥如星火。 而眼下四大部洲所流传的魔道之根,则出自另一位魔祖—— 血海深处的修罗之主,冥河老祖。 此老乃是上古大能,早在巫妖大战之际便已现身世间,行踪诡秘,所图莫测。虽不知其当年究竟做了什么,但今日三界之內,左道旁门共计三万余支,几乎皆由他一脉衍化而来。凡修魔功者,不论门派,皆可称其徒孙。 然冥河老祖性喜幽居,亿万年来未曾踏出血海半步,神出鬼没,无人知其所在。 这些皆是题外之言。眼下四洲最轰动之事,莫过於花果山举旗反天。 自真武盪魔大帝出世,花果山一举成为三界瞩目的中心。 封神之后,敢於如此公然挑战天庭威严者,屈指可数。 有妖王感嘆其胆魄,心驰神往; 有妖王赞曰:“不愧是金乌后裔,確有重振妖族气象之心!” 也有妖王嗤之以鼻,讥笑花果山不过是跳樑小丑,待天兵一至,顷刻瓦解。 更多妖王则心思浮动,盘算著能否趁乱取利,谋得几分好处。 譬如西牛贺洲的牛魔王,早已暗中招兵买马,只等花果山战事一起,便要清算几个宿敌。甚至打算顺手牵羊,攻下几处人类国度,掠些財宝人口。 反正天庭主力必被牵制於东胜神洲,无暇西顾。 总而言之,真正看好花果山者寥寥无几。眾妖爭论的焦点,不过是:“这杆旗,能撑几日?” 且不说外界风云变幻,便是花果山內部,此刻也是山雨欲来。 平日里操练不輟,山中妖兵个个驍勇,兵器齐整,士卒精锐。 可隨著时日推移,一股无形的重压,渐渐笼罩在每一只猴妖心头。 第78章 真武盪魔大帝 他们並非惧战。 这群猴子生於花果山,长於水帘洞,是悟空学艺归来后亲手教他们修行、授他们武艺,赐他们鎧甲兵刃,让他们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 他们心中从无玉帝,只知有两位大王。 对於“天兵討伐”,本不该有何惧意——上次不是也被打退了吗? 可这一次,气氛却截然不同。 天地之间瀰漫著一种压抑的气息,仿佛苍穹低垂,万物屏息。 只要活著,便能日日感受到那种沉甸甸的压迫。 花果山的士气,正一日比一日低迷。 叶枫这几日闭关於宫殿深处,潜心修炼,对外界纷扰不闻不问。 山中操演,全由孙悟空与黑熊精主持。 这一日,叶枫正在静室调息,忽感天地异动,心念微震,缓缓睁眼。 与此同时,花果山上,悟空正率领眾猴兵演练阵法。 忽然间,黄风捲地,遮天蔽日;紫雾升腾,昏暗乾坤。 抬头望去,只见九霄之上,乌云翻涌,层层叠叠,挟万钧之势滚滚而来。 云层之中,人隱秘布,一眼望不到边际。 伴隨而来的是雷霆炸响,每一声都似直击心神,震得弱小妖兵魂魄发颤。 尚未抵达山头,已有修为浅薄的猴妖惊恐失態,手中兵刃簌簌落地。 悟空仰首凝视,见那云阵前列,赫然是托塔李天王,其后列阵者,儘是天庭赫赫有名的正神。 雷部、火部、斗部、瘟部四大天君悉数到场。 他心头一紧,正欲下令备战—— 一道身影无声浮现身旁。 叶枫负手而立,仰望天穹,轻笑一声:“这次来的人比上次还多,玉帝几乎是把天宫一半的家底都搬来了。” 语气温和从容,笑意淡然,却似有一股奇异之力,瞬间稳住了黑熊精、四大猴將军、各路统领,乃至七十二洞妖王的心神。 看了一会儿,叶枫察觉到群猴情绪低迷,当即抬手道:“传令,命人上山顶击夔牛鼓。” 崩將军应声而去,迅速登上峰顶。不久之后,一声轰鸣自山巔炸开,宛如远古雷神怒吼,震盪天地。 鼓声滚滚而下,原本萎靡不振的群猴顿觉心头一热,体內热血奔涌,先前的压抑与惧意瞬间消散。 气血激盪间,仿佛力量无穷无尽,四肢百骸充满战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更有不少身负灵猴血脉者,身躯膨胀一圈,毛髮倒竖,仰天长啸,声震山谷。 反观天际云层,隨著鼓音响起微微紊乱,虽很快恢復平静,但此前那雷霆般的威压之音已被彻底压制。 “李天王,那是夔牛鼓。” 李靖身旁,一位身形魁梧、手执琵琶的天神低声开口。 正是四大天王之一的持国天王——魔礼海。 李靖微微頷首,拨开云雾俯瞰下方,只见花果山中妖眾士气高涨,受鼓声鼓舞,战意如火。 他略一沉吟,下令道:“传我军令,於花果山南天上扎营,静候真武盪魔大帝到来。” 號令既出,祥云转向南方缓缓移动。 片刻后,天兵取出结界法器,撑起一片稳固虚空,营帐林立,诸神陆续安顿。 花果山上,眾妖冷眼旁观。黑熊精皱眉道:“这李靖今日怎地如此谨慎?就算不趁势进攻,也该派人阻止那鼓声才是。” 叶枫因从諦听处得知內情,轻笑道:“想必是主帅未至,他们不敢擅自开战。” 黑熊精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嘿嘿道:“既是如此,不如今夜由俺老熊潜入敌营,来个突袭,杀他几个天神,挫其锐气!” 叶枫嘴角微扬:“你要去我也不拦,可得先说清楚——这次天庭来的可都是狠角色。 方才李靖身后站著的,至少有五位太乙金仙。我还看见一人衣著喜庆,头顶画著金元宝,乃是赵公明,已证大罗金仙果位。 更別说哪吒三太子你曾交过手,还有雷部、火部、斗部、瘟部诸位天君正神齐聚。 对了,二十八星宿也都到齐了。这些人联手,便是悟空也难討便宜。 除此之外……” “打住打住!” 黑熊精急忙摆手,脸都黑成锅底:“不去不去!俺老熊不去了行了吧!”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庭大营徐徐展开,忽见远方天边瑞气升腾,龟蛇虚影盘旋而起,破空而来。 叶枫与孙悟空皆紧盯天空,见状眼神一凝。 叶枫早已从諦听口中得知——此番玉帝亲点真武盪魔大帝出征。 真武乃四御之一,位尊权重,纵是玉帝詔令,亦可不奉,唯需遵三清符旨。 然玉帝统御三界,寻常情况下,四御亦不会轻易违逆圣意。 只见龟蛇异象之中,一道人立於巨龟背上,速度如电,数息之间便降临天庭营前。 孙悟空面色微变,低声喃喃:“真武盪魔大帝?” 直到此刻,他才知统帅何人。 反倒是黑熊精与四大猴將神色淡然。 他们或为西牛贺洲妖王,或为花果山土著,虽听过真武名號,却无切身体会。 唯有叶枫轻笑一声:“既然来了,总不好赶人家走吧。” 却说天上,真武驾临,李靖率眾迎上,纷纷行礼。 李靖上前含笑:“久违了,帝君风姿依旧。有您坐镇,花果山指日可平。” 真武身著皂玄道袍,面相中年,举止谦和:“李天王过誉了。我初至此地,对花果山情形不熟,闻您曾率军征討,还望详述一二。” 李靖脸色微僵。上回討伐非但无功,反而大败而归,赤松子、大势至菩萨两位大罗金仙陨落阵中,实为耻辱。 但他深知真武並非有意羞辱,只得强顏一笑,恭请其入主帐。 隨行各路正神一同入內,真武居主位而坐,李靖开始讲述花果山局势。 重点提及者,正是叶枫与孙悟空。 在他看来,其余妖怪虽有些手段,不足为患,翻掌即可剿灭。 隨著讲解推进,真武大帝心中已有轮廓。 他双目微垂,语气沉静:“本帝长居南瞻部洲,於天庭近况所知不多,然亦略有耳闻。早年玉帝曾亲封一位泰皇大帝,掌三界光明之权。 原有意日后再归天庭相见,未曾想初逢竟在如此境地。” 李靖轻笑一声:“帝君无需介怀。那泰皇虽蒙天恩加身,却忘本背德,不念上苍厚赐。其本为妖族,野性未除,正该以雷霆手段诛之,以儆效尤,震慑三界。” 真武大帝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继而起身道:“既如此,便列阵迎敌,与花果山一见高下。” 他步出帅帐,传令而出。十万天兵应声而动,布下一十八重天罗地网,层层叠叠,將花果山围得密不透风。 眾神腾云而起,凌空遥望。 李靖立於身旁,低声进言:“帝君,花果山中那金乌修为不凡,又擅奇诡之术。前番一战曾起浓雾蔽日,终赖夔牛鼓声破之。若贸然强攻,恐遭暗算。不如先遣九曜星君前去叫阵,探其虚实,再作打算。” 真武摇头道:“李天王所虑固然周全,但贫道奉大天尊敕命征討妖逆,不可久拖。须速战速决,早日擒贼归宫復命。我担忧久离南瞻,那边群妖蠢动,再生祸端。” 言罢,即刻下令: “九曜星君听令——下界叫阵,点名挑战那猴王。交手之际,只许败,不许胜,务必將其引向西方。” “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东西星斗何在?” “我等在此!”数位仙神齐声应答,拱手出列。 真武道:“尔等於西方设伏布阵。待九曜败退,立即合围,困住猴王。不必求胜,只需拖延其行止。若能成事,便是首功。” “领命!” 眾人抱拳领命,迅速奔赴西陲。 真武再唤:“玄坛真君。” 人群中传来懒散之声:“贫道在,不知帝君有何差遣?”只见赵公明身穿红袍,神情惫懒,隨意拱了拱手,似刚从梦中醒来。 真武並不动怒。他深知此人道行深不可测,昔日封神之战中独战八方,后遭陆压道君暗算,方才上榜受制。虽因封神榜所缚,千年不得寸进,然仍是天庭屈指可数的大罗金仙。 若非今日自己为主帅,遇之亦当尊称一声“道友”。 於是正色道:“烦请玄坛真君隱跡前往西方。不必露面,若二十八宿等人能阻住猴王,则无需出手;若拦之不住,望真君出手阻其一瞬。” 赵公明摆了摆手:“好说好说,小事一桩。”话音未落,袖袍轻扬,身形顿消,不知所踪。 部署既定,真武將目光转向主阵。 “三坛海会大神何在?” 哪吒越眾而出,拱手施礼。 “三太子,待猴王被诱至西面遭围,你即率主力衝杀,直捣花果山腹地。十二元辰隨你同行,助你破阵。” 哪吒张口欲言,眼神游移,终见局势已定,只得低头应诺: “领命。” 真武又召:“闻太师、罗宣。” 闻仲与罗宣上前听令。 “待三太子发动突袭,花果山群妖必乱。据李天王所言,那泰皇智勇兼备,通晓兵机…… 我强彼弱,彼必知避实击虚,意图直取主帅。 尔等潜伏暗处,待其来犯,即刻布下雷火大阵,封锁虚空,断其退路。” 二人齐声领命。 罗宣稍有迟疑,开口道:“帝君,此前与泰皇对敌,其神通广大,寻常雷火难伤其身。仅凭雷部火部之力,恐怕难以奏效。” 真武淡然一笑,挥手道:“无妨。你们只须隔绝此地天地法则,令其无法遁走即可。 若他真敢亲至本帝面前——本帝自当亲自接下这一战。” 號令既毕,再点诸將。 第79章 这师兄……心也太毒了吧? “瘟皇大帝何在?” 吕岳自瘟部走出,躬身行礼。 “瘟部隱伏右侧,密切监视战场变化。若见哪吒攻势受阻,立刻施术援助,不可延误。” 吕岳应命退下。 最后,真武朗声道:“斗部天魁星高衍,可在?” 一人出列,稽首听令。 天庭四部之中,斗部人数最眾,由金灵圣母统辖。 然金灵圣母乃通天教主四大弟子之一,封神时位列斗姆元君,位尊权重,平日不出。故斗部日常事务,皆由天魁星高衍代为执掌。 “高衍,你统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作为后备兵力。紧盯战局,隨机应变,遇紧急情况,立即支援。” “遵命!” 一番部署完毕,天庭诸將各自领令。真武大帝手持令旗,凌空一挥,九曜星君应声而出,直奔花果山而去。 且说九曜星君奉旨前行,腾云驾雾,片刻间便降临花果山上空。 此时,叶枫、猴子与黑熊精正立於山顶,身后设有石座。山下则是群猴列阵,诸多妖王侍立左右。 九曜星君止住云头,悬於半空,高声喝道:“花果山眾妖听真!我等乃上界天神,奉玉帝之命前来擒逆。若即刻归降,尚可保全性命;倘若执迷不悟,天兵一至,顷刻灰飞烟灭!” 孙悟空抬眼扫去,轻笑一声:“我还道是谁,原来是九曜星君驾到——怎地,不认得俺老孙了?” 言罢,他目光似有意若无意地掠过木德星君。 昔日天宫之中,此人曾设宴邀他与叶枫共饮,暗中设计,诱他放出囚禁的妖魔。虽事后未遭玉帝问罪,但猴子心性记仇,此事早已深埋心底。 金星冷笑出声:“你这叛上作乱的猢猻,少在这装熟!我只问你一句:降是不降?” 此金星,为九曜之首,並非长庚星君,二者虽皆称“金星”,实非同一神祇。正如九曜中有水星,却非水德星君一般。 猴子心头火起,面上仍含笑意:“既然不识旧人,那也无话可说。回去告诉那玉帝老儿,就说我老孙在花果山逍遥自在,快活得很!若再派些酒囊饭袋来扰清静,莫怪我提兵上天,掀了他灵霄宝殿,叫他龙椅都坐不稳!” 叶枫神色不动,眼角微斜,瞥了猴子一眼。 这愣货,果然一点就炸,嘴上从来不留情。 他又看向九曜星君一行,心中已然明了——这些人来意不善,矛头直指猴子,步步紧逼,刻意至极。 念头一转,他忽而一笑,朗声道:“你们这般激他,太慢了些。不如我教你们一句狠话,且听好了——” “我让你不戴帽子!” 他笑著开口,语气轻鬆如玩笑。九曜星君一时愕然,未及反应。 猴子却浑身一震,猛然转头盯向叶枫,眼神复杂。 这师兄……心也太毒了吧?专挑人最疼的地方戳! 九曜虽不解其意,那金星却依样学舌,冷喝道:“猴子!我让你不戴帽子!” 话音未落,骤见金光破空! 一根铁棒自天而降,挟风雷之势,砸向头顶。天地仿佛凝滯,气流冻结。 金星仓促举剑格挡,只听“鐺”的一声巨响! 长剑断裂,手臂被金箍棒正面击中,身躯剧震,喉头一甜,闷哼出口,肉身几近崩裂。 孙悟空怒吼一声,棒势由砸转扫,横抡而出,誓要將其当场毙命! 其余八曜这才回神,纷纷扑上救援,空中顿时杀成一团。 金星趁机暴退,右臂软垂无力,筋骨尽碎,已然废掉。欲运功疗伤,却发现法力滯涩不通,整条手臂毫无知觉,心中大骇。 抬眼望去,只见八个兄弟围攻猴子,却被打得节节败退。 那猴子已彻底暴怒,手中金箍棒重达千钧,毫无章法地狂舞乱扫,每一击皆引动空间扭曲,威压滔天。 八人联手竟不敢硬接,不过数息之间,又有两人负伤。 更可怕的是,猴子在狂攻之际,频频朝木德星君方向猛击,招招险恶,逼得木德手忙脚乱,唯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金星心头凛然。他早知孙悟空难缠,却不料凶悍至此! 他们九曜位列星君,虽仅有天仙修为,但九人合击,寻常太乙金仙亦可一战,甚至有望取胜。 可如今面对这泼猴,单打独斗怕是一招都撑不过;便是联手,也只能勉强抵御。 而一旁叶枫负手而立,嘴角含笑,冷眼观战,神情莫测。 金星胆寒,再忆起真武大帝所嘱,不敢恋战,当即大喊:“兄弟们!此猴太过凶残,速退!” 话音未落,自己率先化作一道流光,遁逃而去。 其余八星见状,虚晃几招,纷纷抽身逃离。 猴子岂肯甘休,怒喝道:“哪里走!” 脚下筋斗云升起,提棒紧追不捨。 叶枫早在战时便悄然运转双目,施展金乌神瞳,默默锁定九曜星君退路。此刻见猴子追出,也不阻拦。 双方速度如电,转瞬已穿入西边云海。 猴子一个筋斗翻至前方,身形落地,拦住去路。不发一语,举棒便砸! 金星大惊——竟未料其云速如此之快!明明自己跑在最前,却被瞬间截住! 身后兄弟尚在远处,一息之內无法支援。 金箍棒破空而下,声如雷霆。金星牙关紧咬,强提残存法力,凝出一柄金光耀目的剑影,奋力上迎—— 他早已负伤在身,两股力量甫一相撞,那金剑便“啪”地一声碎裂,化作点点流光四散。 “砰!” 脑颅崩裂,血肉横飞,仿佛熟透的瓜果骤然炸开。 一缕元神仓皇遁出,正欲逃逸虚空。 猴子怒意翻涌,冷哼一声,金箍棒横扫而出,连那元神也轰得粉碎。 这金星虽位列九曜,却不曾名列封神榜,死后无榜可依,不受天道庇护。 如今元神俱灭,形神皆毁,彻底陨落。 “大兄!” 其余八位星君齐声悲呼,面容扭曲,满是痛色。 猴子却毫不在意,杀性正盛,眼中寒光一闪,再度举棒扑来。 八人慌忙迎敌。 可他们本就被先前一战嚇破胆,又见金星惨死,斗志几近瓦解。 才交手不过两合,土星便被一棒击中胸口,鲜血狂喷,倒飞而出。 所幸其修炼攻法偏重防御,虽未当场毙命,却已重伤难战,再无力参战。 一切发生得太快。猴子杀机锁定水星,棍势將落之际,天地忽然震动。 云海翻腾,裂开数道缝隙——四大天王与二十八宿自虚空中现身杀出! 持国天王魔礼海拨动琵琶,仙音裊裊而起,音波瀰漫,竟让猴子挥下的金箍棒微微一顿。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水星抓住生机,身形化作一道水光,疾速遁走。 增长天王魔礼青高喝:“九曜星君速退!此地由我等接手!” 话音未落,他祭出青云剑,剑气引动狂风,每一缕风皆如利刃,密密麻麻席捲向猴子。 当年叶枫与猴子首度反出天庭时,此人镇守南天门,宝剑曾被毁去。 但四大天王之法宝並非先天灵宝,而是多年温养祭炼而成,纵然破损,亦可修復。 猴子抬头冷笑:“你们四个看门狗,不好好守你的南天门,跑来花果山撒野?该打!” 言罢,金箍棒破风而出,直取增长天王。 无数风刃加身,只在猴身激起几点火星,连一道白痕都未留下,更无法阻其分毫。 增长天王心头剧震:这猴子的肉身,竟比昔日还要坚固! 眼看巨棒临头,四周空间似被冻结,逃无可逃,唯有嘶声大喊:“二弟救我!” 剎那间,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多闻天王反应极快,手中混元珍珠伞猛然撑开,低吼一声掷出。 此伞內蕴乾坤,水火不侵,既能擒人收宝,亦可释放雷、火、风、土,乃上品法宝。 此前於南天门之战受损,耗费诸多珍材才得以重修。 伞影飞掠,瞬息挡至增长天王身前。 此次並未施展收取之能,而是展开为盾,硬撼金箍棒。 修缮之时融入大量太乙精金,坚硬度倍增。 “砰!” 轻响乍起,伞面却被一棒撕裂,未能阻挡片刻。 “我的伞!”多闻天王痛心疾首,仰天长呼。 然而正是这一瞬迟滯,增长天王趁机化作遁光逃逸。 他逃得快,奈何金箍棒更快。 虽未正面命中,劲风扫过身躯,仍令其內腑剧震,闷哼一声,七窍渗血。 总算捡回性命,远远遁去,气息紊乱,犹自心悸不已。 此时,二十八宿与东西二斗联袂杀上,將猴子团团围住,战况激烈。 这些人儘是天仙境界强者,而猴子更是成就不坏金身的太乙金仙。 每一次碰撞皆引发虚空震盪,余波扩散,整座花果山为之摇颤。 天上十八架天罗地网同时运转,封锁气机,防止波及东胜神州其他地域。 二十八宿乃天庭主力战將,实力远超寻常元帅神將。 若联手围攻,寻常太乙金仙后期亦难逃生。 昔日对阵之时,猴子尚处太乙初期,故被压制围杀。 只因皮坚肉厚,诸般法宝难破其防,方才僵持不下。 今非昔比。 吞服蟠桃金丹后,猴子修为突飞猛进,已达太乙后期。 加之不坏之身圆满,无需防守,仅凭一身横练与金箍棒之威,肆意横扫。 交手不过片刻,已有两名星宿负伤败退。 混元伞刚一收回,多闻天王便心疼地攥紧法宝,隨即高声怒喝:“眾星君务必警觉,这猢猻比往日厉害何止数倍!”无需他提醒,二十八星宿早已察觉不对。 他们久经战阵,眼神交错间已悄然变换阵型。 不再硬拼,转为游走缠斗。法力连成一片,封锁虚空,每人轻掠而过,点到即离,绝不给猴子腾挪反击之机。 纵有危急时刻,东西二斗也总能在剎那补位,稳住局势,一时之间战况胶著。 第80章 真武盪魔印! 这东西二斗,位列天庭四星斗之一,实力不在二十八宿之下。 另有南北二斗,战力犹在其上。 此番却未现身——因南北二斗隶属紫薇大帝麾下,虽玉帝詔令可调,但非紧要关头,不便轻易动用。 四御各掌部属,名义归於玉帝统辖,实则各有疆界,寻常不得越权徵召。 天上激战正酣,四大天王散立四方,一时竟难插足。 论单打独斗,他们未必强过星宿,唯仗法宝之力,方能略胜一二。 此时,花果山顶,叶枫静立不动,目光掠过云端鏖战的孙悟空,缓缓移向另一处。 正前方,一位身披皂玄道袍的大帝端坐云首,气息如渊似海。 见孙猴被围,他手中令旗猛然一挥,顿时间天地震盪,雷声滚滚。 天兵阵中鼓响如雷,音波横扫长空,三坛海会大神哪吒率十二元辰破云杀下,身后五万天兵如潮水倾泻。 “老爷!天兵压境了!”黑熊精紧握诛神戟,声音微颤。 他一眼便认出了那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的身影。 叶枫依旧从容:“熊羆,你带四猴將迎上去。” 黑熊精深吸一口气,神色骤然凝重:“遵命!” 一声暴喝,身躯一震,脚下山石崩裂,黑云腾起,直扑哪吒而去。 他身影一动,七十二洞妖王与四大猴將亦率眾衝杀而出。 两军在山岭之间短兵相接。 霎时喊杀震天,花果山化作神魔交锋之地。 群妖势眾,多年积累,单是猴族已有十余万,更不论七十二洞各路妖兵,铺展开来漫山遍野,少说也有数十万之巨。 反观哪吒所领不过五万天兵,兵力悬殊。 然而这五万天兵,个个甲冑鲜明,法器齐整,修为远超妖眾,气势如百万雄师,甫一交手,便將群妖死死压制。 叶枫立於峰顶,冷眼观战,忽而抬手。 “咚——” 一声鼓响,如巨锤砸心,贯穿战场。 夔牛鼓被敲响。 此鼓乃轩辕人皇遗世至宝,一响之下,声浪席捲八方,连天兵雷鼓也为之黯然失色。 鼓声入耳,群妖顿觉气血奔涌,战意沸腾,力量源源不断自体內迸发。 便是黑熊精也感到筋骨舒展,气力凭增三分。 两处战场同时陷入鏖战,杀得难解难分。 如此级別的对决,山峦崩摧,大地龟裂,海水倒捲成万丈龙捲,撕裂苍穹。 余波激盪空间,连高空观战者也为之动摇。 花果山所有战力尽数投入,唯有叶枫仍佇立原地,仰首望天。 只见战气横飞,临近云层时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錮,无法再上一分。 真武大帝立於云端,宛如亘古而存的神祇,面无表情俯瞰一切。 他身侧空无一人,连李靖也远远退避。 叶枫抬头,真武似有所感,目光垂落。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匯。 叶枫嘴角微扬。 “想战?”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笑意渐浓。 真武的布局,他看得分明。 无阴谋,无埋伏,堂堂正正,以势压人——王对王,兵对兵,借天庭浩荡之势碾压而来。 正因如此,他別无选择。 一手虚握,一柄金光流转的长剑悄然浮现。 下一瞬,身影骤然模糊。 你要战,那便战! 叶枫的速度已非“快”字所能形容。 他是在空间节点之间跳跃穿行。 身影一闪,剎那间已立於真武大帝身侧。 妖皇剑骤然爆发出炽烈金光,凌空斩落。 “大帝小心!” 远在天际的李靖心头一震。他曾败於叶枫之手,深知其迅疾如电、出招无形。 因此,在对方身形刚一模糊之际,便立刻示警。 然而声音终究慢了一步。即便提前呼喊,也追不上那快逾雷霆的一剑。 此剑所携,乃焚天煮海之威,热浪滚滚,似要將乾坤熔为灰烬。 真武大帝神色不动,广袖轻扬,竟以血肉之臂迎向锋芒。 无声无息——並非无音,而是这一击碰撞之声,早已超出凡耳所能捕捉之限。 轰——! 金色火焰般的剑气如怒潮崩裂,四散席捲,其势不可挡。 李靖变色,急退千丈。 虚空泛起波纹,高温扭曲空间,仿佛连天地都要被灼穿。 就在此刻,闻仲率雷部诸天君现身,齐掷法器,结成雷网,封锁半片苍穹。 另一侧,罗宣引火部眾神降临,布下炎阵,將余下区域尽数禁錮。 横扫的剑气撞上阵法,被雷火之力层层化解,终归虚无。 而叶枫与真武大帝,已被围困於中央核心。 可二人皆未移动分毫。他们的力量仍在对峙,彼此抗衡,难分高下。 妖皇剑停在距真武大帝手臂仅一寸之处。 只见其臂外浮现出龟甲般的光影,层层叠叠,护住全身。 “玄武甲冑?”叶枫低声开口。 真武大帝眸光微凝,亦低语:“大罗金仙?” 交手剎那,他已感知对方灵力浩瀚如渊,远超太乙金仙境界。 这与他此前所得消息截然不同。 叶枫嘴角微扬,瞬息变式。 身躯骤然柔若无骨,一旋之间,周身金光暴涌,化作无数极细剑丝浮现空中。 每一根皆凝练至极致,泛著金芒,其上缠绕太阳真火。 剑成丝! 真武略显讶异,却不慌乱,反而轻嘆:“泰皇大帝剑道通神。” 言罢,双袖朝两侧徐徐展开。 顿有惊涛之声响起,背后赫然升起一道万丈白蛇虚影。 蛇身一摆,幻化万千蛇影,皆由玄武真水凝聚而成,与剑丝激烈碰撞。 余波一圈圈震盪虚空,撕裂空间纹理。 叶枫亦笑,双手执剑,自头顶猛然劈下。 霎时间,宛如一轮大日在天穹炸裂。 煌煌如日,威压九天,此剑蕴含毁天灭地之能。 “久仰真武大帝威名,夙愿得见,却未曾想会於此境相逢,实乃唏嘘。” 伴隨著这一剑,叶枫的声音清晰传出。 不知施展何术,声隨剑走,字字入耳分明。 真武大帝含笑相对,面对这毁世一击,仅单手虚抬。 小指与无名指內扣,拇指压其上,中指与食指直竖,结成剑印。 “泰皇大帝若有雅兴……” 话未说完,笑容忽敛。他身形骤缩,疾速朝某一方位掠去。 金光掩映之下,叶枫笑意盎然,手中赫然持有一只羊脂玉瓶,正对准其背影。 羊脂玉净瓶——太上老君之宝。 只需唤其名,彼若应声,即刻摄入瓶中,永难脱身。 真武大帝身形不断缩小,眼看就要被吸入。 却在即將没入瓶口的剎那,一声轻叱。 身上皂玄道袍猛然鼓动,隨即与本体分离。 那道袍腾空一转,化作玄武虚影,主动投入瓶中。 而其真身则趁机挥手,遁光一闪,远遁而去。 “金蝉脱壳!”叶枫眼神一凛。 此术非属天罡三十六变之一,乃是罕见的保命秘法。 昔日封神之战,燃灯道人曾藉此术数次逃生; 陆压道人虽多用金乌化虹之术,但也赖此类神通,方能在混元金斗与五色神光下倖存。 未曾料到,真武大帝竟也精通此道。 不过即便逃出生天,羊脂玉净瓶特性犹存——入瓶者必为其分身或化身无疑。 ………… 二人攻防电闪雷鸣,几乎不分先后。 就在同一瞬间,叶枫先前斩出的剑气轰击在雷火大阵之上。 雷部与火部眾天君齐齐闷哼,气血翻腾。 急忙结印稳阵,才堪堪守住结界。 他们合力將灵力贯通一体,稳住阵法不致崩裂。 金芒闪烁的剑气在雷光与烈焰间逐渐黯淡,终至湮灭无形。 叶枫无暇顾及自身剑势消散,目光一转,落在真武大帝身上。 只见这位天庭至尊神色沉静,虽已失护身道袍,却不显怒意,只轻轻一点肩头,一件新衣便凭空浮现。 此袍浑然一体,不见针线痕跡,流光溢彩,宛若天成,显然乃顶级仙家宝衣。 …… 叶枫眸光微闪。 这件道袍他认得——无缝天衣。 真武大帝面露薄慍,似欲开口,却瞥见叶枫手中握著的羊脂玉瓶,终是闭口不言。 冷哼一声,广袖翻卷,掌中忽现一柄利刃。 剑身弯曲如蛇,灵动诡譎。 不发一语,骤然挥剑斩落。 剑锋落下剎那,叶枫眼前景象陡变。 一道剑光撕裂混沌,仿若开天闢地第一缕曦光,自虚无中突兀显现,直逼眉睫。 不知起於何处,亦不知终於何方。 超越剑道极致,仅一眼便令人心生臣服之意,战意尽消。 叶枫心神一凝,脑中闪过鸿蒙之剑的意境,依循本能,向前挥出一剑。 当! 清越剑鸣响彻九霄十地。 双剑交击,空间龟裂如蛛网蔓延。两位大罗金仙的无上法力猛烈碰撞,超出天地承载极限。澎湃能量化作虹光纵横飞射,万里虚空为之震盪混乱。 真武大帝瞳孔微缩,似未料到叶枫竟能接下此招。 他默然不语,手中灵蛇剑瞬息变式,奇招迭出,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叶枫亦不退让,妖皇剑横扫而出,再演硬撼。 借对撞之力,身形疾退,背后倏然展开四片金色羽翼。 双翼张开之际,其身影顿时模糊不清。 唯见一道金光掠过,残影连环,快得难以捕捉。 真武大帝举剑封挡,堪堪架住两记剑锋,更多剑影已蜂拥而至。 他鬆手弃剑,指尖一点虚空,剎那间灵蛇剑分化万千,旋转环绕周身,结成剑轮。 长剑腾空,越分越多,竟凝成一圈剑莲,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剑刃相击之声不绝於耳,余波一圈圈炸裂扩散。 真武大帝目光如炬,低声说道:“泰皇道友,你的手段贫道见识了。若在天庭相遇,定当与你共饮千杯。可惜……”轻嘆一声,人在空中双手结印,凌空按下。 霎时间,天地震颤,头顶青云浮现,龟蛇虚影盘绕升腾。 真武盪魔印! 印成而落,天地格局顿改,真武大帝儼然成为此界核心。 龟蛇齐吼,虚空燃火。 火焰赤红如血,瞬间跳跃蔓延,无所不及。紧接著,烈焰翻卷,化作朵朵金莲悬空盘旋。 龟蛇相缠,竟可在烈火之中种出金莲! 真武金莲一出,便占据空间节点,封锁四方退路。 万里虚空被彻底禁錮。 就在此刻,叶枫被迫现身,头顶之上,剑气森然压来。 赫然间,无数灵蛇剑破空袭至,铺天盖地,满目皆是寒光。 第81章 大帝,我来助你! 叶枫冷哼,手中妖皇剑脱手而出,於身后分裂成环,无尽金焰腾起,將其护於中央。 剎那之间,漫天剑影交错纵横,二人踪影全无。 每一缕剑气皆有劈裂苍穹之威,若非雷部与火部早已封锁虚空,此战之下,花果山早已化为尘埃。 金光冲霄,妖皇剑轻鸣一声,一道白光猛然弹飞——正是灵蛇剑。 然而叶枫並无喜色,只觉头顶阴云骤降。 一根万丈漆黑神柱自天而降,柱身缠绕灵蛇,顶端负玄龟,气势滔天。 真武炼魔柱! 不知多少成名妖王陨落於此柱之下,一旦落下,犹如五岳齐坠,纵是世界亦將粉碎。 出现时机精准至极,正是叶枫击退灵蛇剑、体內法力流转间隙的一瞬。 昔日北俱芦洲,上古妖神勾镰作乱,身为大罗金仙后期的大妖,聚眾反天,掀起浩劫。 最终便是被真武大帝以这神柱镇压,炼化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活活焚魂而亡。 叶枫仰首,苍穹似压,无形重负令虚空寸寸崩裂,仿佛隨时都会彻底瓦解。 真武大帝凝视著他,眸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心中认定他绝无可能挣脱炼魔柱的镇压。 然而下一瞬,叶枫忽然抬手,掌心浮现一节竹杖,七彩流光自杖身迸发,轻盈一挥,如拂尘扫尘般点向炼魔柱。 啪——! 那重若五岳、镇压万邪的炼魔柱竟在竹杖之下偏转轨跡,轰然砸向另一侧。 轰隆! 巨响震破九霄,炼魔柱狠狠撞击在风火大阵之上。 虚空剧烈震盪,雷部与火部十余位天君齐齐吐血,身躯剧颤,脚下阵纹明灭不定。 大阵几近崩溃。 闻仲紧握雷旗,连连催动法力注入雷网,才勉强稳住阵脚,不至於当场溃散。 “那竹杖……?” 真武大帝双目微眯,心头泛起一阵熟悉之感,却始终记不起此物来歷。 紧接著,只见叶枫衣袖一扬,两道金光破空而出,在半空中分作两片,化为金鈸从左右夹击而来。真武大帝终於变色。 “东来佛祖的金鈸?!” 他失声惊呼时,金鈸已然合拢,周遭时空尽数冻结,纵有通天手段也难以脱身。战局骤然逆转,后方观战诸神无不心头一紧。 他们未曾料到,叶枫竟能逼至如此境地,连真武大帝都面临被擒之危。 可这並非纯粹的修为压制。 而是法宝太过惊人。 有神將目光扫过叶枫:右手持妖皇剑,左手握七彩竹杖,方才掷出的是金鈸,早前还动用过羊脂玉净瓶。四件至宝,皆非凡品,任意一件足以引动天地动盪。 此刻却已无暇细究其宝物来源——金鈸合围,生死立判。 真武大帝怒吼一声,单手结印,一面玄皂色旗帜赫然现於掌中…… 迎风一展,滚滚黑云腾空而起,瞬间遮蔽万象。 此云诡异非常,分化两股,硬生生托住金鈸双翼,使其无法闭合。 趁此间隙,真武大帝指尖一点虚空,鐺然巨响,上方金鈸受重击倒飞而出。 不待喘息,他又挥动皂雕旗,万丈黑云铺天盖地席捲开来,剎那间吞没整个天地。 光明尽失,唯余无边黑暗。 这黑暗非同寻常,伸手不见五指,便是天眼神通亦无所察,一切感知皆被吞噬。 正在交手的孙悟空与二十八宿同时停招,茫然四顾。 眼前突陷漆黑,连彼此身影都无法分辨。 猴王心头一凛,依凭本能胡乱出手,拳风扫过,传来一声惨叫,却不知击中何人。花果山战场,天兵与妖眾激战正酣,霎时全都成了盲者。 混乱四起,有人不幸被长枪贯穿,有人侥倖与同伴相触,互相掩护。 黑暗之中,误伤不断,踩踏成堆,喊杀声混著哀嚎此起彼伏。 无人知晓局势,只能挥舞兵刃盲目防御。 ——正是皂雕旗。 真武大帝的镇道之宝。 昔年西行路上,金角银角设劫,孙悟空化身道士,骗过伶俐虫与机灵鬼,以毫毛化葫芦,谎称可“装天”。 其时元神离体求援,便借了真武大帝的皂雕旗,遮天蔽日,令乾坤化为冥夜。 如今此旗再现,天地重归永夜。 叶枫亦不能视物,当即运转金乌神瞳,却发现视野仅能延伸五米,心中骇然。 再以神念探查,竟觉神识受阻,无法穿透黑暗。 倏然间,他察觉杀机临近,毫不犹豫疾退,一道剑光擦身而过,斩落原处。 “是真武大帝……他能看见。” 叶枫边退边思,忽而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默运混沌金乌决第五层,头顶升起一亩庆云,九天之上响起清越啼鸣。 一尊金乌虚影缓缓浮现,周身散发无量光芒。 金乌振翅,驱散阴霾,破开沉沉黑夜。 漆黑世界中,这轮金乌如真实烈日腾空而起,光辉普照。 剎那之间,光明重现人间。 金乌展翼,焚尽千古幽暗,直扑真武大帝而去。 真武大帝亦显庆云,龟蛇法相昂然现世,仰天咆哮,迎击而上。 霎时间,金乌斗玄武,犹如两大太古凶兽搏杀,每一次碰撞皆令虚空崩裂,余波如潮。 雷火大阵再度浮现,试图隔绝二者交锋之力,却难挡那太阳真火与北极真水的对冲。 恐怖伟力肆虐四方,空间破碎之处,隱约可见地水火风翻涌不息。 雷部中修为较弱的天君七窍渗血,仅因余波衝击便已濒临崩溃。 火部境况更糟,除罗宣之外,其余天君皆面如死灰,气息紊乱,显然已达极限。 闻仲与罗宣目光交匯,心中震惊。 他们未曾想到,叶枫之实力竟强至如此地步,竟能正面抗衡真武大帝。 雷火大阵已然难以为继。闻仲猛然拽动墨麒麟韁绳,厉声喝道:“雷部眾神后撤!速与天罗地网合势,护住此方天地!” 號令既出,雷部诸神如释重负,立即操控雷网扩张,缓缓向天兵阵列退去。 这些天兵皆为精锐,气息彼此勾连,浑然一体,纵是大罗金仙亦难破其锋。 罗宣见状,亦命火部依样行事。 霎时间,战场空隙扩大,天兵散而不乱,仅维持空间稳固,其余变故已无力顾及。李靖自开战之初,便悄然退至天罗地网最深处,隱匿身形,静观其变。 此刻天地翻覆,真武与叶枫之战远超眾人预想,其威能堪称可怖。 玄武法相与金乌真身之爭,宛若两大道则激烈碰撞。 每一次交击,皆令天地崩裂。 下方群山寸寸瓦解。 一缕太阳真火坠入远方海域,轰然炸响,数万里汪洋瞬间燃起烈焰。 那火焰竟以海水为薪,愈燃愈盛,焚天煮海,炽浪滔天。 花果山下的天兵与群妖早已停手。 人人面色骇然,纷纷后退。 上方战局太过恐怖,每一轮对撼,便有一座千丈高峰爆碎成尘。 整座花果山已沦为炼狱。 幸而群妖各怀异术,迅速退往地脉深处,结阵自保,勉力支撑。 然而对於大罗之上者而言,这方天地终究太过脆弱。 如今四大部洲虽广袤无边,但与上古洪荒相比,不过沧海一粟。 昔日天地无垠,无人知其边界所在。 万族並起,生灵无穷,资源万物皆取之不尽。 一座山岳,便可比擬叶枫前世所知之土星; 大如太阳的山脉亦非罕见。 天圆地方,一陆即一宇宙,浩渺无极。 即便如此浩瀚的洪荒,也在上古大能之战中四分五裂。 碎片飘荡於虚空,化作今日星河万象。 而今花果山纵横十万里,已属庞大,地脉厚重,层峦叠嶂。 可在这等大罗强者搏杀之下,仍如薄纸一般不堪一击。 战斗之中,真武大帝心境早非初始之从容,转为极度凝重。 叶枫之强,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此等修为,已堪比天庭四御。 自己身为大罗金仙后期巔峰,征战四方,威名震彻四大部洲,竟与此金乌僵持不下。 他深吸一口气,挥动皂雕旗。黑云翻涌,不再遮蔽苍穹,而是凝聚成一只通体漆黑的巨雕,冲天而起。 此雕蕴含无尽煞气,专破万法神通。 叶枫冷哼,踏步向前,手中竹杖迸发七彩光华,一击扫出。 黑雕应声崩解,化作虚无。 真武大帝亲自上前,执皂雕旗为兵刃,与叶枫近身交锋。 他对那根竹杖极为忌惮,避其锋芒,只以高绝武技缠斗周旋。 双方短暂交手,苍穹再震。天空中的天兵急忙催动阵法,稳住濒临破裂的空间。 此时,一直沉寂未动的斗部终於按捺不住。 天魁星高衍纵身跃出,手握巨刀,怒喝杀来—— “大帝,我来助你!” 他身影一动,斗部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齐齐杀入战团,各展神通,围攻叶枫。 天庭四大主战部中,斗部神祇数量最多。 高衍乃天罡星之首,法力深不可测,已达天仙后期。 加之其所持法宝与护身仙甲,纵遇太乙金仙亦敢一战。 虽对面是大罗之尊,但他並非孤身迎敌,身后更有满天星神为援。 一刀斩下,煞气冲霄,凌厉刀罡横扫八方,摧枯拉朽。 叶枫冷声斥道:“滚开!” 竹杖一挥,一道凌厉至极的光芒骤然刷落,啪的一声脆响,刀罡尽碎。 高衍双目圆睁,尚未来得及反应,手中神兵已断。 紧接著,一道金色剑光掠过,视野骤然升高。 他低头望去,只见一具无头尸身正从空中坠落,金焰腾起,瞬间將其焚为灰烬。 他猛然清醒,意识到那是自己的肉身,元神一闪,化作一缕流光疾速折返。 叶枫却毫不在意。此刻,三十六位天罡星君齐出,杀气冲霄而来。 第82章 鸣金收兵! 他身形微晃,九日金乌法袍骤然爆发出炽烈光辉。 “萤火之辉,也妄图与烈日爭光?” 他冷声一笑,袍上九只金乌栩栩如生,振翅而出,腾空而起。 这些金乌皆由太阳真火凝成,双爪一挥,便有一名星君被火焰缠身。 逃得快的,仅肉身焚毁,元神侥倖遁走; 动作稍缓者,连元神都被炼化,形神俱灭。 所幸天罡地煞诸神皆名列封神榜,真灵不灭,纵使陨落亦可重聚魂魄,再度復生。那二十八星宿此前已有不少战死,如今皆已归位。 叶枫威势滔天,斗部眾神竟无一人能挡其锋。 真武大帝踏步上前,广袖一扬,一股浩荡之力轰然爆发,將斗部诸神尽数震退。 “尔等非其对手,速退!” 情势紧迫,他未能收力,几名地煞星当场喷血,重伤倒飞。 皂雕旗再度与妖皇剑激烈碰撞。 后撤的星君们无不心惊胆寒,未曾料到二人神通已达此等骇人境界,连插手都成了奢望。 正当真武大帝与叶枫激战至白热之际,局势再生变化。 两人大战正酣,皆为大罗金仙之境。 虽叶枫初入此境,但他曾食蟠桃、饮仙丹,积蓄了足足三个元会的法力,实力已逼近大罗中期。 加之身怀诸多法宝,又修有混沌金乌决,竟已具备与真武正面抗衡之力。 每一次交手,天地为之崩裂。 天兵天將列阵而出,竭力稳固百万里虚空。 然而花果山早已在余波中碎裂崩解。 战斗波及周边海域,万丈深海亦剧烈震盪。 绵延万里的水晶宫摇晃不止,仿佛隨时將倾。 海底火山喷涌,海沟撕裂,宛如末日降临。 敖广急召百万水军布阵,启动水晶宫护界大阵,才勉强保住宫殿周全。其余海域却无力顾及。 海水忽而沸腾如焰,忽而冻结似冰,冷热交替间,无数水族惨遭屠戮。 滔天巨浪裹挟著无尽能量掀起海啸,扑向花果山;一道道海龙捲直衝云霄,化作贯穿天地的水柱。如此狂暴之景,令敖广无法派遣探子查探战况—— 但凡踏出水晶宫范围,即刻被乱流绞杀。 他心头震撼,难以想像花果山上究竟发生了何等大战,竟能让海底沦为此般绝境。 此时花果山巔,真武与叶枫已杀至癲狂。 双方各展通天手段,尽显大罗威能。 就在战局最为紧要之时,忽闻一声猿啼划破长空。叶枫与真武同时转首望去—— 只见一只金毛神猴舞动金箍棒,七名星宿、四位星君口吐鲜血连连后退。 正是二十八宿中最后七宿,以及西斗四星君。 真武所派拦截猴王的大军,仅剩他们尚存。 “这猴子……竟也有如此战力?” 真武心头一凛,动作微滯。 叶枫岂容错过良机?立即挺剑疾刺! 真武却不慌不忙,皂雕旗一展,轻鬆挡下杀招。隨即指尖一点,百道天雷自九天轰落。 叶枫身旁九只金乌展翼迎上,以火御雷,尽数拦截。 远处,那猴子击退二十八宿与东西星斗,畅快淋漓。 他服过蟠桃仙丹,法力浩瀚,本足以衝击大罗之境。 奈何所修攻法乃菩提亲授,专修肉身,所有力量皆用於锤炼金刚不坏之躯,境界лnшь太乙金仙后期。 可战力之强,远超常理,寻常大罗金仙难伤其分毫。手持金箍棒时,更是所向披靡,宛若杀神降世。 正因如此,星宿群星皆非其敌。 四大天王早察觉不妙,早已遁入天兵阵中避祸。 此刻,那猴子目光如电,扫视战场,一眼便见叶枫与真武生死相搏。 更高处,金乌与玄武法相激烈廝杀,打得苍穹破裂,万物湮灭。 他毫无迟疑,一个筋斗翻腾而至,金箍棒高举overhead,怒喝出口—— “真武大帝,吃俺老孙一棒!” 这一击迅猛无比,飞沙走石,狂风咆哮,连大罗金仙也为之变色。 真武垂眸淡淡一瞥,虽仍在与叶枫缠斗,神色却依旧从容,不见丝毫慌乱。 就在那金箍棒即將落下之际,忽见天际裂开一抹霞光,一朵五彩祥云浮现於虚空。剎那间,一只巨掌自云中压下,其大无边,仿佛整个苍穹倾覆而至。 那掌印笼罩天地,风云变色,雷霆翻涌,蕴藏著足以崩碎乾坤、湮灭万法的大罗道韵。 纵是此时的猴子亦心头警兆骤起,怒吼连连,急转手中神兵,迎击而去。 轰然一声巨响,金箍棒与掌印猛烈相撞。 天地为之一黯,余波横扫八荒,花果山下一万余座山峰尽皆崩裂,化作齏粉。 猴子身形如电,贯穿掌印之中,竟將其硬生生击溃。 他毫不迟疑,目光锁定云端那道身影,脚尖一点,腾空直上。 只见彩云之上立著一道人,身披赤红道袍,袍面绣有金色源纹——正是玄坛真君赵公明。 见猴头杀至,赵公明面不改色,含笑开口:“大圣果然了得。” 猴子岂会与他多言,举棒便砸。 赵公明也不动怒,仅握紧拳头,未取法宝,徒手迎击。 鐺! 金铁交击之声震盪虚空,一圈无形涟漪扩散而出,万物为之静默。 赵公明轻哼一声,身影如流星般自空中倒飞而出,扑通坠入东海深处,激起千丈狂澜。 猴子挠了挠耳后,低头打量手中金箍棒,满眼狐疑。 方才那一击,竟未察觉对方半分力道。 莫非……俺老孙如今已强至此等境界,连大罗金仙也挡不住一拳? 想到此处,不禁咧嘴傻笑,隨即又盯向远处的真武大帝。 真武眼角微动,余光扫过,眼皮轻跳。 这赵公明,真是不成体统。 却见猴子怒喝再起,挟风雷之势再度袭来。 真武冷哼一声,以皂雕旗格开叶枫一剑,左手一扬,数十张符纸飘然飞出,迎风即涨,瞬息化作上百尊金甲神將,手持兵刃,围杀叶枫。 此乃天罡三十六法中的“撒豆成兵”,所用符籙皆经祭炼,每一尊神將皆具非凡战力,彼此呼应,可结战阵,实为道门精锐之兵。 叶枫手中妖皇剑轻旋,剑花绽放,百道剑气如日轮迸射,顷刻斩落诸將头颅。 然而即便身首分离,那些金甲神將仍未停步,依旧挥戈向前。 伤口处泛起奇异光芒,竟將剑气附带的太阳真火缓缓压制,延缓焚毁之速。 借著这片刻间隙,真武转身面向猴子。 他不施神通,不展法器,仿若赵公明一般,左拳紧握,正面轰出。 猴子心中大喜——前才打落一位大罗金仙,今又有一人敢以肉身硬接?当下更添三分劲力。 当! 一声震彻寰宇的爆响,交手之处空间寸裂,虚空崩塌。 猴子全身剧震,只觉如同一棒砸在崑崙神山之上,一股浩瀚反震之力汹涌袭来。 惨叫一声,他倒飞而出,如黑影划破长空,轰然坠入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数百里外,赵公明自海面探出头来,见猴子同样狼狈落水,忍不住掩嘴偷笑。 旋即觉此举有失威仪,连忙轻咳两声,正襟敛容,一道遁光升起,直返天兵大阵。 此时,叶枫已尽数剿灭百名金甲神將,再度朝真武杀去。 真武虚晃数招,抽身而退,头顶庆云再现,龟蛇法相收回体內。 “鸣金收兵!” 一声令下,清越金鸣响彻九霄。 早已列阵待命的李靖立即响应。 下方由哪吒率领的数万天兵开始有序撤退。 虽先前已停战,但仍驻留花果山境內未归。 而真武收法相之际,叶枫金乌法相乘势进逼,双翼展开,一口啄向其天灵。 真武微慍,收起皂雕旗,双手合握成拳。 只见他一拳打出,宛若大道显化,有镇压三界之威势。 拳风所至,叶枫金乌法相当场破碎,散作漫天太阳真火,焚烧虚空。 真武镇魔拳! 隨后,真武纵身跃起,直衝高天,回归天兵阵营。 临行尚不忘拂袖一挥,花果山中顿时有灵蛇剑与炼魔柱腾空而起,被其收入袖中。 天庭撤军井然有序,前中后三军交替掩护,毫无破绽可寻。 叶枫並未追击,лnш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头顶浮现出一幕庆云,碎裂的金乌法相在其间重新凝聚,归於庆云之內。 虽与真武激战连连,但他分明感知——对方尚存余力。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默念法诀,拾回遗落的金鈸,驾云返回花果山。 放眼望去,昔日胜境已然崩毁,山体断裂,大地开裂,满目疮痍。 此地原是一座浩瀚海岛,广袤如微缩大陆,本质却仍是孤悬海外的岛屿。 而今岛屿崩裂,化作十余碎片,山体倾颓,满目疮痍,残破不堪。 他並未动用斡旋造化的手段予以修復——毕竟与天庭之战尚未终结,即便此刻復原,下一回交锋仍可能再度毁坏。 不如保存法力,为將来的征伐留有余地。 下方云动,黑熊精率四大猴將军、七十二洞妖王现身,齐声高呼,迎候归来。 在他们眼中,此役又是大胜一场。 叶枫含笑落於花果山主峰之巔。远处海浪翻腾,一道身影自波涛中冲天而起,正是那猴子回归。 其面带阴鬱,显是真武大帝最后那一击令他颇为憋闷。 然而这猴子本就洒脱不羈,性情豁达,转眼四大猴將军上前奉承,称颂其神威无敌,他顿时眉开眼笑,將方才一拳之辱拋诸脑后。 隨即他也不顾山体破碎、天兵未退,豪气干云地一挥手道: “孩儿们,摆上庆功宴!这一场大捷,我与诸位不醉不归!” 叶枫见状,无奈轻弹额角,心中暗嘆。 这般没心没肺的性子,竟能在原著中从八卦炉脱困后一路打到通明殿——天庭当年,怕不是整整放了三十三重天的水。 他抬眼望天,只见天兵已退回营寨,重布巡哨,目光始终紧盯花果山方向,未曾鬆懈。 不多时,花果山筵席已设,眾妖纷纷入座,觥筹交错。 上次蟠桃盛会所余仙酒尽数取出,畅饮狂欢,好不痛快。 黑熊精与眾妖王举杯向叶枫敬酒,皆被他婉拒。 经此一战,他对真武大帝已有初步判断。 此人极自负,行事亦有章法。此次主动逼战,意在擒贼先擒王,只可惜误判了他与猴子的真实战力,方致败北。 下一次再临,恐怕便不会如此轻易了。 他目光微移,落在那猴子身上。 但见其推杯换盏,来者不拒,不过片刻便已有醉意上头。 叶枫翻了个白眼,心道:若实在撑不住,倒不如把这乐天忘忧的猴子卖了换点好处。 第83章 天帝所倡,谁敢不从? 却说天上,真武大帝下令收兵,返回中军大帐。 诸仙列位,李靖立於前首。 九曜星君折损一人,二十八宿仅存十六,余者皆负伤;东西星斗陨灭过半,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亦各有折损。 可谓元气大伤,惨败收场。 真武刚落座,忽闻帐外喧譁不止。 李靖皱眉喝问:“何事喧譁?” 探子跪入稟报:“启稟天王,花果山群妖正在庆功,饮酒作乐,喧声直衝云霄。” 李靖闻言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真武挥袖命其退下,长嘆道:“此败,实乃本帝之过。” 李靖忙劝:“大帝不必自责,胜败本属常事。只未料那金乌竟有如此神通,竟能与大帝正面抗衡。” 真武抬手止言:“泰皇之力,我已亲歷,確有称帝之资。若仅如此,尚不足惧。真正出乎预料者,乃是那猴子之能,远超预估,故暂且退兵。” 此言一出,眾人目光不由自主转向赵公明。 李靖也猛然醒悟,怒视而去:“玄坛真君,你不觉得该向诸神解释一二吗?” 赵公明摊手,一脸无辜:“我出手了,然后被打飞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靖几欲吐血,却碍於身份不敢发作。 闻仲悄然侧目。封神一役,正是他请赵公明出山,二人素有深交。 他清楚,赵公明昔日绝非如此轻慢之人。 是心怀怨气?因自身神职不满? 不像,赵师兄並非錙銖必较之辈。 莫非……是因为三霄的封位? 他默然不语,也不点破。以赵公明之能,岂是李靖可轻易撼动? 真武沉声道:“此战失利,是我疏忽。那齐天大圣確有手段,损兵折將,当奏报玉帝,请调援军。” 有大帝定调,帐中重归肃静。 闻仲缓缓开口:“贫道全程观战,那泰皇与大圣皆非凡俗,天庭之中能与之匹敌者寥寥无几,援军恐难遴选。” 真武頷首:“闻太师所言极是。以我方当前战力,又遭重创,欲降服花果山实属不易。至於援军之人选,便由大天尊决断吧。” 他言罢,当即召来军中掌管文书的仙吏,命其执笔擬就一封求援奏章,隨即遣使飞升天界呈递。 事毕,真武大帝令诸神退下,各自调息养元。 帐內唯余他一人静立。 他缓步踱行两圈,心头对此次征伐之势已有了更为清晰的体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战,难贏。 非因敌势强盛而己力不逮,实乃天庭之內,人心不齐。 便如赵公明之流,消极避战,尚且不论;其余诸神,也未必真箇倾尽全力。 他早有部署,命雷部火部依阵图布下封虚空之大阵,然不过片刻,便因余劲难承而纷纷撤离,自此再无半点声息。 天雷不落,天火不燃,只留他一人与叶枫正面相抗。 不止他们,就连他自己,又何曾真正施展全部手段? 他在南瞻部洲根基深厚,统帅数十万天兵,麾下元帅、天君成列。可这一回降魔,却仅带了龟蛇二將隨行。 而这龟蛇二將,本就是他一身道果所化,乃自身本源凝聚而成,原是为將来斩三尸所备。换言之,此番出征,形同孤身赴战。 他微微摇头,唇角浮起一丝苦笑。 “私心”二字,纵是神仙,亦难逃此劫。 再说那奉命前往天庭的仙吏,一路腾云驾雾,直抵灵霄宝殿,將真武大帝的奏表恭敬呈上。 玉帝览毕,即刻传召群臣共议对策。 眾仙齐聚殿前,玉帝开口道:“真武大帝奏报,初战於花果山损兵折將,连他亲临亦未能擒获那只金乌,如今请求增援。眾爱~卿之中,可有合適人选?” 群臣闻言,神色微动。 张天师越眾而出,拱手问道:“陛下,区区花果山,竟连真武大帝都束手无策,莫非真有通天之能?” 玉帝遂命近侍仙官將奏摺递予张天师等人传阅。 眾人阅毕,张天师皱眉道:“这金乌竟能与真武大帝抗衡,实属意外。更兼那猴王凶戾异常,连二十八宿与东西星官皆不能制,確为一大祸端。” 葛天师隨即出列,进言道:“陛下,依臣观之,真武大帝与那泰皇胜负未分,五五之局。唯妖猴猖獗,无人可制。若陛下能遣一绝世高手辅佐真武,另派一人专责降伏妖猴,则花果山之乱,或可平定。” 玉帝尚未回应,太白金星笑吟吟接口:“不知葛天师心中,可有人选?” “这……”葛天师一时语塞。 天庭虽广,然要骤然举出两位大罗金仙级数的强者,实非易事。 並非无人,而是或地位尊崇难以差遣,或行踪飘忽,不在天庭常驻。 毕竟大罗已是仙道极境,再进一步,便是准圣之列。此等人物,即便在天庭亦超然独立,不受寻常节制。 此时,许天师出列奏道:“斗部华光大帝,或可胜任?” 太白金星抚须不语。 四周仙官则低声议论,颇以为然。 此前已有提及,斗部乃天庭神祇最为眾多的一部。 虽由斗姆元君统领,然其素来不理俗务,日常事务多由天魁星高衍代掌。 但这並不意味著斗部缺乏战力。 华光大帝便是其中翘楚,名號加“帝”,地位非凡。 此人来歷不凡——原是一缕先天火精受天地感召,点化入世,转生为人族,后修道成仙。 性情桀驁,胆大妄为。甫一得道,便敢窃取紫薇大帝的降魔伏鬼枪,又击杀火炎王光佛之弟子,闹至玉帝驾前。 非但不伏罪,反而悍然出手,一路杀出南天门,下界为妖。 然其气运极盛,墮凡之后奇遇连连,修为暴涨。又因与佛门结怨日深,爭斗不断。 后得一隱世道人指点,修得无上妙法,更获赐仙丹一枚。 火炎王光佛与龙尊王佛联袂来討,竟被他一人击溃,几遭毙命。 他犹觉不足,竟趁释迦牟尼召集诸佛菩萨赴灵山讲法之际,强夺文殊菩萨道场。 以致文殊、普贤二位菩萨亲自出手与其斗法,仍被他打碎文殊院后破空遁走。 二圣愤而告於玉帝,遂遣天兵围剿,动用数件至宝方將其困住,押解归案。 待押赴斩妖台时,忽有一道人现身报奏,正是昔日授道之人。 眾人方知其身份——乃老子亲传弟子,玄都大法师。 天庭顾及玄都顏面,终赦其罪。 玄都收其为徒,命其效力天庭,编入斗部,並赐“大帝”尊號,以示荣宠。 许天师续道:“华光虽未达大罗之境,却是太乙金仙圆满之体,战力惊人。更有玄都大法师亲赐法宝在身,足以与大罗金仙一较高下。” 若由他出面辅佐真武大帝,此事或可得成。” 正议间,忽闻天音繚绕,灵霄殿外金光涌动,莲花生地。 传讯仙官匆匆入內,跪稟道:“启奏陛下,南海观世音菩萨携惠岸使者驾临。” 佛门中人怎会此时现身? 下方有仙官眉心微蹙,神色隱然。 玉帝声音自高座传来:“宣。” 须臾,观音踏祥云而入,身旁隨一少年。 此子正是惠岸,亦即哪吒二兄——木吒。 二人俯身稽首,礼敬天尊。 玉帝问曰:“菩萨久居南海,不涉尘务,今日何故亲至灵霄?” 观音合掌答道:“奉邀赴蟠桃盛会,然至瑶池只见杯盘倾覆,残宴未收。细问之下,方知花果山生变,特来探察,或可效微力。” 张天师闻言眼前一亮,抚掌笑道:“菩萨恰逢其时,实有一难待解。” 天庭之內,派系交错,虽表面归於道佛二宗,实则道中有阐截之別,彼此齟齬;佛门虽寡,亦存亲疏之分。 诸方势力纠缠如网,纷乱难理。 而张天师早年与西天有缘,飞升之后仍通灵山,素属亲佛之列。 李靖亦然。 將战局述与观音听罢,菩萨略显讶异:“竟连真武大帝亦未能制伏那金乌转世之妖猴?” 她沉吟片刻,微笑启奏:“陛下,贫僧倒有一人,或可担当此任。” 玉帝垂目:“何者?” 观音道:“正是陛下的外甥——二郎显圣真君杨戩。彼曾诛六怪於荒野,神通广大,居於下界灌江口,麾下一千二百草头神,肉身成道,变化莫测,实为那妖猴克星。 唯其性傲,只听调遣,不受宣召。须得陛下亲降圣旨,方可命其出山,协防花果山,助真武大帝建功。” …… 眾仙闻之,面色各异。 便是张天师,亦略有窘色。 杨戩之名,非无人思及,然皆避而不提。 盖因此事牵连天家私情,涉及玉帝家门旧怨。 更有甚者,暗中冷笑,欲观菩萨如何收场。 此乃典型“揭旧疤”。 岂料玉帝神色平静,只淡淡道:“善。” 隨即命仙吏擬旨,遣使直赴灌江口。 继而又发一道法諭,调斗部华光前往花果山,与杨戩共襄真武大帝。 部署既定,玉帝並未退朝,反而开口:“今兵將已遣,阵势初成,不若朕与眾卿亲临南天门外,观战实况。” 天帝所倡,谁敢不从?群仙齐声应诺。 之所以必至南天门外,乃因天庭设有时空结界: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若於殿內遥望,时序错乱,难以同步目睹战局进展。 於是玉帝乘鑾起驾,观音菩萨偕诸仙紧隨其后,浩荡而出南天门。 刚越门闕,忽见一道紫气东来,氤氳满空,仙乐隱隱,似闻太上妙音。 眾人凝神望去,观音骤然一惊,玉帝已离輦相迎。 第84章 想玩捉迷藏,我便陪你走一趟 “道祖亲临,有何见教?” 观音亦趋步上前,合十恭称:“参见道祖。” 太上老君瞥她一眼,神情淡漠,笑言:“尔等可至,老夫何以不可?且同坐看戏。” 老君之至,出乎所有人意料。 尤以观音心中微澜起伏。 昔年她本为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元始门徒。 后隨燃灯归西,受封大菩萨位。 然今日重逢旧日道统,难免心绪波动。 所幸转念即定。 老君虽为老子化身,却不等於老子本身。 而老子无为自然,对弟子西行化佛之事向不掛怀。 当年释迦成道,亦是“化胡为佛”之果,可谓佛由道出,同根同源。 她遂安然而立,立於老君与玉帝之间,共眺下界。 纵隔三十三重天与四大部洲之遥,其目所及,清晰如近。 但见花果山上,依旧被天罗地网封锁,真武大帝率眾静候不动。 彼等自天庭追出,凡间已歷数日光阴。 此时,杨戩接得圣旨,率领梅山六兄弟並一千二百草头神疾驰而至;同时,斗部华光亦奉令来援。 两路人马恰於花果山外相遇。 华光身著浅黄道袍,形貌如少年,气势凌人。乍见杨戩,不禁微怔。 他驻云停步,拱手问道:“二郎真君,怎也至此?” 此人天性桀驁,不屑权贵,然对杨戩却心存敬意,肯折半礼。 他昔年曾持剑挑战天庭诸雄,在杨戩手中吃过败仗,因此再见此人,態度格外谨慎。 杨戩也按下云光,认出对方是华光,微微一笑:“灵耀天君怎的也到了此地?莫非也是奉了圣旨,前来助真武大帝降妖?” 二人略作交谈,便知彼此皆为玉帝敕令所召,同来助战。 心头皆是一震。 他们清楚对方底细——虽同属太乙金仙之列,却是其中战力顶尖的存在。寻常剿妖,派一人已绰绰有余。如今竟连他们双双出动,加上真武亲临坐镇,花果山仍久攻不下? 疑惑顿生,两人遂一同赶赴前线。临近一看,只见虚空被天罗地网封锁,寸步难行。 杨戩见状,朗声在外喝道:“天网之內诸將听令!吾乃二郎显圣真君,奉玉帝旨意前来助阵,速开结界,放我等入內!” 守將闻声不敢迟疑,层层上报。