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我在乱世肝熟练度!》 第1章 读书读傻了 冷。 刺骨的冷,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肉里。 方圆在一片顛簸和彻骨的寒意中恢復了些许意识。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耳边是呼號的北风,还有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的“咯吱”声。 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抬著,晃晃悠悠。 每一次顛簸,胸口都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抽气。 记忆混乱不堪,最后的印象是漫天大雪,和几个模糊狰狞的人影,以及砸在侧腹的沉重一击。 “……这小子,脑子真是读书读傻了吧?竟敢去得罪县里学政大人!” 一个粗嘎的嗓音在风里断断续续。 “嘘!小声点!……不过说得是,寒窗十年,眼看秀才功名到手,这下全完了, 还落得这般下场……嘖嘖,真是可惜了。”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唏嘘。 顛簸停止了片刻,似乎是抬他的人歇歇脚。 冰冷的雪片片落在他脸上,稍稍刺激了他昏沉的意识。 学政大人……功名…… 这几个字眼像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的锁孔! 灯火通明的书院正堂。 学政大人那张保养得宜、却隱含威严的脸。 方圆捧著自己的文章,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当眾揭发科场贪腐、买卖功名的勾当。 他以为能换来青天白日,换来的却是学政惊怒后瞬间的变脸,以及一声冷笑。 “大胆方圆!科场作弊被抓现行,竟还敢攀诬上官?来人,拿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没有!”他爭辩,却被如狼似虎的差役捂住嘴拖了下去。 混乱中,不知谁一记阴狠的肘击重重撞在他的肋骨上,剧痛和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死死盯著学政那冷漠讥誚的眼神,还有旁边那个顶替他功名的富家子弟脸上得意的笑。 功名文书被粗暴地夺走,揉成一团,扔在他脸上。 顛簸终於停了。 方圆意识到自己穿越了,前世明明正在洗澡,下一刻就穿入到这个未知的世界。 “方家娘子!快开门!人找著了!”粗嘎的嗓子朝著院里喊。 破旧木门“吱呀”一声猛地被拉开,昏黄的暖光从门缝里涌出,扑在方圆冰冷的脸上。 风雪里,两个女人踉蹌著衝出来。 年长些的女子头髮凌乱,只披了件单薄的夹袄,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哆嗦著, 一眼看到被放在简陋担架上的方圆,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身后躲著个小女孩,抓著女子的衣角,怯生生地探出半个头,大眼睛里全是惊恐, 带著哭腔喊了一声:“哥……!” 好像是前身的妻子和妹妹。 方圆混沌的脑子艰难地辨认出这两个身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比肋下的伤还疼。 家里,就只剩下她们了。 “快,抬进去,这冰天雪地的!”抬他的汉子催促道。 两人手忙脚乱地將方圆抬起,挪进那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里。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太多,但至少挡住了刀子似的风。 他被小心放在冰冷的土炕上。 妻子扑到炕边,冰凉颤抖的手拂开他脸上混著雪水泥泞的乱发, 看清他苍白如纸的脸和紧闭的双眼,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他衣领上,滚烫。 “当家的……你……你这是怎么了?”她的声音发颤,带著哭音。 小女孩也凑过来,小手紧紧抓著哥哥冰冷僵硬的手指,呜呜地哭,不敢大声。 一个汉子搓著手,嘆了口气: “人是在后山雪窝子里找到的,差点就冻硬了……唉,嫂子,好歹命捡回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就是……就是听说方兄弟那秀才的功名……黄了?” 妻子身体猛地一僵,脸色霎时变得比方圆还要白。 她抬起头,眼里不仅仅是担忧,更添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没了功名……”她喃喃道, “官府……官府前日才贴的告示……今冬要征丁……家里没了功名顶替,男丁都要……”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下去,只是猛地捂住嘴,压抑著不敢哭出声,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两个大汉帮忙把人安置到炕上,也不好再多留。其中一人嘆了口气,摇摇头,跟著同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那个嗓音粗嘎的汉子脚步顿了顿,落在后面。 他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炕上气息微弱的方圆,又看了看那面色惨白、六神无主的女子和抽噎的小女孩。 他粗糙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世道,空话最不顶用。 他迅速解开腰间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口袋,动作有些笨拙地塞到女子手里,压低了声音,几乎含在喉咙里: “嫂子……拿著。不多,一点粟米,熬点稀的,吊著命……” 布袋入手,有点硌人,沉甸甸的,是能救命的重量。 女子一愣,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想推拒。 这年景,谁家有多余的粮食?这袋粟米,可能是汉子一家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汉子却不由分说地把袋子往她怀里又按了按,只粗声粗气地快速说道: “藏著点,別声张……实在过不去,就来村东头找我。虽然没啥大本事,一把子力气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著一种朴素的敬佩: “咱们村……这些年,也就出了方兄弟这么一个真读书人,有骨气!是好样的!不能就这么……”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只是重重嘆了口气,然后猛地转身,大步跨出门槛, 追著同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里,仿佛生怕走慢了,那点心意又会被推回来。 女子攥著那袋能救命的粟米,看著汉子消失的方向,眼眶比刚才更红了。 她站在门口,寒风卷著雪沫吹打在她单薄的身上,她却像感觉不到冷。 第2章 系统激活! 这一夜,方圆是在时断时续的昏睡和胸口的钝痛中度过的。 直到第二天晌午,窗外透进灰白的光,他才艰难地睁开眼。 喉咙干得冒火,浑身像是被拆开又草草组装起来,动一下都牵扯著伤处。 但比昨晚那濒死的感觉要好上太多了,至少脑子清醒了些。 他试著动了动手指,確认那份染血的文书还紧紧贴在內衫里。 这下他总算是回忆起来了,自己的捲纸被写上了別人的名字,自己去高发反而被打个半死。 幸亏夜晚有猎户打猎回来,碰到了路上晕倒的方圆,要不然小命就交代了。 差点喜提史上最短命穿越者。 女子趴在炕沿边睡著了,眼下有著浓重的青黑,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蹙著。 妹妹缩在角落的小板凳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看著这家徒四壁的土屋,空荡荡的米缸,还有两个因为他而担惊受怕、憔悴不堪的亲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啃噬著方圆的心。 既来之则安之,方圆此刻变强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所谓变强不是嘴上说的说变强,而是实实在在的武力! 这个世界原身的理解是有武道的,真正的武道,开山裂石的真功夫! 可惜穷文富武,县里武馆的把式都是糊弄人的,真正的功法都掌握在县里那些豪族的手里。 普通人想学武,太难了!这道理他懂。 前身何尝没做过武者梦,可现实是,不谈功法的获取难度!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单说其他,练武要吃得好,要药浴打熬,要请师傅,哪一样不要钱? 最终只能选择看似门槛低一点的科举,却没想到……百无一用是书生。 没有武力,別人连道理都懒得和他讲,书上的道理是给人別看的,不是拿来用的! 看著破败的瓦屋,方圆摇了摇头,家里为了供养他读书,已经不堪重负了。 正该是他读书获得回报的时,以往他还能再读书之余,替別人抄书贴补一些家用。 可如今功名被夺,抄书的活计肯定也断了。 那学政在此地一手遮天,谁还敢用他抄的书? 百无一用是书生,说得真他妈对! 他狠狠一拳砸在炕上,牵动了伤处,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又一股更深的不甘涌上来。 就在方圆思索该如何练武之机,获取功法之时。 就在这绝望的焦躁达到顶点时,他脑中猛地“嗡”一声轻响。 一个极其简洁、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突兀地浮现: 【熟练度系统加载完毕。】 紧接著,一个半透明的、类似游戏界面的虚影在他视界下方展开,线条简单,只有几个栏目: 【姓名:方圆】 【境界:无】 【功法:无】 系统? 作为穿越者,他对这玩意儿並不陌生,但真正出现在自己身上,还是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尝试著集中意念去触碰、去沟通,那界面却毫无反应,死寂一片。 “不能交互?只是个面板?”他皱起眉,心里刚燃起的火苗又有点摇晃。 他不信邪。系统既然名为“熟练度”,那总得“动起来”才行! 他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那把劈柴用的旧柴刀上。 刀身锈跡斑斑,木柄都磨得发亮了。 他咬咬牙,忍著痛,挣扎著爬下炕。 这动静惊醒了女子和妹妹。两人看到他突然下地,都嚇了一跳。 “当家的,你伤还没好,快躺下!”妻子慌忙过来扶他。 妹妹也怯生生地站起来,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和害怕。 方圆摆摆手,没说话,只是踉蹌著走到墙角,弯腰捡起了那把沉甸甸的柴刀。 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 他吸了口气,回忆著前世在影视剧里看过的、最粗浅不过的劈砍动作, 然后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对著面前的空气,猛地一挥! 动作笨拙,发力彆扭,还扯得肋下一阵刺痛。 但就在柴刀挥出的瞬间。 视界下方那死寂的面板,【功法】一栏猛地跳动了一下! 【功法:基础刀法,进度1/10000】 同时,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热流,顺著挥刀的手臂悄然流淌了一瞬。 虽然细微方圆却是清楚的察觉到了! 有用! 这是不是意味著,方圆只要挥刀一万次,便可刀法大成! 方圆隱隱觉得刀法大成之后,会发生某种变化! 想到这,方圆眼睛猛地亮了,压抑的兴奋衝上头顶。 他无视了身体的抗议,再次举起了柴刀,对著空气,一下,又一下地挥砍起来。 动作依旧难看,毫无章法。 但在妻子和妹妹眼里,他这行为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一个重伤未愈的书生,不好好躺著,居然拿著柴刀对著空气乱砍?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嚇人。 “哥……哥哥?”妹妹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躲到了嫂子身后。 女子也满脸惊疑不定,手紧紧攥著衣角,不敢上前,也不敢阻拦。 她看著丈夫那近乎疯魔的样子,眼圈又红了,心里又慌又怕: 当家的这不会是……被打击得疯了吧?在这个家里,男人就是天,他要是疯了,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看著方圆一下下地挥著柴刀,气喘吁吁,汗珠从苍白的额头滚落,却咬著牙不肯停下。 每一次挥刀后必然跳出的“熟练度+1”,成了此刻支撑方圆唯一的念想。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字:练! 柴刀脱手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方圆撑著膝盖,大口喘著粗气,汗水从下巴滴落。 他感觉两条胳膊像是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肋下的旧伤也隨著每一次呼吸隱隱作痛。 但奇怪的是,与这极致疲惫一同涌上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 浑身暖烘烘的,像是刚喝下一碗滚烫的粟米粥,热量从身体深处散发出来,流向四肢百骸。 虽然肌肉酸软,但气血却仿佛活络了许多,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冰冷滯涩。 他心念微动,再次集中意识看向视界下方的系统面板。 【姓名:方圆】 【境界:无】 【功法:基础刀法熟练度:17/10000】 功法? 方圆微微一怔。 第3章 断粮 他明明只是机械地挥砍柴刀,这系统却將之归类到了【功法】一栏。 他仔细回味刚才挥刀的感觉。 確实,每一次挥舞柴刀,再奋力劈下,看似只是手臂的动作, 但在系统辅助下,牵扯著后背、腰腹乃至腿脚的肌肉,需要咬紧牙关,调动起全身的气力才能完成。 呼吸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动作起伏,一吐一纳之间,胸膛剧烈扩张收缩。 原来如此。 这看似笨拙枯燥的挥砍,本质上是在系统地调动全身气血,打熬筋骨力气! 根本不是什么隨便动动就能加点的美事。 练武,果然没有捷径。 即便有系统,也只是將这个过程量化了,该吃的苦,一点都省不了。 他看了一眼那缓慢增长的熟练度,又感受了一下空荡荡的肚腹和依旧虚弱的身体。 照这个进度和消耗,別说练成什么高手,能不能在徵兵前把身体练得壮实点都难说。 粮食……肉食……药草…… 这些最基本的东西,成了横亘在他面前最现实的大山。 一大一小两女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方圆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炕边。 妻子被他刚才那番疯魔举动嚇得够呛,见他终於停下,才敢小心翼翼地端了碗温水过来。 她微微垂著头,双手捧著碗,递给江寧 “当家的……喝、喝口水吧。”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似乎还在害怕。 方圆接过碗,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皮肤,她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头垂得更低了。 这个距离,方圆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身段高挑,即使穿著打补丁的粗布衣裙,也能看出匀称的骨架。 头髮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草草挽著,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 脸上似乎刻意抹了些灶膛里的灰烬,黑一道灰一道的,乍一看有些脏兮兮,遮住了大半容顏。 可偏偏就是这样,那没被完全遮住的额头光洁,鼻樑挺翘, 尤其是那双此刻正不安躲闪的眼睛,眼睫很长,眸子像是浸在水里的墨玉,即便带著惊惧,也难掩其下的清亮。 这是一张……若是洗乾净了,必定极为明艷俏丽的脸庞。 方圆握著碗,愣住了。 脑子里关於妻子的记忆模糊不清,原身似乎从未认真看过这个替他操持家务、伺候老小的女人, 只当是个模糊的背景。 这个世道,女子的容貌若是出眾,又没有相应的家世保护,往往意味著麻烦和灾祸,绝非幸事。 她刻意遮掩,是下意识的保护吗? 他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一种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 他仰头,將碗里微凉的水一饮而尽,干得冒烟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些。 他把空碗递迴去,声音因为疲惫和刚才的喘息还有些沙哑:“……谢谢。” 女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意外的话。 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接过碗,手指微微发抖。 “应、应该的。”她声如蚊蚋,攥著空碗,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 旁边的妹妹依旧怯生生地抓著嫂子的衣角,大眼睛在哥哥和嫂子之间来迴转动,满是懵懂和不安。 他看著站在角落,脸上沾著灰烬却依旧难掩惊惶的妻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著。 他努力搜刮著原主残存的记忆,试探著开口,儘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婉婉,”他叫出记忆中妻子的名字,“家里……还有粮食吗?” 站在前面的女子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倏地抬起头,那双沾著灰渍也掩不住的漂亮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直直地看著方圆。 就连旁边的小妹也忘了害怕,小嘴微张,扯了扯嫂子的衣角,极小声地嘟囔: “哥哥……哥哥真的中邪了吗?”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失言, 慌忙用小手捂住了嘴,大眼睛里又浮起害怕。 无他,只因以前的方圆绝不会用这样近乎温和的语气同她们说话。 原主虽是读书人,但常年科考压力巨大,家境的困窘和前途的渺茫像两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脾气一向阴鬱急躁,回家后往往沉默寡言,稍有不顺便容易发火,有时候还会打骂这个妹妹。 所以家里的两个女人都很怕方圆。 想到此处,方圆心里暗骂了一句前身混蛋。 但旋即又一嘆,似乎也不能全怪他。 这家里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他一人身上,若是县试不中,十年寒窗苦读便真成了一场空。 这个家也就彻底没了指望。 要怪,就怪这该死的世道,把普通人往绝路上逼。 柳婉婉的声音细细弱弱:“昨日……村东头的三壮哥,啊,不,是、是三壮……” 她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慌忙改口,偷眼覷著方圆的脸色,声音更低了: “……他送你来时,偷偷给了一小袋粟米。”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著破旧的衣角: “缸底……缸底还剩下点之前磨的粗粮麩皮,掺著吃,能、能顶几天。” 说完,她立刻低下头,肩膀微微缩起,一副准备好承受斥骂的模样。 方圆看著她这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涩。 那个因为自身困顿和压力而变得极度敏感、狭隘的前身, 不仅对外软弱,对內更是將鬱气发泄在最亲近的人身上。 柳婉婉和村里的任何男性,哪怕是多说了半句话,都有可能引来他阴沉的脸色和刻薄的质疑。 “三壮哥”这个带著些许敬意的寻常称呼,在她这里,竟成了需要立刻纠正的禁忌。 妈的! 方圆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既是骂这吃人的世道,也是骂那个混帐前身。 他把人家娶回来,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反而让她终日活在恐惧和压抑里。 他深吸一口气,將涌到嘴边的复杂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解释也不是安慰的时候,任何超出“常態”的言行,只会加重她们的不安和猜疑。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阴沉著脸追问或者发脾气,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迈步走到那口灰扑扑的米缸前。 掀开沉重的木板盖子,一股陈旧的粮食气味混杂著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缸底的情况比柳婉婉描述的更加不堪。那点可怜的麩皮和粟米混在一起, 薄得几乎能看见缸底粗糙的陶壁,而且色泽暗淡,质量极差。 就这点东西,掺上大量的水煮成稀粥,也撑不了几天。 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再次锁紧。 练武是个极其耗粮的活儿,没有足够的吃食打底,別说增长气力,不把自己练垮就是万幸。 这区区一点麩皮粟米,连塞牙缝都不够。 柳婉婉一直用眼角余光紧张地观察著他,见他眉头紧锁,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怯怯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最近和隔壁陈大娘,一起接了给陈老爷家浆洗缝补的活计……虽然天冷,但、但也能换些铜钱……” 旁边的妹妹也小声附和:“我,我也可以帮別人缝补衣服……” 试图证明自己在这家还有价值,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揪心。 方圆猛地转头,目光掠过柳婉婉那双即使刻意遮掩也能看出红肿破皮的手,再看向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雪。 冰天雪地,把手泡在刺骨的河水里浆洗衣物? 他几乎能想像到那是一种怎样的酷刑。 “不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比刚才更加严厉。 柳婉婉和小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低喝嚇得同时一颤,脸色发白,噤若寒蝉。 方圆看著她们惊惧的模样,胸口堵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但他控制不住。他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缓和下来,却依旧斩钉截铁: “外面雪都没化,水冷得像刀子。这种天气去浆洗,手还要不要了?” 他的目光在柳婉婉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有怒其不爭,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说道,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第4章 徵兵 晌午,那点掺著麩皮的粟米粥煮好了,稀得能照见人影,但终究是口热食。 柳婉婉小心翼翼地盛饭。 她习惯性地先给方圆捞了碗底稍稠的一碗,自己和妹妹碗里几乎全是清汤。 正要端过去,却听方圆开口:“都盛出来,一起吃。” 柳婉婉的手顿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向方圆。 以往,家里有稍微好点的吃食,都是紧著方圆这个“读书人”,她和妹妹能分点残羹剩饭就不错了。 “当家的……这……”她犹豫著,不敢动作。 “盛出来。”方圆的语气不容置疑,带著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沉稳。 柳婉婉咬著下唇,最终还是依言將锅里那点可怜的粥水分成了三份。 方圆面前是一大碗,她和妹妹面前各有一小碗,依旧是清汤寡水。 饭桌,其实就是一张破旧的矮木墩上,气氛沉默得压抑。 柳婉婉和妹妹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几乎不敢发出声音,更不敢去夹那碗里寥寥无几的米粒。 方圆拿起自己的碗,不由分说,將里面大半的粥倒进了妹妹碗里,又拨了一大半给柳婉婉。 “吃!”他只说了一个字。 妹妹看著突然满起来的碗,小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惊慌,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带著哭腔小声问:“哥……哥哥,真、真的能吃吗?” 以往日子紧巴巴,尤其是今年大旱,地里几乎颗粒无收,饿肚子是常事, 她从未有过能吃饱的时候,更別说哥哥把饭分给她了。 柳婉婉也捧著碗,手足无措,眼圈又开始发红。 “能吃。以后都会有吃的。” 方圆声音硬邦邦的,不再看她们,低头快速將自己碗里剩下的那点粥水扒拉进嘴里。 几碗稀粥下肚,空荡荡的胃里总算有了点东西,缓解了那股烧心的飢饿感,但距离饱还差得远。 撂下碗,他甚至没歇口气,又抄起了墙角的柴刀。 身体的疲惫还在,但那种气血隨著挥刀而隱隱鼓盪的感觉,让他无法停下。 破空声再次在屋里响起。 柳婉婉和妹妹默默收拾了碗筷,看著方圆挥汗如雨的身影,不敢打扰,只是眼中的忧虑更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个妇人略带沙哑的喊声: “方家娘子!方家娘子在不在?该去河边了,今儿个陈老爷家催得急!” 是隔壁的陈大娘。 柳婉婉慌忙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门口,推开一条门缝,低声道: “陈大娘,我……我今儿不去了,家里……家里大郎身体还不舒服,得看著……” 门外的陈大娘闻言,探头朝屋里望了望,正好看到方圆赤著胳膊,一脸狠劲地挥著柴刀, 那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脸上露出恍然和同情的神色,嘆了口气: “唉……行吧,你好生照顾著。也是造孽……” 她显然也听说了方圆被革除功名的事。 方家村不小,但也没多大,一点风吹草动,尤其是这种读书人的丑闻,传得比风还快。 她顿了顿,脸上忧色更重,压低了声音: “婉丫头,不去也好……我刚从村口回来,那边又贴告示了!要徵兵了!” “这么快?”柳婉婉的声音猛地一颤,“往年不都是入了三九才……” 陈大娘脸上带著后怕,声音更低了: “听说是紧挨著咱们的寒山郡那边乱了!死了好些人,官兵压不住,咱们雾水郡也得跟著征丁去填窟窿! 这乱子……怕是很快就要烧过来了!” 屋里,方圆挥刀的动作微微一顿,耳朵捕捉著门外的对话。 寒山郡毗邻雾水郡,若是那边乱了,雾水郡確实难以独善其身。 这徵兵,来得比预想的更早、更急! 陈大娘愁苦地嘆息:“唉,这回听说独子也要征!我们家那个老杀才,恐怕名字也在册子上!这可怎么活啊……” 她的声音带著绝望,渐渐远去了。 柳婉婉失魂落魄地关上门,背靠著冰冷的门板,脸色苍白如纸。 门外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方圆耳朵里。 寒山郡叛乱……徵兵……独子也征…… 以往县里徵兵,多半是去围剿些占山为王的土匪,或者填补边境营寨的缺额。 那些被征去的壮丁,在军营里草草操练几个月,仗著人多势眾,往往也能应付。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镇压叛乱!是真刀真枪、你死我活的战场! 方圆曾听村里去过边军的老卒提过,军中那些真正的精锐,尤其是能当上百夫长的, 无一不是练出些名堂的武者,力气大得能开碑裂石,廝杀起来如同猛虎入羊群。 而这些被紧急徵召去的农户子弟,不过是填充阵线、消耗敌军力气的炮灰罢了。 这些才是真正的精锐,徭役征的兵只会是消耗品! 军营里的粮餉和装备,永远优先供给那精锐,哪会浪费在他们这些临时拉来的人身上? 柳婉婉关上门,转过身,脸色白得嚇人,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方圆,里面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以往,哪怕日子再难,至少方圆有个童生功名在身上,能免了徭役兵役,是这个家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 可现在…… 方圆也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 瘦弱,单薄,肋骨根根可见,胸口还有未愈的暗伤。 就这样的身板,別说上阵廝杀,恐怕连背著行李急行军赶到前线,都能要了他半条命。 去,就是死路一条,而且是毫无价值的死。 绝对不能去!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钱! 大胤律法明文规定,適龄男丁可缴纳一笔不小的“代役银”免除兵役。 以前这是方圆根本不会去考虑的选择,家里穷得叮噹响,哪来的余钱? 但现在,这是唯一的生路。 可是钱从哪里来?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窗外,越过低矮的土墙, 望向村庄后方那片连绵起伏、在冬日灰白天空下显得愈发苍茫沉寂的巨大山脉。 大青山。 这是横亘雾水郡乃至周边数郡的巨大山脉,山高林密,深处传闻有凶兽出没,寻常猎户都不敢轻易深入。 危险,毋庸置疑。 但眼下,那里似乎成了唯一的希望。山里有值钱的皮毛药材,有能补充气血、支撑他练武的肉食! 风险巨大,可比起上前线当炮灰,闯一闯深山老林,反而成了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里那股因挥刀而激盪的气血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 “婉婉,”他忽然开口,声音沉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把家里那把砍柴的斧头,给我磨快些。” 柳婉婉正沉浸在兵役带来的恐惧中,闻言猛地一愣,愕然看向他: “当家的,你……你要斧头做什么?” 方圆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看向窗外那片沉默而危险的群山,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风雪。 第5章 大青山 “去大青山!”方圆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什么?!”柳婉婉和妹妹几乎同时失声惊呼,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大青山? 那是村里最有经验的老猎人都不敢轻易深入的险地! 冬日里饿急了的狼群、藏在雪窝子里的豹子,还有那皮糙肉厚、一巴掌能拍碎人脑袋的熊瞎子! 这个时节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当家的,不行!绝对不行!”柳婉婉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也顾不得害怕了, 上前两步想要阻拦,“山里太危险了,去年冬天村尾的王猎户进去就没再出来……你不能去!” 妹妹也嚇得小脸发白,紧紧抓著嫂子的衣角,用力点头,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方圆看著她们惊惧的模样,心里知道她们是真心担忧。 但他意已决。 上前线是十死无生,闯深山是九死一生,这个选择並不难做。 “我自有办法。”他语气沉稳,不容置疑,“把斧头磨快,再去帮我找些结实的绳子来。” 或许是这两天他反常的坚持和那沉默挥刀的身影带来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感觉, 又或许是他眼神里那种罕见的、不容动摇的决绝, 柳婉婉张了张嘴,劝说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看著方圆,眼圈红得厉害,最终还是低下头,哑声道: “……我去磨斧头。” 她转身去角落找出那把刃口也有些卷钝的伐木斧, 走到院子的磨石边,舀起一瓢冰冷的雪水,开始一下下地磨起来。 冰冷的石头髮出的“沙沙”声,混合著她压抑的低泣,听得人心头髮沉。 妹妹则默默去找绳子,家里仅有的几段麻绳都被她翻了出来。 方圆趁著这两日修养,忍著身体的酸痛,依旧没有停止挥刀。 柴刀破空的声音在土屋里持续迴响。 终於,在他某一次倾尽全力挥出柴刀后,视界中的系统面板猛地一跳! 【姓名:方圆】 【境界:无】 【功法:基础刀法熟练度:100/10000】 成了! 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热流猛地从身体深处涌出,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酸痛疲惫的感觉被这股热流驱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力量感。 他感觉自己虚弱的身体似乎被注入了一股勃勃生机,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放下柴刀,走到院中,拿起柳婉婉刚刚磨好的那把沉重的伐木斧。 入手沉甸甸的,但他挥动起来,却感觉比之前挥柴刀时还要轻鬆几分! 斧刃划破空气,竟然带起了一丝清晰的破空声! 而且挥舞之间,手臂、腰身、腿脚发力异常协调,仿佛练习了千百遍一样如臂使指。 他心中一动,看向系统面板。 【姓名:方圆】 【境界:无】 【功法:基础刀法熟练度:101/10000】 果然,系统將斧头的挥砍也归类到了基础刀法里。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无论是柴刀还是斧头,其核心的劈砍发力方式、对全身气血筋骨的调动锤链, 本质上是相通的。 这基础刀法,提升的是他最根本的身体素质和运用利器的基础能力。 他將斧头扛在肩上,又拿起那几段粗糙的麻绳。 “我进山一趟,最快明天,最迟后天回来。” 他对著眼眶通红的柳婉婉和妹妹说道,“守好家,谁来也別开门。”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原主在县学读书时,听同窗私下议论过的那些乡间惨事, 声音不由得更低沉冷硬了几分: “这世道不太平。家里要是没了顶门的男人,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凑上来。抢粮抢钱都是轻的……” 他的目光锐利。 “……有些脏事,你们应该听说过。” 他没有明说,但柳婉婉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妹妹虽然年纪小,似乎也模糊懂得哥哥话里暗示的可怕含义,嚇得往嫂子身后缩了缩,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那些传闻,她们何止听过。 邻村就有寡妇夜里被破了门,粮食被抢光,人也被……最后一根绳子吊死在了房樑上。 在这穷乡僻壤,律法有时还比不过一把力气和一颗狠毒的心。 以前方圆有功名在身,好歹算是一层保护,村里人再混帐也多少有些顾忌。 可现在…… 方圆看著她们惊惧的模样,知道话已点到。 他不希望自己在山里狩猎之时,有人打家里的主意,这世道由不得他不多想。 他不再多言,最后深深看了她们一眼,仿佛要將这画面刻进脑子里。 “守好家。”吐出这三个字,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凛冽的寒风立刻倒灌进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跨入门外灰濛濛的雪雾之中,反手將门重重带上。 “哐当”一声。 门內,柳婉像是被这声响惊醒,猛地扑到门边,手忙脚乱地將那根並不粗壮的门閂死死插进槽里! 做完这一切,她背靠著冰冷颤抖的门板,大口喘著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呼啸的风声里。 土屋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灶膛里未燃尽的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以及两个女人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呼吸声。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了这间小小的屋子。 村口,天刚蒙蒙亮,寒气刺骨。 方圆扛著磨得锋利的斧头,背著几圈粗糙的麻绳,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还在沉睡的村庄。 积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有早起拾柴的村民看见他这全副武装的模样,不由得停下脚步,惊讶地议论。 “咦?那不是方家小子吗?” “这架势……是要进山?” “他一个读书人,拿得动斧头吗?別被狼叼了去!” “听说功名没了,怕是没法子,想进山碰碰运气吧……唉,造孽。” 有人朝他打招呼:“圆哥儿,这一大早的,去哪儿啊?” 第6章 基础陷阱术 方圆只是点点头,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搭话,目光坚定地望著村后那片被白雪覆盖的苍茫山岭。 待他走远,背后的议论声更大了些,多是怀疑和怜悯。 人群里,一个缩著脖子、双手揣在袖筒里的汉子眯著一双贼溜溜的眼睛, 一直盯著方圆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山路尽头。 他是村里的閒汉泼皮,名叫侯三。 侯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珠滴溜溜一转,心里活络开来。 方圆这小子居然真敢一个人进山?那他家里岂不是就剩下那个小娘子和拖油瓶妹妹了? 想起那次偶然看到柳婉婉在井边打水,弯下腰时,哪怕穿著厚实破旧的袄, 那惊鸿一瞥的腰身曲线也让他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 他侯三混跡乡里,看女人的眼光毒得很,那女人脸上抹得再黑, 身段和那双眼珠子可骗不了人,绝对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以前方圆有个功名身份,他不敢动歪心思,可现在…… 一个被革了功名的穷小子,家里没了顶樑柱……侯三只觉得一股邪火蹭地窜上心头,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猥琐的笑意。 方圆对身后的议论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无心理会。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起初正常走路还没什么特別,但隨著他加快脚步, 想要儘快赶到大青山脚下时,他忽然感觉到双腿迈动间,一种奇特的协调感油然而生。 脚掌落地、发力、蹬踏,腰身微微调整保持平衡,呼吸自然而然地配合著步伐的节奏。 视界下方,那沉寂的系统面板再次跳动起来! 【功法:基础步法熟练度+1】 【功法:基础步法熟练度+1】 …… 果然!这赶路也被系统认定为了一种锻链! 方圆心中一动,索性放开手脚,在积雪覆盖、崎嶇不平的山路上由快走变成了慢跑。 一开始还有些不適应雪地的湿滑和深一脚浅一脚的坑洼,但很快,那种奇妙的协调感再次增强。 他的脚步变得异常稳健,每一次落点都恰到好处,避开暗坑,踩实雪层, 甚至能藉助地势微微发力,让奔跑变得更省力、更迅捷。 积雪再也无法阻碍他的速度,反而被他踩得纷纷溅起,在他身后留下一串迅速远去的、均匀而有力的脚印。 他越跑越快,身体热烘烘的,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非但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种酣畅淋漓的舒爽感。 斧头和绳索的重量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这“基础步法”和““基础刀法”一样,都在系统地打熬著他的身体,让他更高效地运用每一分力气! 原本需要小心翼翼走上大半天的山路,在他这般奔跑下,竟只了不到一个时辰, 那座笼罩在薄雾与积雪中的、散发著原始危险气息的大青山密林,已然近在眼前。 方圆停下脚步,微微喘息著,口鼻间喷出浓浓的白汽。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时路,村庄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握紧了手中的斧柄,眼神锐利地看向前方幽深寂静、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森林。 深吸一口气,他迈步踏入了这片未知的险地。 一脚深一脚浅地踏进真正的山林深处,方圆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 放眼望去,四周白茫茫一片。 大雪覆盖了一切,枯枝、岩石、地面全都被厚厚的积雪掩埋,別说猎物了,连个活物的影子都瞧不见。 呼啸的寒风卷著雪沫子抽在脸上,像冰冷的刀子。 他愣在原地,自嘲地笑了笑:“真是……想得太简单了。” 空有一身刚刚入门的气力和技巧,在这天地之威面前,依旧显得渺小又可笑。 但他没有停下。 来都来了,绝不能空手回去。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一边艰难地在雪地里跋涉, 仔细搜寻任何可能存在的动物足跡、粪便或是啃噬痕跡,一边刻意调整著自己的步伐, 將每一次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跋涉,都当作对基础步法的锤链。 【基础步法熟练度+1】 … 提示音偶尔在脑中响起,聊胜於无。 同时,他脑子里飞快盘算著。 熊瞎子、野猪这类大猎物,他现在碰上了就是送死。 山鸡、松鼠之类的小东西,就算抓到一两只,也不够塞牙缝,对他练武所需的庞大血气补充毫无意义。 “得找野兔、獐子这类不大不小的……”他低声自语,心里有了计较。 这类猎物相对安全,肉量也还算可观,正好適合他练手。 他特意避开记忆中村里老猎人常走的那些山路和小径。 一来是怕踩中別人布下的陷阱,这天寒地冻的,万一中了套子被困一夜,绝对凶多吉少。 二来,也是更深层的忌惮,这荒山野岭,杀了人往雪窝子里一埋,鬼都找不到。 他刚被革除功名,以前眼红他读书人身份的可不少,如今虎落平阳,他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別人可能残存的善心。 他寧愿在更偏僻、更未知的地方冒险。 费了不少力气,他终於找到一处背风的石坳。 这里地势相对隱蔽,积雪也比外面薄一些,能看到些许裸露的枯草和地面。 根据他有限的野外知识,这种地方在恶劣天气里,更容易吸引小动物前来避风觅食。 “就这里了。” 他放下斧头和绳索,找了根结实的枯枝,开始费力地清理一小片地面的积雪, 然后用手和树枝挖掘冻得硬邦邦的泥土,准备弄个最简单的陷坑。 冻土坚硬,挖起来十分吃力。 他吭哧吭哧地忙活著,手上很快就磨得发红。 就在他费劲地刨开一小块泥土时,动作忽然一顿。 脑海中,那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基础陷阱术熟练度+1】 方圆猛地怔住了,保持著半蹲撅屁股的滑稽姿势,眼睛却亮得嚇人。 这……挖坑也算陷阱? 但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涌上心头。 如果挖坑都能涨熟练度,那是不是意味著…… 他看向面前这个刚刨开一点的小土坑,眼神变得无比炽热。 第7章 小有收穫 系统面板上跳出的字样是【基础陷阱术】,而不是之前“基础刀法”、“基础步法”那样的归类。 方圆心头一动,这似乎是一种更偏向知识和技巧类的“技能”,而不仅仅是身体能力的锻链。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原本冻得发麻的手指似乎也多了几分力气,更加卖力地挖掘起来。 起初,那冻得硬邦邦的土地很难挖,坑浅得可怜,根本困不住任何东西。 但隨著他不断尝试,脑海中竟然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些模糊的感悟, 如何选择下铲的角度省力,如何扩大坑口又能保持结构,如何利用周围的积雪和枯枝进行偽装…… 【基础陷阱术熟练度+1】 【基础陷阱术熟练度+1】 …… 提示音不断响起,他的动作也从最初的笨拙生涩,逐渐变得有条理起来。 他挑选了几根粗细合適的硬木树枝,用斧刃小心地削尖一端,然后倒插在坑底。 这样即使掉进去的是皮糙肉厚的獐子,也能造成足够的伤害,让它无法轻易挣脱。 一口气挖了好几个类似的陷坑,仔细地用枯枝和积雪做好偽装,只留下不易察觉的入口。 看著自己这颇有模样的作品,方圆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现在,就只能等待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但他没有乾等著。 布置好陷阱后,他立刻开始仔细搜寻雪地上的踪跡。 目光扫过白茫茫的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 很快,一串细小的脚印引起了他的注意。 脚印不大,排列跳跃,看样子像是野兔留下的。 他立刻循著脚印追踪下去。 为了不惊动可能就在附近的猎物,他刻意放轻放缓了脚步,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 果然,脑海中那“基础步法”的熟练度提示不再像之前奔跑时那样频繁跳动了。 他意识到,这步法提升的並非单纯的走路, 而是需要一种协调发力的技巧,调动全身力量,让移动更轻盈、更快、更隱蔽。 像现在这样纯粹为了不发出声音的慢行,效果甚微。 他调整呼吸,试著回忆之前奔跑时那种发力感,脚尖先轻轻触地, 感受雪层的厚度和下面的实地,然后脚掌才缓缓压实,身体重心隨之流畅过渡。 这样一来,虽然速度慢,但每一步都稳而轻巧,几乎听不到踩雪声。 【基础步法熟练度+1】 提示再次出现,虽然间隔变长,但证明他的方向是对的。 追踪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串脚印消失在一处被积雪覆盖的灌木丛下。 方圆小心翼翼地拨开枯枝和积雪,一个隱蔽的洞口露了出来。 洞口不大,但周围痕跡杂乱,显然经常有东西进出。 是兔子的洞穴! 他心中一喜,但没有贸然行动。 他仔细观察周围,果然又在不远处发现了另外两个极其隱蔽的出口。 狡兔三窟,果然不假。 他想了想,没有试图去掏洞,那太费时费力,而且容易受伤。 他退后几步,在另外两个出口以及洞穴附近兔子可能活动的路径上, 又飞快地挖了几个简易的陷坑,同样插上尖枝,做好偽装。 这样一来,无论兔子从哪个洞口出来,或者在外面觅食活动,都有很大机率中招。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山林里的风更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方圆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找了个能远远观察到这几处陷阱又相对背风的大石头后面, 蜷缩起来,將斧头抱在怀里。 接下来,就是耐心和运气的比拼了。 一番折腾,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山林里的光线变得模糊不清,寒意也更重了。 就在这时,兔子洞方向隱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还有轻微的挣扎声。 方圆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靠过去。 拨开枯枝,只见他布置的三个陷阱里,果然有东西在扑腾! 是三只肥硕的雪兔,皮毛厚实,正被坑底的尖枝刺伤了腿,惊慌失措地挣扎著,染红了一小片雪地。 “只有三只?”方圆皱了皱眉。 这点肉食,对他现在练武的消耗来说,顶多支撑两天,远远不够。 就在他准备上前收取猎物时,远处山林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咆哮! “嗷呜——!” 虎啸!声音浑厚威严,带著一种百兽之王的压迫感,震得林间积雪簌簌落下。 方圆心头一凛,动作瞬间僵住。这是老虎出来巡视领地、宣告主权了! 他立刻压低身形,屏住呼吸,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听著那令人心悸的虎啸,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村里老辈人閒聊时提过,十几年前,曾有最厉害的猎人组队进山,猎到过一头猛虎! 虎皮、虎骨、虎鞭……哪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若是能猎到一头,別说免除兵役的银子,就连后续练武的耗费恐怕都能凑个七七八八!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的他,凭一把斧头几个陷阱就去打老虎的主意,简直是找死。 他迅速冷静下来,將三只兔子从陷阱里拎出来,用麻绳捆好脚倒掛著。 又快步赶到之前布置陷阱的山坳处查看,果然又有两个陷阱被触发,里面各有一只灰兔。 “五只兔子……省著点,够吃两天了。”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收穫, “先回家。这深山老林,以后可以慢慢探,不急在这一时。” 知道有猛兽在附近活动,他不敢再多停留。 將五只兔子拴在一起扛在肩上,拿起斧头,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沿著来时的路,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去。 就在方圆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 一伙人骂骂咧咧地从山林更深处的方向钻了出来。 他们大约四五个人,穿著厚实的皮袄,身上掛著弓箭、钢叉,標准的猎人打扮。 但此刻个个显得狼狈不堪,皮袄上沾著泥雪,还有人脸上带著擦伤。 其中两人搀扶著一个同伴,那被搀著的汉子一条腿似乎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 裤腿上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跡,脸色苍白。 第8章 家中出事 “妈的!真他娘的晦气!”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狠狠朝雪地里啐了一口, “那畜生皮也太厚了,老子一叉子下去居然没捅穿!” “谁能想到那窝野猪里藏著头那么大的傢伙?”另一个精瘦的汉子喘著粗气,心有余悸, “要不是黑子反应快推了老六一把,就不是腿被獠牙刮一下的事了!” “別提了,差点交待在那儿!”那受伤的汉子齜牙咧嘴地骂道, “这趟亏大了,傢伙坏了,人伤了,屁都没捞著!” 一行人垂头丧气,气氛压抑。 他们附近村里最有经验的猎户,这次结伴进山就是想猎头大野猪过年,没想到碰上了硬茬子。 “咦?”走在最前面开路的那个被称为“黑子”的猎人忽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雪地, “这脚印……新鲜的很,有人刚过去不久。”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就一个人?这天气一个人进山?还扛著东西……往山下去了。” “管他谁呢,赶紧回去吧,老子快冻死了!”络腮鬍不耐烦地催促道, 对別人的收穫毫无兴趣,只想儘快回去处理伤口,暖暖身子。 黑子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被巧妙偽装过的陷阱坑,正是方圆匆忙间並未完全掩盖痕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陷坑挖得有点意思……不像老把式的手法,倒透著股巧劲。” 领头的猎人,也就是那个最先发现脚印、被称为“黑子”的汉子,此刻脸色並不好看。 他蹲在地上,手指捻起一点被踩实的雪末,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周围那些被匆忙掩盖过的陷阱痕跡和陌生的脚印。 这感觉,就像自己精心打理的自留地里,突然闯进了不知从哪里来的野兔子,还偷啃了他看好的菜! 猎户这行当,多是父子相传,或者极信得过的同村组队。 无他,山林里虽然藏著宝贝,值钱的雪参、皮草厚实的野物,但也处处是能要人命的危险。 哪片林子有熊瞎子的窝,哪个山坳是野猪惯走的道,哪里的陷阱容易有收穫, 这些都是老一辈用命换来的经验,是吃饭的本钱,轻易不对外人言。 如今这年景,地里收成不好,越来越多活不下去的人把主意打到了这大青山上。 可这些人不懂山里的规矩,乱闯乱撞,不仅自己容易送命,还可能惊扰了猎物,坏了他们这些老猎人的布置! 黑子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脚印消失的下山方向,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排斥和警惕: “一个人就敢摸到这地方,还下了套子……看这手脚,不像是完全不懂的生瓜蛋子。会是哪个村子的?” 旁边那受伤的汉子疼得齜牙咧嘴,没好气地哼道: “管他哪个村的!这片山坳往年就属咱们收穫最好,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插一脚了?” 络腮鬍壮汉也粗声附和: “就是!这大青山靠山吃山是不假,但也不能乱了章法! 下次要是让老子撞见这不开眼的小子,非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不可!让他懂懂规矩!” “没错!见了面,先让他上贡!” 另一个猎人也咧嘴笑道,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他们言语之间,儼然已经把这一片他们经常活动的山林视作了自己的私有领地。 对於任何未经许可的“闯入者”,尤其是可能分走他们资源的“竞爭者”,自然充满了敌意和排挤。 黑子没再说话,只是又深深看了一眼那些痕跡,似乎想把这种下陷阱的手法记住。 他挥挥手:“先回去再说。老六的伤要紧。” 一行人不再停留,搀扶著伤员,沿著熟悉的小路快步下山。 但经此一事,他们心里都埋下了一根刺,对那个陌生的、胆敢独自进入他们地盘的猎手,生出了算计。 山林看似广阔无边,但在这些依靠它生存的人眼里,每一寸能带来收穫的土地,都早已在无形中被划定了归属。 一行人互相搀扶著,骂骂咧咧地,拖著疲惫的身躯,沿著另一条方向走去,很快也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里。 ... 方圆扛著五只沉甸甸的兔子,沿著雪路快步往家赶。 虽然收穫不算丰硕,但上下山这一来回,又耗费了大量体力布置陷阱追踪猎物, 此刻只觉得浑身疲惫,肋下的旧伤也隱隱作痛。 等他能看到山下村庄模糊的轮廓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寒风呼啸,四周只有积雪反射著一点惨澹的微光。 他深知,在没摸清这片山林夜间情况、没有可靠庇护所之前,留在山里过夜无异於自杀。 他想起村里那些老猎人,有时进山太深来不及返回, 会在一些隱蔽处搭建临时的窝棚或者利用天然山洞作为落脚点,里面甚至会储存一些基本的柴火和乾粮。 这些经验都是代代相传的宝贵財富,而他什么都没有。 “那个山坳倒是避风……下次得仔细找找,看附近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他心里盘算著。 若能有个安全的夜宿点,他在山林里活动的时间就能更长,收穫也会更多。 临近村口,他下意识地放缓脚步,警惕地四下张望。 雪夜寒冷,村口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鬼影。 他稍稍鬆了口气,加快脚步,低著头迅速穿过村口,儘量不引起任何注意。 这世道,不得不谨慎。 家家户户都缺粮,这几只野兔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种青黄不接的灾年冬日, 足以让一些饿红了眼的人鋌而走险。 他一路疾行,终於看到自家那扇低矮破旧的木门。 窗户里没有透出灯光,黑漆漆的,静得有些反常。 他走上前,抬手敲门。 “篤篤篤。”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加重了力道,又敲了几下,同时压低声音对著门缝道:“婉婉,是我,方圆!” 屋里这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像是有人从炕上慌乱地爬起, 然后是迟疑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靠近门口。 又过了数息,门閂才被从里面慢慢抽开。 “吱呀——”一声,木门拉开一条缝隙。 柳婉婉的脸出现在门后。 借著门外雪地反射的微光,方圆清晰地看到她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惊惶。 方圆心猛地往下一沉。 果然出事了! 他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强压著心里的焦急和怒火,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小巷左右。 雪零零星星地飘落,左邻右舍的门窗都紧闭著,听不到丝毫动静,仿佛整个村庄都在这寒冷的雪夜里沉睡了。 確认外面没人窥探,他这才一闪身挤进门內,反手迅速將门閂重新插好! 第9章 侯三 门一閂死,屋里那股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油灯被点亮,豆大的火苗摇曳著,映出柳婉婉惊慌失措的脸和小豆丁瑟瑟发抖的身影。 “到底怎么了?”方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柳婉婉。 柳婉婉眼神躲闪,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嘴唇囁嚅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下意识地把小豆丁往身后又藏了藏。 她怕,怕说出来给方圆添乱,更怕他衝动之下出去找人理论吃亏。 方圆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沉。 他转而看向躲在嫂子身后、小脸煞白的妹妹。 “小豆丁,你过来。”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 小豆丁是方圆穿越后私下给她起的小名,这年头乡下孩子怕不好养活, 大多叫狗蛋、石头之类的贱名,原主这个妹妹甚至没个正式名字,瘦弱得真像根风一吹就倒的豆芽菜。 小豆丁嚇得一哆嗦,非但没过来,反而更紧地抓住了柳婉婉的衣摆,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柳婉婉见瞒不住,眼看方圆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才带著哭腔,极小声道: “是……是侯三……他、他天黑后跑来敲门……” 侯三!村里那个游手好閒、欺软怕硬的泼皮无赖!方圆脑子里立刻跳出关於这个人的记忆。 平日里就好勇斗狠,如今这灾年饥荒,这种人更是肆无忌惮! “他干什么了?!”方圆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握著兔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没、没吃亏!”柳婉婉急忙摆手,声音发颤, “我没开门!一听是他声音就没开!他在外面骂骂咧咧的,还……还踹了好几脚门, 后来好像怕惊动邻居,就走了……” 她说著,偷偷观察方圆的脸色,见他面沉如水, 眼里像是结了一层冰碴,心里更怕了,连忙劝说: “当家的,你別去找他!他们人多,又混不吝,咱惹不起……忍忍就过去了,啊? 听说他们专挑咱家这样……没男人顶事的欺负,闹起来他们也不怕……” 方圆听著,心里又怒又疼。 怒的是那侯三欺人太甚,疼的是柳婉婉这逆来顺受、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怯懦。 但他知道,她是因为害怕,害怕失去现在这唯一的依靠。 他面色冰冷。 侯三敢来,无非是知道他功名被革,成了平头百姓,又看他往日是个文弱书生, 觉得可以隨意拿捏,把他当成了软柿子。 “知道了。”方圆深吸一口气,將翻腾的怒火强行压回心底,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这事交给我,你们不用怕。” 他没有咆哮,没有立刻拎著斧头衝出去找人拼命,但这种异乎寻常的沉稳, 反而让柳婉婉和小豆丁都愣了一下,怔怔地看著他。 她们隱约感觉到,眼前的方圆,似乎和以前那个要么阴沉、要么急躁的书生,有些不一样了。 为了转移她们的注意力,也让她们安心,方圆扬了扬手中那串沉甸甸的兔子。 “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果然,看到那五只肥硕的野兔,柳婉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难以置信地掩住了嘴。 小豆丁更是从嫂子身后探出小脑袋,恐惧瞬间被惊喜取代,小声地、怯生生地欢呼起来: “兔……兔子!哥哥抓到兔子了!” “嘘——!”柳婉婉反应极快,一把捂住小豆丁的嘴巴,將她那声小小的欢呼堵了回去。 她紧张地侧耳听了听窗外的动静,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这冬夜太静了,一点声响都能传出老远,可不能让人知道家里有了肉食。 小豆丁被捂住嘴,却一点也不恼,大眼睛亮晶晶的, 挣扎著从嫂子手下钻出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摸著那几只还在微微抽搐的兔子, 毛茸茸的触感让她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属於孩童的纯粹欣喜,仿佛完全忘了刚才的恐惧。 只有柳婉婉,欣喜之余,眼底还藏著化不开的担忧。 她太知道冬日山林里的猎物有多难打了。 那么多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都可能空手而归,方圆一个书生……她忍不住围著方圆转了一圈, 借著昏暗的油灯光,仔细看他身上有没有伤。 “当家的,你……你没伤著吧?”她声音里带著后怕。 “没事,好著呢。”方圆活动了一下胳膊,展示自己完好无损。 柳婉婉这才真正放下心来,轻轻吁了口气。 这一刻,昏暗破旧的土屋里,因为这几只意外的猎物和方圆的平安归来,竟难得地生出几分温暖的生气。 油灯的光芒將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仿佛一个真正完整的家。 柳婉婉看著方圆沉稳的侧脸,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让她冰凉的手脚似乎都暖和了一点。 “去打盆水来。”方圆吩咐道。 柳婉婉立刻明白这是要处理兔子了,利落地答应一声,转身就去灶台边拿木盆。 小豆丁却仰起小脸,扯了扯方圆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希冀和不忍: “哥哥,兔兔……兔兔这么可爱,我们能不能……能不能不吃它?” 她声音小小的,带著孩童天真的恳求。 方圆看著妹妹瘦弱的小脸,心里软了一下,但还是硬起心肠,摸了摸她的头: “小豆丁,只有吃了它们,哥哥才有力气,才能保护你们,才能不让坏人欺负我们。明白吗?” 小豆丁似懂非懂,看著那几只兔子,小脸上满是挣扎,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默默退到了一边。 柳婉婉端来了半盆冷水,放在地上。 看著那几只活生生的兔子,她拿著刀的手有些发抖,脸上露出怯意: “当家的……我、我没杀过……” “我来。”方圆接过她手里那把並不锋利的菜刀,语气平静。 第10章 多吃点 方圆提著兔子和菜刀走到院子里。 刚一站定,一股比屋里凛冽数倍的寒气瞬间包裹了他,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透单薄的衣衫,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刚才一路急著赶回家,精神紧绷著倒没觉得,现在心神稍一放鬆,才真切体会到这冬夜的酷寒。 “这大概就是前世南方人说的魔法攻击吧,无视防御……” 他自嘲地嘀咕了一句,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 他拎起一只兔子,开始动手处理。 虽然基础刀法熟练度有了100点,让他挥砍劈斩时力量和控制力大增, 但宰杀剥皮这种精细活,讲究的是巧劲和下刀的精准,一开始还是显得有些生疏。 第一只兔子的皮被他划破了好几处,品相算是毁了。 但他並不气馁,全神贯注於手中的动作,调整著下刀的角度和力度。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基础刀法熟练度+1】 方圆心中顿时一喜!这也行? 他立刻明白了。 这剥皮解肉的活儿,虽然不像挥刀劈砍那样大开大合, 但却极其考验手腕的稳定、眼力的精准以及全身注意力的高度集中。 这种对心神和肌肉微操的极致锻链,同样被系统认可为对“刀法”的修行! 有了这个发现,他处理起来更加用心。 每一刀下去都力求精准,避开筋膜,分离皮肉,剔出內臟……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流畅,越来越熟练。 柳婉婉在一旁帮著打下手,递水、收拾杂碎。 她看著方圆专注的侧脸和那双稳定得不像话的手,心里的震惊一波接著一波。 这哪还是那个只会捧书苦读、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这俐落的手法,分明像个干了十几年的老屠夫! 五只兔子处理完,地上堆放著整理好的肉块、內臟和几张兔子皮。 除了第一张皮破损较多,后面四张都相当完整,只有陷阱造成的少量损伤,好好鞣製一下,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方圆呼出一口白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意识扫过系统面板。 【功法:基础刀法熟练度(200/10000)】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竟然涨了整整100点熟练度! 虽然实际下的刀数远不止一百,但这效率依然惊人。 这无疑又开闢了一条提升实力的新路径! “这皮毛收拾好了,应该能换些粮食。” 方圆指著那几张相对完整的兔皮对柳婉婉说。 柳婉婉看著那些皮毛,眼睛也亮了起来,连忙点头: “嗯!陈老爷家收皮子,这张损了的咱们留著自家絮袄子,这几张好的,等天晴了我就拿去试试!” 她的语气里带著久违的轻快和希望。 有了这些肉食,当家的能补身子,皮毛还能换粮,这个冬天,似乎终於看到了一点亮光。 方圆看著她和旁边眼巴巴望著兔肉的小豆丁,心里那点因为侯三而產生的阴鬱也被冲淡了些。 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这就是他现在最朴素的念头。 处理完兔子,方圆想把肉拿进灶房帮著一起做,却被柳婉婉异常坚定地推开了。 “当家的,你歇著,我去弄。”她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甚至微微用力把方圆往屋里推, “你累了一天了,还受了伤,快躺下歇歇。” 方圆愣了一下,看到她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和……一丝惶然?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不让她再去冰河里浆洗衣服,断了她们以往补贴家用的路子,虽然是为了她们好, 却可能让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没了用处,成了累赘。 如今他打了猎物回来,她便急切地想要通过操持家务、准备饭食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来抓住这份好不容易才看到的、能让她安心一点的“用处”。 方圆心里嘆了口气,没再坚持。 “好,那辛苦你了。”他点点头,依言走到炕边坐下,確实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柳婉婉见他答应,脸上才露出一丝放鬆,立刻拎起收拾好的兔肉,脚步轻快地钻进灶房。 小豆丁像个小尾巴一样,也眼巴巴地跟了过去。 方圆靠在炕沿上,能听到灶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洗涮声,柴火被折断塞进灶膛的声音, 然后是“嗤”的一声,大概是兔肉下锅翻炒的声音。 很快,一股浓郁的肉香就混著烟火气飘了出来,霸道地驱散了屋里的寒意和之前的压抑。 即使只放了些粗盐,那属於肉食特有的、油润鲜香的滋味也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疯狂蠕动。 小豆丁早就按捺不住了,小脑袋不停地从灶房门口探出来,眼巴巴地望著方圆, 又使劲吸著鼻子,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都听得见。 方圆这才想起,自己离家后,她们俩除了早上那点稀薄的粥水,恐怕一整天什么都没吃。 这是习惯性地节省粮食,等著他回来。 他心里一阵发酸,朝小豆丁招招手。 小豆丁立刻跑过来,依偎在他腿边,眼睛却还死死盯著灶房的方向。 “再等一会儿,马上就能吃了。”方圆摸了摸她枯黄的头髮, “以后,家里的日子会好的,哥哥保证。” 小豆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声说:“哥哥好厉害,能抓到兔子。” 这时,柳婉婉端著一个冒著腾腾热气的陶盆走了进来,盆里是燉得烂熟的兔肉,虽然没什么油,但香气扑鼻。 她又转身拿来三副碗筷和几个杂麵饼子。 “吃吧。”她脸上带著一丝忙碌后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有著久违的光彩。 方圆拿起筷子,先给柳婉婉碗里夹了一大块肉,又给小豆丁夹了更肥嫩的一块。 “吃,都多吃点。” 没有过多的话语,三人围坐在炕桌边,就著昏黄的灯光,默默地吃了起来。 咀嚼声,轻微的啜吸声,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而真实。 第11章 三哥 一大盆燉得烂熟的兔肉下肚,方圆只觉得一股暖洋洋的热力从胃里散开,流向四肢百骸。 先前挥刀、赶路、挖陷阱消耗的气力似乎都得到了补充,连胸口那隱隱作痛的暗伤都舒缓了不少。 这就是肉食带来的好处吗? 他感觉浑身充满了精力,恨不得立刻再挥刀几百下。 柳婉婉和小豆丁收拾了碗筷去灶房洗漱。 方圆则趁著这股热乎劲,再次在屋里那点有限的空间里练起了刀法。 依旧是那柄柴刀,动作也依旧是基础的劈砍撩扫,但这一次,他感觉手臂更加沉稳,发力更加顺畅, 每一次挥出都带著明显的破空声。 直到身体微微发酸,气息开始粗重,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意识扫过面板,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基础刀法】的熟练度竟然又涨了百来点! “果然,还得有肉食才行!” 方圆心中振奋。 有了充足的血气补充,锻链起来效率更高,更能压榨出身体的潜能,提升自然也更快。 他这边一会儿凝神思索发力技巧,一会儿因为熟练度飞涨而忍不住咧嘴傻笑, 落在刚从灶房回来的柳婉婉眼里,就显得格外怪异。 柳婉婉坐在炕沿上,看著丈夫那副不正常的样子,心里的担忧又冒了出来。 当家的自从醒来后,变化太大了。 不仅敢一个人进山打猎,还会了那么利落的宰杀手艺,现在又一个人对著空气挥刀傻笑……这別真是撞邪了吧? 要不要偷偷找个神婆来看看? 她心里胡思乱想著,手上却没停。 利用灶膛里剩余的微弱火苗,她又烧了一小锅热水端进来。 “当家的,走了一天路,泡泡脚吧,去去寒气。” 她轻声说著,蹲下身,就要去脱方圆的鞋袜。 方圆一愣,下意识想缩脚。 在前世,哪有女孩子给人洗脚的?但柳婉婉的动作却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看著她认真地將自己的脚放入温热的水中,轻柔地搓洗著他脚上的泥垢和疲惫。 热水包裹著双脚,走了一天山路积累的酸胀和寒气被一点点驱散,说不出的舒服妥帖, 连带著浑身的血气都似乎更加活泛了。 他低头,看著柳婉婉专注的侧脸。 灶灰没能完全遮住她细腻的皮肤和姣好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几缕髮丝垂落额前,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方圆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心里某处被这温顺而细致的照料触动了。 穿越以来紧绷的神经和压抑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柔软的宣泄口。 但很快,他猛地清醒过来,强行压下了心头那点旖旎的躁动。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侯三!那个潜在的威胁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往后他肯定要经常进山,家里就剩下这两个柔弱女子。 留侯三那种泼皮在村里虎视眈眈,他如何能放心? 深夜。 土屋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寒风颳过缝隙的呜咽,以及里屋柳婉婉和小豆丁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方圆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他侧耳听了听外间的动静,確认她们已经睡熟,这才缓缓坐起身。 他动作轻缓,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摸索著穿上那件破旧的夹袄,然后,伸手握住了靠在炕沿的那柄伐木斧。 冰冷的斧柄入手,带来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他像一截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拉开里屋的门閂,闪身而出,又细心地將门掩好。 经过外屋时,他停顿了一下,借著窗纸透进的微弱雪光,能看到柳婉婉和小豆丁挤在一条薄被下,睡得正沉。 柳婉婉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微微蹙著的。 方圆眼神微暗,不再犹豫,轻轻拉开大门,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刻卷著雪沫灌了进来。 他侧身挤出,反手將门带上,身影彻底融入门外呼啸的风雪之中。 按照白天的记忆和原主零碎的信息,他朝著村东头那片更破旧的土房区走去。 风雪很大,很好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和身形。 还没走到地头,远远就听到一阵与这寂静雪夜格格不入的喧闹声。 那是一处低矮破败的院落,院墙都快塌了半截,里面却透出昏黄跳跃的光线,显然是点了油灯。 男人的粗嘎笑骂声、划拳声、吹嘘声混在一起,顺著风传出来老远。 “哈哈哈!侯三哥,你这消息保真吗?城里的张爷真要求咱这穷沟沟招人?” 一个公鸭嗓子嚷嚷著。 “废话!老子侯三什么时候吹过牛?”另一个声音拔高,带著明显的醉意和得意,正是侯三, “我表哥张彪,如今可是城里王老爷府上的护院!威风著呢! 这次回来,就是奉了王老爷的命,要招几个手脚麻利、听话懂事的伙计回去!包吃包住,一个月还有这个数!” 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夹杂著碗筷磕碰的响动。 “真……真有这么多?”有人声音发颤,不敢相信。 “侯三哥,那你可得拉兄弟一把啊!”立刻有人开始奉承。 “是啊是啊!三哥,以后咱们可就跟你混了!” 侯三似乎很享受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声音更加得意: “好说好说!都是自家兄弟!我表哥说了,这回名额有限,得挑机灵懂事的! 你们是不知道,我表哥现在混得那叫一个风光!就连咱村里的陈老爷见了他,那也得客客气气!” “陈老爷都得给面子?”眾人更是惊羡不已。 陈老爷在村里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地主乡绅。 “那可不!”侯三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而且我跟你们说,我表哥……怕是快要练出气血了!知道啥叫武者不?那就是!” 屋里瞬间静了一下,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惊嘆和吹捧。 “武者?!我的娘哎!” “侯三哥,你以后可得罩著咱们啊!” “三哥,喝酒喝酒!以后发达了別忘了兄弟们!” 第12章 怎么不说了 破屋里,酒气混著身上的味道,熏得人头晕。 几碗浑浊的土酒下肚,侯三只觉得浑身燥热,心里那点齷齪念头像是被浇了油的野火,越烧越旺。 他斜著醉眼,一巴掌拍在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泼皮背上,喷著酒气道: “妈的……这鬼天气,喝点酒更他娘的燥得慌!哥几个,啥时候能给三哥我寻个贴心的小娘子来去去火啊?” 旁边一个豁牙的汉子咧嘴笑道: “三哥,这还不好办?村西头那个张寡妇,男人死了大半年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给半袋粟米,保准她自个儿晚上就摸上门来!” “呸!”侯三嫌弃地啐了一口,醉醺醺地摆手, “那张寡妇一脸苦瓜相,身上都快摸不到二两肉,没劲!庸脂俗粉,三哥我看不上!” “哟?三哥眼光还挺高?”另一个泼皮挤眉弄眼,“那张寡妇都看不上,咱这穷村子,还有能入您老法眼的?” 侯三嘿嘿一笑,浑浊的眼睛里冒出淫邪的光,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还真有一个……那身段,那眉眼……嘖嘖,虽然脸上抹得黑了点,但三哥我这双招子毒得很! 绝对是个难得一见的……嘿嘿……” 他搓著手,一脸回味无穷的猥琐相。 这话立刻勾起了其他几人的好奇心,纷纷凑过来追问。 “谁啊三哥?快说说!” “就是,哪个婆娘能让三哥这么惦记?” “快给兄弟们开开眼!” 侯三见吊足了胃口,心里更是得意。 他这时感觉尿意上涌,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故意卖了个关子: “急什么?等三哥我出去放放水,回来再跟你们细说!保准让你们听了都流哈喇子!” 他趿拉著破鞋,嘴里哼著不成调的下流小曲,摇摇晃晃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一股冷风夹著雪沫灌进来,让他打了个酒嗝。 他也没走远,就在院墙根那半塌的墙角解开了裤带,嘴里还兀自嘟囔著: “妈的……小娘皮……等老子跟表哥进了城……弄点好玩意儿……还不乖乖就范……” 侯三晃晃悠悠地走到院角,嘴里哼著不成调的下流小曲,冻得哆嗦著手去解裤带, 脑子里还回味著方才在屋里吹嘘的快意,以及……某些更齷齪的念头。 “那帮小子见过什么好货,那小娘们可真……”他眯著醉眼,猥琐的笑意刚爬上嘴角, 侯三提高了音调“哥几个,我跟你们说啊,那小娘子可是....” 一句话还没嘟囔完。 呼! 一块冰冷坚硬、边缘带著稜角的冻土块,狠狠地砸在他的额角太阳穴上! “嘭!”一声闷响,几乎被风雪声完全吞没。 侯三哼唧的声音戛然而止。 剧痛和致命的眩晕感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眼前一黑,身体像截烂木头一样朝后仰倒。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墙根的阴影里窜出,在他彻底倒地前逼近。 冰冷的声音贴著他的耳朵,低低地响起: “说啊,怎么不说了?” 这是侯三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甚至没看清是谁,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就彻底吞噬了他。 猥琐的笑容僵死在脸上,眼睛难以置信地圆瞪著,倒映著漫天飞舞的、毫无温度的雪。 方圆一击得手,毫不停留。 他迅速扫视四周,破院里的喧闹声依旧,无人察觉外面的变故。 他冷静地拖起侯三软塌塌的尸体,將其拖到那半塌的茅厕门前。 这冰天雪地里,冻得硬如钢铁的土墙稜角,就是最好的凶器。 他巧妙地將侯三的脑袋歪斜著抵在一处尖锐的墙砖断口上,那处正好沾染了血跡和些许灰白之物。 然后又將其一条腿彆扭地別在茅厕门槛一块鬆动的石头下, 偽装成急於解手、脚下打滑失足、额头猛撞在墙棱上的姿態。 做完这些,他像最老练的猎手处理猎物痕跡一样,快速用雪掩盖拖拽的痕跡, 抹平自己留下的脚印,並將那块沾了血的冻土块踢进远处的积雪深处。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他最后站在风雪中,冷眼扫视一周。 只有呼啸的风雪见证了一切,破屋里的醉汉们依旧在为他们的好日子欢呼畅饮。 坐著去城里做工的美梦! 没有任何破绽。 方圆这才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幕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风雪依旧,无情地覆盖著这片土地。 破屋里,酒气熏天,油灯的光晕摇曳著,映著一张张因酒精而涨红的脸。 几碗劣酒下肚,眾人的谈兴更浓,吹嘘声、笑骂声几乎要掀翻低矮的房顶。 “侯三这泡尿撒得够久的啊?別是掉茅坑里了吧?哈哈哈!” 一个敞著怀的汉子打著酒嗝笑道。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立刻接话,挤眉弄眼: “我看吶,准是憋不住,摸到村西头张寡妇家墙根底下去了!那娘们儿一个人过,指不定就给他留了门呢!” 这话引来一阵心照不宣的猥琐鬨笑。 几人又喝了一轮,划了两拳,才发现侯三还没回来。 “咦?这都快半炷香了,真让狗叼走了?”有人嘀咕道。 最开始说话那敞怀汉子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站起身: “妈的,別真出啥事,我去瞅瞅!这孙子別是喝多了栽雪窝里睡著了吧,这天气能冻死人!” 他嘟囔著,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拉开门。 一股冰冷的寒风立刻卷著雪沫冲了进来,吹得屋里油灯一阵猛晃,眾人都缩了缩脖子。 “侯三!侯三!你他妈死哪去了?撒尿还是生崽呢?”汉子朝著黑漆漆的院子喊了两嗓子。 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操!”汉子骂了一句,裹紧了衣服,眯著被风雪迷住的眼,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院角的茅厕走去。 茅厕那边黑乎乎的,看不太清。 “侯三?別他妈装死啊!”他又喊了一声,心里有点犯嘀咕了。 这安静得有点反常。 他走到近前,借著地上积雪反射的微光,模糊看到墙角似乎蜷著一团黑影。 “真睡著了?”汉子又好气又好笑,上前两步,弯腰伸手就去拍那团黑影的肩膀, “起来!回屋睡去!这他娘……”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手掌拍下去,触感不对!不是袄的柔软,而是一种……僵硬的冰凉!而且手掌上传来一种黏腻湿冷的触感! 汉子心里猛地一咯噔,醉意瞬间嚇醒了大半。他下意识地把手缩到眼前。 昏暗的光线下,掌心那一大片深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粘稠液体,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是血! “啊——!!!” 一声极度惊恐的、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划破了雪夜的寂静,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呼啸的风声! 破屋里正在喝酒笑骂的眾人被这声突兀的尖叫嚇得全都一激灵, 酒碗摔在地上的碎裂声、椅子被撞倒的哐当声接连响起。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刚才是黑皮在叫?!” 几人也顾不上冷了,连滚带爬地衝出门,朝著院角惊慌地跑去。 只见那外號“黑皮”的汉子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浑身筛糠似的抖著, 一只手指著墙角那团黑影,另一只沾满暗红血液的手拼命在空中乱挥,嘴巴张得老大。 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13章 300斤 风雪成了最好的掩护。 方圆背著那柄冰冷的斧头,像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家院门。 他侧耳贴在冰冷的木门上,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他这才用极轻的动作拨开门閂,闪身进去,又反手將门閂轻轻插回原处。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他脱掉沾了雪沫的湿冷外衣,赤脚走回里屋,將那柄斧头重新靠回炕沿,然后才轻轻躺回床上。 冰冷的被窝让他激灵了一下,身体因为刚才的剧烈行动和紧张而微微发烫,与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原本是打算用斧头彻底解决,但听到侯三吹嘘,他那个快要成为武者的表哥张彪最近要来村里,他临时改了主意。 用斧头痕跡太明显,一看就是他杀。 那张彪既然是城里大户的护院头目,眼看又要成为武者,必然不是易与之辈。 万一他看出破绽,追查起来,麻烦就大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偽造成意外摔倒撞死,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世道,一个喝醉的泼皮夜里摔死,太常见了。 至於能瞒多久,能不能完全瞒过,就看天意了。 村里討厌侯三的人不少,恐怕暗中叫好的人更多,未必会有人真心追查。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武者……”方圆在心里默默咀嚼著这两个字。 从侯三的吹嘘里,他再次確认了武者的存在和其超然的地位。 连村里的地主乡绅都要给面子,可见一斑。 自己这依靠熟练度系统练出来的基础刀法,比起这个世界的正经武道,到底如何? 算强还是弱? 他心里有些没底,系统优化的功法,应该……不差吧? 这个念头让他生出一丝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紧迫感。 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只有自身强大了,才能应对一切麻烦,才能真正保护想保护的人。 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夜还很长。 远处隱约似乎传来一声极其模糊的惊呼,但很快就被风声吞没,再无声息。 方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身体需要休息,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屋內,只剩下柳婉婉和小豆丁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方圆自己逐渐沉静下来的心跳。 一夜无话。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方圆就准时醒来。 他没有丝毫耽搁,直接在屋里那点空地上开始每日不变的挥刀练习。 柴刀破空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次劈砍都调动著全身的气血,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 练完刀,柳婉婉已经把昨晚剩下的燉兔肉重新热好了端上来。 兔肉所剩不多,方圆现在的饭量极大,五只兔子看著多,但去掉皮毛骨头, 又经过一夜消耗,其实也就够他勉强吃个七八分饱。 他大口吃著肉,喝著浓稠的肉汤,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充满了力量。 柳婉婉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当家这饭量……也太惊人了。 照这个吃法,打再多猎物也供不上啊。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碗里属於自己的那一小块肉又夹到了方圆碗里。 吃完早饭,柳婉婉端著木盆出去打水。 没过多久,她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脸色有些发白,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对方圆说: “当家的,村里……村里都在传,说侯三昨天夜里喝多了,在茅厕旁边摔了一跤,磕……磕死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方圆,带著一丝惊疑不定。 理智上,她觉得不可能是方圆做的,侯三那么壮实一个泼皮, 方圆虽然这两天看起来结实了些,但毕竟还是个书生身子,还带著伤。 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总有种莫名的直觉,觉得侯三的死,和自家男人脱不了干係。 方圆正擦拭著斧头,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听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摔死了?那倒是省事了。” 他这过於平静的反应,让柳婉婉心里的那点狐疑更深了。 她看著方圆在院子里继续挥刀的身影,那动作沉稳有力, 带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凶悍气息,心里不由得嘆息一声。 她知道方圆是想成为武者,可是没有功法名师指引,光靠这样傻练,真的能成吗? 她是听说过武者修炼的艰难的,那需要大量的钱財和资源堆砌。 就在这时,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了。 只见方圆放下柴刀,走到院子角落那个平日用来碾穀物的石碾子旁。 那石碾子少说也有两三百斤重,平日里需要两个壮汉才能勉强抬起。 方圆深吸一口气,弯腰,双手扣住石碾两侧,猛地发力! “起!” 他低喝一声,额角青筋微微鼓起,那沉重的石碾子竟被他硬生生抱离了地面! 虽然只是离地一尺左右,並且很快就被他“咚”一声重新放下,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但这股力气已经远超普通庄稼汉了! 方圆喘了口气,看著自己的双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力量的增长虽然缓慢,但每一天都能切实感受到进步,这种看得见的提升让他动力十足。 “有时间得去打听打听武者具体是怎么分强弱的,也好和自己现在的情况做个对比。” 他心里琢磨著。 放下石碾,他没有休息。 感觉手臂有些发麻酸软后,他立刻又开始在院子里绕著圈跑动起来,步伐忽快忽慢, 时而前冲时而急停,刻意锻链著步法的灵活和发力。 他发现,上身力量锻链到疲惫后,转而锻链下肢步法,两者似乎能形成一种奇妙的互补, 让身体的淬链更全面,效率也更高。 柳婉婉站在门口,看著院子里不知疲倦般锻链的方圆,抱著木盆的手微微收紧。 心里的担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这山里,看来还得继续去。 方圆看著远处被积雪覆盖的大青山轮廓,眼神坚定。 那里是他目前唯一稳定的肉食来源,支撑著他这惊人的消耗和快速的成长。 第14章 人牙子 方圆正在院子里全神贯注地跑圈,脚步时快时慢,变换著节奏,感受著气血在下肢奔流带来的酸胀和力量感。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练习。 “婉丫头!婉丫头在家吗?”是隔壁陈大娘的声音,带著一种异样的急切, 还夹杂著些许刻意压低的窸窣声,仿佛不止她一个人在外面。 柳婉婉正在灶房收拾,闻声连忙擦手跑去开门。 门一开,陈大娘就侧身挤了进来,她身后还跟著两个探头探脑的邻家妇人, 显然都是一起来看热闹或者说探听消息的。 陈大娘一进来,那双精明的眼睛就飞快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立刻定格在正在跑圈的方圆身上。 她脸上瞬间堆起夸张的关切: “哎哟!圆哥儿这就能下地活动了?瞧瞧这脸色,红润多了!看来是大好了?真是菩萨保佑!” 她嘴上说著吉利话,眼神却细细打量著方圆的身形和气色,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来。 柳婉婉心里微微一紧。 陈大娘平时是热心,喜欢跟她分享村里的各种消息,家长里短,谁家吵架谁家缺粮,她都门清。 但柳婉婉也知道,这热心肠底下藏著村里妇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计。 她突然这么关心方圆的伤势,恐怕不止是表面问候那么简单。 柳婉婉留了个心眼,没接痊癒的话茬,只是侧身挡了挡陈大娘的视线,含糊道: “劳大娘掛心了,大郎就是起来稍微活动活动,透透气,伤还得慢慢养。” 她巧妙地把话题引开,“大娘这么急著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大娘这才像是刚想起正事,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但足以让院里院外的人都听见: “可不是嘛!差点忘了正事!快去村东口看看吧!来了好几辆大车,是南边来的人牙子, 说是城里大户人家要招丫鬟僕役,管吃管住还给安家钱呢!好些人家都带著丫头小子过去了……” 她说著,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屋里瞟,声音拔高了些: “唉,这年月,能寻条活路不容易啊……安家钱听说能给半袋粮食呢!” 里屋,小豆丁听到动静,刚怯生生探出头,一听到“人牙子”、“丫头”、“安家钱”这些字眼, 小脸“唰”地变得惨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了回去,紧接著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弱的抽泣声。 柳婉婉的脸色也一下子变了,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门框,指节发白。 她毫不犹豫地摇头,声音有些发乾: “谢谢大娘告知,我们……我们不去。” 陈大娘看著她倔强的样子,又瞥了一眼院里似乎不受影响、依旧在跑圈的方圆, 嘆了口气,语气带著一种过来人的规劝: “婉丫头,不是大娘多嘴……这世道,光硬撑著不行啊……跟去大户人家,好歹……好歹有条活路,总比……” 这年月,卖儿卖女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很多时候,甚至成了一种无奈的出路。 屋里,小豆丁的抽泣声似乎大了一点,但又立刻被她自己死死捂住。 柳婉婉听得心里像刀割一样,她猛地挺直了背,语气异常坚定: “大娘,我们不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卖妹妹!” 陈大娘看著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摇头, 又意味深长地瞟了院里的方圆一眼,才嘆著气转身: “罢了罢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她带著另外两个妇人嘀嘀咕咕地走了, “读书人脸皮薄。”一个妇女嘀咕。 “哼!功名都没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陈大娘赶紧摆手,拉著几人离开。 方圆面色平静,知道这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这些农村的妇人只会嚼舌根。 往常方圆有个功名在身,如今落魄了很多人倒是乐得看他的笑话。 门外的嘀咕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了,但那话语像根刺一样扎在柳婉婉心里。 她关上门,背靠著冰冷的门板,却没有立刻转身。 她知道,陈大娘她们哪里是真来报信的,特意跑来探虚实、看笑话的。 她们就想看看,这个丟了功名、又差点冻死在山里的书生,如今会落魄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真到了要卖儿卖女的地步。 她担忧地望向院子里的方圆。 她怕,怕这些閒言碎语和现实的艰难,会把方圆刚刚振作起来的一点心气又给打没了。 若是方圆真的一蹶不振,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方圆停下了挥斧的动作,拄著斧柄微微喘息。 汗珠从他额角滚落,但他眼神清亮,並没有柳婉婉预想中的颓唐或愤怒。 他转过头,看到柳婉婉那副欲言又止、满是忧惧的模样,自然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我没事。別听外人嚼舌根。” 他的镇定反而让柳婉婉稍稍安下心来。她点了点头,眼圈依旧红著。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里屋。 只见小豆丁还蜷缩在炕角,把脸死死埋在膝盖里,单薄的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她是真的嚇坏了。 刚才外面那些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隔壁邻居有时会故意逗她,说哪家哪家的孩子被卖去了大户人家,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过得如何如何舒服。 可小豆丁一点也不信。她虽然小,却不傻。 要是真那么好,村里最有钱的陈老爷家怎么不把自己的孩子送去? 她只知道,被卖掉了,就再也见不到哥哥和嫂子了。 她在这世上,就只剩下这两个亲人了。 听到脚步声,小豆丁嚇得一哆嗦,呜咽声戛然而止,把自己缩得更紧了,连头都不敢抬。 方圆心里一酸。 他走到炕边,没有立刻去碰她,只是放柔了声音:“小豆丁?” 被子里的小糰子抖了一下,没反应。 “抬头看看哥哥,哥哥给你变个戏法好不好?”方圆儘量让语气轻鬆些。 小豆丁迟疑了好久,才一点点、极其缓慢地从膝盖里抬起小脸。 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个桃子,脸上全是泪痕,怯生生地看著方圆,小嘴巴瘪著,隨时可能再哭出来。 方圆伸出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突然握拳,再猛地张开! 手掌里空空如也。 小豆丁呆呆地看著,没明白。 方圆却故作惊讶地“咦”了一声,然后把空手掌凑到小豆丁鼻子前面,笑嘻嘻地说: “闻闻,是什么味道?” 小豆丁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还瀰漫著昨晚燉兔肉的淡淡香味。 方圆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小小一块特意留出来的兔肉乾,迅速塞进小豆丁手里: “看!哥哥把肉香味变成真的肉了!厉害吧?” 小豆丁看著手里那块实实在在的肉乾,又抬头看看哥哥带著笑意的眼睛,愣了几秒, 终於“噗嗤”一声破涕为笑,虽然笑容里还带著泪,但那股恐惧和悲伤总算被衝散了不少。 她紧紧攥著那块肉乾,小声地说:“哥哥……不卖小豆丁……” “嗯,不卖。”方圆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哥哥就是把自己卖了,也不会卖小豆丁。咱们以后天天有肉吃,好不好?” 第15章 进山 小豆丁一听要把哥哥卖了,立刻急了,也顾不上嚼肉乾了, 小手猛地抓住方圆的胳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带著哭腔喊: “不行不行!哥哥不能卖自己!卖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那紧张的小模样把方圆逗乐了。 他存心逗她,故意摸著下巴,装作思索的样子,眼神瞟向旁边的柳婉婉: “那……卖你嫂子?” “啊?”柳婉婉正看著兄妹俩互动,心里感慨方圆如今性格变得开阔了些,冷不丁被点名, 一时没反应过来,愕然地看向方圆。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那个古板沉闷的方圆是绝不可能说出口的。 小豆丁又是一愣,看看哥哥,又看看嫂子,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似乎在进行非常艰难的抉择。 她看看嫂子温柔的脸,想起嫂子夜里给她掖被角,把稀粥里有限的米粒捞给她……她再次用力摇头, 声音小了些,却同样坚决:“那……那也不行!” “噗嗤——”方圆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用力揉了揉小豆丁枯黄的头髮, 他收敛了笑容,看著小豆丁,又看向柳婉婉,语气变得郑重而坚定: “谁都不卖。咱们一家人,一个都不能少。哥哥会想办法,让咱们都吃饱穿暖,好好活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小豆丁仰著小脸,看著哥哥异常认真的眼神, 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话里的重量,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她感受到了。 她心里的害怕和不安终於慢慢消散,用力地点了点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里那块珍贵的肉乾上, 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吃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柳婉婉站在一旁,看著方圆清秀的侧脸和那双变得格外沉静坚定的眼睛,心里百感交集。 惊讶於他性格的转变,更触动於他那句一个都不能少。 她悄悄別过脸,用手指快速擦去眼角渗出的一点湿意。 陈大娘领著那几个妇人离开了方家那小破院,刚走出不远, 脸上的那点同情和无奈就立刻收了起来,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旁边人道: “哼,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们瞧瞧,那方家娘子真是不识好歹! 我好心给她指条明路,她倒好,一口就回绝了!” 旁边一个瘦高妇人立刻附和: “就是!也不看看自家什么光景!一个功名都丟了的文弱书生, 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难说,还硬撑著不卖人?我看吶,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另一个矮胖妇人也凑趣道: “可不是嘛!听说昨天侯三还去他家门口闹腾了, 怕是也惦记上那娘子了……嘖嘖,家里没个顶事的男人,守著那么个样子,迟早得出事!” 陈大娘听著眾人的议论,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她今天特意跑这一趟,可不单单是为了传消息或者看笑话。 主要目的,就是亲自来看看方圆到底怎么样了。 之前几次接触,那柳婉婉虽然脸上总是抹得灰扑扑的,穿著破旧宽大的衣服, 但同为女人,陈大娘那双毒辣的眼睛早就看出不对劲。 那身段轮廓,那偶尔露出的细腻皮肤,尤其是那双眼睛,绝不是普通村姑能有的。 上次去陈老爷家交浆洗好的衣物,恰好被陈家那个游手好閒的小公子撞见柳婉婉低头打水的侧脸, 当时那小公子的眼神就直了,事后还偷偷向她打听这是谁家的姑娘。 当她告知是方圆的娘子时,小公子一脸惋惜地走了。 但陈大娘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如今方圆功名丟了,又病得半死不活,这家眼看就要散架……若是这时候她能从中牵线, 把柳婉婉说给陈家小公子做妾,哪怕只是个通房丫头,那赏钱肯定也少不了! 说不定还能求陈老爷开恩,把她那个傻儿子的名字从徵兵册子上勾掉! 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好买卖! 只是没想到,这方圆居然能下地了,看著气色也没想像中那么差。 而那柳婉婉,更是倔得很,一口就回绝了卖人的提议。 “不过……也没关係。”陈大娘心里暗自琢磨, “等过些天,他们家彻底断粮,方圆那身子再垮下去……到时候由不得她不答应! 得空还得去陈府那边递个话,让小公子知道有这么个妙人儿,心里惦记著才行……” 她打定主意,脸上又换上那副惯常的热络表情,对另外两人道: “走吧走吧,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唉,这世道啊……” 几个妇人嘀嘀咕咕著,身影渐渐消失在村巷的拐角。 .... 方圆灌了半碗温水,感觉体內那因兔肉而充盈的热力流转全身,连昨日挥斧的酸胀都缓解了大半。 他站起身,重新检查了一下別在腰后的斧头,又將那几段麻绳缠紧。 “我进山了。”他对著正在收拾碗筷的柳婉婉说道。 柳婉婉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 “当家的,你这伤还没好利索……要不,还是我今日去陈老爷家问问浆洗的活计吧? 虽说天冷,但咬牙忍忍,我们几个妇人一起,一个月好歹也能挣回半袋粗粮……” 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也知那活计辛苦,冰水刺骨,但眼看家里存粮飞快消耗, 她实在坐不住,总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方圆停下动作,转身看著她。 柳婉婉脸上刻意涂抹的灰渍因为忙碌有些脱落,露出底下一小片细腻的皮肤,眼底的忧虑和急切清晰可见。 他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说了不用去。那活不是人干的,手还要不要了?” 他走到她面前,放缓了些声音:“在家好好待著,照顾好小豆丁,也看好家门。粮食的事,交给我。” 他的眼神沉稳而坚定,带著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去信服的力量。 柳婉婉看著他,又看了看里屋正小心翼翼舔著手指上肉渣的小豆丁, 最终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那……那你千万小心,別往太深的地方去。” “嗯,我知道。” 方圆应了一声,不再多言,推开院门,大步融入清晨凛冽的空气中。 他这次的目標很明確。 实力有所增强,或许可以尝试寻找一些比野兔更大、肉量更足的猎物, 比如獐子,甚至运气好能碰到落单的山羊。 当然,前提还是不能硬碰硬,陷阱和偷袭才是他的主要手段。 家里的米缸几乎空了,小豆丁需要营养,自己练武更是巨大的消耗。 这一切,让他不敢有丝毫鬆懈。 粮食,必须由他来想办法。 第16章 示强 方圆没有立刻直接上山。 他拎著那柄显眼的伐木斧,刻意在村里主要的小路上绕了一圈。 这不是他性子变得张扬了,而是他深知在这乡野村落里,有时候必须適当“示强”。 家里若是没了顶门的男人,或者男人病弱得下不了炕,那就像一块肥肉,会引来无数豺狼的窥伺。 他必须让村里人都看见,他方圆虽然丟了功名,但身子骨还行,还能拎得起斧头,进得了山。 果然,一路上碰到几个早起拾柴或挑水的村民,看到他这全副武装、精神头还不错的样子, 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不是说方家小子没几天活头了吗?纷纷主动打招呼: “圆哥儿,这一大早的,是要进山?” “哟,气色好多了啊圆哥!” “当心著点,山里雪厚!” 方圆都一一頷首回应,不多说话,但步伐沉稳,眼神清亮,刻意展现出一种恢復良好的状態。 他看似隨意地踱步,脚步却是来到了侯三家那小路,不在靠近, 目光却远远地扫过村东头侯三家那破败的院子。 那边果然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几个平日里跟侯三廝混的泼皮正围著里长和几个村老,唾沫横飞地比划著名: “三哥就是喝多了!自己没站稳,一头磕那石头稜子上了!” “对啊对啊,我们都能作证!他出来撒尿那会儿还好好的!” “谁能想到就这么巧呢……真是倒霉催的!” 有人在一旁嘀咕:“好歹是条人命,是不是该报官看看……” 但立刻就被旁人打断了: “报官?这冰天雪地的,百十里路呢!衙门口的老爷们谁肯为个泼皮跑这一趟? 到时候折腾一圈,还不是说句意外就完了?净给自己找麻烦!” 最终,一个看著像是侯三本家族叔的老汉嘆了口气,跺脚道: “罢了罢了!赶紧派人去趟城里,给他表哥张彪捎个信儿!看他怎么说吧!毕竟是他表弟,得让他来拿个主意!” 一提到侯三那个在城里给大户当护院的表哥张彪,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几个泼皮顿时缩了缩脖子, 气势矮了半截,眼神里透出明显的畏惧,连连点头称是,不敢再有异议。 方圆远远看著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紧绷的弦稍稍放鬆了些。 果然,没人怀疑到他身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意外和如何通知那个听起来很不好惹的表哥上。 这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方圆加快脚步,沿著一条被积雪覆盖的狭窄小径向山上行进。 他刻意调整著呼吸和步伐的节奏,將赶路也当作对【基础步法】的锤链。 脚掌每一次踏下、发力、蹬离,都感受著腿部肌肉的拉伸与收缩, 气血奔流带来的酸胀感和力量增长让他沉迷。 脑海中时不时传来【基础步法熟练度+1】 ....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山路渐陡,四周的林木也更加茂密幽深。 就在他准备转向一处自己之前发现可能有猎物活动的山坳时,目光扫过前方雪地,脸色猛地一变! 雪地上,赫然印著几行清晰的脚印! 脚印很深,杂乱交错,显然不止一个人,而且刚过去不久,边缘还没有被新雪完全覆盖。 “有人?”方圆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这深山老林,寻常村民不会结伴来这里。 是其他猎人?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 脚印很大,步伐跨度也远,显示出主人强健的体魄和在山地行走的熟练。 绝对是老练的猎手,而且很可能是一队人。 方圆心念电转。 这大青山虽大,但是猎人大多也是在外围活动的,猎物资源就那么多, 猎人之间为了爭夺好的猎场或者大型猎物起衝突是常有的事。 自己就一个人,工具也只有一把斧头和几条绳子,万一碰上心怀不轨的老猎户,恐怕討不了好。 “避开为好。”他立刻做出决定。 他不再沿著原有方向前进,而是果断转身,选择了一条更加偏僻、几乎看不出路径的方向, 手脚並用地攀上一处陡坡,打算从另一边绕过去。 他的【基础步法】此刻发挥了作用,即使在湿滑难行的坡地上,也能找到相对稳妥的落点,速度並不慢。 就在他绕开不久,原先那条小径通往的一片背风櫟树林里, 几个身影正静静地埋伏在厚厚的积雪和枯枝后,如同等待猎物的岩石,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正是以黑子为首的那几个老练猎人。 他们屏息凝神,目光锐利地盯著林间一小片空地上洒落的些许玉米粒和乾果,那是他们设下的诱饵。 黑子眼神冷厉,耳朵微微动著,捕捉著山林里最细微的声响。 另外两个猎人也紧握著手中的钢叉和猎弓,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他们在埋伏一群经常在这片区域活动的野猪。 昨天吃了亏,今天他们准备得更充分,势要找回场子。 黑子忽然眉头微皱,极轻微地侧头,似乎听到了远处坡地方向传来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於风雪和动物的窸窣声。 但他凝神再听时,那声音又消失了,只有风声呜咽。 他摇了摇头,以为是错觉,重新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陷阱区域。 猎野猪,容不得半点分神。 他们並不知道,方才有一个他们议论过的“独行客”,刚刚从他们埋伏圈的边缘悄无声息地绕了过去。 方圆在新的路线上小心前行了一段距离,確认彻底远离了那些脚印的方向,才稍稍鬆了口气。 “看来这山里,也不止我一个找食的。”他暗自警惕,更加谨慎地观察著四周。 黑子几人的埋伏点寂静无声,只有风雪刮过光禿禿树枝的呜咽。 突然,林间空地上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和沉重的哼哧声! 一头体型壮硕、鬃毛粗硬的黑毛野猪猛地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猩红的小眼睛贪婪地盯著地上那点诱饵,警惕地四下张望。 它一步步靠近诱饵,粗壮的鼻子在雪地里拱著。 就是现在! 黑子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打出一个手势! “嗖!”一支利箭率先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野猪的脖颈! 几乎同时,两侧雪地里猛地弹起两根套索,精准地套向野猪的前后腿! 那野猪极为警觉,听到弓弦响动的瞬间就猛地要窜开,但终究慢了一步! 箭矢“噗”地一声深深扎进它厚实的肩胛肉里,没能命中要害,却激起了它彻底的狂性! “嗷——!”野猪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嚎叫,猛地人立而起,两根套索瞬间绷紧! 埋伏在两侧的猎人死死拉住绳索! “压住它!”黑子低吼一声,率先从藏身处跃出, 手中一柄沉重的包铁钢叉带著恶风,狠狠朝著野猪的侧腹捅去! 另外两个猎人也同时扑上,钢刀和斧头朝著野猪身上招呼! 那野猪生命力极其顽强,受了如此重击,反而更加疯狂! 它猛地扭动庞大的身躯,蛮力爆发,竟將拉著套索的两个猎人带得一个踉蹌! 捆著后腿的绳索甚至被它挣得鬆动了一些! 它脑袋一甩,锋利如刀的獠牙狠狠撞在黑子的钢叉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黑子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混乱中,一个手持猎刀的汉子瞅准机会,一刀劈在野猪的背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野猪吃痛,发出一声更加悽厉的尖嚎,后腿猛地一蹬! 这一下力量极大,恰好蹬在那个刚才被它拖得脚步不稳的猎人小腿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隱约传来! “啊——!”那猎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 重重摔在雪地里,抱著明显扭曲变形的小腿痛苦翻滚! 套索一松,野猪获得了片刻喘息! 它猩红的眼睛扫过周围,猛地朝著人最少的一个方向,拖著还在流血的身体, 发疯似的冲了过去,瞬间撞开拦路的枯枝,消失在密林深处! 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杂乱的、带血的蹄印和它愤怒的哼哧声远去。 “操!”黑子看著野猪逃走的方向,狠狠骂了一句,脸色铁青。 “快!看看六子怎么样!”他顾不上追,急忙跑到那个受伤的猎人身边。 只见那被称为六子的猎人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右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著,显然是断了。 他疼得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出来。 另一个猎人也围了过来,看著同伴的惨状和地上那摊血跡,脸上都露出了后怕和沮丧。 又失败了!还折了一个人! 黑子蹲下身,粗略检查了一下伤势,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撕下布条,赶紧给六子简单固定断腿。 “妈的……这畜生……”他咬牙切齿,看著野猪逃走的方向,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这次损失大了。 第17章 紫貂 受伤的六子还在雪地里痛苦地呻吟,每一次抽气都带著明显的颤音。 另一个汉子看著野猪消失的方向,不甘心地提著钢叉追了几步, 可那带血的蹄印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处的积雪和乱石中,哪里还有野猪的影子? 人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怎么可能追得上拼死逃窜的山林野兽? “別追了!追不上了!”黑子沉声喝道,声音里带著疲惫和挫败感, “先把六子抬回去!这腿得赶紧找郎中正骨!” 那汉子喘著粗气停下脚步,狠狠一拳砸在旁边覆雪的树干上,震落一片雪沫。 到手的几百斤肉食就这么飞了,还搭进去一个兄弟重伤,这趟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两人沉默地砍下几根粗树枝,用绳索和皮袄简单做了个担架,小心翼翼地將惨叫不断的六子挪上去。 来时雄心勃勃,归时垂头丧气,沉重的担架和更沉重的心情,让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与此同时,在山的另一侧,方圆正顶著越来越大的风雪,小心翼翼地搜索著猎物的踪跡。 雪沫子被风卷著,像冰冷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他眯著眼睛,凭藉【基础步法】带来的轻盈和平衡,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嶇的山地间移动, 同时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忽然,他目光一凝,侧身避开了一处被积雪巧妙偽装的陷坑边缘,那是其他猎人布下的, 坑底隱约还能看到削尖的木刺。 在这深山老林,误踩別人的陷阱死了也是白死。 继续前行了一段,在一处相对背风的山坡上,几棵粗壮的古树纠缠生长。 方圆抬头间,忽然发现其中一棵大树的枝杈间,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心中一动,小心地靠近。 那竟然是一个用粗大树枝和藤蔓搭建的简易树屋,依託著树杈地形, 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外面覆盖著枯藤和积雪,几乎与大树融为一体。 方圆谨慎地绕著树观察了一圈,又侧耳听了半晌,確认周围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后, 才手脚並用,小心翼翼地攀了上去。 树屋不大,里面积了厚厚一层灰,角落掛著蛛网,散发著一股木头腐朽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显然已经荒废了很久,可能是某个老猎人多年前搭建的临时落脚点。 “这地方倒是不错,隱蔽,还能避开地面的野兽。”方圆心里盘算著, “收拾一下,以后进山深处,或许能当个过夜的地方。” 他简单查看了一下,树屋结构还算稳固。 正当他准备退出去时, “簌簌…窸窣…” 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於风声的窌窣声,突然从树屋最阴暗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在这死寂废弃的树屋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方圆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想也不想,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向后猛退! 就在他动作的同时,一道紫色的影子快如闪电般从那角落里激射而出!直扑他的面门! 速度太快了!方圆甚至来不及挥斧,只能凭藉【基础步法】锻链出的反应猛地向一侧闪避! 但他还是慢了一丝! “嘭!”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道紫色的影子和他躲闪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衝击力不大,却把双方都嚇了一跳。 那道影子落地,灵巧地一个翻滚,瞬间窜出几步远,然后猛地回头, 露出一双机警灵动的黑亮小眼睛,浑身毛髮炸开,发出“嘶嘶”的威嚇声。 方圆也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心臟猛地一跳! 那竟然是一只貂! 一只通体毛髮呈罕见深紫色的紫貂!体型比寻常黄鼬稍大, 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能看出一种华贵的光泽,品相极佳! “紫貂!”方圆呼吸都急促了一下。这玩意儿可是值钱货! 一张上好的紫貂皮,在这年头,绝对能卖出天价!远不是那几只野兔能比的! 真是意外之喜! 方圆眼神一厉,趁著那紫貂受惊愣神的剎那,左手如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紫貂的后颈皮! 那紫貂嚇得“吱”一声尖叫,四肢拼命挣扎,锋利的爪子在空气中胡乱抓挠。 但方圆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拎起这小东西,正准备找东西捆上,却对上了紫貂那双黑溜溜的眼睛。 奇怪的是,那眼睛里竟没有太多野兽的凶戾,反而透出一种极通人性的惊恐和……哀求? 它甚至不再剧烈挣扎,只是用小爪子抱著方圆的拇指,发出细微的、类似呜咽的叫声,眼睛里水汪汪的。 “嘖,这东西智商不低啊。” 方圆有些惊讶,但手里的力道没松。 品相这么好的紫貂,拿到城里绝对能换一大笔钱,说不定连免除兵役的银子都够了。 他心里飞快盘算著价格。 那紫貂极其聪慧,似乎从方圆的眼神里读出了杀意和算计,顿时更急了! 它猛地摇头晃脑,一只小爪子拼命指向树林深处的某个方向,另一只爪子则不停地对著方圆作揖, 嘴里发出急促的“吱吱”声,像是在拼命表达什么。 方圆被它这通人性化的动作搞得有点懵。 就在这时 【技能:基础兽语熟练度+1】 脑海中突如其来的提示音让方圆猛地一愣! 兽语?这也能算技能?是因为自己试图理解这紫貂的意图吗? 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盯著那急得团团转的紫貂。 说来也怪,那原本毫无意义的“吱吱”声, 在他耳中似乎真的开始呈现出某种模糊的、基於情绪和肢体语言的信息! 那是一种强烈的祈求、交换的意愿。 它的小爪子所指的方向,似乎存在著某种它认为极具价值的东西,可以用来换取它的自由。 方圆皱起眉头,心里惊疑不定。 他看了看手里这皮毛华美的小东西,又看了看它拼命指向的、幽深未知的林地。 冒险相信一只野兽,还是拿了稳赚的貂皮? 紫貂见他犹豫,更加卖力地比划,小脑袋磕头似的点著,眼睛里满是急切的保证。 “……妈的,信你一回。”方圆最终咬了咬牙。 他缓缓鬆开了手。 那紫貂一得自由,立刻窜出老远,但却没有立刻逃跑。 它回头看了方圆一眼,然后朝著它刚才所指的方向快速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示意他跟上来。 “倒是个讲信用的!”方圆点头, 握紧斧头,保持著警惕,快步跟上。 这一跟,就是小半个时辰。 那紫貂在雪地里极其灵活,专门挑难走的地方钻,幸亏方圆【基础步法】入门,才能勉强跟上。 终於,紫貂在一处背阴的、覆盖著厚厚积雪的石壁裂缝前停了下来。 它用小爪子飞快地扒开裂缝边缘的积雪和枯叶,然后回头对著方圆“吱吱”叫了两声, 小眼睛里闪烁著得意和期待。 方圆疑惑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只见那石缝深处,一株造型奇特的植物悄然生长著。 它顶著几片翠绿的叶子,中间抽出一根细长的茎,顶端结著几颗鲜红欲滴的浆果。 而裸露在外的根须部分,呈现出一种莹润的、近乎半透明的黄白色,形態酷似人形, 甚至能模糊分辨出四肢和头须! 第18章 雪参 “这是……雪参?”方圆呼吸猛地一窒!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扒开周围的泥土,越挖越是心惊。 这参的主体比他想像的还要粗壮,根须繁茂而完整,看那大小和芦碗的密集程度, 起码得有几十年甚至更长的年头了!在这大雪封山的季节,枝叶还如此翠绿,浆果鲜红,绝非凡品! 那紫貂在一旁人立而起,用小爪子比比参,又比比自己,再做出一个逃跑的动作,黑眼睛眼巴巴地看著方圆。 意思很明显:这宝贝换我的命,行不行? 方圆看著这只机灵得过分的小东西,又看了看手中这株价值恐怕远超那张貂皮的老山参,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他最终点了点头,將山参小心地用软布包好,放入怀中。 那紫貂如蒙大赦,“吱”地叫了一声,瞬间化作一道紫影,窜上旁边的树枝,三晃两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圆站在原地,摸了摸怀里那沉甸甸、散发著淡淡药香的老山参, 又看了看紫貂消失的方向,感觉自己这趟山进得,真是值了。 一株品相完好、年份五十年以上的老山参。 价值悬殊,根据品相、年份、药效及买家需求,至少值十数两甚至数十两白银。 这个世界1两白银约摸1000文铜钱,在黑市之中兑换甚至比例更高,白银是硬通货。 在这个世道,寻常人家多以物易物,铜钱和碎银流通但不丰裕。 方圆粗略估算,一斗粟米约12-13斤,约需30-50文钱,灾年价格翻倍甚至更高。 柳婉婉帮別人浆洗衣服一天也就2个铜板,而且这种活计也不是每天都有! 而雪参这等宝物往往有价无市,是乡绅大户、武者、药铺爭相收购的救命或修炼之物,绝非普通农户所能想像。 方圆小心翼翼地將那株形態酷似婴儿、根须饱满、散发著浓郁参香的雪参捧在手里,心臟怦怦直跳。 他虽然无法精確判断年份,但凭这品相和刚才挖掘时感受到的充沛地气,绝对远超几十年份! 这东西的价值,恐怕把他整个人卖了都抵不上零头。 “换成银子,別说免役银,恐怕都够在城里买间小铺面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但隨即又被另一个更强烈的想法取代。 “不,不能卖!”他眼神变得坚定, “这雪参最大的用处是补益气血、固本培元!对我练武来说,是天大的助力! 有了它,说不定我能更快突破,真正拥有自保和保护家人的力量!” 钱財是死的,实力才是根本!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儘快提升实力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再犹豫,极其小心地將雪参用带来的软布层层包裹好,贴身藏在怀里最稳妥的地方。 感受到怀中那沉甸甸的份量和隱隱散发出的清凉药气,他只觉得心中大定。 身怀如此重宝,他不敢再在山里久留,准备隨便打两只兔子遮掩一下就立刻下山。 就在这时,那道紫色的影子去而復返! 只见那只紫貂又窜了回来,蹲在不远处的树枝上, 小爪子里还抱著几个表皮极其坚硬、带有尖刺的松塔,类似前世的松果,但更难打开。 它歪著小脑袋看了看方圆,然后“吱”了一声,將其中一个松塔丟了下来, 落在方圆脚边的雪地里,然后用期待的小眼神看著他,又用小爪子比划了一个“打开”的动作。 方圆一愣,隨即失笑。 好傢伙,这是把自己当成开坚果的工具人了? 他捡起那枚硬邦邦的松塔,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果然有饱满的松子。 他用斧背轻轻一磕,坚硬的外壳应声裂开,露出里面油润的松子仁。 紫貂见状,兴奋地“吱吱”叫了两声,飞快地从树上溜下来,叼起几颗最大的松子仁, 三下两下就吞了下去,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后,它似乎觉得这个两脚兽工具非常好用,又朝著方圆叫了几声, 然后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跑去,跑了几步就回头示意他跟上来。 方圆哭笑不得,但还是跟了上去。 这小傢伙灵性十足,说不定还有好处。 果然,紫貂將他带到了一棵巨大的老松树下,树下堆积著不少被积雪覆盖的松塔。 紫貂用小爪子扒拉出好几个特別硕大、表皮紫黑、一看就极难打开的松塔, 堆到一起,然后眼巴巴地看著方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帮貂开开! 方圆看著这小傢伙一副理所当然使唤人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蹲下身,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对著紫貂摇了摇,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交换”的手势。 紫貂的小脑袋歪了歪,似乎理解了方圆的意图,但它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两只小爪子一摊,表示:没了!宝贝参都给你了! 方圆想了想,又换了种方式。 他做出弯弓射箭和野兔奔跑的动作,然后看向紫貂,指了指四周,意思是:这附近有没有其他猎物? 紫貂的黑眼睛滴溜溜转了转,似乎听懂了。 它的小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忽然抬起一只小爪子,指向东北方向的一片密林, “吱吱”叫了两声,然后做了一个“很大”、“睡觉”或“不动”的蜷缩动作。 有大傢伙?还在休息? 在基础兽语的帮助下,方圆轻易便理解了紫貂的意思。 方圆心中一动,立刻起身。 他快速用斧背帮紫貂劈开了那几个最硬的松塔,然后示意它带路。 紫貂得了松子,心满意足,倒也守信,立刻朝著它刚才所指的方向窜去。 方圆紧隨其后,提高了警惕。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方圆瞳孔一缩! 只见一处背风的凹地里,一头体型巨大的黑毛野猪正侧臥在雪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气息十分微弱。 它身上遍布伤痕,最可怕的是侧腹部一道巨大的撕裂伤,几乎能看到內臟,鲜血染红了大片雪地, 虽然伤口已被冻住不少,但显然活不长了。 旁边还有折断的箭矢和凌乱挣扎的痕跡。 这畜生一路逃到这里,终究因为失血过多和伤势过重,奄奄一息。 野猪察觉到有人靠近,挣扎著想站起来,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它实在太虚弱了, 只是徒劳地蹬了蹬腿,连脑袋都抬不起来。 方圆看著这头至少两三百斤的大傢伙,又看了看它身上那明显的猎人武器造成的伤口,立刻明白了过来。 真是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这野猪逃脱了猎人的追捕,如今却是让自己捡了个便宜。 第19章 野猪 方圆看著眼前这头奄奄一息的巨大野猪,又看了看蹲在旁边树枝上, 正抱著一颗刚敲开的松子仁啃得香甜的紫貂,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分。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抚摸了一下紫貂光滑温暖的背脊。 紫貂先是警惕地缩了一下,但感受到方圆没有恶意,反而很快放鬆下来, 甚至微微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细微的“咕嚕”声,很是享受这种接触。 “小傢伙,这次多谢你了。”方圆低声说道,虽然知道它未必能完全理解, 但语气中的善意是清晰的,“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好事,或者需要开这硬壳子,都可以来找我。” 紫貂抬起小脑袋,黑珍珠似的眼睛看著方圆,似乎在琢磨他的话。 它的小鼻子微微抽动,像是在努力记住方圆的独特气味。 对於方圆后半句类似邀请的话,它却表现出了明显的警惕,小脑袋摇了摇, 嗖地一下窜开几步远,蹲在更高的树枝上看著他,那意思很明显:帮忙可以,跟你回家可不行! 方圆看著它那机灵又戒备的小模样,不由失笑。 自己倒是有点异想天开了,这么有灵性的小东西,怎么可能轻易被圈养。 不过,若是能长期维持这种合作关係,似乎也不错。 这小傢伙找宝贝和追踪猎物的本事,可比他强多了。 “好吧好吧,不强迫你。”方圆笑了笑,不再提这茬。 眼下,如何处置这头巨大的野猪才是正题。 这野猪估摸著得有三百斤往上,就算放干了血,去掉內臟骨头,净肉也得有一百多两百斤。 这么大一堆肉,在这灾年里简直是移动的金山!但同时也是巨大的麻烦。 大白天的,要想把这公一头野猪悄无声息地弄回村里,根本不可能。 一旦被人看见,消息瞬间就会传遍全村,到时候各种红眼病、打探、甚至巧取豪夺都会接踵而至。 “只能等晚上再说了。”方圆很快做出决定, “必须等到午夜时分,村里人都睡熟了,再想办法弄回去。” 他尝试著对那头还在喘粗气的野猪发出一些安抚或询问的意识,但脑海中毫无反应。 【基础兽语】的技能没有任何触发的跡象。 看来要么是这技能等级太低,只能和紫貂这种灵性极高的生物做极简单的沟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要么就是野猪这种生物智商不够,无法理解复杂意图。 他不再浪费时间,利用等待的间隙,又用斧子帮那只紫貂劈开了它攒下来的所有坚硬松塔。 紫貂高兴得上躥下跳,將松子仁收集起来,藏到树洞或者石缝里,忙得不亦乐乎。 方圆则找了些枯枝和积雪,將那处发现野猪的凹地稍作偽装,避免被其他路过的人或野兽发现。 等到日头渐渐西斜,山林里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气温也骤降下来。 紫貂早已吃饱藏好,不见了踪影。方圆估算著时间,差不多该动身往回走了, 至少要提前到村口附近等待午夜时机。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那头野猪,它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彻底不动了。 怀中的雪参贴肉藏著,散发著淡淡的凉意,而脑海里则盘算著如何將这天上掉下来的几百斤肉食, 安全地变成自己修炼和安身立命的资本。 ..... 夜幕深沉,雪变得细密起来,无声地洒落,给整个村庄覆盖上一层洁白的薄纱。 万物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更衬得冬夜清冷。 方圆估摸著时辰已近午夜,村里绝大多数人早已陷入沉睡。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从藏身的村外树林里走了出来。 那头三百多斤的硕大野猪被他用坚韧的麻绳牢牢捆住四肢,用一根粗壮的木棍穿心而过,扛在肩上。 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脚下的积雪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在雪地里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若是换做从前那个文弱书生,莫说扛起,就是挪动这大傢伙分毫都绝无可能。 但如今修炼,气血大增,力量远超常人,虽然依旧感到无比沉重,肌肉绷紧, 呼吸粗重,却硬是让他一个人扛了起来。 他不敢走大路,专门挑著房屋之间狭窄的巷道和僻静的小路走。 雪夜提供了最好的掩护,但也让他背负如此重物前行更加艰难。 有几次,远处传来脚步声和零星的话语声,是其他同样想趁夜做点私活或者晚归的村民。 方圆立刻停下脚步,屏息凝神,紧贴著冰冷的土墙阴影里,如同融入了黑暗的岩石, 直到那声音彻底远去才继续移动。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半是累的,一半是紧张的。 这要是被撞见,根本解释不清。 怀里的雪参和肩上的野猪,都是能引人覬覦的巨富。 终於,有惊无险地摸到了自家那扇低矮的院门外。 他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小心翼翼地將野猪卸下,靠在院墙根,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再次警惕地四下张望,確认无人察觉,这才极其轻微地叩了叩门板,压著嗓子对著门缝道: “婉婉,是我,开门。” 里面立刻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门閂被快速而轻巧地拉开。 柳婉婉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门外浑身落满雪、肩扛巨大野猪的方圆, 她惊得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差点叫出声来。 “快,帮忙!”方圆低声道,语气急促。 柳婉婉这才回过神,慌忙让开身子。 方圆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力,將沉重的野猪半拖半拽地弄进了院子,然后反手迅速將门閂死。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是脱力地靠在门板上,大口喘著气,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一团团散开。 汗水混著雪水从他额角流下。 柳婉婉看著院子里那头小山般的野猪,依然处於巨大的震惊之中,声音发颤: “当……当家的……这,这是……” “山里捡的便宜。”方圆言简意賅,抹了把脸上的汗, “受了重伤,快死了,被我碰上。” 他顿了顿,看著这巨大的收穫,眼中闪烁著精光: “这肉,咱们留一半,够吃很久了。剩下的一半,等我处理好了,悄悄拿到邻镇集市上去, 换成白米、细面、油盐,说不定还能扯几尺布。” 他看向柳婉婉和小豆丁身上破旧单薄的衣,补充道: “再给你们添置些过冬的衣物。” 柳婉婉听著他的计划,看著眼前这难以置信的肉山,再看向虽然疲惫却眼神亮得惊人的丈夫, 只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几天前,这个家还濒临绝境,而现在……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嗯!都听当家的!” 第20章 集市 说干就干。 方圆甚至没顾上多歇口气,喝了碗热水,便再次拎起那柄已被磨得鋥亮的柴刀,来到院中。 夜色深沉,只有积雪反射著微弱的天光。 方圆深吸一口气,他眼神锐利,下手极有章法。 柴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再是简单的劈砍,而是沿著野猪的关节、筋膜缝隙游走。 下刀精准,用力巧妙,避开坚硬的骨骼,最大限度地保留完整的肉块和珍贵的板油。 分解这庞然大物本是极其费力耗时的活计,但在方圆手下,却显得效率惊人。 沉闷的切割声和偶尔砍到骨头的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但他动作不停,汗水很快再次浸湿了衣衫。 【基础刀法熟练度+1】 ... 听著系统不断传来的提示音,方圆干劲十足。 柳婉婉在一旁打著灯笼照明,看著丈夫那利落得近乎嫻熟的解剖手法,眼中满是震撼。 这哪里还是个书生,便是村里最好的屠夫,恐怕也没这般乾净利落。 柳婉婉哪里知道一个好的刀手必然是一个强大的屠夫! 终於,將近一半的野猪被分解成了相对容易搬运的大块肉、排骨、以及一堆內臟。 剩下的一半,方圆用积雪粗略覆盖了一下,暂时藏在院角避人处。 “好了,这些应该够了。”方圆直起腰,擦了把汗,指著地上那堆还冒著热气的肉块, “我现在就去集市,趁早换东西回来。你看好家,守好门窗,谁来也別开。” 柳婉看著地上那堆成小山的肉,又看看天色,担忧道: “当家的,天已经黑了,而且这雪……” “就是要趁早,趁人少。”方圆打断她,语气坚决, “雪能掩盖踪跡,反而是好事。十里地,我脚程快,天亮前就回来。” 他所说的集市,並非遥远的县城。 县城路途遥远,来回一趟就得一整天,寻常村民很少去。 而是在离方家村约十里外的一处三岔路口,久而久之,便自发形成了一处乡野集市。 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会拿些东西来这里交易,也会有走乡串户的行脚商人带来些针头线脑、粗盐杂货等日用品, 换些山货土產。 虽然规模不大,但也算麻雀虽小五臟俱全,日常所需基本都能换到。 柳婉婉知道劝不住,只好点头:“那……那你千万小心。” 方圆不再多言,將最好的几块肉和那副完整的野猪板油用带来的大麻袋装好, 沉甸甸的一大包,起码还有七八十斤重。他试了试分量,一咬牙,再次扛上肩头。 推开院门,冰冷的夜风夹著雪沫扑面而来。 他回头给了柳婉婉一个放心的眼神,便迈开步子,踏著积雪,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外迷濛的雪雾之中。 柳婉婉赶紧閂好门,背靠著门板,听著外面风雪声中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里七上八下,又是期待又是害怕。 这家里的日子越来越不一样了。 方圆扛著肉,在雪夜里埋头赶路。 【基础步法】运转,让他即使在负重情况下,也能保持一个不慢的速度,脚步落下轻盈,儘可能减少痕跡。 天色渐渐由深黑转为灰濛,雪依旧未停。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前方路口隱约晃动的灯火和人影,嘈杂的人声也隨风隱约传来。 乡野集市,已经到了。 方圆停下脚步,略微歇息片刻,平稳了一下呼吸,这才扛起肉袋, 朝著那处充满了各种气味和声音的聚集地走去。 天色灰濛濛亮,细雪依旧纷飞。那处三岔路口已然热闹起来,比方圆预想的还要早。 所谓的集市,其实就是一片被踩得泥泞不堪的空地,散落著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帐篷和简陋的草棚。 空气中混杂著牲畜粪便、烤饼、劣质菸草、以及各种山货土產的复杂气味。 人声鼎沸,討价还价声、吆喝声、牲畜的嘶叫声不绝於耳。 来自附近几个村子的农人、猎户,以及一些看著像是行脚商人的面孔穿梭其间。 方圆扛著沉甸甸的麻袋,目光扫过那些摊位。 卖粗粮的、卖醃菜的、卖草鞋的、卖铁器的……琳琅满目,却都透著股穷酸气。 他需要找一个看起来实力雄厚、能吃下他这批货、並且出价公道的买家。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一个靠近路口、规模最大的帐篷上。 那帐篷用的是厚实的油布,比周围那些破旧草棚气派不少,门口掛著一块木牌, 用拙劣的笔法写著“收山货皮毛,售日用杂货”。 几个伙计模样的汉子正在里面忙碌地搬卸货物,一个穿著厚袍、戴著皮帽子的胖掌柜坐在帐篷口的小火炉旁, 一边烤火一边眯著眼打量往来的人流,一副精明的模样。 就是这里了。 方圆深吸一口气,扛著麻袋走了过去。 沉重的脚步声和那鼓鼓囊囊、还隱约渗出血水的麻袋立刻引起了胖掌柜的注意。 他的小眼睛滴溜溜地在麻袋和方圆之间转了转, 尤其是多看了两眼方圆那与寻常村民不同的、略带书卷气却又透著股精悍的仪態。 “这位……小哥,面生得很啊。是来卖货?” 胖掌柜没起身,揣著手,慢悠悠地开口,带著点审视的意味。 “嗯。”方圆言简意賅,將麻袋“咚”一声放在帐篷口的空地上,溅起少许泥雪。 他解开扎口的绳子,露出里面新鲜、甚至还带著些许温热的野猪肉和那副厚实白腻的板油。 “哟!野猪肉!”胖掌柜眼睛一亮,终於站起身,凑了过来。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翻看了一下肉块的成色,又特意捏了捏那副板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嗬!还是刚宰杀不久的新鲜货!这膘油,厚实!好东西啊!”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方圆,语气热络了些: “小哥好本事啊!这大傢伙可不好收拾。怎么卖?” “掌柜的看给什么价?”方圆没有直接报价,反將问题拋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初来乍到,对行情不熟,先探探对方的底。 第21章 强买 胖掌柜眯著眼,搓了搓手指,盘算道: “这年月,肉食是金贵……但你这毕竟不是家养的,肉糙,又是雪天,放不住。 这样吧,看你也是实在人,这些肉,我算你八十文钱。这板油嘛,倒是稀罕,给你算三十文。 一共一百一十文,如何?”他说著,就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便要示意伙计搬肉! 方圆听到胖掌柜的报价,心里猛地一沉。 一百一十文? 这价格简直荒谬! 他可是知道野兔的价格,村里也有人打了野兔打了野兔到集市上去卖,也能还20来文钱。 昨天那五只野兔若是拿到集市,最少也能换回近百文钱。 这一整头三百多斤野猪出的肉和油,价值才抵五只多兔子? 这掌柜分明是看他眼生,把他当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冤大头! 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按住掌柜递钱的手,声音也沉了下去: “掌柜的,你这价,报得可不地道。莫非是觉得我年轻面生,好欺不成?” 胖掌柜脸上的假笑也收敛了,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和轻蔑: “小哥,话可不能乱说。这集市有集市的行情,我说这个价,自然有这个价的道理。你这肉……” 他话未说完,旁边两个原本在搬货的伙计便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不声不响地围了上来, 眼神不善地盯著方圆,隱隱形成了合围之势。 帐篷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胖掌柜见状,语气更加倨傲,甚至带著点威胁: “小哥,雪天路滑,东西沉,还是拿了钱早点回家暖和去吧。免得……磕著碰著,就不划算了。” 这是明目张胆的强买强卖了! 方圆心头火起,但他知道在这里动手绝不是明智之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眼神却锐利如刀,猛地扫过那两个逼近的伙计。 方圆怒极反笑。他不再废话,眼神一厉,猛地侧身! 肩头下沉,腰腿骤然发力,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般,朝著挡在身前那个最为壮实的伙计狠狠撞去! 那伙计根本没料到这个看著清秀的年轻人说动手就动手,更没想到这股力量如此之大! 他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涌来,胸口一闷,脚下踉蹌, “蹬蹬蹬”连退好几步,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惊愕。 另一个伙计和胖掌柜都嚇了一跳,没料到方圆竟有这般力气和胆色! 趁他们愣神的功夫,方圆已弯腰一把將麻袋重新甩上肩头,动作乾净利落。 那胖掌柜张了张嘴,似乎想叫住他,但看著方圆那毫不迟疑、沉稳有力的背影, 以及刚才那示威性的一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方圆扛著肉,四处看了看, 径直走向不远处另一家规模相差不大的帐篷。 这家帐篷的掌柜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精壮汉子,穿著干练的短袄,手臂粗壮, 一看就像是练家子或者老猎户出身,正拿著帐本记录著什么。 方才旁边那点的动静,他似乎有所察觉,看到方圆扛著肉过来,他放下帐本,目光坦然地迎了上来。 “这位兄弟,卖肉?”他声音洪亮,直接问道。 “嗯,刚宰的野猪,一半在这里。”方圆將麻袋放下解开,露出里面的肉和板油, “掌柜的看看,能给什么价?” 那精壮掌柜蹲下身,仔细翻看了一下肉的成色,又用手指按了按, 重点查看了那副厚实的板油,甚至还凑近闻了闻味道。 他的动作很专业,眼神里透著內行人的审视。 片刻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看著方圆,直接给出了一个价格: “肉是好肉,是头壮年公野猪,油也厚实。这天气,肉食放不住,我收了也得担风险。 这样吧,兄弟你也是个爽快人,二两银子,这些我都要了。你觉得如何?” 二两银子!那便是两千文!! 这价格,比起刚才那胖掌柜的一百一十文,简直是天壤之別! 虽然可能比太平年月略低,但在这灾年冬日,绝对算得上是公道甚至偏高的价格了。 方圆心中一定,知道这才是正经做生意的样子。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掌柜的痛快!就按这个价。” 交易达成,不急著让老板称银子。 方圆目光在杂货铺里扫视起来。 这店铺果然比之前那家黑店货品更齐全,除了日常的油盐酱醋、针头线脑, 还有一些山民需要的猎具、皮货,甚至角落的木架上还摆著几样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药材。 忽然,他的目光被柜檯最显眼位置的一个锦盒吸引住了。 锦盒里铺著红绒布,上面赫然躺著一株人参,鬚根分明,主体粗壮,品相看著相当不错。 方圆心中一动,指了指那锦盒,故作隨意地问道:“掌柜的,这参什么价?” 那精壮汉子正低头记帐,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笑道: “哦,那个啊,刚收上来没多久。客人好眼力,这是棵五十年的老山参,药力足著呢。不二价,八十两银子。” 八十两! 方圆只觉得心臟猛地一跳,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怀里的那株雪参,无论是形態、色泽还是那股內蕴的灵气,都远胜柜檯里这株! 那他的雪参该值多少?一百两?甚至更多?!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咂舌: “这么贵?” 汉子见他惊讶,也不奇怪,耐心解释道: “兄弟,这好东西就这个价。人参这东西,年份、品相、药力,差一点价钱就是天壤之別。 就这八十两,还只是咱们这乡野集市的价,若是送到县里甚至府城的大药铺, 遇到急需的富贵人家,价钱还能往上翻!真正百年以上的老参,哪一株不得上百两甚至数百两银子? 那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方圆听得暗自吸气,同时更加坚定了绝不卖出怀中雪参的决心。 这东西,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更是他快速提升实力的关键,多少钱都不能卖! 那汉子似乎看出方圆对山货感兴趣,又补充道: “兄弟以后若是再打到好皮子,或者运气好挖到这类山珍药材,尽可以拿来我这儿。 价格方面你放心,我胡老三在这集市做了十几年生意,靠的就是公道二字,绝不让你吃亏。” 第22章 卖肉 方圆点头应下,心里却对这位自称胡老三的掌柜更高看了一眼。 直到这时方圆才发觉这汉子的不一般,这汉子气息精悍,太阳穴微微鼓起, 眼神锐利有光,说话中气十足,显然不是普通的买卖人,更像是练家子,甚至可能就是武者! 而且,他这店铺看似寻常,却能轻易吃下二两银子的野猪肉, 柜檯里还堂而皇之地摆著价值八十两银子的老山参! 要知道,这里离县城还有百十里崎嶇难行的山路,如今又是灾年, 路上土匪路霸、饿红了眼的流民绝不在少数。 携带大量银钱或贵重货物行走,极其危险。 这胡老三敢在这里做这等大生意, 要么是有极其可靠的安保路子,要么……就是他本身实力足够强横,无惧宵小! 无论哪种,都说明此人绝不简单。 “多谢胡掌柜,以后若有好东西,定先来您这儿。”方圆拱手道,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他在胡老三的铺子里又转了一圈。铺子里的货品確实比別家丰富不少。 “掌柜的,这细盐怎么卖?”方圆指著一小袋颗粒雪白的盐问道。 家里那点粗盐又黑又涩,还带著苦味。 “三十文一斤。”胡老三报价。 方圆咂舌,这价比肉还贵,但想到炒菜燉汤的滋味,还是咬牙道:“来两斤。” “这辣子呢?”他又看到一小堆乾瘪但顏色暗红的辣椒。 “150文一捧,炒菜燉肉放点,驱寒提味。” “来一捧。”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袋白米上。米粒饱满洁白,与家里那点泛黄的糙米麩皮简直是天壤之別。 柳婉婉和小豆丁很久没吃过纯粹的白米饭了。 “白米……什么价?” “一斗一百文。”胡老三道,“不过这东西金贵,咱这地界產得少,都是南边运来的。” 方圆计算了一下,野猪肉卖了二两银子那就是2000文,买盐了六十文,辣椒一百五十文,还能剩不少。 他心一横:“来一斗白米!” 胡老三一边让伙计称米装盐,一边笑著打量方圆: “兄弟这是要改善伙食啊?看来收穫不错。” 方圆也笑了笑,付了钱,隨口道: “穷家破业的,难得有点进项,让家里人也沾点油腥。” 他一边將东西打包,一边看似无意地问道: “胡掌柜,您走南闯北见识广,我常听人说起武者,力气大得嚇人,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胡老三闻言,擦拭柜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在方圆身上仔细扫过, 尤其在他那虽被衣遮掩但仍能看出精悍轮廓的手臂和沉稳的下盘停留了片刻。 他咧嘴一笑,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说兄弟你这步伐气度不像寻常庄稼汉,原来也是练家子?打听这个,是想往这条道上走走?” 方圆心中微凛,这胡掌柜眼力果然毒辣。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道: “就是好奇,听著玄乎。” 胡老三也不深究,喝了口粗茶,说道: “武者嘛,说玄乎也玄乎,说简单也简单。练的就是一口气血!”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普通人气血散漫,藏於五臟六腑,润物无声。而武者,通过特定的法门和打熬, 能將散乱的气血凝聚起来,炼化成一股更精纯、更强大的力量,这便是气血之力。” “这入门的第一关,便是一品武者。”胡老三语气带著几分嚮往和郑重, “练出第一缕气血之力,便是踏入了武道的门槛。別小看这一缕气血, 它能让你的力气、耐力、速度,都远远超过普通人! 寻常来说,一个一品武者,单臂一晃,便有千斤之力!等閒十来条汉子,根本近不了身!” 千斤之力! 方圆心中剧震!他现在开始修炼,感觉力气大了很多,但估摸著也就三四百斤的样子,距离千斤还差得远! 这一品武者,果然厉害! 胡老三看著方圆震惊的表情,笑了笑: “怎么样?厉害吧?不过这条路可不好走,需要功法,需要药材滋补, 更需要持之以恆的打熬,吃不了的苦,那就只能是普通人。”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而且,光是力气大还不够,还得有相应的打法、杀招,才能把力气使出来。 不然,空有蛮力,遇上经验老道的,照样吃亏。” 方圆默默將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对武者的世界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 他拱手道:“多谢胡掌柜解惑,长见识了。” 胡老三摆摆手:“客气啥。以后有啥好东西,记得还来照顾我生意就成!” 方圆笑著应下,背起装满粮食和日用品的背篓,手里提著那匹厚布,再次道別后,离开了杂货铺。 这一次集市之行,收穫远超预期。不仅换回了急需的物资和银钱,更打听到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怀揣著对武道的嚮往和一丝紧迫感,方圆加快脚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方圆背著沉甸甸的背篓,手里提著东西,並没有立刻离开集市。 他注意到,隨著天色彻底黑透,这处乡野集市反而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更多的火把和灯笼被点亮,映照著一张张被风雪和生计刻满痕跡的脸。 许多摊位明显是新支起来的,卖的东西也更为单一, 多是各种还带著血腥气的山货皮毛、甚至还有一些不好明说的来歷不明的铁器杂物。 交易的双方也都压低了声音,动作麻利,透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匆忙和隱秘。 他恍然明白,这集市之所以设在这远离村落的岔路口,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方便周边村落, 更深层的原因,是它本身就更偏向於一个黑市。 猎户们晚上將白天所得拿来交易,行脚商人收了货,趁夜或者凌晨就能运走,避开许多官面上的麻烦和盘剥。 “倒是正好。”方圆心里嘀咕一句。 这种环境虽然混乱,但也更容易买到一些平时不好弄到的东西。 方圆背著沉甸甸的背篓,手里提著东西,在愈发喧囂的黑市里穿行。 第23章 肥羊 两旁帐篷透出的灯火摇曳,映照出形形色色的面孔。 他的目光被一个稍显不同的摊位吸引。那是个收拾得颇为乾净的小帐篷, 门口掛著的几卷布料顏色质地都更鲜亮些。 帐篷里,一个妇人正就著油灯整理布匹。 这妇人约莫三十上下年纪,乌黑的头髮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插著一根普通的木簪,却衬得脖颈愈发白皙。 她身上穿著半旧不新的袄,却浆洗得乾净,腰身收得利落,显露出成熟丰腴的曲线。 眉眼间带著些操劳的痕跡,但眼神流转间,却有种乡野女子少有的伶俐和几分说不出的风韵。 方圆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些布匹。 那妇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生意人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 “这位小哥,看看布?都是好料子,扎实耐磨。”声音清脆,带著点软糯的口音。 方圆指了指一卷藏青色的厚实麻混纺布:“这个怎么卖?” 妇人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来,手指拂过布面,介绍道: “小哥好眼力,这布厚实,里面絮点,做冬衣最是挡风保暖。” 她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二十文一匹。” 这个类似封建王朝的异世,布匹的价格同样昂贵,没听人说新三年旧三件,缝缝补补又三年便是这个道理。 虽然价格稍贵,但这布看著確实质量更好些。 方圆又看了看旁边一匹顏色稍浅、质地更柔软的细布:“这匹呢?” “这是细布,贴身穿舒服,不扎人。二百八十文。” 妇人笑道,目光在方圆带来的背篓和手上的东西扫过,又补充道, “小哥若是诚心要,两匹一起拿,算你五百八十文,再饶你几尺零头做鞋面,如何?” 她说话时,眼波微动,带著点精明的算计,却又不会让人生厌。 方圆想了想,这个价格还算公道。他点头:“成,就要这两匹。” “好嘞!”妇人笑容更盛,手脚麻利地开始量布裁布,动作既快又准, “小哥是给家里娘子扯布吧?这顏色耐脏又精神,做出来肯定好看。” 她没有多打听,只是隨口说著討喜的话,一边將量好的布仔细卷好,用草绳綑扎妥当。 方圆付了钱,接过布匹。入手沉甸甸的,质地確实不错。 “多谢。”他將布也塞进背篓。 “小哥慢走,下次再来啊。”妇人笑著送了一句,又转身去招呼另一个刚走到摊前的客人,笑语嫣然,应对自如。 方圆背著更加沉重的背篓,离开了这个由风韵妇人经营的小布摊,融入了黑市的人流之中。 这集市之上,果然藏龙臥虎,什么样的人都有。 方圆可不认为这妇人简单,能在这种地方做生意的哪有简单的。 他不再停留,加快脚步,便准备回家。 方圆背著沉甸甸的背篓,埋头走在离开集市的人群中。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夜色更浓。 正走著,迎面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只见四五个汉子抬著一个简易担架,脚步匆匆地朝著集市边缘一个掛著破旧草药幌子的帐篷挤去。 担架上的人发出痛苦的呻吟,一条腿以怪异的角度弯曲著。 方圆与他们擦肩而过,下意识地侧身让路,目光扫过担架。 他心中瞭然,看打扮应该被野物踹断腿的猎人来治伤了。 他没多做停留,继续往外走。 经过之前那个黑心胖掌柜的帐篷时,恰好看到一个猎人从里面走出来,看服饰应该和那几人是一伙的, 正和送他出来的胖掌柜说著什么。 胖掌柜王老五一副晦气的模样,啐了一口: “妈的,真是走了背字!刚才好不容易来个生面孔,扛著半扇上好野猪肉,油膘那叫一个厚实! 本想低价吃下来,结果是个硬茬子,力气大得很,没谈拢,让他跑了!白白放走一只肥羊!” 正要离开的黑子脚步猛地顿住,霍然转身: “你说什么?野猪肉?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样的野猪?” 王老五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嘟囔道: “就……就刚才啊!天擦黑的时候。肉绝对是好肉,肯定是头壮年公猪,那分量那油膘,错不了……” 黑子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附近村子有本事的猎户他都认识,没听说谁今天打了大傢伙。 同一天內,在这片山岭里出现两头可供猎杀的大野猪,这概率太小了! 一种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 他盯著王老五,声音低沉:“那卖肉的人,长什么样?” 王老五回忆了一下: “挺高个年轻人,看著不算特別壮实,但力气不小,脸生的清秀, 不像咱这常跑山的……穿得破旧,倒像个读书人,可那眼神…嘖,不太一样。” 黑子的心猛地一沉。 这描述,虽然模糊,但和他潜意识里的某种猜测隱隱吻合。 那头他们拼死重伤、却最终逃脱的野猪……难道真的被一个外人捡了便宜? 还拿到这集市上来卖了? 他立刻追问:“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王老五挠了挠头:“这…没太留意,好像…好像是混进人堆里往那边去了吧?” 他隨意指了一个方向。 黑子二话不说,立刻朝著那个方向疾步追去,锐利的目光如同猎鹰般扫视著稀疏下来的人群和通往各处的道路。 然而,夜色深沉,风雪未停,离集的人流虽不多却也杂乱,哪里还能找到那个符合模糊描述的陌生人? 他在集市口站定,望著几条很快就被新雪覆盖的道路,脸色阴沉得可怕。 拳头紧紧攥起,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几乎可以肯定,王老五口中的“肥羊”,卖的就是他们追捕的那头野猪!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心中充满了憋屈和疑虑。 那个捡便宜的,到底是谁? 第24章 被人捡漏 方圆混在稀疏离去的人流中,黑子与那胖掌柜王老五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清晰传入他耳中。 他心头一凛,脚步却丝毫未乱,只是不著痕跡地侧过身,將脸隱在更深的阴影里, 悄然向后退了几步,彻底融入了帐篷之间的缝隙阴影中。 果然!正主找来了!! 那黑子已经起了疑心,正在追查那头野猪的来源。 方圆的目光扫过集市上那几个格外热闹的帐篷,里面支著大锅, 锅里奶白色的汤汁翻滚沸腾,冒著滚滚白汽,浓郁的羊肉膻香混合著辛辣的香料气息隨风飘来, 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隱约能看到锅里沉浮著大块带骨的羊肉,旁边桌上摆著粗瓷大碗,几个行脚商人模样的汉子正围坐著, 吃得满头大汗,咂嘴吮指,发出满足的喟嘆。 若是平时,方圆或许会挤进去,上几十文钱,要上一碗热腾腾、滚烫的羊肉汤,就著乾粮, 让那股暖意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肠胃,驱散这冬夜的严寒。 但此刻,他只觉得那香气仿佛变成了无形的鉤索,那喧闹的帐篷如同张开的陷阱。 他怀里揣著银子,背上背著白米细盐,家中还有半扇野猪肉和更珍贵的雪参, 任何一点节外生枝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起码在有绝对的优势之前! “必须立刻回去。”方圆压下那点口腹之慾,不再有丝毫留恋。 他拉了拉帽檐,將背篓的带子勒得更紧些,转身迈开步子, 借著夜色和风雪的掩护,不再走集市主路,而是挑选了一条更偏僻、更绕远的小径, 朝著方家村的方向疾行而去。 【基础步法熟练度+1】 .. 提示声不断传来。 他的【基础步法】在雪地上留下均匀却迅速的足跡,但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 集市那头,黑子脸色阴沉地从王老五的帐篷里出来。 他根本不信王老五没留意方向的鬼话,但那胖子滑不溜手,问不出更多了。 “妈的,肯定就是那小子!”黑子啐了一口,对身边的伙伴道, “走,再去旁边几家问问,看有没有人见过一个脸生、力气不小的年轻人卖肉!” 他带著人,又在集市里盘桓了一阵,接连问了几家摊位。 那些摊主看到是黑子,大多表现得颇为客气,甚至有些畏惧。 “黑子哥,没太注意啊……” “今天人杂,卖肉的也有几个,没印象了……” “力气大?哎呦,这可不好说……” 黑子狩猎队在这片地界確实颇有威名。 他们人多势眾,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常年进出深山,身手彪悍,等閒村民不敢招惹。 他们打的猎物多、质量好,是黑市里几个大收货商的稳定货源,关係盘根错节。 普通村民见到他们,都得客气地喊声“黑子哥”或“猎头”。 这种无形的逼格和威慑力,让黑子习惯了別人对他的忌惮和顺从。 问了一圈,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黑子心情更加烦躁。 他最后走到了胡老三的帐篷前。 胡老三正在门口指挥伙计收拾东西,准备收摊,看到黑子过来, 他停下动作,脸上露出惯常的、看不出深浅的笑容: “黑子?怎么有空过来?听说六子伤得不轻,怎么样了?” “胡掌柜。”黑子压下火气,抱了抱拳, “劳您掛心,六子腿断了,正在老孙头那治著。我来是想打听个事, 您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脸生的小子,大概这么高,穿著破袄,来卖野猪肉的?力气看著不小。” 胡老三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表情,隨即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卖野猪肉的?今天倒是收了些山货,但没见著卖整块野猪肉的生面孔。怎么,黑子你们丟货了?”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仿佛完全不知道方才方圆来过,更只字未提那二两银子的交易。 黑子盯著胡老三看了两眼,胡老三神色坦然。 黑子知道胡老三这人背景有点深,做生意讲究个“规矩”和“口碑”,不像王老五那样啥钱都敢黑。 他既然说没看见,要么是真没看见,要么就是不想说。 “没什么,就隨便问问。”黑子得不到想要的信息,心里更加憋闷,但也不好对胡老三发作,只得拱拱手, “胡掌柜忙,我先走了。” 看著黑子带人离开的背影,胡老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眼神若有所思地望向集市外的茫茫黑夜,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柜檯。 “脸生……力气不小……野猪肉……”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隨即摇摇头,继续招呼伙计, “动作快点,收拾完收工!” 待黑子走远,身影彻底没入集市边缘的黑暗后, 胡老三脸上的那点客套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讥誚。 他嗤笑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哼,好大的威风。自己看不住到手的猎物,被人捡了便宜,就急吼吼地来找? 这片山林的规矩,什么时候成了他黑子家定的了?猎物最终到了谁手里,那就是谁的!” 胡老三听过不少猎人之间的摩擦,他们黑子狩猎队往日里仗著人多, 抢別人打伤追踪的野货、占別人先发现的猎场,这种事还干得少了? 如今轮到自己吃亏,就受不了了? 再说就算找到了谁吃亏还一定呢! 胡老三脑海中浮现方圆步伐稳健,扛著百斤重的猪肉脸不红气不揣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事,转身继续清点帐目。 在这黑市立足,他见得多了,弱肉强食本就是最根本的法则,黑子这套,只能唬唬普通人。 .... 集市边缘那顶掛著破旧草药幌子的帐篷里,气氛却压抑而沉闷。 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气混合在一起。 老孙头,一个乾瘦沉默的老者,正用木板和布条给躺在简易床板上的六子固定断腿。 六子脸色惨白,满头冷汗,咬著一根木棍抑制著痛苦的呻吟。 黑子和另外两个核心队员围在一旁,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越发肯定自己的猎物被被人捡漏了! 第25章 揪出来 “黑子哥,问出来了吗?能不能找到那小子?”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队员压低声音问道。 黑子阴沉著脸摇头:“王胖子那滑头,屁都没问出来。胡老三也说没看见。妈的!”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队员沉吟道: “黑子哥,依我看,这事儿蹊蹺。能一个人撂倒受伤的野猪,还能扛著百十斤肉来集市, 听王胖子那意思,力气还不小……这不像是一般农户能干出来的。 附近几个村子有这本事的猎户,我们都认识。” 刀疤脸接口道:“而且听描述,就一个人?独来独往?这更像是……独行侠?” 黑子眼神一厉,猛地一拍大腿: “没错!独行侠!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愣头青,仗著有把子力气,碰巧捡了老子的便宜!”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肯定不是我们这片的老猎户,老猎户都懂规矩,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別人盯上的货!” “吃了老子的东西,就得连本带利地给老子吐出来!” 黑子咬牙切齿,语气狠厉,“在这片地界,还没人敢这么捋我黑子狩猎队的虎鬚!真当我们是泥捏的?” 他环视了一圈帐篷里的队员,语气带著狩猎队惯有的强横和自信: “六子的伤不能白受,那野猪的钱和肉,也必须討回来!不然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骑到我们头上拉屎了!” “对!黑子哥说得对!” “必须把那小子揪出来!” 黑子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开始布置: “疤子,你明天一早就回村,然后去附近几个村子都转转,机灵点,別声张。 就打听打听,最近有哪家突然阔绰了,吃上肉了,或者有陌生面孔进出。附近的几个村子,也都要留意一下!” 无论如何,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其他人这几天进山,也都给我多留个心眼!碰上落单的、脸生的、尤其是力气大的,都盯紧了!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是!黑子哥!”几人低声应道,脸上都带著煞气。 方圆背著沉重的背篓,踏著越来越厚的积雪,终於在天色完全灰濛的时候,看到了方家村村口的轮廓。 村口此时竟颇为热闹,不像往日入夜后的沉寂。 三三两两的村民正从不同的方向归来,大多脸上带著疲惫,也有几分希冀。 不少人手里都拎著些东西,有的提著两只瘦了吧唧的山鸡,有的扛著一小捆柴火, 还有个半大孩子炫耀似的举著一只不断挣扎的灰毛野兔。 他们看到方圆,尤其是看到他背上那塞得满满当当、显然分量不轻的背篓, 都投来惊讶和探究的目光,纷纷打招呼: “圆哥儿回来了?” “呦,方家小子,收穫不小啊!” “这天气进山,真有你的!” 方圆一一頷首回应,心里却明白,看来和自己一样,被逼得不得不冒雪进山碰运气的人家不在少数。 这灾年冬日,家家那点存粮怕是都快见底了。 就在这时,村口另一边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只见四个汉子抬著一个简易担架,脚步匆匆地往村里跑,担架上的人一条腿血肉模糊,疼得嗷嗷直叫, 旁边跟著个哭哭啼啼的妇人。 “咋了这是?”有人围上去问。 “唉!別提了!踩中山里老猎人下的套子了!铁夹子,差点把腿夹断!” 抬人的一个汉子喘著粗气回答,一脸后怕,“想著去下几个套子弄点吃的,结果……” 周围响起一片唏嘘和惋惜声。 “山里哪是那么好进的……” “可不是嘛,到处都是陷进,还有饿急眼的大傢伙……” “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 方圆看了一眼,担架上的人有些面生,似乎不是他们这几条巷子的。 他也没多问,默默收回目光,继续朝自家方向走去。 方圆暗暗记下,看来以后回村要么挑午夜那段时间,要不然恐怕会和不少人碰上。 方家村是个大村,足有上千户人家,房屋依著地势高高低低地蔓延开,占了老大一片地方。 在这世道,村子规模大有人多的好处。 一来可以抱团取暖,抵御小股的土匪流寇; 二来人多势眾,一般的山匪看到这种青壮眾多的大村子,等閒也不会来自討没趣, 劫掠的成本太高,更容易选择去欺负那些只有几十户、百来户的小村落。 但也正因为村子大,人口多,邻里之间也未必都相熟。 除了本家亲戚和左邻右舍,很多同村人可能也只是面熟,叫不上名字,更別提深交。 就像刚才受伤的那位,方圆就不太认识。 这让他行事反而更方便了些,至少短期內,不会那么快引起全村范围的注意。 他加快脚步,只想赶紧回到那个虽然破旧却能遮风避雨的小院, 將怀里的银钱和背上的东西交给柳婉婉,让她能安心,也让小豆丁能吃点好的。 身后的议论声和哭嚎声渐渐远去,被呼呼的风声取代。 村口零星归来的村民也各自散入错综复杂的村巷之中。 方圆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时,只有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油灯光芒,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积雪。 看来柳婉婉並没睡,一直在等自己回来。 或许自己不在的时刻,她也很焦心吧。 听到动静,屋门立刻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柳婉婉警惕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是方圆, 她才鬆了口气,连忙將门完全打开。 “当家的,你回来了!”她的声音里带著如释重负的欣喜, 但当目光落到方圆背上那塞得鼓鼓囊囊、几乎要溢出来的背篓, 以及他手里提著的那匹厚布时,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么多东西?!” 小豆丁也像个小尾巴一样从嫂子身后钻出来,怯生生地叫了声“哥哥”, 隨即她的目光就被那匹顏色鲜亮的布吸引住了,小嘴巴无意识地张成了一个圆。 方圆侧身挤进门,反手將门閂上,这才將沉重的背篓“咚”一声放在地上,长长舒了口气。 一路疾行加上负重,即使以他现在的体力,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快,快进来烤烤火,冻坏了吧?”柳婉婉慌忙招呼他,又手忙脚乱地去舀热水。 方圆摆摆手,脸上却带著一丝轻鬆的笑意。 第26章 变化 他先是將那匹厚实的青灰色布拿起,递给柳婉婉: “看看,这布厚实,给你和小豆丁做身新冬衣,应该够用。” 柳婉婉愣愣地接过那匹布,手指下意识地摩挲著布面。 厚实、扎实的触感传来,还带著新布特有的味道。 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摸过这么好的布料了,自己身上这件还是出嫁时的衣服,补丁摞补丁,早已不保暖。 她的眼圈瞬间就有些发红,声音哽咽: “这……这得多少钱啊……” “还有这个。”方圆没回答,又从背篓里拿出那两匹,风韵妇人说的適合做里衣的布, “这匹藏青的也厚实,可以做外裤。这匹细软的,贴身穿,不扎人。” 小豆丁终於忍不住,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匹顏色稍浅的细布, 触手柔软,她的小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仰头看著方圆,大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这……这是给豆丁的吗?” “嗯,给你和嫂子做新衣裳。”方圆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时,柳婉婉已经看到了背篓里的其他东西。 当她看到那满满一斗颗粒饱满、洁白如玉的白米时,呼吸都差点停止了。 她又看到那一小袋雪白的细盐,还有用油纸包著的那捧暗红色的干辣椒…… “白米……细盐……还有辣子?”她一样样拿出来,声音发颤,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家的……这……这都是……” “野猪肉卖了个好价钱,就换了这些。”方圆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后做饭,可以用细盐了,炒菜燉肉放点辣子,也驱寒。白米……偶尔也煮一顿乾的吃。” 柳婉婉看著这些东西,又看看手里的新布,最后目光落在方圆虽然疲惫却难掩锐气的脸上, 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但她这是欢喜的泪,是看到希望的泪。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破涕为笑: “好!好!我这就去做饭!今晚……今晚就用这细盐和辣子燉肉!保准香!” 小豆丁也高兴地拍起手来:“有新衣服穿咯!吃肉肉咯!” 柳婉婉抱著新布和白米,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脚步轻快地钻进了灶房。 小豆丁也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跟了进去,抢著要帮嫂子生火洗菜。 对她来说,有新衣服穿,哥哥不再阴沉著脸发脾气,还有香喷喷的肉吃,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灶房里很快传来俩人忙碌的声响和低低的、带著喜悦的交谈声。 “婉婉,多燉些肉。”方圆对著灶房方向嘱咐了一句。 “欸!知道了!”柳婉婉的声音带著笑意传来,她早已注意到方圆最近的食量大得惊人。 方圆趁著天色还未完全亮起,雪也还在下,拿起那柄愈发顺手的柴刀, 走到院角,掀开积雪,露出那剩下的半扇野猪肉。 刀光闪动,分割肉块变得愈发熟练高效。 他精准地沿著骨骼关节下刀,將猪肉分解成更易於存放和取用的大块。 每一次乾净利落的落刀,脑海中那熟练度增加的提示便悄然浮现,虽然每次增长微弱, 但积少成多,让他乐此不疲。 很快,猪肉分割完毕。 他没有停歇,又拿起靠在墙角的竹扫帚,开始清扫院子。 他先从堆放猪肉的地方扫起,將沾染了血水和碎肉的积雪彻底扫到院墙根的角落, 接著,他將整个院子都仔细清扫了一遍,特別是刚才他活动的地方, 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跡都被纷纷扬扬的新雪掩盖或被他扫乱。 做完这一切,他额角微微见汗,但院子里已然看不出任何深夜处理过大型猎物的跡象。 只要这雪不停,用不了一两个时辰,所有的痕跡都会被完美地覆盖。 最后,他走到院门口,开始清扫门前积雪。 他不仅扫清了门槛前的雪,还用力扫出了一条通往村中小径的、窄窄的灰黑色小路。 在这样的寒冬,如果没人清扫,不出半日,门口的积雪就能没过小腿,难以行走。 以往,这活都是柳婉婉在天亮后吭哧吭哧地干,往往刚扫出一条路,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今日他在家,便顺手做了。 做完这一切,他拄著扫帚,站在门口看了看。 柳婉婉忍不住透过灶房那小窗朝外望去。 