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从落云宗开始》 第1章 同期入门 天南大陆,溪国湳州,云梦山脉深处。 落云宗那气势恢宏的山门前,我与韩立並肩而立,准备参加入门测试。此前两日,我们已途径古剑门与百巧院的领地,经过一番权衡,最终才决定投入此宗门下。 韩立忽道:“周兄,听说这落云宗,即使灵根再差他们也会收下的,算是有教无类。” 我点头道:“正是如此。而且我听说落云宗以炼丹术闻名天南,对我们这些资质平平的修士来说,若能习得炼丹之术,修行之路也能顺畅不少。”心中却道:这可是你韩老魔发家的地方,我当然要跟著来。 韩立奇道:“周兄对落云宗似乎颇为了解?” “略知一二。据说宗內天泉峰的药园规模在天南也是数一数二的,若能分到那里当差,倒是个清修的好去处。”其实我早就盘算好了,跟著韩立混进药园,既安全又能蹭点丹药。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时辰,我们便顺利通过测试,被分配到了天泉峰药园。领路的是一位筑基中期的仙子,名唤慕沛灵,容貌清丽,气质清冷。 “这片药园共分三区,”慕沛灵指著眼前一望无际的灵田,“东区种植常见灵草,西区是珍稀品种,北区则是试验新种之处。你二人初来,就先照看东区吧。” 我忍不住问道:“慕师叔,不知我们每月能领多少份例?可有机会学习炼丹之术?”这可是关乎修行速度的大事,得问清楚。 旁边一个乾瘦弟子笑道:“周师弟倒是心急。新人每月五块灵石,若照看得好,年底还有额外奖励。至於炼丹嘛...”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慕沛灵,“得看你们的表现了。” 慕沛灵淡淡道:“孙火说得不错。既然入了药园,首要之事便是熟悉灵草习性。孙火,你带他们去东区,先考校一下他们的灵植知识。” 孙火应了声是,隨即开始提问。让我暗自咋舌的是,韩立竟对答如流,不假思索地將十几种灵草的习性、浇灌要点娓娓道来,连几个冷门禁忌都说得分毫不差。 我苦笑道:“韩兄真是博闻强识,我连其中三成都记不住。”这哪是炼气期修士该懂的知识?分明是结丹大佬在装萌新。 孙火也颇为惊讶:“韩师弟在灵植上的造诣,倒是不输一些入门数年的弟子。” 数日后,孙火兴冲冲地跑来嚮慕沛灵匯报:“韩师弟照看的那片凝露草,长势比往年好了三成!” 慕沛灵美眸中闪过一丝讶色,隨即瞪了孙火一眼:“现在知道人外有人了?早让你多花些心思在灵植术上!” 孙火嘿嘿一笑:“师叔教训的是。不过韩师弟这般天赋,放在药园实在可惜,不如让他去丹房试试?” 慕沛灵摇头道:“孙师侄莫要胡闹。韩师侄虽在灵植上天赋异稟,但丹房重地岂是炼气弟子能隨意进出的?待他筑基之后再说吧。” 韩立面色如常,拱手道:“弟子但凭师叔安排。”心中却想:正好借药园清净,暗中修炼。 我暗笑道:这位可是未来的韩老魔,现在装得越老实,日后震惊全场时越有趣。不过...得想办法让他早点注意到我才行。 慕沛灵沉吟片刻,又道:“不过既然韩师侄有此天赋,每月可多领三块灵石作为奖励。” 我忙道:“慕师叔,弟子这些天也熟读了《百草纲目》,可否...” 孙火噗嗤一笑:“周师弟,先把东区那十亩清心草照看好再说吧!昨日巡查时发现有三成叶片泛黄,这可是炼製清心丹的主药。” 韩立若有所思:“清心草畏强光,近来日照猛烈,或许该调整遮光法阵。” 慕沛灵轻嘆道:“孙火,你入门时若有韩师侄一半用心,早该筑基中期了。” 孙火尷尬一笑:“师叔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前些日子忙著琢磨那株赤焰花的嫁接之法嘛,一时没顾上清心草。再说了,周师弟不也没察觉嘛!” 我憋笑道:“孙师兄这话可就不对了,我昨日才刚发现叶片泛黄,正想今日找你请教呢,哪像孙师兄你,日日巡查,竟比我这新人还后知后觉。” 孙火骂道:“你这小子,倒会倒打一耙!要不是韩师弟点破那清心草畏强光,你怕是还在琢磨怎么给草多晒太阳呢!” 我昂首道:“那是自然,我虽不如韩兄博闻强识,但好在懂得跟紧韩兄的脚步啊!昨日韩兄一提那遮光法阵的事,我今日就已经琢磨著怎么调整阵旗位置了。再说了,跟著韩兄做事,就算一时想不到,有他在,还怕出岔子不成?” 慕沛灵摆手道:“好了,同门之间莫要爭这些口舌之利。既然韩师侄已指出癥结,你们便儘快调整法阵。三日后我要查验成效。” 我和孙火连忙拱手:“谨遵师叔之命。” 待慕师叔离去后,孙火没好气地瞪我一眼:“周师弟如今倒是会借势了。” 我笑眯眯地凑近韩立:“韩兄,这遮光法阵的调整,可否指点一二?” 韩立目光微动,淡淡应道:“戌时药园东角见。” 孙火忙道:“韩师弟,我也同去!正好最近研习阵法有些疑惑...” 韩立无奈点头。 孙火向我得意一笑,我打趣道:“孙师兄方才不是说要专心研究赤焰花?” 孙火气道:“好你个周六!看我不...” 我撒腿就跑了:“戌时见!” 是夜戌时,药园东角。 韩立果然准时到来。只见他指尖灵光闪动,七面阵旗精准落入药田各处,瞬间结成一道柔和光幕。 “清心草需三阴两阳之势,”他边说边调整阵旗角度,“午时遮全光,卯酉留三隙。”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手法哪像炼气弟子?分明是阵法宗师! 孙火更是惊呼:“韩师弟,你这布阵手法比传功长老还精妙!” 韩立微微一笑:“孙师兄过誉了,不过是以前在阵法上多花了些工夫罢了。” 孙火心悦诚服:“韩师弟太谦虚了!就凭这一手,足够去阵法堂当教习了。” 我点头附和:“正是!有韩兄在,咱们药园定能年年评优。” 待演示结束,我回到住处,当即入定打坐,修炼《吐纳六字诀》。这是落云宗最基础的入门功法,虽然进展缓慢,但胜在根基扎实。 月光透过窗欞洒在身前,隨著功法运转,稀薄的天地灵气缓缓匯入经脉。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炼气六层的修为正在稳步巩固。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孙火的声音:“周师弟,该去药园轮值了。” 我缓缓收功,只觉神清气爽。推开房门时,正看见韩立从隔壁走出,他周身灵气內敛,若不是早知道底细,任谁都看不出这位竟是结丹后期的大修士。 “韩兄今日气色甚佳。”我笑著拱手,暗想这定是青元剑诀又突破了某个关卡。 韩立微微頷首:“周兄的《吐纳六字诀》似乎又精进了。” 我心中暗喜,能被韩老魔注意到修炼进展,这大腿总算没白抱。三人踏著晨露往药园走去,朝霞將云梦山脉染成一片金红。 孙火忽道:“韩师弟,你昨日那手布阵手法实在精妙,莫非专研过阵法之道?” 韩立答道:“略知皮毛。早年在外游歷时,偶得一本残缺阵法典籍,自行揣摩了些许时日。” 我故作惊讶:“自行揣摩便能达到如此境界?韩兄当真是天纵奇才。” 孙火不懂装懂:“原来如此!不过韩师弟若有心得,不妨多指点我等。听说阵法堂最近在招收外门弟子...” 我无奈一笑:“孙师兄,就凭你我这般资质,还是先照看好药园再说吧。昨日那清心草的黄斑虽退,但西边的龙纹草又显萎靡之相,还是请韩兄一同去看看为妙。” 孙火哈哈一笑:“周师弟说得是,有韩师弟在,这些灵草的疑难杂症都不在话下。” 到了药园,韩立仔细查看了龙纹草的长势,很快便得出结论:“龙纹草並非病害,是地脉灵气流转所致。此处地脉近日有变,需调整聚灵阵方位。” 孙火连忙叫人:“快请阵法堂的师兄!就说...就说韩师弟有新发现!” 我站在韩立身侧,看著他从容指点阵法堂弟子调整阵基,心中暗嘆:这哪是炼气弟子该有的见识?分明是藉机点拨宗门大阵的疏漏。看来跟著韩老魔,不仅能抱大腿,还能蹭到不少阵法真传。 第2章 收服银月 黄昏时分,我与韩立相对而坐,同修慕沛灵赠予的《玄冰诀》。 这功法与我体质不算契合,但既是慕师叔所赐,自然要好生修炼。更重要的是——能与韩立一同修行,这等机缘岂是常人能得? 韩立双目微闔,周身灵气流转圆融。我偷眼观察,发现他指尖凝结的冰晶竟比我的更为纯粹,心下暗嘆:结丹修士偽装炼气,连功法威力都要刻意压制,当真不易。 “周兄。”韩立忽然开口,惊得我气息一滯,“玄冰诀重意不重形,你太执著法诀表象了。” 我恍然醒悟——这是韩立在点拨我!连忙收敛心神,依言而行,不再刻意模仿他灵力运转的轨跡,转而体会其冰寒意境中蕴含的生生不息之意。果然,原本滯涩的灵力顿时顺畅了许多,虽然威力未增,却少了几分勉强,多了几分圆转自如。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孙火气喘吁吁地跑来,额角见汗:“韩师弟,周师弟,不好了!西区那株三百年份的赤精参……突然枯萎了!” 