片刻之后,天罗地网缓缓开启,真武大帝携李靖、闻仲、罗宣等人亲自出迎。 双方见礼。 杨戩举止得体,一旁的华光也隨之拱手还礼。 真武之名,威震三界,纵是桀驁之辈亦不敢轻慢。 真武含笑说道:“前日奏请援兵,尚不知何人驾临,未料竟是二郎真君与灵耀天君亲至。有二位相助,花果山指日可平。且隨我回营,共议军机,再定出战之策。” 杨戩却未动身,只笑著抱拳道:“圣旨催促甚急,况且我此来,本就想会一会那花果山两位妖王。大帝不妨就在此处说明局势即可。” 华光侧目看他一眼,心下顿生好感。 此前他与杨戩仅限於比试切磋,对其为人所知不多,只听说此人曾劈山救母,於封神之战中崭露头角,被誉为阐教三代弟子第一高手。 今日相见,见其言简意賅,行事果断,毫无拖沓,正合自己脾性。 他向来不屑排兵布阵那一套——天庭兵多將广,直接压上便是。这般阵容若还输,岂非笑话? 真武大帝闻言一笑,並不因杨戩倨傲而恼怒,反而耐心讲述花果山现状及此前战况。 听完后,杨戩沉吟片刻,道:“照此而言,花果山不过两妖王堪为劲敌。既如此,我愿独下叫阵,与那妖猴赌斗变化之术。诸位可在上空布好天罗地网,静观其变。若金乌出手干预,请大帝与灵耀天君出手牵制。至於我与那猴子之爭——若我败,不必诸位相助,自有兄弟接应;若我胜,则当场擒拿,使其失却臂助,花果山自乱。” 真武大帝听罢,暗自頷首。 原本他欲以堂堂之师正面碾压,却低估了叶枫与猴子的实力。杨戩此计分而破之,確为良策。 唯一顾虑,便是单挑之下,能否真正制伏妖猴。 虽存疑虑,面上却不显露,只笑道:“既然如此,便劳烦真君了。” 华光站在一旁,张了张嘴,终究未语。 他心中早已跃跃欲试,极想亲眼见识这两位绝代妖王手段。 且对协同围攻叶枫之举略有不满——依他心意,最好能与那金乌单独一战,亲自探探这位连真武都束手无策的妖王究竟有何能耐。 二郎真君拱手一礼,隨即率领六位兄弟转身向花果山而去。途中调兵遣將,命一千二百草头神分散潜入各处,以防突发变故。 这一千二百草头神乃其亲卫,个个修至地仙境界,又能结阵而战,战力非凡。 安排妥当后,他將哮天犬收回,携六兄弟落於水帘洞前。 甫一落地,下方猴兵即刻察觉,飞报入內。 这几日猴子饮酒颇多,正在洞中沉睡。 叶枫亦已返回宫殿闭关修炼。 接到通报,猴子翻身而起,提棒而出。 刚出营门,便见一名相貌奇特、装束俊逸的神將立於洞口。 手持三尖两刃刀,静静佇立,却自有一股凛然之威。 猴子微眯双眼,隱约记得这名字,冷声问道:“哪来的神將,胆敢到此叫阵?” 他在审视杨戩,杨戩自然也在打量他。 见此猴身披锁子黄金甲,头戴紫金冠,足踏步云履,手执金箍棒,气息深沉如渊,绝非寻常山野妖怪可比。 当即一笑,道:“你这猢猻有眼无珠,连我都认不得?我乃二郎显圣真君杨戩!还不快快投降,免受皮肉之苦!” 猴王眼神微闪,忽而笑出声来:“听说当年玉帝有个妹子动了凡心,下界嫁与杨君,生儿育女,后来还劈开桃山救母——那孩子,便是你吧?” 他不等杨戩回应,便自顾摇头嘆息道:“唉,可怜见的。我还当是谁,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雏。你快些回去罢,俺老孙实在懒得动手,你这身板太脆,一棒下去若被打死,杨家岂不断了香火、绝了血脉?” “还是换个能打的来吧。” 水帘洞上方的山巔上,叶枫静静俯视这一幕,唇角微微抽动。 这猴子,嘴上不留情面,挨揍也不冤。 果然,杨戩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褪去,面色冷如寒霜。 剎那间,一道刀光划破长空,凛冽如新月悬於水帘洞前。 这一刀迅猛至极,连猴子都吃了一惊。 但他反应极快,金箍棒横挡而出,两股力量轰然相撞。 “轰!” 狂暴的气劲炸裂开来,猴子全身一震,心中骇然——对方之力,竟强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余波席捲,整座主峰剧烈摇晃,地面龟裂,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花果山上骤然亮起一道光芒,悄然將衝击吞噬。 那是叶枫早先布下的阵法所为。 如今花果山早已千疮百孔,唯有主峰一带尚存些许完整。 二人同时被震退数步,目光交匯,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忌惮。 彼此心知,眼前之人,绝非等閒之辈。 猴子身形一纵,腾空跃至花果山另一处落定。 杨戩紧隨而至,战势再起。 高处,叶枫立於峰顶,黑熊精与四只通臂猿王赶到,躬身行礼:“大王,眼下如何是好?” 叶枫抬眼望天,只见天兵列阵,將花果山团团围住;真武大帝目光沉沉锁著他,身旁一位年轻小將亦好奇打量。 他轻笑一声,淡淡道:“还能如何?信悟空便是。” 花果山中,杨戩与猴王已杀得难解难分。 每一次兵刃交击,皆引得山崩地裂,大地轰鸣震颤。 转瞬之间,已是三百回合过去,胜负未分。 杨戩再度架住金箍棒,顺势后撤一步,心中畅快无比。 自封神之战与袁洪一战之后,他已多年未曾经歷如此痛快淋漓的对决。 以往对手,要么仗著神通诡异,要么倚靠法宝护体。 像今日这般纯粹以力相搏、硬碰硬的较量,正是他久违的期待。 借著后退之势,他仰天大笑,身躯迎风暴涨,顷刻高达万丈,双手擎起三尖两刃刀,宛如华山之巔倾覆而下,直劈而去。 此乃“象天法地”之术。 此术不仅令身躯巨化,更使力量激增万倍,一刀挥出,飞沙走石,整座花果山为之颤抖。 猴子向后一跃避过锋芒,那一刀却已斩入大地,原本残破的花果山再次崩裂。 这一次,碎得更加彻底——整座山脉被劈作十八块岛屿,大小不一,大的纵横万里,小的仅数百里方圆。 群妖猢猻惊慌奔逃,纷纷躲向各路妖王寻求庇护。 猴子闪身后,亦抖身变化,身躯暴涨至万丈,与杨戩在空中再度廝杀。 “这猴子……竟也会『象天法地』?” 天庭观战眾神低声惊呼。 此乃玄门正统大神通,寻常修行者难以触及。 即便天宫之中,大多数神仙亦未能掌握。 真武大帝默然凝视战场,神色莫测。 两位巨人於花果山上激斗,造成的破坏远超先前,整座灵山已显溃散之象。 猴子心中暗忖:“此处乃俺老孙根基所在,若真砸成齏粉,便是师兄也难修復。不如另寻他处斗个痛快。” 心念一动,他虚晃一棒逼退杨戩,隨即身形骤缩,化作一只极小麻雀,光芒一闪即逝。 那麻雀双翼洁白如玉,非同凡种,展翅之际竟直接遁入虚空,踪影全无。 此鸟名为“空雀”,乃洪荒异禽,天生可穿梭虚隙,寻常禁制阵法根本无法阻挡。 杨戩立於原地,眉头微蹙,眉心神目倏然睁开,一道金光穿透云层直射玄都——终於锁定那遁入虚空的身影。 竟已突破天罗地网封锁,朝南瞻部洲方向疾驰而去。 杨戩嘴角微扬,淡声道:“地煞七十二变么?既想玩捉迷藏,我便陪你走一趟。” 言罢,他收回象天法地之形,身形一卷,一声清越啼鸣响彻九霄。 第85章 这……真是太乙金仙的爭斗? 转瞬之间,一只金光万丈的巨鹏显现,双翼展开如垂天之云,遮天蔽日,赫然有数万丈之巨。 杨戩,竟化作金翅大鹏鸟,追击而去。 他双翼一振,天地骤然色变。 真武大帝轻叱一声,指尖凌空一点,直指苍穹之上的天兵阵列。 剎那间,那片天兵如遭巨浪衝击,纷纷倒退。还未及反应,一道金光已从身侧疾掠而过,狂风紧隨其后,呼啸之声仿若末日降临,撕裂长空。 即便是已入仙道的天將,亦难稳身形,被吹得七零八落,东倒西歪。 华光眸光微闪,望向真武大帝,心头一凛。 方才那一瞬,他自己都未及反应,真武却已先行出手,精准截断危机。 若非他及时分开天兵,这数万天兵恐怕早已被大鹏一翅扫出九重天外,生死难料。 “天庭四御,果然修为深不可测。”华光心中暗嘆。 他隨即转目,凝视金翅大鹏离去的方向。 只见万里之外,那金翅大鹏瞬息即至,利爪破空而下,直取半空中一处虚无之地。 轰然一声,空间崩裂,海面之上虚空如镜碎裂,一道半透明玉色麻雀从中飞出。 与那遮天蔽日的利爪相比,这麻雀渺小如尘,仅余波震盪便几乎將其撕成碎片。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那麻雀身形一闪,化作一条滑腻泥鰍,在利爪缝隙中灵巧穿行,转瞬没入海底深处。 杨戳岂肯罢休,利爪紧追而下,探入海水。忽然,海中浮现巨大黑影—— 那阴影横跨数万里,两团山岳般的光芒亮起,赫然是巨兽双瞳。 金翅大鹏爪落之际,海水逆冲而上,一头恐怖巨兽破水而出,鸟鸣声震九霄。 只见一头狰狞水麒麟正以血盆大口死咬大鹏利爪,在海面疯狂撕扯,浪涛翻涌如天倾。 却是那猴子入水之后再度变化,化为远古洪荒异兽——水麒麟。 原本他欲变恶龙,因龙族主宰海域。 但金翅大鹏乃凤凰血脉,天生克龙,凶性滔天,以龙身对战反陷劣势。 思及此,猴子果断舍龙形,转而化麒麟。 麒麟乃上古万兽之首,与凤凰、真龙並列,称霸大地,威震洪荒。 今以地煞七十二变施为,所化之形与远古真种无异。 更兼水麒麟得海水之助,凶威暴涨三成。 二者在海面激战,百万里海域为之动盪,巨浪冲天高达万丈。 狂风怒號,远超天地自然之力,似有覆灭乾坤之势。 雷电交加,每道雷柱粗如山峰,砸落海中,无数生灵瞬间灰飞烟灭。 猴子猛然发力,獠牙紧扣,竟硬生生將金鹏利爪咬断!鲜血喷洒长空,金鹏痛嚎,仓然后退。 那身影迅速收敛,恢復杨戳人形,唯见左手缺了两指,血流不止。 他冷哼一声,默运玄功,断处血肉蠕动,新指转瞬重生。 见水中麒麟威势凛然,他嘴角一扬,冷笑再起,周身气息陡变。 杨戳再施七十二变。 这一次,他化身一尊狰狞异兽—— 羊身人面,眼生於腋下,虎齿森然,手如人类。 其体庞大如山,坠入海中无声咆哮,四周海浪如受惊般四散奔逃。 洪荒四凶之一,饕餮现世。 此兽贪慾无度,万物皆食,为万兽天敌。 昔年洪荒尚存之时便极为罕见,如今四大部洲早已绝跡。 传闻其曾欲吞天噬日,触怒东皇太一,遭妖神围剿,尽数诛杀,不留一脉。亦有传言言其为祖龙九子之一。 实则不然。 祖龙九子者:囚牛、睚眥、嘲风、蒲牢、狻猊、霸下、狴犴、负屓、螭吻。 並无饕餮之名。 饕餮入海,一掌拍向水麒麟,对方怒吼迎击,两大凶兽再度於海中廝杀成团。 霎时间江海翻腾,天地失序,恍若鸿蒙初裂。 二者身躯皆达数万里,一举一动牵引天地法则,神通纵横,无法无天。 无论真武大帝、南天门观战诸仙,还是叶枫,凡目睹此战者,无不心神震撼。 此等景象,宛如上古洪荒大战再现人间。 唯有將地煞变化修至极致者,方能再现此等远古异兽之威。 战斗之中,饕餮口中涎液不断滴落,所触之物皆被腐蚀,遇水则海面蚀出巨大空洞。 它猛然一口咬住水麒麟臂膀,利齿深陷血肉,腥风四起。 水麒麟猛然昂首,发出一声悽厉长鸣。那带有腐蚀之性的涎液正不断侵蚀它的躯体,皮肉滋滋作响。 猴子痛得一个翻身,硬生生从饕餮口中挣脱,却仍被撕去一块臂肉。他化作一道金光直衝云霄,瞬息之间横跨万里之遥。 光芒收敛,他再度显出猴身。 身披黄金锁子甲,威风凛凛。 低头一看,左臂血肉缺失,他轻吹一口气,肌肤如春草復甦,转眼完好无损。 他並未取出金箍棒,只冷冷俯视下方翻涌的海浪与狰狞饕餮,咬牙低语:“这杨家小子果然有两下子,俺老孙竟在变化之道上吃了亏……不行,今日非得扳回顏面不可!” 此番局势早已不同往昔。当年西游一战,他与杨戩斗法时后院失火,心神大乱,唯求脱身,因此处处受制於人。 彼时一心逃命,变化之术反被压制。 如今花果山有叶枫镇守,再无后顾之忧,自可放手一搏。 见饕餮凶焰滔天,他身形一晃,骤然化为一只遮天蔽日的巨鱼,轰然坠入深海。 剎那间寒气四溢,万丈狂涛节节冻结,连海面也迅速凝成一片辽阔冰原。 ——乃是一头北冥巨鯤。 古书记载:北冥有鱼,其名为鯤,鯤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此刻猴王所化之鯤,亦是水中霸主,与饕餮同属吞天噬地之兽。 此鯤善变,入水为鯤,腾空则化鹏鸟,形隨意转,神通莫测。 太古年间,妖族称尊洪荒,帝俊、太一执掌天庭,而妖师鯤鹏位列三尊,赫然为上古天庭第三强者。 但他所化的鹏,並非凤凰所生之金翅大鹏雕,二者毫无关联。 巨鯤潜入寒渊,天地环境隨之剧变,冰封万里,隨即扑向饕餮,展开殊死搏杀。 二者交战激烈,早已超越寻常太乙金仙之境。 此时战场位於四大部洲中心地带,王阳所在之处,恰是东胜神州与南瞻部洲之间的海域。 双方激斗之下,掀起万丈巨浪,拍击两岸,將两洲沿海大片土地尽数吞噬。 临近海域诸国,皆被浪潮一口吞没。一浪落下,便是一个国度灰飞烟灭,无一生还。 两只异兽在深海中撕咬不休,斗上百合,各施变化。 你化穷奇,我变混沌; 你现檮杌之形,我起獬豸之躯。 千变万化,难分高下,最终仍归本相对决。 这场惊世变幻,令旁观者瞠目结舌。 便是南天门外驻足观望的诸位天庭仙官,也不禁倒抽冷气。 “这……真是太乙金仙的爭斗?” “怕是大罗金仙亲临,也不过如此!” 战斗之中,二人早已忘我,唯有胜负之念。 暴雨倾盆,金猴怒啸,挥动金箍棒劈空而下,一道金光撕裂黑暗,仿佛开天闢地。 杨戩侧身闪避,金光轰然砸落在冰封海面。 此冰原正是先前猴子化身巨鯤时,將十万里海域冻结而成,气候酷寒,犹如北冥极地。 金箍棒落处,万丈坚冰寸寸崩裂,宛如整片冰雪大陆被人一棒击碎。 就在此时,杨戩手中三尖两刃刀如幽影掠出,趁势攻入破绽,直刺猴首。 猴子偏头躲闪,刀锋擦空而过。 然而这一击力道太过恐怖,空间不堪重负,轰然碎裂。 此前连番激战,周围虚空早已濒临崩溃。 此刻杨戩一刀激发连锁崩塌,只见猴子身旁大片空间寸寸瓦解,露出灰濛濛的虚无裂隙。 猴子眸光一闪,突然转身跃入那片虚无。 杨戩岂容其逃脱,紧隨其后,一同没入空间裂缝。 南天门上,张天师惊呼:“糟了!他们已打破四大部洲的空间壁垒,闯入万界缝隙,踪影难寻了!” 须知四大部洲虽广袤无边,但空间稳固程度远逊天界,稍有强者的爭斗便可能撕裂虚空。 这些仙神皆具大能,自然知晓多元宇宙的存在。 更有甚者,曾以神通探查洪荒之外的异界位面。 然其所见世界,无论本源强度还是法则完整,皆远不如洪荒。置身其中,犹如清泉之鱼突入浊水,浑身不適。 故而洪荒强者对域外世界多无兴趣。 他们也曾以先天神算推演,得知此方多元宇宙浩渺无垠,皆始於盘古开天。 换言之,一切世界的源头,皆出自洪荒。 他们是万界的中心,亦是最强的存在。 纵使如今的西游世界较之上古洪荒已微缩无数倍,然血脉未断,传承仍在。对外而言,他们仍自认身处於洪荒天地之中。 就在张天师轻嘆之际,观音菩萨微微一笑,道:“天师莫急,且看便是。” 她手捧玉净瓶,取出柳枝,轻轻一挥,一滴甘露自枝头滑落,坠入云中,化作一方清池。 池水如镜,映出画面——正是孙悟空与杨戩在虚空中疾驰追逐的场景。 与此同时,花果山上空,李靖亦取出照妖镜,镜光流转,將万界缝隙中的景象投射而出,宛如天地间展开的一幅无遮画卷,纤毫毕现。 而黑熊精原本还能勉强望见海上斗法的身影,如今二人遁入万界缝隙,顿时视线断绝,眼前一片混沌。 叶枫双目燃起两簇金色火焰,凝视那破碎虚空之处,目光如炬。 孙悟空甫一踏入万界缝隙,只见四野茫茫,唯余一片虚无。 此地並非鸿矇混沌,彼时虽有地水火风翻涌不息,狂暴无序,却尚存原始之力;而此处截然不同——灰白交织,空无一物,连最细微的灵气也荡然无存。 他尚未站稳,杨戩已提三尖两刃刀杀至。 两人皆不施展法宝神通,仅凭肉身硬撼,在这片死寂空间中交锋。 第86章 何处道人,多管閒事! 他们本是太乙金仙中专修体魄之辈,寻常仙器击於身上,不过如石投静水,连星火也溅不起半点。 唯有化作洪荒巨兽,以利爪獠牙搏杀,或能伤及彼此。 然二者又深諳七十二变与地煞七十二术,纵受创亦可瞬息復原,生死难辨,真假莫测。 於是战况愈烈,铁棒怒砸刀锋,拳影交错棍风呼啸。 金光、素光、白光三色神芒交相辉映,耀目如电。 “鐺!”一声巨响,又一次猛烈碰撞后,孙悟空故意卖个破绽,身形暴退数百里。 心念微动,金箍棒横扫一侧,竟生生捅裂空间,裂开一道幽深缝隙。 他纵身一跃,钻入其中。 杨戩岂容其脱身?精神陡振,紧隨而入。 “他们已进入另一方世界。”南天门外,葛天师低声惊呼。 然而观音菩萨所现水池之中,画面依旧清晰,二人爭斗之景未曾中断。 纵使跨越世界,亦难逃她法眼。 佛经有云:三千小世界为一中千世界,三千中千世界为一大千世界,而恆河沙数大千世界,不过如微尘般渺小。 菩萨一念之间,可照见万界因果,洞察诸天轮迴。 其修为远超寻常佛陀,区区一方天地,焉能阻隔其慧眼通明? 不止是她,李靖手中照妖镜、叶枫眉心金乌神瞳,皆能穿透界限,毫无滯碍地窥视此境。 只见孙悟空猛然跃出虚空,眼前豁然开朗—— 竟落入一处完整世界。 抬头望去,烈日当空,群山起伏,延绵不断。 然这些山脉最高不过近万丈,远逊於四大部洲之雄奇。 更甚者,此界灵气稀薄,仅有四大部洲的十分之一左右。 才刚降临,孙悟空便觉周身沉重,仿佛陷入泥沼,行动迟滯。 他也不多留,一个筋斗翻起,径向东边飞去。 杨戩自裂缝追出,恰见其背影掠空,当即化身金翅大鹏,展翼急追。 猴王飞行迅疾,若不变化形体,极难追赶。 飞行途中,忽见前方出现一座巨城。 城墙由丈许青石垒砌,厚重坚固,高耸入云。 城门口人流熙攘,男女老少穿梭其间:有挑担前行者,有推车贩货者,有骑马疾行者,也有徒步叫卖之人,喧闹之声不绝於耳。 城门朱漆彩绘,下方佇立一对甲冑鲜明的守卫,腰佩长刀,手持红缨枪,儼然古时军卒模样。 孙悟空粗略估算,此城方圆不下千里,中央隱约可见宫殿巍峨,且城墙之上隱隱透出法力波动。 “这方世界……竟也有修行之道?” 他心中暗疑,回头一瞥。 此刻他的真身显露——乃是一尊丈高金猿,法力澎湃,金光繚绕,宛若天神降世。 现身剎那,城中百姓无不侧目。 有人惊异,却无恐慌,反倒有些跪伏於地,焚香叩首,虔诚礼拜。 依著猴子的性子,遇上这等场面本该得意炫耀一番,若得閒,倒不如去城中走一趟,见识见识这片天地与四大部洲有何不同。 可眼下正与杨戳激战正酣,哪有工夫旁顾? 忽闻一声尖锐啼叫划破长空,远处一道金影裹挟狂风疾驰而来,宛如风暴降临。那金鹏凌空一爪挥出,剎那间,一道白光如刀锋般撕裂虚空,锋芒所向,万物俱断。 呼啸声震彻天地,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之声。 此界灵气稀薄,远逊於四大部洲,空间亦脆弱许多。猴子身形一晃,敏捷避过那道白光,但余波未止——身后百丈城墙轰然崩塌,大地裂开巨壑,整座城池竟被硬生生劈为两半。 无数百姓遭殃,哀嚎遍野,惨叫连连。 金光收敛,化作杨戳真身。他望见城池毁坏,心中一沉。 寻常仙人视凡俗如螻蚁,生死漠然。杨戳却不然。他仍以眾生为念,若非迫不得已,不愿妄开杀戒。 如今因这一击,城中数万人命丧黄泉,他虽痛惜,却无暇顾及。目光转向猴子,怒意顿生,將这笔血债尽数记在对方头上。 兵器再起,杀机暴涨,他直扑猴子而去。两人交手之间,气劲翻涌,下方城池剧烈震颤,屋宇接连倾塌。 猴子並非嗜杀之辈,见状纵身腾空,主动將战场引向高空。 杨戳见此举动,心中略感讶异,对猴子也多了几分另眼相待,隨即追击而上。 二人遂於万丈云霄之上再度展开死斗。 地面眾人只能遥望天际:一团金光挥舞铁棒,正是猴子;另一团青白交织的光芒,则是杨戳与三尖两刃刀。每一次碰撞皆爆发出惊雷般的巨响,连城墙也在余波中摇摇欲坠。 他们低估了此方世界的承受极限。 此时,皇宫之內。 皇帝正与眾臣商议国事,突觉天摇地动,轰鸣不断,仿若雷霆炸裂。不知何故,急召侍卫入殿。不久,城门战况传至,皇帝大惊失色。 此界名为天元,乃广袤大陆,面积为叶枫前世地球百倍之巨,属仙道修行之境。此城即乾元仙朝都城,皇帝与群臣皆修道有成,最高可达地仙境。 听罢稟报,皇帝急忙下令:“速请国师!快传国师!” 片刻后,一位身披乾坤道袍的老道飘然入殿,此人乃仙朝第一高手,號“乾坤道人”。 老道稽首行礼:“陛下,贫道已观战局。那一猿一人大神通从天而降,贫道自愧不如。然其已將战场移至高空,似无滥杀之意。容贫道前往劝解,或可请其另择斗法之地。” 皇帝大喜:“有劳国师。” 道人领命,驾云升空。越往上行,战斗余波越强,稍近便有性命之忧。他催动法力,鼓盪道袍形成护罩,勉力前行。直至距战场三千里处,再难寸进。 他聚气於喉,高声喊道: “二位道友且慢动手!此处乃乾元仙朝国都,人口千万!贫道乃城中国师,恳请二位高抬贵手,暂息干戈!若有恩怨,贫道愿充和事之人,只求莫伤无辜!” 声音裹挟法力,传入猴子与杨戳耳中。 猴子心生好奇,回头一瞥,冷不防被杨戳一刀斩中脖颈。 “当”地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他颈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白痕,眼前金星乱冒,剧痛钻心。 他本性暴烈,此刻怒火中烧,哪还管什么劝解。 “何处道人,多管閒事!” 冷哼一声,手中金箍棒横扫而出。 此棒无视距离,迎风暴涨,出手时仅丈许,瞬息跨越三千里,恍若开天神兵,直贯苍穹。 乾坤道人只觉一股凶煞之气扑面而来,未及反应,眼前金光乍现。护身结界应声破碎,道袍承受不住巨力,轰然炸裂。 惨叫未绝,肉身已被金箍棒正面击中。堂堂地仙之躯毫无抵抗之力,砰然爆裂! 幸而他早已炼就元神,肉身虽灭,元神化作一道微光,仓皇遁回皇城。 下方皇帝与群臣正惶恐不安,忽见血雨倾盆,残肢断体自天而落,赫然是国师尸骸。眾人魂飞魄散,面无人色。 所幸杨戩与猴子皆未將那等小角色放在心上。 二人依旧缠斗不休,战势渐远,向天地尽头推进。 他们交手之际释放出的力量太过恐怖,此界在余波震盪中接连崩塌。 苍茫山脉被硬生生斩断,江河湖海翻腾咆哮,如遭天罚。 天空乌云密布,狂风怒號,地动山摇,火山喷发,雷霆炸裂,海啸滔天——种种灾厄齐发,宛若末日降临。 两人边战边移,不过两三个时辰,这方世界已毁去三分之一。 好在他们尚有分寸,並未踏入人烟稠密之所,所毁多为荒芜之地。 这也已是他们能维持的极限。 一座高达万丈的山峰,在金箍棒一击之下轰然粉碎。 猴子怒吼一声,身形一点,竟再度撕裂空间,仓促逃遁。 杨戩紧追不捨,瞬间踏入万界缝隙。 刚一抵达,便见那猴子如同钻洞般在远处挥舞金箍棒乱戳,又破开一方世界的屏障。 他既无奈又恼火——这猢猻如今竟似与他玩起捉迷藏,明知不敌,便边打边逃,滑不留手,宛如泥鰍。 可他又岂能就此罢手?唯有隨之跃入新界。 甫一进入,便觉此界气息迥异:毫无灵气流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能量。 四顾不见猴子踪影,他当即开启眉心神目,一道金光横扫而出,直落三万里外一座雪山之上的一块顽石。 那石头被神目光芒一照,顿时扭曲变形,化作一只金毛猴儿,一个筋斗翻出老远。 他低声嘀咕:“这三只眼的真烦人,俺老孙活了这么久,头一回碰上能破我地煞七十二变的,莫非真是命里克星?” 正思忖间,身后金鹏扑至——却是杨戩所化。 猴子头也不回,反手一棒捣出。 金鹏急忙变幻,重化人身,三尖两刃刀疾挥而出,硬接这一击。 轰! 大地寸寸龟裂,裂缝如蛛网蔓延千里。 两人的身影光芒万丈,犹如两轮烈日,照亮整个世界。 此界与前界大小相仿,却非修仙之域。 天地间充斥著奇异元素,生灵修习魔法,建国立邦,彼此征伐不断。 其民肤色白皙,额骨高耸,迥异於四大部洲之人。 此界之力称为“神位”,体系截然不同。 至高者自封“七大主神”,掌管光、暗、火、雪、夜、星、知识七大权柄。 其中最强者堪比天仙大圆满,最弱亦有天仙初期修为。 猴子与杨戩骤然降临,立刻引起七大主神警觉。 眾神惊疑不定,不知二者从何而来,因何廝杀。 唯有一点確信无疑:此二人之力远超己身,恐怖如斯。 於是纷纷凝神观望,静观这场旷世之战。 第87章 老孙不陪你耍了,后会有期! 约莫万里之外,九天之上悬浮著一片大陆,鸟语花香,圣灵游走其间,寧静祥和,宛如净土。 此乃光明神国——永恆寂静安寧之地。 大陆核心处,一座散发著柔和光辉的神殿內,光明系诸神瞠目结舌地盯著眼前一幕。 一面光镜悬浮空中,映出两人激战之景:每一次碰撞皆引发虚空震盪,方圆万里化为废墟。 眾神面色惨白,不由自主望向王座——其上端坐光明主神。 然而这位至高神祇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目睹战斗景象,眼中掠过深深的恐惧。 他们曾以为自己是凌驾眾生的神明,主宰凡人生死。 可此刻才明白,昔日的傲慢何其可笑。 比起那两位交战之人,他们所谓的神性,又能高出凡人多少? “那两人……好像正朝这边来了!”一名金髮神灵突然惊呼。 其余神祇顿时骇然失色,周身震动。 就连光明主神也猛然抬头——只见天际尽头,骤然涌出狂暴能量,两道不可阻挡的身影疾驰而至。 倏然,一道金色巨棒横扫而来,直指神国! “不!” 先前开口的神灵怒吼,双手凝聚无尽光辉,化作一支炽烈长矛迎击,欲阻金棒於外。 不止是他,其余神祇亦纷纷施法:雷霆奔袭、冰雪封天、狂风怒卷——无数神术交织成网,合力抵御这致命一击。 然而,当那些引以为傲的神咒触及金棒的剎那,尽数如泡影般破碎,连瞬息都未能支撑。 光明主神厉声暴喝,全力催动神力,双掌迸发出浩瀚光明,在虚空震颤中推出一道贯穿天地的耀世之光——光明神最强神术:天国神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啪! 当那无边的光辉触及金棒之时,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瞬间消散,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紧接著,光明神国內所有神灵齐声发出悽厉惨叫,伴隨著一声巨响,意识尽皆陷入黑暗,不省人事。 “天上怎么飘著一块陆地?真是晦气!” 猴子一个筋斗翻转,金箍棒已收回耳中,顺手一挡,將杨戩射来的神光击碎,隨即纵身一跃,撕裂空间远去。 杨戩怒喝:“泼猴,还想往哪里逃!” 话音未落,亦破空追击,身形消失於虚空裂缝之中。 这一次,二人穿行而出的所在,竟是无边无际的幽暗星域。 抬眼望去,星河浩瀚,无数星辰各自成域,皆为圆球之形。 诸星环绕中央恆星运转,小者如四大部洲之山岳,大者广袤无垠,连杨戩见了也为之震撼。 四大部洲本是天圆地方之界,骤然踏入这般寰宇,顿觉天地迥异,景象奇绝。 不止他如此,旁观眾仙亦多有惊嘆。 虽知四大部洲之外尚有世界,但真正亲歷者寥寥无几。 如今借著猴与杨戩之战,得以窥见异界风光,眼界大开,心神激盪。 花果山上,叶枫眸光微闪,低声嘀咕:“这两个蠢货,居然打进了大宇宙里去了。” 战局中的两人却毫无察觉,依旧如常。 杨戩踏入这片星空,四顾不见猴子踪影,冷哼一声,心想这等伎俩还要用几次? 正欲开启天眼搜寻,忽觉脑后风声骤起。 他猛然回首,只见不远处一颗陨石轰然炸裂,化作一只金毛猿猴,手持铁棒横扫而来! 距离太近,又是突袭,仓促间只得將三尖两刃刀横於胸前。 “鏘——” 金属交击之声刺耳响起,双臂酸麻,身躯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 此地无上下之分,无重力束缚,这一击竟让他飞得比以往更快,直朝远处一颗星辰撞去。 猴子咧嘴一笑,一个跟头朝著反方向遁走。 他只觉此处空间虚浮无力,浑身法力难以著力,昔日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如今却不知能翻出多远。 唯见星光匯聚之处,便向那方向而去。 身后,杨戩化作一道流光紧追不捨。 猴子心中盘算,始终领先一线。 直至此刻才发觉,那些看似触手可及的星光,实则遥不可及。 按他估算,已奔袭万万里之遥,却仍未拉近分毫。 正行间,忽感背后阴影逼近,回头一看,杨戩又化作金鹏,振翅疾追。 猴子心头火起,冷笑道:“就你会变?” 当即抖身施展地煞七十二变,亦化作一只金翅大鹏雕,翼展万丈,直扑星海深处。 剎那间,星空之上,两只庞然大物展翼追逐,翅长逾万丈,金光熠熠。 其速如电,在真空之中一翅展开,何止九万里?便是九十万里亦不在话下。 然而在追逐之间,二人同时察觉:此方世界,竟有限速之律。 大约每弹指之间,极速不过三十万公里。 任你神通广大,法力通天,终不得逾越此限。 於是二者一路疾驰,跨越星海,歷经约莫三四年的光阴,终於抵达另一片星域。 此地星罗棋布,星球密布,中心竟有三颗巨大光球,炽烈如日,运行轨跡混乱无序,难以推演。 数十颗行星围绕三日旋转,轨道错综复杂。 猴子选中其中一颗落下,落地后收法归本相。 杨戩紧隨而至——此星乃一大水球,无陆无岛,表面儘是寒冰封裹的海洋。 空气中瀰漫著对凡人而言致命的毒雾,死寂无声,毫无生机。 二人在此激斗三日,毁去星球半数结构,旋即再度腾空离去。 此后星域之中,接连踏足十余星球—— 有的满目荒山,温度高达万度以上; 有的通体由钻石构成,坚硬无比; 有的天空不断落下金属利刃,如雨纷飞; 有的终年狂风肆虐,呼啸不息。 种种极端之境,远超杨戩与猴子过往认知。 虽无法伤及他们分毫,却仍令人咋舌。 他们缠斗月余,踏遍上百星球,竟发现某些星体之上,竟真有人族存活。 连杨戩与猴子也不禁嘖嘖称奇。 此类有人居住的星球,共发现三颗。 猴子见状,心中悄然生计。 此刻,他正与杨戩在一颗寒冰星球上激战。 此星略小於前世叶枫所居之地球,极寒彻骨,海水尽数冻结,冰层厚达数千丈。 二人对拼一招,猴子冷笑出口:“变。” 由於宇宙真空,一切声音都无法传播。 只见他身形一晃,幻化出千千万万只金色的猴影,朝各个方向疾驰而去。 杨戩一时难辨真假,只得再度开启天眼搜寻。 神目绽光,一眼锁定最远处的一只金猴——那身影竟已脱离此星辰的范围。 杨戩纵身追击,一路穿行,最终抵达一颗陌生星球的上空。 他以神目扫视,確认目標就在这颗星体之上,隨即降落,开始巡查。 这星球陆海分明,草木繁盛,却毫无生灵踪跡,不见走兽,亦无人烟。 杨戩穿梭其间,动用神通探查,虽能感知到猴子的气息確在此处,却始终无法锁定其本体。 他心生疑惑,却不放弃,继续搜寻不輟。 如此整整十年,他踏遍山川湖海,走遍每一寸土地,仍无所获…… 直到第十一年,他在大陆某处发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幽谷。 那山谷漆黑如墨,仿佛直通冥府黄泉,其中传出的猴气最为浓烈。 四周怪石如兽,狰狞耸立。 杨戩持三尖两刃刀落下,就在即將进入谷口之际,忽然腾身而起——剎那间,那山谷猛然闭合,如同巨口吞噬猎物。 他仰天一笑,迅速取出腰间弹弓,装入弹丸,朝旁侧怪石猛然射出。 “砰!”一声巨响,大片岩石崩裂炸开。 整颗星球剧烈震颤,地貌飞速扭曲变形。 转瞬之间,这星球竟化作一只捂著嘴的巨猿,双目怒睁,直视杨戩。 杨戩握著弹弓笑道,虽在真空中,他以法力发声,字字清晰: “你这猢猻,我寻你多年便觉有诈,果然这星辰是你所化!故意泄露气息,想將我吞入腹中?真君爷爷岂会轻易中计!” 猴子正捂著嘴,两颗牙齿被震落,虽瞬间重生,心头却满是憋闷。 他冷哼一声:“你这廝好不讲理!我又没得罪你,从花果山一路追到三个界域,几十年光阴不停歇。我又不是闺中少女,你怎地这般纠缠不休?” 杨戩怒极:“泼猴休得放肆!” 话音未落,手中三尖两刃刀已疾刺而出。 猴子轻轻一跃避开,多年交手,他对杨戩的招式早已瞭然於胸。 他笑著道:“罢了罢了,真君大人,老孙不陪你耍了,后会有期!” 说罢金箍棒一捣,空间应声破裂,他纵身一跃,消失於裂缝之中。 这些年化身星球,並非虚度光阴,实则是在定位空间,探寻四大部洲的方位。 真正踏入多元世界后,他才明白这宇宙浩渺无边,仅走过三界,便几乎迷失方向,难以觅得归途。 幸而他在花果山留有宝物——当年菩提祖师所赐的清净帽,可凭感应锁定坐標。 即便如此,也耗费无数心力。 而杨戩未曾察觉,是因为他自己在灌江口也有信物,若要联络,亦需数年方能通达。 此刻猴子心中得意,顺著感应穿梭万界缝隙,破空而行。 他纵身一跃,眼前群山连绵,灵气氤氳扑面而来。 “嘿嘿,俺老孙终於回花果山睡觉去也。” 南天门外,张天师见状大惊:“不好!二郎真君被困异界,归来极难!” 观音淡然道:“不必担忧,我来助他一程。” 言毕,她轻拂玉净瓶中的杨柳枝,向前一挥。 一道清光自天而降,贯穿虚空,连接彼此,打破有无之隔。 须知,世界的距离从来不能以里程衡量。 即便在四大部洲这类大世界中,想要撕裂空间壁垒,也需大罗金仙级別的修为。 当然,如猴子、杨戩、华光这等顶尖太乙金仙,或持有上品法宝者,也能勉强做到。 但太乙终究未得大罗真意,未能触及规则本源,依旧受限於空间距离。 一旦远离四大部洲,穿越过多界域,便会失去归路,有永困万界的危险。 唯大罗不同。 作为仙道巔峰,他们已隱约触碰到天地法则,窥见世界本质。 虽掌控规则至少需达准圣之境,但大罗已能模糊感知。 因此在观音眼中,万界之遥,不过一纸之隔。 此时猴子刚重返四大部洲,落在东胜神洲一片荒野之中,正辨別方向,准备回归花果山。 他並未將金箍棒收回耳內,而是扛在肩上,双手隨意搭著,脚步摇晃,一路晃荡而去。 就在这剎那,他眼前骤然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宛如贯通虚空尽头的桥樑。 紧接著,二郎显圣真君的身影自光中踏出,两人目光相撞,正打了个照面。 第88章 依计行事 孙悟空心头一紧,急忙向后纵身跃开:“你这瘟神怎地又跟上来了?” 杨戩也迅速清醒过来,一步跨出那道白芒。 此前他被猴子设计,困於遥远星海之中。 虽掌握法门可定位四大部洲,並不会彻底迷失方向,但他终究未证大罗金仙果位,仅修至太乙金仙圆满之境,比孙悟空高出一线。 若要自行寻路回归,仍需耗费时日——短则两三载,长则五七年。 正当他踌躇之际,突遭这莫名白光笼罩,神思恍惚间,已出现在花果山外。 甫一站定,他心中已有计较:定是天庭中有大能者出手干预。 於是二人再度交手,战於东胜神洲之上。 杨戩手中三尖两刃刀凌空劈下,直取面门。 悟空侧身闪避,千里的大地瞬间崩裂成尘。 隨即金箍棒横扫而出,挟著雷霆之势反攻而去。 双方边斗边移,激战约半个时辰,竟一路打到了花果山地界。 杨戩见状,立即发出讯號,召来一千二百草头神与梅山六兄弟,將孙悟空团团围住。 他是真怕了这猴头逃脱,前番追击数十载尚无结果,此番若再失手,实难承受。 此时,山顶上的叶枫等人也察觉到空中大战逼近。 花果山本为孙悟空根本之地,眼见杨戩援兵齐至,四位猴族將军怒火中烧,欲点妖兵助战。 却被叶枫伸手拦下。 “天上真武大帝仍在监视,十八架天罗地网尚未撤去,你们此刻衝出,不过是白白送死。” 他目光沉静,另有考量。 此刻若贸然救下孙悟空,反倒会断绝自身生机。 因此,儘管群战在山门外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四大猴將始终未曾出动。 而杨戩亦未让手下直接参战,仅命六兄弟与草头神封锁四方空间,防止逃逸。 南天门外,观音菩萨轻笑道:“贫僧所荐二郎真君,果然神通广大,已然將那大圣围住,只差擒拿而已。” 张天师接口道:“菩萨慧心明察,自然无误。但此猴战力超凡,恐非一时半刻所能制服。” 观音略作沉吟,点头道:“天师所言极是,贫僧愿再助二郎真君一臂之力。” “不知菩萨欲如何助阵?”一向沉默的老君忽然开口。 四下眾仙皆是一震,连玉帝也不由侧目,揣测这位道祖意欲何为。 观音语气顿时谨慎三分:“弟子……” 话音刚起,她猛然醒悟称谓失当,连忙改口:“我欲將手中净瓶柳枝掷下,即便不能將其击毙,也能砸得他头晕目眩,便於二郎真君近身擒拿。” 老君淡然一笑:“你那玉净瓶乃瓷质之器,若正好命中倒好;倘若偏了,撞上他的铁棒,岂不碎成齏粉?且不必动手,待贫道略施手段。” “……” 不止观音哑然,满殿神仙皆默然无声。 这般理由,唯道祖敢说出口,谁又能质疑半句? 观音只得赔笑问道:“道祖有何法宝可用?” 老君道:“有,有,有。” 说著挽起袍袖,从袖中取出一枚熠熠生辉的圆环:“此物以先天錕钢炼製,经吾丹火点化,蕴养千年灵气,变化隨心,水火不侵,更可收取万物。 名为『金钢琢』。昔年过函谷关,化胡为佛之时,全赖此宝立功。事后,吾將那段化胡之功德融入其中,遂成一件功德至宝。” 当“功德至宝”四字出口,在场诸仙无不心头狂跳。 何为功德?乃天地所赐之大造化! 唯有行利於苍生、推动乾坤运转之壮举,方得降下。 譬如上古时期,帝俊、太一共立天庭; 祖巫后土捨身化轮迴; 女媧娘娘摶土造人、补天救世; 三清讲道立教,传下玄门大道。 桩桩件件,皆震动洪荒,每一次都有浩瀚功德如雨落下。 而此等功德妙用无穷: 用於修行,则破关如破纸,一日千里; 用於护身,则厄难退散,步步高升; 用於炼器,则朽木亦可化为神兵利器,具备万千妙用。 此乃天地亲授之赏,可遇不可求。 自洪荒破碎之后,能引动功德之事愈发稀少。 唯有老君这等圣人,方能隨手拿出蕴含功德的至宝。 眾仙纵使艷羡,也只能藏於心底,绝不敢生出覬覦之念。 老君言罢,嘴角含笑,手中金钢琢轻轻一掷,霎时一道白光旋转飞出,直落花果山侧。 正朝著猴王头顶砸去。 此时猴子正与杨戩激斗,全然未觉此宝来袭,那一击正中天灵,顿觉脚下虚浮,眼前乱冒金星。 他神志昏沉,不知何故遭袭,只知形势危急,挣扎欲起,欲逃回花果山,却忽觉腿上剧痛—— 原来是被哮天犬咬中。 杨戩趁势上前將他按倒,梅山六兄弟亦迅速围拢,先以天庭刑具鉤穿其琵琶骨,镇压元神,禁錮变化之能; 再用缚妖绳层层捆缚,结结实实。 直至此刻,猴子才稍稍清醒,见自身被擒,怒火中烧,厉声喝道:“尔等毛神,背后偷袭,算哪门子英雄好汉?” 话音未落,手中金箍棒早已化作细针,藏入耳中。 杨戩冷哼一声,不予理会,只挥手命眾兄弟押解上天。 南天门外诸仙见状,纷纷欢呼庆贺。 老君亦微笑抬手,金钢琢隨即化作白虹,飞回掌中。 玉帝登鑾驾,率群仙还归灵霄宝殿,隨即下旨,召真武大帝上天受赏。 其余天兵仍驻守花果山上空,由李靖统辖,严密监视叶枫动向,以防突变。 再说杨戩与六兄弟押著猴子登天,这一幕尽数落入花果山眾妖眼中。 黑熊精、四大猴將、七十二洞妖王,个个心惊胆战。 崩、芭二將慌忙趋前,颤声道:“泰皇,大圣已被擒走,我等该如何是好?” 叶枫负手而立,並无半分焦躁。 他仰望苍穹,只见天兵散而不退,云阵更广,一十八重天罗地网依旧悬布不撤。 真武大帝与眾神已返营帐,踪跡不见。 叶枫心中默算:猴子身具金刚不坏之体,宛如上古大巫,极难诛灭。 除非有轩辕黄帝座下五龙驹,或陆压道君之斩仙飞刀,方能取其性命。 当然,若得诛仙四剑,亦可成事。 但这些至宝,皆不在天庭手中。 再观战局终了时那道白光,正是老君祭出的金钢琢——一切因果,又回到了原点。 想必猴子也將如命运所示,再入八卦炉中走一遭。 思及此处,他面上不动声色,淡然一笑,道:“无须担忧,时机已至。来人,速將密信送往其余几位大圣处,依计行事。” 命令既出,即刻有猴妖趋前,从叶枫手中接过书信,腾云而去。 花果山群妖见其从容不迫,也渐渐安心。 花果山暂且不表。单说杨戩押著猴子一路登天。 途中猴子琵琶骨被穿,法力尽封,无法施展神通,嘴上却依旧不停,骂声不绝。 他口齿刁毒,专揭人短。 “没爹没娘的杂种,空有一身本事,却不报家仇,真是个没卵蛋的废物!” 句句刺心,花样百出,连杨戩听了都觉刺耳。 但他修养极深,虽怒在心头,却知猴子不过逞口舌之快,不屑与之计较。 可他兄弟们却忍无可忍。梅山六圣闻言暴怒,老大康安民怒挥一拳,直击猴嘴。 岂料猴子牙坚如铁,拳落如击顽石。 不仅未能令其闭嘴,反震得自己手臂发麻,痛不可抑,又被猴子一阵狂笑嘲讽。 六兄弟气得几欲吐血,却又奈何不得。 纵然琵琶骨被锁,猴子肉身依旧坚不可摧,活脱一个铁壳王八,打他反倒伤己。 所幸行进迅速,不久便穿越雷火层,南天门已在前方。 守门者並非四大天王——彼时他们奉命征討花果山,仍在上空大营驻守。 现由灵霄殿四位元帅暂代值守。 王元帅见杨戩押猴而来,连忙迎上,拱手道:“真君辛劳!大天尊有令,真君一到,即刻押解妖猴直赴灵霄殿。” 杨戩微微頷首,未还其礼。 他性情温和,却天生傲骨,平日只听调遣,不受宣召。 灵霄四帅乃封神之际截教余脉,与他非同一路,素无往来,自不必多礼。 当下押猴前行,正欲通过南天门。 忽见下方云海翻涌,龟蛇虚影浮现,连雷火罡风亦自动裂开,为来者让道。 一中年道人踏云而至,身伴龟蛇之象,正是真武盪魔大帝。 杨戩止步转身,恭敬见礼。 得知真武奉玉帝詔令回天復命,便邀其同行前往灵霄殿。 四大元帅自然不敢阻拦。 两方进入天庭,顺著云霞铺就的通路直登灵霄宝殿。 玉皇大帝已率诸仙在殿中静候。待仙官传报,杨戩与真武大帝隨即步入大殿。 梅山六兄弟则留在殿外,押守那猴妖。 他们未曾受籙封神,不得踏入灵霄殿面见天顏。 杨戩与真武上前行礼,动作齐整,仅以口称“喏”为敬,未行全礼。 殿中亦无人出言指责。 然而行礼之际,二人目光扫过仙班前列,忽见一位身著八卦仙袍的老者端坐高位,气度非凡,威仪难测。 心中顿时一凛——竟是太上道祖亲临! 虽先前曾见金钢琢所化白光,却不知其主乃老君本人。 当下急忙转身,再度稽首恭拜,姿態比对玉帝更显虔敬。 杨戩出自阐教,为三代弟子。 而阐教之主元始天尊乃老子之弟,依辈分论,杨戩实为老君晚辈。 真武大帝则因本属道门正统,自当对道祖执弟子礼。 礼毕,玉帝之声徐徐响起: “杨戩,此番擒妖有功,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另加明珠异宝、锦绣绸缎若干,可下界去也。” 言语冷淡,似无意多留。 杨戩面无表情,应声谢恩,转身便走,毫不迟疑。 第89章 你这泼猴 离了灵霄殿,他將猴子交予附近值守神將,隨即与眾兄弟返回灌江口。 待其离去,玉帝转视真武,面色微和:“真武,此次降魔,你亦出力甚巨。” 真武谦然答曰:“仰赖大天尊洪福庇佑,兼有真君奋勇,贫道何功之有?” 玉帝道:“花果山二妖王,今擒其一,尚余金乌未伏。此事非你莫属。” 遂赐美玉百方、御酒十坛、灵宝三件。 真武再拜领命,退归仙班,立於老君座下之位。 赏功既毕,张天师出列奏道:“陛下,今一魔已伏,妖猴当如何发落?” 玉帝默然片刻,眉宇间隱现踌躇。 旁人不知底细,他却心知肚明——叶枫与这猴儿皆为圣人门徒。 若处置不当,恐惹因果滔天。 更何况太上老君亲自现身,其中玄机,连他也难以参透。 思虑千回,终沉声道: “押赴斩妖台。” 旨意一下,张天师精神陡振,立即传令四方。 殿外神將得命,即刻押解猴子前往斩妖台,缚於降妖柱上。 柱顶高悬巨斧,寒光凛冽,杀气森然。 此乃“斩妖斧”,乃天庭至凶兵刃,无数大妖亡於此下。 此刻斧锋垂落,映照猴面。 猴子仰头一笑,朗声道:“尔等这斧快否?怕是该磨一磨了,老孙脑袋硬得很哩!” 左右神將充耳不闻,只待號令。 一切就绪,监刑仙官一声令下,巨斧轰然劈落! 白光一闪,精铁断石如腐。 然斧刃將触其首时,忽见赤焰迸发—— 鐺!!! 金铁狂鸣响彻九霄,余音绕云不散。 猴子仍捆於柱上,咧嘴笑道:“早说了我头硬,再去磨斧子罢,莫把刀崩了。” 监斩仙官大骇,神色仓皇。 生平未遇此等奇事,急喝:“再斩!” 巨斧提起,再次猛劈! 又是一声震响,火星飞溅,猿身不动分毫。 连斩九次! 咔嚓—— 斧刃终於承受不住,裂开缺口,裂纹蔓延,整柄巨斧哗啦碎成数片! 猴子笑声更盛:“还有没有?换把更大更利的来!” 仙官魂飞魄散,急召周边神將齐上,刀砍剑剁,拳击锤击,无所不用。 然每击之下,唯见火花四溅,皮毛未损,连一丝划痕亦无。 更有用力过猛者,反震断己兵,抱残刃痛惜不已。 猴妖放声大笑,猖狂之態震动天庭。 监刑官惊惧交加,飞奔回殿,跪奏稟报: “启稟陛下!那猴子躯体坚不可摧,斩妖斧已碎,刀剑难伤,无法行刑!” 眾仙闻言,无不震惊。 唯有玉帝神色不动,淡淡道: “既如此,召雷部、火部速返天庭,以天雷轰之,天火焚之。” 詔书即下,仙官持旨奔赴花果山。 闻仲、罗宣接旨后,率领雷火二部眾天君,星夜回朝。 二人未入灵霄殿覲见,径直奔赴斩妖台而去。 那猴儿神采飞扬,瞧见二人竟毫不拘束,咧嘴便道:“哟,这不是闻太师?怎么,不在花果山逍遥,反倒溜回天庭来了?” 闻仲轻咳两声,不接这话茬,只沉声道:“大圣,得罪!”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雷部诸位天君迅速散开,齐齐拋出形如雷钉的法宝,顷刻布下雷阵。霎时间,天边翻涌起厚重黑云,整片天穹压抑得仿佛要塌下来。 天罚之雷——降临! 剎那间,无数水桶粗细的雷霆自乌云中狂劈而下,尽数轰击在猴子身上。连斩妖台都在这等威势下开始龟裂崩毁。 那猴子虽被缚於阵中,正面承受雷击,却仍笑嘻嘻地道:“太轻,太轻!没感觉,再加点劲儿!” 闻仲眉头微锁,待雷击持续片刻后挥手止住,转头望向罗宣。 罗宣会意,立即命火部天君退开,旋即天地变色,九根通天火柱自虚空砸落,瞬息將斩妖台化作一片焚天火海。 猴子立於烈焰中央,放声大笑:“凉快!凉快!再来些,再多些!” 声音猖狂至极,而火焰的確伤他不得分毫。 罗宣冷哼一声,挥手收火。 稍一思索,他取出一壶——正是其本命法宝:万鸦壶。 远古之时,人教有圣人名曰燧人氏。 结绳记事,启民智以明世;钻木取火,御寒驱暗,熟食养生,功德无量。 后神农传陶艺,昆吾子创製壶法,遂炼此壶,內封光明宫所育火鸦,镇於南海火龙岛深处。 此即万鸦壶之由来,乃洪荒年间所得至宝。 昔年封神之战,罗宣曾以此壶释放火鸦,焚袭西岐城,火势滔天,百里焦土,威震三界。 此刻他指尖一点,万鸦壶口裊裊生烟,隨即火光炸裂,万千火鸦腾空而出! 那些鸦鸟通体赤红,全由纯火凝成,栩栩如生,口吐烈焰,翅展浓烟,在空中盘旋嘶鸣,响彻天地。 受罗宣操控,群鸦扑击而下,层层围住猴子,喷吐炽火不断焚烧。 猴子全身裹在火焰之中,依旧哈哈大笑:“有点暖了……还差得远呢!” 罗宣催动火鸦大阵足足半个时辰,那猴子非但毫无疲態,反而愈发精神。他终於动容,收回火鸦,面色变幻不定。 他对这火鸦大阵极有信心——当年封神之际亦罕有人能硬抗。只要未证大罗金仙,断难全身而退;纵是已成大罗者,若不慎陷阵,亦有身死之危。 可眼前这猴子,究竟是何等修为,竟能对此火浑然无视? 他与闻仲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与不解。 无奈之下,二人只得一同返回灵霄殿復命。 拜见玉帝,稟报导:“启稟陛下,那猴王神通广大,已修成不死之躯。天雷、天火皆不能伤,便是万鸦壶大阵亦无效验。” 眾仙闻言无不骇然,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玉帝心中却早有预料,默然不语,只是悄然將目光投向太上老君。 恰在此时,老君缓步而出,抚须微笑:“不必惊慌。那猴子偷食蟠桃、仙丹,我兜率宫原有五葫芦金丹,半生半熟,被他与金乌一同吞下腹中。 如今药力与妖气交融,在体內炼作一团,反铸就金刚不坏之身。寻常雷火自然奈何不得。 不如交由老道带回,投入八卦炉中,以文武真火煅烧七七四十九日,將其丹炼化析出,则彼身自解,终归灰烬。” 此言既出,满殿寂然,无人敢异议。 决议遂定。 老君向玉帝微微頷首,转身离殿,径返兜率宫。 玉帝隨即遣六丁六甲前往斩妖台提押猴子,送往兜率宫交付太上老君。 前后不过片刻工夫,便已交接完毕。 继而玉帝遣散群仙。真武大帝上前告辞,言花果山尚有金乌未除,欲速归统军清剿。 玉帝含笑摆手:“此事不急。且等道祖將猴王炼化成灰,你也不必急於返回。你在天宫的殿宇久无人居,荒废多年,何不趁此小住几日?待尘事了结,再赴花果山诛妖未迟。” 真武不便推拒,只得暂回天庭真武大殿。 他在南瞻部洲根基深厚,部属尽驻彼处。天宫中的宫殿多年空置,平日仅有少数仙吏走动,冷冷清清,宛如虚设。 另一头,老君回到兜率宫不久,六丁六甲便將猴子押至。 猴子一路上尚谈笑自若,可一临近兜率宫,神色骤然一变,眉宇间透出几分心虚之意。 进入丹房后,六丁六甲交割完毕,向太上行礼告退。 太上老君笑眯眯地倚著拂尘,斜肩而立,望著猴子打趣道:“你这猢猻,可还认得老夫?” 猴子眼珠滴溜一转,嬉皮笑脸地答道:“认得认得!您不就是太上老君嘛,找俺老孙有何贵干?” 老君轻笑:“既然认得,那我问你,那五壶金丹滋味如何?” 猴头顿时跳脚嚷道:“你可別乱扣帽子!那五壶里头,俺老孙顶多动了两壶,剩下三大壶全是我师兄扫荡一空。你要抓贼,也该逮正主儿,揪著我这小嘍囉出气算哪门子道理!” 老君闻言失笑:“你这泼猴,卖起自家兄弟来倒是手脚麻利。” 猴子乾笑两声,不敢接话。 他平日虽天不怕地不怕,可心里清楚得很——太上道祖乃是三界顶尖的大能,法力通天。上次偷他宝物尚且被擒,如今再落他手,怕是难逃一顿整治。 但事已至此,索性豁出去了。 横竖一条命,他咧嘴一笑,道:“老倌儿,金丹是没了,你自己掂量著办吧。不过这绳子勒得慌,给鬆快点。” 老君斜他一眼,竟真抬手解了绑缚。 不止如此,连穿在他琵琶骨上的金鉤也一併取出。 这一手让猴子愣住。 体內久违的法力缓缓流转,他眼珠微转,心念电闪。 就在此时,老君正为他鬆绑,忽然神色一顿,似有所感。 他手掌在猴身一拍,一道光华腾起,落入掌中,化作一根古朴扁拐。 老君握著这拐杖,神情微妙。 正是此前被叶枫与猴子顺走的那件法宝。 原是一截洪荒松木,经他亲手削制为拐,日久生灵,渐成异宝。只一眼,老君便洞悉前因后果,摇头笑道:“这金乌,倒懂得人情世故。” 他將扁拐收入袖中,袖袍一扬,揭开八卦炉盖。 炉內火光跃动,热浪扑面。 老君指了指炉口:“进去罢。” 猴子嘴角刚扬起一丝窃喜,忽而眼神一凝,望向老君背后,惊道:“师兄?” 话音未落,金光一闪,人已遁出数丈。 老君立於原地,不曾回首,亦未追赶。 只轻摇其首:“孩童伎俩。” 拂尘轻轻一挥。 那猴子化作流光疾驰,速度如电,瞬息间已近丹房大门。 岂料眼前景象骤变——门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炉,炉门大开,烈焰翻腾。 他心头一沉,欲改方向,却觉一股巨力自炉中涌出,如渊吸星,根本无法挣脱,整个人被拽入炉中。“砰”地一声,炉盖合拢。 第90章 论控火之术,你还差得远 老君转身含笑,唤来守炉道人与添火童子,叮嘱他们好生照看炉火,隨即飘然而去。 再说猴子跌入炉中,四顾皆是赤红火砖,三昧真火熊熊燃烧。 此火乃七大真火之一,威名不输叶枫所掌之太阳真火。 然此火不同彼火——不焚形体,专灼元神、耗元气、炼元精,无形无相,防无可防。 猴子甫入其中,顿觉头昏脑胀,元神竟有离体之兆。 他本为金刚不坏之躯,类上古大巫,神体合一,不分彼此。 此刻竟现分离之象,不由大骇,急忙环视炉內格局。 见炉壁刻八卦:乾、震、坎、艮、坤、巽、离、兑。 脑中忽忆菩提座下听道旧景。 灵光一闪——巽为风位,有风则无火! 心中大喜,纵身一跃,直投“巽宫”之下。果然,此处无焰侵袭。 唯风口烟雾瀰漫,浓烟滚滚,熏得他双目刺痛,泪水横流。 一边揉眼,一边流泪,双眼红肿不堪,反倒炼成了后世所称的“火眼金睛”。 时光飞逝。 转眼已是七七四十九日。 值守童子与道人见期限將至,出门寻老君报讯,四处不见踪影。 归来时,只见八卦炉剧烈晃动。 一丹童惊道:“四十九日已满,若不及时开炉取丹,恐要炸炉!” 另一人附和:“確是如此。但大老爷不在,我们不便擅动……不如先启炉熄火,再去寻他?” 二人议定,掐诀念咒,掀开了炉盖。 炉中猴子正双手掩面,揉搓不止,涕泪交加,忽闻响动,眼前骤亮。 心中狂喜,一个翻身跃出炉外。 浑身漆黑如炭,依稀辨得猴形,甫一现身,嚇得眾童子与烧火道人齐声尖叫。 猴子憋了四十九日闷气,怒火早积满胸膛。跳出一看,老君不在,胆气顿壮。 咧嘴一笑,一脚踹翻八卦炉,右手往耳后一掏,金箍棒赫然在手。 此时有丹童高喊:“不好了!那猴子逃出来了!” 猴子怒从心起,抡棒一挥,当场將那童子打杀。 外头闻声,水火二道人、镇守神將纷纷赶来。 那猴儿毫无畏惧,挥舞金箍棒,一击一个,径直向外杀去。 运气稍好的被打得筋断骨折,运气差的当场丧命。 ……·……… 所幸这些天兵皆修有元神,纵使肉身损毁,仍存一线转机。 好个齐天大圣,一路横衝直撞,宛如癲狂的白额猛虎,又似暴起的独角蛟龙。兜率宫中,无人能挡其三招两式。 他破围而出时,远处恰有一处牛栏,一头青皮巨牛正低头啃草。忽见一只通体乌黑的猴子从炼丹房杀出,惊得它连口中草料都掉落下来。 那牛抬眼看了看缚住自己的锁链,又望了望四周的栏圈,眼中精光微闪,似有所思。 猴子却未曾留意此牛,衝出兜率宫后,並未转向南天门逃遁,反而心下一狠,直奔灵霄宝殿而去。 兜率宫位居三十三重天之巔,他这一路下杀,如同自云端坠落雷霆,沿途无人可阻。 天庭万万没想到,竟会从太上老君的清净之地杀出这等煞星,猝不及防之下,顿时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此即后世所称——大闹天宫。 且说另一头,另有一段因果。 自那猴子被擒上天界,天上已过去四十九日。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凡间便已流转四十九载春秋。 花果山群妖因叶枫坐镇,心中不慌,倒也安稳度日。 天兵虽仍驻守边界,但真武大帝迟迟未归,由李靖暂代统帅之职。 这四十多年间,双方也曾数次交锋,然皆未尽全力,胜负参半。 时日一久,竟成了彼此默认的僵持局面。 可叶枫心中始终在默默推算著天时,虽难精確知晓天上光阴流转,但也大致有数。 幸而花果山中有諦听在侧,此兽耳通三界,天宫之事,无有不知。 因此,叶枫对那猴子的动静了如指掌。 就在那猴子跃出八卦炉的一瞬,花果山上夔牛鼓骤然擂响! 鼓声滚滚,仿若远古雷神怒吼,震彻九霄云外。 天兵大营之中,李靖正饮酒作乐,四十多年岁月,早已让他放鬆戒备。 忽闻鼓声如锤,直贯心窍,嚇得手中酒杯落地,慌忙起身奔出帐外。 “出了何事?” 此时营中聚集四大天王、二十八宿与斗部诸神。 增广天王迎面而来,面色惨白:“大事不好!花果山那只金乌不知为何发狂,正率眾全力杀来!” 花果山这四十多年已被叶枫初步修復, 至少已將破碎山体重新凝聚为一体。 隨著夔牛鼓响,满山遍野妖兵涌现。 黑熊精一马当先,仰天咆哮,身躯暴涨至数百丈,如一座移动的墨色山岳,直扑天庭大营。 四名猴將紧隨其后,七十二洞妖王列阵而行。 叶枫立於水帘洞之巔,俯瞰战场。 天兵与妖眾混战成团,杀声震天。 大营中,一名红綾缠身、脚踏风火轮的小將腾空而出,拦在黑熊精面前。 天空忽然降下血雨,夹杂著断裂的肢体——有妖怪的残骸,也有天兵的碎躯,隨雨飘落。 叶枫负手而立,神情淡漠,不悲亦不喜。 天庭大营中战鼓再起,初时混乱过后,阵脚渐渐稳住。 叶枫单手虚握,妖皇剑赫然现於掌中。 背后两道金色虚影展开,形如羽翼,光辉耀目。 下一息,他人影消失。 再现身时,已立於天庭大营中央,妖皇剑凌空斩落! 剎那间,一道金光撕裂长空,仿佛將苍穹与时空一併斩断。 剑光所及之处,万物触之即化,尽数蒸发。 天庭大营从中裂为两半,一十八架天罗地网同时崩毁。 无有血雨——因所有天兵在接触剑光的瞬间,皆被高温焚尽。 李靖於混乱中目睹此景,魂飞魄散。 紧握手中宝塔,嘶声高呼:“二十八宿!四大天王!斗部眾神!谁人可擒此獠!” 四野寂静,无人应答。 一剑之威,震慑诸天,万神失语。 李靖心头沉入谷底,萌生退意。 就在此刻,一道纤细如丝的金光自大营深处冲天而起,割裂苍穹,斩灭万物。 叶枫眉梢微扬,妖皇剑横挡身前,金光应声而断。 一人破空而出,周身烈焰环绕,未至声先至: “斗部华光在此,休得放肆!” 话音未落,他单手虚托,身旁火焰骤然凝实,化作九根通天火柱,挟焚天之势轰向叶枫。 