只见方圆正挥动著扫帚,动作麻利地將积雪扫到一边,清理出门前的小径。 他的身影在灰濛濛的晨光和飘落的雪中显得格外坚实,丝毫没有往日里那种读书人的文弱和…阴鬱。 是了,阴鬱。 柳婉婉心里默默想著。 以前的方圆,就像被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著。 科考的压力,家境的困窘,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也让他的脾气变得急躁易怒。 自己多说一句话,都可能引来他不耐烦的呵斥或者长时间的沉默。 她和小豆丁在家时,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生怕触怒了他。 可自从那次昏迷醒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 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身上的那股沉鬱暴躁之气却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和果断。 他会主动分担家务,会耐心逗弄小豆丁,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她去浆洗衣服的提议, 然后把一家人的生计稳稳地扛在自己肩上。 这些事,以前的方圆是绝对做不到,甚至不敢想的。 “或许……经歷了生死磨难,人真的会一夜之间长大吧?” 柳婉婉在心里轻声问自己。 除了这个解释,她实在想不通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內有如此大的变化。 但这种变化,是她和小豆丁无比期盼的。 第27章 希望 灶房里燉肉的香气已经开始瀰漫出来,混合著辣椒和油脂的焦香,勾人食慾。 方圆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冷又充满烟火气的空气,感受著体內因劳动而微微奔腾的气血,心中一片平静踏实。 將周边彻底清扫完毕后,方圆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沾染了血水和碎肉的污雪上。 这些东西留在院子里,不仅容易引来野狗或其他嗅腥而来的动物,万一雪停了化了,痕跡暴露,也是个隱患。 夜晚动物进院子伤人的事可不算稀奇。 更何况他做事喜欢乾净利落,不留首尾。 转身进屋,他从灶房角落找出一个破旧但还算结实的麻袋,又翻出几张大片的干荷叶和破麻布。 回到院角,他將那堆污雪连同下面的泥土一起铲起,放入木桶中。 那些切割猪肉时產生的细小碎骨、肉沫以及凝固的血块,都被仔细地收集起来。 他用干荷叶和破麻布將桶口层层包裹、扎紧,儘可能隔绝气味。 做完这一切,他拎起麻袋,再次悄无声息地出了院门。 夜色和风雪依然是最好的掩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没有往村里常用的垃圾倾倒处去,而是绕到了村子更外围,选择了一处偏僻的、很少有人经过的荒沟。 这里地势低洼,积雪更深,就算有点气味,很快也会被彻底掩盖。 他用力將麻袋拋入荒沟深处,麻袋砸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快便被飘落的雪覆盖,看不出丝毫异状。 处理完这最后的痕跡,方圆心里才真正踏实下来。 他拍了拍手,像完成了一件寻常的农活,转身沿著来时的路返回。 这一系列动作冷静、熟练,带著一种与书生身份不符的老练和谨慎。 无论是分解猎物、清扫痕跡,还是处理废弃物,他都做得有条不紊,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回到院子门口,他再次確认了一下四周,只有风雪声和自家灶房透出的温暖灯光。 他推门而入,重新閂好门,將外面的寒冷和潜在的风险彻底隔绝。 灶房里,燉肉的香气已经浓郁得化不开了,尤其是在加了辣子调味之后, 锅里的汤汁咕嘟作响,伴隨著小豆丁期待的吧唧嘴声。 “都弄好了?”柳婉婉回头问了一句,她大概猜到他刚才出去干什么了。 如今的方圆只让他安心。 “嗯,都乾净了。”方圆点点头,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 锅里的肉香愈发浓郁,辣椒和油脂混合出的辛香气息充满了整个灶房,暖融融的。 小豆丁蹲在灶膛前,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锅里,嘴角带著藏不住的笑。 院子里,方圆已经扫完了雪,正將扫帚放回原处,动作乾脆利落。 柳婉婉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 似乎也隨著当家的变化,而鬆动了几分。 虽然未来的日子依旧艰难,但有了这样一个能扛事、知冷暖的丈夫,她觉得,这个冬天,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拿起勺子,轻轻搅动著锅里的肉汤,柔声对门口道:“当家的,洗洗手,饭快好了。” “来了。”方圆应了一声,声音平稳。 折腾了一夜,当天边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持续了整夜的雪,竟也悄无声息地停了。 灶膛里的火还旺著,大铁锅里燉著的野猪肉“咕嘟咕嘟”地响著, 浓郁的肉香混合著辣椒和细盐的辛咸气息,几乎充满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晦暗。 小桌已经摆好。 中间是一大盆油光鋥亮、汤汁浓稠的燉野猪肉,旁边是一盆热气腾腾、颗粒分明的白米饭,还有一小碟咸菜。 这对於方圆一家来说,简直是过年都不敢想像的丰盛。 小豆丁早已按捺不住,乖乖地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两只小手扒著桌沿, 眼巴巴地看著那盆肉,又看看哥哥,小喉咙不停地做著吞咽的动作,眼睛里全是渴望和期盼的光芒。 对她来说,这顿饭等了太久太久。 柳婉婉盛好最后三碗饭,也坐了下来,看著眼前的一切,还有些恍惚的不真实感。 方圆看著妹妹那副小馋猫的样子,又看了看桌上这难得的盛宴,心中涌起一股难得的满足和豪气。 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 “都愣著干什么?开动!” “好耶!吃饭咯!”小豆丁立刻发出一声小小的、压抑不住的欢呼,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却还记得先给哥哥碗里夹了一块,然后又给嫂子夹了一块, 最后才飞快地给自己夹了一块,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 小脸上却瞬间洋溢出无比幸福和满足的表情,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慢点吃,慢点,別烫著!”柳婉婉连忙叮嘱,自己也拿起筷子, 看著碗里那块实实在在的肉,心里百感交集,小心地咬了一口。 肉质紧实,带著野味的特有香气,辣椒的微辛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 方圆也大口吃了起来。 他现在练武,消耗巨大,对这肉食的需求远超常人。 他吃得很快,却很专注,每一口肉,每一粒米饭,都化作滋养身体的气血能量。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食物的声音。 这一顿不知算是犒劳昨夜辛劳的晚饭,还是开启新的一天的早饭,吃得格外香甜。 吃过这顿丰盛却不知算早餐还是晚餐的饭后,柳婉婉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將灶台擦拭乾净。 看著窗外已然大亮的天光,她心里惦记著那几匹新布。 她走到屋里那个唯一的旧木箱前,开始翻找起来。 箱子里大多是些破旧衣物和零碎物件,她小心翼翼地翻动著,找出针线箩筐、顶针, 还有一把用了多年却依旧锋利的剪刀。 做完这些,她回头看向炕上。 方圆不知何时已经和衣躺下,发出了均匀深沉的呼吸声,一夜未眠的奔波、以及饱餐后的满足感, 让强烈的困意瞬间席捲了他,此刻已然沉沉睡去。 柳婉婉拿著软尺,走到炕边,看著方圆沉睡的侧脸。 晨光透过窗纸,柔和地落在他脸上。 不得不承认,作为读书人,方圆的样貌是清秀端正的,只是以往总被鬱结和愁苦笼罩。 第28章 代役银 此刻他眉头舒展,呼吸平稳,倒显出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俊朗。 柳婉婉的脸上不由得悄悄爬上一抹红晕。 算起来,他们成亲也不过三个月,而且还是原主为了冲喜仓促办的事。 方圆之前一直埋头苦读,心情鬱结,加上家徒四壁,两人虽同住一屋, 却从未有过夫妻之实,甚至连话都说得很少。 此刻要为他量体裁衣,免不了要近距离接触……柳婉婉只觉得心跳有些快,手心也微微冒汗。 她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小豆丁正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自己玩著哥哥给她削的小木棍。 她深吸一口气,儘量轻手轻脚地靠近,拿起软尺,先量了量方圆的肩宽,又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胳膊, 量了量臂长……她的动作极轻,生怕惊醒他。 指尖偶尔隔著薄薄的衣衫触碰到他的身体,能感受到下面结实温热的肌肉纹理, 这让她的脸颊愈发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从未觉得量个尺寸竟如此煎熬,比干半天农活还让人心慌气短。 好不容易量完几个关键数据,她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开几步,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细汗。 小豆丁似乎察觉到嫂子的异样,歪著小脑袋好奇地看著她。 柳婉婉连忙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哥哥在睡觉。 小豆丁立刻用小手捂住嘴,大眼睛眨了眨,表示明白。 她也不知道明白什么,嫂子这么做就有这么做的道理,她听话就成。 接下来大半天,柳婉婉就坐在窗下,借著天光,低头专注地裁剪、缝製起来。 小豆丁也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著。屋里只剩下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和方圆平稳的呼吸声。 方圆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日头偏西,接近中午时分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柳婉婉听到动静,抬起头,正对上方圆刚刚睡醒、尚带著一丝茫然的视线。 她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纳鞋底,声音细若蚊蚋: “灶上……灶上温著饭菜……” 方圆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觉得腹中飢饿,答应了一声便起身下炕。 他去灶房掀开锅盖,里面温著一碗米饭和一小盆依旧温热的燉肉。 他盛出来,大口吃著,目光扫过收拾得乾乾净净的灶台和屋子,心中微微一动。 即便在他不在、最困难的那几天,这个家也被柳婉婉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真正乱过。 快速吃完饭,他再次来到院中。 雪后初霽,空气冷冽清新。他拿起柴刀,再次练习起来。 呼呼的破空声响起。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不同! 一夜充足的睡眠和大量肉食的补充,让他体內的气血格外充盈,手臂更加沉稳,发力更加顺畅流畅! 每一次挥刀,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力量的凝聚和增长, 基础刀法的熟练度也在稳步提升! 他想起胡老三的话,武者练的是气血。 而自己的【基础刀法】和【基础步法】,一个主练爆发与力量,一个主练协调与耐力, 都在从不同角度磨链、调动全身气血! “这岂不是相当於同时修炼了两门互补的功法?” 方圆心中豁然开朗,涌起一阵惊喜。 那些武馆的学徒,恐怕也只能专注於一门打熬气血的功法,而自己却拥有系统赋予的双重锤链! 这意味著他的根基可能会打得更牢,气血淬链得更彻底,同等境界下,实力或许会比单修一门功法的人更强! 这个发现让他动力倍增,手中的柴刀挥舞得更加虎虎生风,沉浸在实力不断提升的快感之中。 院子里,雪光映照著少年矫健的身影; 屋內,女子红著脸,一针一线地缝製著冬衣,时不时抬眼悄悄望一下窗外。 ... 柴刀破空声戛然而止。 方圆感觉两条手臂如同灌满了铅水,又酸又麻,每一次抬起都异常艰难,肌肉纤维仿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知道,这是今日锤链已经到了当前的极限,再强行练下去,反而会损伤根基。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院中石碾旁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个被软布层层包裹的雪参。 他小心翼翼地掰下一根比髮丝略粗的参须,犹豫了一下, 又稍微多扣下米粒大小的一点点参肉,迟疑地放入口中。 参须入口微苦,但隨即一股清凉甘洌的汁液便瀰漫开来,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几乎是立刻,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自丹田气海处升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手臂那酸麻胀痛的感觉竟如同被春风拂过般快速消退,疲惫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力瀰漫、气血欢腾的充沛感! “好东西!”方圆眼睛一亮,心中惊喜。 这雪参的药效比他想像的还要温和且强大! 他毫不迟疑,再次抓起柴刀,继续挥砍! 这一次,他感觉力量更加凝聚,手臂更加稳定,每一次劈砍都似乎能引动体內那股新生的药力流转, 锤链的效果比之前好了数倍! 他又坚持挥砍了百余次,直到那股药力带来的充沛感逐渐被肌肉的再次酸软取代,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姓名:方圆】 【境界:无】 【功法:基础刀法熟练度1000/10000。】 【功法:基础步法熟练度(30000/100000)】 【技能:基础陷阱术熟练度(80/100)】 【技能:基础兽语熟练度(20/100)】 看著那明显增长了一截的熟练度,方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家里现在有半扇野猪,肉食暂时不缺了。营养跟得上,又有雪参辅助, 这几日就先不上山冒险,集中精力消化药力,儘快把实力提升上去!” 他迅速制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实力是根本,但眼下还有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银子!免除兵役需要缴纳的“代役银”。 所谓代役银便是若是家中男人有疾或是不想去服役,便可缴纳一笔银子代服徭役。 无论兵役还是徭役被征去的男子都是要干活的,所以便有了代役银这一条。 他仔细盘算著:“往年听说需要五百文。” 五百文!这不是小数目。 在城里,一个壮劳力做最辛苦的活计,一个月能挣上一百五十文就算不错了,还要刨去吃喝。 在村里,很多人家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现钱,攒够五百文更是难上加难。 “这次卖了半扇野猪,得了二两银子。买了米、盐、布匹……” 他默默计算著开销,“扣掉掉的八百九十文,我现在手里还剩下一两银子又一百一十文。” 就算今年兵役银因为战事吃紧而上涨,这笔钱应该也足够缴纳了,甚至可能还有富余。 心中最大的石头落地,方圆顿觉轻鬆不少。 但他没有休息,那雪参的药力还在体內流转,不能浪费。 他放下柴刀,开始在院子里绕著圈跑动起来。 【基础步法熟练度+1】 ... 跑动同样能调动气血,加速吸收药力,锤链下肢耐力。 他的步伐沉稳而富有节奏,呼吸悠长,体內那温和的药力隨著气血奔流, 丝丝缕缕地融入肌肉筋骨之中,转化为更扎实的力量根基。 第29章 500斤 院子里,方圆缓缓收刀,胸膛微微起伏,口鼻间喷出的白气悠长而有力。 他仔细感受著身体內部的变化,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感流淌在四肢百骸。 “这力量……怕是离五百斤不远了。” 他暗自估量著,用力握紧拳头。 这不仅仅是单纯力气的增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比之前旺盛了太多。 隨之而来的是全方位的提升脚步更加轻盈敏捷,挥刀时的持久力也大大增强, 连续练习小半个时辰,也只是微微气喘而已。 雪参的药力,配合系统修炼和充足的肉食,效果惊人! ...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下,永远是村里消息流转最快的地方。 刚过晌午,几个妇人洗完了碗筷,便又不约而同地聚到了这里,手里拿著针线活计, 或是挑拣著豆子,嘴上却都没閒著。 “哎,你们闻著没?这几天,老是有一股子肉香味飘过来,时有时无的,勾得人心痒痒。” 一个穿著蓝布褂子的妇人率先开了口,手里纳著鞋底,鼻子却朝空中使劲吸了吸。 她这话立刻引起了共鸣。 “可不是嘛!我也闻见了!闻著像是燉肉,还放了辣子?嘖嘖,真捨得啊!” 旁边一个盘著头、嗓门洪亮的妇人立刻接话,还咽了口口水, “这年头,谁家日子这么阔气?天天折腾肉吃?” “天天倒不至於,但这三五天的,断断续续確实有。” 另一个瘦些的妇人压低了些声音,眼神里带著探究和羡慕, “闻著方向……像是从村子南边那片飘过来的?” 南边那片住的人家不少,但条件都差不多,平日里也都是紧巴巴地过日子。 几个妇人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间,都在脑子里飞快地过滤著南边那些人家。 张家?李家?王家?好像都不太可能。 这时,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嘴角有颗痣的妇人忽然想起了什么,迟疑地开口道: “南边……你们说,会不会是……方家?” “方家?”蓝布褂妇人愣了一下, “哪个方家?哦……后巷那个丟了功名的秀才家?” “不能吧?”洪亮嗓门的妇人立刻表示怀疑, “他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婉丫头前阵子还跟著陈大娘去浆洗衣服呢,能有钱买肉?还燉得这么香?” 有痣的妇人却似乎越想越觉得可能,她放下手里的豆子,分析道: “怎么不能?你们忘了?昨儿个晚上,天擦黑的时候,我家男人起夜,看见方圆从外面回来, 背著一个老大老沉的背篓,压得腰都弯了!” 她这么一提,旁边立刻有人想起来了。 “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我当时还奇怪呢,他一个书生,背那么重的东西干嘛?” “我也看见了!那背篓看著就沉呢!” 线索一点点拼凑起来。 那个最不可能的方家,最近恐怕真的发了一笔意想不到的小財! 妇人们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羡慕,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这方圆……是走了什么运了?进山捡到宝了?” “谁知道呢……山里东西是那么好拿的?別是惹了什么麻烦……” “唉,婉丫头也是不容易,要是真能宽裕几天,也是好事。” 话虽这么说,但那种“他家凭什么突然过好了”的微妙心理,还是在几个妇人之间瀰漫开来。 她们交换著眼神,心里都琢磨著,得空得多去后巷转转,或者找陈大娘再仔细打听打听。 下午,方圆依旧在院中挥刀不輟。 柴刀破空声带著某种稳定的韵律,在人参的辅助下他全身心地沉浸在对力量的控制和气血的调动中。 突然,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练习。 “婉丫头!方圆!在家吗?”是隔壁陈大娘的声音,带著一丝刻意拔高的热情。 方圆收刀,眉头微蹙。柳婉婉已经从灶房快步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向方圆。 方圆朝她微微点头示意。柳婉婉这才走过去,拉开院门。 陈大娘堆著笑脸站在门外,目光却飞快地扫过院子,尤其在角落那堆被雪覆盖的柴火, 和方圆手中明显不是用来砍柴的柴刀上停留了一瞬。 “哎哟,方圆这是在练把式呢?真是勤快!”陈大娘先奉承了一句, 隨即压低声音,脸上做出关切的表情,“我说婉丫头,方圆,大娘过来是给你们提个醒儿。” 她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 “今儿个在村口,可有不少人议论呢!说咱们这片儿老是飘肉香,猜来猜去,话里话外的, 可都指向你们家了!说你们家怕是发了笔小財……这年头,眼红的人可多,你们可得注意著点,树大招风啊!” 她话说得漂亮,像是真心为邻居考虑,但那闪烁的眼神和语气里藏不住的打探意味,方圆听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提醒,分明是来探虚实,顺便卖个好,或许还想捞点好处。 方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早就料到,这村子里几乎没有秘密,连续几日的肉香根本瞒不住人。 陈大娘不过是第一个忍不住上门来的。 他对柳婉婉使了个眼色。柳婉婉会意,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和担忧,但还是转身快步走进屋里。 陈大娘的目光立刻跟著柳婉婉的身影往屋里瞟。 很快,柳婉婉出来了,手里拎著一块用乾草绳拴著的野猪肉,足有三斤重,肥瘦相间,看著十分扎实。 这是方圆早早就叮嘱她备好的,宰杀时特意將肉分成了三四斤重的小块。 这样不仅取用时更方便,也能更清晰地规划每次的用量,避免浪费。 如今看这分好的肉,果然省心,既不用每次费劲切割,取多少用多少一目了然,后续怎么安排用量也心里有数。 柳婉婉將肉递给陈大娘,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多谢大娘提醒。我们当家的前几日进山运气好,捡了点便宜。 这点肉大娘拿回去尝尝鲜,也给家里大哥补补身子。 以后村里有什么閒话,还麻烦大娘多帮我们留意著点。” 陈大娘一看那块实实在在的肉,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许多, “哎呦呦!这怎么好意思!你看你们真是太客气了!”她掂量著肉, “放心放心!有大娘在呢!谁要是敢乱嚼舌根,我第一个不答应! 你们就安心过日子!有啥事,大娘肯定先来告诉你们!”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陈大娘这才心满意足地拎著肉,扭著身子喜滋滋地回去了,临走还没忘把院门替他们带好。 看著柳婉婉一脸不高兴的模样,那神情分明在说“凭啥把肉直接给她”,也难怪她会介意。 这几日,方圆也算摸清了柳婉婉的性子, 她看著安静柔弱,骨子里却藏著股韧劲,是个实打实內心坚强的女人。 巧的是,这点倒和方圆自己很像,两人都不爱给別人添麻烦,而这类人往往还有个共性, 就是打心底里不喜欢被別人麻烦。 院门一关,柳婉婉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忧心忡忡地看向方圆:“当家的,这……” 方圆神色平静,將柴刀插回腰后:“村子就这样,藏不住的。” 他看向院外,目光微凝。 陈大娘不过是小角色,真正的麻烦在於,这肉香能引来陈大娘,就能引来其他更麻烦的人。 比如,那些可能在暗中搜寻他的猎人。 第30章 张彪到来 柳婉婉是个聪慧的女子,方圆怎么可能突然一个人能打一头野猪回来。 此刻种种跡象串联起来,她心里已然猜到了八九分, 那野猪,恐怕並非完全是方圆亲手猎杀,很可能是捡了別人追击受伤的猎物,或者说……截了胡。 她没有丝毫埋怨方圆的意思。 这山里的规矩,她从小耳濡目染,本就带著几分残酷。猎物倒地之前,归属本就难说。 她只是担心…… 她担心的不是道理站在哪边,而是万一事情闹大了,对方不肯罢休怎么办? 对方能打伤那样一头大野猪,必然是经验老道、人多势眾的猎户团队,绝非善茬。 自家男人虽然如今变得不一样了,力气大了,也更有主见了,但终究只是一个人。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啊。 万一对方查过来,找上门来……那后果,柳婉婉简直不敢想像。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一块肉能打发陈大娘那么简单了。 轻则钱財尽失,重则……她想起村里以往因为爭抢猎场或猎物而发生的械斗,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听別人说的村里以往因为爭抢猎场或猎物而发生的械斗,不禁打了个寒颤。 去年秋猎时,西坡的老王家和后沟的李家就为了一头半大的野猪红过眼。 起初只是互相骂著推搡,没过两句话,老王就抄起了背上的柴刀, 刀背哐当砸在李家小子的胳膊上,瞬间就肿起老大一块。 李家见状也红了眼,男人们举著木叉、扁担往前冲,女人们则捡著地上的石头往对方人群里扔。 最后还是族老带著人赶来,硬生生把扭打在一处的两家人拉开, 可那时老王家的二儿子已经被木叉戳破了大腿,血流得把裤腿都浸透了。 还有更早的时候,邻村两拨人抢山脚下的好猎场,竟动了锄头和镰刀, 最后有人被打断了肋骨,有人瞎了一只眼,两家结了死仇,直到现在路上碰见都不搭一句话。 若是真为了这点肉起了衝突,谁知道会不会再闹出那样的事来。 她张了张嘴,想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想问问方圆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留下什么首尾。 但看到方圆那副沉稳镇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既然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自己贸然追问,或许反而会乱了他的心思。 他现在是这个家的主心骨,自己应该相信他。 这刚刚尝到的一点甜头和的温暖,仿佛都建立在摇摇欲坠的悬崖边上。 人红是非多,家富招人妒,这个道理,她从小就懂。 方圆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和不安,他转过身,走到灶房门口,看著妻子微蹙的眉头和写满担忧的背影。 他没有解释野猪的具体来歷,只是用平静却坚定的语气说了一句:“別怕。有我在。” 夜幕低垂,寒风呼啸。 土屋里,油灯的光芒比往常更黯淡些。 方圆和衣而臥,那柄磨得锋利的柴刀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床边,冰冷的金属在昏暗中泛著微光。 他呼吸平稳,但感官却保持著警觉,留意著屋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小豆丁蜷缩在嫂子身边,似乎也感受到了家里不同往日的凝重气氛, 不像平时那样很快就睡著,大眼睛在黑暗中眨巴著,小声问:“哥哥,是不是有坏人?” 方圆侧过身,隔著门帘,低笑道:“哪来的坏人?快睡觉。等哥哥再厉害点,以后天天给你打肉吃。” 他的语气轻鬆,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小豆丁“嗯”了一声,往嫂子怀里缩了缩,终於慢慢闭上了眼睛。 待小豆丁睡熟,方圆却毫无睡意。他悄声起身,提著柴刀来到院中。 雪早已停了,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得四周一片惨白。 他没有点灯,就在这月光下,再次挥起了柴刀。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单纯的练习,而是带著一种宣泄和戒备,刀风更加凌厉。 挥砍一阵后,他又顺手拎过白天劈了一半的木柴,手起刀落,“咔嚓”几声, 碗口粗的木桩便被利落地劈成整齐的柴火。 仿佛只有这种实实在在的、掌控力量的感觉,才能压下心头那丝因潜在威胁而生的躁动。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柳婉婉提著水桶走了进来,刚从村口井边回来。 白天村里閒人多,她担心被人围著问东问西,倒不如晚上打水清净; 况且身边还有方圆,再黑的夜也不用怕。 此刻,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带著一丝慌乱,放下水桶就快步走到方圆身边,压低声音道: “当家的,村口……侯三那个表哥,张彪,回来了!” 方圆动作一顿,眼神锐利起来:“哦?” “就在侯三家院子那儿,围了好多人!”柳婉婉语气急促, “说是要在村里招几个机灵听话的伙计跟他去城里干活,包吃住还有工钱!好多人都心动了,围著问呢!”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担忧: “我还看见……之前跟侯三混在一起的那几个泼皮也在,围著张彪献殷勤,但那张彪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方圆目光微闪。张彪回来了?还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招工?他心中念头急转。 难保不是侯三的死,把他引来了,他的去看看情况。 “我过去看看。”方圆沉声道。 他將柴刀別回腰后,整理了一下衣衫,便朝著侯三家方向走去。 越靠近侯三家,人声越是嘈杂。 果然见那处破败的院子外围了不少村民,大多都是青壮年,脸上带著期盼和討好。 不少人看到方圆过来,都主动打招呼: “圆哥儿来了?” “方圆,你也听说张爷招工的事了?” 语气比往日里多了几分莫名的亲和甚至討好。 方圆心下明了,这是自家发了財、能吃上肉的消息传开后,带来的最直接的变化, 村里人开始下意识地高看他一眼,或者说,至少不敢再轻易小覷他。 他淡淡点头回应,目光穿过人群,看向院子中央。 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劲装、身材精悍的汉子正站在哪里,约莫三十上下年纪, 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锐利,顾盼之间自有股逼人的气势,与周围畏缩的村民截然不同。 正是张彪。 他面前,之前那几个跟著侯三廝混的泼皮正点头哈腰地围著,七嘴八舌地说著什么,脸上带著諂媚和畏惧。 张彪似乎听得不耐烦了,忽然冷哼一声,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隨手一拨一推!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哎呦!” “噗通!” 围得最近的两个泼皮就像被高速奔跑的野牛撞到一样,惨叫著踉蹌跌退, 最后一个屁墩重重摔在雪地里,疼得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村民都被张彪这隨手展现出的可怕力量震慑住了,大气都不敢出。 张彪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那两个哼哼唧唧的泼皮,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寒意: “少跟我耍样。侯三到底怎么死的?再有一句假话,下次就不是摔一跤这么简单了!” 那几个泼皮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在雪地里,磕头如捣蒜: “张爷饶命!张爷饶命啊!” “三哥……三哥他真是自己喝多了,摔、摔死的!” “对对对!我们亲眼所见!那天雪大路滑,他出来撒尿,没站稳,一头磕石头上了!” “千真万確!不敢骗您啊张爷!” 他们一口咬定侯三是意外身亡,语气惊恐万分,不似作偽。 张彪眯著眼睛,审视著他们,似乎想从他们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没再追问。 他或许不信,但看来暂时不打算深究。 人群外的方圆,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张彪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出手果断,力量强横,绝非侯三之流可比。 同时,他也暗自鬆了口气,侯三的死,暂时看来是被完美地偽装过去了。 但他的目光与张彪那锐利的眼神在空中偶然相遇时,方圆能感觉到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这个生面孔, 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 方圆面色平静,不著痕跡地移开目光。 第31章 引起注意 张彪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几个泼皮,嘴角扯起一丝讥誚的弧度: “哼,就算他是自己摔死的,当时你们是不是也在一起喝酒?我表弟喝成那样,你们就没拦著点? 眼睁睁看他出去送死?他的死,你们几个难道就一点干係没有?” 这话一出,几个泼皮嚇得脸都白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张爷!冤枉啊!” “我们拦了……没拦住啊!” “三哥那脾气您不是不知道,他非要喝,我们哪敢拦……” 周围村民鸦雀无声,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插嘴。 最后还是村里一位鬚髮皆白、颇有些威望的老者拄著拐杖走出来,颤巍巍地打圆场: “张彪啊,侯三这事……唉,確实是意外,大家都挺难过。他们几个虽然混帐, 但说到底也就是一起喝了点酒,罪不至死……你看……” 张彪冷哼一声,似乎也懒得跟这几个怂包纠缠,顺势下了台阶: “行,看在七叔公的面子上,死罪可免。但我表弟不能白死,你们几个, 凑二两银子出来,办理后续的白事,这事就算了了!” “二两银子?!”几个泼皮差点晕过去,他们平日里偷鸡摸狗,哪有这么多积蓄? 一个个哭天抢地:“张爷,真没有啊!就是把我们卖了也凑不出二两啊!” “没有?”张彪眼神一厉,“那就跟我去县衙走一趟!让官老爷评评理,看你们这见死不救该当何罪!” 一听要去见官,几个泼皮彻底软了。 他们这种人在官府大牢里走一遭,不死也得脱层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最后几人哭丧著脸,把全身口袋掏空,又互相凑了凑,甚至有人当场褪下了手上的铜戒指, 好不容易才凑了差不多一两散碎银子的铜钱,捧到张彪面前。 “张爷……就……就这些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张彪嫌弃地瞥了一眼那堆零碎,一把抓过来掂了掂,勉强点了点头: “哼,算你们识相!滚吧!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欺男霸女,打断你们的腿!” 几个泼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处理完这事,张彪脸色稍霽。旁边立刻有机灵的村民凑上来奉承。 “张爷仁义!” “张爷办事就是公道!” 也有人趁机问道:“张爷,您刚才说招工的事……” 张彪这才想起正事,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围观的青壮: “嗯。我在城里王老爷府上做事,这次回来,確实是受老爷吩咐, 招三个手脚麻利、有点力气的伙计回去。主要是帮著搬运货物、看守库房,包吃包住,每月……” 他顿了顿,伸出五根手指:“五百文!” “五百文?!”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抽气声响成一片!这在村里简直是天价!很多人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五百文! “我的娘哎!这么多!” “张爷!您看我行不行?我力气大!” “选我选我!” 张彪很满意眾人的反应,压了压手,示意安静: “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才先紧著咱们村里招。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挑剔起来, “这活计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得有点真力气,脑子也得灵光,不能是怂包软蛋。”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了人群外围的方圆。 方圆身材匀称,站姿沉稳,眼神平静,在一群或激动或畏缩的村民中显得格外不同。 张彪推开围著他的人,径直走到方圆面前。 他比方圆稍矮一些,但气势却极为逼人,带著一股城里人尤其是练武之人的优越感和审视意味。 “这位兄弟看著面生得很?怎么称呼?”张彪上下打量著方圆,目光尤其在方圆的手掌和站姿上停留了片刻。 旁边立刻有村民抢著回答:“张爷,这是咱们村的方圆,方秀才!以前是读书人!” “秀才?”张彪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隨即笑了笑, “原来是读书人,失敬。不过我看兄弟你这身板,倒不像个纯粹握笔桿子的。 有没有兴趣跟我去城里闯闯?我看你底子不错,要是愿意,我可以推荐你去府里当个护院!” “护院?”不等方圆回答,周围的村民再次惊呼起来。 “护院每月听说能拿三两银子呢!” “嘖嘖,那可是好差事!” 但也有人小声嘀咕,带著酸意和不信: “护院?那得是真有功夫在身的!就方秀才那身子骨,以前风大点都能吹跑,能当护院?別是张爷说笑吧……” 张彪没理会那些议论,只是看著方圆。 他確实觉得这年轻人眼神沉静,下盘也比一般村民稳,是个可造之材,明显是练过的, 说不定真能成个不错的护院,这也算他的一桩功劳。 而且护院里也是有竞爭的,一月2两银子的月钱足以让很多人眼红! 最近世道不安生,多几个同村的兄弟傍身在护院里也有立足之地! 听到二两银子和护院的邀请,方圆脸上並未出现张彪预想中的惊喜或急切。 他心中飞快盘算了一下,二两银子,確实是一笔不小的钱,但换算下来, 也就相当於他卖那半扇野猪的收入。 而为了这点钱,就要离开家,去城里给人看家护院,受人管束,行动不得自由, 反而会耽误自己练武和获取山中资源的计划,更无法保护家人。 怎么看都得不偿失。 更何况,这张彪是侯三的表哥,虽然侯三的死目前看来瞒过去了, 但待在对方眼皮底下,难保不会出什么紕漏。 心思电转间,方圆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符合他前秀才身份的微笑, 朝著张彪拱了拱手,语气客气: “多谢张爷抬爱。只是家中尚有妻妹需要照料,田亩琐事也离不开人,实在不便远行。 张爷的好意,方圆心领了。” 他竟然拒绝了? 围观的村民们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好活计,就这么轻飘飘地推掉了? 这方秀才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张彪也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遭到拒绝。 第32章 上门 他仔细看了看方圆,见对方眼神清澈,態度不卑不亢,並非故意拿乔,而是真的不想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这样底子不错的苗子,留在村里种地確实可惜了。 但他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至少明面上不是,便笑了笑,道: “人各有志,方兄弟顾家也是好事。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 日后若是改了主意,想到城里谋份前程,尽可来城东王家寻我张彪。” “一定。多谢张爷。”方圆再次拱手,记下了城东王家这个信息。 他不再多留,朝著张彪和周围村民点了点头,便转身挤出人群,朝著自家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村民们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大多是惋惜和不理解,甚至还有几声嘲讽他不识抬举的。 方圆充耳不闻,脚步沉稳。 而在人群外围,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正眯著眼睛,將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正是黑子狩猎队的疤子。他了一上午功夫,早已从各种渠道打听得清清楚楚,方家突然阔绰, 天天飘肉香,源头都指向这个以前毫不起眼的穷秀才方圆。 他原本还想再多观察一下,没想到正好撞见张彪招工这一幕。 “这方圆……看著是挺清秀,像个书生胚子……”疤子摸著下巴,暗自琢磨, “可这走路的架势,说话那股稳当劲儿……怎么感觉跟以前听说的不太一样?” 他看到方圆离开,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走到一段人少的村巷,疤子加快几步,追上了方圆,开口叫道:“方兄弟,留步!” 方圆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是疤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是一凛。 “这位大哥,有事?”方圆平静地问道。 疤子挤出一个算是和善的笑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方兄弟,我是黑子狩猎队的,叫疤子。听说……兄弟你前几天进山,发了笔小財?” 他说话时,眼睛像鉤子一样盯著方圆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疤子这话问得直白,带著毫不掩饰的打探意味。 方圆心中猛地一紧,暗道:“果然还是来了!”自己即便再小心,背著那么沉的东西回村, 难免被一两个眼尖的看到,这村子里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只是没想到,黑子那边动作这么快,直接就找上门来了。 他心念电转,但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异样,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甚至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被追问隱私的不悦,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原来是疤子哥。谈不上发財,就是运气好,在山上下了几个套子, 捉了几只不开眼的野兔子,打打牙祭罢了,不值一提。” 他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收穫。 疤子那双精悍的眼睛死死盯著方圆,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心虚或慌乱。 但他失望了。 方圆的反应太过自然,眼神坦荡,甚至带著点读书人特有的、对被盘问的不耐烦。 而且,离得近了,疤子更能感受到方圆身上那股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气质。 不再是文弱书生的迂腐气,而是一种內敛的沉稳,站姿挺拔,呼吸悠长,尤其是那双眼睛, 看过来时平静无波,却隱隱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村民,而是一头……蛰伏的猛兽? 如果是武者在这就会知道这是气血旺盛的表现,普通人就会感觉有一种淡淡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很荒谬,却让疤子原本准备好的、带著几分威胁的逼问话语,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恐怕不像黑子哥和他想的那么好拿捏。 对方回答得滴水不漏,又没有確凿证据,自己若强行逼迫,万一闹起来, 在这村里他们狩猎队虽然横,但也不是毫无顾忌。 疤子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顺势下了台阶: “呵呵,野兔子也不错,这年头有肉吃就是福气。方兄弟好本事。” 他顿了顿,又像是隨口一提: “我们黑子哥前阵子也在山里丟了头大野货,正上火呢。 方兄弟要是山里看到什么不寻常的痕跡,或者听到什么消息,可得给我们透个风。” 这话既是试探,也是警告。 方圆心中冷笑,面上却配合地点点头:“一定。若是看到,定然告知黑子哥和疤子哥。” 疤子又深深看了方圆一眼,似乎想把他看穿,最终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 “那行,方兄弟忙,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巷拐角。 看著疤子消失的方向,方圆脸上的平静缓缓褪去,眉头微蹙。 短暂的接触,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 黑子的人已经盯上自己了,这只是第一次试探,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得儘快提升实力了。”他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涌的气血,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然后,他也转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而在拐角处,疤子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方圆离开的方向,眼神阴晴不定。他摸了摸脸上的刀疤,低声自语: “妈的,……得赶紧告诉黑子哥,这方家小子,绝对有问题!不像个善茬!” 黑子狩猎队常聚的窝点,那间破败的土屋里。 黑子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破木椅上,脸色阴沉地听著疤子的匯报。 其他几个队员或站或蹲在一旁,默不作声。 疤子站在黑子面前,详细说著他在方家村的见闻: “黑子哥,打听清楚了!方家村那家子,绝对是发了笔横財! 好几家人都闻见他家天天燉肉,香味能飘半条巷字!” 他顿了顿,回想起方圆那沉静的眼神和稳当的架势,补充道: “那小子……感觉跟以前听说的不太一样,沉得很。我去探他口风, 他一口咬定就是打了几只兔子,但我瞧著不像……” “哼!”黑子冷哼一声,打断了疤子,粗壮的手指用力捏著椅背,发出咯咯的声响, “有点力气?沉得很?装神弄鬼!一个破落书生,走了几天狗屎运,吃了几天饱饭,就真以为自己行了?” “那野猪肯定就是他捡了我们的便宜!” 黑子篤定道,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妈的,老子们拼死拼活,倒让这瘪犊子吃了现成的!还敢跟我耍样!” 疤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说自己的感觉,方圆给他的感觉不像普通人,还是小心点为好, 但看到黑子那副已经认定、不容置疑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敢触霉头。 黑子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材带来一股压迫感: “正好趁著明天老子,往方家村走一趟,他拿了老子的东西,就得给老子连本带利吐出来!” 第33章 善心 一夜无话,只有寒风颳过屋檐的呜咽。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方圆便已在院中挥刀。 雪后初霽,空气冷冽,柴刀破空声比往日更加沉浑有力,显示出他昨夜休息良好,气血充沛。 灶房里,柳婉婉也早早忙碌起来。 虽然天气寒冷,但那半扇野猪肉也不能久放,必须儘快处理。 她將一部分肥瘦相间的肉切成条,准备用盐和仅有的那点香料醃製起来,掛在屋檐下风乾做成腊肉。 又將一些瘦肉切成更小的块,打算用小火慢慢烘烤成肉乾,这样既能长时间保存, 也好让方圆下次进山时带在身上充飢。 她正忙著,院门外就传来了怯生生的敲门声。 柳婉婉擦擦手,开门一看,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怀里抱著个同样瘦小、蔫蔫的孩子。 那妇人柳婉婉有点印象,好像姓赵,嫁到了村西头,算起来跟方圆家能扯上点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关係。 “婉…婉妹子……”赵氏声音微弱,眼神躲闪,透著窘迫, “实…实在不好意思登门……娃他爹病著,地里也没收成……家里……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娃饿得直哭……听说…听说你家……”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子里正在晾晒的肉条和灶房方向传来的隱隱肉香, 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但意思再明显不过,想来借点粮,或者说,討点吃的。 柳婉婉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看著那孩子蜡黄的小脸,她仿佛看到了不久前的小豆丁。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院里挥刀的方圆。 这个家,是方圆拼著命才换回这点吃食,他是当家人,得由他做主。 而且,柳婉婉深知飢饿的滋味,也更深刻地记得,当初他们一家最难的时候, 除了冷眼和嘲讽,又有谁曾真心伸出过援手? 善心,在这年月,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方圆早已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他停下动作,走了过来。 他身上还带著练刀后的热气,眼神平静地看著赵氏和她怀里的孩子。 赵氏被方圆看得更加侷促,头埋得更低了。 方圆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赵家嫂子,对不住。我家这点东西,也是我拿命进山换来的,刚够餬口,实在没有余力帮衬別人。 村口里正那边或许有些賑济的章程,你去问问看吧。” 他没有恶语相向,但拒绝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赵氏眼圈一红,也知道强求不得,抱著孩子,訥訥地道了声“打扰了”,转身蹣跚地走了,背影萧索。 柳婉婉看著那背影,心里酸酸的,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关上了院门。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仿佛约好了一般,整个上午,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拨人。 有拄著拐杖的老丈,有声称家里老人快不行的汉子,还有直接带著空碗来的半大孩子……理由各异, 但目的都一样,闻著肉味了,想来分一杯羹。 方圆站在门口,应对著每一拨人。 他的態度始终一致:语气不算恶劣,但拒绝得毫不拖泥带水。 他清楚,只要鬆了一次口,接下来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盯著他家,无数张手伸过来, 直到把这个刚刚缓过气的小家彻底拖垮。 “李叔,我家真没余粮。” “王大哥,抱歉,帮不上忙。” “孩子,回去吧,我家也没吃的了。” 他將所有试探和乞求都挡在了门外。 直到中午,再无人来敲门,院子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方圆挥著刀,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这世道,活下去已是不易,多余的善心,不仅廉价,更可能成为催命符。 多数人是像赵氏那样,虽然失望,但也知道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 被拒绝后只是眼神黯淡地低下头,訥訥地道声“打扰”或乾脆一言不发, 便抱著空碗、牵著孩子,默默地转身离开。 他们或许会私下里嘆口气,羡慕方家的好运,但更多的是对自身困境的无奈。 但总有那么几个,觉得別人帮自己是天经地义,被拒绝后立刻变了脸色。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刚才还说得自家老人快要饿死,被方圆乾脆回绝后,立刻叉起腰, 朝著方家院门的方向啐了一口,低声骂骂咧咧: “我呸!什么玩意儿!有点吃的就了不起啊?见死不救的东西!就知道关起门来自己吃独食! 我看你能囂张到几时!呸!” 还有个婆子,被拒绝后,脸拉得老长: “神气什么!不就是走了点狗屎运吗?瞧把他能的!连点邻里情分都不讲了! 一点剩饭碎肉都捨不得,心肠忒狠!这种人,迟早遭报应!” 上午的喧囂刚刚平息,院门外却传来更加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还夹杂著毫不掩饰的粗声议论。 方圆握刀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锐利地看向院门。 柳婉婉的心也立刻提了起来,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咚咚咚!”敲门声变得粗暴而不耐烦,几乎是在砸门。 方圆示意柳婉婉带著小豆丁进屋,自己深吸一口气,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閂。 门外,赫然是以黑子为首的五六条汉子! 个个身材壮实,面带凶悍,皮袄上还带著山里的寒气和新落的雪沫。 疤子也跟在其中,眼神阴鷙地看著方圆。 那些之前被拒绝、还没走远的村民,看到这阵仗,嚇得立刻躲远了,只敢远远地探头张望。 黑子站在最前面,他没有立刻发难,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先是锐利地扫过院子, 目光在屋檐下晾著的腊肉、角落里练功的石锁以及方圆手中那柄明显不是砍柴用的柴刀上停留了片刻。 如果说先前他只是觉得方圆有嫌疑,但是看到这些他便有十成把握確定,那头野猪被方圆捡了漏! 他脸上挤出那副看似豪爽的笑容,开口却带著试探: “方兄弟,听说你前几天进山,收穫不小啊?” 他语气像是隨口閒聊,眼神却紧紧盯著方圆的表情, “这年头,一个人进山能打到大傢伙,可是真本事!不像我们队里兄弟, 前几天追一头受了惊的壮年公野猪,追了半天,愣是让它给跑了,还伤了个弟兄,真是晦气!” 他特意加重了跑了这个词,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著方圆的每一丝反应, 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心虚、慌乱或者任何不自然的跡象。 这是老猎人的经验,通过言语试探猎物的虚实。 方圆面上波澜不惊,甚至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和淡淡的兴趣: “哦?还有这事?黑子哥你们这样的好手也能让猎物跑了? 那野猪怕是成精了。我也就是运气好,捡了几只傻兔子,跟黑子哥你们比不了。” 黑子眯了眯眼,没从方圆脸上看出任何破绽。 但他心中的怀疑並未减少,反而觉得对方太过镇定,他越发肯定,那野猪八成就是落在了方圆手里! 他刚才在远处,可是清楚地看到了方圆挥刀的场景。 那动作绝非庄稼把式,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爆发力,每一刀都沉稳精准, 劲力含而不露……这绝不是普通猎户或者庄稼汉能练出来的! 第34章 邀请 黑子是见过世面的,他去县城卖货时,远远见过武馆的教头练功, 甚至瞥见过武馆弟子们操练,就是这种感觉!只是方圆显得更……纯粹,更高效? 一瞬间,什么野猪,什么损失,都被他拋到了脑后。一个更疯狂、更诱人的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 功法!这小子身上肯定有一本真正的武道功法! 只有修炼了功法,才能解释一个文弱书生为何短时间內变得如此精悍,才能解释那迥异於常人的发力方式! 如果他黑子能得到这本功法……那他还做什么苦哈哈的猎头? 他也能成为人上人的武者! 试探完毕,黑子觉得差不多了,这才话锋一转,图穷匕见,拋出了真正的目的,邀请方圆加入狩猎队。 他想著,只要方圆加入,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套话甚至搜查,那功法自然就跑不了。 想到这里,黑子脸上的凶悍之气瞬间收敛,挤出一个看似豪爽的笑容,率先开口,声音洪亮: “方兄弟,好本事啊!刚才远远瞧见你练刀,真是虎虎生风,不同凡响!咱们方家村真是藏龙臥虎!” 他绝口不提野猪的事,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方圆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黑子哥过奖了,胡乱比划几下,强身健体而已。” 黑子哈哈一笑,上前一步,故作亲热地想拍方圆的肩膀,却被方圆不著痕跡地侧身避开。 黑子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笑容不变: “方兄弟太谦虚了!你这可不是胡乱比划!我黑子在山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方兄弟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我们狩猎队,就缺方兄弟这样的人才!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以后一起进山,大块吃肉,大秤分金!保证比你一个人单打独斗强得多!” 他身后的队员也纷纷附和: “是啊方兄弟,跟著黑子哥,吃香喝辣!” “以后都是自家兄弟!” 他们看似热情邀请,实则隱隱形成合围之势,目光灼灼地盯著方圆,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方圆心中警铃大作。黑子的目標突然转变,让他更加警惕。加入狩猎队? 简直是笑话。身怀系统秘密,他绝不可能和这些人混在一起,行动受限不说,秘密暴露的风险极大。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摇头拒绝,语气平淡却坚定: “多谢黑子哥好意。不过我习惯了独来独往,家里也离不开人,狩猎队就算了。” 乾脆利落的拒绝,没有丝毫迴旋余地。 黑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一下子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疤子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瞪著方圆:“小子,別给脸不要脸!黑子哥亲自来请你是给你面子!” 做个他客气是怕吃亏,现在他们可是人多势眾! 黑子抬手阻止了疤子,他死死盯著方圆,眼神变得冰冷而贪婪: “方兄弟,这世上,好东西一个人攥著,可是会烫手的。有时候,大家一起发財,才是长久之道。” 他的话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威胁意味,所指的,显然不再是简单的加入狩猎队了。 方圆立刻反应过来,黑子盯上的,根本不是什么野猪那点肉和铜钱, 他真正覬覦的,是自己这身突然增长的气力,是那看似简单却高效凌厉的刀法! 他定然是以为自己走了什么狗屎运,得了某本能够让人快速习武的功法! 方圆心中冷笑。功法? 確实有,但这熟练度系统玄之又玄,就算他想教,黑子他们也绝对练不了。 更何况,他方圆的东西,岂是別人能强取豪夺的? 他最厌恶的,就是被人威胁。 黑子狩猎队在这一带几个村子里名头响亮,绝非善类。 他们人多势眾,经验老辣,常年进出深山,据说在城里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队里人几乎顿顿都能见荤腥,这在普通村民看来已是了不得的豪横势力。 因此,当黑子当著眾人的面,出声邀请方圆加入时,周围那些还没散尽的村民心里真是七上八下,五味杂陈。 一方面嫉妒方圆居然能被黑子看中,一步登天; 另一方面又阴暗地想著,若是方圆真加入了,以后岂不是更要压他们一头? 然而,当方圆拒绝时,许多人心里那块悬著的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隨即涌起的是一种安心感。 看吧,这小子还是那么不识抬举,得罪了黑子,看他以后怎么有好果子吃! 这种生怕別人过上好日子的微妙心理,在人群中无声地瀰漫著。 黑子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死死盯著方圆: “好,很好!方兄弟有志气!希望你这志气……能一直这么硬下去!”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几乎凝成了实质。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厉声道:“我们走!” 方圆站在原地,目光依旧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黑子这眼神可不是善茬,那是绝对杀过人的眼神! 就在这时,隔壁院门“吱呀”一声轻响,陈大娘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 確认黑子等人確实走远了,这才做贼似的快步溜到方家院门前,脸上带著后怕和急切。 “哎呀呀!可嚇死我了!”她拍著胸口,压低了声音对方圆和闻声出来的柳婉婉说道, “你们怎么惹上黑子那群煞星了?还敢当面驳他的面子!” 她不等方圆回答,便竹筒倒豆子般急急说道: “方圆,婉丫头,你们可別不当回事!这黑子一伙人心黑手辣著呢!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去: “前年,邻村有个猎户,就是因为不肯把打到的狐狸皮低价卖给他,跟他顶了几句嘴, 后来……后来进山就再也没回来!村里人都说是遇了猛兽,可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柳婉婉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白了三分,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方圆的衣袖。 陈大娘越说越心惊,继续道: “这还不止呢!他仗著自己人多势眾,还跟集市上那几个行脚商人勾搭著,想方设法压价! 逼著附近几个村子的人打了山货都得先卖给他,再由他转手卖给那些商人,从中抽一大笔油水! 谁要是不卖给他,私自带去集市卖,准保被他们找麻烦!他在那黑市上,势力也不小!” 方圆瞬间想到那个胖老板,自己2两银子的野猪他只愿意出两百文,恐怕勾结的商人就有他吧! 陈大娘担忧地看著方圆: “方圆,我知道你最近本事见长,能弄到好东西。可往后你要是再打了山货想去卖,可得千万小心了! 最好……最好別再去那个集市了,黑子肯定派人盯著呢!被他逮到,可就……”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第35章 不方便 柳婉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仰头看著丈夫,眼中满是惶恐: “当家的……” 这日子才刚好转一点,蒸蒸日上有了盼头,怎么就偏偏被这样一伙凶人盯上了呢? 方圆伸手轻轻拍了拍柳婉婉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向陈大娘,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更深沉了些:“多谢大娘告知,这些事我心里有数了。” 陈大娘见他似乎听进去了,这才稍稍鬆了口气,又絮叨了几句千万小心、忍一时风平浪静之类的话, 这才惴惴不安地回了自家院子。 她也担心方圆出事波及到自己家里! 院门再次关上。 柳婉婉眼中的忧虑几乎要溢出来: “当家的,我们怎么办?要不……要不那些肉我们不卖了,就自己留著吃?或者……以后別进山了?” 方圆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屋檐下的腊肉和手中的柴刀。 黑子带著一肚子火气和难以抑制的贪婪,领著手下几人走出了方家村。 刚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他就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方家所在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对身边的疤子和其他几个心腹咬牙道: “疤子,你带两个人,给我把方家盯死了!特別是那方圆,只要看到他出门, 尤其是往山那边去,立刻、马上来报我!一刻都不能耽误!” 一个队员有些不解,嘟囔道:“黑子哥,不就一个穷酸书生吗?就算有点力气,至於这么……” “你懂个屁!”黑子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地扫过眾人, “你们眼睛都瞎了?他那是在练庄稼把式?那发力,那架势,分明是得了真传的功夫!绝不是瞎比划!” 他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眼中闪烁著炽热的贪婪: “你们想想,一个前几天还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凭什么力气变得那么大? 凭什么敢跟我叫板?他身上肯定有宝贝!极可能是一本能让人快速练出名堂的功法!” “功法?”几个队员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虽然不懂武道,但也听说过功法的珍贵和神奇。 “没错!”黑子握紧了拳头,仿佛那功法已经到手, “就算老子资质差练不成,把这东西往县城里那些有钱有势的老爷面前一送,你们知道能换多少银子吗?”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不够,猛地张开手掌: “起码这个数!五百两!只多不少!我听说城里那些武馆,光是入门学费就要上百两! 一本真正的功法,绝对值这个价!” 这个数字把几个队员都震懵了,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睛都红了。 五百两!那是他们打一辈子猎都攒不下的巨款! 就在这时,一个长相猥琐、咧著一口黄牙的队员挤上前,淫笑道: “黑子哥,功法要紧,那……等咱们弄死了那方圆,他家里那个俏娘们……能不能赏给弟兄们快活快活? 俺可还是光棍呢!” 另一个也立刻附和: “对对!我也听人说过,方圆那老婆,好像以前还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 后来家里倒了霉才嫁到这穷沟沟来的?那细皮嫩肉的……” 黑子眼神猛地一闪,他自然也听说过一些关於柳婉婉来歷的风言风语,只是以前没在意。 此刻被手下提起,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柳婉婉那即使穿著破旧也难掩的窈窕身段, 和偶尔惊鸿一瞥的清秀容貌。 比起村里那些粗手大脚的妇人,確实別有一番风味。 他心里瞬间转过一个更齷齪的念头,要是真如传言所说,是个落难千金, 那滋味……说不定比城里窑姐儿还带劲! 那些小姐们,听说身上的汗都是香的…… 他脸上露出一丝淫邪的笑意,拍了拍那黄牙队员的肩膀,爽快答应: “好说!等事情办成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到时候……大家都有份!” 他嘴上这么说著,心里却暗自盘算,若真是好货色,老子当然得先尝尝鲜!玩腻了再赏给你们这些瘪三! “多谢黑子哥!” “黑子哥仗义!” 几个队员闻言,更是兴奋得摩拳擦掌,仿佛银子美人已经近在眼前,对方圆的那点忌惮早已被贪婪冲得烟消云散。 黑子满意地看著手下们被调动起来的欲望,再次厉声强调: “都给我打起精神!盯紧了!只要他敢进山……哼!” 他仿佛已经看到功法、银两和美人都已在向他招手。 一行人快步离开了村口,融入了荒野的暮色之中。 只留下老槐树在风中孤独地佇立,仿佛无声地见证著又一场即將到来的腥风血雨。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夜幕笼罩下来。 院子里,方圆刚刚结束又一轮近乎自虐般的修炼。 他浑身大汗淋漓,肌肉酸痛得几乎站立不稳,全凭一股意志强撑著。 每当体力耗尽,他便小心翼翼地抠下一点雪参须含在口中,那股清凉甘洌的药力便迅速化开, 滋养著近乎乾涸的气血,支撑著他再次挥刀、奔跑。 如此循环往復,他对力量的掌控愈发精妙,气血也在一遍遍的榨取和补充中变得越发雄浑凝练。 但他心中也愈发烦躁,这村子,实在太不方便了! 修炼要偷偷摸摸,吃顿好的就引来无数窥探,打探口风的、借粮討饭的络绎不绝,简直没有片刻安寧。 “等攒够了钱,必须搬去城里!”这个念头在他心中越发坚定。 城里至少治安好些,有官府衙役,宵小之辈不敢如此明目张胆,也能更安心地修炼和生活。 屋內,油灯已经点亮。 小小的饭桌上,摆著三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中间是一盘炒得油亮喷香的腊肉,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 这样简单却扎实的饭食,在这灾年里足以让无数人眼红流口水。 小豆丁早已乖乖坐好,眼巴巴地看著那盘腊肉,不住地咽著口水。 柳婉婉给方圆盛了满满一大碗饭,又给他夹了好几片厚厚的腊肉,柔声道: “快吃吧,累了一天了。” 一家人刚拿起筷子,院外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又急又重,完全不同於白天那些乞討者的怯懦。 第36章 香火情 方圆脸色骤然一变,瞬间放下了碗筷。 柳婉婉和小豆丁也嚇得一哆嗦,脸上血色褪尽。 “黑子他们……这就上门了?”柳婉婉的声音带著颤音,下意识地就想把小豆丁往身后藏。 方圆眼神一厉,霍然起身。他没想到黑子的报復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他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柴刀,对柳婉婉低声道:“閂好门,別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剧烈修炼后的疲惫和翻腾的气血,握著冰冷的刀柄,大步走到院门前,沉声问道: “谁?”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粗獷却带著急切的熟悉声音: “方兄弟!是我!村东头的三壮!” 三壮?方圆愣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但並未完全放下警惕。 他记得这个名字,也记得这张憨厚朴实的脸,正是那天他在雪地里昏迷后, 和另一个汉子一起將他抬回村子,还偷偷塞给柳婉婉一小袋救命粟米的那个人。 他缓缓拉开院门。 只见门外站著的果然是三壮,他风尘僕僕,皮袄上还带著山里的风雪,显然刚下山不久。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同样猎户打扮、面相憨厚的汉子。 三壮看到方圆手持柴刀、一脸戒备的样子,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地说道: “方兄弟,別误会!我们没恶意!我刚回村就听说黑子那伙人下午来找过你麻烦?还堵你家门口了?” 他脸上带著担忧:“那帮人心黑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放心不下,就叫上两个兄弟赶紧过来看看!你们没事吧?” 他身后的两个汉子也朝方圆友善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关切,並无恶意。 方圆看著三壮焦急的神色,心中微微一暖。 在这人情冷暖的世道,能有人雪中送炭、危急时刻赶来探望,这份情谊实在难得。 他这才將柴刀稍稍放下,侧身让开: “原来是三壮哥。我们没事,劳你们掛心了。进来说话吧。” 方圆將院门完全拉开,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態: “三壮哥,还有这两位兄弟,外面冷,进屋里坐下说吧,喝口热水。” 三壮却连忙摆手,憨厚的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 “不了不了,方兄弟,你们正吃饭呢,我们就不进去打扰了。 而且我们刚从山里下来,一身泥雪,別弄脏了你们屋子。” 他身后的两个汉子也附和著点头,显得很是朴实。 三壮搓了搓手,看著方圆,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方兄弟,其实我们过来,除了看看黑子有没有为难你们,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寒冬腊月的,眼看大雪就要完全封山了,大家都想趁著最后这点时间多弄点猎物过年。 可黑子那伙人太霸道,好点的猎场都被他们占著,还老是压价欺压我们这些散户。” 他指了指身后的两人,又虚指了一下村子的方向: “我跟村里另外几个信得过的老猎户商量了,咱们也拉个伙,组成个狩猎队! 都是本村人,知根知底,心眼实在!这样进了山互相有个照应,也不怕黑子他们再欺负人!” 他看向方圆,眼神诚恳: “方兄弟,我看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力气也大!要不要加入我们? 只要你进了我们的队,黑子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咱们抱成团,就不怕他!” 三壮的想法很朴素,抱团取暖,共同对抗黑子的压迫。 他確实是好心,觉得这是保护方圆也是壮大自己的好办法。 然而,方圆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明白三壮的好意,但他走的的路和三壮完全不同。 他是要锤链自身,追求个人武力的极致,系统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可能与一群人朝夕相处。 更何况,加入別人的队伍,意味著要听从安排,分享收穫,行动受限, 这与他追求自由和快速提升的目標背道而驰。 他可不会每天都会去狩猎,与其加入之后因为出工问题闹矛盾,不如现在说清楚。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练武,狩猎只是他的练武的资粮。 更重要的是,他深信一点,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道,依靠別人终究是虚的, 只有自身实力足够强悍,才是真正的立足之本! 指望別人的庇护,永远不如自己手握利刃。 “三壮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方圆语气平和却坚定, “只是我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家里也確实离不开人。组队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 三壮没想到方圆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脸上期待的笑容僵住了,化为浓浓的惋惜和不解: “方兄弟,你再考虑考虑?一个人进山太危险了,尤其是现在还得罪了黑子……” “我已经决定了。”方圆打断他,態度明確。 三壮见状,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嘆了口气: “唉,那……那行吧。人各有志,强求不得。那你以后自己千万小心,黑子那人,睚眥必报!” 他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带著两个同伴转身离开。 刚走出不远,三壮身边那个高个汉子就忍不住低声抱怨: “三壮哥,这方圆也太不识好歹了!咱们好心拉他入伙,他倒端起架子了! 他都把黑子得罪死了,一个人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三壮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沉声道: “行了,少说两句!人各有志,他或许有自己的打算。” 他虽然这么说,但语气中也带著一丝不被理解的鬱闷和不快。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说给同伴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念著旧情,看他家困难时帮过一把,今天听说有事也赶紧过来看看。 但情分总有用完的时候,他既然自己选了独木桥,以后的路……就得他自己走了。 咱们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护著他。” 他可以篤定,若是不抱团,方圆在村子指定待不下去,到时候方圆来找他,他可不是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话语间,那点方圆和他们家的香火情分,已经方圆的拒绝而冷却了几分。 世道艰难,好心也是有限的。 三人说著,身影渐渐消失在昏暗的村巷里。 院门口,方圆静静站著,依靠別人,终归不如靠自己手中的刀。 他转身回屋,閂上门,对上一大一小两双担忧的眼睛。 “没事了,吃饭。”他平静地说道,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第37章 让方圆搬走 对上柳婉婉和小豆丁那两双盛满了惊惧与担忧的眼睛,方圆脸上的冷厉迅速褪去。 他先是伸手,用力揉了揉小豆丁的头髮,力道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把小姑娘打理的整齐的头髮给揉乱,这才停手。 “没事了,別怕。”他的声音放缓了许多, “不是来找茬的,是村东头的三壮哥,听说黑子白天来过,特意过来看看咱们。” 听到这话,柳婉婉紧绷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一些,但眼中的忧虑並未完全散去。 她是个聪慧的女子,自然猜到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方圆拉著小豆丁坐下,自己也重新拿起碗筷,仿佛只是閒聊般说道: “三壮哥是想拉我进他们的狩猎队,说是人多好互相照应,也能防著点黑子。” 他话音未落,柳婉婉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你没答应吧?” 她深知丈夫的性子,桀驁不驯,虽然最近有些变化但是骨子那股傲气还是在的, 他绝不可能愿意与人捆绑在一起。 “嗯,没答应。”方圆夹起一块腊肉放进嘴里,咀嚼著,语气平淡却肯定, “我一个人自在惯了,不想受那份约束。再说了,真有什么事,指望別人,终究不如自己手里的刀可靠。”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定心丸,投进了柳婉婉的心湖里。 她其实早就猜到丈夫会拒绝,但亲耳听到他如此清晰冷静地说出理由, 她心中那块自黑子来过后就一直悬著的、沉甸甸的大石头,仿佛突然就落了地。 虽然眼前的处境並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黑子的威胁依然存在,村里的窥探並未减少, 未来的日子依旧艰难,但丈夫的这份清醒、这份决断,却给了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她知道,丈夫把这件事明白说出来,就是不想她们在家俩胡思乱想, 在家里担惊受怕,反而容易被外人钻了空子。 而她自己,虽然力量微弱,但守住这个家,看好门户, 在丈夫外出时不让后方起火,便是她能做的最大的事。 “嗯,我晓得。”柳婉婉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也开始吃饭。 她的动作不再像刚才那样惶惶不安,虽然依旧秀气,却稳了许多。 .... 翌日清晨,天色灰濛,寒风依旧。 方圆一家愉快地吃完了早饭。 白米饭就著腊肉,小豆丁吃的格外欢快! 以往村里人是没有早饭的,方圆练武之后气血大增,便要求家里一日三餐顿顿不可少! 饭后,方圆照例来到院中,准备开始每日的修炼。 然而,他刚拿起柴刀,就敏锐地感觉到今天村中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院墙外,不再是偶尔经过的一两个匆忙身影,而是三三两两聚著不少人。 他们並不靠近,只是远远地站著,对著方家的院子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嫉妒,而是掺杂了明显的恐惧、疏远,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仿佛方家不是一个邻居的家,而是一个即將爆发瘟疫的源头。 果然,没过多久,几个穿著体面些、在村里算是有些头脸的人物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村西头的李保长,旁边跟著两个平日里颇受尊重的老丈。 他们脸色凝重,一副为民请命的姿態,但眼神深处却难掩焦灼和不耐烦。 李保长清了清嗓子,隔著院门,对著院內正在练刀的方圆高声道: “方圆!” 方圆停下动作,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心中已然猜到他们的来意。 李保长见他不答话,只得继续开口:“方圆啊,不是我们说你。你这次……可是闯下大祸了!” 旁边一个山羊鬍老丈接口,声音尖细: “黑子那边已经放话了!明確说了,就是要搞你!还说了,这村里,谁敢帮你,就是和他黑子为敌! 你听听!你这是要把全村人都拖下水啊!” 另一个胖老丈跺著脚,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说你,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惹那煞星干什么?现在好了,大傢伙儿都得跟著你提心弔胆!” 李保长摆摆手,压下两人的话头,看向方圆,做出最后通牒: “方圆,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几个也只能出来说句公道话。 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全村老小的安寧,你……搬走吧!” “搬走?”方圆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天寒地冻,你们空口白牙一句话,让我一家搬去哪里?喝西北风吗?” 李保长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掛不住,强横道: “那是你的事!反正这村子是容不下你了!你留下,就是给全村招祸!” 那山羊鬍老丈阴惻惻地补充道: “方圆,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搬走,还能留个体面。 若是等黑子亲自来请你……那场面,可就难看了。到时候,这方家村,可就真没你立锥之地了!”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们不敢去对著黑子放一个屁,却敢联合起来,用整个村子的名义,逼一个软柿子去死。 若是还是读书的方圆,自然人人拿捏,可现在他练武!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柴刀,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他没有爆发,也没有哀求,只是目光逐一扫过李保长和那几个老丈, 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家祖辈就在这里,根就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黑子要来找我,我就在这儿等著他。至於你们……”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若是怕被连累,大可以现在就去告诉黑子,我方圆的命就在这儿,有本事,他自己来拿!” 说完,他不再理会门外那些,猛地转身。 “砰!”柴刀带著一股凌厉的劲风,狠狠劈在院中那根练功的木桩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爆响! 木屑飞溅! 这一刀,仿佛劈在了所有围观者的心上,让他们齐齐一颤,瞬间噤声。 方圆不再看他们一眼,继续旁若无人地练起刀来,每一次挥砍都带著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狠厉和决绝。 第38章 刁难 被方圆如此乾脆利落、甚至顶了回来,李保长和那几位村老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习惯了在村里说一不二,何时被一个后生,尤其是一个眼看就要大祸临头的后生如此驳过面子?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嘴唇翕动,压低声音急促地嘀咕了几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最终,李保长似乎压下了怒火,但眼神却变得更加阴鷙。 他上前一步,不再掩饰,声音冷硬,带著赤裸裸的威胁,朝著院內挥刀不止的方圆说道: “好!好!方圆心气高,我们这些老傢伙的话是听不进去了!” 他死死盯著方圆的背影,一字一顿地说道: “话,我们带到了。路,是你自己选的。只希望你將来……別后悔!” 旁边那山羊鬍老丈阴惻惻地接话,声音不大: “这方家村,祖辈的规矩还在。容不下惹祸招灾、还不听劝告的人。你好自为之!” 说完,几人不再多留,铁青著脸,拂袖而去。 院外暂时恢復了冷清,但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排斥感,却比刚才更加浓重。 屋內,柳婉婉透过窗缝將刚才门外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不仅没有因为保长等人的离开而放鬆,反而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手脚冰凉。 她比谁都清楚,得罪了黑子,是明刀明枪的可怕,但得罪了李保长和这些所谓的乡老, 那才是真正的寸步难行,是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 黑子的恶,是山洪爆发,猛烈而直接。 而这些人的坏,是阴沟里的污水,无孔不入,绵长而恶毒。 他们会动用一切隱性的权力和关係来排挤、刁难方家: 例如春耕时,好的水源的分配权。 如今没了功名,更受他们拿捏! 徭役摊派,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儿必定优先落到方圆头上。 村里若有什么賑济、好处,方家永远会被遗忘。 甚至以后小豆丁长大了,想在村里说亲,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百般阻挠。 他们会纵容甚至鼓动其他人欺负方家,自己却永远站在“道理”和“规矩”的制高点上。 这才是真正让人绝望的村子容不下你。 柳婉婉靠著冰冷的土墙,身体微微发抖。 她出身大家族,这种阴暗手段她太清楚了。 她不怕黑子真刀真枪地来,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但她怕这种日復一日的、来自整个熟悉环境的冰冷排斥和软刀子割肉。 方圆刚才虽然顶住了压力,但也彻底堵死了在这个村子里最后一点转圜的可能。 下午,日头偏西,寒意更重,看样子是要起风了。 柳婉婉估摸著时辰,拿起水桶,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朝著村中心那口公用的水井走去。 她心里存著一丝侥倖。 然而,现实很快击碎了她的幻想。 她刚走到井边,还没来得及放下绳子,旁边正在打水的几个妇人就像被蝎子蜇了一样, 猛地拽回自己的水桶,警惕又厌恶地看著她。 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直接挡在井口,叉著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柳婉婉脸上: “哟!方家娘子还敢来这儿打水?不怕脏了咱们全村人吃水的井吗?” 另一个瘦高个的妇人也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惹了黑子,就是惹了灾星!谁知道你们家沾了什么晦气?这井水要是被你们碰了,我们还怎么吃?” “滚远点!去村尾那口废井打去!別在这儿碍眼!” 又一个妇人上前,竟然直接用手推搡柳婉婉。 柳婉婉被推得一个踉蹌,水桶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她看著眼前这些往日里或许还能点头打招呼的邻居,此刻却面目狰狞,心中又屈辱又悲凉。 她咬紧嘴唇,知道爭辩无用,默默地捡起水桶,低著头,在身后一片嗤笑声和咒骂声中, 一步一步地朝著村尾那口几乎废弃、需要走更远路的破井走去。 院子里,方圆刚刚结束一轮疯狂的挥砍,浑身热气腾腾。 他抹了把汗,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眉头渐渐皱起。 “婉婉出去打水……时间太长了。”他喃喃自语。 村中心的水井並不远,就算排队,也该回来了。一种不祥的涌上心头。 他不再犹豫,將柴刀往腰后一別,大步流星地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他直接朝著村中心水井走去,路上遇到几个村民,对方一看到他,立刻像避瘟神一样躲开。 方圆抓住一个躲闪不及的半大小子,沉声问:“看见我娘子了吗?” 那小子嚇得结结巴巴:“看…看见了……她…她被婶子们赶走了……好像…好像去村尾废井那边了……” 方圆眼神一冷,鬆开手,立刻转身朝著村尾方向快步走去。 越靠近村尾,人烟越稀少。 远远地,他就看到那口废井旁,柳婉婉正费力地用绳子打著水。 而旁边,竟然围著两个吊儿郎当的閒汉,此刻正嬉皮笑脸地围著柳婉婉。 “哟,方家娘子,这是打水呢?挺沉吧?哥俩帮你提提?提回家也行啊!” 一人嘴里说著轻佻的话,眼睛猥琐地在柳婉婉身上打转,甚至试图伸手去摸她的脸。 另一人直接上前,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柳婉婉的水桶。 “哎呀!不好意思!没看见!”水桶倾倒,冰冷的井水泼了柳婉婉一身,冻得她浑身一颤, 辛苦打来的水也洒了一地。 那二流子还故意踩在翻倒的水桶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两人发出恶劣的鬨笑。 柳婉婉又气又怕,浑身湿透,冷得嘴唇发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不敢落下。 方圆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 他几步冲了过去,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寒风。 那两个閒汉背对著他,还没发现,依旧在调笑: “小娘子,別怕嘛,哥哥们帮你打水,晚上去你家帮你暖暖炕头怎么样?哈哈哈……” “我看你们是想死!” 冰冷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他们身后响起。 第39章 凭什么 两个閒汉嚇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是方圆,先是一惊,隨即想起黑子的威势, 又壮起胆子,色厉內荏地骂道:“妈的!又是你!怎么?还想动手?黑子……” “嘭!” 话未说完,方圆已经动了! 根本懒得废话,右脚弹出,蕴含著这些日子苦练的磅礴力气,狠狠踹在其中一个閒汉的胸口! 那閒汉只觉得像是被发狂的野牛迎面撞上,胸口剧痛,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撞在后面的土墙上,软软滑落,直接晕了过去。 另一个閒汉嚇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 方圆一步追上,左腿一记迅猛的扫踢,精准地扫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閒汉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抱著明显变形的小腿在地上疯狂打滚,涕泪横流。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饶命!方爷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是…是李保长...不...不....是李麻子,他们怂恿我们来的!说…说给你家点顏色看看……饶命啊!” 方圆看都没看地上惨嚎的两人,走到嚇呆了的柳婉婉身边,接过她手中冰冷的水桶绳子,快速打满了水。 他一手提起水桶,另一只手拉起柳婉婉冰凉的手。 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远处那几个看戏的村民。 那些村民早已嚇得面无人色,接触到方圆的目光,如同被针刺一般,慌忙低下头, 仓皇失措地四散逃开,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方圆没有追,也没有再放什么狠话。 在这种环境下,软弱和退让只会让欺辱变本加厉,只有展现出足够狠厉的手段和决心,才能暂时震慑住这些宵小! ... 夕阳將两人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得很长,空气中瀰漫著冰冷的寂静, 只有水桶提梁发出的轻微吱呀声,以及……柳婉婉极力压抑、却最终还是漏出来的细微啜泣。 方圆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看到泪水正无声地从柳婉婉苍白的脸颊滑落,她咬著下唇, 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是方圆第一次见到柳婉婉哭。 当初原主功名被革,臥床不起,家徒四壁,眼看就要饿死冻死的时候,她没哭。 当初有人背地里嚼舌根,说她克夫,劝她早点改嫁逃离这个火坑的时候,她没哭。 当初她一个人顶著风雪去河边浆洗衣服,双手冻得红肿破裂的时候,她也没哭。 她是一个骨子里极其坚韧、甚至有些倔强的女人,默默地承受著生活给予的一切苦难。 可今天,面对这无端的、来自整个熟悉环境的恶意、排挤和羞辱,她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断裂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这一切不公,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存都变得如此艰难。 方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怒火。 他放下水桶,伸出手,有些笨拙却坚定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指尖触及一片冰凉。 “別哭。”他的声音比往常柔和了许多,“为这些人,不值。” 柳婉婉抬起泪眼朦朧的眼睛看著他,哽咽道:“我…我只是想打点水……他们为什么……” “我知道。”方圆打断她,语气沉稳,“错的不是你,是这世道,是这些人的心烂了。” 他重新提起水桶,拉起她的手,继续往家走,声音不大: “以后打水的活儿,我来。我倒要看看,谁还敢伸爪子!” 这话语里的狠厉和担当,让柳婉婉心中稍安,泪水也渐渐止住。 她依赖地握紧了方圆的手。 但旋即,方圆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这冬日傍晚的寒风,再无一丝温度。 他望著眼前这片熟悉的村庄,那些低矮的房屋,裊裊的炊烟,原本或许还残存著一丝对家乡的模糊情感, 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也好。”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柳婉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原本对著方家村还有些香火情分,现在好了,乾净利落,还不如陌生人。” 他的目光扫过村中那些紧闭的门窗,仿佛能穿透它们,看到后面那些冷漠或幸灾乐祸的嘴脸。 最后,他的眼神锐利地投向村中保长家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李保长?……呵,好大的官!” 区区保长连村长都不是, 大胤王朝十户一保,一保设一保长。 负责传递衙门的消息的村民,就这样带头欺负到他头上了! 这一刻,方圆心中最后一点对於宗族、乡邻的羈绊被彻底斩断。 这个村子,对他而言,不再是什么归宿,只是一个暂时落脚、充满了恶意的场所。 他的世界,从此以后,变得很小,小到只有身后这个需要他守护的家。 也变得很大,大道需要他用手中的刀,去劈开所有挡在前路的荆棘和魑魅魍魎。 第40章 欺凌 方圆拉著柳婉婉,刚走到自家院门口,眼前的景象就让两人的心猛地揪紧! 只见小豆丁孤零零地蹲在院墙根下,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正用冻得通红的小手, 费力地从雪地里捡拾著零星的柴火。 她的小脸上沾满了污泥和泪痕混合的脏污,头髮散乱,袄的袖子和前襟也湿了一大片,沾著泥点子。 “小豆丁!”柳婉婉惊呼一声,手里的水桶差点脱手,慌忙扑了过去。 小豆丁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哥哥嫂子回来,一直强忍的委屈和恐惧瞬间爆发,“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扔下柴火,跌跌撞撞地扑进柳婉婉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怎么了?小豆丁,告诉哥哥,谁欺负你了?” 方圆蹲下身,声音儘量放柔,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他轻轻拨开小豆丁额前湿漉漉的头髮,看到额角一处明显的红肿,甚至有点破皮,周围还沾著泥沙。 他的手指微微一颤。 在柳婉婉温柔的安抚和方圆的轻声询问下,小豆丁才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说出了经过。 原来她看嫂子去打水久久未归,就想帮忙捡点柴火。 刚出家门口不远,几个平时就不怎么友善的半大孩子就围了上来,手里拿著捏得硬邦邦的雪球。 那些雪球里,竟然裹著尖锐的小石子和脏兮兮的泥块! 他们一边喊著“煞星的妹妹!滚开!” “害人精!离我们远点!”,一边用力將雪球砸向她。 她躲闪不及,被好几个雪球砸中,额头和手臂火辣辣地疼,摔倒在泥雪地里。 那些孩子不仅不停手,反而发出得意的鬨笑,直到有大人经过呵斥了一声,他们才嬉笑著跑开。 方圆听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小心地检查小豆丁的手臂,果然也有几处青紫和划痕。 这根本不是孩子间的玩闹,而是恶意的欺凌! 柳婉婉心疼得直掉眼泪,一边用袖子轻轻擦拭小豆丁脸上的污渍,一边柔声安慰。 忽然,她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小豆丁空荡荡的手腕上,脸色猛地一变! “小豆丁……你,你的手鐲呢?”柳婉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她娘家还没败落时,她攒下私房钱打的一个小小的、做工精致的金鐲子, 虽然分量不重,却是她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 她极其喜爱小豆丁,家里最困难的时候,她都咬牙没捨得当掉, 最终偷偷藏起来给了小豆丁,让她贴身戴著保平安。 小豆丁也极其宝贝,从不离身。 后来方圆受伤本想著去县城里当掉的,所幸后来方圆自己恢復了,便没提这茬。 小豆丁被一问,哭得更凶了,小脸憋得通红,断断续续地说: “被…被他们抢走了……二狗子他们……说,说是他们家丟的鐲子……不是我的是偷的……就抢走了……哇……”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柳婉婉和方圆脑中炸开! 抢走?!还污衊是偷的?! 这已经不仅仅是孩子的恶作剧了! 这分明是大人世界的恶意,通过孩子的手,赤裸裸地施加了下来! 柳婉婉气得浑身发抖,嘴唇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抱住了小豆丁,眼泪无声地流淌。 方圆缓缓站起身。 方圆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蹲下身,看著小豆丁泪汪汪的眼睛: “小豆丁,告诉哥,二狗子……是哪家的孩子?” 小豆丁抽噎著,小手指怯生生地指向村子中心的方向,声音带著哭腔: “就是…就是上午来的那个很凶的爷爷家……保长爷爷家的……” 方圆眼中寒光一闪。 李保长! 原来是他家的小崽子! 真是一脉相承的坏啊,正准备找他呢! 上午假惺惺地来以全村的名义逼他搬走,下午就纵容甚至指使自家孙子干出这种抢掠欺凌的勾当! “好,哥知道了。”方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一把將小豆丁抱起来,用袖子仔细擦乾净她脸上的泪水和污泥,然后对柳婉婉道: “走,我们去把豆丁的东西要回来。” 柳婉婉看著丈夫那平静之下蕴藏著风暴的眼神,心中虽怕,但更多的是对李家的愤怒。 她用力点点头,紧紧跟在了方圆身后。 方圆抱著还在小声抽泣的小豆丁,大步流星地朝著李保长家走去。 柳婉婉紧隨其后。 他们这一行三人,尤其是方圆那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模样,立刻吸引了路上所有村民的注意。 “快看!方圆这是要去哪?” “抱著孩子呢……脸色这么难看……” “方向……好像是去保长家?” “天爷!他真敢去找保长?疯了不成?” “走走走!快去看看!” 好奇、震惊、幸灾乐祸……各种情绪驱使下,越来越多的村民放下手里的活计, 远远地跟在了后面,形成了一支沉默而诡异的围观队伍,都想看看这个“煞星”到底要干什么,又如何收场。 与此同时,李保长家里。 李保长正坐在堂屋抽著旱菸,眉头紧锁,显得有些心神不寧。 “当家的,你愁眉苦脸干啥?” 一个穿著体面袄、颧骨略高、嘴唇很薄的妇人,李保长的媳妇正拿著一个明晃晃、小巧精致的金鐲子, 对著光线喜滋滋地看著,不住地往自己儿子二狗子手腕上比划, “瞧瞧,多好的成色!我就说那方家穷得叮噹响,怎么会有这等好东西? 肯定是那小贱种手脚不乾净偷来的!合该归咱们家!” 那胖小子二狗子也得意洋洋地晃著手腕,虽然戴上去还有点松,但他显然知道这是好东西。 李保长烦躁地磕了磕菸袋锅: “你少说两句!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那方圆……听说力气大得邪门, 下手也黑……万一他找上门来……” “呸!”那妇人柳眉倒竖,一脸不屑, “瞧你那点胆子!一个丟了功名的穷酸秀才,还能反了天不成?他敢上门? 他凭什么上门?这鐲子就是咱家狗子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是! 他方圆要敢来闹,正好让村里人都看看他家的丑恶嘴脸!偷东西还敢上门?反了他了! 那个小贱种丫头片子,也配戴这么好的金鐲子?” 第41章 天生坏种 就在二狗子晃著手腕炫耀的时候,那颧骨高耸的妇人见李保长依旧愁眉不展,不由得更是不耐烦, 声音尖利地数落道: “瞧你那点出息!一个破落户就把你嚇成这样?等他?等什么等! 等黑子逮著机会,自然有他方圆好受的!到时候能不能留下囫圇尸首都难说!” 她眼珠子一转,闪过一抹更恶毒的光,压低了声音,却带著十足的狠厉: “要我说,光等著还不行!你赶紧托人给我城里的哥哥捎个信,他不是在衙门里认识人吗? 让他在城里找找路子,联繫几个厉害点的人牙子!”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主意妙,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等黑子爷把方圆料理了,剩下那个柳婉婉,没了男人护著,还不是任咱们拿捏? 那小蹄子虽说是个灾星,模样身段倒確实还有几分……直接卖到城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去! 既能绝了后患,还能得一笔不小的银子!正好给咱家狗子攒著將来娶媳妇用!” 李保长听得眼皮直跳,心里觉得这主意太过阴毒,迟疑道: “这……这怕是不太好吧?毕竟乡里乡亲……” “呸!”妇人立刻啐了一口,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保长脸上, “什么乡里乡亲?你这时候还心软?我看你不是心软,你是看上了那个小贱蹄子了吧? 啊?是不是觉得那小娘子细皮嫩肉,比我这黄脸婆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嫉妒和猜疑,尖利得刺耳。 李保长被说中心事般的老脸一红,又气又恼,正要呵斥。 “砰!!!” 一声爆响! 李家那扇还算厚实的院门,如同被巨锤轰中,猛地向內炸裂开来! 破碎的木屑四处飞溅,断裂的门閂直接崩飞出去,砸在堂屋的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巨大的声响和震动让整个屋子都似乎颤了一下! 屋里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 李保长手里的菸袋锅“啪嗒”掉在地上。 那囂张的妇人更是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手里的金鐲子脱手飞出,幸好被下意识地捞了一下,才没摔出去。 烟尘木屑瀰漫之中,一个身影如同煞神般,出现在破开的门口。 夕阳的血色余暉从他身后照射进来,將他挺拔的身影拖得极长, 投在李家堂屋的地面上,带著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 而院门外,早已被闻声而来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 “李保长,我来拿回我妹妹的东西!” 方圆淡淡的声音传来,声音不大,却压迫感十足! 李王氏起初被破门而入的方圆嚇得魂不附体,但当她惊魂稍定, 看到方圆身后那黑压压一片、指指点点的村民时,一股邪火和泼辣劲猛地又窜了上来! 她料定方圆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真的动手,更觉得这是坐实方家偷窃、彻底搞臭他们名声的大好机会! 不等李保长开口,李王氏猛地將金鐲子攥在手心,像是抓住了什么確凿证据般, 尖著嗓子抢先发难,手指几乎要戳到方圆脸上: “什么鐲子?好你个方圆!你个穷酸破落户!偷了我家狗子的金鐲子,还敢打上门来? 真当我们老李家好欺负不成!大家快来看看啊!读书人偷东西啦!人赃並获还想明抢啊!” 她顛倒黑白,声音又尖又利,瞬间传遍了整个院子。 柳婉婉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声音虽然带著颤音,却异常坚定: “你胡说!这鐲子明明是我的!是我娘家带来的!是你家孩子从豆丁手上抢去的!” “你的?”李王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鄙夷, “哈哈哈!笑死个人了!就你家那穷得揭不开锅的样子,老鼠去了都得哭著出来! 能拿出这等成色的金鐲子?你编谎话也编得像样点! 这明明是我娘家陪嫁给我,我留著给狗子將来娶媳妇用的!怎么就成了你的了?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围观的村民顿时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是啊,方家这么穷,哪来的金鐲子?” “保长家条件好,有金鐲子倒不稀奇……” “难不成真是偷的?” “嘖嘖,没想到啊……” 这些议论声传入李王氏耳中,她更加得意,挑衅地看向方圆! 那胖小子二狗子见他娘如此威风,也忘了害怕,从妇人身后探出脑袋, 学著大人的腔调,恶狠狠地朝著被方圆抱著的小豆丁骂道: “小贱种!偷东西!把你卖给人牙子!” 骂完,还得意又囂张地瞪著方圆,你能拿我怎么样? 嚇得小豆丁直往方圆身后缩。 柳婉婉被这李保长一家的顛倒黑白、胡搅蛮缠的无耻行径气得浑身发抖, 她自幼读过些书,明事理,讲规矩,何曾见过这般撒泼耍混的阵仗? 一时间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股鬱气堵在胸口,眼圈又红了。 方圆感受到她的颤抖,侧头低声道:“彆气,和这种人讲不清道理。交给我。” 他先將怀里的小豆丁交给柳婉婉,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髮,示意她別怕。 然后,他才將目光转向那依旧囂张瞪著自己的二狗子。 那孩子眼里没有丝毫孩童该有的纯真,只有被宠坏了的蛮横和有恃无恐,甚至带著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恶毒。 方圆心中最后一点迟疑也消失了,他確信,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坏种,年龄小绝不是作恶的藉口。 方圆淡淡地开口了,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方才,可从未说过,我要拿的是金鐲子。” 话音落下,李王氏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是啊!方圆从进门到现在,只说了“拿回我妹妹的东西”,可没具体说是什么! 她自己惊慌之下,直接把金鐲子亮出来还对骂了半天,这岂不是……有点不打自招的嫌疑。 不过她转瞬之间便恢復了冷静,那又如何! 没等她想出狡辩之词,方圆的目光已经冰冷地锁定在二狗子身上,继续说道: “我要拿的,是这个!” 话音未落,眾人只觉眼前一! 方圆动作快如闪电,一步上前,大手一探,如同老鹰抓小鸡般, 轻而易举地將那胖墩墩的二狗子从妇人身后拎了出来,高高举起! 第42章 我放肆? “啊!”二狗子发出惊恐的尖叫,四肢在空中胡乱踢腾。 “狗子!”李保长和李王氏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呼,疯了一样扑上来想抢孩子。 “滚开!”方圆看都不看,左右脚隨意踹出! “嘭!”“嘭!” 李保长被一脚踹中肚子,闷哼一声,捂著肚子跪倒在地,差点吐出来。 李王氏则被踹中肩膀,惨叫著踉蹌倒退,一屁股摔在地上,髮髻散乱,狼狈不堪。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方圆抡起蒲扇般的大手,对著二狗子那肥嘟嘟的脸蛋, 毫不留情地狠狠扇了下去! “啪!”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震惊了全场! “这一巴掌,打你抢人东西!”方圆声音冰冷。 “哇!”二狗子被打得眼冒金星,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发出杀猪般的嚎哭。 “啪!” “这一巴掌,打你出口伤人!” “啪!” “这一巴掌,打你小小年纪,心肠歹毒!” 方圆每说一句,就狠狠抽一记耳光! 有的时候行动比语言更有力量! 这场面,已然让所有围观的村民脊背发凉,牙齿打颤!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狠辣、如此不顾及对方是孩童的手段! 李保长和李王氏在地上挣扎著想爬起来,却被方圆一脚踩趴下。 二狗子起初还哭骂:“你敢打我!我让我爹杀了你!让我舅舅杀了你!” 方圆不管不顾,又是几巴掌下去! 几巴掌下去,他所有的囂张气焰都被彻底打没了,只剩下恐惧和剧痛,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再也骂不出半句硬话,只能用一种极度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方圆。 方圆岂会惯著他这种眼神? “还敢瞪我?” 他作势又要抬手。 “住手!!”一声苍老却带著怒意的喝声从人群外传来。 村民们如同声音,纷纷让开一条路。 只见方家那位鬚髮皆白的族老,在一个后生的搀扶下,急匆匆地赶来。 眾人看这下方家的族老来了,方圆这小子不是更无法无天了? 李保长当下脸色垮了下来,这来的是方家的族老,铁定是要站到方圆那头的啊。 方家村是个大村子,除了方姓,还有其他的姓,眼下来的便是方家本家的族老! 那方家族老一进院子,先是看到被踹倒在地的李保长夫妇, 又看到被方圆拎著、脸肿得像猪头、哭得奄奄一息的二狗子, 最后目光落在面无表情的方圆身上,顿时气得鬍子直抖! 他根本不去问前因后果,拐杖重重一顿地,指著方圆就厉声呵斥: “方圆!你个孽障!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考不上功名也就罢了,如今连做人的品德都不要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对保长行凶,还如此毒打一个稚龄孩童! 你…你简直是我们方氏一族的耻辱!还不快把人放下!” 他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將所有过错都扣在了方圆头上。 下一刻,方家族老推开柳婉婉,颤巍巍地扶起李保长,又让旁边后生搀起哭天抢地的李王氏。 柳婉婉被推的一个踉蹌,显然摔倒! 方圆眼疾手快扶住,眼神变得冰冷! 未让方圆解释,族老白的鬍子气得直抖,拐杖重重杵著地面,溅起几点尘土, 看那情绪不知情的还以为方圆做了什么欺师灭祖的事!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族老看都不看方圆,只对著李保长夫妇,语气沉痛, “保长受惊了,李家娘子受苦了。老朽管教无方,竟让族中出了这等忤逆凶徒!” 李保长捂著还在抽痛的肚子,一听这话,眼珠子一转,这老东西不是来帮方圆的? 腰杆顿时硬了几分。 他指著方圆,对族老哭诉: “七叔公!您老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方圆,他…他抢东西不成,就下死手打人啊! 连几岁的娃都不放过,您看看把我家狗子打的!” 李王氏立刻配合地嚎啕起来,把肿著半边脸、嚇得直哆嗦的二狗子往前推了推: “天杀的!我儿要是被打坏了可怎么办啊!这狠心的贼胚子!” 族老扫了一眼二狗子红肿的脸颊,他转向方圆,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 “方圆!你还有没有点规矩?保长是一保之长,代表的是官府顏面!你竟敢动手? 还有这孩童年岁尚小,纵有不是,也该好好教导,岂能下此重手? 你读书人的体统呢?方家的脸面都被你丟尽了!” 他根本不给方圆开口的机会,语气愈发严厉: “我早就说过,你不是个安分的!我就知道要惹祸!现在果然闹出事端,还敢对保长行凶!” 族老喘了口气,拐杖几乎要点到方圆鼻子上: “现在,立刻给保长磕头认错!再把那金鐲子…不,还得赔上汤药费! 这件事或许还能善了!否则,就別怪族里开祠堂,请家法,把你逐出方家!” 李保长夫妇听著,脸上忍不住露出得意之色,恶狠狠地瞪著方圆。 方圆站在原地,听著这番顛倒黑白的斥责。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 “呦,我还当来的是李家的族老呢!” 那方家族老脸上一沉。 “七叔公,”方圆开口,声音平静得嚇人, “您问都不问一句,就断定全是我的错。您只看到李保长躺在地上,只看到这孩子脸肿了。”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李保长: “那您怎么不问问,他们为何会躺在地上?怎么不问问,我妹妹手腕上那道被硬扯掉鐲子的血痕是谁干的? 怎么不问问,他们让我搬走的时候,讲没讲过您说的规矩和体统?” 族老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著他: “你…你这孽障!胡说八道什么!让你搬走,自然有搬走的道理!保长是为了全村考量,你……” “为了全村考量?”方圆打断他,嘴角那点冷笑变得锐利, “还是为了你自个儿能继续巴结他李保长,在这村里说得上话? 你看他家大业大,看我方家孤儿寡母好欺负,是不是?” 他往前踏了一步,逼视著族老浑浊的双眼: “让我磕头认错?赔汤药费?然后乖乖被赶出祖祖辈辈住的村子? 七叔公,你这心,到底是姓方,还是早就姓了李?” “你放肆!”族老脸涨得通红,拐杖跺得咚咚响。 “我放肆?”方圆声音陡然拔高,“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打人吗?你不是让我打给你看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弯腰,一把將嚇傻了的二狗子像拎鸡崽似的从李王氏身后拽了出来! “啊!我的儿!”李王氏发出悽厉尖叫。 “狗子!”李保长目眥欲裂,想扑上来。 但方圆动作更快!他死死箍住拼命挣扎哭嚎的二狗子,扬起大手,对著那肥嘟嘟的脸蛋,毫不留情地。 第43章 贱骨头 “啪!”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打你李家仗势欺人!”方圆吼道。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连族老都张著嘴,忘了呵斥。 “啪!”又一巴掌,抽在另一边脸上。 “这一巴掌,打你为老不尊,是非不分!” 这一句,是盯著族老吼的。 族老被他眼中那股疯狂的狠厉嚇得倒退一步,险些摔倒。 “啪!”第三巴掌紧隨而至,二狗子已经被打懵了,连哭都忘了,只会嗬嗬地抽气。 “这一巴掌,打我方家没你这种跪舔外人、欺压本家的老货!” 族老气得浑身哆嗦,指著方圆的手指都在发颤: “住手!快给我住手!你这畜生,真要打死人不成!” 方圆仿佛没听见,大手扬起来,作势又要落下。 旁边几个妇人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这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啊……” “族老您快说句话啊,真不能打了……” “七叔公,您快让他停手啊!” 族老听著周围的议论,更是急得跺脚:“方圆!你听见没有!我让你停下!” 方圆的手停在半空,猛地扭过头,那双眼睛却不是看向族老,而是死死盯住瘫在地上哭嚎的李王氏。 “想让我停手?”他声音低沉,“行啊。你去,给那老东西脸上来两下。他闭嘴,我就停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方圆。这简直是疯了!让李王氏去打族老? 李王氏也傻了眼,忘了哭嚎,张著嘴看看方圆,又看看脸色铁青的族老。 族老更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你混帐!说的什么胡话!” 见李王氏不动,方圆眼神一厉,没有丝毫犹豫,大手再次狠狠摑下! “啪!”这一下比之前更重,二狗子被打得整个人都懵了,眼神都开始发直。 “啊——我的儿!”李王氏看到儿子这模样,魂都快嚇飞了,什么族老什么脸面全都顾不上了。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头髮疯的母兽一样扑向族老。 族老根本没想到她真敢动手,惊愕地瞪大眼:“你…你敢……”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族老乾瘦的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所有人都石化了,眼睁睁看著李王氏竟然真的对族老动了手。 族老捂著脸,彻底懵了,老眼里全是震惊和屈辱:“你…你打我?我是在帮你们……” “帮个屁!”李王氏此刻脑子里只有儿子肿成猪头的脸,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反手又是一巴掌抽过去, “老不死的!要不是你废话多!我儿能多挨这几下?!快让他停手!停手啊!” 她一边尖叫一边胡乱往族老身上抓挠。 族老被打得踉蹌后退,髮髻也被扯散了,白的头髮披散下来,显得无比狼狈。 他徒劳地挥舞著拐杖格挡,气得话都说不完整:“反了…都反了……泼妇!泼妇!” 场面彻底失控了。 刚才还同仇敌愾针对方圆的李保长一家和族老,此刻扭打作一团,哭嚎声、咒骂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周围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几个后生想上去拉架,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方圆冷眼看著这齣闹剧,终於鬆开了手。 二狗子软泥一样瘫倒在地,被慌忙爬过来的李王氏死死搂进怀里。 方圆走到瘫软在地的李保长面前,伸出手,不是打,而是一把將他拽了起来。 李保长浑身一软,差点又滑下去,被方圆铁钳般的手死死架住胳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族老捂著脸在一旁喘粗气,李王氏抱著昏昏沉沉的二狗子不敢再嚎。 方圆盯著李保长惨白的脸,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保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当著大家的面,把事儿,清清楚楚说一遍。是谁,抢了谁的东西?” 李保长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闪,想避开方圆那冷得刺骨的目光。 他能感觉到方圆抓著他胳膊的手像烙铁一样硬,再想起刚才那几巴掌的狠劲, 以及自己婆娘竟然打了族老……他脑子里那点侥倖和硬气彻底垮了。 他终於挤出一句带著哭腔的话: “是…是我家狗子……是他捡了小豆丁的鐲子……我们……我们不该……” 李保长眼神乱飘,还试图含糊过去,声音发虚。 “嗯?”方圆鼻腔里哼出一声,手上猛地加力,五指几乎要嵌进李保长的肉里。 “啊啊!”李保长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感觉胳膊都快被捏断了,再不敢心存侥倖。 “我说!我说!是抢的!是我家狗子抢了小豆丁的金鐲子!是我们不对!我们混帐!” 他几乎是哭著喊出来的,再不敢有半点隱瞒。 “呸!”方圆啐了一口,猛地鬆开手,李保长顿时软倒在地,抱著几乎失去知觉的胳膊直抽冷气。 方圆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全是鄙夷: “给脸不要脸的贱骨头!好声好气问你你不说,非逼我动手才肯吐实话!滚!”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保长认下,还是让人心惊。 旋即,许多人脸上又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是啊,方圆以前是读书人,最讲道理,若不是被逼到绝处,怎会动手? 现在人家不讲道理的时候,拳头还这么硬…… 方圆没让他再说下去,嫌恶地鬆开了手。 李保长腿一软,差点又坐倒在地。 方圆从二狗手上拽出那个金鐲子,高高举起。 细弱的金环在昏暗光线下闪著微光。 “看清楚了!”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狠狠钉在李保长和族老身上, “这是我妹妹的!今天,我拿回来了!” 他声音不大,全场都能听见, “我方圆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谁再敢是耍阴招,下次我打的就不只是脸!”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上李保长的脸,一字一顿: “我、就、拆、了、你、全、家、的、骨、头!不信,你就试试!” 第44章 族老丟脸 他猛地看向面如死灰的族老,嚇得族老一顿: “至於你,老东西!想把我逐出族谱?隨便!这方家,有你这等人在,我还不乐意待了!” 说完,他再不看任何人,转身一手紧紧牵著还在抽噎的小豆丁,另一手护著脸色苍白的柳婉婉, 目不斜视地朝著自家方向走去。 围观的村民下意识地向后退开,让出一条更宽的空隙。 没人说话,也没人阻拦。 他们的目光黏在方圆身上,复杂地交织著惊惧、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直到这时,许多人才后知后觉地品出味来,这方家小子,跟以前那个埋头念书的书生,彻底不一样了。 刚才那几下看著简单,可事后回味过来却是快、准、狠!轻鬆几脚就踹翻了壮硕的李保长和他那壮实的婆娘, 拎著二狗子抽耳光时那股子冷厉劲儿,看著就不似让人欺负的性子! 这样的身手,这样的狠劲……村里谁还有? 以前只觉得他家读书人脸皮薄好拿捏,现在看,这分明是臥著头的狼崽子! 谁还敢轻易上门找晦气?暗中使绊子?怕是真得掂量掂量自家骨头够不够硬了。 眾人的目光又悄悄瞥向另一边。 族老捂著火辣辣的脸颊,白的头髮散乱,袍子上也沾了尘土,正被一个后生搀著, 嘴里还在兀自嘟囔著“反了……不成体统……”,但那声音虚弱,毫无底气。 几个原本跟他亲近的老辈人,此刻也眼神闪烁,悄悄挪开几步,没像往常一样立刻上前安慰。 德高望重?那也得心摆得正。 心歪了,护不住自家人,反倒帮著外人欺压本族后生,出了事只会摆架子训斥……这样的族老, 在拳头和事实面前,也就是个糟老头子罢了。 至於族老的名声?有人悄悄撇嘴,这老东西,今天这脸可是丟大了。 雪地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晃眼,三道身影拖得长长的,印在乾净的雪面上。 柳婉婉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可她不是委屈。 以往的方圆,或许会为了那所谓的大局,为了少惹麻烦,选择忍气吞声,甚至真的去磕头认错。 她习惯了失望,也习惯了隱忍。 但今天,他没有。 他为了妹妹一道红痕,撕破了所有虚偽的脸面,哪怕得罪了族老,往后的日子肉眼可见地会更艰难。 但她心里堵著的那口气,却畅快了。 妥协,何曾换来过真正的尊重?只有变本加厉的欺辱。 在族老那句句逼迫、威胁他放弃家人保全所谓的族人体面时,他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她们这边。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另一只则揉了揉小豆丁的头髮。 方圆声音柔和,全无刚才狂暴的样子: “你们才是我的家人,我不向著你们,还有谁向著你们!” 在这个世道拳头比道理和格局更有用,道理那是对自家人讲的! 柳婉婉抬起泪眼,对上丈夫平静却坚定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明亮眼神,好似有光一般。 小豆丁仰著脸,小声问:“哥,我们不走了吗?” 方圆没回答,只是拉著她们,一步步走回那处属於自己的小院。 院门在身后吱呀关上,隔绝了外面可能窥探的目光。 方圆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枚金鐲子,他仔细地將鐲子重新套回小豆丁纤细的手腕上。 冰凉的金属触到皮肤,小豆丁瑟缩了一下,隨即紧紧抱住了哥哥的脖子。 方圆抱著妹妹站起身。 “这个家,以后没人可以欺负你们。” “谁再来,我打断谁的腿。” .... 李家,看热闹的村民一散尽,李家院里最后一点喧闹也彻底沉寂下来。 李王氏“哐当”一声插上门栓,转过身,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可怜相瞬间扭曲,变作淬毒般的怨愤。 “天杀的方圆!短命鬼!挨千刀的穷酸破落户!” 她跳著脚咒骂,唾沫星子横飞,声音尖利得能划破冻硬的空气, “他不得好死!断子绝孙的玩意儿!敢打我儿!敢让我出这么大的丑!我…我跟他没完!” 李保长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抱著依旧隱隱作痛的胳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当保长这些年,在村里何时不是被人敬著捧著? 今天却被方圆当眾踹翻在地,像条死狗一样被拎起来逼问,最后那点遮羞布被扯得乾乾净净! 顏面扫地!里子面子全丟尽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邻居关起的门窗后,那些窃窃私语和嘲笑的目光。 “你没听见吗?”李王氏见男人不吭声,衝上去使劲推搡他的肩膀, “你就这么怂了?任由那畜生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你可是保长!” “保长?屁的保长!”李保长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嘶哑低吼, “你没看见他那股狠劲?他今天敢当著全族人的面打族老,明天就敢真拆了咱家! 你惹他干什么!当初就不该去贪那破鐲子!” “我贪?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狗子!”李王氏更怒了, 指著屋里还在哼哼唧唧、脸肿得老高的二狗子, “你看看你儿子被打成什么样了?你这当爹的屁都不敢放一个!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我这就捎信给我几个哥哥!让他们带人过来!不把方家那三个贱种收拾服帖了,我就不姓王!” 提到那几个膀大腰圆、在邻村也是横行惯了的舅哥, 李保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既有畏惧,又隱隱升起一点指望。 他能在这方家村站稳脚跟,除了这保长的身份,確实也倚仗婆娘娘家那几个不好惹的兄弟。 就在这时,屋里躺在炕上的二狗子听到动静,挣扎著爬起来,挤到门口。 他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冒著和他娘如出一辙的怨毒,尖声叫嚷: “对!叫舅舅来!打死他!打死方圆!把他家那个小贱丫头卖给人牙子!把她卖到最脏最破的窑子里去!” 孩童的嗓音稚嫩,说出的话却恶毒得让院外枯树上的寒鸦都惊飞了几只。 李王氏一把搂过儿子,心疼地附和: “对!卖了她!看方圆还怎么横!” 李保长看著眼前面目狰狞的妻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最终没有出声反对,只是慢慢地,从石阶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眼神阴沉地望向方家的方向。 第45章 王家村,王猛! 一番折腾,日头已经正当午,到了该做午饭的时辰。 院里那点积雪映著日光,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平静。 方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进屋里。 小豆丁亦步亦趋地跟著,小手还紧紧抓著他的衣角。 柳婉婉看著他,眼神里是一种踏实。 “婉婉,”方圆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把排骨燉上吧。” 柳婉婉愣了一下。 那点排骨,方圆之前猎到那只野猪时特意剔下来留下的好肉,没捨得全拿去集市去卖,原来是为了这时候吃。 她心里一酸,又是一暖,连忙点头:“哎,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就去灶台忙活,脚步比往日轻快了些。 小豆丁一听又有肉吃,眼睛顿时亮了,舔著嘴唇,眼巴巴地瞅著灶台的方向。 这几日天天吃肉,她觉得自己就像活在蜜罐里。 不一会儿,烟囱里升起了裊裊炊烟,带著久违的肉香,在这清冷的雪天散开来。 如今,他们家似乎不必再像过去那样,吃点什么好东西都要藏著掖著,生怕招来閒话或眼红。 家里有了能顶事、敢拼命的男人,这炊烟里,也仿佛多了几分硬气。 饭菜上桌。 一小盆热气腾腾的燉排骨摆在中间,慢慢一大盆肉,但汤色浓郁,香气扑鼻。 旁边是一碟咸菜,还有三碗白米饭。 三人围桌坐下。 柳婉婉和小豆丁都看著方圆,没有动筷。 连最馋肉的小豆丁,也只是使劲吸著鼻子,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方圆拿起筷子,看了看她们,明白了。 这个家,需要他这个一家之主真正地主持一顿饭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很稳:“吃吧。” 两人还是没动,望著他。 方圆知道他需要说点什么,这个家何去何从全靠他拿主意。 方圆顿了顿,目光扫过妻子和妹妹,继续说道: “今天的事,完了。但他们肯定不会甘心,后面估计还有麻烦。” 柳婉婉眼神一紧,小豆丁也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別怕。”方圆语气篤定, “后续的事,我心里早有安排,你们不必多操心。 记住,这个家,只有我们自己想搬才会动,旁人——谁也没资格把我们赶走! 他拿起筷子,率先夹起一块带著肉的排骨,放到小豆丁碗里,又给柳婉婉夹了一块, “现在,吃饭。” 说完,他再次道:“开动吧。” “噢!吃肉咯!”小豆丁这才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抓起那块排骨,吹了吹气,小心翼翼又满足地啃了起来。 柳婉婉看著碗里的肉,又看看方圆清秀的侧脸,耳尖一红,轻轻“嗯”了一声,也拿起了筷子。 浓郁的肉香混著辣子和香料的味道,从方家那扇破旧的窗户和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飘散在清冷的空气中。 这味儿比往常更霸道些,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隔壁陈大娘正端著碗稀粥坐在门槛上喝,说是粥却没有几粒米,闻到这味儿,动作顿住了。 她伸著脖子使劲吸了两口,咂咂嘴,低声嘟囔: “又燉肉了……这方家小子,是真不一样了啊……” 她想起白天那场风波,心里还有些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应该庆幸和方圆家面上关係还过得去,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她摇摇头,端起碗缩回屋里,轻轻关上了门。 离得稍远些的人家,也有人抽著鼻子走了出来。 “嘖,又是方家?”一个汉子靠在自家土墙上,眼神投向那冒著炊烟的方向, “天天吃肉,这家底倒是厚实起来了?” “哼,香有啥用?”另一个乾瘦的老头咳嗽两声, “得罪了保长和族老,看他能囂张几天!这肉,怕是吃一顿少一顿嘍!”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多吸了两口那勾人的香气。 他心里盘算著,是不是哪天趁方圆不在,再去摸点好处,可白天那场面又让他心里发憷, 最终只是狠狠咽了口唾沫,灰溜溜地走了。 夜晚,寒意更重。 方圆照例来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抽出那柄磨得锋利的柴刀,一招一式地挥砍起来。 动作简洁,却带著一股狠厉的劲风,破开冰冷的空气。 没多久,他便感到气力有些接续不上,胸口发闷。 他停下动作,略喘了几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上次侥倖得来雪参。 他掐了极小一截,含进嘴里,一股淡淡的苦味和奇异的暖流很快在口中化开,渗入四肢百骸。 体力渐渐恢復,他继续挥刀。刀刃破空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练著练著,他心头忽然一动。 或许……下次婉婉燉肉时,可以悄悄放一点点这人参进去?不用多,就一点点。 小豆丁和婉婉的身子都太弱了,底子亏空得厉害,这几天虽然吃了些肉, 但那点油水远远不够,脸上那点菜色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 这东西温补,应该有用。 夜色渐深,寒意刺骨。 方圆收刀而立,额角渗出细汗,浑身冒著白色的热气。 他目光投向村子东头李保长家的方向,眼神在黑暗中冷了下去。 那一家子,尤其是李保长,已经在他心里判了死刑。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刚闹过这么一场事,李保长要是这会儿突然没了性命,所有人头一个怀疑的准是方圆, 平白让他惹一身扯不清的麻烦,不值得! 要知道,在这偏远乡村,官府向来只盯著人命官司,唯有出了人命,才会派官差翻山越岭来查; 至於寻常的小偷小摸、田间地头的爭执,或是邻里间的拌嘴斗气,压根惊动不了他们, 全靠各村的族老们出面调停。 如此一来,族老在村里的权力极大,活脱脱就是手握裁决权的小號县官。 眾人之所以惧怕族老,正因他们能开祠堂、请家法,只要没把人打死, 再大的惩戒都算不得“大事”,旁人连辩驳的余地都少; 至於想在族老面前求公平?那你的实力得足够硬才行! 方圆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將翻涌的杀意强行压下。 就让他们,再多活几日。 王家村。 油灯昏黄,照亮一间比寻常农户稍显宽敞的土屋。 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就著一碟咸菜啃窝头,他是李王氏的大哥,王猛。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半大小子气喘吁吁地衝进来,嘴里嚷嚷: “猛叔!猛叔!不好了!方家村那边传来信儿,姑姑家出大事了!” 王猛啃窝头的动作一顿,粗声问:“啥事?慌里慌张的!” “是…是方家村那个叫方圆的穷酸!他把保长姑父给打了!还把狗子表弟的脸都打肿了! 连…连姑姑都被逼著打了他们族老!” 报信的小子说得顛三倒四,但关键信息都抖落了出来。 “什么?!”王猛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 那张粗糙的木桌被他拍得剧烈一晃,碗碟哐当乱响。 他额角青筋暴起,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妈的!反了天了!一个穷酸,敢动我王猛的妹妹和外甥?!”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熊瞎子。困顿的睡意瞬间被怒火烧得乾乾净净。 第46章 王家上门 “老二!老四!老五!”他扭头就朝著里屋吼,声音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落, “都他妈给老子滚出来!抄傢伙!” 里屋立刻响起一阵杂乱的响动和应和声。 不过片刻,三个同样高壮、面貌与王猛有几分相似的汉子就提著柴刀、棍棒涌了出来,个个睡眼惺忪却带著煞气。 “大哥,咋了?”其中一个问道。 “咋了?”王猛一把抓过靠在墙角的粗木棍,眼睛赤红, “方家村那个姓方的杂种,欺负到咱妹子头上了!打了我妹夫,把我外甥打成了猪头! 还逼著妹子打了他们族老!这口气要是不出,我们老王家的脸往哪儿搁!以后在十里八乡还怎么混?” “操他娘的!” “找死!” 另外几个兄弟一听,顿时也炸了锅,睡意全无,纷纷怒骂起来。 “都別愣著了!”王猛吼道, “老四,去套车!老二,把家里那几把好点的砍刀带上! 老五,你去喊上隔壁跟我们交好的黑牛、铁柱他们! 就说我方家村有人不开眼,请他们一起去帮个场子,完事了好酒好肉管够!” “好嘞!”三兄弟应声而动,屋里屋外顿时一片鸡飞狗跳的准备声响。 王猛喘著粗气,盯著方家村的方向,狞笑道: “方圆?老子管你方方圆圆!敢碰我王家人,老子就把你家踏平了!看你还能不能横!” ...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桌上照例摆著米饭和油光发亮的腊肉。 小豆丁吃得眼睛发亮,小嘴油乎乎的。 饭后,院子里,方圆一遍遍挥著柴刀,动作不快,却极稳,每一次劈砍都带著破风声。 【基础刀法熟练度+1】 .... 练完刀,他又开始绕著不大的院子慢跑,脚步落地很轻,呼吸绵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基础步法熟练度+1】 .... 他练得比往日更久,更专注。 若是按照往常计划,今日方圆是要上山的,补上日渐减少的存粮。 也顺带看看能不能挖到一些药材,得益於饭量增长,集市上买来的一抖米已经有些见底了。 上午,日头升高了些,天气依旧乾冷。 隔壁陈大娘端著一小筐野菜,脚步匆匆地过来,脸上带著明显的不安。 她没进院,只隔著篱笆压低声音急急道:“方圆家的!不好了!” 方圆停了动作,抓起汗巾擦著汗,目光看过来。 陈大娘喘了口气,眼神躲闪地看了看四周,才小声道: “我刚听东头老赵家说的……昨儿夜里,李保长家就没消停过,好像天没亮就让人捎信出去了! 是往王家村去的!指定是找他婆娘那几个哥哥了!” 她脸上露出惧色:“那王家兄弟几个,我可是听说过,个个膀大腰圆, 凶神恶煞的,在王家村就是横著走的主!他们要是来了,这可怎么得了啊!你们……你们要不先出去躲躲?” 王家村比方家村小些,但民风更彪悍,那王家兄弟更是出了名的护短和蛮横。 方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擦汗的动作顿了顿。他沉默了片刻,对陈大娘点点头: “谢了大娘,知道了。” 陈大娘见话已经带到,便急匆匆而走,她收了人家2斤肉,那也得办事才行! 院里又剩下自家人。 方圆走到院墙边,拿起靠在墙角的柴刀,用手指试了试锋刃。 刀口闪著寒光,磨得极利。 他回头,朝著屋內开口道:“今天不出门。就在家。”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原本確实打算今日进山,但昨晚就改了主意。 李保长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料到会有这一出。 躲?往哪里躲?这个家就在这里。既然麻烦要来,那就等著。 .... 王猛那伙人还没到,消息却像风,先一步刮遍了方家附近。 几个妇人早早收了晾晒的衣物,门窗关得比往日都严实,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 一双双眼睛藏在后面,紧张地向外窥探。 男人们则三五成群,缩在自家院墙根下、草垛后面, 或远远站在地势稍高的土坡上,交头接耳,眼神里混杂著畏惧、好奇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听说了吗?王家村那伙煞星要来了!” “可不是,李保长婆娘那几个哥哥,个个都不是善茬!” “谁让他昨天那么横?连族老都敢顶撞,还把李保长一家打成那样……” “话不能这么说,是李家先抢人东西……” “抢东西也不能往死里打孩子啊……这下好了,招来真阎王了!” 议论声低低的,像蚊子哼哼,生怕声音大了会提前引来灾祸。 没人觉得方圆这次能扛过去。 “快看!那边!”有人低呼一声。 所有目光瞬间投向村口的方向。只见尘土微微扬起,隱约能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野的叫骂声由远及近。 窥探的眼睛瞪大了,躲著的男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探头去看。 “来了来了……好多人!” “手里都拿著傢伙呢!” “嘶……这下方圆家要倒大霉了……” 他们看著那伙凶神恶煞的人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方家那扇破旧的篱笆门外。 篱笆墙外,以王猛为首的七八条壮汉气势汹汹地堵在了方家门口。 王猛手里拎著一根沉甸甸的枣木棍,他身后的兄弟和请来的帮手也都拿著柴刀、铁叉,个个面色不善,眼神凶狠。 周围的村民被惊动,却只敢远远躲著偷看,没一个人敢上前。 “方圆!给老子滚出来!”王猛一脚踹在方家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篱笆门上,踹得整个篱笆墙都晃了三晃, “操你妈的!敢动老子妹妹和外甥?今天不废你一条腿,老子跟你姓!” 屋里,柳婉婉脸色煞白,一把將小豆丁紧紧搂进怀里,捂住她的耳朵,自己的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方圆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冷得像深潭里的冰。 他扫了一眼门外这群明显来者不善的壮汉,目光最后落在叫囂得最凶的王猛身上。 “谁踹的门?”方圆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对方的嘈杂。 王猛愣了一下,隨即暴怒,枣木棍指向方圆: “老子踹的!怎么著?不仅踹门,今天还要踹断你的腿! 识相的,自己跪下磕头认错,让老子打断一条腿,这事就算完!不然,哼!” 他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也跟著帮腔,语气带著有恃无恐的囂张: “猛哥,跟他废什么话!一个穷书生,打了就打了! 只要不留人命,县衙那帮老爷谁管这穷乡僻壤的破事? 他们方家族老都不管他死活了,谁还会给他出头?” 这话像冰冷的刀子,捅破了最后一点虚偽的遮掩。 没错,在这乱世乡野,拳头就是道理。 族老不会管,村里人不敢管,县衙懒得管。 王猛狞笑起来,更加得意:“听见没?方圆!没人能救你!今天你这腿,断定了!” 方圆沉默地看著他们,看著那一张张被蛮横和暴力扭曲的脸。 他缓缓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极其缓慢地,向后微退半步,摆出了一个看似鬆散,却隨时能爆发的起手式。 他的目光锁死王猛,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让人心寒的决绝: “想断我的腿?” “来。” 第47章 家法 恰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看来人气势汹汹人数不少。 王猛那伙人囂张的气焰微微一滯,都扭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村道那头,也哗啦啦涌来十来个汉子,大多是方姓族人,手里也提著锄头、草叉之类的傢伙, 为首的,正是昨日当眾丟了顏面的族老。 王猛脸色变了几变,握紧了手里的枣木棍,眯眼盯著这群不速之客。 他身后一个兄弟低声咒骂:“操,方家的人?他们不是不管这小子了吗?” 族老被人搀扶著,走到近前,他看都没看站在院门口的方圆一眼,仿佛那只是个不相干的物件。 他先是衝著王猛等人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语气倒是放得挺低: “各位王家兄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了。” 王猛摸不清他路数,粗声粗气地问: “老头,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想给这小子撑腰?”他棍子指向方圆。 “非也,非也。”族老连忙摆手,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 “老朽是来清理门户,执行家法的!” 他侧过身,终於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方圆,那眼神里全是嫌恶和冰冷: “这孽障!昨日不敬尊长,衝撞保长,殴打幼童,更是引得……引得外姓人看了我方氏一族的大笑话! 其行可恶,其心当诛!”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又转向王猛,语气变得深明大义: “王家兄弟要找他算帐,那是他咎由自取,我方氏绝无偏袒之理!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又坚决的表情: “此子终究姓方,他犯下大错,辱没门风,这家法,理应由我方氏族人先行处置! 否则,我方家日后还有何顏面在这方家村立足?” 王猛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身后那横肉汉子忍不住嗤笑: “老头,你绕来绕去,不就是想护短?说什么狗屁家法!” “绝非护短!”族老像是受了莫大侮辱,拐杖一顿,声音拔高, “老夫今日,就是要当著诸位的面,行家法,严惩此獠! 也好叫王家兄弟们看看,我方氏一族,绝非是非不分之人!” 他猛地转头,厉声对方圆喝道: “孽障!还不跪下!昨日你目无尊长,今日老夫便代列祖列宗,教你何为规矩!” 眾人看著他这番唱作俱佳,看似大义灭亲,实则把王家人拦在了外面。 那意思很明显:我们自己打,你们看著,打完了你们的气也消了,就別再动手了, 免得真闹出大事,双方都不好看。 王猛眯著眼,掂量著。 他来的目的是替妹妹出气,废方圆一条腿,至於谁动手,倒不是最关键。 而且看这老头咬牙切齿的样子,这家法恐怕也不轻。 他哼了一声,抱著胳膊:“行啊!老子就看看你这家法怎么个行法!要是打得轻了,可別怪老子亲自动手!” 族老见稳住了王猛,心下稍安,再次看向方圆,眼神冰冷中带著一丝快意。 昨日被李王氏抽耳光的屈辱和对方圆顶撞的愤恨,此刻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来人!”他朝身后一挥手,“把这忤逆不孝的东西按住!先杖责二十!” 族老听著周围零星响起的、带著奉承意味的 “族老仗义” “七叔公明理”的议论声,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但他看向方圆时,那点得意立刻被冰冷的狠毒取代。 他根本没想过假打。 早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暗中吩咐好了那两个平时对他唯命是从、下手又黑的行刑族人, 往死里打,重点照顾腿脚!最好直接打废了! 这样,他既当眾执行了家法,挽回了昨日丟失的顏面,落得个大公无私、维护家族声誉的美名, 又能彻底除掉方圆这个突然变得不听话、还敢当眾顶撞他、让他难堪的刺头! 一个原本该被他牢牢捏在手心、用来彰显族权威严的穷书生,突然变得如此强硬反骨, 这比李王氏那几巴掌更让他感到愤怒和失控。 两个被吩咐好的壮汉提著沉甸甸的棍子上前,眼神凶狠,一左一右就要去抓方圆的胳膊,要强行把他按倒在地。 就在这时,柳婉婉猛地从屋里冲了出来,脸色苍白如纸,却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方圆身前。 她声音发颤,却带著一股豁出去的决绝:“不准动我相公!你们要打……就打我!” 族老白的眉毛猛地一拧,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最恨节外生枝!当眾打一个妇人? 这事传出去,他这仗义明理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好说不好听!他的目標从头到尾都是方圆! 只要废了方圆,剩下这孤儿寡母,还不是任由他拿捏搓圆? 到时候有的是法子慢慢收拾她们,何必急於一时,落人口实? “胡闹!”族老厉声呵斥,拐杖重重顿地,“妇道人家,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滚开!家法面前,岂容你撒泼!” 他身后立刻有族人帮腔:“就是!婉娘子,快让开!七叔公执行家法,是天经地义!” “族老这是为你们好,清理门户,以后你们日子才能安生!” 周围的议论声又起来了,大多是在附和族老, 讚嘆他“深明大义”、“不顾私情”,甚至有人觉得柳婉婉不懂事,辜负了族老一番苦心。 王猛抱著胳膊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带著嘲弄的冷笑。 他乐得看方家人自己狗咬狗。 那两个行刑的汉子得到族老眼神示意,不再犹豫,粗暴地伸手想要推开柳婉婉。 一直沉默如同礁石的方圆,动了。 第48章 到你了 就在那两只粗手即將碰到柳婉婉胳膊的剎那。 方圆动了! 他身形快得像一道闪电,眾人只觉眼前一,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脚的! “嘭!”“嘭!” 两声沉重的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那两个得了族老吩咐、正要强行推开柳婉婉的壮汉,就像被狂奔的野牛迎面撞上, 惨叫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几步外的冻土上,捂著胸口蜷缩成一团,疼得齜牙咧嘴,一时间竟爬不起来!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嘈杂的议论、虚偽的呵斥、看热闹的窃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王猛抱著胳膊的手放了下来,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惊疑。 族老脸上的得意和阴沉瞬间凝固。 这方圆的力量比眾人想的还要强大! 他精挑细选的两个壮汉,这么不经打? 方圆收回脚,站定,將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柳婉婉轻轻拉到身后。 他的目光越过地上呻吟的两人,直直刺向僵在原地的族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老糊涂,你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耳朵也聋了吗?” 族老被他这毫不留情的话呛得一口气没上来,老脸涨得通红,手指颤抖地指著他: “你…你……” 方圆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昨天!就在李麻子家院里!我说得清清楚楚!你这老东西心歪了,不配当族老! 让你把我开出宗祠!你当时屁都没放一个!” “现在!”他猛地踏前一步,逼视著族老惊恐后退的眼睛, “你带著人,堵在我家门口,摆的哪门子臭架子?走的哪门子狗屁家法!” “我方圆的腿,就摆在这里!”他指著自己的腿,眼神扫过王猛,又扫过那群目瞪口呆的方氏族人, 最后钉回族老脸上,“你们谁有本事,就来拿!” “但想用这家法的名头来压我?呸!”他啐了一口,“老子不认你这祖宗!你也管不著老子!”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撕破了所有虚偽的遮羞布! 族老被他堵得脸色由红转紫,浑身哆嗦,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方氏族人这才如梦初醒,顿时炸了锅。几个辈分高的跳著脚指责: “方圆!你放肆!” “岂有此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怪不得连功名都革除了!如此忤逆不孝的东西!” “七叔公!这等狂徒,必须严惩!” 王猛看著这场方家內部的闹剧,脸上那点嘲弄彻底变成了不耐烦。 他咔吧咔吧地捏著手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粗声打断那些方氏族人的指责: “行了!別他妈演了!”他枣木棍一扬,直指方圆, “老头,你们自家这点破事老子没兴趣听!你们管不住这杂种,那就老子来管!” 他身后那七八个兄弟和请来的帮手立刻活动著手脚,拎著傢伙往前逼了几步,脸上露出嗜血的凶光。 他们常年打架斗狠,刚才方圆那两脚虽然快得惊人,但他们人多势眾,根本没放在眼里。 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族老被王猛吼得一哆嗦,看著王家这群煞神真要动手,心里反而鬆了口气,甚至隱隱盼著他们赶紧把方圆废了。 他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无可奈何的模样,捶著胸口,对著周围的方氏族人大声道: “大家都看到了!不是老夫不教而诛!是这孽障自绝於宗族,冥顽不灵! 如今惹来外祸,也是他咎由自取!我方氏……我方氏无能为力了啊!” 他说得好像多么惋惜,实则句句都在撇清关係,把方圆彻底推出去, 同时眼睛余光紧紧盯著王猛等人的动作,就等著他们一拥而上。 王猛狞笑一声,不再废话,大手一挥:“兄弟们!给我上!先废了他两条腿!” 眼看王猛带来的人吼叫著要扑上来,那几个被族老带来的方氏壮汉中,有人竟腆著脸朝王猛喊道: “王大哥!您儘管动手!这方圆就是个祸害!除了他,是给我们方家村除害了!” “对!王大哥威武!这种不敬祖宗的东西,就该狠狠收拾!” 他们生怕王猛看在方家一族的面子上,轻饶了方圆赶忙开口, 既然想退出家族,那也別想占著方家族人的便宜! 这几句討好卖乖的话一出,连王猛都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更加囂张的狞笑。 族老站在后面点头,这几人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既然方圆脱离宗族,就別想让王猛顾忌方式一族的面子。 心底隱隱盼著王家的人真下死手。 就在这分神的剎那。 方圆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不留余地。 面对最先扑到眼前、挥著砍刀劈向他膝盖的汉子,他不退反进, 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侧滑,那刀锋擦著他的裤腿落空。 与此同时,他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扣住那人持刀的手腕,狠狠一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那汉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嚎,砍刀噹啷落地,整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 惨嚎声未落,方圆右腿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蟒,猛地弹起,一记沉重的侧踹, 狠狠蹬在另一个挥著草叉捅来的汉子胸口! “嘭!”那汉子將近两百斤的壮硕身体竟被这一脚踹得离地倒飞, 口中喷出的血沫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弧,重重砸在后面衝来的人身上,顿时撞倒了一片! 电光石火间,两个最凶悍的打手已废!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狠!刚才还叫囂著巴结王猛的那几个方氏族人, 脸上的諂笑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眼里的兴奋变成了惊恐。 王猛脸上的狞笑也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骇然。 他没想到这看似单薄的方圆,下手竟如此狠辣果决! 方圆踹飞一人,毫不停滯,顺势抄起地上掉落的那把砍刀, 刀锋一转,冰冷的寒光映亮了他毫无表情的脸和那双燃著幽火的眸子。 他看都不看地上惨叫打滚的两人,刀尖抬起,直指王猛: “到你了!” 族老眼睁睁看著王家两个最凶悍的打手一个照面就被方圆废掉,嚇得魂飞魄散,老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王猛带来的其他人也被这雷霆手段震慑住,一时间竟不敢再上前。 族老浑浊的眼珠慌乱地转动,猛地瞥见一旁脸色铁青、眼神惊疑不定的王猛。 第49章 废你双腿 生怕这事闹大了,王猛记恨上他这个族老。 他也顾不得什么体统了,討好: “王…王兄弟!好汉!您…您都看到了!这方圆就是个疯子! 六亲不认的畜生啊!我们方家没这种子孙!他…他早就被老夫开除出宗祠了! 他跟我们方家一点关係都没有!” 他抬起老脸,努力挤出最诚恳的表情: “您…您是为民除害!是在帮我们方家村清理祸患!老夫…老夫代表方氏全族,谢…谢谢您好汉仗义出手啊!” 这老东西,为了撇清关係,真是连最后一点脸皮都不要了! 王猛嫌恶地一脚踢开族老,骂了句:“滚开!老废物!” 族老被踢得在地上滚了半圈,灰头土脸,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反而继续挤著笑,连连点头: “是是是,老废物…好汉您说得对…只要好汉能除了这祸害,怎么都行…怎么都行…” 他这副卑躬屈膝、恨不得亲自给王猛递刀子的模样,让所有还残存一丝羞耻心的方家人都低下了头,无地自容。 方圆冷眼看著这齣丑剧,手中的砍刀握得更紧了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方圆动了! 他脚下猛地一蹬,冻土炸开一小蓬碎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向被眾人簇拥在中间的王猛! 他手中的柴刀划出一道简洁至极、却快得只剩残影的寒光! 王猛只觉得眼前一,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全身! 他下意识想挥棍格挡,想后退,但方圆的动作太快了! 那根本不是他平日里打架斗狠见过的任何路数,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基础的劈砍突进, 却因为远超常人的速度和力量,变得无比致命! “我的腿!!”王猛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惊恐的念头。 寒光掠过! “嗤啦!” 一声利刃割裂皮肉、挑断筋络的瘮人声响清晰传出! “呃啊——!!!” 王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右腿瞬间失去所有支撑力,整个人如同被砍倒的木桩,轰然向前跪倒! 他手中的枣木棍脱手飞出老远。 但攻击並未停止! 方圆身影如同鬼魅,脚步一错便已绕到王猛跪倒的侧后方,柴刀再次无声无息地递出! 又是一道冰冷的切割! “啊——!”王猛的惨嚎陡然拔高,变成了绝望的尖叫,左腿也彻底废掉, 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冰冷的泥地上,像一滩烂泥,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哀嚎和因剧痛而不停的抽搐。 鲜血迅速从他双腿脚踝处涌出,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方圆收刀后退一步,站在惨嚎打滚的王猛身前,柴刀刀尖还有血珠缓缓滴落。 他俯视著王猛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要废我双腿。” “现在,你的腿我废了!” 整个场面死寂得可怕。只剩下王猛杀猪般的嚎叫在空气中迴荡。 所有之前还叫囂著的王家打手,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 握著武器的手都在发抖,看著方圆的眼神如同看著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王猛撕心裂肺的惨嚎还在空气中迴荡,像钝刀子刮著每个人的神经。 剩下的几个混混,包括王猛带来的兄弟和那些请来的帮手,全都僵在原地。 他们手里的柴刀、铁叉仿佛有千斤重,再也举不起来。 看著血泊里抽搐的王猛,再看看持刀而立、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的方圆, 他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手脚冰凉。 狠人他们见过,但狠到这种地步,下手如此果决利落,连句狠话都懒得说, 直接废了带头大哥双腿的……他们真没见过。这根本不是打架斗狠,这是阎王点名! 方圆的目光,像两片薄薄的冰刃,缓缓扫过这群面无人色的混混。 “昨天,我说过。”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压过了王猛的哀嚎, “谁再来找我麻烦,我就拆了他的骨头。” 他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似乎是惋惜的味道:“你们,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几个平日打架最狠的几个混混此刻只觉得腿肚子直转筋,嘴唇哆嗦著想要求饶。 方圆话锋却突然一转:“不过,我到底是读过几天书的人,不喜欢整天打打杀杀。” 就在那几个混混以为事情有转机,眼中刚闪过一丝侥倖时。 方圆动了! 身影如鬼魅般掠出!依旧是那基础却快得惊人的步法!手中柴刀划出几道简洁的寒光! “啊!” “我的腿!” “饶命……” 几声短促的惊呼和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刀光闪过,血迸溅! 剩下的几个混混,每人左腿的脚踝处都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脚筋已被精准挑断! 他们惨叫著,如同被砍倒的麦秆,接二连三地扑倒在地,抱著废掉的腿疯狂打滚哀嚎。 方圆收刀,站定。柴刀上的血珠连成线,滴落在冻土上,渗开一小片暗红。 他看著地上翻滚惨叫的这群人,如同看著一堆无用的垃圾。 “滚吧。” 两个字,冰冷,没有一丝情绪。 从这一刻起,方圆的话,在这方家村,乃至这十里八乡,將再无人敢当作耳旁风。 那柄滴血的柴刀,和那双冷冽的眼睛,比任何威胁和叫囂都更有力量。 眼见著那几个方氏族人战战兢兢地想要跟著王家那伙人一起溜走,方圆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让你们走了吗?” 那几个人身子一僵,慢慢转过身,脸上血色褪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 一个辈分稍高的汉子哆嗦著开口: “方…方圆…不,圆哥儿…你看,这…这都是族老…都是七叔公逼我们来的啊!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 “是啊圆哥儿,咱们都是一个祖宗下来的,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 “你就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他们七嘴八舌地打起感情牌,试图用同族的情分来打动方圆。 方圆的目光却越过他们,直接落在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族老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族老接触到他的目光,浑身一个激灵,一股巨大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手脚都冰凉了。 方圆抬手指了指族老,对那几个求饶的族人淡淡道:“去。抽他。” “啊?”那几个人全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他们去打族老?这… “怎么?”方圆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我这人心善,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句话让那几个人汗毛倒竖:“別不中用。” 第50章 抽他 几个人面面相覷,脸上挣扎万分。 对族老动手,这可是大逆不道!可…看看血泊里哀嚎的王猛,再看看那几个抱著断腿打滚的混混, 最后看向方圆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总比没命强! 不知是谁先动了,一个人咬咬牙,猛地衝过去,抡起巴掌就朝著族老乾瘦的脸上扇去! “啪!”一声脆响。 族老被打得脑袋一偏,懵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骂: “反了!反了!你们这些畜生!敢打老夫?!老夫是族老!” 打人的汉子被骂得手一抖,有些畏缩。 但方圆的眼神像冰锥一样刺过来。那汉子一个激灵,心一横,反正打也打了! 他抡起胳膊,又是一巴掌狠狠抽过去! “啪!” “老东西!闭嘴!”他一边打一边骂,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壮胆, “是你!是你自己心术不正!想借王家的手废了方圆!”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闸门! 另外几人见有人带头,也豁出去了,纷纷围上来,你一巴掌我一巴掌地往族老脸上、身上招呼! “对!就是你挑唆的!” “平时就会摆架子欺负人!屁本事没有!” 一开始他们还带著几分被迫的畏缩,但打著打著,想起平日族老倚老卖老、处事不公、让他们吃的那些暗亏,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心里的那点负罪感竟然变成了某种快意! 族老起初还怒骂不休,很快就被雨点般的耳光打得髮髻散乱,鼻血长流,只剩下呜呜的哀鸣和徒劳的遮挡。 周围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譁然不已。 如果说昨天族老只是被李王氏打丟了脸面,那今天,他被自家族人围著扇耳光, 这仅存的一点威严和地位,算是彻底扫地了! 从今往后,他在方氏一族內部,將再也抬不起头,甚至连个普通老头都不如! 那几人却越打越起劲,仿佛要把过去积压的所有不满都发泄出来,巴掌抡得呼呼作响。 方圆冷眼看著这场闹剧,只觉无趣的很, “滚吧。”方圆挥了挥手。 那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逃了,连地上那些惨叫的同伴都差点忘了搀扶。 直到他们快要衝出篱笆门,方圆冰冷的声音再次想起: “嗯?” 就这一声轻哼,却像定身咒一样让那几人猛地剎住脚步,浑身僵硬地回头。 方圆甚至没看他们,只是用下巴朝地上那摊烂泥微微一点。 那几人这才如梦初醒,两个稍微机灵点手忙脚乱地冲回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昏迷的族老。 院子里,终於彻底清静了。 方圆持柴刀而立,目光冷冽地扫过这片狼藉,最后抬起头,望向村子东头李保长家的方向。 眼神幽深,看不到底。 刚才那番衝突,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如今的身手。 那基础刀法和基础步法,对付这些空有蛮力、只会好勇斗狠的普通人,简直就是碾压。 胡老三说得没错,练过和没练过,天差地別,普通人根本近不了身。 但是……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李保长这一家子,就像阴沟里的蛆虫,一次次噁心人,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今天能引来王猛,明天就能引来张猛、李猛。 留著,终是祸患。 得找个机会,做了。乾乾净净。 至於王猛那伙人的报復? 方圆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毫不在意。 那帮人平日里在村里横行,仗的不就是够狠、兄弟多? 如今王猛双腿已废,成了彻头彻尾的废人,往日被他欺压过、结过仇的, 那些敢怒不敢言的,自然会有人去找他敘旧。 落井下石,是这世道最常见的戏码。根本用不著他方圆再动手。 所谓的宗族? 方圆的目光掠过远去族人的背影,心中只有鄙夷。 这玩意,也就是村里抢水抢地的时候,需要抱团打架了,才有点用处。 平日里,不过是族老和几个掌权的老东西用来作威作福、盘剥欺压普通族人的工具罢了。 他如今连这方家村都不想待了,还在乎这狗屁宗族? 若说以前,他確实是怕的。 怕那无处不在的宗法规矩,怕被孤立,怕在这皇权不下乡的穷乡僻壤, 族老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一家人的生计甚至命运。 不出人命官司,村里大小事务,婚丧嫁娶,田土纠纷,都是由族老一言而决。 但现在…… 方圆看著手中滴血的柴刀。 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 当有人不再守这规矩,並且拥有打破规矩的力量时,那旧的一切,就显得可笑而脆弱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一直紧张望著他的柳婉婉和小豆丁。身上的煞气缓缓收敛,但眼底的决绝,却愈发坚定。 离开的计划,必须加快了。 柳婉婉站在门口,手指还因方才的惊惧微微发颤, 再回想他刚才如同砍瓜切菜般放倒那么多凶悍汉子的场景,一个念头后知后觉地钻进她心里。 方圆他,或许真的练出了些真本事! 不再是那个只会死读书、遇事忍气吞声的文弱书生了。 不然,怎么可能一个人打跑这么多狠人? 就在这时,方圆收了刀,转身走向她,语气平静得像只是赶走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婉婉,再去做饭吧。米饭,把腊肉都切了。” “啊?”柳婉婉一时没反应过来,诧异地抬头看他, “上午…上午不是才吃过吗?” 虽然最近家里因为那头野猪宽裕了些,可也经不起这样吃啊! 在她认知里,就算村里最富庶的陈老爷家,一天也就正经吃两顿,顶多晚上加点宵夜。 方圆看著妻子惊讶又带著点心疼的模样,放缓了声音,解释道: “我得上山一趟。趁著大雪还没完全封山,得多跑几趟,攒些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外,那些窥探的目光早在他看过去时就惊慌地缩了回去。 他语气里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篤定: “经过刚才的事,想来,暂时应该也没人敢来找麻烦了。你们在家,我也安心些。” 柳婉婉看著他沉稳的眼神,重重点头: “好,我这就去做。” 她转身快步走向灶台,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快有力。 虽然一天吃三顿乾饭还配腊肉奢侈得让她心跳加速,但丈夫说要上山,要吃饱才有力气! 而且,他说没人敢来找麻烦……柳婉婉信了。 第51章 再次上山 方圆將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桌上那碟腊肉已被扫荡一空,连油星都被小豆丁用米饭蘸著吃了乾净。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充沛的体力在四肢百骸流淌。 走到墙角,他利落地將一捆粗绳斜挎在肩上,又拎起那把磨得鋥亮的斧头,掂了掂分量。 “我进山了。”他对柳婉婉道。 柳婉婉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抬起头,眼里有著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早些回来,小心著点。” “嗯。”方圆点点头,推开篱笆门,大步朝著村后那座连绵起伏、此刻已被积雪覆盖了山巔的大青山走去。 他这次的目標很明確,试试看,能不能独自猎一头野猪下来。 他感觉在人参和每日肉食的滋养下,他的力量来到了一个瓶颈,他需要一场战斗。 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野猪肉粗糙,但油水足,耐吃,皮子也能卖点钱或者自家硝制了御寒。 是山货的硬通货! 眼看这天越来越阴沉,寒风颳在脸上像小刀子,方圆估摸著,大雪彻底封山的日子,快到了。 一旦大雪封山,那才是真正的天寒地冻。 到时候,北风嗷嗷叫,吹得门窗哐哐响,积雪能埋过半截门框。 村里人大多都会缩在家里,守著火塘,儘可能地减少活动,节省粮食和体力,这就是所谓的猫冬。 男人们或许会修补修补农具,女人们则缝缝补补,一家人挤在炕上, 靠著秋收时攒下的那点存粮和咸菜度日,除非必要,绝不出门。 整个村子都会陷入一种压抑而安静的沉寂,直到来年开春冰雪消融。 而且,大雪封山之后,往往也是官府徵兵征徭役最频繁的时候。 天寒地冻,外面流窜的土匪响马也消停些,正是拉壮丁去服苦役或者补充边军的好时机。 这也是方圆急著要在封山前多弄些储备的原因之一。 无他一旦大雪封山,若是没有足够的存粮,这个冬天可不好过! 村里的路上的积雪冻得硬邦邦,踩上去硌脚,发出一阵吱吱作响。 几个缩在墙根下晒太阳、抄著手閒聊的村民看见方圆背著斧头绳索出来,立刻收了声,眼神复杂地目送他走过。 等他走远了,才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方圆这又是要进山?” “嘖,这才消停多大一会儿?刚打完架就又上山?” “你没闻见他们家天天飘肉香?上了几次山,家里就吃上肉了!看来是真找到门路了……” 这话让一些人眼神闪烁起来,心里那点羡慕嫉妒像是被火星点燃的枯草,悄悄滋生。 以前只觉得打猎危险又辛苦,可见方圆家日子肉眼可见地好起来,难免有人心思活络, 琢磨著自己是不是也能去碰碰运气。 方圆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径直出了村口,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山林的崎嶇小路上。 就在他身影消失后不久,一个穿著破旧袄、缩头缩脑的汉子从一堵矮墙后探出身, 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快步朝著与山林相反的方向。村外另一条小路溜去。 他叫方老五,是村里有名的懒汉二流子。 他一边快步走著,一边心里盘算,得赶紧去黑子狩猎队常落脚的那个山坳报信! 黑子老大可是说了,只要盯著方圆,那小子一上山就告诉他,回头少不了好处! 上次报信就得了两斤燻肉呢!这回……嘿嘿,说不定能给条肉多的后腿! 他脚下生风,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味。 方圆刚出村口没多久,踏入积雪渐厚的山林小径,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心头一凛,肌肉瞬间绷紧,手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柴刀刀柄, 难道是黑子那伙人这么快就得到消息堵上来了? 他不动声色,动作猛地回头,目光扫向来路。 然而,预料中凶神恶煞的猎户並没出现。 只见远处几棵光禿禿的老树后,几个穿著臃肿破旧袄的村民正慌慌张张地缩回头去,动作笨拙,显然是生手。 其中一个差点被脚下的树根绊个跟头。 原来是村里人。 方圆瞬间明白了他们的心思,看他家最近总能吃上肉,这是想偷偷跟著,摸清他打猎的门路,也好有样学样。 方圆嘴角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想跟?那就跟吧。 他不再理会身后那几只蹩脚的尾巴,脚下骤然发力! 原本只是寻常的赶山路,瞬间变成了疾步奔行! 基础步法在此刻展现出远超常人的效率,每一步踏出都沉稳有力,巧妙地利用地形起伏, 速度陡然提升了一截,雪地上只留下一串迅速远去的清晰脚印。 【基础步法熟练度+1】 ... 远处,那几个村民眼见方圆突然加速,一下子就把距离拉开了老远,顿时急了。 “哎!他咋跑那么快!” “快追快追!別跟丟了!” “等等我……” 他们手忙脚乱地从树后钻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和枯枝中奋力追赶, 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袄都被汗水打湿了。 可任凭他们如何拼命,前面那个身影却越来越远,最后几个拐弯,便彻底消失在山林深处, 连脚印都被新落的雪屑渐渐覆盖。 “呸!跑…跑得比山兔子还快!”一个汉子扶著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骂咧道,脸上满是沮丧和不甘。 其他人也累瘫在地,望著白茫茫的山林,只能无奈放弃。肉没捞著,反倒累个半死。 彻底甩掉这些烦人的眼线,方圆这才放缓脚步。 他环顾四周,树木明显比外围更加高大茂密,树冠遮天蔽日,地上的积雪也更厚, 四周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踩雪的咯吱声和偶尔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 往常为了安全,他和其他村民一样,最多只在外围千米范围內活动。 就那点地方,不知道被多少猎人反覆搜刮过,猎物稀少得可怜,能碰到只野兔山鸡都算运气好。 而深处,意味著未知的危险,也意味著……更多的机会。 第52章 新的发现 越往大青山深处走,林木越发幽深,四周寂静得只剩下脚踩积雪的咯吱声。 方圆警惕地留意著四周,斧头紧握在手。 忽然,侧前方一棵高大的云杉树上,一道紫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窜了下来, 轻盈地落在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扬起一小蓬雪粉。 方圆心头一紧,下意识举斧戒备,定睛一看,却不由得一愣。 居然是那只紫貂! 小傢伙通体皮毛油光水滑,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它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在空中比划著名,黑珍珠似的小眼睛盯著方圆,嘴里发出“吱吱喳喳”的急促叫声, 那模样不像野兽,倒像个著急说话的小人儿。 【基础兽语熟练度+1】 .... 一股模糊却清晰的意念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方圆脑海,这小傢伙,好像在抱怨他怎么好几天没来了? 方圆放下斧头,觉得有些好笑。 这紫貂,未免也太自来熟了点。上次放过它,它倒像是认准了自己不会伤害它? “你……一直在等我?”方圆试探著问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这举动有点荒唐。 那紫貂小脑袋用力点了点,又抬起前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使劲嗅了嗅,然后再次指向方圆。 方圆这下真有些诧异了:“你……记住了我身上的气味?” 他想起上次分別时,这小傢伙確实凑近他嗅了好几下。 紫貂得意地扬了扬小脑袋,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说“那当然”。 紧接著,它不等方圆再问,后腿一蹬,灵巧地窜了过来,三两下就攀上方圆的肩膀,稳稳蹲坐住。 