韩立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我心中一动:这莫非就是原著中那段地脉异变的开端? 到了西区,只见那株原本赤霞流转、灵气盎然的赤精参此刻竟蔫头耷脑,参体表面失去了光泽,隱隱透出一股焦灼之气。慕沛灵师叔早已在此,秀眉微蹙,显然也颇为心痛。 韩立蹲下身子,指尖轻触参体附近的土壤,语气平淡却篤定:“这赤精参並非病害,而是地脉灵气突然增强所致。此参性温,承受不住过旺的火灵之气。” 孙火奇道:“地脉灵气怎会无故增强?护山大阵一直运转正常啊。” 韩立耐心解释:“云梦山脉本就是活火山,地脉灵气时有波动。最近正值地火活跃期,灵气增强实属正常。只是这赤精参对火灵之气尤为敏感,故而率先显现异状。” 孙火秒懂,猛地一拍大腿:“原来如此!那其他火属性灵草岂不是……”说著急忙转身要去查看其他区域。 我看著韩立平静的侧脸,心中暗惊:这哪是什么地火活跃期,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改动地脉!看来韩立早就察觉异常,只是不愿打草惊蛇,才寻了这番说辞。慕师叔闻言,脸色稍霽,对韩立投去讚许的一瞥,便吩咐孙火加强巡查,注意其他灵草状態。 数月后的一个午后,孙火突然兴冲冲地跑来药园,周身灵气波动明显强盛了一截,他得意地向我炫耀:“老六,瞧瞧师兄我这修为!炼气大圆满,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了!” 我故作震惊:“孙师兄这是得了什么机缘?数月前不还是炼气十层吗?” 孙火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多亏韩师弟指点!他看出我修炼的《地火诀》与地脉相合,让我每日在药园西角那处灵气节点打坐三个时辰。没想到地脉灵气如此充沛,修炼速度倍增!” 我尷尬一笑,拱手道:“原来如此……恭喜师兄。”心里却暗嘆韩立偏心——同是修行,怎么我就没这待遇?定是孙火这憨直性子,更合他眼缘。 这时,韩立恰好从丹房方向走来,似乎是刚交了提炼药液的任务,见状拱手祝贺:“恭喜孙师兄修为大进。” 孙火感激不已,抓住韩立的手:“全仗韩师弟指点!这份恩情师兄记下了,他日必有所报!” 韩立连忙摆手,神色依旧平淡:“是师兄自身资质过人,勤勉不輟,与我无关。” 孙火话锋一转,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容:“对了两位师弟,有个事儿……我们前段时间在绿踪沼泽发现了一只雪云狐的踪跡,可惜啊,那畜生狡猾得很,让其跑了。可是……” 我知道他是想来借药园里五十年以上的黄精作饵,便主动问道:“孙师兄可是需要药园里的黄精?” 孙火眼睛一亮,嘿嘿一笑:“周师弟果然机灵!那雪云狐最喜五十年以上黄精的气味,若有此物为饵,布下陷阱,定能手到擒来!” 韩立闻言,面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这……孙师兄,药园灵草皆有登记在册,若是私自取用,怕是不合规矩……” 孙火欲言又止,目光闪烁。 沉默片刻,韩立突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我这里还有些平日积攒的灵石,不如我们去执事堂兑换一株?想必足够。” 孙火眼睛一亮,接过布袋掂了掂,哈哈大笑:“韩师弟果然爽快!师兄我就不客气了!不过这雪云狐狡猾得很,一株黄精怕是不够引诱其深入陷阱……” 我差点就要骂此人当真厚顏无耻!正要开口,却见韩立暗中对我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只得把话咽了回去。这孙火分明是看准了韩立性子沉稳、不愿多事,才敢这般得寸进尺。 孙火拿了灵石,心满意足,长笑而去。我看著他背影,忍不住低声问道:“韩兄为何要纵容他这般贪得无厌?” 韩立望著孙火离去的方向,淡然一笑,传音道:“无妨。我前次去执事堂交接任务时,顺便查阅过宗门舆图。那雪云狐常出没的绿踪沼泽深处,其巢穴附近,正长著三株百年玄冰花。”他指尖轻弹,一片寒气逼人、剔透异常的冰晶在掌心瞬间凝结,又悄然化去,“此花蕴含的极寒之气,正好配我们近日修炼的《玄冰诀》。” 我顿时语塞,尷尬一笑。是了,差点忘了,韩立心思縝密,恐怕早在孙火提起雪云狐时,就已勘破其算计,並將计就计,有了自己的谋划。这般心计,不愧是未来的韩老魔! 次日,孙火果然又来了,他还特意从相熟的阵法堂弟子那里借来数杆迷踪阵法旗,兴致勃勃地要求我们一同前往。我打趣道:“孙师兄,你这又是借灵石又是借阵旗的,这是要把我们当苦力使唤啊?” 孙火笑道:“周师弟说的哪里话,咱们是同门,互帮互助嘛!捉到那雪云狐,卖了灵石,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韩立这段时日修炼大衍诀,神识增长迅猛,却总有些心绪不寧之感,闻言便道:“闭关日久,出去走走也好,正好验证下《玄冰诀》在实战中的运用效果。” 孙火闻言大喜:“有韩师弟出手,此事必成!” 不一会儿,我们三人便来到了绿踪沼泽边缘。此地雾气氤氳,水草丰茂,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腐殖气息和精纯的水木灵气。韩立眼中淡金光芒一闪而逝,以天眼术探查片刻,说道:“西北方向三里处,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似有妖兽盘踞,气息与记载的雪云狐相符。” 我故作兴奋:“定是那雪云狐无疑!孙师兄,我们快些布阵吧。” 孙火压低声音,示意我们收敛气息:“莫要打草惊蛇。韩师弟,你我从两侧包抄,断其退路。周师弟,你在此处,依我之前所授,布置迷踪阵。”我点头应下,取出阵旗,手法虽显生疏,但在韩立看似隨意,实则精准的暗中传音指点下,数杆阵旗落位分毫不差,一座简易的迷踪阵悄然成型。 孙火屏气凝神,看著远处一道白影在雾气中若隱若现,缓缓向著阵法中心那株用韩立灵石换来的黄精靠近。就在那雪云狐即將踏入阵法的瞬间,它却突然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孙火一愣,不解地看向韩立:“这……韩师弟,它怎么突然死了?莫非是旧伤发作?” 韩立眉头微皱,连忙提醒:“孙师兄小心,此狐狡诈,恐有诈。” 孙火却有些不以为然,觉得韩立过于谨慎,嘟囔道:“装神弄鬼!定是你暗中做了手脚,怕它跑了不成?”说著,他便要上前查看。就在他靠近的剎那,那原本“气绝”的雪云狐猛地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擬人化的狡黠,身形如电,一口咬在孙火措手不及的手腕上,留下两排细小的牙印,而后化作一道白影,向沼泽深处疾驰而去。 孙火吃痛,惊呼一声,骂道:“这孽畜!竟敢诈死伤人!” 我看著他手腕上迅速泛起的青紫色,强忍笑意,揶揄道:“孙师兄,看来你那迷踪阵,连只狐狸都困不住啊。” 孙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气又恼,却也无从反驳。 韩立目光锁定那道远去的白影,沉声道:“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说罢,身法展开,如青烟般追入沼泽深处。 我们等了一个多时辰,就在孙火开始焦躁不安时,韩立的身影终於再次出现,衣衫略有凌乱,气息却依旧平稳。他手中提著一个碧云袋,袋口紧扎。 “幸不辱命。”韩立將碧云袋递给孙火,“此狐甚是狡猾,费了些功夫。” 孙火接过袋子,感受到其中的挣扎与生命气息,顿时转怒为喜,哈哈笑道:“总算没白费功夫!哈哈,这雪云狐的皮毛完整,灵力充沛,至少值五十灵石!韩师弟,还是你有本事!” 韩立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孙师兄说的是。”然而我却注意到,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显然暗中已用秘法与袋中的雪云狐建立了联繫。 我看著那不断蠕动的碧云袋,想像著里面那位未来妖妃此刻正配合地演戏,强忍笑意——孙火此刻有多得意,日后若知道这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五十灵石”,其实是位能化形、神通广大的大妖,不知会露出何等精彩的表情?这银月可是连元婴修士都未必能看透根脚的存在,岂是区区一个碧云袋能真正困住的? 