火焰过处,空间扭曲,正是华光修炼多年的本命真火。 虽未列入七大真火之列,却也非同小可。 叶枫眸光一闪,以他如今的修为,旁人实力深浅,只需一招便可洞悉。 四十多年来彼此对峙,双方始终未曾真正交手,故他也未与华光动过真格。 但听对方自报名號,却莫名觉得耳熟,似乎在何处听说过。 他也不细究,淡然一笑:“论控火之术,你还差得远。” 言罢,並未施展其他法门,只轻轻一翻手掌,九道金焰腾空而起,化作九根通天火柱,自虚空轰然压下。 轰——! 巨响震彻寰宇,万里苍穹顷刻燃成火海。 两股金色火焰猛烈相撞,炽热之气竟似要焚穿虚空。 僵持不过三弹指,太阳真火骤然爆发,如洪流般吞噬华光所御之火柱,余威不散,直扑其身。 任何存在,若敢正面硬撼金乌的火焰神通,皆属不智之举。 因金乌本就是火中至尊,至高无上的神兽。 远古最初的金乌,正是自太阳核心孕育而出。 华光微怔,未曾料到自身神焰竟被瞬间碾灭,急忙举起手中长剑。 他师承玄都法师,修习的是玄门正统道法。 所练剑术,亦为人道至正之传。 剑尖轻挽一朵剑花,剎那间九道剑气冲霄而起,细若游丝,几近无形,若非凝神细察,根本难以察觉。 此乃“练剑成丝”之极致境界,已有“一剑破万法”的雏形。 九道剑气呼啸而出,各自迎上一道火柱,交锋剎那,只见那九根金焰火柱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金炎洒落如雨。 叶枫双目微垂,轻声道:“好剑。” 隨即一声轻嘆,“可惜了。” 华光不解其意,可心头猛然一紧,下一瞬,叶枫已如鬼魅般立於面前。 妖皇剑直取眉心。 “怎会如此之快!” 华光心神剧震,如此近距之下,腾挪闪避尽皆无用。 但他终究是天庭帝君,危急关头仍能结印施法。 一点烛火浮现在额前,倏然跃出,挡在剑锋之前。 啪! 轻响一声,烛火碎裂,却也暂缓了剑势。 华光藉机化光暴退,瞬息之间退出数百丈外。 他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方才那点烛火,实为他的本源神焰,遭一剑击溃,已然伤及元神。 叶枫缓缓转身,目光投向李靖所在方位。 华光怒意上涌:“你看什么?” 话音未落,忽觉头顶光影骤暗,尚未来得及反应,耳边传来清脆一响—— 鐺! 金鈸合拢,严丝合缝,將他彻底封入其中。 金鈸並未缩小,反而裹挟著他向花果山坠落而去。 叶枫自始至终,再未回头一顾。 李靖一直紧盯战局,见华光三招之內便遭镇压,惊惧至极。 他厉声高喝:“二十八宿、东西星斗,速诛金乌!” 吼罢,自己却化作一道流光,飞速朝天庭逃遁。 二十八宿领命,携东西星斗齐齐杀来。 然经前次与齐天大圣一战,二十八宿早已残缺不全。 叶枫无意纠缠,袍袖一挥,天地骤变,风火肆虐,浓烟蔽日。 花果山上空十万里的苍穹,尽数被黑云笼罩。 风火之中,一团巨大布团疾飞而至,如卷席般將眾星宿尽数裹入其中。 叶枫低诵咒语,黄巾力士应召而出,稳稳接住那风火布团。 第91章 儿郎们,隨我杀上天庭! “押往水帘洞看管。” 黄巾力士乃仙家符籙所炼最高阶傀儡,由仙人亲手缔造。 此风火布团不仅蕴藏风火之力,更绘有黄巾力士符篆,可隨时召请。 吩咐完毕,叶枫抬眼望向逃窜中的李靖。 奈何此人速度极快,转瞬便缩成天际一点黑影。 叶枫遥遥一剑挥出,不再理会。 另一侧,四大猴將目睹叶枫瞬败华光、擒拿星宿、逼退李靖,齐声怒吼: “天兵们!你们元帅已逃,还不速速投降!” 声如雷霆,响彻战场。 原本激战中的天兵闻之惶然,军心动摇,再加夔牛鼓声震魂摄魄,士气跌至谷底。 正与黑熊精缠斗的哪吒见状,催动风火轮,化作一道赤光直奔天庭而去。 临行怒喝:“李靖临阵脱逃,罪同叛逆!诸將隨我撤军!” 主帅既去,眾天兵斗志全失,顷刻溃散如潮。 李靖一路狂奔不止。 他虽战力平平,却也有天仙修为。 尤其是受封天王之后,隨身法宝无数,论正面交锋或许不足称道,但论保命之术,堪称一流。 他疾驰如电,转瞬已跨越数万里虚空。 心绪稍定,回首望去,花果山早已消失在云海尽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他的心情却沉甸甸的。 身为三军统帅,临阵脱逃乃是天条所不容的大罪。 若重返天庭,必遭弹劾问罪。 纵然这些年结交了不少同僚,但此等重责,无人能替他开脱。 朝中本就有人覬覦其权位,更別提封神一役中截教那些旧仇未了之辈。 单说火德星君罗宣,当年便是死於他手。 眼下局势,除了归天,竟无处可投。 强压烦乱,他调转方向,向天界飞去。 刚启程不久,心头警兆突起。 猛然回首,一道金光剑气已撕裂长空斩至。 快得无法反应。 他仓促间將七宝玲瓏塔祭出,塔身急速膨胀,化作遮天巨影,迎向剑气镇压。 轰——! 巨响震彻虚空。 七宝玲瓏塔当场碎裂,残余剑势不歇,直扑李靖而来。 他根本来不及闪避,身躯已被剑气贯穿,一分为二。 但他狠绝果断,察觉避无可避之时,元神已然遁出体外,捨弃了修炼千年的肉身。 元神腾跃而出,一面古镜浮现——正是照妖镜。 他附镜而行,以残存法力催动,急速向天庭逃遁。 失去肉身,修为十不存一,即便日后藉助法宝重塑,恐怕也难復巔峰,至少跌落至天仙底层。 他在天庭的地位,也將因此动摇。 再说花果山一方。 天兵大败。 十万天兵如潮水般溃退,爭先恐后往天界奔逃,斗志全无。 此刻他们只恨自己法力不够,驾云太慢。 叶枫持剑遥指苍穹,朗声喝道:“儿郎们,隨我杀上天庭!” 声音如雷,响彻战场。 花果山群妖齐声应和,气势冲霄。 他双翼一振,瞬间追上天兵殿后部队。 斗部十二地煞星君负责断后,见其杀至,魂飞魄散。 叶枫挥动妖皇剑,一斩而下,十二星君腰斩於空。 太阳真火自伤口燃起,剎那焚尽其躯,化为灰烬。 元神欲逃,却被他再挥一剑绞杀,尽数湮灭,无一倖免。 自此,花果山大军在叶枫率领下,浩浩荡荡杀向天界。 二十八宿、东西星斗皆被他以风火蒲团收服。 李靖已逃,哪吒亦早退走,唯余动作迟缓者落在后方,尽遭屠戮。 二十万妖兵倾巢而出,血雨漫天洒落。 他们一路衝破雷火罡云。 有些小妖尚未证仙道,原难穿越此劫云,但在叶枫神通庇护下,周身金光环绕,尽数登天而上。 越过罡云,天庭已在眼前。 残兵败將狼狈奔逃,远远便望见南天门巍然矗立。 此时哪吒三太子已入门户,四大天王紧隨其后,余下天兵拼死往门內挤去。 守门的王、扬、高、李四位元帅见状大惊。 此前虽见李靖元帅附於照妖镜逃入门中,却未言语,不知战局竟败坏至此。 华光大帝何在? 二十八宿何在?东西星斗、四大天王、九曜星君、天罡地煞星君…… 这些天庭栋樑,如今安在? 他们在溃军中仅见部分四大天王与零散地煞,阵容残缺,显然多数已折戟花果山。 四大天王落地,本就是南天门守將,当即厉声高呼:“速关天门!那金乌就要杀到了!” 四大元帅震惊:“天王,尚有天兵未归!” 持国天王面色惨白:“顾不得了!顾不得了!若让那金乌闯入,你我皆无命可活!快关门,我要施咒了!” 情势紧迫,四大元帅见雷火层中已有妖兵衝出,心中惶然。 自天庭立界以来,从未有妖王率大军攻至天门。 其余妖王,顶多仗著神通在下界作乱,最猖狂者也不过孤身来南天门外叫阵示威。 似叶枫这般统领妖眾正面攻打南天门,前所未有。 这已非“大闹天宫”,而是明目张胆的“反叛”。 大门一闭,四大天王立即合力念咒。 剎那间,一道无形结界垂落,南天门轮廓迅速模糊,终至消失不见。 此乃天庭守护大阵——四象八卦大阵。 虽不及洪荒妖庭周天星斗大阵那般通天彻地,却也蕴含天地造化之妙。 一旦开启,任外界如何猛攻,皆难撼动分毫。 更有隱匿之能,纵有强者寻踪,亦难觅其入口所在。 天庭之內的光阴流转,因那大阵的缘故,与四大部洲迥然不同。 阵成之际,四大天王心头微松,可就在最后一瞬,一道金色残影如幽魂般掠入南天门。 四大天王、四大元帅神色骤变,心弦紧绷。 剎那间金光冲霄,只见叶枫立於虚空,手中紧握妖皇剑,衣袂翻飞。 四大天王顿觉寒意自脊背攀爬而上,战意全无,竟连一丝抵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增广天王失声惊吼:“那凶禽已登天庭,快去稟告陛下!” 这一吼如惊雷炸响,眾人猛然惊醒,纷纷化作遁光,朝灵霄宝殿方向疾逃而去。 叶枫並未追击,只是持剑悬立半空,目光穿透重重云霞,望向天宫深处——眼前所见,儘是琼楼玉宇,仙气繚绕。 他双目微凝,金乌神瞳悄然运转,两簇金色火焰在其瞳孔中跃动。 视野尽头,一只通体漆黑的猴子自三十三重天外杀下,状若癲狂,逢人便攻。 不知多少宫殿被其砸毁,无数仙官惨遭毒手,血染云阶。 此时二十八星宿、东西斗府、天罡地煞诸星君皆被困於花果山,天庭巡防之力折损过半,这才让那猴子趁虚而入。 叶枫唇角微扬,低声呢喃:“时机,正好。” 他能“见”那猴子,並非肉眼所察,实乃神识跨越无垠虚空,遥遥锁定。 此来,他並非助猴,而是另有图谋。 目光缓缓移向南天门,他握著妖皇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倏忽之间,一声清越啼鸣响彻苍穹,叶枫头顶庆云万丈,一尊金乌法相展翼而出,光辉洒落三十三天。 妖皇剑共鸣震颤,剑身迸发无量光芒,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自剑心激射而出,直劈南天门。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尔等神祇高坐云端。” “是谁赋予你们这等权柄?” “又是谁允你凌驾眾生之上?” “今日,吾当破此序,令天地时轨归一,再无高下之分。” 叶枫双瞳燃烧著金色烈焰。 在金乌神瞳的洞察之下,天庭大阵的脉络尽数显现。 南天门乃四象大阵之核心阵眼,由南方离火之朱雀镇守。 然而真正的四象乃是洪荒古时的大能,纵是上古妖庭亦未能收服,遑论今日天庭? 所谓“朱雀”,不过是以阵法模擬出的一道虚影罢了。 剑气落下,南天门剧烈震颤。 忽然,一声长鸣划破寂静,一道裹挟烈焰的神鸟虚影腾空而起。 那鸟全身浴火,气韵高贵,宛如火中帝王,威压四方。 剑气斩落,却被虚影前升腾的火焰所阻,速度骤减,力量亦被不断侵蚀。 七大真火之一,南明离火! 天庭守护大阵何其森严,岂是一击可破? 但叶枫早已筹谋多时。 出发之前,他已搜集足够情报,洞悉四象大阵之弱点。 自外攻之,坚不可摧;若由內破之,则如朽木易折。 他眼中金炎悄然熄灭。 一股阴冷煞气自体內瀰漫而出,双眼渐趋空洞,冰冷如霜。 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尊狰狞白骨魔神的幻影。 就连手中的妖皇剑也发出哀鸣,隱隱抗拒主人的掌控。 玄冥神通——启! 叶枫鬆开剑柄,单手向下虚按。 顷刻间,天际浮现无数惨白光芒。 那些光凝聚成形,化作根根森然白骨,散发出刺骨寒气。 剎那之间,百骨齐落,如雨般轰向朱雀虚影。 与此同时,叶枫背后浮现出一对翅膀虚影,轻轻一振,踏於空间节点之上。 一百零八根骨刺精准落下,直击朱雀能量枢纽。 几乎同时,叶枫身影如鬼魅闪现於朱雀面前,手中所握,已非妖皇剑,而是那柄吞吐混沌气息的——鸿蒙斩天剑! 他倾尽全力,挥剑斩下! 轰——!! 惊天巨响震动三十三重天,整座天庭为之摇晃。 一道金光衝破云层,化作巨大无比的金乌虚影,照耀诸天。 空间壁垒崩裂,天庭结界自南天门处率先破碎,继而全面瓦解。 南天门重现世间,外界群妖瞠目结舌,望著那贯通天地的光明。 光芒普照三十三天,那是来自四大部洲的日辉。 时间,终於回归同一轨道。 叶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扫过天宫盛景。 他眼中玄冥幻象消散,神情恢復清明,一如往常。 执剑一指,声如雷霆: “杀进去!” 话音未落,花果山群妖热血沸腾,齐声怒吼,如潮水般涌入天门。 第92章 吃俺老孙一棒! 他们不再分路而行,凡见宫殿,即刻衝杀,杀声震天,席捲云霄。 剎那间,天宫陷入一片混乱。仙吏、仙官、各路道人、仙童皆怔立原地,目瞪口呆地望向那群骤然现身的妖眾。 南天门外,许多未能及时退入的天兵已被封印法力,只能眼睁睁望著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满脸惊骇。 疯了! 这些妖怪竟真敢攻入天宫? 他们莫不是全疯了? 轰——! 一声巨响撕裂长空,苍穹剧烈震颤,紧接著,天幕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此景遍及四大部洲,清晰可辨。 无数凡人不知灾祸何来,心神俱裂,只道是天地崩塌,末日降临。 他们惊恐奔逃,诸国动盪,人间陷入大乱。 不止凡俗,那些在天庭有渊源的宗门,以及盘踞四洲的妖王,也无不震撼失色。 只见高空之上,天穹崩裂,四座浩瀚无垠的门户赫然浮现於虚空深处。 就在此时,西海之內,无边水域猛然翻腾。 巨浪滔天而起,潮头不知源自何方,瞬间拔高万丈,凌驾於群山之上。 那潮水恐怖至极,並不横扫四方,反而如天河倒卷,化作通天巨浪直衝雷火罡云而去。 波涛汹涌,浪卷九霄,仿佛一方浩瀚王阳破海升空。 一柄泛著粼粼波光的三叉戟悄然显现,灵韵流转,呼吸般律动。 轰! 三叉戟猛然刺穿雷火罡云。 一股无法言喻的伟力爆发,竟將那厚重云层洞穿出一个纵横数十万丈的巨大窟窿。 从下界仰望,宛如苍天被捅出一个巨洞。 雷火罡云剧烈震盪,裹挟著天火的陨石纷纷坠落,砸向西牛贺洲,伴隨雷霆怒吼,恍若天罚降世。 这雷火罡云本是天庭立界之后所设,用以隔绝仙凡两界。 凡人修道,至炼神返虚后期,便会引动四九天劫。 唯有渡劫成功,方可位列仙班。 而那天劫之力,正是由雷火罡云感应气息后降下。 此刻逆流冲霄,一道如王阳般庞大的水幕突破雷云,转瞬抵达西方那座新开的天门之前。 三叉戟轻跃,水幕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伸手稳稳握住兵刃。 那人身披帝袍,頷下龙鬚飘动,头生蛟首,气息深不可测——正是復海大圣蛟魔王。 其手中所执,乃下品先天灵宝:覆海叉。 西天门为天庭四大天门之一,对应西牛贺洲。 然而平日除南天门外,其余天门皆闭锁不通,无人可进。 蛟魔王透过天门遥望天宫,眼中圣光流转,神情恍惚,似被勾起久远记忆。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挥动覆海叉,厉声喝道:“小的们,隨本王杀进天宫!” 话音未落,他已当先冲入。 身后水势暴涨,无尽水族妖兵如黑云压境,蜂拥而入。 蛟魔王积攒多年,底蕴雄浑,在结义七大圣中,属他最为富庶,连牛魔王亦有所不及。 此番起兵,他亲率百万水军,更有九大妖將隨行,个个修为之强堪比天仙,不输天庭元帅。 四海之內,他一人之威,足以压制四海龙王合力。 隨著他攻入,天宫西部顿时大乱。 那些水妖何曾见过如此金碧辉煌的仙境?甫一踏入,便眼花繚乱,见殿即闯,逢物便抢,烧杀掳掠,无所不为。 蛟魔王则將大军分为九队,自率三十万精锐直扑天宫腹地。 余下妖兵交由麾下妖將统辖,四处製造混乱,只为牵制天庭兵力。 就在西方水浪滔天之际, 东胜神州某处莽莽群山之中,忽闻一声神鸟清唳,响彻九霄。 紧接著,一只形如星辰的金翅大雕展翼腾空。 双翅一展,遮天蔽日。 只一振,便扶摇直上九万里。 其后数万灵禽追隨而起,鹰鷲齐飞,奋力拍翅,却仍被远远甩在身后。 金翅大鹏瞬息抵达雷火层,不施法术,不运神通,竟是以肉身硬撞而入! 雷霆与天火轰击其身,竟连护体金光都无法撼动分毫。 顷刻间,他穿越雷云,抵达东天门。 此门对应东胜神州,按理说,花果山上天应由此最捷。 之所以走南天门,前文早已多次提及。 刚至东天门,金翅大鹏敛去光芒,化作一名身披战鎧、鸟首人身的妖王。 正是混天大圣鹏魔王。 他立於天门前,凝视门內景象,目光幽深。 平日里,此地门户紧闭,却不见天兵驻守,亦无神將巡防。 忽见天宫深处黑烟冲霄,火光隱现。 他抬眼远眺,极遥之处,妖影纵横,兵戈乱舞,天界秩序已然大乱。 他仰天长笑:“没想到大哥当真破了天庭的护界大阵,这一回,或许真能翻了这天!” 话音未落,便有无数飞禽自雷火之障中穿越而来,於他身后纷纷落地,羽翼收拢,化作人形。 个个身披战甲,气势逼人,杀意凛然。 他不同於蛟魔王那般根基深厚,麾下百万妖军听令而动。 他素来孤傲,独行其道,即便芒碭山也未曾广布势力。 所走之路,唯精不唯眾。 此次隨他前来的三万妖族,尽皆得证仙道,修为与天兵天將相当。 其中三位统帅——鹰统领、鹤统领、鷲统领,俱达天仙境界。 尤以鹰统领为最,已入天仙后期,纵入天庭授职,亦可得高位重权。 待部眾齐聚,鹏魔王一声长啸,迈步直趋东天门。 他虚空一握,一桿长戟凭空显现,握於掌中,煞气滔天,凶威震世。 先天至宝,荒神戟! 踏入天宫剎那,他猛然挥手,身后披风猎猎翻卷。 “儿郎们,放手大杀!今日,就让我们把这天捅个窟窿!” 狂笑声中,他率先衝锋,竟直扑天帝宝库而去。 他对天宫布局了如指掌,显然並非首次登临天界。 …… 东胜神州之上,金翅大鹏展翼升空,撕裂云层。 与此同时,北俱芦洲亦起异象。 隨著天庭结界崩碎,冰封苦寒之地骤然腾起两道遁光。 竟是两只巨猿腾跃而出。 二者皆手持铁棒,搅动妖云滚滚,各率一万妖兵疾驰而来。 北俱芦洲地寒人稀,生灵难存,成妖者本就稀少,远逊其余三洲。 然正因如此,此地存留者多为上古异种,体魄强横,天赋惊人。 虽仅两万之眾,却皆是仙道修为,精锐无比,战力堪比鹏魔王部下。 更有驱神大圣禺狨王、通风大圣獼猴王亲临指挥,实力不容小覷。 二位大圣率军突破雷火罡风,稳稳落於北天门前。 天地肃杀,寒气凝霜,北天门暴露於苍穹之下,转瞬覆上一层白霜。 两大圣毫不迟疑,分兵两路,越过天门。 见天宫四处烽烟四起,当即下令,挥军深入,直插天宫腹地。 …… “吃俺老孙一棒!” 天宫最深处,一道焦黑身影暴起,乃是一只怒目圆睁的金猿,挥舞金箍棒大开杀戒。 一棒砸下,一位天庭元帅惨叫倒飞,身躯崩裂,五臟俱碎,当场毙命。 此猴自兜率宫一路杀出,所向披靡,诸神避退,无人敢挡。 击杀元帅后,他环顾四周,只见四面八方皆燃烽火。 无数妖兵自四大天门涌入,杀声震耳。 加之先前天宫剧震,仿佛天崩地裂,更有金乌虚影腾空而起,种种异象,哪还不明? 他心中狂喜,暗忖:“定是师兄领眾来救俺老孙了!” 继而思量:“其余三门妖气汹涌,气息分明是鹏魔王等人也到了。” “既然如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夺了玉帝的灵霄宝殿!” 主意既定,他不再前往南天门会合叶枫,而是调转方向,直奔灵霄殿而去。 他修行时日尚短,见识有限。 虽闻太上老君之名,却不知玉帝深浅。 千百年来,玉帝太过低调,除却“三界之主”一名,再无半点传闻。 不止他一人如此误解。 在三界眾生眼中,玉帝实力始终是个谜。 故而当年在花果山时,他敢口出狂言,扬言要夺灵霄殿。 如今依旧无所畏惧。 隨著他一路打杀,天宫愈发混乱。 天兵自各殿集结,迎战入侵妖军,双方混战成团。 天庭金钟急鸣,响彻九霄。 斗部群星恶煞、岁部当值太岁、各宫正神、护法灵官尽数出动。 然此前征討花果山耗损甚巨,更无人料到竟有妖族胆敢攻上天庭。 仓促应战之下,竟被几位大圣率领的妖兵压制。 此等局面,自天庭立界以来,前所未有。 喊杀声撼动天地,妖气与烈焰瀰漫宫闕每一角落。 唯有南天门內,叶枫静坐不动。 他盘膝而坐,气息沉敛,体內法力悄然流转,未发一言,未动一步。 他悄然运转混沌金乌决,调息恢復。 虽以一击破开天宫四象大阵,看似举重若轻,实则唯有自己知晓其中凶险。 三个元会积攒的浩瀚法力,加上大罗金仙之境、祖巫传承神通,再握上品先天灵宝,方才能斩杀南天门守护灵兽。 即便如此,消耗之巨仍令他自己心惊。此刻只能暂且休养生息。 所幸混沌金乌决霸道非凡,恢復速度远超寻常攻法。依他推算,不出多久便可重回巔峰。 抬眼四顾,只见处处烽火升腾,妖气冲霄,隱隱然已有覆灭天庭之势。 身边无人隨侍,黑熊精与四大猴將军皆已杀入天宫深处。 他微微垂眸,心中低语: “但愿蛟魔王与猴子他们,能撑得久一点。” 一些眼界浅薄的小妖见势猖獗,竟做起篡位称尊的美梦。 可叶枫心如明镜—— 纵然掀起滔天声势,他也从未妄想真正取而代之。 恰恰相反,此番动静之大,远胜原著中猴子孤身闹天宫之举。 正因如此,天庭必將倾尽全力应对。 他坐於云头,唇角微扬:“或许,真能让我见识见识天庭的真正实力。” 四大天门接连告破。 百万妖兵蜂拥而入,杀声震天。 战火蔓延,各处宫闕紧闭门户,无数仙人胆战心惊。 第93章 休怪我不念旧情! 天宫广袤无垠,自有强横战力镇守。 但仙眾繁多,岂全是披甲执锐之士? 诸多仙吏、功曹、仙童、玉女,虽位列仙班,却难御战事。 莫说对抗各大妖王,寻常妖物亦可轻易压制。 他们何曾想过,这片清净圣境,终有一日会被妖魔践踏。 一时之间,群仙惶乱,天庭调度迟滯,妖族趁势占据上风。 然此景未久。 隨著天宫金钟长鸣,万万千千天兵自四方涌出,终將妖兵攻势遏止。 雷部闻仲急召诸神,匆匆赶赴孙悟空所在之处。 只见那猴子自三十三重天兜率宫一路杀下,直逼灵霄宝殿,令其魂飞魄散。 不止雷部,火部、水部、水部、瘟部、斗部,凡有战力者尽数mobilized,纷纷奔赴各处降妖伏魔。 单说混天大圣鹏魔王。 他飞临天界,並不顾麾下小妖,独自一人直扑天庭宝库。 深知天庭底蕴深厚,宝库之中奇珍异宝堆积如山,若能劫掠一番,足可受用亿万年。 他速度惊人,双翅一展便是九万里,横越天宫上空,远远便望见宝库轮廓。 昔年他曾来过天庭,身份特殊,熟识各宫方位。 临近宝库,下方殿宇渐稀,荒寂异常。 他心头一喜,暗忖:主力被牵制,正是我下手良机! 正当逼近之际,骤然一道剑光划破虚空,如天幕垂落,拦於身前。 他身形急剎,因疾驰太猛,劲风暴起,残影交错。 那一剑横扫千里,他眯眼望天—— 只见一青年神將身披金甲,手持双剑凌空而立,冷然挡路。 鹏魔王不识其人,冷笑开口:“何处小將,报上名来,爷爷刀下不杀无名之辈。” 青年神將双剑平举,声冷如霜:“值年太岁,殷郊。” 闻言,鹏魔王略一沉吟,忽而大笑:“殷郊?好名字!本王早有耳闻——当年商周大战,紂王之子名即为此,弒母逃亡,后拜入阐教广成子门下。学成之后背师逆命,助紂伐周,终应毒誓而亡。可是你?” 此言直戳心痂,殷郊眼神骤寒。 不待多言,手中雌雄双剑猛然刺出! 此乃广成子炼製的降魔法器,干將莫邪一对神兵,蕴含无上克魔之力。 剑光一闪,百道剑影纷至沓来,封锁四方空间,断其退路,唯余正面硬撼一途。 鹏魔王神色不变,反露笑意:“两口剑,倒也配得起你。” 话音未落,身影倏然模糊,在百重剑影间穿行自如,诡譎难测。 不可思议地一瞬挪移,竟已现身殷郊身侧。 殷郊瞳孔一缩,欲转身迎敌,却见鹏魔王的天荒神戟已横空扫来。 他心头猛然一颤,仿佛那一戟落下之际,天地为之碎裂,乾坤倒转。 “剑是好剑,可惜使剑之人差了些火候。若你师父广成子亲至,或许还能与我过上几招。” 话音未落,鹏魔王的声音再度响起,冷如寒霜。 殷郊狠咬舌尖,剧痛令神志骤然清醒,手中雌雄双剑交叉横立,勉力撑起一道剑光屏障。 鐺——! 金铁交鸣之声轻响即逝,他却已承受不住那股狂暴之力,身形如断线纸鳶般急速坠落。 重重砸入云海之中,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五臟六腑似被碾碎,气息紊乱不堪。 他以剑拄地,艰难站起,眼中儘是惊骇之色,未曾料到这妖王竟强横至此。 诚然,他本非绝顶高手。 身为广成子门下弟子,封神之时修行不过十余载。虽有阐教大罗金仙亲自指点,也仅修至天仙初期境界。 昔日战场所向披靡,靠的全是师尊赐下的法宝之力。其中番天印最为威猛,一出则山河失色。 如今无印在手,实力自然大减。 可眼前这对雌雄双剑亦非凡物,乃广成子炼魔所铸,经年祭炼,早已与心神相通。纵使对上寻常太乙金仙,也不至於一击即溃。而此妖王虽同为太乙之境,战力却远超常理,令人匪夷所思。 鹏魔王轻笑:“这就怕了?不必惧,本王知晓你名列封神榜,身死亦可復生。故而动手会利落些,绝不叫你多受折磨。” …… “来日若有缘再见,你还得谢我老鹏手下留情。” 怪笑声中,天荒神戟再度劈空而下。 这一次,连轨跡都难以捕捉。殷郊心沉如水,只能依凭本能举剑格挡。 鏘——!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横空而出,挡在其前。 无形劲气轰然炸开,云层翻涌如沸,殷郊也被余波震飞十余丈远。 然而,那足以碎魂裂魄的一击,却被硬生生拦下。 天荒神戟收回,鹏魔王凝视眼前神影,眸光微凛。 “你是何人?” 只见来者手持加长狼牙棒,硃砂描额,青面獠牙,形貌狰狞,宛如地狱恶鬼临凡,不似天神,倒似煞星降世。 那人冷哼一声:“本尊乃天庭温琼,尔等妖魔胆敢犯闕,屠戮天宫,莫非不怕天诛雷罚?” 温琼是谁? 天庭元帅无数,遍布三十六宫、七十二殿,更有灵霄宝殿四大元帅:天猷、翊圣、玄武、天蓬,各领神兵。 然眾帅之中,唯温元帅居首,威名赫赫,无可爭议。 正如诸灵官以王灵官为首,温琼便是眾元帅之冠。 其名震动天界,声望不下哪吒三太子,与斗部华光大帝齐名。 乃一尊久歷劫波的老牌太乙金仙。 “天诛?”鹏魔王嘴角扬起一抹讥讽冷笑。 毫无徵兆,他猛然欺身而上,拳势如风暴席捲,剎那间轰出数百上千记重击。 “先能碰著本王衣角,再谈天诛不迟!” 漫天拳影交织如网,他的声音却依旧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 暂且不提温琼阻下鹏魔王之战局。 再说那猴子正打得兴起,一路上几乎未遇强敌,心中畅快无比,恍惚间竟觉今日方才是真正的自由自在。 一路奔袭,忽见前方一座巍峨大殿耸立云端——正是通明殿。 他心中一动,暗道:“过了此殿,再往前不远便是灵霄宝殿!” 当下怒吼一声,挥舞金箍棒疾冲而去。 此时正值通明殿当值者,正是五百灵官之首——王灵官。 早前他已察觉天界处处烽烟,妖气冲霄,知有邪祟闯宫作乱。 然职责所在,若无玉帝詔令,不得擅离职守。 此刻见一只毛髮焦黑的大猴咆哮杀来,心中积压的怒火顿时寻得出口,提起金鞭迎面便上。 金鞭破空,呼啸而至,与金箍棒狠狠相撞。 轰然巨震! 二人皆是一震,王灵官轻哼一声,在空中连退三步。 其所持金鞭並非软质长鞭,而是形如金鐧的刚硬兵器,乃天庭眾神將常见佩器。 猴子亦被震得身形微晃,眼中精芒一闪,厉声喝道:“王灵官!莫要挡我去路!否则金箍棒下不死无名之辈,休怪我不念旧情!” 他自然认得此人。 当年初登天庭任职,被封为“弼马温”未久,后改授“齐天大圣”虚衔,实掌监守群马之职,並曾一度统领部分灵官。 彼时地位与王灵官相当,两人曾共事数载,亦曾切磋武艺,互有胜负。 然今时不同往日,立场早已顛倒。 王灵官冷笑:“你这泼猴,与我有何旧情可言?速速束手就擒,或可保全性命。否则待天兵天將齐聚,插翅也难逃!” 猴子闻言,怒从心头起,哪里还肯多言,抡起金箍棒当头便砸。 王灵官横鞭相迎,战况瞬间爆发。 通明殿外,金铁交鸣,鞭影翻飞,棍风呼啸,两位太乙金仙全力搏杀,气势撼天。 余波如潮,席捲万里,连天宫之下层层云海都为之翻腾鼓盪。 劲气撞上通明殿,殿宇结界应声而启,一圈琉璃色光晕骤然扩散,嗡鸣不绝。 即便有护殿神阵守护,殿墙仍渐渐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簌簌轻响。 忠义之名震三界,奸佞之行乱九霄。 一正一邪对峙立,豪雄並起爭高下。 金鞭疾驰破长空,铁棒横扫裂苍穹,谁肯退让半分? 这边是护法天君威仪赫赫,那边是齐天大圣桀驁不驯。 皆持仙家利器,各展通天手段。今朝殿前显神通,真箇是龙爭虎斗,令人嘆服。 一个欲夺斗牛宫权柄,一个誓守玄圣清平界。 拼死相抗不言休,招招狠厉无虚发。 转眼三十回合已过,胜负依旧难分。 然而那猴头越战越勇,王灵官却觉双臂酸麻,气息微乱,渐露疲態。 他心头震惊——昔日孙猴子任金猴元帅时,两人曾切磋数次,彼时不过略胜一筹,怎料如今竟强至如此地步? 不到一年光景,其修为突飞猛进,几乎压他一头。若再斗片刻,恐將落败当场。 他岂知,此猴早已吞食蟠桃、金丹无数,一身修为早入太乙金仙后期,几近圆满。 若非修炼金刚不坏之身耗费巨量法力,此刻怕已踏入大罗金仙之境,窥见大道门径。 恰在此时,天边雷光奔涌,轰隆之声自远而近——闻仲率领雷部诸天君终至战场。 此前他见一道赤影自上界直衝而下,便率眾追击,奈何那猴速度惊人,始终难以赶上。 直至通明殿外,因王灵官阻截稍滯,方才追至。 只见他骑墨麒麟而来,遥望战况激烈,当即喝道:“王灵官莫慌,我等已到!” 话音未落,雷部天君已列阵合围,將二人困於中央。 先以天雷压制,替王灵官卸去压力;隨即令下,三十六雷將齐出,联手王灵官將孙悟空团团围住,刀兵齐举,杀声震耳。 原来闻仲早有准备,除布阵司雷者外,尽带雷部精锐而来。 剎那间,枪戟如林,锤斧似雨,四面夹击,凶险万分。 那猴子却毫无惧意,反而战意高涨,舞动如意金箍棒,左拦右挡,前后呼应。 但见刀剑枪棒、鞭鐧槊锤、斧鉞鉤叉从四方狂袭而来,密不透风。 他奋力格开一轮猛攻,身形一晃,施展法天象地,化作三头六臂,手中金箍棒亦分三道。 六臂挥舞三条铁棒,宛如狂风巨轮,呼呼旋转,滴溜飞转,眾雷將竟无法近身。 幸而其前行之路已被封锁,未能直逼灵霄殿。 闻仲稳住阵脚,立即命人前往灵霄殿奏报军情。 此时灵霄殿中,仙班肃立,左右分列。 玉帝端坐高台,周身神光繚绕,深不可测,静默如渊。 下方群仙却多有神色动摇者。 千里眼、顺风耳正凝神监察天宫各处动静。 报信仙吏匆匆入內,跪拜启奏:“启稟陛下,齐天大圣已於通明殿外被王灵官与雷部拦截,然眾將合力仍不能制伏,恳请陛下另遣高贤擒拿。”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第94章 这泼猴,还真是不知疲倦 “齐天大圣”? 不是被太上老君擒去炼丹了么?怎会再现天庭? 此前眾人注意力皆被四大天门外妖军吸引,未曾留意这孤身突入的妖猴…… 如今听闻其已杀至通明殿,不少仙人心头一紧,眼皮直跳。 通明殿之后便是斗牛宫,斗牛宫再进即是灵霄宝殿。若真让他闯入,天庭顏面何存? 儘管眼下也已颇为难堪了。 玉帝微微抬手,示意已知情由。 那仙吏叩首退下。 此时,千里眼与顺风耳亦完成探察,双双跪奏。 千里眼稟道:“启稟陛下,查明四天门共涌入妖兵一百二十五万,散於天宫各处。 大妖王共计七位,除花果山三位外,另有四大妖王,皆为积年老魔,俱自称『大圣』。” 顺风耳接言:“诸大圣麾下尚有诸多妖王,法力不俗,正在肆意破坏天宫秩序。 鹏魔王意图劫掠天庭宝库,已被殷郊太岁与温元帅阻截,然此魔神通广大,温元帅恐难独力制服。” “此外,花果山泰皇盘坐南天门內,尚未行动;蛟魔王、禺狨王、獼猴王则率眾劫掠各殿,製造混乱,影响甚巨。” 言毕,张天师自仙班中趋步而出,躬身叩首。 “陛下,自天庭立界以来,尚无妖邪如此猖狂,竟敢在天宫重地肆意作乱。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臣恳请陛下即刻出兵,彻底剷除此类祸患,以正三界纲常。” 玉帝微微抬手,神色平静:“此事朕已明了。” 张天师躬身退下。 玉帝端坐凌霄宝殿,声落如钟: “命真武盪魔大帝即刻前往西天门,擒拿蛟魔王。” “命紫薇大帝调遣南北星宿,镇压北天门之禺狨王与獼猴王。” “命斗姆元君统御群星,肃清诸天,收摄一切来犯之妖。” “游奕灵官。” “臣在此。” “你持朕旨,速赴西方,恭请释迦摩尼如来,降伏那妖猴。” “命勾陈大帝出手,平定金乌之乱。” 一道道法旨接连传出,眾仙闻言,心神稍定。 各路神將接令之后,纷纷化虹而去,传令四方。 就在此时,南天门外,叶枫缓缓睁开双眼。 他悄然起身,体內气息归於虚无,早已恢復至巔峰之境。 略一辨识方位,他便信步而行,悠然向西而去。 天宫炸了锅。 漫天神將与妖兵绞杀成团,血光冲霄,喊杀声撕裂云层。可在这乱局之中,仍有几处净土,静得诡异。 北方的真武大帝宫便是其一。 自那日上天受封,他便暂居天庭,屈指一算,不过四十九日。换作凡间光阴,也才四十九年。对长生无尽的仙神而言,这点时光,不过是打个盹、闭个关的工夫。 真武不急,玉帝都不急,他更没理由动如脱兔。 因此,天穹崩裂那一幕,他看得真切——四象阵瓦解,天地秩序紊乱,凡间与天界的时间长河再度交匯。隨后狼烟滚滚,百万妖魔自四大天门破关而入,横扫千军。 他却端坐不动,佯作未闻。 无旨意下达,他岂会擅自出手?天庭四御,名头响亮,可真正执掌权柄的,从来只有一位至尊。 所以他稳坐钓鱼台,悠然品茶,冷眼观火。 可惜这份清閒没持续多久。 一位仙官捧圣旨而来,真武率眾接旨。他立於殿前,仅微微頷首,语气淡漠:“大天尊有何示下?” 那仙官不敢托大,连宣读都免了,笑著把圣旨递上。 “没什么大事,就是几个不知死活的妖王闹腾,惊了天顏。大天尊请您走一趟,去西天门镇压。” 真武点头,展开圣旨略扫一目,隨即道:“既如此,劳烦回稟,本帝即刻动身。” 送走仙官,他转身唤来当值功曹,冷声下令:“传我法旨,飞书天河——召天蓬元帅率八十万水军,赶赴西天门协防!” 令出如风,他拂袖离宫,身形化虹,直奔战局最烈之处。 而在天宫另一隅。 此地星河流转,光影倒悬,恍若梦境。 万点星光匯聚成穹,簇拥著一座孤高宫殿。殿后有御花园,四季恆春,灵气氤氳。 园中奇木参天,皆是四大部洲早已绝跡的仙种;更有无数灵兽游走其间——九色鹿踏雾而行,三尾虎伏耳听琴,姑获鸟展翼护雏……无一不是传说中的瑞兽。 它们共通之处,在於皮毛华美至极,一眼摄魂,令人不由心生亲近。 琴音裊裊,自园心传出。 如溪水潺潺,似晨露滴叶,一缕缕渗入神识,洗髓伐骨,令人心神澄澈。 园中一人盘膝抚琴,身穿帝袍,面容俊朗,气度天成,仿佛生来就该立於九重之上。 他指尖轻拨,乐声流转,周遭灵兽俱俯首沉醉。 三位玄衣女子分列下首,素袍染霞,眉眼相似,正是云霄、琼宵、碧宵三姐妹。她们静坐听音,宛如画中人。 一曲终了,帝袍青年唇角微扬,正欲开口,为首的云霄却忽而侧首,眸光轻闪,笑意浮现: “大兄驾临,真是稀客。”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踏云穿林而来。 帝袍青年这才察觉来者,神情微变。 那人步履从容,笑语朗朗:“三位妹妹安逸享乐,倒把为兄一人拋在外头奔波。” 说著上前,对著青年稽首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卑: “贫道,参见紫薇大帝。” 紫薇大帝,位列天庭四御,却也是其中最弱的一位。 昔年他是西伯侯之子伯邑考,以忠孝闻名天下。封神之战死於朝歌,魂归封神台,奉三清符詔,敕封为帝。 虽居高位,实则只是有名无实的神职傀儡。未曾修仙证道,全靠神位撑体,修为停滯不前。上了封神榜,註定再无寸进之机。 他是四御中唯一被绑在榜上的大帝。 伯邑考连忙起身还礼,神色谦和:“玄坛真君多礼了,不知今日亲至,所为何事?” 赵公明一笑,隨手掏出圣旨递过去:“些许跳樑小丑,聚眾作乱,破了四象阵,从四门杀进了天宫。不算什么大事,但总得有人去收拾。” 伯邑考接过,徐徐展开。 旁边碧衣女子眉头轻蹙,声音清冷:“何方妖孽,胆敢犯天门?” 她身旁二人亦抬眸凝视——这三位,正是赵公明的胞妹,云霄、琼宵、碧宵。 封神一战,三姐妹大放异彩,布下九曲黄河阵,一朝削尽十二金仙的顶上三花、胸中五气。 几乎將阐教二代弟子屠戮殆尽。 惊得元始天尊亲临,连太上老君都坐不住,联手破阵,才將她们斩杀。 死后上榜封神,姜子牙却心怀私怨,竟封她们为“感应隨世仙姑”。 这神位污秽不堪,掌管茅厕之地,分明是阐教子弟泄愤之举,极尽羞辱。 赵公明因此对天庭恨之入骨。 后来上界,幸得伯邑考受封紫薇大帝,不忍见三人落魄,动用权柄將她们接入紫薇宫,位列女仙。 正因有三宵坐镇,紫薇大帝虽修为最弱,却是四御中最不可招惹的一位。 三姐妹联手,堪称封神战场最强组合,连准圣都敢硬撼。 赵公明轻笑:“小妹,你有所不知。前些日子,下界花果山出了一位妖王,奉詔上天,被封为泰皇大帝——那南天门的朱雀法相,便是被他一击斩破。” “此妖非同寻常,乃金乌之身。” “金乌?!”琼宵眸光骤冷,眼中怒火一闪而过。 赵公明一眼便知她所想,连忙道:“二妹莫衝动,此人与陆压无关,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仇家。” 琼宵冷哼一声,別过头去,不再言语。 云霄幽幽一嘆:“我等如今身陷封神榜,寸步难离,纵有千般恨意又能如何?报仇雪恨遥遥无期,唯在这紫薇宫中得片刻安寧,不必再看他人脸色。” 赵公明沉默。 他又何尝不恨?封神之际,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被燃灯道人夺走;又被陆压以钉头七箭书暗算致死;最后竟被封了个滑稽可笑的“財神”…… 心中憋屈,如吞毒火。 但他歷经劫难,早已学会隱忍。 深知如今命系封神榜,再不甘也只能藏於心底。 他沉声道:“三位妹妹,切莫灰心。来日方长。吾师仍在,他是混元圣人,只待天地有变,我等未必没有挣脱束缚之日。” 云霄点头:“是小妹失態了。” 伯邑考在一旁静听良久,心中嘆息。 待他们话音落下,才开口道:“大天尊的旨意我已看过,既然如此,便调遣南北星斗前往降妖。” 说罢,从袖中取出詔令,准备传唤他人前来接令。 这时,云霄起身,淡淡道:“大天尊下令,自当遵从。但南北星君虽有神通,那妖王既敢犯天门,必有过人之处,若未能成事,反倒墮了帝君威名。” 她顿了顿,目光清冷:“正好我姐妹三人在此,不如走一趟北天门。” —— 叶枫踏行於天宫云路。 脚下彩云翻涌,如锦缎铺展。 远处杀声震天,隱隱传来兵戈交击之声。 沿途数座宫殿已然残破,墙塌梁折,显是已被妖兵攻入。 此刻战火不知已烧至何处。 他身边不见其他妖王。 花果山二十万妖兵由黑熊精统领,早已杀入深处,踪影难寻。 论实力,在诸位大圣之中,黑熊精本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当年九妖结义,他排末位,战力垫底。 可好歹也是太乙金仙,又有独门神通傍身,战起来倒也不弱。 至少,能当个像样的靶子。 叶枫嘴角微扬,脚步未停。 他默默计算著距离,眼中掠过一丝锋芒。 收网的时候,到了。 只要一切顺利。 他抬眼望向灵霄殿方向。 纵隔万里,金乌神瞳依旧清晰捕捉到那一道身影——一根金箍棒挥舞如狂,猴子打得兴起,满天神將无人可挡。 叶枫轻笑:这泼猴,还真是不知疲倦。 不过,如来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只希望这边能赶在结局前动手,也希望那猴子……记得他的交代。 念头流转间,步伐依旧从容。 可每一步落下,身后的殿宇便远去一截,空间仿佛被悄然拉伸。 第95章 一剑生万法 天宫西境,勾陈大帝宫。 一名仙吏手持圣旨而来,恭敬呈上后低声催促:“局势危急,请大帝速速出兵。” 勾陈大帝接过圣旨,指尖轻抚,眸中闪过一抹玩味。 今日的勾陈宫,空荡寂静。 不见仙官列班,无有功曹侍立,连童子都不见一个。 仙吏等了半晌,未闻回音,不禁疑惑抬头:“大帝?” 勾陈收下圣旨,目光一转,投向宫殿入口。 一道身影踏步而来,九日金乌法袍猎猎,脚步无声,气息全无,仿佛只是云中一缕影子,却在几息之间已立於殿前。 “勾陈?” “泰皇?” 一声轻问,一句回应,两人相视,风未动,云已滯。 那传令的仙吏浑身一震。他未曾见过叶枫,可“泰皇”二字,如雷贯耳——那是曾以一己之力轰碎南天门的煞星! 空气陡然沉重,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桌案微颤,毛笔坠地,墨跡在玉砖上缓缓晕开。 仙吏喉头髮干,冷汗自额角渗出。 这位破天门的大帝……怎会现身於此? 恐惧攀上脊背,他悄然后退,脚步虚浮,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无人阻拦,更无人侧目。 他逃出大殿,一口气冲入云海,才敢喘息,后背早已湿透。 不等回神,腾云便起,直奔灵霄殿而去。 殿內,只剩二人对峙。 压迫感如潮水般蔓延,连光线都似乎凝固。 “你是在等我?”叶枫忽然一笑,语气轻得像在閒聊。 “是你在找我。”勾陈神色不动。 叶枫点头:“自然在找你。妖族只能有一位大帝,不是么?” 勾陈也笑了,眼中竟掠过一丝欣赏:“本帝一向喜欢与聪明人说话。” “交出金乌血脉,俯首称臣,可留你一命。” 叶枫轻笑出声:“这话我还给你——不过区別是,就算你跪下,我也未必让你活。” 勾陈不怒反笑,负手而立:“看来,你很有底气。” 叶枫不再言语。 勾陈抬手一指殿外:“换个地方打?砸了这宫殿,工部又要骂娘。” 叶枫耸肩:“隨你。” 两人转身而出,一步踏出,便是无尽云海,浩渺苍茫。 叶枫驻足,回身而立。 掌心一握,一口金光璀璨的神剑浮现手中。 剑出剎那,热浪翻涌,云气蒸腾,天地温度骤升。 勾陈望著此剑,眼神微恍,低嘆:“好剑……可惜,跟错了主人。” 话音落,他手中也多出一剑。 寒芒吞吐,妖气若隱若现,剑身蜿蜒绘著一条生翼灵蛇,似有魂魄低吟。 双剑光芒相触,腾蛇剑光竟瞬间溃散,剑身轻颤,似有惧意。 “此乃腾蛇剑,上古妖神遗兵,乃本帝所能寻得最强之器。”勾陈缓缓道。 叶枫嗤笑:“那你確实挺惨。” 话音未落,他骤然出手! 妖皇剑金光暴涨,一斩而下,剑气撕裂长空,横贯云海。 剎那间,一道煌煌剑虹划破天穹,所向披靡,万物皆斩! 勾陈面色不变,举剑相迎。 鐺——! 双剑交击,狂暴气劲轰然炸开,席捲八方。 脚下云海翻腾如沸,裂出道道深渊,绵延万里不止。 叶枫身形微晃,退后半步。 勾陈亦退一步,瞳孔微缩。 叶枫心中飞速权衡: “法力深厚,堪比真武,应是大罗金仙后期巔峰。” “腾蛇剑虽非凡品,但比妖皇剑差了一筹——机会在此。” 他眸光一沉,背后骤然展开四翼金光,身影倏然消失。 下一瞬,万千剑影凭空浮现,从四面八方围杀勾陈,剑剑夺命,毫无间隙。 勾陈神色终於凝重,不再保留,剑走极致。 腾蛇剑舞成光幕,化作密不透风的剑网,护住周身。 叮叮噹噹之声不绝於耳,如同暴雨敲铁,密集到无法分辨。 天帝舞剑,自非凡俗可比。 勾陈身为四御之一,神通与真武並列,野心更是滔天——欲统四大部洲妖族,独掌妖权。平日苦修不輟,只为今日。 而叶枫,自踏出方寸山那一刻起,就在拼命。 天意如刀,隨时落下。 大闹天宫看似风光,实则是各方默许的戏台。 可一旦入局,想抽身?晚了。 这一战,不只是爭高下,更是爭命。 唯有真正站在巔峰,才能跳出棋局,不再任人摆布。 而勾陈,正是他选定的踏脚石。 此战,蓄谋已久。 剑气纵横十万里,天界震盪,虚空龟裂。 勾陈守势森严,不出一招多余动作,稳如磐石。 叶枫的速度快得离谱,可面对这样的对手,他也一时无从下手。 他在等——等叶枫露出破绽。 或者说,他乾脆自己製造一个破绽。 久守必失,不知硬接了叶枫多少剑后,勾陈大帝终於身形微滯,露出一丝空档。 几乎就在同一瞬,一道凌厉剑光如电劈落,叶枫的身影自虚空跃出,直取要害。 勾陈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身影骤然模糊,叶枫这一剑竟直接穿身而过——仿佛斩中的不过是幻影。天罡三十六神通,立身无影! 叶枫心头一凛,立刻察觉不对,背后羽翼猛然展开,欲拉开距离。 然而迟了。 勾陈手中已多出一盏碧玉小灯,高不盈尺,通体晶莹如翠,灯芯双生,交缠燃烧,绽放出照彻天地的光辉。 光芒所至,虚妄尽散,空间仿佛被冻结,叶枫只觉周身凝滯,连挪移都变得艰难。先天灵宝——翠光两仪灯。 此灯原为东皇寢宫之物,天生地养,能放无上光明,化演两仪。 镇压虚空,惑乱神魂,堪称大罗克星。 叶枫身形刚被定住,勾陈已將手中长剑拋出,指尖轻点,剑光暴起,如匹练横空,撕裂天穹。 这一剑太狠,剑气凝练到极致,锋芒所向,纵是不死之躯也要当场崩解。 但叶枫面不改色。 虽被禁錮空间,无法借节点遁走,可单论速度,他本就不逊於常人。 背后四道羽翼虚影轰然展开,身形如电疾退,竟与那剑光並行而驰,分毫不落。 勾陈冷哼:“以为这样就能逃?” 剑诀再变,腾蛇剑骤然炸裂,化作漫天剑网,寒光蔽日,所见之处皆是杀机。 剑势之下,连天庭的空间都被割出无数裂痕。 每一缕剑光,皆有斩碎世界的威能。 而此刻,笼罩叶枫的,是成千上万道这样的剑光! 就在此时,勾陈单手托灯,光芒洒落十方诸界。 两仪之光化作阴阳流转,直透元神。 叶枫脑中一晕,心神几近迷失。 但他毕竟是修成大罗的存在,窥见世界本源,又修炼混沌金乌决。 危急剎那,灵台清明,识海深处浮现一方混沌,其內金乌振翅,浴火而鸣。 一轮大日自混沌中升起,炽烈光辉衝破迷雾,盪尽一切幻象。 “原来如此,混沌金乌决,正好克制这盏灯!” 叶枫瞬间明悟,可剑网已临头顶。 眸光一凝,妖皇剑悍然斩出—— 一剑出,金色剑气冲霄而起,撼动苍穹! 紧接著,那一道剑气骤然分化,化作亿万细丝般的剑芒,纤若游丝,却可斩裂虚空,焚灭星辰。 “剑光分化。”勾陈轻语,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外。 剑之一道,歷来以杀伐著称,自鸿蒙初开以来,无数修行体系中,唯剑最凶。 即便非专修剑道者,也大多掌握几招凌厉剑术。 而剑道之中,又有三大境界细分: 剑气雷音、练剑成丝、剑光分化。 所谓剑气雷音,並非只是突破音障那般粗浅。 那不过是入门门槛都不算的皮毛。 真正意义上的剑气雷音,是打破速度极限,撕裂时空桎梏。 一剑斩出,遁入虚无,来去无踪,无形无跡。 登峰造极者,甚至可在时间长河中舞剑,一击断过去、斩未来。 叶枫自然懂剑气雷音。 他早年剑道平平,直到得到“鸿蒙初判”这一式,才真正踏入剑之门槛。 “鸿蒙初判”,乃鸿蒙七剑之首,为剑道源头。 一理通,百理通。 可惜他修为尚浅,远未达到破开天庭空间的程度,更別提在时间长河中出手。此战用处不大。 眼下他施展的,正是剑光分化。 此境修至巔峰,有两种体现:一为“一剑破万法”,一为“一剑生万法”。 剑光分化,便是后者之初阶展现。 一剑出,万剑隨。 每一道剑气皆可演化一种绝世神通,蕴藏三千剑意流转。 此等境界,连勾陈大帝都未曾触及。 至於“练剑成丝”,则是前者之路——极致凝练,万法不侵。 剑气压缩至极限,无坚不摧,无物不断。 任你神通千变,我只一剑破之。 如今叶枫施展的剑光分化,已隱隱触碰到“一剑生万法”的门槛。 只可惜修行时日尚短,若给他数百载光阴潜心悟道,怕是早已登临无上剑境,执掌万剑之尊。 漫天剑影交错,於天宫西侧轰然对撞,爆发出刺目璀璨的光华。雷鸣般的剑啸滚滚扩散,如天鼓震彻九霄。 万里之內,殿宇楼阁尽皆化为齏粉。 唯有勾陈宫稍存残形,也只是剧烈震颤,墙垣龟裂,摇摇欲坠。 鐺——! 一声清脆金鸣,腾蛇剑骤然脱手,高高拋飞,划出一道弧光坠向远方。 品质低劣,终被妖皇剑碾压溃败。 叶枫眸光微动,正要锁定勾陈大帝,却在转瞬之间,虚空波动一闪,一抹幽芒悄然游走而来。 那光隱匿在两仪灯晕之中,几不可察。 直至近身剎那方才浮现,如毒蛇吐信,倏然缠绕而至! 缚妖索! 勾陈大帝嘴角扬起冷笑。此宝与捆仙索齐名,皆属顶尖至宝。一经困住,法力立遭封禁,尤其克制妖族,效用甚至更胜捆仙索一筹。 此前所有攻伐,不过虚招掩护,只为藏匿这致命一击。 然而绳索加身,叶枫神色依旧平静,不见丝毫慌乱。 左袖轻颤,一根竹杖无声滑落掌心。 七彩霞光自杖头绽放,轻轻一拂,如风扫落叶。 (上一章已更正) 第96章 禿驴,老孙要跳了! 啪! 缚妖索灵光顿灭,连本源精气都被镇压,簌簌坠落尘埃。 勾陈脸色骤僵,心头剧震——他与法宝之间的感应,竟在一刷之间彻底断绝! 这是何等神兵?! 他早知叶枫手中有根奇异竹杖,却未曾料到,竟能如此轻易破掉自己的杀招。 可还不待他回神,叶枫已然动了。 背后双翼猛然展开,身影化作一道残影,以极致速度直扑勾陈。 妖皇剑再斩,一道金色剑虹撕裂苍穹。 “勾陈,游戏到此为止。” 叶枫声冷如霜,“该拿出真本事了。” 话音未落,天地色变。剑意激盪间,万里天庭空间嗡鸣震颤。 大罗金仙之威全然爆发,三个元会积攒的法力汹涌而出,几乎逼近天界承受极限。 “呵。” 勾陈唇角微扬,將手中两仪灯轻轻一掷,灯火悬停半空,光芒流转。 “既然泰皇有意较量,本帝,奉陪到底。” 言罢,气势轰然暴涨! 目光一凝,气息冲霄,浩瀚法力搅动乾坤,引动天地异象。 五指缓缓拱起,每一根手指都爆发出毁天灭地之威,化作五根通天巨柱,撑天接地,遮蔽长空。 数十万里外,仍可见那天穹之上耸立的恐怖光影。 下一瞬,他抬掌迎击,竟是赤手空拳,硬撼妖皇剑锋! 轰隆——! 两大绝巔之力正面碰撞,风暴炸裂,亿万道暴风之龙咆哮而出,所过之处宫殿成灰,楼台尽湮。 千万里內,无数仙官天吏惨死当场,血染云海。 便是勾陈宫,也在这一击之下轰然崩塌,碎瓦如雨。 隆隆巨响中,二人彻底展开生死对决。 这一战,叶枫早已筹备良久。 为预判对手实力,他曾於花果山孤身挑战真武大帝,借四御之一的修为推演勾陈深浅。 虽那次双方皆未尽全力,但此刻不同。 这是道途之爭,不死不休,退一步即为败亡。 妖皇剑金芒炽盛,每一剑都裹挟太阳真火,焚天煮海,连虚空都被烧穿。 而勾陈大帝不取兵器,仅凭一双肉掌,施展出一套无上神拳。拳势开天闢地,蕴含破灭诸天之力,竟以凡躯硬接妖皇剑刃而不败。 战局愈烈,两人渐入忘我之境。 叶枫边战边察,心中明悟:这勾陈大帝必修有某种逆天炼体秘法,肉身之坚,竟连妖皇剑也难以破防。 与猴子那金刚不坏之体,颇有相似之处。 须知妖皇剑专克不死之躯,但针对的是远古大巫血脉,对其他类型的不灭之身,威力有限。 更何况,单论锋锐,此剑在同阶灵宝中亦非顶尖。 它真正的意义,在於象徵——乃妖族至高权柄的体现,具备號令万妖之威。 正因得了此剑,覆海大圣才真心臣服,哪怕攻打天庭这等滔天之举,蛟龙也毫无迟疑,甚至倾尽家底助阵。 而叶枫所在的西天门,也因此成为眾目焦点。 此刻,叶枫双瞳燃起两团烈焰,金乌神瞳开启,目光如电,细细捕捉对方每一丝动作破绽。 勾陈拳势如裂天崩,每一击都裹挟著雷霆万钧之威,拳风所至,虚空震颤,仿佛大道轰鸣,天地为之色变。 两人交手已过数十回合,叶枫心中已然有数——此人,乃是大罗金仙后期的存在。 法力滔天,近乎实质般翻涌不休,宛如江河倒灌九霄。 若非手中握有妖皇剑与竹杖这等神兵,单凭肉身硬撼,此刻他早已被彻底压制,步步退败。 足足七个元会的法力底蕴! 这个数字在叶枫心头炸开。大罗之境,本就是仙道绝巔,与此前诸境截然不同——没有一个元会的法力积累,根本连门槛都摸不到。 一个元会,便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对凡人而言是沧海桑田,对仙者来说也是漫长到足以磨灭意志的岁月。 更別说,光熬年头没用。若无机缘顿悟,无法触及世界本源,见不到那一线“真实”,任你苦修亿万载,依旧难登大罗之门。 就连叶枫自己,身为圣人亲传,掌握天罡三十六变、地煞七十二变,兼修混沌金乌诀,通晓祖巫秘术,也得靠蟠桃金丹强行破境。 一入大罗,便拥三元会法力,已是逆天造化。 而赤松子那等老牌大罗,也不过堪堪两元会法力,尚需动用都天神煞大阵才能斩杀。 至於大势至菩萨,仅有一元会修为,叶枫当时也只能毁其佛躯,若不动阵,根本留不住他。 如今眼前这位勾陈大帝,竟坐拥七元会法力! 差距何止云泥? 轰——! 又是一记惊世碰撞,整片亿万里天宫剧烈摇晃,仿佛隨时会塌陷。西方气流暴起,直衝三十三重天,天地间隱隱浮现出混沌色泽,法则紊乱。 灵霄殿內,眾人皆感余波震盪,心神剧震。 幸好此战发生於天庭中枢,空间稳固,尚能承受。 换作別处,这般对拼的涟漪,怕是隨手就能湮灭无数大千世界。 …… 暂且按下叶枫与勾陈的惊世之战不表。 单说此刻,通明殿外战火未歇。 猴子被王灵官率三十六员雷將团团围住,却越战越狂,杀性沸腾,竟渐渐压住阵脚,打得眾神节节后退。 闻仲远远观战,瞳孔微缩。 这妖猴太过凶戾,再这么下去,王灵官等人必败无疑! 一旦让他闯入灵霄殿……后果不堪设想! 念头未落,忽见西天佛光暴涨,如金瀑倾泻九霄,瞬间照亮整片三十三重天。 禪音浩浩,涤盪心魔,天花纷坠,金莲自虚空中生出,地涌白莲,檀香瀰漫。 一尊丈六金身踏莲而来,背后功德光轮如渊似海,气息深邃如宇宙初开,不动如佛之极。 那身影一站,便似整个佛道凝聚於此。 闻仲凝神望去,神色复杂。 来者正是释迦摩尼——今佛门之主,昔日截教多宝道人。 但他早已斩断前尘。老子化胡之时,他转世投胎,降生於西牛贺洲迦毗罗卫国,入释迦一族。 诞生之日,天现异象,万佛朝拜,瑞相纷呈。 此后苦修无量劫,终在菩提树下顿悟大道,起身行七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声震寰宇: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剎那间,天地降下无量功德,佛门气运匯聚其身,证得准圣果位,號“释迦摩尼如来”。 自此阿弥陀佛隱居极乐,佛门大权尽归其手。 他也彻底捨弃多宝之名,断绝旧情。因他的道,已在西方。 闻仲见他亲至,当即躬身行礼:“九天应元普化天尊闻仲,参见如来。” 释迦摩尼目光淡漠,单手虚扶,神色不动。 “天尊免礼。” 隨即,他望向战场中的猴子,眸光微闪,淡淡开口: “天尊,请命雷部暂退。放那泼猴出来,贫僧,要亲自会一会他的本事。” 闻仲点头应下。 早在佛光初现那一刻,他便知道——大局已定。 如今佛门昌盛,佛法遍布西牛贺洲,气运如日中天。 身为佛门掌舵人,释迦摩尼乃是准圣中的顶尖存在,三界之內能与他並肩者寥寥无几。那猴王纵然神通盖世,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闻仲鼓声一响,三十六雷將齐齐后撤,王灵官虚晃一鞭,身形飘退。 猴子也不追击,收起三头六臂法相,目光如电射向如来。 火眼金睛微眯,只见那胖和尚周身金光繚绕,满头肉髻若隱若现,其余五官竟看不真切。他刚欲上前质问,脑中忽然闪过叶枫早前提醒的“劫难”二字。 心头猛地一跳。 莫非……大劫来了? 见了佛陀,猴子本能地生出一丝忌惮。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默默回想叶枫叮嘱,身形一纵,跃至近前厉声喝道: “哪来的禿驴,也敢插手老孙的事?” 如来含笑而立:“吾乃西方大雷音寺之主,释迦摩尼如来。听闻你猖狂悖逆,屡犯天庭,特来会你一面。不知你出身何处,何年得道,竟敢如此横行无忌?” 猴子昂首冷哼:“我乃天地孕就的灵明石猴,花果山中称祖,水帘洞內为家,访仙求道悟玄机,炼成长生真妙法,七十二变隨心转,筋斗云起万里遥! 凡尘太小容不下我志,一心要占瑶天高位。灵霄宝殿岂是他独享?歷朝帝王尚有更替,强者为尊,何须谦让!英雄自当夺先机!” 如来轻笑摇头:“原是下界花果山一只野猴成精,也敢妄想篡夺玉皇大位?他自太古修持至今,歷经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算,那是何等漫长的岁月才换得今日果位? 你这初得人身的畜类,口出狂言,真是不知死活!趁早归顺,免得顷刻间形神俱灭,辜负了这天生灵性。” 猴子一听,立刻察觉对方话里藏刀,心知此刻退无可退。 更何况自己已攻破四大天门,犯下滔天大罪,根本没留回头路。 他沉声开口:“他虽活得久,却不代表该永坐帝位!