然后伸出一只前爪,焦急地指著左前方一片更茂密的松林,小爪子不停拍打著方圆的肩膀,催促他赶紧过去。 方圆被它这系列动作弄得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像个被使唤的伙计。 但他对这灵性十足的小傢伙也生不出恶感,反而有些好奇它到底要干什么。 “行行行,別拍了,带你过去看看。”他摇摇头,依著紫貂指引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绕过几棵巨大的歪脖子松树,眼前的景象让方圆微微睁大了眼睛。 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矗立著几棵格外高大的红松。 而此刻,那些粗壮的枝椏上,密密麻麻地掛满了深褐色、鳞片层叠的松塔! 数量远比上次遇到的那棵要多得多!许多松塔因为过於饱满,已经微微裂开了口子,隱约能看到里面饱满的松子。 肩上的紫貂兴奋地吱吱乱叫,小爪子指著那些松塔,又拍拍方圆的脑袋, 然后做出一个啃咬的动作,黑眼睛里满是期待。 方圆这下彻底明白了。 好嘛,自己这是被这小东西当成专职开松塔的工具人了! 看著紫貂那副“快干活!有你好吃的!”的理直气壮模样,方圆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你这小东西,倒是会使唤人!” 话虽这么说,他手上却毫不含糊。 放下绳索,抡起斧子,看准一根掛满松塔的低矮枝杈,用力砍去。 “咔嚓!”枝杈应声而落。 紫貂嗖地从他肩上跳下,围著那掉落的枝杈兴奋地打转。 方圆二话不说,用斧背熟练地敲击著那些坚硬的松塔。 伴隨著“啪啪”的脆响,松塔裂开,里面饱满油亮的松子簌簌掉落雪地上。 紫貂立刻扑上去,小爪子飞快地扒拉著,挑出最饱满的松子,塞进嘴里,两腮很快就鼓囊囊起来, 吃得那叫一个香甜。 紫貂吃饱了松子,小肚子都变得圆滚滚的。 它心满意足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方圆的裤腿,表达亲昵。 方圆低头看去,意外地发现,这小傢伙蹭过之后,自己非但没有闻到野兽常有的腥臊味, 鼻尖反而縈绕著一股极淡雅、若有若无的清香,像是某种冷冽的松针混合著冰雪的纯净气息。 “你这小傢伙,果然不一般。”方圆心中暗忖,对这只灵性十足的紫貂更添了几分好奇。 紫貂蹭够了,又轻巧地一跃,再次稳稳落在方圆肩头。 它用小鼻子朝前方更深邃的山林方向嗅了嗅,然后伸出爪子,坚定地指向那个方位, 还回头冲方圆“吱”了一声,黑眼睛里闪烁著催促和某种……兴奋? 方圆心中一动。 知道这小傢伙,莫非是要给自己点好处了! 他不再犹豫,点点头:“好,带路。” 紫貂立刻在他肩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像个小小的领航员,爪子始终指著方向, 时不时还吱吱两声,似乎在提醒他注意脚下的障碍。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越发原始。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积雪厚得能没过小腿,枯藤老树盘根错节,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这里,已经是只有村里最经验丰富、胆子最大的老猎人才敢偶尔踏足的真正深山老林了,寻常猎户根本不敢涉足。 脚下的路几乎完全消失,全靠紫貂指引方向。 又艰难前行了一段,肩上的紫貂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它用小爪子轻轻拍了拍方圆的耳朵, 然后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小脑袋紧张地望向侧前方一片被风吹倒的乱木丛和茂密灌木的后方。 方圆立刻心领神会,放轻脚步,屏住呼吸,体內的基础步法自然运转,让他落地无声。 他猫著腰,藉助树干和灌木的掩护,极其缓慢地向前摸去。 越是靠近,一股浓烈的、混杂著泥土、粪便和某种臊气的野兽气味就越发明显。 同时,还有一种“哼哧哼哧”的粗重鼻息声和窸窸窣窣的拱土声传来。 方圆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最后一道遮挡视线的枯枝。 前方不远处,一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林间空地上,赫然是一群野猪! 大大小小足有七八头! 为首的是一头体型极其壮硕的公野猪,皮毛黑硬如铁,鬃毛戟张, 两根弯曲锋利的獠牙突出唇外,在昏暗的林光下闪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正用巨大的脑袋和獠牙不耐烦地拱著冻土,寻找著草根或块茎。 旁边几头母野猪体型稍小,但也肌肉虬结,看起来同样不好惹,几头半大的小野猪则在周围嬉闹拱土。 这是一整个野猪家族! 方圆瞳孔微缩,立刻缩回头,背靠著一棵巨大的冷杉树干,缓缓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机会!巨大的机会!若能猎到一头,尤其是那头公野猪,这个冬天乃至明年开春的肉食和油水都彻底不用愁了! 但危险也同样巨大。 野猪性情凶猛,尤其是带崽的母猪和这种成年公猪,一旦被激怒,衝击力极其可怕,碗口粗的树都能撞断! 在这密林深处,若是被它们盯上,逃跑都极其困难。 肩上的紫貂也紧张地蜷缩起来,小爪子紧紧抓著他的衣服,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决定。 方圆眼神闪烁,大脑飞速计算著距离、环境、以及如何下手。 猎杀这样一群傢伙,必须要有周密的计划,绝不能硬来。 第53章 中级陷阱术 方圆屏住呼吸,目光锐利地扫视著野猪群周围的环境,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是下下策,必须智取。 他注意到野猪群经常拱动的那片区域旁边,有一处相对狭窄的隘口, 两侧是天然形成的土坡和乱石堆,只中间一条兽径可以通过。 而在隘口后方不远处,地势陡然下降,形成一个陡峭的斜坡,坡底堆积著不少断裂的枯枝和尖锐的岩石。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他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直到完全脱离野猪的感知范围,才加快脚步,朝著来路的一片韧性十足的紫竹林跑去。 肩上的紫貂似乎明白他要做什么,兴奋地吱吱两声,小眼睛亮晶晶的,看得津津有味。 方圆抽出柴刀,挑选了几根粗细適中、弹性极佳的紫竹,利落地砍下。 又寻来一些坚韧的老藤。开始利用地形和这些材料布置绊索和压髮式的简易套索。 他异常专注,力求每一个绳结都牢固,每一处偽装都自然。 【基础陷阱术熟练度+1】 .... 就在方圆將最后一根偽装好的藤索仔细固定在一块看似天然鬆动的岩石下时, 他脑中关於陷阱布置的种种零散知识如何利用环境、如何计算力道、如何揣摩野兽的行为、如何隱藏杀机, 如同百川归海般骤然贯通,凝聚成一种更深刻、更系统的理解。 不再是依葫芦画瓢的简单模仿,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洞察和创造。 他再看这片狭小的隘口,眼中看到的已不再是简单的土石树木,而是一个可以隨他心意布置的死亡舞台。 哪里可以设置虚招佯攻,哪里需要预留后手, 如何利用野兽自身的冲势將其导向绝路……种种念头清晰无比地呈现出来。 【基础陷阱术熟练度已满,领悟中级陷阱技能。】 那股属於中级陷阱术的综合知识和本能已然融入他的意识,让他对刚才布置的陷阱有了更清晰的掌控感。 一股远比之前更庞大精妙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关於陷阱的材质选择、力学运用、心理博弈, 环境融合等等知识瞬间融会贯通。 他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刚才布置的几处绊索的角度和鬆紧度,使其更加隱蔽和有效。 如果是基础陷阱技能石普通猎人能达到的,这中级陷进技能便是一环扣一环, 涉及力学和物理,以及对猎物心理的运用! 肩上的紫貂似乎也察觉到了方圆身上气质的微妙变化,那双灵动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歪著小脑袋打量了他一下。 方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自信。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布置,尤其是那几处被他用新领悟的知识优化过的地方,確认天衣无缝。 一切准备就绪,他额角已渗出细汗。 这比打一架还耗心神,这是脑海被瞬间塞进无数知识的眩晕。 这股领悟只能通过布置陷进领悟消化,进阶! 他靠著一棵树稍作喘息,从怀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肉乾,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补充体力。 肩上的紫貂立刻被肉乾的香味吸引,小鼻子使劲嗅著,伸出爪子轻轻扒拉方圆的衣袖, 黑眼睛里满是渴望,吱吱叫著,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也要!” 方圆哑然失笑,掰下一小块肉乾递给它。 紫貂两只小爪子立刻抱住,迫不及待地啃咬起来,吃得眯起了眼睛, 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显然对这咸香有嚼劲的肉乾喜爱至极, 很快一小块就下了肚,又意犹未尽地看向方圆。 “忘了你这小傢伙也是吃肉的。”方圆笑了笑,又掰给它一小块。 看著紫貂欢快进食的模样,他心中那根因即將面对危险狩猎而紧绷的弦,也稍稍放鬆了些。 他再次检查了一遍布置的陷阱,確认无误后,目光投向野猪群的方向,眼神变得冷静而锐利。 计划很简单,激怒那头公野猪,將它引向陷阱区。 利用绊索和套索迟滯它的行动,最好能造成伤害,最后利用陡坡和落石了结它。 风险极大,但回报同样惊人。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斧头,对肩上的紫貂低声道:“小傢伙,一会儿躲远点,別伤著你。” 说完,他猫著腰,再次向著野猪群潜行而去。 方圆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在那头最为雄壮的公野猪身上。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从脚下拾起一块稜角尖锐的石块。 他计算著角度和距离,手臂肌肉绷紧,猛地將石块掷出! 石块划破空气,带著尖锐的呼啸,精准无比地砸在公野猪厚实的后臀上! “嗷——!” 公野猪正拱得起劲,突遭袭击,虽未破皮,但那剧痛和挑衅瞬间点燃了它暴戾的兽性! 它猛地抬起头,猩红的小眼睛瞬间就锁定了从树后显出身形的方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哼哧!!”它粗壮的蹄子刨动著冻土,溅起一片雪泥, 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低著头,亮出那对恐怖的獠牙,轰隆隆地朝著方圆猛衝过来!地面仿佛都在震颤。 方圆毫不恋战,转身就跑!但他並非直线逃窜,而是精准地沿著预设的路线,向著那片布置了陷阱的隘口衝去。 公野猪彻底被怒火冲昏头脑,紧追不捨,庞大的身躯撞开沿途的灌木枯枝,势不可挡。 就在公野猪即將冲入隘口的瞬间。 “绷!”一声轻微的闷响! 一根精心布置、近乎透明的坚韧藤索猛地从雪地里弹起,精准地绊在公野猪狂奔的前蹄上! 高速衝击下的绊索效果惊人!公野猪发出一声惊愕的痛嚎,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如同山崩般向前狠狠栽去! 但这还没完!它摔倒的巨大衝力恰好触发了第二重机关! “咔嚓!”机括弹动的声音! 旁边一棵被压弯的矮树猛地弹起,上面绑著的、削尖了的硬木桩如同毒蛇出洞,狠狠撞向摔倒在地的公野猪侧腹! “噗!”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木桩虽未能完全穿透它厚实的皮脂和肌肉,但也造成了不浅的创伤,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嗷呜——!”公野猪发出痛苦而狂怒的嘶嚎,挣扎著想爬起来。 然而,连续的打击和剧痛让它动作迟缓。 方圆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早已迂迴到侧翼,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逼近。 就在公野猪踉蹌站起,试图再次寻找仇敌的剎那。 方圆动了!他脚下发力,基础步法催到极致,身影快如离弦之箭! 手中那柄磨得锋利的斧头划出一道致命的寒芒,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 精准无比地劈砍在公野猪相对脆弱的脖颈后侧! “咔嚓!” 斧刃深深嵌入骨肉!鲜血如同喷泉般飆射而出! 公野猪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度不甘和痛苦的哀鸣, 最终轰然倒地,四肢蹬踏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远处的母猪和小猪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廝杀嚇坏了,发出惊恐的哼叫, 转身就朝著密林深处逃窜而去,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圆拄著斧头,微微喘著气,看著野猪家族逃离的方向,並没有追击。 “大的够了。”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肩上的紫貂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小的杀了可惜,留著长大,以后还能有。” 这是他脑子里自然而然冒出的念头。 赶尽杀绝,是蠢货才会做的事。这大青山里的东西,取用,也得讲个分寸。 肩上的紫貂似懂非懂地吱了一声,小眼睛看了看逃跑的野猪,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大傢伙,继续安心地蹲著。 方圆不再多想,开始检查自己的战利品。 这头公野猪,足够他们一家吃上很久很久了。 第54章 意外收穫 方圆看著地上这头比上次那头野猪壮硕几倍不止的公野猪,咧了咧嘴,既是兴奋又是发愁。 兴奋自不必说,这大傢伙够全家吃上好一阵子;发愁的是,怎么弄回去? 上次那头,他还能勉强扛在肩上背回去。 可这公野猪,少说也有四百斤,体型庞大,筋肉虬结,像座小肉山,背是肯定不好背了。 他试了试力气,抓住一条猪腿想扛起来,果然不好发力。 倒不是他力量不够这些日子的锻链和雪参滋养效果显著,而是这体积和形状实在不好著力。 “只能拖了。”他很快做出决定。 好在雪地摩擦力小,拖行比硬扛省力得多。 他抽出隨身携带的结实绳索,熟练地將野猪的四条腿牢牢捆在一起,另一端留出长长的拖绳, 挽成一个能套在肩上的结。 在他忙碌的整个过程中,那只紫貂一直安静地蹲在旁边一块覆雪的石头上, 歪著小脑袋看著他,黑珍珠般的眼睛里闪烁著灵动的光, 似乎对方圆这两脚兽处理大型猎物的方式十分好奇。 它並没有因为血腥味而害怕逃离,反而显得很安心,仿佛认定这个大傢伙不会伤害自己。 就在方圆准备拉起绳索开始艰难拖行时,紫貂忽然“吱吱”叫了起来,声音急促, 並跳下石头,朝著侧后方一片被风雪侵蚀出的岩壁跑去。 跑出几步,又回头冲方圆叫唤,小爪子不停指向那个方向。 “嗯?还有东西?”方圆心中一动,放下绳索,跟上紫貂。 来到岩壁下背风处,积雪稍薄。紫貂用小爪子飞快地扒开一层浮雪,露出了下面几株奇特的植物。 这几株植物不过半尺来高,茎秆呈暗紫色,看似柔弱却在冰雪中挺拔屹立, 叶片是罕见的墨绿色,厚实如皮革,表面覆盖著一层极细微的蜡质,在昏暗光线下泛著淡淡幽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叶片簇拥中,结著四五颗龙眼大小、圆润饱满的浆果。 这些浆果红得极其纯粹鲜艷,如同凝固的血液,又像是红宝石雕琢而成, 在这片白与灰为主色调的冰雪世界里,显得格外夺目。 方圆仔细打量,搜索著脑中的记忆,无论是原本书生的知识还是见闻,都认不出这究竟是什么果子。 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只觉得这果子散发著一股极淡的奇异清香,吸入一口,竟让他因搏杀而有些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紫貂见方圆犹豫,似乎有些著急。 它自己率先人立而起,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摘下一颗红果,塞进嘴里,咕咚一下就咽了下去。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吞下果子后不过两三息, 紫貂忽然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小身子晃了两晃,黑眼睛里的灵光迅速变得朦朧, 它软软地趴倒在雪地上,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竟是瞬间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而且,在它紫色的皮毛表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流光一闪而过。 方圆嚇了一跳,连忙蹲下查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紫貂毫无反应, 睡得极其香甜,体温似乎也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在进行某种……蜕变? “这果子……”方圆看著剩下的四颗红艷浆果,眼神变得惊疑不定。 紫貂主动食用並立刻沉睡,说明这东西大概率没毒,甚至可能对它有某种好处。 但具体是什么效果,对人又如何,完全未知。 他沉吟片刻,看著睡得人事不知的紫貂,嘆了口气: “你这小东西,倒是什么都敢吃。” 若是不把小貂带走,任由沉睡只怕会落入野兽之口! 他小心翼翼地將沉睡的紫貂捧起来,小傢伙身体软绵绵热乎乎的。 他將其轻轻塞进自己怀里,贴肉放著,用体温为它保暖,只让它的小脑袋露在衣领外面呼吸。 然后,他取出一个小皮袋,小心翼翼地將岩壁上剩下的四颗果子全部採摘下来,妥善收好。 这东西如此奇特,又让紫貂有这般反应,定然不是凡物,必须带回去再慢慢研究。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回到野猪尸体旁,將绳索套在肩上,深吸一口气,弓起身子,开始发力拖动这沉重的猎物。 “嗬——!” 沉重的野猪尸体在雪地上缓缓移动,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拖著野猪艰难前行了一段,方圆停下来喘口气,回头看了看那处发现红色浆果的岩壁, 又低头瞅了瞅怀里睡得正香、甚至微微打著呼嚕的紫貂,忽然恍然大悟,低声笑骂了一句 “好你个小东西!闹了半天,是盯上那几颗红果子了?” 他想像著这小傢伙可能早就发现了那奇特的浆果,垂涎欲滴,却又顾忌著那群凶悍的野猪不敢靠近。 正好自己这个两脚兽出现,於是灵机一动,乾脆借他的手来清理掉那些看守宝贝的大傢伙。 方圆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紫貂露在衣领外、热乎乎毛茸茸的小脑袋,反而觉得这小傢伙机灵。 “怪不得自己抢著先吃一个,是怕我全拿走了不给你?” 他看著紫貂沉睡中似乎还咂吧了一下嘴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还挺精!” 不过,方圆心里也清楚,这笔交易自己绝对不亏。 没有紫貂指引,他根本找不到这群深藏的野猪,更別提发现那奇异的浆果了。 虽然过程危险,但收穫了一头足够吃很久的野猪,还得到了四颗明显不是凡品的果子, 而紫貂也只是吃了一颗它自己发现的果子而已。 第55章 村口 当方圆拖著那头野猪下山时,月亮高掛,夜黑风高! 寒风吹得村口那棵老槐树枯枝乱晃。 几个裹著破旧袄的妇人正缩著脖子,不住地向通往山林的小路张望, 脸上带著焦灼和期盼,家里男人上山碰运气去了,这个时候还没回来,难免让人心慌。 还有几个半大孩子,也在村口跑闹著,时不时被大人呵斥一声,让安静些。 就在这时,小路尽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移动得很慢,似乎背负著极其沉重的东西,在积雪未化的小路上艰难地挪动。 “回来了!回来了!”有眼尖的孩子叫嚷起来。 所有等待的人都精神一振,伸长脖子望去,心里猜测著是哪家的人,今天又收穫了什么? 是只瘦弱的山鸡,还是运气好碰到只傻袍子? 然而,隨著那身影越来越近,村口原本细微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位猎人蹣跚而归的景象。 那是方圆! 他浑身沾满了已经冻结髮黑的斑驳血污,头髮被汗水浸透,贴在额角,呼出的白气浓重得像烧开的锅。 而他正在拖行的东西……那根本不是什么山鸡袍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是一头……庞大得嚇人的野猪! 那野猪的体型远超寻常家养的肥猪,黑硬的鬃毛如同钢针,即使死了,那狰狞的獠牙依旧令人心悸。 庞大的身躯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显示著其难以想像的重量。 方圆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沉重,脚下的积雪发出闷响。 他微微弓著腰,肩膀死死抵著拖绳,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用力而紧绷隆起,额角青筋暴露。 但他没有停下,一步一步,坚定地朝著村子走来。 “嘶——” 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冷气,打破了死寂。 紧接著,村口像是炸开了锅! “老天爷……那…那是野猪?!” “是方圆!他一个人……拖回来一头野猪?!” “这得多大劲儿?这猪怕是有三四百斤吧?” “他…他怎么做到的?独自猎杀野猪?黑子狩猎队当年也是五六个人才围杀了一头小的!” 惊呼声、质疑声、难以置信的喃喃声交织在一起。 最初是震惊,然后是几乎无法掩饰的羡慕,那可是一头野猪啊! 满身的肉,厚厚的油膘!光是那四条腿,就够一家子吃多久? 有了这些肉,这个冬天简直能过得像土財主一样! 羡慕很快又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烧得一些人眼睛发红。凭什么? 他方圆一个不久前还吃不饱饭的穷书生,凭什么能有这样的运气和本事? 但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畏惧所覆盖。 他们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这个方圆,早已不是他们记忆中那个可以隨意轻视的穷酸了。 他能当眾废了王猛,打服族老,现在更能独自猎杀这等凶兽!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猎户了,这是一尊煞神! 他拥有著足以碾压他们所有人的武力,以及……让他们眼红到滴血的生存资源。 一些原本心里还有些小心思,琢磨著能不能沾点光、占点便宜的人, 此刻彻底熄了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被方圆注意到。 几个原本缩在后面看热闹的村民互相使了个眼色,脸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容,搓著手凑了上来。 “圆…圆哥儿!哎呀呀!了不得!真了不得!”一个乾瘦的汉子抢先开口, 眼睛却死死盯著地上的野猪,冒著绿光, “这么大个傢伙,你一个人弄回来的?真是神了!” 旁边一个妇人立刻接话,语气夸张: “可不是嘛!方圆兄弟真是咱们村这个!”她翘起大拇指, “以前真是看走眼了!有这本事,以后咱们村谁还敢小瞧你家?” 另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也吭哧著上前,试图去帮方圆拉那拖绳: “方圆兄弟,累坏了吧?我来帮你搭把手!这大傢伙忒沉了,一个人哪弄得动……” 他们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套近乎,拉关係,最好能“帮”著处理这野猪, 到时候顺理成章地分走几斤肉,或者至少蹭点油水下水。 然而,他们的手还没碰到绳索,方圆冰冷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不用。” 两个字,乾脆利落,带著不容置疑的拒绝。 声音因为疲惫有些沙哑,却更添了几分冷硬。 那几个村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他们看著方圆那浑身血污、眼神冰冷的模样,再想起他之前对付王猛和族老的狠辣手段, 心里那点侥倖立刻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惧意。 “呃…呵呵,好,好……圆哥儿你自己能行就好……” “对对,有啥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几人乾笑著,訕訕地收回手,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再不敢提帮忙的事。 方圆不再看他们,深吸一口气,再次將全部力量灌注到双臂和肩背,继续拖动野猪。 与地面的摩擦声响起,同时系统的提示音也响起。 【基础步法熟练度+1】 ... 无论是跑步,还是负重而行,或是拖行系统都判定位基础步法。 在这极其耗费体力的拖行过程中,他並没有机械地使用蛮力。 每一次迈步,每一次调整呼吸,每一次根据雪地深浅和路面起伏微妙地调整重心, 和发力方式……都在无形中锤链著他的肉身和气血。 方圆拖著野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口后。 才后知后觉响起一阵议论声。 “呸!”刚才那个试图搭把手被拒绝的乾瘦汉子朝著方家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脸上那点諂媚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酸溜溜的嫉妒和恼怒, “什么东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就是!拽什么拽!”旁边那妇人也立刻变脸,叉著腰,声音尖利起来, “不就是运气好打了头野猪吗?瞧把他能的!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连句人话都不会说了!” “小人得志!典型的穷人乍富,腆胸迭肚!”另一个男人抱著胳膊冷笑,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以前穷得叮噹响,见谁都得点头哈腰,现在有点本事了,连乡里乡亲的情分都不讲了? 帮把手怎么了?还能少他块肉?” “哼,我看他那样子也长久不了!”有人阴惻惻地附和, “这么囂张,早晚还得倒霉!黑子狩猎队能放过他?李保长和族老能咽下这口气?等著瞧吧!” 这些议论纷纷,他们仿佛要通过这种贬低和诅咒,来找回刚才在方圆冰冷目光下丟失的尊严和平衡。 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这些人因情绪激动而发红的脸上。 第56章 好东西留下 “砰、砰、砰。” 敲击声落在自家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上,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得老远。 方圆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婉婉,是我!” 门內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著小豆丁压低的、带著睡意却兴奋的询问: “是哥哥回来了吗?” 门閂被飞快拉开,吱呀一声,门开了。 柳婉婉举著一盏昏暗的油灯,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担忧和未散的倦意, 但当灯光照亮门外景象的瞬间,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连退了两步。 小豆丁从她身后钻出来,看到地上那庞然大物,嚇得“呀”了一声, 立刻抱紧了柳婉婉的腿,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偷看。 灯光下,方圆脚边,那头壮硕无比、獠牙狰狞的公野猪尸体,更是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视觉衝击。 “这…这是……”柳婉婉的声音都在发颤,不是害怕,而是巨大的震惊。 “刚打的。”方圆言简意賅,侧身让了让,“搭把手,弄进去。”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从地里挖回一筐红薯,而不是拖回来一头能嚇破常人胆的凶兽。 这种平静感染了柳婉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连忙將门完全打开,又赶紧把小豆丁拉到一边。 方圆再次发力,將野猪彻底拖进小院。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院內,油灯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將一家三口和这巨大的收穫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忙碌的光晕中。 “哥…哥哥,你好厉害……”小豆丁看著地上的大傢伙,害怕渐渐被崇拜取代,小声说道。 方圆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多说。 他抽出柴刀,眼神变得专注。 这一次,他处理猎物的手法与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捡漏黑子狩猎队的野猪时,多少有些匆忙和鬼祟,只求儘快分解藏起来。 而这次,他动作沉稳、精准、有条不紊。 他优先下刀,目標是价值最高、肉质最好的部位。锋利的刀尖沿著肌肉纹理游走,熟练地避开坚韧的筋膜。 四条肥厚结实的后腿被完整地卸下,沉甸甸地放在一旁,这是醃製火腿的上好材料,能吃很久。 整条鲜嫩的里脊肉被小心剔出,肉质细腻,是最好吃的部分。 大块的肋排连著厚厚的五膘,被整齐地分割开来,无论是红烧还是熏制,都是极品。 厚实坚韧的猪皮被完整地剥离下来,摊在一边。这东西硝制之后,是抵御寒冬的宝贝。 巨大的猪头连同那对令人望而生畏的獠牙被砍下,暂时放在角落。 內臟也被小心处理。心臟、肝臟等可食用的部分仔细收起,其余暂时无法处理的则另作处置。 他的动作比上次更加细致、高效,对结构的了解也更深,下刀精准,几乎没有浪费任何好肉。 分解下来的肉块明显比上次处理那头鹿时更多、品质更好。 脑海中时不时响起 【基础刀法熟练度+1】...的提示声 柳婉婉在一旁打著下手,递工具,接肉块,眼神里的震惊慢慢被喜悦和踏实填满。 小豆丁也忘了害怕,好奇地蹲在旁边看,时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嘆。 “这些最好的肉,”方圆一边將精选的里脊和肋排单独放进一个乾净的大木盆里,一边对柳婉婉说, “全部留下来,我们自己吃。这个冬天,好好补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以前是没条件,有了好东西也得先紧著换粮食。 现在,他有能力猎到更多,最好的部分,必须留给家人。 油灯噼啪作响,院子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油脂特有的香气。 一家人在深夜里忙碌著,疲惫却充满希望。 方圆用他的行动和收穫,无声地向家人、也向整个村子宣告著,他变了,这个家, 也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他在一步步地,不容置疑地,展现自己的力量。 而猎杀野猪,只是一个开始。 直到这时,一直好奇地围著野猪尸体打转、却又不敢太靠近的小豆丁, 才猛地注意到方圆哥哥鼓囊囊的怀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踮起脚尖,借著油灯的光亮仔细一看,顿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充满惊喜的欢呼: “呀!小貂儿!” 她立刻被那只蜷缩在方圆怀里、只露出个毛茸茸小脑袋的紫貂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小傢伙即使沉睡中,皮毛也泛著华丽的紫黑色光泽,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动, 模样可爱极了,瞬间俘获了小豆丁的心。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极轻极轻地摸了摸紫貂露在外面的脑袋,触手一片温热柔软。 她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渴望和期待,看向方圆: “哥哥!这个小貂儿,可以…可以给我养著吗?它好乖呀!” 方圆正用力卸下一条猪后腿,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沉睡的紫貂,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不行,豆丁。这个小傢伙不能当宠物养。” 他顿了顿,看著妹妹瞬间垮下来的小脸,解释道: “它很有灵性,不是普通的野兽。哥哥这次能这么快找到这头大野猪,全靠它带路。 它有它的山林,有它的活法。把它关在家里,它会不开心的,而且……” 方圆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有这么一只通灵性的小傢伙在深山里做伙伴,比十条最好的猎犬、最凶的苍鹰都有用。 它能帮我们找到更多吃的,避开危险。它是我们的小嚮导,不是笼子里的玩物。” 小豆丁虽然有些失望,但她很懂事,听明白了哥哥话里的意思。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紫貂:“那……那它能经常来找我们玩吗?” “也许吧,看它自己高兴。”方圆笑了笑,將卸下的猪腿放到一边,“它要是喜欢我们,自然会来的。” 处理完手头最紧要的活,方圆小心地將依旧沉睡的紫貂从怀里捧了出来。 小傢伙睡得极其香甜,甚至微微打著呼嚕,对周遭的忙碌和血腥味毫无反应。 方圆环顾院子,找了个相对乾净、避风的角落,堆放著一些乾燥柴禾。 他找来一个破旧但还算完好的小箩筐,在里面铺上一些柔软的乾草,然后將紫貂轻轻放了进去。 小豆丁立刻蹲到箩筐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里面沉睡的小傢伙,喜欢得不得了。 方圆想了想,又走到墙边,拿起之前砍松塔时带回来的几个完好的、鳞片紧闭的松塔,轻轻放在了紫貂的旁边。 “它醒了可能会饿,先给它备著点吃的。”方圆对妹妹说, “有它熟悉的东西在旁边,它醒来也不会太害怕。” 小豆丁用力点头,像接到了什么重要任务,小心翼翼地將松塔在箩筐边摆好, 然后继续托著腮帮子,守著紫貂,连院子里浓重的血腥味和哥哥忙碌处理野猪都暂时忘了。 第57章 后怕 方圆拖过野猪刚走没多久,村口再次传来一阵喧譁和沉重的拖曳声。 村民们还没从方才的震惊和酸葡萄心理中完全回过神,闻声又纷纷探头望去。 这一看,再次愣住了。 只见又一伙人,约莫四五个汉子,同样浑身沾著雪沫和些许血污,正吃力地拖著一头野猪走进村口! 这头野猪体型也不小,虽然比方圆那头似乎略逊一筹,但也绝对是个令人眼馋的大收穫。 “是三壮!” “三壮他们也打著野猪了!”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两头野猪?” 村民们譁然,今天的惊喜可真是一桩接一桩! 三壮脸上带著疲惫却也掩不住的喜色和自豪,正指挥著同伴们使劲。 然而,他很快察觉到村口的气氛有些异样。 村民们看他们的眼神,惊喜是有,但似乎……没那么震惊?好像刚见过更了不得的场面似的。 再仔细一看,雪地上那一道极其显眼、深深刻入冻土的拖痕, 一路延伸向村子深处……那绝不是他们这伙人能拖出来的痕跡,那得是多重的东西? 三壮心里咯噔一下,拉住一个相熟的村民,粗声问道: “这拖痕……刚才谁回来了?弄到什么大傢伙了?” 那村民脸上表情复杂,咂咂嘴道: “还能有谁?方圆唄!你是没看见,他一个人!就一个人!拖回来一头野猪! 比你这头……还得大上一圈!好傢伙,那獠牙,那个头……” 三壮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眼神猛地闪烁起来,下意识地重复道: “方圆?一个人?” 他前几日看方圆日子艰难,还出於好心邀请过他加入自己的小狩猎队,虽然被婉拒了, 但他也只当是方圆麵皮薄或者不想拖累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才几天工夫,方圆竟然不声不响地独自猎杀了一头野猪?! 这里面的区別,可太大了! 跟著队伍合作狩猎,和个人独立猎杀,完全是两个概念! 后者需要的是绝对的勇气、技巧、体力,甚至还有运气! 方圆……他什么时候有了这等本事? 三壮心里顿时翻江倒海,既有对方圆本事的惊疑,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自己这边五六个人合力还有一个队员受了伤才拿下的猎物,人家一个人就办到了…… 就在这时,周围的村民已经热情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恭维著: “三壮!厉害啊!” “又是头大野猪!你们狩猎队今年冬天可稳当了!” “来来来,搭把手!看著就沉!” 眾人嘴上说著帮忙,眼睛却不住地往野猪身上瞟,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都想跟著沾点光,分点下水或者蹭块肉尝尝油腥。 三壮到底是憨厚爽直的性子,虽然心里因为方圆的事起了波澜,但看著乡亲们期盼的眼神, 还是大手一挥,暂时压下思绪,豪气道: “行!多谢各位乡亲!都搭把手,抬到我家院子去!一会儿处理了,下水大家分分,熬汤喝!” 他正好也想藉此机会,看看能不能吸引一两个好手加入他的狩猎队,此时显得格外大方。 .... 夜深人静,寒风呼啸,但方家村今夜没睡踏实的人,远比想像的多。 关於方圆独自拖回一头巨大野猪的消息,像带著翅膀,扎进了村子东头李保长家和族老的宅院里。 李保长原本正裹著厚被子,翻来覆去盘算著明天是不是该去找族老再商量商量怎么挽回点顏面, 或者至少让方圆把那金鐲子“赔”回来。 门外心腹村民压低声音、带著惊惶的匯报,像一盆掺著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 “你…你说什么?!他一个人?!猎了头野猪?比三壮那头还大?!” 李保长猛地从炕上坐起,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惨白和难以置信。 得到確认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靠回冰凉的土墙上,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愤怒?早就没了。现在他心里翻涌的,是彻彻底底、冰窖般的恐惧! 独自猎杀野猪!那是何等恐怖的身手和胆量? 他想起之前方圆踹翻他、逼问他、甚至当眾抽他儿子耳光的狠辣,当时只觉得愤怒羞辱, 现在想来,那根本是对方留了情面! 若是当时方圆下死手…… 李保长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他…他下一个会不会…来找我……”他哆嗦著,语无伦次地抓住身旁同样嚇傻了的婆娘。 李保长的媳妇,那个白日里还怨毒咒骂的妇人,此刻脸上也没了凶狠,只剩下同样的惨白和……更深沉的怨毒。 她怨毒的不是方圆可能来的报復,而是方圆废了她哥哥王猛! “臭娘们!快!快去看看门窗閂紧了没有!”李保长猛地推搡婆娘, “把…把顶门槓也加上!对!加上!” 王猛被废了之后,李保长对待媳妇的態度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自己也慌慌张张地爬下炕,鞋都顾不上穿好,跑到门边,反覆检查那並不结实的门閂, 甚至想把沉重的柜子也拖过来抵住门。 同样的恐惧,也瀰漫在族老的屋里。 老东西白天被自家族人扇了耳光,老脸丟尽,身心受创,正哼哼唧唧地躺在床上呻吟, 一边咒骂方圆,一边盘算著等养好伤怎么用宗族规矩慢慢拿捏那孽障。 报信的人一来,他所有的呻吟和算计瞬间戛然而止。 他僵在炕上,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乾瘪的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独自猎杀野猪?这…这已经不是忤逆不孝了,这简直是…是煞星降世啊! 他想起自己居然还妄想给这样的人上家法?还想废了他?甚至暗中吩咐下人下死手? 一股后怕的寒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让他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不再是报復,而是祈祷。 祈祷方圆忙著处理野猪,没空想起他。 祈祷方圆看在他已经半死不活、顏面扫地的份上,把他当个屁放了。 第58章 未来谋划 院子里,火光跳跃,烟气繚绕,却瀰漫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忙碌和富足的气息。 巨大的野猪已经被分解完毕。 最好的四条后腿用粗盐细细揉搓,掛在檐下通风处,准备醃製成年后食用的火腿。 大块的肋排和五肉则抹上盐和简单的香料,悬在临时搭起的熏架上, 底下松枝混合著果木屑缓缓燃烧,散发出诱人的烟燻味,这是製作耐储存的腊肉。 柳婉婉挽著袖子,额角带著细汗,正守著一口大锅,锅里熬炼著肥厚的猪板油, 透明的油脂滋滋作响,浓郁的香气飘散开来,这是未来几个月炒菜和抵御寒冬的重要能量来源。 小豆丁则乖乖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看著嫂子忙碌,怀里还抱著那个铺著乾草的小箩筐, 里面沉睡的紫貂依旧没有醒来的跡象。 院子里堆满了处理好的肉块、油脂和皮毛,这份前所未有的丰厚收穫,让这个破败的小院显得拥挤而充实。 方圆没有閒著,他一边帮著处理最后一些杂碎,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 这些肉食,足以確保他们一家在这个冬天不会被饿死冻死,能过得前所未有地安稳。 但这份安稳,恰恰更坚定了他离开的决心。 方家村太小,是非太多。 李保长、族老虽然暂时被震慑,这些人自己暂时是杀不得的,一旦杀了便会引来县衙的捕快。 以自己现在在村子里的人缘,难保不会有人诬陷自己。 更重要的是,官府徵兵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一旦大雪彻底封山,道路难行,或者徵兵的衙役到了村口,再想走就难如登天。 他必须走,而且必须儘快。 目標很明確,去县城。 县城远比这穷乡僻壤安稳,有城墙,有官兵维持秩序,不容易像村里这样宗族势力一手遮天。 而且县城机会更多,无论是获取更好的修炼资源,还是打听消息,都更方便。 他也好多找找门路,更多的了解这个世界的武道。 这些资源都是这个村子所不具备的。 最重要的是,能最大程度避开即將到来的徵兵漩涡。 虽然自己手头有一两银子,可以作为免役银。 免役银……那是太平年景的规矩。方圆沉思,根据他读过的书,乱世里头,纸上的东西,最先作废的就是这些。 他目光扫过院子里丰足的肉食,却没有丝毫得意,反而像在看一堆即將燃尽的柴火。 他可是听说,陈老爷家在偷偷往县城运东西。 他儿子可是在县衙里当差的,消息比他们灵通得多。 连他都在给自己找退路,这风声……恐怕比他想的还要紧。 今年这冬天,村里怕是难熬。 李保长家、族老家或许还能撑住,但那些本就揭不开锅的人家呢? 一旦饿死了人,乱了套,上面哪还管你有没有免役银?哪还管你是不是县城户籍?” 他的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种场景,衙役带著兵丁,如狼似虎地衝进村子,挨家挨户抓壮丁, 补充边军或者送去服九死一生的苦役。 到时候,拳头和刀把子就是道理,谁还跟你讲律法条文? 而且他们只会挑还能动弹、能打仗的男人抓。像方圆这样的,怕是头一批。 所以,不能等到乱起来,不能等到他们上门来强征。必须在那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到了县城,想办法把户籍实实在在地落下来,混进人堆里, 再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顿,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躲过去。 但逃离不是赤手空拳就能走的。长途跋涉,需要充足的准备。 想来最重要的便是银钱,要落脚县城,初始的销少不了。 所有这些准备,都指向一个共同的目的,支撑他持续练武,並確保一家人在到达县城后能顺利安顿下来。 他看著院子里忙碌的妻子和乖巧的妹妹,看著那丰厚的肉食,眼神愈发坚定。 想到此处,方圆不再犹豫。 安稳是假象,危机才是悬顶之剑。 必须有足够能支撑他们逃离的资粮。 他立刻行动起来,將熏制好的、便於携带的腊肉和最好的几条肋排挑出来, 又用那张厚实的野猪皮將肉仔细包裹綑扎好,形成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裹。 家里的米缸又快见底了,这次必须多换些粮食。 “婉婉,我去趟集市。”方圆一边將沉重的包裹背上肩,一边对妻子叮嘱, “你看好家,和豆丁待在屋里,谁来也別轻易开门。” 柳婉婉连忙点头,脸上带著担忧:“路上小心,雪天路滑……早点回来。” 小豆丁也跑过来,仰著小脸: “哥哥,我会看好小貂儿的!”她指了指墙角箩筐里依旧沉睡的紫貂,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方圆笑了笑,揉揉她的脑袋:“好,它就交给你了。” 推开院门,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刻卷著雪沫扑面而来。 夜色浓重,仅有积雪反射著微弱的天光,照亮脚下模糊的小路。 方圆踩著积雪,脚步声是这寂静里唯一的异响。 他目光扫过那些黑黢黢的窗户,心里清楚,这种时候,村子里上山打猎的人,多半早已经回来了。 运气好的,或许能带著一两只山鸡野兔,勉强给家人碗里添点油腥。 运气不好的,则只能是空手而归,对著空荡荡的米缸和家人期盼又失望的眼神发愁, 然后早早吹熄油灯,挤在炕上靠体温硬抗这漫漫长夜,祈祷明天能有点运气。 至於此刻还没回来的…… 前半夜尚且危机四伏,后半夜的山林更是绝对的禁区。 低温能迅速带走体温,迷路、失温、遭遇饿急了的猛兽……任何一点意外, 都足以让最有经验的猎人永远留在那里。 此刻若还没回来,恐怕……就真的回不来了。 寂静无声,大多门窗紧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方圆紧了紧身上的旧袄,將背篓调整到一个更省力的位置,迈开步子,踏著积雪, 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十里外的乡野集市方向走去。 咯吱、咯吱…… 脚踩积雪的声音在万籟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沉沉的雪夜之中,只有身后留下一串脚印,向著远离村庄的方向延伸。 第59章 笑什么 某条偏离主道的村路上。 与方家村的死寂不同,另一条通往某个较小村落的小路上,此刻却喧闹异常。 黑子狩猎队的五六条汉子,正扛著一头不小的野猪,兴高采烈地往村里走。 野猪被一根粗木棍穿了蹄子,由两个最壮的汉子一前一后扛著,其他人则围在旁边, 七手八脚地搭著力,嘴里呼喝著號子,驱散著冬夜的寒意。 “嘿呦!加把劲!就快到了!” “妈的,这畜生真沉!够咱们吃上好一阵了!” “今晚可得好好喝一顿!暖和暖和!” 火把映照著一张张疲惫却洋溢著收穫喜悦的脸。 有了这头野猪,狩猎队里的每家每户,这个冬天起码都能沾到油腥,不至於太难熬。 气氛热烈,驱散了周遭的黑暗和寒冷。 黑子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也拎著一根火把,脸上带著笑,但那双眼睛在火光跳跃下, 却时不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鷙。 他踹了一脚路边的雪堆,啐了一口: “妈的,接到信儿就一刻没停地往山上赶!那小子是属兔子的?钻哪儿去了?怎么就能没碰上!!” 他这次压根没想打猎,目標明確无比,就是衝著方圆去的! 他带著手下五六条最能打的汉子,拎著锋利的猎叉砍刀,连平时捨不得用的弓箭都带上了, 一路紧赶慢赶,朝著报信人指的方向扑进大青山。 他们一路搜寻,专门往险僻难行的地方钻,指望著能撞上落单的方圆。 然而,他们在寒冷的山林里奔波搜寻了將近两个时辰,却连方圆的影子都没看到。 反而意外惊动了一头不算太大的野猪,一番围堵廝杀,这才有了现在的收穫。 这种错失良机的感觉,比一无所获更让他抓狂。他看著肩上的野猪,都觉得不那么香了。 旁边一个汉子笑道:“头儿,还惦记那小子呢?咱们今天收穫不错了!” “你懂个屁!”黑子哼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烦躁和遗憾, “一头野猪算什么?那小子身上的东西,才是真宝贝!” 他脑海里浮现出方圆那乾净利落的身手,尤其是那快得惊人的反应和步法。 他越想越觉得那绝不是普通猎户能有的本事,肯定藏著什么厉害的功法秘诀! “山里晚上多冷啊?”黑子压低声音,对身边最亲信的一个弟兄说道,眼神里闪烁著狠毒的光, “那小子要是不小心摔下悬崖,或者正好撞上饿急眼的熊瞎子, 冻死在山沟里……谁他妈会去查?谁能查得出来?” 他咂咂嘴,满脸的惋惜,仿佛错过了一笔天大的財富: “多好的机会!就差一点!要是碰上了,逼问出功法,再往山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那亲信弟兄也附和著点头,眼里同样露出贪婪之色。 黑子回头望了望黑沉沉、如同巨兽匍匐的大青山方向,不甘地嘆了口气: “算那小子走运!下次……下次进山,都给我留意著点!” 就在黑子骂骂咧咧、带著队伍扛著野猪往村里走的时候, 队伍末尾一个眼神最好的年轻队员忽然眯起眼,指著远处岔路口一个正快速移动的模糊黑影, 低声道:“头儿!你们看那边!那……那像不像是方圆那小子?” 所有人瞬间停下脚步,齐刷刷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黑影正沿著一条更偏僻、积雪更深的小路疾行,背上似乎还背著不小的包裹。 虽然光线昏暗,但那身形步態,不是方圆是谁?! 黑子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猛地爆发出狂喜和狰狞交织的神色: “操!真是他!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兄弟们!扔下猪!追!” 他们立刻扔下沉重的野猪,只提著顺手的刀叉棍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嚎叫著扑向那个身影。 远处的方圆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猛地回头,看到黑子一伙人,脸上瞬间露出惊慌之色, 竟不再往集市方向,反而一扭头,朝著更深、更黑暗的山林里慌不择路地钻了进去! “他慌了!快追!別让他跑了!”黑子见状更是兴奋,以为方圆是嚇破了胆, 自寻死路往山里跑,立刻带著人紧追不捨。 方圆若是往集市那边跑,他还不一定敢追,眾目睽睽之下惹上人命官司,即便是他也的掉半条命! 两拨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下的雪林里展开追逐。 方圆的身影在前方若隱若现,看似狼狈,速度却极快,总能在快要被追上的时候猛地拉开一点距离。 黑子等人追得气喘吁吁,心中那点猫捉老鼠的戏弄感和对方圆身上功法的贪婪, 让他们忽略了这条路越走越偏,早已远离了人跡。 终於,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方圆猛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面对著追上来的黑子一伙人。 他微微喘息,脸上却不见了之前的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黑子等人也停下脚步,呈半圆形围了上来,个个喘著粗气,脸上带著戏謔和贪婪。 黑子拄著猎叉,嘿嘿冷笑道: “跑啊?怎么不跑了?小子,把你那身法功法交出来,老子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不等方圆回话,旁边一个满脸横肉、咧著一口黄牙的队员就迫不及待地跟著起鬨,语气猥琐而下流: “就是!方圆小子,你安心去吧!你那娇滴滴的小娘子,哥几个肯定替你『好好照顾』! 保证让她夜夜快活,忘了你这短命鬼!哈哈哈!” 另一个瘦高个也发出嘎嘎的怪笑,接口道: “没错!还有你家那个小豆丁丫头,虽然小了点儿,养几年也是个美人胚子!到时候咱们狩猎队替你养著!” “哈哈哈!”其余几个队员也跟著发出淫邪猥琐的鬨笑。 出乎黑子意料的是,方圆非但没有害怕求饶,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 “呵呵。” 原本方圆眼中只是冰冷的杀意,在这一刻,骤然沸腾! 那笑声里带著一种让黑子极其不舒服的嘲弄。 “你笑什么?!”黑子眉头拧起,厉声喝道。 方圆抬起眼,目光扫过黑子和他身后的几个队员,像是在看一堆死物,语气平淡却令人毛骨悚然: “我笑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刚得了饱饭的肉,正愁没地方试试手,顺便解决了你们这群苍蝇, 你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黑子一愣,还没完全理解这话里的意思。 但就在这一瞬间! 方圆动了! 【基础步法】全力运转!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离他最近、一个正举著柴刀喘气的队员身侧! 那队员只觉得眼前一,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第60章 双喜临门 方圆的手掌如同铁钳般精准地切在他的颈侧!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夺过了他手中那柄磨得鋥亮的柴刀! “呃!”那队员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软软栽倒,瞬间没了声息, 不是打晕,是颈骨已被那蕴含巨力的一掌直接切断! 柴刀入手,冰凉沉重! 方圆没有丝毫停顿,夺刀的同时腰身一拧,体內那股因充足肉食和雪参而积蓄的力量轰然爆发,宣泄而出! 柴刀划破寒冷的空气,带著悽厉的尖啸,顺势横斩! “噗嗤!” 利刃切割肉体的瘮人声响清晰传来! 旁边另一个刚刚举起猎叉的汉子,动作僵在半空,他的胸膛至腹部被这一刀几乎完全剖开! 温热的鲜血和內臟哗啦一下涌出,他脸上还残留著惊愕的表情,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毙命! 直到这时,黑子和剩下的三个队员才终於从极度的震惊和骇然中反应过来! 但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手持滴血柴刀、眼神冰冷如同修罗的身影,再次扑向下一个目標! “啊!!”一个队员发出惊恐的尖叫,下意识挥刀格挡。 “当!”柴刀碰撞!那队员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柴刀脱手飞出! 下一秒,冰冷的刀锋掠过他的咽喉! 第三个! 最后一名队员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但方圆的速度更快,追上前一步,柴刀从他后心狠狠刺入,刀尖从前胸透出! 第四个!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从方圆暴起发难到四名队员全部倒地毙命,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黑子彻底傻了。 他脸上的狞笑和贪婪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握著猎叉的手在剧烈颤抖,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他看著站在血泊和尸体中间、手持滴血柴刀、缓缓转过身来的方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饶…饶命……”黑子声音乾涩发颤,带著哭腔,之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方…方圆兄弟…不,圆哥!爷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猪…野猪都给你! 求求你…饶我一条狗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方圆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一步步走近,滴血的柴刀在雪地微光下反射著妖异的光。 “晚了。” 刀光一闪。 黑子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表情永远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之上,一道血线从他额头正中蔓延而下。 噗通一声,尸体栽倒在地。 方圆甩了甩柴刀上的血珠,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五具尸体。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很快將血腥味冲淡。 夜色更深,山林更静。 方圆看著雪地上五具迅速冰冷的尸体,眼中的冰冷杀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和审慎。 五条人命,不是小事。 黑子能在乡里横行,他的狩猎队看起来也有些规模,背后难保没有点关係或者靠山。 若是尸体被早早发现,必然会惊动官府以及黑子背后的人。 官府可能会敷衍了事,但黑子背后的人一定会追查下去。 这两方势力,一旦查起来,最近与黑子有过节、並且刚刚展示过武力的自己,必然是头號怀疑对象。 方圆不想留下任何破绽! 所以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凭藉对附近地形的熟悉和【基础步法】的优势, 他將黑子的尸体率先扛起,沉甸甸的,但他步伐依旧沉稳。 他选择的方向不是寻常山路,而是朝著一处偏僻的断崖而去。 那处断崖很深,底下是乱石和常年不见阳光的灌木丛,偶尔有失足的野兽掉落,鲜少有人会特意下去查看。 来到崖边,寒风呼啸,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方圆没有丝毫迟疑,如同扔一捆柴禾般,將黑子的尸体奋力拋了下去。 尸体在空中翻滚了几下,迅速被黑暗吞噬,没有传来任何落地的声响。 他如法炮製,一次又一次地往返,將另外四具尸体也逐一扛到崖边,拋入深涧。 处理完尸体,他又仔细检查了周围的雪地,用积雪掩盖了拖拽痕跡和血跡,儘量让一切恢復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鬆了口气。 “黑子的狩猎队在山里有据点,听说有时候进山狩猎或者处理皮货,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也是常事。” 方圆心里盘算著,“只要尸体不被很快发现,短时间內没人会想到他们已经死了,更不会立刻怀疑到我头上。” 就算有人起疑,调查也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等到他们疑心到我这里的时候……” 方圆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和怀里那几颗尚未服用的奇异浆果, “我应该已经是真正的武者了。” 到了那时,拥有了更强的实力,就算被怀疑,也有了周旋甚至自保的底气。 若是能顺利离开方家村前往县城,那就更是海阔天空。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风雪会抹去最后的痕跡。 处理完尸体,又抬眼望向黑子他们来时方向,那头被扔在原地的野猪, 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雪地里,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团巨大的黑影。 方圆嘴角扯起一个冰冷而真实的弧度。 “呵,”他低声自语,“双喜临门。” 又得了一头野猪不说,还料理了黑子这等麻烦。 黑子这等猎户,心狠手辣可比李保长他们的威胁大多了,没想到如此轻巧的解决了。 他甩了甩柴刀上的血渍,別在腰后。 然后迈步,毫不迟疑地走向那头意外得来的野猪。 “自己送上门来的肉,没理由不要。” 他检查了一下,这头野猪虽然比他猎杀的那头小一些,但也是实实在在的肉。 黑子他们大概刚得手不久,还没怎么处理。 第61章 精米 这头野猪算是额外的战利品,但不能现在就带走。 同时拖著两头处理过的野猪去集市,目標太大,太惹眼,而且体力消耗也难以承受,会严重影响他的速度。 他迅速环顾四周,夜色深沉,风雪未停,除了呼啸的风声,再无其他动静。 “不能留在这里,容易被路过的人或者野兽发现。”他当机立断。 他抓住野猪的蹄子,再次发力,將这头数百斤的野猪拖拽起来,但不是往大路上拖, 而是朝著旁边一处地势低洼、被积雪和枯草丛半掩著的浅沟走去。 费了些力气,他將野猪推进沟里,然后立刻用双手飞快地刨起周围的积雪, 混合著枯枝落叶,厚厚地覆盖在野猪身上。 他动作很快,力求掩盖得自然,不留下明显的人工痕跡。 很快,那头野猪就被彻底掩埋在了雪沟之下,从外面看,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再次警惕地扫视了一圈。 “先把我自己的处理好,换成最紧要的东西。这头……回头再来料理。” 他心里定下计划。 这样分开处理是最稳妥的。 首要目標是儘快將自家那头野猪换成盐、药、粮食和银钱,为逃离做准备。 这头意外的收穫,可以稍后再来取走,分开进行,风险更小,也更从容。 不再耽搁,方圆背起属於自家的、那份沉甸甸的背篓,最后看了一眼那处看似平常的雪沟, 记住了周围几棵歪脖子树作为標记,然后转身,加快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集市的雪夜小路上。 夜色下的乡野集市,比白天更添了几分粗獷和热闹。 两排大小不一的帐篷和简陋摊位沿著冻硬的道路铺开, 悬掛的灯笼和气死风灯投下摇晃的光晕,將攒动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牲畜的嘶鸣声混杂著食物油脂的香气和牲畜粪便的气味, 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形成一种奇异的活力。 方圆背著沉甸甸的包裹,熟门熟路地穿过嘈杂的人群,径直来到集市末尾一处较大的帐篷前。 帐篷里灯火通明,掛著各类皮货样品,地上堆著些山货草药,正是上次方圆卖野猪肉的帐篷。 胡老三正拿著个本子跟一个猎户算帐,抬头瞥见方圆进来, 尤其是看到他肩上那个硕大、渗出油渍的背篓,精悍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隨即笑道: “哟?这才几天工夫,又弄到好货了?看来上次那头野猪让你小子时来运转了啊!” 他挥手让那猎户稍等,主动迎了上来。 他身材精壮,手脚利落,眼神里有种普通商人没有的锐利。 方圆將包裹小心地放在摊开的大油布上,解开捆绳,露出里面熏制好的腊肉和厚实的野猪皮。 “胡掌柜,看看这些。” 胡老三蹲下身,手指捏了捏腊肉的乾湿度,又仔细查看了猪皮的完整度和鞣製工艺,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嗯,东西不错!熏得够火候,皮子也处理得挺乾净。”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很乾脆地说: “老规矩,咱们痛快点儿。这些肉和皮子,我拢共给你算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两银子!怎么样?” 这个价格还算公道。 虽然这次肉的总量看起来不少,但最好的肋排、里脊和后腿火腿方圆都自己留下了, 这些燻肉和皮子的价值確实不如一整头野猪高。 方圆点头:“成,就按胡掌柜说的。” “爽快!”胡老三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一边示意伙计过来清点搬货, 一边很自然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些,带著点熟络的语气: “说起来,上回忙忙乱乱的,也没顾上细聊。我叫胡老三,在县城百茂商行討生活, 蒙东家看重,负责跑跑这附近几条线的山货收购。兄弟你以后有啥好货,儘管往我这儿送,价格保管公道!” 他这番自我介绍,比起上次,明显多了几分看重和结交的意思。 眼神里除了商人的精明,还多了些探究。 方圆心下雪亮。 上次他来卖野猪,虽然也算笔不错的生意,但在胡老三这种见多识广的商行管事眼里, 或许只是运气好的普通猎户。 但这次不同,这才隔了几天?自己又拿出了分量十足、处理精良的货色, 这显示的可不是偶尔的运气,而是持续、稳定获取优质山货的能力,和远超普通猎户的身手。 胡老三主动亮明身份背景,既是展示实力和信誉,也是一种试探和交好, 他想牢牢抓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优质货源。 方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顺著他的话拱了拱手: “原来是县城百茂商行的胡管事,失敬。以后定然优先叨扰您这儿。” 他语气平和,既接了对方的示好,又没有显得过於热络巴结,保持著一种不卑不亢的態度。 胡老三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他就喜欢跟这种有本事又不浮躁的人打交道。 “好说好说!”他笑著应承,隨即很上道地问: “方兄弟这次看来收穫不小,除了这些,可还需要些什么別的东西? 我这儿別的没有,这山里紧俏的盐、铁、药,倒是常备著些。” 方圆扫了一眼胡老三摊位上和后面货箱里的东西,开口道:“胡管事,我还真想买些东西。” “哦?还要什么?儘管说!” “盐,粗盐细盐都要,至少给我装两斤。” “精米,要三斗” “剩下的,全部换成铜钱和碎银。” 胡老三听著,眼中再次闪过惊讶。 这採购清单,尤其是大量的盐和精米,一斗便是15斤,三斗便是45斤, 要知道就算是县城里的人家也是精米糙米搀著吃。 这可可不像是普通猎户日常消耗的量,更像是为武者准备的。 再看那方圆果然气血要比上次来的要强盛许多。 但他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不该问的不多问,立刻笑道: “好说!都是好东西,我这儿都有!” 他吩咐伙计迅速备货。很快,十斤沉甸甸的盐包(粗细搭配)、一大袋精米。 第62章 县城门路 胡老三一边將斗里的精米倒入米袋,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略带歉意地对方圆说道: “对了,方兄弟,得跟你说声,这精米啊,比上次涨了二十文。现在一斗得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百二十文。” 方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涨这么多?” 记得上次来一斗还是100文的价格, “唉,没办法的事儿。”胡老三嘆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听说北边寒山郡那边不太平,在打仗呢!具体啥情况咱也不清楚, 但这粮道肯定受了影响。城里的老爷们都在囤粮,这价格眼看著就蹭蹭往上窜。” 他看了看方圆,语气带著点真诚: “我看兄弟你是个实在人,听老哥一句,要是手头宽裕,能多囤点就多囤点。 我估摸著啊,这年景,这粮价……往后还得涨!” 方圆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那袋沉甸甸的米。 乱世粮贵,他是知道的,但寒山郡打仗的消息,还是让他心头一紧。 这印证了他之前最坏的猜测。 “好,信胡管事的。”他果断道,“再加一斗精米。” 並非不信胡掌柜的话。 家里的储存条件本就有限,米缸就那么大,4斗米已经是满满当当的最大储量,再往里面塞根本装不下; 况且粮食堆得太多,通风跟不上,潮气一闷就容易发霉,到时候好好的米全坏了反倒可惜。 这么算下来,按米缸最大容量存 4斗米,既不会浪费,也能避免储存不当带来的糟心事,是最妥当的安排。 所以即便是猫冬,很多人家里也更愿意多储存些肉食。 一来冬日天寒,人要抗冻就得靠足够的热量,肉食下肚能快速暖透身子, 比单吃米麵顶饿多了,不管是燉上一锅肉,还是切些肉片炒菜, 一口下去满是油脂香,浑身的寒气都能散大半,熬起漫长的冬天也更有底气。 二来肉食在村里也算“硬通货”,真要是家里米麵不够了,拎上块腊肉或是几只风乾的野兔, 去集市上粮店或是跟邻里换些米和面,比揣著碎银去买还方便些。 “痛快!”胡老三立刻眉开眼笑,赶紧让伙计再加米, 心里更觉得这年轻人听得进劝,绝非池中之物。 趁著伙计加米的功夫,方圆状似隨意地低声问道: “胡管事走南闯北,消息灵通。寒山郡那边……仗打得厉害吗?会不会波及到咱们这边?” 胡老三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这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方兄弟,不瞒你说,这事儿……风声紧得很!上头口风把得死死的, 具体打成啥样,咱们这种平头老百姓根本打听不到。 驛站传来的都是语焉不详的官面文章。真消息啊,恐怕只有县里那几家顶尖的世家大族才摸得到一点边角。”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隱忧: “但瞧著这粮价动静,还有城里悄悄增加的兵丁巡防……怕是情况不容乐观。”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几乎是在耳语: “兄弟,我看你是个明白人,跟你透个底,早做打算。我听著些捕风捉影的信儿, 怕是过不了多少日子,这徵兵的告示……就得贴到各个村口了。” 这话像是一块冰,砸进了方圆的心口。 虽然早有预料,但从胡老三这个有点门路的商行管事嘴里得到近乎肯定的消息,分量完全不同。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多谢胡管事提点。” “胡管事,”方圆开口,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探询, “若是……想去县城里討个长久生活,安家落户,不知有什么门路?总比在村里,提心弔胆强。” 他话没说完。 胡老三精明的眼睛眨了眨,对方圆的想法心知肚明。 他擦著手,同样压低声音回应: “想搬去县城躲清净?想法是好的,县城有城墙,有兵丁,確实比乡下安稳得多。不过……” 他话锋一转,摇了摇头: “最近也不太安生,城外偶尔有闹匪患的消息,但总归比乡下强百倍。只是,这落户的门槛,可不低啊。” 他伸出两根手指: “寻常两条路。其一,最简单也最难,你得在县城里有一处自己的宅子。 哪怕是犄角旮旯一个小院,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至少百两银子往上,“这可不是小数目。” “其二,”他放下手指, “你得在县城有一份像样的、稳定的活计,能证明你不是流民,能养活自己一家子。 比如,是个读书人,或者在衙门有份差事,再或者,是在哪家大户、大商行里做个体面的活, 比如帐房、管事……或者,护院教头之类的也行。” 他看了看方圆虽然破旧却难掩挺拔精悍的身姿,略带惋惜: “我看兄弟你这番气度好像读过书,若是有些功名,事情也好办得多!” 方圆摇头:“只是识得几个字而已,算不上读书。” 方圆不想多提这件事,那学政夺了他的功名, 若是走读书人的路子落户县城,恐怕少不得要引起他的注意。 到时候又是大麻烦,以往方圆是个手无寸铁的读书人,別人可以像放一条死狗一样留你一命, 可他现在练武,那又是另一番说法了。 想到这,方圆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条件,比他预想的还要苛刻。 百两银子的宅子想都別想。 而一份能让他立刻获得合法身份的体面工作,在人生地不熟的县城,短时间內也难以找到。 胡老三观察著他的神色,忽然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招揽之意: “方兄弟,我看你身手不凡,是个实在能干的人。若是……若是你信得过我胡老三, 我倒是可以替你向我们百茂商行的东家引荐引荐。” 第63章 商行 “我们商行规模不小,正缺好手。尤其是跑山货这条线的护卫、或者是处理皮货的师傅,待遇都相当不错。 只要东家点头录用,把你一家接去县城安置,那就是商行一句话的事。这落户的难题,自然也就解决了。” 他拋出了橄欖枝,眼神诚恳地看著方圆,等待他的回应。 这无疑是一条看似光明的捷径,但同时也意味著要將自身一定程度地绑定在百茂商行这条船上。 听到胡老三的提议,方圆眼神微动,但並未立刻答应。 “多谢胡管事好意。”方圆开口,语气沉稳, “这条路子,我记下了。只是安家落户是大事,容我回去与家里商量一番,再做决定。” 他话锋一转,像是隨口问道: “不过,替商行跑货,尤其是往来县城与这山村百里路途,怕是不太平坦吧? 若是一般山货皮子还好,万一押送些贵重物品,遇上歹人,丟了货物,这干係可就大了。” 胡老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你问到点子上”的表情,他嘿嘿一笑,带著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寻常货物,自然用不著特別请高手押送。但咱们商行生意做得大, 偶尔也会有些……值钱的、或是要紧的东西需要运送。那等时候,就需要真正的好手镇场子了!” 他说著,目光再次仔细打量方圆。 胡老三到底是练过武、见过些世面的,之前没太留意,此刻仔细观瞧, 发现方圆虽然衣著破旧,但站立极稳,呼吸绵长深沉,眼神明亮锐利, 皮肤下似乎隱隱透著一股不同於常人的气血光泽。 他忽然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惊讶和篤定: “方兄弟,老哥我冒昧问一句……我看你如今气血充盈,精气神足,皮膜之下隱有流光, 这……怕是快要摸到凝练第一缕气血的门槛了吧?” 方圆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看著胡老三,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对这个世界的武道知道所知甚少,也不敢过於展露自身的异常。 他確实感觉自己最近力气增长飞快,身体状態前所未有的好, 但所谓凝练第一缕气血,又该如何凝练,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胡老三见他不语,只当他是默认或是不愿声张,便自顾自地继续小声道: “难怪兄弟你有如此本事!原来已是半只脚踏进修行之门的人了!” 他嘆了口气,带著点惋惜: “我观兄弟你这路子,像是自己摸爬滚打练出来的野路子?一身力气是足了, 但这气,可不是光靠打熬力气就能自然生出的。” 方圆这次终於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胡管事,这气血……难道不是水到渠成,力气到了自然就有的吗?” 他一直以为,所谓武者,就是像他这样不断锻链,力气、速度突破常人极限即可。 “谬矣!大谬!”胡老三连连摇头,一副你果然不懂的表情, “寻常人力气再大,那也是笨力气,耗得快,续不上。为何数十个壮汉也打不过一个真正的一品武者? 关键就在这一口气上!” 方圆对此颇有体会,在杀黑子等人时几乎可以说是毫不费力,自己尚且不是武者,若是武者那该有多强!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小腹丹田位置 “须得用特殊的法门,引导一缕气机,凝练压缩,于丹田之中点燃那一缕先天气机! 有了这缕气机,力气才能生生不息,运转自如,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威力! 皮膜、筋骨也会隨之得到淬链,变得更坚韧。这才是真正的武者入门!” 他看著方圆,眼神热切了些: “我百茂商行,虽不是武道宗门,但也有传承,恰好就有一门不错的引导凝练气血的基础法门! 若是方兄弟愿意加入商行,立下功劳,这法门……便可作为奖励授予兄弟你。 有了它,你才能真正鲤鱼跃龙门,踏踏实实走上武道之路!终究不得其门而入,可惜了啊!” 胡老三拋出的这个诱饵,比之前任何条件都更具吸引力,直接指向了他变强的核心需求。 方圆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但他很快压制住激动,面上依旧平静。 方圆认真道:“这第一缕气一定要有功法引导吗?” 若一定需要功法引导,那岂不是自己要加入一方势力,替別人打生打死? 方圆自不愿受制於人! 听到方圆的疑问,胡老三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摆出几分传道授业的架势。 “那是自然!”胡老三肯定地点头,语气带著毋庸置疑的意味, “万物有灵,这灵,说白了,就是一股先天而存的气! 藏在天地之间,藏在五穀杂粮里,藏在山川草木之中,甚至藏在风雨雷电里面!” 他见方圆听得专注,便说得更起劲了些: “咱们人吃五穀,长力气,其实吸纳的就是五穀里蕴藏的那点微薄精气,化作了支撑身体活动的力气。 但这远远不够,散乱,驳杂,无法凝聚。” 他伸出右手,五指虚握,做了一个“抓取”和“凝聚”的动作: “而这凝练气血的法门,就像是一把钥匙!吸纳或者说凝聚出属於你自己的第一缕真正的气机!” “这第一缕气机,可是重中之重!”胡老三神色严肃起来, “它就像是一颗种子的內核,决定了你以后这棵气血大树能长多高、多壮! 品质高的气机,根基就扎实,往后修炼事半功倍,突破境界也更容易。 品质若是差了,那上限可能就卡死了,一辈子在一品打转,再难寸进。” 方圆听得心神激盪,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全新领域,仿佛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他忍不住追问:“那……这气机,还分种类强弱?” “问得好!”胡老三压低声音,如同分享什么秘辛, “虽说没有明文规定哪种气一定强过哪种,但千百年来,大家私下里还是有个公认的说法。” 他掰著手指头数:“最常见的是五穀精气,踏实稳当,中正平和。” 第64章 天象之气 “好一点的是草木灵气,或是某些特殊药材、山珍里蕴含的特殊气机,更为精纯,潜力也大些。” “再往上,那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天象之气了!”胡老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畏和嚮往, “比如汲取朝阳初升时的那一缕紫气,或是雷雨过后天地清明时蕴含的生灭之气, 甚至传说中有大能者能引星辰之力、月华之精入体……那凝练出的第一缕气机,品质极高,潜力无穷! 同等境界下,威力远超寻常,未来的路也更宽广!” 他看著方圆,意味深长地说道: “所以啊,方兄弟,这凝练第一缕气血,绝非小事。 法门重要,这第一次引气的目標和机缘,也同样重要! 若能用上好的法门,再能契合一丝高等的气……那起点,可就完全不同咯!” 胡老三最后补充道,带著明显的招揽之意: “我们商行那基础法门,虽不敢说能引动天象之气,但在引导五穀精气,还是有些独到之处的, 足够帮兄弟你稳稳噹噹地跨过这道门槛,打下个不错的基础!” 方圆沉默片刻,消化著这巨大的信息量。 他看向胡老三,眼神锐利了几分: “胡管事,按你所说,这引气法门如此重要。那……贵商行提供的法门,不知最高能让人修炼到何种境界?” 胡老三脸上闪过一丝傲然,隨即笑道: “方兄弟果然是明白人,一点就透。不瞒你说,我们商行这基础引气法,稳扎稳打, 辅以资源,上限便是二品境界。在咱们这县城地界, 二品武者已经算是一號人物,足够安身立命,受人敬重了。” 才二品?方圆心中暗自摇头。 “二品武者还不满足?”似是看出方圆所想,胡老三摇著头,语气却並非嘲讽, 而是有种年轻人果然都这样的意味,“方兄弟,你是不知道二品武者在咱们这地界意味著什么。” 他掰著手指头给方圆算: “在县城里头,县衙里的高手,一般也就是二品修为,那已经是能管著几十號衙役、威风八面的人物了! 寻常富户乡绅见了都得客客气气。若是去那些大户人家当护院教头,月钱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个让普通农户咋舌的手势,“足够在城里过得相当体面了。” “就算在我们百茂商行,”他挺了挺胸,带著点自豪, “能到二品,那至少也是东家的左膀右臂,或者是负责一条重要商路的大管事了!钱財、地位,哪样少了?” 方圆闻言眉头却是更深,若在得到系统,二品武者对他而言已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二品?或许在县城算个人物,但若乱世真的来临,或者想要追寻更高的武道,二品……恐怕远远不够! 这商行的法门,上限看来並不高。 他沉吟了一下,带著一丝试探,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胡管事见识广博,不知……可知晓何处能获得……更高明的引气之法? 例如,能触及那所谓天象之气的门路?” 胡老三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確认无人注意他们的谈话, 这才將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如同蚊蚋: “方兄弟,慎言!慎言啊!”他眼神里带著几分告诫,也有一丝对方圆好高騖远的无奈, 他像方圆这般年纪时也从做过引动那高等气机的美梦,年纪大了便不再幻想了。 他用手指隱晦地向上指了指:“都牢牢掌握在那些真正的世家门阀、郡望大族,甚至是……手里呢!” 他最后一个词含糊不清,但意思不言而喻,可能指向皇室或顶级宗门。 “那是他们维繫家族地位和力量的真正根基,概不外传!非核心子弟不可得! 外人想要窥探,难如登天!就算偶尔有流落出来的残篇或者次一等的,也都被看得比命还重,轻易不会示人。” 他看著方圆,语气带著几分现实的冰冷: “老哥我说句实在话,能得一门稳妥的引气法门,顺利成为武者,已是万千普通人求之不得的机缘了。 先踏踏实实入了门,日后若真有天大的造化,再图其他也不迟。 好高騖远,反而容易蹉跎了岁月,甚至……惹来杀身之祸。” 他说著,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悵惘,声音低了些许: “不瞒你说,老哥我年轻那会儿,刚摸到练武的门槛时,也跟你一样, 心比天高,总觉得天地广阔,非得吸纳一缕那传说中的天象之气才够劲,才不负此生……” 他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如今已有些发福的肚腩: “可结果呢?蹉跎了几年,最好的年纪过去了,才发现连一份像样的引气法门都难求。 最终也只能靠著商行这法子,勉强凝练了气血,这辈子啊,也就是个一品垫底,二品无望的命咯。 能混个管事,已是侥倖。” 他的话语里带著几分真诚的劝慰: “方兄弟,听老哥一句劝,先抓住能抓到的。这商行的法门,虽说不算拔尖, 但却是条实实在在的登天梯。先成了武者,有了立身之本,再说其他。 那镜水月的东西,想得太多,徒乱人心。” 听到胡老三的告诫,方圆心中並无波澜。 但他深知人情世故,胡老三如此热情推介,自己若直接表露嫌弃之意, 不仅驳了对方面子,也显得自己狂妄无知,更可能断了这条目前看来唯一能接触正规引气法门的途径。 交浅言深,乃是处世大忌。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和一丝对“二品”的嚮往,顺著胡老三的话问道: “胡管事说得在理,先站稳脚跟確是正理。却不知……若想获得贵商行这引气法门,需要满足何种条件? 想必如此珍贵的法门,绝非轻易可得吧?” 胡老三见方圆似乎被说动,心中暗喜,脸上笑容更盛,但说到条件,他的神色也正经了几分: “方兄弟是明白人。这引气法门,乃是我商行立足之本之一,自然不可能轻易授予外人。” 第65章 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通常来说,两条路。” “其一,便是为商行立下大功。”他解释道, “比如,护送了极其贵重的货物,避免了商行巨大的损失; 或者,为商行开拓了新的、利润丰厚的货源渠道……总之, 是需要足以让东家和几位大掌柜都认可的功劳。 一旦立下此等大功,便可破例授予法门,以示奖赏和笼络。” “其二嘛,”胡老三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语气也变得有些微妙, “便是与商行签下长契,甚至是死契。” 他看到方圆眼神微动,便详细说道: “签了长契,至少十年二十年,生死去留便由商行决定,简单说就是將身家性命与商行深度绑定。 商行则会提供资源,助你修炼,包括这引气法门。 若是签那更严苛的死契……那便世代都是商行的人,荣辱与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好处是,获得的资源和信任会更多,但……这自由,可就彻底交出去了。” 说完,他直勾勾看著方圆,眼神里有股意味深长的味道。 方圆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诧异,隨即眼神一转,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 脸上浮起“原来如此,这般珍贵的东西,自然该多几分慎重”的恍然, 那神情不刻意,倒像全然是发自內心的通透。 胡老三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的这抹转变,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自有盘算,他要的是能沉下心做事的人,而非好高騖远、心比天高之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刻见方圆这般通透,心里倒先有了几分认可。 方圆心下却是盘算,说白了,这法门就是鱼饵,也是韁绳。 商行既要靠这些好手发展壮大,也要確保你们得了力量后,能继续为商行所用,而不是翅膀硬了就飞了。 所以,要么你用巨大的、一次性的功劳来换,要么,就用你未来的自由和忠诚来换。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百茂商行,说到底还是一个以利益为核心的商业组织。 而且从胡老三的话里能听出,这等做法在各势力之间,似乎早已是习以为常的惯例,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甚至隱隱透出,商行在这些势力里头,居然还能算上仁厚的。 这一说,倒让人暗自琢磨,其他势力的手段,怕是比商行要强硬得多。 他脸上露出沉吟之色,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多谢胡管事坦诚相告,这其中的分量,我明白了。確实需要好生权衡一番。” 他没有立刻做出选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或不满。 胡老三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笑道: “应当的,应当的!兄弟回去慢慢考虑,想清楚了,隨时可以来集市上寻我。” 方圆这才將盐和调料这些分量轻却重要的东西仔细塞进自己带来的背篓里。 然后將那极其沉重的一大袋精米扛上肩头。 “钱从刚才的银子里扣。”他说道。 “没问题!都给兄弟算好了!” 胡老三拿过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拨弄,口中念念有词: “精米四斗,一斗一百二十文,四八三百二,四百八十文。” “胡椒二两;辣子三两,合计二百四十文” “粗盐七斤,细盐三斤盐一共一百零一文。” “林林总总加起来……”他最后猛地一拨算珠, “一共是一千零一十一文!” 他抬头看向方圆: “方才皮货燻肉作价三两银子,合三千文。减去这一千零一十一文,还应找你……一千九百八十九文。” 他顿了顿,笑道: “这零头琐碎,这样,老哥我做主,给你抹了这零头,直接找你二两银子!如何?” 三两银子减去费,实找约一两九钱多点,胡老三直接给二两,算是又让了几十文的利,再次示好。 方圆心中快速过了一遍帐目,確认无误,也知道这是对方在卖好,便点头道: “胡管事爽快,那就多谢了。” 方圆接过银子,入手微沉,確认是足色的二两官银,这才將其小心地放入怀中收好。 “胡管事,如此我便告辞了。”方圆拱手。 “好!方兄弟慢走!记得老哥我的话,好好考虑!”胡老三热情相送。 方圆不再多言,將那一大袋精米再次扛上肩头,另一只手提起其他零散物资, 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离开了胡老三的摊位,身影很快融入集市昏黄的光影和嘈杂的人声中。 离开胡老三的帐篷后。 方圆扛著米粮盐药,並没有立刻离开集市。 他锐利的目光在两侧的帐篷和摊位间扫过,寻找著目標。 柳婉婉之前缝製新衣时曾嘀咕过,塞得不够厚实,怕是难顶深冬的严寒。 既然来了,就要把东西备齐。 很快,他在一个角落找到了卖的摊位。 摊主是个老妇人,守著几大包雪白的、蓬鬆的。 旁边立著个小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著:“新,十八文一斤”。 方圆停下脚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十八文一斤?这价钱,都快赶上肉了,甚至比一些糙米还贵。 但他知道,御寒是性命攸关的事,这钱省不得。 “怎么卖?”他確认道。 “上好新弹的哩,小哥看看,又白又软和,絮袄暖和得很!十八文一斤,不还价。” 老妇人搓著手说道,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夜里清晰可见。 方圆估算了一下,要填实三件厚实耐寒的袄,至少还得要五六斤。 他想了想,没有去动怀里那刚得来的、整块的二两银子。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另一个小些的钱袋,里面是上次卖野猪肉剩下的一些散碎铜钱。 他仔细数出一百一十文钱,递给老妇人。 这点钱,原本或许还能买些別的小东西,现在却只够买。 “劳烦,给我称六斤吧。”他稍微减少了一点分量,確保钱够用。 一百零八文,正好。 老妇人接过钱,仔细数了数,確认无误,这才利落地用大秤称出六斤, 用厚麻布仔细包好,綑扎结实,嘴里还念叨著: “这年头,也不好收哩,天气冷,北边又不太平,运不过来,就这个价。” 方圆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老妇人话里有夸张的成分,但涨价恐怕也是事实。 乱世之中 价钱自然就上去了…… 方圆接过这包蓬鬆却价值不菲的,將其塞进已经满满当当的大包袱里,和那些盐包挤在一起。 心里默默计算著,六斤,一百零八文,足够村里寻常人家好几天的嚼穀了。 这御寒的代价,著实不小。 至此,他上次交易剩下的所有零散铜钱,基本是彻底光了。 怀里只剩下刚得来的二两整银,以及一些或许还能派上用场的肉乾。 物资採购完毕,不再停留。 方圆扛著米袋,背著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依旧喧囂的集市,踏上了返回方家村的夜路。 第66章 劫道 方圆背著沉甸甸的米袋和塞满物资的包袱,走在回村的小路上。 虽然负担极重,但他的脚步依旧沉稳,速度並不慢。 【基础步法熟练度+1】 ... 然而,走著走著,他超越常人的感知便捕捉到了异样, 身后远处,有几道呼吸声和刻意放轻却依旧杂乱的踩雪声,始终不远不近地吊著。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方圆的心瞬间警惕起来。是黑子还有漏网之鱼? 还是王猛那伙人的同党找来了?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之前的仇家。 他不动声色,故意拐进一条更偏僻、积雪更深的岔路,同时耳朵像猎豹一样竖起来,仔细分辨著身后的动静。 那几人果然也跟著拐了进来,脚步声变得清晰了些,似乎觉得这里更適合动手。 就在对方逼近到二三十步距离时,方圆猛地將肩上的米袋往地上一顿!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突兀。 他霍然转身,目光冰冷地刺向黑暗中的跟踪者。 那几人显然没料到他如此警觉且反应迅猛,嚇了一跳,脚步顿时僵在原地,有些慌乱地挤作一团。 借著积雪反射的微光,方圆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是四个穿著破烂袄、面黄肌瘦的汉子,手里拿著的不是像样的兵器,而是削尖的木棍和豁口的柴刀。 他们脸上带著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饿狼般的贪婪和走投无路的绝望。 这模样,不像是有组织的寻仇,倒像是…… 不等方圆开口,那四人中一个看似为首的、颧骨高耸的汉子,鼓起勇气: “前…前面的兄弟!你…你別怕!我们没…没別的意思!” 他旁边一个年轻点的也急著帮腔,眼睛死死盯著方圆背上那鼓鼓囊囊的包袱和地上的米袋: “对!我们看见你在集市上大包小包地买!粮食、盐、还有那么一大包东西……兄弟, 行行好,分我们一点吧!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快饿死人了!” 最先开口那汉子咽了口唾沫,语气带著点可怜的哀求,又隱隱有一丝威胁: “我们就拿点吃的!真的!只要粮食!你……你分我们一点,我们立刻就走! 绝不为难你!不然……不然我们兄弟几个也只能……只能得罪了!” 果然是盯上他採购的物资了! 方圆心中瞭然,刚才在集市上还是太扎眼了,被这些饿红了眼的人当成了肥羊。 他目光扫过这几人冻得瑟瑟发抖、眼窝深陷的模样,知道他们所言非虚,確实是被逼到了绝境。 但这並不能成为他们拦路抢劫他的理由。 方圆沉默著,向前踏了一步。 那四人顿时紧张起来,慌忙举起手里的木棍柴刀,色厉內荏地喊道: “你…你別过来!我们真动手了!” 然而,他们的话音未落,就感觉眼前一! 方圆动了!【基础步法】催动之下,他的速度快得超出这些饥民的想像! 如同鬼魅般贴近,双手如电探出! “咔嚓!”“哎呦!” “啪嗒!” “嘭!” 几声短促的惨叫和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四人根本没看清动作,只觉得手腕剧痛,武器脱手,然后肚子或胸口遭到重击, 整个人如同被奔跑的野牛撞上,惨叫著向后跌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疼得蜷缩成一团,只剩下呻吟的份。 方圆站在原地,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他冷漠地看著地上打滚的几人,声音比这夜风还冷: “滚。” “再敢跟著,或者让我知道你们还干这拦路的勾当,下次废掉的就不是手腕了。” 那四人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踢到了多么硬的铁板,嚇得魂飞魄散,哪还敢有半点念头, 连滚带爬地起来,也顾不得疼痛和掉落的武器,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屁滚尿流地逃入了黑暗之中, 只留下几串狼狈的脚印。 方圆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弯腰重新扛起米袋。 虽然轻鬆解决了麻烦,但他的眉头却紧紧锁起,心情没有丝毫轻鬆。 截道…… 这种事,以前在方家村附近可是从来没听说过的。 最多也就是些偷鸡摸狗的小贼。如今,竟然已经有人敢直接在路上拦人抢粮了! 虽然只是几个饿急眼的可怜人,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 “看来这世道,確確实实是在乱了……”方圆低声自语,寒风吹过, 带来刺骨的冷意,但这冷意,远不及这现实更让人心寒。 必须更快离开!村子周围尚且如此,更大的动盪恐怕还在后面。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方圆终於回到了自家那扇熟悉的、透出微弱灯光的篱笆门前。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將肩上沉重的米袋和背后鼓鼓囊囊的包袱小心地放在屋內乾燥处。 屋內,油灯如豆。 柳婉婉正就著昏暗的光线,一针一线地缝製著新衣,手指冻得有些发红,但神情专注。 小豆丁没有睡,她乖巧地坐在墙角那个铺著乾草的小箩筐边, 小手轻轻抚摸著里面依旧沉睡的紫貂,小声地跟著它说著话,仿佛在鼓励它快点醒来。 “小貂儿,你是不是很冷呀?”她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 “我给你暖暖哦..” 她看到紫貂的鬍鬚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立刻屏住呼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期待它能睁开眼。 但等了一会儿,紫貂依旧没有醒来的跡象。 听到院门响动,柳婉婉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欣喜和放鬆的神色,连忙放下针线迎了出来。 小豆丁也眼睛一亮,喊了声“哥哥”,但依旧捨不得离开她的“小貂儿”。 “回来了?一切顺利吗?”柳婉婉帮著方圆拍打身上的雪沫,关切地问道,目光扫过地上那惊人的物资。 “顺利。”方圆言简意賅,开始动手將东西搬进屋里。 他先將最紧要的盐、和那包珍贵的调料仔细藏进灶房一个隱秘的角落,用柴禾掩盖好。 然后將那一大袋精米倒入几乎见底的米缸,看著白的米粒填满缸底,一种实实在在的富足感油然而生。 第67章 再寻胡老三 “也买到了,价钱不便宜,但够用了。” 他將那包蓬鬆的递给柳婉婉。 柳婉婉接过,摸了摸厚度,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太好了,这下新袄肯定暖和!” 家中储备前所未有的充足,盐、粮、御寒物一应俱全,足以支撑他们度过这个寒冬, 更为不久的逃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压抑的气氛似乎都驱散了不少。 方圆走到墙角,蹲下身查看紫貂。 小傢伙依旧蜷缩著沉睡,呼吸均匀悠长。 但仔细看去,它那身紫黑色的皮毛似乎比之前更加油亮光滑, 在昏暗光线下隱隱流动著一层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它体內悄然蜕变。 “还没醒?”方圆轻声问小豆丁。 小豆丁摇摇头,小脸上有点担心:“没有呢哥哥,它一直睡,就是摸摸它,它好像很舒服。” 方圆点了点头,想起那几颗奇异的红色浆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山林里,果然藏著不少好东西。 他之前光顾著打听武道和县城的事,竟然忘了向见识更广的胡老三打听一下那果子的来歷和用途,实在有些可惜。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站起身,对柳婉婉道:“你们先睡,我出去一趟,处理点东西。” 柳婉婉看著他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和眼中的决断,没有多问,只是柔声道: “一切小心,早点回来。” 方圆动作顿了顿,看到妻子眼中的忧色,放缓了语气。 他不能告诉她自己是去处理一头来歷不明的野猪,那只会让她更害怕。 他找了个现成的、且合理的藉口: “婉婉,別担心。我忽然想起,有件紧要事忘了问,得再去集市一趟。很快回来。” 就在方圆拿起柴刀,准备再次出门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家低矮的土屋。 泥土夯筑的墙壁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斑驳而厚重,屋顶是由不甚粗壮的木头为梁, 上面铺著厚厚的茅草和泥巴混合物,此刻正承担著不算太厚的积雪。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土屋……能扛得住更大的雪吗? 这个念头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想起前世零碎的记忆碎片里,一场罕见的大雪过后,不少老旧的房屋被压塌的场景。 方家村里,绝大多数人家都是这种土木结构的屋子,好一点的能用上些青砖石基, 像他家这样纯粹的土坯房也不在少数。 以往冬天虽然也下雪,但似乎都没出过大事。 可今年……他抬头看了看漆黑的、依旧不断撒落雪沫的天空。 最近的雪下得格外频繁,虽然还只是零零碎碎的雪,但谁能保证后面不会来几场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 真正的酷寒和大雪,往往还在后头呢。 他看了一眼屋里正在赶製衣的柳婉婉和守著紫貂的小豆丁。 若是夜里突然塌了……后果不堪设想。 这乱世,天灾人祸总是接踵而至。 好不容易有了点储备,看到了逃离的希望,可別倒在了这最后一步上。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不再停留,推开屋门,大步踏入风雪之中。 柳婉婉追到门口,扶著门框,望著方圆迅速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 才忧心忡忡地慢慢关上门,插上门栓。 方圆凭藉著记忆和沿途留下的隱秘標记,很快找到了之前藏匿野猪的那处雪沟。 他拨开覆盖的积雪,那头冻得僵硬的野猪显露出来。 他原本打算就地简单分解,只带走最好的部分。 但转念一想,一天之內处理两头大型野猪,就算分两次拿去集市,也太过扎眼,难免引人怀疑。 尤其是胡老三刚刚才见过他出售大量燻肉皮货。 “索性整头背去,便宜点就便宜点,省事,也少些麻烦。” 方圆当机立断。 他深吸一口气,【基础步法】运转,气力灌注全身,抓住野猪的蹄子,低喝一声, 竟將这数百斤的庞然大物硬生生从沟里拖出,然后一发力,將其扛上了肩头! 沉重的分量让他脚下的积雪都陷下去几分。 扛著整头野猪,他的速度慢了许多,但步伐依旧稳健,一步一步, 在雪地上留下深深足跡,再次朝著集市方向行去。 当他扛著这头显眼的野猪再次出现在胡老三的帐篷前时, 饶是胡老三见多识广,也惊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记帐笔都差点掉地上。 “哎呦我的娘!”胡老三连忙迎出来,围著野猪转了一圈,借著灯光仔细看了看獠牙和个头,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方…方兄弟?你这……你这又是从哪儿弄来的?还是整头的?这才多大功夫?” 他刚刚才收了他一大批货,这一会又扛来一头完整的野猪?这打猎的效率也太恐怖了! 难道后山的野猪都排队等著他抓不成? 方圆將野猪放下,地面都轻微一震。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沫,语气平淡:“山里碰巧遇上的。没来得及处理,整头给你,省事。” 胡老三到底是生意人,惊讶过后立刻开始盘算。 他检查了一下野猪,冻得硬邦邦的,很新鲜,没太多外伤,但整猪出售, 他需要自行安排人手分解、处理,这需要额外的人工和费用。 他搓著手,脸上露出商人精明的笑容: “方兄弟,你这可真是……厉害!整头卖的话,这价钱上……老哥我就得扣掉些处理的人工柴火钱了。你看……” 他沉吟了一下,伸出五根手指: “这样,这头猪个头不小,但没处理过,老哥我冒点风险,给你这个数五两银子! 怎么样?这价钱绝对公道了!” 整猪出售,价格肯定不如分解好的精选部位高,五两银子,扣除成本, 胡老三还有得赚,但对方圆来说,省去了大量时间,也算可以接受。 方圆略一思索,便点头:“成。” 胡老三顿时眉开眼笑:“痛快!我就喜欢和方兄弟做生意!” 他立刻让伙计过来把野猪拖到后面去。 他转身去取银子,方圆却开口道:“胡管事,银子可否帮我换成四两现银,再加一千文铜钱?” 胡老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这是为了方便使用。 大额交易用银子,日常小额销用铜钱更方便。 他笑道:“没问题!” 他很快取来四枚小巧的银锭,又从一个沉甸甸的钱箱里数出十串用麻绳穿好, 每串一百文的铜钱,共一千文,一起交给方圆。 “方兄弟点一点,四两银子,和一千文钱,正好!” 方圆接过银子,入手微凉沉实。 又掂了掂那十串铜钱,沉甸甸的一大摞,哗啦作响。 他仔细看了看银子的成色,又快速清点了一下铜钱的串数,確认无误。 “兄弟以后再有这等好货,可一定还要照顾老哥我的生意啊!”胡老三笑著拱手。 第68章 赤阳果 交易完成,方圆收起银钱,並未立刻离开。 他看似隨意地靠在帐篷的支柱上,目光扫过胡老三摊位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山货,仿佛閒聊般开口。 “胡管事如此热情相邀,贵商行想必实力雄厚。”方圆语气平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只是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胡老哥。” 胡老三见他又提起商行的事,以为他心意活动,更加热情,笑道: “方兄弟但说无妨!” “我看胡老哥身手不凡,想来也是入了品的武者。” 方圆的目光落在胡老三精壮的身躯和沉稳的气息上, “如此人物,却被安排在这乡野集市收些普通山货皮子,岂不是有些……大材小用?” 胡老三闻言,非但没有不快,反而哈哈一笑,带著几分自得和商人的精明: “方兄弟,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千万別小看了这收山货的营生!” 他压低了声音,指著后面刚被拖走的那头野猪: “就比如这头野猪,我五两银子收来,看著不便宜是吧? 可你猜猜,运到县城里,经过咱商行自己的酒楼大师傅一料理,做成席面上的珍饈,能卖出去多少? 少说也得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手势, “几十两的利润都是少的!这还只是寻常肉食。” 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更低: “更重要的是,这茫茫大山才是真正的宝库! 寻常猎户只认得皮毛肉食,可这里面,偶尔是能收到真正的山珍宝药的! 那才是真正值大钱、而且武者大有裨益的好东西!” 方圆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他之前就疑惑,一个能培养武者、拥有引气法门的商行,怎么会如此看重乡野山货的利润。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的大头和高价值目標, 是那些可能隱藏在普通山货里的、对武者有用的天材地宝! 他立刻想起了怀里那几颗红艷艷的奇异浆果,心臟不由得多跳了一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顺著话头试探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原来如此!受教了!只是……这山珍宝药想必都长得稀奇古怪, 我们这些粗人见识少,万一当面错过了,岂不是暴殄天物?胡老哥可有什么辨认的诀窍?” 胡老三见他对这个感兴趣,更觉得他是可造之材,有心卖个好。 他左右看了看,从摊位底下摸索出一个用油布包裹著、边角磨损的小册子。 “嘿嘿,兄弟问到这个,老哥我还真有点好东西。” 他小心地翻开册子,里面是用工笔细细描绘的各种植物、菌菇、矿石的图案, 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註解其形状、顏色、生长习性、大致功效等。 “这是我们商行內部整理的《山货辨珍录》,不算什么绝密,但也是老哥我多年攒下的经验。” 胡老三颇为自得地將册子递给方圆,这个册子他可不会轻易示人,这是吃饭的傢伙! 也就是看方圆有几分顺眼,日后指不定能出大货才拿出来的。 “兄弟可以翻翻,认个眼熟,以后在山里要是碰见了,可千万別当野草烂石头给错过了!那才是真宝贝!” 方圆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郑重地接过册子,一页页仔细翻看起来。 得意於读过书,记性不错。 他看得极其认真,將那些奇特的图案和註解努力记在脑中。 这里面许多东西他都闻所未闻。 终於,当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他的目光猛地定格! 那页上画著的,正是几颗红艷欲滴、龙眼大小的浆果,簇生在墨绿色的矮草上。 与他怀里那四颗果子一模一样! 旁边的註解写道:“赤阳果:性烈,温补气血。多生於极寒阴僻之地的阳坡岩缝。 通体赤红,饱满莹润者为上。武者服之,可大幅提振气血,壮骨强筋。 一颗足可增百斤气力,乃夯实根基、衝击一品境之佳品。然药力霸道, 需体质强健者方可服用,虚弱者恐虚不受补。” 百斤气力!夯实根基!衝击一品! 方圆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臟砰砰直跳的声音! 没想到那紫貂引他找到的,竟是如此珍贵的宝物! 胡老三伸过头来看了一眼,笑道: “哦,赤阳果啊!这可是好东西!虽说只是一品前的辅助之物,但药效扎实,没什么副作用, 比很多虎狼之药强多了!咱们商行常年高价收,一颗完整的、药性保存完好的,出价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方圆:“50两?” 胡老三摇摇头,“五百两银子!” 他语气肯定,“而且有价无市!真遇上了,多少武者抢破头!” 五百两!一颗! 方圆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微微一滯。他怀里可是有四颗! 那就是两千两银子!这简直是一笔无法想像的巨富! 但他瞬间將所有的震惊和狂喜死死压在心里,脸上只是露出適当的惊讶和嚮往: “五百两?!乖乖,这要是能找到一颗,岂不是发达了?” 他状若隨意地翻过了这一页,仿佛只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 继续瀏览后面的內容,又暗暗记下几种看起来可能遇到的宝药。 直到將整本册子大致瀏览完毕,他才將其合上,恭敬地递还给胡老三,由衷道: “多谢胡老哥!今日真是大开眼界!没想到这山里竟藏著如此多的宝贝!” 胡老三收起册子,拍拍他肩膀: “所以啊,兄弟,跟著商行干,前途大好!以后说不定你就能亲手找到这些宝贝呢!” 方圆点点头,再次拱手:“胡老哥的话,我一定认真考虑。天色不早,我就不多打扰了。” “好!静候佳音!”胡老三笑著將他送出帐篷。 方圆转身走入夜色,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怀中那四颗赤阳果,却仿佛变得滚烫起来。 第69章 消息灵通 走出胡老三的帐篷,冰冷的夜风一吹,方圆沸腾的心绪稍稍冷静下来。 腰间沉甸甸的银钱和怀中那几颗滚烫的赤阳果,仿佛带著截然不同的重量。 一个代表著现实的富足和逃离的资本,另一个则蕴含著一步登天的可能,也潜藏著巨大的风险。 “五百两一颗……四颗就是两千两……” 这个数字在方圆脑中迴荡,带来一瞬间的眩晕。 两千两白银!足以在县城买下一处不错的宅院,让婉婉和豆丁过上富足安稳的生活, 甚至还能余下不少作为修炼的资財。 诱惑之大,难以言喻。 他几乎下意识地就想转身回去,拿出一颗赤阳果与胡老三交易。 但脚步刚一动,便硬生生止住。 “不行!”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胡老三现在对他客气,一是看中他的猎货能力,二是觉得他有潜力,值得投资。 但这种“客气”是建立在双方实力地位尚未有本质差距的前提下。 一旦他拿出价值五百两的赤阳果……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真正武者实力的乡下猎户, 怀揣著足以让许多低阶武者疯狂的宝物……这无异於小儿持金过市! 胡老三或许讲信誉,但他背后的商行呢?消息万一走漏,引来其他覬覦者呢? 胡老三本人,难道就真能完全不动別的心思?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和气”和“赏识”脆弱得不堪一击。 没有相应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进行平等的交易,只会成为別人砧板上的鱼肉。 若是百两价值的货物,方圆也就不犹豫了,这近千两的价值,足以买许多人的命了! “实力……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守住財富,才有资格谈判。” 方圆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他迅速压下了卖掉赤阳果换取短暂富足的念头。 那么,剩下的路就很清晰了。 一是自己服用。 按照册子上所说,一颗能增百斤气力,还能夯实根基,辅助衝击一品武者境界。 这对他而言是实打实的提升。 但药性霸道,需体质强健……自己的身体经过锻链和雪参滋养,应该能承受。 只是四颗全吃?会不会浪费?或者身体承受不住? 二是用来交换更重要的资源引气法门! 胡老三说过,商行的法门需要立大功或签死契。 或许……一颗甚至两颗赤阳果的价值,足以抵得上所谓的“大功”? 能否用它们作为筹码,换取那基础的引气法门,而又不必签下卖身契? 又或者是用这笔钱財和別的势力交换或是购买引起之法? 这个念头让方圆的心跳再次加速,这无疑可以解决方圆引气困境!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能急躁。”方圆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思绪压下。 无论是服用还是交易,都需要绝对保密和谨慎的筹划。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感觉到周围集市投来的目光比之前更多了。 方才他扛著整头野猪进来的场面太过显眼,恐怕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和猜测。 不同於之前那些饿绿了眼的饥民,这些目光更加复杂,带著打量、算计、以及毫不掩饰的贪婪。 显然,他短时间內两次出入胡老三帐篷,尤其是第二次扛著整头野猪的场面,太过惹眼, 已经引起了集市里某些“有心人”的注意。 方圆面色不变,眼神微冷,拉低了帽檐,加快脚步就想穿过这片区域,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刚走出几步,一道身影就横插过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方圆脚步一顿,抬眼看去。拦路的是个乾瘦的中年男人,三角眼,留著两撇稀疏的鼠须, 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是之前那个想低价盘剥他野猪肉的黑心掌柜。 王老五搓著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方圆身上打转,尤其是他腰间那略显鼓囊, 偶尔发出轻微金属碰撞声的钱袋位置多停留了一瞬,语气带著一股假惺惺的热络: “哟,这不是先前来我店铺的那位兄弟吗?真是巧啊!” 方圆看著他那副明显不怀好意的模样,心中警惕,面上却只是淡淡道: “有事?” 王老五嘿嘿一笑,凑近半步,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却带著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兄弟这是发大財了啊?哥哥我瞧著你这一进一出的,可是羡煞旁人。 怎么样,赏个脸,去哥哥我那帐篷里坐坐?有桩生意,想跟兄弟你聊聊,保准比胡老三那儿划算!” 他这话看似邀请,实则带著试探和隱隱的威胁,暗示他一直在盯著方圆的举动。 方圆目光扫过周围,注意到已经有几个看起来游手好閒的汉子状似无意地围拢过来一些,显然是王老五的人。 他心念电转,此刻强行离开恐怕会立刻起衝突,在这人多眼杂的集市,並非上策。 他倒想看看,这王老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哦?王掌柜有什么好生意关照?”方圆语气平静,仿佛来了点兴趣。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请!”王老五见他没有立刻拒绝,脸上笑容更盛, 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指向他自己那个帐篷。 方圆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带路。” 王老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连忙在前引路。 周围那几个围过来的汉子见状,也若无其事地散开,但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锁定著这边。 走进王老五的帐篷,里面光线昏暗。 货物倒是摆放整齐,大多是些品相不错的皮子、草药,还有些来路不明的零碎物件。 看来这人虽是奸商,但是门面功夫做的却是不错! 王老五示意方圆在一张破旧的条凳上坐下,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对面的货箱上, 掏出烟杆吧嗒了两口,眯著眼打量著方圆,忽然笑道: “兄弟,好本事啊!一天之內,连出两头大野猪!这运气,这手段,真是让哥哥我开了眼!” 方圆不动声色:“山里討生活,碰巧罢了。” “嘿嘿,碰巧?一次是碰巧,两次可就是真本事了!”王老五吐出一口烟圈,三角眼里闪著精光, “胡老三那傢伙,给你开了不少价钱吧?是不是还拍著胸脯保证,要引荐你进百茂商行?” 方圆心中微微一动,这王老五消息倒是灵通,而且对胡老三的动向似乎很关注。 第70章 鬼市 他面色平淡,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掌柜的到底想说什么?” 王老五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带著一种挑拨和自以为是的精明: “兄弟,哥哥我是看你年纪轻,怕你被人骗了,才好心提醒你一句! 胡老三那人,看著豪爽,实则算计得精著呢!他给你画的饼是大, 什么商行管事、武者前程……可那都是虚的!真要进去,就得签卖身契! 生死都由人家拿捏!哪有自己单干来得逍遥快活?” 他观察著方圆的表情,继续道: “哥哥我这儿呢,虽然庙小,但规矩也少!你有货,我照收,价钱嘛,肯定比胡老三那边……嘿嘿,灵活! 而且,哥哥我在县城也有门路,你要是真想打听点別的……比如,怎么能不签卖身契也能弄到点实在的东西……”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也能帮你牵牵线,就是这中间的打点费用嘛……” 方圆听完,心中冷笑。 这王老五,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奸商加地头蛇。 先是威胁拦路,进来后先是吹捧套近乎,再是挑拨离间,最后图穷匕见,还是想低价收他的货, 甚至可能想把他当成长期饭票,並且暗示能提供灰色渠道,从中牟利。 “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方圆站起身,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拒绝, “我和胡管事交易,一向钱货两清,没什么不满意。至於其他的,暂时没想法。告辞。” 方圆转身欲走,王老五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伸手虚拦了一下。 “哎哎哎,方兄弟留步,留步!”王老五语气急切, “你看我,光顾著说话,都忘了自报家门了。鄙人姓王,在家行五, 所以大家都叫我王老五。还不知道兄弟你怎么称呼?” 方圆脚步顿住,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姓方。” 便不再多言,丝毫没有透露名字的打算。 王老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热情了几分: “原来是方兄弟!久仰久仰!” 他接著刚才的话头,继续推销自己,语气带著明显的对比和自夸: “方兄弟,不瞒你说,哥哥我这点摊子,自然是没法跟百茂商行那种庞然大物比財力、比规模。 人家规矩大,门槛高,那是肯定的!” 他话锋一转,挺了挺乾瘦的胸脯,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神秘和自得: “但是!哥哥我自有哥哥我的好处!我这儿灵活啊!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价钱好商量,结算也痛快!而且……” 他再次凑近,三角眼里闪烁著狡黠的光,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哥哥我在县城里头,那也是有些人脉的!三教九流,多少都认识些人。 別的地方弄不到的紧俏东西,哥哥我这儿说不定就有点门路能想想办法……” 他刻意拖长了“有点门路”四个字的音,目光紧紧盯著方圆的表情,试图捕捉他的兴趣。 当他说到“紧俏东西”时,方圆虽然面色不变,但眼神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王老五这种常年察言观色、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老油条,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 王老五心中顿时有了几分把握,他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猛地將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如同气声,带著极大的诱惑力,一字一顿地说道: “甚至……包括兄弟你这样的好汉,最想要的……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引气之法……哥哥我, 或许也能帮忙打听打听门路……” “轰!” 这话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方圆耳边!虽然他极力控制,但瞳孔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王老五,竟然如此直接地点破了他最深层的需求! 王老五將方圆的瞬间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是得意,知道自己猜对了,也戳中了要害。 他立刻故作轻鬆地嘿嘿一笑: “方兄弟別惊讶,这也不难猜。那胡老三拉拢人的手段,翻来覆去不就是那几样? 像兄弟你这样有本事又年轻力壮的,他最肯下本钱的,无非就是拿那『引气之法』做饵了。 哥哥我在这集市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他这番解释,也稍稍缓解了直接点破的突兀,释放一些善意。 方圆心中剧震,但脸上却强行压制住所有情绪,只是微微挑了下眉,仿佛被勾起了一丝好奇心。 “哦?王掌柜竟然连这种门路都有?若真如此,不妨说来听听。 我也確实好奇,除了签卖身契,还能有什么法子能摸到那武道的门槛。” 王老五见方圆似乎上鉤,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但又立刻换上更加神秘兮兮的表情, 他先是警惕地朝帐篷外瞟了一眼,然后才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 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去: “方兄弟,哥哥我再多嘴一句,你別看百茂商行现在风光,里头乱著呢!” 他撇撇嘴,带著点幸灾乐祸, “老东家眼看不行了,下头几个儿子、还有那些掌柜,为了爭继承人的位子,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你现在进去,站错队就是万劫不復,站对了……嘿嘿,那也是给人当枪使,衝锋陷阵的命! 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他先踩了百茂商行一脚,然后才回到正题,手指隱晦地朝县城方向指了指: “至於那引气法门嘛……嘿嘿,那可是紧俏货中的紧俏货! 正经八百的武馆、宗门、世家大族,都把这东西捂得严严实实,根本不会外流。 你想走正规路子?除非你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让人家求著收你,否则……门都没有!”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著一种混合著贪婪和冒险的光芒: “不过嘛……这世上总有那么些见不得光的地方,能弄到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县城西南角落,有个鬼市,听说过没?每个月就那么一两天,后半夜开市,天不亮就散, 去的都是些牛鬼蛇神,卖的也都是一些来路不明、甚至是沾著血的玩意儿!” 第71章 杀头的买卖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声音带著诱惑: “那地方,偶尔……真的只是偶尔,会有点关於武学的残篇流出来! 可能是哪个破落家族子弟偷出来卖的,也可能是……嘿嘿,从哪个倒霉鬼身上摸来的。 是不是真的引气法门,没人保证,也可能只是些没用的假货, 或者练了会死人的邪功……全看你的眼力和运气了!当然” 他拖长了音调,拇指和食指搓了搓:“价钱嘛,也绝对是鬼价钱!” 他比划了一个惊人的手势,“而且,得有胆子去才行,那地方,黑吃黑可是家常便饭。” 说完,他紧紧盯著方圆,期待从他脸上看到震惊、渴望或者为难的神色。 然而,方圆听完,脸上那丝“兴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嘲: “王掌柜说笑了。鬼市?听著就嚇人。我不过是个山里討生活的穷猎户, 侥倖打了几头猎物,换点嚼穀度日罢了。刚才那些银子,看著多,也就刚够家里应急。 您说的那价钱,把我卖了也凑不出一个零头。那等神仙打架的地方,不是我该去的。” 王老五眼底丝毫没有失望,他这种混跡市井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脸皮和放长线的耐心。 王老五赶忙又挤出笑容:“哥哥我也就是这么一说,给你提个醒,多条路不是?” 他再次凑近些,语气变得极其推心置腹: “没钱不打紧!这世道,谁还没个手头紧的时候?关键是得有发財的路子和眼光! 兄弟你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指不定哪天就时来运转,发个大財呢!” 他嘿嘿笑著,眼神里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到那时候,要是真得了什么……不好在明面上出手的紧俏物件,或者就想找点特別的门路, 可千万记得想著点哥哥我!价钱、门路,保管让你满意!绝对比那些摆架子的商行靠谱!” 方圆脚步未停,但听到这里,还是顿了顿,回身对著王老五隨意地抱了抱拳,语气平淡无波: “王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若真有那么一天,一定记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答应也没完全拒绝。 说完,方圆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集市杂乱的人影和晃动的灯火阴影之中。 王老五站在原地,脸上那热络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只剩下惯常的市侩和精明,眼神阴晴不定地闪烁著。他咂咂嘴,低声嘟囔了一句: “哼,滑头的小子……口气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是真穷还是装相……”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鼠须,眼神里没有多少挫败,反而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潜在价值。 “不过……力气確实骇人,是个好苗子。先留个线头,总没错。万一哪天他真走了狗屎运, 或是被逼急了……嘿嘿。” 一步閒棋罢了,成了最好,不成也没什么损失。总不能什么都让那胡老三占了先机去。 他瞥了一眼百茂商行那边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大帐篷,心里颇不是滋味。 方圆踏著夜色返回方家村,寒风颳在脸上,却不及他心中思绪翻腾。 王老五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浑浊,却著实激起了一圈涟漪。 “鬼市……黑市……”这两个词在他脑中盘旋。 虽然王老五此人不可信,其渠道也必然伴隨著巨大的风险和不確定性,但这至少证明了, 除了像百茂商行那样签下卖身契之外,確实还存在其他获取引气法门的可能,哪怕这可能性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看来,这县城,是非去不可了。” 方圆心中暗道,逃离方家村的计划变得更加清晰和紧迫。 不仅仅是为了躲避徵兵,更是为了去寻找武道之路。 定居县城的打算,也从模糊的构想,变成了需要立刻著手调研的目標。 对於百茂商行,他的疑虑更深了。 胡老三提供的法门上限只是二品,这一点就像一根刺。 他不知道自己的系统是否会受到所修习引气之法上限的制约? 万一选了低阶引气之法,导致系统也无法突破这个瓶颈,那才是真正的绝路。 除非真的被逼到走投无路,否则加入商行、签署契约,绝对是下下之选。 回想起王老五,方圆眉头微蹙。 这个人,市侩、贪婪、不择手段,刚才的接触中,虽然感觉不到类似黑子、李保长那种直接的杀意和恶意, 但其危险程度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就像一条隱藏在阴暗处的毒蛇,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为了利益反咬一口。 尤其是……方圆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刚才在王老五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门路时,身体不经意地挪动了一下, 恰好让身后一个半开的货箱露出了角落。 那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山货皮子! 那是几件沾著乾涸泥土的、造型古旧的青铜器残片,还有一件看似不起眼、却透著诡异青绿色的玉佩一角! 那些东西,带著刚从土里扒出来不久的腥气!那是墓葬里的陪葬品! 有资格用这等器物陪葬的,绝非普通富户,非官即贵,至少也是地方上的豪强世家! 盗掘这等墓葬,销赃这等器物,一旦事发,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王老五乾的,是真正刀头舔血,杀头买卖! 他先是用引气之法钓住自己,然后又无意间露出这些违禁品……其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一方面是展示他確实有通往黑市的渠道和能力。 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一种试探和绑架,故意让你看到他的秘密。 那些陪葬品,最终的去向,恐怕也正是他口中的“鬼市”之类的地方销赃。 “呵……”方圆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王老五,果然是个亡命徒,其危险程度,远超想像。与他打交道,无异於与虎谋皮。 第72章 救命恩人 三壮家院子里,之前的喧闹已经散去。 院子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和煮下水的味道。 大部分来分肉的村民都已经心满意足地拿著分到的一点点猪下水或碎肉离开了, 只剩下三壮和另外四个跟他关係最铁、一起进山狩猎的汉子还留在院里。 地上扔著野猪的巨大骨架和一堆处理下来的废弃物,真正的好肉已经被分解收起。 一个年轻点的猎户看著几乎被分空的肉筐,忍不住抱怨道: “三壮哥,咱们辛辛苦苦打回来的,就这么白白分出去那么多?有些人还偷偷多拿!真是……” 三壮正拿著一块破布擦拭著猎叉上的血污,闻言头也没抬,瓮声瓮气地说道: “急什么?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现在这世道,光靠咱们几个人,能顶什么用? 给大家分点甜头,以后真有什么事,也好说话。这点肉,就当餵狗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看著那空了大半的肉筐,眼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头野猪看著大,剥皮去骨再去掉內臟,本就没剩多少纯肉,再这么一分, 他们五个主力真正能落到手里的,確实不算多了。 想想方圆一个人就拖回去一整头更大的,这对比实在让人憋屈。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猎户嘆了口气,用柴刀拨弄著地上的骨头,语气复杂: “唉,要说本事,还是人家方圆厉害啊……一个人,愣是能弄回那么大一头野猪! 咱们五个人拼死拼活,也就这……” “哼!他那是走了狗屎运!”另一人猛地打断他,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服和酸意, “谁知道他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院子里沉默了一下。 显然,对於方圆突然爆发出的惊人狩猎能力,大家都心存疑虑和嫉妒。 这时,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看起来比较精明的猎户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道: “说起方圆……我今儿个在集市上碰到我一个远房表亲, 他跟我说……他看见方圆这两天频繁往胡老三那个大帐篷跑,而且……”他顿了顿,吊足了胃口, “每次出来,背上都背著沉甸甸的大包袱!看著就像是……刚做了大买卖!”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烁著贪婪的光: “你们想啊,胡老三是干啥的?收山货的!方圆能有什么山货? 不就是皮子和肉吗?他肯定又弄到了不少好东西,跑去跟胡老三换钱了!手里指定宽裕得很!” 这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空气中瀰漫的嫉妒和不平衡。 “可惜了,方圆那身本事,没有加入到我们的狩猎队!”有人感嘆 “就是!要我说,方圆那小子能活到今天,都得念著三壮哥的好!” 那汉子啐了一口,指著外面黑漆漆的夜, “你们忘了?前些日子,那小子从县城回来倒在雪地了,差点就交代在里面了! 是三壮哥带著我们几个,冒著大雪把他从雪地里硬生生给背回来的! 当时他都冻僵了,浑身是血,要不是三壮哥心善,他早他妈餵狼了!” 这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几人的共鸣,纷纷附和: “对!没错!是有这么回事!” “三壮哥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结果呢?你看他现在那副德行!有点本事了,眼睛就长到天上去了! 见了咱们连个招呼都不打,吃肉也不知道分润点给恩人,就知道自己闷声发大財!什么东西!” 这些话像油一样浇在了三壮心中那团嫉妒和不甘的火苗上。 他原本就对方圆没加入狩猎队就有些不满。 此刻被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拱火,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猛地將擦猎叉的破布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打断了眾人的议论。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三壮胸膛起伏了几下,眼神阴沉地扫过几个弟兄: “救命恩人?呵,人家现在翅膀硬了,哪里还记得这些陈年旧事!” 说起救命恩人,三壮眼神闪烁,那里面是冷漠。 最初,三壮对方圆或许只是有些不服气,夹杂著作为村里狩猎领头人的地位受到威胁的不爽, 还有那么点“我救过你你却比我混得好”的心理不平衡。 本质上,他可能並没真想对方圆怎么样,最多就是背后酸几句,或者找机会压他一头。 但坏就坏在,此刻留在他身边的,都是平日里以他马首是瞻、同样对方圆的“好运”眼红心热的弟兄。 以及外面流言带来的恐慌和浮躁,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放大和扭曲了。 而他们並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个“忘恩负义”的方圆,此刻刚刚完成了一场冰冷的清算, 正如同暗夜中的猎杀者,將目光投向了下一个潜在的威胁。 方圆走近方家村,远远便听见村子东头传来喧闹的人声和隱约的猪叫声, 火光映照著一小片天空,显然是三壮家正在热火朝天地处理那头野猪, 村民们聚在那里帮忙分肉、熬油,充满了收穫的喜悦。 方圆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只觉太过招摇了,只会惹起其他村子的红眼。 夜色渐渐深了。 这种热闹与他无关,他甚至刻意避开了那条路,绕了个小弯,朝著自家那安静冷清的院落走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院里清冷依旧,只有屋窗透出一点昏黄温暖的光。 这对比强烈的光景,让他心中更觉寧静。 进屋,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墙角那个小箩筐。 小豆丁立刻抬起头,小脸上带著点小委屈: “哥哥,小貂儿还没醒呢。”她一直寸步不离地守著。 柳婉婉也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 “没事,让它睡。”方圆安抚了一句,將肩上和手里的东西放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忙碌惊险了一夜,直到此刻回到这个能让他稍稍放鬆的港湾,强烈的疲惫感才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看著脸上带著倦色却还在强撑的妻妹,心中微软,开口道: “婉婉,去做饭吧。”他顿了顿,补充道: “多放些米,多切点肉。如今日子宽裕些了,不用再紧巴巴地算计著吃。” 柳婉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和如释重负,连忙应了一声:“哎!好!” 能让小豆丁和丈夫吃饱吃好,是她最简单的愿望。 她立刻动作利落地去量米,又从樑上取下特意留好的腊肉和一小段醃火腿。 小豆丁也来了精神,自告奋勇地去灶膛前烧火。 她小心地把铺著紫貂的小箩筐也搬到灶膛不远处既温暖又不会被火星溅到的地方, 一边添柴,一边还不忘扭头看看她的小宝贝,那小模样,真是宝贝得不得了。 很快,灶房里便瀰漫起久违的、令人食指大动的浓郁肉香和米饭蒸汽。 不多时,饭菜上桌。 今晚的饭菜比前些日子还要丰盛些,实实在在的一大盆白米饭, 一海碗油光红亮、燉得烂熟的排骨,一盘炒得焦香的腊肉,甚至还切了一碟红白相间、咸香诱人的火腿片! 柳婉婉如今已经慢慢摸清了方圆那变得极其惊人的食量。 他现在每顿饭,少说也得四五海碗扎实的米饭打底,还得配上至少两三斤的肉食,而且是一日三顿! 这种吃法,別说普通农户,就是村里唯一的富户陈老爷家,也绝对不敢如此“奢侈”。 陈老爷家讲究“惊细”,吃的虽是精米细面,但每餐分量控制得极好,重在样和精致, 绝不会像方圆这样纯粹追求量大管饱、补充力气的吃法。 方圆坐到桌边,闻著这久违的、充满力量感的饭菜香气,疲惫感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他拿起筷子,先给眼巴巴看著肉的小豆丁夹了一大块排骨,又给柳婉婉碗里夹了几片最好的火腿。 “吃吧。”他说道,然后自己也端起碗,开始大口扒饭,大口吃肉。 食物化作暖流和能量,迅速补充著他消耗的体力,也滋养著他那日益强大的身躯。 饭后,屋里瀰漫著食物温暖的余香。 柳婉婉收拾好碗筷,又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 轻轻放在方圆脚边,很自然地就要蹲下身替他脱鞋袜。 方圆见状,连忙拦了一下:“婉婉,我自己来就行。” 他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亲为,尤其是这种小事,觉得让妻子伺候洗脚,有些过意不去。 柳婉婉却轻轻推开他的手,语气温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忙累一天了,泡泡脚解解乏。你坐著就好。” 她执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丈夫脱下沾著泥雪的旧鞋和厚厚的布袜, 將他那双因为长途跋涉和练武而略显粗糙、却格外有力的大脚轻轻放入温热的水中。 她的动作细致而专注,用手指轻轻揉捏著他的脚踝和小腿,帮助放鬆紧绷的肌肉。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双脚,舒適的暖意顺著小腿蔓延上来,驱散了不少寒意和疲惫。 方圆看著柳婉婉低垂的眉眼和认真的神情,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复杂的感慨。 他想起关於妻子出身的一些模糊记忆,似乎听人提过,婉婉娘家以前好像也是大户人家, 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才嫁给了他这个穷书生。 “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会疼人啊……”他在心底轻轻嘆了口气。 她的动作里透著一股自然而然的细致与妥帖,那是经年累月形成的习惯,绝非普通乡野村妇能有。 尤其是她偶尔抬头时,眼神沉静,语气温和却自有主张, 带著一种……像是读过书,明事理的人才有的通透和韧劲。 “能让家中女子读书识字的人家,绝不会是普通农户, 至少也是注重门风的乡绅望族,甚至更高……” 方圆在心中暗忖。 这世道,愿意並且有能力培养女儿读书的家族,必然不简单。 柳婉婉身上那种即使在困顿中也难以完全磨灭的沉静气质,或许正源於此。 他隱约记起,柳婉婉是被仓促嫁到了方家村这个穷地方。 柳婉婉是一个值得被好好对待的,曾经也是被精心教养过的女子。 以前的方圆只顾著沉迷书本,气质阴鬱,对这个妻子更多的是漠视,两人与其说是夫妻, 不如说是凑合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如今自己变了,这个家似乎才终於有了点真正的烟火气和夫妻间的温情。 洗好脚,柳婉婉又拿来乾净的布巾替他仔细擦乾。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道: “夜里冷,我看看你那袄子里的有没有滚包,再帮你把里屋的床铺整理一下,多加层草褥子。” 她走进里屋,那以前是方圆专用来看书备考的地方,虽然简陋, 却是家里最安静、也象徵著某种希望的空间。 她熟练地拍打著被子,检查著袄,將床铺整理得更加厚实温暖。 然而,做著做著,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看著这张熟悉的床铺,想起以前丈夫总是埋头苦读到深夜,甚至直接睡在这里, 美其名曰不打扰她和小豆丁,实则是一种冰冷的疏离。 如今……丈夫早已不再碰那些书本,也不再需要挑灯夜读。 他变得强大、可靠,成为了这个家真正的支柱。 那……他今晚…… 第73章 速度快了不少 柳婉婉的心头忽然飞快地跳了几下,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她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犹豫了片刻。 最终,她还是缓缓鬆开了手,默默地將整理好的床铺又抚平了一下,然后低著头, 脚步轻轻地退了出来,一步三回头看著方圆。 方圆看著柳婉婉默默退出去的身影,只觉得妻子今晚似乎格外的好看,也没多想,只当她是累了。 里屋的床铺被柳婉婉收拾得格外柔软温暖,他脱去外衣,躺了进去, 几乎是头一沾枕头,沉重的眼皮就合上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对他而言,抓紧时间恢復体力,应对明日的挑战才是首要之事。 她走到外屋,对著正就著最后一点灶火光亮好奇看著紫貂的小豆丁柔声道: “小豆丁,不早了,该睡觉了。” 小豆丁应声,扑进柳婉婉怀里。 外屋,柳婉婉侧躺在炕上,听著里屋很快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在黑暗中不由得悄悄攥紧了被角。 他……他就这么睡了? 真的就……一点都没明白? 虽然以前也是如此,可如今……如今明明不一样了啊! 一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夹杂著几分羞恼。 她忍不住悄悄翻了个身,面朝著里屋的方向,在黑暗中瞪著那个模糊的门框, 仿佛能透过它瞪到那个酣然入睡的木头疙瘩的后背。 “这个呆子!蛮牛!脑子里除了打猎练功,就不能想点別的!” 她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脸颊有些发烫。 “怎么会没用呢……”她在心底喃喃自语,带著几分困惑和沮丧, “娘以前明明说……这样细微处的体贴,最能暖人心……男人家在外辛苦, 回来看到热汤热水、乾净床铺,再硬的石头心肠也能捂热几分……怎么到了他这儿, 就……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她想起母亲在灯下柔声教导她如何为人妻、如何持家、如何以柔克刚的那些话语。 那些被她牢牢记在心里的“手段”,在真正实践起来,似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母亲传授的兵法似乎完全失效,让她在这个全新的战场上感到无所適从。 就这么想著,她吹熄了桌上那盏耗油的油灯。 屋內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积雪反射进来一点微弱的朦朧光线。 柳婉婉和小豆丁挤在外屋的炕上,盖紧了被子。 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以及里屋丈夫沉稳的呼吸声。 墙角箩筐里,沉睡的紫貂在黑暗中小鼻子不时轻轻抽动一下, 似乎在睡梦中也在嗅闻著这个家里悄然变化的、温暖的气息。 它身上那层极淡的流光,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更加隱约可见了。 翌日,阳光透过破旧窗欞的缝隙,在屋內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中飞舞。 方圆缓缓睁开眼,这一觉睡得极其深沉舒坦,连日的疲惫和紧绷的精神似乎都得到了充分的缓解。 他刚想动一下,就感觉手边毛茸茸、暖烘烘的一团。 低头一看,竟是那只小紫貂! 不知何时,它已经从墙角的箩筐里跑了出来,正蜷缩在他的手边,睡得香甜。 小傢伙看起来和昨天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依旧那副小巧玲瓏的模样,但仔细看去, 一身紫黑色的皮毛变得更加油光水滑,在阳光下泛著健康润泽的光晕,仿佛最好的绸缎。 “那果子……人吃了能增百斤气力,这紫貂吃了,难道也能凭空多出百斤力量?” 方圆心里刚冒出这个有点荒诞的念头,就自己否定了。 这么个小不点,真要多百斤力气,那还不成精了? 这时,他注意到床边还趴著一个小脑袋是小豆丁。 她正眼巴巴地看著他手边的紫貂,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想偷偷摸一下。 然而,她的手指还没碰到,原本熟睡的紫貂小耳朵就机警地一动,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身子却如同紫色的闪电般猛地一窜,非但躲开了小豆丁的手,反而直接钻进了方圆的怀里, 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胸口,然后才探出头,衝著有些委屈的小豆丁“吱”地叫了一声,似乎在表达不满。 方圆看得有趣,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紫貂的小脑袋, 用那点粗浅的【基础兽语】理解力与它沟通: “这里是我家,很安全。她是小豆丁,是我的妹妹,不会伤害你。” 紫貂似乎听懂了“安全”和“伤害”的意思,但又焦急地人立起来, 两只前爪比划著名,指向窗外山林的方向,嘴里发出急促的“吱吱”声,黑眼睛里满是渴望和急切——它想回去! 回到它熟悉的山林里去! 方圆微微皱眉。 他理解紫貂的野性,但它现在这副模样,比之前更加神异,皮毛油亮得过分, 若是独自回到山里,万一遇上其他上山碰运气的村民或猎人,一准会被当成稀罕物给抓了去。 这小傢伙虽然有点灵性,但看起来实在不怎么聪明的样子,整个貂傻乎乎的,肯定逃不掉。 “现在不能回去。”方圆摇摇头,语气放缓但坚定, “外面很多人想抓你。等你再厉害一点,下次我进山的时候,带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听到不能立刻走,紫貂顿时有些焦躁,在他怀里转了两圈。 小豆丁一听哥哥说要带紫貂走,顿时急了,张开手臂就要扑过来抱: “不要!小貂儿別走!” 她动作突然,紫貂似乎被嚇了一跳,又是猛地一窜! 这一次,方圆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紫影一闪,速度比刚才躲避时更快! 几乎眨眼间,它就从他怀里跳到了床尾,警惕地看著小豆丁。 “这速度……確实快了不少!”方圆心中瞭然。 第74章 赤阳果功效 “看来那赤阳果的药效,並非直接体现在力量上,而是整体体质、敏捷、乃至灵性的全面提升。 所谓的百斤气力,或许只是对人类武者最直观、最容易量化的表现之一。” 对这果子的珍贵程度,有了更深的认识。 显然这果子远比方圆看到胡老三的记载上更有价值! 他连忙安抚住快要哭出来的小豆丁,又对警惕的紫貂道: “这是家里,不许乱跑,也不许伤人。听话。” 或许是方圆的语气起到了作用,也或许是它確实觉得这里没有的危险,紫貂慢慢放鬆下来, 虽然还是不太情愿让小豆丁碰,但也不再那么焦躁了。 经过方圆一番沟通和警告,紫貂总算勉强接受了这个新环境, 虽然依旧对过分热情的小豆丁保持著一丝警惕,但至少不再试图立刻逃走了。 小豆丁见紫貂安静下来,蹲在床边,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它, 又抬头看看哥哥,小手绞著衣角,小声地、带著点怯生生地请求: “哥哥……我、我能拿一点点肉乾餵小貂儿吗?就一点点!” 她生怕哥哥不同意,连忙又补充道,“我……我中午可以少吃半碗饭!把我的肉乾省给它吃!” 她记得哥哥说过肉乾很重要,是储备粮,不能浪费。 但她实在太喜欢这只漂亮又神奇的小貂了,想用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討好它。 方圆看著妹妹那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模样,心里一软。 他伸手揉了揉小豆丁的头髮,语气放缓: “不用省你的口粮。哥哥打了很多猎,肉乾还有很多,够你和小貂儿吃的。” 他起身从掛在樑上的袋子里取出一小块硬邦邦的肉乾,递给小豆丁: “来,你试著喂喂它。慢一点,別嚇著它。” 小豆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欢呼一声:“哥哥最好啦!” 她接过肉乾一点点地、试探性地递到紫貂面前。 紫貂的小鼻子立刻耸动起来,黑珍珠似的眼睛盯著肉乾,显然认出了这是它昨天尝过的好东西。 它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方圆,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散发著善意和紧张气息的小女孩。 它先是极快地伸出爪子,从小豆丁手里一把將肉乾捞了过去, 然后嗖地一下退开两步,抱著肉乾警惕地啃了起来。 小豆丁见它肯接食物,开心得不得了,也忘了害怕,又试著慢慢伸出手, 用一根手指摸了摸紫貂正在啃肉乾的脊背。 紫貂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它最终没有躲开,只是抖了抖耳朵,继续埋头苦干, 算是勉强接受了这带著討好意味的抚摸。 小豆丁感受到指尖那柔软光滑的触感,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小脸上满是满足和喜悦。 方圆看著这一幕,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 家里多了这么个小东西,似乎也多了几分生气和暖意。 他叮嘱道:“好了,它慢慢熟悉了就好。別老是闹它,让它自己待著。” “嗯嗯!”小豆丁用力点头,乖巧地收回手,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著啃肉乾的紫貂,怎么看都看不够。 一人一貂这么一番沟通下来。 脑海中又传来基础兽语熟练度加了3点的提醒。 如今家里储备充足,“手里有粮,心中不慌”,他终於可以稍微放缓一下节奏,进行更长期的规划了。 接下来的日子,目標明確: 一是坚持练武,打磨身体,爭取早日达到能承受赤阳果药力的状態。 二是继续打探引气之法的可靠来源,无论是通过胡老三、王老五暗示的鬼市,还是其他途径。 三是必须儘快去县城一趟!实地考察情况,寻找安顿的可能,也顺便探一探那“鬼市”的虚实。 新的一天,在新的挑战和希望中开始了。 方圆醒来时,已日上三竿,屋內飘散著淡淡的食物香气。 柳婉婉早已起身,正坐在窗边飞针走线,赶製著新衣。 见方圆起来,她柔声道:“锅里有热著的饭食。” 方圆点点头,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 里面温著满满一锅白米饭,旁边还有一大盆特意留出来的、燉得酥烂入味的排骨,散发著诱人的肉香。 他毫不客气地盛了冒尖的三大海碗米饭,就著那盆排骨,风捲残云般吃了起来。 那食量,若是让寻常村民看见,绝对能惊掉下巴,这哪是吃饭,简直是往无底洞里倒! 但只有这样充足的能量摄入,才能支撑他日益强大的身体消耗和练武所需。 柳婉婉在一旁看著,眼中虽有惊异,但更多的是安心。 男人能吃是好事,说明身体壮实。 她手上缝衣的速度更快了些,心里那股“今年冬天会比以往更冷”的预感愈发强烈, 必须在大雪封路前把全家人的厚衣都赶出来。 屋里,小豆丁正试图和她的新“朋友”培养感情,躡手躡脚地想去摸正在好奇打量环境的紫貂。 但小紫貂灵活得很,总在她快要碰到时轻巧地跳开,惹得小豆丁嘟著嘴,有些不甘心,又不敢太粗暴。 方圆吃完饭,感觉一股热流从胃部升起,浑身气血都似乎更加奔腾活跃。 他心中一动,从怀里取出那个小心收藏的小皮袋,倒出了一颗红艷欲滴的赤阳果。 果子刚一出现,那股奇异的清香就瀰漫开来。 了解了赤阳果的药效之后, 他不再犹豫,將那颗赤阳果放入口中,几下咀嚼便吞了下去。 果子入腹,几乎瞬间就化作一股狂暴的热流,如同决堤的江河般在他体內猛然炸开! 远比上次服用雪参须子猛烈十倍百倍! 方圆只觉得浑身经脉都仿佛要被撑裂,皮肤瞬间变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他不敢怠慢,低喝一声,猛地衝出屋外,来到寒冷的院子里,一把抄起墙角的柴刀, 疯狂地开始挥刀! 脑海中不断响起【基础刀法熟练度+1】的提示。 劈、砍、撩、扫……他將全身的力量和那奔腾的药力尽数倾注到刀法之中,柴刀破空发出悽厉的呼啸声! 汗水刚一渗出就被体內的高温蒸发成白气,繚绕在他周身! 他不知疲倦地挥刀,將那股几乎要將他撑爆的能量一点点宣泄、引导、融入四肢百骸,融入每一寸肌肉骨骼之中! 第75章 干几票 直到日头偏西,他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浑身湿透,肌肉酸胀得不停颤抖,那股狂暴的药力才终於彻底平息下去,完美地融入他的身体。 “呼……呼……这下,应该彻底吸收了吧……” 方圆拄著刀,大口喘著粗气,眼中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有了显著的增长,身体似乎也轻灵了一些。 他回到屋里,洗漱一番后,仔细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力量確实大了不少,皮肤似乎也更加细腻紧绷了一些, 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风吹日晒略显粗糙的肤色,竟然透出几分健康的润泽。 他对著水盆模糊的倒影看了看,发现自己原本底子就不错的清秀面容,似乎更加顺眼好看了几分。 “还能提升顏值?这果子……果然是好东西!” 方圆心中惊喜。看来这赤阳果改善的是整体的生命本源,气色容顏变好只是附带效果。 再看那只小紫貂,此刻正蜷缩在它的小箩筐里,再次陷入了沉睡,身体表面那层流光比之前更加明显。 显然,它第一次服用的药力都还未完全消化吸收完毕。 方圆挥刀耗尽力气后,並未立刻休息,而是强撑著又开始绕著院子慢跑, 进一步锤链体能,適应暴涨的力量,並活动开有些酸胀的肌肉。 在这种极致的疲惫下,步伐与呼吸的配合更加协调,对身体的掌控也精细了一丝。 【基础步法熟练度+1】 ... 就在他跑得浑身热气腾腾,汗水再次浸湿衣襟时,院外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伴隨著邻居陈大娘压低的嗓音:“方圆家的?婉娘子?在家吗?” 方圆停下脚步,擦了把汗,走过去拉开院门。 只见陈大娘挎著个菜篮子,站在门外,脸上带著几分紧张和关切, 眼神还下意识地往四周瞟了瞟,像是怕被人看见。 “陈大娘,有事?”方圆侧身让她进来。 陈大娘快步走进院子,也顾不上寒暄,直接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一股子后怕: “方圆啊,大娘过来是跟你提个醒!你最近晚上……可千万別再进山了!” “怎么了?”方圆眉头微皱。 “哎呦!你是不知道!”陈大娘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惧色, “就昨儿夜里,隔壁小王村、还有更远点的李家庄,出大事了!好几家稍微富实点的人户,让人给抢了!”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 “都是瞅准了家里男人上山打猎夜里没回的空子!一伙蒙著脸的强人, 撬门进去,把粮食、值钱点的东西,搬得那叫一个乾净!有一家婆娘想拦,还挨了打! 听说嚇得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消息今天上午就传过来了,村里都传遍了!现在家家户户晚上都怕得不行,早早閂门落锁!” 陈大娘说著,脸上满是忧心, “大娘知道你有本事,不怕野兽,可那起子杀千刀的强人,可是比野兽还狠啊!他们要是盯上你家……”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方圆家最近又是肉香不断,又是频繁出入集市,虽然低调,但难免落入一些有心人眼里。 以前可能只觉得他家走了狗屎运,但现在乱象已生,难保不会有人起歹意。 陈大娘虽然精明,但心地不坏,又是邻居,这是真担心他们一家,才冒险过来提醒。 方圆听完,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果然,人一旦吃不饱,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以前最多是偷鸡摸狗,现在直接升级成明火执仗的抢劫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陈大娘郑重地抱了抱拳: “多谢大娘提醒!这个情,我方圆记下了。晚上我们一定小心,绝不会再出门。” 陈大娘见他听进去了,这才鬆了口气,连连点头: “哎哎,那就好,那就好!都是邻居,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你们也千万小心,我……我先回去了!” 她似乎也怕待久了惹人注意,连忙挎著篮子匆匆走了。 送走陈大娘,方圆关上院门,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方圆回到屋里,將事情简单跟柳婉婉说了。 柳婉婉脸色顿时白了,手下意识地將正在缝製的衣攥得紧紧的,眼中满是恐惧。 “別怕。”方圆沉声道,语气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从今晚起,夜里我会守夜。豆丁,你晚上不要乱跑。” 他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燻肉和储备粮,眼神锐利。 “另外,家里的粮食和肉,得想办法再藏隱蔽些。真要有事,也能多撑一段时间。” .... 王家村,一间门窗紧闭、气氛压抑的土屋內。 油灯的光晕摇晃,映照著王猛那张因仇恨和痛苦而扭曲的脸。 他瘫在炕上,下半身盖著厚厚的被子,但失去知觉的双腿和时不时传来的暗痛,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那天的惨状。 对方圆的恨意,如同毒火日夜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炕边一个正在给他换药的粗壮汉子,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老二!老三在城里还没回信吗?!这都几天了!” 那被称作老二的汉子手上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畏惧,低声道: “大哥,我刚从城里回来。见到三爷了……可……可县衙里头最近乱得很, 说是北边打仗,流民、逃兵一大堆事儿,三爷他……他实在抽不开身,让您再耐心等等……” “等等?!老子等不了!”王猛猛地一拳砸在炕沿上,牵动了伤处, 疼得他齜牙咧嘴,冷汗直冒,但眼中的凶光更盛, “老子这两条腿就这么白白废了?!那方圆现在肯定在村里逍遥快活!我等不了!” 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困在笼子里受伤的野兽。 他这几天的日子可不好过,以往他欺负的人家可没少来家里看看他的虚实。 往日他能横行霸道,一来靠的便是武力,二来便是有一个在县衙当差的三弟!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狡诈的光芒,压低了声音问道: “昨夜……隔壁村那几票,真是他们干的?得手了多少粮食?怎么后面就没动静了?” 屋內的人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正是前些日子流窜到附近, 主要由外县逃难来的亡命徒和几个从前线溃退下来,手上有血的逃兵组成。 第76章 强人 王猛之前还动过心思,想等自己伤好了,看能不能凭藉往日凶名和弟弟的官面背景, 把这伙人收编了当自己的打手。 如今腿断了,便歇了这个心思,那些人他健全时候尚且不一定压得住,更何况如今? 老二闻言,神色更加紧张,凑近了些,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是他们干的没错!听说捞了不少,好几家富户的存粮都快被搬空了! 但……但也闹得太大,听说还伤了人,现在各村都警惕得很,家家户户跟铁桶似的。” 王猛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算计和狠毒,他喃喃自语: “一帮只知道抢粮的蠢货……有现成的肥羊不知道宰……”他猛地看向老二, “你说……要是有人告诉他们,方家村有个叫方圆的猎户,最近发了一大笔横財, 家里粮食肉食管够,银钱也不少……而且,就他一个能打的,家里只有女人孩子……” 老二的脸色瞬间白了,明白他是想借刀杀人,嘴唇哆嗦著: “大…大哥!方家村可是大村子,他们十几號人,一旦被围了起来,可就出不去了! 万一供出我们,这…这可是引狼入室啊!没有哪个村能容得下我们。” “万一什么?!”王猛低吼道,脸上带著一种疯狂的快意, “老子都这样了,还怕什么万一?!方圆废了我,我也要让他家破人亡! 让那伙强人去跟他狗咬狗!最好同归於尽!” 他喘著气,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毒: “你……你想办法,找可靠的人,把消息悄悄递过去! 一定要做得乾净,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咱们漏的风!” 老二看著大哥那近乎癲狂的模样,知道再劝无用,只得硬著头皮应下: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大哥,我……我想办法。” 王老二低著头,从瀰漫著药味和压抑怒火的小屋里退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屋外的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刚才在屋里被大哥那疯狂的眼神盯著,他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搓著手,在昏暗的院子里来回踱步,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找谁去联繫那伙杀才……”这个问题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跟那种人打交道,一个弄不好,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老二越想越怕,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他从小就活在大哥王猛的蛮横阴影和三弟那点官威之下,是家里最没出息、最窝囊的那个。 大哥动不动就对他呼来喝去,骂他废物;三弟虽然偶尔帮家里擦屁股,但眼神里的那种轻视,他也感觉得到。 说实话,大哥这两条腿废了,他王老二心底深处,除了害怕家道中落,未尝没有一丝隱秘的……快意。 那个一直压在他头上,把他当狗一样使唤的大哥,终於威风不起来了! 他甚至阴暗地想过,以后这个家,是不是就该轮到他来说话了? “我……我上哪儿找他们去啊……” 真让他去接触那些传说中的悍匪逃兵?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他甚至想过阳奉阴违,隨便糊弄过去。但一想到大哥刚才那癲狂的模样,他又不敢。 万一被大哥知道他没办,现在残废了的大哥,估计能生撕了他。 他在冰冷的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愁得眉毛都快打结了。 最后,他把心一横,咬咬牙,索性自己去了。 外村几个富户被抢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方家村。 不到傍晚,往日里本该还有妇人聚在井边閒聊、孩童在村口嬉闹的时辰,如今却是一片异样的死寂和紧张。 家家户户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不少人家甚至早早便落下了沉重的门栓,有的还用木槓从里面死死顶住。 偶尔有不得不外出的人,也都是行色匆匆,低著头,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仿佛生怕黑暗里会突然衝出什么来,办完事便立刻缩回屋里,仿佛外面有吃人的猛兽。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更是空无一人。 以往这个时候,总会有几个猎户聚集,商量著晚上进山碰碰运气,或者交流一下白天的收穫。 可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显然,附近村庄富户被抢的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並且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恐慌。 “听说了吗?小王村那家,粮食缸都被搬空了!” “可不是!李家庄那家更惨,攒了半年的皮子也被捲走了!” “怎么那么巧?就专挑男人不在家的时候下手?” “嘘……小点声!谁知道呢……这世道,人心隔肚皮啊……”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心里犯嘀咕,这伙强人对各村情况摸得这么清楚,哪家富余、哪家男人晚上会进山, 都一清二楚,要说没有熟悉本地情况的內鬼里应外合,根本不可能! 可能是流窜的匪类勾结了本地那些活不下去的二流子, 也可能是某些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实则被逼红了眼的人……各种猜测在暗中流传, 导致邻里之间看彼此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审视和戒备。 信任,在这突如其来的威胁面前,变得脆弱不堪。 就在各家各户门窗紧闭,人心惶惶之际,一些压得极低的交谈声还是从缝隙中溜了出来。 “报官了没有?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知会官府吧?”有妇人抱著侥倖心理,声音发颤地问自家人。 “报了!咋没报!”一个似乎消息更灵通些的汉子声音沉闷地回应,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懣和无奈, “小王村那家,昨夜里刚被抢,天没亮就让人跑去县衙击鼓鸣冤了!” “那……那官爷怎么说?什么时候来抓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期盼。 “来?来了!”那汉子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和绝望, “今儿个晌午,倒是来了两个差爷!骑著高头大马,挎著刀,威风得很!” 屋里的人屏息听著。 “然后呢?” “然后?”汉子啐了一口,仿佛要把晦气吐掉, “那两位爷,绕著被抢的那几家门口转了一圈,捂著鼻子,问了不到十句话,记了两笔, 就说『行了,知道了,回去等信儿吧』!然后……然后就骑著马,头也不回地走了!屁都没放一个!” “啊?就……就这么走了?粮食、东西都没找回来?贼也不抓了?” 问话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第77章 干一票! “抓贼?哼!这兵荒马乱的,县衙里的老爷们自个儿都不知道愁成啥样呢! 谁有閒工夫管咱们这些穷乡僻壤的破事儿?能来走个过场,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汉子的话语里充满了看透世事的悲凉,“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自家门栓够不够结实!” 官府靠不住!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连最后的指望都没了,意味著他们只能靠自己,或者听天由命。 躲在屋里的方圆,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隱约传来的议论。 他靠在门板上,眼神冰冷如铁。 官府的这种反应,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乱象已起,官府力量有限,必然优先確保县城和重要据点的安全,对於乡村的治安,恐怕早已力不从心, 只能敷衍了事。 这更坚定了他的想法:必须儘快离开! 这里,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秩序和保障。 他转身回屋,对正在紧张地收拾东西的柳婉婉沉声道: “从今天起,天一黑,谁也不准出门。门窗都要从里面加固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夜里我守著。” .... 大青山脚下,山某处隱蔽的山坳里,燃著几堆篝火,火光跳跃,映照著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写满戾气的面孔。 大约十几条汉子聚在这里,衣著杂乱,有的还穿著破烂不堪、沾满污血的旧式號衣,似是逃兵, 有的则只是寻常百姓的服却被磨得破烂,一看便是流民, 甚至还有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汉子,外面套著件宽大的粗布衣, 但衣领和袖口处隱约露出里面暗沉色的金属內甲,一看便是出身不凡。 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焦糊味、劣质菸草的呛人味,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汗臭和血腥的彪悍气息。 人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著,大多脸上带著刚刚劫掠得手的兴奋和残留的暴戾。 “嘿!昨天那几票真他娘的解气!粮食够咱们吃上好一阵子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啃著骨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光是粮食顶个屁用!天越来越冷,还得弄点厚实衣裳和酒!” 另一个缩著脖子的瘦高个接口道。 “要我说,乾脆明天晚上再干一票大的!挑个更肥的村子!这样整个冬天都能猫著不用出来了!” 有人兴奋地提议,立刻引来几声附和。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在外围放哨的矮小汉子快步跑进来,凑到一个看似头目的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头目眼睛一亮,隨即提高了声音,带著煽动性的语气对眾人嚷道: “兄弟们!刚得来的好消息!方家村!知道吗?就那个大村子! 里头有个小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发了一大笔横財! 家里粮食堆成山,肉掛满梁,听说还有不少银钱!” 这话像火星掉进了油桶,瞬间点燃了这群亡命徒的贪婪! “方家村?那可是个大村!” “肥羊啊!干他娘的一票!” “对!就去方家村!劫掠一番,够咱们快活好久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兴奋地嚎叫,摩拳擦掌,眼里冒著绿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金银粮食和女人。 然而,也有几个老成些的,脸上露出顾虑:“方家村是大村,人多……怕是不好惹吧?” “万一扎手怎么办?” 就在群情汹涌之际,那个穿著內甲的汉子,这伙人真正的头领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材並不特別高大,但极其精悍,眼神锐利如鹰。 虽然年底不大,却能轻易压制这些悍匪流民。 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喧闹的手下,那股久经沙场、杀伐决断的气势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喧闹声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敬畏地看著他。 “吵什么!”头领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冰冷的威严, “一个地方,绝不可连续下手!你们是生怕官差摸不著踪跡吗?” 他目光扫过那些穿著號衣的手下,语气更加森寒: “別忘了咱们是什么人!是流民!是逃兵!被抓住,是什么下场?嗯? 不仅仅是你们自己掉脑袋,还会祸及家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刀子般刮过眾人: “还有,那个给我们通风报信、指出富户的村民……处理乾净了吗?” 手下们面面相覷,有人低声道:“老大……还,还没有……想著说不定以后还能用上……” “糊涂!”头领厉声打断,脸上刀疤因愤怒而微微抽搐, “这种地头蛇,能用一时,绝不能长久!他知道我们的底细,知道我们干了什么! 一旦走漏风声,或者被官差抓住拷问,我们全都得完蛋!” 他猛地一挥手,做出决断:“今晚!就去把他料理了!手脚乾净点,做成仇杀或者意外!”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眾人惊疑不定的脸。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坐在头领身边、同样穿著破旧號衣, 看起来像是他副手的老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头儿,你的顾虑弟兄们都明白。但……单靠昨天抢的那点粮食,要撑过这个冬天,確实悬乎。 咱们这么多人,每天睁眼就是吃喝拉撒。”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另一边那些明显抱团、眼神闪烁的流民和地痞,声音更低了三分: “而且……这伙人,”说著他用眼神示意那些非逃兵出身的人, “他们是衝著吃饱饭才暂时跟著咱们的。要是压得太狠,一点油水都不给尝,就怕……就怕人心要散, 甚至……反噬啊!” 这话说到了关键处。 这伙人本就是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眾,逃兵们凭藉狠辣和战场经验暂时占据主导, 但那些流民地痞人数也不少,一旦觉得无利可图甚至要被“清理”,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头领闻言,神情阴鬱,眼中寒光闪烁。 他扫视了一圈手下,將那些隱藏的不满、恐惧和贪婪尽收眼底。 他深知副手说得有理,光靠威慑,压不住这群饿狼太久。 他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 方家村……大村子……风险大,但油水肯定也更足。 如果干完这一票大的,抢到的粮食財物足够多,或许就能找个更隱蔽的地方猫过整个冬天, 甚至有机会分散逃离,各寻生路。 “与其压著他们生乱,不如用更大的利益拴住他们,干完最后一票就散!” 年轻头领眼神闪烁, 他不可能带著这些逃兵和流民真的去做山大王,这些人终归只是踏板! 想到这心中有了计较,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第78章 借刀杀人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凶光,声音沉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好!方家村,可以动!” 这话一出,原本死寂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不少人的眼睛重新冒出光。 但他紧接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冷厉: “但不是像你们想的那样,傻乎乎地直接衝进去乱抢一气!方家村不是小王村那种小地方,乱来就是找死!” 他站起身,开始下达指令,展现出他作为头领的谋划能力: “猴子!”他叫那个精瘦的探子, “你明个一早就混进方家村,给我把情况摸清楚!那个发財的小子家住哪里?家里有几个人? 什么时候男人不在家?村里的富户都分布在哪?有多少猎户多少弓箭?几条进出的路?都要给我查明白!” “是!头儿!”那叫猴子的探子立刻应声。 年轻的头领目光扫过眾人: “其他人,给我养精蓄锐,把傢伙都磨快了点!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擅自行动,更不准走漏风声! 等猴子摸清了情况,咱们再定下章程,要干,就干得漂亮,速战速决!抢完立刻就走,绝不停留!” 他最后冷冷地补充道,目光尤其盯著那些非嫡系的人: “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手脚和嘴巴,坏了大事……別怪我手里的刀不认人!” “是!头儿!”眾人轰然应诺,声音里带著兴奋和一丝畏惧。 危机,正在向著方家村悄然逼近。 夜幕如同浓墨般迅速泼洒下来,將方家村彻底吞没。 村里死寂一片,连犬吠声都稀少了许多,仿佛连牲畜都感知到了不安的气氛。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李保长家那扇比別家稍显厚实的大门,早已从里面被沉重的门栓和顶门槓死死封住。 屋里只点著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暗,將李保长和他媳妇那张惊惶未定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外面关於流寇抢劫、甚至杀人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李保长媳妇抱著胳膊,不住地发抖,声音发颤: “当家的……这…这可怎么是好?听说那伙杀才凶得很,专挑咱们这样的人家下手! 要不…要不我们把粮食藏地窖里吧?” 李保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烦躁地摆摆手: “藏?往哪儿藏?人家要是真衝进来,掘地三尺也能给你翻出来!” 他嘴上虽硬,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惧。 然而,极度的恐惧有时会催生出极致的恶毒。 