果然,不过数日功夫,我便在韩立的洞府內,再次见到了那只“雪云狐”。它体型似乎缩小了一圈,毛色更加雪白晶莹,正叼著一块抹布,有模有样地擦拭著石桌,一双灵动的眸子偶尔瞥向我,带著几分好奇与审视。韩立只说是它在山林中无依,被他收养,负责打扫洞府。我自是装作一无所知,心中却明镜似的。 自此,我往韩立洞府跑得更勤了,美其名曰切磋棋艺,探討修行。韩立似乎也並不排斥,偶尔会与我手谈一局,或是解答一些修行上的疑惑。久而久之,也就跟这只名唤“银月”的雪云狐熟络起来。 一日,我与韩立对弈一局后,韩立被慕师叔临时唤去询问药园事务。洞府內只剩我与银月。她轻盈地跳上石桌,歪著头看我整理棋盘,突然口吐人言,声音清脆带著几分揶揄:“老六,你整日来此,当真只为下棋?” 我手中棋子一顿,抬头对上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苦笑道:“银月姑娘说笑了。我周某人资质平庸,悟性寻常,不过是想近朱者赤,多向韩兄请教些修行之道,盼能有所进益罢了。”心中却暗忖:总不能直言,我是知晓你跟脚,特意来盯紧你这未来妖妃,顺便继续抱紧韩立这条粗大腿的吧?这话若出口,怕是立刻就要被你们主僕二人扫地出门了。 银月闻言,嗤笑一声,不再多问,转身优雅地跃下石桌,尾巴扫过我的手臂,留下一阵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异香。 第3章 试剑前夕 夜幕降临,韩立回到洞府时,我已与银月对弈三局,皆负。他並未多言,只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株通体晶莹、散发著缕缕寒气的灵草放在石桌上。那灵草叶片如冰雕玉琢,中心一点幽蓝光芒缓缓流转,正是炼製玄冰丹的主药——冰玄花。 我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这可是炼製玄冰丹的主药!” 韩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隨手递过几株杂草:“周兄既在修习《玄冰诀》,此物便赠予你了。” 一旁的银月甩了甩蓬鬆的尾巴,语气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羡慕:“主人待周道友当真不薄。这冰玄花生於万丈雪原或极寒地脉深处,等閒难以寻觅,寻常修士便是寻上十年八载,也未必能得一株。看这成色,怕是有五十年以上的火候了。” 我连忙起身,郑重伸出双手接过那三株触手冰寒的灵草,感激道:“韩兄厚赠,周六铭记於心。” 心中却是暗喜:有这三株冰玄花相助,炼製出玄冰丹,《玄冰诀》的突破便在眼前,总算没白费这些时日在韩立身边“苦心经营”。 韩立微微頷首,提醒道:“此花蕴含的极寒之气非同小可,需配以赤阳草中和其性,方能服用,否则寒气侵体,恐伤经脉。” “多谢韩兄提醒,我省得。”我点头应下,小心翼翼地將冰玄花收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中,贴上封灵符。 次日一早,我便直奔落云宗坊市。心中既有目標,便不再犹豫,直接走进最大的“百草阁”,不问价钱便买下了三株年份足够的赤阳草。想了想,又在一旁的功法摊位上,花费十块灵石购得一枚记载《控火术》基础法门的玉简。玄冰丹炼製需以微火慢熬,对控火要求不低,我这半吊子水平,还需临阵磨枪。 返回住处,我立刻开启简陋的防护阵法,取出那尊用了多年的黑铁药鼎。按照丹方所述,先將赤阳草投入鼎中,以《控火术》催发其阳和药力,待鼎內温度恆定,才小心地加入冰玄花花瓣。一时间,鼎內冰火之气交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我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神识紧紧包裹著药鼎,感受著其中药力的每一分变化。 如此不眠不休,耗费三日功夫,鼎內药液终於缓缓凝聚成丹。揭开鼎盖,三颗龙眼大小、表面縈绕著淡淡白雾的丹药静静躺在鼎底,虽只是下品,丹体表面光泽略显黯淡,但於我而言,能一次成功已属不易。 取出一颗玄冰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却並不刺骨的气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循著《玄冰诀》的运转路线自行流转起来。原本修炼时总感觉有些滯涩的经脉,在这股精纯药力的推动下,竟变得畅通无阻。內视之下,丹田处的灵气漩涡旋转速度加快,比往日凝实了三成不止,漩涡中心,一丝极淡的冰蓝之色悄然生成。 一夜过去,当窗外天光微亮时,我周身气息猛地一涨,隨即缓缓平復。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炼气七层,成了! 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突破后的变化,房门便被一股柔力推开,银月轻盈地跃了进来,歪著头打量我,笑道:“老六,你这突破的动静可不小,灵气波动都传到外面来了,连主人都被惊动了呢。” 我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道:“不过是侥倖突破而已,怎敢劳韩兄掛心。” 心中却是一凛——韩立竟在时刻关注著我这小小炼气期弟子的修炼进度?这究竟是福是祸?在他这等心思深沉之人面前,表现得太过平庸或太过突出,似乎都非良策。 银月似乎看穿了我的些许不安,又道:“主人方才说,你这般勤勉刻苦,倒让他想起当年在七玄门时的自己。” 我按下心头思绪,淡然道:“韩兄过誉了。我这点微末修为和进境,不过是笨鸟先飞,怎敢与韩兄当年的英姿相提並论。” 简单吃过早饭,我便独自前往后山修炼轻身术。晨雾尚未散尽的山林间,露水沾湿衣襟。我足尖在枝叶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燕子般掠出,按照韩立之前指点的方法,將灵力更为精巧地灌注双腿经脉,果然感觉腾转挪移间比往日更显轻盈灵动,对身体的掌控也精细了不少。 正当我提气纵身,跃过一处约莫三丈宽的溪涧时,目光无意间扫向对岸崖边,忽见两道熟悉身影立在薄雾之中。竟是韩立与慕沛灵师叔!慕师叔手中捧著的,正是前些时日西区那株枯萎的三百年赤精参。 我心中一动,连忙收敛全身气息,借著茂密树冠隱去身形,藏於一棵古树之后。山风將断断续续的交谈声送了过来。 只听慕沛灵轻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凝重:“……地脉异常之事,已惊动了门內太上长老。韩师侄,你当初能一眼看破那赤精参枯萎的癥结,道出是地脉灵气增强所致,这份眼力与见识,实在令人惊讶。” 韩立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波澜:“师叔过奖。弟子只是早年在外游歷时,偶然读过类似记载,恰巧记得罢了。” 我心下瞭然——这地脉异动果然不简单,竟连元婴期的太上长老都惊动了。看来其中牵扯不小。正思忖间,脚下却不慎踩中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何人?”慕沛灵神识瞬间如潮水般扫来,锁定了我藏身之处。 我心中叫苦,连忙从树后现身,拱手躬身行礼:“弟子周六,在此修炼轻身术,无意惊扰师叔与韩师兄。” 眼角余光瞥见韩立立在一旁,面色看似平静,但我注意到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屈了一下——这是隨时准备出手的徵兆。他是在防备我,还是准备在慕师叔发难时替我解围? 慕沛灵神色稍霽,但目光仍带著审视,在我身上扫过:“你方才……可听到什么?”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故作窘迫,抬手指向崖边岩石缝隙中生长的几株淡蓝色小草:“回师叔,弟子刚到此地,见这几株云纹草长势正好,正想採摘一些回去尝试入药,不料脚下湿滑,险些失足跌落,这才……” 说著,脸上適时地露出几分后怕与尷尬。 慕沛灵顺著我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见崖边確实生著数株常见的云纹草,常用於炼製低阶寧神丹药,这才微微頷首,语气缓和了些:“修炼虽要紧,也要注意安全。此地湿滑,以后小心些。” “是,弟子谨记师叔教诲。”