俗话讲得好——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你让他搬出去,把天宫腾给我。依便罢,不依——老孙杀上凌霄殿,叫他永无寧日!” 如来神色不动,依旧微笑:“好个猢猻,口气倒是不小。你既说弱肉强食,那贫僧倒要问问,你有何本事?” 猴子眼中精光一闪:“本事多了去了!七十二般变化隨心所欲,万劫不灭长生体,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这天帝之位,为何坐不得?” 如来缓缓伸出右掌:“既然如此,不如我们赌一场如何?” “赌什么?”猴子眯眼。 “就赌你的筋斗云。”如来掌心向上,“你若真有能耐,一个筋斗翻出我这手掌心,就算你贏。我不动刀兵,亲自去请玉帝移驾西方。 若出不去,你还回下界做你的妖猴,再修炼几劫,再来爭这天位。” 猴子心头一凛,暗道:这胖和尚果然狡诈,拿话套我! 幸亏师兄早有提点——他掌中有佛国世界,自成宇宙,岂是区区筋斗云能跳出的? 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再修几劫”,怕是一翻手就把老孙镇在山底,永世不得翻身! 他心中雪亮,却不点破,反倒咧嘴一笑:“禿驴,这话可是你说的,可別反悔!” 如来淡然道:“出家人不打誑语。你不过一介猴精,贫僧何须骗你?” 猴子点点头,忽地手腕一抖,竟掏出一张白纸;再把金箍棒一晃,化作一支狼毫笔。 嘿嘿笑著递上前:“口说无凭,立个字据才稳妥。” “……” 如来盯著那张纸,一时语塞。 这猴子……何时变得这般滑不留手? 他眸光微闪,几乎想直接动手镇压。 可念及背后那位神秘师尊,终究按捺下来。 再者,此猴与佛门因果深厚,未来更是下一量劫的关键人物,不宜结死仇。 他冷哼一声,指尖凝聚灵气,执笔將赌约一字一句写下。 猴子逐行看过,满意点头,小心收进怀里,隨即一跃跳上如来掌心。 “禿驴,老孙要跳了!” 第97章 三霄娘娘 通明殿外,佛祖与妖猴对峙赌斗。 四大天门之外,眾妖圣仍在率兵衝杀,血染天关。 蛟魔王双手一引,四海之水奔腾匯聚,如天河倒灌,尽数涌入西天门。 顷刻间,百万里天宫沦为汪洋,波涛翻滚,水雾遮天。 水妖借势起舞,於洪流中翻腾肆虐,占据地利,杀得天兵节节败退。 他亲自催动法力,掀起千重巨浪,化作一道道横贯苍穹的水幕屏障,凡有反抗之处,便令麾下將领蜂拥而上,碾碎一切抵抗。 此战至今,他出力最猛,破坏最甚,几乎將整片西天搅成废墟。 他原是牛魔王一脉的妖王,初上花果山时,心中尚存算计,欲借花果山之势谋己之利。 可当叶枫现出金乌真身,继而又执掌妖皇剑那一刻——他的念头变了。 诸妖皆知他年岁悠远、底蕴深厚,却无人知晓其真实来歷。 唯有他自己清楚…… 他本体乃太古蛟龙,曾为东皇太一御前拉輦的天庭旧臣。 那场巫妖大劫爆发,天地崩裂,洪荒碎裂,太古妖庭自九霄坠落,帝俊陨,东皇亡。 他修为低微,难入大战核心,лnшь趁乱潜入宝库,捲走几件遗宝后遁入深海,隱姓埋名。 蛰伏无数岁月,直至封神之后,才敢重见天日。 可心底那一缕对上古妖族荣光的执念,从未熄灭。 如今叶枫现世,身负金乌血脉,手握妖皇传承——在他眼中,这便是天命所归的妖族復兴之主! 於是毫不犹豫,弃牛魔王如敝履,转投叶枫麾下。 哪怕挥师攻天,也无半分迟疑。 此刻他正全力推进,洪水如魔爪蔓延,眼看就要吞噬更深处的天闕。 突然——天边裂开一道刺目光痕! 轰!!! 一根无法言喻的漆黑炼魔柱破空而至,宛若从幽冥深处射来的审判之矛! 剎那间海面炸裂,狂澜冲天,恐怖威压席捲四方。 他身旁的水妖精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一个个爆体而亡,血雾瀰漫,染红汪洋。 “吼——!” 蛟魔王怒啸震九霄,手中覆海叉猛然上挑! 鏘!!! 金铁交鸣响彻寰宇,叉柱相击,余波如环形风暴横扫百万里,水国咆哮,天地失色! 他双臂暴涨,筋肉虬结,额上青筋暴起如龙游走。 那炼魔柱之重,堪比五岳齐压,几乎將他压跪! “给本王——破!!” 一声怒吼,浩瀚法力自丹田喷涌,覆海叉上水龙盘绕,风暴嘶吼,仿佛要撕裂乾坤! 啷!!! 一声巨震,那山岳般的炼魔柱竟被硬生生击飞! 但他神色未松,反而瞳孔一缩,死死盯住前方—— 一名中年道人不知何时立於浪尖,脚踏一朵白莲般的水花,负手而立,嘴角微扬: “不错。” 与此同时,百万里外杀声震天! 九霄之上,银河倾泻,天河倒悬,滚滚波涛裹挟著无数战船汹涌而来! 每艘船上银甲森然,天兵列阵,寒光凛冽。 领军者身披元帅鎧甲,手持九齿钉耙,气势如雷,隔空大喝: “真武大帝!天蓬来助你了!” “真武盪魔大帝?” 听到这个名字,蛟魔王脸色骤变。 这位四御之中战力第一的大帝,威名震慑四大部洲,不知多少盖世妖王葬於其手! 刚才一击已知来者非同小可,却没想到竟是此人亲临! 他深吸一口气,身后海水冲天而起,凝成九根擎天水柱! 一股近乎极限的太乙金仙气息轰然爆发——在此境之中,他堪称无敌! 真武大帝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浮现一抹讚嘆: “好一个魔头,难怪敢打上天庭。”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握,灵蛇剑赫然在手。 法力虽不比对方浩瀚,却更为凝练纯粹,宛如实质。 百万里天宫隨之共振,虚空浮现出龟蛇虚影——那是他的大罗之道,镇压万邪! 远处,天蓬元帅已率八十万天河精锐杀至! 战船如林,杀气蔽日,与蛟魔王手下那些杂牌水怪一触即溃形成鲜明对比。 天蓬乃北极四圣之一,统御天河八百万水军,地位尊崇,战力无匹。 真武大帝不愿久战。 轻叱一声,灵蛇剑脱手而出。 剎那间,仙剑化作一条吞天巨蛇,蛇首如岳,不见蛇尾,仿佛自混沌初开便已存在的太古凶兽,张口便朝蛟魔王噬来! 蛟魔王神色凝重至极。 他自太古存活至今,修行岁月难以计量。 但出身卑微,机缘浅薄,所修攻法亦非顶尖。 就连这柄覆海叉,也是当年巫妖大战后,在残破妖庭里捡的漏! 要知道,大罗金仙之道,非绝世悟性与天大机缘不可成就。 蛟魔王是个典型的苦修派,悟性稀薄,熬了无数年依旧卡在大罗门外。 可这一身法力,却是实打实地堆到了顶峰,在太乙金仙里堪称无敌手。 面对灵蛇扑杀,他猛然一声暴喝,浑身精气炸裂,原地腾起一道惊天长影——化作千百万丈巨蛟,直衝云霄! 仰天咆哮,声震三十三重天界,天地为之动摇。 那蛟躯如星河倒悬,狰狞张口,狠狠咬向空中白蛇。 剎那间,两条堪比星辰的巨影疯狂撕咬,翻滚间搅动乾坤。 下方百万里海域瞬间沸腾,水军妖兵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余波碾成飞灰。 在这等恐怖存在面前,整片汪洋不过一池浅水。 蛟魔王狂催法力,星辰般庞大的身躯死死缠住白蛇,猛然绞杀! 白蛇光芒骤敛,发出悽厉悲鸣,最终崩解为一口灵蛇剑,坠落虚空。 真武大帝抬眸,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皂雕旗。 轻轻一挥,天地骤暗。 黑暗如潮水蔓延,亿万里疆域陷入无光死寂。 无数仙官、天神藏身殿宇,突感光明湮灭,顿时人心惶惶。 “出事了?” “天怎么黑了?” “天宫自有恆光不灭,怎会有夜?莫非妖势滔天,连天都被遮了不成?” 他们惊叫四顾,却不知这是真武手中至宝之威。 黑暗来得快,退得更快。不过瞬息,万象復明。 西天门內,真武负手而立,衣袍未动。 蛟魔王跪伏前方,已恢復人形,王袍染血,海叉遥指真武眉心,仅差一寸。 可就是这一寸,隔著生死鸿沟。 他身体轻颤,四万八千毛孔齐喷鲜血,终是支撑不住,身形一沉。 “噗通!” 水花炸起,坠入深渊海域。 真武淡淡转身:“来人,穿其琵琶骨,押入天牢。” 话音未落,神將疾驰而下,天索破浪,贯穿其骨,拖尸而出。 隨著蛟魔王被擒,百万里水域顿失支撑,迅速溃散。 海水如潮退去,撞上九天罡风,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洪流倾泻下界。 刚入雷火层,便遭罡云封锁,亿万雷霆烈焰齐燃,顷刻蒸腾殆尽。 百万水妖失去庇护,尽数暴露,乱作一团。 天蓬元帅令旗一挥,天河倒灌,水军倾巢而出,或斩或擒,不留活口。 真武抬手一召,灵蛇剑与炼魔柱归位,隨即转身,向灵霄殿復命而去。 北天门方向,战火未歇。 禺狨王与獼猴王率眾横衝直撞。 北俱芦洲贫瘠苦寒,资源匱乏,能修炼至此,实属逆天改命。 此番上天,本就图个捞够就跑。 谁知刚入天宫,满眼琳琅,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一座座宫殿扫荡过去,越打越兴奋,竟一路深入千万里。 劫完一处宫闕,冷风一吹,獼猴王驀然清醒。 低声道:“糟了,咱们陷得太深。若被天庭主力盯上,怕是走不了。如今收穫已丰,不如退回北天门,隨时准备撤回北俱芦洲。” 禺狨王立刻点头赞同。 二者皆属猿猴,天生灵慧,一拍即合。 正欲后撤,忽见苍穹裂开星光。 头顶星空乍现,却无群星点缀,唯北方七星闪耀,南方六芒微亮。 两妖心头一紧,还未反应,星空中已跃出数道神影,披甲执戈,封锁四方。 “北斗星君在此,妖孽束手!” “南斗星君在此,速速就擒!” 獼猴王握紧铁棒,低声提醒:“紫薇大帝麾下南北星君,不好惹,小心应对。” 禺狨王面色凝重,缓缓提气。 无需多言,战意冲天。 双方照面即战,铁棒破空,星辉炸裂。 两大妖王被团团围住,与星君廝杀成一团。 神通对轰,余波横扫数万里,山河震盪。 禺狨王、獼猴王皆为太乙金仙中期,战力惊人。 南北星君虽强,一时也难以压制。 转眼间半个时辰过去,獼猴王心头焦躁,知道不能再拖,当即虚晃一招,佯装不支向后急退,同时鼓动全身妖力,掀起一阵狂澜般的妖风。 剎那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天地仿佛被撕开一道裂口。 两位妖王抓住这瞬息之机,腾起遁光直扑北天门,连身后带来的妖兵都顾不上了,只留下一片混乱的嘶吼在风中飘散。 他们御空如电,速度飆至极限,远远已能望见那高耸入云的北天门,心头顿时一松,仿佛逃生之路就在眼前。 可刚落地,心口却猛地一沉。 只见北天门前,不知何时竟立著三位身穿素色道袍的仙子,静静佇立,俯瞰下界,宛如三尊无瑕玉雕。 最骇人的是——她们出现得毫无徵兆,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没有。直到两人落定,才赫然发觉。 禺狨王与獼猴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惊疑。 其中一人年岁稍长,身披素白道袍,目光仍停留在下方尘世,未曾回头。 另两人则已转身,衣袂轻扬。一袭粉霞流转,一袭碧波荡漾,恍若春日初绽的花与湖。 獼猴王强压心绪,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不知三位仙子法號,为何拦我兄弟去路?” 那白衣女子依旧未动。 反倒是穿粉袍的女子盈盈一笑,声音清越如铃:“我三人乃同胞姐妹。这位是我大姐,名唤云霄;我名琼宵,那位小妹,乃碧宵是也。” “云霄、琼宵、碧……”獼猴王低声重复,眉头骤然一紧,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传说—— 下一瞬,他脸色剧变,瞳孔收缩如针尖,失声惊叫:“你们是——三霄娘娘!” 琼宵只是淡笑,眸光不动。 第98章 这破灯真是阴魂不散 禺狨王一头雾水,低声问:“三霄娘娘?谁啊?” 封神之战距今太久,许多秘辛早已湮没於岁月长河。 尤其是禺狨王这等自下界野修成道的妖王,无师无承,听过的名號本就不多。 在他眼里,不过是三个看起来有点道行的女道士罢了。 獼猴王脸色发白,咬牙低语:“她们是通天圣人的亲传弟子!当年封神劫中陨落无踪,没想到今日竟在此撞上……” 禺狨王却不以为意,嗤笑一声:“原来是圣人门徒?可终究是女子之身,再厉害又能强到哪里去?” 说罢踏前一步,冷喝出口,抬手甩出三道符籙! 獼猴王欲阻不及。 那三符凌空翻转,符纹古拙苍茫,非今世篆文,每一笔都似出自洪荒之手,透著蛮荒初开的气息。 琼宵眸光微闪,轻咦一声:“上古巫神符?” 话音未落,三符炸裂,化作三尊异形妖灵——或鸟首人身,双翼遮天;或狮身人面,怒目獠牙;或虎头利爪,浑身黑焰繚绕。 三者皆有太乙金仙之威,气息滔天,但眼神空洞,毫无灵性,分明已被夺去元神,沦为傀儡。 禺狨王自號“驱神大圣”,所依仗的正是上古巫族秘传的《驱神咒》。 远古之时,天地未明,妖称神祇,统御万灵。所谓“驱神”,实为“驭妖”。 此咒可摄魂夺魄,令强者神识崩灭,元神被咒力取代,肉身神通犹存,却成了施术者的提线木偶。 昔年巫族曾以此咒奴役大罗金仙级的妖神,横行一时。 直至巫妖大战爆发,那支掌握驱神之术的部落,被天庭十大妖神之一的毕方尽数屠戮,血洗九渊,不留一人。 此刻,三大傀儡齐啸,神风卷黄沙,利爪撕虚空,三方围杀,直取三霄! 琼宵却依旧浅笑,纤指轻抬,掌中浮现一物——金光流转,形如斗,古老而神秘。 她隨手一拋。 “不好!” 獼猴王瞳孔骤缩,看清楚那金斗的瞬间,转身就逃,连头都不回! 他没有冲北天门,反而折身向南,意图绕过天宫,从南天门遁回下界。 禺狨王被他这反应震住,愕然回头:“獼猴,你跑什么?”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大亮! 金斗爆发出一道混沌金光,裹挟著开天闢地之初的伟力,席捲而出。 仅仅一卷—— 三尊太乙金仙傀儡,连同体內残存的巫咒之力,尽数被吸入斗中,无声无息,灰飞烟灭。 禺狨王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转身欲逃,可双腿还未迈出,便觉浑身法力如雪遇阳,迅速消融。 他拼尽全力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剎那间,身影被金光吞没,收入斗中。 擒了禺王,金斗仍未停歇,光芒一闪,竟调转方向,追向正在狂奔的獼猴王! 獼猴王速度极快,精通腾挪变化,身形飘忽不定,耳听八方,虽非六耳,却也知晓三界诸多隱秘路径。 他一个纵跃便脱离北天门范围,立刻敛息匿形,藏身於云海深处。 可就在这剎那—— 眼前骤然金光炸裂,照亮整片苍穹。 心中警兆炸裂,身形急退,却根本来不及反应——那道光芒如天罗地网般一卷,瞬间將他裹入其中。法力像是被黑洞吞噬,一个呼吸都没到,千年修为便化为乌有。 光芒骤然收缩,连人带气一同被收进金斗之中。 琼宵轻抬玉手,远处金斗嗡鸣一声,划破虚空落回掌心。 先天灵宝,混元金斗! 她握紧法宝,转身望向云霄,语气清冷:“大姊,事已了,妖王已擒,我们该回去了。” 云霄收回远眺的目光,轻轻一嘆:“如今的人间,早已不是我们当年的模样。” 琼宵与碧宵闻言,神色微黯,沉默不语。 云霄展顏一笑:“瞧我,又说些让人伤怀的话。走吧,莫让愁绪绊住脚步。” 北天门外,两大妖王伏诛。 南北星君紧隨其后,镇压群妖,兵戈尽歇。 驱神大圣禺狨王、通风大圣獼猴王——败! 然而另一处战场,却是血雨腥风。 混天大圣鹏魔王战意冲霄,金翅展开,狂风怒啸,手中天荒神戟舞出漫天杀影。 温琼元帅左支右絀,节节败退,几乎喘不过气。 殷郊持雌雄双剑从旁助阵,却如螳臂当车,毫无作用。 一戟横扫,霸道无边,温琼心头剧震,竟生出无力抗衡之感。 牙关紧咬,强行格挡。 鐺——! 巨响炸开,狼牙棒脱手飞出,拳风紧隨而至,正中心口。 “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这位天庭统帅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云路之上,碎石四溅。 “温元帅!”殷郊惊呼回头。 “你还顾得上別人?” 耳畔阴声乍起,眼前金光一闪,腹部已被长戟洞穿。 煞气爆发,殷郊闷哼未绝,整个人轰然炸成血雾。双剑坠落,元神脱壳而出,直奔封神榜而去。 鹏魔王並未阻拦,反而俯身拾起雌雄双剑,眼中掠过喜色:“广成子的炼魔至宝?不错,正好当本王此行酬劳。” 隨手收入怀中,目光再落向温琼,嘴角扬起一抹狞笑: “温元帅,你是自己了断,还是本王送你一程?” 温琼脸色铁青,强撑起身,默不作声。 鹏魔王冷笑:“看来是想让我动手。” 话音未落,天荒戟高举,杀机凛冽。 就在此刻,整个三十三重天,骤然死寂。 时间凝固,空间冻结,连风都停止流动。 鹏魔王动作僵在半空,天荒戟再难递出一分。 他眼角上挑,望向苍穹尽头。 那里,亿万星光突现,璀璨如海,在光芒中央,yang意流转,仿佛眾星拱月,一道古塔虚影缓缓浮现。 剎那间,虚化实。 塔身显现四象纹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环绕盘旋。整片天界內,所有妖魔心头一沉,仿佛末日降临。 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自九天倾泻而下,鹏魔王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紧接著,四象塔暴涨千丈,恐怖吸力席捲八方。 温琼眼睁睁看著那位不可一世的混天大圣,化作一道金光,被生生吸入塔中。 他踉蹌站起,长舒一口气,对著苍穹深深一拜: “多谢斗姆元尊救命之恩。” 混天大圣鹏魔王——败! 不止是他,凡闯入天宫的妖族,尽数定住。 黑熊精正率四大猴將、七十二洞妖王横衝直撞,自南天门长驱直入,所遇抵抗稀疏。 一路砍杀,殿宇崩塌,琉璃粉碎。 不少妖王被天宫美景迷乱心神,几近忘战。 正当他们得意猖狂之际,苍穹群星匯聚,四象宝塔再现。 剎那间,所有妖族如遭禁錮,动作凝固。 下一瞬,一道道身影化作金光,尽数被吸入塔中。 眨眼之间,花果山眾妖王连同四大天门的小妖,无一漏网。 黑风大圣熊羆王——败! 至此,除猴子与叶枫外,所有攻上天庭的大圣、妖眾,全部伏诛。 通明殿侧,释迦摩尼仰首望天。 掌心之上,猴子刚跃上来,也看清了这骇人异象。 虽不知此塔来头,但那股镇压天地的威势,仍让他心头猛跳。 暗自庆幸:还好老子跳得快,上了这禿驴手掌,不然正面撞上,怕是得当场交代。 如来低语一声,唇间吐出两个字: “金灵……” 他眸光微闪,转瞬又归於平静,脸上浮现出慈悲如海的神情,仿佛方才的一切波动都未曾发生。 而那四象塔所引发的天地异象,来得迅猛,去得也乾脆。收尽妖族之后,虚空轻颤,塔身一闪便消失无踪,连同漫天星河奇景,尽数湮灭於无形。 …… 天宫西侧。 叶枫与勾陈同时收回视线。 他们身周百万里疆域,早已沦为废墟,断壁残垣间瀰漫著毁灭的气息。 天宫自开天闢地以来,从未遭此重创。 叶枫心念一动,神识扫过——所有隨他进入天宫的妖兵,气息皆已断绝。 如此看来,鹏魔王等几位大圣,怕也难逃此劫。 出手之人,他心中已有猜测:斗姆元尊,即昔日金灵圣母。 通天教主座下四大弟子之一,封神之战时便已是大罗金仙巔峰,距准圣仅半步之遥。 刚才那四象塔释放出的威压,几乎已触碰到准圣门槛。 勾陈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却带著压迫:“斗姆亲临,攻入天庭的群妖尽数伏诛,你还不束手就擒?” 叶枫咧嘴一笑,眼中战意翻腾:“那就试试看,勾陈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他低喝一声,三个元会的法力轰然爆发,左手悄然缩入袖中,一尊玉净瓶已被他牢牢握在掌心。 勾陈瞥了一眼他的左袖,唇角微扬,却不言语。 只是一指点出,身形腾空而起,悬於九霄之上,那盏一直漂浮的翠光两仪灯骤然亮起,光芒化作两仪之气,如怒龙翻卷,直扑叶枫面门。 两股清浊之气交缠盘绕,似阴阳双蛟,所过之处虚空凝滯,万物皆可绞为虚无。 叶枫眼角余光扫过那灯,心头暗骂:这破灯真是阴魂不散。 光芒不仅能冻结空间,迟缓行动,更可惑乱心神,放出两仪杀气,烦人至极。 “必须找个机会,把它砸了。” 他心中冷笑,背后双翼猛然展开,身影如电,疾速后掠。 即便无法借力空间节点,速度依旧快到极致,撕裂长空。 勾陈目光轻移,瞳中精光闪动,脑中飞速推演。 这一战打到现在,他对叶枫的认知已彻底刷新。 短短岁月修成大罗金仙,竟能正面硬撼自己而不落下风。 若非两人註定有一战以爭大道,他真想与对方坐而论道,共参天机。 深吸一口气,他眼神一凛,双手骤合,一股惊天动地的气势冲天而起,直撼三十三重天闕! 第99章 鸿蒙初判! 下一瞬,他身形凭空闪现,已然追上叶枫,一拳轰出——天地崩裂,造化逆转,拳意之中蕴含万般法则,仿佛要將一切重归混沌! 拳风將至背后的剎那,叶枫如鬼魅转身,妖皇剑出鞘,一道纤细如丝的金色剑光划破虚空。 鐺! 轰——! 巨响炸裂,西天宫剧烈震颤,毁灭余波横扫百万里,所经之处,山河化粉,虚空成渣。 勾陈闷哼一声,拳面被剑气擦过,竟留下一道血痕。 叶枫也被拳劲扫中,整个人倒飞而出,体內气血翻涌。 他目光微凝,心中震惊。 那一剑凝聚至极,剑丝锋锐无匹,连九天玄铁都能一斩而断,竟然只在他拳头上划出一道浅伤? 这傢伙……到底修的是什么逆天攻法? 他尚在倒退,另一侧两仪之气已如潮水袭来。 强压內伤,他猛地转身,左手握住竹杖,朝那气流狠狠一刷! 七彩光芒爆绽,如虹贯日! 那无坚不摧的两仪之气竟寸寸断裂,溃不成军,根本无法近身。 …… 与此同时,他双翼再展,残影掠空,直逼悬浮高处的翠光两仪灯,手中七彩竹杖再度挥落! 勾陈瞳孔一缩,瞬间明悟: “他真正的目標是灯!之前故意被我追上,借我拳势反向突进,好逼近灯体——好算计!” 七彩竹杖落下瞬间,翠光两仪灯骤然爆发无穷两仪之气,清浊二气疯狂纠缠,演化天地初开之象,竟硬生生托住竹杖,令其无法落下。 混沌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衍八卦。 所谓“一生二”,这“二”便是两仪,即清浊之气。 此灯诞生於天地初分之际,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凝结而成,乃万气之源,仅次於混沌之气,可克尽天下万法。 叶枫竹杖受阻,冷哼一声,法力狂涌,整根竹杖被炽烈光芒包裹。 剎那间,竹杖外皮剥落,显露出本体——竟是一截菩提树枝! 七彩光华暴涨,清浊之气竟无法抵挡,纷纷崩解! 啪! 一声脆响,两仪之气彻底溃散,菩提枝正中翠光两仪灯,重重一击落下! 灯焰骤然萎靡,火芯一颤,彻底熄灭,灯盏碎裂,残片如雨坠落。 一切发生得太快,叶枫低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根悄然变化的菩提枝上。 他轻声低语:“果然。”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七宝妙树!” 这猜测,他早有预感。 起初还不明显,可隨著竹杖越用越顺,威力也愈发离谱——近乎无往不利。 寻常法宝,一刷即碎;稍强些的,也被刷去灵光,当场跌落。 哪怕是圣人亲至,怕也难凭一根枯枝做到如此地步。 所以当翠光两仪灯激发其真形时,他反倒神色平静。 七宝妙树,圣人之器,虽非先天所生,却伴圣人久矣,蕴无上妙法,威能堪比上品先天灵宝。 他眸光微转,瞥向后方,只见勾陈面露惊异。 勾陈未歷封神之战,不识此物,但本能察觉——这杖,来头极大。 可他並不惧。 事到如今,他与叶枫早已势不两立。 而叶枫,也正好踏入他布下的杀局。 叶枫回首,妖皇剑出鞘,两仪灯压制一去,浑身气机轰然暴涨。 可下一瞬,瞳孔骤缩。 四周空间竟依旧凝滯,甚至比先前更加沉重,仿佛化作铁牢,天地闭锁,压力如山,连挪移都变得艰难无比。 他环顾,不知何时,一张暗金色旧网已悄然张开。 网不大,仅覆十里方圆,边缘残破,斑驳沧桑,却透出一股古老凶煞之气,令人神魂不適。 叶枫心头烦躁至极,怒吼一声,周身燃起金焰。 那是极致的太阳真火,暴烈如星崩,焚天煮海,横扫八荒。 可火焰触及网罗的瞬间,竟被无声同化,无论多么狂暴,都无法撼动分毫。 勾陈仰天大笑:“別挣扎了!这兜天网乃上古大巫后羿以无数天材地宝炼成,专克金乌血脉!莫说你,便是帝俊十子当年,也未能挣脱!” 叶枫冷眼相对,抬剑便斩。 金虹贯日,剑啸如雷,似大日炸裂,撕裂虚空。 兜天网上光芒一闪,只听“啪”一声脆响,剑光竟寸寸崩碎。 他不退反进,七宝妙树高举,猛然一刷! 网体微震,光华黯淡,隱隱下坠。 就在此刻,旧网突兀收缩! 叶枫闷哼一声,仿佛被无形锁链缠身,体內法力运转滯涩,连再挥一次七宝妙树都极为吃力。 勾陈掌中金光闪现,一柄古朴长弓缓缓浮现,遥遥对准叶枫。 剎那间,生死警兆炸响! 叶枫寒毛倒竖,如同被毒蛇锁定的老鼠,又似落入鹰爪的兔儿,命悬一线。 射日弓! 无需多言,名字已自心底浮现。 唯有后羿这等弒日之弓,才能让金乌血脉如此忌惮。 勾陈嘴角扬起,胜券在握的笑容浮现在脸上。他从虚空中取出一支木箭,轻轻搭上弓弦。 瞬息之间,叶枫的死亡预感飆升至顶点——他闻到了,那是终结的气息。 勾陈拉满弓弦,笑道:“第十根落日箭早已失传,本帝寻遍洪荒也未能得见。但扶桑树枝尚存最后一截,我费尽心机,炼出了第十一根落日箭。” “泰皇,再会了!” 话音未落,松弦! 一道箭光划破苍穹,撕裂天地,直取叶枫心口! 此箭一出,可落大日! 嗤——! 箭光穿透兜天网缝隙,瞬息而至。 叶枫瞳孔紧缩,护体金光、九日金乌法袍、妖皇剑、七宝妙树……皆成摆设。 在网缚之下,一身修为尽数被镇压,连动指都难。 他垂目,只见胸口处,一支木箭深深没入。 轰——! 狂暴之力在体內炸开,精准无比,太阳真火如遇克星,纷纷熄灭。 便是大罗金仙的境界,在这股威势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一声清唳撕裂长空,叶枫身形骤变,双翼横展,三足显现——在落日箭的炽光之下,他现出本体,三足金乌! 羽翼张开,悲鸣震天,身躯疯狂膨胀,却被兜天网死死压制,只能撑开十里之广。那金色巨鸟如囚於无形牢笼,每一寸空间都被填满,动弹不得。 紧接著,金乌之躯开始崩解,太阳真火黯然熄灭,金色血液自裂痕中汩汩淌出。 这过程迅猛而决绝,无可挽回。 不过数息之间,曾照耀三十三重天的煌煌金光彻底消散,十里巨影急剧萎缩,妖皇剑与七宝妙树脱爪坠落,尽数跌入网中。 最终,只剩下一具十丈大小的三足金乌尸身,静静横陈於兜天网內,气息全无,寂然不动。 勾陈大帝仰天狂笑。 他对叶枫之死毫无怀疑。兜天网、射日弓、落日箭——三件专克金乌的巫器齐聚,天地间最致命的杀局已然成型。別说叶枫仅是大罗初期。 当年洪荒时代的帝俊之子,身为大金乌,修至大罗后期,不也死於后羿一箭之下? 他贪婪地盯著网中尸骸,还有那两件至宝。 只要施展秘法,引渡金乌血脉入体,哪怕后天生炼,也是纯正血统。从此化身金乌,掌控太阳真火! 再执掌妖皇剑,號令万妖,四御之中谁敢爭锋?连玉帝都得退让三分! 更关键的是——一旦获得金乌血脉,远古妖庭遗失的至宝,东皇钟……便有望现世! 若能得之,圣人之下,谁堪匹敌? 心头火热,他抬手一召,兜天网缓缓垂落。 网落身前,他迫不及待將其展开,准备抽取尸身中的精血——脸色却猛然一变。 “不对!” 心念警兆炸响,几乎是本能般猛然回首。 只见身后虚空裂开,叶枫的身影悄然浮现,一袭朴素道袍,手持一柄吞吐鸿蒙煞气的长剑。气息凝如实质,天地为之共振。 在勾陈惊骇的目光中,叶枫缓缓举剑。 剎那间,乾坤倒转,万象归墟。 於他眼中,整个世界轰然化作混沌初开的鸿蒙之境。 无始无终,无形无相。 唯有一道剑光,自虚无斩落! 园中有树,树上有蝉,蝉高居枝头哀鸣饮露,不知螳螂已悄然攀近; 螳螂曲身欲扑,却未觉黄雀静立侧畔; 黄雀伸颈將啄,亦不知弹丸早已瞄准其首。 这一剑落下的瞬间,叶枫脑海中浮现出《螳螂捕蝉》的寓言。 到了他们这种层次,胜负早已不在法力高低、神通强弱。 而在谁看得更远,算得更深。 真正的贏家,永远是那只最后出手的黄雀。 勾陈大帝一开始祭出翠光两仪灯,不过是饵。 他故意示弱,诱使叶枫强破此灯,为的就是给兜天网创造机会,再以射日弓配合落日箭,一击毙命。 可叶枫从一开始就知晓——兜天网与落日弓,早已落在勾陈手中。 两人曾在天庭宝库短暂交手,即便此前尚存疑虑,真正动手那一瞬,他也已確认无疑。 既知敌有杀招,又岂会毫无防备? 这一剑,正是他为勾陈量身打造的绝杀! “鸿蒙初判!” 鸿蒙斩天剑悍然斩下,剑光仿佛源自宇宙诞生之初,携大道本源之力,贯穿古今未来。 在勾陈瞳孔中,天地万物尽数湮灭,唯余一道剑光,凌驾於一切之上。 而那兜天网中的“尸体”,忽然扭曲幻化,化作一根金羽。 羽毛灿若熔金,正被落日箭贯穿,灵光尽失。 那是叶枫耗尽心血祭炼的替命之物,融合天罡三十六法中的“顛倒乾坤”,真假难辨。 除此之外,其余皆真—— 妖皇剑是真的。 七宝妙树是真的。 九日金乌法袍也是真的。 唯有这般逼真,才能骗过勾陈,让他放下戒心,踏入死局。 第100章 道友,走好 剑落,鸿蒙现世。 万籟俱寂,天地失声。 那一道剑光,在混沌中劈出秩序,於虚无里定下法则。 纵是勾陈大帝,目睹此剑,心神也为之震颤,几欲臣服。 无法抵挡。 甚至,生不出抵抗之意。 剑光瞬息即至。 但勾陈终究位列四御,危亡之际灵台最后一丝清明炸醒,生死关头猛然回神! 来不及多想,他怒吼一声,底牌尽出! 此刻,他已再无法宝可用。 腾蛇剑不在,缚妖索离身,翠微两仪灯碎,兜天网残,射日弓折,落日箭断——诸般法宝,皆已不存。 无所谓。 他真正压箱底的手段,从不需要外物助阵。 一声怒吼撕裂虚空,双拳轰出,雷鸣炸响於九霄! 造化之力如江河倒灌,汹涌奔腾,肉身一瞬分化,三十三尊勾陈大帝齐现天地! 三十三道身影,三十三尊大罗金仙,同时挥拳——三十三天造化神拳,破苍穹,裂鸿蒙! 这一拳,足以碾碎一方大宇宙; 这一击,连大圆满的大罗金仙也得形神俱灭! 拳影横扫,时空扭曲,虚空崩解,仿佛要將混沌都打出一道裂口! 可叶枫的剑,稳得像亘古不变的星轨。 没有迟疑,没有波动,只有一道剑光,轻轻落下。 斩! 第一尊勾陈,身首分离,血浪冲天。 拳影亦中他躯,贯穿胸膛。 第二剑起,再斩。 第三剑落,又灭。 剑光如行云流水,不疾不徐,却平定混沌,裁定鸿蒙。 剎那?永恆? 无人能言。 当最后一缕剑意划过这片天地,三十三道霸绝天下的身影,尽数湮灭。 勾陈大帝仍立原地,保持著出拳的姿態,纹丝不动。 余波渐息,西天宫千万里疆域,沦为焦土废墟。 风止,尘落。 勾陈缓缓偏头,十丈之外,叶枫背对而立,手中长剑未收,姿势未变。 一道细不可察的剑痕,悄然浮现在他脖颈,瞬息蔓延至整颗头颅。 嘴角溢出大罗之血,猩红刺目。 “泰……皇……” “好……剑……” 唇齿微动,吐字艰难,话音未尽,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狂喷,如瀑倾泻。 天地骤然失声,亿万万里山河共鸣哀鸣。 天宫慟哭,血雨自九霄飘落,染红了整座永恆盛景。 压抑,窒息,万物沉寂。 天帝陨,诸天悲。 他的元神未能遁出——那一剑太过霸道,鸿蒙为刃,真灵俱灭,连轮迴之路都被斩断。 血雨纷飞中,叶枫轻哼一声,体內接连爆开三十三个血洞,双膝一软,向前跪倒。 斩天剑插入地面,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金乌之血自伤口汩汩涌出,遍体鳞伤,元神近乎枯竭。 自踏仙道以来,从未如此狼狈,从未如此疲惫。 他闭眼,默运《混沌金乌决》,调转残存气机。 伤口蠕动,血肉再生,骨骼重凝。 半个时辰后,外表已恢復如初。 但內里的伤,只有他自己知道。 血雨未停,道袍早已破碎成条,掛在身上如同残絮。 他起身,走向兜天网残骸处,拾起九日金乌法袍,披上身。 妖皇剑、七宝妙树,一一收回。 顺手取回兜天网碎片、射日弓残木、落日箭断鏃,尽数纳入袖中。 又踱步远处,捡起碎裂的翠光两仪灯,连同腾蛇剑、缚妖索,全部收拢。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步走到勾陈大帝尸身旁。 望著这位曾统御四御的存在,沉默良久。 弯腰,捧起头颅,合於身躯之上。 指尖轻点,一朵太阳真火悠悠落下。 金色火焰跃动,焚天煮海。 纵是大罗金身,也在烈焰中迅速瓦解,终化飞灰,隨血雨飘散。 亿万年修行,一朝成空。 唯留一件道袍静静躺在原地——烈火不侵,毫髮无损。 只是袖缺一截。 天衣无缝。 叶枫俯身拾起,未生贪念,只將其仔细叠好,走向崩塌的勾陈宫废墟。 轻轻放下,退后一步,打了个稽首。 “天地如炼,唯爭一线。” “道友,走好。” 语毕,转身,血雨中独行,目光投向通明殿方向。 勾陈已死,风波未止。 弒一尊四御,足以震动整个天庭根基。 天宫必將倾尽全力,將他诛杀於今日。 但棋局已落子,胜负未定。 他做了该做的,接下来,看猴子如何翻云覆雨。 脚步沉稳,踏破残垣,朝通明殿而去。 泰皇大圣叶枫,胜! 天帝陨落,诸天同悲。 血雨洒遍三十三天,无数仙神亲眼见证帝陨之景。 三十六宫,七十二殿,皆浸血色。 直至半个时辰后,雨歇云散。 可天庭,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无数大能仰头凝视三十三天那亘古不变的苍穹,血雨如泪,渐渐止息。 四御之一,竟就这么陨了? 眾星宫深处,一袭金袍的女子静立虚空,指尖紧握一尊绘有四象图纹的宝塔。塔內妖气翻涌,万千精怪俯首称臣,仿佛整片幽冥都被她攥在掌心。 第三层中,一只背生金翅的魔王疯狂扑腾,一展翼便是九万里横渡,却始终挣脱不了那方星辰宇宙的束缚。浩瀚星空如牢笼,任它如何衝撞,也不过是在命运的轨跡上打转。 第四层则是一片死寂冰原,寒雾瀰漫,白雪覆天。 一头黑熊精怒吼咆哮,化身万丈巨躯,震得天地嗡鸣,可这片世界依旧冰冷无声,像一座永恆的坟场,將一切躁动吞噬殆尽。 真武大帝脚步一顿,漫天血雨倾盆而下,为巍峨天宫披上一层猩红薄纱。 他抬眸,听见天地在哀嚎。 西方天帝……死了。 瞳孔骤然收缩,真武心头一沉。 他刚收服蛟魔王,正欲赶赴灵霄殿復命,此刻却僵立原地,如遭雷击。 良久,血雨渐歇,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天意如刀,斩人於无形。” 通明殿外,如来垂目敛神,望向天边最后一缕血痕悄然消散。 他掌心之上,那只泼猴仍未跳出。 异象连连,猴子也被震慑,心神动盪,感知到那股来自天地深处的悲鸣。 但它不知那是勾陈大帝陨落之兆,只当是哪位大能陨灭。 心头猛地一跳:“该不会……师兄出事了吧?” 念头一起,顿时有些慌了。 “猴王,还不启程?” 如来声音淡淡传来,如冷水浇头,猴子顿时清醒。 暗自咬牙:“別瞎想!先贏了这老和尚的赌局再说。师兄机灵得很,遁术无双,绝不可能栽跟头。” “催啥催,老孙这就走!” 嘴上应著,趁如来稍一分神,纵身一跃! 一个筋斗翻出,身形化作流光,瞬息横跨数万里。 耳边风声炸裂,它不停歇,第二个筋斗紧接著甩出。 一个接一个,连翻带滚,连它自己都数不清究竟翻了多少个跟头,只觉离通明殿怕是已有亿万里之遥。 放眼望去,云海翻腾,仙山若隱若现,峰峦叠起,宛如仙境漂浮於虚无之间。 它並未穿过四天门离开天界,仍在这浩瀚天域之內。 可天界本就是一方独立世界,除了脚下云路铺展,其余景象与下界並无二致。 飞了不知多久,忽见五根擎天巨柱自云海中拔地而起,直插苍穹,仿佛整个三十三重天都被它们撑了起来。 猴子落下,绕著五峰转了一圈,眼珠微转。 脚刚沾地,腹中突然一紧,一股尿意汹涌而来。 左右张望,云雾遮天,四下无人,它咧嘴一笑,偷偷摸摸蹭到第一座山脚,哗啦啦撒了一泡猴尿。 如来以慧眼观照,眉头微皱。 这猴儿……真是又臊又贱。 不过无妨,等会就有你哭的时候。 待我镇住此獠,再去寻那只金乌算帐。 正思忖间,忽觉掌心剧震! 只见那猴子猛然抡起金箍棒,对著第二根山峰狠狠砸下——轰然一声,碎石崩云! 如来倒吸一口凉气! 这泼猴疯了?! 还不等反应,那猴头已腾云再起,速度暴增,比先前快了何止一倍! 先前留力?撒尿是幌子?这是在骗我分神?! 如来脸色骤变,却已迟了半步。 那身影眨眼远去,几乎要挣脱掌心疆域! 剎那间,佛威再不掩饰,掌中佛国全面运转,显露出真容——猴子依叶枫之计,尿完立刻全力狂飆,却在瞬间察觉不对劲。 低头一看,哪还有什么山峰、云海? 脚下分明是一只巨大无比的佛掌!掌纹如山脉起伏,气血流动似江河奔腾。他往前飞,那手掌便无限延展,仿佛没有尽头,任他如何腾挪,始终困於五指之间! “什么鬼神通!” 猴子炸毛,全身法力狂涌,拼了命地逃! 三个呼吸,横渡数十万里,结果仍在掌中打转! 身后梵音大作,佛光普照,那手掌內部竟开始演化世界—— 菩提林立,宝殿金光闪烁,无数罗汉盘坐诵经,经文迴响如潮。几声龙吟破空,八部天龙盘旋护法,祥云繚绕,竟与灵山胜境一模一样。 一花一世界,一木一菩提。 释迦牟尼不再保留,掌中佛国骤然显现,与先前截然不同。 这一次的佛国不再是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罗汉列阵,八部天龙盘旋,皆为其座下弟子,被他以无上神通召唤而来,在掌心凝聚成一方真实世界。 那佛国如活物般扩张,祥光万丈,紧追猴子身后铺天盖地席捲而至。只要猴子稍有迟滯,便会被彻底吞没。一旦入內,休想脱身,赌约即刻作废。 “照这样下去,哪怕俺老孙脚程再快,迟早也得被这佛国裹进去。” 猴子心头一沉,暗道若真被吸入,恐怕瞬间就会被打回如来掌心,一切努力化为泡影。 他咬牙一狠心,从怀中取出一枚玲瓏玉碟。 玉碟不过指尖大小,握在手中温润剔透。轻轻一捏,咔嚓碎裂,一道漆黑如墨的影子破碟而出,闪电般钻入猴子体內。 “嗯?” 如来眼神微凝,眉峰轻蹙。 剎那间,猴子身形剧变!眨眼之间,身躯暴涨数百丈,化作一尊远古祖巫之相——人面鸟身,背生四翼,胸腹腿间六爪狰狞,赫然是混沌初开时的帝江真形! 第101章 阿弥陀佛,不可说 轰——! 天地震盪,空间炸裂出蛛网般的裂痕,猴子肉身再度膨胀十倍,高达数千丈,宛如太古神魔重生。黑气自体表喷涌而出,转瞬燃起幽暗火焰,如冥火焚世,气息滔天。 倏然间,虚空撕裂,金光乍现,佛光摇曳中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口子。 猴子如同陨星坠地,狠狠撞进云海深处。他仰面躺倒,大口喘息,四肢瘫软,连动一根手指都难。身形也缓缓缩回原状。 如来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空无一物。 他抬眼,望向云海上那道疲惫的身影,默然不语。 唯有细心观察,才能发现他的掌心正微微颤抖。 猴子缓了好一阵,才稍稍恢復气力。 他抬头冲如来咧嘴一笑:“大和尚,愿赌服输,咱可说好了——玉帝的位子,该让给我坐了。” 说话间,目光扫过四周,果然看见通明殿矗立天边。 他心中骇然:自己方才翻腾亿万里程,竟始终没逃出这大和尚的手掌? 这掌中,竟藏了一方真实大世界? 恐怖如斯! 如来不答,低头瞥了眼右手掌心,一股骚臭扑鼻。 纵使他法力通天,此刻也不禁泛起一丝无力感。 尿味倒是小事,真正棘手的是这场赌局。 难道真要去劝玉帝让位? 他念头一转,隨即摇头。 与其费唇舌,不如直接把这猴子杀了乾净。 死人不会说话,赌约自然无人知晓。 杀意悄然浮现。 猴子何等敏锐,几乎瞬间察觉,猛然向后暴退,厉声喝问:“大和尚,你打什么主意?” 如来怒极,欲出手镇压,却又心头一凛,强行收势。 他是准圣,与天道共鸣,直觉便是天机警示。若有大凶之兆,绝不可轻举妄动。 甩了甩手,猴尿蒸腾成雾,他合十低诵:“阿弥陀佛,大圣神通非凡,今日就此作罢,下界去吧。” 见如来终未动手,猴子暗暗鬆了口气。 但他心中疑竇丛生:刚才那杀意绝非错觉,这老禿驴究竟忌惮什么?师兄?不像。 能让如来忌惮的,必是通天彻地之辈。 自己认识的人里,能担此分量者…… 祖师? 念头一起,豁然开朗,底气顿时足了三分。 他悠然一笑,斜坐云端,睨视如来:“大和尚,咱们的赌约可不是这么说的。俺老孙明明贏了,灵霄宝殿我坐定了。你速去劝玉帝挪窝,我就在这等著。” 如来气结,脸色铁青,进退维谷。 可一想到要去劝玉帝搬离灵霄殿,脑仁就突突直跳。 要是玉帝只是个摆设,换个傀儡上去也就罢了。这世道,终究是强者说了算,他若强势,三界也只能低头。 可问题是——玉帝根本不是软柿子。 別人不知,他岂会不晓? 那傢伙深不可测,自上古以来鲜少出手,却始终稳坐帝位。当年大巫刑天反天,被他一刀斩首,尸身镇压万载。 从未真正交手,但如来不敢妄言胜算。 甚至心底有个声音在说:真动起手来,自己多半要败。 玉帝,极可能是圣人之下第一人。 思绪电光火石间掠过,如来眼见事態失控,乾脆撕了脸皮,沉声喝道:“莫要信口开河!谁与你立下赌约?可有凭据?” 猴子一愣,腾地跳起,怒道:“老禿驴想赖帐?老孙我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哗啦抖开——却见纸上空空如也,连个墨点都不曾留下。 如来唇角微扬,笑意淡漠:“猢猻,休要讹人。哪有什么字据?趁现在还能走,滚回花果山苟延残喘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透著几分蛊惑:“你最后那一式,乃是上古巫族秘传,化形帝江,禁忌之术。一旦暴露,便是三界共诛的死局。多少大能盯著呢?贫僧慈悲,才提醒你一句——快走,別回头。” 猴子低头盯著手中白纸,又被这番话唬得心神震盪,一时手足无措。 其实根本没那么嚇人。 巫族確实是眾矢之的,但那也是因为当年祖巫后裔脑子发热,妄图重燃战魂,不惜毁天灭地,惹得天怒人怨。可像猴子这样,只是展露一点血脉余韵,压根够不上杀身之祸。 真正让人忌惮的,是叶枫那种——集齐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真有復活十二祖巫之势的狠角色。 前有禺王得巫神咒法,不也活得好好的?没人上门找麻烦。 可猴子不懂这些门道,一听“三界公敌”,当场慌了神,抓耳挠腮,心跳如鼓。 他越想越觉得如来说得对:自己闹也闹过了,气也出了,趁现在全身而退,不算亏。 再说了,万一那个放出宝塔镇压群魔的神秘高手出手,自己怕是连渣都剩不下。 可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又咽不下这口气。 正进退两难之际,一道清冷之声悠悠响起: “释迦牟尼世尊,就这般哄骗一只灵猴?” 声音入耳,猴子猛然一震,如来亦倏然转头,望向西方天际—— 只见云端裂开一道金光,一名身披九日金乌法袍的道人踏步而来,几步之间已立於场中,与猴子並肩而立。 “师兄!”猴子惊喜大叫,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叶枫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干得漂亮。” 他是真夸。来之前,他也拿不准。 如来的深浅不明,掌中佛国虚实难测,猴子能否真正跳出,无无之数。 若失败,不止猴子要被镇压五百年,他自己也得考虑逃命。 运气好,能活著逃出天庭,往后也得夹著尾巴做人;不然,只能缩回方寸山,求菩提老祖庇护。 所幸,猴子爭气,赌贏了。 这一局,他们彻底占了上风。 如来首次直面叶枫,双手合十,宣了声佛號:“阿弥陀佛,这位道友,想必就是泰皇了吧。” 叶枫拱手一笑:“客气了。不知佛祖何时履约?我与师弟可都等著呢。” 如来依旧垂目合掌:“贫僧不知泰皇所言何事。” 见他装傻,叶枫冷笑出声:“大和尚,欺我师弟天真也就罢了,如今连我也敢誆?须知天心昭昭,准圣之言重若山岳,岂容儿戏?你就不怕因果缠身,永绝混元之路?” 如来双目骤睁,目光如刀,直刺叶枫眉心。 叶枫不避不让,迎视而去。 两人对峙良久,足足一刻钟,气氛凝如寒冰。 终於,如来低声道:“阿弥陀佛……兹事体大,泰皇有何高见?” 叶枫勾唇一笑,轻飘飘吐出三字:“勾陈死了。” 如来浑身一震,瞳孔猛缩。 剎那间,迷雾散尽,无数线索串联成线,前因后果尽数浮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由衷道:“泰皇……好深的布局。” 叶枫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佛祖抬爱,全靠运气。” 说罢,如来转身,莲台托体,缓缓步入通明殿:“既如此,两位,请隨贫僧来。” 猴子听得一头雾水,茫然看向叶枫。 叶枫神色不动,只淡淡一句:“跟上便是。” 此时,灵霄殿內,玉帝端坐高位,诸仙列班,神將肃立。 忽有游奕灵官急冲而入,高声稟报:“启稟陛下!如来佛祖携金乌道人与孙大圣,正往灵霄殿而来!”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眾人面面相覷,脸色变幻不定。 不是说在降妖么? 怎么……变成请客进门了? 玉帝没有摆架子,也端坐还礼,动作不卑不亢。 两人皆为准圣之境,虽玉帝执掌三界,名位至高,但论实力,却是平起平坐,谁也不压谁一头。 礼毕,叶枫上前一步,拱手一礼:“见过大天尊。” 这一声出口,殿中不少仙官顿时气血上涌,几乎要跳出来。 毕竟眼下叶枫和猴子的身份可是反贼,是杀上天庭的妖王!如今竟大摇大摆踏入灵霄殿,还一脸淡定地参拜玉帝? 荒唐! 可当叶枫缓缓直起身,目光淡淡扫过眾仙,那些刚想怒斥出列的神仙,齐齐噤声。 心头猛地一凛——他们忽然想起不久前那场血雨。 当时玉帝下令,命勾陈大帝前去镇压叶枫,结果呢?帝陨之兆现於天象,震动三界。 此刻叶枫站在这里,气息如渊,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先前那股怒意瞬间冷却,连呵斥的胆气都散了大半。 罢了罢了,反正人在灵霄殿,天塌下来也有高个顶著。 不少人下意识望向殿前方向。 那里站著一位身穿道袍的威严身影——真武盪魔大帝,位列武神之首。他刚斩蛟魔王归来,不过两刻钟前復命。 见他佇立殿中,许多人心中稍定。 猴子站在叶枫身后,见状也学模学样地抱了抱拳,朝玉帝行个礼,眼珠子却滴溜乱转,四下张望,瞅瞅这凌霄殿里都有哪些熟面孔。 礼毕,玉帝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忽视: “佛祖,朕请你来降妖,为何反倒带金乌与妖猴同至?” 如来神色不动,合十宣了一声佛號:“阿弥陀佛,贫僧此来,为劝和。” 满殿仙官齐刷刷扭头,脸上写满震惊。 就连真武大帝也微微一怔,目光在如来与叶枫之间来回扫视,眉头悄然皱起。 玉帝声音依旧平稳:“佛祖,你可知此二妖犯下反天重罪?如此滔天之罪,岂能轻言化解?” 如来轻笑:“自然可解。只要大天尊金口一开,再大的罪孽,亦可化作清风。” 玉帝也笑了:“朕召你这和尚来降妖,没想到你倒做起和事佬来了。这般行事,让我天庭顏面何存?” 如来垂目含笑,不答,只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不可说,不可说。” “如来!”一声厉喝突兀炸响,“大天尊面前,你也敢打机锋?莫非是故意折辱我天庭?” 眾仙闻声纷纷转头,想看是谁胆大包天,竟敢当面质问佛祖。 只见一名仙官挺身而出,身穿高阶官袍,满脸怒容——正是南宗五祖之首,紫阳道人。 眾人一见是他,立刻收回视线。 谁不知道紫阳道人一向是天庭反佛先锋?可没想到连佛祖亲临也敢硬刚。 如来不恼,依旧合十而立,笑意淡然,沉默以对。 剎那间,整座灵霄殿陷入诡异的寂静。 第102章 咱们两清 猴子有些坐不住了,事情发展完全偏离预期,手指悄悄摸上耳朵,隨时准备掏出金箍棒大闹一场。 反倒是叶枫神色从容,双目微闭,仿佛神游太虚。 就在这静默之中,一道低沉佛音在他耳畔响起: “天庭风云难测,玉帝態度未明。泰皇若有意,不如入我西方。贫僧许你东方药师琉璃光王佛之位,执掌东方净琉璃世界,地位不在贫僧之下,如何?” 叶枫眼皮微抬,朝如来淡淡一瞥——已知是传音。 鼻腔轻哼一声,態度昭然若揭。 条件確实优厚,诚意也够足。 可惜,老子这辈子有条铁律:绝不剃度出家。 如来神色不动,对这拒绝恍若未觉,依旧安然立於殿中。 灵霄殿的沉默持续约莫半分,玉帝终於再度开口: “眾卿暂且退下。佛祖、泰皇、孙悟空,留下。” 话音落下,满殿譁然。 张天师猛地起身,一步踏出班列:“陛下!金乌与猴王乃反天逆贼,岂可留於陛下身侧?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话音未落,十余名仙官紧隨其后,齐刷刷跪倒: “请陛下三思!” 玉帝缓缓从帝座站起。 霎时间,一股无形威压自九霄倾泻而下,空间凝滯,法则颤鸣。 所有仙官如遭山岳镇顶,冷汗涔涔而下。 张天师额头青筋暴起,双腿一软,砰然跪地。 在他倒下之前,身后早已跪倒一片。 不止文臣,连殿中诸位武神,无论修为高低,尽数伏地,动弹不得。 便是猴子也冷汗涔涔,在那股滔天威压之下,双腿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弯曲。他死死咬牙,想挺直脊樑,却发现连一丝抬身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砰”一声闷响,单膝砸地,手撑地面,额角青筋暴起,拼尽全力不让双膝全跪。 至此,灵霄殿中,唯有叶枫、真武大帝、如来佛祖三人仍立於殿心。 佛祖端坐莲台,神色如常,古井无波,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清风拂面。 真武与叶枫虽目微垂,身姿笔挺,细看却见身躯轻颤,衣袖下肌肉紧绷——那是极限抗衡的徵兆,可膝盖,始终未弯。 下一瞬,天地一松,压迫骤消。 “你们是觉得朕会陨,还是佛祖会殞?退下。” 玉帝声音清冷,不带情绪,却如双刃出鞘。 张天师等人再不敢言语,低头行礼,匆匆退出灵霄宝殿。 无数仙神背后早已湿透,冷汗浸袍,恍如从鬼门关爬了一圈回来。 压力刚散,猴子便猛地站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却死死盯住玉帝,满是惊疑。 这老儿……竟强到这种地步? 老子之前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眾仙鱼贯而出,真武大帝落在最后。他朝玉帝微微拱手,转身走向叶枫。 路过之时,唇角微掀,低语一句:“泰皇若得閒,不妨来南瞻部洲寻贫道喝一壶。” 叶枫眸光一闪,不动声色侧头,却只看见真武背影已消失在殿门外。 人走,殿空。 灵霄殿內,只剩四人。 如来轻诵佛號,背后金光暴涨,万丈佛辉如幕笼罩,整座大殿瞬间被封入结界,內外隔绝,音讯不通。 猴子一脸懵,环顾空旷大殿,抬头望去,只见四根巨柱擎天而立,撑起苍穹般的殿顶。 他是四人中唯一一个,完全摸不清状况的。 看看叶枫,又瞅瞅如来,最后目光落到玉帝身上。 他识相地闭上了嘴。 不敢说,更不敢问。 “阿弥陀佛,大天尊,贫僧所言,您可曾思量?” 如来率先开口,声如梵钟。 玉帝高坐龙椅,轻笑:“你这和尚何时转了性子,竟替人求情来了?” 他目光斜落叶枫:“泰皇犯逆天之罪,斩我天庭四御之一勾陈大帝,若依你所言赦之,天庭顏面何存?” 叶枫笑眯眯不接话,背著手,眼神却明晃晃递向如来:该你上了,別愣著。 如来见状,心头火起。 他堂堂佛陀,几时被人这般算计过? 可事已至此,这金乌狡如狐,步步为营,因果拿捏精准,如今自己已被架上高台,下不来。 先了结赌约因果,帐,以后再算。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和煦一笑:“大天尊此言差矣。所谓反天,不过毁了南天门罢了,妖王既伏,何来失面? 只要您金口一开,泰皇与大圣即刻俯首,非但不失威严,反增天威,岂不快哉?” 玉帝沉吟片刻,忽而一问:“纵如此,勾陈身陨,朕如何向天庭诸神交代?” 如来不答,只將目光缓缓转向叶枫。 叶枫心领神会,轻咳两声,朗声道:“陛下,说话得讲证据。勾陈怎就认定是贫道所杀?贫道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莫要血口喷人。” 他语气坦荡,双眼直视玉帝,毫无闪躲。 玉帝一时怔住,似被这厚脸皮震得说不出话。 如来立刻接腔:“正是正是!勾陈大帝陨落,天地同悲,天庭痛失重臣,实乃大劫。然天有不测,或许是他练功走火,自爆而亡也未可知。 况且,贫僧观泰皇神通广大,心怀善念,对陛下更是忠心可鑑,正是填补四御之位的不二人选。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叶枫与如来一搭一唱,配合得天衣无缝。 殿后猴子听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脑子依旧一片浆糊。 之前那番对话,他听得云山雾罩。 怎么一转眼,如来就要推师兄当四御了? 这和尚,殷勤得有点离谱啊…… 玉帝目光扫过两人,忽然笑了:“你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端坐帝位,姿態閒適,唇角微扬:“四御之位,乃天地正统,岂可轻授?这可不是什么虚衔,而是实打实的天帝之权,须得三清符詔才能册立,非朕一句话就能定夺。” 叶枫闻言,嘴角一挑,笑意浅淡却意味深长。 那猴子是个直肠子,听得云里雾里,压根不懂玉帝话里的弯弯绕。 可叶枫和如来是什么人?一个比一个老奸巨猾,哪会听不出这话是留了口子——这是要谈分赃了。 他眼神一递,示意如来开口。 那大和尚心机深沉,此刻倒也配合,面上笑意温和,语气恭敬却不失分量:“大天尊执掌三界,號令万灵,便是三清道祖亦要礼让三分。区区一尊四御之位,陛下自然有权决断。何况勾陈主掌妖族,而泰皇本就是三足金乌血脉,天生贵胄。眼下下界动盪,群妖乱舞,若由泰皇继位,正好镇压四方,为陛下分忧解难。” “这……”玉帝故作迟疑,眉宇间似有犹豫。 叶枫心知肚明,立刻接话,神情肃然:“陛下明鑑,贫道並非贪恋权位。只是如今下界妖势滔天,诸多大妖不敬天庭,动輒屠城灭国,祸乱苍生。每每听闻,心中痛彻,恨不能亲往斩魔,还三界一个清明!” 他说得慷慨激昂,配上如来佛光映照,整个人仿佛镀了一层圣辉,庄严得不像话。 猴子站在后头,脸都僵了。 要不是深知这傢伙底细,差点就被他这副救世主模样给骗了过去。 更让他心头髮毛的是,这几人你来我往的言语中,藏著刀光剑影,句句机锋,他竟只听懂了个皮毛。 但他总算明白了关键一点——叶枫和如来联手,正在跟玉帝要勾陈的帝位! 而玉帝,居然在討价还价? 可这不对劲啊!以叶枫刚才展露的实力,连如来都被压一头,玉帝凭什么还能坐下来谈条件? 猴子脑子里一团浆糊。 玉帝却已朗声一笑:“难得泰皇心怀苍生,实乃三界之福。既然如此,朕便下一道旨意——由泰皇接任勾陈大帝,统御万妖。” 