短暂的六神无主后,李保长浑浊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道凶光! 方圆! 都是那个该死的方圆!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丟尽顏面,连保长的位置都摇摇欲坠?儿子怎么会被打? 自己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窝在家里担惊受怕? 那小子家里天天飘肉香,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眼红! 听说他今天又从集市弄回来一大袋米…… 一个疯狂而歹毒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心里疯狂滋生! 他猛地抓住媳妇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和恶念而变得嘶哑: “你说……要是那伙强人,知道方圆家富得流油,会怎么样?” 他媳妇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男人的意思,脸上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著: “你…你是想…借…借刀杀人?” 她虽然也恨透了方圆,但想到要主动引来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强人,还是嚇得魂飞魄散。 “不然呢?!”李保长眼神凶狠,仿佛找到了宣泄恐惧和仇恨的出口,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那小子吃香喝辣,咱们在这儿等死? 这是个机会!天赐的机会!只要稍微给那伙人透点风, 就说方圆家刚卖了巨货,藏著金山银山……他们肯定……” 他说著,甚至开始盘算村里哪几个游手好閒、胆大包天的二流子可能和外面有勾结,可以悄悄递话过去。 但他终究还是有一丝理智和畏惧:“只是……请神容易送神难……那伙人可是真正的亡命徒,万一……” “万一什么?!”一直缩在炕角、脸还肿著的二狗子突然尖声叫起来, 眼睛里充满了和他年龄不符的怨毒, “爹!你怕什么!方圆必须死!他敢打我!我要他死! 那些好汉抢了方圆家,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找我们麻烦!” 李保长媳妇看著儿子狰狞的模样,一咬牙,也帮腔道: “就是!当家的,你的胆子现在还不如个孩子!那方圆把咱们家害得这么惨,你还顾虑这顾虑那? 这是个好机会!除了方圆这个祸害,还能让强人得了好处,说不定以后还能念咱们一点好,不来抢咱们呢!” 妻子的怂恿和儿子的尖叫,像最后两根稻草,压垮了李保长心中那点犹豫。 他略一思索竟然觉得自家婆娘和孩子说的有几分道理! 他猛地一捶炕沿,眼中只剩下狠厉: “好!就这么干!我这就想办法去找人递话!方圆……哼,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 屋內,油灯的光芒將方圆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很长。 方圆环视著这个勉强称之为家的地方。 低矮的土坯院墙,成年人一撑就能翻过来;那扇破旧的木门,更是经不起几下猛撞。 屋里除了土炕、旧箱柜和灶台,几乎一览无余,连个像样的地窖都没有,根本无处藏身。 他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这样的家,根本挡不住那些红了眼的强人。”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门外无边的黑暗,杀意涌动。 李保长一家,就像毒蛇窝,留著必受其害。今晚本是最好的机会,混乱初起,人心惶惶…… 但最终,他还是压下了立刻出门的衝动。 “罢了,而且家中的门窗也需要加固,今日有些仓促。 消息刚传开,村里防备正紧,此时动手,痕跡太明显。 明日……明日再找机会,务必料理乾净。” 他心中定计,清除內患必须万无一失。 当下,更重要的是先守住这个家,不能因小失大! 他不再犹豫,拿起斧头和手边能找到的所有木料、粗绳,开始叮叮噹噹地加固门窗。 他用粗木槓顶死门后,又给窗户加了几道横栏,虽然知道这些简陋的防御未必真能挡住亡命之徒的衝击, 但至少要能拖延片刻,製造出足够的动静和预警时间。 第79章 加急准备 方圆一边加固门窗,一边冷静分析: “按照传闻,那伙人只是抢粮伤人,並未展现出什么超凡的身手,应该没有真正的武者。 只要不是武者,正面衝突,我便不惧。” 这是他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而且方圆知道不伤人並不是他们好心,而是一旦说抢粮又杀人恐怕会激起强烈的反抗。 家里的男人一旦有退路便不会拼死相搏,毕竟还有老婆孩子这些软肋。 方圆点点头,看来这些人的头领深諳人性! “怕就怕……睡梦之中,被人摸了进来,暗算得手。”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正想著,那只变得异常活泼好动的小紫貂,正快如闪电地在屋里窜来窜去, 时而跳上房梁,时而钻到柜底,对任何细微的声响和气味都充满了好奇,灵敏得不可思议。 方圆看著它,忽然灵机一动! 他停下手中的活计,朝正眼巴巴跟著紫貂转悠的小豆丁招招手: “豆丁,来,帮哥哥个忙。” 他把小豆丁和似乎玩累了的紫貂都叫到身边。 小豆丁好奇地看著哥哥,紫貂则蹲在一旁,歪著小脑袋,黑眼睛滴溜溜地看著他。 方圆尝运用【基础兽语】,配合手势和语气,极其耐心地、反覆地对紫貂比划、解释: “听著,小傢伙。”他指指门窗,又指指外面,做出警惕和倾听的动作, “晚上,睡觉。你,警醒点。”他点点紫貂的小脑袋,又指指自己的耳朵和鼻子, “如果有……陌生人,从外面进来,或者靠近……” 他做了个嗅闻和竖耳倾听的姿势,然后突然提高音量,模仿了一声短促尖锐的叫声: “吱——!就像这样,大声叫!吵醒我们!明白吗?” 小豆丁虽然听不懂哥哥在跟小貂儿“说”什么,但也紧张又期待地看著。 紫貂起初似乎有些迷惑,但方圆反覆强调“陌生人”、“进来”、“叫”, 配合手势和模擬的叫声,它那灵性十足的小脑袋似乎终於理解了核心意思。 它忽然人立起来,小鼻子朝著门窗方向使劲嗅了嗅,然后回头衝著方圆, 极轻微地“吱”了一声,点了点头: “懂了,放风是吧?交给我!” 方圆见状,心中一喜,知道它大概是明白了。 这紫貂的嗅觉和听觉远超人类,有它充当守夜的警报器,比自己硬撑著守夜要可靠得多! “好!真聪明!”方圆难得地夸讚了一句,揉了揉紫貂的小脑袋。 紫貂似乎也很受用,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小豆丁虽然不太明白,但看到哥哥和小貂儿好像达成了什么约定,也高兴地拍起手来。 安排好这一切,方圆心中的紧迫感才稍稍缓解。 有了这双重保险,简陋的加固+紫貂预警,他至少能安心睡一会儿, 恢復体力,这样明天练武也能不受影响。 若不是不能好好睡眠,流寇一日不除,难道真要天天悬著颗心,过这种提心弔胆、不得安寧的日子?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夜色更深,寒风呼啸,但小屋里, 却因为多了一个小小的守护者,而增添了一份奇特的安全感。 翌日,方家村。 阳光並未驱散方家村上空的阴霾,反而將一种无声的恐慌照得更加清晰。 村民们脸上都带著浓重的倦容和无法掩饰的惊惧,显然都在不安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压低的议论声在井边、院墙根下悄悄流传,內容比昨天更加具体,也更加骇人: “听说了吗?隔壁村有人逃亲戚回来了,说那伙强人根本不是小毛贼,有上百號人呢!” “上百號?我的老天爷!那得凶成什么样?” “说是里面还有从前线败下来的兵痞,杀过人见过血的!手里都有真傢伙!” “完了完了……这要是冲咱们村来……”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甚至有人开始偷偷收拾细软, 商量著要不要先去山里亲戚家躲躲,但又怕路上更不安全。 方圆站在自家院里,听著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脸色凝重如水。 他原本的计划是徐徐图之,慢慢储备,再去山林几次在小貂的帮助下寻找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有了更多钱財傍身,寻找稳妥的前往县城的方法。 但此刻,流寇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隨时可能落下! 带著婉婉和豆丁,硬闯那百里险峻山路,途中不仅要应对严寒和地形, 更可能直接撞上流窜的匪寇或溃兵,风险太大了!几乎等於送死。 “必须调整计划!不能再按部就班了!”他心中瞬间做出决断。 “需要更安全、更快速的方式!哪怕……付出更大的代价!” 他想到了胡老三,想到了百茂商行。 他们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安全通道的希望。 商队通常有护卫,熟悉路径,如果能搭上他们的车……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他就意识到其中的困难。 非亲非故,对方凭什么帮你?尤其是在这种混乱的时候? “代价……”方圆眼神一凝。 他想到了怀里那三颗滚烫的赤阳果。 他自己食用了一颗知道其中的价值! 这东西的价值,胡老三清楚!如果用一颗,甚至两颗,作为交换…… 这个想法让他肉痛不已,这是他为未来武道之路准备的重要资粮。 “先去去试试。探探胡老三那边的口风!” 他不再犹豫,转身对正在紧张地缝製衣服的柳婉婉沉声道: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看好家,谁来也別开门。” 如今行动只能放在白天了,起码白天流寇不敢抢闯方家村这种大村! 柳婉婉抬起头,看到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担忧地点了点头。 方圆甚至没走村口大路,而是直接从屋后绕进小路,加快脚步,朝著乡野集市的方向疾行而去。 第80章 三东家 白天的乡野集市,显得格外冷清萧条。 往日夜里还算热闹的摊位,此刻大多空著,或是摊主无精打采地打著盹。 只有稀稀拉拉几个村民行色匆匆地採买最必需的东西,脸上都带著掩不住的忧虑, 交易完成便立刻离开,绝不多停留一刻。 胡老三的帐篷倒是还开著,但他本人正一边打著巨大的哈欠, 一边揉著布满血丝的眼睛,指挥著伙计收拾东西。 他后半夜盯著一批要紧的货物装车运走,天快亮才敢眯一会儿,此刻疲惫不堪, 正准备关了帐篷回商行在村里租下的据点好好睡一觉。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绝不该此时出现的身影正快步朝他走来,是方圆! 胡老三的哈欠打到一半僵住了,睡意瞬间跑了一半,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 尤其是看到方圆那凝重急切的神色,他心里咯噔一下。 方圆走到近前,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胡管事,废话不多说。我想问问,贵商行的车队,最近是否有前往县城的? 我一家三口,想搭个便车,价钱好商量!只要安全、快!” 胡老三看著方圆,神色变得极其复杂。 他左右看了看,將方圆拉进帐篷里侧,这才苦著脸低声道: “方兄弟,你……你这可真是给老哥我出难题了啊!” 他嘆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透露著更多內部消息: “不瞒你说,附近村子闹流寇的事,我听说了。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我得到的確切消息,北边寒山郡,朝廷征討的大军吃了败仗,溃下来不少兵爷!” 他脸上露出惧色: “咱们大胤王朝的军法你是知道的,溃兵一旦被抓住,那就是『弃军』重罪, 本人斩首,全家流放三千里为奴! 听说寒山郡那边,好几个县的县令都没来得及跑出来,下场悽惨! 现在从北边过来的人,龙蛇混杂,天知道里面混了多少逃兵和趁乱打劫的!” 他摊了摊手,一脸爱莫能助: “不是老哥我不帮你,是东家下了死命令!这节骨眼上,对人员的筛查严苛到了极点! 寧可不赚钱,也绝不能收留来歷不明、可能惹祸上身的人! 尤其是像兄弟你这样……有点身手的。” “若是往常,看兄弟你的本事,老哥我豁出脸去求求情,或许还有转圜余地。但现在……” 胡老三重重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別说让你搭车,就是你想签那契约,东家那边恐怕都不会轻易点头了!就怕引狼入室,招来家贼啊!”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方圆心中刚升起的一点希望。 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连最后一条看似可行的路, 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战溃败和严苛排查给堵死了。 他沉默了片刻,对著胡老三抱了抱拳,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多谢胡管事坦言相告。我明白了。” 不管如何还是从这胡老三这听了不少,他打听不到的消息。 同时他心中暗忖:“看来,即便是拿出赤阳果这等宝物,此刻的百茂商行, 恐怕也只会愿意做单纯的交易,而绝不会冒险带上我们这三个明显的麻烦去县城了。 风险太大,他们担不起。” “只能另寻他路了……”这个念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硬闯百里山路,前途未卜。 他不再多言,转身就欲离开,必须爭分夺秒回去思考对策。 就在他一只脚即將踏出帐篷时,身后的胡老三脸上挣扎之色更浓。 他看著方圆虽然失望却依旧挺直的背影,想到对方几次交易展现出的潜力, 又想到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多个朋友多条路…… 他终於一咬牙,猛地压低声音喊道:“方兄弟!留步!” 方圆脚步顿住,疑惑地回头。 胡老三快步上前,凑到他耳边,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速说道: “老哥我再多一句嘴,但你千万別说是我说的!明日……明天晌午前后, 三东家的一位亲信管事会押送一批紧要物资路过这边,顺道来我这里盘帐! 那是能直达天听的人物,在三东家面前说得上话!” 他眼神紧张地瞟了一眼帐篷外,继续道: “你若是……若是真铁了心想走,明天那个时候,可以再来一趟! 或许……能碰上运气,当面恳求一下!但成与不成,老哥我可一点把握都没有,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而且,风险极大,万一惹恼了那位……” 话说到这个份上,胡老三已经是冒了不小的风险在卖人情了。 他立刻后退一步,恢復了正常的音量,摆摆手道: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方兄弟你好自为之,快走吧!” 方圆深深看了胡老三一眼,將这份人情记在心里,郑重地再次拱手: “胡管事的情谊,方圆记下了。告辞!” 说完,他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帐篷,身影消失在冷清的集市中。 方圆脚步飞快,朝著方家村方向赶去。 【基础步法熟练度+1!】 .... 没有理会脑海中的系统提示。 胡老三最后透露的消息,像黑暗中投下的一丝微光,虽然渺茫,却至关重要。 明天,三东家的亲信……这是一个风险巨大,但回报也可能极高的机会! 胡老三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如果自己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或潜力, 让那位能在三东家面前说上话的亲信看上眼,那么举家迁往县城,或许真的就是对方一句话的事情! 但这需要实力,需要让对方觉得“值得”。 赤阳果或许是筹码之一,但自身的实力,才是根本。 心中计议已定,脚步更快了几分。家里不能长时间没人! 婉婉和小豆丁还在等著。 回到方家村,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更紧。 偌大的村子,此刻竟显得异常空旷。 往常这个时候,本该有不少村民聚在村口老槐树下或井边嘮嗑閒谈,孩子们也会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可现在,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家家门窗紧闭,偶尔有一两个村民匆匆走过, 也是低著头,神色惶恐,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完全没了往日的生气。 一种“人怕出名猪怕壮”的恐惧氛围,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了整个村落。 第82章 陈家 谁都怕被盯上,谁都怕成为下一个被抢劫的目標。 看著这番景象,方圆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消失。 “毫无疑问,如果流寇来袭,以我家最近又是卖野猪又是大量採购粮食物资的显眼表现, 绝对会被那些吃里扒外的內鬼列入肥羊名单,首当其衝!” 危机不再是可能,而是必然!时间,或许只剩下一天,甚至更短! 方圆快步接近自家院门。 就在离家门还有几十步远时,他猛地注意到一个人影正在他家院墙外不远处晃荡, 看似隨意,实则目光不时瞟向院內。 方圆面色骤然一沉,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后的柴刀刀柄。 “哪个不开眼的傢伙,在这种时候还敢来窥探?是流寇的探子?还是村里起了歹心的宵小?” 他体內气血微微奔涌,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 然而,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和戒备,非但没有惊慌逃窜或表现出敌意, 反而主动转过身,朝著方圆的方向拱了拱手, 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略显文弱但还算镇定的笑容,扬声问道: “前方来的,可是方圆兄弟?” 方圆脚步微顿,仔细打量来人。 只见对方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穿著半新不旧的青衿长衫,虽是读书人打扮,但並非华服, 面容清秀,带著些书卷气,眼神虽然有些紧张,但並无恶意奸猾之相。 见方圆停下脚步审视自己,那人又上前几步,保持著安全距离,再次拱手,语气颇为客气地自我介绍道: “在下陈志远,家父陈友良。平日多在县学读书, 近来学院放假,方才归家。冒昧打扰,还望方兄弟勿怪。” “陈志远?陈家三公子?”方圆心中瞭然。 他曾是读书人,虽然只在最普通的县学混过,但也听过陈志远的名头。 方家村首富陈老爷家的儿子,据说读书颇有天分,一直在县城的好书院进学, 是村里少数真正有望的年轻人。两家地位悬殊,方圆自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方圆此刻见对方礼数周到,上来便表明来意,並未因自家贫寒而显轻视, 也没有试图强行进院的意思,方圆心中的戒备稍减,但也並未完全放鬆。 他抱拳回了一礼,语气平淡:“原来是陈公子。不知寻我有何事?” 他注意到,这位陈公子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眉宇间也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 此时陈志远仔细打量了一下方圆,见他虽衣著简朴,但身姿挺拔,眼神沉静锐利, 与自己印象中那个沉默阴鬱的落魄书生形象相去甚远, 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即脸上露出几分真诚的惋惜。 陈志远轻嘆一声,语气颇为感慨: “说起来,真是可惜了。方兄弟当年在县学里的文章,志远也曾有幸拜读过一两篇, 论才思根基,实不在我之下,本是有希望在科举之路上更进一步, 光耀门楣的……唉,世事难料,竟遭此变故,真是令人扼腕嘆息。” 他这番话倒不是纯粹客套,他是真正读过书、懂得文章好坏的人, 对方圆当初展现出的天赋確实有过印象,也真心觉得被革除功名是件憾事。 然而,他看到方圆听完这话,脸上並无多少波动,既无愤懣,也无悲戚, 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仿佛那只是別人的故事。 这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漠然,让陈志远准备好的安慰话语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立刻意识到,对方早已不是那个困於功名的书生,眼前的方圆, 更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过去的浮名於他而言,或许早已无足轻重。 陈志远也是个聪明人,立刻收敛起那点文人式的感慨,清了清嗓子,神色一正,將话题拉回了现实: “是在下失言了,往事已矣,不提也罢。” 他拱手致歉,隨后切入正题,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 “方兄弟,如今村中情形想必你也清楚。匪患临近,人人自危。 我陈家虽薄有家资,但在此等乱局之下,无异於小儿持金於闹市,恐已成眾矢之的。” 他目光坦诚地看著方圆:“实不相瞒,家中虽有几个长工,但皆非勇武之辈。 志远冒昧前来,正是听闻兄弟你身手不凡,力能搏兽,故想厚顏请託, 望兄弟能看在同村之谊上,夜间移步寒舍,助我陈家守夜御寇。” 他顿了顿觉得应该强调一下报酬: “酬金方面,绝不敢亏待兄弟。7日五钱银子,若真有事发生,另有重谢! 不知方兄弟……可否考虑一二?” 方圆听完,心中顿时恍然。 原来如此! 这陈志远是看中了自己的武力,想来雇自己当临时护院! 再一想,顿时觉得合情合理,如果说自家是可能被流寇盯上, 那作为方家村公认首富、家里存粮恐怕上百石、还有钱送儿子去县城读好学院的陈家, 绝对是流寇名单上排在最前面的肥羊!恐怕比自己家要显眼得多! 这位陈三公子倒是聪明,知道提前找人手加强防备,而且还挺会挑人。 方圆看著陈志远那带著期盼又难掩焦虑的眼神,心中飞速权衡。 五钱银子,便是足足五百文钱! 这几乎相当於一个壮劳力给人扛活两个多月的工钱! 陈家这位三公子,出手果然阔绰,也可见他对当前局势的恐惧和对安保力量的迫切需求, 確实是“看得起”自己这份武力。 见方圆沉默不语,似在权衡,陈志远以为他是担心势单力薄,连忙补充道: “方兄弟放心,並非只请你一人。我还打算去请村中几位经验老道的猎户, 人多也好有个照应,绝不会让兄弟你独自面对风险。” 然而,方圆思索的根本不是这个。 他担心的不是流寇有多凶猛,而是思索。 这银子是好赚, 我若去了陈家守夜,婉婉和豆丁怎么办?这家里岂不是空门大开? 万一流寇声东击西,或者另有宵小趁机摸来…… 这个风险,他冒不起。任何银钱,都比不上家人的安全重要。 几乎瞬间,方圆心中便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看向陈志远: “陈公子好意,心领了。酬金也很丰厚。但恕我无法从命。 家中只有妻妹二人,我不便远离。守夜之事,爱莫能助。” 被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绝,陈志远明显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在如此重金和“人多势眾”的保证下,对方会拒绝得这么果断,理由还是为了守护家小。 但出乎方圆意料的是,陈志远脸上並没有露出任何被拂了面子的不悦或恼怒。 第83章 出去看看 他只是怔了怔,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继而浮现的是理解和歉疚。 他立刻拱手,非常诚恳地说道: “原来如此!是志远考虑不周了!万万不该只想著自家安危,却忘了方兄弟家中亦有牵掛。 唐突之处,还请海涵。守夜之事,就当志远从未提过。” 他这番反应,坦荡得体,丝毫没有富家子弟常有的倨傲或纠缠, 反而主动承认自己思虑不周,显得极有涵养。 方圆看著他,心中不由暗赞了一句。 这人,倒是个妙人。有真读书人的气度,不是那等迂腐或势利之辈。 “无妨。陈公子也是为家业计。”方圆回了一句。 陈志远再次拱手:“既如此,志远便不打扰了。方兄弟,近日务必多加小心。告辞。” 说完,他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沿著来路快步离去。 方圆站在门口,看著陈志远离去的方向,目光微微闪动。 这位陈家三公子的突然出现和邀请,虽然被他拒绝,但却像一个清晰的信號, 再次印证了危机的迫近,连首富陈家都开始不惜重金私下招募护卫了! 他转身推开院门,更加坚定了必须儘快离开的决心。 警惕地四下扫视一圈,才反手就將门栓死死插上。 “哥!” “当家的!” 柳婉婉和小豆丁立刻迎了上来,脸上都带著未散的惊惶。 显然,村里这死寂恐慌的气氛也让她们倍感压力。 “没事。”方圆儘量让语气平稳,但眼中的凝重却无法完全掩饰, “收拾一下,做好隨时能走的准备。最值钱的东西贴身藏好。” 他没有详细说明明天的计划,那变数太大,现在说了也只是让她们徒增焦虑。 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著外面死寂的村庄,眼神锐利如鹰。 明天,必须抓住那个机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陈志远离去后,方家小院再次陷入了沉寂,再无人来打扰。 他走到墙角,拿出那根还剩一小截的雪参,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掐下指肚大小的一点,含入口中。 一股熟悉的温热感缓缓化开,虽然远不如赤阳果霸道,却也能补充些气血精力。 他提起柴刀,来到院中。 夜色已然降临,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寒风偶尔刮过树梢的呜咽。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挥动柴刀。 劈、砍、撩、扫、格……最简单的动作,在他手中却带著一股凌厉的劲风。 精神高度集中,身体记忆著每一个发力的细节,调整著每一次呼吸与步伐的配合。 【基础刀法熟练度+1】 【基础刀法熟练度+1】 脑海中那冰冷的提示音不断响起,非但不让人觉得烦躁,反而带来一种实实在在的充实感。 不知练了多久,直到那点雪参的药力完全耗尽,周身热气腾腾,他才缓缓收刀。 心念一动,点开系统面板: 【姓名:方圆】 【境界:无】 【功法:基础刀法熟练度(6000/10000)】 【技能:基础步法熟练度(50000/100000)】 【技能:中级陷阱术熟练度(10/200)】 【技能:基础兽语熟练度(60/100)】 “刀法熟练度过半了……”方圆看著那进度,心中微喜。 每一次练习都能感受到明显的进步,这种反馈令人著迷。 他目光扫过院角那个平日用来碾穀物的石碾子,他心中一动, 走过去,深吸一口气,单手握住了碾子的木柄,那玩意少说也有三百来斤。 “起!”他低喝一声,腰腹发力,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那沉重的石碾子,竟被他稳稳地单手提起,离地半尺! 手上丝毫无沉重之感,比上次提起更加轻鬆! 方圆缓缓放下石碾,心中估量著。 “相比上次,千斤之力……绝对有了!” 按照胡老三的说法普通人突破到一品武者也就是千斤之力。 但奇怪的是,此刻並未感觉到气血有充满或膨胀的感觉,也感觉力量的提升远没有达到自己的极限。 反而觉得体內气血的提升尚未圆满,似乎还有提升上限。 “难道……我竟是天生气血异常浑厚之辈?基础力量就远超寻常武者?” 方圆心中升起一个猜测。 他知道,每个人先天根骨不同,气血总量和质量也有差异。 或许自己就是属於那种特別適合练武的体质,只是以前一直被贫寒和读书耽误了?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的力量和上限,或许比胡老三说的那种普通武者要高得多! 夜幕降临,整个方家村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家家户户早已熄灯,窗户里透不出一丝光亮,仿佛整个村子的人都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种异常的安静,是一种无声的恐惧,唯恐一点动静就会引来黑暗中的窥视和灾祸。 方圆站在院子里,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仔细倾听著周围的动静。 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沉稳的心跳,和远处不知名野狗的几声低吠。 屋內,油灯如豆。 一家人沉默地吃完了晚饭。 小豆丁因为终於能摸到那只油光水滑的小紫貂而显得有些兴奋。 “小貂,抱抱!” 紫貂似乎也適应了些,虽然依旧矜持,但至少不再抗拒小豆丁的抚摸。 饭后,方圆沉默地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柄磨得鋥亮的柴刀。 冰冷的刀身在昏黄灯光下泛著幽光。 他的动作自然,仿佛只是要去进行一项日常劳作。 但柳婉婉的心却猛地揪紧了。 她看著丈夫宽阔却透著一股冷厉杀气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轻声开口: “你……你要出去?” 方圆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语气平淡: “我去外面看看。” 看看外面的情况,看看那潜在的威胁,也要在离去前,解决……某些早就该解决的麻烦。 柳婉婉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没有像寻常妇人那样哭闹阻拦, 而是仰头看著他清秀的侧脸,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 “你是要去……李保长一家,对不对?” 方圆霍然转头,眼中第一次真正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仔细地看向自己的妻子。 第84章 这是什么道理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温顺、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传统女子,却没想到她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冷静的心思! 柳婉婉迎著他惊讶的目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和决绝: “不用瞒我。我们是夫妻,本就一体。你担心他们日后报復,尤其在这种乱的时候,更是祸患。我都明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著一股寒意: “王家村那边只是抢粮,没出人命,官差才懒得管。若是……若是李保长家也遭了匪, 而且闹出了人命……官差的力度,可就不好说了。” 方圆深深地看著她,心中的惊讶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赏。 他原本不想让她知道,就是怕她恐惧、露出破绽。 却没想到,她远比想像中更加坚强和……聪慧。 他缓缓点了点头,承认了:“是。这一家子,不能留了。夜长梦多。” 得到肯定的答覆,柳婉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仔细地帮方圆理了理衣领和袖口,仿佛他只是寻常出门。 “小心些。”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千言万语都浓缩其中,“家里……有我。” 无需再多言。 方圆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柴刀。 他最后看了一眼在角落里和小豆丁玩耍的紫貂,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 身影如同融入了浓稠的墨色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屋外,寒风呼啸,杀机四伏。 屋內,油灯摇曳。 夜色渐深,村口的老槐树在风里张牙舞爪。 李保长缩著脖子,像只受惊的老鼠,不断左右张望。 远处传来几声约定的鸟叫,短促而诡异。 他浑身一激灵,连忙压低声音,对著黑暗里学了两声猫头鹰叫。 几条黑影从田埂下冒了出来,悄无声息,带著一股子土腥和戾气。 “这边…快…”李保长声音发颤,慌忙招手,引著那几人贴著墙根溜进村, 迅速关上自家院门,插上门栓,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喘著粗气,指著方圆家的方向,对那几条黑影討好地低语: “好汉…就、就是那家,方圆家!刚发了大財,米肉都有,还有…” 话没说完,为首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嗤笑一声,打断他,眼神像刀子在他身上刮: “老东西,跟咱们玩借刀杀人?”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傢伙笑嘻嘻地接话,眼睛却不住往李保长屋里瞟: “就是,咱们可不是谁的刀都借。” 这几人根本不理他指的方向,反而上下打量著李保长的屋子, 目光落在窗台上晾著的几块腊肉和半袋没来得及藏好的粟米上,眼里冒出贪婪的光。 “哟,老傢伙,自家底子也不薄啊。”另一个汉子啐了一口。 李保长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唰地白了:“好汉…这、这是我家…你们答应…” “答应个屁!”刀疤脸猛地逼近,一把揪住他前襟,酒臭气喷在他脸上, “爷们看上什么,就是什么!” 屋里的动静惊动了李保长媳妇和二狗子。 媳妇衝出来,见这阵仗,先是一愣,隨即拍著大腿就要哭嚎撒泼:“天杀的啊!强盗进……” “家”字还没出口,一个汉子抬脚就狠狠踹在她肚子上。 女人惨叫一声,蜷缩在地,疼得直抽气。 二狗子见状,色厉內荏地尖叫:“你们敢打我娘!我跟你们拼了!” 抄起墙角的扫帚就要扑上来。 刀疤脸甚至没回头,反手一耳光抽过去,清脆响亮。 二狗子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踉蹌著摔倒在地,脸颊瞬间肿起,嚇得噤了声,只会发抖。 李保长又惊又怒,浑身哆嗦,却不敢高声,只能压著嗓子嘶吼: “你、你们不讲信用!” “信用?”刀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冰冷的刀面拍了拍李保长的脸, “这玩意儿,值几个钱?再嚷嚷,老子给你放放血!” 李保长看著那闪著寒光的刀子,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敢叫,万一引来村里人,事情闹大,他勾结匪类的事就瞒不住了,到时候……他不敢想下去。 他现在只盼著这群煞星拿点东西赶紧走。 那几人不再理会他,如同饿狼入室,踹开房门,开始翻箱倒柜。 瓦罐被砸碎,不多的粮食被翻出来,那几块腊肉被迅速扯下。 瘦猴动作最快,抢了桌上一个粗粮饼子塞进怀里,眼睛却滴溜溜乱转,低声道: “大哥,这村子…比这老小子说的还肥溜啊!” 刀疤脸將一小袋粟米甩在肩上,闻言狞笑一声: “妈的,看来是来对了!”他踹了一脚瘫软在地的李保长,“老东西,算你还有点用。” 瘦猴凑到刀疤脸耳边,声音压得更低,眼里闪著兴奋的光: “大哥,这趟值!我摸去那边看看,顺便给头儿递个信?” 刀疤脸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恶狠狠道:“机灵点!別惊了风。” 瘦猴嘿嘿一笑,像泥鰍一样滑出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直奔村外报信的方向。 那几条黑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回夜色,留下满地狼藉。 李保长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满泥土和碎草。 他不敢骂那些强人,只把一腔邪火全泼在方圆头上。 “天杀的方圆!丧门星!瘟神!”他捂著火辣辣的脸,牙齿咬得咯咯响,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毒,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发了那横財,怎么会招来这些祸事!都怪你!你怎么不去死!” 他媳妇瘫在地上,捂著剧痛的小腹,也跟著咒骂,声音尖利却不敢太大: “挨千刀的!断子绝孙的玩意!他家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二狗子缩在墙角,捂著脸呜呜地哭,再没了之前的囂张。 就在这时,“啪、啪、啪。” 几下清晰的鼓掌声,不紧不慢地从院门阴影处传来。 李保长一家咒骂声戛然而止,惊恐地望向门口。 方圆的身影缓缓从阴影里踱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井底的石头,扫过院里哭嚎的三人, 又扫过被翻得底朝天的屋子和散落一地的粮食。 “骂得挺热闹。”方圆的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 “引狼入室,最后反倒怪到我头上,李保长你这是什么道理!” 第85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李保长瞳孔骤缩,下意识想后退,张口想辩解或是威胁: “方…方圆?!你…你怎么…你敢…” 话未说完,方圆动了。 他没再给李保长说话的机会,身形前踏,一直反握在身后的柴刀带著一道淒冷的寒光,毫不哨地直劈而下! 刀光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李保长只觉得脖子一凉,他徒劳地用手去捂,温热的血却从指缝里喷涌而出。 他瞪圆了眼,直挺挺向后倒去。 那媳妇猛地惊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啊——!” 尖叫声戛然而止。 柴刀横掠而过,精准地切开了她的喉咙。 她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重重栽倒在地,身体抽搐著,发出咕嚕的怪响。 墙角的二狗子嚇得魂飞魄散,裤襠湿了一片,连滚带爬地想往后缩,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方圆一步踏前,手腕一沉,刀尖猛地向前一递,精准地捅进了二狗子的心口。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整个过程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 院子里只剩下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方圆站在血泊中,呼吸甚至没有变得急促。他冷漠地扫视一周,確认再无活口。 地上的狼藉,散落的粮食,翻倒的家具, 以及这几具新鲜出炉的尸体…一切痕跡都完美地指向了刚刚离去的那伙流寇。 他甩了甩柴刀上的血珠,在尸体衣服上擦乾净刃口,反手插回后腰。 夜风吹过,捲起一丝血腥,轻轻拍打在寂静的门板上。 做完这一切,他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再没有多看第二眼,他转身,悄无声息地拉开院门,身影迅速融入外面的黑暗中,如同鬼魅。 村中依旧死寂,只有风声呼啸。 不能再耽搁了!家里只有婉婉和小豆丁,他必须儘快回去! 那几个流匪奔著他家去了! 迅速朝著自家方向潜行而去。 身后的李保长家,只剩下满屋血腥和死寂,以及被精心布置过的抢劫现场。 所有的恩怨,在这一夜,被彻底清算。 夜色深沉,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不祥的焦糊味。 方圆刚离开李保长家那片血腥地没多远,眼角余光猛地瞥见村东头窜起一片不正常的亮光, 隱约还夹杂著怒骂、哭喊和兵刃磕碰的脆响! 是陈首富家的方向! 火光在黑夜里跳动,映出扭曲的影子。 方圆脚步一顿,身体立刻贴紧身旁一堵土墙的阴影里,呼吸放缓,眼神锐利地扫向那片混乱。 声音清晰地顺著风传过来。 是男人的粗野吼叫,带著明显的匪气。 还有护院愤怒的咆哮,以及女人惊恐的哭喊。 “妈的!给脸不要脸!老子看上你家这点米是你们的福气!” “滚出去!跟你们拼了!” “当家的!小心啊!” “砰!”似乎是木器被砸碎的声响。 不是简单的抢劫,是打起来了。 陈员外家是有武力的,肯定反抗了。 火光有越烧越大的趋势,哭喊和打斗声更加激烈。 夜色浓重,远处的火光和喊杀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方圆没去管陈家那边的动静。 陈家家底厚实,有几个身强力壮的长工,加上今天刚招纳的猎户,那伙摸过去的匪人未必能討到好。 他脑子里迴响著李保长的话,自家也被盯上了。 果然,刚靠近自家那破败的院墙阴影,就见两条黑影正鬼鬼祟祟朝著院门摸去。 这两人身形比寻常流民彪悍不少,身上套著破烂骯脏的旧號衣,分明是战场上溃逃下来的兵痞! 方圆眼神一冷,从阴影里踱出,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寒意:“餵。” 那两人猛地一惊,迅速转身,手立刻按向了腰间的刀柄。 见只有方圆一人,且衣著普通,紧张稍缓,脸上露出混杂著警惕和轻蔑的神色。 “哪来的泥腿子,滚开!別碍爷的事!”其中一个三角眼不耐烦地低喝。 另一人更是咧嘴嗤笑:“怎么?还想拦路?活腻了?” 话音未落,方圆动了。 根本没有废话,他身形前突,手中的柴刀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带著一股凌厉的恶风直劈向三角眼的脖颈! 柴刀破空,带著一股决绝的厉啸,直劈而下! 那三角眼老兵脸上的嗤笑瞬间冻结,瞳孔骤缩。 这刀太快!太狠!角度刁钻得根本不像庄稼汉胡乱挥舞的把式, 反倒像……像军中那些百战老手杀人的技法! 他甚至只在以前那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夫长身上见过如此凌厉精准、不带丝毫多余动作的劈砍! “你……!”他拼命想后撤格挡,但身体的反应完全跟不上那刀光的速度! 噗嗤! 利刃切开脖颈,血喷如注。 另一个溃兵脸上的狞笑也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看著同伴一声不吭地倒下,看著那持刀的年轻村民冷漠转过来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绝不是普通村民!这种刀术… 武者?! 一个可怕的念头刺入他的脑海!他想喊,想警告可能还在附近的同伙,他不想死! 第二刀已至! 他徒劳地抬起手臂,那柴刀却如同毒蛇般绕过格挡,精准地自下而上,捅进他的下頜! “咯……”所有思绪和怀疑,连同他的生命,被这一刀彻底终结。 他眼中的惊骇和那隱约的猜测,一同凝固,迅速黯淡下去。 练过功法的对上普通人就是屠杀! 怪不得古人说侠以武犯禁,旋即想了想自己应该也算古人吧。 从方圆出手到两人毙命,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两个刚才还囂张无比的溃兵,此刻已成了地上迅速冷却的尸体。 方圆在阴影里等了一阵,確认除了远处陈家方向隱约传来的喧囂,再没有其他动静。 他心下明了,派来他这破落小院的,恐怕就刚才那两条杂鱼。 屋內柳婉婉小豆丁都没察觉的情况下便解决了这两个流匪, 这就是如今方圆的刀术! 匪徒的主力,定然是扑向了更肥、更有油水的陈员外家。 定了定神,又仔细听了一会外面的动静,確认无人再来后。 他转身快步进屋。 柳婉婉正抱著小豆丁缩在炕角,听到门响嚇得一抖,见是他进来才鬆了口气: “外面…怎么了?我好像隱约听到喊杀声…” “没事,”方圆声音平稳,脸上看不出丝毫刚刚经歷过血腥搏杀的痕跡, “陈家那边好像遭了匪,离得远。你们把门锁好,我不回来,谁叫都別开。” 他语气不容置疑。 柳婉婉虽然心慌,但还是用力点头,把小豆丁搂得更紧了些。 方圆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们一眼,转身出屋,仔细地从外面带上门。 听到里面门栓落下的声音,他才迈开步子。 在屋外阴影中等了好一会,才確定自家附近没有动静, 方圆这才放心, 他没有直接冲向陈家,而是贴著墙根和树木的阴影,像一道无声的鬼影, 快速而谨慎地朝著火光和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他得去看看。 看看陈家的战况,看看那伙匪徒到底有多少人,看看…有没有机会。 在这乱世,信息比粮食有时还金贵。 越靠近陈家,空气中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就越发浓重。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也越发清晰。 他伏在一处矮墙后,眯眼望去。 陈家大院方向火光冲天,人影幢幢,显然正打得激烈。 待方圆赶到时。 陈家院门外,火把噼啪燃烧,將一片狼藉照得忽明忽暗。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几具尸体,有穿著號衣或杂色衣服的匪徒, 也有两个穿著粗布短打、浑身是血的长工。 血腥味混著焦糊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两伙人隔著尸体和散落的兵器对峙著,剑拔弩张。 匪徒那边,为首的是一名青年。 火光映照下,他面容竟有几分俊朗,但眉宇间凝著一股洗不掉的戾气,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形精悍,站在那里如同绷紧的弓,周身散发著一股远比旁人浓烈的血气, 显然是经歷过真正廝杀、甚至可能练过武的狠角色。 周围的匪徒都下意识以他为中心,眼神敬畏。 陈家这边,护院和长工们拿著棍棒柴刀,堵在破损的大门前,个个带伤,气喘吁吁, 脸上带著惊惧和拼死一搏的狠劲。 双方显然都付出了代价,再打下去,恐怕真是两败俱伤。 僵持中,一个穿著体面绸衫、精神矍鑠的老者在一名持弓猎户的护卫下走了出来,正是陈员外。 第86章 收买人心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对面那气息凶悍的青年头领,拱了拱手,声音还算镇定: “这位好汉,老夫陈明远。今夜之事,想必是场误会。 诸位好汉求財,我陈家愿奉上10袋上好的粟米,请兄弟们笑纳,就此退去,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那青年头领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目光扫过自家手下眼中未熄的贪婪和凶光,缓缓摇头: “老员外,几袋米…恐怕填不饱我这么多兄弟的肚子啊。他们…怕是不愿意。” 陈员外白的眉毛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立刻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手: “既如此…那就再加一扇刚宰杀好的肥猪!足有百十斤肉!请好汉行个方便,给彼此留条路!” 他朝后挥了挥手。两个健仆费力地抬著一扇血淋淋、肥硕的猪肉出来,重重放在地上。 匪徒们的目光瞬间被那扇油光水滑的猪肉吸引,不少人喉结滚动,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廝杀的劲头被更直接的食慾压了下去。 青年头领目光在那扇猪肉和五袋粮食上停留片刻,又冷冷瞥了一眼严阵以待、尤其是那个持弓猎户, 那个猎户给他的威胁很大,若是僵持下去恐怕自己也会受伤,倒不如见好就收! 青年最终缓缓点头。 “老员外爽快。”他声音依旧冰冷,不带情绪,“弟兄们,搬上东西,我们走!” 匪徒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迅速上前扛起粮袋和猪肉,动作麻利。 青年头领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陈员外和那名猎户,仿佛要记住他们的样子, 隨即一挥手,带著手下如同潮水般退入黑暗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喊杀声彻底消失后许久,村中的土路上才传来杂乱而迟疑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些虚张声势的叫嚷。 “歹徒呢?滚出来!” “敢来我们方家村撒野!” “陈员外,您没事吧?” 十来个村民手里攥著锄头、草叉,探头探脑地聚拢到陈家大院外, 一个个脸上还残留著后怕,却偏要摆出拼命的架势。 他们远远看到地上的尸体和血跡,又嚇得缩了缩脖子。 陈明远看著这群姍姍来迟的乡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但脸上却迅速堆起感激的神色。 他上前几步,对著眾人拱拱手: “多谢各位高邻前来相助!陈某感激不尽!” 他声音洪亮,確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让各位受惊了!今夜府上备了些薄粥菜蔬,给大家压压惊,也算陈某一点心意!” 村民们一听有吃的,脸上的惊恐立刻被惊喜取代,纷纷欢呼起来,七嘴八舌地称讚陈员外仁义大方。 一旁,那几个身上掛彩、刚刚真正拼过命的长工和持弓猎户脸色却不好看了。 他们喘著粗气,看著地上同伴的尸体,又看看那些什么都没干却来分吃食的村民,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一个年轻长工忍不住低啐了一口,別过脸去。 陈明远何等精明,立刻察觉。 他不动声色地挪步过去,压低了声音,只让这几个核心护卫听见: “今夜参战的,工钱翻三倍。受伤的,药费全包,另赏五百文。 死了的…家里老小,陈家养著,愿意的,都可进府里做事。” 这话如同定心丸,几个长工和猎户脸上的怨愤立刻消散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沉痛。 他们默默点了点头,不再看那些欢呼的村民。 黑暗里,方圆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將陈家大院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著那些村民迟来的“勇猛”和轻易被食物收买的欢呼, 看著长工猎户们从不平到被安抚的微妙转变,最后看著陈明远带著儿子沉稳地走向书房。 方圆眼中闪过一丝讚嘆。 这陈员外,不愧是能攒下这般家业的人物。 几句实在话,许下重利,便让为他卖命的人死心塌地,觉得值当。 一锅薄粥几样咸菜,轻易就聚拢了人心,赚足了名声和感激。 里子面子,都让他算得清清楚楚。 乱世里,能活得好的人,果然都有两把刷子。 他不再多看,身形悄无声息地后退,彻底融入阴影,朝著自家方向潜去。 处理完这边,陈明远脸上的疲惫才稍稍显露。 他不再理会外面的喧闹,伸手拉过一旁脸色发白、但眼神里还带著些亢奋的三儿子陈志远, 低声道:“跟我来书房。” 父子二人转身,穿过瀰漫著血腥和烟尘气的前院,快步走向內宅安静的书房。 书房门外,与屋內凝重的气氛截然不同,院子里倒是渐渐热闹起来。 几口大锅支了起来,底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锅里翻滚著浑浊的米粥,热气腾腾,带著一股粮食最朴素的香气, 瀰漫在尚且残留著血腥和烟尘味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安。 先前还惊魂未定的村民们,此刻大多围在了锅边,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食物的渴望。 孩子们踮著脚尖,眼巴巴地望著锅里,不时吞咽著口水。 妇人们帮忙看著火,男人们则三三两两蹲在一旁,低声交谈著。 一些胆大的,甚至开始对著陈家僕役指挥若定、分发碗筷的陈管家说些奉承话,感谢陈员外的慷慨。 一时之间,院子里人声窸窣,碗筷碰撞,粥香四溢。 火光映照著一张张暂时忘却恐惧、因一口热食而满足的脸庞, 竟显出几分异样的热闹和平静,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衝突从未发生过。 只有角落里,那几个身上带伤、默默包扎的长工和猎户,以及地上尚未完全清理乾净的血跡, 无声地提醒著人们这个夜晚的真实滋味。 这份热闹,像一层薄薄的纱,暂时盖住了底下的血腥和裂痕。 油灯的光芒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直到此时陈志远才反应过一丝后怕。 他眼前似乎还晃动著刚才院外的惨状,飞溅的鲜血,扭曲的尸体,甚至…那段流出来的肠子。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著才没吐出来。 陈明远看著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第87章 搬家 他没有出言安慰,反而觉得,让这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儿子早点见见血,未必是坏事。 这世道,圣贤道理…保不住家业,更保不住命。 “嚇到了?”陈明远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陈志远猛地回过神,嘴唇哆嗦了一下,想强撑说没有,最终却只是颓然地点了点头,声音乾涩: “爹…那些人…就这么死了…” “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抢光我家,糟蹋女眷。”陈明远语气冷硬, “读书明理是好事,但也要认得清现实。” 他顿了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话锋陡然一转:“我打算搬家,去县城。” “什么?!”陈志远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搬家?去县城?爹!我们的家业、祖產、田地都在这里啊!怎么能……” “祖產田地,比得上命重要吗?”陈明远打断他,眼神锐利, “你以为今夜是结束?我告诉你,这只是个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才压低声继续道: “我得到消息,寒山郡的叛军势大,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乾净,反而越闹越凶。 这乡村野地的秩序,已经快崩了!今天来的是小股流寇,明天呢? 万一叛军大队人马过来,或者更多的溃兵流匪,我们守得住一次,能次次都守住吗?” 陈志远被父亲一连串的话问得哑口无言,呆坐在椅子上。 陈明远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儿子: “你在县城读书这些年,可曾交下几个真正靠得住的朋友? 不拘是衙门户房的书吏,还是守城兵丁里的头目, 哪怕是县尊老爷府上能递得进话的管事…有没有?” 他的目光带著一种不容迴避的审视,逼著陈志远从惊惶中冷静下来, 去回想那些他曾经或许並不太在意的人际往来。 乱世里,有时候一点微不足道的关係,可能就是一条活路。 陈志远被父亲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是认识了几个同窗,交情还算不错,有一位家中似乎与县衙户房有些关联, 另一位…其叔父好像在守城兵卒中做个队正……” 但他隨即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可是爹,搬迁入户乃是大事,涉及户籍、房舍、生计,绝非几个读书人的交情就能轻易办成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其中关节眾多,恐怕……” 陈明远看著儿子这副书呆子气的担忧,脸上反而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他摆摆手,打断儿子: “无妨。只要有了门路,知道该找谁、往哪个方向使力,就不愁在县城立不住脚。”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 “你莫非忘了?你大哥在县衙里经营多年,虽只是个书吏,但衙门里那些弯弯绕绕的门道, 他比谁都清楚。只要捨得银子打点,打通关键环节,举家迁入县城,问题不大。” 陈志远闻言,眼睛亮了一下,似乎鬆了口气:“大哥在县衙,那確实……” 然而,陈明远话虽说得轻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沉重的阴影。 他没有告诉这个儿子,如今这光景,叛军势大,流寇四起,乡下越来越不太平, 有点家底银子的人,谁不想挤进城墙高厚的县城里求个安稳? 县城的房价地价怕是早已翻了几番! 上下打点各级官吏,从户房到守城门的兵卒,哪一处不是张嘴的饕餮? 所要费的银钱,绝对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他心里早已在滴血,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淡淡道: “这些你无需过多担忧,为父自有计较。眼下最要紧的,是你仔细想想, 到了县城之后,如何藉助你那些同窗的关係,儘快站稳脚跟。乱世之中,多个朋友,多条路。” 他已经做好了將乡间部分田產、铺面迅速变现,甚至割让部分利益的打算。 他陈家是地主乡绅不是小门小户,动迁是件大事,会有无数牛鬼蛇神想上来啃上一口! 只要能保住陈家核心子弟和大部分家当顺利进城,这些代价,必须付。 ... 院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一道紫影嗖地窜过,精准地落在方圆肩头,亲昵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脖颈, 发出嘰嘰喳喳的细小叫声。 是那只紫貂,这几日被小豆丁餵了不少肉条,油光水滑, 显然是把这破院子当新窝了,半点没有回山里的意思。 屋內的柳婉婉猛地站起身,见是方圆,紧绷的肩膀才鬆弛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当家的,你回来了!外面怎么样了?” “是前线溃下来的逃兵。”方圆反手关好门,插上门栓,声音平稳, “陈家和他们碰了一下,没討到太大便宜,死了人。陈老爷用几袋米一口猪,把他们送走了。” 他言简意賅,略去了其中的血腥和凶险。 柳婉婉听得心惊肉跳,脸色又白了几分。 方圆走到屋角,看了看缸里刚买没几天的精米和掛在樑上的肉,问道: “家里值钱轻便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柳婉婉点点头,指了指炕角一个不大的包袱: “嗯,银钱、几件好点的衣裳,还有…小豆丁的金鐲子,都包好了。” 她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也看向那米和肉,嘴唇抿了抿,低声道, “这些…才刚置办上…” 方圆知道她捨不得。 这点家当,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活命粮。 “先备著,有备无患。”他声音放缓了些, “我这两天想办法寻寻去县城的门路。真要走的时候,收拾起来也快。” 他顿了顿,还是把现实摊开: “以后只怕会越来越乱,真到了那时候,就算有商队就算肯带我们, 恐怕也给不了多大地方。米和肉…多半是带不走的。到了县城,再想法子置办。” 柳婉婉眼神一黯,看著那满噹噹的米袋和油亮的腊肉,心里像被揪了一下。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又把那包袱繫紧了些。 乱世里,人能平安就好,东西…终究是东西。 见方圆目光落在炕角的包袱上,柳婉婉轻声问道:“当家的…这是…真要走了?” 方圆点了点头:“流民和溃兵只会越来越多,这村子守不住。 去县城,墙高些,总能多几分安稳。我最近在寻门路,家里东西收拾好,说走就能走。” 柳婉婉抿了抿唇,只是温顺地点头:“哎,我知道了。隨时都能走。” 她的聪慧和以自己为主的顺从,让方圆心里微微一动。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柳婉婉的肩膀。动作有些生硬,却带著一丝难得的温和。 至此,他对这个妻子,已是十分满意。 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一个明白事理、心思敏捷又全然信任依靠自己的女人在身边,是运气。 若是在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这等女子做老婆,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第88章 站住 小院外的黑暗里,一道魁梧的身影紧贴著枯树干,像融进阴影里的石头。 三壮死死盯著方圆家那扇破旧的木门,直到看见方圆的身影闪进去, 门閂落下的声音隱约传来,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身体鬆弛下来。 他是听到陈家那边的动静摸过来的,心里像被猫抓一样,又慌又躁。 怕那些杀才也摸到了这边,怕那个总是低著眉、温温柔柔的柳婉婉遭了灾。 可看到方圆完好无损地回来,他心里那点担心立刻被另一种更灼人的情绪取代。 他暗骂一句:这该死的方圆,外面乱成这样,不在家守著女人,瞎跑什么!万一…… 一想到柳婉婉可能受到的惊嚇,他就觉得心头火起。 隨即,那个大雪夜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天,他其实老远就看到了倒在雪地里、几乎被雪埋住的方圆。 他心里先是一惊,隨即一个恶毒的念头窜起,他故意拉著同行的伙伴绕了远路, 心想就让这病癆鬼冻死饿死,或者让闻著味来的野狼叼了去才好! 可没想到,这方圆命硬得像块石头,居然没死! 后来遇到其他村民,他只好装出急切的样子,跟著一起把方圆抬了回去。 但更让他窝火的是,把人抬回去时,柳婉婉衝出来,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惊慌的泪, 可自始至终,那目光只死死黏在方圆身上,仿佛周围的一切,包括他三壮,都不存在一样! 恨意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 早在柳婉婉刚嫁到方家村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女人跟村里的婆娘都不一样, 白净,秀气,说话轻声细语,让他心里像被羽毛挠过一样。 可惜,偏偏嫁给了方圆这个除了读过几天书、屁用没有的病秧子! 原以为方圆被革了功名,又病成那样,慢慢熬死是迟早的事。 他三壮有的是力气,家里积攒也比方圆强,到时候稍微示好,这孤苦无依的寡妇还能逃出他的手心?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方圆居然挺过来了! 不仅醒了,看著身子骨还一天天硬朗起来,今天甚至敢在黑夜里独自外出! 三壮盯著那扇紧闭的院门,眼神阴鷙。 里面透出的那点微弱灯火,像针一样扎著他的眼睛。 他仿佛能看到柳婉婉正围著方圆嘘寒问暖。 这一切,本该…迟早是他的。 .... 翌日,天光尚未大亮,灰白色的寒气笼罩著方家村。 方圆一家草草吃了些热粥暖身,他便推开院门,踏入凛冽的晨风中。 柳婉婉抱著小豆丁站在门口,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满是忧虑,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方圆的身影刚消失在村口小路的拐角,一道魁梧的身影便从另一处残破的土墙后缓缓挪了出来。 三壮眯著眼,目光死死咬住那个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移向那座寂静的院落。 院门未关严实,透过缝隙,他恰好瞥见柳婉婉正倚著门框, 朝著方圆离开的方向望著,脸上带著尚未褪去的忧虑, 那双总是温顺垂著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清晰的牵掛。 只是这惊鸿一瞥,三壮心里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这女人!这原本该是他的女人! 若不是方圆那病癆鬼命硬,若不是那夜运气不好撞见了其他村民……现在站在门口目送他出门的, 就该是他三壮!那担忧牵掛的眼神,也该落在他身上! 凭什么?一个被革了功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凭什么占著这样的女人? 凭什么还能一次次走运? 他看著方家的木门脚下微动! ... 方圆脚下步法如飞,虽是基础步法但是却异常轻盈! 他的目標很明確,胡老三说过,今天,他们三东家的亲信管事会过来。 这是离开方家村、前往县城的关键。 能不能离开全看他点头! 他脚步很快,踩在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赶到集市时,日头刚爬上东边的山脊,阳光有气无力地洒下来,却驱不散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 白天的集市褪去了夜晚的喧囂躁动,显得格外冷清。 大大小小的帐篷大多帘幕低垂。 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伙计打著哈欠,无精打采地收拾著昨夜留下的狼藉。 山货交易多在夜间进行,白昼便是它们沉寂的时刻。 方圆目不斜视,径直朝著记忆中胡老三帐篷的位置走去。 然而,离那目的地尚有百步之遥,一种迥异於往常的肃杀气息便已扑面而来。 胡老三那顶並不起眼的帐篷周围,看似隨意地散布著十余名汉子, 他们的姿態或许懒散,但那双双扫视四周的眼睛却锐利得惊人, 如同经验老到的猎手,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他们的身形精悍,行动间带著一种协调的韵律,绝非寻常护卫或伙计可比, 更隱约透出一股曾在血与火中淬链过的、令人心悸的煞气。 方圆的目光掠过其中几人,心臟微微收紧。 这些人绝对都见过血! 他从那几人看似平静的站姿下,感受到了一种內敛的、却极具爆发力的威胁。 武者……这些人里肯定有武者存在,而且不止一个。 仅仅只是一个亲信便有这等护卫力量和排场! 胡老三背后那所谓的三东家,其能量和底蕴,恐怕远非一个普通商贾那么简单。 他压下心头的凛然,面色沉静如水,步伐並未慌乱,依旧不紧不慢地朝帐篷门口行去。 就在他踏入帐篷十步范围的那一刻,两名原本倚靠在旁、仿佛在打盹的汉子骤然睁眼, 身形如绷紧的弓弦般瞬间挺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將他牢牢锁定。 其中一人倏忽上前,手臂一横,如同一道铁闸,精准而强硬地阻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那汉子的声音不高,却低沉有力, “干什么的?” 第89章 风险 方圆被那凌厉的目光锁住,心下微凛,面上却依旧维持著平静。 他微微拱手,声音不卑不亢,清晰地传入拦路者的耳中: “在下方圆,想加入贵商行,今日特来拜会。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那几名气息精悍的护卫目光如电,上下扫视著他。 见他虽衣衫襤褸,补丁摞著补丁,但身姿挺拔,眼神沉静,面对他们这几人的隱隱威压, 竟无半分寻常村民的畏缩慌乱,反而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气度。 尤其是他那站姿和眼神,锐利內敛,绝非普通庄户人家能有,倒像是……练过的。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前开口那汉子脸上的戒备稍缓,语气也缓和了些许, 但仍带著公事公办的审视:“在此等候。” 他侧头对同伴使了个眼色,隨即转身快步走向帐篷。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但在这种肃杀的氛围下,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那汉子去而復返,掀开帐帘,对方圆道: “跟我来,小姐要见你。” 小姐? 方圆闻言一怔,心下愕然。 胡老三口中那位三东家的亲信管事,竟是一位女子?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面上不露分毫,只点头道: “有劳。” 跟著那汉子步入帐篷,里面光线略显昏暗, 空气中混杂著皮革、乾草药和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薰香味道。 胡老三果然在一旁垂手站著,见到方圆进来,连忙挤出一丝笑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眼神却飞快地向他使了个眼色,带著明显的提醒和谨慎。 方圆心下顿时明了,今日这场会面,绝不简单。 那引路的汉子並未在堆满货物的大堂停留,而是径直引著他走向一侧平时绝不对外开放的厚重布帘。 掀开布帘,后面竟是一道不起眼的侧门,通向帐篷的后堂区域。 这是方圆以往来交易时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踏入后堂,光线稍亮,陈设也与前堂的杂乱迥然不同,简洁却透著一种低调的讲究。 只见一张铺著兽皮的宽大座椅上,坐著一名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年纪,一身利落的暗青色劲装,並非寻常女子的裙釵环佩。 面容姣好,甚至带著几分少女的娇俏,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眼神锐利而冷静, 正毫不避讳地打量著走进来的方圆。 她的坐姿隨意中透著一种天生的掌控感,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 周身散发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干练和隱隱的强势。 这位,显然就是胡老三口中的“东家亲信”,那位能决定他去留的关键人物。 空气中也少了前堂那股混杂的山货气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带著淡淡药草香的气息。 不知是这女子身上的香气还是用的薰香,很好闻。 方圆目光扫过简洁却难掩精致的陈设,最后落在那位端坐於兽皮椅上的年轻女子身上。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冷静而锐利,自上而下地扫视著他, 带著一种商贾审视货物的审慎,以及一种天然的身份带来的居高临下。 这目光並不令人舒適,却也没有明显的恶意,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真正价值。 方圆没有迂迴,直接迎著那审视的目光,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却清晰: “在下方圆,方家村人。如今乡野不靖,溃兵流匪为祸,欲携家眷前往县城谋一条生路。 听闻贵商队信誉卓著,路径熟稔,特来恳请小姐行个方便,允我一家隨行。” 他略一停顿,给出了自己的筹码,也是对方最可能看重的部分: “若能得允,沿途但有所遣,护卫、杂役,方圆皆可效力。只求一个安身抵达的机会。” 那女子並未立刻回应,她纤细的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著扶手, 眼神却更加专注地落在方圆脸上,似乎要透过他那平静的表象,看穿內里的虚实和意图。 帐篷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角落火盆里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胡老三不知何时悄悄摸了进来,在一旁低眉顺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片刻,她终於开口,声音清脆,却带著不容错辨的冷静和距离感: “想搭商队的人很多。想进县城的人更多,城墙脚下每天都挤满了人。 我凭什么要带上你,还有你的家眷?这可不是多两双筷子的事,是路上要多两张嘴,多两份风险。”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意, 但那笑意並未到达眼底,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 “你一句可效力,轻飘飘的三个字,就想换我商队一路的庇护和资源?这生意,听起来可是我亏大了。” 她的语气直接甚至有些刻薄,完全是一副商人计较利害的口吻。 但方圆却从她那双过於明亮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极淡的、不同於纯粹商人算计的东西。 她的话像是在拒绝,却又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等著看他如何回应。 方圆並不反感这般直白的打量,反倒觉得,这种不绕弯子、直来直去的沟通方式, 最是省时省力,效率极高。 对方能这般直白说出问题所在,这份爽利劲儿,让方圆心里不自觉地对其高看了一眼。 帐篷內的空气仿佛凝滯了。 方圆知道,空口白话在此刻毫无分量,他需要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让这位精明的“小姐”看到他的价值。 他的目光扫过后堂,最终落在角落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用来压帐篷角的实木货箱上。 那箱子体积不小,木质黝黑,边缘包著铁皮,显然分量极重,平日里至少需数名壮汉才能吃力抬起。 他没有多言,在女子冷淡的目光和胡老三隱含担忧的注视下,几步走到那货箱前。 他深吸一口气,腰胯微沉,双臂探出,十指牢牢扣住箱底。 下一刻,在胡老三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那沉重无比的实木货箱竟被方圆稳稳地, 看似並不十分吃力地高举过了头顶! 手臂绷直,肌肉线条在粗布衣衫下清晰地勾勒出来, 但他呼吸甚至没有变得太过急促,只是脸色微微绷紧。 “嗬!”胡老三下意识地低呼出声,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第90章 自毁前程 他是清楚这箱子份量的,平日里搬运都得叫上伙计一起使劲。 这方圆…哪来这么恐怖的力气?他可分明还不是武者啊! 端坐在椅上的女子,一直敲击著扶手的指尖驀然停住了。 她娇俏的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精於算计的淡漠表情终於出现了一丝清晰的波动。 那双锐利的美眸微微眯起,仔细地打量著高举货箱的方圆,从头到脚,仿佛要重新评估方圆的价值。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方圆周身气血並未凝练,確实未入武者的品阶。 但正因如此,这未入品便拥有的惊人臂力才显得格外突出! 她能大致估算出那货箱的重量,绝对在八百斤往上,甚至接近千斤! 这绝非普通壮汉所能企及,这需要的是天赋异稟的根骨! 未入品便有如此力量,若有机会得到修炼法门,凝练气血之后呢? 这份天赋潜力,或许比眼前这箱货物本身更有价值。 方圆缓缓將货箱放回原地,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抬头迎向女子的目光,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兴趣。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不仅说服了对方,也再次印证了这具身体潜藏的力量,远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惊人。 方圆將那沉重的货箱稳稳放回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抬头迎向女子的目光,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抹尚未消散的惊异, 以及惊异之下迅速升腾起的、毫不掩饰的热切。 那女子原本冷峭疏离的姿態仿佛冰层遇阳般悄然融化。 她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那双锐利的眼眸亮得惊人,如同发现了蒙尘的宝珠。 “好力气!”她脱口赞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真实的情绪波动, “未入品便有这般根基,真是…难得!” 她上下打量著方圆,仿佛在重新评估一件意外获得的珍品, 之前的挑剔和算计被一种发现人才的惊喜所取代。 她指尖轻轻点著扶手,语速稍快了几分,透著一股柔和: “我姓秦,单名一个玥字。不瞒你说,我背后这位东家,行三,府里上下都称一声三小姐。 三小姐她…正到了需要用人的时候,尤其是像你这般有潜力、根骨出眾的。” 百茂商行,也不是铁板一块。大掌柜如今年老,下一任大掌柜的位置空悬有些日子了, 几位东家手下的人,谁不想往上更进一步? 三小姐年轻,魄力足,但手底下真正能打,能撑场面,有潜力往后成为武者心腹的老人,还是缺了些。 方圆这等天资出眾之人便是她们目前急需的! 她看中的不仅是方圆现在的力气,更是他未来若能引气入品后可能带来的价值。 为三小姐招揽到这样一个好苗子,无疑能在爭夺大掌柜位置的博弈中,增添一枚颇有分量的筹码。 “你这份天赋,留在乡下泥地里刨食,真是白白糟蹋了。” 秦玥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若是跟了我们,別的不说,至少通往县城的路上,你们一家安全无虞。 到了地方,三小姐那边,也自有安置和用你的去处。將来若有机缘, 未必不能给你寻一份正经的引气法门,总好过你自己胡乱摸索…” 她的態度变得热络而直接,显然方圆展现的力量让她动了真心招揽的念头, 这不仅仅是一笔运输的生意,更是为她的主子网罗人才。 然而,她话锋还未完全落下,便按著惯例追问了一句: “对了,你既有力气,可曾练过什么打熬身体的法门?或是家传的什么功夫?” 方圆心下念头急转,面上依旧平静,系统的基础刀法和基础步法也不知是个什么层次。 这是万万不能暴露的,而且他不知道別人熬炼身体,用的都是什么功法。 当下只能含糊道: “只是自己瞎练过几下子,一套残缺的刀法,和一点闪避的步法,都是乡下把式,不入流。” “自己练?两种?你同时练了刀法和步法?!” 秦玥脸上的热切和笑容瞬间凝固,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极度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不可能的事情,娇俏的脸上血色都褪去几分, 那双刚刚还闪烁著发现人才光芒的眼睛,瞬间被巨大的惋惜和一种近乎愤怒的情绪所取代! “你…你竟然…”她手指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可惜了!真是暴殄天物!自毁前程!” 方圆心猛地一沉:“小姐此言何意?” 秦玥猛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压住翻腾的情绪,但语气依旧带著压抑不住的痛惜和恼火: “我原以为是撞见了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没成想…是块已经自己敲裂了的顽石!” 她目光锐利如刀,语气严厉: “武者之道,首在锤链气血,而后凝练第一缕本源气血,衝破关隘,是为『引气』入品! 这是根基!但这根基要想打得牢,有个铁律——功法必须纯粹!” “或专於拳,或精於刀,或凝於腿…需將全身气血意念集中於一处锤链打磨, 如此凝练出的气血方能精纯如一,圆融贯通!引气之时,方能意念牵引,如臂使指,一举成功!” 她的语气变得急促而严厉: “可你!同时修炼两种截然不同的功法,还是攻守迥异的刀法与步法! 是,这般胡乱锤链,或许初期感觉力量增长迅猛,异於常人! 但那是在透支你的潜力,是在將你的气血肆意分散消耗, 捶打得杂乱无章,如同四处漏风的破屋!” “等到你试图引气之时,麻烦就来了!你体內气血早已散於四肢百骸,各有倾向,混乱不堪! 你拿什么去凝聚?如何能找到那唯一的核心去牵引?强行引气,非但无法成功, 九成九的概率是气血失去掌控,逆冲经脉,轻则重伤残废,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她最后看了一眼方圆,那眼神已经从惋惜变成了彻底的冷漠, 甚至带著一点嫌弃,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 “我原本是想为三小姐招揽一位未来的助力,而不是收留一个註定无法引气的废物。 你这身力气,不过是沙滩上的城堡,看著唬人,潮水一来…呵。” 帐篷內死寂一片。 第91章 不可引气? 胡老三张了张嘴,看著方圆僵直的背影,最终化作一声嘆息,默默低下了头。 他虽是一品武者,但走的也是野路子,当年引气前不过是机缘巧合, 只得了本残缺功法闷头苦练,或许也想过兼修两种功法,但精力实在不足,便放弃了。 没想到这放弃,反而救了他一命,他隱隱有些后怕。 这些关於功法纯粹性的秘闻,他今日也是头一回听说, 此刻除了为方圆惋惜,心底竟隱隱生出一丝后怕的庆幸。 方圆的脸色难看至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武道之路…就这么断了?自己这身远超常人的力气,竟是自毁长城? 一股冰凉的滯涩感堵在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 “敢问小姐…可有解法?” 秦玥已经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闻言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誚: “解法?自然是有的。世间奇珍异宝无数,总有那么几种能洗精伐髓的宝药, 能硬生生化去你这一身杂乱气血,如同將染缸倒空重来,让你有机会重选一门功法,从头修炼。” 她看著方圆骤然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不过,那等宝物,莫说是你,便是我们三小姐,想要弄到手也得付出天大代价。你就別痴心妄想了。” 她说完,似乎觉得话已尽,便想挥手让方圆离开。 但目光掠过方圆清俊的侧脸,不知怎的,反倒出口提醒。 “罢了,看你还算顺眼,再多说一句。” 她语气依旧不算好,却终究多说了几句, “你既已如此,若不想死,今后便绝不可尝试引气。 老老实实锤链你这身力气,虽武道无望,但凭这身蛮力,日后在码头扛包, 或是给哪个商队做个护卫苦力,总能混口饭吃,养活你那家小。 总好过不知死活地去碰引气那道鬼门关。” 这已是她难得的“善意”了,换了旁人她可不会说如此多的废话。 方圆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儘管对方態度倨傲,话语刺耳,但確实提供了至关重要的信息,没有任由他懵懂地去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郑重地抱拳,对著秦玥微微躬身: “多谢小姐告知实情。告辞。”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背影挺直,却莫名带上了几分沉重的意味。 看著他那消失在帘后的背影,秦玥靠在椅子里, 指尖无意识地卷著一缕髮丝,终究还是几不可闻地轻轻嘆了口气。 “可惜了…真是块好材料,模样也不错,偏偏…”她摇摇头。 秦玥的目光从帐帘方向缓缓收回,落在一直垂手恭立在一旁的胡老三身上。 她那双刚刚还流露出些许惋惜的明眸, 此刻已然恢復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 “我今日来此的消息,是你透露给他的吧?”她的声音不高,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瀰漫开来。 胡老三身体微微一颤,本就躬著的身形压得更低了些。 他虽是一品武者,在这乱世乡野也算是一號人物,但在这位看似年轻的秦玥姑娘面前, 却不敢有丝毫托大。他深知对方代表的能量和手段。 他不敢隱瞒,连忙恭敬回道: “小姐明鑑…是小的多嘴了。小的看那小子確实有把子惊人的力气, 为人也还算沉稳,不像一般村民那般愚鲁,便…便想著或可举荐给小姐看看, 若是块材料,也能为三小姐添一分助力…没成想…唉,竟是如此结果, 白白浪费了小姐时间,是小的眼拙,请小姐责罚。” 他的话语里带著真心实意的惋惜和请罪之意。 秦玥静静听著,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並未立刻发作。 她看著胡老三惶恐的样子,片刻后,才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下不为例。” “是!是!小的绝不敢再擅自做主!” 胡老三心头一松,连忙保证,后背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句“下不为例”,绝不仅仅是字面上的警告。 是最后一次容忍他自作主张的宽容。 这位看著年轻娇俏的姑娘,手段和心思却远比她的外表来得深沉和酷烈。 她能给出机会,也能轻易收回一切,包括他如今在商队里的位置,甚至…更多。 这一次,他赌了一把,想看准一步棋,却差点满盘皆输。 幸好…幸好那方圆自己是个不中用的,提前废了,否则真举荐上去, 日后出了紕漏,他胡老三的下场…他不敢细想。 他知道,没有下一次了。这就是最后一次。 秦玥不再看他,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桌案上的文书,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帐篷厚重的帘子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內里略显压抑的空气。 方圆站在帐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落在他脸上,却照不出半分颓唐。 他没有怀疑那秦玥话语的真实性,这个世界的武道规则或许就是如此严苛。 但他更相信的是自己脑海里的那个东西——系统。 那所谓的“步法”,不过是系统將最基础的奔跑动作不断优化、提纯后的產物。 而那“刀法”,也同样源自日復一日枯燥的劈柴挥砍,被系统去芜存菁,演化而来。 这两种动作,本就是普通人日常中最常见、最基础的身体运用。 既然系统能將这些基础动作优化成具备实战能力的“功法”, 那是否意味著…它本身就能某种程度上绕过这个世界的某些铁律? 或者,至少能为自己找到一条不同的路? 现在去想引气、去想更高的境界还为时过早。 当务之急,是將这两项已经被系统认可的“功法”熟练度,提升到当前所能达到的极限! 心思电转间,他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波澜,唯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坚毅的光芒。 帐篷外那几名气息精悍的护卫目光扫过他,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们能感觉到方圆周身充沛的气血和那股子迥异於寻常村民的精悍, 原以为他进去是得了青睞,没成想这么快就出来了,竟似未被选中的模样。 方圆对这几道目光视若无睹,背影依旧挺直,甚至比来时更多了几分沉凝的力量感。 第92章 阳间的办法 帐篷內。 胡老三看著方圆离开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带著惋惜: “小姐…那小子虽说引气无望,可光凭那身蛮力,等閒三五条汉子也近不了身。 如今路上不太平,多这么一个好手,也能多一分保障…为何不…” 秦玥的视线从帐本上抬起,淡淡地瞥了胡老三一眼。 若是往常,她未必有耐心解释,但看在这老胡这些年还算尽心尽力的份上, 她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只是语气依旧冷淡: “若在太平年月,带他一个,无非是多费些口粮,確实无妨。” 她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桌面: “可现在是什么光景?寒山郡叛乱未平,流民溃兵四起,各地风声鹤唳。 县城为了自保,对入户之人的核查严苛到近乎刁难! 每一个新落户的名额,都需要打点衙门上下多少关卡?耗费多少银钱人情?” 她看著胡老三,眼神里是全然的精明与算计: “这些资源,用在这样一个註定武道断绝、空有几分蛮力的人身上,值吗?” 她轻轻哼了一声,给出了最终的评判,也是这个乱世最现实的规则: “不入二品,终是炮灰。我商队,不养不值钱的炮灰。更何况,是一个可能隨时会气血衝突炸掉的炮灰。” 胡老三闻言,彻底熄了心思,躬身道:“小姐思虑周全,是小的短视了。” 秦玥不再言语,重新將注意力投回帐目,仿佛方才谈论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货物估值。 方圆刚走出商队驻扎的区域没多远, 一个略显肥胖的身影便从旁边一个卖杂货的帐篷旁闪了出来, 脸上堆著熟络的笑容,冲他使劲摆手。 是王老五! “方兄弟!这边这边!”王老五压著嗓子招呼,等方圆走近,他小眼睛眯著, 上下打量了方圆一番,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 “咋样?吃闭门羹了吧?” 方圆心下微凛,王老五这人未免也太人精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点头:“王掌柜消息灵通。” 王老五嘿嘿一笑,一副“我什么不知道”的模样,自来熟地解释道: “这有啥难猜的?最近这世道,十里八乡但凡有点门路、有点力气的,谁不想往县城里挤? 有点经验的猎户,敢打敢拼的壮劳力,都快把几家大商队的门槛踏破了! 可县城那户籍,嘿,如今可是这个——”他搓了搓手指,做出一个数钱的动作, “一票难求!没点硬扎的关係和这个,想都別想!” 方圆默然。王老五说的是实情。 聪明人不止他一个,那些地主乡绅恐怕更清楚如今的局势。 一次流寇衝击或许能侥倖挡住,像陈员外家那样,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不早点想办法脱身,偌大的家业迟早成了別人眼中的肥肉。 “方兄弟你这身板本事,窝在村里可惜了。” 王老五话锋一转,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凑近了些,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老哥我再多句嘴…真不考虑考虑…那死人的买卖?” 他话说得极其隱晦,但意思明白——盗墓。 “虽说晦气了点,但来钱快啊!真要运气好摸到个肥斗,攒够了本钱, 上下打点,说不定也能砸开县城衙门一道缝呢?” 王老五努力蛊惑著,观察著方圆的反应。 方圆看著王老五那双闪烁著精明与贪婪的小眼睛,心中毫无波澜。 这种刀头舔血、损阴德且后患无穷的营生,绝非他的选择。 但他也没直接回绝,只是平静道:“王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事,我记下了。” 说罢,他对著王老五略一抱拳:“告辞。” 王老五脸上的热情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迅速化开,连连点头: “哎,好,好!方兄弟慢走!要是改主意了,隨时来找老哥我!” 他站在原地,看著方圆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精明光芒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深沉和算计。 他摩挲著自己肥短的手指,低声咕噥了一句什么, 最终也摇摇头,转身钻回了自己的杂货帐篷里。 回家的路,似乎比来时更显漫长。 冻土小路在脚下延伸,两旁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即使心中早已对迁往县城的艰难有所预料,但当那条看似最直接的路被彻底堵死时, 一股沉甸甸的失望还是不可避免地漫上心头。 秦玥那句“不值”和“炮灰”犹在耳边,冰冷而现实。 “得换条路子了…”方圆低声自语,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他將那点失望用力压下,思绪快速转动起来。 指望搭上大商队的顺风车看来是行不通了,必须另谋他法。 王老五那脸和“死人的买卖”那几个字又浮现在脑海。 方圆几乎是立刻就在心里否决了。 倒斗摸金?他敬谢不敏。 这並非全然出於读书人的清高或面子,在生存面前,那些东西虚得很。 真正让他忌惮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他作为一个读书人课余閒暇时,没少看那些光怪陆离的杂书野史。 许多看似荒诞不经的志怪传说、奇闻异事,在这个能练武、有气血之说的世界,似乎都多了几分可信度。 他隱约记得不知从哪本残破古籍上看过的一则小故事, 说的便是一个街溜子,跟著人学了点皮毛,胆大包天地去掘了一座荒坟。 见墓主人衣著华丽,便贪心地將那身殮服扒了下来。 结果当夜便开始做噩梦,总梦见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拿著鞭子,一遍遍地抽他的皮。 第二日醒来,便惊骇地发现自家身上皮开肉绽,血淋淋的,竟像是被自己活生生抓挠撕扯下来的一般! 没过几日,那人便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一命呜呼。 这故事来源已不可考,真假难辨。 但方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毕竟这是一个武道世界,这个世界显然隱藏著许多他所不了解的规则和危险, 贸然去触碰死人的东西,难保不会引来什么难以想像的诡异报復。 为了钱把命都赔上,太不划算。 “还是得想点阳间的办法。”他甩甩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至少,得先回去,让婉婉安心。至於出路…再慢慢想,总会有办法的。 第93章 是不是狂徒我一摸就知道 寂静的山道上,骤然响起急促杂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一片死寂。 马上骑士皆穿著公门制式的皂隶服, 腰间挎著铁尺锁链,气息精悍,眼神锐利,显然不是寻常乡间差役。 冰冷的山风卷著碎雪,刮在人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几匹快马踏过冻硬的路面,溅起零星的黑泥和残雪。 马背上,一个年轻些的捕快缩著脖子,狠狠啐了一口: “妈的,这鬼地方,比县城里冷多了!风吹过来都带著股穷酸味儿!”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揶揄道: “咋?才出来两天就扛不住了?又想钻怡红院那小翠红的暖和被窝了?” 年轻捕快脸一红,笑骂道:“去你的!老子是想县里热乎乎的羊肉汤了!” 队伍中间,那为首的捕头听著手下插科打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沉声道: “都少废话,留神脚下!这路滑得很。” 他目光扫过前方依稀可见的破落村庄轮廓,继续道, “赶紧把差事办了,让各村把名单报上来,早些回去交差是正经。” 先前那年纪稍长的捕快又接话,语气里带著几分憧憬: “头儿说的是!等回了县里,可得去十里香好好喝上几壶烫热的荷酒,去去这身寒气!” “哈哈,算我一个!” “同去同去!” 几人说笑著,似乎那热酒和县城的繁华已然近在眼前,驱散了些许这穷乡僻壤带来的晦暗和寒意。 马蹄声嘚嘚,朝著死寂的村庄快速逼近。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面容精悍,目光如电,周身气血旺盛,远胜旁人,看服色应是捕头。 一行人速度极快,眼看前方已能望见方家村的轮廓。 就在这时,队伍中一名身材精壮、面色带著几分狠厉的汉子猛地一夹马腹, 催马赶上为首的捕头,与他並行,脸上挤出几分討好的笑容, 声音却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毒: “头儿,眼看就要到村了。弟兄们这趟差事辛苦,待会儿办完正事, 能不能…顺手帮小的料理点私怨?” 那捕头眉头当即一皱,脸上露出不悦之色,目视前方,声音冷淡: “王三,我们是奉令下来徵兵的,不是来给你家当打手的! 不出人命官司,按惯例咱们不过问乡间这些鸡毛蒜皮的斗殴。” 那被叫做王三的汉子,正是村里王家的老三。 王三接到村里捎来的口信时,说大哥王猛双腿被方圆那小子废了时, 那几天,他简直是坐立难安,心里像有团火在烧,又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咬。 办差时都心神不寧,好不容易熬到徵兵文书大致擬定,队伍即將前往方家村这片区域,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主动请缨跟来。 一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怎么炮製方圆, 怎么才能既解了恨,又不至於闹出太大动静惹上官府追究。 直到此刻,眼看村子在望,积压了多日的怨毒和急迫再也按捺不住,这才有了他公报私仇这一出。 他见捕头不允,脸上闪过一丝焦急,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 动作隱蔽地塞向捕头手中,压低声音道: “头儿您息怒!不是斗殴,是那叫方圆的刁民,凶悍得很! 前些时日把我大哥王猛的腿都给废了!我大哥在乡里素来有好名声,来信特意嘱咐要討个公道! 这等无法无天的狂徒,若不惩治,岂不是显得我等无能,律法如同虚设?” 捕头手指微动感受著到手中钱袋的分量,这是不是狂徒他一摸就能摸出来! 脸上的不悦之色稍缓,手指暗中掂量了两下,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他沉吟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然不同,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威严: “哦?竟有此事?光天化日,悍然行凶,致人伤残?这已不是寻常斗殴了! 如此刁民,確实该当严惩,以儆效尤,方能显我大胤律法之森严!” 王三闻言,脸上立刻露出諂媚的笑容,连连恭维: “头儿明察秋毫!公正严明!” 捕头嗯了一声,將钱袋不动声色地纳入怀中,隨即猛地一挥手,厉声道: “弟兄们,加快速度!进村先办徵兵正事,而后——缉拿凶徒!” “是!”身后几名捕快齐声应喝。 鞭子抽在马臀上,几骑速度骤然加快,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朝著已然在望的方家村疾驰而去,捲起一路烟尘。 方圆回到村里,远远瞥了一眼李保长家方向。 那院子静悄悄的,门扉紧闭,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昨夜的血腥与死寂从未发生过。 看来昨夜动手他手脚利索,並未弄出太大响动,至今还未被人察觉。 村里人此刻恐怕都还以为,昨夜遭灾的只有陈员外一家。 他稍稍放下心,正要往自家走去,目光却骤然一凝。 只见自家那破败的院门外不远处,一个魁梧的身影正佝僂著蹲在墙角, 像是在捡拾什么柴火,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院门方向。 那人见方圆回来,立刻站起身,脸上挤出几分憨厚的笑容,大步迎了上来。 “方圆兄弟,又出去忙活了?”三壮嗓门洪亮,带著一种刻意拉近关係的热络。 方圆看到是三壮,心中那点警惕稍稍放鬆。 对这个当初將自己从雪地里背回来的汉子,他始终存著几分感激和好感,便也点头回应: “嗯,去集市上看了看。三壮哥这是?” “嗨,没啥,路过,顺道捡点柴火。” 三壮摆摆手,眼神却又不经意地扫过方圆家的院门,笑道, “弟妹和小豆丁在家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如今这世道,乱得很吶!那我先走了啊!” 说著,他便扛起地上那捆其实没多少的柴火,快步离开了,只是那背影看著总有点说不出的仓促。 方圆微微蹙眉,觉得三壮今日似乎有些过於巧合了,但也没多想,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愣了一下。 只见柳婉婉和小豆丁都穿得鼓鼓囊囊,外面还套著最厚实的旧袄,像是两个圆滚滚的球。 炕角那个不大的包袱果然已经打好放在那里。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小豆丁怀里还小心翼翼地抱著那只紫貂, 那小东西似乎也知道要出门,异常乖巧地缩著,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这些时日小貂早已摸清了这家人的脾气。 许是小豆丁总是偷偷省下自己的肉条餵它,又许是小孩子身上有种让小动物安心的气息。 第94章 差爷来了 此刻,即便是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被小豆丁紧紧搂在怀里的紫貂也异常乖巧, 没有挣扎,只是用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小豆丁的下巴。 方圆看著妹妹和紫貂亲近的模样,眼神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这小东西,倒真是越来越像家里的一份子了。 见他进来,柳婉婉立刻紧张地站直身体,眼神里满是询问和不安。 小豆丁也怯生生地叫了声:“哥哥…” 方圆顿时明白,是自己昨天严肃的態度和让他们隨时准备离开的话,让她俩过度紧张了, 恐怕从自己出门起就一直保持著这个状態。 以便隨时就走,不拖方圆的后退。 他心下微软,又有些歉然,连忙放缓语气: “没事了,先把厚衣服脱了吧,別闷坏了。” 他走上前,伸手在小豆丁圆滚滚的袄外轻轻按了按, 指尖立刻感觉到里面硬邦邦、条状物的触感,还隱隱透出一丝腊肉的咸香。 他又看向柳婉婉,她的袄同样被塞得满满当当,行动都显得有些笨拙。 柳婉婉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 “当家的你说要隨时能走…我就想著,这些肉条都是好不容易才熏好的, 能多带一点是一点,总不能全扔了…” 小豆丁也仰著小脸,认真地说:“哥哥,肉肉,带著!” 怀里还紧紧搂著那只被当成“重要物资”的紫貂。 方圆心里又是好笑又是一酸。 乱世之中,这一点点肉食就是她们能想到的最宝贵的財產,是活下去的依仗之一。 他笑了笑,语气柔和: “解开,都拿出来。这样裹著,没等走出村子就先累垮了,真遇上事跑都跑不动。” 他一边动手帮小豆丁解开厚重的袄扣子,一边解释道: “真到了必须走的那一步,我们也带不了这么多东西。挑最要紧的、最轻便的拿。 这些肉…到时候煮熟了,切成小块贴身放著,能带多少算多少,不能这样全塞身上。” 他一边帮著柳婉婉把小豆丁身上多余的袄解下来, 一边將去商队寻求帮助却被拒绝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只说是如今想去县城的人太多,商队名额有限,不肯带拖家带口的。 柳婉婉听完,细长的眉毛先是担忧地蹙起,隨即却又像是悄悄鬆了口气般,轻轻拍了拍胸口: “不去也好…家里这些米和肉,还能吃好些日子呢…” 她到底是过惯了紧巴日子的,第一反应竟是捨不得那些刚置办不久的家当。 方圆闻言不禁失笑,摇了摇头。 他想起门口遇到的三壮,状似隨意地问道: “刚才我回来时碰到三壮了,他在咱们院外转悠,他进来有什么事吗?” 柳婉婉闻言,脸上却是一片茫然,摇了摇头: “三壮?没有啊?我一直守著门,没见有人来敲门,也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 方圆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 没进来?也没敲门? 那三壮刚才鬼鬼祟祟地蹲在他家院墙外,是在看什么?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扯著嗓子高喊,声音里带著惊慌又夹杂著一丝莫名的兴奋: “差爷来了!官差老爷进村了!” “说是来抓土匪的!快去看看!” 原本死寂的村庄像被投入了一块石子的水面,瞬间盪开涟漪。 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纷纷打开,村民们探头探脑地钻出来,互相打听著, 脸上带著敬畏、好奇和些许不安,朝著村口大树下匯聚。 官差来了这可是大事,眾人都觉新新鲜,想去看看官府的人是个什么样子, 方圆在院里也听到了动静,眉头微挑。捕快来了?这倒是意外。 昨夜刚出了流寇抢劫的大事,今日一早,县里的捕快就到了? 从县城到方家村,少说也有百十里山路,就算连夜赶路,按常理推算,最快也得明天晌午才能到。 除非…他们昨天就已经在路上了,或者…是今天天没亮就出发的。 是陈家?陈员外昨夜受了惊嚇,使了银子,特意请动官府派人来震慑宵小,这倒说得通。 以陈家的財力和在县衙的关係,確实有可能办到。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按了下去。 陈员外是精明,但昨夜刚破財消灾,今天就急著大张旗鼓招来官府人马? 这不像他那般老谋深算之人的作风,引来官差更像是一种炫耀,反而可能再次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立刻对柳婉婉道:“你在家看好小豆丁,把门锁好,我出去看看情况。说不定能听到些新的消息。” 柳婉婉连忙点头,小豆丁也抱紧小貂。 方圆快步走出院子,隨著人流来到村口。 只见那棵老槐树下,五六名身著皂衣、腰挎铁尺锁链的官差正勒马而立。 一个个面色冷峻,眼神带著公门中人特有的倨傲和审视,扫视著越聚越多的村民。 为首那名捕头气息尤为沉凝,目光锐利,显然不是寻常角色。 村民们远远围著,不敢靠得太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大多带著敬畏和羡慕。 “瞧瞧,真威风啊!” “是县里的捕快老爷!” “肯定是来查昨天土匪抢陈家的事!” “有官爷在,咱们村就安全了…” 人群低声嗡嚶著,都將这些官差的到来视为一种庇护和秩序的象徵。 方圆混在人群中,冷静地观察著那几名捕快, 尤其是为首的捕头和那个紧跟在捕头身边、眼神不断在村民中扫视, 似乎像是在寻找什么的精壮汉子。 他注意到那捕头看似公正严肃,但细微处的表情和与其他捕快交换的眼神, 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官僚气和冷漠。 几名皂衣捕快按刀而立,面色冷硬,对周围越聚越多、议论纷纷的村民视若无睹, 丝毫没有开口解释或安抚的意思。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著,如同几尊冰冷的石像,无形中散发出的威压让村民们既不敢靠近, 又不愿散去,只能不安地窃窃私语。 就在这诡异的僵持中,村正方老爷子才拄著拐杖,在家中小辈的搀扶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脸上带著惶恐和强挤出来的笑容,老远就对著那为首的捕头躬身作揖: “哎呦呦,不知几位差爷大驾光临,小老儿来迟了,恕罪,恕罪! 第95章 剿匪? 不知差爷们此番前来,是为何事?可是为了昨夜那伙流寇……” 他话音未落,那为首的捕头便冷冷打断了他,声音洪亮, 刻意让所有村民都听得清清楚楚: “流寇?什么流寇?流寇之事,自有上官定夺。我等今日前来,是奉县尊大人钧令,办理徵兵公务! 各村適龄男丁,皆需登记造册,听候徵召!” “徵兵?!” 这两个字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在村民中炸开了锅! 刚才还以为是官差来剿匪安民的村民们,脸上那点期盼和敬畏瞬间被惊愕、恐慌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不是来抓土匪的吗?” “怎么是徵兵?” “天爷啊!这兵荒马乱的,去当兵不是送死吗?” “我家就剩一个男丁了…” “不是说剿匪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譁然之声四起,人群骚动起来,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压过了对官差的畏惧。 他们昨夜刚经歷匪患,惊魂未定,此刻等来的不是庇护,反而是可能要夺走家中劳动力的徵兵令! 村正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剩下满眼的惶惑和不安。 混在人群中的方圆,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竟然是来徵兵的!” 村口的老槐树下,气氛陡然凝滯。 如今流寇横行,乡野不靖,家家户户提心弔胆,日夜防著匪患,若是在这个时候, 家中的顶樑柱、唯一的男丁被征走……那留下的孤儿寡母、老弱病残, 岂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由流寇宰割? 村正老爷子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握著拐杖的手都在发抖。 他活了大半辈子,岂能想不到这一层? 他急忙上前一步,对著那面无表情的捕头深深作揖,声音带著哀恳: “差…差爷!差爷明鑑啊!”他声音发颤, “如今这光景,土匪刚来过,谁知道还会不会再来? 村里家家户户都指望著男丁守家护院,若是…若是这时候把人征走了, 这…这一村的老弱妇孺可怎么活啊!求差爷发发慈悲,向上官稟明实情, 哪怕…哪怕宽限些时日,等这阵风头过了……” “哼!” 捕头髮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村正近乎哀求的话。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眼前这惶恐的老人和骚动不安的村民, 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和不耐烦。 “剿匪是剿匪,徵兵是徵兵!两码事!”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县尊大人的命令,是让我等下乡徵集兵员,补充郡兵缺额,谁敢阻挠,便是抗命不遵!” “鏘啷——!”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身旁两名按刀而立的捕快猛地將腰间铁尺抽出半截, 冰冷的铁器摩擦鞘口发出刺耳的锐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惊心! 雪亮的铁尺寒光映照著捕快们冷酷的脸庞,也映照著村民们瞬间煞白的脸色。 所有嘈杂的议论、恳求、抱怨…剎那间全部戛然而止! 刚才还激愤不已的村民们,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一个个噤若寒蝉,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再不敢多发一言。 民不与官斗,这是可在骨子里的! 村正也被那兵刃出鞘的寒光嚇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幸亏被旁边的人扶住。 那捕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面露惧色的村民,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神色。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绝对的威慑,无人敢质疑反抗。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洪亮,却带著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本官奉命,只负责徵兵事宜。至於剿匪…”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那是驻军和郡里大人们的职责,与本官无关,也与尔等无关!尔等只需遵令行事便可!” 最后一丝指望官府庇护的幻想也彻底破灭。 这些官差,根本不是来救他们的,他们甚至不在乎留下失去男丁的村子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混在人群中的方圆,听到这毫不掩饰的推諉和冷漠,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讽。 好一个“无关”! 这些人穿著官服,拿著朝廷俸禄,行的却是刮地皮、欺压良善之事。 大难临头,他们想的不是保境安民,而是如何趁火打劫,完成自己的差事,甚至藉此机会公报私仇! 这世道,果然烂透了。指望他们,不如指望自己手里的刀。 捕头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把村里適龄男丁的名册拿出来!立刻!” 所有村民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村正身上,那里面充满了最后一丝卑微的希冀, 盼望著这位一村之长能再想出什么办法,哪怕只是再哀求几句,拖延片刻也好。 然而,村正在那捕头毫无温度的眼神和旁边捕快手中半出鞘的刀光下, 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是颓然地点了点头,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对身边一个后生无力地挥了挥手。 那后生也是脸色发白,慌忙跑回村里去取名册。 希望彻底破灭。 村民们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了,只剩下麻木的绝望和深切的恐惧。 名册很快被取来,交到捕头手中。 他粗鲁地翻开著那本陈旧发黄的名册,手指在上面滑动,然后抬起头, 目光如同冰冷的鉤子,扫过人群,开始按照名册上的名字点名。 每一个被点到的名字,都像是一道催命符。 “李大山!” 人群中一个黝黑的汉子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他身后的老母亲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几乎瘫软在地。 “赵四!” 一个青年猛地抬头,眼中全是惊恐,他新婚不久的妻子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孙狗剩!” …… 每点到一个名字,人群中就爆发出一片绝望的哀嚎、哭泣和恳求。 “差爷!不行啊!我家就指著他了!” “老爷开恩啊!我儿子才十六!” “走了可怎么活啊!” 被点到的多是家中的主要劳动力,是顶樑柱,他们一旦被带走, 留下的家庭几乎意味著失去了生存的希望,只能在这乱世中自生自灭。 捕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名册,手指点过一个个名字,每点一个,便引起一片哀嚎和绝望的哭泣。 王三在一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眼看名册快要见底,他再也按捺不住, 猛地躥出来,似乎意识到什么: “头儿!等等!这方圆!他的名字根本不在册上! 他是个逃籍的黑户,未曾登记!而且就是他,前几日凶性大发, 无故將我二哥王猛的双腿打断!抗税、殴伤乡邻,罪大恶极!请头儿一併拿了,明正典刑!” 第96章 炮製 那捕头正专注於徵兵公务,被王三这突如其来的插话打断,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悦。 他冷冷地瞥了王三一眼,眼神里带著警告,低声道: “王三,你的私怨,容后再说!本官先办正事!” 王三被那眼神一刺,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不敢再大声嚷嚷,但脸上那怨毒和不甘却丝毫未减。 捕头不再理他,提高音量对惶惶不安的村民喝道: “名册所载之人,一个不许遗漏!现在,各家都先滚回自己家去,紧闭门户! 本官要一户一户地查!若有藏匿適龄男丁、或名册之外另有壮丁者,以逃役论处,严惩不贷!” 这话如同鞭子抽在眾人心上,村民们面如死灰,却又不敢违抗, 原本有些心思的人此刻倒也歇了。 只能互相搀扶著,准备散去,回家等待未知的命运。 王三听到这话,低垂的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喜色。 人都散回家?正好!等会儿挨家搜查时,到了方圆那破院子, 没了这么多村民围观,正好方便他炮製那小子!到时候是圆是扁,还不是由著他说? 就在人群开始骚动,即將散去,捕快们也准备开始行动之际。 一个村民连滚带爬、面色惨白如同见了鬼一般从村子深处冲了过来,声音悽厉变形,充满了极度恐惧: “死…死了!死了人了!李保长…李保长一家…全…全死在屋里了!血…流了一地啊!!” “什么?!” “李保长家?” “天爷啊!肯定是昨夜…昨夜那伙天杀的流寇乾的?!”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將原本就惶恐不安的人群彻底炸懵了! 现场一片譁然,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剧惊呆了,下意识的, 所有人都將这血案归咎於昨夜来袭的流寇。 王三先是猛地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隨即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发出一声悽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 “小妹——!”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再也顾不得眼前的方圆和捕头, 疯了一般推开挡路的村民,跌跌撞撞地朝著李保长家的方向衝去,那叫声里的惊恐和绝望不似作偽。 方圆冷眼看著王三失態狂奔的背影,心中瞬间明了——原来这王三, 就是李保长在县衙里的那个“靠山”大舅哥! 难怪李保长平日里那般囂张,还能想著勾结流寇算计自家。 那捕头显然也早知道王三和李保长的关係,对此並未感到意外, 甚至懒得多看一眼王三离去的方向。 他面色冷硬,对眼前这桩突如其来的命案似乎毫无兴趣,反而厉声对手下喝道: “都愣著干什么!驱散人群!按原计划,各路口给我守好了,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乱窜!挨家挨户查!徵兵是县尊大人亲口吩咐的头等大事,谁敢延误?!” 捕快们立刻如狼似虎地行动起来,挥动著刀鞘,凶神恶煞地驱赶著还在为李保长之死惊骇议论的村民: “滚回去!都滚回自己家去!” “关门闭户!谁敢探头探脑,就下大狱!” “快走!” 村民们被驱赶,再也顾不上议论死人了,纷纷抱头鼠窜,逃回自家院子,瑟瑟发抖地等待著搜查。 捕头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瞬间变得空荡的村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刚才报告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冰冷刺骨: “死人?哼,这年月,哪个村子不死人?完不成徵兵的额度,老子才要倒大霉!” 方圆混在人群中,快步退回自家院內,反手插上门栓。 他背靠著冰冷的木门,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墙角那把磨得雪亮的柴刀。 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王三摆明了要借题发挥,往死里整他。 那捕头收了钱,又是王三的同僚,定然偏向自己人。 所谓的搜查,一旦进了他这个与王三有仇的家,还不是由著他们罗织罪名? 他握了握拳,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沉重的砸门声,粗暴地打断了院內的死寂,伴隨著官差不耐烦的厉喝: “开门!快开门!查人了!” 隔壁隱约传来陈大娘带著哭腔的哀求声,似乎是在为她那被列入名册的儿子求情, 但很快就被更凶厉的呵斥压了下去。 接著便是脚步声,朝著自家院子过来了, 很快,方圆的院门被砸得砰砰作响,门板都在颤抖。 方圆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情绪瞬间收敛,变得平静无波。 他示意柳婉婉带著小豆丁退到屋里角落,自己则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拔开了门栓。 院门刚拉开一道缝隙,就被外面的人粗暴地一把推开! 一名面色凶狠的捕快当先跨了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声怒骂: “磨磨蹭蹭干什么?!找死吗?!这么半天才开门,是不是心里有鬼?!” 紧接著,捕头阴沉著脸,迈著官步走了进来, 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迅速扫过这简陋的院子,最后定格在方圆身上。 王三也跟了进来,他双目赤红,呼吸粗重,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他死死地盯著方圆,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显然,他已经去见过李保长家的惨状,没想到自己妹妹一家竟落得如此下场, 此刻满腔悲愤和杀意都倾泻在了方圆身上。 捕头无视了院內紧张的气氛,直接冷声发问,声音带著公事公办的威严: “你,叫方圆?村中適龄男丁名册之上,为何没有你的名字?可是故意逃籍隱匿?!” 面对这咄咄逼人的质问,方圆神色平静,微微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回差爷的话。在下先前一直县学读书,虽无功名,户籍並未落於村中,故此不在本村徵召名录之上。” 方圆被革除功名之后还未来得及去村正那落户,故此名册上没有方圆。 他这话说得巧妙。 “县学”在此地是个宽泛的统称,並非特指县里的官学, 但凡是被认为有读书潜力、在某个塾馆或学院正式登记的学子,有时都可泛称为“县学中人”, 其户籍管理和征役事宜確实与普通农户有所不同,算是一个常见的规避徭役的理由。 那捕头闻言,倒是意外地挑了挑眉,重新上下打量了方圆几眼。 见他虽然衣著破旧,但身姿挺拔,面容清俊,言语清晰有条理, 確实带著几分读书人的气质,不像寻常泥腿子那般畏缩懵懂。 “哦?还是个读书种子?”捕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原本准备好的呵斥话语暂时咽了回去。这倒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第97章 暴起 “放屁!你早被县学革除了功名!一个被夺了功名的废人, 还敢在此冒充学子,欺瞒官差!罪加一等!” 王三双目赤红,嘶声吼道,脸上带著一种揭穿谎言的快意和狠厉。 那王捕头闻言,果然再次將审视的目光投向方圆,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和冷意: “哦?革除了功名?此事当真?” 方圆心头一沉,暗道不妙。 这事村里人知道的不少,不过王三肯定是不知道的,谁特意透露给了王三? 果然村里人都是一个个看不得別人过得舒坦。 王三见捕头动问,立刻抢著回答,语气篤定: “千真万確!头儿,这事村里不少老人都知道!他早已不是县学中人,就是个白身农户! 理应在徵兵之列!他方才分明是故意欺瞒大人您!” 革除功名,便意味著失去了那层微弱的保护伞,重新变回需要服徭役、纳粮税的普通农户。 王三戏謔地看著方圆,眼神仿佛在说:看你还有什么样! 形势急转直下!硬抗绝对不行,只会给捕快动手的理由。 电光石火间,方圆压下所有情绪,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和“病色”, 他微微咳嗽两声,对著捕头躬身道: “大人明鑑…在下…在下此前確实因病休学,功名之事…或有波折,未能及时稟明,还请大人恕罪。” 他话锋一转,立刻给出了实际的解决方案,同时伸手入怀, 摸出一块约莫一两的碎银子,动作隱蔽却又足够让捕头看清,恭敬地递了过去: “在下近来身体確实抱恙,恐难胜任军旅之苦,耽误了县尊大事反为不美。 情愿缴纳役银,以代征役,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那捕头的目光落在银子上,再瞥了一眼旁边急不可耐、满脸写著私仇的王三。 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將那块银子纳入袖中,指尖微微掂量了一下。 这小子懂事! 脸上那公事公办的冷硬神色稍稍缓和,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声。 “既如此…倒也合乎规矩。”他慢悠悠地说道, 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不再追究方圆是否在册、是否被革除功名的问题。 王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急道:“头儿!他…” “闭嘴!”捕头冷冷打断他, “代役银也是正途!休要再多言!” 王三气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再顶撞,只能死死瞪著方圆,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一关,方圆算是用钱暂时买过去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快步走进一名捕快,神色凝重, 凑到王捕头耳边,压低声音急速低语了几句。 那捕头听著听著,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阴晴不定, 眼神在王三和方圆之间来回扫视,带著一种审度和犹疑。 他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块刚刚到手的银子。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先前那一点点因为银子而缓和的態度消失无踪。 他使了个眼色,原本散在院內的几名捕快立刻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 隱隱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將方圆困在中间,手都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王捕头盯著方圆,声音拖长,带著一种故作深沉的怀疑: “方圆…方才又有村民来报,声称…昨夜似乎隱约看到一个身影, 从李保长家方向匆匆离开…那身量形態,看著与你…颇有几分相似啊。” 他刻意说得模糊,但指控的意味已然明显。 王三闻言,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立刻跳脚,指著方圆的鼻子尖声叫道: “没错!头儿!定然是他!定是他与我小妹有仇,怀恨在心,昨夜趁乱下了毒手! 杀害保长一家,此乃十恶不赦之大罪!快將他拿下!” 捕头顺势脸色一沉,显出雷霆震怒之色,厉声喝道: “好个刁民!抗税伤人、欺瞒官府在前,如今更有谋害保长之重大嫌疑! 数罪併罚,岂能容你?!来人!將这凶徒给我锁了!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哗啦!”锁链抖动的刺耳声音响起,几名捕快面色凶狠,一步步逼近方圆! 柳婉婉在屋內听到,嚇得脸色惨白,紧紧捂住小豆丁的嘴, 不让她发出声音,自己的身子却抖得如同风中落筛糠。 眼瞅著能过上好日子,非要有人来找死。 方圆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王三和这捕头串通好的最后发难! 缴了役银也没用,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 方圆心念电转,瞬间明了,对方根本不在乎真相, 或许只是想找个替罪羊立功,或是纯粹配合王三將自己往死里整! 辩解、求饶在此刻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陷入更被动挨打的境地! 就在最前面两名捕快狞笑著將锁链套向他脖颈的瞬间。 动了! 方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模糊了一下! 至少在王三的眼中是这样的, 基础步法让他以一种远超常人理解的灵动,间不容髮地切入了两名捕快之间的空隙! “唰!” 柴刀出鞘,带起的却不是杀人的寒芒,而是两道精准、狠辣、快到极致的乌光! “咔嚓!”“呃啊!” 第一刀,柴刀厚重的刀背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猛砸在左侧捕快持锁链的手腕上! 那捕快惨嚎一声,锁链脱手! 几乎在同一瞬间,方圆的左腿如同毒蝎摆尾,一记迅猛的低扫, 重重踢在右侧捕快的膝盖侧后方! 那捕快只觉得腿一麻一痛,下盘彻底失控,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失衡向前扑倒! 电光石火间,两名最具威胁的捕快瞬间失去战力! 方圆动作毫不停滯,如同预演过千百遍般流畅! 在左侧捕快锁链脱手的瞬间,他的左手已然探出,一把抓住那尚未落地的铁链,顺势一扯一抖! “嗡!”铁链如同活物般弹起,精准地缠住了右侧那名正扑倒的捕快腰间的刀柄! 方圆手腕猛地发力一拽! “鏘啷!”一声清响,那捕快的官刀竟被他硬生生用铁链从其刀鞘中抽了出来,凌空飞起! 方圆右手柴刀交到左手,空出的右手向前一探,稳稳地將那柄制式官刀抓在手中!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眼繚乱,不过是一次呼吸之间! 下一刻,他身形再进! 官刀冰冷的刀尖如同毒蛇吐信,已经点在了那刚刚反应过来、脸色剧变正要后退的捕头咽喉之上! 而左手的柴刀,则斜指后方其余被这突如其来变故惊得呆立当场的捕快! 第98章 一拥而上 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院內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名受伤捕快压抑的痛苦呻吟。 王捕头浑身僵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咽喉皮肤被刀尖刺破的那一点微痛和寒意! 他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瞬间爆发出如此恐怖战力的年轻人。 太快了! 他自己是实打实的一品武者,凝练出了一缕气血之力,虽然品阶不高,但眼力和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可就在刚才,他几乎没看清方圆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寒意便已抵喉! 这种速度,这种对时机的把握,这种狠辣果决的出手…这分明是武者! 而且绝非刚入品的那种! 可他之前明明仔细观察过方圆,对方周身气血虽然比常人旺盛些, 却並未凝练,更没有引气成功武者那种独特的气血波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他的脑海,要么,对方修炼了某种极其高明的隱匿气息的法门; 要么…对方就真的尚未引气,却单凭肉身和技巧,爆发出了堪比武者的恐怖战斗力! 第二种可能被瞬间排除,普通人的反应速度和武者天差地別! 殊不知正是他以为的不可能,恰恰是正確答案。 自己之前竟然完全看走了眼,还想著轻易拿捏对方? 巨大的误判带来的后怕,瞬间衝垮了他最后一丝侥倖和犹豫。 替王三报仇?完成差事?在自家性命面前,这些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流露出半点敌意,下一瞬,那柄锋利的官刀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喉咙! 而他那几个手下,绝对拦不住这个煞星! 权衡,只在剎那之间。 方圆的呼吸甚至没有变得急促,眼神冷静得可怕, 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清晰地传入捕头耳中: “抓我?你可以试试。” “看看是你这些兄弟的命硬,还是我的刀快。” “拼光你这队人,或许能堆死我。但你,一定是第一个死的。” “为了王三那点银子,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把命和前程都搭在这里,值吗?” “现在罢手,带著徵兵的名额和役银离开。你我今日,相安无事!” 捕头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臟狂跳。 他飞快地权衡,方圆的狠辣和武力远超想像,绝非普通庄稼汉! 真动起手来,自己必死无疑,手下这些兄弟也绝对死伤惨重! 为了帮王三报私怨,把自己和整个小队都折在这个穷乡僻壤,太不值了! 更何况,对方似乎也愿意给个台阶下… 短暂的挣扎后,求生的欲望和利弊权衡压过了一切。 必须妥协!立刻妥协! 捕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时能清晰感觉到刀尖的冰冷。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对著还在发愣的手下和王三厉声喝道: “都住手!把兵器收起来!” 他目光转向一脸错愕和不甘的王三,声色俱厉地斥责道: “王三!你所说的证词模糊不清,岂能作为铁证?! 李保长一家分明是昨夜流寇所为,此事休要再胡言乱语,扰乱公务!” 他又扫了一眼受伤的捕快和惊疑不定的手下,强作镇定道: “徵兵事宜要紧,不必在此过多纠缠!收拾一下,继续去下一家!” 王三目瞪口呆,还想爭辩:“头儿!他…” “闭嘴!执行命令!”捕头根本不给他机会,厉声打断。 捕快们面面相覷,但看著顶头上司还在对方刀下,又见识了方圆的凶悍, 哪敢再多言,默默地收起兵器,搀扶起受伤的同伴。 捕头这才感觉咽喉处的刀尖压力稍减,他看著方圆冰冷无波的眼睛, 犹豫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速低语了一句: “是…是你们村那个叫三壮的猎户…是他先找上我们, 昨夜瞧见一个和你身形差不多的人,从保长家那边出来…举报你的人,就是他!” 说完,他立刻后退一步,大声道:“我们走!” 一行人迅速退出了方圆的小院,甚至还带上了院门。 三壮? 竟然是他? 方圆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行动的每一个细节,月黑风高,他动作极快, 確认四周无人后才潜入、动手、离开…三壮怎么可能看见? 除非他当时就在附近,而且一直暗中盯著自己! 『隱约看到个影子…身量有点像…』 方圆旋即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当时那种光线和环境,除非贴得非常近,否则根本不可能看清具体是谁,最多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 三壮这话,与其说是证据,不如说是恶意的引导和攀咬! 自己何时得罪过他? 方圆快速回想与三壮的交集。 那日雪夜被背回的恩情,他始终记著,平日碰面也算客气。 若真要说有什么异常…便是今早他出门时,三壮鬼鬼祟祟地蹲在自家院外窥探! 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想来,那绝非偶然! 他为何要去捕快那里“暗示”,想要借刀杀人? 恩情?最后一丝因为雪夜相救而產生的感激之情荡然无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告密,这是想要我的命! 真去了大狱,难保这些捕快不会为了功劳,把此事做成铁案! 想到上午三壮那窥探的眼神,再想到他竟敢去官府攀咬引导,此人绝不能留了! 他今日能去引导捕快,明日就能做出更恶毒的事! 婉婉和小豆丁在家,防不胜防! 乱世之中,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和家人的残忍。 方圆的拇指无意识地擦过冰冷的刀锋,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 这个三壮,不能留了! 捕快们搀扶著受伤的同伴,略显狼狈地退出方圆的院子, 直到走出老远,確认那煞星没有追出来,才稍稍鬆了口气。 那名手腕被砸痛的捕快疼得齜牙咧嘴,脸上又是痛苦又是不服,喘著粗气低声道: “头儿…咱们这么多人,还带著傢伙,何必怕他一个泥腿子?刚才一拥而上…” “闭嘴!”捕头猛地打断他,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压低了声音,厉声道, “一拥而上?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真当那是普通泥腿子?” 第99章 真相?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几个同样面带不解的手下: “一群蠢货!还没看出来吗?那是个硬茬子!是武者!而且绝不是刚入门的那种!” “武者?”几名捕快闻言都是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穷沟沟里还能藏著武者?” 他们可是知道的,自家捕头就是一品武者,那已经是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武者哪个不是需要大量肉食药材打熬身体、凝练气血? 这穷乡僻壤,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养出武者? 捕头看出他们的怀疑,冷哼一声: “哼!觉得不可能?老子这一品修为,哪天不是几斤肉食打底? 隔三差五还得用药材温养气血!可你们刚才谁看清他怎么出手的了?老子都没完全看清!” 他指了指那两个受伤的同伴: “他若是心存杀意,刚才那一下,砸的就不是手腕,而是脖子! 踢的也不是膝盖,而是太阳穴!他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真拼起命来,老子第一个死,你们觉得你们能活下来几个?” 两名受伤的捕快回想起刚才那快如鬼魅、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动作, 顿时一阵后怕,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再不敢多说半句。 捕头这才將冰冷的目光转向一旁犹自不甘、咬牙切齿的王三,语气带著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至於李保长家那桩案子…如今这世道,哪天不死人? 流寇刚来过,凶手指不定是哪个漏网之鱼,或是见財起意的歹人。未必就与那方圆有关。” 他话虽如此说,但內心深处,凭藉多年办案养成的直觉, 在见识了方圆那狠辣果决的手段后,他几乎有八九成把握,李保长一家,就是方圆杀的! 那种冷静和精准,绝对是手上沾过血的人才能有的!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但是,关他屁事? 为了一个已经死透了的保长,为了王三那点私怨,去和一个实力不明、下手狠绝的武者玩命? 他还没活够! 於是,他最后冷冷地瞥了王三一眼,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此事到此为止!徵兵的名额还没凑齐,別节外生枝!走!” 说完,不再理会王三那怨毒的目光,带著手下快步离开, 只想儘快完成这倒霉的差事,离开这个邪门的村子。 至於凶手是谁? 活著,比什么真相都重要。 .... 方圆目光落在那柄陪伴他多日、刚刚还爆发出惊人力量的柴刀上。 刀刃上沾著一点血跡和尘土,却依旧透著一种朴实无华的锋锐。 他心中非但没有后怕,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隱隱带著一丝…期待? 秦玥那番关於“功法衝突、自断前路”的断言,言犹在耳,当时如同冷水浇头。 可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爆发,步法与刀法的配合流畅自如, 气血奔涌间非但没有丝毫滯涩紊乱之感,反而有种如臂使指、力量贯通一气的畅快! 那捕头,分明是入了品的正式武者,气息沉凝,远超寻常壮汉。 可在他骤然发难之下,竟也毫无招架之力,瞬间被制! “莫非…她说的不对?”方圆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还是说…我这优化而来的功法,本就与世间常理不同?” 他仔细回味著刚才的感觉,对自己实力的认知开始动摇。 之前他判断自己的实力强於普通三五个壮汉,却弱於引气的一品武者, 但现在看来,他远远低估了系统优化后的实战能力所能达到的高度! 一个更清晰的猜测逐渐浮现,或许,我现在的战力,已不逊於寻常的一品武者! 这个判断让他心跳微微加速。 若真如此,那前往县城,便不再是单纯的逃难求生,更带上了几分龙入大海的期待! 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多的机会,或许…也能找到解开自己身上这功法之谜的线索? 至少,不必困在这小小的方家村,面对这些蝇营狗苟的算计。 想到秦玥当时那惋惜又轻蔑的眼神,方圆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若我真有一品武者的战力,你们那商队,错过了我,后悔的该是你们才对! 这念头一起,原本因商队拒绝而略有受挫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的自信和迫切。 县城,必须儘快去! .. 很快,村口老槐树下。 捕快们的马蹄声如同来时一般急促,却带著几分仓皇的意味, 很快消失在村外的土路尽头,只留下一路烟尘和满村的死寂。 村民们愣愣地看著官差们远去的方向,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就…走了?刚才还剑拔弩张,怎么突然就雷声大雨点小地撤了? 不等他们细想,村正方老爷子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到人群前, 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深深的忧虑,哑著嗓子宣布: “差爷…差爷吩咐了,七日后,各村自行將名册上的人,统一送往城外大营报到…逾期不至者, 以逃兵论处,祸及全家…” 老人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飘荡,带著沉甸甸的重量。 他又拿出那份仿佛催命符般的名册,就著昏暗的天光,用发抖的手指,一个一个名字, 再次艰难地念了一遍,確保每家每户都听得清清楚楚,无处可躲。 每念一个名字,人群中就响起一片压抑的哭泣和绝望的嘆息。 念完名册,人群如同炸开的锅,恐慌和绝望彻底蔓延开来。 “七天!只有七天了啊!” “这…这不是逼人去死吗?” “跑了吧!爹!咱们跑吧!进山里去!” 一个年轻汉子抓住他老父亲的胳膊,眼睛赤红地低吼道。 “跑?往哪儿跑?!”旁边立刻有老人厉声反驳,声音里满是悽惶, “这大雪封山的时节,进山就是冻死饿死!再说,你跑了,你娘你媳妇你娃怎么办? 官差找不到你,能放过他们?到时候拉去抵数还是充作官奴,谁说得准?!” “那…那难道就眼睁睁去送死吗?听说前线打叛军,十个人去,九个回不来啊!” “不去就是立刻死,去了…或许还能挣条活路…” “活路?屁的活路!那就是个填命的坑!” 第100章 夜黑上门! 夜色浓稠如墨,寒风颳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方圆盘坐在冰冷的炕上,將最后一段乾瘪却仍蕴含著些许精华的雪参鬚根放入口中,缓缓咀嚼咽下。 一股熟悉的、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的暖流猛地自腹中炸开,汹涌地冲向四肢百骸! 气血奔涌,力量感前所未有地膨胀,仿佛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轻轻握拳,骨节发出噼啪轻响,感受著体內那澎湃欲出的力量。 这颗意外得来的雪参,终於被他彻底吸收殆尽。 他看了一眼里屋,柳婉婉和小豆丁已然熟睡,呼吸均匀。 他没有惊动她们,甚至没有走门。 身形如同狸猫般轻巧地翻出窗户,落地时悄无声息,仿佛一片羽毛飘落。 只有窝在小豆丁怀里的紫貂警觉地竖起耳朵,黑溜溜的眼睛朝窗外方向望了望, 鼻尖微动,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旋即又放鬆下来,將自己团得更紧了些。 村东头,三壮家那间还算齐整的土坯房里还亮著微弱的油灯光。 三壮正烦躁地在屋里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为什么?!为什么那方圆就没事?!”他压低声音,如同困兽般低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明明去报了信,引导官差去了李保长家…捕头当时也信了! 他不仅屁事没有,居然连徵兵的名额都躲过去了?!难道交了免役银?他哪来的钱?!” 他完全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方圆不就该被官差锁走,要么死在牢里,要么死在战场上吗? “方圆!你怎么还不死!!”积压的怨毒和计划落空的挫败感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猛地一拳砸在土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他这声压抑的怒吼脱口而出的瞬间。 “咻!” 一道极其轻微、却锐利无比的破空声仿佛贴著他的耳根响起! 三壮浑身汗毛倒竖,一种源自本能的极致危机感!他猛地想要转头,想要惊呼!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一道冰冷的寒光,以他根本无法理解的速度和角度,自窗外悄无声息地探入,在他脖颈间轻轻一掠而过! 快!准!狠! 三壮所有的动作和声音都戛然而止。 他眼睛猛地瞪得滚圆,瞳孔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想抬手去摸脖子,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 一道细密的血线缓缓在他脖颈上浮现。 下一刻,鲜血如同破裂的水囊般汹涌喷溅而出!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油灯的光芒跳跃了一下,映照著他死前凝固的惊骇表情。 窗外,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逝,轻盈地落於院外,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方圆收刀,眼神冰冷地回望了一眼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隨即转身, 身影迅速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的步法越发纯熟灵动,落地无声,踏雪无痕,已然有了几分真正高手的味道。 夜色深沉,方圆躺在炕上,一帘之隔是妻妹均匀的呼吸声。 他脑海中闪过三壮那怨毒至极的话语。 “为何对我有如此大的恨意?”他微微蹙眉,仔细回想。 除了那次雪夜被背回的恩情,两人交集並不多。 是单纯嫉妒自己身体好转?亦或是自己无意中碍了他的什么事? 思绪转动片刻,他便摇了摇头,將这些无谓的猜测拋开。 死人的心思,没必要再去揣度。 听著窗外呼啸的夜风,方圆的心境却异常平静。 他之所以敢如此乾脆利落地除掉三壮,並非纯粹出於愤怒或衝动,而是基於对眼下时局的冷静判断。 官府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若在太平年月,保长一家惨死,绝对是轰动乡里的大案, 县衙必定会派下精干吏员,仔细勘查,不揪出凶手誓不罢休。 可如今呢?那王捕头带著大队人马前来,对李保长家的血案只是轻飘飘一句“流寇所为”便定了性, 甚至都懒得去现场多看两眼。 他们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那“徵兵”的指標上。 完成上峰的任务,远比对下负责、维护地方安寧来得重要。 “看来,死个把人在別的村子,恐怕早已不是稀奇事了…” 方圆黑暗中睁著眼睛,默默思忖。 这世道,显然已经乱到了一定程度。 各村恐怕都在发生类似的事情,或是饿死冻死,或是被流寇溃兵所杀, 或是像李保长这样死於私仇…官府早已无力,或许根本无心去一一过问、细查。 各村的治安体系,恐怕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 村规民约失去了约束力,官府的权威也只能体现在横徵暴敛之上, 真正的秩序和维护公正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 他甚至隱隱猜测,只要不正面衝击官府的核心利益(比如徵兵、税收), 不在明面上造成太大的混乱,这种底层的仇杀和消失,根本引不起官府的真正关注。 “也好…”方圆翻了个身,闭上眼。 这样的环境,虽然危机四伏,但也意味著更多的空子可钻,更多的机会可以利用。 只要足够小心,足够强大,就能在夹缝中求得生存,甚至…活得更好。 压下心头思绪,他闭上眼,摒除杂念,很快沉入睡眠。 一夜无话,只有窗外寒风偶尔呼啸而过。 .... 翌日清晨,整个方家村笼罩在一片难以言喻的压抑之中。 这种压抑,甚至比前几日流寇来袭时更甚。 流寇带来的恐惧是外来的、尖锐的,而徵兵带来的绝望则是內部的、缓慢窒息的, 如同沼泽般缠绕著每一个家庭,看不到出路。 村道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妇人压抑的哭声隱约传出,更添悽惶。 方圆依旧雷打不动地在自家小院里练习挥刀。 柴刀破空,发出沉闷的呼啸,每一次劈砍都精准而稳定,带著一股凝练的力量感。 他目光落在手中这柄陪伴许久的柴刀上,刀刃因为频繁的劈砍和打磨,已经有些卷刃和磨损。 “到了县城,第一件事,就是得弄一把真正的钢刀。”他心中暗道。 这柴刀对付寻常泼皮或突然发难尚可,若真遇上硬茬子或者需要长途跋涉,就显得不够用了。 练习完毕,他出门打算透口气,顺便听听风声。 第101章 陈员外 在村口井边,偶遇两个正在打水、面色愁苦的村民,低声交谈著: “…听说了吗?陈员外家也要走了…” “唉,能不听说吗?正在村里找人呢,高价僱佣护卫,要跟著他们家车队一起去县城…” “连陈员外都要走了,这村子是真待不下去了…” “可不是嘛,可是咱们能去哪啊…” 方圆闻言,心中一动。 陈员外家也要去县城?还僱佣护卫?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独自带著婉婉和小豆丁上路,风险太大,百里山路,冰天雪地的,流寇溃兵, 还有劫道的村民,路途艰难可想而知。 如果能跟上一个队伍,人多势眾,一般的土匪流寇绝不敢轻易袭击这样一支有明显护卫力量的车队。 安全性將大大提升。 而且,混在这样一个明显的目標后面,自己和家人反而会更不起眼,能更好地隱匿行踪。 “就这么办。”方圆瞬间做出了决定。 远远跟著陈家的队伍,既不依附,也能借其声势,確保婉婉和小豆丁一路安全。 这比他自己孤身上路,或是去求那虚无縹緲的商队,要现实和稳妥得多。 方圆收拾停当,准备去寻陈员外家,商议同行之事。 刚走出家门没多远,就在村口遇到了几个扛著猎弓、背著绳套的猎户, 正是平日与三壮相熟的那一伙人。几人聚在一起,脸上都带著愁容和焦虑,低声交谈著。 “三壮哥今儿个咋还没来?说好这个点碰头,早点进山,赶在大雪封山前再多弄点存货呢!” 一个年轻些的猎户搓著手,呵著白气道。 “可不是嘛,名单上都掛了號,七天后就得走人…家里老娘媳妇的,能多存一口是一口。” 另一人嘆气,用脚踢著地上的石子。 “会不会还在家睡过头了?我去他家喊一声?” 先前那年轻猎户说著就要往三壮家方向去。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猎户拉住了他,摇头道: “別去了,我刚从他家屋后过,顺道从窗户瞟了一眼,炕上是凉的,根本没睡人! 估计是天没亮就自己先进山了?” 这时,他们看到了走过来的方圆,交谈声顿时小了下去,脸上都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如今村里谁不知道方圆不好惹,连官差都似乎拿他没办法。 方圆听到他们的谈话,心中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走上前隨口问道: “几位大哥,看到三壮了吗?” 那几位猎户互相看了一眼,还是那年长的硬著头皮回答,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和: “圆…圆哥,没见著。我们也在找他呢,说好一起进山,结果人影都没见, 家里炕都是凉的…许是有什么急事,或是自己先进山了? 圆哥找他有事?要不…我等见了他,帮您转达?” 方圆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將几人的细微紧张尽收眼底,他摆摆手,语气平淡: “没事,就隨口问问。你们忙。” 说完,他便继续朝陈员外家的方向走去。 等方圆走远了,那几个猎户才鬆了口气,互相看了看,脸上却都带著点疑惑。 “奇了怪了,三壮哥可不是会爽约的人啊…” “是啊,再说这节骨眼上,多个人多份力,他自个儿进山能弄多少?” 忽然,其中一个猎户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 “誒,你们发现没…好像有些日子没见黑子狩猎队那帮人从山里出来了?”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几人顿时都愣了一下,仔细回想起来。 “嘶…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 “往常他们进山再久,十天半个月也该露个头,换些盐巴药材什么的…” “这次…时间好像確实有点太长了…” 几人面面相覷,脸上原本的疑惑渐渐被一种隱隱的不安所取代。 黑子狩猎队是附近最有经验的猎队,他们的行踪向来规律,这次迟迟不归,绝非寻常。 他们將目光隱隱看向远处的方圆,心下一惊,有种不好的的预感。 直到几人走远,方圆心头才猛地一凛。 三壮的尸体,他昨晚確实没有处理,就任其倒毙在屋內。 按照常理,今早那几个猎户若去寻人,不可能发现不了, 更別说“炕是凉的”这种话——人死了,炕自然是凉的,可血跡呢?搏斗痕跡呢? 他们竟只字未提,仿佛三壮只是寻常外出未归?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这事透著诡异! 他几乎要立刻转身去三壮家看个究竟,但脚步刚动,又硬生生止住。 不能去! 直觉在疯狂预警,这事绝不简单! 那尸体…恐怕已经不在原处,甚至可能被处理得乾乾净净! 是谁做的?为何要这么做?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此刻贸然前去探查,很可能落入某种圈套,或者打草惊蛇。必须按捺住!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定了定神,继续朝著陈员外家高大的院门走去。 眼下,確保家人安全离开才是首要任务。 陈府门前,老管家正带著几个僕役迎候。 方圆上前,拱手说明来意:“在下方圆,听闻府上招募护卫前往县城,特来应募,愿效微劳。” 老管家显然听过方圆近来的名声,浑浊的老眼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 见他身形挺拔,眼神沉静,並无寻常村民的畏缩,便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客气: “原来是方壮士,请隨老夫进来。” 跟著老管家走进陈府前院,只见院子里已经站了十几条汉子, 个个身材精壮,带著兵刃,显然都是来自附近各村应募的好手。 彼此间低声交谈,目光中既有对报酬的期待,也有一丝对前路的不安。 陈家给钱大方是出了名的,这趟差事吸引了不少人, 而且同行者眾,回来时也能结伴,安全性高些,是个风险高报酬也高的活计。 陈员外的三儿子陈志远也在场,负责协助甄选。 他看到方圆进来,明显愣了一下,旋即客气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第102章 借个方便 又等了一会,见来得差不多了,陈志远走到台阶上,清了清嗓子,对眾人道: “多谢各位壮士前来捧场。只是有言在先,我陈家启程的日子,就在这三五日內,最迟不会超过七天。” 他目光扫过人群,语气带著些许无奈: “而官府徵兵的期限,也是七日后报到。恐与不少壮士的行程有所衝突。 若有不便者,现在退出还来得及,陈某绝无怨言。”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嘆息和议论声。 不少人之所以来应募,就是想著在被迫服役前,抓紧时间挣一笔快钱留给家中妻儿老小傍身。 可若时间衝突,这趟差事显然是赶不上了。 “唉…这…” “七天…时间卡得太死了…” “算了算了,还是老实待著吧,別到时候误了征期,那可是大罪!” 当下,便有超过一半的人摇头嘆气,满脸失望地转身离开了院子, 原本济济一堂的场面顿时冷清了不少,只剩下七八个人还留在原地。 陈志远看著剩下的人,开口道: “留下的各位,想必是时间上能安排开的。我陈家此次前往县城,路途不靖,仰赖各位了。 酬劳按老规矩,平安抵达,每人五百文!” 五百文!足以添置一些过冬的物资了!留下的人眼中都露出了振奋之色。 方圆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並不起眼。 他的目的,本就不是这五百文钱。 眾人领了吩咐,各自散去,心里盘算著如何安排家中事宜,好在三五日后隨队出发。 方圆却未立刻离开,他快走几步,叫住了正要转身回內院的陈志远。 “陈公子,请留步。” 陈志远闻声回头,见是方圆,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停下脚步: “方兄还有何事?” 方圆略一沉吟,开门见山道: “方某此次应募,並非为了那五百文酬劳。实不相瞒,在下亦欲携家眷前往县城谋生。 只想恳请公子允我一家,隨贵府车队同行,路上彼此能有个照应。工钱分文不取,只求借个方便。”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陈志远闻言,脸上露出思索之色,他看了看方圆,心中权衡。 思索片刻后,他坦然道: “方兄看得起,志远本不应推辞。只是…府上经营多年,此次搬迁,杂物繁多, 马车运力著实紧张,恐怕…腾不出多余的位置安置方兄家眷。此乃实情,绝非推諉。” 他这话说得实情,陈家举家迁移,光是核心子弟、细软財物就需大量车马,確实难以顾及外人。 方圆似乎早有预料,平静道: “公子坦诚,在下明白。行李之事无需费心,我自家有些力气,背负行囊步行即可。 只求能跟在车队后面,借贵府声势,免遭宵小骚扰。” 陈志远见方圆如此说,且態度坚决,便点了点头: “既然方兄已有准备,那自然无妨。只是…”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了些, “还有一事须提前言明。如今县城盘查极严,户籍管制非同往日。 我陈家也是耗费了极大代价,才勉强打通关节,能將核心子弟与部分资產迁入。 即便方兄隨行到了县城脚下,能否入城定居,陈某却不敢作任何保证。” 他这是在坦诚相待,表明可以提供路途上的庇护,但进城之事爱莫能助。 这点方圆早已料到,在百茂商行之时便已料到,进城落户绝非易事。 方圆神色不变,点头道: “此事在下省得。只要能平安抵达县城外围,余下之事,自行设法,绝不劳烦公子。 一路上,我自会约束家小,绝不干扰大队行程,只求能借势而行,少些麻烦。” 听到方圆如此通透,陈志远脸上露出些许轻鬆之色,终於爽快应承下来: “好!方兄是明白人。既如此,届时出发,定会派人知会方兄。就在这三五日內,方兄也好早作准备。” 方圆心下对陈志远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子处事,坦诚有度,利弊分明,既不明著占人便宜,也不空口许诺,是个有章法、可交之人。 与这样的人打交道,虽然少了些客套,却多了几分踏实,至少不必担心背后捅刀。 至於陈家为何如此急著离开,方圆稍一思量便瞭然。 刚遭流寇,虽暂时打退,但谁能保证不会有第二波、第三波? 而且赶上徵兵,村里男丁十去其一,在这世道更加危险。 陈家家业在此,如同小儿持金过市,太扎眼了。 “多谢公子!”方圆拱手谢过,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陈志远看著方圆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轻轻吐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多一个有力气的同行者,终归不是坏事,尤其是在这不太平的路上。 只要他不添乱,跟著也就跟著了。 方圆伸手入怀,指尖触碰到那三枚用粗布小心包裹、依旧散发著淡淡温热感的赤阳果。 这东西,是他目前身上最值钱的物件了。 “到了县城,恐怕真得卖掉一颗了…”方圆心中已有决断。 虽然不舍,但比起顺利进城、获得相对安全的立足之地,一颗赤阳果的代价是值得的。 乱世之中,財物终究是身外之物,转化成实际的生存资本才是关键。 第103章 三壮敲门! 方圆推开自家院门,目光首先落在那半缸精米和樑上掛著的几块油亮腊肉、火腿上。 若是之前计划跟著商队轻车简行,这些家当多半是要忍痛捨弃了。 但如今不同,陈家举家迁徙,车马负重,速度必然快不了, 靠著自己这身远超常人的力气,完全可以將这些粮食肉食打包背走! “这下倒是不用浪费了。”他心下稍安,这些可是活命的根本。 他小心地取出一颗赤阳果,果子在掌心散发著温润的热力。 原本有四颗,雪参已耗尽,自己已经用了一颗,如今还剩三颗。 他不再犹豫,將其中一颗服下,一股精纯的热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滋养著气血。 隨后,他照例在院中挥刀练习。柴刀破空,招式越发凝练狠辣。 【基础刀法熟练度+1】 ...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前往县城这条路,绝不会太平无事,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保障。 夜幕悄然降临,村庄再次被死寂和寒意笼罩。 方圆的心却无法完全平静。 白天猎户们关於三壮的议论,以及那消失的尸体,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必须去確认一下! 待到夜深人静,他如同一道影子般翻出院子,悄无声息地潜向村东头三壮的家。 避开可能的耳目,他轻巧地翻过那低矮的土坯院墙,落入院內。 屋子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他凑近窗户,借著微弱的月光向內窥视,炕上空空如也,地上…竟然也乾乾净净! 方圆的心猛地一沉!他冒险轻轻撬开窗栓,翻身而入。 屋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气味,既不是血腥味,也不是寻常的灰尘味。 倒像是有一股香灰的味道!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昨晚三壮倒毙的地方,地面虽然粗糙,却异常乾净, 別说血跡,连一点搏斗挣扎的痕跡都找不到!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命案,仿佛三壮只是自己收拾东西离开了! 但这怎么可能?!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方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亲手下的刀,清楚地记得鲜血喷溅的温热触感! 可现在,別说尸体,连一丝痕跡都被抹得乾乾净净!这是何等手段? 是敌?是友?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这种被人在暗处窥视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他迅速原路退出,翻墙离去,动作比来时更加谨慎快捷,如同受惊的狸猫,融入夜色之中。 方圆翻墙而走的下一刻,屋外一道身影似在徘徊,循著空气中的声音和味道。 若是刚刚方圆再迟一步,只怕就要和那黑影直接对上! 直到回到自家相对安全的院落,背靠著冰冷的门板,方圆的心跳才稍稍平復,但眉头却锁得更紧。 三壮的死,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这看似平静的村庄,底下似乎隱藏著更深的漩涡。 他看了一眼里屋熟睡的柳婉婉和小豆丁,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必须儘快离开!越快越好! 当夜,寒意刺骨,村子里大多数人家都早早熄了灯,死寂中只有风声呜咽。 村西头一户人家里,还亮著豆大的油灯光。 男人蹲在炕沿上,闷头抽著旱菸,眉头拧成了疙瘩。 女人坐在对面,不住地抹眼泪,声音带著哭腔: “…就不能不去吗?听说去了就是送死啊…你走了,我们娘几个可怎么活…” 男人烦躁地磕了磕菸袋锅:“不去?官差老爷的刀是吃素的?你想让全家跟著我一起倒霉吗?” “可…可是…”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噠”声,像是小石子落在硬土上。 两人正心烦意乱,都没在意。 女人只当是夜猫子或者野狗碰翻了什么东西。 男人嘆了口气,换了个话题,也是村里不少人都在嘀咕的: “你说…那方圆,咋就能不在名单上?还交了代役银?他哪来的钱?以前没看出来啊…” “咔噠…咔噠…” 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清晰了些,也更近了点,仿佛就在窗根底下。 女人有些心烦,嘟囔道:“谁家的死猫,还不消停!” 她一边埋怨,一边下意识地扭头朝窗户那边瞥了一眼。 这一瞥,让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纸糊的窗户破了一个小洞,一只浑浊、布满血丝、毫无生气的眼睛,正死死地透过那个小洞,盯著屋里! 更恐怖的是,借著屋里微弱的光线,她隱约看到窗外那黑影的姿势极其诡异, 它的双手,正扶著自己的脑袋! 摇摇晃晃,好似隨时会掉下来一般。 “啊——!!!” 女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 男人被嚇了一跳,猛地站起来: “鬼叫什…”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顺著女人颤抖手指的方向,也看到了窗外那骇人的一幕! “哐当!” 脆弱的木窗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 木屑纷飞中,一个僵硬的身影踉蹌著扑了进来! 借著油灯的光芒,男人看得真切——那张脸,赫然是三壮! 只是此刻的三壮,脸色青灰,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三…三壮?!你…”男人惊骇欲绝,话都说不利索。 扑进来的“三壮”根本不理睬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僵硬的手臂却异常迅猛地伸出,一把掐住了还在尖叫的女人的脖子!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女人的尖叫戛然而止,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 “媳妇!”男人目眥欲裂,抄起炕边的矮凳就要砸过去。 但三壮的动作更快,反手一挥,男人就像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土墙上,滑落下来,口鼻溢血,眼看是不活了。 三壮站在屋中,歪著脑袋,似乎对眼前的惨状毫无反应。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浑浊的眼睛扫过空处,嘴里发出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囈语: “征…兵…” “方…圆…” 他喃喃了几声,然后如同完成了一件任务般,动作迟缓地转过身, 僵硬地、一步一顿地走向被他撞破的窗口,笨拙地爬了出去,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第104章 仙姑 翌日,风雪未消,天光比往常显得更加灰白。 方圆罕见地比平时起晚了些。 自从昨夜从三壮家那诡异的空屋回来后,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感就如同附骨之疽, 缠绕在他身上,挥之不去。 以他如今远超常人的体魄气血,本应寒暑不侵,这种感觉极不寻常,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问题肯定出在三壮那里!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嘱咐正在灶台忙碌的柳婉婉: “今早的燉肉,多放些辣子和胡椒,驱驱寒。”如今他需要大量的肉食。 “敞开了吃,別省著,身子要紧。” 柳婉婉见他脸色似乎有些发白,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依言多加了不少辛辣的调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顿热腾腾、辛辣十足的燉肉和米饭下肚,又喝了一大碗滚烫的肉汤, 方圆才感觉体內暖和了些,但那股子源自骨髓深处的阴冷感,却依然顽固地盘踞著。 “难道是…惹上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方圆眉头紧锁,他读过不少杂书野史,里面不乏各种山精鬼怪、阴邪作祟的记载。 联想到三壮尸体的诡异消失,以及自己这异常的体感,一个不好的念头愈发清晰。 他当即走到小院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始全力挥刀练习。 柴刀破空,发出凌厉的呼啸,气血运转,刻意引导著体內那股因赤阳果而產生的温热药力,冲刷向四肢百骸。 一遍,两遍…直到额角见汗,周身气血奔腾起来, 那股如影隨形的阴冷感才被暂时压下去些许,像是被阳光碟机散的薄雾,但並未根除。 这种只能靠肉食和大药慢慢滋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陈大娘带著惊恐的嗓音: “方圆!方圆在家吗?” 方圆收刀,走过去打开院门。 只见陈大娘脸色煞白,眼神里满是恐惧,拍著胸口道: “哎呦喂!可嚇死人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陈大娘?”方圆心中一动,隱隱有了猜测。 “村西头,李老五家!一家三口…全…全没了!”陈大娘声音发颤, “村正已经带人去看过了,那场面…嘖嘖,说是像被什么野兽闯进去祸害了, 可又…又不太像,邪乎得很!我是不敢凑近看,听著都腿软!” 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我是特意来提醒你,晚上睡觉惊醒著点!他们家隔壁的说, 昨夜好像听到王老五家有动静,还亮著灯呢…就怀疑是不是…是不是点了灯,招来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陈大娘说著,连连摆手,一脸晦气: “真是流年不利!刚走了流寇,又闹这邪门事!已经有人跑去邻村请神婆了,得赶紧来看看!” 方圆听著,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王老五家…昨夜亮灯…被灭门… 方圆有种直觉,很强烈的直觉。 这一切,会不会和三壮的“失踪”有关?那股阴冷感,莫非就是某种標记或者…侵蚀? 这种直觉没有理由,但是方圆却觉得可能极大! 他谢过陈大娘,关上院门,脸色凝重。 村子,越来越待不下去了。不仅有人祸,如今似乎还添了…志怪? 必须儘快隨陈家离开! 午后,村子里那点残存的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连狗叫都显得有气无力。 关於王老五家惨状的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像瘟疫一样在仅存的村民间窃窃私语地流传著。 方圆正凝神对抗著体內那股时强时弱的阴冷感,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死寂的村落。 “神婆来了!村正请了西头村的神婆过来!” 这声呼喊,仿佛在压抑的泥潭里投下了一块石子,顿时激起了涟漪。 原本躲在家里不敢出声的村民,纷纷从门缝里、窗户边探出头来。 “真来了?这下该有救了吧?” “走走走,快去看看!” “哎呦,可算来个人管管这邪乎事了!” 不一会儿,李老五家那处如今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宅外围,就稀稀拉拉围上了一圈人。 大家都不敢靠得太近,伸著脖子,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恐惧依旧存在,但看热闹的本能和寻求解脱的渴望,暂时压过了一切。 “就是她啊?看著…就是个乾巴老太太嘛…” “嘘!別瞎说!仙姑那是真人不露相!” “希望能镇住吧,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方圆心中微动,儘管对这类乡野迷信向来不以为然,但此刻还是跟著人群去看看。 或许,能发现什么线索? 只见场中,一个穿著脏兮兮、色彩杂乱布袍的乾瘦老太婆,正是请来的神婆。 她眯著昏的老眼,手里攥著一把符纸,绕著王老五家的院子念念有词,脚步蹣跚。 看的方圆直皱眉头,方圆都担心,她不会自己摔倒吧! 她时不时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粉末,煞有介事地洒向四周,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 折腾了好一阵,她突然浑身一个激灵,双眼翻白,身体像打摆子一样抖动起来。 “看,这是仙姑附体了!” 她尖著嗓子,用一种夸张的腔调喊道: “哎呦喂!造孽啊!这是衝撞了山神老爷!打猎不知收敛,惊扰了山神座下的灵物, 这才降下惩罚,收了这一家子的魂儿去抵罪啊!” 村民们顿时譁然! “山神?” “不能打猎了?那吃什么喝什么?” “这…这可如何是好?” 村正也挤上前,愁眉苦脸地拱手问道: “仙姑,这…这可有什么解法?总不能真让一村人饿死啊!” 那神婆依旧保持著“附体”的状態,翻著白眼,拖长了音调: “嗯…山神震怒,非同小可…这几日,万万不可再进山行猎, 待老身设下法坛,备齐三牲祭品,与山神老爷沟通恳求,或可有一线生机…” 方圆站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 他的目光尤其盯著神婆洒出的那些东西,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分明就是最普通不过的香灰! 或许掺杂了点別的什么草药粉末,但绝无任何特殊之处。 再看看李老五家那即便经过粗略收拾也难掩狼藉和隱隱血腥气的院落, 对比神婆这漏洞百出的表演,方圆心中仅有的一丝期待也彻底消散。 装神弄鬼,趁火打劫罢了。 方圆默默转身离开。 他身上的阴冷感,在这种集体恐慌的氛围中,似乎变得更加清晰难缠了。 指望这种江湖骗子解决问题,简直是痴人说梦。 第105章 亮灯 神婆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阵卷著香灰和含糊咒语的风。 留下满村惊疑不定、心思各异的村民。 “衝撞山神…仙姑都这么说了,看来是真的!” “这可咋整?这几天真不能进山了?” “不然呢?你想变成王老五家那样?” “可…可家里快断粮了啊…”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总比没了命强!” 关於狩猎的禁令让靠山吃饭的猎户们愁眉不展, 但另一则更具体、更贴近日常生活的恐怖说法,却以更快的速度在妇人们交头接耳中传播开来 “亮灯招邪”! 有不明白的妇人小声问:“他婶子,这『亮灯招邪』是啥讲究?” 被问到的妇人立刻露出一种掌握秘密的惊恐表情,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解释: “哎呀!这你都不知道?山神老爷…它老人家眼神不好, 晚上是看不见东西的,跟瞎子差不多!可你要是点了灯,屋里一亮堂, 那不就像在黑夜里举了个火把?山神一下子就能看见你了! 觉得你是在挑衅它,可不就找上门来了吗?王老五家,八成就是晚上点了灯,才…” 这解释听起来荒谬,此刻在方家村却显得极为合理。 人在恐惧时,总爱给自己或他人找个能安心的理由。若关灯这招不顶用,那就再寻下一个! 一时间,如何在天黑后不点灯又能安全度过夜晚, 成了各家各户最紧迫的难题,进一步加剧了村中的死寂。 柳婉婉出去打水时听到了这些议论,回来一边做饭,一边忧心忡忡地对方圆说起。 方圆闻言,只是嗤之以鼻地冷哼一声:“无稽之谈!” 若山神需要用凡人的灯火才能视物,那还算什么山神? 这分明是愚昧催生出的荒唐想像。 但他也懒得去反驳,村民需要这样一个解释来安抚恐惧, 晚饭依旧很实在。 既然决定带走大部分存粮,方圆便不再节省。 香喷喷的米饭,燉得烂熟的排骨,加上油亮咸香的炒腊肉,在这愁云惨澹的村落里,堪称奢侈。 小豆丁吃得满嘴是油,连柳婉婉眉宇间的忧色都因为这顿难得的硬菜而淡去了些许。 吃饭间隙,方圆对柳婉婉道: “已经和陈家三公子说定了,我们隨他们车队一同去县城。大概就这三五日內出发。” 柳婉婉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中既有对未来的茫然,也有一丝期待,她也觉得这村子越来越不安生了。 “都…都打点好了?” “嗯,”方圆点头, “我们不占他们车马,自己步行,跟著队伍走就行。路上能安全许多。 你这几天把要紧的东西再归置归置,米和肉也要打包,我来背著!” “哎,我知道了。”柳婉婉轻声应下,低头继续吃饭, 但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紧了紧,开始默默盘算起来。 夜色渐深,窗外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整个村子仿佛被一口巨大的黑锅扣住,死寂无声。 方圆看著柳婉婉还在油灯下仔细归置著那些要带走的家当,轻声道: “明天再弄吧,先把灯熄了。” 柳婉婉闻言,乖巧地应了一声,吹熄了油灯,屋內陷入黑暗。 他虽然不信那套“亮灯招邪”的鬼话,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没必要特立独行, 徒惹人注意,隨大流蛰伏才是明智之举。 方圆也早早躺下,连每日雷打不动的夜间挥刀练习都暂时停止了,以免弄出动静。 这是一种直觉!一种生存的直觉!! 几乎就在方圆家中那点微弱的灯火彻底熄灭的一瞬间。 村中某处,那个高大僵硬的诡异身影, 正朝著之前亮灯方向移动的脚步,猛地停顿了下来。 它那颗脑袋像是拨浪鼓般歪了歪,空洞的眼窝望向原本光源所在的大致方位,似乎流露出一丝……困惑? 它失去了目標。 “咔噠…噠…” 带著一种焦躁和不甘。 它僵在原地,笨拙地转动著身体, 捧著的脑袋也跟著缓缓调整方向,仿佛在重新捕捉风中残留的讯息。 然而,四周除了风声,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每一户人家都如同沉默的坟墓,不敢泄露丝毫光亮。 它徘徊了片刻,最终,似乎確认了最初的目標已然消失。 那“咔噠…咔噠…”的声响,再次在死寂的村落里迴荡起来, 越来越远,却又仿佛越来越近。 方圆在黑暗中睁著眼,耳力提升到极致,仔细捕捉著窗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但除了风声,只有一片压抑到极致的静。 柳婉婉摸索著躺到炕上,听著身旁小豆丁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以及另一边方圆沉稳的呼吸,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去县城。 这三个字在她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是简单地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 那意味著要离开这片土地,意味著前路未知的艰险,意味著要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和规矩。 落户、生计、落脚处…哪一样是容易的? 她心里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到了县城我们住哪里?靠什么过活?官爷会不会刁难我们这些村民?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这个家,是方圆在做主。 从他被革除功名、重病缠身,到奇蹟般甦醒,再到如今变得果决、 有力,…她看著这个男人一步步挣扎求生,一次次在绝境中撑起这个家。 虽然很多事她看不懂,心里也害怕,但她知道,方圆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她们能活下去。 既然他决定了要去,那便去。 自己帮不上大忙,至少不能拖后腿,不能在这个时候用琐碎的问题去扰乱他的心绪。 信任,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里,是她能给他的、最朴素也最坚定的支持。 她悄悄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將那些担忧与疑问都仔细收好, 只在心底默默祈祷,祈祷前路能少些坎坷,祈祷一家人能平平安安。 黑暗中,她开始在心里细细盘算,哪些东西必须带走,哪些可以捨弃, 想著这些具体细小的琐事,她那颗惶惶不安的心,才渐渐踏实下来。 第106章 又死一个 那颗脑袋被双手扶著,面孔青灰,双目空洞无神,嘴角歪斜, 嘴唇却在一张一合,发出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囈语: “征…兵…” “方…圆…” 它似乎完全依赖於听觉,那颗被捧著的脑袋时而微微转动, 空洞的眼窝望向风声传来的方向,像是在努力分辨著空气中的信息。 它看不见,只能依靠声音和某种本能的牵引在黑暗中摸索。 就在这时,它那空洞的视线前方,极远处,隱约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摇曳的光晕。 