我连忙应道。 慕沛灵不再多言,与韩立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继续沿著小逕往前走去。我暗鬆一口气,抬首间,却见韩立回头望来,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深意的光芒,旋即转身跟上慕师叔。 望著两人远去的背影,我站在原地,心中念头急转。试剑大会在即,这是云梦山脉三大宗门十年一次的盛事。届时前来观礼的皆是结丹期修士,落云宗那位艷名远播的美女长老宋玉,自然也会出席。说真的,我很吃动画里宋玉的顏,尤其是她垂眸吹茶时那既清冷又带著一丝慵懒的可爱样。想想能在试剑台上表现一番,说不定能引得她注目,心中便有些莫名的期待与开心。 除了轻身术,这几日我还在苦修天眼术和火弹术。天眼术可堪破幻象、洞察先机,火弹术则是低阶弟子中最具攻击力的法术之一。这三个基础法术若运用得当,在试剑大会上应该能派上大用场。毕竟,若真有机会在宋长老面前露脸,总不能表现得太丟分不是? 这日午后,我依旧在后山那片空地上练习火弹术,试图將玄冰诀的一丝寒气尝试性地附著在火弹表面,以期增加其变化与威力。一颗颗赤红火球呼啸著砸在远处的靶心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孙火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抱著胳膊在一旁看了半晌,才笑嘻嘻地道:“周师弟,听说你最近修炼得很勤啊?连慕师叔都夸你《玄冰诀》进境不俗。该不会是想在试剑大会上出出风头吧?” 我散去指尖凝聚的火灵力,擦了擦额角的细汗,道:“孙师兄说笑了,我这点修为,能在大会上不垫底就心满意足了,哪敢妄想出什么风头。” “装,继续装!”孙火挤眉弄眼,“我看你连火弹术都练出新花样了。怎么样,要不咱哥俩现在过两招,让师兄我指点指点你?” 我正要回话,却见韩立从远处林间小径走来,手中还拿著一本泛黄的阵法典籍。孙火立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低了下去,缩了缩脖子问道:“韩师弟,你这是要去阵法堂?” 韩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我刚刚用火弹术打出的那片焦黑痕跡,以及痕跡边缘那几不可查的淡淡霜气,开口道:“嗯。试剑大会的防护阵法需要人手帮忙布置。”他顿了顿,看向我,“周兄的火弹术,似乎……融合了一丝冰系灵力?” 我心中暗惊——不过是初步尝试,灵力融合极为粗糙,竟也被他一眼看穿!果然在韩立这等结丹修士面前,我这点小把戏根本无所遁形。面上只得訕訕一笑:“让韩兄见笑了,只是胡乱尝试,尚不得法。” 韩立未再多言,径直往阵法堂方向去了。孙火冲我做了个鬼脸,也一溜烟跑开。 试剑大会前夜,我仍在药园东角自己划出的小片试验场上,捣鼓著那尚未成功的“冰火两仪阵”。 月光清冷,洒在布置好的阵旗与阵盘上。我屏息凝神,同时运转《玄冰诀》与控火术,左手掐诀引动冰寒之气,右手催发灼热火灵力,试图让这两股属性相斥的灵力在阵盘中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汗水从额角滑落,神识高度集中,操控著两股灵力缓缓靠近。 “轰——” 阵盘突然剧烈震动,冰火灵力失去控制,猛然炸开!狂暴的气浪夹杂著冰屑与火星四散衝击。我急忙向后飞退,却感觉后背撞进一道突然出现的柔和青色光幕之中。那肆虐的灵力余波撞上光幕,竟如泥牛入海般,悄无声息地消散殆尽。 “欲速则不达。” 韩立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我身后,缓缓收回释放防护法术的手,语气平淡:“冰火相剋,本质迥异,强行融合,只会招致反噬。” 我看著一片狼藉的试验场,苦笑著收起损毁小半的阵旗:“让韩兄见笑了。只是明日试剑大会在即,我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想多备些手段……” “阵法之道,重在理解其理,顺势而为,而非蛮力强求。”韩立並未多言,上前一步,指尖轻点,一道精纯平和的灵力注入那残破的阵盘中心。同时,他另一只手凌空虚划,调整了两桿主阵旗的角度。“玄冰诀的寒气,其性內敛,当走兑位,引而不发;火灵力暴烈外显,当取离位,以作牵制。” 说也神奇,那原本躁动不稳的阵盘,在他这看似隨意的点拨下,竟瞬间稳定下来。残存的冰火灵力不再衝突,反而化作一蓝一红两道流光,首尾相接,在阵盘中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一幅和谐而蕴含玄妙的图案。 我看得痴了——这正是我苦思数日而不得的平衡关窍! “多谢韩兄指点!”我心中豁然开朗,郑重向他行礼道谢。 然而韩立却已转身,身影即將融入夜色。只有一句淡淡的话语,隨风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明日观礼台,宋玉长老会坐在震位。” 我愣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头剧震。他……他连我这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都早已看穿了?一股寒意莫名地从脊背升起,隨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位未来的韩老魔,似乎也並非全然冷漠。 我知道,按照“原本”的轨跡,韩立明日將以炼气十一层的修为参加三派试剑大会,最终获得第九名。这个成绩不高不低,正好符合一个资质普通但有些机缘和实力的散修形象。我要求不高,能挤进前十,拿个第十名就好了。既能引起些许关注,获得些宗门奖励,又不会太过惹眼,抢了谁的风头。 就在我於试剑台前摩拳擦掌之际,落云宗深处,炼丹房內。 程天坤正躺在一张竹编摇椅上,双目微闔,手中一柄蒲扇轻轻摇动,神態悠閒。 “师兄,你怎么又躲到这儿来了?”吕洛推门而入,语气带著几分熟稔的无奈。 程天坤眼皮都未抬,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宗门俗务有掌门打理,老头子我就这么点爱好,图个清静。” 吕洛在他身旁的蒲团上坐下,笑道:“师兄过谦了。谁不知道您在炼丹一道上的造诣,放眼整个天南修仙界,那也是排得上號的。” “大道至简,丹道亦然。”程天坤缓缓坐直了些,目光扫过丹房中那座古朴的三足丹炉,“这炼丹啊,讲究的是以天地为烘炉,御六气之变,衡五行生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容不得半点马虎。”他话锋一转,看向吕洛,“你今日不是代表宗门去了天道盟总部?匆匆而来,可是有事发生?” 吕洛闻言,脸上笑容收敛,起身正色道:“师兄明鑑。慕兰人那边近来动作频频,边境摩擦较往年频繁数倍。据探子回报,正魔两道亦有些异动,虽不明朗,但各方势力似乎都在暗中准备。恐怕……这天南,安稳不了多久了。” “哦?”程天坤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指轻轻敲打著摇椅扶手,若有所思。丹房內,只剩下蒲扇摇动的细微风声,以及若有若无的丹药清香。 第4章 本命法宝 溪国边境的官道上,尘土飞扬。孙火跟在我身后,嘴里喋喋不休:“周师弟,听说白璧山最近有秘境现世,灵气波动异常,说不定有上古遗宝!咱们去碰碰运气?” 我无奈地看了眼这个自来熟的师兄,继续向前赶路:“孙师兄,我只是想去凡间城镇歷练心境,体会红尘百態,稳固修为。” “巧了!”孙火猛地一拍大腿,眼睛发亮,“白璧山脚下的白璧城,最近正在举办十年一度的赏剑大会!各方剑修云集,正好咱们也去开开眼界,说不定还能淘到点好东西!” 我正要拒绝,忽然心念微动。记忆中,原著这个时期,白璧城確实有段关於“古剑残片”的机缘。虽然那点东西对韩立来说不值一提,但对炼气期修士而言,倒是足够用了。 三日后,我们站在白璧城熙攘的街市上。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兵器碰撞声不绝於耳。孙火兴奋地挤在一个售卖各式符籙的摊位前,与那摊主唾沫横飞地讲著价。我则被不远处一条小巷口传来的骚动吸引。 