话音一顿,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打算怎么圆这个局?总不能真说勾陈是走火入魔而死吧?” “呃……”如来一时语塞,目光下意识转向叶枫。 却见那金乌懒洋洋地抬头望著灵霄宝殿的穹顶,眼神飘忽,简直就差吹起口哨来了。 如来苦笑,只得自己硬著头皮想辙。 其实这事他早想过——但勾陈何等修为?能杀他的妖王三界寥寥无几,栽赃都找不到合適人选。计划越复杂,破绽越多,时间又紧,乾脆就不设局了。 反正,死都死了。 叶枫这才慢悠悠开口,一脸无所谓:“走火入魔又怎样?人都没了,事实摆在那儿。只要没人闹事,没人跳出来报仇,这事就成了铁案。再说了——”他抬眼,淡淡扫过二人,“为防有人用法宝追溯过往,还请陛下与佛祖出手,遮了那一段天机,万事大吉。” 玉帝张了张嘴,如来掌心也是一颤。 好傢伙,这脸皮厚得能把南天门当盾牌使!杀人夺位不说,还得让他们俩帮忙擦屁股? 深吸一口气,玉帝终是缓缓点头:“既如此,便依你所言。此事,朕来善后。” 之后几句交谈,全是猴子听不懂的暗语,字字玄机,句句藏锋。 直到亲眼看见玉帝与如来联手封禁那段时空,叶枫心头大石终於落地。 自此,三界之內,除非圣人亲临,否则无人能窥那日真相。 隨著如来敛去佛光,一道玉旨轰然传遍天庭——泰皇叶枫,继任勾陈上帝! 剎那间,九重天翻腾震盪,仙神譁然。 猴子走出灵霄殿时,仍是一脸懵然。 他大致明白髮生了什么——叶枫得了勾陈之位,成了正经四御之一。 可为啥会这样?玉帝为啥答应?他们明明是打上天庭,杀了四御,按理该是血洗收场,怎么反倒皆大欢喜,连如来都站台背书? 这剧情,崩得他脑壳疼。 算了,不想了。 回花果山再问那金乌也不迟。 再说,他也並非毫无收穫——齐天大圣这块招牌,从此不再是空名,而是货真价实的天庭认证。 想到这儿,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而殿外,无数仙神仰首观望,目光灼灼,紧盯那巍峨殿门,仿佛要从风里嗅出点秘辛来。 他们是真的好奇,玉帝和佛祖在灵霄殿里到底密谈了些什么。 至於叶枫和猴子?大多数人压根没放在心上。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眼里,叶枫再强,猴子再闹腾,到了这等存在面前,也不过是陪衬的棋子罢了。 不久,如来带著叶枫与猴子,缓缓步出灵霄宝殿。 几位亲近佛门的仙人本想凑上前寒暄几句,可一见叶枫站在如来身侧,脸色顿时一僵,硬生生剎住脚步,訕訕退开。 眾人心中翻江倒海:莫非……这金乌真投了佛门?连如来都亲自出面作保? 越想越像那么回事。 毕竟,佛门最爱干这种事——挖墙脚。 什么“你与我佛有缘”“此物与西方有缘”,一套话术张口就来,专收天下高手。 一路穿行,直至西天门外,叶枫拱手止步。 他屈指一笑,微微欠身:“大和尚,你跟悟空的因果已了,咱们两清了。” 第103章 谁背后没点靠山? 如来环顾四周,確认无人,当即撕下那副慈悲面具,低骂出口:“你这金乌真是无赖!使计誆我,让我替你顶雷,跟玉帝硬刚!他若真动杀心,今日谁都走不出天庭!” “你占尽便宜,三言两语就想打发我?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叶枫神色不动,唇角微扬:“那大和尚,你想怎样?” 如来目光一转,落在猴子身上:“此猴与我佛有缘,关乎我佛东传大业。” 猴子瞳孔一缩,金箍棒瞬间出现在掌中,横棍而立:“大和尚,你打什么主意?” 叶枫轻笑摆手,拦在中间:“佛教东传?大和尚,胃口不小啊。” 他眸光微闪,脑中念头电转。 如来点到即止,话未说尽,但叶枫心知肚明——说的是西游。 西游背后水深得很,明面上劫难重重,实则全是佛门一手推动,只为广布佛法,借劫兴教。 “既然我保了这猴子,”叶枫淡淡开口,“日后还你一只猴便是。別囉嗦了,先回你的雷音寺,等事情落地,我自会给你交代。” 如来听罢,这才頷首,重新换上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阿弥陀佛,泰皇高义,贫僧静候佳音。” 他脚下莲台一转,正欲离去,忽又顿住,回头道:“对了,泰皇,日前东来佛祖曾寻我,说是他的金鈸落在你手,不知……” 话音未落,叶枫脸色骤变:“什么他的金鈸?那是贫道从大势至菩萨手里夺来的战利品!抢都抢了——呸,贏都贏了,关他弥勒佛屁事!大和尚,少掺和。” 如来见他態度强硬,再一想法宝也不是自家的,便只轻宣一声佛號,转身而去。 反正丟了脸的是弥勒,日后再让他亲自来討,与我何干? 送走如来,猴子急不可耐:“师兄,咱们现在回花果山吗?” 叶枫负手而立,笑意浅淡:“回什么花果山?天庭的事还没完。” “咱俩是脱身了,可其他几位结拜兄弟还攥在天庭手里。四御之位空缺,还得上报三清。哪怕只是走个过场,也得去一趟。” 说完,他转身,重归天宫。 此前他破了天庭结界,如今四大天门畅通无阻。 西天门虽仍有神將驻守,却尚未任命新任天王或元帅。眾神將见叶枫归来,心头一紧,却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他与猴子踏入天庭深处。 回到天宫,叶枫让猴子先回齐天大圣府歇息,自己则閒庭信步,悠然返回泰皇宫。 剩下的戏,就看玉帝怎么唱了。 以他的手段,断不会让这场局烂尾。 …… 就在叶枫与猴子送走如来的同时。 灵霄殿內,玉帝圣旨降下,传遍三十六宫、七十二殿。 “奉玉皇上帝敕命:勾陈大帝不幸神陨,天地同悲。然天庭不可久缺四御。今泰皇上承天意,下恤苍生,昔日执掌三界光明,勤勉尽责,毫无懈怠。此次反天之举,实乃奸人蛊惑,蒙蔽心智。今冤情昭雪,不但官復原职,更继任勾陈之位,位列四御。” “尊號——西极元天泰皇大帝,又称西方泰皇勾陈高上帝,执掌天地人三才,统御四大部洲万妖。” 圣旨一出,整个天庭炸了锅。 无数星君、天师如遭雷击,脑袋嗡嗡作响。 谁也没想到,前脚还是反天妖王,后脚就成了四御之一? 叶枫,竟一步登天,坐上了四御之位? 最关键的是——勾陈大帝,可是死在他手里的! 天庭能跟这种杀神谈妥协?开什么玩笑! 玉帝的圣旨刚传下没多久,一眾天庭重臣便匆匆赶往灵霄殿,想当面问个明白。 结果呢?门口值守的仙吏冷脸一挡:“陛下已回披香殿歇息,诸位请回吧。若有要事,三日后朝会再议。” 吃了闭门羹,谁也没辙。 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闯宫逼宫,只能憋著一口闷气,咬牙等那三天。 就算动不了叶枫,也绝不能让他顺顺利利坐上四御之位。 否则天庭顏面何存?岂不成了三界笑柄? 抱著这念头,诸多天师、星君各自退下,暗中筹谋。 而这三日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披香殿內,玉帝端坐案后,太白金星垂手而立,神情恭敬。 “长庚,这事交给你去办,务必乾净利落。朕自会以昊天镜遮蔽天机,不留痕跡。” 与此同时,泰皇宫中,叶枫正懒散地靠在榻上,半点不问世事。 他也收到了圣旨——新任四御之一,名头已经定下。 天庭自开天闢地以来,叫“帝”的多如牛毛。 当年他初登天界,隨口就要了个“泰皇大帝”的称號,图个响亮。 可这种名號,也就听著威风,真扔块砖下去,砸倒一片都是帝君。 五岳有五帝:东岳天齐仁圣、南岳司天昭圣、中岳中天崇圣、北岳安天玄圣、西岳金天愿圣。 还有东方崇恩圣帝、太乙天帝、六天洞渊大帝、六波天主帝君……名头一个比一个嚇人。 就连华光那等货色,都能混个帝君噹噹。 说白了,天庭的“帝”,早就不值钱了。 但四御不同。 其余那些“大帝”,不过是虚衔加身,本质仍是臣,和天君、天师、星君没啥区別。 真正算数的,是掌权、掌兵、掌命。 四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帝,是君,不是奴。 他们是辅佐玉帝的四大至尊,有权下旨,能封神位,更能组建自己的班底,自成体系。 比如紫微大帝,哪怕三霄娘娘被封神榜所拘,他一句话,照样能让她们免去点卯执勤。 麾下南北星斗亿万星辰,尽数听令。便是玉帝要用星官,也得经他点头,由他下令才行。 勾陈大帝虽被边缘化,在四御中地位尷尬,可手下仍有四大元帅,统辖天地人三界星官,门生故吏遍布天庭。 至於真武大帝,更不用多说——道场直接搬去南瞻部洲武当山,龟蛇二將为先锋,八大元帅镇四方,五大神龙巡天海,三十六天將列阵护法。 更夸张的是,他在凡间豢养道兵百万,势力之大,连顶尖妖王都望尘莫及。 如今叶枫一个新人,还是个从“造反”起家的野路子,竟一步登天要挤进四御之列? 多少老资格神仙心里不服,脊梁骨都在发凉。 叶枫清楚得很,阻力必然滔天,反对声浪只会更大。 但他不在乎。 天庭水深,派系林立,利益盘根错节,谁背后没点靠山? 可有一条铁律,从未变过——实力为尊。 只要拳头够硬,再多的嘴炮都是废话。 而玉帝,正是站在这个体系顶端的存在。 若他连这点局面都压不住,早就被人架空八百回了。 所以这三天,叶枫过得格外悠閒。 …… 天宫,通明殿。 一名仙吏接过密令,奉命下界,前往泰山府君处递送一封密信。 他取了信函,离开大殿,持令牌穿过南天门,一路向凡尘而去。 不过是个普通仙吏,勉强修成仙体,神通浅薄,法力稀鬆。 天庭里像他这样的小仙,遍地都是。 前两日,他曾奉命去见勾陈大帝,传达玉帝旨意——命其出面,镇压叶枫。 那天,他是唯一目睹叶枫与勾陈大帝对峙之人。 后来血雨漫天,勾陈陨落,他嚇得魂飞魄散,又侥倖逃过一劫。 此刻路过雷火罡云,他取出天庭令牌,朝那翻滚雷霆一晃。 剎那间,烈焰分开,一条通道显现。 他踏步而入,继续下行。 这类仙吏,本就是天界土生土长的天人,生於仙岛福地,不染凡浊,修行之路顺畅,轻易便可证仙果。 但也正因太过轻鬆,这群仙吏实力孱弱,平日穿越雷火层都战战兢兢,全靠天庭下发的通行令牌才勉强保命。 他驾云穿过雷火层,正往下界而去,半道忽觉耳边一阵“嗡嗡”乱响。 两只蚊子晃晃悠悠掠过眼前。 他皱眉挥手驱赶,心头烦得厉害。 “不对……这雷火罡气肆虐之地,怎会有活物?” 念头刚起,寒意已从脊背窜上脑门。还未来得及反应,耳畔轰然炸开一片“嗡鸣”,只见黑云翻涌,成千上万只蚊子如潮水般扑面袭来! 剎那间將他裹成一团。不过三息,血肉精气尽数吸乾,只剩一具空荡荡的衣袍,连同手中密信,静静悬在空中。 轰隆—— 雷火通道骤然闭合,罡云翻滚,重归苍穹。那衣物、令牌、信件瞬间被烈焰吞噬,焚为虚无。 而那群蚊子却聚而不散,嗡鸣声中穿破云层,直往下界飞去,竟连天雷地火也伤不得分毫。 这名仙吏的陨落,不过天庭长河中一朵微不可察的浪花,无人知晓,更无人在意。 可暗流,早已汹涌不止。 天猷元帅,勾陈大帝座下四元帅之一,与翊圣、邓伯温、苟章並列。 可惜邓伯温和苟章远驻地界勾陈行宫,天上仅剩他与翊圣二人常隨帝侧。 如今翊圣元帅已被叶枫当面斩杀,四元帅只剩他孤身一人。 而叶枫被玉帝亲封为新任勾陈大帝的消息,早如狂风席捲天宫。天猷闻讯,日夜难安,寢食俱废。 他曾得罪过叶枫,那一日翊圣喋血当场,他亲眼目睹,魂魄至今仍在颤抖。 如今旧主已死,新帝登临,他这个昔日敌对的老臣,岂能苟全? 心里早盘算著偷偷溜下凡间,联络勾陈宫另两位兄弟,占山为王,哪怕做个荒野妖皇,也好过在这天宫里提心弔胆。 可终究优柔寡断,一步未动。 这一日,正於府中辗转难决,忽有仙司来报:“元帅,长庚星君到了。” 天猷一怔,心中嘀咕:“我与太白金星素无往来,他这时候登门,所为何事?” 百思不解,只得命人迎入。 第104章 跳樑小丑唱大戏 厅堂相见,仙仆奉茶,两人客套几句,天猷便试探开口: “不知星君驾临,有何指教?” 太白金星一笑,慢悠悠道:“元帅真不知天庭这几日吵成什么样?” 天猷装傻充愣:“近日闭门养神,外头风云,倒是一无所知。” 太白金星眸光一冷,嘴角笑意未变,身上却骤然压下一股凛冽杀机——別看他平日慈眉善目,实乃执掌兵戈杀伐的星君,怒意初显,便叫人窒息。 “莫要揣著明白装糊涂。泰皇继位勾陈之位,满天皆知。你与他旧怨未消,还能装聋作哑?若再不醒悟,等他登基第一道詔令,怕就是你的死期!老夫今日来,已是仁至义尽。” 天猷浑身一颤,脸色刷白,慌忙离座跪地:“星君恕罪!我……我不是有意隱瞒!只是……当初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求您救我一命!” 太白金星这才缓缓放下茶盏,语气恢復和缓:“我若不来救你,何必登门?起来吧,生路就在你耳中——附耳过来。” “两日后朝会,你只需如此这般……” 三日转瞬即逝。 这期间,天庭表面忙碌如常,暗地里波涛汹涌,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叶枫与勾陈那一战,直接將西天宫亿万里疆域夷为平地,勾陈宫化作废墟,残垣断壁遍布天际。 工部连日抢修,至今不过復原十之一二。 更糟的是,天庭结界破裂,四大天门重现九天。南天门尚有四大天王镇守,其余三门却无人轮值,星君天王人选迟迟未定,爭议不断。 但这些,比起今日之事,统统不值一提。 灵霄殿前,金钟震响。 朝会,开始了。 各路仙官身穿朝服,手执玉圭,纷纷赶赴殿前。 出人意料的是,叶枫今日竟也早早起身,披上九日金乌法袍,立於殿外。 毕竟——今日的主角,正是他。 不光是他,连猴子也披上了齐天大圣的官袍,头顶七星冠,早早便赶到了灵霄殿前。 一见叶枫,立马凑上前去打招呼。 说来也怪,猴子在天庭待了不少时日,可真要像模像样地上朝,这还是头一回,心里既新鲜又带劲。 叶枫领著他踏上大殿,玉帝尚未驾临,他便径直站到了右侧首位。 猴子见状,有样学样,乖乖站到他后一位。 文左武右,天庭规矩森严,半点不含糊。 叶枫站的位置,本该是托塔李天王的专属——武將之首。不过李靖自从花果山那一战败逃之后,便销声匿跡,至今不见踪影。 是畏罪潜逃?还是躲在家里不敢露面?谁也说不准。 隨著金钟三响,各路仙官陆续登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先抵达的是四大天师。 他们一进殿门,瞥见叶枫与猴子竟占了武神前位,脸色当场就变了,眼神微凝,却未多言,只默默归位,静候玉帝降临。 隨后,各路神仙纷至沓来,皆是凡间耳熟能详的大能之辈,按品级列队而立。 约莫一刻钟,天庭文武尽数到齐。 “玉皇大天尊驾到!” 一声清亮高呼自殿后传来,紧接著一道身影踏出,周身万丈祥光流转,如星河垂落,端坐於帝座之上。 眾仙齐躬身行礼。 “拜见玉皇大天尊,陛下圣寿无疆。” 天庭礼制简而不繁,无需跪地叩首,只需弯腰示意即可。 叶枫更是隨意,仅微微頷首,行了个道门常礼。 猴子见百官动作,依葫芦画瓢,跟著低头一拜。 “眾卿免礼。” 玉帝声音平淡如水,眾神缓缓直身。 话音未落,葛天师已越眾而出,双手高举奏本,神色肃然: “陛下洪福齐天,臣有本启奏。” 仙吏上前接过奏摺,呈至御前。 玉帝轻抬手掌:“念。” 仙吏朗声诵读: “臣葛洪谨奏:天恩浩荡,不容奸邪。今下界金乌叶枫,妖王孙悟空,屡犯天威,公然逆天而行。 此等凶顽之徒,本当诛灭殆尽,岂料其巧言令色,蒙蔽上苍,竟欲篡夺四御之位,实乃亘古未闻之大祸! 更兼凶性大发,率群妖强攻天庭,屠戮仙神无数,连勾陈大帝亦陨落其手。 若以此等弒君杀神之徒执掌天权,三界何安?眾生何服?天下岂有立凶手为尊之理!” 奏摺念罢,许天师紧隨其后,踏步出列: “臣亦有本奏。” 萨天师亦不甘落后:“臣亦附议!” 两份奏章相继呈上,內容如出一辙——皆是力阻叶枫继任勾陈之位。 三位天师带头髮难,文官阵营顿时躁动,近半数纷纷响应,反对之声隱隱成势。 猴子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差点抄起金箍棒就要衝上去砸场子,被叶枫眼疾手快一把拽住。 他转头疑惑看向叶枫,却见对方神色淡然,唇角微扬,低声道: “跳樑小丑唱大戏,你急什么?好好看便是。” 殿中喧囂未止,玉帝却始终沉默,不置一词。 这时,太白金星缓步出列,先向玉帝躬身行礼,旋即转身面对眾天师,神情从容。 他地位尊崇,位列武班第三,仅次於叶枫与托塔天王空位之后。 只听他朗声笑道: “诸位天师所言差矣。都说泰皇反天,可依老臣看来,此事全然顛倒。 泰皇执掌三界光明以来,昼夜不息,勤勉尽责,未曾有一日懈怠…… 所谓过错,不过些许琐事,且多由齐天大圣所为,泰皇顶多算个从犯。 即便蟠桃会捣乱、仙丹被盗,也已被雷劈火烧、八卦炉炼化赎尽。 至於『反天』一说——敢问诸位,泰皇何时宣过反?立过旗?发过檄文? 反倒是天庭三番五次兴兵压境,逼得花果山无路可退,这才奋起自保! 依老臣之见,非是泰皇反天,而是朝中有奸佞弄权,欲除忠良,逼人造反!今日杀上天庭,不过是清君侧、斩乱臣罢了!” 一番话掷地有声,黑白逆转,气得葛天师等人几乎笑出声来: “长庚星君!照你这么说,这叶枫与孙悟空不但无罪,反倒成了护天功臣?那你倒是说说——你说的奸佞是谁?挑拨之人又是何人?” 四大天师之首的张天师眉头一蹙,目光沉沉地落在太白金星身上,神情微凝。 太白金星可是玉帝跟前的红人,他亲自出面为叶枫开脱,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 换作从前,张天师或许早就挥手示意三位同僚退下,息事寧人。 可如今四御之位悬空,牵动的是天庭顶层权柄的洗牌。他们这一脉——说得直白点,就是靠阐教撑腰的派系,绝不能在这节骨眼上低头。 太白金星嘴角含笑,早已成竹在胸:“还用问那奸佞是谁?花果山上临阵脱逃的李天王,不是他还能是谁? 在陛下耳边煽风点火,真打起来却扔下十万天兵自己先溜,这等行径,不算奸佞算什么?”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冷:“来人!押李靖上殿!” 殿外脚步轰然,神將现身,手中铁链寒光凛冽——那是专锁仙神的神锁,一经加身,法力尽封。 被拖进来的那人形容枯槁,正是李靖。 此前他肉身被叶枫斩灭,元神靠著照妖镜侥倖逃回天庭,在府中耗尽天材地宝才勉强重塑形体。 还未喘过气,大战已落幕,紧接著便听闻叶枫受封四御,当场魂飞魄散。 更骇人的是,朝会前一刻,神將突袭府邸,二话不说锁链加身,直接拖上了凌霄宝殿。 他到现在还不知所犯何罪,只当是花果山弃战之事败露,刚入殿便扑通跪倒,声泪俱下:“陛下!臣冤枉啊!” 这一声喊得悽厉,张天师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踏出,怒目而视:“太白金星!你竟敢如此折辱李天王?!” 不止他一人。 武神阵营中,武德星君、神霄元帅领衔,三十余位神將齐刷刷站出,杀气腾腾盯向太白金星。 文仙一脉也不甘示弱,文昌真君、四值功曹、四方神君、五方揭諦相继出列,唇枪舌剑,逼问其罪。 最后,连文曲星主比干与东方崇恩圣帝都起身发难。 “长庚星君,”比乾麵色肃然,“李天王究竟犯了何罪,竟遭此枷锁之刑?” 单看这阵容,便知李靖在天庭根基之深。 尤其是比干——封神之战时的忠烈宰相,被妲己剜心而死,千秋传颂。虽文曲星君之职有多人担任,但他才是真正的星主,地位超然,连张天师在他面前说话都要矮上三分。 而东方崇恩圣帝,更是位列五方五老,权柄仅在四御之下,乃是天庭真正的掌局者之一。 他们为何替李靖出头? 根本原因,三人同属阐教一脉。 当年封神之战打得天地崩裂,洪荒破碎,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归位,统归玉帝节制。 可这些神祇里,大半出自截教。虽受封神榜所限,不得不听令於天庭,但门派血脉仍在。 而阐教作为胜方,岂会不留后手? 论人数,截教或占上风;论实权?差得远了。 阐教子弟个个占据要津——四御之中,南极长生大帝常年闭关不出,玉帝圣旨都请不动,只认元始天尊符詔。 杨戩独居灌江口,听调不听宣,靠的便是师门撑腰。 太乙青华大帝、执掌幽冥的泰山府君,无一不是阐教嫡系。 甚至后来飞升的仙人,因截教势微,大多自觉奉元始符詔为尊。 像四大天师之流,皆是如此。 所以李靖今日若被当眾羞辱,伤的不只是他一人,而是整个阐教的脸面。 更何况,李靖早已拜入燃灯上古佛门下,背景深厚。一些亲西方的仙神,也愿意为他开口。 眼看群情汹汹,太白金星眼皮微微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玉帝一眼,见其神色未变,顿时底气十足。 冷笑一声,老脸沉下:“怎么?现在一个个跳出来说话,先前天庭大乱之时,怎不见你们挺身而出?” “哼,李靖的罪过,陛下亲眼所见,可不是我信口开河。若不是他暗中煽动,以泰皇和孙大圣对天庭的忠心,岂会犯上作乱,打上天庭?” 崇恩圣帝顿时语塞。先前叶枫攻入天宫时,阐教一眾神仙確实抱著看热闹的心態,袖手旁观,谁也没出力。 如今被太白金星当面质问,他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就在这节骨眼上,叶枫脚尖一挑,不轻不重踹在悟空屁股上。猴头猝不及防,一个趔趄直接跌出了队列。 他勃然大怒,刚要回头骂娘,却见叶枫朝他挤眉弄眼。悟空虽跳脱,却不傻,脑中灵光一闪,立马扯开嗓子嚷道: “太白老倌说得对!俺老孙对玉帝忠心耿耿,哪能无缘无故反天?俺——” 他眼珠滴溜一转,撒谎这事论功力,拍马也赶不上叶枫和太白金星。正急得抓耳挠腮,忽见李靖脸色铁青站在一旁,立刻灵机一动,高声吼道: “没错!俺老孙根本不是造反,是要清君侧,诛杀李靖这奸贼!若非他搬弄是非,俺怎会被扣个莫须有的罪名?全是这廝害的!” 这话漏洞百出,听得叶枫直翻白眼。但此刻谁在乎逻辑?关键是他站对了队。只要他跟太白金星一条心,局面就成了。 说到底,这场风波本是叶枫一手掀起,可根子,还得扎在四御之位上。 那勾陈大帝虽非元始天尊亲传,却与阐教关係紧密,说是盟友也不为过。 今日之事,表面是审李靖,实则是阐教借题发挥,觉得叶枫动了他们的蛋糕。 棋盘已布,只等落子——东风压西风,还是西风压东风,全看谁能攥住主动权。 第105章 冤枉!我真的冤枉啊 有了孙悟空的配合,太白金星底气十足,抚须一笑:“瞧见没?连孙大圣都这么说,你们还想狡辩不成?” 崇恩圣帝怒火中烧,正欲发作,一道威严声音骤然响彻灵霄殿—— “够了。” “托塔天王李靖,妄自尊大,屡次离间泰皇与天庭,统兵之际临阵脱逃,罪无可赦。灵霄殿四大元帅,即刻封其法力,押出南天门,轮迴十世,赎其罪孽。” 玉帝之声突降,眾人皆惊。就连崇恩圣帝与四大天师也愣在原地。 往日廷议,皆是爭个你来我往,最后才请玉帝裁决。照惯例,这才刚刚开场,后面还有长篇大论等著。 谁知玉帝直接掀桌定案,宛如比赛刚开始,裁判就衝进场內宣布结果。 李靖面如死灰,而灵霄殿四大元帅却笑逐顏开,齐齐围上。 他们本是截教出身,早年没少被李靖打压,如今翻身做主,岂能放过这报仇良机? 王元帅抬手一指殿外,笑意盈盈:“李天王,请吧,別逼我们动手,伤了和气。” 李靖猛然回神,腾地站起,嘶声喊道:“陛下明鑑!臣冤枉啊!臣从未挑拨!臣对天庭忠心不二,天地可鑑——” 王元帅眼神一递,其余三位元帅立刻扑上,架起他就往外走。 李靖拼命挣扎,一路嚎叫不绝: “冤枉!我真的冤枉啊——” 啪! 一声脆响,巴掌落地。叫声戛然而止。 紧接著,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王魔!你敢打我?我师父可是燃灯上古佛!待我轮迴归来,必让你血债血偿!” 骂声渐远,终至消失。 崇恩圣帝凝视殿门,与比干、张天师交换眼神,神色凝重。 他们原以为今日是衝著叶枫而来,现在才明白——想得太简单了。 玉帝亲自下场了。 连他们,也保不住李靖。 崇恩圣帝默默归队,悄然向张天师使了个眼色。 张天师微微頷首,转身面向玉帝,拱手肃声道: “陛下,李靖挑唆是非,蒙蔽圣听,获罪理所应当。然——泰皇乃杀害勾陈大帝的真凶,岂可继任四御之位?若如此,天庭威信何存,眾仙又如何心服?” 语气鏗鏘,不容置疑。话音未落,三大天师齐声附和,一眾仙官纷纷跪倒,连比干也低头应和。 剎那间,灵霄殿內黑压压一片,气氛沉如铅云。 玉帝端坐帝座,周身金光万丈,面容隱於光辉之中,难以窥探。 可若有人能穿透那层仙辉,便会看见——他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冷意森然的弧度。 “阐教……元始天尊……呵。” 死寂之中,忽有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张天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放。你亲眼看见本帝杀了勾陈?” “嗯?” 四大天师齐刷刷扭头,眾多仙官也纷纷侧目,目光匯聚——叶枫立於殿中,眉梢轻挑,神情淡漠。 他们一开始根本没料到,叶枫会直接否认。 毕竟別说玉帝亲下令让勾陈去镇压他,单说这天庭——高手如云,大罗金仙一抓一大把。这儿可不是凡间,破案还得靠查线索、翻证据。仙家手段通天彻地,时间回溯都不算稀奇,真相想藏?门都没有。 就算你遮了天机、乱了时空,也瞒不过比你强的存在。 可叶枫却笑了,语气轻慢:“张天师听不懂人话?那我再说一遍——勾陈,不是本帝杀的。” 四大天师互望一眼,连比干都皱起了眉。他们齐刷刷看向东方崇恩圣帝,见对方微微点头,张天师顿时底气十足,冷笑出声: “泰皇!灵霄殿上你也敢胡言乱语?当日你打破南天门,率群妖横扫天宫,罪证確凿!陛下一声令下,勾陈大帝奉旨擒你,满殿神明皆有耳闻。可转眼天地震盪,帝陨之象骤现——你还想抵赖?” 叶枫嗤笑一声,不紧不慢。 太白金星適时开口:“张天师此言偏颇。陛下虽下令降服泰皇,但我等並未亲眼所见二人交手,死因尚无定论。” 叶枫顺势接话:“正是。本帝破阵耗力巨大,全程闭关调息,哪来的力气去斩一个堂堂四御?恢復之后,便直奔通明殿,正撞见佛祖与悟空斗法,上前劝解几句罢了。” 他顿了顿,故作惋惜:“那禿……咳,那位和尚倒还讲理,一听本帝蒙冤,立刻断言天庭有奸佞作祟,亲自陪我来灵霄殿说情。” 嘴角一扬,反问而出:“你说勾陈是我杀的?我连他人影都没见著,这口黑锅背得也太离谱了吧?” 四大天师气得脸色发青。更要命的是——这傢伙说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不像猴子那样满嘴胡扯。若非早有定论,差点都要信了。 葛天师冷脸逼问:“少逞口舌之利!勾陈非你所杀?那你解释一下,当日西天宫亿万里疆域毁於一旦,天地震动,余波震碎虚空——难不成是勾陈自己疯了,跟自己对轰?” 叶枫眨眨眼,一脸认真:“葛天师提醒我了。说不定他真是练功走火入魔,自爆老巢也不奇怪嘛。” “你——!”葛天师手指颤抖,一口气堵在胸口。 脸皮厚成这样,神仙都自愧不如。 太白金星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葛天师莫急,据老臣所知,勾陈之死確实存疑。练功失控,也不能完全排除。” 这话一出,满殿差点笑出声。 堂堂四御之一,统御万雷的勾陈大帝——练功把自己练没了?顺带炸平西天宫亿万里? 你们乾脆说他是喝水呛死的得了! 四大天师顿时懒得再辩。碰到这种撒泼到底的主儿,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反倒殿中一群截教旧部看得津津有味。 上了封神榜,命系天庭,这事闹得多大都与他们无关。之前李靖被贬轮迴,多少人暗地拍手称快。 尤其是火德星君罗宣,当年就是被李靖用七宝玲瓏塔活活炼死。如今看他倒霉,心里爽得不行。 闻仲、赵公明、吕岳等人也都憋著笑,恨不得阐教这一脉全栽个大跟头。只盼局势越乱越好,好让他们趁机搅浑水。 这时,太白金星忽而抬手:“来人,请天猷元帅。” 话音落,殿外甲冑鏗鏘,一道魁梧身影踏入灵霄殿,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將天猷,参见玉皇大天尊,大天尊圣寿无疆。” “嗯。” 张天师眼神一凝。 天猷元帅,乃勾陈座下四大护法之一,心腹近臣。太白金星连他也请来,显然早有准备。 但他不慌。哪怕串通好了说辞,只要崇恩圣帝出手回溯过往,一切虚妄都將无所遁形。 他抱著看戏心態,唇角微扬,冷笑等著好戏开场。 太白金星沉声道:“天猷元帅,天庭之上不得欺瞒,你將所知如实稟报。” 天猷再次叩首,声音低沉: “启稟大天尊,臣所知有限。唯有一事——百年前,帝君得了一件异宝,乃太古妖族遗物,自那以后便闭关不出,日夜苦修,形跡诡秘……” 这段时间,勾陈帝君性情大变,阴沉得厉害,动不动就因琐事打骂下属,整个勾陈宫人心惶惶,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我身为帝君近侍,看在眼里,忧在心头,便壮著胆子上前试探几句。 帝君只冷冷一句:你不懂。他说自己正在藉助宝物中的戾气,引出体內潜藏的恶念,藉此“斩三尸”——此乃证道混元的大法门。 我修为低微,不敢妄议,可那天帝君陨落之际,我分明瞥见天穹裂开,漫天灰烬翻涌如潮,其中有两道身影廝杀不休,容貌竟一模一样,全是勾陈帝君! 我当时嚇得魂飞魄散,回来后整日坐立难安,左思右想,终究还是得把这事稟报大天尊。” 天猷话音落地,四大天师齐齐变色。 便是连一向沉稳的崇恩圣帝,眉头也深深锁起。 他们自然听出了其中深意——勾陈大帝修“斩三尸”出了岔子,恶念失控,化身反噬,最终演变成自我相残的局面。 这说法太骇人。 毕竟,“斩三尸”可是天地正统的无上大道,唯有將善念、恶念逐一剥离,化作独立化身,方能迈向混元之境。 那化身虽由本体所出,却自有意志,生死无涉本体,玄妙非常。 待到最后一尸——“自我”也被斩去,与天道合一,才是真正成就混元道果。 但这门神通太过深奥,连大罗金仙都不敢言通晓十成。 更別说斩善恶二尸凶险万分,还需先天灵宝镇压心魔,放眼三界,成功者屈指可数。 四人默然良久,张天师终於开口:“天猷元帅,你所说之事未免太过离奇。须知天庭之上,天道昭昭,容不得半句虚言。” 天猷一脸苦相:“天师明鑑,小臣就算借十个胆也不敢欺瞒陛下,字字属实,句句发自本心!” 张天师不再多言,当即出列,跪拜玉帝:“陛下,此事各执一词,难辨真假。不如请崇恩圣帝施展神通,回溯时光,亲眼见证当日真相。” “准。” 玉帝声音淡淡响起,却如定海神针。 张天师心中一定,转身朝崇恩圣帝微微頷首。 崇恩圣帝缓步而出,先向玉帝行礼,隨后低喝一声:“献丑了。” 他袍袖一扬,掌中已多出一面古镜——八卦纹路流转,光华隱现。 正是东极乾坤镜,下品先天灵宝,可照阴阳、窥往昔、显乾坤。 镜面泛起涟漪,如同水波轻盪。 第106章 准圣之下,无人能察 一道清光射出,在空中徐徐展开一幅光影长卷。 灵霄殿眾仙屏息凝神,目光尽皆投去。 画面初显,一座宫殿浮现——正是勾陈宫。 忽然空间震颤,无声无息,却透出一股撕裂般的动盪。 不少人眼角一跳,悄然望向叶枫。 他们心知肚明——是叶枫破了南天门阵法,余波震盪三十三重天。 崇恩圣帝指尖轻点,加快时光流转。 景象飞速推进,只见一名仙吏手持圣旨疾行而来。 他正欲入宫,却被守门神將拦下盘问。 虽无声音,但眾仙也能猜到是在查问来意。 一番交涉后,神將摇头拒绝放行。 最后,由神將代为接旨,將仙吏遣走,自己捧著圣旨步入宫中。 张天师眉心紧蹙:“荒唐!大天尊的旨意竟敢拒不受命?” 天猷连忙解释:“帝君闭关前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属下们哪敢违抗。” 对答之间,镜中神將已深入勾陈宫,穿过正殿,一路向后,辗转多处,终至一扇门前。 他恭敬行礼,对著门內低声稟报。 “此处,便是帝君闭关之所。”天猷低声补充。 崇恩圣帝眼神微凝,手指再点镜面。 镜光倏然拉近,竟穿透门户,直入密室。 室內狭小,四壁封闭,勾陈帝君端坐中央八卦台,头顶庆云升腾,亩许大小,其內悬浮一面妖幡。 那幡上绘著九首异兽,狰狞咆哮,哪怕隔著时空回溯,依旧煞气冲天,令人神魂战慄。 寻常时刻,以崇恩圣帝的修为,根本无法窥探勾陈帝君闭关之地。 即便动用回溯之术,若对方尚存於世,也会瞬间察觉並遮掩天机。 可如今——帝君已陨,禁制消散,这才得以洞穿真相。 但如今勾陈已陨,局势自然大变,崇恩圣帝窥探起来再无阻碍。 “是九婴幡!” 灵霄殿中一声低喝,眾仙循声望去,正是赵公明立於殿心,眸光如电。 许天师拱手行礼:“玄坛真君,何为九婴幡?” 赵公明沉声道:“此乃上古妖神九婴的本命至宝,由其降生时凝聚的九道先天煞气所化,属先天灵宝,有崩碎洪荒之威。当年九婴凭此横行太古,位列天庭十大妖神之一。只因行事猖狂,与大巫后羿结下死仇,终被一箭诛杀。而九婴幡亦自此湮灭无踪。” 眾人闻言默然点头。 殿中诸仙虽已证道,却多是封神之后得果,对那远古秘辛所知寥寥。唯有赵公明这等截教圣人亲传,才洞悉这些尘封旧事。 此时镜中景象骤变——九婴幡在勾陈大帝庆云內翻腾起伏,缕缕诡异黑影如潮水般涌入幡面,转瞬便將原本赤红的幡体染得漆黑如墨。 崇恩圣帝脸色一沉:“他在以九婴幡寄养恶念……他真要斩尸!” 赵公明瞳孔微缩:“勾陈乃昔年人皇顓頊之辅神,因大功登帝位,天赋卓绝,可惜修为不过大罗后期,距圆满尚差一线。如此强行斩三尸,简直是玩火自焚!” 崇恩圣帝頷首:“没错。大罗虽窥天地本源,但根基全靠岁月堆砌。他仅有七个元会法力,欲稳斩一尸,至少需十个元会积累。这般强行为之,九死一生!” 两位老牌大罗低声对语,听得满殿仙神心头剧震。 尤其是“十个元会法力”之说,更是令人头皮发麻。 他们当中,绝大多数连一个元会的修为之境都未曾触及。 镜中画面再变——那诡异阴影彻底吞噬九婴幡,整杆幡旗黑得不似人间之物。忽而,勾陈大帝双目暴睁! 一道灵光自其天门衝出,玄之又玄的气息瀰漫虚空。剎那间,九婴幡轻轻一颤。 仿佛某种东西,从他体內剥离而出。 眾仙心头驀然明悟:那是恶念成形! 可紧隨其后,勾陈大帝浑身一晃,猛然喷出一口猩红鲜血。 崇恩圣帝失声:“糟了!反噬已至,他终究撑不住了!” 半空中,九婴幡剧烈震盪,幻化出一头九首异兽的虚影,滔天煞浪席捲苍穹,宛如洪荒重现。 那飘散的恶念瞬间被吸入兽口,幡体隨之扭曲重塑——不过数息之间,竟化作一名黑袍道人,面容与勾陈一般无二。 张天师等人从未见过此等奇景,纷纷前倾身子:“莫非……成了?” 赵公明却长嘆一声:“败了。我万万没想到,九婴残念竟仍潜伏幡中。方才那九头巨影,便是证据。他的执念与勾陈的恶尸融合,早已脱离掌控。” 语气沉重,满是惋惜。 他对斩三尸之道熟稔於心,更清楚其中凶险万分。若非上了封神榜,以他之资,早该斩去一尸,踏入准圣之境。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本就是通天教主赐他用以镇压执念、踏出下一步的机缘。 可惜,世间从无如果。 正因亲身经歷,他比谁都明白——勾陈这一刀,斩错了路。 成道之路一旦偏移,便是万劫不復。 话音未落,镜中异变陡生! 那黑袍道人猛然出手,掌挟黑风,直取下方本体性命! 勾陈大帝仓促格挡,拳掌相撞,恐怖气劲轰然炸裂——整座勾陈宫应声崩塌,瓦砾纷飞如雨。 门外值守神將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余波震成血雾。 紧接著,两个勾陈大帝杀作一团,拳脚撕裂虚空,神通搅动星河。战意冲霄,打得天地倒悬,亿万里天宫尽数化为废墟。 最终,两具身躯同时炸裂,同归於尽。 这,便是崇恩圣帝回溯出的真相。 全场死寂。 所有仙神怔怔望著乾坤镜,眼中写满难以置信。 堂堂勾陈大帝,竟是走火入魔,被自己斩出的恶尸反杀。 唯有叶枫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层层仙光,望向高台之上那道模糊身影。 玉帝面容隱於霞光之后,看不清神情。 但此刻,叶枫心中警铃大作,寒意直透骨髓。 只有他知道——三日前,他曾请玉帝与如来联手遮掩天机。 原计划只是让推演结果变得模糊不清。 可后来,这事被玉帝亲自接了过去。 崇恩圣帝回溯的时间,是真的。这一点,叶枫能確认。不止他,赵公明、崇恩圣帝自己,凡是踏足本源的大罗金仙,全都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才让人脊背发凉。 玉帝——他直接篡改了过去。 他凭空捏造出一段“真实”。 叶枫修成大罗之后,已能窥见世界本质。隱约间,大道规则如丝如缕,在虚空游走,那是天地运行的铁律。可大罗之境,终究只是管中窥豹,所见不过一鳞半爪。唯有踏入准圣,才能真正触碰法则核心。 也正因此,“圣”之一字,非同凡响。准圣之境,早已超脱寻常仙道。 可玉帝这一手,却让叶枫心头猛震。 他不確定其他准圣是否能做到这一步,但他敢赌:绝无仅有。 这已不是掌控规则那么简单。某种意义上,这是在世界的根基上动刀子,直接干扰时间长河本身! 若非斩杀勾陈大帝那一幕,是叶枫亲自动手、亲身经歷,方才崇恩圣帝所现之“真相”,连他自己都几乎信了。 唯一庆幸的是,玉帝虽篡改了那段过往,却未將其彻底收束融入现世。换言之,那是一段孤立的时间碎片,並不影响当下因果流转。 也正是这个原因,灵霄殿內眾仙才会质疑叶枫。 因为他们的记忆毫无波动。 若是圣人出手重塑歷史,绝不会如此温吞。 圣人之力,岂是“翻天覆地”四字可以形容?他们俯瞰时间长河,超然於大道之外。过去、现在、未来,一切因果,在他们眼中皆如棋局,可隨意拨弄。 一念起,便可捲动光阴,重写旧事,且令其化为真;而当下万象,也会隨之悄然更迭。 准圣之下,无人能察。 唯有一尊圣人,方能对抗另一尊圣人。 当年封神之战,天地崩裂,洪荒破碎,化作四大部洲。通天教主怒极,一度欲逆转时光,推倒重来。可终究势单力薄,其余四圣岂会容他?连鸿钧道祖都亲自现身制止。 自此,圣人隱於三十三天外,再不染尘世纷爭。 叶枫收回心神,只见灵霄殿內,崇恩圣帝已归列静立,四大天师亦闭口不言。 纵然心中仍有疑云,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们无可奈何。 大罗金仙已是三界顶尖战力,谁又能搬出一尊准圣再来回溯一次? 天庭之中,准圣仅存两位——瑶池王母,玉皇大帝。他们哪敢开口劳烦? 见殿中沉寂,玉帝缓缓开口:“事已分明。勾陈大帝斩执念失败,与恶念同归於尽,天地为之哀慟。”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群臣:“然四御之位,关乎三界平衡,不可一日空悬。泰皇大帝叶枫,自登天庭以来,行事谨慎,恪尽职守,又具金乌真体,当掌天地人三才,统御妖族,继任勾陈大帝。诸卿,可有异议?” 满殿沉默。 张道陵牙关紧咬,猛然出列:“陛下!还请三思!四御之位何等重大?昔日皆由三清符詔敕立。今勾陈陨落,三清未降旨意,陛下独断封授,恐难服眾!” 话音未落,太白金星厉声喝道:“张天师!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质疑陛下无权册封四御?” 他冷笑一声:“陛下乃三界共主,三清道祖见之亦需礼让三分!更何况,封神之后,三清早已隱居三十三天外,数千年不见踪影!你要不服,不如亲自持圣旨去混沌深处请示一番?” 张道陵顿时语塞。 他本就是孤注一掷,做最后挣扎。太白金星这一番话,句句扎心,根本无法反驳。 先不说他敢不敢向玉帝討旨去找三清,就算敢,日后这天师还能不能当下去? 这不是当面打脸? 况且以他的修为,如何能穿越三十三天? 那里是混沌虚无之地,地水火风狂涌,宛如开天之前。未至大罗者,一旦踏入,顷刻间便会被乱流撕碎,元神俱灭,片甲不留。 他只得黯然退下。 第107章 四大天师?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玉帝见状,淡淡道:“既无异议,钦天监与礼部即刻筹备继任大典,將朕旨意传遍三界。” 一锤定音。 叶枫继任勾陈大帝之事,就此落定。 他轻笑一声,微微欠身:“多谢大天尊厚爱,日后贫道定当尽心执掌妖族,绝不令其生乱。” 眾仙齐声应和,俯首叩拜:“我等谨遵大天尊圣諭!” 玉帝起身,袍袖微动,转身离去。灵霄殿內仙影错落,诸仙陆续散去,云气繚绕间,殿宇渐归寂静。 叶枫与猴子並肩而出,步出殿门。猴头满脸掩不住的亢奋,压低声音道:“师兄,你真成四御了?还是掌管万妖的天帝?” 叶枫嘴角含笑:“玉帝亲封,你耳朵又不聋,怎还来问?” 猴子双眼放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那俺老孙这回可真是齐天大圣了?蟠桃会再也不能把俺踢出去了吧?” 叶枫忍俊不禁:“只要你別再提前把蟠桃园扫荡一空,坐上席位,少不了你的。” 猴子狂喜,差点当场翻个筋斗庆贺,猛然想起还在天庭重地,赶紧咳嗽两声,强压笑意,装模作样站直了身子。 “上帝,恭喜高升。”太白金星踱步上前,笑眯眯拱手道贺。 叶枫也抱拳回礼:“长庚星君鼎力相助,本帝铭记在心。” 天庭帝君虽多如牛毛,但大多有名无实,称呼不过“帝君”二字,聊以充数。 再往上者,如东岳泰山大帝、东方崇恩圣帝,敬称可唤一声“大帝”,已是殊荣。 唯独四御,方能冠以“上帝”之號——乃眾帝之上,权柄通天。 至於玉帝,则独享“大天尊”之称,凌驾三界,至高无上。 两人客套未毕,又有星宿纷纷上前道喜。 瘟皇大帝吕岳率领瘟部诸神而来,拱手朗笑:“泰皇上帝荣登四御之位,实乃天庭盛事,可喜可贺!” 当年吕岳奉命围攻花果山,各为其主,並无私怨。如今见叶枫得势,顺势恭贺,面子给足。叶枫也不矫情,含笑还礼:“瘟皇过奖,不过是运气使然。” 话音未落,又有一批星君接踵而至,或截教旧人,或尚未封神之散仙,个个堆笑奉承,諛词如潮。 不止叶枫春风满面,连猴子也被簇拥其中,受尽追捧。猴脸都快笑裂了——何曾享受过这般待遇?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冒喜气。 叶枫拱手周旋,心中雪亮:这些人不过是锦上添花之辈,见你得势便蜂拥而来;若有一日失势,怕是连个影子都寻不见。 可这也寻常,仙凡皆同此心,不必苛责。 正应酬间,九天应雷普化天尊踏云而至,拱手道贺。叶枫含笑相迎:“闻太师客气了。” 几句寒暄后,闻仲正色道:“上帝如今贵为四御,执掌妖族眾生。只是……此前二十八宿、东西星斗皆被您收入风火蒲团,镇於花果山下,至今未放。他们尚需轮值点卯,维繫天地运转,还请早释归位。” 叶枫这才一拍脑门——確实忘了这事。 经他提醒,又想起蛟魔王等一眾妖王仍囚於天牢之中。 得找个机会,请玉帝开恩赦免才是。 当即笑道:“闻太师放心,待本帝迴转花果山,即刻放他们脱困归位。” 此前朝会,玉帝亲詔册封叶枫为“泰皇勾陈高上帝”,继任勾陈大帝之位,躋身四御之列。 圣旨一出,不单震动天宫,更传遍十洲三岛、四大部洲,凡有修行之处,无不譁然。 四御更替,自天庭立界以来,前所未有。 无数修士心头打鼓,暗自揣测:天庭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而在天庭內部,玉帝已下令礼部与钦天监筹备继任大典。 天庭规矩向来繁复,何况此次是四御换人,史无前例,连礼部都摸不清章程。 不过比起凡间帝王登基那一套祭天告祖、三跪九叩的繁琐流程,天庭反倒乾脆——玉帝只给了三天准备期。 礼部紧锣密鼓,在泰皇宫內设坛布仪,备好勾陈大帝信印与玉帝亲敕圣旨。 原勾陈宫虽经工部修缮如新,但大典並未设在那里。 整个西天宫已被玉帝收回,而叶枫有意与前任划清界限,特意將继任之地定於泰皇宫。 四御之位虽定,天帝之名却活。 他既承勾陈之职,却冠以“泰皇”之號,名號独一份,权柄自不同。 凡间帝王登基,必祭天以昭正统,求一个“受命於天”。 叶枫自然无需如此。 四御本身便是天帝,见玉帝亦不必参拜,若让他去祭天,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真正值得他躬身行礼的,唯有三清道祖。 三清者,太清、玉清、上清,乃盘古正脉,执掌开天闢地之功果,为万法本源,道统所宗。 往昔四御登位,皆凭三清符詔敕封,方能名正言顺,执掌天庭权柄。 叶枫却是头一个由玉帝亲口册封的四御——无符詔,无祖制,纯靠一手算计,在龙潭虎穴般的权斗中硬生生抢来的席位。 也难怪张天师当场质疑。 可圣旨已下,木已成舟,谁也翻不了盘。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因叶枫先前破了天庭阵法,天地时序尚未重设,这“三日”便是实打实的三日,不掺水分。 泰皇宫內,瑞气千条,异宝生辉,一切依礼部规制布置妥当,只待大典开启。 今日主角叶枫,难得脱下那身张扬的九日金乌法袍,换上一袭玄金帝袍,头顶九珠冠冕,垂旒遮面,威仪凛然,隱隱透出几分天帝气象。 可惜这身行头太拘人,闷得慌。比起这个,他还是更爱一身宽鬆道袍,自在如风。 宫中礼官穿梭往来,反覆查验各处陈设,唯恐有半分逾矩。 就在此时,一朵筋斗云划破长空,自远处疾驰而至,轰然落在殿前。 云散,现出一道毛茸茸的身影——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旁边仙吏见状连忙躬身行礼:“大圣驾到!” 猴子咧嘴一笑,摆摆手:“我师兄在哪儿?” “回大圣,泰皇上帝正在殿內演练仪轨。” 猴王点点头,挥手打发走仙吏,抬脚便往里闯。 殿中果然华光流溢,奇珍罗列,脚下七彩祥云铺成的地毯绵延如河,踩上去软若无骨,直通殿外。 正中设祭台,立三清灵位,紫氳香裊裊升腾,淡雾繚绕,满殿沁著一股清心寧神的幽香。 叶枫披帝袍,正被一群礼官围著指点动作,神色却懒懒的,显然心不在焉。 他也懒得较真——这场仪式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他的四御之位,本就是火中取栗,借玉帝之手,在诸强夹缝中夺来的一线生机。 阐教早已视他为敌,三清符詔?想都別想。 太清老子无为自守,这种事根本不会理;玉清元始天尊执掌封神正统,向来只认自己门下;至於上清通天教主……败军之將,数千年来杳无音信,连影子都摸不著。 更何况,叶枫师出旁门,若真去求他赐詔,怕不是一道青萍剑气先劈下来再说。 正走神间,忽听一声乾咳。 叶枫回头,只见猴子站在门口,学著凡人模样拱手作揖,一本正经道:“师兄今日荣登四御之位,师弟特来贺喜。” 叶枫忍俊不禁,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猢猻,几时也学会装模作样了?既来贺喜,总得带点贺礼吧?” 本是一句玩笑,谁知猴子眼珠一转,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掏出一只锦盒,双手奉上:“师兄放心,好东西,稀罕得很!” 叶枫挑眉,接过盒子略掀一条缝——剎那间,一股清甜灵气扑面而来,仅吸一口,便觉五臟清明,神魂舒畅! 他瞳孔微缩,啪地合上盒盖,眼神陡然锐利。 他看清了。 里面躺著一颗饱满丰润的蟠桃——九千年一熟的真品,王母蟠桃园核心之果! 他不动声色將锦盒收进袖中,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当年帐目对不上数的疑团,隨即一把拽住猴子衣领,压低声音冷笑道:“好哇,你这弼马温,怪不得当年蟠桃会少了那么些果子……说,你还藏了多少?” 猴子缩著脖子嘿嘿笑,手指悄悄竖起三根。 叶枫点头:“三个?倒也不算太过分。” “师兄……”猴子小声嘀咕,“是三十个……” …… 蟠桃之事,叶枫终究没再深究。 只是心头轻嘆:那个当年在方寸山听道时天真烂漫的猴子,早就不见了。 时光流转,大典临近。 各路神仙陆续登门贺喜。 太岁府群煞、斗部战神、诸天星君、各路元帅纷纷到场,口称恭贺,手中礼单皆是重宝难求。 雷部闻仲、火部罗宣、瘟部吕岳等老派神祇亦亲临观礼,气氛渐趋鼎沸。 不多时,三坛海会大神哪吒踏风而来,手中捧著一块金砖,笑嘻嘻递上:“恭喜啊叶兄!多亏你前些日子把李靖贬下凡,我这些年总算喘了口气——没啥拿得出手的,这块金砖砸人可疼,送你玩儿。” 叶枫接过一掂,沉甸甸的,还真不是凡物。 他哭笑不得地收入袖中,请哪吒入席。 为今日盛宴,他早备下百桌仙筵,奇珍异果琳琅满目,琼浆玉液流水般送上。 哪吒落座,立刻有天女翩躚而至,斟满一杯霞光流转的仙酒。 他轻啜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隨著宾客越来越多,泰皇宫逐渐喧闹起来,仙乐飘飘,笑语盈庭,一场风云际会的大典,即將拉开帷幕。 仙宴常开,各岛真君、仙翁早已熟稔於心。一番道贺过后,眾人便三三两两寻了旧识,举杯畅饮,笑语喧闐。 钦天监官员瞥了眼星盘,缓步上前,低声道:“泰皇,吉时將至,该开始了。” 叶枫刚一点头,正欲开口,门外忽地传来一声高亢宣报——“四大天师到!” 声音如裂云而出,满殿喧闹瞬间一滯。 “四大天师?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许多正在谈笑的神仙脸色微变,目光齐刷刷投向叶枫。 第108章 乖乖!真是宝贝啊! 灵霄殿里的那些暗流,谁心里没点数?泰皇与四大天师早有齟齬,按理说这种场合,对方巴不得躲得远远的。如今竟主动登门,箇中意味,耐人寻味。 脚步声起,张、葛、许、萨四位天师联袂而入。 今日未著朝服,皆是一身素净道袍,手执拂尘,仙气縹緲,倒真有几分出尘之姿。 四人行至叶前面前,略一拱手:“泰皇在上,贫道稽首。” 叶枫只微微頷首,唇角含笑,並未还礼:“张天师,稀客啊。” 这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態,让张天师眸光一沉。 他们虽战力不显,可身份尊贵,往日哪个见了不得客气三分? 可今日不同——叶枫即將登临四御之位,执掌天帝权柄。真要论起名分来,他已凌驾诸卿之上。不还礼,也挑不出错。 张天师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递上贺礼——一匣灵山云雾茶,寻常得很。 “泰皇荣登大位,三界同庆,我等特来討杯喜酒,不扰清兴吧?” 叶枫负手而立,轻笑出声:“张天师肯赏脸,孤求之不得。隨意便是。” 四大天师点头落座,自有仙吏收下礼单。他们径直走向侧席,路过十州三岛散仙时,也只是淡淡頷首,姿態清冷。 葛天师眼角一扫,悄然望向殿中供奉的三清牌位,极轻地点了下头。 张天师会意,嘴角勾起一抹讥誚。 他们此来,本就是来看戏的。 叶枫继位,靠的是玉帝一纸圣旨,而非三清符詔——名不正,言不顺。没有祖师亲授,终究是缺了那层天命所归的光环。 今日亲眼见证,明日便可传遍三界:此人非三清认可,不过一介偽尊! 他们在人间根基深厚,门徒遍布,只需稍加运作,舆论翻涌,足以让叶枫这新帝坐得不安稳。 哪怕动不了他分毫,也要让他如鯁在喉。 片刻后,宾客已基本到齐。叶枫环视一周,端起一杯酒,缓步走向三清神位,面向全场。 他抬手一扬,声若洪钟,震盪整座宫殿: “诸位驾临,本帝铭感五內,敬此一杯,聊表谢意!” 话音未落,仰头饮尽。 群仙慌忙举杯回礼,连声称不敢:“大帝折杀我等!” 酒液倾喉,气氛再度升温。 叶枫一笑,挥手道:“今日泰皇宫不设拘礼,既是为本帝贺喜,也是诸位相聚良机。待祭过三清祖师,尽可隨意敘旧。” 说罢,朝礼部官使了个眼色。 礼官刚要下令奏乐,殿外突又响起一道嘹亮通报—— “紫薇大帝,贺礼至!”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连四大天师都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紫薇大帝? 那位几乎从不露面、隱居紫微宫的神秘天帝,竟亲自遣使? 正当眾人惊疑之际,三位身披青霞道袍的仙子翩然步入大殿。 剎那间,空气仿佛凝固。 闻仲、罗宣等强者也不由怔住。 並非因她们容顏绝世,而是——她们的身份,太过骇人。 三霄娘娘! 云霄当先一步,敛袖施礼,声如清泉:“泰皇上帝在上,云霄奉紫薇大帝之命,携琼宵、碧宵,恭贺登极大典。” 叶枫神色一凛,立刻还礼。 三霄之名,他岂能不知?当年封神之战,三人布九曲黄河阵,一口气削去十二金仙顶上三花,堪称凶名赫赫。这般人物亲至,不可轻慢。 他借著行礼之际,悄然运转金乌神瞳,两簇幽火在眸底跃动。 一眼望去——云霄周身七彩霞光流转,法力如渊似海,三花隱隱聚顶,赫然是大罗金仙大圆满之境!比起昔日勾陈大帝,犹有过之! 可惜受困封神榜,修为冻结,否则早该踏破桎梏,问鼎准圣。 目光再移,琼宵稍逊,亦达大罗后期;碧宵居末,也有中期修为。 叶枫心头微震。 这三位,竟是紫薇大帝暗中庇护下来的王牌? 叶枫垂眸敛目,不敢多看一眼,生怕露出破绽。 他面上堆笑:“三霄娘娘的名號,本帝早有耳闻,回去后定要代我向紫薇道友致谢。” 嘴上说著客气话,心里却翻了个个儿——他跟紫薇大帝八竿子打不著,连面都没见过,突然送礼?图什么? 这是示好?可这好意来得也太突兀了。他摸不清底细,只能顺著场子走,嘴里奉承几句三霄,又请她们入席。 云霄轻笑一声:“泰皇莫急,这礼非同寻常,不便带进来。不如隨我姐妹出宫一观,收了宝物再饮宴不迟。” 叶枫心头一跳。 原本以为不过是些灵丹妙宝、锦缎仙花之类的应景贺礼,可听这语气,分明不是凡品。 他略一頷首,请三霄引路,当即动身往泰皇宫外走去。 不止是他,殿中诸仙也都按捺不住好奇,纷纷起身跟隨而出。 刚踏出宫门,便见云霞繚绕的天路上,静静停著一辆宝车。 四大天师紧隨其后,一眼望见那车,齐齐变色。张天师脱口惊呼:“七香华氳輦?!” 此车形制古奇,长三十丈,宽十丈,通体流转七彩光晕,既非金铸,亦非玉琢,隱隱有氤氳之气缠绕其上,却不张扬外露。 车顶华盖如云,香雾凝成幔帐低垂,瓔珞为帘,珠玉相击,清音叮咚。幔帐內隱约可见一张碧游大床,宽绰可容十余人並坐。两侧各设八处脚踏,方圆三尺,正是侍童立身之所。 每踏之前,竖一粗如碗口的明珠柱,高约五尺,雕满祥瑞兽首——或托金灯,或擎香炉,左右对称,气势森然。 车前立一碧绿屏风,刻山川河岳、怒海狂涛;车后另有一扇,与前相对,雕飞天仙女翩躚起舞。虽通体碧色,却非晶玉所成,质地神秘莫测。 云霄缓步上前,点燃金灯。 剎那间光影流转,前后屏风骤然生辉——那山川似活,波涛翻涌,松林摇曳,竟传来海潮轰鸣、林海颯颯之声! 后屏之上,飞天仙女裙袂飞扬,载歌载舞,清音婉转,姿態绝美,直教人心神俱醉。 在场眾仙,哪怕见惯天地奇珍,此刻也不由呆立当场,眼神发直,被这极致奢华震得说不出话来。 叶枫也不例外。 他虽认不出此为何物,但一眼便知——打造此车,必耗尽无数天材地宝,举世难寻。 更关键的是,这不仅是座移动的仙府,根本就是一件顶尖防御至宝!光华內蕴,万法不侵,上可登九霄,下可入九幽,如履平地。 云霄含笑开口:“帝君见泰皇登位无乘,念及同列四御之谊,便將宝库中的七香华氳輦取出。此乃当年受封紫薇大帝时,元始天尊亲赐之物,多年尘封未动,今日特赠泰皇。” 话音落下,四下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多少仙人眼热心颤,望著那车,目光几乎黏住。 