那是一盏油灯的光芒。 在如今家家闭户、不敢点灯的方家村,这点光芒如同黑夜中的孤星,格外扎眼。 高大的身影停顿了一下,捧著的脑袋歪了歪,似乎在確认方向。 然后,它调整了姿態,迈著那僵硬而沉重的步伐,一步一顿, 却目標明確地,朝著那点亮光的方向,缓缓行去。 亮光来源於村尾一间破旧的土房。 屋里,一个满脸横肉、浑身酒气的二流子正就著一碟咸菜喝闷酒。 他叫赵老蔫,是村里有名的懒汉泼皮。 “妈的!真他妈晦气!”赵老蔫狠狠灌了一口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却烧不灭心里的邪火, “徵兵…征他娘的兵!竟然徵到老子头上了!让老子去送死?我呸!” 他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他根本不信什么“亮灯招邪”的鬼话,只觉得是村里人自己嚇自己。 他赵老蔫爷才不怕!况且,不点灯,这漫漫长夜怎么熬?这劣酒怎么喝? 正当他骂骂咧咧,准备再倒一碗酒时。 “咔噠…咔噠…” 窗外,传来了一阵清晰而规律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像是有什么硬物在一下下敲击著冻土,正由远及近。 赵老蔫的骂声戛然而止,醉意瞬间醒了一半。他竖起耳朵,心臟没来由地加快了跳动。 “什…什么声音?”他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 “野狗?还是…风颳的?” 但那“咔噠”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停在了他的门外! 他猛地扭头,惊恐地望向那扇薄薄的木门。 门外,一片死寂。只有那令人牙酸的“咔噠”声,消失了。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赵老蔫浑身的酒意此刻彻底化作了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 他死死盯著那扇门,眼睛瞪得溜圆,大气不敢出,连吞咽口水都怕发出一点声音。 油灯的火苗不知何时变得异常微弱,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地方,將门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他不敢站直,只能手脚並用,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著门边挪去。 每移动一寸,心臟都像是要炸开。 他半蹲在门边,身子往前探著凑向门板,目光刚落进门缝,浑身瞬间僵住。 一张脸,毫无徵兆地贴在了门板上那个破旧的缝隙处! 那不是一张完整的脸,而是…一只眼睛! 正朝著屋內张望! 赵老蔫的呼吸瞬间停滯,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眼睛后面…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鬼…鬼啊!!!”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门外是陈大娘惶急的声音。 “哎呦!不好了!又…又死了一个!” 方圆开门,眉头瞬间锁紧。 “是村东头的赵老蔫!那个老光棍!昨夜不知在哪灌了黄汤, 醉醺醺地回家…许是醉得厉害,忘了忌讳,点了灯…今早被人发现…人就没啦! 死状…跟李老五家差不多!”陈大娘拍著大腿,浑身发抖。 消息像瘟疫般炸开,村里彻底风声鹤唳! 如果说李老五家的事还可能有些別的缘由,那赵老蔫这个醉汉点灯惨死,几乎坐实了“亮灯招邪”的恐怖传言! “真是点灯惹的祸?” “山神老爷…这…这也太…” “晚上可千万不能有亮光啊!”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也隨之传开,有住在赵老蔫家不远处的村民, 战战兢兢地透露,昨夜迷迷糊糊中,好像透过窗户缝, 看到一个异常高大、差不多有八尺的黑影,在赵老蔫家附近晃了一下! 八尺黑影! 这个描述让所有人的恐惧达到了顶点!那绝不是正常人的身高! 难道真是山神显形?或者是什么山精野怪? 方圆听著这些议论,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更深了。 他见过三壮,绝没有八尺那么高!这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难道村里真的有山神? 他摸了摸怀中两颗赤阳果,感受著那点温热。 必须儘快离开!这村子,绝对不能再待了! 方圆心念电转,昨夜没由来的心悸感和今早传来的又一起命案, 让他无法简单地相信“亮灯招邪”这种表面说辞。 “真的是因为点了油灯吗?” 他更倾向於认为,那鬼东西是衝著他来的! 但为何死的却是点灯的王老五和侯三? “莫非…那东西眼神不济,或者感知方式特殊,是靠灯火的光亮来定位目標的?” 一个猜测浮现在方圆脑海。 就像飞蛾扑火,它会被光亮吸引,但它的真正目標,或许是自己这个“仇人”? 点灯的人家,只是不幸成了它搜寻过程中的牺牲品, 或者说…是它用来確认方位和製造恐慌的“路標”? 想到此,他背后不禁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庆幸昨夜果断熄了灯!若自家灯火成了靶子,后果不堪设想。 送走陈大娘不久,陈志远派来的家僕便悄然而至,脸上同样带著难以掩饰的慌张: “方壮士,我家公子让知会您,行程提前了! 明日凌晨,天不亮就动身!您这边务必准备好,莫要声张!” “明日凌晨?如此之急?”方圆微微诧异,但看到来人那紧张的神色,立刻瞭然。 第107章 离开 看来,陈家也被这接二连三的诡异命案和“点灯招邪”的恐怖传言嚇住了! 他们家大业大,人口眾多,一旦被那东西盯上,或者恐慌在僕役中蔓延,麻烦就大了。 人心一散,再大的家业也守不住! 趁夜离开,避开村民耳目,也避开那不知名的恐怖,是最佳选择。 “好,我知道了。明日准时匯合。”方圆沉声应下。 送走来人,他立刻对正在灶台忙碌的柳婉婉道: “婉婉,把晚饭做了,明早天不亮我们就走。剩下的米和肉,做两天乾粮,路上吃,剩下的全都打包带走!” 柳婉婉闻言,手微微一颤,但什么都没问,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手下动作更快了几分。 晚饭后,方圆开始最后打点行装。 他將精米、辣子、胡椒这些耐存放又能补充体力的东西,连同切好熏制的肉条, 仔细地用油布包好,一层层塞进那个结实的大背篓里,塞得满满当当。 又將所有的银钱,包括那块预备用来打通关节的赤阳果,用油纸裹了又裹, 贴身藏在怀里最稳妥的地方,方便隨时取用。 柳婉婉则默默拿出两件她这几日熬夜赶製出来的厚实新衣, 一件递给方圆,一件给小豆丁穿上。 衣针脚细密,絮的也厚实,在这寒冬里是保命的傢伙。 方圆接过衣穿上,大小合身,温暖顿时包裹全身。 他看向柳婉婉,眼中露出一丝讚许:“手艺真好,很暖和。” 柳婉婉被他一夸,脸上飞起两抹红晕,低下头,手脚麻利地继续收拾其他零碎物品, 方圆最后一遍检查著背篓里的物资,目光扫过这间生活了许久却依旧破败的小院。 土墙、柴垛、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掠过心头。 可惜,这院子带不走。 明日离开,只能简单地將门锁上,任其在这乱世中荒芜。 “有机会再来看看吧!” 隨著他的实力进步,他今后或许还会进山,这院子可以作为一处落脚点! 他的手指抚过那柄磨得雪亮的柴刀,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 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方圆忽然想起,转身走进里屋。 小紫貂似乎早已感知到家中不同寻常的气氛和收拾行装的动静,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窝在小豆丁怀里,而是在炕沿上踱来踱去, 时不时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风声,黑溜溜的眼睛里透著灵性的警惕和一丝茫然。 这几日,方圆的【基础兽语】早已成功进阶成【中级兽语】, 让他与小紫貂的沟通顺畅了许多, 不仅能理解它更复杂的情绪,也能更清晰地传达自己的意图。 看到方圆进来,紫貂“嗖”地一下窜到他肩头, 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发出细细的、带著疑问的“嘰嘰”声。 方圆伸手轻轻抚摸著它光滑温暖的皮毛,用兽语传达意念: “我们要离开了,离开这个村子,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信息传递过去,小紫貂的动作瞬间僵住。 它抬起头,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清晰地流露出巨大的挣扎和不舍。 它看看方圆,又扭头看看窗外漆黑的大山方向, 那里是它出生的地方,是它熟悉的山林和自由的天地。 它再低头看看正眼巴巴望著它、小手无意识伸向它的小豆丁,眼里又充满了眷恋。 一边是故土和野性的呼唤,一边是这几日来建立的、给予它温暖和食物的羈绊。 小紫貂在方圆的肩头焦躁地转了几个圈,喉咙里发出犹豫不决的呜咽声。 小豆丁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小声带著哭腔喊道:“小貂…別走…” 方圆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傢伙內心的天人交战。 他继续传递意念,给出了承诺: “跟我们走吧。外面的世界也许陌生,但只要有我们在, 肉乾和松塔管够。你,是我们家的重要一员。” “重要一员”这个概念,通过兽语清晰地烙印在紫貂简单的思维里。 它停止了转圈,安静下来,歪著头看著方圆,又看看小豆丁,最后, 像是下定了决心,它轻轻“嘰”了一声,用鼻尖碰了碰方圆的脸颊, 然后灵巧地跳回小豆丁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搞定! 方圆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还真捨不得这个机灵的小傢伙。 有了这个小傢伙同行,路上或许能多一双警觉的眼睛,也多一份生气。 至此,万事俱备,只待天明。 .... 天光未亮,灰濛濛的顏色涂抹著这个小村庄。 “吱呀”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 方圆走了出来,身后跟著柳婉婉和小豆丁。 他背上那只巨大的背篓极其醒目,几乎將他大半个身子都笼罩在阴影里。 背篓里,是去除了內臟、切割后仍剩百来斤的野猪肉,还有米缸里最后的存米, 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家当。 这些东西堆叠在一起,分量惊人,少说也有数百斤。 柳婉婉看著方圆微微下沉的身形,心头一跳,下意识伸手想去托一把。 可她的手刚触碰到背篓底部,用力一抬,那背篓竟纹丝不动,反而她自己因为用力,脸颊微微涨红。 这不同於之前帮忙搬运整头野猪,那时可以抓住猪腿发力。 如今东西全装在背篓里,圆滚滚,沉甸甸,根本不好著力。 方圆侧过头,低声道:“没事。” 方圆双腿微沉,腰背发力,將那数百斤的背篓稳稳托起。 巨大的重量让他脚下的积雪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柳婉婉在一旁看著心惊,她忍不住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 “当家的,这时候走…不会…不会碰上山神老爷吧?” 近来关於山神老爷发怒、在附近山中游荡索命的传言愈演愈烈, 有鼻子有眼,村里没人敢不当回事,连夜间大声说话都少了。 小豆丁倒是没那么多恐惧,只觉得这深夜出门很是稀奇, 一双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骨碌碌转著,好奇地打量四周。 “嘘——”方圆立刻制止了她,有些事不能说,一旦说了就可能找上你。 这是方圆读书时明白的道理。 他也下意识地朝黑黢黢的村外大山方向望了一眼,他心里同样忐忑。 “別乱说。咱们不要点火把就没事!” 那陈家那边的动静只会更大,方圆自忖若是这都能撞上,他真的自认倒霉! 握著腰间稳稳插著那柄磨得鋥亮的柴刀,眼神锐利地扫过依旧漆黑一片的村道。 小豆丁被柳婉婉紧紧牵著,怀里鼓鼓囊囊,不仅塞满了自己的小物件, 那只机灵的紫貂也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偷偷打量外面。 这小傢伙极通人性,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自己。 “锁门吧。”方圆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咔嚓”一声轻响,锁死了这个承载了她们无数记忆和艰辛的家。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在晨曦微光中轮廓模糊的土坯院墙,眼中满是不舍与酸楚。 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第108章 车队 两女身上穿的厚袄里,也塞了不少轻便却必需的小东西,显得身形有些臃肿。 村子里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仿佛昨夜的恐惧还未散去, 所有人家都依旧紧闭门户,不敢早起。 一路无话,方圆警惕地看著四周灰濛濛的道路。 所幸,一路上並没有发生意外。 远远看去,陈家大院门前乱得像一锅滚粥。 几辆套好马的平板车和几辆驴车已经整齐地停在门口, 一个穿著体面袍、管事模样的管家正板著脸,不时呵斥几句: “箱角磕坏了,轻拿轻放,想招来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吗?!” 那两名家丁脖颈一缩,更加小心翼翼,额头却已见汗。 旁边几个正在往驴车上捆绑行李的僕役,一边费力地收紧绳索, 一边忍不住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惶恐: “听说…昨晚后山又有怪声了,像是…像是有人在哭…” “唉,这世道…只盼山神老爷莫要怪罪才好…” 管家猛地转头,瞪向那两个低声议论的年轻家丁: “混帐东西!把火把压低些!最近什么光景不知道吗? 这般招摇,若是…若是被山神老爷瞧见了,怪罪下来,咱们谁都別想活!” 就在这时,几个背著草叉、柴刀,甚至还有一把老旧猎弓的汉子,步履匆忙地赶到。 他们穿著粗布袄,各个身体健硕,但此刻,每张脸上都写满了惊疑不定。 这正是陈家不惜高价,从附近村落紧急招募来的护卫。 陈志远目光猛地钉在刚刚赶到的几个护卫身上。 他脸色一沉,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怒火: “怎么回事?说好的十个人!怎么就你们五个?!” 为首那个提著柴刀的汉子,面对陈志远的质问,头皮发麻,硬著头皮解释道: “陈、陈公子,不是俺们不尽心!实在是…实在是大家怕啊!”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惶恐地四下瞟了瞟,才继续道: “都是地里刨食的庄稼人,谁见过这阵仗?昨晚村西头又死了一个,死状…唉! 另外几个,临到出门,婆娘娃儿哭喊著一拖,腿就软了,给再多银钱也不敢来了! 咱们几个能来,已经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陈志远心头。 他看著眼前这五个面带惧色、武器简陋的庄稼汉。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凭这几个人,能顶什么用? “……罢了!来了就赶紧归队!守住车队两侧!” 这些是他陈家的根基,容不得半点闪失。 就在这片压抑的骚动中,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缝隙。 几个新来的护卫眼睛瞪得滚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这还是人吗?”一个握著草叉的汉子喃喃道。 旁边有人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声音带著敬畏与恐惧,低低说道: “闭嘴!小声点!你没听说吗?前些天那个泼皮王猛,带著几个兄弟想找他麻烦, 结果……被他一个人全给废了!王猛现在还在炕上躺著呢!” “我的娘……怪不得……”先前那汉子看向方圆的眼神立刻变了,带著一种对强横武力的本能畏惧, “背著这么多东西,脚步还这么稳……真是个狠角色!” 陈志远抬起头,正看见方圆带著两女穿过慌乱的人群,朝著车队末尾走来。 他的目光瞬间被那只巨大的背篓吸引,瞳孔微缩。 那背篓几乎將方圆整个上半身都笼罩在阴影里,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动,看得人心惊肉跳。 陈志远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分量,他清楚得很,两个壮汉合力抬著都步履维艰。 可方圆,就这么一个人背著!呼吸依旧平稳,脸不红气不揣。 “这方圆的力气…果然如传闻中那般…” 他心下骇然,这等人物,或许比那几个畏畏缩缩的护卫更有用。 他立刻快步迎上,脸上挤出几分郑重,拱手道:“方兄!” 目光再次扫过那骇人的背篓, “早就听说方兄身手不凡,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有方兄同行,我等底气也足了几分。” 这话半是客套,半是实情。 此行仓促,护卫人手不足,方圆这身怪力,无疑是意外之喜。 他顺势指了指旁边一辆还有些空位的驴车,语气诚恳: “方兄,背这么多太辛苦,不如腾个地方放上来?” 方圆摇头,声音平稳,不带波澜: “多谢陈公子好意,不必麻烦。我背得动,放在车上反是累赘,这样自在。” 陈志远见他態度坚决,目光微闪,不再坚持。 他心知方圆这是信不过旁人,要將活命的根本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这份谨慎,让他对方圆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他指了指车队最后面的位置,道: “既然如此,方兄一家就行在队尾吧。那里相对清静,也…安全些。” 队尾离核心车队有段距离,万一真有变故,也有缓衝余地,而且有方圆这个武力在他也可以专心负责前面。 “好。”方圆带著柳婉婉和小豆丁默默走到了车队末尾。 队尾,既是照拂,也是某种界限。 “仔细些!这里面可是老爷的命根子!磕碰了一点,卖了你们都赔不起!” 很快在管家的呵斥声中,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 隨著陈志远一声低沉的指令,车队缓缓启动。 车轴发出吱呀的呻吟,马蹄和驴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方圆一家跟在最后,与前面车队保持著十几步的距离。 他们的旁边,还有几个陈家旁支的孩子, 被安排坐在一辆堆满杂物的板车边缘,由一名老僕看顾著。 天色灰濛,晨雾如瘴,笼罩著身后渐行渐远的方家村。 方圆回首望去,那一片低矮的土坯房舍静臥在群山坳里,在铅灰色的天幕下, 竟真如一个巨大的、了无生气的坟墓,埋葬著过往的贫瘠、恐惧和微不足道的希望。 前方,蜿蜒的山路匍匐在荒凉的山岭之间,通往百里之外的县城。 这百里路途,在太平年月尚且不算轻鬆,在这乱世, 则意味著无法预知的土匪流寇、恶劣难测的风雪天气、以及潜藏在每一处隘口和林间的危险。 车队行进得异常缓慢。 车队时不时传出號子。 “一、二、三——用力!” “这鬼地方…雪下面是烂泥潭,滑得很!” “少废话,脚下踩实了!再来!” 沉重的马车和驴车在坑洼不平的冻土路上艰难前行,车轮不时陷入泥泞或雪坑, 需要护卫和家丁们奋力推搡才能继续前进。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捲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小豆丁一开始还自己跟著走,但没多远就冻得小脸通红,脚步踉蹌。 板车旁那位心善的老僕看见了,嘆了口气,对柳婉婉道: “娘子,让孩子上车挤挤吧,这天寒地冻的,娃受不住。” 柳婉婉感激地点头。 老僕將小豆丁抱上车角,用厚毯子裹紧。小豆丁从毯子里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看著陌生的世界。 方圆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看到这支队伍里,除了陈家的核心子弟和贵重细软集中在少数几辆马车里, 更多的则是像他们一样,是陈家的僕役、长工,拖家带口,带著全部的家当, 或许只是几床破被、几袋口粮、一些简陋的炊具,惶惶然地跟著主家踏上这条前途未卜的路。 他们的脸上,有对故土的不舍,有对未来的迷茫, 更多的是一种將全家性命寄託於这次迁徙的、近乎赌博般的决绝。 这確实是一场豪赌。 第109章 夜里会疼人 赌陈家能顺利抵达县城並站稳脚跟,赌这条路不会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 赌到了县城后能有条活路。 赌贏了,或许能在这乱世求得一线生机; 赌输了,可能就是全家覆灭在这荒山野岭。 车队在崎嶇的山路上缓慢前行,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吱嘎声。 方圆背著巨大的背篓,走在队伍末尾,步伐依旧稳健,不见疲態。 脑海中不时传来提示 【基础步法熟练度+1...】 算是这枯燥的旅途唯一的慰藉! 他身旁是一位跟著陈家车队一同迁移的老僕,头髮白,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跡。 老僕看著身后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的村庄方向, 嘆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方圆说: “老汉我打十几岁就在陈老爷家做长工,一辈子没摸过几回自家的地垄沟…陈家就是我的饭碗。 如今陈家要走,我这把老骨头不跟著,留在村里,怕是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嘍…” 方圆闻言,心中一动,问道: “老伯,那你们这去了县城,户籍怎么办?落户可不是简单事。” 老僕扭过头,用一种略带诧异的眼神看了看方圆,隨即恍然,苦笑道: “方小哥是读书人,想的周全。我们这些苦哈哈,哪管什么户籍不户籍? 到了哪儿,不都是给主家做工卖力气?签一张活契或者死契,把身子立在主家门下, 主家有一口吃的,就饿不死我们。至於独立的户头? 那是老爷们操心的事,能掛在主家名下,有条活路,不被官府当流民抓去充役,就已是烧高香了! 有条活路,就谢天谢地了!” 方圆默然点头。 他明白了,对於这些世代依附於大户的佃农、僕役来说, 他们追求的从来不是独立的户籍和土地,而是一个能提供庇护和生存资源的“主家”。 乱世之中,个体的力量太过渺小,依附强者成了最本能的选择。 陈家这次迁徙,对这些僕人而言,確实是一场將身家性命都押上去的豪赌。 车队迤邐而行,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一些寒意,却也带来了疲惫。 一开始还对远行充满新奇的几个孩童,此刻早已没了精神, 蔫头耷脑地靠在板车上的行李堆里,小脸被风吹得通红。 方圆侧头看向身旁的柳婉婉,见她虽然咬牙坚持,但额头见汗, 脚步也有些虚浮,显然这段山路对她来说並不轻鬆。 “累了就说。”方圆低声道。 柳婉婉连忙摇头,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不…不累,我还能走。” 方圆没再多说,快走几步,赶到队伍前面,找到那个负责协调车辆的老管事,低声交谈了几句,指了指柳婉婉。 老管事回头看了看,点了点头。 方圆走回来,对柳婉婉道:“去那边板车上坐会儿,空著些位置。” 柳婉婉还想推辞,却被方圆轻轻揽著腰,半扶半抱地送到了车队中段一辆装载著布匹箱笼的板车空处。 那板车上已经坐了陈家两个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 虽然穿著朴素,但脸色比柳婉婉红润些。 她们看到柳婉婉被丈夫小心地扶上车,其中一个圆脸少女忍不住掩嘴轻笑,对同伴低语道: “瞧见没,这位姐姐的夫君,可真会疼人哩!” 另一个少女也抿嘴笑著点头。 柳婉婉听到这话,脸颊顿时飞起两抹红云,羞赧地低下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她小心翼翼地坐在板车边缘,腾出地方让脚沾地,既坐了车,也不算完全给人家添负担。 方圆见她安顿好,便转身回到队伍末尾,重新背起那巨大的背篓。 沉重的负担再次压上肩头,但他的脚步却似乎更坚定了几分。 车队中途短暂休整,负责协调的老管家走到队尾, 看到方圆依旧背著那座小山似的背篓,忍不住劝道: “方壮士,歇歇脚吧,把背篓卸下来鬆快鬆快,这么背著太耗力气了。” 方圆摇了摇头,谢过老管家的好意: “多谢关心,我还撑得住。东西背在身上,心里踏实。” 他並非逞强,而是深知这乱世路途,隨时可能有变,物资离身一刻,便多一分风险。 而且背著背篓,这种负重对步法的提升很有效。 脑海中不断传来提示音。 【基础步法熟练度+1!】 ... 这也是一种修行。 老管家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再勉强,只是嘖嘖称奇地走开了。 几个在板车歇息的陈家僕役看著方圆背负如此重物却依然腰背挺直、呼吸平稳的样子,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嚯!这方圆的力气是真嚇人!” “背了这大半日了,脸不红气不喘的,怕是比头骡子还能扛!” “听说他以前还是个读书人呢,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些议论声隱隱约约飘过来,方圆只当没听见。 柳婉婉坐在板车边缘,听著別人夸讚自家丈夫,心里既有些骄傲,又因为刚才的事情而脸颊发烫。 原来,稍早前她坐在板车上时,同车的那两个陈家旁支少女,性格颇为活泼大胆。 她们见方圆对柳婉婉体贴照顾,又看他身形挺拔、力气惊人, 其中一个圆脸少女便凑近柳婉婉,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笑嘻嘻地低语: “姐姐,瞧你家夫君这身板,真真壮实得紧!你可真是有福气的人呢!” 这话本就带著几分曖昧,另一个少女也掩嘴笑著帮腔: “是呀是呀,这样的汉子,夜里想必也是极能疼人的!” 这话一出,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趣了! 柳婉婉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虾子,连耳朵根都烧了起来。 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这两个姑娘,怎么…怎么什么话都敢说!胆子也太大了! 难道要她跟外人解释说,自己嫁过来后,方圆就肚子读书,两人至今还未同房吗? 这种私密之事,如何启齿? 此刻听到僕役们议论方圆的力气,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两个姑娘的话, 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隱隱泛了上来,心跳也快了几分。 她偷偷抬眼瞥了一眼走在队伍末尾那个高大沉稳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既有一种陌生的悸动,又有一种难以排解的窘迫。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小豆丁的衣领,这漫长的旅途,不只有身体上的劳累。 经刚才板车上那一番带著荤腥味的嬉闹, 车队末尾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竟活络了不少,几个僕役脸上也难得有了点笑意,低声交谈著。 就连柳婉婉,虽然脸颊还烧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似乎稍稍鬆弛了些。 然而,这短暂的轻鬆並未持续多久。 突然,车队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伴隨著几声急促的呼喝和车马的嘶鸣! 原本缓慢行进的车队猛地一顿,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前面怎么了?” 末尾的僕役和妇孺们顿时紧张起来,纷纷伸长脖子向前张望,脸上刚褪去的恐慌又迅速浮现。 僱佣的护卫们反应迅速,立刻抄起隨身的棍棒、柴刀,呼喝著朝车队前方聚拢过去,如临大敌。 方圆眼神一凛,对身旁的柳婉婉快速低语一句: “待在车上,別动,看好小豆丁!” 同时,他沉稳地將背上那巨大的背篓轻轻卸下, 放在板车旁,既减轻了负担,又能確保物资在视线之內。 隨即,他迈开大步,越过惊慌的人群,朝著骚乱的中心走去。 来到车队前部,只见官道中央,稀稀拉拉站著二三十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汉子,堵住了去路。 他们手里拿著简陋的武器,有的是削尖的木棍,有的是生锈的柴刀,甚至还有人空著手。 虽然一个个饿得眼窝深陷,但眼睛里却闪烁著一种绝望而贪婪的凶光。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壮汉,虽然也面带菜色,但比其他人多了几分戾气。 他见陈家护卫聚拢过来,非但不惧,反而上前一步,哑著嗓子喊道: “管事的出来说话!兄弟们都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只要你们留下半数粮食財物,我们绝不为难,立刻放你们过去!如若不然…” 第110章 还要吗 他挥了挥手里的破刀,身后那些流民也跟著鼓譟起来,发出虚张声势的吼叫。 流民! 方圆心中一沉。 这些人,多半是家乡遭了灾或者战乱,失了土地,又没有官府颁发的路引,成了无处可归的浮萍。 他们可能是逃难的百姓,也可能夹杂著溃散的兵痞。 饿极了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虽然看似乌合之眾,但人数不少,而且被逼到绝境,真动起手来,车队难免伤亡。 陈志远已经骑在马上,脸色铁青,正和管家领低声快速商议著。 显然,对方提出的“半数財物”是绝不可能答应的,那等於要了车队大半条命。 但硬衝过去,风险太大。 方圆冷眼观察著这群流民,注意到他们虽然叫得凶,但脚步虚浮, 眼神深处除了贪婪,更多的是一种对饱餐一顿的渴望,而非真正的亡命之徒的狠绝。 他心中快速盘算著,手不由自主地按向了腰间的柴刀。 这时管家从人群中稳步走出。 他虽年过半百,但身材依旧精壮,眼神沉稳,与寻常畏缩的僕役截然不同。 “各位乡亲,”管家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 “行个方便。这两袋粮食,算是我家主人请诸位喝碗薄粥。” 他身后两名家丁吃力地抬出两袋粗粮,放在路中。 流民中一阵骚动,不少人盯著粮袋咽口水。 但为首那个脸上带疤的头领却嗤笑一声,一脚踢在粮袋上: “两袋粮食?打发叫子呢!”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车队: “爷们儿在这山里蹲了几天,才等到你们这支『肥羊』! 不狠狠宰一刀,对得起兄弟们喝这些天的西北风吗?!” 他们这伙人很聪明,带刀的商队护卫森严,他们不敢拦。 而这种乡绅组建的、护卫多是庄稼汉的队伍,正是他们下手的首选。 护卫队中一个脾气火爆的壮汉忍不住了,提著棍子上前一步,怒骂道: “去你娘的!给脸不要!”话音未落,手中长棍舞得虎虎生风,倒也有几分架势。 流民头领身后眾人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柴刀、木棒,眼神凶狠。 “老大,他们人数不少…”一个瘦小流民凑到头领耳边低声道,声音带著顾虑。 管家適时上前,按住还想发作的护卫壮汉, 目光平静地看著头领,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壮士,我们不想惹事,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真动起手来, 你们就算能贏,要填进去几条人命?为几袋粮食,值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有菜色的流民,继续道: “四袋。最多四袋粮食。买条路,也买个平安。若不然…” 面对这种人不能露怯,一旦露怯他们就会像狼群一样扑上来。 管家没有说下去,但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手若无其事地按在了腰间。 他身后,那些招募来的护卫虽然紧张,也纷纷握紧了武器。 流民头领眼神闪烁,死死盯著管家,又评估著车队的人数和护卫的姿態。 空气凝固了片刻,只剩下咬牙喝骂! “妈的…”头领啐了一口,终於咬牙,“四袋就四袋!算你们识相!” 管家鬆了一口气,能不动刀兵就不动刀兵! 就在家僕搬动粮食时,一个尖嘴猴腮的流民凑到头领耳边,压低声音急急道: “老大!看车尾那几个女眷...尤其是那个穿蓝布袄的小娘子,嘖嘖,真是极品! 还有地上那个大背篓,沉得很,里面指定有好东西!“ 头领浑浊的眼睛顿时一亮,贪婪的目光在车队女眷区域来回扫视。 陈家的女眷们嚇得纷纷低头,而这怯懦的反应反而助长了他的气焰。 他的视线扫过这些女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山林里的日子太苦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踢开脚边的粮袋,狞笑著指向地上的巨大背篓: “老子现在改主意了!想走?把这背篓留下!“他目光淫邪地锁定柳婉婉, “还有她!爷几个在山里憋得慌,就这个小娘子留下来给兄弟们解解闷!不然...今日就鱼死网破!“ 车队顿时一阵剧烈骚动。 陈志远气得脸色涨红,骂道:“混帐!真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头领这次却异常硬气。 他认定了那背篓里藏著宝贝,更被柳婉婉的姿色勾得心痒难耐, 刚才被管家镇住的怯意此刻全化作了贪婪的凶焰。 “少废话!就她了!交人,交背篓!不然谁都別想走!“ 当眾人发现流民头领指向的竟是柳婉婉时,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管家凑到陈志远耳边飞快低语: “少爷,方圆毕竟是外人...“ 言下之意为了外人打生打死不值当,而且他们只是搭车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那几个被陈家僱佣的村里护卫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挣扎之色。 其中领头的那个黑脸汉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上前一步, 对著陈志远拱了拱手,声音乾涩: “陈公子,方兄弟,...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按理说该互相帮衬。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圆一家,很快移开, “但咱们毕竟是收了陈家的银钱,护的是陈家的车队。这...这方圆兄弟一家的事...咱们...咱们不好插手。” 他这话说得吞吞吐吐,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们是陈家雇的,只保陈家。 为了一个搭便车的外人,去和那些眼冒凶光的流民拼命?不值得。 其他几个护卫也默默点头,脚步不自觉地往陈家车队核心方向挪了挪, 与站在队尾的方圆一家无形中划清了界限。 这话如同冷水泼下,陈志远脸色更加难看,他张了张嘴, 想斥责这些护卫临阵退缩,可看到他们脸上那显而易见的畏惧和撇清,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银钱买来的护卫,能指望多少侠义心肠? 陈志远嘴唇哆嗦,他是个读书人,这等弃人保车的事情,他做不出来,可眼前的危局又让他冷汗直流。 管家的眼神也冷了几分,但並未出声呵斥,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现实。 流民头领將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狞笑更加得意,目光再次贪婪地锁定在柳婉婉身上。 方圆一步踏出,隔绝了拿到淫邪的视线,將面色苍白的柳婉婉完全挡在身后。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表態的护卫,目光直接落在流民头领脸上,平静地开口: “若是不给,如何?” 头领被这平静激怒,咆哮道:“不给?那就死!” “死”字刚落,方圆动了! 静若处子,动如脱兔!柴刀出鞘带起一道寒光, 他的身影快得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眾人只觉眼前一—— “噗嗤!” “呃啊!” 悽厉的惨叫撕裂空气,又戛然而止!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那站在头领和他身旁最为凶悍、叫囂得最厉害的几个流民, 已然捂著喷血的脖颈踉蹌倒地,眼睛瞪得滚圆,至死都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 比上次对付那群捕快时更快!更狠! 上次或许还留手,这一次,刀光所向,皆是致命之处! 全场死寂!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持刀而立一人面对数十人气势不减! 方圆甩了甩柴刀上温热的血珠,目光看向他们如同看著死人,再次缓缓开口: “现在,还要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流民的耳朵里。 第111章 戒备 剩下的流民看著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尤其是头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跑…跑啊!”不知谁发了一声喊, 几十號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窜进路旁的林子,连那四袋粮食都顾不上拿。 车队这边同样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收刀而立的身影。 那几个方才明確表態不会为方圆出头的护卫,脸色煞白, 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著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这才意识到,只以为是力气大些的方圆,拥有著何等恐怖的实力和杀伐果断的心性。 陈志远喉咙乾涩,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管家眼神复杂,手悄悄摸向腰间。 悄悄示意家丁们戒备,却不知是在戒备可能返回的流民, 还是戒备那个刚刚展露獠牙的方圆。 这种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的凶人,光是站在旁边,就让人脊背生寒。 就在这时,方圆的目光淡淡扫了过来,恰好落在管家搭在后腰的手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管家只觉得脖颈处一凉,甚至下意识地將手微微远离了腰间。 方圆的目光並未停留,仿佛只是隨意一瞥,便移开了。 他再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与方圆对视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柳婉婉紧紧抱著小豆丁,看著丈夫的背影,娇躯微颤, 但那眼神里除了后怕,更多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方圆弯腰,在一具流民尸体上擦了擦柴刀的血跡,重新插回腰间。 动作很慢,却没人敢催促!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陈志远身上。 “路通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清理了挡路的杂草。 陈志远一个激灵,连忙高声喝道:“都…都还愣著干什么!收拾东西,赶紧上路!” 老管家悄悄鬆了口气,这意味这事翻篇了。 车队再次动了起来,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经过方圆身边时, 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或加快脚步,不敢与他对视。 那浓郁的血腥味,和地上尚未冷却的尸体,无声地诉说著这个男人的可怕。 方圆此刻对自己刚才的出手有清晰的认知, 以自己接近甚至可能不逊於普通一品武者的实力和系统优化过的功法, 对付这些只有一把子蛮气、未经训练的流民,简直就是虎入羊群,毫无悬念。 直到方圆若无其事地走回队尾,重新將那巨大的背篓背起,稳稳站定, 车队前方才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低的议论声,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我的娘誒…刚才看清了吗?” “没…没看清,就看到刀光一闪…” “这方圆…到底是什么来头?” “幸好刚才没真把他女人交出去…” 陈志远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定了定神,驱动胯下駑马,再次来到车队末尾。 这次,他的態度比之前更加客气,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 他在马上对著方圆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方圆兄弟,方才…情势所迫,在下未能及时表態,实在…惭愧!” 他身为读书人,对於自己刚才的犹豫和眾人的势利,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方圆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陈公子不必介怀,无所谓。” 他是真的不在乎,他本就不是会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的人,他不会指望用別人的怜悯来换取自己的平安。 这方圆能信的只有自己和手中的刀,其他人方圆不在乎! 陈志远见方圆似乎真的不以为意,心中稍安,再次抱拳: “方兄海量!前方路况复杂,在下还需去照应,告辞。” 说罢,调转马头,向车队前方而去。 只是这一次,他骑在马上,看著前方蜿蜒的山路,心中却翻腾著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念头: 这到底是谁搭谁的便车…现在看来,还真不一定了。 有方圆这样一个煞神在队尾,恐怕比多雇十个普通护卫都让人安心。 他忽然觉得,答应让方圆同行,或许是此行最明智的决定之一。 车队重新启动,继续向著县城方向艰难前行。 只是队伍里的气氛,已然悄然改变。 板车上,先前那两个大胆的陈家少女,此刻再看柳婉婉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少了几分调笑,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羡慕甚至是一丝敬畏。 圆脸少女凑近柳婉婉,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真心实意的提醒: “姐姐,你家相公…可真真是这个!”她悄悄竖了下大拇指, “模样周正,身子骨又这般…英武。等到了县城,你可千万得看紧了些! 城里那些閒帮混混且不说,就是有些不安分的小媳妇、骚蹄子,最是喜欢招惹这样的汉子!” 另一个少女也连连点头,眼神瞟向车队后方那个沉稳的身影。 柳婉婉闻言,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走在队伍末尾的方圆。 暮色中,他背著那座小山似的背篓,步伐依旧稳健,侧脸线条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清晰而坚定。 一股没由来的危机感,突然像细小的藤蔓般悄悄缠上了柳婉婉的心头。 以前只觉得他是家里的顶樑柱,是活下去的依靠,此刻经人一点, 她才骤然意识到,自己的丈夫,除了可靠,原来在旁人眼中,竟还有著这般惹眼的吸引力。 车队又艰难行进了半日。 风雪虽小了些,但道路越发泥泞难行,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眾人轮流上板车休息,唯独方圆始终背著那巨大的背篓,不曾卸下, 脸色却依旧平静,仿佛背上只是寻常重量。 这番景象,落在眾人眼中,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忌惮。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灰濛濛的,眼看就要彻底黑透。 陈志远打马从前方过来,脸上带著疲惫和忧虑,他这次径直来到方圆身边, 语气间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商议的意味: “方兄,看来今日是赶不到预定的落脚点了。 这风雪阻路,比预计的慢太多。前方约莫五六里外,有个小村子, 我们陈家在那里有个小小的田庄。你看…今夜是否就在那庄子里將就一宿?总比在这荒郊野岭露宿强些。” 他下意识地將决定权拋给了方圆,仿佛方圆的认可能让他更安心。 方圆抬眼看了看愈发阴沉的天色,以及队伍中已经人困马乏的景象,点了点头: “陈公子安排便是,我们听从吩咐。” 陈志远鬆了口气,抱拳道:“好,那我这就派人先去庄子上打点一二。” 说罢,勒转马头去安排了。 方圆看著陈志远离去的背影,心中对这段路程的艰难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天不亮出发,折腾了近一整天,竟然百里路程还没走到一半! 这恶劣的天气对出行的影响,远超他的预估。 看来,想要平安抵达县城,后面几日恐怕还有得熬。 车队在暮色中调整方向,朝著那个隱约在望的、闪烁著零星灯火的小村庄缓缓行去。 风雪依旧,前路漫漫。 第112章 夜宿 果然隨著车队行进,前方很快有一个庄子的轮廓。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风雪似乎更大了些,这冬日的天便是这样,说黑便黑了。 密集的雪沫子被风卷著,打在车棚和人的脸上,生疼。 方圆看著那在暮色之中的村子,没由来像是一座坟墓,难以言语的心悸涌上心头 车队在黑暗中艰难地挪进了一个比方家村更显破落、规模也更小的村庄。 村子里寂静无声,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火, 黑夜之中宛如鬼火。 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车队惊动了,有胆大的村民裹著破袄探头张望, 待看清车队中有些熟悉的人后,才稍稍放鬆,低声议论著。 有个满脸皱纹的老头: “是陈老爷家的车队……” 他说话时嘴里没冒半点儿白气,哪怕天寒地冻。 旁边个妇人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子: “嚇我一跳,还以为又是那帮天杀的……” 可是他们的嘴唇却没有动! 陈家的院子在村尾,算是村里为数不多的齐整院落。 车队鱼贯而入,家丁们立刻忙碌起来, 吆喝著將马车、驴车逐一赶进还算宽敞的院子,儘量挤在一起,躲避风雪。 陈志远亲自领著方圆一家来到院子角落一处独立的小屋前。 这小屋显然平时是堆放杂物的,但此刻已经简单清扫过。 陈志远带著歉意道: “方兄,实在对不住,庄子上条件简陋,就这间屋子还独立些, 背风,也安静。只能委屈你们將就一晚了。” 这安排显然经过了考量。 自从白日里方圆展现出雷霆手段后,车队里再无人敢將他视为普通的搭车者。 方圆一家能分的一间独立的小屋,既是一种优待,也是一种实力的认可。 方圆扫了一眼,屋子虽小,但墙壁厚实,门板也还算结实,位置確实背风,安排得算周到了。 他点点头:“有劳陈公子费心,已经很好了。” 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著尘土和乾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雪地反射进来的微弱白光,隱约可见地面铺著乾草, 角落堆著些不碍事的农具,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雪。 小豆丁一进屋就挣脱了柳婉婉的手,好奇地东张西望。 紫貂“嗖”地从她怀里窜出来,在有限的空地上飞快地溜达了几圈, 鼻子不住抽动,显然在小豆丁怀里憋了一整天,终於能舒展一下了。 它仔细地將小屋每个角落都嗅了一遍,似乎確认了安全, 这才放鬆下来,蹭了蹭小豆丁的脚踝。 方圆这才將背上那沉甸甸的背篓小心地卸在墙边。 纵然他有千斤之力,背负著近三百斤的东西走了一整天山路, 肌肉也难免感到一阵酸胀和疲惫。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背,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 柳婉婉赶紧將带来的破毡子铺在乾草上,又拿出提前准备水囊和肉乾。 外面院子里传来家丁们安置车马、低声交谈的嘈杂声, 但被厚厚的墙壁和风雪声隔绝了大半,反而衬得这小屋里有一种奇异的安寧。 方圆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风雪更急了,院子里晃动的火把光芒在雪幕中显得朦朧而微弱。 他眉头微蹙,这百里山路,才走了不到一半,接下来的几天,只怕会更加难熬。 “先吃点东西,早点休息。” 他转身对柳婉婉和小豆丁说道,这种赶路是最累人的。 方家村,一开始是有村民发现陈员外一家的门一直关著的,以为出什么事了。 几个胆大的透过门缝看去,大宅子空空荡荡。 这时候他们才知道陈员外一家已经搬迁了。 “真的嘛?陈员外一家去哪了?” “好像方圆家的门也锁著的!” 方家村的村民们,直到第夜幕落下日上三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陈员外家那偌大的宅院已然人去楼空,连同村里几个有名的猎户和壮劳力也一併消失了。 而此刻,那个风雪小村里,陈家临时落脚的院子却透出几分难得的暖意。 方圆一家所在的小屋隔壁,便是这庄子的正堂,也是此刻最热闹的地方。 堂屋中央燃起了一堆旺盛的篝火,驱散著严冬的寒意。 因为屋子有限,除了女眷和孩童被儘量安排进有限的房间, 大多数男丁、护卫和僕役都挤在这间大堂里,准备凑合过夜。 眾人啃著硬邦邦的乾粮,就著热水勉强填饱肚子。 陈志远安排好了守夜的班次,特意加强了人手,毕竟白日里刚经歷过流民。 夜里难保不会出事! 一个有经验的老护卫凑到门边看了看依旧呼號的风雪,摇头嘆道: “这雪片子,怕是要等到后半夜才能渐渐停歇。” 饱暖困意袭来,加上白日的疲惫,眾人围著篝火, 裹紧身上的衣物或薄毯,身体逐渐从极度的疲劳中缓过劲来。 一旦放鬆,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起初只是低声交谈,互相抱怨这鬼天气,感慨行路艰难, 慢慢地,声音大了起来,甚至偶尔还爆发出几声鬨笑,试图驱散这风雪夜的压抑。 就在这气氛稍显活络之时,一个坐在篝火外围、脸上带著刀疤的老护卫, 自称曾经走过鏢的,可能是为了显摆自己的见识, 也可能是想嚇唬嚇唬年轻人,扯著嗓子讲起了一个故事: “嘿,说起来,这场面让我想起早年走鏢时听过的一桩邪乎事!”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但在这相对安静的大堂里依然清晰可闻,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靠篝火最近的一个小伙子乾脆挪了挪屁股,凑得更近了: “张叔,啥邪乎事?是遇著劫道的了?” 老护卫斜睨他一眼,嘴角的刀疤跟著动了动: “劫道的算啥?那回遇上的,连人影都摸不著。”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听得真切, “也是这么个大雪纷飞的晚上,我跟另一支鏢队搭伴走,人不多,也就十来个, 拉著两车货往县城送。走了大半天,人困马乏的,前头正好有个荒村破庙,就想著进去歇一夜。” “那破庙能住人?”旁边一个家丁插话。 “別是漏风漏得跟筛子似的吧?” “漏风也比在雪地里冻著强。”老护卫道, “我们进去的时候,庙里积的灰都能埋脚脖子,樑上还掛著蛛网, 也就正中间能生堆火。夜里轮班守夜,轮到一个姓王的兄弟, 后半夜他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庙门外雪地里有人说话,嘀嘀咕咕的,跟蚊子叫似的,听不真切。” 第113章 夜话 “听不真切也得有个大概吧?” 坐在角落的僕人忍不住插了句嘴,“是男是女?说的啥呀?” 老护卫眉头皱了皱,像是在回忆那模糊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就是因为太模糊,才邪乎!他后来跟我们说,那声音黏糊糊的, 裹在雪风里,乍一听像有人含著东西说话,断断续续的, 好像……好像总重复俩字儿,听著像齐三哥?” “齐三?不会是你们队伍里的人名吧。” “就是,张叔你可別嚇唬我们了,都知道你走了一趟鏢,这都说了半辈子了!” 听到这话,熟悉张叔的人都笑了,这点子事就差掛在嘴上了。 老护卫却没笑,等笑声歇了,才沉声道: “当时姓王的也这么想,只当是自己饿糊涂了,把风声听岔了, 后半夜的雪跟刀子似的,风颳在脸上疼得慌,他裹著两件袄还打哆嗦,哪有心思细琢磨? 缩在火堆边又睡著了。” “然后呢?然后真出事儿了?” 有人的身子往篝火堆力靠了靠,似是感觉有些冷了。 老护卫点头,声音又低了些: “第二天天亮,鏢头喊人起来赶路,一清点人数,你猜怎么著? 少了三个!正好三个!” 这话一落,大堂里瞬间静了半截,刚才还笑著的小伙子也闭了嘴: “正……正好三个?那『齐三哥』说的是吃……” “別瞎想!” 有个护卫赶紧打断他,却没敢看老护卫的眼睛, “说不定就是巧合,张叔你故意往一块儿凑呢!” 老护卫没理会他的辩解,接著道: “巧合?我们当时也盼著是巧合!庙里就那么大点地方, 门都是从里头插著的,连窗户都钉著破木板,哪有能让人悄摸出去的道? 我们慌了神,四处找,樑上、供桌底下、连破庙后头的柴房都翻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最后还是那个姓王的,指著庙门外面喊:『你们看那!』” “看啥了?”有人下意识往同伴身边靠了靠。 “一串脚印!”老护卫的声音忽然提了点,带著股说不出的寒意, “就一串!深深浅浅的,从庙门外的雪地里,一直往庙里走, 正好停在庙门里头,却没有没有出去的脚印! 就好像……就好像有啥东西,是凭空从雪地里冒出来的,一步一步走进来, 然后进了庙里和我们混在了一起。 一阵风突然刮过窗欞,发出“呜呜”的响,像是有人在门外嘀咕。 有胆大的问:“后来呢?找著人了吗?” 短打小伙子的声音也低了,没了刚才的咋咋呼呼。 老护卫嘆了口气,往篝火里添了根松柴,火星子“噼啪”跳起来, 映得他脸上的刀疤忽明忽暗: “找!咋不找?鏢头带著人在附近林子里转了大半天, 雪都化了一层,连个衣角、半根头髮都没找著。 最后没办法,在庙门口烧了三叠纸钱,说了句『冤有头债有主,別跟著咱这些苦哈哈』,才敢接著走。” 他话音刚落,大堂里静得能听见柴火燃烧的“滋滋”声, 刚才还门边的几个年轻人,悄悄往篝火边人堆又挪了挪,没人再提“巧合”两个字。 故事讲完,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篝火的光芒跳跃著,刚才的轻鬆气氛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冰冷的恐惧,如同外面的风雪般渗透进来。 “张叔,那后来呢?你们就这么走了?”还有人好奇。 老护卫没立刻答,只捏著酒壶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 篝火的光在他脸上晃,刀疤的影子斜斜拉在脸颊上,竟透著股说不出的阴惻。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声音比刚才还低,像裹了层雪霜: “算了?哪能算。可我们走了没半天,鏢头突然停了车,盯著队伍后头,脸色煞白” 刚才还小声嘀咕的护卫闭了嘴,连那帐房先生都放下了算盘,直勾勾盯著他。 “鏢头突然喊:『再数一遍!都给我再数一遍!』” 老护卫的声音发颤,像是想起了当时的慌神, “我们当时还纳闷,早上明明数过,少了三个,怎么又数? 可没人敢违逆,一个个报数——『一、二、三……九、十』,数到最后,所有人都傻了。” “咋了?”裹袄的汉子忍不住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少了四个!”老护卫突然提高了声音, “早上清点时,我们对著名册点,只当是少了那三个睡在庙东头的兄弟; 可第二次再数时才发现,连一直站在鏢头身边、左脸有颗痣的李老三,也没了!” “啥?!”这话一出,大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会少四个?您之前不是说清点的时候少了三个吗?” “难不成……难不成早上就数错了?” 议论声嗡嗡的,可没一会儿又自己停了。 谁都知道,走鏢的人最忌讳点错人数,早上那趟清点,鏢头亲自盯著,怎么会平白漏一个? 就在这时,一个家僕突然“嘶”了一声,猛地拍了下大腿,脸色骤变: “张叔,您是说……早上清点的时候,队伍里確实少了三个? 可那是……那是有东西混进来了?!” 他没敢提那个不乾净的字眼。 “混进来了?”有人下意识重复了一句,隨即脸色也白了。 那脚印不正是停在庙门口的脚印,却没有出去的脚印嘛! 那多出来的“一个”,不就是顶替李老三的东西? 这话像块冰,“咚”地砸在所有人心里。 刚才还往篝火边凑的人,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眼神里都带了慌, 谁都不敢保证,眼前坐著的这些人里,是不是真的都是“自己人”。 老护卫点了点头,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了口凉气: “可不是嘛!当时鏢头反应过来,腿都软了。 我们再看早上李老三站的位置,雪地上就只有他的一个脚印,往后再也没延伸, 就好像他站在那儿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他了。” “那……那混进来的东西呢?” 第114章 找到你了 “谁知道?” 老护卫苦笑一声,把酒壶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我们当时抄起刀就围著队伍转,连货车底下都查了,啥都没有。 鏢头说,那东西既然能顶著李老三的模样混进来,说不定早就藏起来了,或是……早就走了。” 他话音刚落,窗外的风突然变了调,“呜呜”的声响里,竟像是掺了点模糊的嘀咕声, 跟他说的那夜庙门外的声音,莫名地像。 大堂里静得可怕,只有柴火“噼啪”炸响的声音。 就连原本有些瞌睡的人,此刻也彻底清醒了, 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仿佛那黑暗中隨时会有什么东西踏雪而来。 “咚!咚!咚!” 突兀的、沉闷的敲门声猛地响起!不是轻轻的叩击,而是用拳头或者什么硬物在砸门! “啊啊——!”几个胆小的孩子嚇得失声尖叫, 目光齐刷刷地惊恐地射向那扇被拍得微微颤动的木门! 来了!故事里的东西来了?!所有人的脑子里都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头皮发麻! “谁?!谁在外面!”一个胆子稍大的家丁厉声喝道。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更急促、更用力的“咚咚”砸门声, “嘿…嘿嘿…都来啦…睡吧…永远睡吧…” “雪埋啦…埋起来就乾净啦…” “点灯…招鬼哟…不点灯…鬼也来哟…” 这诡异的歌声让眾人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连陈志远的脸色都变得惨白,他强自镇定地示意护卫们戒备,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时,原本守在院门附近的一个年轻家丁连滚爬爬地衝进了大堂, 脸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喘著粗气在屋外喊道: “別怕!別怕!大家別慌!是…是村里那个王傻子! 不知怎么溜进院子了,在外面发癔症拍门呢!” “王傻子?”眾人一愣,紧张的气氛瞬间一滯。 那家丁赶紧跑到正堂大门后,一边拔开门栓一边解释: “就村里那个爹娘早没了,整天疯疯癲癲、到处晃荡的傻子! 估计是看到咱们这儿有火光,跑过来捣乱了!”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股寒气涌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只见门外雪地里,果然站著一个穿著破烂单衣、冻得鼻涕横流、头髮乱如茅草的乾瘦汉子。 他咧著嘴,露出黄黑的牙齿,眼神浑浊呆滯,正举著冻得通红的手, 准备继续拍门,看到门开了,反而傻呵呵地笑了起来,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仔细一听,这傻子嘴里竟是在哼著不知名的调子。 “嘻嘻…好多新来的…陪我们…一起玩呀…” “外面冷…里面暖和…躺下…就別起来啦…” “去去去!滚远点!嚇死人了!”那家丁没好气地驱赶著。 傻子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被推搡了几下,还是趿拉著破草鞋,一步三回头、嘻嘻哈哈地跑回了风雪瀰漫的黑暗中。 大堂里,死寂持续了几秒,隨即爆发出各种声音, 有长出一口大气的声音,有心有余悸的抱怨声,有哭笑不得的骂声,更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 “妈的,原来是这个蠢货!” “嚇死老子了!真他娘的是…” “这傻子,差点把老子魂都嚇飞了!” 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弄的恼怒和极大的放鬆。 但经此一闹,那故事带来的阴霾似乎也被冲淡了不少,虽然无人再提,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风雪夜,怕是难有真正的安寧了。 而那个傻子的突然出现,究竟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在这诡异村庄里,另一种不祥的预兆? 方圆在小屋里,隔著一堵不算太厚的土墙,將隔壁大堂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眉头微蹙,但脸上並无太多惧色,只是伸手將靠墙放著的柴刀,往自己手边又挪近了些。 柳婉婉则下意识地搂紧了已经睡著的小豆丁,身体微微发抖。 角落里,紫貂不安地扭动著,朝著傻子消失的方向齜牙咧嘴,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註定无人能安稳入睡了。 隔壁一件单独的屋子里,陈志远显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走了进来。 他强自镇定地提高了声音,试图驱散恐惧: “都安静!休要自己嚇自己!子不语怪力乱神!今夜值守加倍, 两人一组,互相照应,绝不可单独行动! 记住老话,一人不进庙,两人不看井!都警醒些,但也不必过度惊慌!” 他的安排和话语起到了一些作用,篝火旁的人群稍稍安定下来, 疲惫最终战胜了恐惧,加上有人值守,眾人裹紧衣物, 在篝火的噼啪声和屋外呼啸的风雪声中,陆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夜更深沉。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重。 “吱呀——”一声轻微的响动,正堂那扇不算厚重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高大、略显僵硬的身影裹挟著外面的寒气,悄无声息地挪了进来。 门边一个正在打盹的值守被惊醒,迷迷糊糊间以为是有同伴起夜回来,含糊地问了句: “…谁啊?这么快就换岗了?” 他揉著惺忪睡眼,隱约看到那身影很高大,双手抱头像是扶著什么东西? 但困意太重,他没多想,又耷拉下脑袋。 那高大身影进入堂屋后,並未走向任何铺位,而是僵立在门口, 空洞的目光扫过横七竖八、鼾声四起的眾人,仿佛在確认他们都已熟睡。 亦或是没有察觉到响动,看不见眾人。 然后,它缓缓转向通往隔壁小屋的那扇简陋的內门。 它伸出手,僵硬地推开那扇门。 “呜——”一股冰冷的寒风瞬间灌入小屋。 本就睡眠警醒的方圆,被这冷风和细微的动静瞬间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只见一个异常高大的黑影正堵在门口! 下一幕,让方圆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借著从正堂篝火透过门缝传来的、极其微弱跳动的光芒, 方圆看得真切…竟然是已经死去多时的三壮! 脖子间那道血线清晰可见, 此刻脸色青灰,双眼空洞,嘴角却咧开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 双手扶著脑袋,与方圆脸对脸,相距不过尺余! “嘿…嘿…找到你了…方…圆…” 第115章 恢復生机 方圆下意识往腰侧摸。 那把磨得发亮的柴刀,一直靠在他脚边,刚才听故事时还踩著刀鞘边缘,心里踏实些。 可这一回,指尖先触到的是乾草,再往下探,本该臥著柴刀的地方空荡荡的, 连刀柄该有的冰凉触感都没沾著。 “柴刀呢?” 方圆心里“咯噔”一下,声音发紧,刚要低头找,胳膊肘却蹭到了旁边的人。 是柳婉婉和小豆丁,方才他俩还靠著他胳膊,听故事时小豆丁还偷偷揪他的袖口, 可现在……他伸手碰了碰柳婉婉的手背,那手凉得像块冰, 没像往常那样回握他,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方圆心里发毛,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柳婉婉和小豆丁的眼睛。 两人都睁著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他。 “婉婉?小豆丁?”方圆的声音发颤,刚要伸手晃他们。 耳边突然炸响一个声音,又像贴著他耳朵在说: “嘿嘿——找到你了,方圆!” 听著柳婉婉和小豆丁嘴里发出的声音,方圆整个人如坠冰窟。 后背的汗瞬间就把里衣浸透了,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麵条。 “啊!” 方圆猛地弹坐起来,胸口还在突突跳,后背的汗贴在皮肤上凉颼颼的。 他大口喘著气。 窗纸外透著蒙蒙亮,灶房传来柴火烧裂的“噼啪”声。 他下意识摸向腰侧,那把柴刀正好好地靠在炕沿边,刀柄还带著点他体温的暖意。 转头看身边,柳婉婉正靠著墙打盹,呼吸匀净,小豆丁窝在她怀里,小紫貂则盘在小豆丁头上, 小脸蛋蹭著袄,睡得正香。 “原来是梦……”方圆鬆了口气,可手心里的汗还没干, 刚刚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让他心里发毛, 这风雪夜的梦,怎么比老护卫讲的故事还邪乎? 寒意,如同跗骨之蛆,並未因方圆的惊醒而完全散去。 他握著柴刀,背靠冰冷的土墙。 真的只是梦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在他心底盘旋。 万一…万一是某种预警?万一那东西真的能影响梦境,甚至…此刻就潜伏在门外?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窗外的天色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从墨黑转向了一种深沉的藏蓝,但离黎明还早。 风雪停歇后的寂静,比喧囂时更让人心慌。 “吱…嘎…” 和梦中分毫不差的、老旧门轴转动发出的呻吟声,突兀地,从木门外传来! 方圆的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来了!它真的来了!不是梦!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柴刀刀柄,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木门上。 他甚至能想像出下一刻门被推开,那个高大僵硬、捧著头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场景! 是战?是避?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碰撞。 然而,预想中的巨力推门並未发生。 那“吱嘎”声之后,门外陷入了一种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紧接著,响起的是…小心翼翼的、略显迟疑的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陈志远那压低了的、带著一丝疲惫和紧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方…方兄?醒了吗?天快亮了,我们得准备动身了。” “……” 方圆僵在原地,一时间,大脑几乎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蓄势待发的力量无处宣泄,让他的手臂微微颤抖。 巨大的反差让他有种脱离现实的不真实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臟和翻涌的气血,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 “…听到了,这就起。” 门外,陈志远似乎鬆了口气:“好,好,那方兄快些,我们在院中集结。” 脚步声渐渐远去。 方圆依旧保持著握刀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缓缓鬆懈下来。 这时他才彻底相信,刚刚那就只是梦而已。 他甩了甩头,不再去深究。无论如何,天亮了,该继续赶路了。 他回头看了看依旧熟睡的柳婉婉和小豆丁,轻轻推了推柳婉婉。 “婉婉,天亮了,该走了。” 柳婉婉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著方圆在微光中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和紧握的柴刀,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开始摇醒小豆丁,准备收拾。 方圆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冰冷的空气涌入,带著雪后清新的味道。院子里,已经有了人影晃动, 火把重新点燃,映照著忙碌的家丁和尚未完全散去的夜色。 直到这时,方圆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那股盘踞在他骨髓深处数日的阴冷寒意,消失了。 不是暂时被气血压制下去的感觉,而是真真切切地、彻底地消失了。 就仿佛一块一直压在心臟上的冰坨,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然融化、蒸发,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属於活人的温暖和生机, 正从四肢百骸重新涌现,带著一种微微发烫的、血脉通畅的酥麻感。 这变化如此突兀,如此彻底,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不真实。 他低头,看著自己摊开的手掌,指尖似乎还残留著紧握柴刀时的力度和冰冷。 真的……只是梦吗? 第116章 县城到了 三人吃了些硬邦邦的肉乾,算是草草解决了早饭。 按照陈志远昨日的说法,如果运气好,不再遇到大的阻碍,今天或许就能望见县城的轮廓了。 院子里,吆喝声、车马的响动渐渐密集起来,疲惫而紧张的人们开始新一天的跋涉。 方圆一家依旧跟在车队最末尾,隨著人流缓缓挪出这个借宿了一夜的庄子。 在即將踏出村口的那一刻,方圆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这片在渐亮天光下显得格外寂静的村落。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縈绕在那些低矮破败的土坯房周围, 村子里听不到惯常的鸡鸣犬吠,也看不到早起劳作的村民,死气沉沉。 他隨口问旁边一个正在整理马具的陈家僕人: “这村子叫什么名字?” 那僕人抬头看了看,答道: “回方壮士,这儿叫雪落村。因著地势较低,听说是因为每年冬天雪都下得特別大,能埋半截门板。 我们家老爷在这儿有几十亩山地,所以设了个小庄子照看,平时也就一两个老僕守著。” 雪落村…… 方圆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又深深望了一眼。 不知为何,在这黎明的光线下,这个普通的山村却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之感, 仿佛那晨雾之中,隱藏著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著他们这支即將离开的队伍。 他不再停留,转身,背著沉重的背篓,大步跟上了前方蠕动的车队, 將那片笼罩在迷雾与死寂中的雪落村,拋在了身后。 待车队艰难地驶出雪落村地界,沿著覆雪的山路蜿蜒前行了一段距离, 天色已然大亮,只是冬日阳光惨白,並无多少暖意。 若此时车队中有人因遗落了什么物件, 或是单纯想最后望一眼那提供了一夜庇护的村落而回头。 他会惊骇地揉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否看错。 方才还清晰可见的、坐落於山坳里的雪落村, 此刻竟被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彻底吞没! 那雾气翻滚著,涌动著,如同活物, 將所有的房舍、篱笆、乃至村口那棵老树的轮廓都吞噬得一乾二净。 它不是静止的,而是像一道巨大无声的潮汐,沿著山谷缓慢瀰漫,所过之处,万物皆隱。 不过眨眼之间,整个村落便从视野里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剩下白茫茫一片雾气,与远山积雪连成一体,再分不清彼此。 方圆没有回头。 他只是一步步跟著车队前行。 但他肩头那只缩在小豆丁怀里、一直很安静的紫貂,却突然不安地躁动起来, 扭动著小脑袋,朝著车队后方雪落村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极低的, 带著预警意味的“呜呜”声,浑身的毛都微微炸起。 小豆丁连忙抚摸:“乖乖別害怕,去县城去吃好的!” 方圆始终走在队尾。 从车夫挥鞭时手臂肌肉的牵动,到护卫们交谈时喉结的滚动, 再到僕妇们低头赶路时脖颈弯曲的弧度……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都被他纳入眼中,在脑海里飞速分析、比对。 三壮……那个梦境始终如同鬼魅般縈绕不散。 昨夜雪落村的种种怪象,傻子王瘸子那番疯话,都让方圆心中的疑竇越滚越大。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那鬼东西,会不会已经用什么诡异的方法,混进了这支队伍? 或许就偽装成某个沉默寡言的家丁,或是藏在某辆堆满杂物的马车里? 方圆可不敢確定他有没有那种能力,都死而復生了,发生什么他都不觉得奇怪。 他甚至刻意放缓脚步,感知著空气中可能存在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肩头的紫貂也变得异常焦躁,不时耸动著鼻尖, 黑溜溜的眼珠警惕地逡巡著,仿佛也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味道。 然而,接下来的行程,却超乎想像的平静。 没有预想中的再次袭击,没有诡异的声响,甚至连大型的野兽都没遇到一只。 除了路途本身的艰辛和偶尔需要合力推车的劳碌,再无任何波澜。 就仿佛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噩梦,隨著太阳升起而烟消云散。 这种反常的平静,非但没有让方圆放鬆,反而让他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暴风雨前的寧静,往往最为致命。 他几乎可以肯定,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著。 就在这种高度戒备与疑虑中,车队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樑。 剎那间,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巨城的轮廓巍然耸立! 青灰色的城墙如同巨龙蜿蜒,高达数丈,雄堞林立,在夕阳的余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与一路行来的破败乡村、荒凉山野相比,那沉默而庞大的存在, 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安的、秩序与力量的威严。 “县城!是县城!”队伍中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这一日来的疲惫和恐惧似乎都被这希望之光碟机散了不少。 隨著车队缓缓靠近,城墙的细节越发清晰、巍峨。 青灰色的墙砖饱经风霜,留下深深浅浅的蚀痕,却更显其厚重坚实。 隱约可见持戈兵丁巡守的身影,如同给这座巨城镶上了一圈冰冷的铁冠。 门洞上方,一块巨大的石匾深深嵌入墙体,三个饱经风雨剥蚀却依旧遒劲的大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清河县。 方圆心中默念。 他知道这里,这是雾水郡下辖六县之一。 若北边寒山郡的叛军想要南下,这清河县,便是他们需要啃下的第一块硬骨头! 然而,与城墙带来的安全感形成惨烈对比的,是城墙下的景象。 越靠近城门,道路两旁越是触目惊心。 不少难民如同溃堤的蚁群,挤在城墙根下、官道两侧, 用一切能找到的破布、草蓆、树枝搭建起勉强遮风的窝棚。 空气中瀰漫著污物、疾病和绝望混合的刺鼻气味。 无数双麻木、飢饿、或带著最后一丝渴求光芒的眼睛,望向这支明显“富有”的车队,伸出枯瘦的手。 没有路引便入不了城,他们就只能在城外谋生,只求路过的大人能赏他们一口饭吃。 这就是乱世的一角,赤裸而残酷。 此刻就连一直紧绷著脸的陈志远,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陈家的车队甫一出现,立刻引起了骚动。 几个机灵的家丁早已先行一步,拿著陈家的名帖和鼓鼓的钱袋, 挤到城门守军的小头目面前,低声下气却又目標明確地交涉著。 “军爷辛苦,我家陈老爷……” 话未说完,那军官眼皮都没抬,飞起一脚直接踹在家丁的小腹上! 第117章 没法入城 力道狠辣,毫不留情! “滚开!谁准你靠这么近?规矩不懂吗?!” 军官厉声呵斥,眼神如刀扫过旁边想排队入城的人。 “都他妈给老子排队查验!敢插队、敢贿赂者,以奸细论处!” 显然他认为这人没资格和他对话! 家丁痛哼一声,捂著肚子踉蹌后退,脸色惨白,钱袋也掉在了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跑回车队,凑到陈志远马前,忍著痛,急促地低语几句。 陈志远端坐马上,听著家丁的匯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著韁绳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显然在极力压抑著怒骂。 这帮丘八,贪婪无度,明明早已打点好的关节,临到头却坐地起价! 但形势比人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亲自打马缓缓上前。 这次,他没有再试图递钱袋,而是靠近那军官,在周围兵卒虎视眈眈的目光下,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隱晦地说了几句,同时袖袍微动, 一个更沉、更不起眼的皮质小袋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军官早已摊开的掌心。 那军官掂量了一下分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他不再多言,挥了挥手,旁边一名文书模样的吏员这才慢悠悠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书, 在上面加盖了印信,递给陈志远。 几乎同时,城门內侧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位穿著绸缎长衫、面容与陈志远有几分相似的老者在一眾僕从的簇拥下快步迎了出来, 显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正是陈老爷! 方圆诧异掛不得这两日不见陈老爷,原来是早早地便来了县城。 方圆估计这才是真正打通关节的关键人物,方才那军官不过是在执行“程序”, 顺便为自己捞足最后一笔油水。 陈志远连忙下马,与父亲相见,父子二人低声快速交谈,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肉痛。 而此刻,冰冷的检查才真正开始。 如狼似虎的兵丁们手持名册,开始逐一核对陈家人的身份、验看身契文书, 甚至粗暴地翻开马车上的箱笼抽查,呵斥声、盘问声不绝於耳。 任何一点可疑之处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方圆一家悄悄融入人群,这个阵仗显然是不可能矇混过关了。 陈志远安排好父亲和核心人员先行入城后,这才打马来到车队末尾, 寻到方圆,脸上带著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对方圆抱拳道: “方兄,实在…对不住!陈某本想借著查验的机会, 將你们混在家僕中一併带入,可没想到…唉,今日盘查之严远超预料! 就连我陈家早已打点好的关节,那守门的杀才也敢临时加价! 如今核对身契、清点人数如此严密,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他的歉意带著几分真实,毕竟方圆的实力对他后续或许还有用,但更多的是一种在强权面前的无力感。 方圆沉默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早就料到不会如此顺利。 这高耸的城墙,隔绝的不仅是危险,更是阶级与规则。 他抬眼,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再次落在那扇侧门上,门缝后是相对整洁的街道和隱约的市井声。 虽然早有预料,但此刻心还是不免沉了下去。 目送著陈家的车队缓缓消失在幽深的城门洞內, 陈志远在陈老爷身旁耳语几句,陈老爷朝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朝著被阻隔在外的方圆一家遥遥挥了挥手。 方圆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頷首回应,目光却打量著周围混乱的环境。 一墙之隔,犹如天堑。 陈家车队那不算小的阵仗,早已引起了城门附近无数双眼睛的注意。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专盯著“肥羊”的鬣狗。 方圆刚將目光从城门收回,三个穿著混杂袄、流里流气的汉子便嬉皮笑脸地围了上来, 恰好挡在他与柳婉婉、小豆丁之间。 为首一个三角眼,搓著手,一副自来熟的模样,眼睛却不住地往方圆身后那巨大沉重的背篓上瞟: “哟,这位兄弟,看著面生啊?咋不跟著进城享福去?” 话语看似关切,实则充满了试探和幸灾乐祸。 旁边一个豁牙汉子立刻接口,伸手就想去拍方圆的肩膀,动作轻佻: “就是就是!兄弟別灰心,一回生二回熟嘛!这背篓看著挺沉,哥几个帮你拿拿?” 说著,他竟直接伸手要去抓那背篓的系带。 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也嘿嘿笑著,一左一右隱隱围了上来,堵住了方圆可能的后退路线。 方圆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三角眼,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冷意: “我认识你们吗?” 这反应,这眼神,让三角眼和豁牙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却也更显狰狞。 在他们看来,这分明是色厉內荏的表现! “嘿嘿,兄弟这话说的,认识不认识,这不就认识了嘛!” 三角眼嘿嘿笑著,竟得寸进尺,直接伸手去抓方圆周身背篓的系带,试图强行解下来, “让哥哥看看,你这背篓里都装了啥好东西,说不定能帮你找个门路进城呢!” 周围或坐或臥的难民们,大多麻木地看著这一幕,也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一个靠著墙根的老者嘆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怜悯:“这后生,要吃亏了……” “是王癩子和豁牙李,这两个杀才,专挑新来的、进不去城的下手……” “唉,前几天有个带著闺女想进城的,就被他们抢光了盘缠,闺女也……” “小声点,別惹祸上身!” 这些议论声清晰地传开,非但没有让王癩子和豁牙李收敛,反而让他们更加得意。 显然,他们的“恶名”在此地就是一种威慑。 听著周围人的话,王癩子彻底不装了,脸上那点虚偽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贪婪和凶戾。 他猛地用力一扯背篓系带,同时另一只手就朝方圆怀里掏去,恶声恶气道: “妈的,给脸不要脸!识相的把东西和钱都交出来!不然,老子把你婆娘和孩子都卖进窑子!” 豁牙李和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瘦高个也狞笑著逼近,封住了方圆左右的空间, 手摸向了后腰,显然藏著匕首之类的傢伙。 第118章 黑虎堂 面对三人的包夹和恶语相向,方圆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他只是微微偏头,对嚇得发抖的柳婉婉低声道:“退后点,捂住小豆丁的眼睛。” 王癩子一把攥住背篓绳索,猛地往下一扯:“跟你客气当福气?东西拿来吧你!” 力道很猛,想连人带背篓一起拽倒。 也就在这一刻,一直没什么大反应的方圆动了。 他不是后退,而是向前猛地踏出半步,腰背一挺,那被猛拽的背篓纹丝不动。 同时,他的左手如同铁钳,精准地扣住了王癩子拽绳索的手腕。 “咔。” 一声轻微的、像是硬木摩擦的声响。 王癩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错愕,隨即猛地张嘴,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悽厉惨叫: “啊——我的手!” 方圆的手指像烙铁一样嵌进他腕骨里,巨大的力量让王癩子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 整条胳膊又酸又麻,使不上半点力气。 刚才还喧囂的场子,骤然一静。 所有围观的人都愣住了,没看清怎么回事,只看到王癩子突然惨叫起来。 方圆没理会惨叫的王癩子,目光缓缓转向旁边同样愣住的豁牙李。 他的眼神平静,却带著一股子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冰冷死气。 豁牙李被这眼神一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发乾,想好的狠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方圆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现在,认识了?” 风掠过官道,捲起几缕轻尘。城门的阴影拉得很长,静静覆在眾人身上。 周遭看客静了一霎,旋即嗡嗡的议论声便起来了。 “嚯!今日王癩子是撞上铁门栓了!” “活该!平日欺软怕硬,总算遇上硬茬子了!” “瞧那后生文文气气,手下竟这般狠辣……” 那王癩子与豁牙李此刻哪还有半分凶悍,瘫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冷汗直流。 眼见方圆目光扫来,两人魂飞魄散,挣扎著跪爬起身,也顾不得胳膊手腕钻心的疼,连连磕头告饶: “好汉爷!小人有眼无珠!衝撞了好汉爷虎威!” “饶命!好汉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方才那一拉一扯间传来的沛然巨力,以及那瞬间被制住关节的狠辣精准, 早已將他们那点欺软怕硬的心思碾得粉碎,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方圆懒得与这等腌臢泼才多费口舌,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滚吧。” 两人如蒙大赦,也顾不上散落在地的破鞋,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挤开人群,眨眼间便逃得无影无踪。 那瘦高个更是早溜得没影儿。 热闹散去,看客们也渐渐收回目光,只是再看向方圆一家时, 眼神里已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与疏离。 这乱世墙根下,力量便是最好的护身符。 方圆却无心在意这些。 这只是个小插曲,眼前的难题依旧横亘在前,如何进城? 他抬眼望向那戒备森严的城门,守门的兵丁按刀而立,面色冷硬, 对刚刚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显然城外的斗殴他们是不过问的! 拖家带口,绝不可能在这冰天雪地的墙根下过夜,一旦入夜风雪再来,冻死人是常事。 心思电转,这些守城的兵丁乃是地头蛇,盘踞在此,定然知晓些不为人知的隱秘门路。 最不济,也要先打听清楚进城的规矩和价码。 他整了整方才略微有些褶皱的青布衫子,对身旁犹自惊魂未定的柳婉婉低声道: “你们在此稍候,莫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著城门旁那几个看似头目模样的队长走去。 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略带急促的呼唤: “方爷!方爷留步!” 方圆回头,只见一名穿著陈家僕役服饰、约莫三十来岁的精干汉子快步挤开人群, 来到近前,脸上带著几分恭敬,又有些许不易察觉的后怕。 方圆认得他,是陈志远身边一个颇为得用的长隨,似乎姓赵。 “方爷,您还记得小的就好,”赵姓家丁见方圆目光扫来,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著由衷的讚嘆, “方才……方爷真是好身手!”他心中暗凛, 方才远远瞧见方圆举手投足间便废了两名泼皮,那狠辣与利落, 似乎比前几日对付流民时更胜一筹,心中对方圆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他本是见情形不对,想迴转城內寻些帮手,没成想方圆自己便轻鬆解决了。 不等方圆开口,他便从怀里珍重地取出一个半旧的小蓝布包裹,双手奉上,语气诚恳: “方爷,这是我家老爷和三少爷的一点心意,知晓您在外不易,务必请您收下! 少爷特意吩咐,让小的务必交到您手上。” 他话说得急切,带著不容推拒的意味,直接將那小布包塞到了方圆手中。 布包入手沉甸甸,颇有分量。 “方爷若要寻进城的路子,”家丁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 “或可去城南『黑虎堂』那边打听打听。小的听人嚼舌根, 隱约听说……那边或许有门路能弄到『路引』。” 他说完,像是完成了重要任务,再次匆匆一礼, “小的还得回去復命,方爷保重!”说罢,转身便钻入人群,很快不见了踪影。 方圆握著手中沉甸甸的布包,没有立刻打开。 他抬眼望了望陈家车队消失的城门方向,目光微动。 黑虎堂? 这名字听著便带著一股帮派气息。 看来,这便是陈家为自己指的,一可能行之有效的路了。 他们不便,也无法直接带自己进城,却用这种方式,给出了一个方向,並留下了盘缠。 他轻轻捏了捏布包,指尖传来的触感清晰无误,里面是硬邦邦、大小不一的块状物, 粗略一掂,怕是足有十两雪银! 在这乱世,这绝非小数目,足够普通人家一年嚼用,也足够作为打通某些关节的“敲门砖”。 方圆沉默片刻,將布包仔细纳入怀中,贴身藏好。 他对著城门方向,微微頷首,低语道: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不再耽搁,必须儘快找到那个黑虎堂,在天黑前,寻到一线进城的希望。 第119章 路引 日头又偏西了几分,寒气裹著雪粒子,直往人脖颈里钻。 城墙根下的人群愈发拥挤,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沉滯的污浊。 方圆护著柳婉婉和小豆丁,在人群中艰难穿行,逢人便低声打听“黑虎堂”。 问了好几个,不是茫然摇头,便是眼神闪烁,讳莫如深地摆摆手,匆匆避开。 这名字,在此地似乎带著某种不祥的意味。 这让方圆眉头微微皱起,事情似乎没那么顺利。 正蹙眉间,一个倚靠在破败墙垣下、鬚髮皆白的老丈,抬起浑浊的眼,朝他招了招手。 方圆走近,老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瞥了眼他身后紧紧相依的两女,声音沙哑低沉: “后生,你寻黑虎堂?” 方圆点头:“正是,老丈可知晓?” 老丈指了指天色,那灰白的光已开始染上暮靄: “每日这个时辰,他们的人……差不多该出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圆那沉甸甸的背篓嘆了口气, “后生,是想寻门路进城吧?” 见方圆再次点头,老丈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那可不是什么好路子啊……听老朽一句劝。他们的路引,听著好听,只能在城里呆上一个月! 一个月后,若没办法安家落户,拿不到正经户籍,就得被赶出来! 到时候……”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声嘆息里的意味,比明说更沉重。 “心黑啊……”老丈喃喃道,隨即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 凑近些,压得极低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多少人以为进了城就能寻条活路, 可最后……哼,多半是把自己签给了黑虎堂,才算有了个著落。” 话未说透,但那意思已然明了。 方圆神色不变,拱手道:“多谢老丈提点。” 老丈见他似乎並未被嚇退,摇摇头,不再多言,重新缩回墙角,仿佛融进了那片灰暗里。 方圆退开几步,心中已有计较。 这黑虎堂,果然不简单。 能在城防如此严密之地,做这等游走於灰色地带的生意,其背后能量定然不小,与官府怕是也脱不开干係。 但他並不畏惧。堪比武者的实力,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进城,只是第一步。只要踏入那道城门,凭藉自身本事和那枚赤阳果,总能找到立足之地。 黑虎堂若只想做一锤子买卖,他付了钱两清便是;若真想拿捏他……方圆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他抬头望向城门方向,只见几个穿著黑色短褂、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 正大摇大摆地从城门一侧的小门里走出来,目光倨傲地扫视著墙根下如同螻蚁般的难民。 黑虎堂的人,来了! 风雪卷过城墙根,將那几名黑虎堂汉子簇新的黑短褂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们显然刚在城內暖和处待过,脸上还带著些酒意, 眼神倨傲地扫视著蜷缩在寒风里的难民,如同看著一群待宰的羔羊。 方圆迎著风雪,步履沉稳地走到近前。 他身形不算特別魁梧,但那份沉静的气度, 以及方才瞬间放倒两名泼皮的手段,让这几个汉子收起了几分轻视。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眼角带疤的汉子,抱著胳膊,大大咧咧地斜睨著方圆,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哟?什么事?没事赶紧滚蛋,別挡著爷们透风!” 他身后几人也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在这城外,他们还真不信有人敢触黑虎堂的霉头。 方圆目光平静,直接开门见山:“可有路引?” 那疤脸汉子闻言,眼珠子骨碌一转,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方圆一番,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原以为这只是个有点力气的穷鬼,没想到开口就问路引,这可是笔不小的买卖。 他的目光又越过方圆,落在他身后那虽然穿著朴素, 却难掩清丽面容的柳婉婉和怯生生的小豆丁身上,心中迅速盘算著。 “路引?”疤脸汉子拖长了音调,伸出五根手指,在方圆眼前晃了晃, “五两银子!包你们一家三口进城!” 这个价格,对於寻常难民而言,无异於天文数字,他存了心要宰一刀。 方圆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重复確认道:“当真?” “嘿嘿,”疤脸汉子嗤笑一声,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地方,似乎藏著傢伙, “真不真,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我黑虎堂在这清河县城外,吐口唾沫是个钉!” 方圆不再多言,伸手入怀,从那个陈家给的小布包里,不紧不慢地取出五两雪银,递了过去。 疤脸汉子一把抓过银子,掂了掂,又用牙咬了咬,確认无误后,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关键流程,盯著方圆: “对了,你姓什么?路引上要写名姓,得跟户房存档对得上,懂吗?” 这话半真半假,既是核实身份,也是一种试探和控制。 方圆神色不变,坦然道:“方。” 他朝身后一个瘦小汉子使了个眼色。 那瘦小汉子会意,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和一小方劣质砚台, 又寻了处稍微避风的墙根,舔了舔冻僵的毛笔,就著砚台里半凝的墨, 歪歪扭扭地在一张泛黄的粗纸上写了些什么,然后盖上一个模糊不清的红色戳记。 “喏,拿好了!”疤脸汉子將三张路引塞到方圆手里,咧嘴笑道, “凭这个,走西边那个小门,自有人带你们进去。记住,只有一个月!” 方圆接过那三张粗劣的纸张,入手便觉不同。 纸张並非想像中的草纸,而是略微泛黄、带著点韧劲的厚实纸,显然是官造文书常用的料子。 上面用还算工整的楷书写著: 【清河县户房准行】 今有粮行伙计一名,方姓,並家眷二人,因採买事宜,需入城公干。 限令於【天祐十七年腊月初九】前入城,居留以【三十日】为限,期满即出,不得延误。 此据。 下方,赫然盖著一方清晰的朱红色大印,印文是繁体的“清河县户房印”, 印泥厚重,微微凸起,绝非寻常偽造。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註和经手吏员的签名押,虽然潦草,但格式规整。 最显眼的,是那入城日期。 “天祐十七年腊月初九”,正是今日!墨跡甚至还未完全乾透,显然是刚刚填写。 而居留期限“三十日”也写得清清楚楚。 这路引,竟是真的! 绝非胡乱涂鸦的假货,而是实实在在、盖著官府大印的正式文书! 虽然用途被限定为“粮行伙计採买”,但足以让他们一家三口踏入城门。 方圆心中微凛。 这黑虎堂,能量果然不小。不仅能弄到真路引,还能如此及时地填上当日日期, 其与县衙的关係,恐怕远非寻常。 那疤脸汉子见方圆仔细端详路引,嘿然一笑,带著几分得意: “看清楚了?货真价实!赶紧的,西边小门,过时不候!” 方圆不再迟疑,將三张路引仔细折好,贴身收起。 “我们走。”他低声道,护著她们,转身朝著城墙西侧那扇不起眼的小门走去。 那疤脸汉子看著方圆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对旁边一人低声道: “去,跟里头打个招呼,来了只看起来有点意思的羊。”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贪婪。 这五两银子,恐怕只是开始。 第120章 入城上 西侧的城门小了许多,仅容车马勉强通过, 守在此处的兵卒也显得更为懒散,但眼神里的油滑与贪婪却更盛。 领头的是个下巴留著短须、被称为王老棍的队正,正揣著手在避风处跺脚。 方圆將三张路引递上。 王老棍漫不经心地接过,目光扫过那“粮行伙计方姓”的字样和清晰的户房大印, 手指却在路引角落一个极不起眼的、用指甲划出的细微刻痕上顿住了。 他脸色骤然一变,不再是之前的懒散,而是猛地將路引重重拍在身旁一个破木箱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指著方圆,厉声喝道: “好小子!胆大包天!这路引……这路引是上个月被洗劫的『丰裕粮行』的! 那批路引当时就被劫走了!说!你跟那伙流寇是什么关係? 是不是他们的同党,假借身份,想来城里踩点作乱?!” 这一声大喝如同惊雷,不仅是对方圆,更是对周围所有蠢蠢欲动之人的信號! “哗啦啦” 几名原本散漫的兵卒瞬间如狼似虎地持矛围了上来,雪亮的矛尖对准了方圆一家, 封锁了所有退路。周围等待进城的难民惊恐地尖叫著向后退散,空出一片场地。 几乎同时,几个早就混在人群里、穿著破烂却眼神凶狠的泼皮跳了出来,指著方圆大声起鬨: “王头儿英明!一看他们就不是好人!穿得人模狗样,原来是土匪探子!” “搜他们的身!赃款肯定就藏在那个背篓里!” “还有那婆娘,细皮嫩肉的,指不定也是……” 人群中,有明白人低声嘆息: “作孽啊……这是被黑虎堂的三癩子盯上了!怪不得刚才卖路引那么痛快……” 懂行的人都清楚,黑虎堂卖的路引也分三六九等, 没油水的就是常规路引,有点家底的,就像方圆这样,拿到的是真路引, 但这“真”里面,却埋著鉤子! 显然,那疤脸汉子三癩子,从方圆掏出五两银子那刻起,就把他当成了可以榨取更多油水的“肥羊”! 这正是黑虎堂与守城兵卒勾结的惯用伎俩,先卖你真路引, 再当场指认路引来路不正,最后以“搜查赃物”、“捉拿同党”为名, 不仅抢迴路引钱,更要將目標身上所有钱財,甚至女眷,一併掳走! 无人敢反抗,也无人能说理! 一名得了眼色、满脸淫笑的泼皮,趁著兵卒吸引注意, 猛地从侧后方窜出,脏手直接抓向惊慌失措的柳婉婉的胳膊! “小娘子,跟爷们走一趟吧!” 一直沉默戒备的方圆,眼神在这一瞬间冰冷到了极致,杀意如同实质! 下一刻方圆动了,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听得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嗷——!” 那泼皮发出一声悽厉,他伸出的那只手臂, 从小臂处呈现出一个极其怪异的反向弯曲,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他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的雪地里,抱著断臂惨嚎打滚。 王老棍被方圆那狠辣果决的一下惊得心头一跳: “小子!还敢当眾行凶?识相的就別反抗,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吃点苦头!” 他身后的兵卒们也再次挺起长矛,却明显带著迟疑,不敢轻易上前。 就在这时,那疤脸汉子三癩子也从人群后晃了出来, 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令人厌恶的嬉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饶有兴致地看著方圆,像是在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 方圆的目光越过王老棍,直接落在三癩子脸上,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重复了之前的问题: “我问过你,路引,保真吗?” 三癩子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天真!都这时候了,还他妈跟老子纠结这个?”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方圆近前,仗著有兵卒撑腰,竟凑到方圆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小子,別在老子这儿横!老子见的横人多了,不怕你这个! 等会儿拿下你,老子先当你面玩了你那水灵婆娘,再卖进窑子里去! 你又能把老子怎么样?嗯?哈哈哈……” 他正得意地狞笑,却见方圆非但没有暴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戏謔。 “怎么样?”方圆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没人可以骗了他方圆,还不付出代价! 这就是他方圆的规矩! 三癩子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这笑容和语气意味著什么。 下一刻! 方圆左手如电探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五指如铁鉤,精准无比地扣住三癩子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臂肩关节,一捏、一扭、一送! “嘎巴!” 又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比刚才那泼皮的断骨声更加清晰、骇人! “呃啊——!”三癩子的狂笑瞬间变成了杀猪般的惨嚎, 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塌塌地垂落下来,肩关节已被硬生生卸掉,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冷汗淋漓,脸色惨白如纸! 这还没完! 几乎在卸掉他胳膊的同时,方圆的右拳毫无哨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三癩子的心口! “嘭!” 一声闷响! 三癩子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笑声和惨嚎戛然而止, 整个人倒飞出去一丈多远,重重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泥雪。 他蜷缩著身体,口鼻溢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看即便不死,心肺也遭受重创,彻底废了! 静!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般的手段震慑住了! 如果说刚才对付泼皮还只是警告,那现在对黑虎堂小头目三癩子,就是毫不留情的碾压与报復! 王老棍看得目瞪口呆,手脚冰凉,心中后怕不已,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亲自上前动手, 否则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自己了!他猛地回过神来,尖声叫道: “快!快叫人!来了个硬茬子!去请黑虎堂的执事!” 黑虎堂这事已经不是他一个兵头可以掺和的了。 方圆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转身,一手拉住惊魂未定的柳婉婉,低喝一声: “走!” 第121章 入城下 他深知自己虽堪比一品武者,但在这藏龙臥虎的县城根下, 与地头蛇全面衝突绝非明智之举,好汉不吃眼前亏。 然而,他们刚挪动几步。 “谁敢在此闹事?!” 一声沉喝如同闷雷般炸响,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城门內侧,快步走出一名中年汉子,约莫四十岁年纪, 身穿剪裁合体的黑色劲装,胸口绣著一个狰狞的虎头,正是黑虎堂的標誌。 他身形不算魁梧,但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息精悍,远非三癩子之流可比。 他一出现,周围的兵卒和泼皮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 中年汉子目光一扫,瞬间看清了场中形势,最后冰冷的目光锁定在方圆身上,带著审视与压迫: “就是你小子,打伤我黑虎堂的人,在此闹事?” 方圆將柳婉婉和小豆丁护在身后,面对这明显是武者的中年汉子, 神色依旧沉静,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路引,是我了五两银子,从你们黑虎堂的人手中买的。我们,只是逃难的百姓,想求一条活路进城。” 他顿了顿,目光迎上那中年汉子,语气陡然转厉: “若再相逼,休怪我——拼命!” 那中年汉子闻言,眼神微微闪动,没有立刻动手。 他仔细打量著方圆,从他那沉稳的站姿气势, 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普通难民! 他在快速评估著动手的代价和可能带来的麻烦。 一旁的三癩子还在雪地里微弱地呻吟著,王老棍则心惊肉跳地看著这一幕, 暗自庆幸自己刚才躲过一劫。 那黑衣中年人面色阴沉如水,最终下定决心寒声道: “小子,打了我们黑虎堂的脸,还想一走了之? 这世上,还没人能这般轻易从我黑虎堂手下全身而退!” “呵,”方圆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声冷笑, “既然如此,那就来碰一碰,看看今日,是谁不能全身而退!” 话音未落,他反手便握住了腰间那柄磨得雪亮的柴刀! 柴刀出鞘,並无耀眼寒光,只有一股质朴而冰冷的杀伐之气瀰漫开来。 若换作旁人,手持柴刀对阵,王老棍等人定要嗤笑其不自量力, 但此刻,见识过方圆的身手与狠辣力道,无人再敢小覷这柄看似寻常的柴刀! 那被称作“黑子”的黑虎堂执事,眼神更是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他不敢有丝毫托大,双拳缓缓提起,摆出拳架之上,显然已动了真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噠、噠、噠——” 一匹神骏的黑鬃马缓缓行来,马背上,一名身著青色劲装、面容儒雅却目光如电的中年男子, 正將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正是这清河县中颇有名望的“正阳武馆”馆主——陈正阳。 陈正阳端坐马背,心中已是暗赞不已: “好扎实的根基!下盘稳如老松,发力时腰马合一,没有丝毫多余动作,这绝非寻常野路子!” “更难得的是这份精准控制!卸人关节却不碎其骨,这份对力道的精妙把握, 我武馆里那些苦练了五六年的內门弟子,也未必能做到!” “面对兵卒构陷、地痞围攻,临危不乱,先护家人周全,再展露肌肉以示警告, 最后言明底线,逼对方权衡。有勇有谋,沉得住气, 更兼一身不俗的根骨……是块真正未经雕琢的璞玉好材料!” 眼见双方即將血溅五步,陈正阳不再旁观,轻轻一夹马腹, 驱马来到场中,目光淡淡地扫向那黑衣执事,语气平和,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 “黑子,適可而止吧。你们黑虎堂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齷齪手段, 平日里关起门来玩玩也就罢了,在这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还是给自己留点脸面为好。” 那被称为黑子的中年人,显然认得陈正阳。 他咬了咬牙,强压怒火道: “陈馆主!並非我等生事,是这小子出手狠毒,废了我黑虎堂的兄弟! 此事若就这么算了,我黑虎堂日后还如何在清河县立足?” 陈正阳却根本不听他辩解,直接打断: “你们那套把戏,骗得了別人,骗不过我陈某。这三人,今日我正阳武馆保下了。” 他语气陡然转冷,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 “若你们堂主觉得不妥,有任何问题,让他亲自来我武馆说道说道! 现在,带著你的人,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黑子被他目光所慑,心中顿时一凛,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为。 他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只能恨恨地瞪了方圆一眼,悻悻地一挥手:“我们走!” 黑子面色铁青,正欲带著手下灰溜溜离去,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低喝: “且慢!” 这一声不高,却让黑子及他手下所有人的脚步都钉在了原地。 黑子猛地回身,眼神阴鷙地盯著方圆: “小子,陈馆主已然发话,你还待如何?” 就连一旁的陈正阳也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之色,並未出声阻止。 方圆没有理会黑子的质问,只是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他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韵律上,身上並无凌厉的气势外放, 却让久经阵仗的黑子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缓缓逼近、收敛著爪牙的凶兽,竟不由自主地暗自提气,如临大敌! 在场无人知晓,此刻的方圆,看似平常的步履间,实则封住了黑子所有可能暴起的角度。 手中柴刀亮起似有似无的寒光,看的人心颤。 在黑子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方圆径直走到他面前,相距不过三尺。 隨即,方圆出手如电,却又异常精准地探入三癩子腰间的钱袋, 指尖一夹,便將那锭刚刚到手、尚带著体温的五两雪银取了出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取回自己的东西。 “这,是我买路引的钱。”方圆將银子在掌心掂了掂, “他骗我,这笔买卖,自然作废。”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 “他设局坑我,想要我钱財,辱我妻女……” “我,便要他的命。” 目光扫过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疤脸汉子三癩子。 “现在,这才叫两清。” 黑子死死地瞪著方圆,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一股屈辱和暴怒几乎要衝破天灵盖! 他黑虎堂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被人打了脸,废了人,最后连到手的银子都被当面拿回,还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宣告“两清”! 这简直是把黑虎堂的脸面踩进了泥地里! 可他目光触及方圆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情绪的眸子: “好!好!好一个两清!我们走!” 说罢,猛地转身冲入了城门洞的阴影里。 陈正阳將这一切尽收眼底,非但没有因方圆的“多事”而不悦,眼底反而骤然亮起一抹神采! 处事有章法,恩怨分明!取回钱財,是理;诛杀恶徒,是力! 不畏强人,不拖泥带水,杀伐果断!此子心性,竟是如此合乎心意! 他看向方圆的目光,愈发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仿佛看到了一块亟待雕琢的绝世璞玉,终於显露於世。 第122章 正阳武馆 陈正阳目光温和地看向方圆,问道:“小兄弟,如今可还有路引在身?” 方圆摇头,神色坦然:“那路引,已隨污秽之事一同了结。如今,算是真正的流民了。” 他心知肚明,自己这般从方家村脱离,无官府出具的正经迁移文书,按律便算是流民。 陈正阳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鬆:“无妨。” 他隨即转头,目光淡淡地扫向那正准备悄悄溜走的守城队正王老棍,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王队正,你来说说,我这位小兄弟,今日可能进得这清河县城?” 王老棍被点了名,浑身一激灵,连忙小跑过来,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腰弯得几乎要折过去: “能进!能进!陈馆主您引荐的人,哪还有不能进的道理? 方才……方才都是误会,全是黑虎堂那帮杀才捣鬼!这位小哥一看便是本分人!”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擦著额角的冷汗。 陈正阳不再看他,转而对方圆道: “小兄弟既暂无去处,可愿来我武馆暂住? 平日馆中杂务颇多,洒扫庭除,搬运器物,总需人手。 虽算不得轻省,却也能得一安身之所,遮风避雨,三餐不缺。” 他话说得谦和,並未以恩人自居,只將方圆视作可僱佣的帮手。 方圆看了看已经疲惫的柳婉婉和似乎隨时要倒地的小豆丁。当即抱拳,郑重道: “多谢馆主收留!方圆感激不尽,定当尽力。” 陈正阳含笑点头,拨转马头,当先向城门行去。 马蹄轻缓,显然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方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紧张不安的柳婉婉和小豆丁, 脸上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正算得上轻鬆的笑容,温声道: “没事了,我们走吧。” 柳婉婉连忙拉紧小豆丁,快步跟上方圆。 一家三口,隨著那青衫客的马匹,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坦然走向那扇曾將他们阻於门外的巍峨城门。 两侧守城的兵卒,此刻皆垂首肃立,无一人敢上前盘问半句,甚至连目光都不敢隨意乱瞟。 这位陈馆主在清河县的能量,可见一斑。 待得那一袭青衫与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內的光晕中, 城墙根下压抑的寂静才被打破,各种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嘖嘖,真是因祸得福啊!” “谁能想到,这年轻人竟入了陈馆主的眼!” “正阳武馆!那可是了不得的地方!听说里头都是能飞檐走壁的武者!” “这后生运气忒好了些,有陈馆主庇护,黑虎堂怕是也不敢明著找他麻烦了……” “也是他自己有本事,没那两下子,陈馆主那般人物,岂会轻易开口?” 踏入城门,隨即豁然开朗,一道城门两个世界。 一股与城外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积雪被打扫到两侧,露出湿润乾净的表面。 街道两旁是鳞次櫛比的铺面,虽不算多么奢华,但门板整齐,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空气里不再只是难民群的污浊与绝望,而是隱隱夹杂著食物、香料乃至淡淡煤烟的味道。 小豆丁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左右张望,看著那些穿著厚实袄、步履从容的行人, 看著街边热气腾腾的包子铺,看著偶尔驶过的、拉著货物的骡车,小脸上满是惊奇。 就连一直缩在她怀里的紫貂,也忍不住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 黑溜溜的眼珠警惕又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而“富足”的世界。 与方家村那种一条裤子兄弟三人轮著穿、满面菜色的穷酸景象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天地。 马背上,陈正阳的声音缓缓传来: “那黑虎堂的勾当,我略有耳闻。想必是瞧你身上有些钱財, 又见你面生,並非本地有跟脚的,觉得是块可以隨意拿捏的肥肉。” “馆主明鑑。”方圆应道,目光依旧扫视著周围环境,將重要的路口、巷陌记在心里。 这些细节说不定什么时候便用到了。 陈正阳轻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看透世情的萧索: “这世道便是如此。城外那些挤在墙根底下的人,你看著可怜, 可他们为了活下去,为了一口吃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今日是流民,明日或许就成了打家劫舍的土匪,或是被叛军几顿饱饭就收拢去的炮灰。 人命……有时候比草还贱。” 方圆沉默点头,心中深以为然。 他自己便是从那种绝望中挣扎出来的,若非侥倖得了系统, 又有几分狠劲,恐怕早已成了路边冻毙的饿殍,或者像三壮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人为了吃饱,確实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陈正阳似乎对方圆颇感兴趣,又隨口问道:“听你口音,是本地人?从何处来?” “小子来自方家村。” “方家村……嗯,那可不近!”陈正阳略一沉吟, 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这个村子的位置,隨即话锋一转: “我看你身手利落,根基颇为扎实,不像全然没练过的。以前,可曾习练过什么功法?” 这个问题让方圆心头骤然一紧。 来了! 方圆眼神微不可查地一动,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回答得好,或许能更好地融入武馆,甚至得到指点; 若回答得像上次对百茂商行秦玥那般,直言是“残缺刀法”和“步法”, 恐怕又会引来“功法衝突、自断前路”的判定,再次被视作废人! 难保不会又再次被拋弃。 他心念电转,系统优化而来的能力无法宣之於口,但展现出的效果却是实打实的。 不能撒谎,但也不能说实话,撒谎依著这人的眼力极有可能被看出来。 他脑海中斟酌著用词: “回馆主,乡下地方,没什么正经传承。只是自幼力气比旁人大些, 为了谋生,跟著村里老猎人学过几手粗浅的挥砍技巧,算是……强身健骨吧。 平日里在山野行走,脚程也比常人快些,算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野路子,登不得大雅之堂。” 陈正阳闻言,微微頷首,脸上並无异色,反而讚许道: “嗯,怪不得你下盘极稳,能在山林中活下来,便是本事。 力气大,脚程快,这都是习武的好底子。” 他並未深究,似乎对方圆这个解释还算满意。 马蹄嘚嘚,载著眾人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朝著“正阳武馆”的方向行去。 方圆心中稍定,知道这第一关,算是暂且过去了。 第123章 赵兄 说话间,前方竟又出现一道巍峨城墙,虽比外城稍矮,却更显精悍肃杀。 城门处,把守的已非寻常兵卒,而是两名身著皂隶公服、腰挎铁尺锁链的捕快, 眼神锐利如鹰,扫视著往来行人。 陈正阳打马趋近,那两名捕快原本冷硬的面孔,换上十足的恭敬。 两人齐齐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声音带著显而易见的谦卑: “陈馆主!” 陈正阳於马上微微頷首,算是回礼,语气平和:“二位辛苦。”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捕快连忙道:“不敢当馆主问候!馆主这是回府?” 他目光顺势扫过跟在马后的方圆一家,见他们衣著普通,风尘僕僕, 尤其方圆还背著个硕大背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几位是……?” “是我武馆新招来的伙计。” 那捕快立刻会意,不再多问,侧身让开道路,脸上堆笑:“馆主请!您请!” 另一名年轻些的捕快也赶紧帮忙驱散城门附近稍显拥挤的人群,態度殷勤备至。 方圆护著妻女,紧隨其后,踏入了这清河县真正的核心区域,內城。 就在脚步迈过那高大门槛的瞬间,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內城……这便是內城。 即便在县学读书,被视为有望进学的“读书种子”,他也从未有机会踏入这方天地。 这里,是官吏、富绅、真正有跟脚的人居住的地方,高墙之后,是另一个世界。 没想到,今日竟以这样一种方式,跟隨著一位武馆馆主,走了进来。 与方才外城尚存的些许市井喧囂不同,內城之中,街道更为宽阔洁净,青石板路几乎一尘不染。 两旁宅院深深,高墙大院,门庭肃穆,偶有马车经过,也是悄然无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与外城截然不同的、属於权势与秩序的寧静气息,连风雪似乎都识趣地收敛了几分。 方圆沉默地跟在陈正阳马后,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朱门、精致的石雕门当、以及隱约可见的庭院深深, 心中对这位陈馆主在清河县的份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能令守备內城的公门中人如此恭敬,能在这等地方拥有偌大武馆, 其能量,恐怕远不止於一介武馆馆主那么简单。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这內城,他进来了。那么,他就有办法,真正在这里站稳脚跟。 未行多远,陈正阳便在一处占地颇广的宅院前勒住了马。 朱漆大门两侧各立著一名身形魁梧、太阳穴微微鼓起的壮汉,眼神锐利。 他们一见陈正阳,立刻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馆主!” 陈正阳微微頷首,翻身下马。 那两名守门壮汉目光好奇地掠过馆主身后衣著朴素、还背著巨大背篓的方圆一家, 带著审视与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 “赵铁在吗?”陈正阳扬声问道。 话音刚落,一个穿著短打、筋肉虬结、面相憨厚的精壮汉子便从门內快步走出, 见到陈正阳,脸上露出淳朴笑容,恭敬道: “师傅!” 几乎同时,一个穿著鹅黄衣裙豆蔻年华的少女像只欢快的燕子般从里面跑了出来,嗓音清脆: “爹爹!”她容貌娇俏,眉眼间与陈正阳有几分相似,透著一股被娇宠惯了的灵动。 陈正阳一见这少女,脸上的威严顿时化作了慈爱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少女拉著父亲的衣袖,嘰嘰喳喳地说著话,赵铁也憨笑著在一旁候著。 这番温馨互动,与门外风尘僕僕的方圆一家形成了鲜明对比。 待与女儿和弟子敘话几句,陈正阳似乎这才想起身后的方圆,转头看去, 只见对方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不急不躁,默默等待著,脸上並无半分被冷落的不耐或窘迫。 陈正阳眼中不由又闪过一丝讚许。 他清了清嗓子,对赵铁和那少女介绍道: “这位是方圆小兄弟,在城外无处落脚,我便让他来武馆,暂且安身。” 赵铁闻言,立刻朝著方圆嘿嘿一笑,抱拳道: “俺叫赵铁!方兄弟以后有啥事,儘管说话!”態度颇为热情。 那少女却不同,她闻言,一双明眸立刻上下打量了方圆一番, 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和那个显眼的破旧背篓,琼鼻微皱, 扯了扯陈正阳的衣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带著明显的不满: “爹爹!你怎么又隨便往家里带人?还是从城外来的……谁知道干不乾净,有没有麻烦呀!”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有些凝滯。 赵铁尷尬地衝著方圆眨眨眼,示意他別生气。 陈正阳脸上闪过一丝尷尬,瞪了女儿一眼,隨即对方圆抱拳道: “小女陈茵,年幼顽劣,口无遮拦,小兄弟千万勿怪。” 他语气带著歉意。 那少女陈茵却是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別过头去。 陈正阳无奈,不再多言,转头对赵铁吩咐道: “铁子,你带方圆小兄弟一家去牙行寻个乾净的宅院安顿下来,日后馆里的杂活,你看情况分派一些便是。” “好嘞,师傅!”赵铁爽快应下。 陈正阳这才在女儿略带埋怨的拉扯下,步入了武馆大门。 赵铁走到方圆面前,憨厚地笑了笑: “方兄弟,別往心里去,陈师妹,她心直口快,没啥坏心思。来,跟我走,先安顿下来要紧。” 方圆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句刺耳的话从未听过一般,只是拱手道:“有劳赵兄了。” 他回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身后、神情有些侷促的柳婉婉和小豆丁, 给了她们一个安抚的眼神,轻声道: “走吧。” 第124章 三帮一府 赵铁领著方圆却並未在內城多做停留,而是转向另一条街道,朝著外城行去。 內城的青石板路走到尽头,换成外城坑洼的土路,人声骤然鼎沸。 方圆这一身,在城外不算什么,到了外城却扎眼得很。 不少目光扫过来,带著敬畏、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 赵铁体格魁梧,轻易隔开人流,他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低的: “方兄弟,別介意。內城的宅子贵得嚇人,而且排外,咱们武馆好些师兄弟, 包括我,都安家在外城,图个自在。” 他看到方圆背上沉重的背篓,伸手要去接,“我来吧?” “不必,赵兄,我自己能行。”方圆摇头,声音平稳。 初来乍到,赵铁客气是看在陈正阳的份上,若是真让別人帮忙,倒显得他不懂事了。 赵铁也不坚持,转而对著柳婉婉和小豆丁憨厚地点点头,算是正式打了个照面。 身后的柳婉婉牵著小豆丁,紧张地跟著,对赵铁投来的目光,她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礼。 小豆丁则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比哥哥还高壮的汉子。 赵铁收回手,继续刚才的话题,声音更压低了几分: “方兄弟初来乍到,有些事得心里有数。咱们清河县,水浑,要说势力分布也就盘踞著三帮一府。” “三帮一府?”方圆目光微凝,知道这是关键信息。 这是赵铁有意提点自己。 “对!三帮嘛,是黑虎堂、漕帮、青木帮。黑虎堂的人你也见过了, 手黑,管著粮行和不少见不得光的买卖; 漕帮守著码头、货栈,势力也不小; 青木帮则经营著赌坊、当铺这些。至於一府,自然是县衙府衙,名义上最大。” 听到“黑虎堂”三个字,方圆眉头下意识一挑,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本以为是个有点实力的小帮派,没想到惹到了庞然大物。 赵铁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反应,以为他心生忌惮,宽慰道: “方兄弟別担心。县衙是最大,可这清河县几十万人口,三教九流, 光靠县衙那几个衙役捕快怎么管得过来?很多事, 官府也得依靠下面的帮派和世家去打理,这里面的门道,深著呢。” 方圆点头,表示明白。这乱世,权力早已盘根错节。 见方圆神色依旧凝重,赵铁拍了拍胸膛,语气带著自豪: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在咱们正阳武馆一天,就没人敢明著动你!三帮也不行!” “哦?这是为何?”方圆適时露出些许疑惑。 赵铁胸膛一挺起,嘿嘿一笑,带著点神秘: “咱们武馆,自然有咱们的底蕴。师傅他老人家……嘿,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话语含糊,却更显底气十足。 他偷偷打量了一下方圆,心里琢磨著,师傅平日眼光极高, 难得亲自带人回馆,还如此维护,怕是真看上了这块材料,若无意外, 这方兄弟早晚得成为自己的师弟,此刻多提点一番,总没错。 方圆见他不肯明说,也不追问: “多谢赵大哥提点。” 赵铁哈哈大笑,摆摆手:“客气啥,走吧,前头就快到了,给你们寻个乾净的住处。” 赵铁领著方圆一家在外城七拐八绕,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家掛著“郑氏牙行”幌子的铺面。 铺子里一个机灵的小伙计正打著算盘,抬眼一见赵铁,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丟下算盘就迎了上来: “哎呦!赵爷!您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可是馆里又要添置什么傢伙事儿?” 小伙计语气热络,显然跟赵铁是老相识。 赵铁大手一摆:“今儿不置办东西,是给我这位兄弟,”他侧身把方圆让出来, “寻一处落脚的地儿!要求不高,乾净,清爽,住著舒坦就成!” 小伙计目光飞快地扫过方圆和他身后的柳婉婉、小豆丁,心里便有了数,脸上笑容不变: “好说好说!赵爷介绍的客人,保管寻个合心意的!” 方圆却轻轻拉了一下小伙计的衣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 “小哥,劳烦寻个最…最便宜的就成,能遮风挡雨便好。” 他怀里虽有些银钱,但未来用度未知,能省则省。 赵铁一听,哈哈一笑,蒲扇般的大手拍在方圆肩膀上: “方兄弟,跟哥哥我还客气啥!银子的事不急,我先给你垫上! 咱们练武的人,最讲究个精气神,住的地方若是不舒心, 整天吵吵嚷嚷或者憋憋屈屈的,还练个什么劲?” 他凑近方圆,压低嗓门,带著点过来人的精明: “放心吧!有咱们正阳武馆这块牌子在,这些牙行的人不敢乱要价! 钱的事儿你也別愁,哥哥到时候给你介绍赚钱的门路!” 赵铁早就看出来了,方圆这几百斤的背篓行走间纹丝不动,这下盘的功底不浅。 有这把子力气再,挣钱不是难事。 那小伙计在一旁听得真切,连忙陪笑点头: “赵爷说的是!咱们牙行做事,向来公道!尤其对武馆的爷们,那更是实打实的价钱,绝不敢有半点虚头!” 果然,没过多久,小伙计就领著他们来到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推开了一处小院的木门。 院子確实不大,但青砖铺地,收拾得乾乾净净。 正面一间堂屋,左右各一间厢房,角落里还有个小灶披间。 虽不奢华,但窗明几净,对於方圆一家三口来说,已是绰绰有余。 “这院子原先住著个老秀才,最爱清净,搬走没多久。 您看这地段,离武馆不算远,买菜买东西也方便,月租只要2两银子,您看……” 小伙计介绍著,看向赵铁和方圆。 2两银子? 2两银子不是小钱,但是相比这间还带了院子,比他想像的要便宜。 不知是看在赵铁的面子还是看在武馆的面子。 方圆里外看了一圈,心中颇为满意,这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本以为能租个一间带堂屋的便不错了,现在带个小院倒是意外之喜了。 他看向赵铁,点了点头。 赵铁对那伙计道:“成,就这儿了!回头把契书送到武馆给我就成!” “好嘞!赵爷放心,方爷您就安心住著!”小伙计眉开眼笑,利索地交了钥匙。 看著伙计离去,赵铁对方圆笑道:“怎么样,方兄弟,还满意吧?熟人办事,就是痛快!” 方圆心中感激,再次拱手:“赵兄,多谢!这份情,我记下了。” 赵铁摆摆手:“客气啥,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你们先收拾著,缺什么少什么,儘管到武馆寻我! 俺先回去给师傅復命了!” 赵铁知道方圆一家人要收拾房子,熟悉新环境说些小话,此刻他继续待著就不合適了。 送走赵铁,方圆关上映照著夕阳余暉的院门, 看著这方属於自己的小小天地,以及身旁脸上终於露出些许轻鬆笑意的柳婉婉和好奇跑来跑去的小豆丁,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暂时安定下来了。 第125章 安寧 木门吱呀一声合拢,將巷子里的杂音隔在外头。 他想起刚才在牙行,那伙计只问了姓名,对著赵铁一口一个“赵爷您放心”, 租房所需的户籍文书、路引担保,这些对寻常流民来说难如登天的手续,对方竟提都没提。 一切顺当得不像话。 这就是有跟脚、有人引路的好处。 若他还是那个刚从方家村逃出来的孤身流民,莫说租下这青砖小院, 恐怕连牙行的门槛都迈不进,只能在外城最混乱的角落寻个窝棚蜷身。 他目光扫过小院。 水井的石沿被磨得光滑凹陷,显是用了有些年头。 正房窗纸崭新,在夕阳下泛著温润的光。 灶披间虽小,但土灶、水缸一应俱全,角落还堆著前任房客留下的、码放整齐的几捆柴火。 柳婉婉轻轻推开正房的门,里面传来她略带惊喜的低呼: “当家的,这桌子……是樟木的。” 她操持家务,识得些物料好坏。 小豆丁已经撒欢似的在院子里跑了两圈,最后蹲在井边, 好奇地想探头往黑黢黢的井口里看,被柳婉婉轻声喝止。 紫貂从他肩头的背篓里钻出,鼻尖轻耸,似乎在熟悉这新地盘的气味, 隨即化作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跃上院墙,蹲在墙头,警惕地望向巷子两端。 方圆看著那抹紫色影子嗖地窜上墙头,嘴角不由弯了弯,没去阻拦。 这小傢伙,从雪落村到这一路奔波,后来又一直藏在背篓或他怀里,確实是憋坏了。 如今到了个有围墙的私密地盘,总算能撒撒欢。 墙头不高,覆著些积雪和冰碴。 小紫貂站在上面,蓬鬆的大尾巴轻轻摆动,黑亮的眼珠机警地四下张望, 鼻尖不断耸动,捕捉著空气中陌生的气味。 “哎呀!小貂,快下来,別摔著!”小豆丁一见,立刻迈开小短腿就跑到墙根下, 仰著小脸,焦急地伸出两只小手,像是要隨时接住它。 柳婉婉正在归置灶台,闻声抬头,见状也是无奈一笑,柔声唤道: “小豆丁,慢点,別摔著了。” 方圆伸手按住妹妹的小肩膀,声音里带著一丝难得的放鬆: “让它待著吧,这小东西机灵得很,摔不著。” 巷子那头飘来炊饼的焦香,夹杂著不知哪家熗锅的葱油味儿。 偶有归家的邻人推著板车吱呀经过,车軲轆在青石板上顛出沉闷的声响。 这里的生活条件显然比方家村的条件好很多! 小紫貂忽然人立而起,前爪蜷在胸前,黑亮的眼珠望向巷口渐起的暮色。 这个姿势它保持了足足三息,像是確认这片新领地足够安全,这才重新伏低身子, 沿著墙头一路小跑,消失在屋脊后方。 小豆丁“啊呀”一声,踮著脚张望。 看著这温馨的场景,方圆嘴角含笑。 总算暂时安定下来了。这念头刚升起,便被方圆按下。 他清楚,眼下这份安稳,是借了陈正阳的势,仰仗了赵铁的情面。 在这乱世,借来的东西终究不牢靠,自身强大才是根本。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里贴身藏著仅剩的三枚赤阳果,温热的果皮贴著肌肤。 引气之法的事,必须儘快提上日程了。 按照赵铁隱晦的提示,陈正阳似乎真有收自己为徒的意思。 若真能拜入正阳武馆,得到正统的引气法门,那去黑市冒险求购功法的计划,或许真能省下了。 正思忖间,虚掩的院门外传来些许动静。 这年头,外城能租下独门小院的新面孔不多,引来了左邻右舍的打量。 先是隔壁院门“吱呀”一声,探出个围著粗布围裙的妇人, 手里还拿著择了一半的青菜,她朝院里望了望,脸上带著善意的好奇: “哟,新搬来的?这院子空了些时日,总算有人气了。” 话音刚落,对门一个提著乌笼的老汉也慢悠悠踱了过来。 他眯眼打量了一下方圆,又看看在扫地柳婉婉,点点头: “后生看著精神,是正经人家就好。这巷子清静,互相有个照应。” 斜对面一家临街小酒楼的后门也开了,一个繫著油腻围裙的汉子, 像是厨子,端著一盆水出来泼在街边,顺势朝院里瞅了瞅,嗓门洪亮: “新邻居?俺是前面『刘记酒家』的,姓王,街里街坊的,以后缺个葱姜蒜苗,言语一声!” 方圆一一拱手回礼,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客气: “在下方圆,初来乍到,往后还请各位叔伯邻里多关照。” 他身形挺拔,言语沉稳,虽穿著普通,但那沉稳的气度让人不敢小覷。 柳婉婉也停下手中活计,站在丈夫身后半步,微微頷首致意。 邻居们见他礼数周全,態度和善,也都笑著寒暄两句,便各自散去。 短暂的照面,算是初步融入了这条外城小巷的烟火人间。 关上门,方圆脸上的客套笑意慢慢收敛。 他走到水井边,打上来半桶沁凉的井水,双手捧起泼在脸上。 水珠顺著下頜滴落,带来一丝清醒。 邻居们的和善,是基於对自身背景的隱约猜测,也是乱世中普通人抱团取暖的本能。 这份安寧,需要更强的力量来守护。 暮色沉透时,小院里飘起炊烟。 柳婉婉用从方家村带出的半截火腿,配著腊肉炒了,辣子,细盐都是方圆背来的也还够用。 米香混著醃肉的咸香在院里瀰漫,总算能吃上一口热饭。 小紫貂不知何时溜了回来,正窝在小豆丁怀里,由著小豆丁用指尖轻轻梳理它颈间的绒毛。 小豆丁眼眶还红著,刚才久等不见小貂回来,差点以为它跑丟了,这会儿正小声跟它说著悄悄话。 “可不许再乱跑啦!”她捏著紫貂的前爪轻轻晃了晃, “外头有拍子的,专抓你这种毛色鲜亮的小傢伙——” 紫貂耳朵抖了抖,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咕嚕”声。 “真的!”见它不信,小豆丁急得去捂它耳朵。 “当家的,吃饭了。”柳婉婉摆好碗筷。 第126章 洛水村 方圆刚要举筷,怀里的小紫貂忽然竖起耳朵,喉间发出极轻的“吱吱”两声。 他眼神微动,几乎同时,院门被叩响了。 这么晚了? 方才与左邻右舍都照过面,该不会有旁人登门。 他放下碗筷,示意柳婉婉带著孩子稍安,自己起身去应门。 门閂拉开,外面站著个魁梧身影,竟是去而復返的赵铁。 他手里提著个油纸包,腋下还夹著个布包袱。 “方兄弟,没打扰吧?”赵铁咧嘴一笑,把油纸包往前一递, “刚路过烧腊铺子,顺手带了只鸡,给你们加个菜。” 又抖开包袱,是两套靛蓝色的布武服,“馆里学徒的衣裳,你先凑合穿。” 方圆怔了怔,连忙接过:“赵大哥太破费了。快请进来坐。” “不了不了,”赵铁摆手,朝院里瞟了一眼,瞧见桌上刚摆好的饭菜, “你们吃著,我这就回。明日辰时,记得到武馆来。” 他压低声,“师傅明日得空,我正好带你认认路数。” 方圆会意,郑重抱拳:“有劳赵兄。” 显然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赵铁哈哈一笑,转身大步没入夜色中,脚步声在空巷里格外清晰。 关上门,油纸包里烧鸡的香气散开,与小院的饭菜香混在一处。 方圆看著手中质地扎实的武服,心下明了。 这赵铁看著粗豪,处事却细致,既全了礼数,又不著痕跡地打点好明日要事。 柳婉婉接过衣裳摸了摸:“这赵铁,是个周到人。” 小豆丁眼巴巴望著烧鸡,又看看哥哥。 明日武馆之行,怕是另有一番天地了,可以见识一下真正的武道! 油纸包一打开,浓烈的肉香四溢。 小豆丁扒著桌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著那只油光发亮的烧鸡直咽口水。 “好、好香呀……”她小声惊嘆,像是怕惊跑了这难得的美味。 角落里紫影一闪,小紫貂立起身子,黑亮的眼睛紧盯烧鸡。 方圆撕下只鸡腿,蹲下身:“小傢伙,尝尝不一样的。“ 小紫貂警惕地嗅嗅。 试探著咬了一小口,突然竖起尾巴,两只前爪抱住鸡腿大快朵颐。 “慢点吃。“方圆轻抚它毛茸茸的背脊,通过兽语能感受到小傢伙传来的愉悦。 油灯下,一家人围坐桌前。 小紫貂窝在方圆膝头,满足地舔著爪子,窗外月色清冷,屋內却暖意融融。 柳婉婉撕下仅剩下另一只鸡腿,小豆丁立刻双手接住,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油脂顺著她的小下巴往下淌,她忙不迭伸出舌头去舔,含含糊糊地欢呼: “好好吃!哥哥,比过年还香!” “在方家村时,”柳婉婉轻声说,目光有些悠远, “只见里陈员外家娶媳妇时抬过两只烧鸡,隔著老远都能闻见香。” 她掰著指头算,“要是换成粗粮,够咱家吃小半月了。” 来到县城的第一顿就这么奢侈,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小豆丁已经啃完了鸡腿,正专心致志地吮著指头上的油,听到柳婉婉的话,突然抬头问: “哥哥,以后我们天天都能吃烧鸡吗?” “天天吃?”柳婉婉闻言忍俊不禁,伸出沾著油光的手指轻戳小豆丁的额头, “美得你!这烧鸡要五十文一只呢,天天吃把你哥哥吃穷了怎么办?” 五十文足以买一斗粟米,让全家人吃好久了。 小豆丁立刻抱住方圆的胳膊摇晃: “哥哥最厉害了!肯定能挣很多很多钱,对不对?” 方圆变了之后,妹妹也敢对自己撒娇了,人也变得开朗许多,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方圆笑著揉揉妹妹的脑袋:“好,哥哥努力。” “你就惯著她吧。”柳婉婉眼里却漾著笑意。 她掰了块鸡翅膀递给小豆丁,“慢点吃,別噎著。” 小紫貂一吃啃完了那个鸡腿,在桌下急得团团转,前爪扒著方圆的裤腿。 方圆撕了条鸡肉扔给它,它立刻叼到角落,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柳婉婉看著丈夫被烛光勾勒的侧脸,忽然觉得这陌生的小院,终於有了家的模样。 正阳武馆,內院书房。 烛火摇曳,將陈正阳风尘僕僕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陈茵跟在他身后,顺手关紧了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爹,这次去洛水村探查,还顺利吗?” 陈茵一边为父亲斟上一杯热茶,一边忍不住问道。 陈正阳没有立刻去接那杯茶,他坐到太师椅上, 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 “顺利?呵,事情,已经超出掌控了。” 烛光映照下,他眼角的皱纹显得格外深刻: “同去的三名三品武者,有一人都栽在那里了,没能回来。” 提起这事,陈正阳也是一阵后怕,若不是撤得快恐怕他也得折在那! 当然这些没必要和女儿说。 “什么?!”陈茵手一抖,茶水险些泼洒出来,美眸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连爹您都……都不能解决?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正阳猛地抬手,做了一个严厉的禁声动作,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喝道: “茵儿!此事休要再提!隔墙有耳,有些东西,说了犯忌讳!” 陈茵咬著唇,不甘心地绞著衣袖,还是悻悻地闭上嘴。 书房里一时只剩下烛芯噼啪作响的声音。 陈正阳似乎不愿再多谈这个话题,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转移了话题,语气缓和了些: “不说这个了。对了,为父这次带回武馆的那个年轻人,你见过了吧?” 提到这个,陈茵立刻撇了撇嘴,不满道: “见过了。爹,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多一份负担! 您怎么又往武馆里带人?还是个来歷不明的。” “他叫方圆。”陈正阳纠正道,语气带著一丝欣赏, “此子有情有义,为了护著家小,敢跟黑虎堂的人当街动手。 而且,我观他根基扎实,一身力气恐怕不下千斤,是个好苗子。 先放在武馆观察观察,若心性確实不错,未尝不能收个弟子。” 第127章 有贼? “弟子?”陈茵声音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就是乡下一个泥腿子吗?也配进我们正阳武馆,做爹您的弟子?” “茵儿!”陈正阳看著女儿骄蛮的模样,无奈地苦笑一声,语重心长道, “爹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爹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护著你, 武馆未来总要交到你手上。多几个靠得住的师兄弟帮衬著,你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陈茵闻言,非但没有感动,反而更加不满,跺脚道: “爹!您还年轻力壮,说这些做什么!” 看著女儿娇嗔的模样,陈正阳心中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不再继续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 他转而问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爹不在这些天,你在县城里,没惹什么事吧?” “没、没有啊。” 陈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缠绕著腰间的丝絛,眼神有些闪烁地避开了父亲探究的目光。 陈正阳此刻心神稍松,並未留意到女儿这细微的异常,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便点了点头: “没有就好。行了,天色不早,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陈茵如蒙大赦,应了一声,连忙转身离开了书房。 房门关上,书房內只剩下陈正阳一人。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重新变得深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 洛水村的阴影,显然並未隨著他的离开而消散。 陈茵的脚步声渐远。 陈正阳独坐书房,烛火將他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下“洛水村“三字,墨跡在纸上缓缓晕开。 “罢了。“ 他搁下笔,纸张在烛焰上捲曲焦黑。 那地方透著的邪门,绝非寻常的失踪案件,三品武者的折损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此事,恐怕不是他一个武馆馆主能单独处理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望向县城中心那座象徵著权力的县衙。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在书房內迴荡。 “希望县尉大人那边,不要故意为难才好……” 他揉著眉心,想起县尉那强势的態度。 “得备份厚礼....” 官府与地方势力关係微妙,即便他陈正阳在清河县颇有声望,在县衙面前也得低头! 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二更天了。 这世道...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普通人只看见县城表面的太平,却不知暗处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 就像洛水村那口古井... 他猛地关上窗,烛火剧烈摇晃。 夜色渐深,小院內一片寂静。 洗漱完毕,三人站在堂屋里。油灯昏黄的光晕將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土墙上。 柳婉婉牵著睡眼惺忪的小豆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方圆。 她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如今有了这属於自己的小院,虽不奢华,却也宽敞,再不像从前挤在破屋里那般窘迫。 这堂屋左右两间臥房,分明就是……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心头泛起一丝难以启齿的期待,又混杂著少女的羞涩。 然而,方圆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乾脆利落:“还像以前那样!” 他大手一挥,指向布局:“我睡外面这间,你们睡里屋。” 这样睡安全些,有动静他能第一时间察觉。 方圆为自己的安排沾沾自喜,自己果然是一个细节的男人。 柳婉婉唇瓣微张,想说什么,那话语却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能出口。 她眼底那一丝刚刚燃起的、混合著羞涩与期盼的光,悄然黯淡下去,化作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以前……以前是没办法。 可现在…… 她看著方圆那张在灯光下清秀的侧脸,他似乎全然未觉,已经开始整理外间那张简陋的床铺。 以前在方家村挤惯了,倒不觉得什么。 可现在方圆不一样了,能打退流寇,还进了正阳武馆,陈馆主都高看他一眼。 这样的男人,身边难保不会有別的女人。她攥了攥衣角,心里像压了块小石头,闷得慌。 这个男人,本事越来越大,像一把逐渐出鞘的宝刀,锋芒渐露。 今天能租下这院子,明天呢?以后呢? 难保不会有別的女人看到他的好,扑上来…… 这个念头如同细小的毒蛇,冷不丁钻进心里,让她纤细的身子微微一僵。 一股强烈的、从未有过的危机感攫住了她。方圆是她的丈夫,理应是她的! 里屋那张床,本该…… 方圆確没看到柳婉婉眼中闪烁的复杂情绪。 这两日安顿下来,身心俱疲,今夜他罕见地没有去院中练那套雷打不动的基础刀法。 柳婉婉默默去灶间烧了热水,伺候他和小豆丁洗了脚,自己也草草洗漱完毕。 “睡吧。”方圆吹熄了油灯,屋內瞬间被黑暗吞噬。 他径直走向外间的床铺,躺下,几乎只是几个呼吸之间, 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便传了过来,显然是累极了,已沉沉睡去。 里屋,柳婉婉躺在小豆丁身边,听著外间传来的沉稳呼吸声,却久久无法入眠。 黑暗中,她睁著眼睛,望著模糊的屋顶,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那呼吸声近在咫尺,却又隔著一段距离,一段让她心头空落落的距离。 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將那股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只是那念头,却愈发清晰起来。 方圆,是她的男人。 夜深人静。 方圆睡得正沉,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让他睡得如同昏死。 然而,常年练刀养成的警觉,让他在黑暗中猛地惊醒。 身边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极力放轻动作,却依旧带动了空气。 有贼? 第128章 夫君是我 这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方圆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睡意全无,右手本能地就向枕下摸去。 就在他即將暴起的剎那,一个柔软温热的身体带著一丝凉意,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怀中。 “夫君,別睁眼……是我。” 是柳婉婉的声音,只是这声“夫君”喊得又轻又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尾音勾著,与他平日里听惯的当家的的称呼决然不同,只有城里千金小姐才会这么叫。 虽第一次听,方圆却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方圆伸向枕下的手顿住了,身体依旧僵硬著,有些发懵。 “婉婉?” 他刚开口,想问“你怎么过来了”,后面的话语却尽数被堵了回去。 两片温软的唇瓣,一股属於柳婉婉身上特有的, 淡淡的皂角混合著女子体香的气息,瞬间將他笼罩。 方圆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手掌触及的却是女子单薄寢衣下,那细腻得肌肤和微微战慄的身子。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能闻到她髮丝间乾净的香气, 能感受到她环住他脖颈的手臂那细微的、却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思考。 积蓄在体內的、被压抑许久的东西,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他反客为主,手臂猛地收紧,將那柔软的身子柔进自己怀中。 “唔……” 柳婉婉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更像是鼓励。 旧木床榻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规律性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夜还很长。 睡在床头特意铺就的小窝里的那只小紫貂,被这持续的动静扰了清梦, 鼻头不满地耸动了几下,將毛茸茸的脑袋更深地埋进了蓬鬆的大尾巴里,继续它的好梦。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方圆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周身通泰,非但没有半分疲惫,反而像是饱睡了三天三夜, 连体內气血都活跃了几分。 昨夜虽劳作甚苦,此刻却精力充沛,甚至对那基础刀法,心头都隱隱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悟。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的提示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提示:您度过了愉悦的夜生活,养生法熟练度+1!】 方圆猛地一怔,下意识点开面板。 一道只有他能见的虚幻光幕悄然展开: 【姓名:方圆】 【境界:无】 【功法:基础刀法熟练度(8000/10000)】 【功法:基础步法熟练度(90000/100000)】 【功法:基础养生法熟练度(1/1000)】 【技能:中级陷阱术熟练度(80/100)】 【技能:中级兽语熟练度(30/100)】 “这……” 方圆目光瞬间凝固在那行新出现的【基础养生法】上, 尤其是那(1/1000)的熟练度,以及脑海中的提示。 昨夜与婉婉……竟还有这等意想不到的效果? 难怪!难怪今晨起来非但不累,反而精神百倍,连卡了许久的刀法似乎都隱隱有所感悟!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惊讶,有恍然,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 早知道阴阳调和,竟能助益修行,还他娘的守著那劳什子规矩作甚!平白浪费了多少光阴! 他心头火热,侧耳倾听里屋,小豆丁似乎还在熟睡,呼吸平稳悠长。 目光转向身边,柳婉婉依旧沉睡,脸颊上还残留著一抹动人的红晕, 秀髮凌乱地铺在枕上,眉眼间带著一丝倦怠,却又透著一股难以形容的、被滋润后的娇媚。 方圆心头一盪,一股豪气瞬间升腾。 他俯下身,凑到柳婉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婉婉,相公……来了。。” 柳婉婉手一颤。她耳尖泛红,轻轻推他:“天还亮著呢...” 窗外,小紫貂叼著半块饼子躥上院墙,尾巴得意地晃了晃。 梅开二度,方圆神清气爽地起身,目光掠过床单上那抹刺眼的落红, 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混杂著满足与一种全新的责任。 想起昨夜柳婉婉生涩却勇敢的主动,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柳婉婉强忍著身上的酸软,也要跟著起身,准备像往常一样去张罗早饭。 她脸颊还带著昨夜未褪尽的红晕,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娇媚。 眼看旁边榻上的小豆丁眼皮动了动,快要醒来,柳婉婉不由嗔怪地瞪了方圆一眼,声音低低地带著羞意: “都怪你…这下早饭都来不及做了!” 虽是埋怨,可她眼角眉梢却漾著一抹前所未有的娇羞与满足。 经了昨夜,她才觉得两人真正成了夫妻。 若她不主动,不知这个闷葫芦丈夫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有时候通向女人的心灵就是这么简单且粗暴.... 她急著下床,脚刚沾地却是一软,“哎呀”一声轻呼。 方圆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柳婉婉只觉得双腿酸软得不听使唤,脸颊顿时飞起红云。 “別忙了,”方圆看著她这副模样,声音里带著笑意, “我去早市买些现成的回来。” 他利落地披上外衣,推开院门。 街角早已摆开早市,蒸笼冒著腾腾白气,炸果子的油锅滋滋作响,卖菜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新出笼的肉包子——” “脆生生的水萝卜——” “芝麻烧饼,热乎的!” 当他走向包子摊时,那原本正大声吆喝的摊主, 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件样式明显的武馆弟子服饰时, 脸上的笑容立刻热切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明显的客气: “这位爷,早啊!要点什么?刚出笼的肉包子,用的都是上好的前腿肉!不好吃我白送您!” 这声“爷”叫得自然而然,仿佛方圆真是他的相识。 “两个猪肉包子。”方圆神色不变。 “好嘞!马上给您包好!”摊主手脚麻利, 用油纸仔细包好两个白胖包子递过来,还特意挑了看起来最大最饱满的。 方圆接过包子,手感温热宣软。 他摸出铜钱准备付帐,忽然想起小紫貂那个贪嘴的小傢伙,又道: “再加一个。” “好嘞!再加一个!”摊主又利落地夹了一个包子塞进油纸包。 方圆付了钱,拿著三个包子转身往家走。那摊主还在身后热情招呼: “客官您慢走,好吃下次再来啊!” 付了钱,方圆先將早饭送回小院。 第129章 300两 柳婉婉见他这么快回来,有些诧异,待看到那三个包子,脸颊微红地接过。 这下好像自己真成了饭来张口的娇小姐了。 小豆丁已经醒了,正揉著眼睛,看到肉包子立刻来了精神。 小紫貂更是从角落窜出,围著方圆的脚边打转,黑溜溜的眼睛紧盯著他手中的油纸包。 “少不了你的!” 安顿好家里,方圆这才折返出来。 他寻了个街边的牛肉摊子坐下,要了一大碗热汤和三个厚实的烧饼。 汤头浓郁,烧饼焦香,他吃得很快,勉强填饱了肚子。 结帐时,摸出8文钱递给伙计,心里却暗自摇头:这县城的物价,果然不便宜。 刚刚这一顿早饭就了十五文,若是按照这么个吃法,一天一家三口的伙食就要五十文左右。 自己身为武者,体力消耗大,不时需要加餐见见荤腥,那开销就得奔著八十文去了。 这县城的物价確实贵。 若是顿顿这样吃,一天光伙食就要五十文。 自己练武消耗大,时不时还得加餐,怕是八十文都打不住。 方圆默默盘算著。 一家三口想在县城过得舒坦些,每月吃喝上少说要费二两银子。 “是时候寻寻搞钱的门路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两颗尚存的赤阳果,触手依旧能感到一丝温热。 这东西,他还是决定先留著。 若是真能藉此被陈正阳看中,收入门下,那购买引气之法的巨额费就能省下了。 朝阳完全升起,將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方圆转身朝武馆方向走去,脚步沉稳有力。 方圆走在通往內城的青石街道上,起初並未在意,但走著走著,便察觉出不同。 越往內城靠近,路面更整洁,两旁屋舍也明显齐整不少。 更明显的是,路上行人投来的目光。 不少穿著体面些的行人,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件武馆服饰时,都会微微停顿, 流露出或明显或含蓄的羡慕,甚至有人下意识地让开些许道路。 这身衣服带来的便利与尊重,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內城门前,两名挎刀捕快立在石狮旁。 “站住!”其中一名年轻的捕快抬手拦住了方圆,目光在他脸上和武馆服饰间扫视, “这位兄弟,面生得很啊。”他语气带著犹疑。 內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不敢说全认识,但也混了个眼熟,方圆这號人,確是第一次见。 方圆脚步一顿,按常理,他这种刚入武馆、毫无根底的新弟子,確实没有隨意进出內城的资格。 昨日赵铁走得匆忙,並未交代这些细节,显然是默认了他可以凭藉这身皮自由出入。 他正不知如何解释,旁边另一位年长些的捕快却摆了摆手,对同伴道: “放行吧。” 隨即转向方圆,脸上露出一丝还算客气的神色,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方圆认出,这人正是昨日陈正阳带他进入內城时,在门口见过的其中一位。 方圆不再多言,对那年长捕快微一頷首,便迈步穿过城门,走入內城。 待他走远,那面生的捕快才凑近同伴,低声问道: “头儿,这人谁啊?正阳武馆新收的弟子?看著不像有啥背景啊。” 年长捕快看著方圆的背影,咂咂嘴: “背景?能被里面那位陈馆主亲自带著进內城,这就是最大的背景! 我守这门这么多年,见过被那位看上的苗子,屈指可数! 这小子现在看著是不起眼,谁知道以后会到什么地步?招子放亮点,总没错。” 面生捕快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色,再看向那道背影时,眼神已然不同。 能被那位陈正阳看上的人,哪怕现在再不起眼,未来也难保不会一飞冲天。 这內城的人,一个也不能得罪。 方圆並未听到身后捕快的议论,但他能感觉到,这身武馆服饰, 在內城,似乎代表著另一重含义。 方圆再次站在那气派的武馆大门前,朱漆铜钉,石狮镇守, 即便已是第二次见到,心头依旧不免为这份阔气震动。 也不知道要置办一个这样大的宅子,要费多少钱! 赵铁早已等在门口,正有些焦急地张望,一见到方圆的身影, 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露出笑容: “方圆兄弟,你可来了!” “劳赵大哥久等。”方圆抱拳回礼。 赵铁也不多寒暄,直接领著方圆迈进那高大的门槛。 一入门內,视野豁然开朗,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极为宽阔的演武场,青石铺地,平整坚实。 场中呼喝之声不绝於耳。 赵铁热情地揽住他的肩往门內走: “方圆兄弟你此时来,来得正是时候!今日是老师每月亲自指点刀法的日子,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跨过高高的门槛,眼前豁然开朗。 青石铺就的演武场足足有小半个足球场大,二十余名弟子正在晨练。 呼喝声、兵器破空声、脚步踏地声交织成一片热络景象。 七八个使刀的汉子排成两列,朴刀挥动间带起猎猎风声。 “瞧见没?“赵铁压低声音,朝那些练刀的弟子努努嘴, 这些人里有的练了都有两三年了,可还没人能入老师的眼。” 方圆仔细打量,只见这些弟子个个身形精悍,挥刀时臂膀肌肉賁张,刀刃破空的力道相当惊人。 这样的身手,在乡下足以当一方村霸制霸数个村子,在这里却只是寻常? 两人穿过演武场时,四周投来各异的目光。 几个正在休息的弟子聚在一处窃窃私语: “这就是馆主破例带回来的那个?” “看著普普通通,还没张师兄壮实。” 议论声不小,显然不怕方圆听见,或者说就是让方圆听见的, 旁边膀大腰圆的汉子抹了把汗,酸溜溜地压低声音: “我爹可是交了整整三百两,才能让我进来学这刀法。这小子倒好,直接就被领进来了。” 他们的对话清晰地飘进方圆耳中。 第130章 几位师兄 想起自己昨日被陈正阳直接带回武馆的经过,他不禁微微一愣。 如果真如此那自己真是占了大便宜! 赵铁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朗声笑道: “方兄弟別介意。老师这些年很少亲自带人回来,大家难免好奇。” 他故意提高声量,“要我说,能被老师看中带回武馆的,可比那些交银子进来的强多了!” 这番话让几个弟子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一个个看向方圆的目光带著不善。 看到此,赵铁笑了笑。 他就是故意如此做,练武的汉子就是得刺激,不然一辈子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至於方圆扛不扛得住,抗住了说明他是老师要找的弟子,扛不住那就万事皆休。 果然下一刻,正说著,西北角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一名赤膊汉子將朴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光闪过,碗口粗的木人桩应声裂成两半。 碎木飞溅中,那汉子得意地朝方圆这边瞥了一眼。 赵铁在方圆耳边低语:“这是张猛,馆里老人了,一直想成真传。” 方圆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显然自己的到来已经刺激到不少人的神经了! 不过他也不怕,显然这武馆是靠实力和天赋说话,方圆喜欢这样的地方。 很纯粹,实力代表一切! 赵铁引著方圆穿过大半个演武场,来到西北角一处青石铺就的场地。 这里已经站著三五个人,这里儼然和场上眾多壮汉涇渭分明。 像是一条无形的线,明显这里是个小圈子。 其中一人当先迎上两步,脸上带著和煦笑容,声音清朗: “这位便是老师昨日带回来的天才吧?果然气度不凡, 怕是用不了多久,我等就要改口叫小师弟了!” 方圆抬眼看去,只见此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身剪裁合体的青色武者劲装, 衬得身形挺拔,腰间佩刀装饰精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面容俊朗,笑容热情,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世家子弟的从容气度。 赵铁在方圆身边压低声音快速介绍:“这是周晨,老师的二弟子。” 又提高声量笑道,“周师弟消息倒是灵通。” 周晨目光转向赵铁,笑容不减,语气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埋怨: “大师兄,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昨日方兄弟前来,怎也不通知我等一声? 我们也好为方兄弟接风洗尘,略尽地主之谊啊!” 他话说得漂亮,眼神却与赵铁有一瞬间的微妙交错。 赵铁打了个哈哈,含糊道: “昨日事出匆忙,老师另有安排,便没来得及叨扰两位师弟。” 两人面上带笑,但方圆敏锐地察觉到,这师兄弟间的关係,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一团和气。 方圆不动声色,拱手道:“见过周兄。” 周晨笑容更盛,热络地问道: “方兄不必多礼。不知方兄出自县城哪家?往后同在老师门下,正该多多走动才是!” 他看似隨意一问,实则是在探听方圆的背景根脚。 “是极是极!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旁边一个身材圆润、穿著锦缎袍子, 活脱脱像个富家翁多过武者的胖子插嘴道,他脸上堆著笑,显得大大咧咧。 赵铁顺势介绍:“这是王胖子,老师的三弟子。” 赵铁说这话时就隨意许多,显然和这胖子关係更为亲近。 方圆心中瞭然,这几位都是陈正阳的亲传,不敢托大,再次拱手: “见过王兄。” 他略一沉吟,坦然道: “在下自城外而来,出身乡野,並非县城什么家族子弟。” 他这话说得含糊,既点明了自己非世家出身,又未具体说明来自何处。 此言一出,周围气氛顿时有了一剎那的凝滯。 周晨脸上的笑容未变,但打量方圆的目光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审视与判断, 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被老师亲自带回来的“天才”的分量。 在这武馆,能拜在陈正阳门下的,哪个背后没有家族资源支撑? 一个城外来的无名小子…纵然天赋再强,可若少了资源的扶持? 然而,周晨毕竟是世家子弟,城府极深, 下一刻便神色如常地接话,丝毫没有看不起方圆的意思,恍然道: “原来如此!方兄能从城外脱颖而出,被老师看中,更是难得!英雄不问出处,往后更要亲近才是!” 王胖子也立刻跟著哈哈一笑,圆滑地附和道: “周师兄说得对!咱们武馆论的是武功修为,可不是家世背景! 方兄弟一看就是实在人,对我胃口!” 他拍著圆滚滚的肚子。 方圆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明镜似的。 在这武馆之內,没有家世依仗,他唯一能依靠的,便是自己的实力和即將可能到来的机会。 方圆不动声色地观察著。 周晨依旧谈笑风生,但目光中的热络淡了几分; 王胖子倒是真不在意,还热情地介绍起武馆的规矩。 演武场上的呼喝声远远传来,兵器碰撞声清脆作响,只是不知这里面的热情有几分真假。 眾人低声交谈间,演武场边缘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吱呀”一声被从內推开。 王胖子立刻用肥硕的手肘轻轻碰了碰方圆,朝著那小门努努嘴,声音压得极低: “瞧见没?那里面便是內院,老师他老人家的私宅!等閒弟子可没资格进去。” 方圆顺著望去,只见门后似有迴廊假山,景致幽深,与外院的开阔练武场截然不同。 他微微点头,心中对这武馆的布局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外院是授艺练功的公开场所,而这內院,则是馆主陈正阳私密起居和处理要事之地。 结合他之前在牙行隱约听到的行情,这座位於內城、占地颇广,还带有独立內院的武馆宅邸, 其价值恐怕不低於三千两白银! 这让他对陈正阳的財力与地位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就在这时,赵铁神色一肃,低声道:“噤声!老师来了!” 他这话如同號令,原本还有些细微议论的演武场瞬间鸦雀无声。 无论是场中练功的普通弟子,还是站在角落的周晨、王胖子等人, 全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收敛了神色,努力展现出自己最精神抖擞的一面,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那小门处。 只见陈正阳迈步而出。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色武者劲装,身形不算特別魁梧,但步履沉稳,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而跟在他身旁的,正是其女陈茵。 第131章 五虎断门刀 陈茵同样穿著一身合体的浅色劲装,將她初具规模的身材勾勒出来,长发束成马尾,显得乾净利落。 她容貌本就秀丽,此刻在这满是阳刚之气的演武场上,更是有种鹤立鸡群般的英姿颯爽之感。 赵铁、周晨、王胖子几人虽都恭敬地目视陈正阳,但眼角余光, 乃至场中不少年轻弟子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陈茵所吸引。 练武之地本就阳盛阴衰,即便有女子,也多是专注於修炼,少有陈茵这般容貌与气质俱佳的。 她的存在,仿佛给这硬朗的演武场注入了一抹亮色,颇为养眼。 更重要的是,谁都知道她是馆主的独女,掌上明珠。 若是能贏得她的青睞,那成为馆主真传弟子,乃至將来继承这偌大武馆,都未必是空谈! 这些练武之人大多血气方刚,面对这样一个身份特殊、容貌出眾的师姐师妹,难免心中会生出些遐思。 陈茵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或明或暗的注视,她下巴微扬, 神情间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骄傲,目光扫过眾人,坦然接受著那些匯聚而来的视线,並无多少羞涩, 反而有种习以为常的从容,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 陈正阳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在方圆身上略一停顿,並未多言,径直走向演武场前方的高台。 整个演武场的气氛,因他一人的出现,变得凝重而充满期待。 陈正阳立於演武场高台之上,目光如炬,扫过台下一个个屏息凝神的弟子, 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能站在这演武场上的,都是了真金白银,至少上百两银子进来的!” 目光微不可察看了方圆一眼。 他开门见山,毫不避讳武馆授艺的交易本质,却也懂得如何调动这些年轻人心中的渴望。 “既然了钱,我这当老师的,便不让你们的银子白! 教给你们的,必然是能安身立命、搏杀制胜的真本事!”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顿时在弟子中间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和火热的低语。 谁不想练就一身真功夫? 將来无论是投身行伍、成为护卫,还是自己闯荡,都有了倚仗,能谋个更好的前程! 陈正阳不再多言,顺手从兵器架上取过一柄寻常的制式钢刀,握在手中。 那刀在他掌中,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多了一股灵动。 “今日,便给你们演练一番,我正阳武馆的看家刀法五虎断门刀!” 他声若洪钟,每一个字都砸在眾人心头, “此刀法狠辣刚猛,学透其中一招半式,便足以让你们在外谋个前程,多一分保命的本钱!” 话音落下,陈正阳身形微沉,开始挥刀。 “第一式,猛虎下山。” 钢刀缓缓上挑,陈正阳的脊背隨之起伏。 令人惊奇的是,他呼吸间竟隱隱传来低沉虎啸。方圆凝神细看,发现他全身肌肉都在微妙地协调运动。 “第二式,恶虎拦路。” 刀锋横转,陈正阳的胸腔有节奏地鼓动。几个前排弟子不自觉地模仿起他的呼吸节奏。 “第三式,黑虎掏心。” 这一招突刺极慢,但刀尖始终稳定如磐石。方圆注意到陈正阳足趾抓地,小腿肌肉绷紧如弓。 “第四式,饿虎扑食。” 钢刀斜劈而下,陈正阳脖颈青筋隱现,喉中发出低沉的呼嚕声。王胖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第五式,怒虎剪尾。” 收刀迴旋时,陈正阳腰胯拧转,尾椎节节贯穿。他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晨雾中凝成白练。 全场寂静。 就连最散漫的弟子也看出来了,这慢悠悠的演示里,藏著真功夫。 他演练得极慢,仿佛刻意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拆解开来,展示在眾人面前。 刀光闪烁,带著一股沉猛的力道,虽缓,却让人能清晰地感受到招式间蕴含的爆发力与杀机。 台下学员们个个瞪大眼睛,不敢有丝毫分神。 馆主亲自下场,如此细致地演练看家刀法,这可是极为难得的机会! 这就是最標准、最正统的练法! 而站在人群中的方圆,看得更为专注和深入。 他敏锐地察觉到,陈正阳演练的,绝不仅仅是外在的招式。 隨著刀势的展开,陈正阳的呼吸节奏也在同步变化,时而沉长如虎踞, 时而短促如虎啸,胸腔微微起伏,与手中钢刀的挥动、步伐的移动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协调统一。 更让方圆心头震动的是,那呼吸之声,竟隱隱与真正的猛虎低啸有几分神似, 带著一股摄人心魄的野性与力量感! 这不仅仅是形似,更是在追求神似! 是在模仿猛虎扑食时的精气神,將那股凶悍、迅猛、一往无前的气势,融入到刀法与呼吸之中! 陈正阳缓缓收势,钢刀归鞘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额头上已然见汗,气息比起初时略显粗重了几分。 显然,这般刻意放缓速度、拆解精髓的演武, 比行云流水般施展一套完整的五虎断门刀更要耗费心神与体力。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仍沉浸在震撼中的弟子们,当视线扫过方圆时,他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看著他们或痴迷、或困惑、或若有所悟的神情,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慨。 武学一道,重根骨,更重悟性,光是看,又能有几人真正窥得门径? 不知这些了银钱进来的年轻人里,最终能有几个练出点名堂。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落在了眉头紧锁、似乎陷入巨大衝击的方圆身上。 陈正阳没有出声打扰场上眾人的体悟。 许多弟子,包括一些练习五虎断门刀时日不短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以往自己练习,或者看师兄们示范,总感觉自己已经会了, 此刻再次亲眼目睹馆主將每一分力道、每一种变化都清晰展现, 仿佛拨开了眼前的迷雾,看到了新的天地,以往许多滯涩之处,似乎都有了鬆动的跡象。 每一次观看都有新的感悟。 而此刻的方圆,內心正掀起惊涛骇浪! 他许久没有动静的面板开始发生了变化! 第132章 天赋初显 就在陈正阳收刀的剎那,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直接响起: 【观看五虎断门刀演武,熟练度+1!】 【检测到与已掌握『基础刀法』部分重合,触发合併…合併完成!】 【当前功法:基础刀法熟练度 9000/15000。(五虎断门刀特性未解锁!)】 方圆心中巨震!他万万没想到,仅仅是观看一次演武,竟然也能增加熟练度! 而且还促使他的基础刀法进化了!原先只要一万次的熟练度现在飆升到一万五!! 方圆觉得自己隱隱发现了华点,一个系统真正的用法但是还需要实践。 他下意识地“点开”了自身那简陋的面板: 【姓名:方圆】 【境界:无】 【功法:基础刀法熟练度 9000/15000。(五虎断门刀特性未解锁!)】 【功法:基础步法熟练度 90000/100000】 【功法:基础养生法熟练度(2/1000)】 【技能:中级陷阱术熟练度 80/100】 【技能:中级兽语熟练度 30/100】 隨著面板信息闪过,大量的感悟如同溪流匯入脑海, 不再是简单的劈、砍、撩、刺,而是关於如何发力更能模仿猛虎的扑击, 如何调整呼吸配合刀势的起伏,如何將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凝聚於刀锋之上! “人比虎凶,刀比虎猛!”