几个身著统一青色劲装、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正围著一个穿著打补丁布衣的少年拳打脚踢,骂骂咧咧:“小杂种,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我们青云帮的东西!” 那少年鼻青脸肿,却死死將一个小小的陈旧木匣护在怀中,倔强地仰著头,嘴角溢血却毫不退缩:“胡说!这本来就是我家的传家宝!是你们想强抢!” 我本不欲多管閒事,修仙界弱肉强食,此类事情每日不知发生多少。然而,就在目光掠过那木匣缝隙的剎那,我怔住了——那缝隙中透出的,並非凡物宝光,而是一缕极其纯粹锐利的庚金之气!这分明是上古剑冢或是强大剑修遗宝才会沾染的特殊灵气! “住手。” 话音未落,我已抬手指诀,体內《玄冰诀》运转,一股寒气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巷口青石板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那几个正逞凶的壮汉脚下打滑,“哎哟”声中摔作一团,狼狈不堪。 “多…多谢仙师大人!”那少年极为机灵,忍痛迅速爬起身,虽向我道谢,双臂却仍死死抱著那个木匣,警惕地看著我,“这…这是家父遗物,据说…据说与白璧山深处的秘境有关…” 这时,孙火也闻声赶来,恰好听到“秘境”二字,眼睛顿时亮得像两盏灯笼:“秘境?周师弟,咱们这趟可真是来对了!果然有宝贝!” 我暗嘆口气。这下想低调也难了。 进入那处传闻中的秘境,过程比想像中顺利,却也乏善可陈。秘境內部空间不大,灵气也算不上特別浓郁,除了些年份尚可的普通灵草,便是些残破的法器碎片。我们刚合力避开一群难缠的毒火蚁,孙火一边拍打著被火星燎到的衣角,一边抱怨道:“什么破秘境,儘是些破烂玩意,连块像样的灵石都没有,白费功夫!” 我走在稍前,无意中踢到一块鬆动的石板,感觉触感有异。俯身拨开浮土,石板底下竟藏著一个巴掌大小、布满青绿色苔蘚的青铜匣子。匣子入手冰凉沉重,表面铭刻著早已模糊不清的花纹。我心中一动,小心地打开匣盖。 剎那间,一片柔和却蕴含著莫名力量的梵文金光扑面而来,照亮了略显昏暗的秘境角落。金光散去,一枚材质温润、色泽乳白的玉简静静躺在匣底。 “这是什么?”孙火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看著不像功法玉简…上面连个符文都没有。” 我没有回答,伸手握住了那枚玉简。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唵嘛呢叭咪吽——”六字宏大的真言如同黄钟大吕,直接在我识海中轰然迴响!周身灵力竟不受控制地自行缓缓运转起来,连日奔波、战斗积累的疲惫与精神上的紧绷感,竟在这梵音涤盪下一扫而空,灵台一片清明。 “好像…是某种佛门的静心咒法。”我强压住內心的激动,含糊地解释道。这哪是什么普通咒文?分明是佛门鼎鼎大名的《六字大明咒》,是克制心魔、稳固神魂的无上妙法!原著里韩立后期修为高深时,也曾为日益强大的心魔所困,遍寻此类功法而不得,足见其珍贵! 孙火一听是佛门的东西,顿时兴趣缺缺,撇了撇嘴:“佛修的东西啊…最没意思了,整天念经打坐,既不能打架,又不能助长修为,鸡肋得很。” 返程时,我故意绕开主要城镇,专挑人跡罕至的小路行走,生怕节外生枝,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直到远远望见云梦山脉的轮廓,以及落云宗那气势恢宏的山门时,悬著的一颗心才稍稍放下。 回到宗门,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但我每日修炼之余,总会抽出时间研习那枚玉简中的《六字大明咒》。 “周师弟,你最近怎么总躲在房里嘀嘀咕咕的念经?”某日,孙火突然闯进我的院落,一脸狐疑地打量我,“该不会真想去西边,改投那些光头和尚吧?” 我不动声色地將玉简收入储物袋,轻笑道:“孙师兄多虑了。只是觉得这咒文念诵起来,確实能寧心静气,对稳定心神有些益处。”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银月带著笑意的清脆声音:“老六,主人让我传话,说后山新发现了一处寒潭,寒气精纯,正適合你修炼那《玄冰诀》。” 我心中微动。韩立突然示好,指明修炼地点,莫非他察觉到了什么?是那《六字大明咒》的波动,还是我修为的进境? 数日后,我依言找到那处隱蔽的寒潭。潭水幽深,散发著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四周岩石上都凝结著厚厚的冰霜。我盘膝坐在潭边,运转《玄冰诀》,同时心中默诵大明咒。佛门的寧静祥和与玄冰诀的凛冽寒意,这两种看似截然不同的力量,此刻竟在我的引导下,开始尝试著缓慢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我福至心灵,抬手向前一指。体內融合了佛门静意的冰寒灵力汹涌而出,前方潭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咔嚓”作响,迅速凝结成坚冰。同时,一朵晶莹剔透、花瓣上隱约流转著淡金色细微梵文的冰莲,在我指尖缓缓绽放,形態与韩立当日隨手施展的如出一辙,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稳与净化之意。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寒气顺著经脉倒灌而回,竟在丹田灵力漩涡的中心,缓缓凝结出一颗米粒大小、闪烁著微光的冰晶——这是《玄冰诀》即將突破至大成,並且自身修为也即將突破到炼气八层的徵兆! “嘖,偷师学得倒是快。” 银月不知何时蹲在了寒潭边一棵覆雪的松树上,雪白的大尾巴悠閒地轻晃著:“主人让我问你,可愿去执事堂接个除妖任务?歷练一番。” 我缓缓收敛周身灵力,指尖那朵冰莲悄然碎成点点星芒消散:“韩兄的意思是?” “三日后启程,去北边的寒冰谷。”她甩过来一枚任务玉简,“那里最近有筑基期的蛇妖作乱,扰得附近不得安寧,正好给你试试新悟出的法术。” 我接住玉简,神识探入,隨即怔住——寒冰谷?那里不是宗门记载中,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寒冰阵”守护之地吗? “对了,”银月临空轻盈跃起,准备离开时,回头补充了一句,眸中带著狡黠,“主人还说,你念的那佛门咒文,挺有意思的。” 我握著玉简的手微微一紧,顿时寒毛倒竖。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这位! 三日后,我们一行抵达寒冰谷。还未真正进入谷中,一股远比后山寒潭更加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谷口矗立的一座巨大冰碑上,“寒冰阵”三个古朴大字隱隱流动著森然灵光。 孙火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气,抱怨道:“这鬼地方,怎么比咱们药园的冰窖还要冷上几分!” 走在前面的韩立突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谷口几株冰松树干上几道几不可见的新鲜抓痕,语气平淡却肯定:“蛇妖已经出来活动过了,时间不长。” 我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些抓痕附近的冰屑间,混杂著一片指甲盖大小、泛著幽蓝光泽的鳞片——那光泽与质地,竟是筑基后期妖兽才有可能凝炼出的本命鳞片! “韩兄,这任务玉简上明明只说那蛇妖是筑基初期修为……”我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韩立指尖微动,一道灵力捲起那片蛇鳞,仔细探查后,蛇鳞便在他手中化作一撮蓝色粉末。他面无表情地拋过来一枚新的玉简:“任务更新了。三百贡献点,接不接隨你。” 旁边的孙火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三…三百点!这够换三瓶上品凝液丹了!” 我盯著新玉简上新增的“疑似变异,危险等级上调”的字样,又感受著谷中那异常活跃且精纯的冰寒灵气,忽然明白了韩立为何会亲自前来。寒冰谷的异常,恐怕与那件即將发生的事情有关…… “接!”我略一沉吟,便咬牙捏碎了代表接受任务的玉简,“不过韩兄,这谷口的寒冰阵颇为棘手,你得教我破阵之法。” 藏在韩立灵兽袋里的银月发出一声细微的轻笑,传音入密:“小周六,现在学聪明了嘛,知道要討价还价了。” 