这等重宝,价值早已逼近先天灵宝! 然而多数人心中清楚:宝物再好,也得有命镇得住。若无实力压身,得之反成灾祸。 尤其是孙悟空那只猴子,一双火眼金睛瞪得滚圆,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乖乖!真是宝贝啊!』 他恨不得替叶枫点头答应,心里直痒痒。 反倒叶枫沉住了气。 他確实被震慑了一瞬,但也正因这宝车太过逆天,反而起了疑心。 继任四御,收点贺礼合情合理。可送这种级別的至宝?未免太过了。 须知在这天地之间,承人恩情,便是沾染因果。 他不怕紫薇使诈——一来无利相爭,二来对方身系封神榜,行动受限,翻不起风浪。 念头电转,思绪如梭。 云霄笑意盈盈:“泰皇,这礼物……可还入眼?” 叶枫抬眸一笑,神色从容:“极好。烦请仙子代为转达,我必亲赴紫微宫,当面道谢。” 短短片刻,他已然想透。 退礼?不可能。既失顏面,又寒人心。 更何况,这宝车本身也確实让人心动。 糖衣吞下,炮弹留神便是。 日后紫薇若有请求,权衡利弊,再做应对也不迟。 此乃人情往来,结下这份善缘,谁又说得准將来会不会有回报? 叶枫坦然收下,云霄这才暗自鬆了口气。她与两位妹妹交换一个眼神,笑著掐灭车上的金灯:“既如此,便请泰皇开启大典吧。我姐妹素来喜静,就不多打扰了。” 叶枫连忙挽留:“仙子此言差矣!哪有刚送完礼转身就走的道理?传出去岂不让人说我这新帝冷麵无情?不如入宫喝杯薄酒,权当助兴。” 见他盛情难却,云霄也不好再推辞,只得隨眾仙转身,缓步朝泰皇宫而去。 猴子性急,一个筋斗翻到叶枫身边,踮脚往宝车上瞅,却被一把拦住:“你这泼猴,怎地这般沉不住气?去去去,今日事毕,任你坐个够!” 猴子悻悻退后,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华车,嘖嘖嘆道:“车是绝品,可惜缺了拉车的神兽,空有其表啊。” 话音未落,忽闻天际仙乐悠扬,五彩神云缓缓铺展,一队仙兵踏光而来。领头者身披玄甲,气势凛然,正是真武大帝麾下辛元帅。 十二神將分列两旁,簇拥著一辆黑布蒙顶的囚车,钟磬齐鸣,礼乐开道,贺仪庄严。 原已动身欲返勾陈宫的诸仙纷纷驻足,面露诧异。 辛元帅远远望见叶枫,立刻催云疾进,拱手高声道:“泰皇上帝在上!末將辛元帅奉真武帝君之命,特来献礼恭贺!” “真武的人?”叶枫眉梢微挑。 真武大帝数日前便已退回南瞻部洲,连登基大典都未曾出席,如今却遣使送礼,倒有些出人意料。 眾仙悄然停步,交相顾盼。 前脚紫薇大帝刚走,后脚真武便至——这位新四御之首,人脉竟如此深厚?须得小心应对才是。 三霄亦止步回眸,碧宵压低声音道:“姐姐,我听说当初泰皇反天,可是真武亲自下界捉拿,结果非但没拿下,反而被揍上天庭……如今反倒来贺寿,图什么?” 云霄淡淡扫她一眼:“小妹慎言,莫嚼舌根。” 神將落地,乐声止息,躬身行礼:“参见泰皇。我家帝君闻您登位,特备厚礼以贺。然南瞻部洲需镇守,未能亲临,万望海涵。” 叶枫虚扶一把,含笑说道:“本帝与真武大帝一见如故,岂会在意这些虚礼?他日得閒,必亲赴武当山登门拜谢。辛元帅不必拘礼。” 待对方起身,叶枫目光转向那黑布覆顶的囚车,指尖轻点:“不知此中所赠,为何物?” 他並非贪图贺礼,而是那车內之物隱隱散发出一股奇异气息——似活非死,似妖非魔,偏又透著几分熟悉,令人忍不住探究。 辛元帅转身挥手,一声令下,黑布应声掀开! 剎那间,一声震天狮吼炸响,百兽臣服般的威压扑面而来! 只见囚车之中,赫然困著一头三丈巨狮,毛髮如焰,鬃如烈火。初见天光,怒目圆睁,咆哮连连,威势惊人;可转瞬之间气息溃散,萎顿趴伏,宛如败犬。 它双目扫视四周,见天宫巍峨、仙影重重,顿时心胆俱寒。然而当视线触及叶枫那一瞬,狮瞳骤缩,猛然暴起,嘶吼不止 第109章 三清符詔 “嗷吼——嗷吼——!” 叫声急切,仿佛求救,却又似想起什么难堪往事,突然戛然而止,前爪一捂脸,直接趴倒在地,羞於见人。 满场譁然,仙官指指点点,窃语四起。 罗宣抚掌赞道:“好一头雄狮!怕是有太乙金仙修为,在下界妥妥一方妖王!” 身旁一位真君点头附和:“不错,现了原形却不言语,定是被真武下了禁咒。此等猛兽,正是极佳坐骑。” 语气之中难掩艷羡。 天庭与西方佛门素来攀比,坐骑便是身份象徵——犹如豪车排场,谁的坐骑强,出门就更有面子。 观音的金毛犼、文殊的青狮、普贤的白象,哪个不是封神旧將,半步大罗?出行之时,光焰万丈,威风八面。 更別提太乙救苦天尊那头九灵元圣,战力碾压多数大罗金仙,堪称顶级配置。 而这头太乙境的狮子虽稍逊一筹,却也足以震动四方——实打实的一份重礼! 可叶枫盯著那头狮子,神色古怪,嘴角几度抽动。 猴子凑近他耳边,挠头嘀咕:“师兄……这狮子咋瞧著这么眼熟呢?” 叶枫强忍笑意,目光投向辛元帅。 只听那元帅正色介绍:“泰皇、大圣明鑑,此狮乃南瞻部洲一大妖王,名號『移山大圣狮驼王』,盘踞十万大山,筑城立国,为祸多年。” 前些日子,我家帝君亲赴花果山与那泰皇一战,结果这狮驼王趁机作乱,横扫一国,祸乱百万里疆域,竟妄图立妖国立道统。 等帝君回返,怒火衝天,当即点齐道兵杀上门去,一口气將他那刚刚搭起的妖国碾成齏粉。那狮子想逃,却被帝君亲手擒下,一道真武咒落下,原形毕露,法力封禁,连话都说不得。 帝君说这狮王与泰皇有些渊源,不便处决,便命我押送过来。” 猴子一听,眼珠子滴溜乱转,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他盯著囚笼里的狮子,嘖嘖摇头:“哎哟,移山大圣?这名號起得可真不赖啊。” 说著绕著囚车踱了两圈,那狮子垂首不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猴子忽然一个纵身跳回叶枫身旁,咧嘴一笑:“师兄,你瞧这狮子壮实得很,一身腱子肉,拉车最合適不过了,不如就让他当个驾辕的,如何?”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钻进狮驼王耳朵里。顿时那巨兽双目赤红,咆哮连连,铁链哗啦作响,恨不得撕了猴子。 叶枫斜他一眼,心底直乐。 要说阴阳怪气、戳人肺管子的本事,这猴子简直是天生奇才。 不过他自然不会真让狮驼王去拉车。 先不说別的,当年结义之时虽未见他现身助阵,到底还有兄弟情分在。若真让他沦为畜力,不止是羞辱他一人,更是打遍其余六大圣的脸面。 想必真武大帝也清楚这层利害,才將人送来——看似押解囚徒,实则是递了个顺水人情。 叶枫心念一定,便向元帅致谢,收下囚车,却不多言处置之事,只说等正式接任四御后再议。 隨后他又將紫薇大帝所赠的輦车收下,拱手延请群仙入殿。 眾仙见连紫薇、真武两大帝君都遣使道贺,对叶枫的態度愈发恭敬三分。 殿內落座,礼部官员整冠肃立,高声唱礼。 叶枫缓步而行,来到三清祖师灵位之前。 主礼官捧出玉皇大帝亲书圣旨,朗声宣读: “昊天金闕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敕令: 下界花果山金乌大圣,敬奉天纲,受封泰皇,勤勉克己,为诸仙楷模。 今勾陈大帝陨落,天地同悲,然四御之位不可虚悬,特命泰皇继任,尊號:西方泰皇勾陈高上帝。” 旨意落定,叶枫含笑躬身,稽首应诺:“贫道,谢过玉皇大天尊。” 话音未落,副官又取出第二道詔书,继续宣读: “泰皇登位,普天同庆。玉皇大天尊特赐贺礼: 金花百朵,御酒百坛,太一神水十滴,玲瓏雪莲二十朵,七彩圣莲二十朵,金玉枝十根,虚灵草百株,万年朱果百枚,万年九叶灵芝百株,钦此。” 礼单一出,满殿目光微动,不少来自十洲三岛的散仙眼中闪过艷羡。 这些可全是能助长道行的天地奇珍,哪怕对天仙境也是大补之物。 但先前紫薇大帝送来的帝輦已是重礼压场,此刻眾人虽心动,倒也没太过震惊。 主礼官將圣旨交予叶枫,笑著说道:“上帝,只需拜过三清祖师,大典即成。” 叶枫頷首,將旨意收入袖中,隨即以晚辈之礼拜向三清灵位。 剎那间,全场寂然,泰皇宫內落针可闻。 三清道祖,在仙道之中,地位凌驾於一切之上。 昔年盘古开天,元神化三清,天生承载开天功德,万物生灵皆蒙其泽。 他们是盘古正宗,三清即盘古,盘古却不局限於三清。 甫一降世,便是最顶尖的大能者。 洪荒年间,三清证道混元,传法天下,点化万灵,始有仙道流传。 今日在场之人,无一不是他们的后辈弟子。 这一拜,不只是仪式,更是一场冥冥中的叩问—— 封神之后,三清隱退三十三天外,再未现身人间。 如今叶枫登临四御之位,能否得三位道祖一丝感应? 无数人心头紧绷,暗自捏汗。 玉帝固然有权敕封,可初代四御皆由三清亲授符詔,方得正统之名。 若叶枫这一任,毫无回应……难免授人以柄,被斥为“偽帝”。 弯腰,低头,第一拜,敬太清道德大天尊。 寂静无声。 太清牌位之上,无光无影,无风无火,仿佛沉眠於永恆虚空。 有仙人悄然嘆气。但也不意外——太清无为,向来如此。前几任四御,亦无此等机缘。 叶枫起身,神色如常。 转身,第二拜,朝向玉清元始大天尊灵位。 他微微欠身,姿態一如面对玉帝。 殿中呼吸凝滯,所有人仰首屏息,静候天降异象。 没有回应。 玉清牌位冷如石像,纹丝不动,仿佛一尊死物,沉在虚空里,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叶枫缓缓起身,脊背笔直,眸色未变。四周仙眾却已悄然嘆息,眉宇间儘是惋惜。他们早有预料——三清符詔,终究难全。 四大天师对视一眼,嘴角微扬,笑意藏不住。如今四御皆奉元始天尊法旨而立,玉清无应,等同落败。虽在意料之中,可亲眼见证,仍令人暗自舒了一口气。 尤其是张天师,心头早已翻涌算计:待此事传开,定要添些佐料,不必明说动摇泰皇之位,至少也要让道门上下认定——此人,偽帝也。 然而叶枫神色如常,不悲不喜,转身再拜。 这一拜,是对上清。 剎那间,异象突生! 上清牌位嗡鸣震颤,一道紫气冲霄而起,如龙腾渊,染透虚空。紧接著,一道裹挟著超脱之意的紫光,自三十三重天外破界而下,轰然降临! 太快了,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紫为贵,乃道之极;上清之名,本就玄不可测,万法归宗。 烟霞散尽时,牌位之前,静静悬浮著一枚紫玉玉碟,氤氳流转,灵光不灭。 泰皇宫內,诸仙瞠目结舌。就连叶枫,眼中也掠过一丝惊意。 通天教主……竟真的回应了? 截教眾仙瞬间震动,心神俱裂。 下一瞬,闻仲带头跪倒,泪如雨下。身后无数截教门人紧隨其后,齐刷刷伏地叩首,不少人哽咽失声。 多少年了?自从封神劫后,通天教主便音讯全无。他们被拘於封神榜下,日日点卯执勤,不敢懈怠分毫。心中委屈、不甘、孤寂,唯有自知。 三宵怔立原地。碧宵嘴唇轻抖,声音几乎听不见:“老师……老师回应了。” “我们看见了。”云霄低语,缓缓跪下。 琼宵与碧宵如梦初醒,隨之俯身叩拜。 不止截教,其余来贺之仙亦纷纷行礼。纵非门下,亦属三清一脉,岂敢不敬? 四大天师躬身作礼,唯独猴子呆立当场,像个愣头青。 哪吒扯了他一把,这才猛然回神,慌忙弯腰鞠躬,动作滑稽。 截教眾仙齐声高呼,声震九天: “恭迎盘古上清高圣太上玉宸元皇大天尊!” 三呼之后,方缓缓起身,眼含热泪。 叶枫也在眾仙跪拜时再度俯身,此刻起身,抬手將那枚紫玉符詔握入掌中。 泰皇宫气氛骤然回暖。闻仲含笑迎上:“恭喜泰皇上帝!得通天祖师亲赐符詔,自此名正言顺,再无人可撼!” 其余截教仙人纷纷上前道贺,態度与先前判若两人。亲近之意,溢於言表。 便是三宵,也向他投来温煦一笑。 叶枫不动声色,將符詔收入袖中,心底却悄然皱眉。 通天教主……为何此时回应? 几家欢喜几家愁。 自紫光降世那一刻起,张天师等人脸色便阴沉如铁。礼毕之后,不等宴席开场,转身拂袖而去。 身后传来几道截教仙人的讥笑:“张天师,不留下来喝杯水酒?好歹也算同门一场。” 宾主尽欢,唯彼悻然。 当晚,叶枫於泰皇宫设宴,款待天庭与十州三岛诸仙,正式確立其新任四御之位。更有上清符詔加身,从此號令四方,无人敢疑。 七日后,天庭秩序尽復。勾陈宫周边重建过半,四大天门皆有元帅镇守,气象重归鼎盛。 这一日无朝会。玉帝正於披香殿中观舞,丝竹悦耳,仙娥翩躚。 殿外执事仙吏匆匆入內,跪稟:“启稟陛下,泰皇上帝求见。” “泰皇?”玉帝略一沉吟,“请进来。” 仙吏领命退下。玉帝轻轻挥手,舞止,乐歇。眾仙女敛衽行礼,依次退场。 片刻后,一道身影步入殿中。 九日金乌法袍猎猎,周身隱有道韵流转。 正是叶枫。 第110章 佛门东渡 他微微欠身,语气淡然带笑:“见过大天尊,贫道稽首。” 玉帝含笑:“泰皇免礼。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叶枫轻声道:“无甚大事。一是谢礼,二来……辞行。” 玉帝故作讶异:“辞行?莫非天宫待你不周?” 叶枫心里冷笑,这玉帝简直影帝级演技,都到披香殿了还装得一脸深情厚谊,真当別人是傻子? 整个天庭谁不知道,你最巴不得我赶紧滚蛋。 心里虽这么想,嘴上却不能撕破脸。叶枫轻勾嘴角,语气淡然:“大天尊言重了,天宫自然是仙家福地,逍遥无边。可贫道生性散漫,待久了反倒束手束脚,浑身不自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再者,下界妖族纷乱不断,贫道身为妖帝,理当归位统御。与其在天上清修,不如亲临凡尘,来得痛快。” 玉帝闻言,面上浮起一丝惋惜,嘆道:“本欲挽留泰皇,奈何你心系苍生,去意已决,朕也不便强留了。” 叶枫微微頷首:“多谢大天尊体谅。” 隨即他又一笑,眸光微闪:“不过,贫道倒还真有一事,得当面谢过大天尊。” 玉帝挑眉:“哦?何事?” 叶枫抬手指了指自己,笑意渐深:“自然——是这勾陈大帝的位子了。” 玉帝眼神微敛,语气平静:“泰皇有功於三界,执掌光明,又乃三足金乌血脉,坐镇四御之一,实至名归。谢朕做什么。” “可不谢不行。”叶枫轻笑出声,“若非陛下亲手送走前任勾陈,贫道哪有机会染指四御之位?” 话音落地,殿內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玉帝神色不动,目光却悄然扫过四周仙吏侍女,见人人低眉垂目,似未听清方才之语,这才轻轻一挥手:“朕与泰皇有要事相商,尔等退下。” 眾仙恭敬行礼,鱼贯而出,殿门闭合,只剩二人对坐。 玉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泰皇此话……何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刻四壁无声,叶枫也不再遮掩,唇角一扬,笑意森然:“大天尊何必装糊涂?张天师他们一口咬定是我动的手,可谁又知道,真正的勾陈——早死在您的布局里了。” 玉帝轻笑一声,竟不恼怒:“哦?泰皇看出什么来了?” “说来话长。”叶枫靠在椅上,语气悠然,“但归根结底,还是勾陈自己作死,怨不得您下手狠。” 不等玉帝回应,他自顾说道: “一切还得从那只猴子说起。数百年前,花果山灵石炸裂,蹦出个石猴,气冲斗牛,光耀诸天,当场就惊动了天庭——那时,他就进了您的眼。” “起初您没在意。一个天生地养的野猴子,没背景没本事,翻不起浪。直到三百年后——” “他卷龙宫、闹地府,一身神通大成,身边还多了只金乌。那一刻,您才真正动了心思。” “於是,局开始了。” “您让太白金星出面招安,原想给个小官激怒他们,谁知那金乌手段了得,逼得太白立下討官誓约,让您只能顺势封神。” “更关键的是,您察觉到他们背后有圣人痕跡,立刻改了计划——乾脆封金乌为泰皇,猴子做元帅,將他们纳入体系。” “紧接著,您暗中授意武德星君挑衅猴子。武德之死,根本就是您一手策划,只为把猴子逼反下界。” “同时,您故意泄露妖皇剑的消息给我,引我动手盗取——那一夜,贫道拿到妖皇剑的过程顺畅得离谱,几乎毫无阻拦。” “天庭宝库若真这般脆弱,早被人掏空十回八回了。说白了,那是您设的饵,专等我来咬。” “而这一招,直接刺激了勾陈。” “他自詡妖族共主,野心勃勃,一心要统合四大部洲群妖,復帝俊太一旧梦。本就因我三足金乌身份心存忌惮,如今我又得了妖皇剑,更是如芒在背,必欲除之而后快。” “接下来的事,全是您在幕后推波助澜。” “木德星君手里的封魔碗,您看得一清二楚。可笑勾陈还以为木德是他心腹,殊不知——这天庭之中,谁不是以您马首是瞻?” “您这一手玩得妙啊,一石二鸟。” “其一,借木德引勾陈入局,让他取出兜天网和射日弓,又恰好让我『撞破』现场。我自然心惊,必定追查幕后之人,从此与勾陈势同水火。以我二人脾性,不死不休。” “其二,您顺势派悟空去守蟠桃园,为日后大闹蟠桃会埋下伏笔。至於那请帖——齐天大圣的名字压根不在名单上,当然是您有意为之。” “果然,一切如您所料。悟空本性难驯,九千年蟠桃被他啃了个精光,又因未受邀请,怒闯蟠桃盛会,掀了天庭的脸面。” “之后我与悟空离开,直入兜率宫,吞尽金丹——” 这里我还没参透老君的真正意图,不知他为何突然落子。你也被这变故扰得心神微动,但很快便察觉——老君此举看似突兀,实则行云流水,竟与你的布局悄然契合,毫无衝突。 后来孙悟空被抓,我亲率妖军杀上南天门,一刀斩碎天庭结界。 从那一刻起,你的棋局正式进入收官。 我踏入天宫,註定要与勾陈正面碰撞。 是我杀了他,还是他毙了我,在你眼中,结果並无差別。 若我胜,你大可事后亲自出手將我镇压,为勾陈“报仇”,既能立威,又能博个公正仁义的名声; 若勾陈贏,你暗中埋下的杀招也会立刻启动——趁他得意忘形之际,一击毙命,再对外宣称我与他同归於尽。即便我真是圣人弟子,死在他手上,也怪不到你头上。 至於悟空那边,你早和如来达成了交易:借佛法东渡,以佛抑道,削弱阐教在天庭的势力。而悟空,正是最合適的一枚棋子。” 叶枫轻笑,目光如电,直视玉帝:“贫道说得可对?” 玉帝抚掌而笑,眸光微闪:“泰皇果然看得通透,难怪能在火中取栗,硬生生把勾陈大位夺到手中。” 叶枫拱手一笑:“大天尊过奖了,贫道这一路,可是步步踩在刀尖上走过来的。” 他语气一沉,继续道:“天庭势力盘根错节。封神之战后,虽有截教弟子填满诸天正神之位,可真正握权的,仍是阐教之人。他们不受封神榜约束,连你的旨意都敢阳奉阴违。 单说四御——南极长生大帝不必提,元始天尊亲传,只听符詔行事;紫薇大帝上了封神榜,尚算安分,又是西周旧族,与阐教关係不浅,好在性子谦退,不掺和爭斗,勉强算个中立; 真武大帝虽非阐教嫡系,却也是道门正统,受元始敕封。真到了紧要关头,他信的恐怕是元始詔令,而非你这位天帝。 至於勾陈……左右逢源,妄图借阐教之力对抗你,表面亲近,实则野心昭然。可惜跳得最欢的,死得也最快。 別说四御,五方五老、各大帝君,哪个不是阐教门人把持?除了那些上了封神榜、任你驱策的正神,你还能调动几人? 正因如此,你早对阐教积怨已久。这次我们闹天宫,不过是个由头,给你一个敲山震虎的机会。真正的重头戏——是佛门东渡。” 玉帝神色终於凝重,缓缓道:“泰皇知道的,比朕预想的还多。” 叶枫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像风:“释迦牟尼乃佛门之主,成道之路在『佛传天下』,唯有万民皈依,才有一线证混元的可能。你有削权之需,他有宏愿待成,两人一拍即合,何乐不为?” 玉帝眼神一沉,低声问:“那泰皇的意思是——?” 叶枫笑意加深,吐出两字: “西游。” 没人知道披香殿內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叶枫与玉帝密谈整整两个时辰。 等他离开后,玉帝召人入殿,一切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不久,叶枫走出泰皇宫,牵来三匹天马,套上紫薇大帝送来的鑾驾,携满车厚礼,押著囚禁狮驼王的铁笼,启程东行,直奔花果山而去。 就在他踏出天门的同时,天庭地牢开启,蛟魔王、禺狨王、獼猴王悉数被释放。 连带大批妖兵妖將,尽数放出。 这群妖被困天牢近半月,对外界一无所知,原以为难逃一死,直到枷锁解除,才惊觉自己竟被赦免。 蛟魔王当场愣住,听闻叶枫已被册封为新任勾陈大帝,统领妖族,心中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 禺狨王与獼猴王却对三霄余悸未消,问明缘由后不敢久留,匆匆带著部眾撤离天庭。 蛟魔王亦从西天门离去,连同他麾下百万水军,尽数获释。 他们前脚刚走,天穹之上骤然浮现四象宝塔虚影,浩瀚星光如雨倾泻。 细看才知,每一道星光皆是一名妖兵,漫天洒落,数量无尽。 同时自塔中拋出的,还有一头熊羆,背如山岳,轰然坠地; 另有一只金翅大鹏魔王,亦被甩出塔外。 眾妖茫然落地,身处天宫圣境,这次谁也不敢造次,抬头望去——天兵天將早已列阵等候,寒刃森森,直指而来。 为首的正是王灵官,他瞥见鹏魔王与熊羆王,嘴角微扬,淡声道:“二位,走吧。” 熊羆怪心头一震——这可是天庭正神,竟不阻拦,反倒放行? 鹏魔王眼神微闪,与他交换一个心照不疑的瞥一眼,当即挥手收兵。两人压根不多问,先脱身为妙。 当下便从东天门悄然撤离。 一路捲起妖风,横穿雷火层,直到远离天威,心头才总算鬆了口气。鹏魔王召来麾下,命三名妖將领飞禽部眾先行回山,自己则与黑熊精直奔花果山而去。 其余三妖王亦是如此,各自遣散兵马,独身赶路,爭先恐后往花果山匯合。 这一遭大闹天宫,可谓九死一生。被抓之时,只道魂归地府,再无生路。 谁料风云突变,柳暗花明。 第111章 今夜花果山,不醉不归 而此时,叶枫与猴子已登上天车,疾驰下界。 坐进车內方知此宝非同凡响——四匹天马神骏非凡,蹄下生云,踏空如履平地。 行至雷火层,烈焰焚天,雷霆万钧,寻常仙神避之不及。可这四匹天马毫不迟疑,一头撞入火海,剎那间宝车泛起异彩,结成光罩,將雷霆陨火尽数隔绝。 不过瞬息,已穿层而出。 抬眼四顾,万里云涛浩荡,天地澄澈,胸中顿生豪情。 更难得的是,全程稳如磐石,毫无顛簸——真真是顶级法宝! 猴子在车厢里上躥下跳,兴奋得像个三岁小儿。左摸右蹭,嘖嘖称奇,眼里全是藏不住的艷羡。 叶枫看在眼里,心中暗笑:这猴头,见好东西就挪不动脚的老毛病,一辈子改不了。 不过……他也学会藏心眼了。那三十颗九千年蟠桃的事儿,回头得好好跟他算一笔帐——等回了花果山,再慢慢说道。 天马疾驰,一个多时辰便落於东胜神州,远远已望见花果山轮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车驾停在巔峰,叶枫与猴子先后跃下。放眼望去,只见山体崩裂,荒芜寂寥,生灵稀少,开智者更是寥寥无几。 叶枫心下瞭然——此前带走了二十多万妖兵上天,如今也该归还了。 他轻笑一声:“天宫虽贵,终究不如花果山逍遥自在。悟空,你去东海龙宫借些水来,洗一遍山体;我以斡旋造化之术,重聚山脉。” 猴子咧嘴应下,脚尖一点,化作金光直扑东海。 叶枫趁机掐诀施法。此前与勾陈大帝一战,三个元会的法力彻底融会贯通,此刻运转起来,如江河奔涌,浑厚无比。 但见大地震动,碎岩归位,断岭合拢,枯木抽芽,乾涸河床重现清流,破碎山峦缓缓聚合—— 短短片刻,花果山焕然新生,一如往昔。 紧接著,一声惊雷炸响,乌云翻滚,倾盆大雨自天而降,將战火余烬冲刷殆尽。 如今天地时序归一,他在天庭停留未久,人间尚在当日。 片刻后,猴子自雨幕中落下。叶枫问道:“见著那老龙王了?” 猴子摇头:“没影儿。只碰上龟丞相,说敖广去西海赴宴,不在龙宫。” 叶枫也不在意。约莫一个时辰后,云收雨歇,虹光横跨山巔,如桥贯日。 二人落於水帘洞前,叶枫抬手一招,洞內风火蒲团腾空飞出。 他解开禁制,剎那间星光炸裂——二十八星宿、东西斗部齐齐现身! 眾人甫一睁眼,看清是叶枫,脸色瞬间煞白,本能就想逃! 一道道遁光四散而起,不分南北,只想离这尊杀神越远越好! 叶枫负手而立,笑意淡淡,也不阻拦。反正待他们回天庭一打听,自然明白局势已变。 偏有倒霉蛋急著返宫,刚腾空便见漫天妖云压境,黑雾翻涌,铺天盖地朝花果山袭来——正是黑熊精与鹏魔王率眾归来! 那星宿正是箕水豹,一眼瞧见满天妖兵,魂都嚇飞了,拔兵器就要拼命! 鹏魔王冷哼一声,身形化残影,一手探出如鹰攫兔,当场將他擒住,拎鸡似的带回山中。 落地后,鹏魔王得意一笑,將箕水豹往地上一掷:“大哥,逮了个想溜的星宿!” 叶枫一看,差点笑出声,连连摆手:“哎哟,你抓他干嘛?快放回去!我现在是勾陈大帝,跟天庭一伙的,別搞错了阵线。” “勾陈大帝?” 黑熊精与鹏魔王齐齐一愣,面面相覷。 他们走得太急,压根不知道叶枫已经登临四御之位。 见二人懵状,叶枫笑著略作解释。两妖顿时狂喜,眼中精光爆闪——这下,可真是在背后靠上大山了! 鹏魔王朗声大笑:“没想到大哥竟能与天庭达成盟约,坐上勾陈大帝之位!如今四大部洲妖族尽皆俯首,名正言顺,日后我等兄弟也能跟著扬眉吐气了。” 叶枫摆了摆手,淡然道:“虚名罢了。若非诸位兄弟牵制住天庭主力,我哪有机会趁乱取利?熊羆,你去传令各洞妖王,遣散妖兵,准备酒宴——今夜花果山,不醉不归。” 一声令下,归来的妖王们立刻欢呼响应。 二十万妖兵如潮水般散入山林,剎那间整座花果山沸腾起来,喧囂震谷,生机勃发。 石桌重立,席位齐备,灵果仙桃流水般摆上檯面,连其余三位大圣的空座也早已预留。 一切妥当后,叶枫袖袍一挥,百坛御酒凭空浮现——全是接任四御时玉帝亲赐的瑶池佳酿。 坛盖一启,异香扑鼻,琼浆玉液泛著霞光,醉人魂魄。 鹏魔王双眼放光,抄起一坛仰头痛饮,咕咚咚一口气见底,砸吧著嘴直呼痛快! 酒意微醺,他豪气顿生,拍案大吼:“大哥登临帝位,乃是天大的喜事!美酒已至,岂能无血食助兴?” 话音未落,满山群猴应声而动,杀鸡宰羊,围猎异兽,鲜血淋漓的肉块转眼端上高台。 妖族本就荤腥不忌,大多数妖王更是嗜肉如命。 凡无灵智之生灵,在他们眼中不过食材罢了。 这也不难理解——別说前世人类由猿进化,可谁会自认是猴子?更何况此界之中,堂堂金翅大鹏雕,怎可能將一头麋鹿或野兔视作同族? 只要未曾开智,在妖王眼里便只是行走的血食。 对人族亦然。不少凶残妖王惯於生啖活人,吸食阳气;更有穷凶极恶之辈,张口一吞便是万人,一座城池顷刻化为死地。 唯独花果山群猴例外。他们知道大王厌恶食人,加之猴类与人形貌相近,素来未曾染指人肉。 此刻血食瓜果俱全,叶枫正欲派人请那三位大圣赴宴,忽见北、西两方妖风滚滚而来。 风势一收,现出三道身影——正是禺王、獼猴王与蛟魔王。 三人落地一看满席盛宴,顿时放声大笑,毫不客气地落座。 他们刚被释放便听说叶枫受封勾陈大帝,此时坐下便连连恭维,言语间满是热络。 叶枫含笑应对,举碗共饮。 可看著眼前这群妖王大口撕扯尚带血丝的生肉,他终究难以入口,只一味饮酒。 蛟魔王和鹏魔王何等精明?席间不断吹捧叶枫,还追问他如何在天庭之战中逆转乾坤。 叶枫尚未开口,旁边的猴子已然按捺不住,咧嘴一笑,开始滔滔不绝。 说起自己与如来赌斗,如何一个筋斗翻出五指山,逼得佛祖顏面扫地,只字不提幕后布局。 鹏魔王眸光一闪。要说腾挪之术,他可是行家。 那猴子筋斗云虽快,但想逃出如来的掌中佛国?差得远了。 须知如来掌心藏一方世界,並非单靠速度就能突破。 但他见猴子说得兴起,也就笑著听下去,未曾点破。 酒过三巡,肉尽杯空,禺王忽然长嘆一声:“大哥得了帝位,自然是天大好事。可我等弟兄拼死杀上天庭,不但损兵折將,差点连命都搭进去。先前夺的些许宝物,也被天宫尽数收回,到最后……一根毛都没捞著。” 语气看似感慨,实则暗藏机锋。 满座老妖哪个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就连那猴子也脸色一沉,就要发作。 叶枫却早一步抬手制止,笑道:“此次確是劳烦诸位兄弟卖力,做哥哥的心里清楚。这样吧——玉帝赏了些宝物给我,我留著也没用,不如分与大家,权当补偿。” 说罢,他广袖轻扬,无数天材地宝凭空浮现,铺满桌面,宝光流转,品类繁多,竟有不少已是四大部洲罕见之物。 饶是鹏魔王这等人物,也不禁心头一热。 蛟魔王略显尷尬,低声劝道:“泰皇……这不太好吧?毕竟是玉帝所赐……” 他从不曾唤叶枫“大哥”,开口必称尊號,哪怕昔日结义,也始终以“泰皇”相称。 这些细节叶枫心知肚明,却毫不在意,嘴角一扬,笑道:“无妨,这些东西本就是兄弟们拼来的,分就分了。” 禺王与獼猴王顿时眉开眼笑,连一向沉稳的鹏魔王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四妖王將天材地宝瓜分完毕,態度立马热络三分,亲昵得仿佛同生共死多年。 叶枫负手而立,轻笑著举起酒碗,再次敬向眾人。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妖王说到底还是趋利之徒,虽已上了自己的船,但跟猴子那种死忠不同,得拿真金白银餵饱了,才肯真正卖命。 酒过三巡,几人皆醉意上头,借著酒劲纷纷告辞离去,叶枫也不挽留。 待他们走远,花果山重归寂静。猴子和黑熊精早已烂醉如泥,趴在桌上鼾声如雷。 叶枫看也不看,转身沿著山间小径缓步而上,直抵山顶一元宫前。 月光下,宫殿通体晶莹,宛如水晶雕琢而成,剔透生辉。 美则美矣,比起昔日天庭的泰皇宫,终究少了几分威仪气魄。 他眸光微闪,暗自思忖:如今自己好歹是天帝之尊,调用天庭工部修座新宫,也算名正言顺。只待寻个由头,派人上天走一趟便是。 不过这事不急,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筹谋。 他迈步入殿,於云床上的蒲团盘膝而坐。 剎那间神清气爽,方才残留的一丝酒意烟消云散。 这蒲团乃出自天帝宝库的“清净蒲团”,可涤盪心神、驱除杂念,对修行大有裨益。 静坐其中,叶枫凝神思索下一步棋局。 虽借势夺下四御之位,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根基未稳,手中能用之人,依旧不过是花果山这群妖王。 真正的权柄,还差得远。 更別提,他曾答应如来——还他一只西行的猴子。 这一子,是他打入西游布局的关键落点。 正思量间,殿外传来轻缓脚步声。 抬眼一看,一头形似麒麟的异兽踱步而入,通体幽光流转,双目含慧。 第112章 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神棍! 那异兽见了叶枫,竟口吐人言,笑意盈盈:“恭喜泰皇得封勾陈大帝,自此执掌万妖,再无忧患。” 叶枫瞥它一眼,嗤笑道:“你这长角的諦听,也学会拍马屁了?莫非花果山的伙食亏待你了?” 諦听摇头晃脑:“哪敢哪敢!我在这儿一日三餐,牛猪管够,逍遥似神仙。更何况你如今身份不同,三界皆知,便是地藏王菩萨知道了我在此,也不敢轻易登门討人。” 叶枫轻哼:“算你识相。” 隨即神色一敛,正色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问你——若我想寻一个与悟空同级的神猴,该往何处去寻?” 諦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不是金乌出身么?怎么,跟猴子槓上了?” 叶枫翻了个白眼:“少废话,快说地点。只要你开口,我让群猴每日多给你供一头牛。” 諦听舔了舔嘴唇,低笑一声:“你要是早这么说,倒还真有一处。” “孙大圣乃是天地孕育的灵明石猴,亿万载难出其一,比洪荒异种还要稀罕。猿类之中,能得此造化的,屈指可数,更別说神通相当者。” “不过——”它顿了顿,压低声音,“封神之时,確有一猿,唤作袁洪,號『梅山大圣』,修为通天,战力堪比当年二郎真君杨戩。” “可惜啊,逆了天命,硬撼阐教,最终身死魂灭,上榜封神,如今被困封神榜中,封为四废星君,空有威名,不得自由,远不如杨戩、大圣那般自在。” 叶枫冷哼一声:“袁洪我自然知道。根脚是有,但胆子太大,撞上了顶尖势力,不死才怪。如今上了榜,受制於人,动弹不得,我要他何用?” 諦听眯眼一笑:“原来你在找自由之身?早说嘛,这还真有。” “你那结拜兄弟里,通风大圣獼猴王,虽只是异种獼猴,却得天机造化,神通不弱。你们关係又近,有事交给他办,岂不省心?” 叶枫差点一口气噎住——这諦听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若獼猴王能顶事,自己还用得著发愁? 可转念一想,心头忽地一动,竟觉此事未必不可行。 自己不能明面出手,但换个身份入场呢? 只要借如来之手,將獼猴王镇压五行山下,照样能踏上西行之路。 当然,这只是备选。 毕竟表面兄弟也是兄弟,轻易出卖,传出去寒了人心。 他沉声再问:“还有谁?” 諦听眨了眨眼,语气玩味:“还不满意?那还有个淮河水神——巫支祁。这魔猿是洪荒异种,天生控水之能,当年大禹治水,他闹得天翻地覆,掀起滔天洪水,被大禹亲手镇压,封在淮水畔的支祁井中。”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你若能破了大禹的封印,把他放出来,立马就是一头翻江倒海、上天入地的猛猴,够不够格当你兄弟?” “巫支祁?”叶枫一愣,还真没往这上面想。他略一沉吟,觉得倒也算个备选。 大禹的封印虽强,可自己如今是天帝之尊,手握勾陈帝印,破封应该不难。只是传闻这巫支祁性情暴烈、桀驁难驯,放出来是个祸害还是助力,还真说不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实他心里早有人选,乾脆直问:“我且问你,六耳獼猴,你在哪儿?” 諦听眼神一闪,惊疑道:“六耳獼猴?混世四猴之一,善聆万物,隱踪匿跡,连三界都难觅其影……你怎么知道的?” 叶枫面无波澜:“別管我怎么知道,只答我——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諦听舔了舔嘴唇,慢悠悠道:“六耳獼猴不同於赤尻马猴、通背猿猴,世间仅此一只,行踪诡秘,若换个人来问,我肯定摇头。但……既然是你问,那就另当別论。” 叶枫挑眉一笑:“所以,你是知道?” 諦听咧嘴:“不过消息值价——从今往后,我每日要一头牛、两只羊,听遍三界可不是白乾的。” 叶枫懒得囉嗦,翻了个白眼:“行,依你,快说。” 諦听当即趴下,耳朵紧贴地面,一动不动。叶枫盯著他,竟感受不到半点法力波动,四周也风平浪静,诡异得紧。 约莫一刻钟后,諦听缓缓起身,吐出几个字:“有了。六耳獼猴,就在东胜神州某处。” 他报出一个地名,叶枫默默记下。 两人又寒暄几句,諦听便拱手告辞。 大殿重归寂静。 叶枫负手而立,眸光微闪。方向已定,但他並不著急动身——距离西游开启,还有五百年光阴。 况且,除了六耳獼猴,东海那边也得盯紧些。 此前他派猴子去东海“借水”,明面上是借,实则是探路,顺便给东海龙王递个话:天庭的事我已了结,该让敖鸞来拜师了。 敖鸞身负龙族大气运,极可能是昔日龙祖传承的继承者,未来龙族兴衰繫於她一身,简直是块肥肉。 趁现在把她收进门下,日后好处数不尽。 可偏偏敖广装聋作哑,拒不见猴。叶枫心头冷笑——这老龙胆小如鼠,哪怕自己已是勾陈大帝,他依旧缩头藏尾,生怕惹祸上身。 “装吧,我看你能躲到几时。”叶枫唇角微扬,忽然开口,“来人,把本帝带回来的囚车推上来。” 话音刚落,几只猴子蹦躂进来,嘰嘰喳喳行礼,转身就去拉车。 叶枫看著他们笨手笨脚的模样,心里琢磨:是不是该收几个童子童女?不说別的,那輦车总得有人驾车掌灯。 如今身份不同了,排场也得跟上。 正想著,那几只猴子吭哧吭哧把囚车拖了进来。 车体庞大,猴子们累得直喘,车內狮驼王懒洋洋躺著,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好不容易拉上大殿,猴子们跪地叩首:“泰皇爷爷,囚车到了!” 叶枫点头:“做得不错,退下。” 眾猴一鬨而散。 大殿內只剩他与狮驼王。 狮子抬眼看他,目光复杂。 叶枫也不废话,袖袍一挥,囚车瞬间崩解成碎铁;再指尖一点,禁言之术解除。 狮驼王刚能开口,立刻扑通跪倒:“大哥救我!” 叶枫差点笑出声。 当初邀你上花果山你不来,偏要等真武大帝离开时来摘桃子,结果撞上铁板,现在知道喊“大哥”了? 晚了。 他心中讥讽,脸上却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贤弟啊,你遭此劫难,为兄也是痛心疾首。可惜命途多舛,这一劫,终究躲不过去。” 狮驼王偷偷抬眼,一听这话,气得牙根直痒——这哪是大哥,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神棍! 他如今身陷囹圄,任人宰割,真武禁制犹在,动弹不得,只能隨人摆布。 眼中泪光闪动,满心悲愴,颤声道:“为弟悔之晚矣!当初大哥派人来山中邀我共举义旗,反出天庭,我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刻奔赴兄长麾下。可那时恰逢要事缠身,脱不开身…… 等战火烧到花果山,我才想在南瞻部洲起兵策应,替兄长分忧,却不料真武大帝回得如此迅速,手段更是雷霆万钧。若非兄长几分薄面,我早已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叶枫望著他,眸底笑意微漾。 这狮驼王还真是命大——在南瞻部洲闹出那么大动静,竟能被真武亲自出手擒下还留了条命,也算奇事一桩。听说他竟敢在那里建国称王,简直是往雷区里蹦躂。没靠山还敢这么疯?能活下来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故作沉重地嘆了口气:“贤弟啊,你罪业深重,所作所为早已惊动三界,天怒人怨,劫数难逃。若非为兄有点脸面,你早被真武剥皮抽筋,炼成丹药都不稀奇——神魂镇压,永世不得轮迴!” 话音未落,连连摇头嘆息,却把那狮驼王嚇得肝胆俱裂。 他听明白了——这是威胁,赤裸裸的警告:不听话,就送你回真武手里去“喝茶”。 顿时脸色煞白,慌忙跪地叩首。此刻他还维持著狮子本相,毛茸茸的脑袋一点再点,模样滑稽至极:“大老爷救命!求您別把我交回去!为弟愿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叶枫悠悠道:“你我结义兄弟,为兄岂会真让你为奴为仆?只是你杀孽太重,日后劫难重重。这样吧,暂且留在我身边修行赎罪,如熊羆一般隨侍左右。待你功德圆满,自会还你自由身。” 顿了顿,又补一句:“今后便如熊羆一样,唤我一声『大老爷』即可。” 说罢,取出一枚青铜符咒,其上龟蛇盘绕,古意森然。 指尖轻点,符光一闪,封印顿解。狮驼王只觉体內法力如江河奔涌,瞬间归位。身形一晃,化作一名魁梧壮汉,身高九尺,鎧甲披身,威风凛凛。 但他清楚得很——体內的禁制並未完全消除,生死依旧攥在叶枫手中。 哪敢托大?当即恭敬下拜:“多谢大老爷开恩!弟子定当潜心修炼,戒杀止暴,早日修成正果!” 叶枫满意頷首:“你能醒悟便好。去吧,外头寻座山头,找处洞府安身。还有——这身鎧甲太煞气,换掉。找人缝件道袍穿上,整天凶神恶煞的,如何养性敛心?” 狮驼王哪敢反驳,唯唯诺诺应下,抬手一挥,法力流转,鎧甲转瞬化作一袭青色道袍。 可惜他骨架太大,穿著道袍反倒像个走错片场的山神,怎么看怎么彆扭。 不敢久留,匆匆拱手告辞。 刚下山便是水帘洞,四大猴將早已候著。他因禁制未除,不敢耍花样,老老实实说明来意,便由四將安排住处。 自此,他也成了花果山一方妖王。 叶枫收服狮驼王,势力再添一臂之力,心中畅快。 不说满山群妖,单论自己亲信,如今已有狮驼王与熊羆两位太乙金仙境大妖,皆可独当一面,镇守一方。 虽说是妖王出身,卖相稍逊,但想想自己接手的可是勾陈大帝之位——本就是统御万妖的主儿,这般配置倒也说得过去。 打发走狮驼王后,叶枫略一沉吟,忽而记起一事,当即召来先前那四只猴子。 吩咐道:“去水帘洞西二百里外,有一金鈸坠落,给我取回来。” 四猴领命,飞奔而去。不多时抬著金鈸返回,累得腰都直不起,轰然一声砸在殿中。 第113章 仙童且慢!可知老师如今何在? 叶枫见状,淡淡道:“辛苦了,去水帘洞找老猿,每人赏半杯琼浆。” 四猴精神大振,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多谢泰皇爷爷!多谢泰皇爷爷!” 小猴欢天喜地退下,叶枫目光缓缓落在金鈸之上。 他手掌微抬,金鈸无声分开,一道身影显露而出。 华光骤见天日,瞳孔一缩,目光如电扫过整座大殿——玉壁生辉,云床高设,一名道人端坐蒲团,气息縹緲。 “泰皇!” 心头猛震,毫不犹豫化作一道离地火光,直衝殿门! 遁速如电,烈焰撕空,虽不及筋斗云腾挪万里,却也能瞬息千丈。 叶枫轻笑一声,宽袖一拂:“哪里走?” 砰! 两扇巨门轰然闭合,火光戛然而止。 还不等他反应,头顶脚下两道金光疾射而来,上下夹击,凌厉如刃! 鐺! 金鈸一扣,华光又被收了进去。 叶枫负手而立,唇角微扬。那金鈸滴溜溜从门口飞回,稳稳落在他掌心。他淡淡开口:“华天君,可服?” 两秒寂静,钵中传来嗡鸣:“泰皇手段,我认了。” “识相。”叶枫眸光轻闪,“既已臣服,放你出来也无妨——但若敢逃,下次我不再客气。这金鈸还会把你抓回来,直接扔进九幽最底层,先关个万年再说。” 华光的声音顿时卡壳,足足十秒没出声。 良久,才憋出一句:“不逃了……这次真不跑了。” 叶枫这才掐诀松印,金鈸开启。华光一个翻身跃出,落地后长吁一口气,瘫坐在地,仿佛刚从炼狱爬出来。 叶枫指尖一引,金鈸缩小,如一枚铜钱般落入掌心。华光斜眼一看,立刻炸毛:“你这老鸟忒不是东西!仗著法宝压人,算什么英雄好汉,半点道义都不讲!” 叶枫睨他一眼,语气凉薄:“柠檬精罢了。” 华光一脸茫然:“啥?” 叶枫懒得解释,只道:“两条路给你选——要么,被本帝封印,万万年不见天日。” “我选第二条!”华光躺在地上大吼。 叶枫失笑:“你不听听第二条是啥?” 华光坐起身,耸肩:“反正不会比封印更惨。我好歹是天庭正神,你总不能当场灭我吧?咱俩也没血海深仇。” “聪明。”叶枫点头,“第二条——为本帝效力五百年,如何?” “给你干五百年?”华光眯眼打量他,沉吟片刻,“我个人没啥意见,但我可是斗部主官,天庭那边不好交代。除非你愿意扛下所有麻烦,那就当我没说。” 叶枫淡然一笑:“无需你操心。本帝现已与天庭和解,且奉三清符詔,继任勾陈之位。只需一道借调文书送至斗部,名正言顺,无人敢拦。” 华光一愣,瞳孔微缩:“勾陈大帝?!不可能啊,前任呢?” “斩执念时出了岔子,恶念反噬,形神俱灭。”叶枫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琐事。 “呃……”华光脸都僵了,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 半晌才喃喃:“原来如此……那你现在,已是四方天帝之一?” 叶枫頷首:“正是。” 华光站起身,拍了拍衣袍,郑重一礼:“既如此,未来五百年,便请大帝多多关照了。” 叶枫轻笑:“倒是个明白人。放心,五百年转瞬即逝,本帝言出必行,届时自会放你自由。” 隨即以道门秘咒,令华光立下誓约:五年百岁,效命於叶枫;期满之后,叶枫须兑现承诺,不得留难。 叶枫自然应允。 此等誓言,牵动天机,若有违背,冥冥自有因果降罚,无人敢欺。 事毕,叶枫挥手放行。华光转身离去,去寻住处安顿。 待其背影消失,叶枫闭目吐纳,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如今麾下可用之人渐增,布局初成。 至於为何定下五百年——他早有盘算。 华光不同於狮驼王之流,背后站著玄都大法师,根正苗红。短期驱策尚可,若如黑熊精、狮驼王一般设禁制、夺自由,且无期限,便是公然得罪人教,凭白树敌玄都,得不偿失。 叶枫静坐,一边修行,一边推演天机。 他如今已达大罗金仙初期巔峰,法力积累已有三个元会。再进一步,只需一个元会,便可踏入中期。 放眼三界,已足称大神通者。 此刻运功窥测天地,混沌茫茫,光影浮沉,所见有限。却隱约可见一道佛光自西而起,横贯东方,蔓延四野。 叶枫睁眼,心头澄明。 那是西游之兆,亦是佛门大兴之象。 以他今日修为,已能模糊感知大势流转。 佛门崛起,既是天数所定,亦为人谋所致。 释迦牟尼欲证混元,必须让佛法遍及寰宇,成为天下第一教。且此兴盛不可短暂,须贯穿整个量劫,直至纪元终末,以佛力化解末劫灾厄。 唯有如此,方能借滔天气运,衝击混元道果。 前路艰险,却是他唯一的通天之路,不得不拼。 相较之下,那些困於准圣多年、前路断绝者,才真正可悲可嘆。 叶枫眸光微闪,心中已瞭然——插手西游,势在必行。此局背后暗藏大机缘,若能参透,准圣之位,指日可待。 但眼下局势並不简单。虽是释迦摩尼执棋主导,可那幕后影影绰绰,分明有圣人推波助澜。 太上老君此前落子布局,送他与猴子一场逆天造化,其用心至今成谜。 在寻六耳獼猴之前,他本欲再见菩提祖师一面,求个心安。可如今……怕是难了。 念头一起,他不再耽搁,起身离殿,一道遁光破空而起,直掠西牛贺洲。 身为金乌,又掌握帝江飞纵之术,横渡无尽王阳不过半炷香功夫。转瞬之间,方寸山已在眼前。 只是昔日灵秀之地,如今古木参天却透著荒寂,苍莽林海间,竟生出几分淒凉之意。 叶枫轻嘆,仙凡有別,岁月无情。他未曾察觉光阴流转,可天地一梦,人间早已翻过二三百年。 他缓步前行,忽见远处山峦起伏,道观隱现林间,心头一热,当即降落。 脚下一踏,神色骤变——小径覆叶,厚达数尺,显是久无人跡。 再往前,门匾斑驳,不见“方寸山”三字,连三星洞的名號也湮灭於尘土,大门歪斜,残破不堪。 一股寒意悄然攀上脊背。 他一步踏入院中,环目四顾:断壁残垣,杂草侵阶,青石裂痕里爬满苔蘚。道观腐朽,樑柱蛀空,蛛网密布如葬地遗蜕。 空,寂,死。 无人声,无气息,连一丝香火都不曾残留。 叶枫负手而立,秋风捲起法袍猎猎作响,他静默如石。 若是猴子在此,定会捶胸顿足,悲慟欲绝。但他不会。 因为他清楚,菩提是何等存在?圣人之尊,不生不灭,岂会真正消逝? 眼前废墟,不过是对方不愿相见的明示。 可为何避他? 前次登门,畅通无阻。如今却连片瓦都透著拒意。 他沉思良久,不得其解,只得冷哼一声,再度化光,返身回花果山。 刚落地不久,心头忽起悸动,猛然抬头望向西方。 一声鹤唳划破长空,自极西之处,一只白鹤振翅而来,口中衔枝,姿態肃穆。 临近之时,枝条翠绿欲滴,六枚果子悬於其上,形如花蕊,霞光氤氳,流转不息。 白鹤落定,不言不语,只將枝条轻轻递出。 叶枫伸手接过,清香扑面,元神一震,恍如醍醐灌顶,三日苦修也不过如此。 他低头细看,果实青碧莹润,似刚成熟,表面纹路繁复,隱约勾勒出“黄中”二字。 他唇角微扬,心中雪亮。 果然——当年他亲手交给菩提的黄中李,今日终得结果。 这可是天地灵根,比蟠桃更稀罕,三万年才结九果。彼时他嫌耗时太久,便赠予菩提培育,对方曾言,三百年方可成树。 掐指一算,他与牛魔王、猴子结义后上天,滯留数十日;再后来闹天宫,二次入天庭,半年有余;猴子反天,与杨戩大战数十年……人间春秋轮转,如今已近三百年。 时机,正好。 白鹤见他收下灵果,转身欲走,毫无停留之意。 叶枫眼疾手快,一步拦前:“仙童且慢!可知老师如今何在?” 白鹤双翼一展,不理不睬,化作一道白光,剎那远去。 叶枫凝视那抹残影,忽然低笑出声,袖袍一卷,將黄中李枝条收入其中,隨即身形一闪,化作无形之光紧追而去,踪跡全无。 白鹤疾飞,须臾跨越无尽王阳。 回首望去,花果山顶空荡无人,亦无追踪之影,这才稍鬆一口气。 它並未继续西行,而是折飞万里,陡然拔高,直衝云霄。 越往上,寒风如刀,温度骤降。数个时辰后,雷火罡风呼啸而至,罡云翻滚,杀机隱现。 穿过云层,东天门虚影浮现眼前——寻常修士登天,由此而入。 可白鹤看也不看,径直攀升,眨眼將天门甩在身后。 寒气刺骨,虚空扭曲,它依旧不停,一飞便是大半天,竟越过三十三重天,抵达世界尽头。 猛然俯衝,合身撞入一片混沌——正是三十三天外! 剎那间,地水风火暴涌而至,狂乱能量撕扯八方。凡人触之即粉,天仙近之即亡。 纵是太乙金仙,在此地撑不过片刻,也难逃神形俱灭之劫。 这仙鹤修为不过地仙,按理闯入此地早该被狂涌而出的混沌之力撕成碎片。可他脖颈间悬著一截菩提枝,红线缠绕,微微发亮。 剎那金光暴涨,如罩般撑开,將肆虐的地水火风尽数挡在外面。 仙鹤振翅,破入混沌深处。 这里没有上下之分,无有左右方位,时间也乱作一团,仿佛天地未开前的死寂虚空。 也不知飞了多久,忽而眼前一亮——一株巨木赫然矗立於混沌中央,正是那株菩提古木。 亿万道混沌洪流疯狂扑击,却在触及树身的瞬间归於平静,宛如温顺溪流绕石而过。 仙鹤长鸣一声,直扑而去。 临近才知其何等巍峨——比之下界山岳,它便是撑天巨柱,根扎虚无,枝叶撑起一方小世界。 仙鹤落於其上,身形骤缩,化作微尘般的黑点,转瞬便消失不见。 第114章 鸿蒙七剑 落地之处,青山叠翠,碧水潺潺,竟与四大部洲景致无异。 山中藏一道观,十余童子各司其职,劈柴挑水、扫地守门,井然有序。 仙鹤径直落在观前,开口便问:“祖师何在?” 一名扫地童子头也不抬,只手一指后院:“祖师在那儿赏花呢,师兄自去復命便是。” 仙鹤不再多言,直往后院而去。 果见一位道人立於花圃前,青袍素履,仙气繚绕。他手中所赏之花形態奇异,似莲非莲,似菊非菊,花瓣泛著幽幽妖光,摄人心魄。 仙鹤当即俯身叩首,双翼合拢如双手行礼:“启稟祖师,弟子已至花果山,將黄中李交付叶师兄,全程依您吩咐,未多说一字。” 道人缓缓转身,面容慈和,眉宇间儘是超然之意,不是菩提又是谁? 他眯眼一笑:“当真一个字都没提?” 仙鹤忙道:“祖师法旨,弟子岂敢违逆?叶师兄虽欲追问祖师下落,弟子闭口不答,转身即走。” 菩提摇头轻笑:“你这呆鸟,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 仙鹤一愣:“老师何出此言?” 菩提不答,只是淡淡道:“还不出来?” 话音未落,仙鹤肩头一根羽毛倏然飘起,在半空扭曲变幻,眨眼化作一人。 金乌法袍猎猎,面容俊朗,落地便笑:“果然瞒不过老师。” 正是叶枫。 他拱手一礼,姿態恭敬。 菩提点头,挥袖示意仙鹤退下。 仙鹤应声离去,临走时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方才那根羽毛,竟是叶枫所化?一路同行竟毫无察觉! 待他走远,菩提才慢悠悠开口:“费这么大劲潜进来,究竟何事?” 叶枫嘿嘿一笑:“老师这话就生分了,徒儿思师心切,特来探望,还备了薄礼。”说著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奉上。 菩提接过,掀盖一看——一枚饱满蟠桃静静躺在內,清香扑鼻,正是瑶池王母九千年一熟的珍品。 “多年未尝此味了。”菩提笑眯眯收进袖中,“还算你有心。” 『喂!我客气一下你干嘛真拿啊!』 叶枫瞳孔一缩,心里叫苦:这蟠桃对圣人而言不过是零嘴,可对他来说,能实实在在涨九千年法力!虽然现在看不算什么,但蚊子腿也是肉啊! 可事已至此,总不能伸手要回来,只得乾笑著赔礼:“老师,徒儿最近修行有些困惑,想请您指点迷津。” 菩提拂袖坐下:“讲。” 叶枫沉吟片刻:“弟子修成大罗之后,渐感天地玄机,推演天数时总觉得万物皆有定序,大道运行,一丝一毫皆含深意。前些日子更窥见佛光隱现,似有再兴之势。所以想问——那天意,究竟是谁定的?又,能不能……改?” 菩提闻言轻笑:“你还学会绕弯子了。这问题背后藏著別的念头吧?不过既然你问了,为师便答你一句。” 他起身,指向花圃:“你看这花。” 叶枫顺著望去——这花圃熟悉得很,或许就是当年方寸山那一处,只是花种已换。如今盛开的是一种奇花,形如莲菊之间,色泽斑斕,红紫橙蓝交映,却都出自同根。 “识得此花否?”菩提问。 叶枫摇头。 菩提頷首,缓缓道:“此花名——凤兮花。” 叶枫心头微动,脱口问道:“这花……莫非和凤凰有关?” 菩提轻笑一声,眸光微闪:“不错。此花源自上古,当年凤兮陨落之后,它便开遍洪荒,如血染大地。待凤凰一族隱世不出,世间百花凋零,唯独我等居所尚存几株残种。” 不等叶枫追问,他便继续道:“凤兮,乃天地初生的第一只凤凰。龙汉初劫前夕,她曾率凤族十八位大罗金仙巔峰强者,试图逆改天机,延缓劫难降临。” 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惜,正是这一举,引动天火焚世,万里疆域化作焦土,龙族与麒麟皆受重创——这场浩劫的开端,说到底,便是由她亲手点燃。” “自古知天易,逆天难。何为天命?大道也。你问我能否违逆,可神通本是天赐之物,借天之力反噬天道,岂有成功之理?” 叶枫默然片刻,忽而抬头,语气微沉:“老师,弟子道行浅薄,自然不敢言逆天。那您呢?” 这话一出,连菩提都微微一怔。 他望著眼前那朵摇曳的凤兮花,眼神深邃如渊,半晌才勾唇一笑:“为师……怎会去做那种事?” 叶枫心中一震。 不是说能不能成,而是——根本不会去逆。 什么意思? 是说圣人仍有逆天之能,却不愿为之?还是说,圣人早已与天道交融,一举一动皆合天意,根本不存在『逆』这一说?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电光火石般掠过,旋即消散。他也懒得多想。 逆天?真閒得慌。 天道无私,运转有序,不因尧兴,不因桀灭。哪像某些话本写的一样,整天“天道不公”“我要逆天”,听著就跟疯狗乱吠似的。 便如昔日封神之战,鸿钧也只是递出封神榜,並未定下阐教必胜、截教必败。只要通天教主真能翻盘,哪怕商朝贏了,只要榜上名额填满,依旧算顺天而行。 叶枫这一问,不过是对圣境的一次试探,一次窥探。 也只有他这种被圣人亲自收在门下的弟子,才有胆子张嘴问这种话。 菩提心知肚明,也不怪罪,只是凝视著那抹赤红花瓣,悠悠道:“自盘古开天以来,妄图以神通篡改气运者,数不胜数。” “凤兮、龙祖、罗喉、东皇太一……哪一个不是惊艷万古的绝代人物?可最终结局,又有谁逃得过一个『败』字?” 他轻嘆一声,隨即展顏笑道:“別琢磨这些了。所谓逆天,不过是井底之蛙的豪言壮语。世人总爱骂天道不公,嚷著要掀了这苍穹。呵,殊不知他们嘶吼挣扎的模样,本身就是天道运转的一环。” “未曾窥见圣途门槛,又谈何理解『逆天』二字?” 点到为止,不再多言。他转而说道:“你这次火中取栗,借释迦之手夺下勾陈之位,做得漂亮。为师原打算让你先做个泰皇,日后再图长远。可你师弟另有布局。” “既然你想走自己的路,那就隨你。至於你要掺和释迦主导的西游之事,儘管放手去干。” “佛门將兴,这是无数岁月沉淀而成的大势。其间功德如海,对你大有裨益。” “但天地有阴阳轮迴,盛极必衰,乃是铁律。佛门如今仅有阿弥陀佛一位圣人坐镇,底蕴虽厚,终究难以久持。待大兴之势耗尽,衰败便至。量劫来临之时,你也得早做筹谋。” 这番叮嘱,叶枫听得认真,记在心底,面上笑意更浓,拱手道:“多谢老师指点,徒儿这下可踏实了,这就告退。” 说罢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一声冷喝: “站住!” 叶枫脚步一顿,回头茫然:“老师?” 菩提斜眼睨著他,冷笑一声:“你这蠢鸟,有事就想起师父,没事转身就溜,把为师当什么了?