一股明悟在心头炸开, 这五虎断门刀,果然走的是一往无前、狠辣刚猛的路子! 绝非寻常庄稼把式可比!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和震撼,再次看向台上那位汗湿衣襟的馆主时,眼神已然不同。 演武场上的寂静被逐渐响起的呼喝与刀锋破空声打破。 回过神来的弟子们纷纷抽出自己的佩刀,迫不及待地开始模仿、练习刚才看到的五虎断门刀。 他们动作或僵硬,或走形,但脸上都带著兴奋与专注。 陈正阳负手行走在弟子之间,目光如电,精准地捕捉著每个人的疏漏。 “手腕下沉三分!力从地起,不是单靠胳膊!” “脚步错了,重来。步伐跟上!刀隨身走,身隨步移!你脚下是生根了吗?” “呼吸!注意呼吸!配合出刀的节奏!” 他言简意賅,往往一两句话就点中要害。 得到指点的弟子先是恍然,隨即更加卖力地练习,脸上洋溢著被名师点拨后的兴奋。 这种手把手、关键处的纠正,往往比他们自己埋头苦练十天半月进步更快。 当陈正阳的脚步停在方圆附近时,他目光扫过,不由微微一愣。 这小子手里握著的,竟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柴刀! 与周围那些制式钢刀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再细看方圆的动作,招式间还带著明显的生涩和稚嫩, 显然是第一次练习这五虎断门刀,挥动起来虽尽力模仿,却远谈不上纯熟。 然而,以陈正阳老辣的眼力,却敏锐地察觉到,方圆那略显笨拙的招式之下, 呼吸的深浅缓急、周身筋肉的协同发力,竟隱隱与刀势相合,几乎没有错处! 就像一头初次学习扑击的幼虎,动作虽不完美, 但那股模仿猛兽的神韵和內在的协调性,已然初具雏形! 这说明方圆仅仅从一次的演武上,就隱隱悟到了这五虎断门刀的精髓! “此子的天赋…远在我的意料之上!”陈正阳心中暗赞,面上却不露分毫。 五虎断门刀看似简单,只有五式,但易学难精,多少人练了数月甚至数年, 都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呼吸与劲力始终无法完美配合。 而这方圆,只看了一遍演武,初次练习就能摸到门径… 他没有出言指点,只是脚步不停,平静地从方圆身边走过,仿佛只是隨意一瞥。 真正的名师,懂得在何时开口,也懂得在何时沉默。 过多的干预,有时反而会扼杀天才自身的领悟。 陈正阳又隨意指点了附近几个弟子几句,便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喧闹起来的演武场。 方圆並未察觉到陈正阳短暂的驻足。 他全心沉浸在刀法的练习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那五个基础招式。 收刀而立,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周身热气腾腾, 气血奔流的速度似乎都快了几分,肌肉微微发酸,却带著一种畅快淋漓的充实感。 “这五虎断门刀,果然不凡!比我自己挥刀对身体的锤链效果强太多了!” 他心中明悟,真正的功法,对於气血的调动和身体的开发,有著寻常锻链难以比擬的效率。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冰冷的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基础刀法熟练度+1!】 【基础刀法熟练度+1!】 …… 感受著熟练度稳步提升,方圆眼神愈发锐利。 “看来,想要解锁那『五虎断门刀特性』,必须將这刀法练到一定程度才行!” 演武场上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弟子们都在认真练刀。 方圆看著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感慨能来到这样一处真正练武的地方实属幸运。 名师,场地这家武馆占全了! 赵铁大步走来,拍了拍方圆的肩膀: “方圆兄弟,练得如何?第一天观摩演武,能有几分体悟便算不错, 若有不懂之处也很正常,切勿灰心。” 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了摸透这套刀法的呼吸节奏,特意去山中观察了半个月老虎, 他下意识认为,方圆就算再有天赋,初次接触也难免会被难住。 “咱们这五虎断门刀,看著像是大路货色,”赵铁继续解释道,带著一丝武馆弟子的自豪, “不少拍卖会乃至黑市,上几百两银子,说不定也能买到所谓的刀谱。” “这刀法还能买到?”方圆有些诧异,收刀问道。 “那是自然。”赵铁点头, “这刀法流传颇广,是打基础、锤链气血的上佳选择,威力也相当不俗,几百两买个刀谱不算稀奇。”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 “但关键,得看是谁教,怎么练!没有老师傅手把手地点拨关键诀窍, 纠正偏差,很多人照著刀谱练上几年,也只是徒具其形,甚至练岔了气,伤及自身,那就是瞎练!” 说著,赵铁隨手从旁边兵器架上取过一柄制式钢刀,对方圆道: “方圆兄弟,你看好了,为兄也给你演练一番,你对照著看看。”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展开,钢刀舞动,赫然也是五虎断门刀。 他的动作嫻熟流畅,刀风呼啸,气势十足,显然浸淫此道已久。 他这一练,顿时吸引了附近不少弟子的目光。 “嘿,赵师兄这五虎断门刀,怕是已经练到骨子里了,信手拈来啊!” “我什么时候才能练到赵师兄这种地步?” “呸,美得你!你能练到赵师兄一半火候,馆主说不定就收你当真传了!” 周围响起一片带著羡慕的议论声。 第133章 见识短浅 方圆凝神看去,赵铁的刀法確实纯熟,虎虎生风,招式连贯,有几分老虎的神韵。 但不知为何,或许是得益於刚才陈正阳那蕴含神韵的演武和自身面板带来的独特感悟, 方圆敏锐地察觉到,赵铁在招式转换衔接的细微处, 似乎存在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迟滯感,不如陈正阳那般圆融自如, 呼吸与刀势的配合,也略差了一分火候。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直觉,並非说方圆眼力有多高明,而是源於对刀法本身的內在看法。 赵铁收刀而立,气息平稳,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得色。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和恭维声。 方圆也適时送上真诚的夸讚:“赵大哥厉害!” 他明白,赵铁这是以大师兄的身份在照顾、提点自己,这份人情,他心领了。 “好了,方圆兄弟,”赵铁摆摆手,压下周围的喧闹,对方圆道, “你也莫光看著,演练一番,为兄在旁边帮你看看,若有不对之处,正好指出。” 作为武馆大师兄,平日教导普通弟子本就是他的职责之一,馆主陈正阳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好,那便有劳赵师兄了。”方圆点头。 柴刀一出,赵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这…这也太寒磣了点! 在正儿八经的武馆演武场上,拿著一把砍柴刀练功,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远处,一直在暗中观察这边的陈茵、周晨、王胖子等人,目光也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茵更是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轻轻摇头,美眸中闪过一丝鄙夷。 在她看来,真正的武者,哪有用这种粗鄙工具的? 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简直丟尽了武者的脸面,她实在不明白,父亲究竟看中了这个乡下小子哪一点。 周晨脸上依旧掛著和煦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多了几分玩味和审视。 王胖子则咧了咧嘴,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適,表情有些古怪。 演武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圆手中那柄柴刀上。 柴刀起势,正是“猛虎下山”。 动作略显生疏,却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神韵。 看到这里,不远处的陈茵小嘴一撇:“还以为多厉害呢。” 哼,还以为爹带回来个多了不得的人物,原来就这点水平? 然而,周晨和王胖子脸上原本带著的几分隨意却悄然收敛,眼神里多了一抹正色。 他们看得更细! 方圆这略显生疏的招式间,竟隱隱透出一股他们只在馆主陈正阳身上才感受到过的神韵! 那不是简单的形似,而是一种內在的、模仿猛虎凶悍气息的意蕴! 虽然还很微弱,但確確实实存在! 赵铁也是暗暗点头,心中诧异,这方师弟的悟性,果然非同一般。 可下一刻,方圆的刀势没有任何停顿,自然而然地一转,竟是直接接上了第二式“恶虎拦路”! 陈茵看到这里,已经连连摇头,心中那点因为父亲看重而產生的好奇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否定。 少女嘴上发出一声轻哼“逞强” 连招式的纯熟都做不到,就急著连贯施展?好高騖远! 就连周晨也是面色微变,眉头蹙起,觉得方圆有些操之过急了。 刀势再变!“黑虎掏心”!紧接著是“饿虎扑食”、“怒虎剪尾”! 这下,连赵铁的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待到方圆收刀而立,一套五虎断门刀,竟被他生生从头到尾、一气呵成地演练了一遍! 虽然速度不快,招式间的转换也远谈不上流畅,但的的確確是五式连贯! 赵铁此刻算是看明白了,方圆这不是在单独练习某一式, 他是想五式一起练,直接掌握整套刀法的连贯运转! “赵大哥,如何?”方圆平復了一下略微急促的呼吸,问道。 他察觉到赵铁以及不远处周晨几人脸上那略显古怪的神色。 赵铁深吸一口气,摆手道: “什么赵大哥,生分了。既然入了武馆,以后便和眾人一样,叫我赵师兄即可。” “是,赵师兄。”方圆从善如流,隨即追问,“难道是我练的有什么问题?” 赵铁摇了摇头,脸上带著困惑和郑重: “说实在的,单看招式运转和呼吸配合,为兄…没看出你有什么明显的错漏。” 他话锋一转,紧紧盯著方圆,“方师弟,你老实告诉为兄,你以前…真没练过这五虎断门刀?” 方圆坦然摇头:“真没练过,只用它砍过柴。”他指了指手中的柴刀。 赵铁张了张嘴,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转头看向王胖子,语气复杂:“胖子,你…你来说说吧。” 王胖子上前一步,搓著手,有些欲言又止: “方师弟…你练的…嗯…很不错,真的!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適的措辞。 一旁的陈茵忍不住了: “就是你和我们练的都不一样! 我们都是一刀一刀,反覆锤链,直至纯熟,再练下一式,最后才尝试连贯。 你倒好,上来就五刀一起练!” 方圆闻言,眉头微蹙:“难道…不是这样练的?” 他以为连贯施展才是正確的路径。 赵铁嘆了口气,解释道: “不是说不对。而是这五虎断门刀,每一式调动的肌肉群、发力方式, 尤其是配合的呼吸节奏都略有不同,每一式转换之间,都需要一个微小的换气、调整过程, 这才是稳妥、不易出岔子的练法。像你这般五式齐练…不是不行, 而是对身体的负荷极大,对气息掌控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气机紊乱,练出內伤!” 他神色严肃地看著方圆: “若只是未入门时的胡乱比划也就罢了,气息未动,反而无碍。 可师弟你…你这分明已是窥得门径,调动了气血! 这般练法,一个掌控不好,极易损伤经脉臟腑,绝非儿戏!” 方圆听完,心中凛然。 方圆心中凛然,赵铁的一番话点醒了他。 他忽然明白赵铁施展五虎断门刀时,那股若有若无的迟滯感从何而来了。 平日里一招一式分开练习,看似標准,可一旦连贯施展,身体早已习惯了分式练习的节奏, 自然会在招式衔接时出现凝滯。 赵铁见方圆若有所思,便不再多劝: “师弟,具体该如何练,终究是你自己的事,自己把握分寸就好。” 练武是极私密的事,关乎个人道路选择,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说多了反而惹人嫌。 或许,只有真正撞了南墙,吃了亏,才知道回头。 武馆以往並非没有过试图五式齐练、以求速成的“狠人”, 但最终多数人连武者的门槛都未能踏入,反而时常岔气伤了根基。 前车之鑑太多,故而他在教导学员练习此刀法时,才格外强调要一式一式,稳扎稳打。 方圆点头,语气平静: “我明白,多谢赵师兄提醒,我会注意的。” 他並未表现出太多的惶恐或犹豫。 周晨见此也是暗暗摇头,没资源,没人脉,还如此一意孤行,这种人註定是走不远的。 眼下对方圆的看法又下降几分。 见他这般不置可否的態度,陈茵眼中闪过一丝轻视。 这泥腿子果然见识短浅,听不进旁人劝告。 她想起柳乘风练刀时虚怀若谷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漾开笑意。 还是乘风哥哥懂得博採眾长。 周晨將这一幕尽收眼底,手中摺扇轻轻敲击掌心。 “看来这朵娇,早已被人摘了啊。”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常年流连风月,对少女怀春的情態再熟悉不过。 只是不知,能让馆主千金如此倾心的,究竟是哪路人物? 赵铁见方圆自有主张,便也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方圆的肩膀: “你自己心中有数便好。练功吧,若有不通之处,隨时可来问我。” 说完,他便转身去指导其他弟子了。 第134章 赠药 赵铁几人离开后,那圆滚滚的王胖子却没跟著走,反而凑到了方圆身边,脸上堆著憨厚的笑容。 “方师弟,练著呢?”王胖子笑眯眯地打招呼。 方圆收住刀势,看向这位三师兄,有些摸不透他的来意:“王师兄,有事?” 王胖子訕笑两声,搓了搓手。 他自幼听父亲说过,能对自己狠的人才是真狠人。 方才见方圆手持柴刀练武的架势,他便觉得这人不简单,绝对是个狠人。 “没啥大事,”王胖子目光落在方圆手中的柴刀上,小眼睛里闪著好奇的光, “就是觉得…方师弟你这傢伙事…挺別致啊!” 他这话说得小心翼翼,带著试探,生怕方圆误会。 方圆看著这自来熟的胖子,眼神微动,一时间分不清他这话是嘲弄还是真心开玩笑。 王胖子察言观色,见方圆神色有异,急忙摆手解释道: “方师弟別误会!我可绝对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他拍著胸脯,肥肉颤了颤, “虽然我家…嗯…还算有点钱財,也就几十间铺子,酒楼,药铺...但我王胖子交朋友从来不看钱, 看的是投不投缘,真不真心!我是真心觉得方师弟你这个人,不错!” “....” 你这是来交朋友了吗,你这是炫富来了。 方圆一时有些无语,不过看王胖子那急切辩解、生怕他误会的模样,眼神倒也坦诚,不似作偽。 经过一番交谈,两人之间的距离倒是拉近不少。 王富贵是个藏不住话的,三两句就交代了自己的来歷。 当他说到“家父是百茂商行大掌柜”时,方圆不禁怔住。 方圆握著柴刀的手都不由得顿了一下,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震惊之色! “百茂商行?” “正是。”王富贵挠头笑道,“所以方师弟往后若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方圆望著这个毫无架子的富家公子, 方圆想起那个曾判定他“武道已废”的三东家的侍女秦玥,心中五味杂陈。 没想到在这武馆里,竟会遇上百茂商行大掌柜的公子,忽然觉得这武馆越来越有意思了。 果然平台不同,认识的人就是不同! 方圆还是那个方圆,只是圈子在隱隱变得不一样。 看到方圆脸上的震惊,王胖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小得意,嘿嘿笑道: “怎么样?没想到吧?我爹非得把我塞来练武,说是磨磨性子…” 方圆脸上的震惊几乎难以掩饰但震惊过后,一个疑问立刻浮上方圆心头。 自己为了寻找引气之法,知道像百茂商行就收藏著引气之法! 那么內部必然拥有武学传承,何必多此一举来武馆呢。 “王师兄家中財力,应该不缺家传武学才是,为何还要来武馆习武?” 王胖子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个“你果然会这么想”的表情, “方师弟,你想岔了。没错,我家確实有些家传的功夫,商行里也网罗了一些功法。 但那些…大多都是些大路货色,强身健体、看家护院还行,真想练出点名堂,还差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演武场上那些刻苦练刀的弟子,压低了些声音: “就拿这五虎断门刀来说,外面是传言几百两能买到刀谱,可那也就是个说法! 你真以为隨便买个刀谱就能练成?这门刀法,看著简单, 市面上都说能买到,可真正流传的刀谱都缺了关键呼吸法。 缺了师傅真传,练一辈子也就是个架子!” 看著方圆似乎还有些不解,王胖子凑近一步,小眼睛里闪著光: “而且,方师弟,你可知道功法是分品级的?” “品级?”方圆一愣。 王富贵瞪大眼睛:“方师弟莫非连功法品级都不知晓?” 方圆訕訕一笑。他在方家村长大,这些武道常识確实无人传授。 “难怪!”王胖子一拍大腿,顿时来了科普的兴致, 他指著演武场:“咱们这五虎断门刀在下品里堪称顶尖。若非陈馆主与家父有旧,光凭钱財可学不到真传。” “下品?”方圆下意识重复,五虎断门刀只是下品武学?隨即恍然。 被正式列入品级的功法,哪有简单的? 光是那配合招式的呼吸法与肌肉调动技巧,就足以称为不传之秘。 王富贵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你总算明白了的神情: “就说这五虎断门刀,外头流传的版本只得其形。而馆主所传的” 他压低声音,“这才是真传!” “多谢王师兄指点。”方圆真诚道谢。 这些武道常识,若无人提点,他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胖子摆摆手,笑得眼睛眯成缝:“客气什么!以后方师弟若有所成,记得多照顾我家生意就好。” 王胖子鬼鬼祟祟地左右瞄了瞄,见没人特別注意他们这边, 迅速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不由分说地塞到方圆手里。 “这是…?”方圆拿著那入手微沉的锦盒,一脸诧异。 王胖子嘿嘿一笑:“一点见面礼,方师弟你可千万別推辞!” 方圆打开锦盒一看,里面赫然躺著一支人参,根须完整,和自己在雪地里采的那颗不能比,但 品相也算不差,只是不知价值几何。 “王师兄,这太贵重了…”方圆下意识就想推拒。 “哎呀,客气什么!也就是十两银子。”王胖子摆摆手,毫不在意, “我家就是干这个的,这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师弟你收著,以后家里或是自己需要购买什么药材,直接来找我! 保证价格公道,品质上乘!也算给家里买卖做个宣传了!”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既显得仗义,又带著生意人的精明。 方圆见他態度坚决,確实是真心相赠,不好再推辞,只得將锦盒收起,郑重抱拳: “如此…多谢王师兄了!” “好说好说!” 对王胖子来说是区区十两,对於方圆来说也算一笔不小的钱財。 短短时间接触下来,王胖子和方圆也算是熟悉了。 第135章 一品关键 陈正阳门下算上陈茵一共四个亲传弟子,赵铁和这王胖子都对自己流露出了善意。 大师兄赵铁为人正派,肯提点后进,三师兄王胖子家世惊人却没什么架子,还主动结交。 至於二师兄周晨,目前態度不明,看似热情却总隔著一层。 而陈茵…那毫不掩饰的不喜,方圆感受得清清楚楚。 “还行!”方圆在心里咂咂嘴,初来乍到,能有两人释放善意,已经算不错的开局了。 他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方师弟!过来一下!”这时,赵铁在远处喊了一声。 方圆对王胖子点头示意,快步走了过去。 赵铁看著他,直接道: “方师弟,既然你入了武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武馆不养閒人,平日里一些洒扫、整理器械之类的杂活,以后就由你我二人轮流负责,你看如何?” 他说完,仔细观察著方圆的表情。 这些杂活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很多心高气傲的弟子都不太情愿做。 方圆闻言,脸上没有任何不满,很乾脆地点头: “没问题,赵师兄。能留在武馆学艺已是难得,做些杂活是应该的。” 他態度坦然,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丝毫没有牴触情绪,赵铁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用力拍了拍方圆的肩膀: “好!方师弟,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他是越看方圆越觉得对胃口。 师傅门下这几个弟子,陈师妹是女子,性子又傲,他自然不好指派。 周晨那傢伙心思太重,他不喜欢打交道。 王胖子…太懒,指望不上。 如今来了个踏实肯干、天赋似乎还不错的方圆,赵铁觉得, 自己这大师兄总算有个能支使、也能说得上话的自己人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铁领著方圆,在武馆內穿行,越过那扇小门,进入了內院。 与外院演武场的开阔硬朗不同,內院显得清幽雅致许多, 假山盆景错落,几丛翠竹掩映,透著几分閒適愜意。 穿过几道迴廊,赵铁在一间房门外停下,恭敬地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陈正阳沉稳的声音。 赵铁推门而入,方圆紧隨其后。 只见陈正阳正拿著一块布,擦拭著额角和脖颈的汗水,显然刚结束练功。 屋內一角整齐摆放著石锁、槓铃等打熬气力的器械。 看到二人进来,陈正阳微微頷首。 赵铁也不多话,熟门熟路地走过去,將一个明显刚被使用过的沉重石锁搬起,放回墙角的原位。 方圆见状,立刻有样学样, 默不作声地开始帮忙整理其他散落的器械,动作认真,没有丝毫敷衍或不耐。 陈正阳淡淡地看著,目光尤其在方圆身上停留了片刻, 见他神情专注,手脚麻利,並非做样子,眼底不由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讚许。 “心性不错,不骄不躁,肯踏实做事。”他心中暗道。 待器械归位,陈正阳放下毛巾开口道: “方圆,今日观摩演武,又自行练习,可有什么感悟?或有不懂之处,现在都可说出来。” 方圆知道这是在考校自己。 他略一沉吟,没有急於表现,而是先提出了几个关於五虎断门刀发力技巧和步伐配合的问题。 这些问题是他练习时切实遇到的困惑,既不显得过於浅显无知, 也没有刻意刁钻去奉承对方见识高明。 陈正阳一一解答,神色越发温和。 最后,方圆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敢问馆主,究竟…何为一品武者?” 站在一旁的赵铁闻言也是一愣,他显然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只觉得水到渠成便是了。 陈正阳听到这个问题,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竟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好!入门第一天,不问招式,不问威力,先问根本!问这个问题的,你倒是第一个!” 他笑声洪亮,显然此刻心情颇为愉悦。 笑罢,陈正阳神色一正,目光变得深邃: “世人只知埋头苦练,觉著时候差不多了,便去寻一本引气之法, 按图索驥,引气入体,便自以为踏入了一品武者的门槛。实则,这里面大有门道!” 他顿了顿,看著方圆和同样被吸引的赵铁,缓缓道: “练武练武,练的是什么?说到底,就是一个『气血』!人体,就像是一个容器,一个罐子。” 他用手比划著名, “它有適应性。你以为自己气血充盈,罐子满了,但过些时日,身体適应了这种强度, 你会发现,罐子的容量似乎又大了一点,还能继续容纳、锤链更多的气血! 这就是武者的根本!” 方圆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他隱隱抓住了某个关键,却又不知是何。 只觉得总差临门一脚。 陈正阳笑道:“你在引气入体之前,积累的气血越雄厚,根基越扎实, 这个『罐子』被锤链得越坚韧、容量越大,那么引气入体时的蜕变就会越彻底,潜力也就越大! 这,便是为何同为一品武者,实力却可能天差地別的原因!” 他目光扫过窗外,语气带著一丝感慨: “这也是为何城內那几个大家族的嫡系子弟,比如李家的『小霸王』李撼山, 张家的『玉面虎』张凌,他们会刻意压著境界,迟迟不引气。 他们就是在不断地用各种方法打熬身体,拓宽这个『容器』的极限! 等到身体真正达到当前状態下所能承受的真正极限,进无可进之时,再行引气! 那才是真正將自身潜力压榨到极致,为未来武道之路,奠定最坚实的基础!” 从陈正阳的房间退出,赵铁领著方圆往后院伙房走去。 一路上,赵铁忍不住侧目看了方圆好几眼,终於还是没憋住: “方师弟,你还真敢问啊!” 他回想起刚才方圆提问的场景, 自己当时心都提了一下,生怕老师觉得这新来的弟子好高騖远。 方圆神色平静,一边走一边回道: “练武是自己的事,关乎根本,自然要问清楚些,免得走了弯路。” 他本就是著手突破一品武者,这里面的门道当然要搞清楚。 他顿了顿,看向赵铁,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赵师兄,依照老师方才所言,那在踏入一品武者之前, 这力气…或者说气血积累的上限,究竟能到何种地步?” 第136章 活络养血膏 赵铁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自傲之色,他停下脚步,略作沉吟,道: “既然你问了,我便拿我自己举例。”他指了指自己, “当初我修炼这五虎断门刀,將前三式『猛虎下山』、『恶虎拦路』、『黑虎掏心』练至熟练, 气血打磨到进无可进之时,单臂一晃,便有三千斤的力道! 到了那时,实在感觉气血充盈,难以再压制,这才向老师求取了引气之法,突破至一品武者!” 他说这话时,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三千斤力道再引气入体,在这清河县城內,绝对算是根基扎实的那一拨了,足以让他自傲。 “三千斤?!”方圆闻言,心中剧震! 这和他之前从胡老三等人那里了解到的“千斤力道便可尝试引气”的说法,差距何其之大! 胡老三他们所谓的合格,恐怕只是最低標准,甚至可能连標准都算不上, 只是那些底层武夫凭藉粗浅锻链能达到的极限。 而这五虎断门刀,或者说陈正阳传授的这门打根基的法子,其上限竟然如此之高! 那这武馆的引气之法,想必也不简单,怪不得刚刚陈正阳丝毫不提引气之法之事。 想来这是非真传弟子不可知,只是成为真传这倒是可能需要耗费些时间。 两人说著,已来到了伙房。 即便是冬日,偌大的伙房也因为灶火不息而显得暖意融融,与外城的严寒截然不同。 角落里堆著如小山般的木柴。 赵铁顺手拿起靠在墙边的斧子,掂量了一下,走到一根粗大的木柴前。 “嘿!” “啪!”的一声脆响,木柴应声被利落地劈成两半。 他一边劈柴,一边继续说道: “所以方师弟,你现在明白了吧?引气之法固然重要,但那只是临门一脚。 真正的根基,全在这引气之前!体魄越强,气血越旺,未来的路才能走得越远!” 方圆也默默拿起另一把斧子,选了一根木柴摆好,手臂挥动,斧刃精准地顺著木纹劈下, “咔嚓”一声,木柴均匀地分成两半。 这些活和家里的活计差不多,並不觉得生疏, 眼界不同,看法果然就不同了。 在方家村时,觉得能得到一门引气之法便是天大的机缘,是所有问题的关键。 如今看来,却是別有一番天地! 赵铁又隨口讲解了一些关於引气之法品级的常识, 这些信息,倒是与方圆之前在胡老三那里打听到的相差无几, 只是此刻听来,理解又更深了一层。 方圆一边劈著柴,一边將赵铁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方圆一边帮著整理劈好的木柴,心中念头转动,又开口问道: “赵师兄,那…武馆里可有前辈,是將这五虎断门刀五式全部练至大成,然后才突破一品武者的?” 赵铁手上动作一顿,猜到这位师弟还在琢磨五式同修的事。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感慨和难以置信: “难!太难了!那需要打熬的根基得扎实到何种恐怖的程度?反正…我是没见过。” 他在这武馆多年,见识过不少天才,但能达到那种传说中地步的,一个都没有。 赵铁將最后一根木柴码放整齐: “今天的木柴差不多了。方师弟,你来,帮著我熬一些药膏。” 他说著,走向伙房內侧的案板。 方圆早就注意到那里堆放著不少药材,分门別类,许多他都叫不出名字,只是之前一直没机会询问。 赵铁一边熟练地抓起几把不同的乾枯草药放入一口刷洗乾净的大锅中,一边解释道: “这些是熬製『活络养血膏』的药材。咱们练武之人,日復一日打熬筋骨, 难保哪个动作稍有走样,或是发力过猛,便会积下细微的暗伤。 这药膏涂在身上,尤其是关节和用力最多的部位,可以舒筋活络, 化解淤积,促进气血运行,是缓解暗伤、辅助修炼的必备之物。” 他点燃灶火,伙房里有两口大灶,赵铁指挥著方圆同时照看两个灶口的火势。 他一边往锅中依次投入各种药材, 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年份不浅、价值不菲的老药根须,一边不时指点方圆: “火候很重要,现在要用文火,慢慢逼出药性…好,现在可以加大些火力,让药力融合…” 方圆细心操控著火候,看著赵铁投放药材的顺序和分量都极有章法,心中瞭然。 难怪这熬药的活计不交给外人,甚至不请专门的药师,而是由赵铁这个大弟子亲力亲为。 这“活络养血膏”的配方、火候、投药顺序,恐怕都是武馆的不传之秘,讲究极大,轻易不能外泄。 別看方圆在一旁看著,即便没人指点也很难摸索出配方, 这里面涉及到的药材种类和火候变化太繁杂了。 隨著时间的推移,大锅里的药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细密的气泡, 顏色也逐渐变得深红,一股浓郁而奇异的药香瀰漫在整个伙房。 “方师弟,火再小一些,保持这个温度,慢慢收膏!”赵铁紧盯著锅內的变化,適时吩咐。 方圆依言调整灶火。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锅中的红色药汤变得越来越粘稠,隨著温度逐渐降低, 其顏色竟开始神奇地转变,由深红转为浅红,最后在彻底冷却凝固前,化作了如同新雪般的洁白膏体! “成了!”赵铁脸上露出笑容,用木勺舀起一点看了看成色,满意地点点头, “今日这锅『活络养血膏』成色极佳,药力融合得恰到好处!方师弟,多亏了你火候把握得精准!” 方圆也向锅中看去,那雪白细腻的药膏,与他想像中的黑糊糊模样截然不同,散发著清冽药香。 赵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乾净油纸,开始將冷却好的药膏分装成一个个小包。 方圆也学著样子帮忙。 分装完毕后,赵铁特意在其中一包药膏里又多添了两勺,然后递给方圆,笑道: “咱们辛苦熬药,也就这点好处了。” 方圆心中感激,双手接过:“多谢赵师兄!” 赵铁嘱咐道: “这药膏,晚上睡前涂抹在身上,尤其是双臂、腰背、双腿这些练刀时主要用力的地方。 涂抹之前,最好先打几趟拳或是练几遍刀法,让周身气血活泛起来,这样药力吸收得更好。” “是,我记下了。”方圆郑重应道。 隨即,赵铁和方圆走出伙房。 赵铁站在院中,扬声將武馆的学徒们都唤了过来: “都过来!一人一副『活络养血膏』,按老规矩,別多拿啊!” 学徒们顿时喜形於色,纷纷围拢过来,有序地领取药包,口中不住地道谢: “是!多谢赵师兄!” “师兄辛苦了!” “有了这药膏,明天练功又能多坚持一会儿了!” 第137章 黑虎堂上门 领完药膏,眾学徒说说笑笑地散去。 周晨走过来,脸上依旧掛著那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赵师兄,方师弟,辛苦了,明儿见。” 赵铁对他点点头,算是回应。 王胖子也晃悠过来,笑嘻嘻地跟赵铁和方圆打了声招呼,便跟著人流走了。 赵铁这才对方圆道:“方师弟,武馆今日的活计就到此了,明儿见。” 方圆这才恍然,原来武馆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几百两银子还真是只求一个名师指点啊!方圆还以为能管顿饭呢... 洒扫、整理器械、观摩演武、自行练功、帮忙熬药…活计不算繁重,却將时间填得满满当当。 今天这一番经歷,总算让他对武馆的日常运转和人际关係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与赵铁告別后,方圆独自一人走在返回外城小院的路上。 清冷的空气吸入肺中,让他因练功而有些亢奋的精神稍稍平復。 “倒是忘了问问赵师兄或王师兄,这县城里有什么来钱快的门路。”他暗自思忖。 王胖子是百茂商行的少东家,若能得他介绍,或许能在商行里找个护卫或者押运的活计, 那收入应该比自己找要强得多。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那柄跟隨他许久的柴刀,刀刃已有不少细小的卷口和磨损。 “换一柄正经的钢刀,这事也得儘快提上日程了。” 在武馆里用柴刀练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太过惹眼。 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现在的身家。 陈家给的十两银子,加上从方家村带出来的积蓄,满打满算也就十八两左右。 背出来的粮食和肉,还能支撑些时日。 这么一看,搞钱这事虽然紧迫,但似乎也不必急於这一两天,可以慢慢寻找稳妥的门路。 雪不知何时又开始零星飘落,沾染在他的肩头和发梢。 走在相对平整的县城街道上,看著两旁陆续亮起的灯火,方圆竟有些恍惚。 这城墙內外,果真是两个世界。 外城的寒风似乎都被这高墙削弱了几分,不再像荒野中那般刮骨刺脸。 路过一家熟食铺子,浓郁的烤鸡香气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方圆脚步一顿,想到今日总算在武馆初步立足,也算是个不错的开端。 “值得庆祝一下。”他心道,走向那香气四溢的铺子。 “客官,来一只吗?正宗散养走地鸡,皮脆肉嫩!”伙计热情地招呼。 “来一只。” 方圆递过去五十文钱,接过用油纸包好、还烫手的烧鸡。 拿著这沉甸甸的“犒劳”,他再次感嘆县城物价之高。 揣好烧鸡,他加快脚步,朝著自家所在的那条僻静巷子走去。 然而,离巷口还有一段距离时,他眼神骤然一凝! 只见巷口阴影处,赫然晃悠著三四条人影! 他们穿著杂色的短打衣衫,姿態散漫,眼神却不时扫视著巷內巷外, 带著一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痞气,分明是混跡街面的帮派子弟模样! 方圆脚步未停,仿佛没有看到那几人一般,径直朝著巷口走去。 那三个混混模样的青年立刻注意到了他,相互交换了一个戏謔的眼神, 其中那个手臂上带著青黑色刺青的汉子往前一站,伸手就拦在了方圆面前,吊儿郎当地道: “喂,这位兄弟,看著面生啊!新搬来的?” 方圆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以及他身后另外两人腰间別著的短棍: “有事?” 那刺青汉子见对方如此镇定,反而觉得有趣,又横跨一步, 彻底挡住去路,刚想再说什么,鼻翼翕动, 却嗅到了方圆手中油纸包里散发出的浓郁烧鸡香气,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强行把注意力拉回来,梗著脖子道: “小子,知道我们是谁吗?这块地盘,是我们黑虎堂罩著的! 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识相点,把『平安钱』交了,保你在这片平平安安!” “平安钱?”方圆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你能保我什么平安?” 旁边一个瘦高个混混不耐烦地挥舞了一下手里的短棍,喝道: “少他妈废话!这是规矩!不交钱,爷们儿让你在这巷子里混不下去!天天给你找不痛快!” 方圆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神色变得不善。 黑虎堂?还真是冤家路窄!自己还没去找他们算之前的帐,他们倒是先欺上门来了! 见方圆沉默,那几个混混以为他怕了,挥舞著棍子,戏謔之色更浓, 仿佛在看一个不懂规矩、即將被收拾的愣头青。 方圆脚下微曲,他有绝对的把握,在一息之间,用最快的速度废掉眼前这三个不知死活的傢伙! 眼看衝突一触即发! “住手!” 一声爆喝如同惊雷,从巷子另一头传来。 那三个混混闻声一哆嗦,脸上的戏謔瞬间变成了諂媚, 连忙收起棍子,对著快步走来的一个中年汉子点头哈腰: “李爷!您…您怎么来了?” 方圆目光转向来人。只见这被称为“李爷”的中年汉子, 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微胖,面容算不上凶恶,甚至有点心宽体胖的模样, 腰间掛著一柄带鞘短刀,行走间步伐沉稳,倒不像是寻常街头混饭吃的帮派打手。 李爷没理会那几个混混的恭维,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最后落在方圆身上, 尤其是在他腰间那柄柴刀和那身显眼的武馆服饰上停顿了一瞬, 隨即对著那几个混混厉声骂道: “瞎了你们的狗眼!看不清这位兄弟是正阳武馆的弟子吗?滚!別在这丟人现眼!” 那几个混混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悻悻地应了声“是”, 狠狠瞪了方圆一眼,显然极为不服,但又不敢违逆这位“李爷”,转身就准备溜走。 他们低垂著头,眼神却在阴影里飞快地交换著不甘。 “妈的,正阳武馆的弟子又怎样?不过是个新来的雏儿!” “等著瞧,总有落单的时候,看爷们怎么炮製你! 武馆的名头嚇唬別人行,在我们黑虎堂这儿可不好使!” 他们心里恶狠狠地想著,盘算著日后如何找机会报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武馆弟子他们不是没遇到过,大多不愿轻易招惹他们这些地头蛇。 混混们悻悻退后,目光怨毒。 第138章 来日方长 “慢著。” 方圆淡淡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让那三个混混和正准备转身的李爷都是一愣。 下一刻,方圆动了! 他身形快速欺近!几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听“咔嚓”“咔嚓”伴隨著悽厉的惨叫, 那三个混混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便觉得肩关节处传来钻心剧痛, 三条胳膊已然被乾净利落地卸了下来,软塌塌地垂在身侧! “啊!我的胳膊!” “呃啊——!” 哀嚎声顿时在巷口响起。 方圆看也不看在地上打滚惨嚎的三人,仿佛只是隨手拍掉了身上的灰尘。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直直射向面前脸色微变的李爷, 语气平静无波: “黑虎堂的规矩,我方圆的规矩,看来不太一样。” 那李爷被方圆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手段和灼灼目光盯住,心头也是剧震。 他盯著方圆看了几息,眼神闪烁,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穿著武馆服饰的年轻人。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脸色阴沉地一挥手: “我们走!” 李爷脸色铁青,目光阴鷙地再次扫过方圆,又补上一句: “这位兄弟,山高路远,来日方长!”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 方圆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 放狠话?若有真本事,何须废话。 早在城门口为了得罪那黑虎堂小头目时,这梁子就已经结下,如今也不怕再添上一笔。 他深知,在这鱼龙混杂的外城,初来乍到者若一味隱忍,只会被当成软柿子,麻烦將接踵而至。 適当的展露獠牙,反而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骚扰。 至少,像刚才那种层级的混混,短期內绝不敢再单独找上门来。 对付这等欺软怕硬之徒,就要一次將他们打痛、打怕,彻底断了他们轻易拿捏的念想!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巷子里的其他住户。 几扇木门悄悄开了条缝,有人探头张望。 待到黑虎堂的人狼狈离开,几个胆大的邻居才慢慢走出来。 他们昨日只当搬来个寻常的新邻居,此刻看到方圆身上那身显眼的武馆服饰, 再结合刚才那狠辣果决的手段,看向方圆的眼神顿时变得不同, 充满了惊讶、敬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 卖炊饼的老王和杂货铺的张婶率先凑了过来,脸上堆著比昨日热情十倍的笑容: “方小哥,没伤著吧?真是好身手!” “是啊是啊,刚才可真是…嚇死个人了!” “没想到方小哥还是正阳武馆的高徒,失敬失敬!” 恭维声中,老王压低了些声音,带著几分关切和提醒: “方小哥,你刚才可是把那群豺狼得罪狠了。黑虎堂在这片地界横行惯了, 霸道得很,怕是压不下这口气…你往后出入,还得小心些才是。” 张婶也连连点头,脸上带著后怕: “是啊,他们人多势眾,听说堂主还是个狠角色…方小哥你虽厉害,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方圆將邻居们复杂的神色尽收眼底,知怕被牵连。 方圆转向卖炊饼的老王: “王大哥,这『平安钱』,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老王连连摆手,脸上带著习以为常的无奈: “唉,哪有什么正经章程!说得好听叫『平安钱』,其实就是黑虎堂强行收的保护费! 按月缴纳,他们便不来寻衅滋事,若是不交…” 他嘆了口气,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他们这些在这片街巷挣扎求存的小民,哪敢跟黑虎堂这种地头蛇叫板,破財消灾是唯一的选择。 方圆追问道:“王大哥,若是…不交这钱,他们又能如何?” 老王一听,脸色都白了,连连摆手: “哎呦我的方小哥,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他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后怕与无奈, “咱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哪里经得起折腾? 他们倒也不一定直接动手打你砸店,那太落下乘,也容易引来官府过问。” 他指了指自己那小小的炊饼摊,苦笑道: “他们有的是阴损法子。就比如,每日到了饭口,生意最好的时候, 派几个身上带著味儿、一脸凶相的汉子,也不闹事,就往你摊子前一坐,或者在你店门口一站! 你说,哪个正经客人还敢上前? 一天两天还行,天天如此,这生意还做不做了?咱们小门小户的,可耗不起啊!” 旁边一个卖杂货的中年人也凑过来,愤懣地接话道: “老王说得没错!报官?我们也试过!可那些衙役捕快来了, 顶多不痛不痒地训斥那几人几句,说不得还要反过来怪我们多事,扰了街面清净! 等官差一走,那些人立马又回来了,变本加厉!根本没用!” 又有人嘆道:“是啊,这世道…官面上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要不出人命,不闹得太大,谁愿意真跟这些地头蛇较劲? 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这些没根脚的小老百姓。” 方圆点头,算是明白了县城如今的尺度,这样以后做事也好有个限度和把握。 这外城的治安明面上確实要比城外强不少,起码还没有明抢的。 旁边一个提著菜篮的大婶也凑过来,心有余悸地补充道: “方小哥,刚才那个李麻子,就是黑虎堂安排在咱们平安巷这一片的头目! 別看他刚才好像还讲点道理,那都是做给不明底细的人看的!背地里,手段黑著呢! 你今日伤了他的人,驳了他的面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面色平静,对著眾人微微抱拳:“多谢各位邻里关心,方圆省得。”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未放什么豪言,只是那沉稳的態度和之前展现出的实力, 却莫名让眾人感到一丝安心,同时也更加確信,这个新来的年轻邻居,不简单。 对著眾人拱了拱手,这才拎著烧鸡,转身推开自家院门。 刚进门,一个小身影就“蹬蹬蹬”地跑了过来,正是小豆丁。 她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回来啦!” 当她看到方圆手里油纸包著的烧鸡时,脸上也露出惊喜之色:“ 哇,是烧鸡!” 一家人进屋,关上房门,將外面的寒冷与纷扰暂时隔绝。 方圆把烧鸡放在桌上,隨口问道: “今天家里没什么事吧?有人来过吗?” 柳婉婉正要回答,忽然传来急促的“吱吱“声。 只见小紫貂骄傲地甩著尾巴,立刻竖起蓬鬆的尾巴,在方圆膝头转著圈儿。 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方圆,分明在说:快夸我! “就是这样。”柳婉婉忍俊不禁,学著当时情形, “我正在缝补衣裳,小貂突然从樑上窜下来,衝著门吱吱乱叫。” “我扒著门缝一看,果然有几个面相凶恶的在巷子里转悠。 我赶紧吹熄灶火,抱著豆丁躲进里屋。 他们敲了几下门,见没人应答就走了。“ 方圆抚摸著它蓬鬆的背毛,小傢伙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通过兽语能感受到小傢伙传递的得意情绪,仿佛在说:这个家没我得散! 方圆眼神一冷,果然如此。 原以为是城门那天的事找上门了,没想到还真是收平安费的。 “没事,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而已,我能应付。来,先吃饭,尝尝这县城的烧鸡味道如何。” 第139章 五势其练 方圆將一个肥嫩的鸡腿撕下来,递给早就蹲在桌角、眼巴巴望著烧鸡的小紫貂, 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笑道:“今天立大功了,这是奖励你的。” 小紫貂立刻用两只前爪抱住鸡腿,欢快地“吱吱”叫了两声,埋头啃了起来。 他又撕下另一条鸡腿,放到小豆丁碗里,小傢伙立刻眉开眼笑。 桌上的晚饭比往日丰盛不少,除了烧鸡,比平日多了一碟炒青菜和一碗冒著热气的骨头汤。 显然,柳婉婉知道方圆在武馆练武消耗大,特意加了餐。 吃著饭,方圆想起开销的事,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推到柳婉婉面前: “这钱你拿著。县城不比村里,柴米油盐,样样都要钱。” 柳婉婉见状,连忙放下筷子摆手: “你练武正需要银钱打熬身体,买兵器药材,这钱我不能要。 家里…家里我再想想办法,总能贴补一些。” 她顿了顿“我今天去找了巷口的李家婶子,她家开著裁缝铺, 正缺手艺好的绣娘做些精细活计。我…我去试了试,李婶说我的针线还行,可以先接些活儿在家里做。” 方圆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並非看不起绣娘,而是深知外城看似比乡下规矩,实则暗流汹涌。 这里势力盘根错节,三六九等分明,一个容貌出眾的年轻女子,也难保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日子无论是小豆丁还是柳婉婉因为家里能吃饱饭,气色都不一样了。 难免遭人覬覦。 以前在村里都能被人盯上,更別说如今了。 他如今算是看明白了,在这县城,没有实力和背景,所谓的秩序对底层人而言无比脆弱。 看出方圆眼中的不喜,柳婉婉忙解释道: “你想哪儿去了!李婶子家的规矩是,活儿都拿回自家做, 做好了按时送过去结钱就行,不用拋头露面待在铺子里。” 她说著,指了指里屋墙角放著的一小叠布料和丝线, “你看,那就是今天拿回来的活计。” 方圆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几块质地不错的布料和五彩丝线,心下稍安。 但他还是沉声道:“这些活儿,少接些,別累著眼睛。银子的事,交给我来想办法。 你只要在家看好门户,每日让我回来有口热饭热汤,便是最要紧的事。” 他这话说得直白。 柳婉婉听出了他话里不容置疑的维护和那点不易察觉的大男子主义, 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微微一红,心里却像是被温水泡过一般,暖洋洋的。 她本就不是扭捏作態的人,既然丈夫有了担当,她便安心接受。 “嗯,我知道了。”她轻声应下,伸手將那五两银子仔细收好。 “家里你放心,肉食我不会断的。这五两银子,我会仔细规划著名用。” 方圆见她收下,脸色也缓和下来,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一家人用过午饭,收拾停当,天色已经渐暗。 冬日的天便是这样,很容易就黑下来。 方圆没有歇息,再次提起那柄柴刀,走到院中空地上。 他深吸一口空气,沉腰立马,手中柴刀挥动,招式赫然便是今日在武馆所学的五虎断门刀! 而且,他依旧选择的是五式连贯,一气呵成的练法! 柴刀划破寒冷的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他的动作比起白日里在武馆时,少了几分生涩,多了几分流畅与狠厉。 每一次挥刀,全身的肌肉都在协同发力,配合著独特的呼吸节奏, 体內的气血隨之加速奔流,周身都蒸腾起白色的汗气,在这严寒的冬日里格外明显。 【基础刀法熟练度+1!】 ... 脑海中,提示音不时响起,激励著他不断重复、调整、感悟。 “这五虎断门刀,果然不凡!”方圆心中暗赞。 仅仅是这般练习,就能清晰地感觉到气血变得更加活跃,筋骨得到锤链。 但相应的,消耗也极大,几趟刀法练下来,他竟感到一丝气血亏空般的虚弱感。 他心念一动,停下动作,从怀中取出王胖子所赠的那支人参。 借著微光,他小心地掐下一小段细长的参须,塞入口中咀嚼起来。 一隨即,一股温和却持续的热流便从腹中升起,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 將那丝虚弱感迅速驱散,精神也为之一振! 没有丝毫停歇,他再次挥动柴刀,身形在小小的院落中腾挪闪转, 刀风比之前更显凌厉,真正有了几分猛虎下山的凶悍气势。 如果这一幕让赵铁或是陈正阳看到,一定惊掉下巴。 明明在武馆时还很生疏,如今竟显得如此熟练,两人一定会震惊於方圆的天赋。 屋內,油灯下,柳婉婉正坐在窗边,就著灯光飞针走线,处理著从李家婶子那里接来的绣活。 她不时抬起头,透过窗纸模糊的影子,看著院中那个不知疲倦的身影。 她伸手摸了摸怀里温热的荷包,五两银子的重量踏实得很。 小豆丁追著紫貂在院子里跑圈,雪地上留下一大一小两串脚印。 看著眼前这一幕,柳婉婉手中针线不停,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一抹浅笑。 曾几何时,她还以为在这偌大的县城难以立足,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未知与惶恐。 可如今,虽然住著简陋的小院,每日仍要为银钱操心, 但丈夫有了前程可奔,家人团聚平安,每日炊烟裊裊,灯火可亲……这日子, 简直如同梦境一般美好,有时候幸福得让她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抬眼望向窗外那个身影,又看了看屋內嬉闹的一小只和一小兽,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满足。 比起城外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朝不保夕的流民,她已然身处天堂。 这点清贫,算得了什么?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第140章 助我修行 外城,黑虎堂一处据点宅院內。 李麻子站在院中,听著厢房里传来的压抑惨叫和呻吟,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过了许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背著药箱、鬚髮半白的老郎中走了出来, 对著李麻子拱了拱手,面色凝重。 “李爷,骨头都已经接上了。”郎中声音低沉, “但…下手之人力道用得极巧,也极狠,专挑关节脆弱处发力。 就算日后骨头长好,这条胳膊…恐怕也使不上大力气了,动刀兵更是难上加难。”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那三个人的胳膊, 基本上算是彻底废了,在黑虎堂这种地方,没了武力,下场可想而知。 李麻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过去:“有劳先生了。” 隨即朝旁边打了个手势, “来人,送先生回总堂。” 郎中收了银子,道了声谢,转身欲走,脚步却又顿住,犹豫了一下,回头低声道: “李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麻子抬眼:“先生请讲。” 他对这老郎中还算客气,毕竟这年头, 谁都有受伤的时候,一位医术不错还会接骨的郎中,值得结份善缘。 老郎中捋了捋鬍鬚,神色严肃: “从这卸骨的手法来看,乾净利落,精准狠辣,绝非寻常人所能为。 此人…是个真正见过血、下得去死手的角色。这样的人,如非必要,能不招惹,还是儘量不要招惹为好。” 郎中也是暗暗震惊,下手的人力道拿捏得极其精准, 专挑关节衔接最脆弱之处发力,用的是巧劲,更是狠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行医几十年,在这县城內外见过无数跌打损伤,但如此狠辣的手法,见的真不多。 李麻子眼皮跳了跳,点头应道:“多谢先生提醒,李某记下了。” 老郎中看著他这敷衍的態度,心中暗嘆一声,知道自己的话对方未必真听得进去。 这些人,很多时候更看重面子和地盘,哪里会真正衡量利害。 看著郎中离开的背影,李麻子脸上的客气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如同毒蛇般冰冷。 “好一个狠角色!”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忌惮与杀意。 他转身走进厢房,里面的哀嚎已经变成了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抽气声。 那三个被卸了胳膊的手下躺在简陋的床铺上,脸色惨白,满头冷汗。 见到李麻子进来,他们挣扎著想坐起来,眼中除了痛苦,更多的是恐惧和后怕。 如果再让他们去找那个煞星的麻烦,他们是绝对不敢了。 “废物!”李麻子心中暗骂一句,面上却不显,沉声问道: “你们这次去,除了动手,可摸清了他的底细?住在哪?平日里都和什么人来往?” 几人面面相覷,脸上都露出愧色。 为首那个刺青汉子忍著痛,虚弱地道: “李爷…我们…我们只当是个新来的肥羊,没…没来得及细查…” 他们哪里想得到,竟然碰上了硬茬子! “废物!“李麻子啐了一口,“连对方底细都没摸清就敢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机灵些的年轻手下快步走了进来,凑到李麻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打听清楚了。那小子叫方圆,是陈正阳亲自带进城的。前日在城门就废了黑堂主那边三个兄弟。” 李麻子瞳孔微缩。 他想起少帮主近日反覆叮嘱莫要招惹正阳武馆,心中忽然升起某种预感,清河县这潭死水,怕是要起波澜了。 “方圆?家中一妻一小?是陈正阳亲自带进城的? 还在城门口就打伤过黑堂主的人?” 他冷哼一声,“果然有些来头,难怪如此囂张!” “对了,“他忽然眯起眼睛,“他婆娘模样如何?” 那手下愣了一下,回想起那寂静的小院,摇了摇头: “那女人深居简出的,很少露面,隔著院墙看不真切。” 他心中却是一阵恶寒,深知这位李爷对付女人的那些下作手段。 窗外飘来断续的更梆声。李麻子摩挲著腰间的短刀,刀柄上虎头浮雕狰狞可怖。 他想起方圆卸人关节时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场较量,才刚开始。 “既然是正阳武馆的人…那就先容他再蹦躂两天!” 算是暂时压下了立刻报復的念头。 那报信的手下闻言,明显鬆了口气。 夜色渐深,方家小院重归寂静。 下午不间断地演练五虎断门刀,即便以方圆逐渐强韧的体魄, 此刻也感到肌肉阵阵酸痛,尤其是双臂和腰背,如同被灌了铅一般沉重。 然而,在这酸痛之下,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 身体深处似乎有新的力量在滋生,气血的奔流也仿佛雄浑了一丝。 待小豆丁揉著惺忪睡眼,被柳婉婉哄进里间睡下后,屋內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油灯昏黄的光晕下,柳婉婉低著头,手里捧著傍晚赵铁给的那包“活络养血膏”,走到方圆身边。 她看著方圆脱下上衣,露出那身线条逐渐分明、泛著古铜色光泽的精悍躯体, 一股浓烈的阳刚气息扑面而来,让她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昨夜虽是夫妻之实,但黑暗中仓促慌乱,何曾如此清晰地看过他的身体? 此刻在灯光下,那坚实的臂膀,块垒的腹肌,无不衝击著她的视觉。 她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用手指剜出一些雪白的药膏,轻轻涂抹在方圆肩背的肌肉上。 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和颤抖,但很快便认真起来,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揉搓著,帮助药力渗透。 药膏触及皮肤,先是一阵沁人的冰凉,隨即渐渐化为温热,丝丝缕缕地渗入肌理。 方圆只觉得那酸胀鼓痛之感,在这温和却持续的热力作用下, 正一点点化开、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泰的鬆弛感。 他闭上眼,默默感受著身体的变化,也感受著身后女子轻柔的动作。 涂抹完药膏,柳婉婉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羞人的大事,连耳根都红透了,声如蚊蚋地道: “我…我去里屋陪小豆丁睡了。” 说完,转身就要逃离这令人心慌意乱的氛围。 昨晚的主动大胆,此刻早已消耗殆尽。 然而转身之时,她的小手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拉住。 方圆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緋红的侧脸上。 他微微俯身,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耳边: “娘子,別走。” “今夜,我要你…助我修行。” 柳婉婉娇躯一颤,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却没有挣脱。 油灯的光芒微微摇曳,拉长了交织的人影,最终归於平静。 第141章 粗鄙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方圆准时醒来,神清气爽,昨日的疲惫与酸痛竟已去了七七八八,体內气血充盈,精力旺盛。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冰冷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您度过了愉悦的夜生活,养生法熟练度+2!】 他心念一动,点开那简陋的面板: 【姓名:方圆】 【境界:无】 【功法:基础养生法熟练度(3/1000)】 『果然增加了,而且这次是两点。』方圆心中瞭然。 看来这“养生功”的熟练度增长,並非固定, 可能与双方的身心状態、默契程度,乃至过程中的……“愉悦度”有关? 昨夜比起初次的生涩与慌乱,確实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契合与探索, 想必这便是熟练度增加更多的原因。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熟睡、眉眼间带著一丝慵懒满足的柳婉婉,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方圆越想越觉得这“养生功”绝不简单,绝非寻常的夫妻之事。 他轻轻推了推身旁的柳婉婉。 柳婉婉轻哼一声睁开眼,发现天已大亮,不由低呼: “呀,天又亮了!” 语气中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慵懒与依赖,旋即又有些懊恼, “我怎么又睡过头了…”往日她总是第一个起床张罗。 方圆没在意她的懊恼,凑近些,神色认真地问道: “婉婉,你先別急著起。仔细感觉一下,你身体…最近可有什么不一样的变化?” 柳婉婉闻言,脸颊“唰”地一下又红了,眼神躲闪,不敢看方圆,以为他又在打趣自己。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她耳尖倏地染上一抹胭红,慌忙扯紧鬆散的衣襟。 方圆见她误会,握住她的手,语气更加郑重: “別想岔了。我是认真的,你仔细体会一下,自从…嗯,自从我们同房之后, 你身体本身,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比如精神、气力方面?” 柳婉婉这才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羞涩,依言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起来。 片刻后,她睁开眼,带著几分不確定和惊奇道: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好像是有些不同。以前总觉得身子有些沉, 容易乏,尤其是冬日里。但这几天,感觉精神头足了不少,身上也轻快了许多,没那么容易感到疲累了…” 她描述著那种微妙的变化,一种由內而外的轻鬆感,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负担。 方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有了答案。 看来这“养生功”並非单方面受益,而是对双方都有裨益的互补之法。 这样他就彻底放心了,这功法走的是阴阳调和、共同进益的正路子,绝非那些损人利己的邪术。 “这就好。”方圆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柳婉婉见他问完,便想掀开被子:“我去给你做早饭。” “等等!”方圆却一把拉住她,手臂稍稍用力,又將人带回了温暖的被窝里。 他瞥了一眼窗外尚未大亮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带著促狭和深意的笑容, “嘿嘿,天还没全亮,急什么。” 柳婉婉被他圈在怀里,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灼热体温和某种危险的信號, 脸上刚褪下的红潮又涌了上来,她小声抗拒道: “別…小豆丁快醒了…” 然而,在柳婉婉一声低低的惊呼中,床榻再次轻轻摇晃起来, 伴隨著细碎而压抑的声响,为新一天的“修行”拉开了序幕。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变得明亮。 方圆雷打不动地准时出现在正阳武馆的演武场。 他依旧提著那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柴刀,在角落里默默开始练习五虎断门刀。 柴刀破空,带著独有的沉闷风声,五式连贯,不见停歇。 起初几日,这景象还引得不少学徒侧目和低声议论: “那新来的怎么回事?怎么还用柴刀练啊?” “是啊,看著怪彆扭的,咱们武馆不至於连把像样的刀都配不起吧?” 有稍微年长些、见识多点的弟子出言解释道: “这你们就不懂了。在未踏入一品武者之前,咱们的气力、体型都还在快速增长变化期。 一把锻造精良的好刀价值不菲,动輒上百两银子。 若现在大价钱买了,等过些时日气力大涨,感觉刀轻了不合手, 或者体型变化导致持握不適,那岂不是白白浪费? 先用寻常傢伙什练著,等境界稳固了再换好刀,才是稳妥之计。”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眾人纷纷点头称是。 然而,他们自己都未察觉,在这下意识的討论中,已然將方圆能够晋级一品武者视作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他是馆主陈正阳亲自带回来的人,若无过人之处,岂能入馆主法眼? 却选择性忽略了,即便是在这正阳武馆,最终能真正突破到一品武者的学徒,也不过十中取一而已。 方圆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心神完全沉浸在刀法之中。 关於兵刃,他自有考量。 通过王胖子,他了解到一柄真正適合武激烈碰撞的“好刀”,价格绝非他现在能负担。 而市面上那些普通的铁刀,在他看来,无论是重量、手感还是坚固程度, 恐怕还不如自己这柄用了许久、已然得心应手的柴刀。 不远处,周晨负手而立,目光偶尔扫过这边。 看著方圆依旧固执地五式齐练,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原本以为馆主带回来个可造之材,或许能多个有趣的师弟, 没想到却是个如此不识时务、固执己见之人。 仗著有点天赋,就想走捷径,行那常人难以企及之事,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愚蠢。 “有点天赋,可惜…脑子拎不清,难成大器。” 周晨心中对方圆的评价,不由又低了几分。 在他看来,脚踏实地,遵循前辈经验,才是正道。 同样在演武场另一侧的陈茵,今日也来了。 她一出现,便如同磁石般吸引了不少年轻弟子的目光,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她也注意到了那个特立独行的身影,看到方圆依旧我行我素地挥舞柴刀, 五式不停,她撇了撇红润的小嘴,轻轻摇头。 在她看来,这种不遵循武馆传统练法、一味蛮干的行为,无异於自毁前程, 也更加印证了她对方圆“粗鄙无知”的判断。 第142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面对这些或明或暗的目光,方圆恍若未觉。 柴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沉稳而凶悍的轨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挥刀,气血都在奔涌,肌肉都在记忆, 脑海中的熟练度提示虽未再响起,但那种对刀法理解的细微加深, 对自身力量掌控的逐步提升,却是实实在在的。 陈正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演武场边缘,他负手而立, 目光如同经验丰富的老农巡视自己的田地,缓缓扫过场上每一个挥汗如雨的弟子。 他隨意走动了几步,对几个招式明显走样的弟子出言指点,寥寥数语便切中要害, 令那几个弟子茅塞顿开,练习得更加起劲。 隨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依旧在使用柴刀、五式连贯练习的方圆身上。 看著那柴刀挥动间隱隱透出的、与呼吸节奏隱隱契合的协调感, 陈正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讚许,暗暗点了点头。 “这小子的悟性真是惊人!” “五虎断门刀,名为五式,实则一气呵成。其精髓,本就在於五势连贯, 模仿猛虎扑食那一往无前、环环相扣的凶悍与灵动!” 他心中暗嘆,带著几分无人理解的孤寂, “可惜啊,如今世人都想走捷径,贪图速成,以为学个一两式凌厉的杀招便够用了。 这最正確、最根本的练法,反倒被视为蠢笨,被大多数人忽视了。” 他回想起自己演武时,同样是五式连贯,將呼吸、气血、神韵融为一体, 便是想给这些弟子树立一个正確的標杆。 可惜,能领悟到这一层的,寥寥无几。 世人只知抱怨名师难寻,却不知,一个能真正理解、继承衣钵的真传弟子,更是万中难求!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边正一丝不苟、按部就班练习的赵铁。 “大徒弟勤奋刻苦,根骨也算上乘,作为大弟子, 待人接物、管理武馆都挑不出错处…可惜,在悟性上终究差了一筹, 难以领悟这刀法中的『神』,过於拘泥形式了。” 他心中闪过一丝惋惜。 视线又扫向正与陈茵低声说笑、举止得体的周晨。 “此子天资聪颖,心思活络,可惜…心机太重,得失心过甚,难以保持一颗纯粹的向武之心。 这等心性,如何能承受得住我真正的衣钵传承?” 他微微摇头。 当看到角落里那圆滚滚、练起刀来也显得有些敷衍的王胖子时,陈正阳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小子…做个富家翁,经营商行是把好手,练武?怕是难有大成就,强身健体罢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女儿陈茵那娇俏却带著几分傲气的侧脸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茵儿天赋、悟性都不差,可惜是女儿身,心思也多不在武道之上。 只盼她能顺利突破二品,有些自保之力,將来觅得良人,平安喜乐,我便心满意足了。” 陈茵正被周晨逗得掩唇轻笑,鬢角珠隨动作轻颤。 若是......他心头刚升起这个念头,便想起那日方圆背著妻小走进武馆的模样。 少年握刀的手与搀扶妻儿的手,都是同样稳当。 “可惜了。“陈正阳轻嘆,偏偏方圆早已成家。 一圈看下来,虽未说话,但对每个弟子的品行,根骨估摸的大差不差。 他一生浸淫武道,创下这正阳武馆的基业,自然希望毕生所学能有所託付。 “想寻一个能真正继承衣钵的传人…难啊!” 他暗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那个手持柴刀、与眾人练法迥异的年轻身影。 此子心性坚毅,悟性似乎也非同一般,更重要的是, 他似乎在懵懂中,正走上那条被大多数人遗忘的正確道路… 只是,这条路太过艰难,他能走下去吗? 还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成长吗? “这清河县…近来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他心中暗忖,一股无形的压力縈绕心头。 作为县城內少数几位达到三品境的武者之一,又是正阳武馆的馆主, 他深知自己在这盘棋局中的位置。 一旦县城势力重新洗牌,发生动盪,像他这样拥有相当实力的人物, 往往最容易成为各方势力首先想要拉拢、或者…清除的目標。 他的思绪不由得转向近来异常活跃的黑虎堂。 “黑虎堂…崛起不过十数年,论底蕴、人脉,在县城三帮之中当属最弱。 但其行事作风,却是三帮中最霸道、最不择手段的。” 他回想起近来听到的一些关於黑虎堂强占码头、逼迫小商户缴纳高额“平安钱”的传闻,眼神微冷。 这种事以往不是没有,而是近来越来越频繁了,有种杀鸡取卵的味道。 “奇怪的是,最近这半月,黑虎堂反而收敛了不少,底下那些泼皮闹事的也少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正阳绝不相信黑虎堂会突然转性。 这种表面上的沉寂,往往意味著暗地里正在酝酿著更大的风暴,像是在积蓄力量,准备雷霆一击。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吞併其他两帮,一统县城的地下势力?还是…有了更强的靠山,胆子肥了,想挑战明面上的秩序?” 无论是哪种可能,一旦爆发,都必將波及整个清河县。 他这正阳武馆,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 黑虎堂若真想上位,要么会来逼迫他表態站队,要么就会將他视为需要剷除的障碍。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陈正阳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创办武馆,本意是传承武道,不愿过多捲入这些纷爭,但形势逼人,由不得他一味迴避。 他必须早做准备了。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之前的感慨与惋惜已被现实的紧迫感取代。 乱局將起,唯有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无论是为了武馆的存续, 还是为了守护身边的人,他都必须在风暴来临之前,拥有足以定鼎的力量。 “看来,有些计划,得提前了。”他低声自语。 陈正阳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再次隱入了內院的门后。 第143章 风流债 方圆吃下一截参须,“这五势齐练才是最正確的打开方式!” 他如今越发肯定,猛虎扑食,岂会中途停顿,瞻前顾后? 这五势齐练,模仿的便是猛虎猎杀时那一气呵成的凶悍气势,这才是此刀法的真正精髓! 想通了这点,方圆练刀更加顺畅了,接下来几天的日子, 接下来几天的日子,方圆每日两点一线,武馆和家中小院,过著规律的日子,而且方圆有把握, 陈正阳很快就能收自己为真传,如今自己对这五虎断门刀的使用的愈发熟练! 方圆也曾在家中小院蹲守,发现黑虎堂並没有大动作之后,彻底放下心来,日子直到这天有了变化! 这日清晨,方圆如同往常一样踏入正阳武馆大门,却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演武场上异常安静,弟子们虽都站著,却无人练功, 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內院方向,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愤愤不平的味道。 赵铁站在人群前方,见方圆进来,立刻朝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安静站到一边。 方圆会意,依言走到弟子队列中,与早就站在那里的王胖子並肩而立。 “王师兄,这是怎么了?”方圆压低声音问道。 王胖子那张胖脸上此刻满是看好戏的兴奋,他挤眉弄眼,用气声道: “嘿嘿,热闹了!咱们的小师妹长大了,心野了,在外面不知怎地勾搭了个野男人, 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馆主正发大火呢!” “......” 方圆闻言一阵无语,顺著眾人的目光看向场中。 没想到这么高傲的陈茵,也会惹上风流债,真是人不可貌相。 只不过方圆却没有看好戏的心思,他关注的只有自身! 场中央,陈正阳负手而立,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 显然被气的不轻! 在他身旁,陈茵正紧紧拽著父亲的衣袖,往日娇艷的脸上掛满了泪珠, 眼圈通红,哭得梨带雨:“爹!女儿是真心喜欢乘风哥哥的!求求您…求您成全我们吧!!” 陈正阳看著女儿这般不管不顾的哭闹姿態,只觉一股鬱气直衝头顶,指著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你…你瞧瞧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如此刁蛮任性,不知廉耻! 这事若传扬出去,我陈正阳的女儿还有谁敢要?!” 陈茵闻言哭得更凶,索性豁出去了,带著哭腔喊道: “我不管!我就是要见乘风哥哥!爹爹若是不允,女儿…女儿就绝食!再也不吃不喝了!” 周晨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劝道: “师傅息怒!眼下人在外面候著,若是避而不见,反倒显得我们武馆小家子气, 不如先请进来,看看是何等人物,再做定夺不迟。” 他说得圆滑,既给了陈正阳台阶,也全了陈茵的顏面。 陈茵立刻向周晨投去感激的一瞥。 赵铁也沉声开口: “师傅,周师弟所言有理。人既然来了,久候门外,难免惹人非议,凭空生出许多閒话。不如先见一见。” 见自己最倚重的大徒弟也这般说,陈正阳强压怒火,重重哼了一声,挥袖道: “罢了!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能把茵儿迷成这般模样!” 陈茵顿时破涕为笑,雀跃道:“爹,您一定会喜欢他的!乘风哥哥他很好的!” 片刻后,一名男子被引了进来。 只见他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容確实称得上丰神俊朗, 只是那眉眼过於精致,皮肤白皙,带著一股书卷气的阴柔,与武馆中普遍阳刚的气质格格不入。 卖相倒是不错,难怪能入陈茵的眼。 方圆看著此人,眉头却不自觉地蹙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奇怪,感觉此人似乎在哪见过…” 他仔细搜寻记忆,却一时想不起来。 那柳乘风步入场中,仿佛感受不到武馆內凝重的气氛和眾多弟子投来的、几乎要將他刺穿的敌意目光。 显得毫不在意,颇有一番气度。 他身形挺拔,姿態从容,对著主位上的陈正阳躬身一礼,声音清越: “晚辈柳乘风,见过陈馆主。” 他直起身,目光坦然迎向陈正阳锐利如刀的审视,继续道: “晚辈对茵儿小姐一片真心,天地可鑑。今日贸然登门,绝非有意冒犯, 实是情难自已,相思刻骨,特来恳请馆主,允准我与茵儿的婚事。” 他话音一落,演武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他就是勾走陈师姐魂儿的那个人?” “嘖,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就是感觉…有点娘们唧唧的?” “看著还没方圆师兄有男人气概呢!” 不少弟子下意识地將这个外来者与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方圆比较起来, 两者一个是馆主看重的人,一个是陈茵师姐看重的人,这两人在一起自带话题。 心中那份因陈茵而生出的少年心思,此刻尽数化作了对柳乘风的敌意。 方圆悄悄往后退了两个身位,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惹眼。 陈正阳听著他这番看似诚恳,实则逼婚的话, 再看女儿那副非君不嫁的模样,怒极反笑,便知此人非良配! “柳公子?好,好一个一片真心!我不管你是何来歷,背后有何倚仗! 我陈家虽非什么世家大族,但我陈正阳在这清河县,也讲究一个『规矩』二字!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般不清不楚,带著小女私相授受, 甚至直接堵上我武馆大门!你將我陈正阳的脸面置於何地?將我正阳武馆的声誉置於何地?!” 声若雷霆,在整个演武场上炸开,显示出这位馆主此刻內心汹涌的怒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场中那依旧面带微笑的柳乘风,想知道他如何接下馆主这含怒的质问。 柳乘风面对陈正阳的雷霆之怒,非但没有惧色, 反而露出一抹无奈又深情的笑容,目光转向陈茵,语气温柔: “陈馆主,我与茵儿是真心相爱,两情相悦。 作为父亲,您难道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女儿获得幸福吗?” 第144章 鬼迷心窍 陈茵被他这番话说得心神俱颤,含情脉脉地回望著他,敢为了她顶撞自己的爹,这是第一个! “幸福?这就是你给的幸福?!” 陈正阳见他竟敢拿话挤兑自己,还当眾与女儿眉来眼去,心头火起,再也按捺不住, 猛地一拍,就要下令:“来人!把这个来歷不明的狂徒给我乱棍打出去!” 赵铁深知师傅性情刚直,若真在此刻將人打出去,固然解气, 但师妹势必怨恨,父女离心,后果难以挽回。 他立刻抢先一步,跨出队列,对著柳乘风拱手,语气儘量平和地打断道: “柳公子且慢!敢问柳公子,既然是诚心求亲,不知府上是县城哪户人家? 也好让我等知晓,日后也好登门拜访,全了礼数。” 他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是在盘问柳乘风的根脚底细。 柳乘风似乎早有所料,面对赵铁的询问,他神色不变,从容答道: “这位师兄有礼。小子並非本县人氏,乃寒山郡,林源县柳家子弟。” “寒山郡?林源县柳家?”赵铁闻言,眉头瞬间锁紧。 站在他身旁的周晨,以及后方一直默默观察的方圆,脸色也都是微微一变。 寒山郡!那可是如今战火纷飞之地! 消息闭塞,路途断绝,他这话是真是假,根本无从查证! 一个来自战乱之地、身份无法核实的人,突然出现在清河县,还精准地搭上了武馆千金的线? 这难保不让人遐想。 柳乘风似乎没看到眾人骤变的脸色,依旧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他身上的锦袍、佩玉,以及那份面对三品武者威压而不改色的气度, 倒確实不像是寻常人家能培养出来的,这份“贵气”暂时唬住了一些不明就里的普通弟子。 但陈正阳何等老辣,他本就对此人观感极差, 此刻听闻对方来自无法核实的战乱之地,更是疑心大起,结合对方今日近乎“逼宫”的行径, 心中厌恶与警惕已达顶点。 他冷笑一声: “寒山郡?!好一个寒山郡柳家!我清河县虽小, 却也容不得来歷不明之人肆意妄为!来人!” 这一次,他不再容情,几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弟子立刻应声上前,就要动手拿人。 “不要!你们別动他!”陈茵尖叫一声,张开双臂挡在柳乘风身前,泪眼婆娑地看著父亲, “爹!你不能这样!” 陈正阳见女儿如此冥顽不灵,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男子竟公然对抗自己, 心中又是失望又是心痛。 他不再看柳乘风,直接对赵铁下令: “把你师妹带回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看好她!” “是!”赵铁应声,带著两名女弟子,半劝半强制地將哭闹不休的陈茵带离了演武场。 柳乘风看著陈茵被带走,脸上那抹从容终於淡去几分, 他深深看了一眼陈正阳,又扫过周围对他虎视眈眈的武馆眾人, 知道今日事不可为,也不再纠缠,只是对著陈正阳的方向微微拱手,语气依旧维持著风度: “陈馆主,今日晚辈冒昧,晚辈还会再来的。” 说罢,他也不等陈正阳回应,转身便走。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最终以陈茵被强行带回房禁足、柳乘风被“请”出武馆而暂告段落。 演武场上,是难以抑制的窃窃私语和议论纷纷。 “陈师姐这眼光…唉,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看上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 “寒山郡来的?那地方现在不是正打仗吗?乱得很!” “就是!听说边境都快被打穿了,流民遍地!这种人突然跑到咱们清河县来, 还勾搭上馆主的千金…总觉得不对劲!” “咱们清河县偏安一隅的好日子,怕是真的要到头了…” 话题不由自主地从陈茵的婚事,引向了对接踵而至的战乱阴云的担忧。 赵铁听著这些越说越离谱的议论,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都闭嘴!刀法都练到家了?有功夫在这里嚼舌根?! 今日之事,谁若敢在外胡言乱语,泄露半分,休怪武馆规矩不容!” 眾人被他气势所慑,连忙噤声,齐声称是。 方圆在一旁默默摇头。 赵铁想封锁消息是好意,但武馆人多眼杂,难保没有那等喜欢搬弄是非之人。 消息走漏是肯定,只不过是早与晚的问题,这下陈茵的名声日后恐怕只能下嫁了。 虽说是高武世界,並无前世古代那种男女之防,但这事终归对女儿家的名声有影响。 他更在意的,是那个柳乘风。 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依旧縈绕心头,如同雾里看,明明觉得眼熟,却偏偏抓不住关键。 “到底在哪里见过?”他暗自思索,却毫无头绪。 將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方圆心中不免感慨: “真是虎父犬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馆主英雄一世,却摊上这么个拎不清的女儿。”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庆幸自家婉婉的乖顺与聪慧,懂得审时度势,从不给自己添乱。 陈茵这种女人方圆自忖就是愿意下嫁,別说其他人就连自己也是看不上的,虽然她家大业大。 当然方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赵铁呵斥完眾人,便匆匆赶往內院,一脸急色,想必是去安抚师傅,防止陈茵再闹出什么事端。 然而,赵铁一走,演武场上的压抑气氛顿时鬆懈下来。 这么一闹谁还有心思练武。 弟子们虽不敢再大声议论,却依旧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八卦与忧色。 王胖子凑到方圆身边,胖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低声嘟囔道: “方师弟,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师妹她…她怎么就鬼迷心窍,找了这么个玩意儿?! 就算是找周…”他话说一半,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周晨, 把后半句“找周师兄也比那来歷不明的强”给咽了回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在他看来,周晨虽然心思重了些,好歹是知根知底的同门。 他话音刚落, “王师弟这是在替我抱不平?” 摺扇轻敲在胖子肩头,周晨不知何时立在身后,唇角虽噙著笑,眼底却结著薄冰。 周晨的摺扇在掌心轻敲:“方师弟也觉得,我比那寒山郡来的强些?” “周师兄说笑了,只是战乱之地来的人,总该多几分谨慎。” 第145章 找钱门路 周晨见方圆认同,脸上露出一丝“英雄所见略同”的神色,嘆息道: “是啊,是极!可惜师妹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看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他语气中带著几分惋惜,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他自认是较早察觉到陈茵情愫萌动的人,本以为会是內城哪位家世相当的公子, 却万万没料到竟是这么一个来歷不明的角色,让他有种明珠暗投的憋闷感。 “真是…可惜了。” 他略微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股担忧: “方师弟,王师弟,你们有所不知。我听闻,如今在边境活动的叛军之中, 专门蓄养了一种细作,最擅长的便是偽装成落难书生或者富家公子, 利用皮相和口才,混入后方城镇,一方面刺探情报, 另一方面…便是专门引诱像师妹这样不諳世事、又有些身份的闺阁小姐,既能套取信息,也能作为人质或筹码。” 两人闻言脸色骤变。 陈正阳武馆馆主,武道三品,在清河县格局之中是足以说的上话的重要人物! 王胖子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娘!还有这种事?怪不得师傅一听是寒山郡来的,反应那么大!这是引狼入室啊!” 方圆亦是心中凛然,看来,陈茵確实是被保护得太好了,未曾见识过城外世界的诡譎与人心的险恶。 他想起自己一路从方家村挣扎求生的经歷,与陈茵的单纯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晨长吁短嘆了几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转身离开了。 看著周晨略显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后,王胖子立刻扯了扯方圆的衣袖,贼兮兮地低声道: “看见没?周师兄心里憋著火呢!他原本对陈师妹可是有点那个意思的,没少献殷勤。可惜啊, 陈师妹偏偏不喜欢他这种世家子弟的做派,觉得太油滑,是『公子』。 这下好了,便宜了个不知根底的外人,周师兄这会儿指不定多鬱闷呢!” 方圆看著周晨离开的方向,淡淡道: “有时候,看得见的缺点,比如所谓的『公子』, 反倒比那些隱藏起来的、不知底细的『优点』要让人放心些。” 王胖子闻言深深看了一眼方圆,这个新来的师弟也是个聪慧的。 旋即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方圆话锋一转,笑著看向王胖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王师兄,听你这口气,莫非你对陈师姐也曾有过念想?” 王胖子一听,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 “可別瞎说!陈师妹那样天仙似的人儿,眼高於顶,我这样的哪配得上?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这话倒是真心实意,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方圆笑了笑,不再打趣他。 想到这几日家中开销,银钱如流水般只出不进,他神色一正,对王胖子道: “王师兄,说正事。我这几日盘算了一下,这练武销实在不小,光是肉食药材便是一大笔。 你家中门路广,不知可有什么適合我做的、来钱快些的法子?” 王胖子一听方圆是为银钱发愁,豪爽地一拍胸脯: “嗨!方师弟,你缺钱早跟师兄说啊!” 说著就往怀里掏摸,直接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缎钱袋子, 看那鼓囊囊的份量,少说也得上百两,不由分说就往方圆手里塞, “喏,这里估摸著有一百两,师弟你先拿去用著,不够再跟师兄开口!” 那钱袋入手沉实,但方圆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推了回去,神色认真道: “王师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钱,我不能收。” 王胖子一愣,一脸不悦:“怎么?跟师兄还客气?” 方圆摇摇头,诚恳道: “並非客气。你我师兄弟相交,贵在知心。若我今日收了这钱,味道便变了。” 他方圆虽穷,却也知分寸,不想让这份情谊沾上铜臭。 虽然百两银子对於王胖子只是九牛一毛,但对於方圆可不一样。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在胖子面前难免矮上一头,而且这情谊便变了味道。 王胖子闻言,仔细看了方圆一眼,见他眼神清澈坚定,心中不由更高看了他一眼。 他王家確实不缺这点银子,但他更珍惜方圆这份不卑不亢、自重自强的態度。 若方圆真收了,他或许会帮忙,但心底难免会觉得这师弟也不过如此。 此刻见方圆拒绝,他反而更加欣赏,胖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將钱袋收回: “好!是师兄唐突了!师弟是能做大事的人,是师兄我想岔了。” 他收起玩笑之色,正色道:“既然师弟想凭本事挣钱,那找我还真是找对了门路。” 他掰著手指头数道:“咱们武馆弟子,或者说县城里大多数武者, 来钱的门路主要就两条:一是给富户商家做固定护卫,按月拿钱;二是跟著商队走鏢,按趟结算。” 方圆静静听著,也不插话。 他看向方圆,分析道: “给人家当护卫,相对安稳,风险小些,但一签契约往往就是按月算, 时间不自由。师弟你初入武馆,正是需要时间打熬根基、专心武道的时候, 若是被护卫的差事拴住,恐怕会耽误修炼,得不偿失。” 方圆虚心听著,点头道:“师兄说得是,那走鏢呢?” “走鏢,”王胖子解释道,“就是护送商队的货物往返各地。 这条路子风险大些,可能遇上劫道的土匪、流窜的乱兵,甚至山野间的猛兽。 但好处是时间短,通常一趟来回也就几天十几天,工钱却比当护卫高出一大截。” 他打量著方圆,语气肯定, “以师弟你的实力和那股子狠劲,走一趟鏢,挣个五十两银子,绝对不在话下!” 王胖子这几日没少观察方圆练刀,那五虎断门刀使得越来越有火候, 气势凌厉,远超许多刚踏入一品境的武者,让他对方圆的实力很有信心。 方圆听完,沉思片刻。 確实,护卫工期太长,与他抓紧时间提升实力的初衷相悖。 走鏢虽然风险高,但时间灵活,回报丰厚,似乎是眼下最適合他的选择。 王胖子见他意动,立刻趁热打铁道: “方师弟若是决定了,正好过几日,我家百茂商行有一批药材要运往隔壁的林源县, 我跟管事的打声招呼,给你安排个位置,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方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王胖子抱拳道: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王师兄替我引荐了!这份人情,方圆记下了。” 王胖子哈哈一笑,拍了拍方圆的肩膀: “好说好说!自家师兄弟,互相帮衬是应该的!那你等我消息,安排好了我通知你!” 有了这条明確的来钱路子,方圆心中一定。 他需要钱,更需要时间。 第146章 醉仙楼 暮色四合,细雪如絮。 武馆门前的青石板上停著辆乌篷马车,拉车的黑马不时喷出白雾。 车辕上坐著个劲装汉子,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普通, 但一双眼睛开闔之间精光隱现,腰间雁翎刀隨著他抱臂的动作微微起伏。 方圆脚步一顿。这汉子闭目养神的姿態,竟让他有一种感觉,这是一头老狼。 当方圆目光与之接触的剎那,那汉子眼神微微一眯,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悄然瀰漫开来,让方圆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是武者的精气神,压迫感越强说明此人的精气神越好,气血旺盛。 这感觉…远比大师兄赵铁带给他的压力要厚重、凝实得多! 赵铁已是半步二品的修为,那此人…极有可能是一位真正的二品武者! 王胖子却恍若未觉,或者说早已习惯,他笑著对那汉子介绍道: “张叔,等久了吧?这位是我在武馆的师弟,方圆。” 他又转向方圆,“方师弟,这是张叔,平日负责跟我跑动。” 那被称为张叔的汉子闻言,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只是错觉,他对著方圆微微頷首,语气平淡无波: “方公子。”態度不算热络,但也给予了基本的尊重。 张叔頷首时,周身气势已化作春水,压迫感尽消。 方圆连忙拱手,他可不敢在二品武者面前托大,別人给他面子是看在王师兄的面子上。 旋即心中恍然,是了,王胖子身为百茂商行大掌柜的独子, 这等身份,出行怎么可能没有高手护卫? 只是胖子平日表现得太过隨和低调,混在一群武馆弟子中毫无架子, 才让人下意识忽略了他背后代表的庞然大物。 这位张叔,恐怕就是王家安排的守护者之一。 “走走走,上车再说,冻死个人了!”王胖子搓著手,拉著有些怔神的方圆钻进了温暖的车厢。 马车內部空间宽敞,铺著厚实的毛毯,角落里还固定著一个散发著淡淡炭火气息的小铜炉。 王胖子坐定,对著车外道:“张叔,去趟醉仙楼。” “是,少爷。” 他轻抖韁绳,黑马便稳稳迈步。 车厢內,王胖子对方圆解释道: “醉仙楼也是我百茂商行的產业。这次往林源县押送药材的差事, 是我那位堂妹,也就是商行三东家亲自策划的,所以护卫的人选,最终还得让她过过眼才行。” 方圆闻言一怔。三东家?还真是…巧了。 他不由得在心中感嘆世事无常,没想到绕了一圈, 竟然又有可能要到那位素未谋面、却已听闻其名的三东家手下做事。 王胖子见他面露思索,以为他在担心考核不通过,拍著胸脯保证道: “方师弟你放心,我亲自引荐的人,这点面子我堂妹还是会给的!就是走个过场,让她认个脸熟。” 方圆点点头,压下心中泛起的一丝异样: “有劳王师兄费心了。” 他面上平静,心里却不由得起了一些波澜。 但愿一切顺利吧,若是被认出来… 若是被认出来,一个早已被废的人有可能要收为弟子,只怕有心人会察觉到不对。 自己当然没有灵物可以洗精伐髓,到时候只怕是不好解释。 就在这忐忑之中马车一路前行。 终於,马车在一座气派的酒楼前稳稳停住。 “少爷,到了。”张叔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王胖子应了一声,率先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方圆紧隨其后,双脚刚踏上被清扫过却仍残留著湿痕的青石板地面, 一股混合著食物香气与暖意的气流便扑面而来,与外界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他余光瞥见张叔已悄然立在车门侧方,右手虚按刀柄,这个角度正好护住王胖子后心。 里面隱隱传来热气和人交谈之声, 他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座三层高的木质楼阁,飞檐翘角,灯笼高悬, 即便在风雪天气里,依然透著一股不凡的气派。 朱漆大门上方,悬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著“醉仙楼”三个大字。 门前虽非车水马龙,但也停著几辆装饰华美的马车, 一些穿著綾罗绸缎、非富即贵的人物正被殷勤的伙计迎进送出。 “方师弟,咱们进去吧!”王胖子招呼一声,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迈步便朝著大门走去。 门口迎客的伙计眼尖,一见到王胖子, 脸上立刻堆起比对待其他客人更加热情諂媚的笑容,腰弯得更低: “哎呦!王少爷您来了!快里面请,外面风雪大!”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王胖子身旁穿著武馆服饰、气质与这奢华场合格格不入的方圆, 虽有一丝诧异,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同样恭敬地侧身让路。 踏入醉仙楼內部,温暖的气息更是浓郁。 大堂內灯火通明,雕樑画栋,布置得典雅而不失奢华。 空气中瀰漫著酒香、菜香以及淡淡的檀木香气。 即便已是傍晚,大堂內依旧有不少客人在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气氛热闹。 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王胖子显然无意在大堂停留,直接领著方圆穿过喧闹的区域,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来,恭敬道: “少爷,您怎么来了?可是要用膳?我马上给您安排雅间!” 王胖子摆摆手:“不用张罗,我找我堂妹有点正事。她在楼上吗?” 管事连忙点头: “在的在的,三东家正在『听雪阁』会客,应该快结束了。 少爷您先到旁边的『梅香阁』稍坐,我这就去通传?” “嗯。”王胖子点点头,示意方圆跟上,两人隨著管事上了二楼。 相比於大堂的喧囂,二楼明显清静许多,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两侧是一个个掛著雅致名称牌子的包厢。 管事將两人引到一间名为“梅香阁”的包厢门前,躬身推开: “少爷,您和这位公子先请在此稍候,我这就去请三东家。” 王胖子“嗯”了一声,带著方圆走进包厢。 包厢內陈设精美,燃著淡淡的薰香,临街的窗户半开著, 可以瞥见窗外飘飞的雪和街道上零星的行人。 待管事关门离去,包厢內只剩下两人。 方圆沉默地打量著这与他平日生活相距甚远的环境, 心中那丝因可能被认出而產生的忐忑,在这份奢华与安静的衬托下,似乎又被放大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握了握拳,感受著腰间柴刀那熟悉的触感,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区区繁华岂能乱我道心! 王胖子则显得轻鬆自在,自顾自地倒了杯热茶,又拿起一旁的果乾,呷了一口,嘆道: “这鬼天气,还是屋里暖和。方师弟,別紧张,我堂妹虽然精明,但对自己人还是不错的。” 第147章 厉无痕 梅香阁內,炭火烧得正暖,茶香裊裊。 一名身著月白绣银纹襦裙的女子端坐主位,她云鬢轻綰, 仅簪一支素玉簪子,面容清丽绝俗,正是百茂商行三东家王雨双。 与她相对而坐的,是一名穿著黑色劲装、腰缠金丝带的少年, 约莫十八九岁年纪,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间那股倨傲与侵略性却破坏了整体的观感。 他便是黑虎堂少主,厉无痕。 一名作男装打扮、英姿颯爽的侍女静立在王雨双身侧, 目光锐利,正是她的贴身侍女兼护卫, 如果方圆再次一定能认出来,这就是当初断言他废了的秦玥! “王三小姐,”厉无痕手指轻敲桌面,语气带著一种施捨般的意味, “这次贵行运往林源县的那批药材,护送任务交给我黑虎堂, 我们可以在原有报价上,再让两个点的利。如何?这诚意足够了吧?” 他说话时,眼神灼灼,毫不避讳地直视著王雨双清冷的面容,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王雨双眼帘微垂,纤长的手指摩挲著温热的茶杯,仿佛对方的话只是过耳清风,一言不发。 见她依旧沉默,厉无痕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无奈实则隱含威胁的笑容: “三小姐,我们黑虎堂上上下下那么多兄弟,也都是要吃饭、要资源修炼的。 若是银子给得太少,我这当少主的,回去可不好跟下面人交代啊。” 他搬出这套说辞,以往对付其他商队几乎无往不利,再不妥协,便是不给他厉无痕面子了。 他黑虎堂的武者可不是吃乾饭的! 若非对面坐著的是他覬覦已久的王雨双,他早已没了这份耐心。 王雨双终於抬起眼帘,眸光清冷如雪,唇角却漾开一丝极淡的、带著讽刺的笑意: “既然黑虎堂如此为难,觉得利润微薄,那又何必非要接下这趟护送任务呢?” 厉无痕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更加露骨,压低声音道: “为难?那要看是对谁了。若是三小姐肯点头,答应在下的提亲, 那別说让两成利,就是分文不取,届时成了一家人,我黑虎堂上下自然为自家事尽心竭力!” 此言一出,侍立一旁的秦玥脸色骤变,手瞬间按上了腰间短剑的剑柄! 谁不知道这厉无痕是出了名的风流狠毒,玩弄女子手段残忍,落在他手里的女子没几个能撑过三个月! 厉无痕饶有趣味地看著这侍女,眼中残忍之色一闪而逝。 “本公子不喜欢说话的时候被人用剑指著!”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次! 王雨双脸上那丝讽刺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寒意: “我的婚事,不劳厉公子费心。至於这次押送任务,我百茂商行,自己护送。公子,请吧。” 厉无痕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消失,他死死盯著王雨双,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跡。 片刻后,他猛地站起身,不再偽装,语气阴冷: “王雨双,你可想清楚了!运往林源县,途中必要经过黑风寨! 那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大盗盘踞之地!没有我黑虎堂的旗號,你们能过得去? 我今日出了这个门,你再想请我回来,可就难了!” “小玥,送客。”王雨双端起茶杯,不再看他。 秦玥上前一步,面若寒霜,手依旧按在剑柄上:“厉公子,请!” 厉无痕重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包厢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人一走,包厢內温暖依旧,气氛却骤然降至冰点。 秦玥愤愤不平地关好门,转身气道: “小姐!这黑虎堂简直是欺人太甚!运费一次比一次高,真把我们百茂商行当成可以隨意宰割的肥羊了!” 王雨双放下茶杯,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忧色,轻声道: “好了,不必动气。世道不太平,黑虎堂近来的行事作风越发霸道无忌, 如此肆无忌惮地敛財,看来他们那位堂主厉狂,突破在即,已经到了最需要资源支撑的关键时刻。” 秦玥闻言,掩口低呼:“您是说…厉狂他要突破四品了?!” 若真是一位四品武者诞生,以其威势,足以压得整个清河县各方势力抬不起头来! 秦玥忧心忡忡道: “小姐,这次护送任务绝不简单。要连过那几处险地,我们真的要靠自己护送? 若是成了,您在商行內的威望自然无人能及,可若是…若是货物被劫, 只怕…您爭夺大掌柜之位的路,就彻底断了!” 王雨双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愈加密集的雪,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然。 “风险与机遇並存。指望黑虎堂,无异於与虎谋皮。 我们必须有自己的力量。去准备吧,这次,我们自己走!” 梅香阁內炭火噼啪,映著王雨双清丽的侧脸。 她指尖轻点案几上摊开的地图,在林源县的位置画了个圈。 “这些年我们太依赖外人了,以后便不让这黑虎堂掺和我们的生意了。” 秦玥忧心忡忡:“可老掌柜那边...” 如果和黑虎堂一旦交恶,恐怕以后的商路都不好走了,这是足以动摇商行的大事! 商行做生意图的就是一个商路畅通。 黑虎堂虽然行事霸道,可是实力是摆在那的! “正是叔父教我的,”王雨双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乱世將至,刀要握在自己手里。” 王雨双眸光沉静,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乱世將至,武力终究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真正安心。 以往太平光景,倚仗外力尚可,如今…不能再將命脉交於他人之手了。 秦玥点头,她深知小姐布局已久,进言道: “小姐,前阵子我们暗中招揽网罗的天才,如今正好可以派上用场,检验成色。” 第148章 闭门羹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管事恭敬的通报声:“三东家,大少爷来了,说有事寻您。” 秦玥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 不用想都知道,这位大少爷此时前来,八成又是想往商行里塞他的那些狐朋狗友! 她对这位成事不足、仗著家世混日子的少爷向来没什么好感。 占著一个嫡出的名分而已! 管事的站在门外,感受到里面瞬间低沉的气氛,訕訕地补充道: “少爷…確实带了一位生面孔的年轻人一同前来。” 他可不敢腹誹主家,只能硬著头皮稟报。 秦玥虽是侍女但与小姐一同长大,情同姐妹,有些话她敢说,自己却万万不敢。 王雨双闻言,抬起纤纤玉指,轻轻揉了揉眉心,显然对此也感到有些头疼。 秦玥见状,心中对那位大少爷的不满更甚。 若是他推荐的人真有些才学本事倒也罢了,偏偏儘是些混吃等死、只想攀附商行捞好处的货色, 平白给小姐增添麻烦,还容易坏了大计。 ...... 雅间里,茶换了几盏,炭火也添了两次, 窗外的天色从灰白渐渐染上墨色,雪光映著初上的灯笼,却始终不见有人来通传。 方圆心中那份原本因王胖子打包票而存有的期待,隨著时间流逝,渐渐沉了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著王胖子从一开始的胸有成竹,到后来的坐立不安, 再到此刻强压著的焦躁与尷尬,心里已然明了。 恐怕这位王师兄在商行里,尤其是在那位三东家面前,面子並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大。 “王师兄,”方圆放下茶杯,声音平静, “若是此事为难,那便算了吧。本也不是什么紧要之事,不好让师兄太过为难。” 王胖子猛地一拍桌子,胖脸上因羞恼而泛红: “那怎么行!师弟你第一次开口找师兄办事,师兄怎么能掉链子!说好了要给你安排,就必须安排好!” 他这话说得响亮,却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眼神不时瞟向门口。 这是他王胖子第一次诚心实意结交一个朋友,“堂妹你可千万不要给我掉链子!” 眼见窗外天色彻底暗沉,酒楼內外灯火通明,却依旧等不来想见的人, 王胖子更加坐立不安,方圆深知若是在等下去,王师兄只怕会更加难堪。 方圆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王师兄,天色已晚,家中还有人等著我用饭,不便久留,我就先告辞了。” 方圆不想让王师兄太过为难,找个由头便准备离开。 王胖子连忙拉住他: “別啊师弟!既然来了,就在这醉仙楼用了饭再走!我让他们上最好的席面!” 说著就要喊人。 方圆坚决地摆手拒绝:“不了师兄,家中已备好饭菜,心意我领了。” 这里一顿饭怕是要十几两银子吧,方圆不好总是占便宜,长此以往情分便淡了。 王胖子见他去意已决,脸上闪过一丝挫败和愧疚,只得道: “那我让张叔驾车送你回去!” “不必麻烦张叔了,”方圆摇头,“路不远,我走回去便好,也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师兄留步。” 他对著王胖子拱了拱手,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了醉仙楼。 王胖子执意送至门口,望著方圆的身形消失在长街拐角,圆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屈辱。 寒风卷著雪扑在他脸上,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邪火。 “妈的!”他低声咒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王雨双!平日里不给我面子也就罢了!今天在我师弟面前,也让老子丟这么大脸!” 他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方圆临走时眼神,更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王胖子在武馆可以混不吝,可以仗义疏財,但在自家商行里, 尤其是在这个能力出眾的堂妹面前,却总像是矮了一头,连引荐个人都要看人脸色,吃闭门羹! 他猛地转身,噔噔噔衝上二楼,径直来到“梅香阁”门外。 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那扇紧闭的雕木门上! “砰——!” 一声巨响,木门猛地向內弹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迴响。 王胖子怒气冲冲地闯了进去,双目圆睁,吼道: “王雨双!老子倒要看看,你究竟在忙什么天大的正事,连见老子一面都没空?!” 第149章 再遇陈志远 方圆独自走在返回外城的路上,风雪扑面,寒意沁骨, 但他的心却比这天气更清醒几分。 看来,王师兄在家族中的处境,也並非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轻鬆如意。 他回想著王胖子在醉仙楼从信心满满到焦躁尷尬,最后强撑面子的模样,心中瞭然。 一个被家族寄予厚望、本应是继承人的嫡子,却因一位横空出世的商业天才堂妹而地位动摇, 陷入继承权的爭夺之中。 今日这般被轻慢对待,恐怕並非是针对自己这个无名小卒,更多的, 是那位三东家对自己这位不太“成器”的堂兄的一种无形敲打与冷淡。 看来王师兄的日子也没有他想像的那般舒服,方圆对这位整日笑呵呵的王师兄多了一丝了解。 思绪翻涌间,他已走出內城城门。 外城的灯火明显稀疏黯淡了许多,风雪也更显张狂。 就在他准备拐进通往家中的巷子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方一个匆匆而行、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青布长衫,读书人打扮,身形略显单薄,在风雪中走得有些踉蹌。 “陈兄?”方圆试探著叫了一声。 那人闻声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身来。 灯笼昏黄的光线映照下,露出一张方圆熟悉的脸庞,正是昔日方家村的乡绅,陈志远! 陈志远看到叫住自己的人是方圆,先是一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隨即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惊喜,紧走几步上前: “方兄!竟然是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进城了!” 他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的欣慰。 以方圆的本事,他知道进城是迟早的事,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遇上, 他本还打算这几日派人去城门附近留意打探呢。 再看方圆这一身乾净利落的武馆劲装,精神饱满,气度沉凝, 与当初在村里时那股內敛的凶悍又有所不同,显然是得了门路,有了新的造化。 陈志远立刻拱手道:“恭喜方兄!看来已是觅得良枝,前途可期了!” 方圆也抱拳回礼,神色诚挚: “陈兄客气了。当日赠银之恩,方圆一直铭记於心,还未曾好好谢过。” 陈志远连连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掛齿。方兄能安然入城,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顿了顿,他不等方圆寻问,介绍起自己的近况,显然是把方圆当成可交的朋友, “惭愧,如今托家族之福,在城中的『青林书院』谋了个先生的职位,也算勉强有个差事。” 青林书院?方圆心中微动。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以前在县城读书时便听过这个名字, 是清河县乃至整个雾水郡都颇有名气的书院,山长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陈青林。 能在这样的书院担任先生,对於扩展人脉、积累声望乃至未来仕途都大有裨益。 方圆不禁暗自感嘆,这些乡绅世家,即便迁徙入城, 其积累的人脉和能量依然不容小覷,总能迅速找到新的立足点。 陈志远似乎看出了方圆的感慨,苦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自嘲与沧桑: “什么托家族之福,说白了,也不过是银钱开路罢了。” 直到亲身经歷这迁徙之苦,见识了这城中的世態炎凉,他才真正明白, 往日埋头读书时是何等天真。这世道…远比书本上写的要残酷得多。 方圆看著他脸上已有了一丝坚毅之色,显然陈家在县城的处境並不好。 两人站在风雪中敘了几句旧,方圆想起一事,便开口问道: “陈兄,冒昧问一句,若是孩童想要入青林书院启蒙读书,不知需要多少银钱束脩?” 陈志远有些诧异,旋即明白过来:“方兄是为家中那位小妹子打听?” 他想了想,答道:“若是蒙学,束脩倒不算太高,一月需二两银子,书院每日会管一餐午饭。” 2两银子?便可进青林书院启蒙?说起来倒是划算。 一些富庶人家也都出的起。 方圆点点头,將此事记在心里,默默盘算等找到搞钱的路子也该把小豆丁读书的事提上日程了, 小豆丁年纪渐长,总是一个人窝在院子里不是办法。 他不求她能读出名堂,只希望她能明些事理,识些字,更重要的是能有些同龄的玩伴,过得开心些。 若是小豆丁知道他的想法,定会撇嘴:玩伴什么的才不重要呢! 而且有陈志远在书院里帮忙照看一二,他也更放心。 陈志远笑道:“方兄若有此意,到时我来引荐便是。” “好,再次先多谢陈兄了。” 方圆心中关於小豆丁上学堂的念头,却如同种子般悄然落下。 这或许,是他在这个冰冷县城里,能为家人规划的,又一个微小的未来。 忽地想到了什么事。 方圆看著陈志远,嘴唇动了动,几番犹豫,此事诡异,说出来恐怕惊世骇俗,但他若不说,心头难安。 陈志远见他神色变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笑道: “方兄,你我虽相识不久,也算共过患难。有何话,但讲无妨,何必作此忸怩姿態?” 方圆沉声问道:“陈兄,进城之后,你们陈家……可曾遇到什么不寻常的麻烦?” 陈志远闻言,微微一愣,以为方圆是在关心自家,便宽慰道: “方兄放心。虽然进城时有些许波折,但在家父与家兄运作下,都已打点妥当,並无麻烦缠身。” 他笑了笑,“些许小事,不足掛齿。” 方圆却缓缓摇头:“陈兄,你理解错了。我问的,不是清河县里的麻烦。”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一字一句道:“我问的,是像方家村那种……麻烦?” “方家村”三字一出,陈志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了,透出几分惊疑。 他猛地看向方圆,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未曾!一切安好!方兄何出此言?!” 看到他这般反应,方圆心中那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他不再犹豫,將困扰自己多日的问题拋了出来: “陈兄,难道你没发现吗?那日我们在雪落村借宿,处处透著古怪! 还有那个刀疤脸的护卫,他晚上讲的那个走鏢遇到的邪门故事……” 如今方圆已然不是当初的那只雏鸟了,隨著在武馆的练武,方圆逐渐了解到这个世界的一角。 听了那个故事,方圆觉得哪哪都透著彆扭。 “刀疤脸护卫?”陈志远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打断了方圆的话,眉头紧锁, “方兄,你说的是何人?我们车队里,哪来的什么刀疤脸护卫?” 这次轮到方圆愣住了。 第150章 赤阳果妙用 他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跡: “就是那晚,围著火堆,给大家讲他走鏢时经歷的那个汉子啊!脸上有道疤,个子挺高那个!” 陈志远更加狐疑:“方兄,莫要玩笑。咱们车队从方家村出来, 一路同行的都是村邻和家中僕役,何曾有过走鏢的人?那晚风雪太大, 大伙儿疲惫不堪,早早便沉沉睡去了,谁还有精力讲故事?这大雪天的,说这些怪嚇人的。” 因为与方圆也算熟悉,陈志远说话也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隨意。 没有? 那个人……不存在? 方圆死死盯著陈志远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隱瞒或玩笑的痕跡,但对方眼中只有纯粹的困惑。 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方兄?你没事吧?”陈志远见他久久不语,神色骇人,忍不住伸手想拍拍他肩膀。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圆猛地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摆了摆手: “没…没事。许是…许真是我连日奔波,有些恍惚,记错了也未可知。陈兄不必担心。” 他不敢再深究下去。 在没有弄清楚之前,他不能將陈志远,或者说將任何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陈志远將信將疑,但见方圆不愿多说,也不好再追问,只得道: “那方兄回去好生歇息,莫要太过劳累。改日得空,我们再聚。” “好,陈兄也请保重。” 问了陈家如今的地址,方圆心下有了计较。 两人在风雪中拱手作別,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方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脑子里全是陈志远那篤定的没有二字。 直到“吱呀”一声推开那扇木门,屋內温暖的灯火和食物的香气混合著涌出, 才將他从那种冰冷的恍惚中稍稍拉回现实。 “哥哥回来啦~” 一个小身影如同欢快的小鹿,噔噔噔地跑了过来,正是小豆丁。 她仰著小脸,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与此同时,一道紫影快如闪电般从角落窜出,轻盈地落在他肩头,正是那只小紫貂。 小傢伙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颈,但隨即抽动粉嫩的鼻尖, 发现他两手空空,立刻不满地“吱吱”叫了起来,那小眼神里分明写著: “说好的好吃的呢?!” 方圆被它这灵性十足的模样逗得心头微暖,压下纷乱的思绪,运用兽语,带著一丝歉意回应道: “下次,下次一定给你带。” 小紫貂歪著头看了看他,似乎听懂了他的保证,这才勉强满意, 又蹭了他一下,才从他肩头跳下,溜回桌角蹲著,眼巴巴地望著桌上的饭菜。 这小傢伙的速度,倒是越来越快了。方圆心中微微诧异,但此刻也无心深究。 柳婉婉正从灶间端出最后一样菜,看到方圆回来,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 “当家的回来了?正好吃饭。” 其实饭菜早就备好了,只是方圆迟迟不回。 她今日准备的饭菜比往日稍显丰盛,除了从村里带来的老三样, 蒸火腿和熬得奶白的骨头汤之外,还多了一盘清炒时蔬和一碟金黄的炒鸡蛋。 柳婉婉见他目光落在汤里漂浮的几点翠绿上,便解释道: “是隔壁李婶早上送来的几根自家种的葱苗,我给切了点缀一下,闻著香些。” 小豆丁已经乖巧地爬上了凳子,拿著自己的小木勺, 看看桌上的菜,又看看方圆,小大人似的问道:“哥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呀?天都黑透啦!” 柳婉婉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往常方圆在武馆练完功,下午时分便能到家,今日却耽搁到夜幕深沉,难免让人担心。 虽是县城,可难免不让人多想。 方圆看著妻子眼中纯粹的担忧,心头微暖,这个家永远有人在等他。 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等他。 他脸上露出一个轻鬆的笑容,走到桌边坐下: “没事,就是跟武馆的一个师兄去办了点儿事,耽搁了。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闻言,柳婉婉和小豆丁都鬆了口气。 柳婉婉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柔声道:“没事就好,快吃吧。” 小豆丁也立刻被香喷喷的炒鸡蛋吸引了注意力,专心致志地开始对付自己碗里的饭菜。 饭后,方圆没有停歇,再次提起那柄柴刀,在小院空地上演练起来。 柴刀划破寒冷的空气,发出愈发沉稳凌厉的呼啸。 “猛虎下山”的扑击之势未尽,“恶虎拦路”的横斩已然衔接; 仿佛真的化作一头猛虎,攻势霸道连绵! “这五虎断门刀,果然唯有五势齐练,模仿猛虎猎食那一气呵成的神韵,才是正確的道路!” 方圆心中明悟更深,每一次完整的演练, 都让他对刀法的理解更进一层,体內气血也隨之更加活泼、充盈。 就在他一招“黑虎掏心”力道用老,顺势转为“黑虎拦路”的剎那, 体內奔流的气血猛地一阵鼓盪,一股强烈的、想要衝破某种界限的感觉油然而生! 仿佛只要他愿意,立刻就能引动那蛰伏的力量,踏入一品武者的门槛! 但他立刻想起了陈正阳的教诲,人体如罐,可压可胀! 他强行用意念束缚住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气血,將其死死压制在当前的境界。 那股膨胀感在压制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让他的筋骨、经脉都传来一种被撑开、被锤链的微痛与充实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罐子”的容量,似乎又在压力下被拓宽了一丝! “就是这种感觉!”方圆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犹豫,立刻从怀中取出一颗赤阳果之一,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赤阳果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远比人参须凶猛、却更加精纯温和的热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这股热流並非简单地增加气力,而是如同甘霖般滋养著他的血肉、骨骼、经脉,更深层次地夯实著他的根基。 原本因强行压制气血而產生的些微鼓胀感, 在这股精纯药力的滋养下,竟渐渐平復、融入,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浑厚的气血底蕴沉淀下来。 “原来如此…”方圆感受著体內的变化,恍然大悟, “这赤阳果真正的珍贵之处,並非表象上增加的一两百斤力气, 而是它能从根本上增强武者的肉身气血底蕴,拓宽身体的极限!” 他不由得想像,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他们的子弟在突破前, 不知会用多少类似的宝药来打熬身体,他们的“罐子”又会被锤链到何等惊人的地步? 那些人在突破一品武者时,其根基和潜力,又该是何等雄厚? 第151章 喜事 翌日,天光未亮透,方圆的身影便已出现在演武场的角落。 柴刀破空,依旧是那套与眾人迥异的五势齐练。 几日下来,武馆的学员们早已习惯了这道独特的风景。 起初的指指点点和嘲讽, “什么档次还敢这么练” “空有天赋瞎胡闹”之类的议论,已渐渐销声匿跡。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目光,带著好奇、审视,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模仿,悄悄落在方圆身上。 他们说不清具体差別,但直觉感到,方圆的五虎断门刀, 比起大师兄赵铁所教的规整招式,似乎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味”, 更像是一头活生生的猛虎在扑击,连贯而凶悍。 论及刀法熟练方圆是远远不及赵铁师兄的,可方圆的刀法就是有一种美感。 几个早到的弟子聚在兵器架旁窃窃私语: “看他今日这式饿虎扑食,比昨日又凌厉三分。” “听说昨日张猛私下加练到二更天...” 张猛抱臂立在廊柱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是这批学员中的佼佼者,若没有方圆,他本是最有希望被馆主看中,收为亲传的人选。 可自从方圆出现,馆主的目光似乎很少再落在他身上。 看著场中那沉凝流畅的刀光,一切都变了,只要方圆在他就永远没有机会。 他苦练数月的刀法,竟不如这乡下小子几日之功。 看到张猛过来,几人连忙闭嘴,有时候天赋能压死人,这种压迫感只会让人越追越绝望! 方圆浑然不觉。 柴刀在掌心轻旋, 【基础刀法熟练度+1!】的提示不断闪过。 他能感到气血在经脉中奔涌如潮,每次压制突破衝动后,力量便凝实一分。 围观的人群中,一个名叫张猛的青年眼神复杂。 一趟刀法练完,方圆收势而立,周身热气蒸腾,气血充盈鼓盪,感觉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 点开面板: 【功法:基础刀法熟练度 12000/15000。(五虎断门刀特性未解锁!)】 “还能再压一压。” 方圆感受著体內那几乎要破茧而出的力量,强行將其束缚住。 他清晰地比较得出,如今的自己,比初入县城时,力量强了何止一倍! 单论气力根基,恐怕已不逊於当初突破前的赵铁。 而且这五虎断门刀的特性未解锁,说明自己的的五虎断门刀的神韵还未完全掌握。 远处廊下,陈正阳负手而立,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全场,最终在方圆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 “气血充盈凝练,如汞如浆,距离那临门一脚不远了。” 但隨即他的目光又扫向眼神阴鬱的张猛, “天赋终归是差了些,就算是侥倖突破...” 旋即摇头,根基底蕴不足,即便强行突一品,也不过是芸芸武者中寻常一员, 对武馆而言,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便转身进了內院,场上眾学员不知道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馆主其实在暗暗观察每一个人,馆主並不是眾人所想的那般难见。 就在这时,王胖子顶著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却又强打精神的笑容,快步走到了方圆身边。 “方师弟!”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如释重负的欣喜, “事儿成了!堂妹那边点头了,过几日商队出发,算你一个!” 方圆闻言,眼中顿时闪过欣喜之色:“真的?王师兄,这次多亏你了!” 王胖子胖手一挥,故作轻鬆:“那是自然!你师兄我出马,还能有办不成的事?” 但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以及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憋屈, 却让方圆觉得,这事绝不像胖子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背后恐怕少不了据理力爭,甚至受了些窝囊气。 方圆当即郑重抱拳:“王师兄,这份情谊,方圆记下了。此次走鏢,定不负师兄所望!” 王胖子用力拍了拍方圆的肩膀,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好!师兄就等你这句话!” 他望著方圆沉稳自信的眼神,心中那份因昨日在醉仙楼受挫而產生的鬱气,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他想起昨日就连秦玥那个丫头都敢暗讽他识人不明,尽往商行塞些不三不四的人。 “好好干!让某些人看看什么叫真本事!” 哼,这一次,我偏要让你们看看,我王胖子推荐的人,不全是庸才! 师弟,你可一定要爭气,千万別让师兄我…再丟一次脸啊! 王胖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通知完消息后便又急匆匆地走了, 显然是商行那边有事绊住了他。 武馆里,关於陈茵做日的风波,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再无人提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显然,馆主陈正阳以强硬手腕將此事彻底压了下去。 方圆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一个来歷不明、根脚不清的外人,行事如此高调,上来便近乎逼婚,任谁都会心生警惕,多想几分。” 更何况这正阳武馆在清河县也算一份基业,陈正阳膝下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若真被人以此等手段得了手,这武馆传承、真传刀法,岂不是都要易主? 这等诱惑,足以让许多人鋌而走险。 只是不知那人是否还活著,方圆摇摇头旋即甩出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方师弟!” 正思忖间,远处传来赵铁的声音,只见他步履匆匆,脸上却带著一丝难得的振奋之色,径直朝方圆走来。 “赵师兄!”方圆拱手见礼。 赵铁走到近前,打量了一下方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方师弟,有喜事!” 方圆闻言一愣,下意识联想到陈茵,脱口而出: “难道是陈师姐她…真要嫁给那姓柳的小子?” 他实在想不出武馆眼下还能有什么別的“喜事”。 赵铁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唉,別提了!陈师妹她…真是糊涂!这县城里大好儿郎多得是,她怎么就…” 他显然不愿多谈这件糟心事,立刻岔开话题, “我说的是你!是你的喜事!” 第152章 秦莽 “我?”方圆心中莫名一跳。 不会是想让我去接盘吧?武馆家大业大虽好,但是婉婉待我极好... 若是真以强权相逼... 赵铁没注意到他古怪的神色,语气带著肯定和鼓励,说道: “师傅他老人家发话了!师弟,你若能继续压住当前这气血充盈之感, 不急於突破,將根基底蕴打磨得足够雄厚,他便正式收你为真传弟子! 传授你真正的、完整的五虎断门刀!” 真正的五虎断门刀? 方圆先是一怔,隨即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他努力压制气血,夯实根基,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得到更高深的传承,踏上更强的武道之路吗?如今,这个机会终於摆在眼前! 他强压下激动,郑重抱拳:“多谢馆主看重!多谢赵师兄告知!方圆必全力以赴,不负期望!” 赵铁见他如此沉稳,心中更是欣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近来武馆流年不利,先是师傅外出任务受了挫折,元气未復, 又是小师妹这档子糟心事…总算是有一件值得庆贺的喜讯了! 赵铁又叮嘱道:“方师弟,切记!气血压製得越久,打磨得越足,未来的根基底蕴就越强! 这关乎你未来能走多远,切莫因一时长短,贪图眼前突破之快,而浪费了自身天赋! 否则,即便突破,底蕴不足,也走不长远!” 这番话可谓语重心长,赵铁是真心怕方圆年轻气盛,耐不住寂寞。 这段路他也走过,当时武馆不少学员都突破了一品,他还在打熬气血,当时那感觉一言难尽... “师兄教诲,方圆铭记於心!”方圆认真点头。 “好!你继续练功吧,我还有事要向师傅稟报。” 赵铁见方圆听进去了,也不再多言,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又匆匆朝著內院方向而去。 看著赵铁离去的背影,方圆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柴刀。 真传弟子之位,完整的五虎断门刀!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再次沉入到那枯燥却充满力量的刀法练习之中, 每一次挥刀,都更加用心,更加专注,努力將那股澎湃的气血,一丝丝地压入根基之中。 醉仙楼,梅香阁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王雨双端坐上首,为对面圆滚滚的兄长斟了杯热茶。 气听不出喜怒:“兄长,这下,你总算是能给那位师弟一个满意的交代了。” 王胖子胖脸上挤出笑容,连忙道:“堂妹,方师弟他真的不一样...” 王胖子是真的觉得方圆和別人不一样,人踏实也勤奋。 练刀时也能不惧別人流言蜚语,他是真欣赏方圆。 王雨双不置可否,目光转向的一位中年壮汉。 这汉子约莫四十许岁,一身深灰色劲装包裹著魁梧的身躯,太阳穴微微鼓起, 眼神开闔间精光內蕴,气息沉浑如山岳,正是百茂商行供奉的顶尖高手之一,二品武者,秦莽。 秦莽粗壮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一处標记著险峻山形的位置,眉头紧锁: “三小姐,这条路线,必定要经过黑风寨的地盘。 我记得黑风寨的大当家『裂山刀』厉狂,是二品圆满的修为, 一手裂风刀法霸道狠厉,在这一带凶名赫赫,实力不容小覷!若是他亲自出手....” 王雨双眸光微凝:“秦叔,若是对上那厉狂,你也没有把握吗?” 秦莽缓缓摇头,面色凝重:“小姐,入了品的武者搏杀,影响因素太多,修为境界並非唯一。 功法克制、临场应变、甚至运气,都至关重要。未曾真正交手,谁也不敢说有十足把握。” 他没有明说的是,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生死胜负往往就在一两招之间,凶险异常。 王雨双闻言,面露思索之色,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片刻后,决断道: “黑风寨往年也收过我们的过路钱,算是有些香火情。 但乱世之中,人心易变。这次让秦叔去也是做两手准备。” 秦莽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小姐思虑周全,正当如此。” 与这些刀口舔血的悍匪打交道,多做一手准备总是没错的。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黑风寨除了厉狂是二品, 麾下资歷深厚、经验丰富的一品武者也有数人之多。 我们商队除了我压阵,还需要至少两到三位资深的一品武者带队, 才能应对可能发生的混战,护住货物周全。” 他此行需要的是敢打敢杀的资深一品武者,而不是空练武却没有实战经验的雏儿。 王雨双对此早有考量,点头道: “人手方面,秦叔放心。我们商行这些年,除了培养自家护卫, 也在城中几家有潜力的武馆投资了些好苗子。如今正是用他们的时候。” 她略一沉吟,心中已有人选: “『青石武馆』的石镇,一手破甲拳刚猛无儔,据说能力毙奔马,在一品武者中防御和力量堪称顶尖。” “『流云武馆』的韩七,身法诡异,剑走偏锋,尤擅袭杀和探查,可以弥补石镇灵动不足的缺点。” “还有『血刀武馆』的屠烈,虽然性子暴戾了些,但刀法凶悍,见血疯狂,是衝锋陷阵的好手。” 她每报出一个名字,秦莽便微微点头,显然对这些名字代表的实力也有所了解。 这些都是各家武馆倾力培养、有望衝击二品的精英, 有他们加入,商队高端武力的框架便算是搭起来了。 王胖子忽然插话:“方师弟虽未入品,但气血之盛堪比一品...” “兄长!”王雨双蹙眉打断,“商队安危非同儿戏。” 他可以容忍带一个外人进去,混点钱財。便当了做一个人情,但是她绝不容许捣乱! 王雨双目光扫过王胖子,“希望他真如兄长所说,能给我们带来些惊喜,而不是另一个需要照顾的累赘。” 王胖子立刻保证:“绝对不会!方师弟他…” 王雨双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秦叔,联络石镇、韩七、屠烈的事,就麻烦你了。务必在他们出发前,將条件和要求谈妥。” “是,小姐。”秦莽沉声应下,眼中战意微燃。 第153章 传信 武馆內院,伙房。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药材气味, 赵铁和方圆正在整理、清洗一批刚送来的药材,为熬製下一批“活络养血膏”做准备。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陈茵的脑袋探了进来,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只有赵铁和方圆在,便闪身钻了进来。 赵铁一看到她,眉头立刻皱起,放下手中的药杵,沉声道: “师妹?师傅不是让你在房里好好反省,禁足思过吗?你怎么跑出来了?快回去,別又惹师傅生气!” 陈茵撇了撇嘴,脸上带著不以为然,嘴上却敷衍道: “知道啦大师兄!房里闷死了,我就出来透透气,马上回去!” 她目光滴溜溜一转,落在了背对著她、正专注烧火的方圆身上。 方圆早在听到动静时就察觉了,但他不想掺和这摊浑水, 尤其是涉及到这位任性的大小姐,便假装没看见, 依旧低著头,用烧火棍小心地拨弄著炉膛里的炭火。 陈茵却不管那么多,她躡手躡脚地走到方圆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圆转头那刻。 陈茵飞快地瞥了一眼正在药柜那边翻找东西的赵铁, 迅速从袖口中抽出一个摺叠得很小的纸条,不由分说地塞进方圆手里: “方师弟,帮师姐个忙,找个机会,帮我把这个送到西城门口的『悦来客栈』, 交给天字三號房的客人!千万保密,別让其他人知道!” 悦来客栈?天字三號房? 方圆心头一跳,立刻联想到那个被赶走的柳乘风!这陈茵,竟然还敢私下联繫他! 方圆捏著那张带著胭脂香的纸条,如同握著块烫手山芋。 这陈茵还真是不客气!自己跟她很熟吗? 从进武馆第一天起,她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明里暗里的鄙夷和不喜,方圆感受得清清楚楚。 如今有事相求,倒是想起他来了? 而且还是这种一旦被发现,绝对会触怒馆主的禁忌之事! 就在他心中思索著该如何拒绝之际,赵铁拿著一包药材走了过来: “师妹,你还在磨蹭什么?赶紧回……” 不等赵铁把话说完。 陈茵反应极快,立刻直起身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四处看了看,打了个哈哈: “哎呀,这药味道真冲,我走了走了!”说完,也不等赵铁再开口,溜出了伙房。 赵铁看著被关上的房门,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位师妹的任性感到无奈。 他转而看向脸色不太自然的方圆,以为他是练功太过刻苦, 压力太大,便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方师弟,怎么了?发什么呆呢?练武之道,张弛有度,別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来,继续干活。” 方圆看著赵铁充满信任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这麻烦,真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 武馆內院,正厅。 方圆垂手恭立在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 上首,陈正阳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紧紧捏著一张摺叠的纸条, 那娟秀的字跡写著:戌时三刻,老地方见。 这纸条,正是陈茵塞给方圆的那张。 方圆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他第一时间就將这烫手山芋原封不动地交给了陈正阳。 开什么玩笑!这武馆里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他方圆分得清清楚楚。 陈茵是馆主的女儿不假,但她的任性妄为已经触及了底线。 若是自己真鬼迷心窍帮她传了这信,万一陈茵因此出了什么差池, 或者与那来歷不明的柳乘风做出什么更离谱的事,別说拜师真传了, 陈正阳不迁怒於他,找他清算,都算这位馆主心胸宽广了。 陈正阳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方圆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很好。” 他顿了顿,指尖捻著那张纸条,“你做的不错,这纸条…她何时给你的?” 椅子上,陈正阳盯著那寥寥数字,胸膛微微起伏。 方圆不敢隱瞒,將药房中陈茵如何趁机塞给他纸条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听完方圆的敘述,陈正阳沉默了半晌,他再次看向方圆时,眼神复杂, 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语气缓和了些许:“你…做得很好。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方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这一步走对了,连忙躬身拱手,语气诚恳: “馆主明鑑,此乃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侍立在一旁的赵铁此刻也是心有余悸,他完全没想到师妹竟然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在禁足期间还敢偷偷传信。 他忍不住开口道:“师傅,师妹她…这心思怕是彻底被那姓柳的迷住了,简直像…像中了邪一样!”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陈茵这明显是被人迷了心窍,行事才如此不顾后果。 陈正阳脸上最后一丝暖意也消失了,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一摆手,截断了赵铁后面的话,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够了!” 他显然不打算让两个弟子再深入参与此事,“你们先下去吧。此事,我自有主张。” “是,师傅。” “是,馆主。” 方圆和赵铁同时应声,躬身退出了正厅。 带上门,走到院中,赵铁才长长舒了口气,用力拍了拍方圆的肩膀: “方师弟!这件事你处理得太对了!太及时了!若是你真帮师妹把信传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这真传弟子的位置,恐怕就…”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他心里清楚,若方圆当时存了半点私心,或是畏惧陈茵的身份把信瞒下传递出去, 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这武馆,怕是再也容不下方圆。 方圆只是微微点头,没有接话。他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庭院,趁机说道: “赵师兄,我正好有事要向您告假几日。” “哦?何事?” “前两日通过王师兄搭上了百茂商行的线,他们有一批货要往南边走,缺些人手押送。 报酬尚可,我想跟著去一趟,歷练一番,也赚些家用。” 方圆语气自然,理由充分。 正好也可以避开陈茵这事,到时候自己没去送信反而把信给陈正阳,到时候免不了被陈茵穿小鞋。 也好出去躲几天清净。 赵铁不疑有他,爽快应下: “这是好事!出去走走,歷练一番,对武道修行也有裨益。 武馆这边杂事你不用担心,自有我料理。路上务必小心,注意安全!” 方圆脚步稍缓,侧身对赵铁抱了抱拳,语气带著適当的郑重:“赵师兄,还有一事要烦请你费心。” 第154章 根基 “师弟请讲。”赵铁见他神色认真,也正色道。 “不瞒师兄,我初来乍到,此前因一些琐事,与城里的黑虎堂结了些梁子。” 方圆快速讲述了自己和黑虎堂的过节, “我此番离县数日,家中只有妻妹二人,实在放心不下。想恳请师兄得空时,能帮忙看顾一二。” 听完方圆的请求,赵铁心中对方圆的看法又高了一个层次,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赵铁闻言,浓眉一扬,脸上並无惧色:“我当什么事!黑虎堂那帮杂碎,欺软怕硬惯了,你放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几日,我会时常去你家附近转转, 也会叮嘱相熟的巡街捕快多留意那条巷子。有我赵铁在, 保管让你家娘子和小妹子平平安安,一根头髮都少不了!” 方圆听著赵铁的承诺,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在清河县这地界,正阳武馆亲传弟子的身份,本身就是一块响噹噹的招牌,等閒势力绝不敢轻易招惹。 一个二品武者刻意的“路过”,足以形成有效的威慑。 “如此,便多谢赵师兄了!”方圆深深一揖,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等我走鏢回来,定请师兄好好喝一顿!” 赵铁哈哈一笑,豪爽道:“好!那师兄我可就等著你的好酒了!” .... 暮色渐沉,方家小院却透著一股不同於往日的忙碌与温情。 厨房里,灶火映得柳婉婉脸颊微红。 她正仔细地將晾晒好的腊肉切成均匀的薄片, 又把之前特意留下的肉乾用油纸分包捆好,每一片肉,每一份乾粮, 都承载著她对方圆远行的担忧与无声的支持。 小豆丁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灶膛前,学著大人的模样,认真地往里添著柴火。 火光跳跃在她稚嫩的小脸上,她似乎也明白哥哥要去干一件重要且可能危险的事, 不似平日那般嬉闹,只是偶尔抬起大眼睛,悄悄望一眼院里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 连平日里最是调皮闹腾的小紫貂,此刻也异常安静。 它蜷缩在厨房门边的阴影里,黑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忙碌的柳婉婉, 一会儿又望向院中的方圆。 初闻方圆要去走鏢时,柳婉婉的心猛地揪紧,手下意识捂住了胸口。 走鏢的凶险,她即便未曾亲见,也听过不少传闻。 可看著家中日渐乾瘪的钱袋,再想到方圆每日在武馆的辛苦打熬, 她深知,若非为了这个家,方圆何必去冒此风险。 小院中,方圆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淋漓,在夕阳余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他手中柴刀狂舞,赫然是整套的五虎断门刀! 五式连贯,一气呵成!刀风呼啸,捲起地上些许尘土,那气势竟真如一头择人而噬的凶虎, 比之初练时不知强了多少倍。 在赤阳果残余药力的持续滋养下,他感觉自己的气血根基如同被反覆锤链的精铁,愈发凝实厚重。 每一次压制那蠢蠢欲动的突破之感,都让这“根基”向下扎得更深一分。 练完一套刀法,他气息微喘,走到石凳边,拿起上面仅剩的那颗赤红色果实。 赤阳果。 他曾经犹豫过是否要卖掉换钱,但在亲身感受到它对夯实气血根基的神奇效果后, 这个念头就被彻底掐灭了。钱可以想办法去挣,但这种能打下坚实武道根基的天材地宝, 有价无市,错过了就真的没了。 银钱可以再挣,但能夯实根基、影响未来武道潜力的天材地宝,却是可遇不可求! 好东西,必须用在自己身上! 果实入腹,一股远比参须精纯磅礴的热流轰然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原本因练刀而鼓盪不休的气血,在这股新生力量的融入与压制下, 竟再次缓缓沉淀下去,奔腾的力量內敛,底蕴却愈发深不可测。 感受著体內那更加雄浑沉凝的力量,方圆微微点头,对自身的进度颇为满意。 他收刀而立,转头望向厨房。 灯光下,柳婉婉忙碌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小豆丁专注地盯著灶火,小脸被烤得红扑扑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决心在他心中涌动。 看著她们,方圆嘴角不自觉微微勾起。 “是时候给小豆丁找个学上了!” 这就是他必须不断变强的理由,是他忍受枯燥锤链、甘冒风险前行的全部动力。 他要拥有足够的力量,让任何人都不敢轻易欺凌到他头上。 他要守护住眼前这片小小的安寧。 清河县西城,悦来客栈,一间僻静的上房內。 油灯如豆,光线昏黄,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其中一人,正是前几日出现在正阳武馆,公然向陈茵提亲的柳乘风。 此刻,他脸上早没了当日的张扬,反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恭敬。 他对面,坐著一个身著黑色武者劲装的男人。 男人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 柳乘风心里清楚,自己能摆脱流寇身份,安然踏进这清河县城,全靠眼前这人背后势力的运作。 否则,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旮旯里啃树皮。 “嘿,”他斟酌著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试探性的抱怨 “其实……何必如此小心?不过是个城外来的野小子,传个信而已。你们少主,是不是太过谨慎了?” 他指的是通过人给陈茵传信,以及陈茵竟真敢答应私下见面,还让那个新入武馆的叫方圆的小子传信的事。 他话音未落,那黑衣男人猛地抬眼,冰冷的目光如刀子般剐在他脸上。 “哼!” 一声冷哼,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屑。 下一秒,黑衣男人出手如电,一掌重重拍在柳乘风的肩头。 这一掌力道沉猛,隱含暗劲。 “呃!” 柳乘风猝不及防,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让他闷哼出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我们少主行事,也是你能多嘴的?”黑衣男人声音森寒,“这次,只是个警告。” 柳乘风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怨懟,连忙低下头,语气变得谦卑无比: “是在下失言,在下该死!兄台息怒!” 第155章 城外之人 见他这副模样,黑衣男人眼中的鄙夷更浓: “也不知道陈小姐是中了什么邪,竟会看上你这种东西,真是明珠蒙尘。” 他身体前倾,带著压迫感,一字一顿道:“你给我记住了,安分守己,不要痴心妄想那些不属於你的东西!” “是是是!在下明白!明白!”柳乘风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黑衣男人这才稍稍后靠,语气不容置疑:“今晚的见面,你不用去了。” 柳乘风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甘:“为…为何?” 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这情绪被他迅速掩藏起来,脸上只剩下顺从。 黑衣男人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继续道:“少主,会替你去。”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另外,陈正阳带回武馆的那个小子,叫方圆的,来自一个叫方家村的地方。少主吩咐,留意一下。” 少主是怕了,怕陈正阳运气太好,再收下一个天纵奇才的弟子,就像当年的…… 这个猜测让他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黑衣人的话如同惊雷,在柳乘风耳边炸响。 “您…您说他来自哪儿?”柳乘风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黑衣人狐疑地眯起眼睛:“方家村。怎么,你认识他?” “不!不认识!”柳乘风几乎是立刻矢口否认,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只是…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听说过那地方罢了。” 他低下头,藉以掩饰眼中翻涌的惊惧。 方家村! 若这个方圆真是来自那个地方…那这清河县,对他而言绝非什么安稳的棲身之所, 而是隨时可能引爆的火山口!他必须儘快想办法脱身! 黑衣人没有捕捉到他眼底深处的慌乱,只当他是隨口一问。 他的思绪回到了更重要的地方,语气变得凝重: “哼,一个乡下小子,本不足为虑。但陈正阳那老傢伙眼光毒辣, 不得不防。你可知道,他门下的二弟子…” 话没有说下去,显然他认为柳乘风不配听到这些。 他想起陈正阳门下曾经的那个二弟子,不是现在这个周晨,而是更早之前, 那个真正惊才绝艷,如同彗星般崛起,压得整个清河县年轻一代都喘不过气, 甚至连自家少主当年都不得不暂避锋芒的真正天纵奇才! 正因如此,黑虎堂,绝不容许陈正阳门下再出现第二个这样的人物! 那会彻底打破清河县好不容易维持的脆弱平衡。 这次递信事件,本就是一个针对方圆的局。 “只是没想到,”黑衣人语气带著一丝嘲讽,“陈正阳那女儿,竟是如此…纯真。倒是省了我们一番手脚。” 柳乘风低著头,不敢接话,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黑衣男人收回思绪,看著面前唯唯诺诺的柳乘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不耐,再次挥了挥手: “滚吧!管好你的嘴,办好你该办的事!” “是是是,在下明白!明白!”柳乘风如蒙大赦,几乎是弓著腰,倒退著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 柳乘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带著惊悸的浊气。 必须走!儘快! 原以为自己能贏取美娇娘走向人生巔峰。 没想到他自己捲入的漩涡,远比想像中更深、更危险。 .......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雾笼罩著清河县外城。 方圆家的小院早早亮起了灯火。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柳婉婉披著一件单衣站在门口,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柳婉婉替方圆理了理本就整齐的衣襟, “当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方圆回头,挥了挥手:“知道了,快回去吧,夜里凉。” 他背上一个不大的包袱,腰间別著那柄磨得锋利的柴刀,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城门方向走去。 身影很快没入朦朧的晨雾里。 当他赶到城门附近的集合点时,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已经整装待发。 车队首尾相连,货物都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车辕上插著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正是“百茂商行”的標誌。 光是看这阵仗和护卫们精悍的神色,便知这趟鏢对商行而言非同小可。 “方师弟!这边!”王胖子眼尖,远远就看到了方圆,挥舞著胖手招呼。 方圆快步走过去,与王胖子打了个招呼。 目光一扫,便看到王胖子身旁站著两名女子。 其中一人,方圆认得,正是当初在方家村集市判定他“武道已废”的秦玥。 而另一人,身著素雅衣裙,外罩一件御寒的斗篷,容貌清丽,气质沉静, 周围几名管事模样的人与她说话时都带著恭敬,显然是以她为首。 方圆心中瞭然,这位定然就是王胖子的堂妹,百茂商行那位赫赫有名的三东家——王雨双。 就在方圆打量对方的同时,王雨双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似乎察觉到方圆打量的目光,王雨双恰巧抬眼看来,清冷的眸子隨意地扫了过来。 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唇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对身旁的秦玥低语了一句: “嗯,卖相倒是不错。” 身形挺拔,倒不像寻常武夫那般粗鄙。 秦玥闻言也看向方圆,眉头微蹙,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她每日见过的人太多,些许眼熟也並不稀奇,便没有深究。 王胖子见两女都注意到了方圆,立刻热情地拉著方圆的胳膊,就要向她们介绍: “堂妹,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方师弟!別看他出身城外…” “城外”二字一出,两女的目光再次投来,带著审视。 第156章 临时起价 方圆心头一跳,立刻暗中拉了拉王胖子的衣袖,打断他的话,低声道: “王师兄,莫要抬举我了。我不过武馆一普通弟子,寂寂无名,贸然介绍,反倒惹人笑话。” 他知道王胖子是好意,想让他露个脸,但他此刻只想低调行事。 在这些人精面前,过分吹捧只会適得其反。 方圆顺势对著王雨双和秦玥的方向,不卑不亢地抱拳拱了拱手,算是打过照面,並未多言。 王雨双见他如此知情识趣,懂得藏拙,眼中倒是掠过一丝淡淡的欣赏,微微頷首回应。 这次介绍来的人看起来和以前的不太一样。 王胖子见状,也不好再坚持,訕訕一笑,转而指著车队前方一个沉默寡言、目光锐利的中年人道: “那是秦叔,这趟任务的主事人,经验老道。方师弟,路上若真有什么状况,你跟紧秦叔就好。” 那被称为秦叔的中年人闻声回头,目光如电,在方圆身上扫过, 尤其在看到他沉稳的站姿和腰间那柄柴刀时,眼角挑了挑,带著柴刀上路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与此同时,方圆扫过这支即將同行的商队。 车队规模不小,人员构成也颇为复杂。 有穿著粗布衣裳、忙著捆绑货物的普通伙计; 有眼神精悍、隨身带著兵刃的武者; 还有几个身著统一青色短打、衣角绣著“扬威”字样鏢局標誌的年轻人,正聚在一起低声谈笑。 显然,这支商队的护卫力量来源多样,並非铁板一块。 当方圆打量他们时,那些武者和鏢师们也或明或暗地將目光投向他这个陌生面孔。 走鏢这行是不少武者赚取外快、积累经验的常见门路,队伍里出现生人並不稀奇。 大多数人在与方圆目光接触时,都只是不动声色地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眼神里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同行之间基本的客套。 毕竟,一路山高水长,谁也不想在关键时刻碰上难以沟通、不懂规矩的同伴。 一个眼神交匯,简单的点头示意,便是这行当里初步的认可和试探。 方圆面对这些或善意或中立的目光,他也同样微微点头回应。 他清楚,在这支队伍里,自己暂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兼职护卫”,保持必要的低调和基本的礼节即可。 初步的观察和无声的交流在车队开拔前的忙碌中悄然完成。 方圆將自己的位置调整到队伍中段一个不算起眼也不算太靠后的地方, 既能观察到前后动静,又不会过於引人注目,安静地等待著出发的號令。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商行管事服饰的中年人快步走到王雨双身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耳语了几句。 王雨双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宇间凝起一层寒霜。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哼,平日里供奉著,资源供给从未短缺,如今见局势有变,便迫不及待要坐地起价了?真是好算计!” 一旁的秦玥听得真切,俏脸也瞬间罩上寒冰,忍不住愤然道: “他们怎么敢?!就不怕此事传扬出去,坏了他们在道上的名声,日后谁还敢请他们?!” 王雨双缓缓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名声?在这乱世,实力和利益才是根本,名声有时候反而成了束缚。 看来是风声走漏了,知道我们和黑虎堂彻底闹掰,路上风险大增,这才趁机想要拿捏我们,多榨些油水!” 秦玥眉头紧锁:“小姐,那我们就这么认了?隨了他们的意?” 她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王雨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意,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她冲那名等候指示的管事微微頷首: “告诉他们,条件…我们答应了。但若路上出了岔子, 或者拿了钱不出力,我百茂商行,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是,三东家!”管事心领神会,立刻小跑著离去。 看著管事离去的背影,王雨双对秦玥低声道: “没办法。黑风寨不是善地,仅凭秦叔和商队里那几个普通的一品武者,风险太大。 没有这几个经验老道的资深一品武者压阵,这趟鏢,我心里没底。” 她的目光扫过商队,带著一丝隱忧,“银子没了可以再赚,这批药材和商路的畅通,绝不能有失。” 果然,就在管事离开后不久,从城门附近几处不起眼的阴影里,陆续走出了三道人影。 一人身材魁梧,宛如铁塔,双臂肌肉虬结,行走间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动,正是青石武馆的石镇。 另一人身形瘦削,穿著灰色的劲装,脚步落地无声,如同鬼魅,是流云武馆的韩七。 最后一人则满脸横肉,腰间挎著一柄带著暗红色纹路的厚背砍刀,浑身散发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乃是血刀武馆的屠烈。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目光在商队货物上扫过,带著毫不掩饰的贪婪。 这三人,显然早已到达,却一直隱在暗处观望,直到商行答应了他们的条件,才肯现身。 这是一种无声的示威,也是在確认他们在这趟交易中的主导地位。 “快看,是屠烈!没想到这次走鏢,东家竟然请动了他们三个……”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护卫立刻压低声音: “小声点!这三位爷可不好相处,听说手段狠著哩,上次和『顺风鏢局』的人一起走鏢, 为了一点小事,差点把人家鏢师的腿给打断了!” “我也听说了,他们只认钱不认人,脾气臭得很。但愿这趟路上別出什么么蛾子,跟这种人搭档,心里发毛……” 几个穿著“扬威”鏢局服饰的年轻人也收敛了笑容,互相交换著警惕的眼神, 显然对这三位同行早有耳闻,甚至可能吃过亏,下意识地挪开了几步,不愿与他们离得太近。 然而屠烈几人对此似乎早已习惯,甚至颇为享受这种令人畏惧的感觉。 屠烈狞笑一声,目光如同剃刀般扫过议论纷纷的人群,所过之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王胖子在一旁看得直咂嘴,低声对方圆嘀咕:“妈的,这帮老油子……” 方圆默默看著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对百茂商行目前的处境, 以及这趟鏢的凶险程度,有了更清晰的评估。 能邀请到这三人,这次走鏢只怕苦难重重。 那三人走到王雨双面前,隨意地拱了拱手,语气算不上多恭敬: “三小姐。” 王雨双面色清冷,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算是回应,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对於这种临阵抬价、唯利是图之辈,她心中厌恶,也懒得虚与委蛇。 三人碰了个软钉子,却也浑不在意。 他们本就是拿钱办事,只要银子到位,面子什么的倒是其次。 目光隨意地在队伍中扫视,评估著此次同行的伙伴实力。 当他们瞥见站在王胖子身边的方圆时,尤其是注意到他腰间那柄再普通不过的柴刀, 血刀武馆的屠烈嗤笑出声,声音粗嘎难听 “操!百茂商行现在是怎么回事?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队伍里塞? 这是走鏢还是赶集呢?连他娘的砍柴刀都拎出来了,是打算路上给咱们劈柴生火吗?哈哈!” 他一身浓郁的血腥气,眼神凶戾,像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顿时吸引了周围不少护卫和武者的目光。 “那小子是谁?看著面生,怎么惹上屠烈那煞星了?” “这是大少爷带进来的人,据说是正阳武馆新收的??“ “正阳武馆的?那也没用,屠烈可是血刀武馆出了名的狠人,手上见过血的!” “就是,屠老大那脾气一点就炸,这小子要倒霉了。” 方圆抬眼,目光对上屠烈,眼神平静,深处却掠过一丝寒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气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旁边,青石武馆的石镇抱著双臂,一身肌肉虬结如同岩石。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这边,眼神里透著看戏意味。 流云武馆的韩七则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用胳膊肘顶了顶屠烈,戏謔道: “屠老大,跟个新人置什么气?说不定人家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方圆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带著冷意,他只想好好地赚外快,招谁惹谁了。 “有没有过人之处,路上自然见分晓。总好过某些人,嗓门和架子倒是不小。” 他这话没指名道姓,但目光毫不避讳地从屠烈、石镇、韩七脸上扫过。 屠烈脸上的横肉一抖,眼中凶光暴涨。 石镇眉头微皱,抱著的双臂放了下来。韩七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王雨双和秦玥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王雨双眼神微动,多看了方圆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稳的年轻人,言辞竟也如此锋利。 屠烈听到这些议论,脸上的横肉抖动,狞笑著上前一步, 几乎要贴到方圆脸上,浓重的血气扑面而来:“牙尖嘴利的小子,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 他身后的石镇眼神玩味。 第157章 启程 方圆不仅没退,反而同样向前踏出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我说,”方圆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戾气, “你本事不大,耳朵也不好使嘛!!” “哈哈!”周围不知道谁笑出了声,察觉到此时的气氛又忽地闭嘴。 “小子,你他妈找死!”屠烈血气上涌,一步踏出,地面微震。 “嘖,那小子……怕是路上有苦头吃了。”一个显然是常年走鏢的人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著几分见惯风浪的漠然,“被屠疯子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武者压低声音:“看他年纪不大,面生得很, 估计是哪个武馆刚出来歷练的雏儿,不懂规矩,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那三位煞神。” “谁知道呢?许是之前就有过节?屠烈那人,看谁不顺眼需要理由吗?” 另一人接口道,语气中充满了对屠烈跋扈的认知。 有人略带同情地瞥了方圆一眼:“可惜了,看著挺沉静的一个小伙子,这趟鏢怕是难熬了。” 也有人事不关己地嗤笑:“自己没眼色,惹了不该惹的人,怪得了谁?咱们离远点,別被牵连进去就行。” 面对屠烈汹涌的杀气,方圆却纹丝不动,按在柴刀刀柄上的手微微握紧, 只是那眼神愈发冰冷,如同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刻。 “够了!” 一声冷喝如同惊雷炸响,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直沉默的秦莽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几人中间,他那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堵墙,隔开了方圆与屠烈。 他冰冷的目光先是扫过屠烈,带著警告: “屠烈,商队的规矩,还要我教你吗?想动手,等到了地头,有的是机会!” 屠烈终归是被秦莽那二品武者的气势所慑,虽然心中不忿, 但还是悻悻地鬆开了刀柄,狠狠瞪了方圆一眼,啐了一口: “小子,看在秦爷的面子上,算你走运!路上给老子小心点!” 秦莽又看向方圆,眼神深邃,微微頷首,並未多言,这是大少爷介绍来的人,他理应关照一番。 而且能在这种挑衅下保持冷静,並予以有力还击,这份心性和胆魄,倒是不错。 可惜…实力差距太大了,他並不看好方圆。 他不认为眼前的方圆,真有正面硬撼屠烈的实力。 远处的王雨双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她原本对方圆並无太多期待,只当是堂兄塞来的又一个关係户, 但方才那番不卑不亢的言辞,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倒是有几分胆气,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她低声自语。 一旁的秦玥却撇了撇嘴,低声道:“小姐,光有胆气有什么用? 得罪了屠烈那种睚眥必报的疯狗,他这趟路上怕是少不了要吃些苦头了。 没有足够的实力支撑,非要强出头装大尾巴狼,简直是自找麻烦。” 在她看来,方圆的行为无异於以卵击石。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方圆,此刻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装, 仿佛刚才那场衝突与他无关。 他当然可以选择当缩头乌龟,对屠烈的挑衅一笑了之。 但这不符合他的性子。被人当面羞辱还一笑而过?那他拼命练武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更体面地忍气吞声?但那不是他的风格!练武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在被人打脸时,能堂堂正正、有底气地打回去吗? 如果被人指著鼻子骂还要陪笑脸,那他这身功夫岂不是白练了? 他確实没觉得,这个凶名在外的屠烈,有多强,至少,没强到能让他方圆,未战先怯! 车队在秦莽一声浑厚的吆喝中缓缓启动,驶出了清河县那略显斑驳的城门。 方圆被安排在车队中段,紧贴著王雨双那辆装饰考究的马车。 这位置显然是秦莽看在王胖子的面子上给予的照拂,是整个车队核心,相对最安全的地带。 方圆目不斜视,警惕著四周。 城门甫一离开,景象便与外城內的秩序截然不同。 道路两旁,或蹲或臥地聚集著不少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裹著破旧的絮或草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听到车马声,一些人麻木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有人喃喃道: “是…是官府施粥的吗?” 但看到商队护卫们精良的装备和警惕的眼神,那点希望之火迅速熄灭, 他们又默默地缩回了墙根阴影里,如同被遗弃的枯草。 马车內,秦玥透过车窗缝隙看到这一幕,秀眉紧蹙,脸上流露出不忍之色。 纵然她见惯了商海浮沉,面对这等人间惨状,也难免触动。 “小姐,这些人…太可怜了。” 王雨双闻言,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车厢。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路边那些蜷缩的身影,沉默片刻,才幽幽一嘆,放下车帘: “唉,乱世將至,人命如草芥。我们…能顾好自己,已是不易。”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 方圆將这一切听在耳中,心中亦是暗嘆。 流民的数量似乎比前几日又多了些,这绝非好兆头, 说明前方的战事恐怕更加吃紧,溃败的军队、逃离家园的百姓,正將混乱与绝望不断推向后方。 这看似还算安稳的清河县,恐怕也平静不了多久了。 百茂商行的车队显然准备充分,拉车的马匹皆是膘肥体壮的良驹,车辆也经过特殊加固, 行进速度远比当初陈家迁徙时要快上许多。 时近晌午,车队並未如寻常旅人般停下埋锅造饭,眾人皆是就著冷水啃食自备的乾粮,一边继续赶路。 在这天寒地冻的野外,停下来歇息反而更容易失温,也更易被盯上, 毕竟商队里並非全是武者,还有许多普通的伙计和帐房。 就在一片沉默的行进中,前方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的秦莽突然扬起手臂, 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吁——!” 整个车队应声缓缓停下。 秦玥立刻探出脑袋,询问道:“秦叔,怎么了?为何不走了?” 秦莽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道路,沉声道: “小姐,前方有枯树拦路,横在道中,需清理一下。” 方圆循声望去,果然看见几棵早已枯死、枝杈光禿的大树不知为何倒伏下来, 不偏不倚地横亘在官道中央,恰好挡住了车队的去路。 几名商队的伙计立刻上前,准备合力將这些碍事的枯木挪开。 方圆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心中警兆忽生。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这么多枯树同时倒下,还如此“巧合”地拦在路中间? “这枯树…来得有些蹊蹺。”他低声自语,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柴刀之上。 第158章 混乱 清理拦路枯树的间隙,异变陡生!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带著悽厉的呼啸,深深扎入眾人正在搬挪的枯树树干之上,箭尾兀自剧烈震颤! 紧接著,道路两侧的枯草丛和土坡后,猛地窜出二十几条人影! 这些人虽衣衫襤褸,不少还带著伤,但身上大多穿著残破不堪、沾满污秽的制式皮甲或铁片甲, 手中拿著制式的长枪、腰刀,眼神凶狠,带著一股亡命之徒的戾气。 “前面的商队听著!爷们几个是前线退下来的,吃了败仗,活不下去了! 也不为难你们,留下些钱財酒肉,让兄弟们填饱肚子,这就放你们过去!” 他话音落下,身后那些溃兵也纷纷举起武器, 一双双眼睛却死死盯住了商队装载货物的马车,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著。 商队瞬间一阵骚动,同行的鏢局伙计们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刃,紧张地看向为首的秦莽。 伙计们更是嚇得脸色发白,纷纷往车队中心缩去。 有人失声惊呼:“是溃兵!” 这世道,兵与匪的界限早已模糊,区別往往只在於能否按时足额发放军餉。 一旦溃散,这些手持利刃、受过训练的兵卒,往往比寻常土匪更加危险和难缠! 马车內,王雨双的眉头微蹙。这还是官道,光天化日之下,溃兵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拦路索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怒,微微侧头,对车窗外护持的方圆低声吩咐道: “待会儿若有变故,你不要远离这辆马车。” 吩咐完,她便不再看方圆,转而低声对车旁一名心腹护卫命令: “速去告知秦叔,儘量破財消灾,若能些小钱打发走,不必节外生枝。” 这种场景她是不会出面的,自己女子身份,此刻露面只会徒增麻烦,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祸端。 前方,秦莽早已拔刀在手,护在车队最前,他经验老到,同样不愿与这些亡命徒死磕。 听到护卫传来的王雨双指示,他微微頷首,扬声道: “前方的兄弟,我等乃百茂商行车队,路过贵宝地,行个方便! 这里有五十两银子,请兄弟们喝碗酒,驱驱寒气!” 说著,示意一名护卫將一包银子扔了过去。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让双方的人都能听清。 五十两,这数目对於一伙溃兵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过路费,足以显示诚意,也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呸!” 眼看双方气氛缓和之刻,一声粗鲁的唾骂打断了他的动作。 只见屠烈大步从队伍中走出,一脸不屑地推开一名挡路的伙计,瞪著那群溃兵,狞笑道: “一群丧家之犬,也学人拦路打劫?有那银子餵你们这些怂包,不如给老子打酒吃肉!” 只见血刀武馆的屠烈排眾而出,他本就因之前被方圆懟了而憋著一肚子火, 此刻看到秦莽竟然要向这些溃兵服软,更是觉得折了面子,一股邪火直衝脑门。 他根本不理会秦莽警告的眼神,鏘啷一声抽出他那柄厚背砍刀,刀锋直指那群溃兵,狞笑道: “一群丧家之犬,也敢拦你屠爷爷的路?识相的赶紧滚蛋,否则老子把你们一个个剁碎了餵狼!” 他话音未落,竟“鏘”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厚背砍刀,刀锋直指那群溃兵,眼中凶光毕露。 这一下,那群本就神经紧绷的溃兵顿时被激怒了,纷纷举起武器,骂骂咧咧地逼上前来。 为首那疤脸汉子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厉声道:“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秦莽脸色一沉,暗骂屠烈坏事,但此刻衝突已起,再无转圜余地,他只能厉声喝道: “戒备!” “唰唰唰——”商队护卫们纷纷刀剑出鞘,紧张地与溃兵对峙起来。 屠烈却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吼道:“怕什么!宰了这帮杂碎!” 那溃兵头目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猛地將钱袋摔在地上,嘶吼道: “妈的!给脸不要脸!兄弟们,宰了这群肥羊!抢钱抢粮抢女人!” “杀——!” 霎时间,箭矢乱飞,刀枪並举,原本尚可控制的局面, 因屠烈这莽撞一闹,彻底失控,演变成了血腥的混战! “结圆阵!护住马车!”秦莽气得脸色铁青,却不得不压下怒火, 大声指挥护卫收缩防御,心中已將屠烈骂了千百遍。 这混帐为了一时痛快,全然不顾商队整体安危,若是溃兵之中藏有高手, 或者被其衝破防线伤了小姐,后果不堪设想!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方圆混在护卫之中,手中柴刀格开一名溃兵刺来的长枪,眼神却始终留意著屠烈那边。 只见屠烈在人群中肆虐,看似勇不可挡,但方圆却注意到, 屠烈的眼神偶尔会扫过马车方向,那眼神深处,反而带著一丝……审视与算计? 就在此时,那名被屠烈逼退的溃兵头领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悄无声息地摸向腰后,一道乌光骤然射出,直取屠烈后心! 竟是一支淬毒的短弩! “小心暗器!”有护卫惊呼。 屠烈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一个侧身,毒弩擦著他的臂甲飞过,带起一溜火星。 他回头,目光阴森地锁定那头领,杀意暴涨:“狗东西,找死!” 他不再理会杂兵,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头领杀去。 屠烈根本不屑於什么精妙招式,完全是仗著蛮力与凶悍,一刀劈下, 便有一名拦路的溃兵连人带枪被斩成两段! 