当那条通体覆盖著幽蓝鳞片、生著两颗狰狞蛇头的巨大冰蛇,从山谷深处的寒潭中暴起发难时,森然寒气几乎將空气都冻结。孙火平日里看著机灵,此刻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仗著有韩立在侧,竟异常莽撞地大喝一声,祭出他那柄赤红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左边蛇头的猩红蛇目! 变异蛇妖的反应快得超乎想像!右边蛇头猛地一摆,一口蕴含著极致寒气的冰息喷吐而出,並非直接攻击孙火,而是精准地笼罩了那柄飞剑。赤红剑光瞬间被冻结在半空,如同琥珀中的昆虫,灵性大失。而左边蛇头则顺势一甩,数道散发著致命寒气的尖锐冰锥凭空凝结,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直扑孙火面门! 孙火脸色煞白,眼睁睁看著冰锥袭来,身体却因反噬而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惊骇。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我与韩立几乎同时出手!他袖中一道纤细金光如闪电般射出,后发先至,带著锐不可当的气势,直取蛇妖两颗头颅连接的要害之处,试图围魏救赵。而我,早在蛇妖暴起的瞬间,便已暗中掐好法诀,此刻毫不犹豫地全力催动丹田那颗冰晶与佛门静意,早已在脚下悄然布下的冰火两仪阵图瞬间在孙火身前展开,冰蓝与赤红的光华急速旋转! “轰——!” 数道冰锥猛烈地撞击在急速旋转的阵图之上,冰与火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剧烈衝突,猛然炸开,狂暴的气浪夹杂著冰屑与火星四散飞溅。孙火虽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气浪狠狠掀飞出去数丈远,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冰壁之上,发出一声闷响,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总算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致命的冰锥直击。 韩立淡淡扫过瞬间明朗的战局,指尖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芒一闪而逝,如同穿透薄纸般,轻易洞穿了因喷吐冰息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蛇妖七寸之处。庞大的蛇躯轰然倒地。在收取那枚散发著浓郁寒气的妖丹时,他忽然屈指一弹,將一颗龙眼大小、不断散发著精纯寒气的蓝色珠子弹到我面前,语气依旧平淡:“你的冰火两仪阵,运用得尚可。” 回宗的路上,孙火趴在飞行法器上,哼哼唧唧,显然是內腑受了些震盪。银月悄悄传音给我,带著一丝戏謔:“別担心那憨货,主人刚用神识检查过,他根基未损,反倒因祸得福,被那冰火爆炸的灵力一衝,瓶颈鬆动了,回去闭关一阵,说不定能因祸得福。” 回到宗门,孙火果然立刻闭门不出,想来是在全力疗伤,同时消化此次生死歷练的感悟与那“福缘”所带来的突破契机。 我也选择闭门不出,准备藉助此次歷练的收穫与那枚冰珠,衝击炼气八层。 洞府內,我先是小心翼翼地將得自寒冰谷蛇妖的冰珠置於聚灵阵的阵眼之处。此珠乃是那蛇妖常年盘踞的寒潭精华所凝,甫一放下,室內的温度便骤然降低,空气中甚至开始凝结出细碎的冰晶,灵气也变得格外活跃,尤其冰属性灵气更是浓郁了数倍。 我盘膝坐於阵中,《玄冰诀》全力运转,引导著外界精纯的冰寒灵气涌入体內。灵气在经脉中奔腾,带来阵阵鼓胀与隱隱的刺痛感。正当灵力匯聚,开始衝击炼气七层到八层那道无形关隘的关键时刻,往日修炼中积攒的些许焦躁、畏难等杂念,竟如同被惊动的野草般丛生蔓长,心绪一阵莫名的烦恶与动盪,原本有序的灵力隨之开始躁动不稳,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我心头一凛,知道这是心魔初显的徵兆,立刻收敛心神,默诵《六字大明咒》:“唵嘛呢叭咪吽——” 庄严祥和的梵音如同清泉流瀑,在识海中层层盪开,所过之处,躁动的杂念如冰雪消融,那烦恶之感迅速退去。躁动的灵力在这股寧静力量的抚平下,也重新变得温顺有序。更奇妙的是,那冰珠散发出的精纯寒气,像是受到了梵音的吸引与调和,不再那般刺骨霸道,而是变得温顺起来,丝丝缕缕地匯入奔流的灵力气旋中,一同以更磅礴、更坚定的气势,冲向那道横亘在前的无形壁垒。 “咔嚓。” 仿佛体內有什么东西碎裂的轻响传出,又像是冰层解冻的声音。周身灵气奔涌的速度陡然加快了近三成,经脉似乎也被拓宽了一丝,能够容纳更多的灵力流转。我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丝湛然冰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明显强盛了一截——成功踏入炼气八层! 我摊开手掌,心念微动,一缕融合了佛门寧静禪意的精纯寒气繚绕在指尖,这寒气不再像以往那般只是纯粹的冰冷刺骨,反而多了一种中正平和、凝而不散的韵味。我隱隱感到,自己此刻修炼的,似乎已不再是单纯的《玄冰诀》了。 数日后,银月叼著一个灰色的储物袋,轻巧地丟在我洞府门前。里面是三瓶贴著“韩”字標籤的丹药,观其灵气,正是適合炼气后期修士服用的“凝冰丹”,以及一枚记录著基础炼器知识与几种常见法器炼製手法的玉简。 而在储物袋的底部,还静静躺著一片巴掌大小、边缘锋利、泛著幽蓝金属光泽的鳞片,其气息与寒冰谷那蛇妖的本命鳞一般无二,只是缩小了许多,灵气也更加內敛。 我上前捡起储物袋,朝著韩立洞府的方向,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扬声道:“多谢韩兄厚赠!” 银月轻盈地跃上洞府前那棵老松的枝头,笑道:“主人说,你既已晋升炼气八层,又机缘巧合悟得了几分冰中禪意,是时候该学著自己构思和炼製未来的本命法宝了。”她蓬鬆的尾巴尖优雅地指了指袋中那片冰鳞,“这玄冰鳞蕴含那变异蛇妖的菁华,是炼製冰属性法器的上好胚子,莫要浪费了。” 我摩挲著那片冰鳞,触手冰凉坚硬,鳞片上天然生成的纹路仿佛蕴含著某种寒冰法则,其內部流转的幽蓝光泽深邃而强大。忽然间,我想起原著中韩立早期那套由大量青竹蜂云剑组成、需要长久温养祭炼才能显现威力的本命法宝。如今他赠我炼器玉简与这珍贵胚材,莫非是暗示我,也可以走类似的、注重长期温养与成长的炼器之道? 第5章 太上长老 一月后,地火室中。 剑胚在真火中浮沉,我指尖凝聚莹白灵液,沿灵纹缓缓浇注。寒热衝突,剑身剧颤欲碎时,我便闭目,全力默诵六字大明咒。 淡金佛光自识海漫出,与凛冽寒芒交织融合,如金色缠丝绕剑流转,渐渐凝成一道天然冰晶梵文。 成剑那日,寒气与佛光收敛到极致,又骤然爆发—— 一声清越剑鸣,如凤唳穿云,响彻天泉峰! 三尺青锋自主悬浮,剑身剔透如玄冰,折射冰蓝光华。冰晶梵文隨剑气流转,偶尔闪过淡金佛光。我握剑隨手一挥,细碎寒星洒落,触地即成白霜。 孙火被剑鸣惊动,急匆匆衝进院子,话未说完,便被剑气扫过衣摆,瞬间凝出冰碴! “好傢伙!”他一边运功化寒,一边围著剑嘖嘖称奇,“刚成型就有此威势!快赶上筑基师叔们的法宝了!” 银月蹲在墙头:“主人让你去试剑崖。” 我心念动,冰魄寒光剑载我化冰蓝流光冲天而起。途经药园时,我低头望去—— 韩立正挽袖弯腰,给一株龙纹草浇水,细致从容。周遭灵气波动与剑鸣,仿佛与他无关。 他缓缓直身,抬头望来。目光在我剑身那道冰晶梵文上顿了顿,微微頷首,便又低头继续照料花草。 试剑崖前,山风凛冽。 我执剑而立,心神与剑相连。脑海中闪过寒冰谷生死搏杀,闪过地火室不眠昼夜,闪过挑灯夜读的深沉…… 剑锋隨心意,最简单的一记直劈! 冰蓝剑气如天河倾泻,撕裂空气,带寒意与隱约梵唱,斩在黝黑崖壁之上—— “嗤啦!” 剑痕丈许,深达数尺。痕周冰霜蔓延,冰晶在阳光下璀璨闪烁,寒意久久不散。 收剑而立。 冰魄寒光剑安静悬浮身侧,光华內敛,唯冰晶梵文缓缓流转。 山风过崖,寂寥无声。 韩立结婴那日,落云宗上下皆惊。 唯孙火仍篤信他不过筑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第一个前去祝贺:“恭喜韩兄凝结元婴,大道可期。” 他静立洞府前,衣袂未动:“不过先行半步。” 