许愿池里的锦鲤?” 叶枫尷尬挠头,赔笑道:“哪能呢老师,徒儿可是日日夜夜都在念著您。要不花果山也不回了,天天过来陪您浇花除草,侍弄庭院?” 菩提鼻腔哼出一口气:“省省吧。让你养花,怕是明天整个花坛都成了你家后院。” 话锋忽地一转,目光锐利:“我且问你——你斩杀勾陈那一剑,从何处学来?” 叶枫心神微动,眸光一转,语气含混:“这剑法是偶然所得,有什么问题吗,老师?” 菩提淡淡开口:“现在,把这套剑法演给为师看。” 这话来得突兀,叶枫心头一紧,却也没推辞,略一沉吟,掌心一翻——金芒乍现,妖皇剑已握在手中,光华流转,隱有威压瀰漫。 他眼神一沉,鸿蒙之气悄然升腾,周身仿佛化入太初混沌,正要起手。 “且慢。” 叶枫动作一顿,眉头微蹙,望向菩提。 “不必演练。”菩提目光如渊,“直接用这剑法攻我。” “哈?”叶枫瞳孔一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盯著菩提,总觉得今日的师尊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古怪,迟疑道:“这……怕不合適吧?” 菩提轻哼一声:“无妨。你这套剑法纵然玄奥,还伤不了我。” 我又不是怕伤了你…… 叶枫腹誹一句,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不懂菩提究竟意欲何为,但既然下了命令,那就照做。 妖皇剑扬起,剎那间天地失声,虚空扭曲,一方鸿蒙领域凭空浮现——地水火风未定,阴阳未分,万象皆归混沌! 一剑斩出,剑光自虚无深处迸发,恍若开天第一缕光,带著万道之始的玄意,贯穿一切杂念。 这一剑,不只是剑,更是道的具现。 纷乱的鸿蒙因之一静,法则初显,四象判立,仿佛天地就此重启。 那道剑光所至,人心皆慑,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菩提立於原地,纹丝不动。 剑光瞬息临身! 叶枫眼瞳猛缩,下意识想收手,可剑已离神,意不由己——此刻,连他自己也控不住这一击的走向。 錚——! 清越剑鸣划破寂静,妖皇剑停在菩提眉心一寸之处,再难推进分毫。 只见菩提缓缓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抵住剑尖。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神通显现,仿佛只是隨手一挡,却稳稳镇住了整片鸿蒙的剑意。 剎那间,鸿蒙散去,剑势消弭,连妖皇剑本身的存在感都变得模糊,宛如不再属於叶枫。 菩提收回手指,叶枫急忙收剑,呼吸微滯。 “果然是……鸿蒙七剑。” 叶枫心头一震,脱口而出:“老师,您认得这套剑法?” 菩提未答,只是遥望远方,目光深邃如穿时空长河,仿佛看见了那久远到几乎湮灭的纪元。 第115章 一剑落,万象起 “自然认得。”他缓缓道,“这已非『剑法』二字可括。它是道之源头。鸿蒙七剑,乃剑道之始,可定混沌、开天地、分阴阳、掌轮迴、纳万法。” 叶枫心潮翻涌,忍不住问:“老师……您也会这七剑?” 菩提收回视线,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倒是机灵。” “当年混沌初开,鸿钧道祖於三十三天外紫霄宫讲道,三千大道传世,洪荒中有缘者尽皆赴会。最后一次讲道,道祖曾提及鸿蒙七剑——只传道韵,不授招式,悟多少,全凭造化。彼时为师尚未证圣,所悟有限,仅得第三剑的意境。” 顿了顿,他看向叶枫,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你想学吗?” “第三剑!”叶枫心中一颤。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参悟的剑意,竟是源自鸿钧讲道时的那一缕真传! 更没想到,连菩提这般存在,也只能窥得其三。 此剑之高,已超想像。 莫非……当初我在鸿蒙中见到的那位道人,正是鸿钧? 叶枫心念电转,面上却恭敬低头:“老师愿授,弟子岂敢不从。” 菩提一笑:“好,隨我来。” 袖袍轻挥,空间瞬间挪移,无烟火气,无声无息。 叶枫环顾四周,只见地水火风狂涌不息,混沌能量肆虐奔腾——赫然已置身混沌深处。 这里无时间,无方位,存在本身都在崩解边缘,唯有大罗金仙级数者方能保持灵台清明。 那株標誌性的巨大菩提木,早已不见踪影。 “就在此处。”菩提道,“这里是三十三天之外,与鸿蒙未辟时无异,最適合练剑。” 他伸出手:“剑,拿来。” 叶枫连忙递上妖皇剑。 菩提摇头:“不是这把。” 叶枫心头一动,立刻取出鸿蒙斩天剑,双手奉上。 菩提接过,指尖轻弹剑脊。 嗡——! 幽冷剑鸣在混沌中震盪开来,引得四周乱流更加暴烈,仿佛整个混沌都在为之共振。 “好剑。”他低笑一声,抬眼看向叶枫,“退后些。” 叶枫不敢怠慢,遁光一起,身形如电疾掠而走。速度催至极致,眨眼之间,已是百万里之外。 在混沌深处催动金乌神瞳,依旧能捕捉到菩提的身影。 “再远些。” 菩提的声音轻飘飘传来,仿佛贴耳低语。 叶枫略一沉吟,脚下遁光再起,身形破空而去,一跃亿万里,直至极限才停。 再度运转神瞳,菩提仍立於混沌之中,轮廓清晰。 只是此地乱流狂暴,法则扭曲,能看清已是极致。 若是在四大部洲,这双神瞳可洞穿三十三重天穹,直视九幽黄泉,无论多远,皆如掌上观纹。 叶枫凝音成束,以神通传声:“老师,可够?” “勉勉强强。盯紧了,別眨眼。” 话音未落,菩提缓缓抬手,剑出。 长剑微扬,轻轻一斩—— 一道剑光倏然掠出,玄之又玄,道韵流转,剎那间撕裂混沌,搅动无序乱流。三十三天外的鸿蒙被硬生生剖开,能量翻腾交匯,化作一片混沌浆糊。 气浪翻涌,黑白涡旋层出不穷,小者如掌,大者似星月,乃至无边无际,宛若太极衍变。 万千旋涡彼此碰撞、摩擦、滚动,轰鸣震耳,响彻虚空。 叶枫立於乱流中央,眼见这无穷混沌愈演愈烈,沸腾如怒海,撞击似山崩,其势无法言喻,隱隱已触大道边缘。 他凝神观望,忽觉那混沌深处,剑意奔涌,沛然莫御,心头猛地一震。 “这是……开天之剑!” 震惊与激动同时涌上,这鸿蒙第三剑,竟真有劈开天地之威! 哪怕相隔亿万里,滚滚混沌余波仍扑面而来,其中所藏之力,足以將寻常大罗金仙碾成齏粉。 他默运法诀,头顶庆云升腾,一只三足金乌法相展翅而出,光芒万丈,照亮万里鸿蒙。 金乌振翼,太阳真火如瀑垂落,护住周身。 而此刻,菩提见混沌已被剑光搅散,知时机已至,手中鸿蒙斩天剑再度高举。 “徒儿,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鸿蒙第三剑。” “剑开鸿蒙!” 哗——! 一道剑光乍现,比之前更盛百倍!初时不过一点寒芒,瞬息之间却铺满整个混沌,无处不在,无所不照。 紧接著剑鸣大作,如龙吟九霄,洪流奔腾,黄尘蔽天,狂风嘶吼,席捲八荒。 整个混沌空间失衡崩裂,在这一剑之下,无极生太仪,太极分两仪,两仪化四象——地水火风,应运而生! 一剑落,万象起。 此乃一方世界的雏形,自虚无中诞生,撼动整片鸿蒙。 混沌化作风暴呼啸而来,纵使准圣亦为之色变。叶枫全力催动修为,头顶金乌连连振翅,却仍显得力不从心,连太阳真火都被风暴吹灭,光辉黯淡。 如此境地,別说观剑,自身都岌岌可危。他眼神一凝,正欲出手护体—— 忽而袖中七彩光华闪现,一根菩提枝凭空飞出,悬於头顶,绽放霞光。 七彩神光流转,时空骤定,混沌风暴尽数被隔绝在外。 剎那安寧,胜过四大部洲十倍。 叶枫心知这是圣人手段,虽惊嘆却不纠缠,目光再次投向菩提。 只见混沌被剑光彻底斩裂,无上锋芒搅动地水火风,四象翻腾,演化不休。 最终,一团团巨大如日月的气泡接连炸开,清浊二气喷涌而出。 清者上升,浊者下沉。 浊气不断沉淀,由虚化实,凝聚成陆,山川渐显,河流行走; 清气扶摇直上,化作点点星辰,日月初现,光辉洒落。 天地轮廓,赫然成型! 叶枫亲眼见证一方世界从无到有,虽尚未稳固,日月未定,大地荒芜,无草木,无生灵—— 但確確实实,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方圆亿万里,边界恰好止於他眼前。 他明白,这不是菩提只能开闢至此,而是特意为之,只为让他看得清楚,悟得透彻。 “可看清了?” 菩提身影悄然而至,立於身旁,含笑问道。 叶枫闭目,脑海中重现那一剑轨跡,久久沉默,方才睁眼,轻声道: “忘了。” 菩提仰头大笑:“孺子可教!” 他剑锋一抖,凌厉剑光撕裂虚空,混沌翻涌,方才初现的天地应声崩碎,无尽原始能量倒灌而入,世界如镜般碎裂。 菩提广袖轻拂,叶枫只觉身形一晃,已重返菩提木界的道观之中。 鸿蒙斩天剑递到手中,菩提淡淡道:“行了,无事莫扰清修,该下界去了。” 叶枫接过长剑,微微躬身,唇角带笑:“老师既下了逐客令,弟子也就不多叨扰了。” 转身欲走,忽地一顿,猛地忆起什么,急忙折身,从袖中掏出一盏碎裂的翠色古灯。 “对了老师,这灯被我一不小心砸了,您瞧著还能修吗?” 菩提斜眼瞥来,满是无奈,长嘆一声,终究还是伸手接过。 略一打量,便点头道:“此乃翠光两仪灯,蕴开天两仪之气所化。洪荒年间归东皇太一所藏,置於寢宫深处。嗯……是你用七宝妙树砸的。” 他將残灯收起,语气平缓:“先天灵宝,修復不易。如今开天已久,先天本源难觅。你且放我这儿,修好了自会遣童子送还。” 叶枫眼前一亮,喜上眉梢:“那便多谢老师!徒儿这就告退,绝不碍您清净。” 笑著拱手,这一次再不耽搁,转身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金虹破开界壁,冲入混沌,辨明方位,直扑四大部洲而去。 不知飞掠多久,视野骤然开阔——混沌退散,熟悉的四洲天地重现眼前。 他锁定方向,直奔东胜神州,速度如电,不过两个时辰便穿过了三十三重天,越过雷火罡云,花果山赫然在望。 脚踏山顶剎那,溪流依旧潺潺,掐指一算,竟才过去不到半日。 回到宫闕,心中振奋。此行可谓满载而归——不说菩提亲授机缘,单说那西游棋局,如今已可从容落子。 尤其那鸿蒙第三剑,更是受益匪浅。 正如菩提所言,非招式,而是剑道真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悟多少,看造化。 叶枫不敢说自己参透全貌,却有十足把握,能復刻出几分神韵。 要像菩提那样一剑开天?尚不能及。但若论大罗金仙境內,能挡住这一剑的,屈指可数。 除此之外,翠光两仪灯有望重铸,也是一桩大收穫。更別提前些时日赐下的黄中李——那可是与蟠桃齐名的天地灵根! 念及此处,他从袖中取出那截青翠枝条,六枚果实悬於其上,异香浮动,沁人心脾。 他知道,这是菩提以无上法力温养过的枝条,移植花果山毫无问题。 唯一头疼的是,成熟周期太过漫长,等得起,也耗不起。 他摘下六枚黄中李,又摸出一只金灿灿的葫芦——正是当年顺走太上老君丹房里的那只。 此物虽不能擒敌摄魂,却是顶尖容器,专盛金丹灵果,滴水不漏。 五枚果实收入葫芦,唯独留下一枚在手,细细端详。果体玲瓏,灵气內蕴,几乎要溢出来。 忍不住一口吞下。 清脆爽口,滋味独特,不似蟠桃甜腻,却另有一股清冽回甘,余韵悠长。 还未细品,果中灵气已化作洪流直衝四肢百骸。温和纯净,毫无滯碍,凡人服之亦无副作用。 他心下一动:寻常凡胎若得一枚,怕不只是脱胎换骨,极可能一步登天,直接凝成仙灵之躯,踏入天仙境门槛! 闭目调息,运转《混沌金乌诀》,炼化灵气。 法力如江河奔涌,暴涨不止。待收功睁眼,感知体內底蕴,竟是硬生生多了三万年修为! 他瞳孔微震。 一颗九千年蟠桃,增九千年法力;一枚九转金丹,也不过万年。而这黄中李,一枚竟抵三枚金丹、三颗以上蟠桃! 可惜產量太少,一熟仅结九果。这一茬刚出,菩提扣下三个,只给他六个。 他並无怨言——换作旁人,怕是要苦植三万年才得一次结果,哪有这般现成福缘? 收敛气息,他隱约感到,大罗金仙中期已在咫尺之间。 第116章 来,咱哥俩分了它 大罗之境,已能窥见世界本质,只是如隔雾看花,朦朧不清。 若能突破中期,迷雾自散几分,实力也將跃升一阶。 此刻的叶枫,不缺攻法,不缺神通。 別的先不提,光是菩提祖师传下的天罡三十六变、地煞七十二变,就够受用一辈子了…… 这些神通,他至今还有不少没能彻底参透。 更別提他身负《混沌金乌诀》,剑道上掌握著威震鸿蒙的《鸿蒙七剑》,手中法宝更是多到用不完。 真正卡住他的,只有自身修为这一关。 如今他体內蕴藏三个元会的法力,只要再攒下一个元会,凑够四个元会,便能一举踏入大罗金仙中期。 至於大罗后期?那至少得七个元会的法力打底。 像勾陈大帝那种级別,正是靠著七元会法力,再配上顶尖法宝与通天手段,才让叶枫打得险象环生。 若非“鸿蒙初判”那一剑太过霸道绝伦,他恐怕还得祭出都天神煞大阵才能稳贏。 眼下他葫芦里还藏著五颗黄中李——这可是天地灵根所结的至宝! 一颗便能化出三万年法力,五颗吞尽,便是十五万年积累。再加上原有底蕴,突破四个元会绰绰有余,足够衝上大罗中期。 所以他根本不急。 沉吟片刻,他朝洞门口的小猴招了招手:“去水帘洞,把悟空叫来。” 不多时,猴子探头探脑溜进来,见了叶枫咧嘴一笑:“师兄找俺老孙?” 叶枫指尖轻点,一张白玉案凭空浮现,案上两碟晶莹剔透。他起身笑道:“为兄得了点稀世好果子,特请你来尝鲜。” 说著取出金葫芦,轻轻一倾。 两枚果实自壶口滚落——刚出葫芦尚如拇指大小,落地已涨成黄杏般圆润饱满,通体泛金,仙雾繚绕,异香扑鼻。 猴子鼻子一抽,双眼瞬间放光:“师兄,这是啥宝贝?” 叶枫含笑:“黄中李,天地灵根之实,比蟠桃、仙丹都珍贵得多。为兄也是撞了大运才得了两枚,第一个念头就是邀你共享。” 猴子心头一热,眼眶都快红了——师兄真是没得说!有了好东西第一时间就想著他。 感动归感动,手可没停,立马伸手就要抓果子。 却不料手腕突然被牢牢扣住。 他眨巴著眼:“师兄?咋了?” 却见叶枫冷哼一声,脸色一板:“你这猢猻,真没良心!我分你一枚黄中李,你还感动上了?你自己数数,偷摘的三十颗蟠桃,送礼才拿了一颗出来,装什么兄弟情深?怕不是个塑料情。” 猴子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哎哟我去!古人诚不欺我——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原来师兄在这等著呢! 都怪自己太实在,当初被他隨口一问就全招了……这下咋办? 他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师兄这话可冤枉死猴了!咱俩血脉相连的亲师兄弟,哪能是表面情?那蟠桃我是看它们长得喜庆,先摘下来养著,本就打算回头和师兄平分——要是不给你,难道便宜王母那老太婆不成?” 边说边抬手一拂,桌上“啪”地冒出五颗蟠桃,个个霞光流转,灵气逼人。 叶枫这才鬆开手,满意点头:“这才像话嘛。” 目光一扫,却皱眉:“怎么就五颗?不是三十颗吗?” 猴子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师兄你也知道俺老孙嘴馋……除了送你的那一颗,剩下的都被我偷偷吃了。这几颗是特意留给你,没敢动。” 叶枫挑眉,不动声色催动金乌神瞳一扫——顿时心中微震。 这傢伙体內法力翻涌如海,竟已积攒了一个半元会的法力! 不知何时,已然踏足太乙金仙大圆满! 金刚不坏之躯早已修至巔峰,战力滔天,寻常大罗金仙都不一定是他对手。 更可怕的是,他的根基已稳,隨时可以衝击大罗门槛——只需一场顿悟,闭关百十年,极可能一步登天,证道大罗! 叶枫收回目光,信了。 毕竟这澎湃法力做不了假。 可惜啊,猴子修的是《大品天仙诀》——菩提老祖专为他量身打造,主修肉身,虽也算顶级攻法,但比起自己的《混沌金乌诀》,终究差了一筹。 想破境入大罗,还得靠他自己参透天地法则。 至於七十二变和筋斗云,那是神通手段,不算根本攻法。 想到这儿,叶枫又拿出一只崭新的金葫芦,袖袍一挥,桌上五颗蟠桃尽数飞起,进入葫芦口时迅速缩小,眨眼间全被收走。 猴子眼巴巴望著,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吭声。 叶枫收完蟠桃,心下一算——稳赚不赔。 於是指了指玉碟上的黄中李,笑道:“来,咱哥俩分了它。” 他先取一枚,猴子也伸手拿起另一颗。 这黄中李玲瓏剔透,一口下去直接滑入腹中,甘甜如泉涌,猴子猛地一激灵,顿觉海量灵气轰然炸开,席捲四肢百骸。 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妙啊!真他娘的是神果!不行,俺老孙得赶紧回水帘洞闭关,不然要爆了!” 朝叶枫抱了抱拳,脚步虚浮地晃了出去,活像个刚灌完十坛花雕的醉汉。 叶枫心知肚明——这泼猴本就是太乙金仙巔峰,如今再吞黄中李,体內法力早已满得溢出来,不睡一觉好好炼化,迟早走火入魔。 若机缘到位,这一觉醒,怕是要一脚踏进大罗金仙门槛。 可惜啊,这廝天生坐不住,修行全靠嗑药+昏睡,仗著是天地孕育的石猴,根骨逆天,旁人只能眼红干瞪。 等猴子一走,叶枫也收起玉桌,盘坐在蒲团上,气息沉稳。 他炼化灵气熟门熟路,连吃两枚黄中李,已攒下六万年法力。 心中念头一闪:“既然如此,乾脆趁热打铁,再吞两枚黄中李加一枚蟠桃,凑够四个元会,一举衝上大罗中期。” 掏出两个金葫芦,倒出两枚黄中李、一枚蟠桃,也不细嚼,学那五百年后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圇吞枣,一口一个。 剎那间,磅礴灵气如江河倒灌,在经脉中横衝直撞,连他自己都感觉身子快撑裂了。 立马运转攻法,疯狂炼化这足足六万九千年的法力。 体內金光骤起,第四元会的法力缓缓凝聚,水到渠成,毫无滯涩。 金光翻涌间,竟浮现出一丝混沌之色。他元神澄澈,双目未睁,却仿佛將整个世界看得通透。 此刻,他对这方天地的本源感知前所未有的清晰,虽还无法掌控,但已窥见门径。 对天地运转之道的领悟也更进一步,推演过去未来的能力,悄然拓宽。 这一坐便是三日。 待他睁眼,金光尽敛,气息內蕴。 已然登临大罗金仙中期。 三界之中,能达此境者寥寥无几。 佛门三大士、诸多佛陀,乃至天庭崇恩圣帝,皆不过如此。 就连之前被他得罪的地藏王菩萨,也不过与他同阶,只是对方积累深厚,估摸有六个元会法力,差一步就迈入大罗后期。 但在这方世界,战力从不单看法力深浅。 神通强弱、法宝优劣,才是决胜关键。 就像他此前对战勾陈,法力差了整整四个元会,可凭藉顶尖神通与强力法宝,非但没落下风,反而一度压著打。 类似例子,多如牛毛。 叶枫起身,只觉灵台清明,信步在宫中踱了一圈,唤来諦听,將黄中李的枝条递过去,命他寻块宝地栽下。 諦听一见枝条,当场愣住,忍不住问:“这……哪来的?” 蟠桃核他还猜得出来歷,可这黄中李,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 叶枫只是含笑不语。 諦听见状也不多问,叼起树枝便走,顺带提了一句:之前的蟠桃核已经发芽,可惜品质一般,顶多长成三千年蟠桃,还得再等三千年才结果。 叶枫不急不躁,淡淡一笑,任他离去。 他心里清楚,諦听定会种在那块老地方——离宫殿不远,正是当年猴子蹦出来的那块仙石旁。 那是花果山灵气最盛之处,諦听早已开闢为药圃。 送走諦听,叶枫低头沉思另一桩事。 如今已至大罗中期,短期內想再进一步,难如登天。三界多少赫赫有名的强者,卡在这关卡动輒万年,寸步难行。 哪怕他手中还剩一枚黄中李、四枚蟠桃,也远远不够硬堆到后期。 与其死磕修为,不如早早布局西游之事。 他回想諦听先前透露的六耳獼猴线索,心中已有计较。 抬步出殿,望了望东方天际,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叶枫踏云而行。 虽不会筋斗云,但速度依旧惊人,眨眼千里,风驰电掣。 循著记忆中的方位,不疾不徐向东掠去。 四大部洲浩瀚无边,隨便一州都亿万里不止。 寻常仙人驾云赶路,少则数月,多则经年,想横渡无尽王阳更是痴人说梦。 唯有叶枫这等少数遁速奇快之辈,方能一日之內纵览四洲。 御云飞了约莫两个时辰,他忽然按住云头,俯身下望。 东胜神洲,山峦叠翠,林海翻涌,妖王盘踞,国度星罗,却也寻常。放眼望去,群峰起伏,绿意如潮,不见奇绝之景。 山不算雄伟,也不甚高,主峰不过千丈,与花果山相比,简直矮得可怜。 叶枫眸光微凝,金乌神瞳悄然运转,一眼洞穿地脉。此山虽非洞天福地,却地形诡譎,隱隱聚灵成势,倒也算一方小有玄机的所在。 林间深处,獼猴成群,漫山遍野,粗略一扫,怕不有上万之眾。他嘴角轻扬——没错,就是这儿了。 云头一落,脚尖轻点:“土地何在?” “嗖”——一缕青烟自地底窜出,扭曲凝形,化作一老者:白髮苍苍,拄著拐杖,身形佝僂,不足三尺,活脱脱一个地底钻出来的矮老头。 “谁啊……扰人清梦……”他打著哈欠,眼皮半耷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叶枫眉峰微蹙,冷声道:“区区毛神,也敢放肆?” 老头浑身一僵,终於睁眼细看,目光落在叶枫身上,顿时瞳孔骤缩! 第117章 赐你名——无念,可好? “啪!” 拐杖脱手落地,整个人“噗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小老儿不知勾陈上帝驾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叶枫淡淡扫他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抗拒:“无妨,起来。” 四大部洲,凡山必有神,有岭必立土。这些土地山神,说好听点是神,说难听点,大多是些修出点道行的精怪,靠忽悠百姓建庙享香火,混个名分罢了。 未得天庭敕封,皆属淫祠偽神,比山魈野魅强不了多少。 可眼前这老头,气息沉稳,魂印带阴司符令——是个正经受命的真土地。 只因近日天庭已传下玉帝敕令,新任勾陈大帝登位,画像直达三界诸神。哪怕是这犄角旮旯的小神,也早已认得叶枫真容。 土地颤巍巍拾起拐杖,躬身问道:“陛下驾临寒山,不知有何吩咐?” 叶枫眸光掠过群山,淡淡开口:“此山何名?可有妖王镇守?或藏天地灵种?” 土地连忙回稟:“回陛下,此山名为獼猴山,纵横五千里,因群猴聚居而得名。至於妖王灵种……小神未曾听闻。” 叶枫頷首。这等末流土地,眼界有限,自然看不出六耳獼猴的异常。 但这也恰恰印证了那猴子的可怕之处——隱匿之能,堪称鬼神莫测。若非他有諦听指引,怕是连菩提祖师都未必能轻易寻到其踪。 他袖袍一挥:“本帝知道了。退下吧。记住——今日之事,不得外泄一字。” 土地心头猛跳,哪敢多问,唯唯诺诺,化作青烟钻入地底,眨眼无踪。 叶枫掐指一算,袖中七宝妙树轻轻一晃,转瞬化作一把破旧柴斧。周身白雾繚绕,再散时,已是一介粗布短打、肩扛斧头的樵夫模样。 悄无声息,步入深山。 此时,獼猴山密林之中。 一只体型普通的獼猴正於枝杈间腾跃穿行,动作嫻熟,身形灵动,乍看与寻常猴类毫无二致。 唯有那一双眸子深处,偶尔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灵光——那是不属於野兽的智慧之芒。 更隱秘的是他的双耳——除了一对正常大耳外,紧贴颅侧,还藏著两枚极小的耳朵,被浓密绒毛层层遮掩,若非近观,根本无法察觉。 他摘下一串野香蕉,熟练剥皮,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吐籽。 野生蕉果肉乾涩,酸得皱眉,籽粒满口,难以下咽。寻常獼猴尚且嫌弃,可在这荒山野岭,能填饱肚子已是万幸。 他边吃边警觉环顾四周——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因为他清楚,自己从来就不属於这群猴子。 自降生那日起,他便生有六耳——一对主耳听凡音,四耳藏秘窍,通幽冥,纳八方讯息。 起初猴群只是惊奇,並未排斥。兽性纯朴,见他能攀善跳,照旧接纳。 可隨著年岁增长,他愈发察觉自身异样——那些在旁猴耳中模糊不清的风声、地鸣、远啸,他听得清清楚楚。 天赋,正在甦醒。 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力量,正悄然觉醒。 他能听见心声,任何人或兽只要站到他面前,念头一起,便无所遁形。 隨著年岁增长,这份天赋愈发恐怖,早已不局限於眼前生灵。 百里之內,千里之遥,凡是活物,一念波动,皆入耳中。 那种感觉玄妙至极,他从未与谁提起。 说了也没用,这群懵懂无知的猴子,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也修行过,早已踏上了仙道。 攻法来自这山中的山神与土地——两个修为稀鬆平常的末流小神。 可他天资逆天,竟能悄然窥探二人心思,而对方浑然不觉。 那点粗浅法门,在別人手里或许连入门都难, 在他手中,不过十年光阴,硬生生被推到了登堂入室、羽化成仙的地步。 如今他的感知范围,早已跨越万里,如风过林海,无孔不入。 他也动了凡心,打算离开深山,去红尘走一遭,碰碰机缘。 以他这等神通,压根不用拜谁为师。 只需在某个大宗门脚下装只野猴,躲在林间偷听讲道、旁观修炼, 人家聊过的秘术、提过的灵药、藏过的至宝……统统逃不过他的耳朵。 但他更清楚:低调才是活命之道。 这种天生异稟,在这方天地太过扎眼。 一旦暴露,凭他眼下这点实力,怕是转瞬就被碾成齏粉。 他决定再蛰伏几年,先把东胜神州最顶尖的势力、最强的人物摸清楚, 再出手偷学也不迟。 正盘算著,手中一串野蕉已不知不觉啃了个精光。 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他纵身跃起,准备回巢。 身形腾挪间,树影飞速倒退,枝叶交错如电闪掠过眼前。 脚尖一点,爪子顺势扣住树干,轻盈稳当。 可下一刻,他愣住了。 他迷路了。 这本不可能。 这座山是他出生之地,一草一木熟得闭眼都能走完。 更何况,他能聆听万物心念,只要稍加感应,猴群方位立现。 可现在——运转神通,四下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成了真空。 一片死寂,连一丝杂念都听不到。 他心头猛地一紧,前所未有的慌乱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声响。 篤、篤、篤—— 有节奏的砍柴声,清晰入耳。 声音来自獼猴山深处。 六耳獼猴眉头微动,循声而去。 獼猴山地处偏僻,在整个东胜神州都排不上號, 最近的国度也在数千里外,方圆百里无人烟,平日根本不会有樵夫上山伐木。 他心中起疑,却仍一步步靠近。 拨开密林,眼前一幕让他瞬间怔住—— 一位樵夫正立於松柏之下,手握斧头,一下一下地砍著树。 那斧痕落处玄机暗藏,轨跡似有大道流转,每一击都像在书写天机。 他看得入神,竟觉得脑中灵光闪现,仿佛要悟出什么至理。 更诡异的是,斧刃劈入树身,裂开深痕, 可当斧头抬起,那伤口竟自行弥合,树皮光滑如初,不留半点痕跡。 一斧一变,招招不同,像是在演绎某种无上真意。 “小猴,你在这儿看了这么久,看明白了什么?” 声音响起,六耳獼猴如梦初醒。 他猛然反应过来——遇高人了! 当即双膝跪地,叩首便拜:“仙长!我看到了大道轨跡,窥见万千世界!求您收我为徒!” 他心思通透,一眼便知,这是命运送来的机缘。 樵夫摇头轻笑:“我不过是个砍柴的,哪是什么仙长?你认错人了。” 说罢,继续挥斧砍树,动作不疾不徐。 六耳獼猴急得抓耳挠腮,这辈子头一回碰上这种局面,进退两难。 可让他走,他又不甘。 这樵夫站在他面前,若闭上双眼,竟如彻底消失一般—— 別说心声,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捕捉不到。 这等存在,怎会是凡人? 他咬了咬牙,乾脆使出最笨的法子——往地上一跪,不走了。 樵夫不理他,照旧砍柴。 夜色渐深,樵夫收斧,往旁边一块青石上一躺,很快鼾声响起。 睡得沉,呼吸匀称,活脱脱一个普通凡人。 六耳獼猴悄悄抬头,躡手躡脚靠近。 目光落在那柄破旧斧头上——它被粗布腰带隨意系在樵夫腰间。 可就在月光洒落的一瞬,斧刃边缘,隱隱泛起七彩祥光。 『这斧子……是件至宝。』 他心头一震,贪念顿起。 樵夫睡得死,斧子绑得也松。 若自己动作快些,偷偷取走,转身就跑…… 得了宝物,立刻远走高飞,离开獼猴山,天涯海角任我行,谅他也追不到。 贪念一动,便如野火燎原,再也压不住。那斧头越看越不凡,七彩霞光竟似活了一般,流转生辉,照得人心神摇曳。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斧刃。 而那樵夫依旧酣睡,毫无察觉。 就在指尖將碰未碰的剎那,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天灵盖——仿佛冥冥中有声轻喝,震醒了他那一丝清明。 冷汗涔涔而下,他猛地缩手,连退数步,心有余悸:『差点万劫不復。』 他重新跪回原地,这一跪,便是整整一夜,风雨不动。 次日清晨,樵夫懒洋洋起身,伸个懒腰,笑吟吟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好觉,当真好觉。” 说罢见猴子仍跪著,也不理睬,提起斧子又朝那棵老松柏走去。 这一次,六耳獼猴目不转睛,死死盯著那劈柴的轨跡。 不知不觉间,他竟痴了。 斧起斧落,看似寻常,却暗合天地韵律,每一挥都像在刻写大道符文。体內的法力竟隨其轨跡自行运转,周而復始,如江河奔涌。 那砍柴的动作,竟演化成一篇无上攻法! 他沉浸其中,法力翻腾,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三天三夜,他不曾起身,双腿早已麻木无知。 第三日夕阳西沉,樵夫终於收斧回头,淡淡道:“小猴,你在此看了三年,还要看多久?” 六耳獼猴浑身剧震,恍如梦醒。 慌忙挣扎起身,却腿脚发僵,“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更让他惊骇的是——体內法力浩瀚如海!原本不过初入仙道,如今竟已阴阳交匯、五气朝元,赫然踏入天仙之境! 三年苦守,一年一境! 他热泪盈眶,再不犹豫,重重跪下,声音哽咽:“仙长,我一心求道,恳请您收我为徒!” 樵夫望著他,轻嘆一声:“罢了,既你诚心可鑑,我便收你入门。只是你我师徒缘浅,莫多问,日后自会明白。” 六耳獼猴狂喜,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师父!敢问师父尊讳?” “为师自无中来,便唤作无始。”樵夫淡笑。 六耳獼猴牢牢记下,再次叩首:“老师慈悲!徒儿他日若得神通大成,定当日夜奉养,不敢懈怠。只是徒儿生於山野,尚无姓名,恳请恩师赐名。” 樵夫打量他一眼,笑道:“你既有此机缘,形貌又似猢猻,便赐你姓孙。” 六耳獼猴眼前一亮。 “你乃天生灵猴,能听万物之声,然眾生执念如潮,终有一日,你也可能因这神通而墮。若將来你能勘破虚妄,超脱执念,方是真正得道。” 顿了顿,他又道:“便赐你名——无念,可好?” “孙无念……”他在心中默念两声,顿觉灵台清明,欢喜叩拜:“谢老师赐名!” 樵夫点头:“既定名分,你且回去安顿一番,今后每日来此听道。” 六耳獼猴连连叩首,满心感恩,缓缓退去。 第118章 只要脸皮够厚,谁敢不给? 自此以后,他白日在猴群嬉戏如常,每日清晨必来林中听道。 一听便是七年,如痴如醉。 万千玄理纷至沓来,皆由樵夫口中娓娓道出。六耳獼猴立於石畔,风雨不移,一篇篇绝世攻法悄然烙印心间。 这一日讲道方毕,他踏路归群。七年前突破天仙,此后便一直在积蓄底蕴。 毕竟天仙之后,每进一步都难如登天,纵是他天赋异稟,也需岁月堆砌。 行至半途,忽见一株桃树静静佇立,枝头掛著三枚蟠桃,果肉饱满,氤氳仙光流转,隱有清香扑鼻。 他脚步一顿,轻轻一嗅,顿觉神魂涤盪,通体舒泰,竟抵得上数月苦修! 心中暗忖:“此树来得蹊蹺,从未见过……莫非又是我的造化?” 四顾无人,他上前摘下一枚,一口吞下。 甘美难言,灵气如江河决堤,在体內奔腾激盪—— 瞬息之间,境界再破,踏入天仙中期! 惊喜交加,他又吃第二枚。 这次细细炼化,运转攻法引导灵气,经脉拓宽,元神凝实,竟一举衝上天仙后期! 正欲摘下第三枚吞服,心头忽然一颤: “此桃神异,功效惊人,老师日日传道辛劳,不如留下孝敬。” 念头一起,他立刻收手,將最后一枚蟠桃小心藏好。 返回猴群转了一圈,確认无事,隨即悄然离去。 混世四猴,各具异稟,神通迥然不同。 其中以赤尻马猴与通背猿猴存世最多。 这两种神猴虽有非凡之力,数量却始终稀少。 別的地方暂且不提,单说花果山就有四位,皆是孙悟空座下得力干將,號称四大元帅,修行速度丝毫不慢。 而歷史上赫赫有名的猴类,比如淮河水神巫支祁,正是通背猿猴一脉。 值得一提的是,封神之战中成名的袁洪虽也是猴族得道,法力通天,却並不在混世四猴之列。 四只神猴之中,灵明石猴与六耳獼猴最为特殊。 当今天地间各仅存一只,便是孙悟空与六耳獼猴。 二者出世皆含玄机——孙悟空乃女媧补天所遗灵石孕育,歷经无数年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终破石而出,成此异种; 而六耳獼猴,则是顺应“四猴乱世”的天命而生,降於寻常獼猴群中。 他父母不过普通猿属,竟诞下这等天地罕见的奇胎,也算造化弄人。 六耳离了族群,脚步轻捷奔向师门所在。 不到一刻钟,已至松柏林深处,见那老樵夫仍在挥斧伐木,便垂手肃立一旁,不敢惊扰。 等了一个时辰,樵夫收斧入鞘,抬眼笑道:“今日怎的这般早回来?” 平日里六耳归去,总要指点族中几位兄弟姐妹几句修行心得。 但他未得师父首肯,不敢擅自传授自己从砍柴悟出的真诀,只將山神、土地那里听来的粗浅法门教给他们。 那几只獼猴修炼数载,奈何根骨平平,所习攻法又低微,始终懵懂难入其门。 直到近来六耳得樵夫亲授大道,豁然贯通,方能反哺族群,略加点拨。 如今已有几只开启灵窍,愈发聪慧灵敏。 六耳献宝似地掏出一枚蟠桃,眉飞色舞道:“老师,徒儿路上捡到三颗蟠桃,湘纹紫核,吃一个便觉身轻如羽,气息通畅,对修为大有裨益!” 说著双手捧上:“弟子嘴馋,先吃了两个,剩下这一个特地留著孝敬您老人家。” 樵夫盯著那蟠桃,眼神微动,似有波澜掠过。 片刻后轻笑:“你这猢猻倒是懂事,可惜此物与你有缘,本是你命中该得,为师岂能夺其所好?莫推辞,赶紧吞了。” 他执意不受,反倒催促徒弟服下。六耳这才咧嘴一笑,当场將最后一颗蟠桃囫圇咽下。 剎那间,浩荡灵气涌入经脉,週游全身。他立即盘坐调息,全力炼化。 不过一个时辰,体內轰然一震——竟一举突破,臻至天仙大圆满之境! 樵夫目睹此景,心中亦不禁感慨。 这九千年一熟的蟠桃,果然堪称世间最顶级的天地灵根,竟能让人在短短时间內连破关卡,直抵天仙境巔峰! 更难得的是,这般飞跃毫无隱患,法力凝实浑厚,宛如自身苦修所得,毫无驳杂之感。 且无论食多少次,效用不减分毫。理论上,只要蟠桃足够,法力便可无限增长。 当然,这也只是设想罢了。 蟠桃稀少至极,九千年才结一次果,纵是天庭,能享用者也寥寥无几。 至於九千年蟠桃,唯有五方五老这等级別的大能才有资格品尝。 六耳起身,满脸喜色:“老师!我五气朝元,已成就天仙大圆满了!” 樵夫微微頷首:“倒也有几分资质。既然如此,为师再传你一门神通。” “这里有两套法门,一是天罡三十六变,二是地煞七十二变,你想学哪一种?” 天罡地煞,皆为玄门正宗,包罗万象,变化无穷。 六耳目光一闪,心中暗忖:『师父神通广大,既让我自选,恐怕另有深意,须得谨慎应对。』 沉吟片刻,问道:“敢问老师,这两种变化有何不同?” 樵夫一笑:“你倒是机敏。” 隨即徐徐道来:“顺承地脉,承接天意,谓之天罡。可化尽诸天万物,乃『道』之演变。” “而地煞七十二变,源於阴阳五行、九宫八卦,亦具无上威能。可步日月而不留影,入幽冥而无形跡,上天入地,搬山倒海,千变万化,隨心所欲。” 六耳听得心头火热,跃跃欲试,却又难以抉择。 静默几分钟后,终於开口:“老师,弟子想学……多的那个,就请您传我七十二变吧。” 樵夫点头:“好,附耳过来。” 六耳连忙凑近,一字一句,將口诀牢牢记下。 传罢七十二变,樵夫又道:“既然教你变化之术,索性再传你一套腾云法。名为金纵云,一日可游遍三山五岳,一步踏出,便是八万里!” 隨即便將御云之法悉数传授。 这名字是他临时起的,实则却是金乌化虹之术——真正的一等一逃命绝学。 六耳獼猴默默將每一句话刻进心底。 樵夫忽而道:“伸手。” 他立刻双手捧出,恭敬递上。 樵夫解下腰间葫芦,轻轻一倾——一枚黄杏大小的果子滚落掌心。 果香扑鼻,奇异非常,表面纹路天然勾勒出“黄中”二字,仿佛蕴藏天地密语。 “师父,这是……?” 樵夫收回葫芦,语气淡然却透著郑重:“你我师徒一场,我也无甚厚礼相赠。这枚黄中李乃天地灵根所结,吞之可得三万年法力,今日便赐你。” 顿了顿,他又沉声叮嘱:“切记,必须突破太乙金仙后再服!若时机得当,或可一跃踏入中期,自此真正立足洪荒,保命有方。” 略一停顿,目光微闪:“可惜你缺一件趁手兵器。我手中並无合適之物……但你天生能听万物、精通变化,唯有『千变万化』之宝,才配得上你。” 他望向西方天际,声音低了几分:“传闻西方灵山、娑婆净土深处,藏有一件先天灵宝,名唤——万变妖圣枪。与你命格相合,日后若有机缘,务必取来。” 六耳獼猴心头一跳,察觉不对:“师父,您这话……怎么像是在交代后事?” 樵夫缓缓起身,身影竟有些飘忽:“师徒缘尽於此,就此別过。” 语毕,又冷然补上一句:“今后不得对任何人提及我是你师尊。一字泄露,我即刻感知,剥你皮骨,抽你筋脉,神魂打入九幽之下,永世不得轮迴。” 话音未落,山中骤起浓雾,如潮水涌来,转瞬之间遮天蔽地,咫尺难辨。 六耳獼猴心头大震,脱口喊道:“师父!” 一声落下,猛然惊醒——自己正躺在一块松石之上,四周寂静无声,哪还有樵夫踪影?更无半点雾气? 一切恍如南柯一梦,虚实难分。 他怔然低头,掌心赫然紧握一枚果子,其上“黄中”二字清晰可见。 …… 东胜神州,花果山。 一道金光自东方破空而至,轰然落於山顶。 光散人现,正是叶枫。 他长舒一口气,目光扫过整座山脉——群猴嬉闹,灵气氤氳如纱,山川祥和,宛如仙境。 他的归来自然瞒不过有心人。不多时,一只猴子沿小径攀上山来,满脸好奇:“师兄,你这十年跑哪儿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叶枫轻笑:“閒来无事,四处走走。游了几座仙山,看看风景,也算养神。” 那猴子一听,也不再追问。毕竟仙家岁月如流,十年不过弹指剎那。 两人寒暄几句,见无异状,猴子便转身回了水帘洞。 叶枫藉机打量对方修为——法力浩瀚如海,根基扎实,已踏足半步大罗之境,只差一线便可破关登顶,成就大罗金仙。 待人离去,他独自返回宫殿。 云床之上盘膝而坐,环顾四周,不免觉得冷清得过分。 这水晶宫原是抢了老龙王的地盘改建而成,规模不小,却空荡无人。 山上虽有几只小猴守候,除此之外,再无一人侍奉左右。 说他是道门天帝也好,四御之一也罢,身边连个端茶送水的童子都没有,仙女更是影儿都没一个。 至於统辖的道兵?压根不存在。 花果山生灵眾多,可全是妖王猢猻,与他这等身份极不相称。 更何况——这里终究是猴子的地盘。 他虽在此住了数百年,到底是个外来户,谈不上根深蒂固。 心中念头翻涌,渐渐萌生另寻福地之意。 奈何如今四大部洲灵山洞府早被各大势力瓜分殆尽,不像洪荒年代遍地荒芜、任君採摘。想找一处清净修行之所,谈何容易? 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 以他四御之尊的身份,真要开口,哪怕硬向玉帝討一座仙山,也未必拿不下。 只要脸皮够厚,谁敢不给? 这事暂且按下,叶枫闭目凝神,开始修炼。 第119章 敢问来者何人 体內混沌金乌诀悄然运转,同时参悟天罡三十六变中的四大至高神通——斡旋造化、顛倒阴阳、移星换斗、回天返日。 每一式皆逆天改命,夺天地之造化。寻常仙人得其一,便足以横行一方。 他在静修中窥探天机,冥冥之中,忽见未来一角——天地赤红如血,一只火羽灵鸟振翅腾空,光辉照耀万界! 那鸟通体赤焰,形貌巍峨,尾拖五翎,垂落如霞,高贵不可逼视。 仿佛“尊贵”二字,本就是为它而生。 叶枫睁眼,眉心微蹙。 这段预兆短促突兀,毫无头绪,像是一截断裂的命运残片。 但这灵鸟,他却认得——正是上古飞禽之首,凤凰。 自龙汉初劫之后,凤凰便在三界销声匿跡。洪荒年间尚能偶见其影,如今早已绝跡千年。它的出现,绝非偶然。 预示著什么? 叶枫指尖轻叩云床,眸光微闪,心念电转。天机如丝,他一边推演一边冷笑。不过他並不上心,天塌下来自有高个顶著。他虽位列天庭四御,可真要出头当靶子?那可不是他的作风。 眼下更值得在意的,是那六耳獼猴。 此子是他布下的一枚关键棋子,牵动整个西游大局。他能否在这场量劫中攫取最大利益,全看六耳表现。 正思忖间,一道身影窜入殿中——是只小猴,落地即跪:“泰皇爷爷!外头来了个和尚,说奉如来法旨,给您送请帖,邀您去赴兰盆会。” “兰盆会?”叶枫眉梢一扬,脑海中顿时浮现记忆。 佛门確有此盛会,广邀三界大能,届时如来亲登讲法台,宣讲无上妙法。印象中,西游路上那段五庄观因果,便是由此而起——金蝉子敬了镇元子一盏茶,才引出后来种种。 “呵……如来沉不住气了。”叶枫心中轻笑,暗讽那老和尚定力不过如此。 他淡淡开口:“请进来。” 小猴领命而去。片刻后,一名身披浅色僧袍的和尚步入大殿。手捻佛珠,周身隱现金光流转,气度庄严。 “大罗?”叶枫瞳孔微缩。 送个信的和尚,竟有大罗金仙修为,且不止初期,怕已是中后期层次,在佛门中必是有名號的大人物。 那和尚抬眼望去—— 只见一人端坐云床,身著九日金乌法袍,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连他这等境界,竟也看不出半分虚实。 他心头微震。此人崛起之速,堪称三界第一奇案:本是花果山齐天大圣的师弟,曾聚妖反天,搅乱三界秩序,连如来都亲自下场干预。却不料风云突变,非但未遭镇压,反而得封勾陈大帝,位极天庭四御。 这等逆天际遇,三界独一份。 他敛神静气,合十行礼——却不跪拜。理所当然,他是佛门弟子,只尊佛陀,唯拜如来,三清尚不低头,何况道门天帝? “贫僧阿难,奉世尊释迦牟尼如来法旨,特来呈递请柬,请勾陈上帝赴兰盆盛会。” 话音落,手中金书简缓缓递出。 叶枫袖袍轻拂,简册已落入掌心。 心中却已明了:『怪不得气势不凡,原是如来十大弟子之一的阿难尊者。』 他扫了一眼请帖,隨手置於云床侧畔,淡声道:“如来盛情,本帝自当前往。” 阿难合十谢礼,转身欲退。叶枫不多留,只命小猴送客。 待其化作金光远去,不过两分钟—— “嗖!” 一道火红身影破空而至,正是孙悟空,风风火火闯进殿来。 “师兄!”他张口就问,“刚才阿难那禿驴,是不是给你送了兰盆会的请帖?” 叶枫斜睨一眼,嘴角带笑:“怎么,羡慕了?莫非这次没请你这齐天大圣?” 猴子齜牙一笑:“师兄莫嘲!请是请了,可俺老孙偏偏不想去。” 叶枫挑眉:“稀奇了。你平日最爱凑热闹,哪场盛会落下过你?今儿怎地转了性?” 猴子一脸苦相:“师兄你不知啊。上次在天庭跟如来斗法,贏得那叫一个惊险。那老和尚眼神贼狠,盯著俺老孙就跟看猎物似的,寒气直冒!灵山那种地方,还是少踏足为妙。” 顿了顿,又嘿嘿道:“再说了,咱是师兄弟,谁去不是去?师兄见了如来,替俺美言几句——就说俺老孙闭关衝击新境界,实在走不开。可不是怕他!” 叶枫闻言失笑。这猴子,倒是懂得明哲保身。 他点头应下,挥手打发其离去。继而重新拿起请帖,细看日期——七月十五,尚余半年。 半年光阴,对寻常人漫长,对得道真仙而言,不过弹指剎那。 叶枫每日潜修悟道,法力虽未暴涨,但天罡三十六变已愈发圆融自如。更在识海深处反覆推演鸿蒙第一剑与第三剑。 此二剑乃大道本源所化,剑出万法隨,堂皇正大,变化无穷。越参越觉玄奥,如今已真正修至“一剑破万法”之境。 唯独鸿蒙第三剑,得之日短。“开天闢地”之意仅悟三分,“一剑生万法”尚需时日打磨。 即便如此,放眼大罗金仙一列,他也足以躋身顶尖之流。 这一日,修炼告一段落,叶枫睁眼掐指一算,三日后便是娑婆净土的兰盆会。 他心中微动:“如今我也是堂堂四御之一,若孤身赴会,未免寒酸。好歹得带两人撑场子,才不墮威仪。” 当即扬声唤道:“外头的小猴,过来。” 殿外小猴闻声疾步进来,跪地听命。 “去山中走一趟,把乐狮驼和华光叫来。” 小猴应声而去,身影眨眼没入花果山深处。 不多时,便见他引著两人归来。一人头如雄狮,却披青袍道衣,形貌古怪中透著几分威煞——正是移山大圣狮驼王,俗名乐狮驼。 另一人身著浅黄道袍,面容俊朗,气息凌厉,正是天庭赫赫有名的华光帝君。 二人齐齐上前,躬身行礼。 “拜见大老爷。” “拜见大帝。” 叶枫摆手一笑:“不必拘礼。西天佛老邀我去赴兰盆盛会,你们隨我同往,也好听一听如来讲法。乐狮驼,去把车撵推出来。” 乐狮驼领命,转身直奔侧殿宝库,片刻后推出一辆七香华云輦——雕栏玉砌,瑞气千条,通体流转仙光,奢华得令人咋舌。 华光第一次见这架势,眼睛都直了,差点脱口而出“这也太排场”。 四匹天马配辕,昂首嘶鸣,周身腾起祥云,贵不可言。 叶枫踏步登輦,坐进內厢碧玉床中,闭目调息。 华光与乐狮驼站在车前,一时有些发愣。 “华光,你驾车,乐狮驼协从,出发灵山。” “我?给你赶车?”华光眉毛一挑,刚要抗议,余光瞥见叶枫淡淡扫来一眼,顿时脊背一紧,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声咕噥几句,谁也听不清骂了些啥,一脸不情愿地爬上车驾。 乐狮驼憋著笑,也跟著跃上辕头。 车內,叶枫静坐不动,眸光微闪:两旁本该是童子侍立的位置,可眼下身边儘是些桀驁妖王,唯一算是正经出身的华光还是个刺头,实在凑合。 心中再次闪过念头:门下无人终究难成气象,无论如何,得儘快收徒立制,先把天帝架子搭起来。 华光扬鞭一甩,噼啪作响。四马齐啸,脚踏浮云,捲起千重霞光,直向西方飞驰而去。 天马神速,一日千里,穿云破雾,如电疾掠。 自东胜神州启程,横渡东海,沿途仙岛连绵,或大或小,皆有真仙、地仙隱居其中,天仙罕见。 忽见空中一道华輦掠过,璀璨夺目,宛若星河坠世,诸仙纷纷抬头惊望。 待回过神来,那光影早已远去万里。 一日飞渡,终越王阳海,踏入西牛贺洲地界。 又行两日,前方天际骤然金光万丈,佛气氤氳,浩渺无垠。 一座悬浮净土横亘苍穹,不知延展几千万里。中央巍峨耸立一山,拔地通天,佛寺林立,僧影穿梭,梵音隱隱,香火冲霄。 山顶之上,一座巨剎镇压群峰,匾额赫然写著“大雷音寺”四字,金光万道,照彻十方世界。 华光驾輦缓缓降落,早有比丘迎上,拦在车前,双手合十: “敢问来者何人,可有请帖?” 华光冷哼一声:“瞎了你的禿眼?车內坐的是勾陈上帝,如来亲邀贵宾,你也敢拦?” 他本就狂傲惯了,昔日火烧文殊院都不当回事,对这些和尚向来不屑。 “华光,住口。”叶枫声音淡淡传出,隨即一纸金纹请柬飘然落下。 华光翻了个白眼,懒洋洋接住,坐在车上隨手递出。 比丘接过查验,神色顿变,立即躬身退礼:“原是勾陈上帝驾临,小僧失敬,还请隨我入寺安顿。” 引路而行,来到一侧偏院——此处专为停放各路神仙座驾所设。 放眼望去,灵兽齐聚:青狮盘踞,白象垂鼻,更有奇禽异兽拴於栏中,由童子看护。 那青狮与白象抬眼打量叶枫,眼中皆露讶异:三界何时出了这位新晋上仙? 叶枫略一点头,命乐狮驼留守看车,自己则带著华光,朝大雷音寺正门走去。 这一路行来,净土在望,那琉璃宝光冲霄而起,十方震动,看似触手可及,实则远隔千山万水,怕不有数千里之遥。 华光紧隨叶枫身后,放眼望去,脚下大地灿若黄金,金纹流转,其上莲影重重,一朵接一朵铺展成道,金莲生辉,连成一条浩荡天途,直通彼岸。大道之外,不过是寻常土石草木,娑罗林森然成海,清秀挺拔,波罗花盛放如火,香雾繚绕,沁人心脾。 林间隱现禪院佛剎,飞檐挑角,佛塔巍峨耸立,溪流婉转,鸟鸣清越,偶有钟声撞破寂静,余音裊裊,愈发衬得此地空灵出尘。 他凝目极眺,竟不见净土尽头,心知这是如来以无上法力开闢的圣境,虽未开天闢地如盘古,却也堪称一方化外妙土。 回望来路,白云翻涌,整片净土竟悬於海外半空,下临无尽沧溟,潮声隱隱,如龙吟低啸。虽是隆冬,此处却暖风拂面,四季如春,波罗花年年不谢,天地灵气氤氳不散。 他身为天界帝君,曾大闹菩萨道场,桀驁难驯,却也是头一遭踏足这灵山圣地。 越往前走,佛光愈盛,祥云覆顶,清净之气扑面而来,涤盪神魂。 先前那比丘一路引路,口中不住解说沿途禪院来歷。 第120章 升级完才通知?提前吱一声会死吗? 临近雷音寺时,叶枫忽而开口:“此次如来设会,邀了几位高贤?” 比丘合掌答道:“奉请者眾:万寿山五庄观镇元大仙、西方极乐燃灯上古佛、弥勒佛、无量寿佛、金刚不坏佛、玄天真武上帝、中极紫微上帝,三大士、诸菩萨、天宫四大天师、清源妙道真君……群仙云集,瑞相纷呈,还请上帝入內亲览。” 弥勒佛? 叶枫眸光微闪。他怎会忘了——自己早前顺走了弥勒那件金鈸法宝,此刻还静静藏在他袖中乾坤。 佛门最记仇,尤其是自家宝贝被人顺走这种事,断不可能一笑置之。此人又素来笑面藏锋,今日相见,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不多时已至雷音寺前,叶枫辞过比丘,带著华光步入其中。 殿內恢弘壮阔,宝相庄严,诸佛莲台依次排开,正中最尊贵处乃如来法座,金莲托体,瑞气千条。 然而此刻殿中空荡,诸佛未至,寥寥几人静候,气氛肃穆中透著几分诡异。 正自揣测,忽有一僧迎面而来,双手合十,口宣佛號:“阿弥陀佛,原来是勾陈上帝驾临,小僧有礼。” 正是阿难尊者。 叶枫含笑点头:“佛老与诸仙尚未现身,可是本帝来迟了?” 阿难道:“上帝初临盂兰盛会,不知规矩。此会虽名属雷音,却不设於大雄宝殿,而在上方圣境,还请隨小僧前行。” 说罢转身引路,叶枫与华光隨之而行。 穿过正殿,眼前骤然一亮,佛光如瀑倾泻,光幕之中浮现阶梯,层层上升,尽头朦朧不清,似有另一重天地藏於其中。 片刻之后,三人踏上那片佛土。 剎那间金光万丈,梵音响彻天地,直贯苍穹,不可名状。无数沙弥往来穿梭,人人脑后佛光熠熠,皆是有证之僧,道行非凡。 宾客早已到场,左右分列莲台,左为道门,右为佛家。 右侧首座端坐一尊古佛,袈裟垂身,形貌清癯,宝相庄严;身旁另有一胖和尚,满脸笑意,眉眼弯弯,正与古佛低声论法,字字皆成梵音,落地生莲。 这两尊佛陀叶枫未曾见过,但能居此高位者,必是佛门顶尖人物,无需多想。 果然,阿难察觉其目光,轻声解释:“此乃燃灯上古佛与东来弥勒佛。” 叶枫頷首,目光隨即落向下方第三个莲台。 就在视线触及那人的一瞬,眉心猛然一跳,体內太阳真火剧烈翻腾,几乎破体而出! 他急忙运转《混沌金乌诀》,强行镇压异动。 那人不过一普通禪师打扮,毫不起眼,正与燃灯、弥勒閒谈。 可就在叶枫望来的剎那,他似有所感,驀然回首。 两人目光交匯。 电光石火之间,彼此瞳孔深处,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道金乌虚影! “他是金乌!” 叶枫心中轰然作响,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移开视线。 三界之內,除了他自己,还活著的金乌唯有一人——陆压道君! “禪师在看什么?”燃灯古佛察觉异样,顺著目光望去,只见叶枫已转身朝道门阵营走去。 燃灯若有所思,低声喃喃:“原来是勾陈……听闻他受玉帝敕封,执掌上清符詔,统御四洲妖族,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弥勒佛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位大帝可不简单啊,封神之前在花果山当妖王那会儿,连大势至菩萨都栽在他手里。我那金鈸至今还被他收著,回头可得討回来。” 燃灯古佛缓缓开口,语气微沉:“听说这勾陈本体是只金乌,与禪师同源……莫非,和当年的妖庭有牵连?” 乌巢禪师目光一敛,淡淡道:“金乌乃天地孕育的灵兽,未必就沾著上古天庭的因果。说不定,真是天生地养呢。” 话音落下,他便闭口不言,神色莫测,似有意避开这个话题。 这边,叶枫已踱步至道门席位。 相较於佛门高僧云集、气象森然,道门这边却冷清许多,零星几人散坐各处,低声閒谈。 为首的乃是东方崇恩圣帝,其下四大天师、三茅真君等天庭仙官也陆续到场。 双方素来不对付,见叶枫到来,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没吭声。 叶枫更懒得搭理,径直挑了个靠前的莲台,盘膝一坐,气息內敛。 他这一落座,佛道两方顿时投来不少目光,皆是对这位新晋四御之一充满好奇。 但毕竟不熟,没人贸然上前攀谈。 叶枫也不理会,闭目凝神,仿佛入定。 唯有华光站在一旁,东张西望,满脸新奇。 他在天庭地位不低,但因早年经歷,对佛门一直避之不及——生怕哪位小气和尚揪住旧帐不放,给他穿双特製“布鞋”。 灵山?更是头一回来。 他扫了眼对面:三尊佛陀端坐高位,气机如渊;其下惧留孙古佛、无量寿佛、金刚不坏佛、日月光佛个个法相庄严,全是硬角色。 再看自家这边,撑场面的不过叶枫与崇恩圣帝二人,阵势差了一大截。 华光心头一紧:“佛门这次来势汹汹,这么多古佛齐聚,怕是憋著什么坏水。真要翻脸动手,咱们这点人手,怕是不够塞牙缝。” 当然他也清楚,这只是自己多虑。 佛道两门暗斗不断,扯后腿、挖墙脚是家常便饭,但高层真撕破脸干架的次数屈指可数。 大家都有身份,真闹起来牵连太大,谁也兜不住。 除非像封神那会儿,天地大劫降临,生死悬於一线,才顾不上顏面,往死里整。 平时有点恩怨,顶多找个由头赌斗一场,输的人也能留点面子走人。 就在眾人低声交谈之际,闭目的叶枫忽然心神微动。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悄然在他识海中响起: 【神级选择系统升级完毕,开启大势抉择】 【阶段性主线任务:西游五百年】 【选项一:袖手旁观,无视佛法东渡。奖励:一缕南明离火种子】 【选项二:阻截西游,压制佛门扩张。奖励:极品先天灵宝一件】 【选项三:深度参与,谋夺西游功德。奖励:隨机混沌魔神之躯】 叶枫依旧闭目,面容平静,无人察觉他內心的波澜翻涌。 这龟息已久的系统,终於又冒头了? 升级完才通知?提前吱一声会死吗?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旋即明白——这玩意儿就是块铁疙瘩,讲不通人情。 吐槽归吐槽,他迅速將注意力集中在三个选项上,脑中飞速权衡利弊。 第一项直接pass。 若彻底置身事外,先前布局岂非白忙一场?况且那奖励也实在拉胯。 南明离火虽是朱雀本源之焰,听上去唬人,可比起他的太阳真火,未必更强。 真正值得斟酌的是第二与第三。 