几乎同时,另外两道身影也动了。 流云武馆的韩七,身法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战场阴影。 他並不与溃兵正面硬撼,而是如同一条致命的毒蛇,在人群缝隙中游走。 剑光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刺穿一名溃兵的咽喉或心窝,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被杀者往往还没反应过来便已毙命,伤口细小却致命。 青石武馆的石镇则与这两人风格迥异。 他如同移动的铁塔,每一步踏出都让地面微震。 面对刺来的长枪砍刀,他不闪不避,一双铁拳或砸或拍,只听“咔嚓”声不断, 竟是直接將兵器连同持兵器的手臂一同砸断! 偶尔有刀剑砍在他身上,也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他如同一辆重型衝车,在溃兵阵中硬生生犁开一条血路,纯粹的暴力令人胆寒。 那溃兵头领刚挡开屠烈一刀,震得手臂发麻,心中骇然,嘶声喊道: “是资深武者!小心……” 他话音未落,韩七的剑尖已如毒蛇吐信般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 逼得他狼狈后撤,石镇那沙包大的拳头已然携著恶风当头砸下! “砰!” 头领仓促间举刀格挡,却如同螳臂当车,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砸得倒飞出去, 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重重摔在地上,眼看是不活了。 “头儿!” “跟他们拼了!” 剩下的溃兵见头领惨死,更是红了眼,发疯般涌上。 然而,在三位配合默契、实力强横的资深武者面前,这些溃兵的勇气如同冰雪遇烈阳,迅速消融。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战斗便已结束。 二十多名溃兵,除了几个见机得快、侥倖逃入山林的外,其余尽数倒毙在地, 鲜血染红了官道,浓重的血腥味在寒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 第159章 立威 屠烈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朝著秦莽的方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秦爷,看见没?都是一群没卵子的软脚虾!某家一人就能杀个来回!何必跟他们浪费口舌?” 秦莽眼神冰冷,他强压著胸膛翻涌的怒火,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屠烈,未经號令,擅自出手,惊扰车队!这,最好是你最后一次!” 他心中后怕不已,幸好这群溃兵只是乌合之眾,里面没有隱藏真正的高手, 否则一旦被冲乱阵型,货物必然受损,而且小姐也在车队里。 他的目光扫过躲在马车后方、脸色惨白、兀自瑟瑟发抖的那些普通伙计,心中的烦躁更甚。 “都愣著干什么!”秦莽猛地喝道,“清理路面,即刻出发!” 那几个穿著“扬威”鏢局服饰的年轻人聚在一处, 看著屠烈甩去刀上血珠、张扬大笑的模样,脸色都不太好看,彼此交换著凝重的眼神。 “都看清了吗?屠烈这廝的刀法,比半年前更精进了!刀势更沉,煞气也更重了几分。” “刀法是厉害,可这性子……也越发暴戾了。完全不讲江湖规矩,更不顾及主家安危。” 年长鏢师嘆了口气,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带惧色的商队伙计,摇头道: “与这等凶人同行,是福是祸,实在难说。他只图自己杀得痛快,若真遇上硬茬子,怕是会牵连整个车队。” “但愿这趟鏢平安无事吧……” 他们走鏢求的是財,是平安將货物送到,最怕的就是这种不受控制、肆意妄为的同伴。 方圆站在马车旁,將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他面色平静,心中却对“资深武者”的战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確实厉害,配合也默契。』 方圆猜测这屠烈的力量恐怕不在3千斤之下! 听著周围护卫们敬畏的议论,屠烈更是志得意满,脸上横肉舒展: “秦爷,如何?咱们兄弟这三下五除二的乾净利落,百茂商行这银子,得不冤吧?” 这话表面是匯报,实则是在宣示武力,挑战秦莽在队伍中的权威。 马车內,秦玥透过车帘缝隙看到这一幕,俏脸紧绷,低声道: “小姐,这三人…怕是真的成了气候!” 王雨双纤细的手指紧紧攥著袖口,清丽的脸上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她看得比秦玥更透:“屠烈此举,意在立威。他们三人同进同退,实力强横, 如今在这荒郊野外…若秦叔无法完全压制他们,我们这最高武力的依仗,就等於掌握在了別人手里。” 这无异於將身家性命悬於他人一念之间,是商队行路的大忌! 但愿事情不会朝著更糟的方向发展,希望是她想多了。 就在这时,屠烈竟迈开大步,径直朝著王雨双所在的马车走来。 他脸上带著那种混合著血腥气的狞笑,目光似乎想穿透车帘,看清里面的情形。 “站住。” 秦莽身形一动,如同铁塔般挡在了马车前方,隔断了屠烈的视线。 他脸色平静,但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秦莽眼神一厉,彻底挡住了屠烈的视线,声音冰寒:“屠烈,你想做什么?” 屠烈被阻,也不强闯,只是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衝著马车方向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怪笑。 隨即,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始终沉默护在车旁的方圆身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的玩味。 他朝著方圆,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然后抬起手, 在自己脖子前,做了一个乾脆利落的抹喉动作。 “小子,”屠烈的声音沙哑,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走运,每次都站在女人屁股后面。” “咱们…路还长著呢!” 然而,面对屠烈的挑衅,方圆面色如古井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无视!又是这种无视! 方圆当然清楚在所有人认为你弱的时候,你最好真的不弱。 此时放任何狠话都只会助长屠烈的气焰。 屠烈见方圆不接招,重重啐了一口,带著一身的戾气,大步转身, 朝著车队前方走去。 那是秦莽刻意將他们三人安排的位置,既是倚重其武力开路,也是將他们与后方的方圆和王雨双隔开。 方圆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地看著屠烈离开的方向,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寒。 这路途,看来是註定无法平静了。 秦莽看著屠烈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依旧沉稳的方圆,心中暗嘆一声,摇了摇头。 他走到方圆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方圆,前路漫漫,你好自为之。” 这话既是提醒,也透著一丝无奈,在绝对的实力和野外环境的压力下, 就算是他这个二品高手,也无法完全掌控局面。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 车帘后,王雨双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个青年清秀的侧脸上,心中掠过一丝惋惜。 “可惜了……”她轻声自语。 以此人的体魄和这份沉稳心性,若不得罪屠烈,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成为一名资深高手。 可如今被屠烈这等凶人盯上,在这危机四伏的野外夜晚…… 她微微摇头,不再多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她能出言提醒一句已是仁至义尽。只但愿他,能熬过今夜吧。 他们却不知,方圆方才的沉默,並非被嚇住,也非单纯的隱忍。 而是在屠烈那张狂叫囂的瞬间,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记忆中另一张脸,那张在方家村火光下,指挥流寇劫掠陈家的脸,完美地重合了! 柳乘风! 他想起来了! 那个风度翩翩的求亲者,赫然就是当日方家村外袭击陈家的流寇头领! 难怪他觉得眼熟! “他的身份…果然有问题!”方圆心中凛然。 一个打家劫舍的流寇头子,摇身一变,成了来自寒山郡的落难公子, 还精准地搭上了正阳武馆千金这条线? 这个发现让方圆心头一沉。 柳乘风想混入武馆,所图必然极大,而且对方在暗处。 “可惜此刻不在城中……”方圆暗暗皱眉。 否则他定要立刻找到赵铁,將此事告知。 正阳武馆在清河县消息灵通,或许能查出更多线索。 如今只能等这趟行程结束,回去后再做打算了。 “但愿这期间不要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才好!” 压下对柳乘风的疑虑,他的思绪又转回屠烈三人身上。 今日这场溃兵劫道,处处透著蹊蹺。 试问,哪个拿钱办事的押鏢者,会在主家已经同意破財消灾、眼看就要谈妥的关口,强行跳出来动手? 这完全不合常理。 旁人只道是,屠烈性情暴烈,可方圆观察却並非如此,屠烈此人,看似鲁莽暴躁,实则粗中有细。 第160章 黑风寨 若真是个纯粹的莽夫,韩七和石镇那等人物,又怎会甘心以他为首? 方圆眼神微凝,一个更危险的念头浮现。 这屠烈三人,或许从一开始,盯上的就不仅仅是商行支付的佣金,而是这支商队本身! 或许一开始的临时起价,只是再让人放鬆警惕。 或许刚刚的事情只是一次试探,对商队虚实的试探! “这三人,恐怕也早就盯上商队这块肥肉了……”方圆目光扫过队伍中央那辆华贵的马车,心中明了。 財帛动人心,更何况是百茂商行三东家亲自押送的货物,价值定然不菲。 想到王雨双一路上对他还算公允,方圆觉得有必要提醒一句。 跟何况这也是王师兄的財產,他快走两步,靠近马车,屈指在车厢壁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车帘被一只素手掀开一角,露出秦玥带著询问神色的俏脸:“何事?” 方圆见到是侍女秦玥,跟她说应该也是一样的。 方圆压低声音,语速略快:“屠烈这三人,恐怕另有所图。提醒你家小姐,务必小心提防。” 秦玥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有閒心操心这个?” 她顿了顿,还是低声快速回了一句, “喂,看你人还不错的份上,提醒你一句,走鏢出事,多半都在晚上。入夜后自己机灵点,別离马车太远。” 说完,她也不等方圆回应,便缩回了脑袋,帘子隨之落下。 方圆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秦玥这反应,也不知她是否听进去了。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这份提醒,算是回报这位三东家一路来的些许照拂。 至於她们信不信,能否提前防范,那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 车厢內,暖炉散发著融融热意,驱散著车外的寒意。 王雨双抬起眼眸,看向缩回身子的秦玥,轻声问道:“他找你何事?” 秦玥撇了撇嘴,语气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还能有什么事,就是叫我们小心屠烈那三人唄。” 她说著,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这小子,自身都难保了,还有閒心操心別人……” 她本以为小姐听了会一笑置之,甚至可能调侃两句。 然而,王雨双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笑意,反而缓缓浮现出一抹凝重。 秦玥见状,不由得怔住,试探著问道:“小姐,您…您不会真信了他的话吧?” 王雨双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转向车窗旁那道厚重的帘布, 视线仿佛能穿透出去,落到那个沉默跟在马车一侧的少年身上,落在他腰间那柄毫不起眼的柴刀上。 “连他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么……”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炉火的噼啪声掩盖。 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此刻悄然漫上了一层深深的忧色。 秦玥看著小姐脸上那毫不作偽的凝重,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王雨双迎向秦玥带著惊疑的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 “希望……只是我多想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秦玥,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多年行走商路、歷经风波所锤链出的那份近乎本能的直觉,却在她心头敲响了警钟,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感挥之不去。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缓缓靠在柔软的锦垫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內,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车轴轆轆前行的声音,以及暖炉中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清晰可闻。 这寂静,沉甸甸地压在秦玥心头,让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车队继续前行,碾压著逐渐宽阔起来的官道。 道旁甚至有整齐的石砌排水沟渠,与清河县那边的坑洼土路截然不同。 旁边有商行的伙计看著两侧明显更繁茂的田庄,不禁感嘆: “这林源县,瞧著可比咱们清河县富庶多了!” “那是自然,更靠近郡城,听说县尊大人也颇有手段,这道路修得就是气派。” 车队旁,一个年轻鏢师与方圆並排行进。 这人名叫张顺,约莫十八九岁,脸庞还带著些许未褪的青涩, 一身劲装显得有些宽大,看得出是刚入行不久。 这半日相处,他觉得方圆为人不错,颇为健谈,不似表现的那般是个愣头青。 却不知那只是方圆在他滔滔不绝时,於关键处恰到好处地插上几句,引著他继续说下去。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张顺用袖子抹了把额角的细汗,凑近些,压低声音道: “方兄弟,前面可就是黑风寨子的地盘了,你可得多留点神!” 方圆目光微动,顺势问道:“这黑风寨,听起来名头不小?” “嘿,你是不知道。”张顺见方圆感兴趣,谈兴更浓, “早几年,这黑风寨也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寨子,大猫小猫两三只,不成气候。 可后来,不知从哪来了个新的大当家,据说是实打实的二品武者! 自那以后,这过往的商队,哪个不得给他几分面子?” “二品武者?”方圆適时露出诧异之色, “这等要紧的隘口被强人霸占,官府或是各大商行,就没人管管?” “管?怎么管?”张顺嘿然一笑,一副“你这就不懂行了”的表情, “走鏢这行,说到底不是光靠打打杀杀。真要绞杀这黑风寨, 凑齐人手自然不难,可谁愿意去当那个出头鸟?二品武者啊,那等高手放在哪里都是一方首领了, 谁肯豁出性命去拼?真要拼个两败俱伤,甚至把命搭进去, 那身后的一家老小,攒下的基业,不就全都没了吗?” 方圆闻言,深以为然。 他总算明白,为何商队自身护卫不少,却还要额外招纳像屠烈这样的资深一品武者。 要的,就是他们这些真到了紧要关头敢打敢杀的狠角色! 就在这略显轻鬆的氛围中,前方领路的秦莽却猛地举起右拳,发出了一声短促有力的呼哨。 第161章 扎营 前方一骑快马折返,一名精壮护卫利落地勒住韁绳,靠近马车窗口,沉声稟报: “小姐,前方就要进入黑风峡了!” 车厢內,王雨双闻言,眼眸骤然一凝。 没有丝毫犹豫,她清冷的声音立刻传出车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话下去,令秦叔带队,所有人打起精神,好生戒备!” “是!” 护卫得令,调转马头,立刻將命令层层传递下去。 张顺脸上先前那点轻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凝重。 他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腰背,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微发力。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方圆,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 “方兄弟,黑风峡到了!” 几乎就在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车队的气氛为之一变。 原本还有些鬆散的队形立刻收缩,所有护卫的眼神都锐利起来, 手不自觉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剑柄,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就连拉车的驮马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不安地打著响鼻。 车帘微动,王雨双透过缝隙望向远处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峡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多年行商练就的直觉,让她对任何一丝反常都不敢掉以轻心。 若是这场走鏢有问题,那这黑风峡就有可能是最大的问题。 方圆混在队伍中,明显感觉到周遭空气的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前方,那里, 两座如同巨斧劈开般的黝黑山峦突兀地耸立,中间夹著一条略显阴暗的峡谷通道。 谷口歪歪扭扭地立著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上面刻著三个仿佛带著煞气的大字: 黑风峡! 是足以对百茂商队造成致命威胁的存在。 可以说,能否平安通过此地,是此行成败的关键。 秦莽深吸一口气,打了个手势。 车队再次启动,以更加紧凑的队形,小心翼翼地驶入了峡谷。 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在两侧山壁间迴荡,显得格外清晰。 车轮滚动的回声在岩壁间碰撞,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然而,预想中的唿哨与拦截並未出现。 异常顺利! 直到车队有惊无险地驶出峡谷另一端,重新沐浴在略显刺眼的阳光下,不少人脸上都还带著难以置信的茫然。 车厢里,秦玥忍不住掀开车帘,回头望了望那仿佛巨兽开口般的峡谷,奇道: “真是怪了!这黑风寨的人跑哪去了?往常只要有商队经过, 他们早就跳出来收『保护费』了,今天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著?” 这反常的死寂,让经歷过多次此地的老伙计们心里都直打鼓。 车厢內,王雨双的眉头蹙得更紧,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她伸出手,一把將秦玥探出去的脑袋拽了回来,同时迅速拉紧了晃动的车帘,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用於观察。 “別探头探脑的!”王雨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太不对劲了。传话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小心戒备!” 王雨双也微微蹙眉,这反常的平静,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更加不安。 车队前方,屠烈与韩立、柳乘风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深处, 似乎並无多少意外,反而掠过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隱晦光芒。 前方,秦莽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急促: “加快速度!全队提速,不要停!” 鞭子抽响空气,车夫连声呼喝,拉车的马匹吃痛,奋力迈开四蹄,整个车队的速度陡然提升,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更加急促的滚动声,夹杂著马蹄纷乱踏地的杂音。 队伍里的伙计和护卫们也顾不得仪態,跟著车队小跑起来,不少人已是气喘吁吁,但没人敢抱怨或停下。 这一口气,直接跑出了十余里地,直到后方那黑风峡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確认已经完全驶出了黑风寨的传统势力范围,秦莽才抬手示意,车队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 许多人几乎是立刻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著,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竟然……就这么过来了?” “真是邪门了,黑风寨那帮杀才转性了不成?” 方圆混在人群中,气息还算平稳,但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次走鏢,未免太过顺利了,顺利得……反常。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车队前方。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快步来到王雨双的马车前,躬身稟报: “小姐,眼看天色就要彻底黑透了,弟兄们也实在乏了,不如……就此寻个地方扎营吧?” 王雨双掀开车帘,望了望昏沉的天际,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股縈绕心头的不安让她倾向於继续远离。 她清冷的声音传出:“再往前赶一程。” 那管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已是今天第三次提议扎营被东家驳回了。 明明身后並无追兵,不知这位三东家为何如此急切。 车厢內,秦玥透过车窗向前张望,连忙低声道: “小姐,不能再往前了!我记得前面不远就是一片野林子,林深树密, 最是容易藏匿歹人,在那里扎营反而更加危险!” 王雨双闻言,凝神远眺,暮色尽头果然可见一片黑黢黢的树林轮廓。 在林中扎营乃行商大忌,视线受阻,极易被埋伏。 她有心再坚持,可目光扫过周围,看到护卫们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 伙计们几乎要抬不起腿,甚至连拉车的马匹都显得有些萎靡。 她深知,过犹不及,若强行赶路导致队伍彻底脱力,一旦遇袭,后果不堪设想。 权衡利弊,她压下心头那丝挥之不去的不安:“就地寻找背风高处,马车围圈,即刻扎营!” 命令一出,整个车队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眾人强打起精神,很快寻了一处地势略高的背风坡,熟练地將马车首尾相连, 围成一个大致的圆圈,形成一道简易的防御屏障。 张顺一边费力地从车上卸下帐篷,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著: “娘的,总算能喘口气了……这没遇到山匪,怎么比真遇上还累得慌……” 第162章 好福气 夜色很快降临。 营地中央燃起了几堆篝火,驱散夜里的寒意。 方圆靠著车轮坐下,从隨身包袱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肉乾,默默啃了起来。 肉条被他切得粗细均匀,风乾得恰到好处,显然是了心思准备的。 张顺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掏出自己那几张硬邦邦、边缘粗糙的炊饼, 看了看方圆手中整齐的肉条,觉得手里的炊饼没滋味了。 “没想到方兄弟年纪轻轻,就成家了?真是好福气啊!” 方圆闻言一愣,有些诧异地看向张顺。这都能看出来? 张顺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用炊饼比划了一下两人手中的乾粮,嘿嘿一笑: “这还看不出来?只有自家婆娘心疼人,才会把肉食料理得这般精细, 哪像我们这些光棍汉,隨便弄点乾粮能填饱肚子就行。” 方圆低头看了看手中切得整齐的肉条,不由想起婉婉在灯下仔细为他准备行囊的样子, 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张顺见他承认,更是热络,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拔开塞子,一股烧刀子酒香气味便飘了出来。 “来,方兄弟,走一个?驱驱寒!” 方圆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跳跃的篝火,投向外面沉沉的黑暗: “谢了,张哥。不过今夜,恐怕不会太安寧。还是保持清醒为好。” 他需要儘快恢復体力,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变故。 张顺愣了一下,隨即恍然,有些訕訕地收回酒囊,自己也赶紧把炊饼塞进嘴里,嘟囔道: “还是方兄弟你想得周到……” 篝火噼啪,方圆与张顺的閒聊被不远处骤然升起的喧闹打断。 只见屠烈的大手正死死摁著一个中年鏢师的脖颈,那人脸色涨得发紫, 徒劳地试图掰开屠烈的手指,却如同蚍蜉撼树。 “老子赏你酒喝,是给你天大的面子!別他妈给脸不要脸!” 屠烈喷著浓重的酒气,声音如同破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周围聚拢了些人,却都面露惧色,无人敢上前。 “快!快去请秦管事!”有人压低声音急道,脚步却钉在原地。 被摁住的鏢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屠烈……你……休想……” “屠烈!住手!” 周围几个扬威鏢局的鏢师看不下去也纷纷怒喝著起身,手按上了刀柄,却被石镇不阴不阳地拦住: “哎,几位,屠大哥喝多了,开个玩笑而已,別伤了和气。” 他嘴上劝著,身形却巧妙地挡住了几人上前的路线。 而韩七则抱臂站在稍远处,脸上掛著冰冷的讥笑。 张顺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这屠烈……果然霸道得不讲道理!” 方圆眼神微冷,这屠烈还真是霸道。 “秦爷来了!” 恰在此时,秦莽排开眾人,大步流星地赶到,厉声喝道:“屠烈!你想干什么!鬆手!” 屠烈斜睨了秦莽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这才不情不愿地鬆开了手。 那鏢师踉蹌几步,捂住脖子剧烈咳嗽,隨即向秦莽抱拳,愤然道: “秦爷!您来得正好!这屠烈硬逼我喝他的酒,属下严守值夜规矩,不喝,他便动手!” 秦莽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目光如两把冰冷的刀子,死死钉在屠烈脸上,一字一顿道: “屠烈,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现在,请你离开!” 秦莽眼神死死盯著屠烈脸上的变化。 此言一出,屠烈、石镇、韩七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没料到秦莽这次態度如此强硬,竟直接当眾驱逐。 屠烈眼底凶光一闪,但触及秦莽那毫不退让的眼神, 以及周围渐渐围拢、面色不善的护卫,他腮帮子鼓动两下, 忽然咧嘴一笑,那股骇人的气势瞬间收敛,抱拳道: “秦爷息怒!是某家喝多了,一时糊涂,衝撞了弟兄!保证不会再犯!” 石镇也连忙上前打圆场:“是啊秦爷,屠大哥就是这莽撞性子,酒醒便好,绝无下次!” 韩七在一旁跟著僵硬地点了点头。 秦莽冷冷地看著他们表演,並未立刻回应,那沉默的压力让屠烈三人心头微紧。 过了片刻,他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记住你们说的话!好自为之!” 屠烈三人连连称是,这才在眾人各异的目光中,转身退回了他们自己的角落,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压抑的戾气。 “哼,没劲!”屠烈朝著自己休息的地方走去,石镇和韩七也立刻跟上。 ...... 篝火在营地中央噼啪燃烧,跃动的火光將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营地里面经过屠烈一闹腾,很是压抑。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靠近。 方圆抬头,看到秦莽停在他面前,只沉声留下一句: “今夜,睡得不要太死。” 话音未落,秦莽已转身离去,融入篝火照不到的阴影里,留下满腹疑惑的方圆。 方圆眉头微蹙,下意识抬眼,目光恰好撞上了不远处屠烈的视线。 屠烈正靠在一辆马车的阴影里,手里还拎著那个酒囊。 他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猩红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方圆。 见方圆看过来,屠烈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勾起一个充满恶意和戏謔的嘴角。 显然这人已经记恨上了方圆。 方圆面色不变,搭在膝上的右手却自然垂下,指尖触到了那柄別在腰侧的柴刀。 熟悉的触感传来,他心中那点波澜瞬间平復。 马车里,王雨双静静看著刚刚的闹剧,取出一件叠得整齐的青色厚袄,递了出去。 秦玥有些不解:“小姐,找出这件袄子做什么?” 王雨双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拿去,送给外面那个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终归是哥哥安排进来的人,我总要照拂一二。” 她能感觉到王富贵对方圆的看重。 秦玥立刻会意,拿著袄子,並未直接走向方圆,而是在车队里看似隨意地绕了半圈, 仿佛只是例行巡查,最后才状似不经意地走到正靠坐在车轮边、擦拭著柴刀的方圆面前。 她將袄子往前一递,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刻意放得冷冰冰的:“喏,小姐给你的。” 第163章 入夜 她的目光落在方圆脸上,带著审视。 见他只是平静地接过袄子,並没有如她预想中那般, 趁机凑上前打听小姐的喜好、或是諂媚地表达感激,秦玥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还算识相。”她心中暗道,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掠过眼底。 她最怕这种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对小姐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攀附念头。 见方圆態度恭谨却不过界,她自觉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 便转过身,昂著她那白皙的脖颈,如同骄傲的小孔雀般,步履轻快地回到了那辆华丽马车旁,掀帘钻了进去。 方圆拿著柔软的袄子,一时有些摸不著头脑,女人心海底针。 这秦玥对她又冷又热的!一会满意一会不耐的! 旁边的张顺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堆著羡慕又带点諂媚的笑容: “方兄,好本事啊!这才几天,就能让三东家亲自赏赐衣物! 若是能得了小姐青睞,那日后可是平步青云的大造化!” 他仔细打量著方圆清秀侧脸,嘿嘿一笑,“不过话说回来,方兄你这模样,確实是个容易惹女人喜欢的。” 周围的伙计们虽然没敢像张顺那样凑上来, 但窃窃私语和若有若无的目光不断飘来,充满了探究、羡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显然,三东家亲自赏赐衣物这个举动,在许多人看来,意义非同一般。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屠烈恰好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眼神阴沉地闪烁不定,盯著方圆手中的袄子,又看了看马车方向,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这小子……和三东家的关係,看来比想的要近些……” 方圆对周围的议论和各异的目光恍若未闻,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袄子, 又抬头望了望王雨双那辆安静的马车,最终只是默默地將袄子放在了一边,並没有立刻穿上。 无功不受禄,他方圆就是冻死也不穿这嗟来之食。 ..... 下半夜,夜色浓稠,篝火噼啪燃烧,映得营地光影摇曳。 凉意更甚,有人朝著篝火里填了薪柴,火势更旺了些。 纵然是气血旺盛,这寒意也有些刺骨, 方圆披著那件袄子,“真暖和!” 下一刻,巨变陡然发生。 骤然间,正值人困马乏之际,刺耳的锐啸划破夜空!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营地外围的黑暗中激射而出,目標明確,直扑王雨双所在的华丽马车! 这些人身手矫捷,动作狠戾,显然是有备而来的精锐。 “敌袭!护住小姐!”秦莽的怒吼声瞬间响彻营地,他长刀出鞘,身形暴起,就要衝向马车。 然而,一道更为凌厉霸道的气息陡然锁定了他! 一个身著夜行衣,面容模糊的身影如同铁塔般拦在前路,拳风呼啸,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轰秦莽面门! “二品武者!”秦莽心头巨震,不得不凝神应对,长刀捲起一片雪亮光幕,与那黑影战在一处。 刀光拳影疯狂碰撞,气劲四溢,吹得地面尘土飞扬。 他被死死缠住,一时根本无法脱身!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黑衣刺客已然衝破外围护卫的阻拦, 其中一人身形如电,五指成爪,带著腥风,直取马车门帘! “结阵!护住小姐!”秦莽的怒吼如同炸雷,身形刚动,一道更为凌厉霸道的气息便如同山岳般压来! 对面黑衣人此刻拦住他的去路,眼神浮现一抹戏謔。 秦莽心头巨震,不得不挥刀迎上,“鐺”的一声巨响,气劲爆开, 他竟被硬生生逼退半步,眼角余光焦急地瞥向马车方向,嘶吼道: “挡住他们!保护小姐!” 另一边,几名黑衣刺客已如尖刀般撕开了外围防线。 “拦住他们!” “杀!” 车旁的秦玥甚至来不及拔剑,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利爪探入车厢! “小姐,小心!”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原本一直沉默靠在马车阴影处的身影,动了! 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方圆的身形爆发出与其平日截然不同的速度与凌厉! 脚下一点,泥土飞溅,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那名刺客! “好快!”正在与二品武者缠斗的秦莽眼角余光瞥见,心头猛地一跳。 这速度,绝不弱於任何一品武者! “鏘!” 一声並不清脆反而带著几分沉闷的出鞘声响起,那柄毫不起眼的柴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乌黑的弧光! 刀法展开,而是带著一股霸道之气! 刀光滚动,如猛虎出闸,带著撕裂一切的决绝,直劈刺客后心要害! 五虎断门刀!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隨行伙计竟有如此实力和狠辣刀法, 感受到背后袭来的致命威胁,不得不放弃擒拿王雨双,猛地回身格挡。 “叮!当!” 火星四溅!柴刀与对方的精钢短刃急促碰撞! 方圆眼神冰冷,刀势连绵不绝,一招狠过一招,完全是凶悍的打法。 数招之內,竟將那实力不俗的一品刺客逼得连连后退! “嗤啦!” 乌黑的刀光诡异地一闪,巧妙地绕过格挡,在那刺客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刺客闷哼一声,眼中闪过惊骇,借力向后急退,瞬间没入黑暗之中。 方圆持刀而立,柴刀斜指地面,殷红的血珠顺著粗糙的刀身缓缓滴落。 他微微喘息著,挡在马车门前,火光將他並不高大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车厢上,仿佛一尊沉默的守护煞神。 车厢內,惊魂未定的王雨双透过被利爪撕裂的门帘缝隙,正好看到那持刀而立的背影, 以及地上那几点刺目的鲜红。 她美眸圆睁,胸脯剧烈起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远处,正在与敌缠斗的秦莽心中骇然:“这小子……藏的竟如此之深?!” 那名二品刺客见同伴失手,王雨双身前又迅速聚拢了几名护卫, 心知今夜事已不可为,眼中闪过一丝急躁,攻势更显狂猛,试图逼退秦莽好抽身而退。 然而秦莽此刻却反而镇定下来。 王雨双身边的危机暂解,更多的护卫已经开始反应过来,火光下刀剑闪烁,喊杀声此起彼伏。 第164章 三百两 没了后顾之忧,他全力施展,刀光如匹练,將对方死死缠住,口中更是大喝: “方圆!护住小姐,今夜若能保小姐无恙,我秦莽做主,三百两银子奉上!” 银子! 方圆眼中精光骤然一亮,原本只是沉稳应对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逼人。 他看向那名与他交手的一品刺客,目光如同在看一堆行走的银锭。 “想走?把银子留下!”他低喝一声,身形再动,柴刀带著恶风,直劈对方后路。 那刺客本就受伤,心神慌乱之下,竟被方圆诡譎狠厉的刀法又在背上划拉开一道血口子, 痛得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蹌。 此刻,王雨双身前已有数名精锐护卫组成人墙,长刀向外,暂时安全。 见大势已去,那二品刺客虚晃一招,厉声喝道:“风紧!扯呼!” 几名黑衣人闻言,立刻摆脱纠缠,如同受惊的麻雀般向著黑暗处四散遁逃。 “秦叔!抓个舌头!”王雨双清冷的声音立刻响起。 她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 秦莽闻言却是面露难色,他若去追,小姐身边…… 秦莽闻言稍有犹豫,对方实力不弱,一心要逃,强行留下活口恐生变数。 王雨双见状,目光直接投向正准备收刀的方圆,语速飞快: “方圆!抓住那人,再加一百两!” “当真?”方圆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灼灼,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质疑。 王雨双被他这话问得一噎,俏脸上瞬间涌上一抹因被质疑而生的慍怒红晕。 还从未有人敢在银钱数目上当面质疑她百茂商行三东家! “保真!”她几乎是咬著牙吐出这两个字。 眼看那名受伤的一品刺客已逃出十余丈,即將没入黑暗。 “哪里走!” 方圆一声断喝,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速度竟比刚才交手时还要快上三分! 王雨双美眸中闪过一丝震惊:“他刚才……竟然还不是最快速度?” 就在方圆全力追击,身形掠过营地边缘的剎那。 一直冷眼旁观,隱在人群阴影中的屠烈,眼中凶光一闪, 悄无声息地朝著方圆必经之路摸去,一只大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那黑衣人听得身后风声紧追不捨,心头一沉,边跑边压著嗓子道: “后面那位兄弟,何必苦苦相逼?不过是一桩买卖,打生打死多不值当!” 方圆脚步不停,眼神依旧锁定著他,那目光让刺客脊背发凉。 “疯子!”刺客心中暗骂,眼看无法摆脱,心思急转,再次开口,语气带上一丝诱惑: “兄弟!不就是为了钱吗?那一百两,我身上便有!你放我一马,银子归你,如何?” 他绝不能在此被活捉,否则必定坏事! “当真?”方圆追袭的脚步果然一顿,柴刀微垂,似乎有些意动。 见他有反应,黑衣人心中一喜,立刻停下,转身摊手示意: “千真万確!你……你上前来,我这就掏给你!” 他捂著伤口,另一只手作势要向怀里摸去。 方圆依言上前两步,但依旧保持著警惕的距离。 黑衣人见他不再逼近,心中暗骂这小子狡猾,脸上却堆起诚恳: “兄弟,你再挨近些,这银票塞得深,我受伤动作不便……” 方圆目光微闪,又依言上前一步。 就在两人距离拉近到不足一丈的剎那。 “唰!” 一道乌光毫无徵兆地闪过,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 那黑衣人脸上的狡诈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 一道细细的血线在他脖颈上迅速蔓延。 他右手刚从怀里抽出一半,指缝间赫然露出一包尚未扬出的石灰粉! “噗通”一声,尸体栽倒在地。 方圆上前,面无表情地在他身上快速摸索了一遍,並无银票。 “我最恨別人骗我!” 他低骂一声,目光落在那黑衣人右手紧握的那柄寒光闪闪的精钢短匕上。 他用力掰开手指,將短匕拿起,掂了掂,顺手塞入自己怀中。 活捉?他根本没那打算。 擒拿活口比一刀毙命要麻烦太多,他方圆,向来只做有把握的事。 方圆拖著那刺客的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车队篝火映照的范围。 他心中暗自嘀咕:“人算是带来了,死的……应该也算数吧?她可没明说要活的。” 四百两银子近在眼前,让他心头有些发热。 “嘿嘿,方圆兄弟,当真是好身手!” 一道粗豪的声音突然传来,带著几分刻意的热情。 方圆抬头,只见屠烈不知何时站在前方,抱著膀子,脸上掛著看似爽朗的笑容。 方圆脚步一顿,眼神瞬间戒备起来,握著柴刀的手紧了紧。 屠烈似乎没看到他戒备的姿態,继续笑道,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亲近: “先前是俺老屠看走了眼,没想到方兄藏得如此之深!这一手刀法,厉害!” 方圆面上不动声色,傲然道:“屠兄过奖了,胡乱练了几手庄稼把式,比不得屠兄是真豪杰。” “哈哈,方兄弟谦虚了!”屠烈大笑著,看似隨意地迈步上前, 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往方圆肩膀上拍去,动作自然得像多年老友。 就在他手掌即將落下,两人距离拉近到极致的剎那! “鏘!” 乌光暴起!方圆的柴刀毫无徵兆地出鞘,直削屠烈手腕!快如闪电! “当!” 屠烈反应极快,一直提在手中的厚背刀向上疾抬,险之又险地格住这刁钻一击, 碰撞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在两人之间迸溅! 他脸上偽装的豪爽瞬间褪去,化为狰狞:“小子,心机挺深!” 方圆顺势丟开拖著的尸体,柴刀横在身前:“彼此彼此!”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屠烈眼中杀机暴涨,厚背刀带著恶风直劈而下, “敢坏老子的大事,给我死!” 刀锋未至,一股沉重的压力已然临身。 方圆挥刀硬接,只觉手臂微微一沉,这屠烈的力量,果然远超寻常一品! 屠烈心中亦是暗惊,他这一刀蕴含著他资深一品武者的全部力道,足有三千斤, 本以为能轻易压制对方,没想到这方圆看似瘦削,力量竟不逊於他! 第165章 不过如此 “如果你的本事只有这点力气,”方圆格开刀锋,眼神冰寒,“那么今天死的,只会是你!” 话音未落,他手中柴刀攻势骤变! 五虎断门刀法全力施展,刀光如猛虎獠牙,招招不离屠烈要害! “五虎断门刀?!”屠烈惊骇失声,他认得这刀法, 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將这套刀法使得如此狠厉!这简直是为杀戮而生的刀法! 他的刀法依旧迅猛霸道,势大力沉,可在方圆那灵动的刀光对比下,竟显得有些笨拙迟滯。 他的刀法明显更加熟练可与方圆如同真正猛虎般灵动凶悍的刀法相比,就少了一份天然的势。 如果说方圆的刀是一只初露锋芒、却已具虎威的幼虎,那屠烈的刀就是一匹经验丰富、狡诈残忍的老狼。 幼虎再幼,那也是虎! 屠烈越打越是心惊,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和刀法,在对方面前竟占不到丝毫便宜, 反而被那神出鬼没的柴刀逼得左支右絀,身上已然添了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这样下去,他会死! 生死关头,他心神难免一乱,刀法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滯。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乌黑的刀光,精准无比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档,穿透了他的刀网! 屠烈只觉喉间一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方圆持刀而立,看著屠烈兀自圆瞪的、充满不甘与惊骇的双眼,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不过如此。” 方圆蹲下身,在屠烈尚有余温的尸体上快速摸索著。 只掏摸出几块硬邦邦的肉乾,一个沉甸甸的酒囊。 “穷鬼!”他低骂一声,倒是看中了那柄厚背砍刀,材质比他崩了口的柴刀好上不少。 他抓住屠烈的脚踝,发力將这具沉重的身躯朝著与刺客尸体相反的黑暗处拖去。 他没有选择掩埋,刻意掩埋反而会引人怀疑,就这样暴露在野地里, 或许更能混淆视线,让人以为是那些袭击者內部灭口,或是遇到了別的什么意外。 目光落回那柄厚背砍刀上,刀身虽沾染了泥土草屑,但寒光隱现,显然是用料扎实的好钢。 再反观自己手中那柄跟隨许久的柴刀,刃口已是崩裂如锯齿,只怕再经歷一次硬碰硬的交锋就要彻底报废。 “唉……”方圆嘆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眼下还不是用这刀的时候。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拖起那名刺客的尸体,朝著篝火摇曳的营地走去。 此时,整个车队已是火把通明,大多数人都被惊醒,聚拢在一起, 脸上带著惊惶与迷茫,许多人迷迷糊糊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 王雨双站在篝火旁,面沉如水,清冷的眸子扫过地上那几具自家商行护卫的尸体,目光冰寒。 秦玥在一旁低声道:“小姐,这几人绝对是经验老道的资深武者,出手狠辣, 刀刀直奔要害,寻常一品武者绝没有这般狠劲和决绝。” 仅仅是初次接触,护卫中就出现了不小的伤亡,而敌人眼见事不可为,便果断退走,行动乾脆利落。 她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持刀警戒、却明显带著惧色的鏢师们,暗自摇头, 这些人充充场面打打顺风仗还行,真要面对这种亡命徒,差得太远。 就在这时,车队那边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方圆回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只见方圆拖著那具黑衣刺客的尸体,一步步走回篝火旁, 他身上的粗布衣衫沾染了些许血跡和尘土,手中的柴刀更是崩了口, 但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出去打了捆柴回来。 秦莽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作为二品武者,他刚才看得分明,方圆追击时展现出的速度, 和对战机的把握,绝非普通野路子武者能有! “这……这就是陈馆主调教弟子的能力吗?竟能培养出这等人物!” 他不由得对那位甚少出手的正阳武馆馆主產生了更深的敬畏。 这种人物是他们商行永远也培养不出来的。 王雨双同样心中剧震,看向方圆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知道自己这次看走了眼,而且走眼得厉害。 这哪里是什么来混点银钱、需要庇护的关係户? 这分明是一个被埋没的、拥有顶尖实战天赋的武道天才! 那份在生死搏杀中展现出的冷静、狠厉与果决,做不得假。 一旁的秦玥,看著方圆拖著尸体走近,想起自己刚才在那刺客面前竟连剑都未能完全拔出, 脸颊不由得一阵发烫,又是羞愧又是后怕,下意识地避开了方圆的目光。 火光跳跃,映照著眾人复杂各异的神情,也映照著居中那个衣衫简陋的年轻身影。 “噗通”一声,方圆將那刺客像丟麻袋一样扔在篝火旁的空地上,激起些许尘土。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目光直接迎上王雨双,毫不拐弯抹角: “三东家,这人,可值一百两?” 王雨双看著地上那名死的透透的刺客,又看向火光下方圆眼神却亮得惊人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斩钉截铁地回应了一个字: “值!” 这一个字,仿佛带著千钧分量,也让方圆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下。 这东家,大气。 四百两银子到手,今夜这险,没白冒。 王雨双双手轻轻一挥,清越的声音传遍营地: “贼人已退,无事矣,大家都回去歇著吧,养足精神,明日还要赶路!” 她的镇定有效地安抚了人心。 眾人见危机解除,三东家又如此沉稳,心中的虽然还有惶恐,但还是依言逐渐散去。 回到温暖的车厢內,秦玥一边替王雨双整理略显凌乱的披风,一边忍不住低声问道: “小姐,那个……立下如此大功,要不要现在请他上车来坐坐?也好问问详情,也好……” 她突然想起现在还不知道方圆的名字呢。 第166章 猜测 王雨双缓缓坐回软垫,指尖轻轻揉著眉心,闻言摇了摇头,眸光在跳动的灯影下显得有些深邃。 “不急,不急。”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此时请他上来,太过扎眼。况且……他方才所为,是看在银钱的份上, 还是另有缘由,尚需观察。贸然亲近,反而不美。” 下一刻,王雨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今夜若非方圆这个谁也未曾料到的变数横空杀出,以雷霆手段护住了她, 恐怕此刻她已被掳走,后果不堪设想! “到底是谁?”她银牙暗咬。 对方时机抓得如此之准,对商队护卫的布置和薄弱环节更是了如指掌! 这绝不仅仅是外部敌人能做到的……商队里,必然有內鬼! 另一边,方圆已经靠著车轮坐下,將那件厚袄隨意盖在身上,准备和衣而睡。 他闭著眼睛,仿佛对周围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 “希望今夜……不会再生变故了。” 手中的柴刀,却依旧紧握著,刀身上的崩口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在稍远一些的阴影里,石镇和韩七凑在一起,两人的脸色都相当难看。 而在篝火光芒难以照及的阴影角落里,韩七与石镇的脸色同样难看。 他们看著地上原本属於屠烈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 “屠烈……不见了?”韩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计划中可没有屠烈失踪这一环!是死了?还是…… 石镇没有回答,他的感官更敏锐些,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正时不时落在他们两人身上。 他微微抬眼,正好对上秦莽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眸子。 秦莽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指挥著人手清理现场。 但那短暂的对视,已足够让石镇和韩七背脊发凉。 秦莽起疑了! 次日清晨,当商队眾人从疲惫和混乱中逐渐清醒,准备拔营时, 一个突兀的空白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个向来高调囂张的屠烈,不见了。 若是平时,他那粗豪的嗓门和魁梧的身影早就该在营地中晃荡,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只是昨日经歷夜袭,人心惶惶,一时竟无人察觉他的缺席。 方圆刚起身,正活动著有些僵硬的手脚,就看到秦莽面色阴沉地拦住了正准备去收拾行装的石镇和韩七。 “屠烈呢?他人去哪儿了?!”秦莽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目光死死钉在两人脸上。 石镇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摊手道:“秦爷,我们……我们真不知道啊?昨晚乱成一团,谁还顾得上谁?” “呵呵,”秦莽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眼神更加不善, “不知道?你们三人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他会去了哪里,你们会不知道?” 他心中早已认定这三人有问题,商行以往投入的资源,怕是真养了几头白眼狼。 为了走鏢顺利,商行都会投入不少资源给武馆的优秀弟子,以求能在需要时这些人能出手。 现在看来这资源怕是打了水漂了。 石镇和韩七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白。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稟报:“秦管事!那边……那边小树林里,发现了屠烈的尸体!” “什么?!”秦莽眼神一凝,喝道:“走!”他当即带著几名心腹,快步朝著护卫所指的方向赶去。 石镇和韩七下意识就想跟上,却被一个清冷的声音叫住。 “你们二位,便不必去了。” 两人回头,只见王雨双不知何时已站在马车旁,面色平静。 她话音落下,周围几名护卫看似隨意地挪动了几步,隱隱將他们二人围在了中间 韩七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强笑道:“东家这是哪里话,我们也是担心屠老大……” 王雨双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小树林的方向,意思很明显,原地待著。 方圆並没有去凑这个热闹。 他找了个远离人群的位置,拿出包袱里的肉乾,慢条斯理地啃著,同时默默感悟著自身的变化。 昨日与接连的生死搏杀,虽然短暂,却让他受益匪浅。 原本感觉已经沉淀下去的气血,此刻运转起来更加凝练、顺畅,仿佛被千锤百链过一般。 “果然,还是实战最有用……”他心中暗道,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实力的精进。 但这好处背后,是赤裸裸的代价,一个不慎,昨夜死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小树林边缘,秦莽挥手让跟隨的护卫在远处警戒,自己则蹲下身,仔细查看著屠烈的尸体。 尸体仰面倒地,双目圆睁,似乎残留著一丝惊愕。 致命的伤口在脖颈处,一道极细极深的刀口,鲜血早已凝固发黑。 秦莽眉头紧锁。 这刀口……乾净利落,角度刁钻,是一击毙命! 出手之人不仅实力强横,而且经验老辣。 “会是昨天那些刺客做的吗?”秦莽心中升起怀疑。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难道屠烈和那些人没关係? 他一时之间有些捉摸不透。 屠烈此人虽然囂张,但实力是实打实的资深一品武者,想不动声色的干掉他很难! 当秦莽带著一身湿寒之气重新回到车队,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那个靠坐在车辕旁的清秀少年。 他隱隱有一个猜测,但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屠烈乃是一品资深武者,凶名在外,而这方圆即便身手不凡, 又怎能如此乾净利落地解决掉屠烈,甚至不惊动近在咫尺的营地? 可那股直觉,却如同跗骨之蛆,在他心头盘旋不去。 那乾净利落的致命刀口,与这少年昨夜对敌时那股狠厉决绝的劲头,隱隱有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契合。 恰在此时,方圆似有所感,抬眼望来。 他的眼神清澈明净,不见丝毫杂质,甚至还衝著秦莽这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坦荡的目光,反倒让秦莽心中一滯,將自己那近乎荒谬的猜测压了下去。 没有证据,一切终归只是猜测。 第167章 返程! 他深吸一口气,將翻腾的疑虑强行按住,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车队,沉声喝道: “开拔!” 声如闷雷,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屠烈的消失,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只在最初盪开几圈涟漪后,便迅速恢復了平静。 除了韩七与石镇,车队里似乎无人再多关注那个曾经囂张跋扈的汉子去了哪里。 而这剩下的两人,也变得异常低调。 他们不再像往常那样囂张高调。 大多数时候,两人只是沉默地跟在车队中后段,各自擦拭著兵器,或是低头赶路,儘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偶尔,当无人注意时,两人的目光会短暂交匯。 那眼神深处,藏著无法掩饰的惊疑与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 屠烈的实力他们清楚,能让他悄无声息消失的人,绝对是个可怕的对手。 他们摸不清是谁动了手,秦莽?亦或是车队中还藏著別的高手? 好在,剩下的路途还算顺利。 数日后,直到车队驶入清河县那熟悉的青石板街道时,几乎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压抑已久的喧囂瞬间爆发,人群开始兴奋地议论起来。 “可算回来了!今晚醉仙楼,不醉不归!” “同去同去!听说那儿新来了几个姑娘,曲子唱得极好!” “老子现在只想啃一只烧鸡,喝他个三大碗!” 喧闹声中,张顺凑到方圆身边,脸上带著期待的笑容: “方兄弟,这次多亏有你!跟我们一起去喝几杯吧,我请客!” 这次走鏢他断定方圆不是池中之物,下意识便想亲近几分, 方圆看著眼前这张还带著几分稚气的热情面孔,摇了摇头: “下次吧。”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喧闹的人群,投向城中家的方向。 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有能让他变得更强的方法。 这趟走鏢赚来的银子,足以支撑他下一步的修炼。 张顺看著他平静的神情,不由感嘆了一句: “方兄弟,真是好身手啊……” 他心中隱约明悟,或许武者之间的差距,早在一品境界时就已经註定。 有人甘於现状,有人却始终朝著更高的地方攀登。 “顺子!走了!”另一名相熟的护卫笑著揽过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有些人和咱们不一样,强求不来的。走,回鏢局,咱们自己喝个痛快!” 前方,秦莽洪亮的声音传来: “诸位辛苦!商行已备下薄酒,为大家接风洗尘!不想赴宴的兄弟,可去管事那里领取份例银钱!”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类热闹,方圆向来不参与。他清楚自己的路,这些同行者,终究只是生命中的过客。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阵熟悉的香风悄然临近。 秦玥和王雨双款步走来。 秦玥手中捧著一个略显沉甸甸的锦袋,脸上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显然,她已经认出了方圆,只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点破那层关係。 若是当初便把方圆招揽过来,说不定又是小姐一大助力! 只是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打了眼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此刻在贴上去,反倒让人看轻, “方圆,这是此次的费用,六百两。”秦玥將锦袋递出。 方圆微微一怔,这个数目远超约定。 即便是按照约定那也是四百五十两,其中四百两是王雨双的许诺,五十两是这次走鏢的费用。 他並未伸手,目光带著询问看向后方的王雨双。 王雨双迎著他的目光,唇角微扬:“怎么,难道我王雨双的性命,还不值这区区几百两银子么?” 方圆闻言,不再推辞,脸上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 他利落地接过锦袋,入手沉实,打开一瞧。 有银票和碎银子,银票大额採购,碎银子则可日常使用,显然考虑的极为周到。 他衝著王雨双乾脆地一抱拳:“多谢三东家。告辞。” 说完,他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匯入了街角的人流。 秦玥看著他迅速消失的背影,忍不住跺了跺脚,低声抱怨: “这小子,走这么急做什么!”她转向王雨双,有些不解:“小姐,既然欣赏他,何不邀请他坐坐?” 王雨双轻轻摇头,目光依旧望著方圆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不急。况且,他是哥哥介绍来的人,我若直接招揽,岂不是让他难做?” 她心中暗忖,或许方圆也正是看出了这层微妙的关係,才不给她任何开口招揽的机会,走得如此乾脆。 这份通透与独立,反而让她对这个清秀少年更加欣赏了几分。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消失在清河县喧囂的街巷尽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韩七和石镇走了过来,两人脸色依旧不太自然,全然没有当初出发之时的桀驁! 对著王雨双和秦莽拱了拱手:“三东家,秦爷,既然已安全抵达,我二人也就此別过。” 王雨双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平淡,语气疏离:“二位好走,酬劳稍后会有人结算清楚。” 两人没再多说,深深看了一眼王雨双,快速离去,背影带著几分仓促。 看著他们消失在人流中,秦莽冷哼一声。 王雨双望方圆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对秦莽道: “秦叔,我们也回去吧,这次的事,需要好好梳理一下。” 秦莽点头,眼神锐利:“是,小姐。有些人,有些事,是该清算了。” 王雨双眼中的平静也渐渐褪去,转为一种深沉的锐利。 秦莽站在她身侧,望著那两人离去的方向:“小姐,这几日我暗中查探,已有眉目。 那日屠烈拿出酒囊邀眾人共饮,凡是喝了他酒水的人, 事后都或多或少出现了片刻神志恍惚、气血滯涩的跡象!” 幸好……幸好那夜小姐您提前警醒,让大家务必保持清醒,大多人都未沾那酒。 否则,若让这三人得逞,恐怕我们这商队……”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若那夜大部分护卫都被药倒, 这商队恐怕早已改姓,他们这些人也绝无生还可能。 王雨双面色平静,指尖轻轻摩挲著袖口繁复的绣纹。 她想起车队出发前,那个清秀的少年在马车旁看似隨意的提醒。 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唇角漾开浅浅的涟漪。 “倒是个机灵的。”她低声自语,声音轻若蚊蚋。 “小姐?”秦莽未能听清,疑惑地侧头。 王雨双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恢復成一贯的清冷,眸色却沉静如水: “秦叔,安排几个得力人手,这几日盯紧韩七和石镇。他们见了什么人, 说了什么话,哪怕是去了哪家酒楼吃饭,我都要知道。”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事无巨细,一一报我。” “是!”秦莽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安排人手。 待秦莽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处,王雨双独立於廊下,周身那层属於商贾千金的温婉气息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气。 她望向內城的方向的目光渐渐凝结成霜。 “大伯……”她红唇微启,吐出这两个字,带著彻骨的寒意,“希望……不是你。” 话音未落,她扶在朱红廊柱上的右手看似隨意地一按。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那坚硬的木质廊柱表面,竟以她的掌心为中心,悄然蔓延开几道蛛网般的裂痕! 第168章 出去吃 方圆挎著那柄崩了口的柴刀,腰间藏著得自刺客的精钢短匕, 手里拎著那个沉甸甸、足有六百两银子的布袋,走在清河县熟悉的街道上。 “这王雨双,做事倒是大气。”他掂量了一下钱袋,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这位百茂商行的三东家,虽然出身高贵,但行事爽快,给钱利落,让他观感颇佳。 有了这笔钱,家里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了。 心情舒畅之下,他嘴里甚至不由自主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步伐也迈得格外轻快。 街道两旁,熟悉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刚出笼的热包子——” “羊肉汤,驱寒暖身的羊肉汤嘞——” 喧闹的声音钻入耳中,让刚从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险境中归来的方圆,竟生出几分恍惚之感。 前几日还在荒野中与溃兵、刺客搏命,此刻却已身处这安稳的人间烟火里。 “怪不得那些走鏢的汉子,每次回来都要去酒馆赌坊放纵一番……” 他心中瞭然。这种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走一遭,再重新踏足安稳之地的巨大反差,確实需要一些方式来宣泄和平衡。 不过,他此刻並没有寻欢作乐的心思。 一个念头如同暖流,瞬间衝散了他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感慨。 “也不知婉婉和小豆丁她们,这几日过得如何……” 想到家,他心头一暖,脚下的步子不由得更快了几分, 方圆步入略显狭窄的巷子时,脚步一顿,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巷口倚著两个身影,脚步不由得放缓了些。 巷口处,两个身穿皂衣的捕快一高一矮正斜靠在墙边,目光隨意地扫视著巷內。 这小巷里住的都是寻常百姓,平日少见官差,这两人的存在显得颇为突兀。 两名捕快乍一见方圆腰间別著柴刀,神色立刻警惕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长刀。 待看清方圆的面容后,两人紧绷的神情瞬间放鬆,不仅收回了手,还对方圆微微点了点头。 方圆先是一愣,隨即看到其中那名高个捕快极其隱蔽地朝他眨了眨眼。 对他比了个口型,“赵铁!” 方圆立刻心领神会:“这恐怕是赵师兄特意安排,相熟的捕快在此巡守照应!” 见方圆已然会意,两名捕快也不多言,像是完成了日常巡视一般, 自然地直起身,悄无声息地转身退出了小巷,將这片安寧还给了他。 这份不动声色的人情,算是送到了。 方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对著二人离去的方向微微頷首。 “赵师兄做事,当真是周到妥帖。”他暗忖,“改日定要备上份心意,好好谢谢赵师兄才是。” 方家小院內,柳婉婉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的针线活计早已停下, 一双美眸怔怔地望著那扇紧闭的院门,眼神里带著化不开的担忧。 虽然家中一切安好,邻里也颇为照顾,但那个顶樑柱不在,总觉得这院子里空落落的,少了主心骨。 小豆丁也学著她的样子,托著腮帮子坐在门槛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窝在他怀里的小紫貂原本也蜷缩著,像是团紫色的毛球。 忽然,小紫貂鼻子急促地抽动了几下,耳朵倏地竖起,黑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隨即变得明亮起来。 它开始有些焦躁地在豆丁怀里扭动,用小脑袋不停地蹭著豆丁的下巴。 小豆丁被它弄醒了,迷迷糊糊地低下头,看著怀里不安分的小傢伙,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它光滑的背毛 “小貂,你怎么啦?是不是又饿啦?刚餵过你没多久呀……” 小紫貂却不为所动,伸长脖子,乌黑的眼睛死死盯住院门方向, 叫声变得更加急促和响亮,尾巴也焦躁地扫来扫去。 “咦?”豆丁这下彻底清醒了,顺著小紫貂的目光也看向院门, 下一刻,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道风尘僕僕却挺拔熟悉的身影,带著外面清冷的风和阳光的气息,一步踏入了院中。 柳婉婉猛地抬起头,一直悬著的心终於重重落下。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唇边不受控制地漾开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小豆丁也被惊醒,揉了揉眼睛,待看清来人,立刻欢呼著跳了起来:“是哥哥回来啦!” 小紫貂灵巧地窜上自己的肩头,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著他的脸颊。 方圆便看见一道紫色影子便迅捷地窜上他的肩头,正是那只小紫貂。 这紫貂的速度竟然又快了不少! 他侧头感受了一下肩头的分量,不由笑道:“小傢伙,几日不见,倒是重了不少。” 话音未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像个小炮仗般噔噔噔衝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腿。 方圆弯腰,一把將小豆丁捞起抱在怀里,掂了掂,故意板起脸问: “小豆丁,在家有没有听嫂嫂的话?乖不乖?” 小豆丁用力昂起小脑袋,眼睛睁得老大,声音响亮:“乖!” 方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日奔波的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柳婉婉。 女子清秀的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目光如水般落在他身上,轻声说: “当家的回来了。一路辛苦,你们先歇著,我这就去给你做饭。” 说著便要转身去灶房,心里只想著他走鏢在外定然是风餐露宿,吃不好也睡不安稳。 “等等。”方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触感微凉。 他晃了晃手中那个沉甸甸的钱袋,脸上带著一丝难得的、属於少年人的得意, “今儿个不做饭了。走,咱们出去下馆子,也奢侈一回!” “哇!出去吃!”小豆丁首先欢呼起来,在他怀里兴奋地扭动。 自从来到这清河县,他们还从未在外面的食肆吃过一顿饭呢。 柳婉婉先是一愣,看著方圆眼中篤定的神色,又看了看欢呼雀跃的小豆丁,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轻轻点了点头:“好,听当家的。” 第169章 前往武馆 方圆將小院门落了锁,一手牵著温婉的柳婉婉,一手牵著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小豆丁, 小紫貂则钻进他的怀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 刚走出没几步,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端著木盆的婶子瞧见他们, 立刻扬起嗓门,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呦!方家小哥回来啦!这趟出门可还顺利?” “方小哥回来了!” “方家兄弟,有空来家里坐啊!” 一路走去,这条平日里还算安静的小巷,仿佛因方圆的归来而热闹了几分。 不少邻居都从门內探出头,或是在院中停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打著招呼。 这条巷子里出了个能在武馆站稳脚跟、甚至让附近帮派分子都收敛几分的年轻武者, 连平日在此地流连的帮派閒汉都收敛了许多。 方圆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一一頷首回应。 他心中明了,並非世道突然变好了,而是当你展现出足够的力量时,周围的世界自然会对你展露和善的一面。 无论是捕快还是邻居,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实力之上。 趁著间隙,他稍稍握紧了柳婉婉的手,低声问道:“婉婉,我不在这几日,家里……没人来寻麻烦吧??” 柳婉婉轻轻摇头,声音柔和:“没有,一切都好,附近也安生。”她知道方圆在担心什么。 说著话,一家人已走到了巷口,喧闹的街市气息扑面而来。 正是吃饭时分,许多食摊已经支了起来,灶火正旺,食物的香气与白色的蒸汽在空气中瀰漫交织,勾人馋虫。、 方圆目光扫过不远处掛著灯笼、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酒楼,正想开口, “当家的,”柳婉婉轻轻拉了拉方圆的手,指向不远处一个冒著滚滚热气的摊位, “我看……就吃那家羊汤吧?闻著真香。”她说著,又低头衝著小豆丁眨了眨眼。 小豆丁立刻心领神会,仰起小脸:“是啊哥哥,豆丁想喝羊汤!可香可香啦!” 方圆看著俩人默契的样子,心里哪能不明白?柳婉婉这是想著替他省钱呢。 他嘴上笑道:“成,就听你们的,喝羊汤去!” 说话间,已来到街角那家熟悉的羊肉铺子。 摊主是个围著油腻围裙、面色红润的中年汉子,见到客人,立刻操著洪亮的嗓门招呼道: “客官,来碗羊汤?刚出锅的,骨头都熬酥了,汤头雪白,撒上芫荽葱,香的嘞!” 他一边说,一边用长勺在巨大的汤锅里搅动著,浓郁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老板,来四碗羊汤,饼子管够,再切五斤……不,切六斤羊肉!” 方圆领著家人在简陋的木桌旁坐下,扬声招呼。 他怀里的小紫貂似乎听懂了,“吱”地叫了一声,小脑袋探得更长了。 “好勒!四碗羊汤,五斤羊肉,饼子管饱!客官稍坐,马上就好!” 老板欢快地应和著,手脚麻利地操持起来。 大勺在浓白的汤锅里翻滚,捞出大块带骨的羊肉,案板上的刀光飞快闪动, 厚薄均匀的羊肉片便堆满了盘子。刚出炉的烙饼冒著热气,用篮子盛了满满一摞送上桌。 很快,四只粗陶大碗盛著奶白色、翻滚著油的羊汤摆了上来,葱的翠绿点缀其间,香气扑鼻。 小豆丁欢呼一声,抓起饼子就泡进汤里。柳婉婉小心地吹著热气, 先给方圆碗里夹了好几片肉,自己才小口喝起来。 方圆也確实饿了,走鏢连日风餐露宿,此刻面对这热汤热食,也不客气,大口吃喝起来。 滚烫的羊汤他几口便能喝下半碗,烙饼掰开了泡进汤里,吸饱了汤汁便大口塞进嘴里, 那切得扎实的羊肉更是大片大片地夹起,吃得酣畅淋漓。 大半的羊肉和饼子,都进了他的肚子。 小紫貂面前也放了个小碟,这小傢伙吃得头也不抬,发出愉悦的“呜呜”声,那条蓬鬆的大尾巴快活地晃来晃去。 三人外加一只紫貂吃得额头微微见汗,气氛快活。 结帐离开时,老板一边收著钱,一边忍不住嘖嘖称奇, 目光在那只愜意地蜷回方圆怀里、甚至还打了个小饱嗝的紫貂身上打转。 他在这街面摆摊十几年,见过的奇事不少, 但能把紫貂养得这般通人性、还能跟著主人一起上桌吃羊肉的,还真是头一遭。 “也不知道这紫貂是咋养出来的,真是稀罕……” 他望著那一家人融入街巷的背影,喃喃自语。 ... 翌日,天光微亮。 方圆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只觉神完气足,周身气血充盈澎湃。 看了看身旁依旧熟睡的柳婉婉,方圆没有惊动她,昨夜折腾的狠了。 她也该累了。 那养生法的神异之处,眼下看来最直观的体现便是这远超常人的旺盛精力。 方圆换上了那身代表武馆弟子的劲装,將柴刀与精钢短匕仔细別好。 他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柳婉婉,轻轻带上院门,朝著內城武馆方向走去。 “缺席了这几日,不知武馆那边,有没有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 他心中思忖著,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他心中掛念著柳乘风之事,此人身负流寇背景,混入武馆所图非小,必须儘快將消息传回武馆。 这情报,或许至关重要。 晨雾尚未散尽,內城的青石街道上行人稀疏。 不多时,便来到了那道分隔內外城的厚重城门。 依旧是熟悉的盘查,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城门两侧值守的捕快时, 心中微微一动——似乎还是他初次进入內城时碰到的那两位。 如今再看只觉两人松松垮垮,浑身破绽,再无初次见时那种压力。 就这么看似隨意的一眼。 那两名原本站得笔挺、面容严肃的捕快,在与方圆目光接触的剎那, 竟不约而同地感到脖颈后泛起一股寒意,那感觉,就仿佛不是被一个人看著, 而是被一头刚刚饱饮鲜血、蛰伏於暗处的猛虎,用冰冷的目光淡淡扫过! 两人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喉结滚动,直到方圆的身影穿过城门, 消失在长街尽头,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才骤然消失。 “嘶……这才过去多久?这威势……也太嚇人了!”矮个捕快心有余悸地抹了把额头,声音带著颤抖。 高个捕快同样脸色发白,望著方圆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慨: “是啊……上次见他,虽然也觉得不像普通人,但绝没有这种……这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正阳武馆,真是了不得!” 他们並不知道方圆这几日经歷了何等险死还生的搏杀,只觉得这位年轻的武馆弟子, 身上已然多了一股凝如实质的煞气。 方圆並未將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 隨著实力的提升和生死间的歷练,他自身的气场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蜕变。 第170章 苦肉计? 方圆踏入正阳武馆时,院中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个来得极早的弟子在凝神练武。 见他回来,那几人皆是一愣,隨即纷纷停下动作,朝他抱拳致意,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热切。 这几日方圆不在,他们没有看到方圆练刀,他们总觉得对练时少了点什么, 连带著练刀都似乎缺了那股子能逼出潜力的狠劲。 方圆也抱拳回礼,没有多言,自顾自走到一旁空地处,深吸一口气,缓缓演练起五虎断门刀。 刀隨身走,气血隨之奔涌,几趟下来,只觉得周身气血愈发旺盛活泼, 如同烧沸的开水,隱隱有衝破某种界限的感觉。 他收势站定,看了看手中那柄布满崩口、几乎快要报废的柴刀,低声自语: “看来,是真的要换把刀了。” “方师弟,看来这几日走鏢,功夫也未曾撂下。”一个浑厚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方圆转头,见赵铁正抱著双臂,靠在廊柱旁观看,眼中带著讚许。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察觉到方圆身上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旺盛气血, 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显然离突破不远了。 “看你这气象,突破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赵师兄。”方圆抱拳,郑重道,“还要多谢师兄这几日对家里的照应。” 赵铁隨意地摆摆手,浑不在意:“举手之劳,不值一提。走吧,方师弟,隨我来內院。” 他看了看演武场上逐渐多起来的人,示意方圆跟上。 方圆跟著赵铁穿过廊道,进入相对安静的內院。 见四下无人,方圆压低声音,神色凝重道: “赵师兄,我有一事相询,你可知道那位柳乘风,究竟是什么来歷?” 赵铁闻言,脚步一顿,脸上瞬间浮现惊疑不定之色,猛地看向方圆。 方圆只以为赵铁也对此人有所怀疑,当下不再犹豫,立刻说道: “赵师兄应当知道我出身县城百里外的方家村。那柳乘风,正是前些时日……” 他话未说完,一个温润带笑的声音自身侧月亮门处悠然传来: “想必这位,就是馆主时常提及,有意要收归门下的方师兄吧?” 方圆心头猛地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一人身著青衫,手持摺扇,笑容和煦,风度翩翩地缓步而来,不是柳乘风又是谁? 只是此刻的他,与当日方家村外那个在火光中指挥若定、神色冷酷的流寇头领判若两人! 方圆瞬间捕捉到对方看似从容下的异样,柳乘风的脸色透著一种失血后的苍白。 他的步伐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滯,仿佛一举一动都牵动了某种隱痛。 隨著他走近,一股淡淡的清香,也若有若无地飘散过来。 方圆却是一时分辨不出这是什么香,下意识紧闭呼吸。 赵铁见到来人,脸上换上笑容: “方师弟,这位是你之前见过的,柳乘风柳公子。他如今也在咱们武馆学习,算是同门。” 方圆整个人怔在原地,看著柳乘风那看似温和,眼底却深藏著一丝戏謔与冰冷寒意的笑容, 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柳乘风笑容依旧温和,摺扇轻摇,好似浑然不在乎方圆的打量。 见方圆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柳乘风, 赵铁只当他是一时適应,便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 “方师弟,別看了。说起来,咱们之前可能都错看这位柳公子了,他如今也算是为武馆立下功劳的人。” 方圆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態,连忙收敛心神,对著柳乘风拱了拱手: “柳……师弟,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柳乘风脚步微顿,回头笑容更深,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方师兄太客气了。”说完,对著二人再次作了一揖,这才施施然去了外院。 赵铁对方圆的惊讶不以为意,解释道:“外院许多弟子初次知道柳公子留在武馆时, 也是你这般反应,习惯了就好。”他转而问道:“对了,方师弟,你方才想与我说什么?” 方圆心念电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柳乘风能从內院出来,与赵铁谈笑自如,在武馆的地位恐怕不低,甚至不在真传弟子之下。 自己若此刻贸然指认他是流寇头子,无凭无据,非但无法取信於人, 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被对方反咬一口,陷入被动。 当务之急,是必须先弄清楚,自己离开这几日, 武馆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柳乘风能如此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 方圆摇了摇头,岔开话题:“没什么要紧事。只是……赵师兄, 这柳乘风为何会突然成了武馆弟子?我离馆前,他似乎还在……” 赵铁见他问起这个,脸上露出一丝感慨,拍了拍方圆的肩膀:“说起来,这事还真得多谢你!” “我?”方圆神情一怔。 “没错!”赵铁肯定道,隨即压低声音, “就是你临走前,塞给师傅的那张纸条啊!师傅他老人家看了之后,便將计就计,一直暗中留意著。” 他说到这里,脸上浮现一丝后怕,“当晚,师妹她果然偷偷溜出武馆,去了城西一处僻静宅院。 师傅察觉不对,暗中跟了过去,没想到……” 方圆静静听著,心中疑云更重。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柳乘风更不应该能进入武馆才对。 赵铁语气带著几分唏嘘:“师傅赶到时,师妹已被一伙不知从何处混入县城的流寇挟持,情况危急! 那位柳公子正与那伙人拼死搏杀,身上挨了好几刀,混乱中, 柳公子为替师妹挡下一记致命的偷袭,被贼人一刀重创肺腑,几乎丧命! 这才护得师妹周全,等到了师傅出手救援。” 他顿了顿,嘆道:“经此一事,柳公子算是彻底入了师妹的眼,对他感激不尽。 加上他本身也有些武艺根基,又有师妹请求,便准了其在外院练武。” 苦肉计?! 方圆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三个字,但旋即又自我否定。 但旋即他又暗自摇头,能骗过陈正阳这等老江湖的苦肉计? 他自认做不到。难怪方才见那柳乘风,脸色透著不正常的苍白,周身还隱隱缠绕著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 恐怕受伤这事是真的,这代价,下得可真够足的! 第171章 根本图 隨著赵铁的敘述,方圆原本紧绷的心弦略微鬆弛。 馆主也只是將其在放在外院,和普通弟子一样,应该只是单纯的感激。 事情还没有到危急时刻,一切还是可控的。 一出精心策划的“英雄救美”,確实足以在短时间內扭转形象,俘获少女芳心。 看来柳乘风身份之事,必须寻一个稳妥的时机。 如今柳乘风正春风得意,和陈茵只怕也是感情正浓,馆主纵然有几分疑虑恐怕也得捏著鼻子认下。 自己这时候出头,殊为不智。 而且,对方这一番举动,似乎也让自己有所收益。 目前来看,陈正阳还是信任自己的。 赵铁不知方圆心中千迴百转,拍了拍他肩膀:“走吧,方师弟,跟我去见见师傅!他老人家前两日还念叨你呢!” 方圆收敛心神,跟隨赵铁穿过几重院落,来到陈正阳平日练功的静室。 室內檀香裊裊,陈正阳盘坐在蒲团上,双目开闔间精光隱现。 静室內,陈正阳盘坐在蒲团上,气息沉凝。 看到方圆进来,他眼神骤然一凝,如同利剑出鞘,在方圆身上扫过。 “好小子!”陈正阳眼中爆出一抹精光,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几日不见,身上这股气势倒是越发凝练了,煞气內蕴,只怕这一路上,没少见血吧?” 他身为老牌高手,眼光毒辣,立刻察觉到方圆身上那股经过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独特气息。 连日来因女儿遇险、柳乘风之事带来的些许不快与鬱闷,在见到方圆时,也一扫而空。 方圆躬身,郑重行礼:“馆主!” 他此刻刻意不再收敛,周身气血如同甦醒的烘炉,自然而然地散发出灼热而旺盛的气息。 他知道,今日或许就是他等待已久的契机。 果然,下一刻,陈正阳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直接开门见山,声音沉凝: “方圆,我观你心性坚毅,根骨上佳,重情守诺。今日,我陈正阳欲收你为真传弟子, 传承我之衣钵,你可愿意?” 一旁的赵铁闻言,身体猛地一震,看向方圆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喜悦。 在这世道,武馆真传,不仅仅是名分,更代表著毫无保留的传承与託付。 师父与真传弟子之间的关係,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越了寻常父子,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羈绊与责任。 方圆心头巨震,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他明白真传二字的千钧之重。这不仅是认可,更是將武馆的未来部分寄託於他。 他没有丝毫犹豫,撩起衣袍,躬身拜下: “弟子方圆,拜见师父!此生必不负师父传承之恩,不负武馆门楣!” “好!好!好!”陈正阳抚掌大笑,连道三声好,畅快之情溢於言表。他起身將方圆扶起,越看越是满意。 “你此刻的气血,已然极尽圆满,浑厚充盈,引气突破,便在此一念之间。” 陈正阳目光如电,洞悉了方圆的修为状態,当即决断道,“事不宜迟,今日便在此突破!” “是!师父!”方圆沉声应道,心中激盪。 他明白,陈正阳敢让他立刻突破,必然是有所准备,要为他护法,甚至提供助力。 陈正阳转头对侍立一旁的赵铁吩咐道:“铁儿,去將我屋內珍藏的那副『五虎断门刀』的根本图取来!” “根本图?”赵铁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与羡慕,不敢怠慢,立刻躬身领命,“是,师父!” 他快步离去,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根本图,乃是蕴含武学真意与气血运行关窍的秘传瑰宝,非亲传核心弟子不得观瞧。 师父將此图取出,显然是要为方圆的突破,铺就最坚实的根基! 赵铁去得急,回来得也快。 他双手捧著一个尺许长的锦盒,步履沉稳,神色肃穆。 那锦盒以暗色绸缎包裹,外表泛著金属光泽,竟然是一个精铁打造的锦盒, 透出一种歷经岁月的厚重感,显然內中所藏之物极为珍贵。 陈正阳郑重地接过锦盒,置於案几之上,手指轻轻拂过盒面,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 他缓缓打开锦盒,取出一卷色泽古旧的捲轴,小心翼翼地展开。 方圆定睛看去,画卷之上,並非预想中的人形演练招式图谱,而是一副《猛虎下山图》! 画中猛虎居於山巔磐石之上,身躯微微下伏,作势欲扑。 虎目圆睁,顾盼之间凶威凛冽,仿佛能穿透纸背,直刺观者心神。 那虬结的肌肉,微张的利爪,甚至每一根虎鬚的颤动,都蕴含著一种爆炸性的力量与一往无前的气势。 就在方圆凝神细看的剎那,他恍惚间觉得那画中猛虎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原本静止的身躯仿佛有了扑击的前兆! 他心中一凛,再欲细看时,画卷依旧是那副画卷,猛虎依旧盘踞山石,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错觉。 “好精妙的画功!竟能蕴含如此神韵!”方圆心中暗赞,知晓此物绝非凡品。 只听陈正阳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不加掩饰的自傲: “《五虎断门刀》,世面上流传的版本不少,招式、心法甚至呼吸节奏, 或许都能被人模仿去七八分。但我敢说,在这清河县,蕴含此种神韵、直指刀法根本的根本图,只此一家!” 他看向画卷,目光灼热:“根本图,模仿不来。非是技艺高超的画师所能绘製, 更需对这门武学有著极深感悟的武道高手,將自身精神、意志以及对武学的全部理解, 融於笔墨之中,方能成就。它承载的,是意境,是神髓!” 方圆若有所悟:“师父,您的意思是,这根本图本身,便是引气之法?” 陈正阳闻言哈哈大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倒是我没有说清楚,根本图,是功法的根本,是它的魂。 而引气之法,是引导气血、踏入品阶的术。二者並非一事。” 他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看向方圆,带著无限的期待: “但是!一幅神韵足够的根本图,若能真正参透其中意境, 武者便能以其为桥樑,更深刻地理解功法本质,甚至……自行领悟出最適合自己的引气法门! 这,远比按部就班修炼前人固定的引气诀,要强上太多!根基也將更为雄厚!” 只有到他这个层次才知道,只有自己悟出的引气之法才是,最適合自身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复杂的感慨: “你的天资悟性,是我生平仅见,甚至比当年的袁峰……还要强上些许。” “袁峰?”方圆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 陈正阳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与追悔,没有多解释,只是拍了拍方圆的肩膀,语气转为凝重: “方圆,以你的悟性,若能参透这幅《猛虎下山图》中蕴含的『势』与『意』,这,便是你的机缘! 比任何固定的引气法门都更適合你!” 说罢,他竟然不再多言,对赵铁使了个眼色,两人悄然退出了静室, 轻轻合上门,將这片绝对安静的空间留给了方圆。 室內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方圆一人,以及那幅仿佛隨时会活过来的《猛虎下山图》。 方圆看著紧闭的房门,久久不能回神。 按照陈正阳所言,若能直接从根本图中悟道引气,其效果远胜寻常法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目光重新落回画卷之上,心神彻底沉入其中。 他知道,眼前这幅图,便是他武道之路上,至关重要的第一道龙门! 第172章 引气 方圆心中念头飞转。 难道自身悟出的气,比那些传闻中引动天象的稀世之气还要强? 他旋即摇头失笑,天象之气何等縹緲罕见,他不敢奢求。 但师父陈正阳如此慎重,甚至不惜拿出压箱底的珍宝, 足以说明这参悟根本图自行引气,定是一场不容错过的机缘! 否则,直接丟给他一本通用的引气功法修炼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他不再犹豫,收敛所有杂念,目光缓缓上移,最终对上了画卷中那只猛虎的双眼。 剎那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定格在画纸上的虎目,在方圆的感知中骤然活了过来! 冰冷、凶戾、睥睨眾生!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狠狠撞入他的意识深处! 方圆只觉得头脑“嗡”的一声,周遭的一切迅速褪去,整个心神仿佛被强行拉扯, 彻底沉浸入那幅《猛虎下山图》的意境之中。 他仿佛置身於苍茫山野,化为了那只踞於山巔,俯瞰山林,即將扑杀猎物的百兽之王! 也就在他意识沉浸的同一时刻,脑海中那沉寂的系统,悄然发生了变化: 【观摩五虎断门刀根本图(残图),五虎断门刀熟练度+10!】 【观摩五虎断门刀根本图(残图),五虎断门刀熟练度+10!】 …… 提示音开始密集响起。 紧接著,一个更加急促的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气血已极尽圆满,达到当前躯体容纳极限, 请儘快引导气血,完成引气入体!请儘快引导气血,完成引气入体!!】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系统的警告,方圆体內那早已满溢的气血,如同被点燃的烘炉,轰然奔腾起来! 血液流动的声音如同江河咆哮,清晰可闻地在静室中迴荡。 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青筋微微凸起,一股股灼热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毛孔散逸出来。 此刻的方圆才是真正的气血圆满! 这是人力所达不到的地步。 然而水满则溢,乃是自然规律。 下一刻方圆就感受到皮肤的刺痛,那是崩腾的气血要溢出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残图中蕴含可领悟之气,正在分析推演……】 【选项一:五穀之精(生机滋养)。与自身契合度:100%。系统评价:悟生机之妙,得长生之基。】 【选项二:山君之气(霸道刚猛)。与自身契合度:100%。系统评价:得山君之形,掌霸道之力。】 两个选项,两种截然不同的道路,清晰地呈现在方圆的意识之中。 一个偏向滋养与绵长,一个偏向杀伐与力量,皆与他完美契合!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皆与他完美契合,这让方圆陷入了短暂的纠结。 “五穀之精”听起来似乎潜力更大,涉及生机与长生之道; “山君之气”则更契合他目前修炼的刀法,霸道刚猛,也是护道之基。 若是没有便罢了,可是一来就是两。 若是让旁人知道方圆所想,只会斥他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 “真是难以抉择……”他心中念头急转,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统子,能两个都要吗?” 这念头刚起,他自己便失笑摇头,世间安得双全法? 引气入体,关乎武道根基,岂容如此儿戏?必然是专精一道,方能走得长远。 强行融合不同属性的气,只怕瞬间就会气血衝突,爆体而亡。 然而,就在他准备遵循本能,选择更具杀伐之力的“山君之气”时 【叮!引导开始:引山君之气!】 【叮!引导开始:引五穀之精!】 接连两道提示音,几乎不分先后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下一刻,方圆浑身剧震! 他清晰地感觉到,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磅礴的气流, 竟同时自那根本图的意境中被引动,如同两条甦醒的蛟龙,悍然闯入他奔腾不休的气血长河之中! 一股气流炽热刚猛,带著百兽之王的威严与煞气,所过之处,气血仿佛被点燃, 变得更加狂暴而充满力量感,这是山君之气! 另一股气流则温润醇和,蕴含著大地般的厚重与勃勃生机,流淌之间, 滋养著经脉,抚平因气血过度沸腾带来的胀痛与撕裂感,这是五穀之精!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这两股看似衝突的气息,在他体內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那原本如同决堤洪水般奔腾咆哮、几乎要撑爆他身体的气血,在这两股气的介入下,竟开始缓缓平復。 那种鼓胀欲裂的感觉在快速消退,並非气血总量减少了,而是它们被极大地凝练、提纯! 仿佛一个原本装满清水、即將溢出的水桶,里面的水正在被不断压缩、提纯, 水位在下降,但桶的重量却在急剧增加,內里承载的已非清水,而是沉重的水银! 方圆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正变得前所未有的凝练、厚重! 力量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这种凝练中沉淀下来,变得更加內敛而恐怖。 皮肤表面的潮红迅速褪去,凸起的青筋平復,唯有周身散发出的气息, 带著一种如同磐石般的沉稳与隱约的虎豹雷音。 静室之外,陈正阳与赵铁並肩而立,目光都紧紧盯著那扇紧闭的门户。 陈正阳看似平静,但负在身后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著, 他似是隨意地开口,语气中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更深的期待: “铁子,你说……方圆这小子,能不能悟出那引气之法?” 赵铁心中暗嘆,知道师傅这是又想起了那个惊才绝艷却最终背叛师门的袁峰,心结仍未完全解开。 他恭敬回道:“师傅,方师弟的天赋悟性,绝不在当年……那人之下。他必能领悟引气之法,成功突破!” 话虽如此,赵铁袖中的手腕却也不自觉地暗暗用力。 天赋这东西,有时候真的说不清道不明。 他赵铁自认也是武学奇才,否则也不会被陈正阳收为真传,可面对那幅《猛虎下山图》, 他却毫无头绪,难以捕捉其中神韵。 就连那当初天赋更胜他一筹的袁峰,当年也未能从中悟出专属的引气法门。 若不是师傅陈正阳信誓旦旦,言之凿凿,他甚至都要怀疑, 这幅被师傅视若珍宝的根本图,是不是根本就是一幅无法参透的假图、废图! 第173章 失败了? 赵铁心中暗忖,他承认方圆天赋异稟,甚至觉得其潜力或许能与当年惊才绝艷的袁峰比肩。 但若说单凭观摩这幅《猛虎下山图》就能悟出独一无二的引气之法, 他內心深处终究是存著几分疑虑。 这份怀疑,並非针对方圆,而是源自对这幅图本身。 陈正阳何等人物,瞥见赵铁眉宇间那丝不易察觉的犹疑,便知这大弟子心中所想。 他並未动怒,只是目光重新投向静室,仿佛能穿透门板, 看到里面正在经歷关键蜕变的方圆,声音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沉凝: “铁子,你可是觉得,为师对此图寄予厚望,甚至有些……执迷不悟?” 赵铁连忙躬身:“弟子不敢!” 陈正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缓缓道: “你可知,我正阳武馆的五虎断门刀,自入门起,便已在筛选传人?” 他目光悠远,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寻常武馆授艺,巴不得弟子儘快掌握招式,提升实力。 但我这刀法,第一步要求『五势齐练』, 猛虎下山、饿虎扑食、黑虎掏心、怒虎穿林、恶虎摆尾,五势需同时修炼, 领悟其中不同的发力技巧与意境,融会贯通,而非按部就班一招招去学。 仅仅这一步,便卡住了九成以上心浮气躁、悟性不足或是身体协调性不够的学徒。这,便是第一道门槛。” 赵铁默默点头,他当年也是了极大心力才发现不可能运转如意。 两人话音未落,静室的房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 陈正阳和赵铁皆是一惊,这么快? 从进去到出来,不过半个时辰不到! 陈正阳心里“咯噔”一下,看这情形,莫非是……失败了? “看来还是太勉强了……待会儿定要好好宽慰这小子,切不可让他因此失了锐气。”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走出的方圆身上时,却都是一怔。 只见方圆脸色隱隱发白,气息显得颇为萎靡,连脚步都似乎有些虚浮,一副元气大伤、气血亏损的模样。 赵铁心中一沉,立刻抢步上前扶住方圆,语气带著关切: “方师弟,你没事吧?千万別灰心!就算没能从那根本图中悟出什么,也再正常不过! 咱们武馆传承多年,还有其他几种上乘的引气之法,效果同样不凡,师兄我当年也是……” 他只以为方圆和自己、以及之前的诸多师兄一样,在那幅图前受了挫,此刻是心神损耗过度。 陈正阳却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感知更为敏锐。 他並未从方圆身上感受到引气失败的衰败之气,反而察觉到一种极致的“內敛”, 就像是將滔天洪水强行压缩成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表面平静,深处却蕴藏著可怕的力量。 而且,那股隱约的蓬勃生机,虽然极其淡薄,却依旧被他捕捉到了。 陈正阳不动声色地反手搭上了方圆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中猛地一跳! 这……到底是领悟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方圆缓缓抬起头,虽然面色不佳,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著陈正阳,嘴角扯出一抹带著疲惫的笑容,轻声道: “师父,幸不辱命。” “……” 赵铁搀扶的手猛地一顿,眼睛瞬间瞪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师……师弟,你……你真领悟到了?!”他脸上的关切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取代。 陈正阳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应过来,不由抚掌大笑: “哈哈哈!好!好小子!是为师刚才眼拙,关心则乱了!” 他此刻再仔细感应,方圆身上那引气境武者特有的、气血內敛如汞浆的气息再无遮掩! 这分明是突破成功的跡象,而且根基之扎实,远超他的预期! 赵铁依旧有些不敢置信,忍不住追问道: “师弟,你……你究竟领悟到了什么?” 他实在太好奇了,那幅被无数人视为镜水月的根本图,难道真藏著通天之路? “铁子!”陈正阳立刻瞪了赵铁一眼,语气严肃地打断他, “糊涂!个人机缘,岂能隨意探听?此事关乎你师弟武道根本,绝不可外传, 便是对馆內其他师兄弟也不可提起半分!” 赵铁被师父训斥,顿时醒悟,冷汗涔涔,连忙低头:“弟子知错!” 武者引气,所悟之气乃自身根基奥秘,岂可轻易示人? 若是被人知道所修引气之法,便可专门应对破解,这是武者大忌! 方圆对著陈正阳感激地点了点头,若真是陈正阳追问他反而不好作答。 引两种之气入体,这本就是惊世骇俗之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少。 非是不信任,而是一种出於自身保护的本能。 看著方圆无事,陈正阳这才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后, 里面是一颗拇指大小、鬚髮俱全、色泽金黄的老参,浓郁的药香瞬间瀰漫开来。 他將其递给方圆,语气温和:“把这颗老参含服了,慢慢炼化。初次引气, 尤其是以自身感悟引动,最耗心神气血,补充回来便好。这是好事, 引气的质量越高,对自身气血的锤链与沉淀效果便越强。” 他拍了拍方圆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你……很好,非常好!回去好生巩固,莫要辜负了这场机缘!” 方圆也不矫情,接过老参,直接放入口中。 一股温润浩大的药力顿时化开,如同甘泉流淌过乾涸的土地, 迅速滋养著他近乎枯竭的心神与气血,那股强烈的虚弱感顿时缓解了大半,苍白的脸上也恢復了几分血色。 他心中明了,刚才的虚弱,正是因为同时引纳两种“气”,对精神和身体的负荷远超常人想像, 但带来的好处,也同样巨大。 他能感觉到,两股性质迥异却又並行不悖的气息正在缓缓滋生、壮大, 而周身气血在那次极致的凝练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精纯。 这条与眾不同的武道之路,他算是真正踏上了第一步。 第174章 方圆奉陪! 正阳武馆前院,气氛肃穆。 所有弟子,无论內外门,皆被召集於此。 眾人一个个挺直腰板,神情专注,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高台之上负手而立的馆主陈正阳。 这般阵仗,显然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王胖子、周晨、陈茵、赵铁等几位核心弟子分立前排。方圆则恭敬地站在弟子队列的前方下首位置。 台下弟子们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作响: “馆主突然召集所有人,这是有什么大事?” “看馆主这满面红光的模样,怕不是有喜事吧?” 人群之中,一身青衫的柳乘风看似平静,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死死握紧。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死死钉在台上那道身影,方圆身上, 眼底深处是翻涌的嫉妒与一丝被计划打乱的惊怒。 陈正阳对台下的议论恍若未闻,任由猜测发酵。 渐渐的,有些机灵的弟子似乎回过味来,目光在陈正阳和方圆之间来回扫视,隱隱猜到了什么。 方圆心中明了,师父这是要借今日之场合,正式为他造势,奠定他在武馆中的地位! 眼看时机成熟,陈正阳双手微微抬起,向前虚按。 一股无形的威势瀰漫开来,台下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陈正阳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前院: “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一事宣布。” 他微微一顿,目光投向站在台下前排的方圆,朗声道: “自即日起,方圆,便是我陈正阳座下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偌大的演武场先是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紧接著,各种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轰然炸开! 有新来的弟子不明就里,“什么?方圆?哪个方圆?” “就是那个新来没多久,之前一直在角落练刀的!” “这方圆何德何能?他才来武馆多久?竟然一跃成为馆主亲传!” “我的天,一步登天啊这是!” 方圆深吸一口气,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稳步出列, 先是向著台下眾位师兄师弟抱拳环视一周,声音清朗:“方圆资歷尚浅,日后还需各位师兄师弟多多指教!” 隨即,他转向陈正阳,深深一揖,行弟子礼:“弟子方圆,拜谢师父!” 赵铁自不必说,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王胖子更是哈哈大笑,激动地上下摸索,却发现没带合適的贺礼,不由懊恼地一拍脑袋: “唉!方师弟,大好的日子,为兄竟然没备下礼物!改日补上,改日一定补上!” 眼神却比以往更加亲切热络。 就连一向精明的周晨,看向方圆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真正的师门情谊。 即便是此前对方圆略有微词的陈茵,此刻也收敛了神色,对著方圆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脆生生道: “方师弟!” 真传之位,代表的不仅是名分,更是武馆內最核心的传承与纽带。 从此,他们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同门,荣辱与共。 陈正阳含笑看著台下这一幕,看著方圆被诸位弟子初步接纳,心中甚慰。 然而,就在这气氛融洽,看似一切圆满之际。 一道压抑著愤怒与不甘的声音,如同冷水泼入热油,骤然炸响,打破了这份和谐: “凭什么!” 一道尖锐、充满不甘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看似和谐的气氛!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獷的青年越眾而出,正是武馆老弟子中颇有威望的张猛! 他脸色涨红,眼中满是不忿。 人群中的柳乘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还真有蠢货跳出来搅局,正好可以探探这方圆的底细。 “是张猛师兄!” “果然是他……方圆没来之前,张师兄可是最被看好能成为馆主亲传的人选之一啊!” 议论声再起,所有人的目光在张猛和方圆之间来回扫视。 只见人群之中,张猛越眾而出,脸色铁青,双目赤红地瞪著台上的陈正阳, 又猛地指向方圆,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 “他凭什么!一个来歷不明的乡下小子,入门才多久? 论资歷,论贡献,他哪一点配得上真传之位?!馆主,您此举,恐怕难以服眾!” 被人如此当眾指责,陈正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张猛,我陈正阳收徒,何时需要向你解释?轮得到你来指教?!” 轰! 张猛竟毫不退缩,周身气血猛地鼓盪,一股远比普通学徒强横数倍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衣袍无风自动,地面尘土微扬! “一品武者!” “张师兄竟然也突破到一品了!” “怪不得敢站出来……” 感受到这股扎实的一品武者气息,眾学员再次譁然,看向张猛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方圆眼神微凝,心中瞭然:“原来如此,这张猛也进阶一品武者了,怪不得有底气当眾质疑。” 赵铁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方圆身前,厉声呵斥: “张猛!有什么话私下里说,休要在此胡闹,耽搁大家练功!” 他心知这张猛来者不善,显然是早有准备。 有些话师父碍於身份不好说得太重,但他这个大师兄必须站出来。 然而张猛根本不理睬赵铁,一双牛眼死死盯住方圆,抬手指著他,声音如同闷雷: “馆主收徒,我等弟子本不该置喙!但我张猛入馆数年,勤修不輟,自问不输於人! 今日,我便要挑战这方圆!若他连我都胜不了,有何资格位列亲传,让我等心服口服?!”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顿时引得不少老弟子暗暗点头。 武馆之中,实力为尊,空降的亲传弟子若不能服眾,確实难以立足。 赵铁心中暗叫不好,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张猛踏入一品境时间不短,根基扎实,战斗经验丰富。 方圆虽然天赋异稟,刚刚悟气成功,但毕竟突破时间太短,对上张猛这等人,胜负实在难料! 若是方圆当眾落败,不仅顏面扫地,更会动摇他刚获得的亲传地位!质疑武馆权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方圆身上,等待著他的回应。 柳乘风嘴角那抹和煦的笑容愈发明显,仿佛只是个纯粹的旁观者。 陈正阳面色阴沉,却没有立刻阻止。 面对张猛充满战意的逼视,以及全场或质疑或期待的目光,方圆缓缓抬起头,脸上並无惧色,只有一片平静。 他向前迈出一步,越过赵铁,目光迎向张猛: “张师兄既然想指教,方圆……奉陪便是。”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同门挑战,爭夺真传之位,这可是武馆多年未见的大戏! 第175章 天赋 张猛当先一跃,身形矫健地落在演武场中央,手中那口厚背大刀在日光下闪烁著寒芒,气势汹汹。 他睥睨著缓缓走来的方圆,眼中儘是自信与挑衅。 再看方圆,他的步伐却不急不缓,甚至带著几分外人看来略显虚浮的沉滯,与张猛的龙精虎猛形成鲜明对比。 “方师兄这走路……怎么感觉不对劲?” “是啊,看著有点病懨懨的,没吃饱饭似的?” 不少弟子看出差別,低声议论,面露疑惑。 然而,高台之上的陈正阳,看到方圆这般走姿,眼神却是猛地一眯,心中掀起波澜:“虎行似病!” 这小子,竟然从那根本图中悟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不少弟子依旧满怀期待,张猛很强,但能被馆主破格收为真传的方圆,必然也有其过人之处。 方圆走到场中,看了一眼腰间那柄布满崩口、显得颇为寒酸的柴刀,微微摇头。 他目光扫向场边弟子,正要开口借刀。 “方师兄,接刀!”一名平日对方圆颇为敬佩的年轻弟子立刻会意, 兴奋地將自己手中一柄保养得不错的精钢长刀拋了过去。 “方师兄加油!”他高声喊道,显然极为看好方圆。 旁边几个与张猛交好的老弟子立刻对他怒目而视,那弟子却浑不在意。 方圆稳稳接住长刀,隨手挽了个刀,感觉还算顺手。 他看向对面早已等不及的张猛,平静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张师兄,请出刀。” 张猛面色一沉,感觉自己被轻视了,怒极反笑:“好!让我先出手?你可別后悔!” 他本还想著方圆练刀时间短,存了几分让对方先出手的心思,没想对方竟如此托大,正中他下怀! “吼!”张猛吐气开声,声若虎啸,脚下猛然发力,身形疾冲而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手中大刀挥舞,赫然也是五虎断门刀的起手式,刀风呼啸,气势十足, 显然在这套刀法上浸淫多年,威势很足。 他自信满满,这一刀就要让方圆手忙脚乱! 眼看那凌厉的刀光就要劈至面前,劲风已然吹动了方圆的髮丝。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方圆脚下一动,竟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了最强的刀锋。 同时,他手中长刀后发先至,同样是五虎断门刀,但角度、时机都妙到毫巔! “鐺!” 两刀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张猛只觉手腕一麻,自己那看似凶猛无匹的一刀,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盪开,中门瞬间大开! 他心中骇然,刚想变招,却只觉得咽喉处传来一点冰凉的触感。 一切发生在剎那之间。 演武场上,风声似乎都静止了。 只见方圆的刀尖,不知何时,已经如同毒蛇吐信般,精准无比地轻轻点在了张猛的喉结之上。 再进半分,便是血溅五步! 张猛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的难以置信与惊骇,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刀的!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鶻落、一招分胜负的场景惊呆了。 方圆持刀而立,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著张猛,缓缓收回了长刀。 “承让了,张师兄。” 直到此时,眾人才如梦初醒,爆发出震天的譁然! 张猛那威势惊人的一刀,竟然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 “一……一招?” “我的天!方师兄用的也是五虎断门刀?怎么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这才是五虎断门刀真正的威力吗?!” 高台上,陈正阳眼中精光爆射,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 方圆这五虎断门刀,这已不是熟练,而是得其神髓! 赵铁也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看向方圆的目光更加不同。 张猛面如死灰,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他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毫无悬念。 方圆將长刀拋还给那名兴奋的弟子,拱手道谢。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变幻不定的柳乘风身上,虽只是一瞬,却让柳乘风心头猛地一跳。 这一战,方圆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整个正阳武馆宣告了他这位新晋真传的实力! 张猛僵立在原地,他能接受失败,武者切磋胜负乃常事。 但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苦修多年,竟在对方手下走不过一个照面! 甚至连对方如何出招都未能完全看清! “天赋……难道真的能让人如此绝望吗?”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的心神。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他原本积蓄的所有不甘、愤懣,在这一刀之下,被彻底斩碎,只剩下茫然。 方圆却並未多看失魂落魄的张猛一眼,他缓步走向场边, 將那柄借来的精钢长刀递还给那名年轻弟子,语气平和: “刀不错,很顺手。” 那年轻弟子激动得脸色通红,大声道:“谢……谢谢方师兄!” 周围的其他弟子,看著方圆那依旧显得有些病懨懨的身影走回陈正阳身边,眼神复杂难明。 震惊、敬畏、羡慕、乃至一丝丝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武馆的天,彻底变了。 这位新晋的亲传师兄,和他们认知中的所有高手都不一样。 他没有张猛的咄咄逼人,没有以往那些天才的傲气凌人,甚至看起来有些虚弱。 但就是这份看似寻常之下的深不可测,更让人心生凛然。 能在正阳武馆学艺的,家中或多或少都有些底子,他们付出不菲的学费,苦练不輟, 除了强身健体,更深层的目標,便是希望能被馆主看中,成为真传弟子! 为何真传如此诱人? 只因馆主陈正阳乃是实打实的三品武者! 这意味著,他掌握著能让人修炼到三品的完整武学传承! 市面上流传的大路货色,能练到一品便是顶天,想要突破二品、三品,没有正统高明的传承,几乎不可能。 真传弟子,便有资格接触到这条通往更高境界的康庄大道! 以往,真传之位悬而未决,大家或多或少都存著些心思和竞爭。 但今日,方圆以绝对的实力,毫无爭议地拿下了这个位置,更展现出了远超同辈的潜力悟性。 “或许……这位方师兄,真能给死水一潭的武馆,带来些不一样的气象吧……” 有弟子望著高台上並肩而立的陈正阳与方圆,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这样的念头。 陈正阳將台下眾弟子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颇为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立威,有时候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场乾净利落的胜利,足以说明一切。 他看了一眼身旁气息內敛的方圆,越看越是欣喜。 此子不仅天赋绝伦,心性更是沉稳,不骄不躁,懂得藏锋,是块难得的璞玉。 第176章 贺礼 赵铁重重拍了拍方圆的肩膀,力道不轻,语气却带著由衷的感慨和一丝复杂的释然: “方师弟,看来用不了多久,我这做师兄的,怕就不是你的对手嘍。” 他这话並非客套,而是真切地感受到了方圆那令人心惊的成长速度,那一天,或许真的不会太远。 方圆谦逊道:“大师兄言重了,我还有许多要向师兄请教。” 武馆內部收徒的仪式尘埃落定,陈正阳並未久留,目光在几位核心弟子脸上扫过,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沉声道:“都散了吧,好生修炼。” 隨即转身,背影似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快步离开了前院。 看著师父离去的背影,赵铁眉头微蹙,低声道: “师傅最近……露面是越来越少了,气息也似乎不如往日那般圆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师父似乎被某种棘手的事情牢牢绊住了手脚。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王胖子、周晨,甚至包括陈茵,脸上都浮现出一抹忧色, 显然他们也察觉到了陈正阳近期的异常。 “爹他……”陈茵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担忧的轻嘆,眉宇间笼著一层轻愁。 方圆静静听著,心中明了。 看来自己离开清河县走鏢的这几日,县城里定然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微妙变化。 赵铁等人身为武馆核心,家族在本地也各有根基,消息渠道远非自己这个刚站稳脚跟的新人可比。 一片沉默中,周晨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会不会是……无忧盟要来了?” “无忧盟?!” 这三个字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让在场除方圆外的几人齐齐色变! 就连一向乐呵呵的王胖子,脸色也瞬间凝重起来。 王胖子急忙追问:“周师兄,可是得到了什么具体的消息?”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晨缓缓摇头,面色沉重:“没有確切消息。但无忧盟那种体量的势力, 若真將触手伸向清河县,绝不会大张旗鼓。他们若来,必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雷霆一击。到那时,以我们目前的力量,恐怕……无力抵挡。” 新来的势力必然要对已有的体系进行一番清洗。 他没说的是,他周家的生意和人脉,最近正在悄无声息地向郡城方向转移收缩。 以往通往寒山郡的几条重要商路,最近几乎彻底断了联繫,这绝非好兆头。 他隱晦地看了一眼王胖子,只怕底蕴更厚的百茂商行,情况也类似,甚至可能知道得更多。 周晨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方圆面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与熟稔: “方师弟,今日来得匆忙,未曾备下贺礼,实在失礼。贺礼容我改日必定补上,还望师弟勿怪。” 武馆馆主收亲传弟子乃是大事,按以往惯例,需广发请帖,大摆筵席,宴请城中各方势力。 如今只是武馆內部小范围宣布,事发匆忙。 眾人也未曾备下贺礼他担心方圆会觉得武馆不够重视。 赵铁在一旁接口,语气带著解释与宽慰:“方师弟,老师如此安排,必有深意。 想必是打算待你修为更进一步,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后,再行公开。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少年成名,有时並非全是好事。” 他话语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显然是想起了当年袁峰早早成名,最终却误入歧途的旧事。 方圆闻言,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对此倒是真无所谓,名声於他而言,远不如实实在在的实力提升和家人的安稳重要。 眼下陈正阳待他確实不薄, 不仅传他根本图,助他突破,更在眾人面前为他立威,已然尽到了师父的责任。 见方圆確实浑不在意,眼神清澈,並非故作姿態,赵铁心中微微一松,对这个心性沉稳的小师弟更加满意。 一旁的王胖子见状,也不甘落后,挺著圆滚滚的肚子,拍著胸脯笑道: “方师弟放心!为兄我的贺礼,定然精心准备,包你满意!绝不会比周师兄的差!” 他这话带著几分玩笑,却也透著一股亲热。 周晨无奈地笑了笑,隨即神色又转为郑重, 目光扫过赵铁、方圆、王富贵以及旁边的陈茵,沉声道: “贺礼之事是小。如今世道颇不太平,风雨欲来。我等既是同门, 更当守望相助,拧成一股绳。唯有如此,方能在这激流中站稳脚跟。” 他这话说得恳切,眾人皆默默点头,就连一向跳脱的王胖子也收敛了笑容。 他们都明白周晨话中的深意,无论是眼下愈发强大的黑虎堂,还是可能来自无忧盟, 单打独斗都难以应对,唯有抱团取暖,才能增加几分生存下去的希望。 简单的几句话,却在几位核心弟子间达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 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清河县,正阳武馆的年轻一代,已然开始悄然凝聚。 眾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气氛愈发压抑。 周晨似乎家中还有要事,匆匆拱手告辞,显然他今日是专程为恭贺方圆晋升真传而来,並不能久留。 看著周晨离去的背影,再看看赵铁、王胖子等人脸上的凝重,方圆默默將“无忧盟”这三个字刻在了心里。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清河县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然变得汹涌澎湃。 而他这新晋的真传弟子,尚未真正享受身份带来的好处,便已隱隱感受到了席捲而来的巨大压力。 ... 演武场上人群逐渐散去,张猛独自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演武场一角。 那里,赵铁、方圆、陈茵等几位武馆真正的核心弟子正低声交谈, 气氛凝重,显然在商议著他不配知晓的重要事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楚涌上心头。 “不成真传,终归是没资格加入他们的圈子……”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张猛眉头一皱,带著不耐回头看去,映入眼帘的却是柳乘风那张带著和煦笑意的脸。 第177章 王胖子的疑惑 相比於凭藉绝对实力碾压他的方圆,他內心深处更厌恶这个来歷不明, 似乎只想靠著討好陈茵上位的“小白脸”。 至少,方圆的强大,让他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而柳乘风,总让他觉得虚偽。 “有事?”张猛毫不掩饰自己的排斥,肩膀一抖,甩开了柳乘风的手。 柳乘风似乎完全不介意他的態度,笑容不变,目光却仿佛能看穿人心,轻声说道: “张师兄,很不甘心吧?苦修多年,却败给了一个入门不久的新人。” 张猛面色一沉,眼中怒火升腾:“柳乘风,你到底想说什么?!想看我的笑话?” “不不不,”柳乘风连连摆手,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 “张师兄误会了。我是为你感到不值。你的努力,你的实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只是……有时候,方向比努力更重要。” 他顿了顿,观察著张猛的反应,见其虽然依旧面色不善,但並未立刻打断,便继续缓缓道: “通往二品的路,並非只有武馆真传这一条。甚至……有些路子,比按部就班苦修更快,更强。” “通往二品……”张猛眼神骤然收缩,心臟地猛跳了一下。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也是卡住无数一品武者的天堑! 武馆的真传传承,无疑是条光明正道,但如今这条路似乎已被方圆牢牢占据。 柳乘风的话,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涟漪。 他死死盯著柳乘风,试图从对方那始终如一的笑容里看出些什么:“你……什么意思?” 柳乘风微微一笑,笑容里带著一丝高深莫测: “意思就是,若张师兄有心,愿意听听不同的『见解』,柳某这里,或许有些……別的路子。 就看你,愿不愿意放下成见,给自己一个机会了。” 张猛的眼神剧烈地挣扎起来,握著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柳乘风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鉤了。 ... 演武场一角落,几人的谈话在略显凝重的气氛中结束,各自散去。 方圆消化著眾人的信息,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得到的信息也不一样了。 这才算是真正的融入了武馆这个圈子,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还行! 直到此时,方圆才终於寻到一丝空閒,心神沉入体內,仔细审视起自身的变化。 一个唯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意识中展开: 【姓名:方圆】 【境界:一品武者,引五穀之精(契合度100%),引山君之气(契合度100%)】 【功法:基础刀法熟练度 2000/30000。(一次进阶),(五虎断门刀特性未解锁!)】 【功法:基础步法熟练度 10000/100000。(待进阶!)】 【功法:基础养生法熟练度(50/1000)】 【技能:中级陷阱术熟练度 80/100】 【技能:中级兽语熟练度 100/100】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境界一栏。 “契合度100%……”方圆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体內那两股交融的气息, 无论是生机勃勃的“五穀之精”,还是雄浑霸道的“山君之气”, 都与自身无比契合,运转起来圆融无碍,如臂指使。 “我所引的这『五穀之精』,其精纯与玄妙,绝对远超市面上流传的那些普通『五穀之气』!” 通过这次破境,他隱隱触摸到了一个真相, 恐怕眾多商行乃至市面上流传的种种引气法门,大多都是残缺不全,或者根本就是劣化版本。 他甚至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许多武者终身困於一品,无法进阶, 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资源,更深层的原因,在於他们所修炼的引气之法本身就有问题, 与自身的契合度极低,甚至可能被有意篡改、残缺不全,导致前路断绝! “只是,为何市面上会流传这些看似可行、实则断人前路的引气法?背后又隱藏著何种目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凛。 他隱隱觉得这是有人在故意放出残缺的引气之法,毁人前途! 不过这些却是不能说的,就连陈正阳都三缄其口,恐怕其中有大恐怖。 同时,他也注意到,基础刀法后面標註了“一次进阶”, 这说明他所修炼的五虎断门刀品阶极高,潜力远非普通刀法可比。 应该足以保证自己能修炼至三品! 另一个便是,自身的步法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这个待进阶的条件是什么? 一个关於自身金手指的猜测,如今他算是小有家底,也有了些自保之力,或许可以开始著手验证了。 他收敛心神,目光扫过演武场,恰好看到王胖子正站在不远处, 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不知在琢磨什么。 王胖子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立刻凑了过来, 脸上那惯常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压低声音,带著一丝神秘和严肃: “方师弟,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柳乘风,有点不对劲?” 方圆眼神骤然一凝,看向王胖子,没有立刻接话。 王胖子继续低声道:“我暗中观察他很久了。这个人,表面看著温文尔雅, 对师妹关怀备至,但我总觉得他骨子里透著一股虚偽!” 他搓了搓手指,眉头紧锁,“不瞒你说,我也怀疑过他是不是用了苦肉计来骗师妹。 可师傅他老人家亲自查验过伤势,后来我又藉口关心,请了家里供奉的老郎中来看, 得出的结论都一样,他胸口那一刀,再偏一寸,就真的神仙难救了!” 他摊了摊手,脸上满是困惑:“能同时骗过师傅和我家那老郎中的眼睛, 除非那伤是真的,而且真是奔著要命去的!可如果真是这样,他图什么? 就为了混进武馆?接近师妹?这代价也太大了吧?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王胖子一口气说完,目光灼灼地看著方圆,带著探寻之意。 他之所以来找方圆说这些,一方面是因为觉得方圆心思縝密,另一方面, 也是因为知道自家王雨双此次回来对方圆的评价极高。 他可是知道那个臭屁的丫头看著文文静静的,实则眼高於顶,能让她另眼相看的人,绝非凡俗。 方圆闻言,深深看了王胖子一眼。 果然,这些大家族出来的子弟,没一个简单的,表面憨厚,內里精明。 他沉吟片刻,决定透露一些信息,毕竟王胖子背后是百茂商行,消息渠道更广,或许能有所助益。 有王胖子去捅破这层窗户纸,远比他说要更有可信度。 “王师兄,我若说……我並非初次见到这柳乘风,你信吗?” 王胖子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什么?!” 第178章 和胖子密谋 王胖子这边骤然变化的脸色和陡然压低声音的姿態, 引起了附近几个尚未离开的弟子的注意,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王胖子立刻意识到失態,脸上瞬间又堆起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 对著那几个弟子隨意挥挥手,仿佛只是在和方圆閒聊家常。 待那几人收回目光,他才猛地转回头,脸上笑容尽褪,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你见过他?在何处?难道师弟你去过寒山郡?”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繁华的郡城,毕竟柳乘风自称躲避战乱的游学书生。 方圆缓缓摇头,將柳乘风即是当日劫掠方家村的流寇头领一事说了出来。 王胖子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足足愣了半晌,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个消息太过骇人听闻! 方圆紧紧盯著他的反应,心中快速评估著风险。 若王师兄表现出不信,方圆便推说自己说的是玩笑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王胖子脑中飞速消化著这个惊天信息,脸色变幻不定。 他自然是信方圆的,且不说方圆没有骗他的动机,单是此事之离奇,就绝非能凭空编造。 他喃喃低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师弟所言……必不会有假!” 若真是如此,那这柳乘风的身份……他所图必然极大! 这背后的谋算,恐怕不仅仅是骗过师妹那么简单,甚至可能……是针对师父,乃至整个武馆! 想到此节,王胖子背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抓住方圆的手臂:“师弟!这话你切莫再对第三人提起! 否则,恐有杀身之祸!这清河县看著太平,但暗地里消失个把人,並非难事! 即便你是武馆真传,若被人知道你看破了他们的谋划,他们也绝不会放过你!” 方圆能感受到王胖子话语中的关切与紧张,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明白轻重。” 他顿了顿,看向王胖子,语气带著一丝真诚,“王师兄如此信我,毫不怀疑,我很……感动。” 王胖子摆了摆手,此刻哪还顾得上客套,他心思电转,立刻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那柳乘风,他可认得师弟你?” 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若柳乘风认出了方圆,那方圆此刻便已身处险境! 方圆再次摇头,语气肯定:“应是不认得。” 他当日主要在黑夜中暗中观察,並未与柳乘风正面照过面。 王胖子闻言,刚鬆了半口气,却听方圆继续冷静分析,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我出身方家村这事,瞒不住有心人。且不提之前陈家迁徙队伍动静不小, 就说师父当日將我直接从城门处带回武馆,此事恐怕也已落入某些人眼中。” 顺藤摸瓜,为了保险起见除掉他也不奇怪。 方圆眼神冰寒,心思电转之间,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柳乘风及其背后的势力,已然將方家村倖存者与他联繫起来, 知道了他的身份……那留给他的路,便只有一条。 他话未说完,但王胖子已然明了,他看著方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 如同猛虎狩猎前的冰冷杀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位师弟的杀性也不小!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师弟,此事需从长计议,万不可衝动! 他如今是师妹的恩人,没有確凿证据,我们动他不得,武馆也不能动他,反而会打草惊蛇!” 方圆认可王胖子的提议,暗中观察、收集证据確实是稳妥之法。 但他话锋一转,又道:“除此之外,还请师兄再帮我个忙。” 王胖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咱俩之间还客气啥?师弟你直说便是!” 方圆目光微冷,声音压得更低:“帮我留意著,柳乘风何时单独离开武馆,去了何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人自受伤后,便一直住在武馆內院,极少外出。”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既然確定了是敌人,方圆便不打算给他太多安稳发育的时间。 王胖子一听这话,心中凛然,立刻明白了方圆的意图,这是杀心已起! 他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毕竟在武馆內动馆主恩人,风险太大。 但看著方圆那冰冷眼神,想起柳乘风可能的身份和图谋,他最终还是重重点头: “好吧!我会安排可靠的人手,替师弟你死死盯住他!一有动静,立刻通知你!” 交代完这最紧要的事,方圆又想起自己之前的打算,开口道: “另外,还有一事要麻烦师兄。你门路广,人面熟,帮我留意一下, 市面上或者黑市里,有没有好一些的轻身功法出售。 若有合適的,帮我弄来,我按市价给银子,绝不会让师兄吃亏。” 这是他早就有的想法。 如今步法熟练度卡在瓶颈,他猜测可能需要接触更高明的轻功理念,才能突破上限,完成进阶。 毕竟系统优化的步法一开始的理念应该只是自己的慢跑,上限有限。 王胖子一听,小眼睛里却露出一丝游移不定。 武者初入一品,通常都会选择继续打熬气血,稳固境界,全力衝击二品。 虽说引气之后气血凝练,不再像未入品时那样容易因兼修而分散,但人的精力终究有限。 多修一门功法,尤其是与主修功法路数不同的轻身法,必然会占用大量时间和心神, 拖慢主要境界的进阶速度。 在大多数人看来,早日突破到二品,带来的实力提升远比兼修一门轻功要大得多。 他觉得有必要劝一劝这位天赋异稟的师弟,斟酌著开口道: “师弟,你这是打算……兼修轻功?虽说入品之后兼修其他功法的人不少, 但大多是为了弥补短板或者有特殊需求。以师弟你的天赋,只要专心衝击二品, 速度定然极快,到时候气血更强,力量更大,速度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未必就比专修轻功的同阶慢太多。现在分心他顾,会不会……有些得不偿失?” 他觉得作为师兄,有必要提醒一下方圆,避免他走了弯路。 方圆早就料到他会这么想,笑了笑,给出一个准备好的理由: “师兄误会了,並非要兼修。只是这次走鏢,遇到的刺客身法极快,险些吃了大亏。 买来功法,主要是想观摩一番,了解其运转原理和发力技巧,知己知彼,日后若再遇到类似的对手,也好应对。” 他身怀系统,能够同时高效修炼多种功法且互不干扰的秘密,自然没必要向外人解释。 王胖子听他这么说,这才恍然,鬆了口气: “原来如此!只是观摩借鑑啊,那倒无妨,还能开阔眼界。这事包在我身上! 市面上流传的轻身功法不少,我给你寻一门品质尚可、讲解清晰的便是,银子的事好说!” “有劳师兄。”方圆拱手道谢。 第179章 买刀 看著王胖子那圆滚滚的背影匆匆消失在武馆廊道的拐角处,方圆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实力提升之后,连找人办事,底气都足了不少。” 若还是当初那个刚入武馆、籍籍无名的普通弟子, 谨小慎微,除了埋头苦练。 如今真传身份加上展现出的实力,已然让他拥有了撬动部分资源的资本。 他心知肚明,市面上流传的普通功法或许不少,但真正能“入品”、对武者有显著提升的轻身功法, 绝对算得上是稀缺资源,价格不菲且有价无市。 他已经做好了需要等待一段时日的准备。 这次选择將柳乘风的秘密透露给王师兄,而非更为稳重正派的大师兄赵铁,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王师兄此人,看似圆滑市侩,实则心思灵动,懂得变通, 背后又有百茂商行的资源,处理这种需要暗中进行的事情更为合適。 若直接告知性格刚正、一切以武馆为重的赵铁,恐怕会立刻引发正面衝突,打草惊蛇, 將局面推向不可控的方向。如今这样暗中布局,互相借力,才是更稳妥的选择。 “如今这般,挺好。”方圆收敛心神,不再停留,转身朝著武馆外走去。 就在方圆离开后不久。 武馆內院一处僻静的廊下,柳乘风不知何时悄然现身,青衫依旧, 脸色却比之前更显苍白了几分,仿佛失血过多尚未恢復。 他倚著廊柱,目光幽深地望著方圆离去的方向,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眸子里, 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机在缓缓流转。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一枚看似普通的玉佩,指尖微微发白。 方圆出了武馆,径直朝著清河县东市走去。 他此行的目的明確,买一把真正適合自己的好刀。 一把趁手的兵刃,在关键时刻能发挥出的战力,绝对天差地別。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柄布满崩口和磨损痕跡的柴刀,心中低语: “老伙计,陪我走了这么远,你也该休息休息了。” 他並未將这柄柴刀丟弃,而是仔细地將其用布包好,依旧別在腰间, 这把刀见证了他最初的挣扎与崛起,数次生死搏杀中不曾离手,方圆是个念旧的人。 清河县东市一如既往地热闹喧囂。 道路两旁店铺林立,药材铺里飘出阵阵药香,锻兵铺里传来叮叮噹噹富有节奏的打铁声。 这里是除了神秘莫测的“鬼市”之外,武者获取资源最集中的地方, 相比考验眼力和运气的鬼市,这里的货物至少明码標价,品质相对有保障。 方圆在一家名为“清河锻兵铺”的店门前停下脚步。 他事先打听过,这家铺子在清河县口碑不错,以用料扎实、工艺可靠著称。 刚踏入店內,一名机灵的伙计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客官里面请!” 在这里做事,眼力见是必须的,来往的多是舞刀弄枪的武者,伙计丝毫不敢怠慢。 “客官您是看刀还是选剑?” “刀。”方圆言简意賅。 “好嘞!您这边请!”伙计连忙引著方圆来到一侧的兵器架前。 架上寒光闪闪,整齐地陈列著数十把打造好的各式钢刀,长短宽窄不一。 方圆隨手拿起一柄看起来颇为精良的制式长刀,掂量了一下,隨手挥动两下,便微微皱眉,放了回去。 “太轻。” 伙计见状,立刻又推荐另一柄刀身更厚实的: “客官您试试这把,这是百链钢打造,分量足!” 方圆接过,再次挥舞,刀风呼啸,但他依旧摇头:“还是轻了。” 接连试了几把店铺里口碑不错的刀,他都感觉无法完全发挥出自己如今那经过双气淬链、远超同阶的强横力道。 这些刀对於普通一品武者或许够用,但对他而言,却显得有些“飘”,无法承载他全力爆发时的凶猛气血。 伙计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这些已经算是铺子里的上等货色了。 寻常武者用的刀,太重了反而影响速度。 他打量了一下方圆看似清瘦却隱含爆炸性力量的身形,小心翼翼地问道: “客官……您这力气,可真是不凡。这些常规的刀,怕是难入您的眼。 要不……您看看是否定製一把?那是我们老师傅特意为力气大的客人打造的,用料加倍,就是价格……” 伙计话音未落,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內间传来: “贵客临门,是小店怠慢了。” 只见一位身著短褂双目焗焗有神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目光锐利,扫过方圆的手腕和站姿,最后落在他刚刚放下的那柄最重的刀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老夫是这里的掌柜,姓李。”壮汉抱了抱拳,“客人觉得这些刀都太轻?” 方圆点头:“可有更重的?分量一定要足,材质要能承受巨力劈砍。” 李掌柜眼中精光一闪,哈哈一笑: “有!当然有!寻常货色自然配不上客官这等气力。请隨我来內间。” 来到內间,这里比外面安静许多,也更为宽敞。 陈设也更为考究,空气中瀰漫著更浓郁的上好油脂和百链精钢的气息。 內间已有三四人在,气息皆是不弱,显然都是来挑选上好兵刃的武者。 察觉到方圆进来,几道或锐利或审视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 其中一个身材尤为高大、肌肉虬结的壮汉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声如洪钟地催促道: “李掌柜,刀呢?赶紧拿出来给咱们瞧瞧!別磨蹭了!” 李掌柜呵呵一笑,应对自如: “莫急,莫急。好东西不怕晚,人还没到齐。各位不妨先看看內间这些,可有別的能入眼的?” 那几人知道李掌柜这是还想等等看有没有其他买主,好抬抬价,便也不再催促, 转而打量起墙上悬掛的几把刀剑。 这些兵器形制各异,寒光內敛,做工明显比外间的制式兵刃精良许多。 方圆也走到墙边,隨手取下一柄厚背阔刃刀,入手一沉,果然分量十足,远超外面那些。 他隨手挥舞了几下,刀风呼啸,引得旁边几人侧目。 然而方圆眉头依旧微蹙,手腕一抖,將刀势收住,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还是轻了! 无法完全承载他如今凝练如山洪般的气血之力。 他这细微的嘆息和略显失望的表情,恰好被旁边那虬髯壮汉瞥见。 那壮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好奇问道: “兄弟,怎么?这把刀还入不了你的眼?我看你舞起来很是轻鬆啊。” 方圆看了他一眼,坦然道:“嗯,分量还是差了些,有些轻了。” 那壮汉闻言,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他伸手拿起方圆刚刚放下的那把厚背砍刀,掂量了一下,然后猛地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显示出不俗的臂力。 舞了几下后,他放下刀,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著方圆, 像是在確认这小子是不是在戏耍他,又或者……是真有那份惊人的实力。 第180章 机缘 “兄弟,这刀可是足有八十斤重!”壮汉咂舌道, “某家舞起来倒也还行,但若是用於廝杀,可就太影响身法速度了。你居然还嫌轻?” 他这话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內间里,却让另外几人都听得清楚, 不由得再次將惊讶的目光投向方圆这个看似清瘦的年轻人。 八十斤的刀还嫌轻?这小子是什么怪物? 这小子是真有恐怖蛮力,还是在这里信口开河? 方圆没有解释,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掌柜: “掌柜的,可有更重的?百斤以上,材质要能承受巨力劈砍而不易崩卷者。” 李掌柜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热情了许多: “有!当然有!客官真是好眼力,好气力!小店確实还珍藏了一柄压箱底的宝贝,只是这价格……” 他话音未落,內间门帘再次被掀开,又走进来两人。 李掌柜见状,脸上笑容更盛,拍了拍手:“好了,人齐了!诸位,请上眼!” 只见两名壮汉费力地抬著一个狭长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房间中央的条案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包括那名虬髯壮汉,也暂时忘了方圆的怪力,紧紧盯住了木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锦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森然的寒意伴隨著金属的锐气瀰漫开来。 盒內红绸衬底之上,静静躺著一把造型古朴大气的鬼头长刀! 刀身並非寻常的雪亮,而是泛著一种幽暗的乌光,刀背厚重, 刀锋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刀鐔处雕刻的鬼头狰狞怒目,栩栩如生。 那虬结壮汉一看,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忍不住赞道:“好傢伙!” 方圆目光一凝,心中亦是一动:“好刀!”他感受到那刀身散发出的寒意非同一般,绝非普通凡铁。 他不动声色地一一打量在场其余几人脸上的神情,发现他们也都是一副震惊与渴望的模样。 李掌柜对眾人的反应十分满意,抚须开口道: “此刀,乃老夫当年机缘巧合,帮了郡城一位锻造大师一个小忙,大师感念, 才將此刀赠予小店暂存,言明为其寻一明主。” 他指向刀身,语气带著自豪:“此刀重一百二十八斤!乃是以百链玄铁为基, 掺入寒铁精英锻造而成,吹毛断髮,坚不可摧!更难得的是, 刀成之时便自带一股煞气寒意,对敌时可扰人心神!” 那虬结壮汉听得心痒难耐,搓著手,上前一步就要试刀:“快!让某家试试手感!” 李掌柜却身形一晃,依旧笑呵呵地挡在他身前,看似老迈, 身法却是不慢,竟丝毫不畏惧那壮汉身上散发出的凶悍气息。 方圆心中瞭然,能在这鱼龙混杂的东市开这么大锻兵铺的,岂会是简单人物? “这位好汉,莫急。”李掌柜环视眾人,声音清晰地说道,“丑话说在前头,这把刀——不卖。” “不卖?”壮汉一愣,隨即有些恼火,“不卖你拿出来戏耍我等不成?” 掌柜的摇摇头,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著一种奇特的郑重:“非是戏耍。宝刀赠英雄,此刀,只送不卖!” 只送不卖?眾人闻言,面面相覷,脸上都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天下还有这等好事? 方圆眉头微挑,觉得这事有点意思了。 壮汉按捺住性子,追问道:“那如何才肯送?” 李掌柜指著那鬼头长刀,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莫名的压力: “简单,谁能將此刀从这锦盒之中拿起,舞动三个招式,刀便赠予谁!” “就这么简单?”壮汉和其他几人都是一愣。 一百二十八斤虽重,但对於他们这些入了品的武者, 尤其是注重力量的武者来说,单手平举也並非难事。 李掌柜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想法,补充道:“不过,试刀一次,需付一百两银子。无论成败,银钱概不退还。” 一百两!这价格让几人脸色微变,这可不是小数目。 那虬结壮汉显然对自身力量极为自信,又怕晚了被他人抢先, 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案上,声若洪钟:“一百两就一百两!某家先来!” 说著,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力道,伸出蒲扇般的右手,五指如鉤, 牢牢抓住那鬼头长刀的刀柄,猛地向上一提, 入手瞬间,壮汉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愕,隨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 他手臂上肌肉块块賁起,青筋如同虬龙般凸出,显然已经用上了全力! 然而,那刀却仿佛生根了一般,被他提起不过半尺,便剧烈颤抖起来,刀身发出的嗡鸣声都显得异常沉重。 他憋著一口气,试图將其举过肩头,可手臂如同承载著千钧重担, 不住地颤抖,任凭他如何发力,那刀就是无法再上升分毫,反而有下坠的趋势! 旁边原本因被他抢先而暗暗著急的几人,此刻见他如此窘態,有人忍不住出言嘲笑: “喂!大个子,你该不会是把力气都用在女人肚皮上了吧?连把刀都举不起来?” 那壮汉闻言,更是羞怒交加,猛地再加一把狠劲,却只听“哐当”一声闷响, 他终究是力竭,长刀脱手砸回锦盒之中,震得桌案都晃了晃。 他自己也踉蹌后退两步,扶著桌子大口喘息,面色由红转白,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这……这刀有古怪!”他喘著粗气,惊疑不定地盯著那把鬼头长刀。 一时间,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收起了轻视之心,面色凝重地看著那把鬼头长刀。 李掌柜依旧笑呵呵的,仿佛早有预料,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直沉默观察的方圆。 李掌柜目光扫过在场眾人,脸上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仿佛刚才两人的失败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慢悠悠地开口:“可还有人,愿意付这百两银子,试一试机缘?” 又一名身著劲装的汉子不信邪,上前交了银钱。 他深吸一口气,沉腰坐马,同样单手抓向刀柄。 同样是面色涨红、青筋暴起,最终徒劳无功,只能颓然放弃。 第181章 刀没问题 接连两人失败,而且都是力量不俗的武者,眾人脸色都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这刀绝对有古怪! 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买下外间柜檯上一把上好的精钢刀了。 看著李掌柜那稳坐钓鱼台、丝毫不慌的模样,显然这种“只送不卖”的戏码没少做,就等著冤大头上鉤呢。 一时间,內厅里无人再应声。 李掌柜见无人再上前,目光便落在了自进来后便一直沉默观察的方圆身上,笑呵呵地开口: “这位小哥,气度不凡,何不上前一试?或许,你便是此刀命定的主人呢。” 方圆闻言,迈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张百两银票放在桌上,乾脆利落:“试试就试试。”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看向李掌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李掌柜笑容不变,显然依旧篤定方圆绝无可能拿起:“小哥但讲无妨。” 方圆目光锐利,直视李掌柜:“若是在下侥倖,真的拿起了此刀,贵店……不会反悔吧?” 他刻意顿了顿,“这等品质的宝刀,若放在郡城,恐怕千两银子也难求。 如今一百两便让人拿走,掌柜的当真做得了主?” 李掌柜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哈哈大笑,笑声中带著几分傲然与篤定: “小哥放心!李某在此开店数十载,信誉便是招牌!说过只送不卖, 只要你符合条件,此刀你儘管拿走!在场诸位都是见证,李某绝不反悔!” “就是!掌柜的信誉我们还是信得过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子,有本事你就拿,拿不起来別说废话!” 旁边试过刀的壮汉也跟著起鬨,他们既想看看这刀最终落谁家,也有些不信方圆真能成功。 “好!”方圆不再多言,走到桌案前,目光落在幽光闪烁的鬼头长刀上。 他並未像前两人那般酝酿许久,只是看似隨意地伸出右手,单手握向了那冰冷的刀柄。 入手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凉顺著手臂蔓延,但这並非重点! 就在他发力欲提的剎那,一股阴冷的寒气,竟顺著刀柄猛地试图钻入他体內,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要刺破他的气血! “果然有猫腻!”方圆心中凛然,毫不迟疑,体內澎湃的气血瞬间爆发! 那股得自猛虎下山图、霸道刚猛的山君之气,如同甦醒的百兽之王, 发出无声的咆哮,悍然迎向那股入侵的阴冷力量! 山君,主杀伐,镇邪魅! 嗡——! 刀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幽暗的刀光似乎都明亮了一瞬。 那股阴冷诡异的力量在山君之气霸道的气息衝击下,如同冰雪遇烈阳,迅速消融退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外人只见方圆握住刀柄后,刀身轻颤了一下, 隨即,方圆手臂稳如磐石,轻而易举地將那柄重达一百二十八斤的鬼头长刀单手平举过肩!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拈起一根稻草般轻鬆! 刀身在他手中稳稳定住,森寒的刀锋斜指上方, 那股先前让人感到不適的沉重感仿佛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气息隱隱相合的霸道威势! “什么?!” “他……他真的举起来了?!” “而且还这么轻鬆?!” 內厅之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和难以置信的惊呼。 先前失败的那虬结壮汉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李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脸色更是阴沉不定地变幻起来。 他死死盯著方圆握著刀柄的手,又看了看那稳稳停在空中的长刀,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这小子……他竟然真的……?!这怎么可能!” 方圆挥舞了几下手中的长刀,刀风凌厉呼啸,威势惊人,將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开来。 他感受著刀身传来的沉甸甸的分量和那股如臂指使的顺畅感,由衷赞道: “果然是把好刀!” 他目光转向脸色难看的李掌柜,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掌柜,承让了。此刀,归我了。” 方圆拿起鬼头长刀,入手沉重而趁手,那股先前试图入侵的阴寒之力在山君之气的镇压下已彻底蛰伏。 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得了如此宝刀已是意外之喜,当即转身便欲离开。 “且慢!” 身后传来李掌柜略显急促的声音。 方圆脚步一顿,握著刀柄的手紧了紧,缓缓转身, 面上已罩上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直刺李掌柜:“何事?掌柜的……莫非是想反悔不成?” 他周身那股刚刚收敛的凶煞气息隱隱勃发,如同猛虎齜牙。 李掌柜被他目光一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住,下意识地改口道: “不,不……小哥误会了!李某绝非反悔之人!”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悸,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只是……只是这把刀,可否让老夫……再看上一眼?就一眼!” 他见方圆神色冷漠,似乎不为所动,连忙又补充道, 同时手忙脚乱地將桌上那张属於方圆的一百两银票拿起,恭敬地递还过去: “只看一眼!这一百两,权当是老夫请小哥行个方便!” 方圆目光在他手中的银票和那强装镇定的脸上扫过,心中冷笑。 他略一沉吟,將手中的鬼头长刀“哐当”一声,隨意地放回了桌案上的锦盒內, 同时顺手接过了那一百两银票,坦然收入怀中。 一百两银子,换对方看一眼刀?这买卖,不亏。 李掌柜见方圆放下刀,心中稍定,连忙上前,再次伸出双手,运足力气,试图將刀捧起细看。 然而,任凭他如何发力,脸色涨得通红,那刀却如同先前一般,纹丝不动,重若山岳! “这……”李掌柜气喘吁吁地鬆开手,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骇与茫然,低声喃道: “刀……刀没问题……” 刀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只能是这个看似清秀的少年了! 李掌柜心中瞬间翻起惊涛骇浪,对方圆的实力和来歷彻底吃不准了。 第182章 我的刀,不卖 但他更清楚,这把刀绝不能丟!这刀与其说是镇店之宝, 不如说是他这铺子的“摇钱树”和“试金石”,靠著它设局, 这些年赚取的试刀费早已远超刀本身的价值。 若是真被方圆拿走,他背后的人绝不会轻饶了他! 想到这里,李掌柜压下心中的惊惧,脸上重新堆起商人式的圆滑笑容,对著方圆拱手道: “这位小哥,当真是真人不露相!老夫佩服!佩服!”他话锋一转,试探著问道: “不知……小哥可否割爱?此刀虽好,但过於沉重,日常使用恐怕不便。 小店愿出五百两银子,回购此刀!您看如何?这一转手,您便净赚五百两,岂不美哉?” 五百两!在场眾人闻言,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羡慕地投向方圆。 这一来一回,什么都没干,就白得五百两银子,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然而,方圆只是淡淡地瞥了李掌柜一眼,那目光仿佛早已看透他心中所有的算计。 他重新伸手,轻而易举地將刀再次拿起,稳稳挎回腰间,动作流畅自然,与李掌柜之前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我的刀,不卖。” 方圆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面,让內间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直到此刻,只要不是傻子,谁都看得出来这把刀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里面水深得很! 那李掌柜先是设局坑钱,现在又想高价回购,摆明了这刀牵扯著不小的干係。 那先前试刀失败的虬结壮汉,看著方圆年轻的面庞, 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提醒道:“小兄弟,听我一句劝,这里面的水太深! 你把握不住!不如……”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想让方圆顺势卖了刀,拿钱走人,免得惹祸上身。 方圆有些诧异地看了这壮汉一眼,没想到这个莽撞的汉子,倒是个面冷心热之人。 但他最厌恶的,便是別人处心积虑的欺骗。 这锻兵铺设局坑人在先,如今想用银钱轻易抹去,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若不是没摸清自己的背景,只怕就要直接来抢了! 想到这,心中有了计较。 “不必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事先说好的规矩,我依规矩拿刀,何错之有?”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李掌柜,那眼神不再仅仅是冰冷,更带上了一丝洞穿人心的锐利,仿佛在说: “你的把戏,我一清二楚。” 李掌柜被他这目光一扫,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只觉得脖颈后凉颼颼的,仿佛那柄刚刚被对方拿走的鬼头刀已经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他心中骇然:“这小子……眼神怎地如此可怕!他练的到底是什么刀法? 煞气竟比浸淫多年的老江湖还要重?!” 方圆不再多言,也无视了厅內眾人各异的目光,提著那柄与他气息隱隱相合的鬼头长刀,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清河锻兵铺。 无人阻拦! 李掌柜张了张嘴,最终却没能发出任何阻止的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带著宝刀离开,连同那张一百两的银票也一併被带走。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堵得发慌,仿佛被人硬生生割去了一块肥肉。 內间里安静了片刻,隨即响起一片压低声音的议论。 “这小子……是真虎啊!居然真敢把刀拿走!!” “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怕是不知道这清河锻兵铺背后的东家是谁吧?” “我听说……这铺子背后的东家,和黑虎堂有著不清不楚的关係!那可是能在內城和外城都横著走的主!” 眾人的话语里,有幸灾乐祸,有漠不关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他们都认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已经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而那筋肉壮汉看著方圆离开的方向,重重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也不知是在惋惜那柄宝刀,还是在惋惜那个不知深浅的年轻人。 方圆走在离开东市的街道上,对身后的议论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轻轻抚摸著腰间冰冷的刀鞘,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力量。 手指拂过幽暗的刀身,那股被山君之气强行压制的阴寒之意依旧隱约可感,如同冰层下的暗流。 方圆心中明了,此刀绝非凡品,內中必然藏著秘密。 不过今日的目的已然超额完成,不一文,白得一把堪称神兵利器的宝刀! 至於这锻兵铺背后的水深水浅…… 方圆眼神微冷,低声自语:“希望你们,最好懂得守规矩。” 若那掌柜的是个明白人,就该知道及时止损,而不是再生事端。 猛虎噬人,通常只在被触怒之时。 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然西斜,將天边染上一片橘红。 方圆索性不再返回武馆,提著新得的鬼头长刀,径直朝著外城家中方向走去。 路过一个生意兴隆的烧鸡摊子,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 他想起家中翘首以盼的婉婉和小豆丁,脚步一顿, 掏出铜钱买了两个油光鋥亮、热气腾腾的烧鸡,用油纸包好。 “倒是忘了,该找王师兄帮忙购置些人参、黄芪之类的大补药材。”他忽然想起这茬。 如今初入一品,正是需要大量进补、打熬气血,巩固並提升境界的关键时期。 尤其是他引动的“五穀之精”与“山君之气”品质极高, 对气血的锤链效率和需求量都远超常人,更需要充足的资粮支撑。 如此一算,怀中那得来不易的六百两银子,既要预留一部分购买王胖子帮忙寻觅的轻身功法, 又要支付价格不菲的药材……顿时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果然,穷文富武,练武就是个吞金的无底洞。” 方圆不由得苦笑摇头。 尤其是他这种情况,引气品质远超常人,根基打得无比扎实,这也就意味著, 他想要快速进步,需要消耗的资源也远比普通武者多得多! 这六百两银子,若是放开手脚使用,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看来,得想办法开源了。 光靠武馆的份例和偶尔的“横財”,远远不够。 心中盘算著,他的脚步却不慢,很快便回到了那条熟悉的小巷。 巷口依旧安静,与往常並无不同,推开院门,將那可能的纷扰暂时隔绝在外。 “婉婉,小豆丁,我回来了。” 院內,灯火可亲。 第183章 送礼 方圆离开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锻兵铺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道窈窕的身影款款走入。来人是一名女子,身段纤细玲瓏,腰肢不盈一握,行走间自带一股诱人的风韵。 她面容娇媚,眼波流转,仿佛能勾人心魄。 然而,店內的伙计们见到她,非但不敢有丝毫旖旎念头,反而个个噤若寒蝉,慌忙低下头,恭敬地齐声喊道: “大掌柜!” 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畏惧。 女子咯咯轻笑,声音酥媚入骨,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笑声背后隱藏著何等残忍的手段。 了解她的人绝不会被这美艷的外表所迷惑,她执掌这间铺子以及背后诸多灰色生意, 靠的可不是温良恭俭让,而是狠辣无情的手腕和深不可测的实力。 她自然有囂张的资本。 看见这女子进门,原本就心神不寧的李掌柜浑身一个激灵,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他挣扎著从柜檯后挪出来,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凑到女子跟前,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战战兢兢地將方才有人破局取走宝刀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匯报了一遍,不敢有丝毫隱瞒。 女子听著,娇媚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眸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哦?”她红唇轻启,声音依旧带著媚意,却透出一股寒意,“还真有不怕死的,敢拿我的东西?” 李掌柜犹豫了一下,硬著头皮小心翼翼地建议: “大掌柜,那小子……有些不简单。依我看,要不……我们还是些重金,把刀赎回来? 或者,就当结个善缘,把刀送他了?” “赎回来?结善缘?”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重金?也配让我结善缘?拿了我红姑的东西,就得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李掌柜被她凌厉的气势所慑,囁嚅著不敢再劝,只是低声道: “可是……来人不简单啊,恐怕有些根脚……” 他回想起方圆那眼神,那种杀性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还要再劝。 却被女子冷冷打断。“不简单?”被称为红姑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李老头,你真是越老越回去了!你知道当初李大师为什么最终选择让我来执掌这清河县的產业, 而不是你这个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人吗?” 她逼近一步,目光逼视著李掌柜,一字一句道:“就是因为我红姑够狠,敢打敢拼! 到嘴的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我不但要拿回我的刀,还要他连本带利,把吃进去的都给我吐出来!” 李掌柜被说得面红耳赤,却不敢反驳半句。 同为掌柜,他资格更老,但在这位手段通天的女人面前,他永远只能唯唯诺诺。 他深吸一口气,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大掌柜,这件事……我不同意再去拿回来。那年轻人给我的感觉……很危险。这事,我就不参与了。” 他凭藉著多年混跡江湖练就的直觉,本能地察觉到方圆身上那种危险的气息,不想再沾染这趟浑水。 然而,红姑显然不打算让他如愿。 她看著李掌柜那副畏缩的样子,命令道: “你不参与?由得了你吗?给我带路,我倒要亲自去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畜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李掌柜脸色瞬间惨白,还想再说什么,但对上红姑那不容置疑的冰冷眼神,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力的嘆息,认命般地低下头。 “是……大掌柜。” 李掌柜心中暗暗叫苦,这红姑行事向来霸道, 连对方什么来歷、有何依仗都没彻底搞清楚,就要直接上门强討,这般莽撞,迟早要吃大亏! 可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盼著那年轻人识相些,莫要真的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 方圆提著新得的鬼头长刀和油纸包著的烧鸡回到家中小院时, 夕阳的余暉正好將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橙色。 他一眼便看见院中那张小石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好几个做工精致的锦盒。 柳婉婉正坐在一旁做著针线活,小豆丁则乖乖地在旁边玩著石子,两人都时不时地望向院门方向。 见到方圆推门进来,两人明显都鬆了一口气。 “当家的,你可回来了!”柳婉婉连忙迎上前,语气中带著如释重负。 方圆將烧鸡递给眼巴巴望过来的小豆丁,目光落在那些锦盒上,有些疑惑地问道: “婉婉,这些是……?” 柳婉婉连忙解释道:“下午来了好几拨人,说是来送贺礼的。 一个自称是周家的管事,一个是百茂商行的伙计,还有赵铁赵师兄也亲自来了一趟。 他们放下这些东西,说了几句恭喜你晋升武馆真传的话就走了。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收,更不敢擅自打开,只好先原样放著,都记著是哪家送的,等你回来定夺。” 她指了指几个锦盒,分別说明了来歷。 她心思细腻,即便心中忐忑,也將各方来路记得清清楚楚,以备不时之需。 方圆闻言,心中瞭然。 周家自然是周晨师兄的手笔,百茂商行应是王师兄的贺礼,大师兄赵铁也来了。 看来这是来补上贺礼了,上午收徒著实有些匆忙了。 柳婉婉心思细腻,虽然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晕乎,但也知道分寸。 这些锦盒用料考究,一看就价值不菲,她不清楚方圆与这些人的具体交情, 更不明白这些礼是该收还是该还,只能原封不动地守著,並记清楚来源,以免日后处理时出错。 方圆看著妻子这般谨慎周全,心中微暖,笑了笑,宽慰道: “既是师兄和朋友们的一片心意,有什么不能动的。”他走上前,隨手打开一个锦盒。 柳婉婉在一旁轻声道:“这是周家送的那个。” 盒盖揭开,里面是几支鬚髮俱全、品相极佳的老山参,药香扑鼻,年份一看就很足。 方圆心中瞭然,这应该是周晨师兄的手笔。 他又陆续打开其他锦盒,里面装的也多是人参、黄芪、何首乌之类的大补药材, 品质都属上乘,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这礼送得倒是实在。”方圆脸上露出笑意,心情颇为舒畅。 他正愁初入一品,需要大量资源打熬气血,巩固境界,这些药材来得正是时候! “有了这些,足够我用上一段时日了,倒是省了一笔不小的开销。” 他將鬼头长刀靠墙放好,对柳婉婉道: “把这些都收起来吧,都是用得著的好东西。晚上加个菜,咱们也庆祝庆祝。” 柳婉婉见方圆神色坦然,心中大定,连忙和小豆丁一起,小心翼翼地將锦盒捧回屋里。 然而,他並不知道,危险正循著踪跡,朝著这片温馨的小院悄然逼近。 李掌柜带著那条名为“红姑”的美女蛇,已经打听清楚了他的住处,正朝著这个方向而来。 第184章 夜半上门 夜幕悄然降临,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火,驱散著冬夜的寒意。 方家小院堂屋內,一盏油灯將不大的空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两只香气四溢的烧鸡, 一盘酱色浓郁、令人食指大动的羊肉,一盆正咕嘟冒著热气的骨头汤, 旁边还有一份大块的滷牛肉。 简单的菜餚,却充满了令人安心的烟火气息。 这些硬菜,除了烧鸡是方圆带回的,其余都是柳婉婉白日里精心採买的。 柳婉婉一边给方圆盛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骨头汤,一边轻声嘆息道: “当家的,你是不知道,最近集市上的生肉价格又涨了。就这羊肉,比前些日贵了快三成。” 方圆正夹起一片滷牛肉准备放入口中,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心中立刻警觉起来。 他放下筷子,追问道:“肉价涨得这么厉害?那粮价呢?” 柳婉婉將汤碗轻轻放到他面前,秀眉微蹙,语气带著几分忧虑: “粮价也涨得厉害。现在一斗上好的精米,已经从原来的一百二十文,涨到快两百文了! 连带著糙米也跟著涨了不少。我今日去常去的那家粮铺买米, 还听见伙计在一旁小声嘀咕,说他们仓库里的存粮好像也不太充裕了,东家正在发愁呢。” “两百文一斗?”方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个涨幅远超寻常! 他是武馆消息渠道,並未听说寒山郡前线有什么大规模的战事推进,攻城略地並非易事, 按理说局势应该还处於僵持阶段,不至於引发如此剧烈的市场波动。 那么,这突如其来的粮价飆升,恐怕就不是因为外部输入性的短缺,而是…… “城內……可有什么风声?或是哪里在闹灾荒?” 柳婉婉摇摇头:“没听说有什么大的天灾人祸。就是感觉城里的几个大粮行, 出货似乎都紧巴巴的,买多了还要限量。” 不是天灾,也非战事直接影响……方圆心中一动,闪过一个念头。 是有人在大量囤积居奇! 方圆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冷意。只有人为的、有组织的囤积居奇, 才能在短时间內造成如此显著且同步的价格飞涨。 绝不是什么正常的市场行为,往往预示著某些势力预见到了更大的动盪,或者正在暗中酝酿著什么风暴。 他心思电转,立刻对柳婉婉吩咐道: “婉婉,明日你別再去零散购买了。直接去找相熟的那几家粮铺掌柜, 跟他们说,我们要多存些粮食,还有耐放的肉乾、咸鱼、咸肉之类, 让他们安排伙计直接送到家里来。