银月自他身侧浮现,尾巴轻摇:“主人说,往后天泉峰药园归你照看。”她凑近些,琉璃眸子映著晨光,“那些冰系灵草,隨你用。” 我心头一震。 抬眼望去,洞府外天地异象未散,云霞犹带金痕。忽想起原著——此人將赴付家,再行黄枫谷,重游故地。 我深施一礼:“韩兄厚爱,周六定不负所托。” 药园里冰草摇曳,寒光流转。这份礼,是机缘,亦是羈绊。 银月尾巴捲来一枚玉简:“主人游歷天南时,整理的冰繫心得。”她顿了顿,“他说……你与佛门有缘。” 玉简入手冰凉。我忽然问:“韩兄要远行?” 云海中传来他的声音,淡如轻烟: “去理些旧事。” 惊鸿掠过,人已远去。 --- 韩立远行那些时日,我未有一刻懈怠。 直至某日打坐,丹田灵气骤涌——炼气大圆满,成。 那时我正对韩立洞府方向盘坐,灵液于丹田凝成漩涡。周遭空气却陡然一沉,元婴威压如无形山岳压下,整座天泉峰寂静如死。 我急运《玄冰诀》,膝前冰魄寒光剑自鸣不止,剑身冰晶梵文与口中大明咒共鸣。微光自剑脊漫开,绕身盘旋,竟凝成一朵半透明冰莲虚影,瓣沾寒星,將威压稍阻在外。 此后,我多练法术。 冰雨起时,寒气化细密冰针,裹住落花而不伤瓣。冰箭破风,数道银棱钉入崖石,箭尾凝雾不散。冰锥可小如指尖,亦可大凿深穴。 那日在演武场,孙火路过,远远看了半晌。待我收招,冰屑隨念消散,他快步凑来,搓手满眼羡慕:“周六,你这冰法练得太溜!我那火球,连火候都控不好。” 我笑道:“火系本就难掌,多练便熟。” 他摇头嘆气,目光仍落在地上冰痕。 银杏树下,不知何时立著一人。 慕沛灵。 她望著我们,声音清冽:“法术嫻熟是根基,修仙最忌浮躁。”目光转我,“你虽悟得佛冰相融,却需记『稳』字,莫因突破而急。”又看孙火,“你性子跳脱,火系需静心控火,更要沉心琢磨。” 我与孙火皆凛,拱手:“谢师叔指点。” 她微微頷首,目光投向试剑崖:“韩长老託付药园於你,是机缘,亦是考验。照料灵草时多留心性,於修行有益。” 我重重点头。 孙火脸上散漫尽扫,挠头冲我咧嘴:“看来我真得沉下心练了,不然总落后头。” --- 后山灵草正茂。 晨露沾冰晶草叶,碎光流转。雪线草生岩缝,墨绿叶缘泛冰蓝。我提药篓徐行,指尖拂过草叶,寒气沁人。想著慕沛灵的话,採药时格外仔细,只取成熟不伤根。 药篓渐满。冰晶草、雪线草之外,竟在老松下觅得一株凝露花——此花吸晨露月华,对冰草大有裨益。我小心挖出,以玉盒盛之,欲带归药园栽种。 唇边不觉漾起笑意。 正蹲身整理花根,指尖忽触一丝寒气——非草木之寒,反带鲜活灵气。 我拨开腐叶。 一枚指甲盖大的蝉蛹静臥土中,通体冰蓝半透,翅纹如冰雕,呼吸间蛹壳凝霜。 “冰蝉?” 轻呼未落,蛹壳已颤。裂痕蔓延,冰蝉破蛹而出,翅展洒冰雾,落我手背,却不冷,反有温和灵气顺掌渗入。 它似不怕生,细足勾我袖,翅振轻嗡,如撒娇。 我望它冰蓝通透模样,心中暖意泛起。修仙至今,虽有韩立指点、孙火相伴,却从未有灵宠如此亲近。 “往后便隨我吧。”我轻声道,指尖拂它翅,“既是冰属,又这般小,便叫你『小蝉』。” 它似懂,振翅更欢,飞落我肩头。冰蓝身影与我衣间寒气相融,浑然天成。 我护它在肩,提药篓续行。 原本孤寂採药路,因这意外相逢,多了鲜活意趣。 第6章 韩立首徒 没过几天,韩立竟生擒御灵门的一位结丹女修回来洞府。她本名柳玉,后拜韩立为师,改名柳眉。 也就是原著中未来的白凤峰副峰主。 当我第一次见到柳眉时,差点就沦陷了。 柳眉忍不住问银月:“这位道友是…?” 银月答道:“他叫周六,与主人同期加入落云宗。” 我拱手道:“周六见过柳道友,此前常听银月提及道友与韩兄的渊源,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柳眉也拱手道:“周道友客气了,久闻道友得韩师信任,执掌天泉峰药园,更兼修冰系功法与佛门妙诀,柳眉早有耳闻,今日能与道友相识,实属幸事。” 银月笑道:“老六,你可別藏著掖著了,柳眉刚回来,还没见识过你那冰莲护体的本事呢!前几日你突破炼气大圆满时,天泉峰那朵冰莲虚影,连主人留下的元婴威压都能挡上一挡,说出去都要惊掉不少人的下巴。” 我解释道:“银月太过夸张了,不过是运气好,得了韩兄传的冰系功法心得,又恰逢打坐时心无杂念,才侥倖突破罢了。至於那冰莲虚影,多半是我肩头这只冰蝉的缘故——此虫乃冰属灵虫,能自发引动周遭冰系灵气,当日它见我被威压所困,便主动释放灵气护主,我也是借了它的力,才勉强撑过那阵威压。” 韩立在不远处叫道:“柳眉,你过来一下。” “是,师尊。”柳眉从容走去。 银月低声道:“主人这是要给她安排差事了,估摸著是与之前御灵门的收尾事宜有关,毕竟柳眉刚从那边过来,有些情况她比咱们更清楚。” 我有些好奇:“御灵门的事不是已经了结了吗?韩兄此前擒回柳道友,难不成还有后续隱患未除?” 银月狡黠一笑:“你呀,还是太心急了。主人做事向来周全,哪会只看表面?说不定是发现了御灵门藏著的其他秘密,或是要让柳眉去查些与她过往相关的旧事呢。” 回到住处,指尖捏著那枚韩立赠予的中品筑基丹,丹身泛著温润的乳白光泽,凑近鼻尖便能嗅到一缕清苦却醇厚的灵气,那是远超炼气期修士能接触到的精纯能量。我盘膝坐在蒲团上,將门窗尽数封死,又在周身布下简单的聚灵阵——虽比不得宗门的聚灵法阵精妙,却也能勉强稳住周遭灵气,免得突破时灵气溃散。 小蝉停在窗台的玉盏旁,冰蓝色的翅膀轻轻收拢,琉璃般的复眼一瞬不瞬地盯著我,像是知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我深吸一口气,將筑基丹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灵气顺著喉间滑入丹田,瞬间便与丹田內原本温顺的液態灵气衝撞在一起。 “嗡——”丹田猛地一震,我只觉小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连忙凝神静气,將《玄冰诀》运转到极致,试图引导那股狂暴的灵气按照功法路线游走。可中品筑基丹的药力太过霸道,灵气在经脉中横衝直撞,所过之处传来阵阵灼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刺。 我咬著牙,强忍著剧痛將灵气一点点引入任督二脉,每推进一寸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就在灵气即將衝过百会穴时,经脉突然一阵滯涩,灵气猛地倒灌而回,丹田內的液態漩涡瞬间紊乱,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吐而出。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正想调整气息,却见一道冰蓝色的微光从窗台飞来。小蝉扇动著翅膀,停在我的肩头,纤细的足尖轻轻点了点我的衣领,隨后张口吐出一缕极淡的冰雾。那冰雾落在我的经脉处,瞬间化作丝丝清凉的灵气,如同溪流匯入江河,竟悄悄抚平了紊乱的灵气,缓解了经脉的灼痛。 我心中一暖,朝著小蝉轻轻点头,隨即重新凝神。有了小蝉的助力,我再次引导灵气衝击百会穴,这一次,狂暴的灵气在清凉灵气的包裹下变得温顺了许多,顺著经脉缓缓攀升,最终“啵”的一声轻响,成功衝破百会穴,在头顶形成一股淡淡的灵气云团。 紧接著,丹田內的液態漩涡开始剧烈旋转,灵气不断压缩、凝聚,原本的液態灵气渐渐凝结成固態的灵基雏形。周身的聚灵阵也在此刻爆发出微光,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涌入体內,顺著经脉匯入丹田,不断滋养著那枚灵基。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灵气融入灵基时,丹田內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意,灵基彻底稳固,周身的经脉也变得更加宽阔坚韧——筑基境,成了! 我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掌心凝聚出一缕比以往精纯数倍的灵气,心中满是欣喜。转头看向肩头的小蝉,它正歪著脑袋看著我,翅膀上沾著的细碎冰星闪烁著微光,像是在为我庆贺。我轻轻抚了抚它的翅膀,低声道:“多谢你,小蝉。” 小蝉似是听懂了,扇动著翅膀飞到我的掌心,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我的指尖,留下一丝清凉的触感。