极品先天灵宝——那是河图洛书级別的存在,放眼三界也是顶尖配置,仅逊於混沌钟、太极图、完整的诛仙剑阵这类先天至宝。 而他目前最强的依仗,不过是上品先天灵宝鸿蒙斩天剑。 若能得此重宝,哪怕面对准圣,也有资格硬刚一波。 可问题是,阻止西游等於正面硬刚如来意志,相当於单挑整个佛门。 佛势滔天,凭他一人之力,难如登天。 更何况,南瞻部洲名义上属道门辖地,实则掌控在阐教手中。 他跟阐教八字不合,彼此视如仇寇,凭什么替他们挡刀? 反倒是第三个选项,正合他心中盘算。 混沌魔神之躯,何等逆天的造化? 若真炼成此体,战力暴涨不说,就连餵养都天神煞旗中的祖巫精魄,也能一口气催生十二祖巫齐出! 等到那时,自己便可借阵法凝出盘古真身。哪怕只具本尊万分之一的威能,也足以横扫当今天地三界。 念头一定,他心中默念:“选三。” “选择三。” 叶枫在识海低语。 系统即刻回应:“选项三確认,落子西游,谋取西游功德,待西游终结后发放奖励。” 眼眸睁开,神光微闪,心下再无疑虑。 正欲沉息调神,忽闻外头喧声骤起。阿难领著一位仙人缓步而入。 来者三缕长髯飘拂,羽衣星冠,手执一柄白玉拂尘,脚踏麻履,仙气繚绕,风姿卓绝。 道门眾仙纷纷起身相迎,连佛门诸佛亦离座拱手。 金刚不坏佛、无量寿佛抢前一步,齐声道:“大仙驾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那人含笑摆手:“言重了,言重了!如来相邀,岂敢不来?” 燃灯上古佛、弥勒佛、乌巢禪师皆合十低首:“得见大仙风采,实乃三生有幸。” 大仙谦然还礼。阿难行过礼后,指向道门席位,隨即转身继续迎宾。 崇恩圣帝与四大天师率身后群仙躬身致意。崇恩沉声道:“镇元大仙亲至,实属难得。” 镇元子轻笑:“帝君折煞贫道,如来亲召,怎敢推辞?” 寥寥数语,便缓步前行,恰好经过叶枫身侧。 此时此刻,叶枫哪还不知此人身份? 万寿山五庄观之主——镇元大仙! 第121章 这货怎么也来了? 洪荒得道,曾入紫霄宫听讲,亲手栽下人参果树,掌天地人三书之地书,执极品先天灵宝,號称“与世同君”。 “大仙见礼。” 叶枫起身,抱拳行礼,用的是平辈之仪。 镇元子连忙回礼,笑道:“上帝客气,久仰泰皇威名,今日得见,幸甚至哉。再过五百年,我五庄观人参果將熟,届时设下果会,务必请帝君赏光。” 叶枫朗笑:“定赴盛会。” 两人寒暄几句,镇元子便径直走向莲台首位,居道门首席,正对燃灯古佛。 叶枫紧隨其后,落座第二。 不多时,阿难又引一人步入殿中——正是真武盪魔大帝。 他在第三位坐下。与叶枫早有交集,熟络得很,咧嘴一笑:“泰皇倒是来得早。” 叶枫淡笑回应:“花果山清閒,无甚琐事,自然来得快。不像真武帝君镇守南瞻部洲,斩妖伏魔,日夜操劳。” 真武大帝呵呵一笑,与叶枫、镇元子閒话几句。 片刻后,紫薇大帝驾到,身后跟著三仙姑。 他与眾人见礼毕,坐於真武身旁,位列道门第四。三仙姑静立其后。 这是叶枫首次亲眼得见紫薇大帝——温润如玉,翩翩公子,面如冠玉,气质雍容,举手投足尽显贵气。 叶枫含笑稽首:“紫薇道友有礼,上次贺礼已收,多谢厚赐。” 紫薇回礼,语气温和:“泰皇不必多礼。那车撵閒置天宫也是蒙尘,道友用得顺手便好。” 叶枫朗声一笑:“极合心意。” 三人遂与镇元子谈笑风生。 三位天帝,一位地仙之祖,皆是超脱凡俗的存在,地位尊崇,旁人难以插言。 说笑间,真武大帝皱眉道:“如来究竟去了何处?这么久还不现身,连杯茶都无人奉上。” 说著,从袖中取出四枚红艷艷的仙枣,笑道:“还好本君有备而来,几颗仙枣解渴,大家分食。” 三人谢过,各取一枚入口。顿时甘甜沁脾,余味悠长,更有丝丝灵气渗入经脉,滋养肉身。 叶枫暗自品评:滋味虽不及蟠桃惊艷,却也相差不远,且能化出五百年的法力,堪称妙物。 眾人刚咽下枣肉,又有仙影踏光而入,龙行虎步,气势逼人。 正是二郎真君杨戩! 清源妙道真君,道门战神,威名赫赫。 他步入大殿,身后跟了一少女,年岁尚幼,面容皎洁如月,双眸似水杏含春,一顰一笑皆动人心魄,活脱脱一个倾城佳人。 她像个初入仙界的稚子,睁著大眼四处张望,满是好奇。 杨戩上前,向三位天帝及镇元子一一见礼,正欲落座,目光忽然落在叶枫身后。 神色微动,讶然开口:“华光帝君,你既在此,为何不入座?” 华光斜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个模糊音,索性眼皮一耷拉,装聋作哑。 真武大帝唇角微扬,笑意在眼底打转,却没戳破。 他早瞧见华光了,可心知肚明的事,何必点破?人家在花果山栽了跟头,怕是连卖身契都按了手印。这会儿追问,岂不是当眾揭短,逼人下不来台? 紫薇大帝也一样,闭嘴最稳妥。 说起来,他和华光还有段旧帐——当年华光初上天庭,胆大包天,竟摸进紫微宫顺了他的兵器。虽说是摆设,不伤元气,可面子上著实掛不住。如今看他吃瘪,不至於拍手称快,但也没必要跳出来撑腰。 杨戳一看气氛不对,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嘴快了,轻笑一声,默默退到自己的莲台落座。 他是道门第五。 身后那少女悄悄探头,压著嗓子问:“哥,穿金乌法袍那个就是新任勾陈?听说年纪比你还小,之前带人反天,连南天门都砸了,比你硬气多了。” 杨戳眼神一厉,低喝:“闭嘴!再胡说八道,现在就送你回灌江口。” 杨蝉撇嘴,嘀咕一句:“就知道欺负我。” 在场哪位是凡人?两人声音再轻,也逃不过满殿耳目。 叶枫听得清清楚楚,差点笑出声,偏忍著不动声色,只当空气,静等如来驾临。 这工夫,佛道两门陆续到场。 道门来了赤脚大仙、文昌真君;佛门观音、普贤、文殊三大士齐至,连地藏王菩萨也现身了。 叶枫眸光一凝,心里嘀咕:这货怎么也来了? 按理说,地藏王镇守幽冥,掌地狱超度,位置要紧得很,寻常盛会请都不来,轻易不动窝。每年受邀无数,十次有九次推辞。 可转念一想,他明白了——今年是盂兰盆会,佛门专为亡魂开赦的大典,地藏身为地府佛门主事,自然非来不可。 只是……当年猴子闹地府,他趁乱搅局,把地藏坑得够呛,帐还没算清呢。 果然,地藏一落座,目光直刺叶枫,冷笑一声,毫不掩饰敌意。 此时,受邀仙佛大半已到。 叶枫扫了一眼,佛门阵容嚇人——九大佛陀齐现,四大菩萨列席,再加上释迦五弟子,战力爆表。 反观道门,人多势眾,但真正扛鼎的,除了他自己和紫薇、真武两位天帝,也就镇元子能打。崇恩圣帝和赤脚大仙勉强能看,杨戳、华光也算能出手。 好在紫薇带来了三仙姑,添了股硬实力。 至於地藏那记冷笑?叶枫瞥了眼,不以为意。 今时不同往日,真干起来,他也不怵。 正想著,一道身影踏步而入。 剎那间,佛光汹涌,如潮水般席捲大殿,竟將满堂佛辉尽数压制。 “如来到了?” 叶枫心头一跳,抬眼望去。 可下一瞬便觉不对——这佛光太凶,霸道凌厉,咄咄逼人。 如来不会这般行事。 而且,虽浩瀚无边,却缺了那种包罗万象、圆融无碍的意境。 不止他察觉异常,殿中诸多大能纷纷侧目。 佛光渐敛,来人显露真容——一男子,著浅绿道袍,面容难辨年岁,气势迫人,宛若山岳压境。 燃灯古佛等人见状,脸色骤变。 那人环视一周,目光在叶枫身上顿了片刻,隨即毫不犹豫,径直走来。 阿难紧追而上,见他直奔道门席位,急喊:“佛母!走错了,那边是道门!” 男子置若罔闻,直接在镇元子与叶枫之间盘膝一坐,一朵金莲自生,托其而立。 这一坐,位置仅次於镇元子,叶枫反倒成了第三。 刚稳住身形,他便冷睨阿难,一声轻斥:“我坐何处,轮得到你指手画脚?退下!” 阿难被吼得一僵,合掌默然退后。 叶枫眸光微闪,心中电转。 佛门之中,如此张狂,又被称为“佛母”者——唯有一人。 孔雀大明王! 孔宣! 这位在封神之战中威名赫赫,曾凭一人之力死死挡住整个阐教前进的步伐,最后还是准提道人亲自出手才將他镇压——准提道人…… 叶枫心头一动,却神色不动,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可他不说话,孔宣却不打算放过他。刚一落座便侧过头来,直勾勾盯著他:“你就是叶枫?” 叶枫只得睁开眼。这会儿再装看不见也说不过去了,便微微一笑:“正是贫道。” 孔宣嘴角一扬:“我听说过你,新任的天地之主嘛。听说你有根古怪竹杖,能破万法、刷尽诸宝?拿来瞧瞧?” 叶枫眼皮轻轻一跳,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封神时孔宣被准提收服,按理该对佛门心怀怨恨。可他在方寸山这些年,从未见过此人,也不知是脱了困,还是依旧受制於圣人手段。 但以圣人之能,怕是插翅也难逃。 况且眼下他明晃晃地坐在佛门席上,多半已归顺佛门,甚至可能和自己同出一门。 想到这儿,叶枫稍稍放鬆了些,抬手一召,那根枯竹便出现在掌心。 当日化作七宝妙树后,再见菩提老祖,回花果山又恢復成这副乾瘪模样。 孔宣目光落在竹杖上,瞳孔微缩,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淡淡点头:“果然如此。我知道了,你收回去吧。” 叶枫依言收回,心中却满是疑惑——这孔雀到底看出了什么?他又明白了哪一出? 镇元子也在旁瞥了一眼,没看出半点玄机,同样一头雾水,只觉得这孔雀明王行事诡譎,不知打得什么算盘。 不过在整个佛门里,这位可是出了名的刺头,连如来都不放在眼里,最厌烦那些清规戒律,背地里没少给佛门添堵。如今坐到自己这边,倒也算一股助力。 就在叶枫收起竹杖的剎那,脑中突响一道声音: “泰皇,你跟孔雀明王还有交情?” 是真武大帝传音。 叶枫眼角微扫,见对方端坐莲台,纹丝未动,立刻会意,悄然回应:“未曾相识,今日佛会,头一回见。” 真武声音再度响起:“原来如此。泰皇最好別与他牵扯太深。那孔雀乃凤凰亲生,开天闢地后的第一只孔雀,神通广大,傲气冲天。 当年释迦摩尼应劫转世,承佛门正统,他竟为阻其登位,於大雪山中张口一吞,將如来囫圇吞下,欲断佛脉传承! 幸而如来法力通天,自其脊背破体而出,飞临灵山,立地成佛,开闢娑婆净土,执掌佛门。 事后虽以无上佛法將其降服,尊为『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但他视此为奇耻大辱,从不承认自己是佛门中人。” 叶枫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在提醒他,孔宣与如来之间恩怨极深,莫要捲入其中。 当即传音回道:“多谢帝君示警。” 真武不再言语。 就在此时,虚空骤然震动,禪音繚绕,佛光如海,洒满三千世界。 一尊身披金光的和尚无声无息出现在主位之上,仿佛本就存在,无人察觉他是何时降临。 第122章 这禿瓢念经,吵死了 “恭迎我佛如来!” 佛门弟子纷纷起身参拜,道门中也有不少人站起行礼。 唯有叶枫与两位天帝稳坐莲台,仅微微頷首致意。 身为道门天帝,不拜外教之祖,不敬异门之佛,只尊三清道统,合情合理。 孔宣更绝,连眼睛都懒得睁,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狂得没边。 相比之下,镇元子反倒客气些,起身合十一礼,隨即归座。 如来端坐金莲,笑容温煦:“诸位不必拘礼。今日盂兰盛会,只为普度眾生,祈福纳祥,隨意些便是。” 待眾人落座,他轻声问道:“阿难,宾客可已到齐?” 阿难上前合十稟报:“回世尊,所邀诸佛诸仙皆已到场,唯独花果山齐天大圣尚未现身。” 如来眉梢微动,目光缓缓转向叶枫。 叶枫立刻含笑开口:“我那师弟修持大道,正值紧要关头,闭关突破,无法亲至。临行前特托我代为致歉,请佛祖海涵。” 如来含笑点头:“上帝说笑了。孙大圣修行要紧,何怪之有?” 话音落下,盂兰会正式开启。 几乎同时,叶枫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 【盂兰会选择开启】 【选择一:缓和与佛门关係,向如来敬茶,奖励:佛门四十八大神通之一】 【选择二:於会上挑动道佛对立,若成功,奖励:宙光神水一瓶】 “选项三:啥也不干,多认识几个仙人,奖励——千年法力。” 叶枫心头一震,系统竟在这时候弹出选择。 但有选择,总归是好事。毕竟,哪次不是选完就捞好处? 他飞快扫过三项,第三个直接pass。 千年法力?听著挺美,实则屁用没有。 他现在法力以“元会”为单位计算——区区四元会,听著少,可一元会就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四个加起来五十多万年。 对比之下,千年连零头都算不上,简直是施捨。 第一个选项更別提。 让他给如来敬茶?开什么玩笑! 他是谁?道门天帝,不是路边隨便哪个大罗金仙。 真跪下去倒茶,丟的不只是脸,整个道门都得矮佛门一头。 紫薇大帝和真武大帝当场就得皱眉,镇元子怕是要背地里骂娘。 唯有第二个选项,对味了。 挑拨离间,拱火看戏,这活儿他闭著眼都能干。 道佛两家本就面和心不和,暗地里较劲不知多少年,只要轻轻一推,立马炸锅。 关键是那宙光神水——天地七大真水之首,时光之水,能逆转光阴流动,对他参悟时间法则简直是天赐机缘。 这种机会,错过一次少一次。 心中默念:“选二。” “第二选项確认。任务:挑动佛道对立。成功后,离开盆兰会时发放奖励。” 系统声音低沉响起,隨即消散如烟。 叶枫回神,大殿內已万籟俱寂。 空气中浮动著若有若无的禪音,縹緲深远。 眾佛诸仙端坐莲台,神情肃穆,似在等待某种开启。 一名僧人起身,合十低语:“请如来讲法。” 是迦叶尊者,如来十大弟子之一。 如来单手虚抬,示意其归座。 隨即启唇,佛音浩荡而出,裹挟大道真意,席捲灵山净土。 叶枫听了两句便懂了:讲的是天地慈悲,轮迴因果,洗尽业障那一套。 说白了,就跟前世大会上领导开场致辞一个性质。 区別在於,这话里藏著道韵,悟得深了,能参出神通,甚至撞破瓶颈。 可惜,他对这套没兴趣。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刚接了“拱火”任务,现在跳出来闹事,那就是愣头青,等於当眾扇佛门耳光。 道门那帮老狐狸未必会撑他。 他敛息凝神,不动声色,等如来说完再动手脚。 世尊讲法,佛言如潮,传遍灵山。 无数比丘、沙弥、修行者盘膝而坐,沉浸其中。 这些人大多居於净土外围,平日难近雷音寺半步,今日能入大殿听法,已是莫大机缘。 百年难遇,自当全力参悟。 像这等盆兰会,受邀者皆是成名已久的仙佛,总数不过百余人。 就在佛音瀰漫虚空之际,远处一片娑罗林中,两名照看药圃的佛子正闭目聆听。 忽觉耳边一阵喧譁,夹杂著猴啼嘶鸣。 其中一人猛然睁眼—— 只见十丈外,一只披著破旧僧袍的猴子正蹲在药田里扒土,从泥中刨出一截泛金光的人参! “贼子敢尔!” 他怒吼出声,一眼认出此物来歷—— 那是株参王,种下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日夜受佛法薰陶,佛性已成。 只差一年满万年之期,便可化形为佛参罗汉,一身血肉皆为至宝,取之不竭,乃药圃镇园之物! 唔—— 那猴子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懒散,手上不停,一把將整株参王拔起,也不拍土,连泥带根塞进嘴里,两口嚼碎,吞下肚去。 佛子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指著那猴,几乎说不出话。 一秒后,怒吼炸响:“妖猴!竟敢在娑婆净土行窃,纳命来!” 话音未落,手中降魔杵腾空而起,金光万道,轰然砸落! 与此同时,另一名佛子也被惊醒,抬眼正见佛光劈向猴子头顶。 他目光锐利,在光芒映照下看得真切—— 那猴双耳异於常类,主耳之后,竟生两枚细小副耳,隱隱流转灵光,神秘莫测。 “佛友且慢,此猴非同寻常,活捉献予佛祖,尚可將功折罪。” 话音未落,降魔杵已轰然压下,直取獼猴天灵。 一声轻嘆,他心中已然断定——此猴头颅,顷刻將碎。 却不料獼猴仅是抬手,五指虚握,似无动作,却见漫天金光骤然溃散,那柄威震八方的降魔杵,竟已被其稳稳攥在掌心。 獼猴咧嘴一笑,掂了两下,摇头嗤道:“太轻,不趁手。还你。” 双手一合,神力迸发,堂堂佛门至宝竟如铁条般被生生弯折成u形。下一瞬,手臂一甩,破空呼啸,夹雷带鸣,反掷而回! 那施术佛子脸色煞白,急忙结印凝光,身前佛罩刚起—— 啪! 光盾崩裂,如纸糊般寸寸瓦解。紧隨其后,血雾炸开,上半身连同元神皆被扭曲的降魔杵贯穿,当场化作飞灰。 獼猴微微一怔:“这么不经打?” 另一佛子目眥欲裂,怒吼出声:“恶孽猖狂!今日暂且饶你性命,待我请师尊亲临,镇你魂魄於地底万年!” 言罢转身,佛光腾起,就要遁走求援。 然而才化虹三尺,突觉后颈衣领被人一把攥住,劲风未至,整个人已被狠狠摜向地面—— 砰! 大地龟裂,尘土飞扬。还不等挣扎起身,一只拳头已在视线中急速放大。 黑影盖顶,意识瞬间归零。 六耳獼猴隨手將昏迷的佛子丟在一旁,低声嘀咕:“不过顺走你们一株药草罢了,至於喊打喊杀?小气得紧。” 他仰头望去,只见灵山上空佛光繚绕,殿阁林立,梵音响彻云霄,自大雷音寺绵延而出,嗡嗡不绝。 “这禿瓢念经,吵死了。” 嘴里抱怨一句,他俯身端详地上佛子面容,暗忖:“老师曾言,灵山藏有一件先天灵宝,名唤妖圣枪,正与我神通相契。我既已依训修成太乙金仙,又服下神果,法力暴涨,正是寻兵证道之时。可惜这两个货位卑言轻,见我时毫无心理波动,根本听不到半点线索。” “不如变个模样,混进高层圈子,套些话来。” 念头一起,面容骨骼悄然流转,转眼间,已化作那昏迷佛子的模样,分毫不差。 此时,如来端坐莲台,讲经已持续三个时辰。 佛音浩渺,字字含禪,悲悯苍生,为三界亡魂超度祈福。 但这等慈悲普渡,对叶枫这等级別的存在而言,纯属背景杂音。 他趁著这段清净时间,脑中飞速推演待会如何点火引燃仙佛之爭。 佛道积怨已久,表面和睦,实则剑拔弩张。只需一根导火索,便可燎原。 但这事不能莽干。稍有不慎,自己就得被反噬成灰。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高台上的如来,心中已有计较。 讲经终了,全场肃然,讚嘆四起。 无量寿佛合十道:“三界芸芸眾生皆苦,幸得如来慈悲讲法,超度幽魂,功德无量。” 如来垂目頷首:“阿弥陀佛,寿佛过誉。眾生困於苦海,轮迴不息,方有成住坏空之劫。唯愿我佛光普照,引迷途入极乐。纵使身陨道消,亦无所悔。” 眾人再度称颂佛祖大慈大悲,赞声如潮。 如来淡笑:“今逢盂兰盛会,诸天仙佛齐聚,不妨畅所欲言,论道谈玄,无需拘礼。” 至此,盂兰大会正式开启。 叶枫目光微动,便见有仙人起身,踏莲而去,向佛门眾佛稽首,敬奉香茗。 也有佛陀缓步而来,向道门修士递茶回礼。 他顿时明白——这压根就是一场高端人脉交流局。 平日难见的大能,在此碰个面,喝杯茶,送点礼,结个善缘,日后办事也好开口。 叶枫对此类交际並无兴趣。 他地位尊崇,实力顶尖,大多数仙佛在他眼里不过泛泛之交。 倒是镇元子值得一识,可惜也就点头之交,真遇大事,未必靠得住。 与其费心攀关係,不如抓紧时机拱火。 就在此时,佛门方向走出一名年轻佛子,手持一盏佛茶,缓步朝道门走来。 行至镇元子座前,合十低吟:“阿弥陀佛,久仰大仙盛名,无缘拜见,今日得睹真容,实乃三生有幸。贫僧金蝉子,奉清茶一盏,恭请大仙品鑑~” 双手呈茶,姿態谦恭,神情真挚。 叶枫眼神一凝——来了。 第123章 可敢与贫僧赌上一局? 五百年前那一盏茶,换来的可是两个人参果。 不过眼下孙悟空还未被镇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后的天地,又会是何等景象,谁也说不准。 “他叫金蝉子,本体是洪荒异种六翅金蝉,如来证道后收为弟子,平日最会奉承討好,生得一副白净皮相,因此深得如来偏爱。” 孔宣语气平静,脸上毫无波澜,就这么当眾开口。 不避讳,不传音,字字清晰,如同刀锋刮过耳膜。 真武、紫薇、镇元子听得真切,连金蝉子本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镇元子刚抿了一口佛茶,闻言猛地呛住,险些喷出,连忙咽下,神色尷尬地將茶杯递还金蝉子,乾笑一声:“多谢小友。” 可再看金蝉子的眼神,已示威妙几分,隱隱透著疏离与不屑。 金蝉子心头苦笑。换作旁人,他早就甩脸走人,甚至反唇相讥。可面对孔宣?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佛母威名太盛,真惹毛了,怕是当场就被拍死在灵山之上。 惹不起,躲得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冲镇元子合十一礼,低声道:“贫僧告辞。” 原还想寒暄几句拉近关係,此刻全咽回肚子里,端著那杯未饮尽的佛茶,灰溜溜退下。 他前脚刚走,孔宣便侧目看向叶枫,正欲开口,却见叶枫已起身,径直朝如来走去,行了一礼,不卑不亢。 “如来慈悲,为三界眾生祈福,只是不知——道门子弟,也算得上『眾生』否?”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滚过寂静殿堂。 在场之人,最低也是天仙修为,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场面骤然凝滯,无数目光齐刷刷投来。 有人暗自揣测:这位勾陈上帝,究竟意欲何为? 他乃道门天帝,身份尊崇,一言一行皆有分量。 如来眸光微沉,深深看了叶枫一眼,心中诧异。 他本打算寻个由头,含蓄提一提西游之事,却被叶枫抢先一步,直接掀了桌。 反应却不慢,当即含笑合十:“道门广袤,自有渡己之法,自然也在眾生之列。不知上帝此言,所指为何?” 叶枫站直身躯,唇角微扬:“既属眾生,今日盂兰盛会,理应共得解脱。如来以为然否?” 如来瞬间察觉话中有刺,虽不明其真实意图,却不接招,只双手合十,轻诵佛號:“阿弥陀佛。” 隨即一道声音自佛门阵营响起,带著几分笑意:“勾陈上帝此言差矣。佛门渡人,道门自渡,此乃公论。何来『需得解脱』一说?”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胖和尚笑眼弯弯,满面慈祥——正是东来佛祖,弥勒。 叶枫顺势转身,面向弥勒,笑意更深:“东来佛祖说得极是。那贫道便直言了。” 他顿了顿,语速渐缓,字字如钉:“佛门诸位菩萨座下坐骑,多有道门金仙出身。譬如观音、普贤、文殊三位大士,其坐骑金光仙、灵牙仙、虬首仙,皆曾是截教圣人亲传弟子。” “封神一战,天数难违,遭劫落败,沦为坐骑,至今已逾千载。” “纵有过错,这些年供奉佛前,功德也算积了不少。不如趁此盂兰盛会,放他们重归自由,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骤静。 不止佛门震动,连道门一方也愣住了。 谁也没料到,他会旧事重提,直戳佛门软肋。 观音、普贤、文殊三人眉心微蹙,心中暗恼:这勾陈大帝发什么疯?往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怎突然对准我们三人? 观音当即起身,神情淡然:“勾陈大帝此言,未免偏颇。” “我佛门广大,清净庄严,八德池畔,七宝林中,琉璃世界,何等逍遥?更有八部天龙护法,五方揭諦隨行,无量功德,自在涅槃。” “他们皈依我佛,潜修向善,待劫数圆满,自可脱离业障,证得菩萨果位。何来『囚禁』一说?” 叶枫闻言,轻笑两声,不怒不爭。 他本就没指望一句话就让佛门放人。 救三仙?不过是幌子。 真正目的,是点火。 佛门坐骑问题確实扎眼,可道门就乾净? 太乙救苦天尊的九头狮子,乃九幽冥狮转世,一口吞天噬地,连大罗金仙都忌惮三分。 南极仙翁的梅花鹿,也是洪荒灵兽,得道多年。 更何况,当初擒下三仙的,可是阐教金仙,那时还未入佛门。真要追究,锅也不全是佛门背。 但话只要开了口,火苗就起来了。 他不动声色,余光扫向紫薇大帝身后。 果然,三仙姑眸光一闪,眼中掠过一丝兴味,显然对此话题极为上心。 叶枫心里盘算得精明,巴不得佛道当场撕破脸。斗得越狠,他捞到的好处越多——天上赏功,日后还能借势落子,一石二鸟。 提那金光仙等三仙,不过是个由头,真正要钓的鱼,是三霄。 可崇恩圣帝、真武大帝这些人,绝不会为这点事替他出头。 无所谓,这才刚开始。等会儿,他自有手段把整个道门拖下水。 主意已定,他唇角微扬,朗声道:“菩萨此言差矣。佛门確有神通,可我道门岂无超凡之法?修道之人虽劫难重重,看似多苦,实则顺应天道刚健不息。古语有云:心似白云意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返本归真,方是我道家真諦。” “今日盆兰盛会,说是佛渡恶鬼,倒不如说三仙劫数已至,正是脱困归元之时。他们本是截教金仙,何须久困莲台之下?” 观音与文殊、普贤交换一眼,眉间俱凝寒意——这勾陈大帝,来者不善。 可坐骑一事,绝不能鬆口。 那三仙当年何等凶威?即便如今沦为坐骑,修为stagnate,也仍是三界隱患。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弥勒佛立刻接话,笑中藏锋:“勾陈大帝此言谬矣。三仙为菩萨坐骑,乃赎其封神时助紂之罪,隨佛修行,积功累德,皆是天数安排。若贸然放归道门,以其凶性,日后再祸乱三界,岂非你我共担罪责?” “况且,大帝所言『心似白云,意如流水』——云易散,水易涸,若一日云消水尽,道门又凭何解脱?” 叶枫仰头一笑,声如裂帛:“云散,浩月当空;水枯,明珠自现!正因云散水尽,才见我道永恆不灭!” 一语惊人,弥勒竟一时语塞。 道门眾人虽无人开口附和,却纷纷暗自頷首。 镇元子悄然点头:“这位新任勾陈大帝……倒真是有点道行。” 弥勒暂敛锋芒,地藏王菩萨却缓缓起身,声音低沉:“佛道各有所长,但大帝所言『解脱』,未免轻率。贫僧居於地府,行事向来谨慎,唯有一坐骑名諦听,能辨三界真假、善恶、因果。” “然近日竟有人擅闯地府,拐走諦听,毁我道场——大帝你说,此人该当何罪?” 叶枫嘴角一勾,根本不理。 这种时候,开口就是破绽。装聋作哑最稳妥,任你拋鉤,我不咬饵。 可三霄却忍不了了。 眼看道门一个个沉默如泥,她们心头火起。 在场之中,除她们三人,再无截教旧人。三仙之事,自然无人上心。 碧霄冷哼一声,直接开炮:“地藏,管不住自家坐骑,怪得了谁?要是我,早就缩回地府闭关修炼,哪还有脸在这凑热闹?” 她年纪最小,嘴最毒,一句话砸下去,地藏脸色瞬间铁青,几乎就要拍案而起。 “哼!”一道苍老之声骤然响起,“上了封神榜的亡魂,也敢在此聒噪?此刻正值天庭点卯执勤,三位姑奶奶不去当值,反倒跑来佛门法会凑趣——贫僧记得,如来未曾发帖相邀吧?” 眾人循声望去,正是佛门首座——燃灯古佛。 空气一凝。 三霄眸光齐冷。燃灯这话绵里藏针,表面问职守,实则揭她们上榜之辱,更暗讽其无位无权,不过是残魂苟活。 琼霄怒极,指尖已扣上金蛟剪,杀气隱现。 紫薇大帝眉梢一挑,冷哼出声:“燃灯佛祖,莫非连本帝带几人参会的资格,都要质疑?” 燃灯呵呵一笑,双手合十:“紫薇大帝乃道门天帝,携人赴会,自然无碍。贫僧並无他意。” 话虽圆了,火药味却已瀰漫全场。 方才的祥和荡然无存,佛道之间,裂痕初现。 主位之上,如来眼神阴沉,盯著叶枫,气得牙根发痒。 这凶鸟怎么比孔宣还难缠?孔宣好歹直来直往,看谁不爽直接开干。 这傢伙呢?阴阳怪气,煽风点火,专挑软肋戳,偏偏还不给你抓手。 最烦的是——这事他还真不好接。 他前世是多宝道人,截教首席大弟子。论辈分,那三仙还是他师弟。 虽已皈依佛门,斩断前缘,可涉及截教旧事,他若多言,反倒落人口舌。 『得给他点教训。』 如来眸光一沉,不动声色朝弥勒递了个眼色。 弥勒立刻会意,笑呵呵起身:“三仙之事暂且搁下,贫僧倒有一事,想与勾陈大帝单独说道说道。” 贫僧有一件佛门至宝,名唤金鈸,前些时日不慎遗失,听闻现落於大帝之手。今日盛会相聚,不知可否给贫僧一个薄面,將此宝归还?” “终於来了!”叶枫心头微动,早料到弥勒佛会登门索宝。 他神色不动,唇角轻扬,淡然道:“东来佛祖怕是消息滯后了。金鈸確在我手中不假,可那玩意儿,是当年大势至菩萨欲擒我时被我击落的战利品,可不是从你手里抢的。 那一战刀光剑影,生死一线,大势至可没留情,招招夺命。贫道拼死反杀,贏下的东西,自然归我所有。你要討债,也该找当事人去算帐——莫非燃灯古佛的定海珠,也该还给玄坛真君?” 碧霄掩嘴一笑,接口道:“勾陈大帝说得在理!大耳和尚,你若能让燃灯把定海珠还我兄长,我现在就拿金蛟剪跟你换金鈸,绝不含糊。” 弥勒朗声大笑:“勾陈大帝果然舌灿莲花!既然你说金鈸已是你的东西,贫僧也不好强取。 不过——”他眸光一闪,“可敢与贫僧赌上一局?你若胜了,此事作罢,从此再不提;我若贏了,还请完璧归赵,如何?” 叶枫正欲开口,孔宣冷哼一声,抢先道破: “弥勒佛,脸皮够厚啊!空口白牙就想开赌?你去凡间赌场试试,看不被人拖出去打个半死!” 弥勒一愣,笑容微滯,隨即敛去,沉吟片刻道:“佛母所言,倒也有理。那这样——贫僧出一件后天口袋,作为赌注,不知勾陈大帝可敢接?” “后天口袋?” 叶枫眸光微闪,心中飞速权衡。 第124章 正好试试,鸿蒙第三剑的威力 实话讲,他並不想正面硬撼弥勒。 此人乃佛门未来之主,传言星宿劫后將继如来位,执掌佛门气运。 佛门之中,唯有大罗金仙方可称“佛”,虽有菩萨、尊者亦达此境,但弥勒无疑是其中翘楚,极可能已触准圣门槛。 此时对上,纵有法宝护体,胜算依旧渺茫。 可他是道门天帝,若当眾退缩,日后见了佛门眾人,气势先矮三分。 这般利害,不止他明白,旁人也心知肚明。 云霄当即起身,冷声道:“大和尚要赌,不如由我三姐妹应下。多年未试佛门手段,正好掂量掂量。” 弥勒只示威笑,不置可否。 叶枫已然想透——底牌眾多,未必无胜机。 趁此机会探一探佛门高层深浅,何乐不为? 输贏反倒次要——就算败了,不过丟点顏面,反而能激起道门同仇敌愾之心。 稳赚不赔。 他唇角微扬,朗声道:“云霄娘娘不必出手,区区赌斗,本帝接了便是。” 弥勒抚掌而笑:“好!天帝果然豪气!只是灵山清净地,不宜动武。不知大帝可敢移驾我佛国一战?” 话音落,他单手虚握,掌心佛光澎湃,一方世界缓缓浮现——山水错落,气象万千,竟是自成天地! “泰皇小心!”真武大帝传音警示,“掌中佛国,內藏乾坤!他们主场作战,占尽天时地利!” 叶枫哈哈一笑,朝真武点头致意,却毫不犹豫,纵身一跃,直投那佛光而去。 弥勒眼中精光暴涨,当即盘坐闭目,气息沉入佛国。 叶枫踏入光芒剎那,眼前骤变—— 无垠娑罗林铺展至天际,浮屠高塔耸立云端,八部天龙盘旋飞舞,梵音响彻苍穹。极乐净土,掌中大千,竟真实得近乎不可思议。 空间稳固,法则完整,几乎等同真实界域。 他立於林间,抬眼远望——天边巍峨神山,正是须弥山,浩瀚无边。山顶端坐一尊佛陀,通体沐浴金光,目光垂落,仿佛统御整片佛国。 林中庙宇间,无数丁甲神將、护法金刚,皆面朝须弥山叩拜不已。 叶枫盘膝而坐,周身金光轰然爆发。袖中竹杖取出,执於掌心。身形一晃,施展象天法地之术,瞬间拔地而起,化作万丈巨像。 他与天边佛陀遥相对峙,俯瞰脚下佛国,宛如两尊擎天巨擘,静视尘世螻蚁。 叶枫眸光微敛,遥望佛陀。 那尊佛影高耸入云,仿佛撑起天地脊樑,佛光如瀑倾泻,神圣不可侵犯。十臂擎天,胸前结不动明王印,其余六手各持金刚轮、念珠、降魔叉、伏魔禪杖、紫金钵盂、七宝金幢,最后双掌合於宝瓶印,威压浩荡,镇压十方。 他心头微震:“这等气势……怕是已踏至大罗极境,只差一步,便可窥准圣之门。”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反倒越稳。 弥勒佛虽强,却未到让他束手无策的地步——胜负之间,尚有余地。 “东来佛祖,小心了!” 一声轻喝,叶枫脚下一踏,虚空如纸般被撕裂,瞬息掠过万里距离,已立於佛前,竹杖破空,直砸而下。 这一击看似隨意,实则蕴含崩天之力,七彩霞光隱现,法则寸断,万法皆碎。 弥勒佛合十微笑:“阿弥陀佛。” 佛號出口,空间骤然扭曲拉伸,须弥山瞬间远遁至无尽虚空之外。叶枫一杖落空,劲风却不散,化作一道七彩神虹自九天坠落,轰然砸入下方杪欏林中。 剎那间,大地崩裂,古木成灰,庙宇白塔尽数化为齏粉,方圆数万里皆成废墟。 龙吟乍起! 从残垣断壁中衝出八部天龙,怒目獠牙,咆哮翻腾,朝著叶枫扑杀而来。 他唇角微扬,竹杖轻挥,不疾不徐。 那些天龙尚未近身,便在空中炸成血雾,腥红洒满苍穹。 远处佛国诸僧见状,以为邪魔入侵,纷纷集结法阵,欲起兵討伐。 “阿弥陀佛——” 佛音再起,天地色变。 转眼之间,整片杪欏树林、无数佛国尽数消散,唯余一片荒漠,黄沙漫捲,苍凉无边。唯有那座须弥山,孤峙於沙海尽头,沉默如渊。 叶枫轻笑:“弥勒佛祖果然慈悲,不过也好,免得无辜佛子白白送命。” 一步跨出,万里倏逝,可那须弥山依旧遥不可及。 他冷哼一声:“何必玩弄这些空间把戏?” 背后金光暴涨,四只火焰羽翼轰然展开,烈焰焚空,振翅一扇,身形如电,直抵山前! 单手一握,漫天金光骤燃——那是太阳真火凝聚的杀招,在空中轰然爆开,化作亿万火雨,呼啸倾泻而下,誓要將整座须弥山焚为灰烬! “上帝果有神通。”弥勒佛淡笑,抬手祭出紫金钵盂。 钵口微张,佛光涌动,竟將漫天太阳真火尽数吞纳,一丝不漏。 火势刚灭,眼前光影一闪,七彩流转,叶枫已持竹杖再度袭来! 弥勒佛不慌不忙,举伏魔禪杖迎击。 “啪——” 两件法宝猛烈碰撞,衝击波横扫四方,山脚下沙漠轰然炸裂,黄沙冲天,宛如风暴降临! 下一瞬,伏魔禪杖应声碎裂! 弥勒佛瞳孔微缩,震惊望向叶枫手中竹杖:“此宝……?” “大和尚看哪儿呢?” 叶枫冷笑,抓住破绽,身形瞬移至其侧后,竹杖再起,疾风骤雨般砸落! 自从得知这竹杖正是传说中的七宝妙树,他便再无顾忌。 此乃圣人级法宝,虽非先天所生,威力却不输上品先天灵宝,专克万法,可刷尽天下神兵利器! 当年封神一战,通天教主手持青萍剑,都被七宝妙树一刷即碎,何况寻常法宝? 速度快得超乎预料,攻势狠辣不留余地。 可弥勒佛依旧镇定,手中佛珠猛然拋出,凌空炸开,化作六字真言—— “唵、嘛、呢、叭、咪、吽!” 每一字浮现,皆凝成实质,虚空冻结,时空割裂! 剎那间,天地闭锁,叶枫眼前只剩无穷佛光,须弥山早已不见踪影。 他仿佛被困於一方牢笼,四周每一道真言都化作恐怖神通—— 或显八部天龙,嘶吼噬魂; 或现诸天护法,金甲森然; 或凝五色降魔法咒,镇压大罗金仙! 叶枫眼神一沉。 若是寻常大罗金仙,譬如昔日的大势至菩萨、赤松子之流,面对此局唯有束手就擒,法力尽封,生死由人。 但他不同。 修行一日千里,如今即便不用法宝,实力也远超从前。 更何况——他还掌握著诸多逆天神通与无数杀器! 大罗之下,几无敌手。 这才是他敢於直面弥勒佛的真正底气。 “六字真言?也敢在我面前逞能!” 佛言临体的剎那,叶枫冷笑一声,毫不迟疑,七宝妙树猛然挥出。光华一闪,漫天佛辉如琉璃崩碎,寸寸瓦解。 什么真言秘咒,在绝对力量面前皆是虚妄。 眼前景象骤变,须弥山再现,弥勒金身巍然矗立。缠绕在叶枫周身的六枚佛珠轰然炸裂,化作金粉簌簌而下,飘落向无垠沙海。 弥勒佛眸光一凝,终於正色以对。 他本以为,凭自己大罗圆满之境,镇压叶枫不过翻掌之间。 可眼下看来,此人竟能於烈火劫中夺位勾陈,果然不是寻常大罗可比。 不过—— 他岂会畏惧?身为佛门未来之主,灵山之上,他的神通亦属顶尖。若连一个后生晚辈都收拾不了,那亿万年的修行,岂不尽数餵了狗? 心念既动,弥勒双手宝瓶印瞬息变幻,无数细密如篆的佛言自虚空浮现,环绕叶枫四周。 天地梵音隆隆震响,乾坤摇曳,佛言化锁,层层叠叠朝叶枫缠绕而去! 佛门四十八大神通之一——佛言枷锁! 叶枫嘴角微扬,身形倏然模糊,那一道道禁錮之锁竟从他虚影中穿体而过,落空无痕。 背后双翼一展,瞬息掠至弥勒身前,竹杖破空呼啸,直取本源,凌厉至极! 天罡山十六法——立身无影! 此术可將自身存在化为虚无,短暂避遁万般攻伐。昔日前任勾陈大帝曾以此术抗衡诸圣,今日叶枫反手施来,更是圆融无瑕。 弥勒神色不变,佛音再转,周身莲花骤然绽放。 “花开见我,我见其人。” 一声佛號落,莲开遍野,无穷无尽,竟在竹杖落下之前,铺满整片苍穹。 啪! 竹杖击落,一朵莲花碎裂,花瓣化光消散。可一花灭,十花生,生生不息,轮迴不止。 叶枫抬眼望去,只见金莲叠浪,层层怒放,天地之间再无空隙,连脚下沙漠也被莲海吞没。弥勒的须弥山早已不见踪影,唯余花潮汹涌。 他瞳孔微缩,心知这是佛门须弥芥子的大神通——花不开尽,佛陀不现。 见不到真身,谈何取胜?怕是要被困死在这方幻境之中。 但他並不慌乱,双翼一振,十一万里瞬息而过,接连几闪,百万里已踏於足下。 可放眼四顾,仍是无边花海,与先前毫无二致。 “掌中佛国……弥勒调动了整个世界的法则布下此局。花海连通宇宙本源,若无撕裂大千之力,休想破局而出。更何况,还有他在镇压此界——除非拥有十个元会的法力,否则连一丝胜机都没有。” 叶枫悬停半空,心中冷算。 此刻,纵然七宝妙树可刷尽万法,也难撼这由世界意志支撑的莲阵。 弥勒,是想耗死他。 “呵。” 叶枫轻笑出声,眸中却寒芒乍现。 若无依仗,他怎会贸然踏入弥勒的佛国? “也好——正好试试,鸿蒙第三剑的威力。” 七宝妙树收起,一柄繚绕著混沌煞气的长剑落入掌中。 剑出剎那,嗡鸣震九霄,万朵金莲为之轻颤。剑意所指,不知多少莲花当场撕裂,化作残光。 可莲生如潮,佛力绵延,断了又生,源源不断。 叶枫抬手,一缕开天之前的鸿蒙剑意缓缓凝聚。 天地,悄然变色。 剑意升腾间,仿佛有混沌初开之景浮现虚空。 下一瞬—— 一道剑光划破时间尽头,斩裂天地,劈开混沌,撕碎鸿蒙! 第125章 哦?敢问是哪三藏? “剑开鸿蒙!” 轻喝出口,剑光暴涨,璀璨如万星同陨。世界本源剧烈震盪,乾坤倒转,阴阳逆流! 那一剑,凌驾万古,横扫诸天,所向披靡。万物因它而生,也为它而灭;因它而兴,更为它而衰。剑光席捲寰宇,破尽一切虚妄! 鸿蒙七剑第三式,乃开天之剑,其威足以撕裂鸿蒙,何况一方佛国? 这一剑,不只是毁灭——更是创世! 剑光之中,山河成形,星河流转,眾生虚影浮现,竟似孕育出一方新界! 轰——! 剑起之时,天地开闔,万象初生,一界自剑意中诞生! 剑光劈落,天地崩裂,大千世界如潮翻涌,无边无际,浪起浪灭,浩荡得令人窒息。 万千金莲在这一剑之下寸寸碎裂,纵使剎那间重生万次,也显得渺小如尘,徒劳无功。 杯水车薪,不堪一击。 更恐怖的是——隨著这一剑斩下,法则开始瓦解,规则本身轰然坍塌。整个宇宙,在这一刻凝滯。 最底层的秩序碎了,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佛光湮灭,莲花尽散,沙漠重现,隱世佛国再度浮现:婆娑林、七宝塔、九重浮屠、芸芸眾生…… 可这一切存在之根基,都在这一剑落下时,彻底崩解。 须弥山顶,弥勒佛端坐不动,瞳孔剧震,望著那道自时间尽头劈来的剑芒。 他竟无法形容其威势——仿佛从永恆之外降临,一斩破万法,灭尽诸天。 他的佛国正在瓦解,却无可奈何,只能收束佛光护体,勉强守住真灵不灭。 轰! 脚下的须弥山剧烈震颤,他低头望去,只见这座象徵佛门至高根基的圣山,竟被齐腰斩断! 无声无息,乾脆利落。 山断则界毁,天地倾覆不过一念之间。佛国內亿万生灵仰头惊望,眼中只剩恐惧。 传说中撑起苍穹的神山,就这么断了——天塌了! 下一瞬,黑暗吞噬一切,意识归於虚无。 与此同时,灵山大雷音寺。 叶枫踏入弥陀佛国不过片刻,眾仙尚在议论胜负未分。 忽闻“啪”一声脆响,清脆如琉璃碎地。 只见弥勒掌中托著的佛国骤然炸裂,化作一方八寸混沌虚影。 一道身影从中跃出,落地即涨,稳稳落回道门第三莲台。 “东来佛祖,承让了!”叶枫收剑入鞘,笑意盈盈。 话音刚落,弥勒缓缓睁眼。 目光垂落掌心,只见一抹混沌残痕繚绕指尖,心头猛然一抽。 掌中佛国,乃佛陀证道之基。 几乎每位佛陀都会修炼,凝聚一方小世界於掌中。若能修至圆满,演化洪荒级大界,便可藉此功德成就混元。 此佛国乃他苦修数个元会才凝成的精华,再进一步,便有望触及准圣门槛。 如今,却被叶枫一剑斩得灰飞烟灭。 重修?即便有灵山诸佛相助,也需万载光阴。 除非寻得一件空间本源的先天灵宝,譬如燃灯古佛的二十四定海神珠,方能借力重筑。 可这等至宝,放眼整座灵山,也不过寥寥数人拥有。 他心中憋闷至极——明明神通未尽,底牌未出,诸多杀招尚未施展。 若非那一剑太过霸道,换作別处,他未必不能暂避锋芒,徐图反击。 可叶枫偏偏一上来就拆了人家老巢,直接断根灭源,让他连周旋余地都没有。 偏又不能翻脸——赌约在前,诸仙共鉴,输了就得认。 只得强压怒意,挤出一丝微笑:“阿弥陀佛,勾陈上帝神通广大,贫僧……佩服。” 叶枫笑而不语,轻轻抬手。 弥勒咬牙,却也只能將后天口袋拋出。 法宝入手,叶枫打量一眼,朗声笑道:“好宝贝!东来佛祖放心,贫道日后定当好好『使用』。” 说著收入袖中。 满殿仙佛面面相覷,神色惊疑。 便是镇元子、孔宣这等人物,也不由动容。 勾陈大帝……贏了? 这个结果,超出绝大多数人的预料。 倒不是说叶枫弱,而是弥勒毕竟身为佛门明面第三號人物,威名赫赫,纵横多年。 哪怕面对准圣,也能斗上几合,堪称天地间顶尖的大能。 谁能想到,竟栽在新任勾陈手里。 一时间,无数人心中对叶枫的评价悄然拔高。 如今四御之中,恐怕要以勾陈为首了。 地藏王菩萨更是心头巨震。 此前听闻此次盂兰盛会邀请叶枫,他还暗藏心思,打算趁机上门討个说法,最好能把諦听要回来。 当初弥勒与叶枫斗法,他还曾冷笑,觉得叶枫不知死活,必被一掌镇压。 哪料结局竟是如此。 他心头一震,万万没想到,短短三百年,叶枫竟已攀升到如此境界,怕是自己如今已难与之抗衡。 諦听之事,他暂且按下,静观其变。 不止是他,其余诸仙也各有盘算。 三霄娘娘轻笑著上前道贺,言语间带著三分敬意。 叶枫含笑回礼,神色从容。 如来適时开口:“勾陈上帝与东来佛祖切磋一番,倒也为这盆兰会添了一段佳话。胜负既定,眾仙不必拘谨,盛会继续。” 话音落下,这场风波便被轻轻揭过。 可叶枫心知肚明——他与弥勒佛的因果,早已越缠越深,日后终归还得再斗一场。 而隨著赌斗落幕,叶枫瞬间成了道门阵营的香餑餑。 刚落座不久,赤脚大仙便踱步而来,笑吟吟行礼:“上帝,贫道稽首了。” 叶枫点头还礼。 这位大仙在天庭地位不低,但当年他执掌泰皇之位时,二人並无深交,也无嫌隙。 赤脚大仙笑道:“此番上帝可是为我道门挣足了脸面。贫道前些日子正巧在蓬莱岛,恰逢仙梨成熟,采了几枚,不如与陛下共品。” 说著递上一枚晶莹剔透的仙梨。叶枫笑著接过:“那便多谢大仙厚意。” 一口咬下,清甜沁神。赤脚大仙寒暄几句,便含笑告退。 没过多久,三茅真君又亲自奉茶而来。 身为南瞻部洲茅山派祖师,天庭尊封的天师级人物,地位非同一般。 叶枫饮罢香茗,两人也算搭上了线。真君略作恭维,隨即退去。 他一走,接踵而来的仙人络绎不绝,纷纷献茶攀谈。 一时之间,叶枫座前竟热闹非凡。 他面上含笑应酬,心中却冷笑一声。 果然,无论天地如何变幻,本质从未改变——强者为尊,弱者无声。 此前他虽贵为道门天帝,却无人登门示好;如今一展锋芒,能硬撼佛门未来佛,立刻就成了眾人追捧的对象。 接连应付数位仙真后,他抬眼扫向四周,见紫薇大帝、真武大帝那边也围了不少人,爭相奉茶。 到了这个地步,这场盆兰会也算接近尾声。 余下几日,不过论道讲经,閒敘交情罢了。 但叶枫心思未歇,仍在暗中筹谋——如何进一步撬动佛道之间的裂痕。 先前借三霄引出截教话题,只是投石问路,试探水深。 可惜在场截教之人仅三霄而已,掀不起风浪。真正的道门中枢,还是阐教与人教当家。 若想真正点燃对立,必须从阐教入手。 念头一定,他缓缓起身。 这一动作,立时引来诸佛侧目,不少佛陀眼皮微跳——这新任勾陈,又想搞什么事? 叶枫却神色如常,含笑朝如来拱手:“佛祖,见礼了。” 如来心头顿时一紧。 这人一开口,准没好事。他在心里咬牙:下次办会,死也不请这尊瘟神! 但场面在前,身份在此,只能强撑笑意:“上帝多礼,有何指教?” 叶枫一笑,开门见山:“佛祖,常闻人言『佛法无边,普渡眾生』。如今四大部洲生灵亿万,不知佛祖以为,哪些该渡?哪些已有灵根,无需点化?” “这……”如来语塞,目光几乎喷火。 好一个叶枫,纯属挑事!这话一出,明显是要往“东传”上引。 可他念头急转,忽然察觉一丝转机。 西游大势已成定局,瞒不住多久。正好藉此机会,探一道门態度——毕竟他早已与玉帝达成默契。 於是顺水推舟,微笑道:“既然上帝垂询,贫僧便妄言几句。” “贫僧观四大部洲眾生,稟性各异:东胜神洲,敬天法祖,人心淳和; 北俱芦洲,虽嗜杀戮,只为果腹,性直情疏,少有造孽; 我西牛贺洲,不贪不杀,养气潜修,虽无至圣,人人延寿; 唯那南瞻部洲,贪嗔痴盛,淫杀爭竞,实乃口舌是非之场,恶念滋生之海。” 一口气说完,佛门诸眾神色如常。 道门这边,却是一片愕然。 南瞻部洲多爭多杀? 西牛贺洲清净无染? 这话说出来,谁信? 如来睁著眼睛说瞎话,也未免太过露骨了些。 旁的不提,谁不知道西牛贺洲妖魔扎堆,乌烟瘴气。 南瞻部洲可不一样,道门林立,宗派如云,多少王朝奉道为尊,请真仙作国师,镇守山河社稷。 更与天庭交情深厚,连真武大帝都亲自坐镇,气运如虹,哪是你们这荒蛮之地能比的? 话音未落,崇恩圣地、真武大帝、黄角大仙等人便已察觉不对劲—— 如来这话,明里讲经,暗里藏刀啊。 叶枫却嘴角一扬,没想到如来竟如此上道,当即接腔笑道:“佛祖高论,贫道虽不敢尽信,倒也不好驳你面子。 只是你说南瞻部洲贪嗔横行,生灵涂炭,那救世之法,又在何处?” 如来合十微笑:“我有三藏真经,可度化愚顽,劝人向善。” 叶枫顺势追问:“哦?敢问是哪三藏?” “有《法》一藏,谈天机;《论》一藏,说地势;《经》一藏,度亡魂。 三藏共三十五部,计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乃修真至宝,正善法门。” 两人你来我往,宛如排演过千百遍,对答如流。 等他们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不止道门愣住,连佛门自家人都懵了—— 这“三藏真经”以前压根没听如来讲过!平日讲法时也就隱晦提过几句,如今突然甩出这么大个名头,谁心里不打鼓? 可道门这边,尤其是崇恩圣帝等高层,一听就明白了——坏了,这老和尚图谋已久,这是要杀进南瞻部洲传法啊! 南瞻部洲可是道门根基,香火命脉所在。 如来这一招,简直是掀人锅底,断人香火。 第126章 按兵不动,静看风云 崇恩圣帝霍然起身,声如寒铁:“敢问如来,莫非是要將佛法东传?” 如来笑意不减:“正是。此三藏真经可渡眾生离苦海,本欲亲送东土,奈何那边民智未开,毁谤正法,不解我佛门真义,轻慢瑜伽正宗。 若能得一位有神通者,赴东土寻一诚心向道之人,教他跋涉千山万水,歷尽磨难来我处求取真经,永传东土,广化世人——此乃山高之福缘,海深之善果也。” 还要派人来取? 道门几位巨头脸色齐变。 真武大帝更是坐不住了——南瞻部洲也是他的主场! 他冷声道:“如来,你言南瞻多贪多杀,可本帝眼中所见,却是万民修真礼道,崇尚清静,何须你佛门插手渡化?” 如来依旧含笑:“真武上帝有所不知,你虽镇守南瞻,所见不过武当山下一方净土。 武当乃你道场,山下诸国受你庇佑,自然道风昌隆。可南瞻幅员何其辽阔?武当不过弹丸之地,亿万黎民仍陷於苦海沉沦,只是你未曾亲眼得见罢了。” 好一个厚顏无耻的老禿驴! 崇恩圣帝眉头微蹙,心中已然雪亮—— 如来態度坚决,显然早有预谋,绝非临时起意。 但南瞻部洲关乎道门存亡,岂容外人染指? 他冷冷开口:“如来怕是眼界未宽。南瞻亦是贫道常游之地,不仅常见善男信女,更有无数修士行善积德,济世救人。 依我之见,无需尔等越俎代庖。纵有零星妖邪作乱,我道门自可剷除,不劳贵方费心。” 如来尚未回应,佛门中人已按捺不住。 观音菩萨缓步而出,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圣帝此言客气,贫僧却不敢苟同。 道门確有斩妖伏魔之能,但论劝人向善、超度苦厄,终究佛门更为精深。” 普贤菩萨隨即附和,面带慈悲笑意:“观音所言极是。所谓『道化贤良,释化愚氓』。 道门重根骨天赋,天资卓绝者自可登堂入室,可芸芸眾生中,愚钝者何止亿万? 这些人进不了道门,难道就该永墮轮迴?唯有我佛慈悲,普度无差別。” 这话一出,道门眾人差点笑出声来。 崇恩圣帝更是冷笑一声,眼神锋利如刀: “普贤菩萨如今倒是口舌生莲!当年你可是阐截两教的金仙人物,如今投了佛门,倒学会顛倒黑白了。 本帝懒得与你这等数典忘祖之徒多费唇舌,只撂一句话—— 南瞻部洲的事,佛门,別想插手! 便是如来真找了个取经人,本帝也敢说—— 他走不到西天,拿不到真经!” 崇恩圣帝本是上古金仙,洪荒年间便与十二金仙交好,当年与文殊、普贤、观音三位菩萨也有旧谊。 他道行高深,一向亲附阐教,封神之后受玉清符詔,敕封为东方崇恩圣帝,位列天庭高位。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后来三大士转世重修,投身佛门,他便心生鄙夷,往来渐疏。 今日当眾讥讽,字字如针,不留半分情面。 观音、文殊、普贤三人脸色骤然一沉,眸底寒光乍现。 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揭他们老底——当年弃道从佛,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事,如今被人当眾戳穿,岂能善罢甘休? 文殊菩萨唇角一扬,冷笑出声:“圣帝好大的口气,莫非真以为有点神通,便可口无遮拦?” 崇恩圣帝眉峰一挑,毫不退让:“怎么,文殊动了肝火?要不要亲自试试我的手段?” “阿弥陀佛。”文殊低诵一声,眼底却杀机隱现,“圣帝请。” 话音未落,崇恩圣帝已懒得再废话,抬手五指一划,五颗色泽迥异的雷球腾空而起,彼此碰撞,无声炸裂。 剎那间,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潮水般席捲而出。 轰! 雷光爆闪,方圆三十丈內天地失色。五行之力在其中疯狂交织——地火喷涌,葵水翻腾,金刃裂空,夯土成山,青木疯长,真雷咆哮,五气相生又相剋,层层叠加,威力节节攀升,仿佛要將这片空间生生碾回混沌! “是崇恩圣帝炼製的五行造化神雷!”真武大帝盘坐莲台,声音低沉,“此雷一旦引爆,五行循环不息,越演越烈,威能无边,足以崩碎一方世界!” 他一边说著,一边悄然瞥向叶枫。只见那人早已安然落座莲台,神色从容,似笑非笑,仿佛这场佛道对峙不过是场与他无关的戏。 文殊菩萨冷哼一声,指尖轻点,一片青莲叶腾空飞出,稳稳挡在神雷前方。 轰隆——! 一声巨响撕裂长空,宛如开天闢地,乾坤震盪,整座大雷音寺都在颤抖! 眾仙佛齐惊:这等交手之威,竟至於此? 可转瞬之间,眾人皆觉不对——震动並非来自雷光,而是自外传来! 如来目光一闪,立即抬头望向灵山之外。 下一刻,灵吉菩萨急步奔上,神色慌乱:“佛祖!不好了!净土之中不知混入一只猴子,夺了妖圣枪,化作金棒,砸毁佛堂,连镇魔殿都被它一棒掀翻!更放走了诸位仙佛的坐骑,四处作乱!” “一只猴子?” 佛道双方俱是一怔。 脑海里几乎同时闪过一个名字——花果山,孙悟空。 可旋即又摇头否决。若真是那齐天大圣,灵吉早该直呼其名,何须含糊其辞? 当即有高人掐指推算,欲窥此猴来歷。 然而无论何等道行,所得卦象皆混沌不清,如同雾里看花,影影绰绰,难辨真形。 眾人顿悟:此猴已被大能遮蔽天机! 心下一凛——敢在灵山闹事,还藏得如此深,背景恐怕不简单。 如来亦闭目推演,身为准圣,道行冠绝当场,燃灯、陆压皆不及他,唯镇元子可堪匹敌。 可即便如此,他所见依旧如隔一层薄纱,模糊难辨。 最终只是得一线天机:此猴乃混世四猴之一的六耳獼猴,入灵山,为寻兵器而来。 混世四猴? 如来心头微震,忽然想到什么,不动声色地將目光投向叶枫。 只见那人依旧端坐莲台,笑意温淡,神情无波。 可如来心中已然掀起波澜,暗自思量,眉宇间掠过一丝深意。 此时,崇恩圣帝抓住破绽,朗声一笑:“菩萨方才还说佛法无边,可度眾生,怎如今自家净土都守不住?妖孽闯入,坐骑尽失,连镇魔殿都让人拆了——这般『无边』法力,又能渡谁出苦海?” 这些妖王魔头,个个曾是横扫一方的狠角色,凶名震九幽,血染千山。可佛法最克邪祟,镇日听经诵禪,沐浴金光,对他们而言,无异於钢针穿脑、滚油浇身,痛不欲生。 如今镇魔殿轰然崩塌,囚笼尽碎,他们重获自由,旧恨新仇瞬间炸裂,怒火焚天——灵山?今日必踏为齏粉! 不止这些被镇压的恶煞,还有诸菩萨、仙人的坐骑也全乱了套。 六耳獼猴一棒砸断缚灵锁链,那些神兽妖禽顿时挣脱桎梏,在灵山上撒疯发狂。 其中不少本就是异种奇兽,更有甚者,原就是成名已久的妖仙之流。像那三位大士的坐骑,更是截教出身的金仙级存在!如今枷锁断裂,机灵点的立刻摇身变化,隱入云雾,趁乱溜走,找个洞天福地当起了土皇帝; 蠢一点的则怒火中烧,抡起爪牙便要將这清净佛土夷为平地,以泄多年奴役之辱!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佛林倾倒,禪院崩塌,浮屠断裂,寺庙化作废墟,妖气冲霄,圣境沦为修罗场。 好在灵山终究是如来根本之地。短暂混乱后,护法金刚腾空而起,十八罗汉列阵而出,八部天龙齐现,佛兵滚滚,与群魔展开惨烈廝杀。 剎那间,净土变战场,梵音混著嘶吼,金莲染上腥红。 眾妖之中,闹得最欢的,是一只金毛怒目的獼猴。 他手握巨棒,狂笑震天,双耳张扬,左右各生三耳,六耳齐动,摄人心魄。 一棒挥下,千里佛剎灰飞烟灭! 崇恩圣帝眸光一闪,嘴角微扬,忽而开口:“诸佛菩萨,本帝有个提议,不知可愿一听?” 燃灯古佛捻须含笑:“圣帝请讲。” 崇恩圣帝道:“昔日如来言有三藏真经,可渡南瞻部洲眾生。可我道门自有长生妙法,何必借尔佛力?两家爭执不下,短时难分高下。 今日恰逢妖猴大闹灵山,何不以此猴为赌,论一论佛道究竟谁高?” 观音眉梢微挑:“如何论法?” “此猴神通非凡,已有太乙金仙之境。”崇恩圣帝淡声道,“今日在座的大罗金仙皆不出手,仅遣弟子擒拿。哪方门人得手,便算哪方法理更胜一筹。 若我道门侥倖胜出——”他顿了顿,目光直指如来,“请如来收回东传真经之念,如何?” 话音未落,真武大帝已抚掌而笑:“圣帝此策妙极,不动干戈,亦不失顏面。佛门以为如何?” 眾佛默然,齐齐望向高台之上。 如来合十,宝相庄严,轻声道:“便依圣帝所言。” 叶枫冷眼旁观,心中冷笑: “六耳这廝,还真敢摸到灵山来抢神兵?胆子不小。得了好处不赶紧跑,反倒在这大开杀戒……別到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不过如来老谋深算,方才那一瞬推演,纵不能识破六耳师承,也该察觉几分端倪。若我所料不差,他定会暗中保这猴子一命。罢了,先按兵不动,静看风云。” 如来刚落话,观音便启唇道:“既由我佛门先选人,那便由我方首派出手降妖。” 崇恩圣帝略一沉吟,无从反驳,遂问:“菩萨欲遣何人?” 观音侧首,淡淡道:“惠岸行者,你去走一遭。” 话音落下,一人自其身后缓步而出,躬身合掌:“遵法旨。” 神色从容,转身离阶,步出雷音宝殿,直奔那肆虐的六耳獼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