量要大,儘量多备一些,多付些脚力钱也无妨。” 柳婉婉见他神色如此郑重,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连忙点头记下: “嗯,我明白,明天一早就去办。” 方圆又想起家里的银钱,问道:“家里银子还够用吗?这次採买不是小数目。” 他记得上次给柳婉婉的银子应该所剩不多了。 “够的,够的!”柳婉婉连忙道,“当家的上次给的还没完呢。 而且今日赵师兄、周公子他们送来的贺礼里,也有些银钱……” 她不想让方圆觉得她大手大脚。 方圆看著她那生怕多钱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 从隨身的荷包里取出两锭二十两的雪银,推到柳婉婉面前: “拿著。该就,不用太精打细算。囤粮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 別亏了自家肚子。你家男人现在,不差这点银子。” 柳婉婉看著那白的银子,脸上微微泛红,心里却像是被暖炉烘著一般。 她轻轻“嗯”了一声,將银子小心收好。 这顿饭,方圆吃得极为舒心。 不仅仅是因为饭菜可口,更是因为有柳婉婉在,將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从不用为这些琐事分心。 一点银钱在她手里,总能发挥出最大的用处,將这小日子过得温暖而踏实。 这清河县,恐怕要起风了。 饭后,方圆让柳婉婉带著小豆丁先回里屋歇息,自己则提著那柄鬼头长刀来到了小院之中。 “我在院外练会武,你们先睡。” 月色清冷,如水银泻地,將小院照得一片朦朧。 方圆深吸一口微凉的夜气,手中鬼头长刀缓缓出鞘,幽暗的刀身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吞吐著森然寒芒。 他手中长刀挥洒开来,正是烂熟於心的五虎断门刀。 但此刻在他手中施展开来,刀势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少了些许招式的刻板,多了十分的狠厉与霸道,刀光翻滚间, 隱隱有低沉虎啸之音伴隨,仿佛真的有一头猛虎在月下扑击纵横, 那股得自根本图的“山君之气”融入刀法,威势惊人。 几套刀法演练下来,气血奔涌,周身热气腾腾。 他收刀而立,面不红气不喘,反手从怀中取出周晨所赠的一支老参,掰下小半块,直接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磅礴的药力化开,融入奔腾的气血之中,迅速被炼化吸收。 如今他气血雄厚,引气品质极高,消化这等补物的效率也远非昔日可比, 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一点点省著用。 他一边感受著体內气血的壮大,一边默默估算著。 今日几位师兄送来的贺礼,光是这些上了年份的老参和其他珍贵药材,总价值恐怕就不下数百两银子了。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所谓二品境界,便是在引气入体的基础上,不断稳固和壮大那缕气血, 使其由虚化实,由丝成缕,这是一个需要大量资源堆积、水磨工夫的积累过程。 许多人终生卡在一品,除了悟性机缘,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初始引气的质量太差, 进步缓慢,难以跨越那质变的门槛。 “以我双气同引的根基,又有这些资源,衝击二品应当很快……” 方圆心中思忖,目光却陡然锐利起来,抬头望向小院之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若是要来,也该是这个时候了。” 他话音未落。 “嗖!嗖!” 两道破空声极其轻微地响起,下一刻,小院的矮墙墙头之上,已然悄无声息地多了两道身影。 一人正是那清河锻兵铺的李掌柜,此刻他脸上满是无奈与忐忑。 另一人则身段窈窕,腰肢纤细,在月光下更显妖嬈,正是那被称为红姑的女子, 她一双凤目在院中扫过,最后定格在持刀而立的方圆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冰冷。 方圆持刀转身,面向墙头,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早有预料:“来了。” 李掌柜见对方如此镇定,心中不安更甚,硬著头皮拱了拱手,乾涩道: “这……这位贵客,夜半上门,多有失礼,还望海涵……” 他话未说完,身旁的红姑便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声音依旧带著那股酥媚, 此刻却充满了阴毒与蛮横,直接打断了李掌柜: “就是你小子,骗走了我锻兵铺的镇店宝刀?” 她目光如毒蛇般锁定方圆,语气咄咄逼人, “识相的,现在把刀和那一百两银子乖乖交出来,再给姑奶奶我磕三个响头赔罪,或许……还能饶你一次!” “不然呢?”方圆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平静,却带著一种冷漠。 红姑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哈哈哈……好,很好!现在我改主意了! 不仅要刀和银子,你这破院子,还有院子里藏著的小娇妻和那小崽子……怕是都保不住了!” 她这话语恶毒至极,丝毫不留余地。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李掌柜都脸色剧变,心中暗骂:“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本来或许还能坐下谈谈,哪怕付出些代价也能把刀拿回来, 第185章 结个善缘 可红姑这话,简直是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不留丝毫余地! 果然,下一刻,方圆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轻飘飘地掠过院墙, 主动来到了更为开阔的巷口,显然是不想在家门口动手,波及院內。 红姑见状,以为他是怕了想选个地方逃,立刻狞笑著追了上去,身法迅捷如一道红色鬼影: “现在知道怕了?想跑?晚了!” “逃?”方圆持刀而立,鬼头长刀在月光下泛著幽光,“本可以不杀你,你偏要……找死。” 话音未落,方圆动了! 他脚下的青石板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猛虎,爆射而出! 速度之快,竟丝毫不逊於以敏捷见长的红姑! “什么?!”红姑瞳孔猛缩,心中警铃大作。 “嗡——!” 长刀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一刀直劈! 简单,霸道,毫无巧,正是五虎断门刀的起手式——猛虎下山! 但这一刀的速度与力量,远超红姑见过的任何一次! 红姑惊骇之下,腰间两柄细长的柳叶刀瞬间出鞘,交叉於头顶,试图格挡! 她对自己的刀和实力尚有自信。 “鐺!咔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伴隨著清脆的断裂声同时响起! 在红姑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那精钢打造的柳叶双刀,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 长刀几乎毫无停滯,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继续悍然劈下! “不!!!” 红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悽厉的尖叫,拼命侧身闪躲。 “噗嗤!” 血光迸现! 沉重的刀锋擦著她的肩膀落下,一条握著半截断刀的雪白手臂,齐肩而飞!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啊——!”钻心的剧痛让红姑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踉蹌暴退,眼中充满了惊恐、怨毒以及一丝彻底的悔恨! 她万万没想到,这把鬼头长刀不仅沉重,更是锋利如斯! 她更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方圆,实力竟然强横到如此地步! 自己堂堂二品武者,浸淫此境多年,竟连他一招都接不下?! “我的手!我的武道……完了!” 这种打击,比死亡更让她难以接受。 “小子!我要你死!我要你全家陪葬!” 然而,剧烈的疼痛和大量失血让她身形摇晃。 她疯狂后退,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这一刻,她心中充满了无边的悔恨! 后悔自己太过托大,小看了这个年轻人,后悔没有听李掌柜的劝告,多点齐人手再来; 更后悔自己口不择言,触怒了这尊杀神! 习武之人,一旦肢体残缺,气血便如同破了洞的水桶,再也无法圆满运转,武道之路,基本就此断绝! 这对於视武力为生命的红姑而言,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方圆持刀而立,鬼头刀的刀尖斜指地面,殷红的血珠顺著森冷的刀锋缓缓滴落, 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血。 他看著状若疯狂、不断后退的红姑,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波动。 想跑??但方圆岂会再给她机会? 既然选择了为敌,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他眼神冰冷,一步踏前,手中鬼头长刀再次扬起,刀尖直指红姑咽喉。 “你……你……”红姑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刀尖,感受著那毫不掩饰的死亡气息,剩余的只有无边的恐惧。 她终於明白,自己踢到了一块多么硬的铁板! 她看著提刀一步步走近的方圆,那双曾经嫵媚风流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乞求: “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刀和银子你都拿走,铺子里的东西隨你挑……只求你饶我一命!” 然而,面对她的哀嚎求饶,方圆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脚下的步伐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滯。 鬼头长刀那幽暗的刀尖,稳定而决绝地指向红姑的咽喉。 “你不是知道错了,”方圆的声音冰冷,“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不——!” 红姑的惨叫戛然而止。 鬼头长刀毫无阻碍地刺入她的咽喉,贯穿了她的脖颈,將她最后的话语和生命一同钉死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不要!”李掌柜此时才气喘吁吁地匆忙赶到巷口, 恰好目睹了那幽暗的刀尖从红姑咽喉抽出的一幕,带出一溜血珠。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 红姑……死了? 一个在清河县也算叫得上名號、实力达到二品、手段狠辣让他都忌惮无比的红姑,就这么死了? 像杀一只鸡仔般,被这个年轻人乾脆利落地了结了? 这巨大的衝击让他一时难以接受,大脑一片空白。 隨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內衫。 因为,那双冰冷的眸子,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掌柜亡魂大冒,求生本能让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贵客且慢!手下留情!我……我和她不是一路的!我真不想把事情闹大,是被她逼著才带路过来的啊!” 他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瞬,那柄可怕的鬼头长刀就会如同对待红姑一样,毫不犹豫地刺穿自己的喉咙。 方圆的刀尖微微抬起,依旧指向李掌柜,声音听不出喜怒:“当真?” 感受到那锁定自己的杀意稍有鬆动,李掌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千真万確!贵客明鑑!在铺子里我就劝她,说与小友结个善缘,此事作罢最好! 是她一意孤行,非要前来寻衅,更是口出狂言……她、她这是自寻死路,死了也活该!” 他这番话倒是发自肺腑。短短两次接触,他已经摸清了方圆的性子。 这是一个杀性极重,却又恪守某种自己规矩的人。 这样的人,你可以与他为敌,但绝不能欺骗他、触犯他的底线。 对付这种人,真诚远比狡辩更有用。 方圆目光锐利地盯著李掌柜,沉默了片刻。 这短暂的沉默对李掌柜而言却如同煎熬了几个时辰。 第186章 养生法妙用 方圆回想这掌柜之前在铺子里確实提出过回购,態度也算克制,与这红姑的囂张跋扈截然不同。 他心中的杀意稍稍减退。 “好,我信你一次。”方圆缓缓收刀,但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丝毫不减, “不过,这是你最后一次出现在这条巷子。若再让我见到你,或是你带来的人靠近这里...” 后面的话方圆没有说,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是是!老夫明白!绝不敢再踏足此地半步!”李掌柜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忙不迭地保证。 “说说吧,”方圆收刀而立,但气息依旧锁定著李掌柜, “这女人的具体来歷,以及你们锻兵铺背后,究竟是谁在做主。” 李掌柜不敢有丝毫隱瞒,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她叫红姑,是锻兵铺名义上的大掌柜,地位確实在我之上。 修为是二品武者,擅长用一双柳叶刀,身法诡譎, 在清河县也算是一號人物,掌管著铺子里不少见不得光的生意……” “二品武者?”方圆闻言,却微微蹙眉,下意识自语了一句,“有些弱了。” “……” 李掌柜嘴角一抽,一时无语。红姑的实力在清河县绝对不算弱了, 多少武者卡在一品终身无法突破,二品已算是一方不大不小的人物了。 可在这位爷嘴里,竟然只换来一句“有些弱了”? 这话要是让死去的红姑听见,怕是能气得再死一次。 他不敢接这话茬,只能继续硬著头皮道: “是…是…红姑她…她確实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管事。 我们这『清河锻兵铺』真正的靠山,是郡城的一位锻造大师! 铺子里好些精品,包括…包括您这把,都是出自那位大师之手或其门下。 红姑也是那位大师安排过来打理生意的。” 他喘了口气,偷偷瞥了一眼方圆的脸色,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听著,便继续颤声说道: “而且…而且听说…听说那位大师,和我们清河县黑虎堂的堂主…有些私交。 具体深浅,小人地位低微,实在不知。但…但红姑平日里和黑虎堂的人走得颇近,这也是事实…” 终於,还是牵扯到了黑虎堂。 方圆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並无太多意外。 他看了一眼地上红姑的尸体,以及那断成两截的柳叶刀,对李掌柜摆了摆手: “把这里处理乾净。然后,滚。” 李掌柜如蒙大赦,连声称是,几乎是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开始处理现场,不敢有丝毫耽搁。 方圆不再看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回到了自家静謐的小院之中。 站在院中,他並未立刻进屋,而是摩挲著冰冷的刀柄,眼神沉静地分析著刚刚得到的信息。 “郡城么……”他低声自语。 那位锻造大师身在郡城,既然放心將红姑和这铺子放在清河县打理,短时间內应该不会亲自回来。 这给了他应对的时间。 “能与黑虎堂主有私交,其实力……多半也在三品上下。”方圆眉头微蹙。 三品武者,这確实是个麻烦。 以他如今的根基,对上根基扎实的三品高手,胜算极低,甚至可能连逃命都困难。 境界的差距,很多时候並非单纯依靠兵刃之利和一股狠劲就能弥补的。 武道之路越往上,强者越多,越级战斗更加艰难。 “看来,必须儘快提升实力了。”方圆感受到一股紧迫的压力。 刚刚突破的那一丝沾沾自喜消失。 他看了一眼屋內柳婉婉为他留的温暖灯光,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麻烦既然找上门,躲是躲不掉的。 唯有以更快的速度变得更强,强到足以粉碎一切覬覦和威胁,才能守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寧。 任谁也想不到,一个二品高手丧命於小院之外,死的悄无声息。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啊!” 床榻之上,一声女子的短促惊呼打破了寧静。 柳婉婉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用被子裹紧自己, 脸上飞起两片红霞,羞得不敢看身旁的方圆,声音细若蚊蚋: “夫君……別,別看!” 方圆早已醒来,正侧身支著头,带著几分好笑又新奇的神情看著自己的妻子。 只见柳婉婉裸露在外的肌肤,尤其是脸颊、脖颈和手臂上, 竟然覆盖著一层薄薄的、油腻腻的灰黑色污垢,还带著一股淡淡的腥气。 柳婉婉此刻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种事太羞人了! 她只想立刻去打水清洗。 方圆却不管她的羞怯,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抹,指尖沾上那黑色污渍, 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捻了捻,眉头微挑:“这似乎是……人体內排出的杂质?” 柳婉婉此刻顾不得害羞,满心都是慌乱和自我怀疑。 她身上怎么会这么脏?夫君会不会嫌弃她? 她想起邻居大婶们閒聊时说过,不少女人生过孩子后, 丈夫就不怎么碰她们了……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方圆。 只见方圆並未露出任何厌恶之色,反而观察著那污垢,神情专注,仿佛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 柳婉婉心中更加忐忑,泫然欲泣,声音带著哭腔:“夫君……我……我是不是不乾净了……” 方圆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婉婉,这是好事啊!你没发现吗?擦掉这些泥垢,你底下的皮肤,可比以前更加细嫩光洁了!” “啊?”柳婉婉一愣,下意识地用手背在胳膊上搓了搓。 果然,泥垢之下露出的肌肤,白皙莹润,触手滑腻,仿佛新剥的鸡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她心中的羞怯和慌乱顿时被惊奇取代,睁大了美眸:“夫君,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隱隱觉得,这变化定然与方圆有关。 自从与方圆同房之后,她確实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快,精力也越来越充沛。 以往听人说“女人是耕不坏的田”,她在房事上向来保守克制, 从不敢过多纠缠方圆,就是怕损耗了夫君练武的元气。 方圆看著她惊奇的模样,笑著安慰道: “这是好事,说明你身体里的浊气杂质被排出来了,是体质改善的徵兆。” 他察觉到柳婉婉眼中对他身体的担忧,又补充道,语气带著一丝促狭, “至於你家夫君我,好得很,精力充沛,你可不用担心这个。” 方圆心中却是若有所思。 这现象,恐怕与他修炼那基础养生法,以及自身气血日益旺盛有关。 这法门竟能通过阴阳交融,潜移默化地改善普通人的体质,类似於传说中的“洗毛伐髓”。 至於他自己为何没有出现如此明显的排垢现象,大概是因为武者本身就在不断锤链肉身, 排除杂质,过程更为缓慢和內敛。这养生法的效果,当真神奇! 再看这几日,柳婉婉明显气力都增长了些许,虽然依旧柔弱,但这可是由內而外的本质蜕变,极为难得。 想到此处,他看著依旧有些懵懂、肌肤却愈发莹润的柳婉婉,心头一热,忍不住凑近她耳边: “別发呆了,快些去洗洗。再磨蹭,小豆丁可就要起来撞见了……” 柳婉婉闻言,猛地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一声低呼, 再也顾不得羞涩和探究身上变化的缘由,手忙脚乱地披上外衣,匆匆下床跑去灶间烧水了。 今天可是小豆丁去附近入学的大日子,万万不能耽搁! 方圆看著她慌乱又可爱的背影,笑了笑,也起身开始收拾。 只是他心中对那看似不起眼的养生法,又多了几分重视。 只是不知,这养生法,未来还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第187章 入学 待到柳婉婉將自己都收拾停当,小豆丁也已经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自己穿好了衣服。 趁著这段时间,方圆去附近的早市转了转, 买回了几个热腾腾的芝麻烧饼和四碗用陶罐装著的、撒了葱的羊汤。 简单的早餐摆上小桌,香气扑鼻。 三人加上蹲在专属小碟子前的紫貂围坐吃饭。 柳婉婉一直微低著头,小口喝著羊汤,有些不敢看方圆,想到清晨那尷尬又羞人的一幕,耳根依旧有些发烫。 小豆丁和那只只顾埋头苦干的紫貂显然察觉不到之间这微妙的气氛。 方圆却浑不在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神態自若地吃著饼,只是在柳婉婉偶尔抬头夹菜的间隙,促狭地对她扬了扬眉毛。 柳婉婉接触到他的目光,脸上刚刚褪下的红晕瞬间又爬满了双颊,连忙低下头去,心跳都漏了几拍。 方圆一边吃饭,一边暗自观察著柳婉婉。 他算是摸清了规律,这柳婉婉似乎有两种形態。 白日里,她多是操持家务、沉稳持重的模样,称呼他也多是“当家的”; 可到了夜晚,或是独处亲密时,便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小女儿的温婉娇羞,称呼也变成了更显亲昵的“夫君”。 这般分寸感,以及识文断字、打理家务的能力,绝非一般乡野村妇或者小门小户能教养出来的。 以前他只以为是某个落魄地主乡绅家的女儿,遭了难才嫁给他。 如今隨著自身实力和眼界的提升,他越发觉得, 寻常的地主乡绅,恐怕也教不出这般气质与涵养並存的女儿。 “得空定要好好问问她的身世。”方圆心中暗道。 柳婉婉並未察觉丈夫的心思流转,只觉得这顿早饭的时间, 时间过得格外缓慢,每一口羊汤都带著一股別样的灼热感。 终於吃完早饭,柳婉婉刚將早已准备好的小书包郑重地挎在小豆丁肩上。 “吱呀——” 院门被从里面拉开,准备送小豆丁去私塾,这是之前和陈志远说好的。 然而,门一开,便见一道青衫身影早已静立在院门外的小巷中,竟是陈志远。 看摸样,显然已等候了一会儿。 见到方圆,陈志远立刻拱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方兄!” 方圆连忙侧身让开:“陈公子何时来的?怎么不敲门进去暖和暖和?外面寒气重,小心著了寒气。” 陈志远忙摆手:“不必客气,不必客气。我也是刚到。” 岂有在別人家用早饭时叨扰的道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他恪守著读书人的礼节,不愿给人添麻烦。 他的目光落到正瘪著小嘴、一脸不情愿的小豆丁身上,笑著走上前,蹲下身平视著他: “小豆丁,今天可是要去蒙馆认识新朋友,学写自己的名字了,高不高兴?” 小豆丁瞥著嘴,带著最后一丝希冀小声嘟囔:“能……能不去吗?” “不行!” “不行!” 柳婉婉和方圆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小豆丁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知道求学之事无可转圜,只得认命地耷拉下脑袋。 看著小豆丁那瘪著嘴、一步三回头、仿佛要去赴刑场般的小模样, 方圆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难道每个世界的小孩,都对上学这件事如此抗拒吗? 这倒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牵著小豆丁的手,告別了站在院门口、眼中同样带著不舍与期盼的柳婉婉。 同行的陈志远见状,温声笑道:“方兄不必如此谨慎担忧。青林书院虽是书院, 但其蒙学一部,收取的也多是附近街坊邻里、寻常人家的孩子,氛围还算质朴,並无太多规矩束缚。” 他觉得方圆一家对这入学之事似乎看得格外隆重,几乎是全家出动。 方圆亲自相送,除了有些不放心,也是想去认认蒙馆的门路, 往后方便自己接送孩子,总不能一直麻烦陈志远引路,儘管很可能陈志远对此並不在意。 清晨的小巷已然甦醒,有了生气。 早起的小贩推著车吱呀呀地走过,邻家妇人端著木盆出来泼水, 相互间打著招呼,炊烟裊裊,构成一幅平凡而安寧的市井画卷。 他们绝不会想到,就在昨夜,就在这条看似平静普通的小巷里, 曾有一位在清河县也算叫得上名號的二品武者,如同被隨手拂去的尘埃般,悄无声息地惨死於此。 那瀰漫过的血腥与杀伐,已被晨露与烟火气悄然冲刷乾净,不留痕跡。 生活的洪流依旧向前,掩盖了暗处的波涛汹涌。 方圆牵著不情不愿的小豆丁,与陈志远边走边聊,身影渐渐融入熙攘的街市人流之中。 青林书院蒙学馆的门前,孩童的喧闹声与家长的叮嘱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方圆蹲下身,仔细替小豆丁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又拍了拍她的小书包,温声道: “在学堂要听夫子的话,认真听讲,不可调皮,知道吗?” 小豆丁瘪著嘴,大眼睛里水汽氤氳,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小手紧紧小书包。 方圆这才起身,对著等候在一旁的陈志远郑重地拱了拱手: “陈兄,小妹顽劣,以后在书院,少不得要多劳你费心照看了。” 陈志远连忙侧身避开半礼,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摆手道: “方兄哪里的话!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令妹聪慧可爱,能看著她进学, 陈某也甚是欣慰。放心吧,书院里我会留意的。” 经过之前同行与种种事件,他对方圆的为人和潜力都极为看重,这份顺水人情,他给得心甘情愿。 方圆见他如此,也不再过多客套,有些情谊记在心里便好。 他再次低头,轻轻揉了揉小豆丁的发顶,声音放柔:“去吧!” 就在小豆丁被陈志远牵著,快要走进蒙学馆大门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扭过头,大眼睛眼巴巴地望著方圆,小手拽了拽陈志远的衣袖,示意他稍等。 “哥哥!”她声音清脆,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以后……以后小貂,我能带著来学堂吗?” 方圆闻言,先是一愣,平视著小豆丁,伸出小指: “好!哥哥答应你,只要你在学堂表现好,认真听夫子讲课, 不调皮捣蛋,我就准许你偶尔带小貂来学堂玩,怎么样?” 小豆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不迭地伸出自己的小指,用力地勾住方圆的小指,生怕他反悔: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哥哥说话算话!我一定好好表现!” “好,一言为定!”方圆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耶!太好啦!”小豆丁开心地欢呼起来, 方才那点离愁別绪瞬间被这个重大利好的消息冲得烟消云散。 方圆站在门口,听著里面传来妹妹雀跃的声音渐远,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阳光正好,將他的身影拉长。 解决了妹妹入学这桩家事,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沉静而专注,转身朝著武馆的方向大步走去。 武道的攀登,与暗处的风波,容不得半分懈怠。 第188章 县尉到来 清河锻兵铺內,晨光熹微,光线透过格柵窗, 斜斜地照进锻兵铺大堂,却驱不散李掌柜脸上的阴霾。 他呆呆地站在柜檯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一柄还未开刃的短剑,对伙计们的招呼和顾客的询问都反应慢了半拍。 “掌柜的这是咋了?魂不守舍的。” “是啊,跟丟了魂儿似的,算盘都打错好几回了。” 伙计们在一旁窃窃私语,投来好奇又担忧的目光。 李掌柜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心中早已被悔恨和恐惧填满。 他脑海里反覆回放著昨夜小巷中那短暂却血腥的一幕,以及红姑临死前那难以置信的惊骇眼神。 “红姑啊红姑……你真是害苦了我啊!”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低语,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了苦涩。 昨夜回来后,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將事情如实上报给东家?东家必然震怒,最好的情况是自己这掌柜的位置肯定到头了。 更重要的是,红姑与黑虎堂关係密切,尤其是那位少堂主厉无痕……按照黑心虎父子的狠辣性子, 若是知道红姑出事时自己就在现场却袖手旁观,甚至可能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那自己的下场……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幸好……幸好昨日去找方圆时颇为隱秘,没几个人看见。” 纸终究包不住火,尤其是牵扯到红姑这等人物,黑虎堂定然会全力追查。 他此刻只觉得方圆不够强!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这间他经营了十几年、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锻兵铺。 每一件悬掛的兵刃,每一处熟悉的角落,都承载著他的记忆和心血。 本以为能在这里安安稳稳直到养老,没想到临了临了,又生出这等要命的变数! 一股巨大的无奈和悲哀涌上心头。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唉……又要跑路了。” 这清河县,怕是待不下去了。只是这半辈子的经营,终究是……付诸东流了。 ... 武馆演武场上,晨练正酣。 方圆立於场中,正隨口指点著一名年轻弟子发力技巧。 那弟子赫然是昨日比试时,兴奋借刀给他的那位。 得了方圆三言两语的点拨,那弟子眼睛一亮,依言尝试, 果然感觉气血运转顺畅了不少,刀势也更为凌厉! 他收刀而立,满脸感激,对著方圆深深一揖:“多谢方师兄指点!” 他心中震撼,方师兄隨口提点的几句,竟隱隱有馆主亲自指点时的效果,直指关窍,让他茅塞顿开。 方圆微微頷首,正要让他自行体会,一个清脆却带著几分娇蛮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方师弟,光指点別人多没意思,来来来,咱俩来比划比划唄!” 方圆闻声,头皮微微一麻。 转头看去,只见陈茵一身利落的武馆劲装,手持长刀,正笑吟吟地看著他,眼中带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自打他成为真传之后,这位馆主千金对他的態度便悄然发生了变化, 少了些最初的审视与疏离,反而时常主动亲近,找他切磋討教。 相比之下,她对那位救命恩人柳乘风的態度,似乎反倒没有之前那般热烈了。 “这是新鲜感过了?”方圆心中暗忖,颇有些无奈。 他其实更希望陈茵能保持一点距离,毕竟这位师姐身份特殊,性子又有些跳脱。 “陈师姐,”方圆拱了拱手,试图婉拒,“我这点微末伎俩,怕是难入师姐法眼,还是……” 他话未说完,陈茵小嘴一撇,显然不满意这个答覆。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师妹,方师弟刚刚指导他人,想必也乏了。不如,由为兄来陪你过几招如何?” 来人正是周晨。他適时出现,面带微笑,恰到好处地替方圆解了围。 陈茵看了看周晨,又不满地瞥了方圆一眼,见他確实没有动手的意思,只得悻悻道: “那行吧!周师兄,你可要拿出真本事来!” “自当奉陪。”周晨笑著应下,两人便走向一旁空地,摆开架势。 方圆心中微松,正准备继续观摩其他弟子练武,却听得武馆大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身穿深色皂衣、气度不凡的人,在守门弟子的引领下,大步走了进来。 “快看!那是……武县尉!”有眼尖的弟子低呼出声。 “旁边那位年轻人气势也好强!” 方圆目光一凝,看向来人。 为首者是一名中年男子,约莫四十许岁,面容刚毅,龙行虎步,双目开闔之间精光隱现, 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清河县掌握兵事的武县尉! 这股气势竟然不在陈正阳之下! 而他身旁跟著的年轻人,同样身穿皂衣,身形挺拔,气息沉凝,显然也非庸手。 “武县尉?他来我们武馆做什么?” “县尉大人平日可不常来武馆啊……” 眾弟子们纷纷停下动作,低声猜测起来,脸上都带著几分好奇与敬畏。 在这等武道为尊的世界,掌管一县兵事、自身实力也必然不俗的县尉,其威势甚至不在文官县令之下。 武县尉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演武场,似乎在寻找什么, 最终,他的视线越过眾人,落在了刚刚结束指导、独立於场边的方圆身上,微微停顿。 一股无形的压力,隨著他的目光,悄然笼罩下来。 武县尉的目光如同实质,带著审视与探究,牢牢锁定在方圆身上。 那一瞬间,方圆心臟猛地一缩,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脑海中念头飞转: 难道是杀红姑的事暴露了?引动了官面上的人来盘查? 他想到会暴露,但应该不会如此之快才对! 他自认昨夜处理得还算乾净,李掌柜也绝不敢轻易告发,但难保没有其他蛛丝马跡。 若真是为此事而来,恐怕今日难以善了。 他体內气血暗自奔涌,山君之气蓄势待发,面上却竭力保持著镇定,不露半分异色。 然而,武县尉盯著他看了半晌,眼中並无审问之意,反而缓缓点了点头,似乎带著一丝……讚许? 他身旁那名气质冷峻的年轻人见状,也好奇地顺著武县尉的目光看向方圆, 上下打量著他,眼神中带著几分审视与探究。 就在方圆心中惊疑不定之际,武县尉却轻轻开口,对身旁的年轻人道: “走吧。” 两个字,云淡风轻,却让方圆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似乎……並非为昨夜之事而来? 也就在这时,陈正阳洪亮的声音从內院方向传来,人隨声至: “武县尉大驾光临,陈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快步迎出,对著武县尉拱手施礼,態度不卑不亢。 武县尉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目光却再次扫过演武场, 尤其在方圆身上停顿了一瞬,意有所指道:“陈馆主客气了。你这武馆……弟子不错啊,气象一新。” 陈正阳闻言,以为他只是寻常客套,谦虚道: “县尉大人过奖了,都是些不成器的孩子,比不得县尉大人麾下的高徒。” “呵呵。”武县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並未多言。 陈正阳侧身引路:“县尉大人,请內堂用茶。” 武县尉点头,隨著陈正阳朝著內院走去。 而他身边那名年轻人却並未跟隨,只是抱著臂膀,好整以暇地留在了演武场边缘, 一双锐利的眼睛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好奇,扫视著场上练武的眾弟子。 他的目光掠过正在与周晨交手的陈茵,又看了看其他挥汗如雨的弟子, 嘴角微微撇了撇,用不大但足以让附近几人听清的声音,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低语道: “哼,正阳武馆……实力不过如此。” 这话一出,附近几名弟子脸色顿时涨红,怒目而视,却慑於对方身份和那股不凡的气势,敢怒不敢言。 那年轻人感受到眾人的怒意,非但不收敛,反而下巴微抬,眼神中的倨傲之色更浓,仿佛在说: “不服?你们又能如何?” 第189章 清河擂 那年轻人轻蔑的话语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瞬间在演武场上炸开。 陈茵本就是火爆性子,哪里受得了这种当面轻视? 她柳眉倒竖,上前一步,指著那年轻人喝道: “喂!那个谁!少在那里瞧不起人!想打架是不是?本姑娘来陪你打!” 说著,她便摆开架势,跃跃欲试。 那年轻人闻言,却只是懒洋洋地瞥了陈茵一眼,摇了摇头, 神態倨傲依旧,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点评意味: “气息虚浮,发力鬆散。你?如今还不配与我交手。” “你!”陈茵气得俏脸通红,“少看不起人了!” 然而,那年轻人对她的愤怒毫不在意,仿佛只是驱赶了一只嗡嗡叫的蚊蝇。 他目光扫过全场,看著那些或因愤怒、或因惊疑而望著他的武馆弟子,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仿佛宣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如今,已是二品武者了。” 此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二品武者?! 看他这年纪,恐怕也就二十上下吧?竟然已经稳固了气血,踏入了二品之境?! 许多弟子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之中,很多人连一品的门槛都尚未摸到,而眼前这个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竟然已经走到了他们需要仰望的高度! “天啊……二品……” “这……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大?” “怪不得如此狂傲,原来真有狂的资本!”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其中充满了震惊、羡慕,以及一丝无力感。 便是方圆,也目光凝重地看向那年轻人。 如此年纪踏入二品,无论其背后有何等资源倾斜,其天赋与努力都绝不容小覷。 这人,確实有狂傲的资本。 然而,在眾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那年轻人脸上刚刚升起的一丝得意却迅速褪去, 反而变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他轻轻嘆了口气,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丝迷茫,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被近处的几人听到: “没突破时,总觉得二品是何等风光,力量何等强大……如今真突破了, 感觉……也就那么回事,反倒没那么激动了。” 他这话不像作假,更像是一种达到目標后,骤然失去动力的空虚感。 內堂,茶香裊裊,却驱不散那份凝重。 陈正阳將武县尉引至上座,亲自斟茶。 武县尉並未客套,接过茶盏,目光如炬,直视陈正阳,开门见山道: “正阳兄,此处无人,不必强撑。你体內那洛水村带来的伤势……如今究竟如何了?” 此言一出,陈正阳端著茶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他脸上那惯常的红润气血之色竟迅速褪去,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苍白, 连气息都瞬间紊乱了半分,显露出內里的虚浮。 他苦笑著摇摇头,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武兄法眼如炬……唉,那东西留下的寒气极为诡异,如附骨之疽,不断蚕食生机, 我用尽方法,也……未见好转。” 这伤势,他竟然连最信任的大弟子赵铁都瞒住了! 武县尉眉头紧锁,沉声道:“可曾尝试修炼我上次给你的那本《养生法》?” 提到这个,陈正阳脸上浮现一抹复杂与愧色。 他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本薄薄的、材质特殊的册子,封面上正是《五虎养生法》五个古朴大字。 “难!难啊!”陈正阳嘆息道, “此法门似乎只有这入门一层,且修炼之法迥异於寻常外炼功夫, 讲究的是內修五臟,调和气血,玄奥晦涩。我钻研数月,进展微乎其微。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更关键的是,我隱隱感觉,即便练成了这第一层,其后患恐怕……也不小!” 武县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这五虎养生法乃是他从一处秘地取得,他自己也练了, 可是没有丝毫成果,这才拿给陈正阳试试。 旋即,摆手示意他不必过於担忧,隨即压低声音: “正阳兄,你可知,清河擂提前了! 此次清河擂台,我估计……五虎门的人,很可能也会现身!” 陈正阳脸上浮现一抹震惊,五虎门!! 这个让他不愿提及的门派! 武县尉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瓷瓶,轻轻推到陈正阳面前: “这里面是三枚五虎丹,据说是配合此法门修炼的秘药,或可助你领悟其中关窍,加速修行。 你体內的诡异寒气,非寻常药石能医,恐怕唯有依靠这內修之法,方有一线清除的希望。” 陈正阳郑重地接过瓷瓶,入手微沉,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奇异药力。 这《五虎养生法》確实艰难,它走的並非锤链筋骨、壮大气血的外炼之路, 而是向內求索,修炼五臟气机,玄之又玄。 自洛水村遭遇那诡异存在后,他便感觉一丝阴寒之气盘踞丹田, 不断吞噬他的生机,若非他气血深厚,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武县尉话锋一转,谈及即將到来的清河擂台,语气凝重: “据可靠消息,黑虎堂的厉无痕,近日闭关,正在全力衝击三品之境!” “三品……厉无痕……”陈正阳喃喃自语。 他放下茶盏,指尖竟有些冰凉。 “此子……我记得他今年尚不足三十吧?” “二十有四。”武县尉的声音沉重,带著一种面对既定事实的无力感, “二十四岁的三品武者……是真正能名动清河擂的天才!” 拋开立场恩怨不谈,这份天资,著实令人……心惊,甚至生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嘆。 武县尉看著陈正阳脸上的震动,苦笑一声,语气复杂: “厉家……当真是人才辈出。黑心虎根基深厚,稳坐三品多年,其子厉无痕更是青出於蓝。 此子心性坚韧,武道天赋决绝,一旦让他突破成功……”他顿了顿,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陈正阳瞳孔一缩:“他若成功……” 这清河县的地下秩序,乃至明面上的平衡,恐怕都要被彻底打破了! 武县尉脸上总算露出一抹算是好消息的神色,接口道: “是啊,所以压力巨大。不过,我那不成器的徒弟,纪坤,近日也已气血圆满, 触摸到了二品的门槛,突破在即。”这说的正是外面那个倨傲的年轻人。 第190章 赶不上 武县尉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目光再次投向陈正阳,带著一丝期许问道: “正阳兄,你武馆弟子眾多,常年授艺,近来可曾发现什么真正的好苗子? 此次清河擂台,虽凶险,却也是扬名立万、磨礪自身的好机会。” 说起这话,他想起刚刚在演武场见到的方圆,只觉此人气血圆融,根基扎实。 陈正阳闻言,脑海中几乎是瞬间便闪过了方圆的身影, 那小子悟性惊人,心性沉稳,更兼杀伐果断,是块难得的璞玉。 他引动根本图异象、一刀败张猛的情景犹在眼前。 然而,这抹亮光在他眼中只是一闪而逝,便迅速黯淡下去。 他缓缓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语气带著难以掩饰的遗憾: “確有一二尚可之材,心思也算纯正。只是……终归是练武的时日太短了, 根基尚浅,火候未到。这清河擂,群狼环伺,他……怕是赶不上了。” 他的话语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方圆天赋再好,也需要时间成长,需要资源堆积。 面对黑虎堂厉无痕这等即將突破三品的强敌,现在的方圆,还太过稚嫩,强行推上去,无异於以卵击石。 武县尉看到陈正阳眼中那抹遗憾,心中瞭然,也不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妨,来日方长。眼下,先顾好你自身的伤势要紧。武馆终究需要你来坐镇。” ... 演武场上,那名为纪坤的年轻人目光倨傲地扫视全场, 最后定格在一直沉稳立於一旁的赵铁身上,嘴角一扯,带著毫不掩饰的战意: “赵铁!光看著多没意思,要不,咱俩来比划比划?” 赵铁闻言,眉头微动,目光扫过周围满含期盼与紧张的眾弟子。 他知道,此刻自己代表的不仅是个人,更是正阳武馆的顏面。 他深吸一口气,踏步入场,声音沉稳: “好!纪坤,就让我来试一试,突破二品之后的你,究竟有多强!” “鏘!”长刀出鞘,寒光乍现。 演武场上的人群立刻自动分开,留出中央一片宽敞的场地。 纪坤双拳一握,指关节发出噼啪脆响,一对乌沉沉的精钢指虎已然套在手上。他抱拳朗声道: “开山拳,纪坤!请赵师兄指教!” 赵铁持刀还礼,气势沉凝:“五虎断门刀,赵铁!请!” 场下弟子顿时议论纷纷。 “纪坤?这名字从没听过啊!” “没听过又如何?人家可是实打实的二品!” 虽然陌生,但无人敢小覷这位年轻的二品武者。 周晨不知何时凑到了方圆身边,低声道: “这纪坤,是武县尉暗中培养的亲传弟子,一直雪藏,今日看来是特意带出来亮亮相的。” 方圆恍然,原来今日还有这层意味,是官方势力年轻一代的展示与切磋。 场上,两人已然动手! 赵铁刀法展开,五虎断门刀势大力沉,刀风呼啸,如同猛虎出闸,威势惊人! 而纪坤竟不闪不避,双拳之上的精钢指虎闪烁著寒光,或格或挡,或砸或崩, 硬生生以一双肉拳戴著指虎接下了赵铁的凌厉刀势! 拳刀交击,发出沉闷的鐺鐺声响,火星四溅! 看其力量与爆发,竟丝毫不逊色於赵铁! 陈茵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方圆身边,紧张地抓著衣角,小声问道: “方师弟,你说……赵师兄和这纪坤,谁更强一些?” 方圆目光紧盯著场中交战的身影,眉头微挑。 眼下看似赵铁刀法凶猛,占据主动,但那是因为长兵器的优势。 纪坤的拳法刚猛暴烈,步伐灵活,显然未尽全力,更像是在试探和適应。 一旦被他抓住赵铁刀势转换的细微间隙,近身短打,胜负犹未可知。 但他嘴上却说道:“那自然是我赵师兄更胜一筹。” 陈茵闻言,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展顏笑道:“就是!这纪坤怎么可能是赵师兄的对手!”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场上形势突变! 赵铁一招猛虎出闸之后,刀势由刚转柔,正欲变招的剎那, 纪坤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身形如鬼魅般猛地欺近! 右拳如同炮弹般轰出,乌黑的指虎带著恶风,精准无比地砸在赵铁的刀身侧面!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赵铁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传来,手臂剧震,长刀险些脱手,脚下不由得一个踉蹌,中门大开! 纪坤得势不饶人,左拳紧隨其后,直捣黄龙! 然而,赵铁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大师兄,临危不乱,借著踉蹌之势顺势一个旋身, 手中长刀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正是五虎断门刀中一式险中求胜的杀招 猛虎剪尾! 刀光如匹练,反撩而上,直取纪坤胸腹空门! 纪坤没料到赵铁应变如此之快,攻势如此狠辣,迫不得已,只得收拳疾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绝地反击的一刀。 两人身形再次分开。 场下一片寂静。明眼人都能看出,方才若是生死相搏,赵铁那一刀完全可以更决绝,纪坤即便不死也要重伤。 纪坤稳住身形,看著胸前的裂口,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隨即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赵师兄刀法精湛,纪坤……败了!” 他语气乾脆,没有丝毫扭捏沮丧。 这一战虽败,却让他看到了差距,也检验了自身突破后的实力,反而信心更足。 他心中暗忖: 『这清河县年轻一辈,除了那黑虎堂的厉无痕,也就这赵铁能让我高看一眼了!下次,我定要贏回来!』 赵铁也收刀回礼,神色平静:“纪师弟承让,你的开山拳,威力也更胜从前了。” 演武场上,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热烈的议论。 明眼人都能看出,纪坤虽败,但其年轻且刚入二品,潜力巨大,假以时日,恐怕赵铁师兄也未必能稳胜他。 周晨在一旁轻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感慨: “果然,这清河县看似不大,藏龙臥虎,天才人物总是不知何时就会冒出来一个。 今日是纪坤,明日说不得又会有张坤、李坤……” 他话音未落,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便从內院方向传来。 只见武县尉与馆主陈正阳並肩走出。武县尉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目光落在赵铁身上,赞道: “陈馆主,你这大徒弟,刀法沉稳老辣,根基扎实,果然不俗啊!” 陈正阳亦是含笑抱拳回礼:“武县尉过奖了,纪贤侄年轻有为,拳法刚猛,未来不可限量。” “老师!” “馆主!” 眾弟子见到二人,纷纷躬身行礼,声音中带著恭敬。 陈正阳含笑点头,目光扫过一眾弟子,尤其在赵铁、周晨等人身上停留片刻, 最后那深邃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人群中的方圆。 他心中暗嘆,此子天赋最佳,心性亦是上选,奈何习武时日尚短, 如璞玉未雕,此次清河擂怕是难以绽放光彩。 但他相信,下一届,方圆必能一鸣惊人。 第191章 半年时间 眼下,武馆的希望主要还是寄托在赵铁身上。 武县尉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浑厚的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 “今日借贵宝地,也是要向诸位年轻才俊宣布一事, 距离三年一度的『清河擂』选拔,还有约莫半年时间,便將正式开始!” 他话音一落,全场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巨大的譁然与骚动! 武县尉抬手虚压,待声浪稍平,继续解释道: “清河擂,乃是郡城为选拔各方人才而设的擂台比武,每逢开春举行。 这对我们清河县的年轻武者而言,是一次难得的机缘! 届时,郡城的各大宗门、甚至郡守府衙,都会派人前来观战、遴选! 他们手中,掌握著远比我们这小地方更高级的功法、更丰厚的修炼资源,以及更广阔的武道前景!” 这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点燃了所有年轻武者的热血与渴望! 加入大宗门,获得高深传承,接触更广阔的天地……这是每一个有志武道的年轻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陈正阳看著台下弟子们眼中迸发出的炽热光芒,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怕他们好高騖远,就怕他们没有进取之心。 就连一向倨傲的纪坤,此刻也收敛了那份轻视,眼神中流露出强烈的嚮往与战意。 他深知,在这清河县称雄算不得什么,只有踏上那更大的舞台, 与郡城乃至更远地方的天才交锋,才能真正衡量自己的斤两,攀登更高的武道之峰! 这清河县,终归是太小了! 人群中的方圆,听著武县尉的话语,感受著周围沸腾的气氛,眼神也微微闪动。 郡城吗?那只会是他更高的起点! 演武场上的喧囂並未因武县尉和陈正阳的离开而平息,反而愈发热烈。 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洋溢著兴奋与憧憬,热烈地討论著刚刚宣布的重磅消息。 “清河擂!终於要开始了!不知道这次会有哪些宗门过来选拔?” “嗨,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想被选上?能去开开眼就不错了!” “选不上怎么了?这等盛会,光是去看看那些天才交手,感受下郡城宗门的气派,也值了啊!” 毫无疑问,对於这些年轻武者而言,清河擂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机遇与盛会,足以让任何心怀武道之人热血沸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演武场一角,赵铁、周晨、方圆等几位真传弟子,连同尚未离开的纪坤聚在一处。 气氛比起其他弟子要沉稳许多,但眼中的光芒同样炙热。 纪坤看向赵铁,虽然方才败了一招,但语气依旧带著认可: “赵兄的实力根基深厚,半年之后,想来夺得一个前往郡城的名额不是难事。” 赵铁闻言,却只是摆了摆手,神色间並无多少轻鬆: “纪师弟切莫捧杀我。近几年清河县冒出的年轻高手层出不穷,藏龙臥虎, 这名额之爭,怕是比想像中更为激烈。” 他说著,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沉默寡言的方圆,心中暗嘆一声可惜。 方师弟天赋异稟,心性更是上佳,奈何修武时日终究太短, 否则以此届清河擂的舞台,未必不能大放异彩。 纪坤点了点头,收敛了之前的狂傲,神色凝重了几分,沉声道: “赵兄所言极是。不过,依我看来,此次清河擂,我等最大的对手,恐怕还是那人——厉无痕!” “厉无痕”这三个字一出,几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一瞬,瀰漫开一股无形的压力。 “厉无痕?”方圆微微挑眉,他入武馆时间不长, 对县城內其他势力的年轻高手了解不多,见几位师兄神色如此凝重,不由问道, “此人很强?” 周晨在一旁低声解释道,语气带著忌惮: “厉无痕,黑虎堂的少主。年岁比赵师兄还要小上一些,却早已是二品武者, 而且传闻其根基极为扎实,距离三品恐怕都不远了。黑虎堂的资源, 加上他自身的天赋……此人堪称我清河县年轻一辈第一人,威压同代已有数年之久。” 赵铁深吸一口气,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古铜色的胸膛。 只见在他左胸心臟附近的位置,赫然有著五道深可见骨、如同野兽利爪撕裂留下的狰狞疤痕, 虽然早已癒合,但那痕跡依旧触目惊心! “这便是一年前,我与厉无痕一次衝突中留下的。” 赵铁的声音带著一丝沉痛与后怕, “那时我便不是他的对手,被他轻易重伤。如今三年过去,以他的天赋和资源,实力只怕更加深不可测。” 他郑重地转向方圆,眼神严肃无比: “方师弟,你天赋极高,未来成就必不可限量。这次便当是提前见见世面了, 但若是在擂台上遇到厉无痕,切记要万分小心! 此人性格阴狠毒辣,下手从不留情,招招直奔要害,视人命如草芥! 他就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年轻一辈第一人?毒蛇? 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武馆的围墙,看到了那个尚未蒙面,却已声名赫赫的对手。 半年时间……看来,必须更加拼命了。 听著赵铁师兄对厉无痕的凝重告诫,以及周晨对其实力的描述, 方圆非但没有被嚇退,心中反而涌起一股更为强烈的斗志与野望。 双气同引的雄厚根基,养生法带来的由內而外的潜移默化的提升,这些都是他隱藏的底牌和优势! 这清河擂,不仅仅是挑战,更是他展示自身价值,跃向更高平台的绝佳机会! 郡城宗门,高级功法,更广阔的天地……这些无一不在强烈吸引著他。 若想抓住这次机遇,在半年后的擂台上脱颖而出,他必须拥有足够的实力! “二品……甚至,三品!”一个清晰的、充满野心的目標在方圆心中轰然確立。 他眼中闪过锐利如刀的光芒,那是对力量的渴望,对前路的坚定。 他压下心头的激盪,对著赵铁郑重躬身,语气诚恳: “是,赵师兄,你的提醒我记下了。若真对上那厉无痕,我定会万分小心。” 这份感激是真诚的,赵铁的提醒让他对潜在的强敌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第192章 疏离 几人交谈间,周晨试图与纪坤搭话,毕竟对方是县尉高徒。 无论身份和实力都值得结交。 然而纪坤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並未接话,显然除了击败他的赵铁,武馆其他人依旧难入他眼。 场面一时有些尷尬。 周晨倒也不以为意,无所谓地耸耸肩,並未放在心上。天才总有傲气,他见得多了。 眾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关於清河擂的传闻,便各自散去,心中都压下了或多或少的紧迫感。 直至起身时,方圆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全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状似无意地向身旁的陈茵问道: “陈师姐,今日这般热闹,好像……没看到柳乘风柳师弟?”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陈茵闻言,撇了撇嘴,语气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疏淡: “他啊,还在房里养伤呢。说是伤势未愈,需要静养。” 自打柳乘风受伤被接入武馆,隨著接触增多,陈茵最初的那份感激与好感,反而渐渐淡了。 她总觉得这人与她最初印象中的风雅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更像是一种直觉上的疏离。 尤其是在见识了方圆那种纯粹靠实力打出来的威势后, 柳乘风那种看似完美却总觉隔著一层,便显得有些不真切了。 可这些话她没法对人说,在旁人眼中,柳乘风是她的救命恩人,任何质疑都显得忘恩负义。 方圆將陈茵那一闪而过的撇嘴和略显敷衍的语气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看来,这位馆主千金对那位“救命恩人”的態度,確实在悄然发生变化。 是因为近距离接触后发现了什么端倪?还是单纯的热情冷却? “原来如此,伤势要紧。”方圆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不再多问。 柳乘风此人,如同隱藏在武馆阴影里的毒蛇,其真实目的未明, 眼下自己需专注提升实力,应对明处的擂台与暗处的威胁,暂时不宜打草惊蛇。 他將诸多心思压下,重新望向喧闹的演武场,望向那些憧憬著擂台、议论著未来的师弟们。 这场席捲清河县年轻一代的风暴,他不仅要参与,更要……搅动风云! ... 內城,一片繁华之中,却矗立著一座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建筑。 它不似其他宅邸那般讲究亭台楼阁的雅致气派,反而更像一座森严的堡垒。 高墙以厚重的青石垒砌,远超寻常院墙,墙上甚至隱约可见巡查人影。 墙角矗立著醒目的箭塔和瞭望台,如同沉默的凶兽犄角,冷冷地俯瞰著周围。 街上行人经过此地,无不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加快脚步,远远绕行, 这一切,都只因那大门上方悬掛的玄铁牌匾, 上面以遒劲笔力鐫刻著三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字——黑虎堂! 这里,便是威压清河县地下世界多年的黑虎堂总部。 外人只知其势大,是因为堂主“黑心虎”乃是名副其实的三品武者, 更有一个天赋卓绝、凶名在外的儿子厉无痕。 若有人当面如此夸讚,黑心虎听闻怕是只会嗤笑。 无人知晓,黑虎堂能屹立不倒的真正底蕴,远非表面这般简单。 堡垒內部,明哨暗卡交错,巡逻的帮眾皆气息精悍,眼神警惕。 穿过数重院落,在最深处,有一间完全由厚重黑石砌成的密室。 密室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摇曳著幽绿的火苗,映照出两个身影。 一个面容英俊却带著一股侵略性狠厉的年轻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瞳孔深处一抹血色与暴戾一闪而逝,正是厉无痕! 他周身原本澎湃欲出的强横气息,此刻却显得有些紊乱和虚浮,显然衝击境界並未成功。 他身旁,一名身著黑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面容与他有三分相似, 眼神深邃如渊,看似平静,却自然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便是让整个清河县都闻风丧胆的黑虎堂堂主,厉擎天,人称“黑心虎”! 厉无痕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声音沙哑中透著不甘: “二品突破三品,需將那一缕本源气血散入周身百骸,滋养壮大,直至浑然一体……还是太难了!” 他紧握双拳,骨节发出爆响,显然这次的失败让他极为恼火。 黑心虎厉擎天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摆了摆手,声音低沉: “本以为凭藉那枚『黑煞丹』和你的积累,此次能一举功成……唉。” 他轻轻嘆了口气,这声嘆息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沉重。 他很清楚,二品与三品,虽只一境之差,但在半年后的清河擂上, 所能吸引到的关注和最终能获得的资源,绝对是天壤之別! 一个未满三十的三品武者,足以让郡城的大势力都为之侧目! 厉无痕猛地抬头,眼中儘是桀驁与不信: “父亲何必长他人志气!难道一个小小的清河擂,还能出现第二个三品武者不成?” 他有著绝对的自信,他的天赋,黑虎堂倾力提供的资源,在这清河县同龄人中绝对是独占鰲头! 此次清河擂,他势在必得,要將所有对手都踩在脚下! 他厉无痕,自踏入武道之日起,便是同龄人中的绝对翘楚,天赋、资源、狠劲,无一不是顶尖! 在这清河县的一亩三分地上,他绝不相信还有同龄人能与他比肩! 这次清河擂,他势在必得,那魁首之位,早已被他视为囊中之物! “谁敢挡我的路……”厉无痕眼中凶光毕露,一字一顿道,“我就要谁……死!” 森然的杀意,毫不掩饰。 黑心虎看著儿子那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狠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並未出言反驳。 或许,这种碾压一切的霸道,正是黑虎堂所需要的。 这正是他需要的继承人,够狠,够狂,也够天赋! 唯有如此,才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中,將黑虎堂的基业发扬光大,甚至……走得更远。 他自身困於三品多年,之前衝击四品武者之境失败,不仅损耗了大量元气, 更让他深感资源的重要性与自身传承的局限。 正因如此,他才不择手段地谋求百茂商行的庞大资源, 和正阳武馆那据说是某位高阶武者绘製五虎断门刀根本图。 或许凭藉此图他能有一丝感悟,可惜了两件事都没成, 若他能成功突破四品,那么整个清河县,將彻底成为他们父子的自留地,所有资源予取予求,再无抗手! 黑心虎厉擎天负手在密室內踱了两步,昏黄的灯光將他脸上的阴影拉扯得忽明忽暗。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鷙,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与不解: “那五虎断门刀根本图……老夫只是想借来一观,参详其中武道真意, 以求突破契机。陈正阳那老匹夫,竟然丝毫不给面子,严词拒绝! 第193章 意外 哼,不过是仗著早年有些机缘,得了那完整的传承罢了!” 他忌惮陈正阳,不仅仅因为对方同样是三品武者, 更因为陈正阳身身上的传承明显比他的鹰爪功要强。 这也是他不敢轻易对正阳武馆用强的原因之一。 他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转向厉无痕,带著审视与催促: “你那边安排的探子,进展如何?可曾打探到武馆更多的根底? 那根本图……有没有机会想办法弄出来?” 厉无痕眉头微皱,回答道:“父亲,那边……好些时日没有主动联繫了。 陈正阳自洛水村回来后,似乎对武馆內部的管控更加严密,尤其是內院, 我们的人不敢轻易动作,怕暴露了行踪。” 提起这个,他心中就窜起一股无名火。 原本计划借著接近陈茵,生米做成熟饭,不仅能套取武馆情报, 甚至有机会里应外合,没想到那晚眼看就要得手,陈正阳竟如同鬼魅般出现,坏了他的好事! 若非他反应快,当机立安排了一出“捨身救美”的苦肉计,恐怕当时就难以收场了。 黑心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烦躁,摆了摆手: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算计,终究只是小道。你要记住,武者立足的根本,永远是自身的武道实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都是虚妄!”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一闪而逝:“那个探子……可靠吗?要知道,有些人若是没用, 就该及时清理乾净。该做掉的时候,就果断做掉,以免留下后患,反噬自身!” 他行事向来狠辣果决,对於利用完的棋子,从不留情。 厉无痕眼中闪过同样的冷光:“是,父亲!孩儿明白。必要时,绝不会手软!” “痕儿,你的心气,为父明白。”黑心虎缓缓开口,声音在密室內迴荡, “一时的挫折不算什么。你要记住,我们的眼光,不应只局限於这小小的清河县。”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与倚仗: “你大姐前日传来密信,她在郡城那边,凭藉自身手段和我们暗中输送的资源, 已经逐渐站稳了脚跟,搭上了一条不小的线。有她在郡城周旋, 届时藉助郡城的资源和人脉,我们父子二人,何愁不能再次衝击更高的武道境界?” 提到那位远在郡城、手段非凡的大姐,厉无痕脸上的狂傲之色稍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发自內心的狂热与敬畏。 他深知,大姐的智谋与能力,有时比武力更为可怕。 “有大姐在,自然稳妥!”厉无痕重重点头,隨即又想起一事,皱眉问道: “那……无忧盟那边呢?我们最近不是一直在和他们的人接触吗?” 他可是知道,父亲最近与那无忧盟使者有过秘密往来。 黑心虎闻言,却是冷哼一声,脸上露出几分不屑与精明: “无忧盟?哼,里面的人,格局太小,许下的好处也是抠抠搜搜。 况且,他们终究是叛军,虽然如今势大,搅动风雨,但名不正言不顺,终归不如朝廷那边站著大义!” 他老谋深算,看得更为长远: “眼下郡城那边,各大宗门与无忧盟的明爭暗斗正酣,胜负远未可知。 此时贸然站队,风险太大。我们……静观其变便是。待价而沽,方能攫取最大的利益!” 厉无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认同了父亲的决定。 他眼中重新燃起野火,拳头紧握:“既然如此,那半年后的清河擂, 我便更要拿下头名!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这清河县年轻一代的王者! 也让郡城来的大人物们看看,我厉无痕的价值!” ... 武馆內院,分配给柳乘风养伤的厢房內。 窗外,演武场上关於清河擂的热烈討论声隱约传来,夹杂著年轻弟子们对未来的憧憬与激昂。 然而,柳乘风静坐窗边,对此充耳不闻,仿佛那些喧囂与他隔绝在两个世界。 他的眉头紧锁,脸色因內伤未愈而显得有些苍白,但更让他心绪不寧的,是近期感受到的微妙变化。 陈茵近日那明显疏离的態度,以及方圆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神……像两根冰冷的针,不断刺探著他紧绷的神经。 『他怀疑我了……』柳乘风心中警铃大作。 出身方家村,由不得他不怀疑,他的信心在一点点消磨。 方圆此人,看似低调,入门时间也短,但柳乘风凭藉多年在刀口舔血练就的直觉, 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內敛的、如同蛰伏凶兽般的危险气息。 这种危险,比直面赵铁那样的老牌二品更让他心悸。 “不能再等下去了!”柳乘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黑虎堂那边催促日紧,却又吝於提供实质帮助,显然只把他当作隨时可以拋弃的棋子。 而自己付出重伤代价换来的“恩人”身份,隨著时间推移和陈茵的疏远,效果正在急速衰减。 必须提前行动! “拿到根本图,我才有筹码,才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的躁动。 那幅据说蕴含武道真意的图卷,是他摆脱控制、甚至另攀高枝的关键。 然而,一个身影如同阴霾,笼罩在他的计划之上,方圆。 此人不除,他心难安! 方圆就像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火雷,隨时可能將他所有的谋划炸得粉碎。 他甚至隱隱觉得,方圆看他的眼神,不只是怀疑,更像是一种……锁定猎物的冷漠。 想到此处,柳乘风不再犹豫。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掛在旁边的外衣利落披上。 原本的计划需要调整,在谋取根本图之前,必须先扫清这个最大的障碍!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瞬间又恢復了那副温润平和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杀机如冰。 他推开房门,身影融入廊下的阴影,朝著武馆外快步走去。 他要去安排,要在最短的时间內,让“意外”降临到那个让他感到不安的武馆真传头上。 第194章 同窗 眾人散去,方圆走出武馆,寒风裹挟著细碎的雪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紧了紧衣领,心中思忖: “王师兄今日没过来,也不知托他寻觅轻身功法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若能多一门精妙身法,配合他如今雄浑的气血和凌厉的刀法,实力必將再上一层楼。 想到实力,他又回忆起赵铁师兄。 赵铁修炼的似乎是“磐石气”,一种颇为不错的引气法门 似乎是契合度不够,这也导致他一直卡在二品门槛,难有寸进。 相比之下,自己的“五穀之精”,以及“山君之气”的霸道刚猛,品质显然高出不止一筹。 这几日吞服周晨等人赠送的老参, 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气血愈发雄浑凝练,实力几乎每日都有可见的增长。 这引气品质的差距,已然显现。 方圆自忖或许他突破二品不会有瓶颈,因为他百分百契合。 “不想这些了,是时候去接小豆丁下学了。” 在这武道世界,体验一番寻常人家的接娃日常,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他嘴角微扬,朝著青林书院的方向走去。 武馆与书院同在內城,距离不远。 天空依旧飘著细雪,落在青石路面上,很快便被往来行人踩成湿滑的冰泥。 方圆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际,眉头微蹙, “这雪……似乎比往年更绵长了些。” 他隱隱觉得这天气有些异常,但具体为何,又说不上来。 內城的街道宽敞,积雪也有专人清扫,行走起来还算便利。 “方圆……??” 身后传来一个带著迟疑的声音,似乎不敢確认。 方圆闻声转头,只见一名白青衫的书生站在不远处。 对方身材高瘦,面容带著读书人特有的清瘦,此刻正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陈威?”方圆认出了来人,是他当年在县学时的同窗,两人曾经常一起切磋文章,关係颇为不错。 “方圆!真是你!”陈威快步上前,上下打量著方圆,眼神中充满了惊异。 眼前的方圆,身姿挺拔,气度沉凝,眼神锐利,与记忆中那个文弱书生的形象判若两人! “你……你如今是在练武?” 方圆点了点头,平静道:“嗯,在正阳武馆。” 陈威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恍然,也有惋惜,他嘆了口气道: “你没事就好!当初你功名被革,我们几个同窗找到老师,想为你奔走一番……可惜……” 他摇了摇头,结果不言而喻。 当时县衙一口咬定方圆舞弊,证据“確凿”,即便是他们那位颇为爱护学生的老师,也无力回天。 他看著方圆,语气诚恳中带著一丝劝慰: “老师他……心里一直记掛著你。他曾说,等你回来,希望你能给他一个解释。” “解释?”方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 解释什么? 解释他如何在那场大雪中,被诬陷、被革除功名、然后被活活打死? 若非自己穿越而来,这具身体的原主早已成了一具枯骨! 柳婉婉和小豆丁的下场他更不敢想!! 那位老师想要的,恐怕只是一个符合他心中“读书人”规矩的、体面的交代吧。 在这世上,有些道理,是说不清的。或者说,光靠嘴,是讲不明白的。 方圆轻轻按了按腰间的刀柄,感受著那冰凉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力量,心中一片冷然。 刀,比笔更直;力,比理更硬。 他看向陈威,目光平静无波,只是淡淡道:“替我谢过老师掛念。有些事,过去了便过去了。” 说罢,他对著陈威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朝著书院方向走去。 雪,依旧在下,似乎有些大了。 方圆独自走在飘雪的街道上,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挺拔, 却也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与决绝。 他心中清明,自己踏上武道,与陈威这些昔日同窗、与老师所代表的读书人道路,已然分道扬鑣。 並非是谁变了,而是这世道,逼得人不得不做出选择。 陈威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渐行渐远、仿佛要与这漫天风雪融为一体的背影,心中莫名一酸。 他感觉,方圆这一走,或许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一种说不清的衝动让他几步追了上去,拦在方圆面前,语气带著读书人特有的执拗: “方兄!即便你对老师心有怨懟,也该去看他一眼!老师他一直掛念著你! 而且……读书考取功名这条路,你当真就这般放弃了不成?” 他仍想尽力挽回,觉得以方圆的才学,若能沉下心继续攻读,明年春闈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方圆闻言,脚步顿住,转头看向他。 那目光平静,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属於武者的锐利压迫,仿佛能穿透人心。 陈威被这目光一扫,竟觉得呼吸一窒,如同被猛虎凝视,脚下不由自主地一个踉蹌,险些摔倒在雪地里。 他心中骇然,这才真切地体会到,眼前的方圆,已绝非昔日那个文弱书生。 他稳住身形,脸上血色褪去几分,但还是坚持说道: “方兄,你我毕竟同窗一场,老师他……听闻你出事后,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他並非不信你,只是……只是人微言轻啊!”他语气带著恳切, “今日风雪甚大,你我不如找个地方,围炉取暖,把酒言欢,也好让我知道你近况如何?” 他终究存著一丝幻想,想了解方圆的近况,看看是否还有机会將他拉回正途。 方圆看著陈威在寒风中冻得微微发抖、却依旧倔强望著自己的样子, 心中那点因原主记忆而產生的些许波澜,终究化为一声无声的嘆息。 这份同窗之谊,在此刻显得既珍贵,又……有些不合时宜。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想开口拒绝,目光掠过陈威冻得发青的嘴唇,最终改口道: “那……好吧。” 陈威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欣喜之色。 然而,不等他笑容完全展开,方圆紧接著补充了一句: “不过,得先等我接孩子放学。” “接……接孩子?!”陈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眼睛猛地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方圆,脑子里一片混乱。 方……方兄何时成的家?还有了孩子?这……这信息量未免太大了! 方圆看著他这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也懒得解释: “走吧,书院就在前面。” 说著,他便不再理会石化在原地的陈威,径直朝著书院方向走去。 陈威呆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看著方圆在雪中稳健前行的背影, 用力揉了揉眼睛,赶紧小跑著追了上去,满肚子都是翻江倒海的疑问。 风雪依旧,但这段通往书院的路,因这意外的重逢和更意外的消息,似乎变得不再那么单调。 第195章 酒肆 蒙学馆下学的时辰与武馆收功相差不多,皆是上午授课, 中午管一顿饭食,下午便等著家中大人来接。 这作息倒是方便了方圆。 当陈威家那辆掛著青布帘的马车吱呀呀地停在书院门口时,那里已是人影憧憧。 雪仍未停,细碎的雪给书院古朴的门楣和门前空地上等候的人群都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等候的多是些妇人、老人,或带著僕役的管家嬤嬤,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低声交谈著,目光不时投向书院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氳开,混著细碎的说话声。 方圆一个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的年轻人立在其中,便显得格外扎眼。 他虽只穿著武馆寻常的藏青劲装,但那份经由生死搏杀与玄妙功法淬链出的沉静气度, 却与周遭带著烟火气的妇孺老者迥然不同。 旁边几位挎著菜篮、显然是顺道来接孙辈的老妇人,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不去,低声议论著: “哟,这是谁家的小哥?生得真俊俏!” “是啊,这模样气度,怕是城里哪家的公子吧?唉,可惜了,瞧著是成婚有娃了,不然……” 她们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入耳中。 方圆只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未闻。他也隱约察觉, 或许是养生法由內而外的滋养,又或是五穀之精那磅礴生机的效用, 自己的皮肤非但没有因练武而变得粗糙黝黑,反而透著一股如玉般的温润光泽,细腻得有些不似寻常武者。 这让他旁边几个同样在等待家人、衣著不俗的年轻姑娘, 都忍不住偷偷瞧他,目光相接时又慌忙红著脸低下头去。 一旁的陈威將这番景象看在眼里,暗暗衝著方圆竖了个大拇指。 “方兄,风采不减当年,甚至更胜往昔啊!” 方圆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不多时,书院內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响,那两扇朱红大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早已等候多时的孩子们,如同出笼的雀鸟,欢叫著涌了出来,瞬间让清冷的门口变得热闹起来。 方圆目光一扫,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只见小豆丁背著那个小布包,正一蹦一跳地朝著门口跑来, 小脸上洋溢著兴奋和满足的笑容,头顶和肩上都落了些许雪也浑然不觉。 看这模样,这第一天的学堂生活,她过得是相当舒心快活。 “哥哥!”小豆丁也看到了方圆,眼睛一亮,跑得更快了,清脆的喊声在雪地里格外响亮。 方圆弯腰,一把將小豆丁抱起,掂了掂,笑问: “今天在学堂乖不乖?都学了什么?” “乖!夫子今天教我们认了『人』『口』『手』三个字,还夸我念得大声哩!” 小豆丁搂著方圆的脖子,迫不及待地分享著今天的收穫,小脸上满是骄傲。 看著这温馨的互动,听著小豆丁稚嫩而欢快的声音,陈威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他仿佛直到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他这位曾经才华横溢的同窗, 人生轨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书香文气,似乎正被另一种更为坚实、更为生活化的气息所取代。 “走吧,”方圆抱著小豆丁,对陈威道, “不是说要把酒言欢吗?我知道前面有家酒肆,羊肉做得不错。” 方圆指著前方不远处一家掛著“张记羊肉”幌子的店铺说道。 “啊?哦,好,好!”陈威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三人或者说两大一小一便在这渐大的雪中,朝著酒肆的方向走去。 孩童的欢声笑语,为这雪日黄昏平添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三人便不再乘坐马车,让那辆青布马车在后面缓缓跟著。 小豆丁一听又能在外头吃好吃的,更是兴奋得小脸通红,著方圆,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她只觉得现在的日子,简直是掉进了蜜罐子里,天天都有好吃的,哥哥嫂嫂还都疼她。 那酒肆离书院確实不远,门面不算大,看起来是家平价的铺子, 但生意极好,门口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这种地方,稍微富庶些的人家都爱来,点上两壶温好的老酒,围坐一桌, 吃上一大盆热乎乎的羊肉,最是舒坦。 就在他们准备迈步进去时,身后的车夫,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身材精壮的汉子忍不住开口喊道: “少爷……这……”他脸上带著为难之色,欲言又止。 显然,若是让家里老爷知道自家少爷在这种市井嘈杂之地用饭,怕是少不了一顿“有辱斯文”的训斥。 方圆这才仔细打量了那车夫一眼,心中瞭然,看来自己这位陈威同窗, 家底恐怕比自己原先想的还要殷实些,规矩也多。 陈威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鬆: “无妨!今日我与好友相聚,图个自在热闹。刘叔,你去把马拴好,待会儿也进来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车夫见少爷坚持,也不好再劝,只得应了声“是”,牵著马车往旁边去了。 三人掀开厚实的布门帘,一股混杂著羊肉浓香、酒气以及人间烟火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酒肆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粗豪的划拳声、热烈的谈笑声、伙计响亮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独有的活力与喧囂。 陈威显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適应这嘈杂的环境。 早有眼尖的伙计迎了上来,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 “几位客官里面请!吃点什么?”一边说著,一边引著他们来到一张靠墙的、还算乾净的方桌旁坐下。 “两壶老酒,一个羊肉锅子,多放些萝卜。羊肉儘管切大盘端上来,要新鲜的。” 方圆熟练地点了单,语气自然。 这地方他也是听赵铁师兄推荐的,说是羊肉块大新鲜,燉得极烂,是城里一绝。 陈威看著方圆这驾轻就熟的模样,又看了看这喧闹的环境,忍不住低声道: “方兄,就我们三人,怕是吃不了这许多吧?” 方圆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以他如今武者的饭量和气血消耗,这点羊肉恐怕也就刚够垫底。 伙计高声应和著下去准备了。 陈威有些拘谨地坐在条凳上,听著周围那毫不掩饰的划拳吵闹声, 再看看对面神色自若、仿佛早已融入此间的方圆, 以及旁边睁著大眼睛好奇张望、一点不怕生的小豆丁,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眼前的方兄,与他记忆中那个在书斋里安静诵读诗文的同窗,已然是判若两人了。 第196章 立牌坊 片刻功夫,伙计便端著硕大的铜锅上来,锅子里奶白色的汤底咕嘟咕嘟翻滚著, 浓郁的羊肉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隨后又是两壶烫好的老酒,以及七八盘切得薄厚均匀、红白相间的新鲜羊肉片堆满了桌子。 伙计擦著手,笑著问:“客官,您看这些羊肉够吗?” 方圆扫了一眼,摇摇头:“不够,再来两斤。” “好嘞!马上就来!”伙计应声而去。 陈威看著满桌的肉,又看看自顾自已经开始夹肉涮烫、並给自己斟满一杯老酒的方圆, 终於忍不住再次开口:“方兄……你,是真不打算再走科举之路了吗?” 他顿了顿,带著一丝希冀,“若是你愿意回头,老师他……定然会为你奔走,替你正名,还你清白!” 方圆將一片烫得恰到好处的羊肉蘸了酱料送入口中,咀嚼几下咽下,才不紧不慢地道: “陈兄,如此美味当前,不吃岂不可惜?” 他示意了一下那翻滚的锅子。 陈威依言夹了两筷子尝了尝,味道確实鲜香醇厚,比他想像中要好得多。 他所谓的饮酒,也不过是浅浅抿了一小杯,与方圆那乾脆利落满饮一杯的姿態截然不同。 不多时,小豆丁已经吃得小肚子滚圆。 那精壮车夫也早已吃完,很识趣地坐到远处另一张桌子旁,留给两位旧友谈话的空间。 方圆放下酒杯,目光透过酒肆敞开的门扉,望向外面依旧飘雪的灰濛天空,忽然问道: “陈兄,你可曾真正见过……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陈威一愣,不明所以。 “远的不说,便说这清河县城外方圆百里,如今是何等光景?”方圆的声音平静, “盗匪峰起,流民遍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者比比皆是,易子而食或许並非传说。你再看著酒肆——” 他的目光转回陈威脸上,手指点了点桌上那盘剩余的羊肉,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再说回这里,陈兄,你往日,定然不会来这种地方的,对吗?” 陈威下意识点点头,他家中规矩多,却是极少涉及这种市井之地。 方圆看著他,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实不相瞒,若是以前那个方圆,同样不会踏足此地!” 陈威咀嚼著这句话,心中巨震。他不来是家中规矩所限,而方圆不来,却是囊中羞涩。 这其间差距何止千里? 没等他细细品味这话中的辛酸,方圆的声音再次响起,比窗外的风雪更冷: “陈兄,你口中那个会写文章,期盼金榜题名的方圆....已经死了。” 他看著陈威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他是被这个世道,活活逼死的!当他身陷囹圄,饱受酷刑, 声名尽毁之时,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种力量,能救得了他!“ “所以!”方圆缓缓握紧了放在桌下的拳头,语气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现在的我,只信我手中的刀!” 他的道理只在刀上! 他当然明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道理。 曾经身为读书人,他最是看不上那些混帮派好勇斗狠的所谓武者,文人讲究的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然而,现实给了他最残酷的答案。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道,唯有拳头和刀锋,才能让他活下去,让他保护想保护的人,让他活得……更像个人! “练武,或许粗鄙,或许被你们读书人看不起。” 方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如同他此刻决绝的心意, “但只有它,才能让我在这个世道,活得更好,站得更直!” 话音落下,酒肆內的喧囂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陈威怔怔地看著对面脱胎换骨的故友,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歷经生死后的沧桑,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却又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与震撼。 方圆的话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陈威的心上。 陈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方圆的话语虽平淡,却字字诛心。 他此刻的言行,不正像极了那些既想立牌坊又要做婊子的人吗? 当方圆身陷囹圄、最需要帮助时,他们这些同窗、老师, 別人深陷火坑时未曾伸出援手,如今別人凭藉自身力量爬了出来,活得更好, 自己却还要站在道德高地上,埋怨对方为何不回到原来那条“体面”的路上来。 他们所谓的奔走不过是隔靴搔痒,未能真正扭转乾坤。 何尝不是一种站著说话不腰疼的虚偽? 方圆看著陈威脸上青红交加、眼神挣扎的模样,便知他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读书人没有一个真傻,只是有时被自身的环境和认知所局限,一旦点破,便能迅速想通关窍。 陈威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想说声“对不起”, 可这歉意太过苍白,连他自己都觉得虚偽。 方圆却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他所经歷的苦难,並非陈威带来的,自然也无需他来道歉。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陈威见状,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郑重地对著方圆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方兄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是陈某迂腐了……受教了!” 这一礼,是告別,也是认可。 他终於明白,两人早已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再无勉强重合的可能。 方圆看著他,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就像当初看著经歷流寇之险后有所成长的陈志远一样。 只是,眼前的陈威,被家族保护得更好,也更晚接触到这世界血淋淋的真相。 就在这时,先前出去的车夫去而復返,脸上带著一丝微妙的神色, 他先是看了看陈威,又谨慎地瞥了一眼方圆,这才低声道: “少爷……二小姐的马车在外面,像是路过,看到咱们家的马车了。” 陈威闻言,眉头微微一蹙,有些意外:“她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头疼。 那车夫连忙解释:“许是就在附近办事,瞧见了咱们的马车標记,便寻过来了。” 方圆將最后一筷子鲜嫩的羊肉夹起,蘸满酱汁,从容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 他自然听出了陈威语气中的那点不自然,但也无意探听別人家事。 他拿起粗布巾擦了擦手,站起身,对陈威道: “陈兄,看来你有家事,我们今日便到此吧。多谢款待。” 陈威也连忙起身,脸上还带著些许未散尽的尷尬与思索,拱手道: “方兄言重了,今日……是陈某叨扰了,改日再聚。” 方圆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牵起已经有些犯困的小豆丁,便朝著酒肆门外走去。 酒肆外,风雪未停,一辆更为精致、带著明显家族徽记的马车,正静静地停在街对面,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第197章 晚上还吃吗 陈威刚踏出酒肆门槛,凛冽的寒风裹著雪便扑了一脸。 他抬眼便看见自家妹妹陈灵正俏生生地立在马车旁,披著一件昂贵的狐裘披风, 小脸冻得微红,此刻正皱著秀眉,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看著这喧闹的酒肆。 “哥哥!你怎么在这种地方?”陈灵用手在鼻尖前轻轻扇了扇, 仿佛空气中瀰漫的不是诱人的肉香,而是什么难闻的气味。 陈威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正要解释,却见方圆牵著小豆丁也从酒肆里走了出来。 陈灵的目光瞬间越过哥哥,落在了方圆身上。 当她看清是方圆时,那双原本只是嫌弃的眸子骤然一凝 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旧怨,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时光模糊了的悸动。 她看著方圆,对方却好似根本没看见她这个人,神色平静无波, 拉著那小丫头的手,步履稳健地就要从她身旁走过,连一丝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停留。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让心高气傲的陈灵难以忍受。 她想起家中长辈对方圆“舞弊”的鄙夷,想起自己曾经那点懵懂好感带来的羞耻, 一股无名火窜起,忍不住在后面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前方几步的方圆听得清清楚楚: “哥哥,你怎么还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她紧紧盯著方圆的背影,期待著能看到对方身形一僵, 或者面露难堪,然而,什么都没有。 方圆的步伐没有丝毫紊乱,背影依旧挺拔如松,甚至因为练武的缘故, 肩背线条比当初读书时更显开阔有力,侧脸在雪光映照下,轮廓分明,竟比记忆中那个文弱书生更加俊朗硬挺。 预料中的狼狈並未出现,陈灵自己反倒怔住了。 “陈灵!你胡说什么!”陈威脸色一沉,不悦地低声呵斥。 他深知自家妹妹那点心思。当初方圆才名初显时,这个妹妹没少藉故找他討论诗文, 他那时只以为是少女慕才,也乐见其成。 后来隱约得知方圆家贫,似乎乡下还有婚约,妹妹的心思便淡了。 等到方圆“舞弊”事发,她更是仿佛找到了证明自己“及时醒悟”的理由, 她更是將对方视作人生污点,仿佛曾经对这样一个“品行不端”之人有过好感,是件极其丟脸的事情。 陈灵被兄长呵斥,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但目光仍不甘地追著方圆消失的方向。 陈威揉了揉额角,转移话题问道:“你今日不在家习女红,跑来这里做什么?” 提到这个,陈灵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小女儿家的娇羞神態,微微低头,声音也软了几分: “我与几位姐妹,还有……还有学政大人家的公子,在附近的『听雪轩』办诗会呢。 恰巧看到咱们家的马车,便过来寻哥哥了。” “学政家的公子?”陈威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记得那位公子,学问平平,倒是仗著家世颇有些紈絝习气,在他眼中与“草包”无异。 他心中暗嘆,妹妹终究是年纪小,容易被这些浮华表象所迷惑。 他看著妹妹那副憧憬的模样,再想想方才方圆那沉静离去的身影,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与选择,让他心中愈发感慨。 这世道,有人於市井中砥礪前行,有人却在浮华场上追逐虚名,孰高孰低,一时间,竟让他有些惘然了。 雪,依旧静静地下著,將酒肆的喧囂与诗会的风雅,都掩盖在一片纯白之下。 陈威提醒道:“你少跟那些人混在一起。” 陈灵却仿佛没听到哥哥后半句的告诫,反而带著点小女儿家的娇羞,强调道: “人家是学政公子,文採风流,身份尊贵,怎么就不能一起办诗会了……而且...” 而且是父亲让她去的,虽然她不喜欢。 她这话像是在对陈威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方圆牵著小豆丁,走在覆著薄雪的青石路上。 以他如今引气入体后的身体素质,耳聪目明远超常人, 身后陈灵那句“不三不四”以及兄妹俩后续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清晰传入他耳中。 他心中並无多少波澜,只是觉得有些讽刺。 话不投机半句多。 若这陈家能一直端著读书人的清高与规矩,他或许还能高看他们一眼。 可如今看来,所谓的体面门风,也不过是待价而沽的装饰。 陈灵前脚还鄙夷他这“舞弊”之人,后脚便能与那名声狼藉、只会走鸡斗狗的学政家公子谈诗论会? 无非是看中了对方家世权势,想著如何“卖”个更好的价钱罢了。 “不过,倒也难得能养出陈威这等还算有几分真心和迂腐气的读书人。” 方圆心中暗忖,隨即又是一声冷笑,“只是,谁又比谁真正高贵呢?” 而提到“学政”二字,方圆眼中一抹深沉的寒意一闪而逝。 有些公道,他还没討回来呢!这笔帐,他记在心里。 当初那场栽赃陷害,剥夺他功名,要他性命,这背后若说没有这位掌管一县文教的学政大人的影子, 他绝不相信。这笔帐,他一直记著! 似乎感受到哥哥身上一闪而过的冰冷气息,小豆丁仰起小脸,有些不安地唤道:“哥哥~” 听到这声软糯的呼唤,方圆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低头看向小傢伙, 脸上已换上温和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了,小馋猫?吃饱了犯困了?” 小豆丁用力摇摇头,眨巴著大眼睛,小声说道:“哥哥,我们晚上回家……还吃饭吗?” 方圆被她这小心思逗乐了:“回家当然要吃,不然你嫂子该起疑心了。 不过嘛……你可別告诉你嫂子,说咱们在外面又吃过肉了,不然她该说我们浪费银钱了。” 小豆丁一听,立刻点了点脑袋:“嗯!那肯定的!我谁也不告诉!” 看著小傢伙天真可爱的模样,方圆不由莞尔,將那些烦心的人和事尽数拋在脑后。 天大的恩怨,也抵不过眼前这须弥的温情。 他握紧了妹妹的小手,踏著积雪,朝著那个亮著温暖灯火的小院走去。 第198章 方圆,希望你能坚持的久一些 內城,醉仙楼雅间。 薰香裊裊,却驱不散室內的压抑。 柳乘风垂首站在窗前,看著楼下街景,心中却无半分閒適。 他对面,一个面容英俊却带著浓烈侵略性的年轻人正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漫不经心地摇晃著手中的酒杯,里面琥珀色的酒液隨之荡漾。 正是突破三品失败、心情极度不佳的厉无痕! “厉少堂主,我所言句句属实!那方圆……恐怕已对我起疑,陈茵近日也疏远了许多。” 柳乘风声音乾涩,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冒险约见厉无痕,便是感到危机迫近,希望能求得些许转圜余地或是支援。 厉无痕抬眸,直刺柳乘风心底:“所以,你怕了?” 仅仅三个字,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寒意,让柳乘风头皮发麻,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上了我黑虎堂这条船,”厉无痕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残酷, “就没有人能轻易下去。要么把事情办成,要么……就成为河里餵鱼的饵料。” 他放下酒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我的条件不变。”厉无痕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更强的压迫感, “拿到五虎断门刀根本图,我亲自安排,送你去郡城,给你一笔足够你安身立命的资源。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森然的杀意已瀰漫整个房间。 柳乘风喉结滚动,艰难道:“可是……厉少堂主,最近我总感觉,似乎有人在暗中调查我的来歷……” 这是他最不安的地方,仿佛除了方圆,还有隱藏在更暗处的眼睛。 “哦?”厉无痕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是那个方圆吗?陈正阳新收的真传弟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想起了那个曾经惊才绝艷、最终却叛出师门的袁峰。 “有点意思……先是一个叛门而去的袁峰,现在又来个一个被废了功名的方圆。 呵呵,陈正阳这老傢伙,收的徒弟倒是一个比一个有趣。” 显然方圆的资料,甚至连方圆被收为真传的消息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突破三品失败的挫败感和无处发泄的暴戾,急需一个出口。 而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被陈正阳看中的真传弟子,似乎成了一个不错的目標。 他看著柳乘风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废物就是废物,一点压力就原形毕露。 “陈正阳啊陈正阳,”厉无痕喃喃自语,眼神幽深, “你挑弟子的眼光,倒是和你教徒弟的本事一样,时好时坏。袁峰当年何等惊艷, 最终还不是被了我黑虎堂玩废了?不知道这个方圆……又能坚持多久?” “希望你不会让我太失望。”厉无痕端起酒杯,对著窗外清冷的月光虚敬了一下, 在这无聊的清河县,总要找点乐子才行。方圆,你可要……陪我好好玩玩。 旋即,他站起身,走到柳乘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如同寒冰: “別说我没给你机会。半个月,我最多再给你半个月时间。”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柳乘风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著极大的侮辱意味。 “把根本图,给我带到面前来。”厉无痕凑近他耳边, “不然,后果……你是知道的。”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柳乘风,径直推门而出,消失在走廊尽头。 雅间內,只剩下柳乘风一人,浑身冰冷地僵在原地,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內衫。 半个月……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柳乘风几乎是踉蹌著离开了醉仙楼。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与屈辱。 后悔! 一股浓烈的、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悔意涌上心头。 他当初为何要鬼迷心窍,答应与黑虎堂合作? 为何要自作聪明,去招惹陈正阳和正阳武馆? 无论是老谋深算、实力深不可测的陈正阳,还是杀伐果断、背景深厚的黑虎堂, 碾死他这样一个小角色,都不会比碾死一只蚂蚁费力多少! 他就像一只不自量力的飞蛾,莽撞地闯入了两头巨兽搏杀的战场,隨时都可能被逸散的力量撕得粉碎。 恐惧让他手脚冰凉,牙齿都忍不住微微打颤。 已经没有退路了! 现在抽身?黑虎堂第一个不会放过他!陈正阳若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也绝不会容他!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黑虎堂总舵那如同堡垒般森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既然退不了,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黑虎堂如今势大,堂主黑心虎是三品巔峰,少堂主厉无痕也是二品中的佼佼者, 麾下帮眾眾多,掌控著清河县大半的灰色生意。 相比之下,陈正阳近年来似乎深居简出, 武馆弟子也只是交钱的学员和武馆无更深层的连结,势力远不如黑虎堂张扬跋扈。 “贏家……一定是黑虎堂!” 柳乘风话音甫落,嘴角那抹算计的弧度尚未完全展开。 “嗤——!” 一声极轻微、却锐利无比的破空声,几乎被风雪吞没。 柳乘风身躯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看到一截染血的、闪烁著银白寒光的剑尖,正正地从自己胸口透出。 冰冷的刺痛感先於剧痛传遍全身,迅速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气。 “呃……”他想回头,想看看身后究竟是谁, 是谁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接近,又是谁……敢在此时此地对他下手? 可惜,他连转动脖颈的力气都没有了。 视野迅速模糊、黑暗,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的雪地之上。 温热的鲜血自身下汩汩涌出,晕开一片刺目的红,旋即又被飘落的雪试图掩盖。 他双眼圆睁,瞳孔里残留著极致的惊愕与浓烈的不甘。 他的计划……他苦心孤诣潜入正阳武馆,他暗中与各方势力周旋,他构想的宏图……还未开始,怎能就此终结? 他不能死! 在意识彻底沉入永恆黑暗的前一瞬,他涣散的眼角余光,勉强捕捉到了一抹模糊的景象。 一道纤细的身影,似乎身著素白衣衫,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收回了一柄细剑, 转身,步履从容地登上了不远处一辆不知何时停靠在那里的、装饰雅致的马车。 马车帘幔垂落,隔绝了內外。 车厢內,百茂商行三小姐王雨双静静端坐,手捧一个暖炉,目光低垂, 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落雪。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传入车外赶车汉子的耳中: “秦叔,走吧。” 被称为秦叔的汉子,闻言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是轻轻一抖韁绳。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地上的积雪, 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条逐渐被风雪笼罩的巷道,仿佛从未出现过。 雪,下得更急了。 ... 方家小院,晚饭时分。 昏黄的油灯下,小小的方桌上摆著的四菜一汤。 柳婉婉正细心地给小豆丁碗里夹菜,却见小豆丁只吃了小半碗饭, 就摸著圆滚滚的小肚子,把筷子一放,奶声奶气地说: “嫂嫂,我吃饱啦!” 柳婉婉有些诧异,放下手中的碗,关切地问道: “小豆丁,今儿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往日里,这小丫头可是能吃满满一碗饭,最后还要眼巴巴地看著锅里呢。 小豆丁闻言,乌溜溜的大眼睛下意识地就瞟向了坐在对面的方圆, 小脸上带著一点做了“坏事”怕被发现的紧张,又有一点藏不住秘密的小得意。 她对著方圆眨了眨眼,仿佛在寻求帮主。 然而,小孩子哪里藏得住心思? 她见哥哥只是微笑著看她,自以为聪明地扭回头,挺起小胸脯,声音清脆地说道: “我才不会告诉你,我和哥哥在外面吃过了呢!” 话音刚落,小院里安静了一瞬。 “咳咳..”方圆连忙抬手掩饰性地咳了两下。 柳婉婉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看著小豆丁那一脸“快夸我聪明”的小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佯装生气地瞪了方圆一眼,眼神里分明在说:“好啊,当家的,你居然带著妹妹偷偷去下馆子,还不告诉我!”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小豆丁的额头:“你这个小叛徒!这么快就把你哥哥给卖啦?” 小豆丁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小手赶紧捂住嘴巴。 第199章 四品之秘 翌日清晨,方圆照例將小豆丁送到学堂,然后前往武馆。 武馆內的气氛比往日更加热烈,空气中都瀰漫著一种跃跃欲试的躁动。 无人察觉到柳乘风暂时的消失,就连关係最近的陈茵也以为他在城內某处散心。 清河擂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彻底传开,对於这些年轻武者而言, 这不亚於读书人听闻科举开考,是一次鲤鱼跃龙门、改变命运的重大机遇。 想到科举,方圆心中微微一动。 『或许,是时候寻个机会,去见一见那位曾经的老师了。 有些事,总要说开,做个了断,心中才能彻底放下。』 正思忖间,赵铁迎面走来:“方师弟,你来了正好,老师唤我们过去。” “来了。”方圆收敛心神,猜测陈正阳可能是要考校他引气入体后的进展, 毕竟他突破后还未在师父面前正式演练过。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內院。 晨光熹微,洒在静謐的庭院中。只见陈正阳正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闔, 周身竟有淡淡的白色热气蒸腾而起,仿佛体內有一座小炉在燃烧, 与寻常武者打熬气血时刚猛外放的气息截然不同,更显內敛和深沉。 方圆眼神微凝,低声问赵铁:“赵师兄,可知老师练的是什么功法?以前似乎未曾见过。” 赵铁也是一脸好奇,摇了摇头: “確实没见过,这气息……很奇特,不像是外练法门,倒像是某种內修之术。” 两人说话间,陈正阳已然缓缓收功,周身蒸腾的热气渐渐敛入体內。 他睁开双眼,精光內蕴,显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直接开口道: “不必猜了。这是五虎养生法,乃是一种內修心法。” “內修心法?”方圆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追问道: “老师,您既说是內修心法,那究竟何为內修?与我们平日打熬气血、演练招式有何不同?” 陈正阳看向这位问题总是一些看似简单的弟子,眼中並无丝毫不耐,反而露出讚赏之色。 他略一沉吟,解释道:“我们常说的武道修炼,多是由外而內,先强筋骨皮膜, 再链气血,最终引气入体,追求的是气血的磅礴与力量的刚猛。而內修,则更侧重於由內而外。” 他指了指自己刚才打坐的位置:“內修多是静功,通过特定的呼吸、观想,滋养臟腑, 锤链精神。其效果不似外功那般立竿见影,增长气力,过程也更为缓慢晦涩, 故而修习之人不多。但內修门槛却极高,非心性沉稳、悟性出眾者难以入门。 而且市面上流传的真正內修法门极为稀少,大多作用也只是温养臟腑,增强些许生机活力罢了。 是以专门內修的人不多!” 说著,陈正阳从怀中取出那本薄薄的、材质特殊的册子,正是五虎养生法。 “你二人先將此册上的內容记下,尝试看看能否修炼入门。”他將册子递过。 赵铁接过,却並未先看,而是转手递给方圆,笑道:“师弟,你记性好,悟性高,你先看吧。” 陈正阳也补充道:“这五虎养生法若能配合『五虎丹』辅助修炼,效果更佳。 可惜武县尉所赠不多,你二人暂且试著修炼,若实在难以入门……我再想想办法, 看能否从武县尉那里再弄些丹药来。” 『五虎丹?还是武县尉给的?』方圆心中记下了这个信息。 那恐怕这册子也是武县尉所送了,方圆猜测。 陈正阳將此心法传给弟子,更多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毕竟內修艰难, 他並不抱太大希望,只求能在清河擂前,为弟子们增加一丝內在的软实力。 赵铁卡在二品有一些时日了,想要短期突破怕是不易。 最后,陈正阳面色转为郑重,目光扫过方圆和赵铁,沉声告诫道: “此法你二人记下后,纵使无法修炼,也切记不可外传,更不可轻易示人!” 他语气凝重,一字一句道: “这《五虎养生法》,据武县尉所言,可能……涉及到突破四品境界的某些隱秘!” 四品!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在赵铁和方圆心上。 他们瞬间明白了这本看似不起眼的册子,究竟蕴含著何等分量! 院內一时寂静,只有晨风拂过树梢的细微声响。 一份沉重的机缘与责任,已然落在了两人肩上。 那册子不过薄薄几页,內容虽玄奥,但对方圆而言,记下並非难事。 他心念电转,观陈正阳修炼此功法的生疏气象,料想这册子应是近日才到手,极大可能便是武县尉所赠。 见方圆已將內容记下,陈正阳便道: “方圆,你引气入体已有几日,来,演练一番刀法,让为师看看你进展如何。” “是,师父。” 方圆应声,鬼头出鞘,幽暗的寒光在晨光下並不刺眼,却自带一股沉重的煞气。 陈正阳眼神猛地一跳,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此刀绝非凡品, 材质、锻造工艺乃至那股內敛的凶煞之意,都远非寻常兵器可比。 “这刀……不简单!”他心中暗惊,这小子恐怕也別有一番机遇,但此刻並非询问之时,便按下疑虑,专注观看。 方圆沉心静气,鬼头长刀在手,一套五虎断门刀施展开来。 与以往不同,刀势之中,不仅蕴含著五虎的狠厉扑杀之意, 更隱隱带著一股山君踞临、百兽辟易的霸道,以及一股绵长醇厚的生机底蕴。 刀风呼啸,气血隨之奔涌,在他周身形成一股无形的力场。 一套刀法演练完毕,方圆收势而立,气息绵长,並无多少疲態。 陈正阳微微頷首,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赞道: “好!气血雄浑充沛,远胜寻常一品,看来引气之后並未懈怠,反而勤修不輟,很好!” 他暗自评估,以此等雄厚的气血根基,只要不出岔子,未来突破三品当是水到渠成。 至於更高的四品之境,那便需要更大的机缘与悟性了。 只是可惜,以此届清河擂的时间来看,方圆怕是赶不上大放异彩了,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这次清河擂主要还是看赵铁的表现了。 此时,赵铁也已將册子內容牢记。 陈正阳目光主要落在方圆身上,继续指点,这关乎长远之道: “方圆,你既已引气,需知二品境界,核心在於『稳固气血,由虚化实』。 但这『稳固』二字,亦有高下之分。” 他伸出食指,凌空比划著名: “寻常武者,引气之后,气血凝练,若能於运功时在体表显现出一寸气血辉光,便觉根基稳固, 可尝试衝击二品。有人天资所限或功法粗浅,气血积累至三寸便觉进无可进,那也是他的极限。” 他看向方圆,语气带著期许: “但你不同!你根基之厚,若你志在四品,乃至更高……那么,在二品之境积蓄气血时, 至少需达到六寸!甚至更高!根基越厚,未来突破瓶颈越易,成就也越高!” “六寸……”方圆目光一凝,將这数字牢记於心,隨即问道: “师父,那该如何观测自身气血积累了几寸?” 陈正阳闻言一笑,道: “方法倒也简单。你晚间练功,气血运行最为活跃之时,於身上涂抹一层特製的显血膏, 便可於黑暗中观察到自身气血透体而出的辉光,以其高度判断寸数。 武馆库房里应当还有存货,待会儿让赵铁带你去取一些。” “多谢师父指点!”方圆拱手。 这方法直观明了,正好可以检验一下自己双气同引加上养生法,如今气血积蓄到了何种程度。 第200章 黑市之行 陈正阳正细致讲解著气血积累的关窍,脸色却骤然一白,猛地侧过头,捂住胸口, “噗”地一声,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直接喷在了身前的青石板上! “师父!” “老师!” 赵铁和方圆同时脸色大变,抢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摇晃的身形。 陈正阳摆了摆手,气息有些紊乱,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无妨……咳咳……老毛病了,歇息片刻便好。” 他试图站直身体,但那瞬间萎靡下去的气息却骗不了人。 方圆目光锐利,紧紧盯著地上那摊尚未完全浸润的暗红血跡。 不对劲!寻常內伤淤血,多为鲜红或暗红,但这摊血……在阳光照射下, 竟隱隱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甚至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似乎下降了些许! 陈正阳受伤了!而且是被一种极其阴寒的力量所伤!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方圆脑中炸开。 陈正阳是谁?正阳武馆馆主,清河县明面上有数的三品高手! 谁能將他伤到如此地步,甚至需要强行压制,连他们这些亲传弟子都要隱瞒? “老师,您……”赵铁满脸焦急,还想再问。 陈正阳却已强行挺直了腰背,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开始挥手赶人: “好了好了,一点小岔子,看把你们紧张的。都出去吧,功法也传给你们了, 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为师期望。尤其是清河擂,需得用心准备!” 他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赵铁和方圆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与疑惑,但师命难违,只得躬身行礼: “是,师父,您保重身体。”隨后缓缓退出了內院。 刚一走出那扇小门,远离了陈正阳的视线,方圆立刻压低声音问道: “赵师兄,老师这伤……究竟是何时之事?我看那血跡,绝非寻常!” 赵铁眉头紧锁,摇了摇头,脸上也满是困惑与沉重: “具体我也不知。但老师从洛水村回来之后,状態就明显不对了。 闭关次数增多,气息也时有不稳……恐怕,就是在那里受的伤。” “洛水村?”方圆默默记下了这个地名。 看来老师的伤,与这个地方脱不开干係。 在这清河县,谁能將一位三品武者伤到如此地步,甚至缠绵至今未愈? 赵铁甩了甩头,似乎想將担忧暂时拋开,转而郑重地对方圆道: “方师弟,眼下多想无益。我们当前最重要的,便是全力准备清河擂! 这才是真正的机缘所在,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阶梯!甚至……可能蕴含著突破四品的契机!” “四品?”方圆眼神一凝,“赵师兄,你可知道,四品武者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与三品又有何不同?” 方圆如今也不是一个新人少都不懂了,这一至三品就是打熬气血,至於四品以上的路,他很好奇! 赵铁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苦涩与茫然,他缓缓摇头,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无奈: “不知道。別说是我,恐怕整个清河县,都没人真正清楚四品武者是何等光景。” 他看向方圆,一字一句道: “因为,我们这清河县,几十万人口,武道传承也不算完全断绝, 但据我所知,自有记载以来,就……从未出过一个四品武者!一个也没有!” “什么?!”方圆心中剧震,瞳孔猛然收缩。 几十万人口的基数,这么多年,连一个四品武者都没有诞生? 这已经不是用“天赋”、“资源”能够简单解释的了! 这其中,必然隱藏著某种不为人知的限制或者说……秘密! 这件事,细思极恐! ... 內院之中,待到弟子离去,陈正阳再也支撑不住,踉蹌几步扶住石桌,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纸。 他看著青石板上那摊尚未乾涸、隱隱散发著寒气的血跡,眼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甚至是……一丝恐惧。 “时间……不多了啊。”他低声喃喃,“那东西……怕是快要出来了……要来找我了……” 他抬眼望向院门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两个离去弟子的背影。 武馆弟子虽眾,但真正能在武道之路上勇猛精进、未来或许能挑起大梁的,如今看来,也只有赵铁和方圆二人了。 “希望……还来得及。” 演武场上,方圆缓缓收势,吐出一口带著浓郁药香的浊气。 他將剩下的小半截老参揣回怀中,隨手抹去额角的细汗。 方才一番苦练,气血奔涌,体內气血又稳固了几分。 然而,实力的提升並未带来多少轻鬆,反而让他心头那份紧迫感愈发沉重。 原本因为实力快速提升而略有鬆懈的心態,此刻已荡然无存。 这清河县的水,远比他想像的更深。 一个没有明面四品武者的小县城,是谁,又能用什么手段,伤到三品修为的陈正阳? 这背后隱藏的危机,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正欲凝神,继续锤链刀法,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正是王胖子。 “方师弟,练著呢?”王胖子搓著手,小眼睛里闪著精光,压低声音道: “你前几日拜託师兄我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方圆闻言,精神一振,眼中闪过喜色:“哦?师兄快说,是哪门功法?有何来歷?” 王胖子嘿嘿一笑,带著几分得意: “经过师兄我这几日多方打探,消息灵通的很!今日黑市上刚传出风声, 有人要出手一本轻身功法,据说是从郡城流出来的好东西。 我找人初步验看过,行气法门颇为玄妙,不像市面上那些大路货,瞧著像是真货!师弟可有意去看看?” “郡城流出来的?”方圆心动了。 他如今步法已至瓶颈,正需一门更高明的轻身功法来突破上限,若真是郡城流传出来的,品质定然不差。 “多谢师兄费心!” 王胖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胖脸上满是“自己人別客气”的表情: “你看你,又跟师兄见外了不是?咱们师兄弟谁跟谁啊!”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 “卖家要求今晚在黑市当面交易,银货两讫,过后不问来歷。 那里鱼龙混杂,师弟你虽实力不俗,但独自前去难免不便。 怎么样,今晚师兄陪你走一趟?给你掌掌眼,也省得你被人坑了。” 方圆略一沉吟。 黑市以前只是听说过,里面的门道怕是不小。 有王胖子这个地头蛇陪同,能省去不少麻烦。 他如今急需提升实力,任何可能的机会都不愿放过。 “好!那今晚就劳烦师兄了。”方圆点头。 “既然师弟你有意,那今晚戌时三刻,师兄我带路,咱们走一趟黑市! 不过事先说好,那地方规矩多,眼线杂,咱们得小心行事。” 第201章 公子相邀 有王胖子这位地头蛇师兄引路,方圆对今晚的黑市之行多了几分把握,只希望一切顺利。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一辆外观朴素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武馆侧门附近。 车帘掀开,露出王胖子那张圆润的脸庞,他压低声音催促道:“方师弟,快上来!” 方圆点头,快步登上马车。 依旧是那辆看似低调,內里却颇为舒適的马车,赶车的也依旧是那位双手抱刀、气息沉稳精悍的中年劲装汉子。 此刻方圆眼光已非昔日可比,再看这位曾被自己视为高手的张叔, 那股压迫感已然消失,只觉其气息扎实,应是二品武者中的好手, 但已不足以让他感到威胁。 “张叔。”方圆抱拳,主动打了个招呼。 那抱刀汉子显然也记得方圆,见对方主动行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隨即也郑重抱拳还礼,姿態已是將方圆视作同辈武者,而非需要照拂的后生。 方圆目光在他身上不经意地多停留了一瞬,心中暗自评估: 『如今的我,若与张叔放手一搏,胜负犹未可知!』 就在方圆掀开车帘进入车厢的剎那,那抱刀汉子浑身肌肉微不可察地一紧,瞳孔骤然收缩! 方才方圆那隨意的一瞥,竟让他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利刃架在了脖颈之上,一股冰冷的危机感瞬间掠过心头! 『这小子……才多久不见,竟已成长到如此地步?!』 他心中骇然,握著刀柄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 “或许只是我的错觉。”张叔这般想著。 方圆並未在意张叔瞬间的紧绷,弯腰掀开车帘进入车厢。 车內早已点起了暖炉,驱散了晚间的寒意。 王胖子舒舒服服地靠在软垫上,面前还摆著一张固定好的小茶桌,上面放著茶壶和点心,显得极为愜意。 见方圆进来,王胖子递过来一个东西:“方师弟,给,先把这个戴上。” 方圆接过,是一个青面獠牙的阎罗鬼差脸谱,油彩涂画得栩栩如生, 狰狞中带著几分威严,是街面上戏班子常见的那种。 面具做工不错,內侧贴合面部,戴上后能完全遮住容貌,只露出双眼和鼻孔,並不妨碍视线和呼吸。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王胖子一边示意方圆换上,一边解释道, “买卖双方大多隱藏身份,戴面具、换行头都是常事。而且,在那里交易, 讲究个钱货两讫,买到什么不该买的东西,或者自己打了眼,事后都概不负责,全凭自身眼力和运气。” 方圆点头表示明白,这一切符合他对黑市的幻想。 王胖子又递过来一套黑色的寻常劲装:“师弟將就一下,你这身武馆的打扮太扎眼了,换这个。” 方圆再次感嘆王师兄心思细腻,接过衣服,在车厢內狭小的空间里利落地换好。 这身黑色劲装虽不华贵,却十分合身,將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出来,更添几分干练利落。 王胖子上下打量一番,嘖嘖两声,开玩笑道: “师弟你这卖相,就算不练武,去哪个大户人家当个护院头领, 或者……嘿嘿,也有的是人抢著要给你口饭吃。” 方圆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岔开话题,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王师兄,这黑市公然买卖功法,这等触及各大帮派、武馆核心利益的事情, 难道就没人管吗?县衙和那些大势力能容忍?” 功法传承,可是各方势力立足的根本之一。 听到方圆的疑问,王胖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一脸狐疑地看著他: “方师弟,你以为功法是地里的大白菜,谁捡到都能练成高手啊?” 他掰著胖手指说道,“先不说个人悟性资质,就说修炼资源,那是一般人家能负担得起的? 再说修炼过程中的关窍、风险,没人指点,走火入魔都是轻的! 就说咱们武馆那个张猛,练了多少年?不还是被你一刀就挑翻了?” 他灌了口茶顺了顺气,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晃了晃: “再说了,黑市里那些能流通的功法,要么是些残缺不全、修炼凶险的大路货, 要么就是来路不正、烫手无比的山芋,价格还死贵!真正能直指高阶的核心传承,谁捨得拿出来卖?” 顿了顿,他胖脸上露出一丝惯有的市侩笑容,压低声音: “嘿嘿,可有需求,就有交易。总有人缺钱急售,总有人想搏一把机缘, 也总有人……需要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这里面的水,深著呢,但也断绝不了。” 方圆闻言,默默点头,恐怕他要买的功法便属於缺钱急售的类型。 確实,武道艰难,並非有了功法就能一蹴而就。 这个世道,上了船的人,想的往往是如何把船舱焊得更死。 马车在暮色中行进,天色迅速暗沉下来。 方圆早已在离开武馆时便托人带话给柳婉婉,告知今晚不必等他吃饭。 “吁——!” 突然,赶车的张叔一声低喝,马车猛地一顿,停在了一座仅容一车通过的拱桥桥头。 车厢內,王胖子猝不及防,差点从软垫上滚下来。 车帘外,张叔凝重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紧绷:“少爷,前面有人挡路!” 方圆眼神一凝,掀开车帘一角望去。只见昏暗的桥中央,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那里, 恰好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那人气息彪悍,眼神在暮色中如同两点寒星,显然来者不善。 张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忌惮: “是碎骨金刚赵雄!黑虎堂三堂主,厉无痕那条疯狗的忠实打手, 二品巔峰,练的是外家硬功,一双铁掌能生裂牛马!”他显然认得此人。 张叔稳住气息,遥遥开口,语气儘量保持客气: “不知三堂主为何拦住我家公子去路?可是有什么误会?” 那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粗嘎: “哎呦,我当是谁,原来是张涛张前辈啊!”他话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 “別误会,可不是要拦您家公子的马车。” 他目光一转,看向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方圆身上,带著一种审视猎物般的蛮横。 “是马车上有我家公子要请的人!”赵雄抬手指向方圆,语气陡然变得强硬,不容置疑, “这位兄弟,跟我走吧!我家公子要见你!” 第202章 慢著 王胖子在车厢里听得真切,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凑到方圆耳边: “方师弟!千万別去!那厉无痕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狗!喜怒无常,睚眥必报! 他这时候派赵雄这等狠角色来请你,绝对没安好心!谁知道他打的什么恶毒主意? 跟他走,无异於羊入虎口!” 方圆眉头微皱,他何时招惹过那位黑虎堂少主厉无痕了! 细想了一下两人好像並无交集。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露分毫,直视赵雄: “在下並不认识你家公子,眼下还有要事,改日再登门赔罪。” 这便是直接拒绝了。 夜色初临,桥上寒风凛冽。 赵雄脸上的假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凶戾,他向前踏出一步,桥面似乎都微微一震: “小子,別给脸不要脸!识相点,跟我走一趟,厉公子见你,是你的造化!” 王胖子见状,知道无法善了,把心一横,冲外面喊道:“张叔,送客!” “送客”二字落下,张叔目光一凝,手已紧紧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周身气息开始提升。 然而,赵雄见他这般姿態,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张涛!喊你一声前辈,你还真摆上谱了?” 他笑声一收,语气充满了鄙夷, “谁不知道你三年前受过重伤,武道早已断绝前路!一个半废的老傢伙, 现在的实力还剩下几分?你若敢动,老子三招之內,必杀你!” 张叔身体猛地一僵,按刀的手背青筋凸起,脸色变幻不定。 赵雄的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心底最痛处。 同为二品,他旧伤未愈,气血衰败,面对赵雄这等正值巔峰、以悍勇著称的二品巔峰,他確实没有胜算。 他的任务是保护少爷,若在此与赵雄死斗,结果难料…… 眼看张叔气势被夺,迟迟没有动作,王胖子急了,忍不住再次低喝:“张叔!” 张叔嘴唇动了动,最终,那股凝聚起来的气势缓缓散去,他低下头, 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艰难,对王胖子道: “少爷……我,不是此人对手。若真动起手来……我护不住你周全。” “哈哈哈哈!”赵雄见状,得意之色更浓,笑声在空旷的桥面上迴荡, “方圆!听见没有?別再磨蹭了,走吧!別让厉公子等急了!” 他目光阴冷地盯著方圆,如猫戏老鼠。 少爷只是说“请”,可没说不准用强。 若这小子再敢说个“不”字,就算当场將他格杀,少爷也绝不会怪罪!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方圆,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 “轰!” 脚下青冈石桥面猛地一震,细碎的石屑溅起! 他整个人已如一头蓄势已久的猛虎,骤然扑出!速度快得惊人,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 腰间那柄一百二十八斤的鬼头长刀,不知何时已然出鞘! 刀身暗沉,却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淒冷的寒芒,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斩赵雄那刚刚抬起、试图格挡的手臂! “碎骨金刚?凭你这双肉掌?”方圆的话语很轻,轻到近乎低语, 赵雄心中猛地一凛!“什么?!” 这小子非但敢动手,速度竟如此之快!这力道……这刀势……绝非普通一品! 仓促间,他到底是身经百战的二品巔峰,反应极快! 双臂交叉於前,衣袖鼓盪,露出的並非肉掌,而是一双泛著幽黑金属光泽的奇特手套,显然並非凡品! “鐺——!”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在碰撞处四溅! 鬼头长刀狠狠劈在交叉的双臂上,那黑色手套材质特殊,竟真的堪堪挡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但赵雄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劈得向后滑出半尺,鞋底在桥面刮出刺耳声响, 格挡的双掌更是传来一阵剧烈的酸麻颤动! “这小子……好恐怖的力道!”赵雄心头骇然。 惊怒交加之下,他厉吼一声,抱刀的右臂肌肉賁张如铁疙瘩,运起十成的掌力, 猛地向前格挡,想要震开长刀! 同时,左手五指成爪,指甲锐利,如同鹰隼捕食,闪电般抓向方圆的脖颈! 他自信,这一抓一挡,足以將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兵刃震飞,脖颈捏碎! 然而,方圆的刀,比他想像的更为灵活、更为刁钻! 就在长刀即將与赵雄灌注全力的手臂再次硬碰的剎那,刀身轨跡诡异地一偏、一沉! 猛虎摆尾,带著一股更为尖锐的破空声,后发先至,绕开了那气势汹汹的格挡, 精准无比地斩向了赵雄因发力而微微暴露的右手手腕!那里,没有手套保护! 五虎断门刀!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斩断骨骼的闷响,取代了预想中的金铁交鸣! “啊——!” 悽厉的惨叫瞬间划破夜空!赵雄脸上的狞笑和惊骇瞬间被无法置信的剧痛取代! 血光迸现! 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断掌,连同半截小臂,被齐腕斩断,“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桥面上, 手指甚至还条件反射地抽搐了几下! 剧痛钻心!赵雄整条右臂瞬间被废,鲜血如同泉涌,將他脚下的桥面染红大片! 一招! 仅仅一招! 电光火石之间,號称“碎骨金刚”、二品实力的赵雄,右腕被齐根斩断! 方圆身体前倾,脸几乎凑到对方面前,那双平静的眸子里, 此刻终於闪过一丝山君般的凶戾,声音冰冷如三九寒风: “三招杀张涛?” “我杀你,也只需三招!” 冰冷的刀锋再次扬起,带著死亡的气息锁定赵雄的脖颈。 赵雄亡魂大冒,断腕的剧痛和生命受到最直接威胁的恐惧, 瞬间衝垮了他作为“碎骨金刚”的凶悍。 什么面子、什么尊严,在活下去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曾最不屑那些临死前搬靠山、求饶命的软骨头,可此刻,这话却不受控制地嘶吼出来: “住手!你…你敢杀我?!黑虎堂绝不会放过你!厉公子定会將你碎尸万段!” 声音因恐惧,带著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的乞怜意味。只要活著,只要活著就还有机会报復! 方圆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你的嘴,”他淡淡开口,手中鬼头长刀没有丝毫停滯,“没有你的骨头硬。” “慢著!” 一声低喝陡然从桥头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赵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狂喜的求生意志,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然而,他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 第203章 麻烦! “噗嗤!” 鬼头长刀没有丝毫迟疑,乾脆利落地斩过! 一颗硕大的头颅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冲天而起,溅落在冰冷的桥面上。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重重倒地。 直到死,赵雄脸上的那抹求生之色都未曾褪去,与最终的惊骇凝固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方圆这时才缓缓收刀,转头看向来人。 只见桥头阴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一身公门中常见的皂衣劲装,身形精悍,双手负后,面色沉冷,正目光锐利地盯著他。 看其姿態气息,显然已在旁观看了许久。 正是在武馆见过的开山拳纪坤! 除了武县尉徒弟这一个身份,他还是清河县衙的捕头之一,最年轻实力最强劲的捕头! “我让你住手,你没听见吗?!” 纪坤脸色难看,眼中带著怒意,几步踏上桥面,目光扫过赵雄的尸体, 又狠狠瞪向方圆,语气带著斥责:“你……你坏了我的大事!” 他暗中监视黑虎堂的动向,这赵雄本是他放长线钓大鱼的重要棋子,如今却被方圆一刀给斩了! 方圆眼神冰冷,手中滴血的鬼头长刀並未归鞘,只是隨意地垂在身侧, 刀尖指向地面,血珠顺著暗沉的刀身缓缓滑落。 “刚刚这人要杀我时,你不来。”方圆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如今我杀他,你便要跳出来主持公道?” 这种赤裸裸的双標行径,是方圆最为厌烦和不齿的。 纪坤被他说得一滯,脸色更加难看。 他確实早就到了,但起初只以为方圆是个无关紧要、隨手就能被打发的普通武馆弟子, 根本没放在心上,或许能抓到黑虎堂更大的把柄,谁料……谁料形势急转直下, 这看似普通的弟子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煞星,一刀就斩了二品巔峰的赵雄! 这简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也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能说出口,只能强压怒火,冷哼一声,避重就轻: “哼!牙尖嘴利!赵雄不过是奉他家公子之命请你前去一敘,纵有不当,何至於下此杀手?! 你想想,该如何向黑虎堂交代吧!” “呵呵,”方圆发出一声低笑,想拿他钓鱼?也得看看自己够不够硬! 鬼头长刀刀身轻颤,似乎闻到了嗜血的味道。 “且慢!且慢!纪捕头息怒!方师弟也是一时情急!” 王胖子此时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跳下马车,赶紧上前打圆场。 身子隱隱护住了纪坤,他可是深知方圆的杀性,真怕他凶性大发, 连这官府的捕头也一併给斩了,那可就真的捅破天了! 纪坤眼狠狠瞪了方圆一眼,若不是有別人在此地,他定要好好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眼神复杂地又扫了一眼赵雄的尸体,似乎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衣袖一甩,转身便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桥头的黑暗中。 直到纪坤的身影彻底消失,王胖子才猛地喘过一口气,也不知是为谁鬆了一口气。 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刚那股被猛虎盯上的味道,让他芒刺在背。 他连忙上前,胖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打起圆场: “方、方师弟,刀……刀先收起来,收了收了。” 他直到此刻才完全反应过来——方圆,他这个看似沉稳的师弟, 一刀把黑虎堂的三堂主、“碎骨金刚”赵雄给宰了! 他深怕方圆杀红了眼,凶性未消,连那明显偏袒的纪坤也一併给斩了,那麻烦可就真的大破天了! 鬼头长刀归鞘,发出“咔噠”一声轻响,打破了桥面上的凝重。 面上看不出方圆的情绪,只有一双眸子依旧沉静, 仿佛刚才斩杀的並非黑虎堂凶名在外的堂主,而只是一头碍事的野兽。 方圆整个人又恢復了一种病懨懨的姿態,虎行似病! 王胖子这才彻底鬆了口气,带著歉意对方圆道: “方师弟,刚刚……对不住了。张叔他……唉!” 他嘆了口气,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对於张叔之前的退缩感到愧疚。 方圆摆了摆手:“无妨。” 他不在意,他方圆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手中的刀。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別人没必要为了他去硬撼黑虎堂这尊庞然大物, 他理解,也从不將希望寄託於他人身上。 相比之下,纪坤那种藏身暗处、试图算他的行径,更让他心生厌烦。 他的目光投向纪坤消失的桥头黑暗处,眸子深处寒光微闪,將这位开山拳纪坤的面容牢牢刻在心里。 王胖子见他真不在意,鬆了口气,隨即想起正事, “师弟,那……今个还去黑市吗?咱们和那人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去。”方圆毫不犹豫,吐出一个字。 他需要黑市里的轻身功法,更需要一切能增强自身的手段。 事情已经做下,后悔无用,更不能因此打乱原有的计划。 提升实力,是应对一切麻烦的根本。 王胖子闻言,也不再囉嗦,衝车外喊了一声:“张叔,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桥面上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跡,留下两道暗红的辙印,朝著外城方向继续行驶。 车辕上的张叔,面色依旧有些不自然,握著韁绳的手微微用力,但他並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他的职责是护卫少爷周全,至於其他人……他只能做出对自己、对少爷最有利的抉择。 车厢內,气氛稍显沉闷。 王胖子看著对面静坐如松的方圆,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 “师弟,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赵雄是黑虎堂排得上號的人物,就这么死了, 厉无痕那条疯狗绝不会罢休,黑虎堂也要找回这个场子。咱们这下算是把他们彻底得罪死了!” 方圆微微頷首:“確实是个麻烦。” 他心中没有丝毫后悔。 对方明显来者不善,若真信了那套“只是请去做客”的鬼话,傻乎乎地跟著去, 才是真正的蠢货,生死都將操於他人之手。 至於纪坤那套“何至於下杀手”的说辞,更是可笑,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件事瞒不住,黑虎堂很快就能查到他头上。他必须提前布置。 他看向王胖子,语气郑重了几分:“王师兄,我有一事相托。” “师弟你说!”王胖子立刻拍胸脯。 “麻烦师兄,儘快帮我將家中妻小,接入武馆安置。”方圆说道。 他不怕黑虎堂明刀明枪的报復,却担心对方会用阴损手段对付柳婉婉和小豆丁。 武馆有陈正阳坐镇,相对安全许多。 当然黑虎堂可能並不会这么做,稍微有点实力的武者爭斗都是祸不及家人。 试想在江湖混得哪个武者背后没有家族,若是动不动便拿家小威胁说事,那只怕要犯了眾怒。 但方圆不会去赌別人的下限,他要做的是万全之策。 王胖子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成!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想了想,立刻对车厢外吩咐道:“张叔,先不回黑市了,调头,去西城!” “是,少爷。”张叔在外应了一声。 马车缓缓在街道上调转了方向。车厢內,方圆重新闭上眼睛,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膝上的刀鞘。 山雨欲来风满楼。既然避不开,那便……来吧! 既然,麻烦已至,唯有一刀斩之! 第204章 避难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转向西城,那是方圆家所在的方向。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轆轆声响。 不多时,马车在一处僻静巷弄的普通小院前停下。 方圆率先跳下马车,对王胖子和张叔点了点头,便快步上前敲响了院门。 王胖子看著方圆的背影消失在门內,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依旧抱刀立於车旁的张叔身上。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零星灯火透来些许微光,映得王胖子圆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张叔沉默地双手抱刀,立於车旁,身形依旧挺拔,但眼神中已没了先前的那份从容, 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王胖子转过身,看著张叔,脸上没有了往日嘻嘻哈哈的神色, 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更改的决断:“张叔,回去之后,你就不要跟我了,我会跟父亲那边说明。” 张叔身体微微一震,抬眼看著王胖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抱拳,沉声应道: “是,少爷。” 他明白,自己今日的选择虽是为了保护少爷,却也违背了少爷当时的指令。 王胖子面上没有任何波动,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服从命令的护卫, 而不是一个会自行权衡利弊、关键时刻退缩的“前辈”。 更何况,若日后还让张叔跟隨,难免会让方师弟心中介怀,这层隔阂,王胖子必须亲手斩断。 王胖子不再多言,安静等著小院內的人。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 堂屋內,柳婉婉正带著小豆丁在屋內的小木桌上吃饭,一盏昏黄的油灯映照出二人温馨的身影。 “呀,当家的回来了!”柳婉婉见到方圆,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放下碗筷就要起身, “还没吃饭吧?我再去炒个菜,锅里还有饭……” 她话未说完,方圆已一步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稳,但掌心传来的力度和眼神中的凝重,让柳婉婉心中没来由地一颤,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婉婉,不要忙活了。”方圆声音低沉,语速比平时稍快, “时间不多,我们得马上离开,马车就在外面。” 柳婉婉看著他镇定的眼神,聪慧如她,立刻意识到定然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事情。 她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或者“去哪里”,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好!我马上收拾!” 她转身便冲向屋內,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紧要物品。 方圆也立刻动手帮忙,他目標明確,只取金银细软、少量换洗衣物以及师兄所赠的珍贵药材。 小豆丁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也乖巧地帮著拿一些小物件。 小紫貂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不过片刻功夫,必要的行李便已打包完毕。 方圆一手提著包袱,一手抱起妹妹,柳婉婉紧隨其后,锁好院门,一家三口迅速登上了等候在外的马车。 马车再次启动,朝著內城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內,柳婉婉紧紧挨著方圆坐著,手掌下意识地攥著他的衣角,眼中虽有担忧, 但看著方圆沉稳如山的神色,她心中的慌乱也渐渐平息下去。 她相信他。 马车很快抵达正阳武馆。 只见大师兄赵铁早已等候在那里,他身形魁梧,像一尊铁塔,脸上带著明显的焦急之色。 马车刚一停稳,他便大步上前,一把掀开车帘。 “方师弟!发生何事了?如此著急!” 他一接到百茂商行暗中传来的紧急消息,便立刻赶了过来。 此刻看到方圆一家三口,连同那只机警的紫貂都带著行李下车,他心中猛地一沉,知道事情绝对小不了! 这分明是举家搬迁避难的模样! 他看著方圆,眼神凝重,等待著一个答案。 夜风吹过,带著山雨欲来的压抑。 方圆没有迴避,目光如炬,直直刺入赵铁那双带著惊疑的虎目: “路上杀了个人,黑虎堂的赵雄。” 他顿了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也是他此刻唯一的试探: “武馆,能庇护我吗?” 他的眼神紧紧锁住赵铁,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只要赵铁眼中流露出半分迟疑、犹豫,或者权衡利弊的神色,他会立刻转身, 带著婉婉和小豆丁远走高飞,绝不將希望寄託於不可靠的承诺。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赵铁浑身猛地一震,瞳孔瞬间收缩,脸上先是闪过一片茫然, 似乎没能立刻將“杀了个人”和“黑虎堂赵雄”这两个信息联繫起来。 赵雄?“碎骨金刚”赵雄?! 那个在黑虎堂以悍勇著称、一双铁掌不知拍碎了多少对手骨头的二品高手? 即便是他赵铁自己对上,也不敢说能稳操胜券! 师弟他竟然……把赵雄给杀了?! 这消息太过震撼,让他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下一刻,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赵雄?!你……” 但他毕竟是大师兄,瞬间便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到了方圆眼中那份深藏的紧绷与试探。 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师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他大手一挥,语气鏗鏘, “我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我赵铁还有一口气在,黑虎堂就休想动你家人一根汗毛! 老师那边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厢房,绝对清净安全,你只管放心!” 听到这掷地有声的承诺,看到赵铁眼中毫无作偽的坚定, 方圆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於微微鬆弛了一分。 至少,大师兄这边的態度明確了,暂时不必立刻仓皇出逃,有了一个缓衝的余地。 现在,就看师父陈正阳的態度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心中的念头,內院方向,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陈正阳缓步走出,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显然,方才门口的对话,他已悉数听入耳中。 这个他当初因欣赏其心性而破例收下的便宜徒弟,入门时间不长, 竟然不声不响地干掉了黑虎堂凶名在外的三堂主赵雄?! 这实力,这胆魄,这惹祸的能力,都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方圆没有移开目光,同样直视著陈正阳,目光坦然,等待著师父的最终决断。 自己虽是真传,但论及情分和重要性,远不及常年侍奉在侧的赵铁。 他知道,这位师父此刻必然在权衡,在计算斩杀赵雄所带来的后果与庇护他需要付出的代价。 武馆与黑虎堂的矛盾本就尖锐,此事无疑是將衝突彻底摆上了台面。 气氛在这一刻有些凝滯。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陈正阳身后的陈茵,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衣袖,低声唤道: “爹……”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目光扫过柳婉婉,和有些害怕的小豆丁,又看了看神色坚毅的方圆。 陈正阳感受著女儿的拉扯,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锐利如刀、煞气尚未完全收敛的弟子... 此子的实力和狠辣,远超他的预估! 他眼中种种复杂的情绪最终归於平静,缓缓点了点头: “杀了就杀了。” 他看向方圆,语气转为严肃:“不过,此事非同小可。黑虎堂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先安心在武馆住下,近期不要隨意外出。具体事宜,明日再议。” 得到陈正阳的亲口承诺,方圆心中最后一块石头才算落地。 他对著陈正阳和赵铁郑重抱拳: “多谢师父!多谢师兄!” 第205章 出发 陈正阳的表態,让武馆门外紧绷的气氛骤然一缓。 方圆心中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於微微鬆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 转身走向一直强作镇定的柳婉婉。 他伸出手,並非拉,而是轻轻覆在柳婉婉紧握著包袱的手上,温暖的触感传递过去。 “婉婉,”他的声音放缓,目光扫过妻子和被她护在身侧、睁著乌溜溜大眼睛带著些许不安的小豆丁, “没事了。近些时日,我们便暂住武馆,这里很安全。” 柳婉婉抬眸,对上方圆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慌乱,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让她心安的力量。 她一直悬著的心终於缓缓落回实处,紧绷的肩膀鬆懈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温婉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嗯,我和小豆丁听当家的。” 她相信他的判断,无论前路如何。 小豆丁似乎也感受到气氛的变化,小手拽了拽方圆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哥哥……” 方圆弯腰,轻轻揉了揉小豆丁的脑袋,眼神柔和了一瞬:“小豆丁乖,跟著嫂子,哥哥晚些回来。” 一直安静蜷在小豆丁肩头小紫貂,也“嗖”地一下窜到了方圆的肩头, 用它那小鼻子轻轻蹭了蹭方圆的脖颈,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感受到妹妹的乖巧和这小傢伙的亲昵,方圆眼神中的冰冷坚硬,不由自主地融化了一瞬。 安置好家小,最大的后顾之忧已解。方圆眼神瞬间恢復锐利,转向王胖子,言简意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师兄,咱们走!” 王胖子胖脸一抖,但还是立刻点头:“好!” “等等!” 大师兄赵铁一个箭步跨上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一把抓住方圆的手臂,力道不轻,声音都不由自主拔高了几分: “方师弟!你刚说什么?还要出去?!你……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杀了谁? 是赵雄!黑虎堂的三堂主!你不立刻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竟然还要往外跑?你……你这是……”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只觉得这位师弟的胆子简直大得没边了! 就连一直面色沉静陈正阳,在听到方圆这毫不犹豫的“走”字时, 手也是微微一顿,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极深的惊愕。 他眸子再次投向方圆,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弟子。 他原以为方圆安置家小后,会立刻与他商议如何应对黑虎堂的报復, 或者至少留在武馆核心区域,凭藉武馆的防御暂避锋芒。 可他万万没想到,此子行事竟如此不合常理,如此……肆无忌惮! 陈正阳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有立刻出声阻拦,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徒弟的了解,似乎还远远不够。 面对赵铁,以及师父那深沉审视的目光,方圆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他轻轻挣开赵铁的手,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大师兄,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 他目光扫过赵铁和陈正阳。 “黑虎堂的反应需要时间。趁现在,他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还没把网撒开,是我办这件事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他顿了顿,“有些东西,今晚必须拿到手。实力强一分,活下去的把握就大一分。时间,不等人。” 赵铁伸了伸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陈正阳用眼神制止。 看著两人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马车迅速驶离,消失在街道的黑暗中, 赵铁才收回目光,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这位方师弟……真是……心比天大啊!” 不,或许不是心大,而是胆魄与算计,都远超常人。 夜色深浓,前路未卜,但刀已出鞘,便再无回头的道理。 “驾!” 张叔沉默地一挥马鞭,马车再次启动,碾过青石板路,朝著外城黑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內,王胖子深吸了几口气,看向对面已经戴好阎罗面具、闭目养神的方圆, 忍不住问道:“师弟,咱们……真就这么去黑市?万一……” 方圆眼皮都未抬:“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停。” “他们想找我麻烦,也得先找到我的人。” “更何况……” 他微微停顿,体內那股山君之气似乎隨著他的心意隱隱躁动。 “我要做点什么!!” 王胖子闻言,不再多问。胖手紧握,心中既有对未知风险的忐忑,也有一种押下重注后的决然。 事已至此,唯有陪著这位胆大包天的师弟,一条道走到黑了! ... 清河县,因毗邻那条横贯寒山郡至雾水郡数郡之地的宽阔清河而得名。 夜色下的河面墨黑,倒映著零星灯火,水流平缓却深不见底。 这黑市,便背靠著清河这条水运命脉悄然滋生。 上下游往来的船只,三教九流匯聚,带来了见不得光的货物和需求,也造就了此地畸形而顽强的繁荣。 马车最终在清河县外一处偏僻的河湾码头停下。 王胖子和张叔也各自取出面具戴上。 王胖子的面具是个咧著嘴的喜剧笑脸,油彩鲜艷,配合他圆滚滚的身材, 在这肃杀夜色里显得有几分突兀的喜庆。 “这黑市入口,就设在漕帮码头废弃的货栈区,”王胖子压低声音, 指了指前方黑黢黢的连片棚屋和栈桥,“鱼龙混杂,正好掩人耳目。” 方圆抬眼望去,只见这片码头区域地势复杂,废弃的货箱、破旧的篷布堆积如山, 几条狭窄的通道蜿蜒深入,如同迷宫。 河风吹过,带来潮湿的水汽的气味。 他暗暗点头,这位置选得確实刁钻,交易完成后,无论是乘上预先安排的小船顺流而下, 还是借著复杂地形脱身返回城內,都极为便利。 码头旁,还真零星繫著几艘乌篷小船,在黑暗中隨波轻晃。 王胖子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 “那些船,有些是別的县过来销赃的,也有些是给『急客』准备的退路。 所以啊师弟,在这里买东西,最考验眼力,真假好坏,全凭自己判断,打了眼也只能认栽。” 第206章 轻身功法 三人不再多言,沿著阴影快步前行。 很快,在一排几乎要倒塌的木板房尽头,看到一扇极不起眼的低矮小门, 门前守著两名膀大腰圆、眼神精悍的汉子。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是一种威慑,那股若有若无的旺盛气血,便表明他们皆是入了品的武者! 张叔显然是熟客,默不作声地上前,掏出三两碎银,递了过去。 其中一名大汉接过银子掂了掂,冰冷的目光在三人面具上扫过, 尤其是多看了身形挺拔、气息內敛的方圆一眼,沉声警告: “都知道规矩吧?里面不准动手,坏了买卖,后果自负。一旦踏出这门,钱货两讫, 是赚是赔,是真是假,各安天命!” 王胖子连忙应道:“知道规矩,放心。” 那大汉这才摆了摆手,另一人嘎吱一声推开那扇看似不起眼的木门。 门后並非想像中的热闹场景,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民房,陈设简陋,光线昏暗。 房间一侧的窗户下,同样坐著一名气息精悍的武者看守。 见几人进来,他头也不抬,只是熟练地將那扇窗户推开,露出了窗外漆黑的夜色。 王胖子见方圆目光扫视屋內,带著警惕,便解释道:“师弟,走吧,从这里出去,才算是真正到了地方。” 说罢,他率先利落地翻出窗户,张叔紧隨其后。 跳出窗户,脚下是一条狭窄、潮湿且光线极其晦暗的小巷。 巷子里人影绰绰,比想像中要热闹。 几乎所有人都戴著面具,或穿著深色斗篷,將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 他们大多沉默,即便交谈也压低了声音。 还有一些人直接在地上铺块布,摆上些兵器、药材、矿石甚至一些造型古怪的物件, 便算是一个摊位,显然这些都是卖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正的黑市,到了。 王胖子走在前面引路,他那圆润的身材和滑稽的面具,在这鱼龙混杂的巷子里反倒不显突兀。 三人在人群中穿行,最终在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处停下,静静等待。 不过片刻,一个同样戴著面具、身著黑色劲装的人影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看其样子显然是早就到了,只不过一直在暗中观察, 此人身材精悍,动作间带著一股草莽的利落与凶悍气息,即便隔著面具,也能感受到那股绝非善类的煞气。 他谨慎地打量了一下方圆三人,目光尤其在气息沉稳、腰间挎著鬼头长刀的方圆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方圆也在冷静地观察对方,这人给他的感觉,像是个刀头舔血的悍匪。 那黑衣人微微頷首,算是確认了身份。 “你们迟到了...”声音沙哑。 方圆心中瞬间明了,这人便是要交易之人。 见无人搭话,黑衣人也不恼:“银子带了吗?”他直奔主题。 王胖子点头:“带了。东西呢?” 黑衣人也不废话,直接从腰间掏出一本薄薄的、边缘有些磨损的册子, 在几人眼前晃了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先看看货。”方圆开口,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 黑衣人略一沉吟,似乎在权衡,最终还是將册子递了过来,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规矩懂吧?別想耍样。” 方圆接过册子,入手微沉,纸质粗糙,明显是手抄本。 封面上是四个略显潦草却带著某种韵律的字——踏雪无痕。 这功法的名字倒是很有韵味! 他快速翻阅,里面除了文字口诀,还配有数幅人体气血运行与步法转换的图示,线条古朴,意境深远。 这绝非市面上那些大路货,而是真正蕴含了独特气血运转法门的入了品阶的轻身功法! 那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方圆翻阅时那一瞬间的凝滯,面具下传来一声戏謔的低笑: “怎么样,是好货吧?正儿八经逍遥门流出来的轻身功法! 若是练成了,同阶之中,论速度能胜过你的可不多。如何?” 方圆没有理会他的自夸,而是集中精神,仔细感知著册子內容。 直到脑海中清晰地传来一声提示。 確认系统有反应,方圆心中一定。这东西,是真的! 他合上册子,抬头看向黑衣人,直接问道:“多少银子?” 黑衣人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语气带著几分傲然: “在郡城,想正经拜入逍遥门学这手本事,少说也得这个数三千两雪银! 老子现在只收你一千五百两,够意思了吧?” 方圆心中一动,竟然是从郡城流出来的东西,只是不知为何会沦落到在这清河县黑市销赃。 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轻笑一声,笑声在面具后显得有些沉闷: “呵呵,若真是完整无缺的逍遥门真传,一千五百两自然不贵。 可谁能保证,你这册子里没被改过几个关键穴位,或者乾脆就是臆想拼凑的玩意? 练岔了气,走火入魔,找谁说理去?”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价格:“四百两。” “四百两?!”黑衣人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怒气, “你当这是街边的废纸呢?不成!”说罢,一把拿过功法册子,作势转身就要走。 直到离开老远,依旧没有听到挽留。 黑衣人面具下的脸色变幻,脚步故意放缓,又走了两三步,又停下,回头恶狠狠地盯著方圆。 小巷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水流声和压抑的人声。 见方圆几人不拦著,只是那么静静地看著他。 面具下的嘴角咧开,看来是正经的买主,若真是一千五百两买走他反而要怀疑对方的身份。 他转头恶狠狠看向方圆:“一千两!这是最低价,少一个子儿都別想拿走!” 方圆语气依旧平淡,仿佛没感受到对方的怒意:“四百两。” “你!”黑衣人胸口剧烈起伏,握著册子的手青筋暴起。 他这是真怒了。 若非这黑市严禁动武的铁律,他真想立刻出手,將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傢伙洗劫一空! 他强压住沸腾的杀意,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八百两!这是老子最后的底线!不要就滚!” 方圆看著对方那几乎要失控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再紧逼,而是用一种权衡利弊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五百两。” 第207章 浪里白条 不等对方再次发作,他紧接著道,目光扫过对方手中的册子: “若不行,那便算了。卖功法的不止你一家,而且……这终究只是一门轻身功法而已, 並非能立刻提升杀伐之力的根本法。” 他话锋一转,点出了对方一个潜在的心思,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更何况,卖了我这本册子,你……难道就不能再卖给別人了么?” 这话让黑衣人浑身一僵。 对方显然看穿了他这功法来路不正,打著“孤本”的幌子抬价,实则可以多次贩卖! 说罢,方圆竟真的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转身,对王胖子和张叔示意了一下,抬脚便走,没有丝毫留恋。 王胖子和张叔也是人精,立刻默契地跟上,三人步伐一致,朝著巷子另一端走去。 看著三人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尤其是方圆那毫无所谓,错过就错过,下一本更优秀地姿態。 黑衣人面具下的脸扭曲了几下。 他握著册子,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將其捏破。 对方最后那句话戳中了他的要害,这功法確实不止一份副本,压在手里就是废纸,换成真金白银才是实在的。 眼看著煮熟的鸭子要飞,僵持了约莫十息,黑衣人终於忍不住: “五百两!最低价!爱要不要!老子寧愿烂手里也不卖了!” 方圆心中暗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故意沉默了两秒,仿佛在艰难抉择,最终才缓缓点头,声音带著一丝勉强: “罢了,五百两就五百两。就当赌一把。” 这次,不等王胖子动作,方圆自己探手入怀,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钱袋。 他並未掩饰,直接当眾点出五百两银票,这几乎是他此刻能动用的全部现银。 黑衣人一把抓过银票,迅速清点后塞入怀中,恶狠狠瞪了方圆一眼, 仿佛要记住这副鬼面,隨即迅速消失在阴影里。 方圆將那份《踏雪无痕》册子收入自己怀中,贴身放好。 感受著怀中薄册的分量,他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如初。 第一步,成了。接下来,就是儘快將这门轻身功法,化为实实在在的本钱。 见交易完成,银货两讫。 王胖子鬆了口气,凑近低声道:“师弟,这价格……怕是真捡著漏了!” 他之前早已托人多方打探验证过,这踏雪无痕的確是真货无疑。 方圆微微頷首,声音透过阎罗鬼面传出:“此番顺利,多亏王师兄引路。” 他心知肚明,这次交易看似顺利,实则仰赖“老狗”这个地头蛇中间人牵线搭桥, 省去了无数寻觅、试探和验证的工夫,也无形中压制了卖家的气焰。 若非如此,想用五百两银子在这黑市拿下逍遥门正儿八经流传出来的轻身功法,也几乎是痴人说梦。 他念头刚及此处,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 一个同样戴著面具、身形略显佝僂的人便適时地钻了出来。 此人脸上的面具颇为奇特,竟是一个齜牙咧嘴的狗头形象,配合他点头哈腰的姿態, 显得有几分滑稽,又带著几分市侩。 “哈哈,几位爷,看这架势,是交易圆满完成了?” 他一边搓著手,一边凑上前,语气热络却又不惹人厌烦。 王胖子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方圆道:“他便是老狗。” 同时,他眼神朝张叔示意了一下。 张叔默不作声,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小巧钱袋,手腕一抖,精准地拋到老狗怀里。 沉甸甸的份量让老狗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 方圆估摸,这便是此次交易的佣金,也是维繫这条线的必要代价。 王胖子又低声补充道:“师弟,日后你若还想来黑市淘换什么东西, 无论是功法、药材还是兵器消息,找他一准没错。这黑市里,就属他门路最广,眼睛最毒。” 老狗手指在钱袋上轻轻一捏,感受了一下里面的轮廓和重量,这佣金份量不小! 狗头面具下的眼睛顿时弯成了缝,语气更加热情了几分: “几位爷大气!谢爷赏!” 同时拍著胸脯:“几位爷放心,日后但有需要,儘管来这黑市寻我老狗! 別的不敢说,货源、门路,保准给几位爷安排得明明白白!” 王胖子想起刚才那卖功法之人的悍匪气息,心中一动,问道:“老狗,刚才那人,什么来路?你可清楚?” 老狗闻言,狗头面具下的眼睛滴溜溜一转,打了个哈哈,面露难色: “这个……爷,您也知道咱们这行的规矩,客人的信息,不好隨意透露啊……” 王胖子也不废话,朝张叔使了个眼色。张叔面无表情,又摸出一块约莫二两的碎银子,递了过去。 方圆看的眼神直抽抽,果然是猫有猫道,鼠有鼠道,这老狗来钱可比押鏢快多了。 当然不是谁隨隨便便就能干这活的,这钱挣的方圆一点都不眼红,真的! 老狗接过银子,態度立刻又是一变,压低声音: “看几位爷豪气!那小的就破例说道说道……据小的所知,刚才那位, 来头可不小,是江阳道那边有名的水匪,人称『浪里白条』张顺! 一身水上功夫了得,尤其擅长身法,迅捷如风。几位爷买的这册功法, 据说就是他早年劫杀了一个逍遥门下山歷练的弟子,从那弟子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 本是当做看家本事藏著掖著,轻易不肯示人。最近嘛……好像是惹上了硬茬子, 被仇家追得紧,急需银钱打点跑路,这才忍痛拿出来换现钱。” 他飞快地说完,左右看了看,生怕那“浪里白条”去而復返,连忙抱拳: “几位爷,消息就到这儿了,小的先行一步,有事儘管吩咐!” 说完,也不等回应,一缩身,迅速消失在另一条狭窄的岔道里。 这身法竟是丝毫不慢。 王胖子看向方圆,胖脸上露出一丝瞭然:“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肯卖这个价。” 方圆默默点头,將“浪里白条张顺”和“逍遥门弟子”这两个信息记在心里。 这黑市之水,果然深不可测,每一件流通之物背后,可能都藏著不为人知的故事和风险。 第208章 未来 至於修炼这逍遥门的功法是否会引来后续麻烦,乃至被“回收”,他眼下根本无暇顾及。 危机迫在眉睫,提升实力才是第一要务。 他甚至有种预感,若真有逍遥门的人找上门来,那时的自己,实力必然已非今日可比! 三人不再逗留,沿著原路返回。 翻过那扇有人看守的窗户,在守窗汉子的默许下,从小门离开,重新回到了寂静偏僻的码头区域。 在整个过程中,方圆看似隨意,实则暗中將途经的路线、关键的岔道、 可能的隱蔽点以及那间作为出入口的民房特徵,都一一刻印在脑海。 下次若有必要,他自信可以独自前来。 就在他们三人的身形刚刚消失在黑市出口,融入外界更浓郁的夜色中时, 之前那条交易的小巷深处,一个戴著普通遮脸布巾的身影缓缓从一堆废弃木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正是去而復返的“浪里白条”张顺! 他抱著双臂,冷冷地望著方圆几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哼,想捡老子的漏?”他低声自语,“五百两……买老子的踏雪无痕?倒是个懂行压价的好手……”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在胸中翻涌。 “可惜啊……这银子,也得有命才行!” 若不是被逍遥门那群疯狗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急需银钱、远走高飞, 他怎么可能將自己压箱底的宝贝拿到这种小地方的黑市贱卖? 凭藉超卓的轻身功夫,他才几次三番从逍遥门的围剿中险死还生。 这口气,他如何能咽得下! ... 风雪依旧,呜咽著卷过空旷的巷弄。 一个缩著脖子、急著回家的更夫,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踉蹌著差点摔倒。 他骂骂咧咧地提起灯笼一照—— 昏黄的光线下,身下洁白的积雪被染成一大片暗红刺目的污渍。 “啊——!死……死人啦!!!” 悽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的寂静,在巷子里激起迴响。 没过多久,一连串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捕快们提著灯笼、按著腰刀迅速赶到,封锁了巷口。 领头之人,正是面色阴沉的纪坤。 他此刻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先前在桥上,被那个叫方圆的小子硬生生搅了局。 刚回到衙门,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就又接到命案报案,还是当街刺杀! “头儿,好像是……正阳武馆的那个柳乘风!”一名眼尖的捕快凑过来。 “哦?”纪坤眉头拧紧。 又是正阳武馆?最近这武馆的事端可真不少! 而且,算上之前几起无头公案,这城里不明不白死掉的人,数量已经开始有点扎眼了。 他大步上前,屏退左右,亲自蹲下身仔细查验。 伸手拨开覆盖在伤口附近的浮雪,露出那道致命的贯穿伤。 那剑伤极细、极准,从后背刺入,贯穿心臟,一剑毙命。 伤口周围的血液凝结状態显示,凶手出手快得惊人,柳乘风几乎没做出任何有效抵抗。 “好快的剑……”纪坤喃喃自语。 他刚失去黑市追踪一个大盗的线索,转眼间武馆弟子又被当街刺杀,这清河县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他立刻下令:“封锁消息!在我回来前,谁都不准走漏风声!” 他需要先去一趟正阳武馆,也要查查柳乘风私下到底惹了什么人。 ... 青篷马车在武馆门前缓缓停稳,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方圆利落地跳下马车,转身对著车厢內的王胖子,郑重地拱了拱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胖子坐在车內,隔著面具,对著方圆的方向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有些情谊与抉择,放在心里,远比掛在嘴上更显分量。 青篷马车缓缓调转方向,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车厢內,暖炉的热气尚未散尽,却驱不散某种无形的凝重。 张叔双手稳握著韁绳,目光平视著前方被灯笼微光勉强照亮的街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雪几乎要在他的肩头和斗笠上积起薄薄一层, 才终於开口:“少爷,值得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车厢內外的主僕二人都心知肚明。 这问的是为王胖子对方圆如此不计成本的投入,亲自引路黑市,精心寻找功法,帮忙安顿家小, 乃至因此可能彻底交恶势力庞大的黑虎堂,面对如此势力方圆能活下来吗? 方圆確实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和狠劲,但天才往往易夭,在这武道残酷、势力倾轧的世界里, 一个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什么都不是。 將宝押在一个未来不確定的人身上,赌上可能招致的现实风险,这值得吗? 车厢內,王胖子靠在柔软的垫子上,圆润的脸上没有了平日惯有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交游广阔,三教九流的朋友数不胜数,投资、结交,本是商行子弟的本能。 但方圆不同。 这小子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玄铁,表面沉静,內里却蕴藏著惊人的硬度与锋芒。 他杀伐果断,恩怨分明,对家人倾力守护,对敌人毫不留情。 这种特质,既张狂又內敛,王胖子在其他年轻人身上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 他想起了家中族谱记载,王家先祖当年亦是出身微末,正是凭藉在一次看似毫无希望的押注中, 倾尽所有帮助了一位当时同样落魄的贵人,才得以抓住机遇,挣下了这百茂商行的基业。 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噠噠”作响,混合著马蹄声,成了雪夜里唯一的韵律。 张叔等了许久,以为得不到答案了。 他微微摇头,不再多想,只是將目光放得更远,履行好自己护卫的职责。 这是他最后一次护卫少爷了。 然而,就在马车即將拐过街角,武馆的灯火快要消失在视野尽头时, 车厢帘幔后,才缓缓传出了王胖子的声音,仿佛在问张叔,又像是在问自己: “什么是值……”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语,雪偶尔敲打在车棚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什么……又是不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师弟,如果未来是你的……你就证明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