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缝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这一刻,没有师长护法的紧张,只剩灵宠相伴的温暖,让我真切感受到,修仙之路虽孤寂,却也藏著这般动人的慰藉。 晨光微熹,银月来找小蝉玩。她推开房门,尾巴先一步探入,在屋內扫了一圈,目光很快锁定在我膝头梳理翅膀的小蝉,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我正借晨光巩固刚突破的筑基修为,察觉熟悉的妖气,便睁眼看去。见银月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我开口提醒:“小蝉昨晚陪我熬过筑基时的灵气紊乱,没怎么休息。你带它玩可以,但要轻些,別让它累著。”说著,我轻触小蝉的翅膀,小傢伙也轻轻蹭了蹭我的指尖,似作回应。 银月没好气道:“知道啦,你现在刚筑基,倒比以前还囉嗦。”她嘴上抱怨,脚步却放轻了些,走到蒲团边蹲下,伸爪逗弄小蝉的触角,“我又不带它闯祸,次峰那边新开了片冰莓丛,正適合它待著。顺便教它说两句人话,总不能一直只会扇翅膀吧?” 我挥手道:“去吧,傍晚前回来就行。若有其他弟子问起,就说小蝉是我收服的灵宠,跟你熟悉宗门环境。”隨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袋冰系灵石递给银月,“这个给它当零嘴,它吸收冰系灵气快,別让它乱啃灵草。” 银月接过灵石塞进口袋,一把將小蝉捞进怀里,笑道:“放心,丟不了你的宝贝灵宠。”说完转身出门,尾巴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回头喊道:“傍晚给你带次峰的冰莓干!” 目送一人一蝉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我重新闭目,將注意力放回体內灵基。筑基后灵气运转愈发顺畅,只是想到银月要教小蝉说话,嘴角不禁微扬——若小蝉真能开口,往后的日子,怕是要热闹许多了。 第7章 暗流初现 墙壁黄光微闪,银月无声浮现。 “还未化形?”韩立扫她一眼。 “修为略进,维持人形的时间自然长了些。”银月眼波流转,“不过主人真要收徒?您向来不喜因果缠身。那六翼霜蚣……当真如此重要?若只为驱虫秘术,大可施『梦引术』强取。” “六翼霜蚣,我势在必得。”韩立向后一靠,“你可知按如今进度,炼化一缕乾蓝冰焰需一年光景。若要尽数炼化,至少二百年。太久了。” 他略顿,指尖忽现白、蓝两色光华。 一朵霜花,一缕冰焰,静静悬浮。 “此虫寒气不仅能缩短炼化时日,似乎……对冰焰另有增幅之效。” 韩立轻吹一口气,青霞卷过,霜焰交织,瞬间爆出刺目蓝白光芒。光芒中,一只紫焰小鸟振翅而飞,灵动非凡。 他注视紫鸟,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银月,可还记得玄骨的『修罗圣火』?” “鬼道圣火,自然记得。主人这紫焰是……” “並非修罗圣火,连我也不知其来歷。但威力已在乾蓝冰焰之上。”韩立手指微动,紫鸟没入掌心,“隨著霜蚣寒气进阶,此火威力亦可不断提升——纯属机缘巧合。” 银月一怔,隨即面露喜色,盈盈一拜: “恭喜主人!乾蓝冰焰本已极强,如今又有这未知魔火,横扫天南指日可待。” “横扫天南?”韩立摇头,“此话过了。元婴中后期的老怪物,谁没有几张底牌?说不定便有克制此火之物。” “主人过谦了,世间哪有这般巧合。”银月红唇微抿,不以为然。 这日,我正以《玄冰诀》梳理一株寒髓枝的紊乱寒气,肩头小蝉忽发出轻鸣。那声音不似以往,竟带著清晰音节。 我动作一顿,侧耳细听。 小蝉復振薄翅,琉璃复眼望向我,翅翼摩擦间发出断续却清晰的童音:“主…人…” 虽早听银月提起教它言语,亲耳闻此初声,心中仍是一震。我伸指,它便乖巧落下,微凉足尖轻点皮肤。 “学得倒快。”我低笑。 它歪头思索片刻,又道:“冰…莓…” 定是银月以冰莓干诱它学的。想像那场景,我不禁莞尔。这小小灵宠,已成修行路上一抹鲜活亮色。 药园劳作毕,我便在园外空地演练法术。筑基后对冰灵力的掌控更为精微。心念动处,数道冰锥瞬息凝成,大小由心,时而细如牛毛,铺天射向石壁留下密麻浅坑;时而合为巨锥,破空厉啸,轰然碎岩。 冰雨术展开,不再漫天花雨,而隨神念化冰晶旋风,將十丈內落叶尽卷为齏粉,却不伤地面分毫。 小蝉偶飞入冰雨范围,那些凌厉冰针竟自发避开它纤小身躯,仿佛它本就是这冰寒领域的一部分。它穿梭嬉戏间,引动周遭冰灵气愈发活泼。 演练至酣处,我並指催剑。冰魄寒光剑清鸣出声,剑身梵文流光溢彩,凛冽剑意冲霄而起,於空中绽开一朵凝实几分的冰莲虚影,花瓣叠叠,寒意彻骨。筑基灵力已可支撑此虚影数息,虽远不及对抗元婴时的规模,却初具守护之形。 收剑微喘。筑基初期修为,长时催动此法相仍显勉强。肩头小蝉却兴奋飞旋,重复新词:“冰…莲…好看…” 我轻抚剑身,感受其中禪意与冰锋,心知前路尚远。韩立所赠玉简中更深功法,需待修为精进方能参悟。 月末,韩立回山查验药园。他负手立於园中,神念扫过生机盎然的灵草,尤其在几株长势喜人的冰心兰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 “打理得不错。”语气平淡,已是极高讚许。 我躬身应道:“皆是韩长老根基深厚,弟子不敢居功。”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略一探查:“筑基已稳,根基尚可。”隨即看向我肩头正努力收敛气息、假装普通灵虫的小蝉,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冰蝉灵性十足,与你功法相成,好生待之。” “是。” 韩立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烟消散。 筑基稳固后,我在药园与修炼之外,又多一事——教小蝉言语。 这小傢伙灵性日增,学习之速远超预期。不过月余,已能自单字蹦出简短词句。嗓音稚嫩,带著冰晶摩擦般的清冽,常停我肩头髮梢,以新词描摹所见。 “主人,练剑。” “冰莲,好看。” “银月,尾巴,大。” 闻它学舌,我常失笑,修行疲惫仿佛隨这童音消散。它尤爱冰魄寒光剑,每当我练剑时,便乖乖落於不远处石台,琉璃复眼映著剑光流转,翅隨剑招微动,似在默默铭记。 这日黄昏,我刚收剑,它仍沉浸剑舞之中,翅翼轻振,忽然道:“剑…欢喜。” 我微微一怔,看向手中长剑。冰魄寒光剑似生感应,剑身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吟,其上冰晶梵文流转过一抹柔光。我轻抚剑脊,感受其中愈发灵动的意蕴,心知这不独是筑基温养之功,恐亦与小蝉日夜相伴、其纯净冰灵气潜移默化滋养有关。 “你也觉得欢喜么?”我低声问,不知是问剑,还是问蝉。 小蝉用力振翅,算作回应。 恰在此时,一道传音符所化火光穿过暮色,落在我面前。是银月。 “老六,速来执事堂偏厅,有事相询。——银月” 语气中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我眉峰微蹙——银月素来跳脱,鲜少用这般正式口吻。不敢耽搁,我將小蝉收入灵兽袋,虽不愿委屈它,但执事堂人多眼杂,如此灵异的冰蝉不宜轻现人前——隨即施展御风诀,身化清风掠向山下。 筑基后御风速度倍增,片刻即抵。执事堂偏厅內唯银月一人,她难得收起嬉笑神色,狐尾不安轻摆。 “何事著急?”我踏入厅內直接问道。 银月见我到来,立即布下隔音结界,压低声音:“主人前几日离去前,嘱我留意宗內外动静。刚得消息,溪国边境几个附属家族,近月来屡有低阶弟子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心头一凛:“魔道所为?” “不像。”银月摇头,“现场未留任何魔气痕跡,反倒…乾净得诡异。且失踪者都是三灵根、四灵根的低阶弟子,修为最高不过炼气七八层,似被精准筛选过。” 她顿了顿,琉璃眸子看向我,带一丝凝重:“更怪的是,其中两家曾与御灵门有过丹药往来。虽柳眉那边未查出御灵门异动,但此事…总觉得蹊蹺。” 御灵门…柳眉…低阶弟子失踪…这几词串联,令我嗅到不寻常的气息。韩立让银月留意这些,绝非无的放矢。 “韩兄有何指示?”我沉声问。 “主人只让我们留意,暂无具体吩咐。但他特意提点,让你近期谨慎,尤其是…”银月目光落在我腰间灵兽袋上,“照看好你那冰蝉。此物罕见,莫要轻易示人,以免招来麻烦。” 我下意识轻触灵兽袋,感受其中小蝉传来的安稳睡意,心头却蒙上一层薄影。韩立的提醒,绝非空穴来风。 “我明白。”我点头,“宗门內可有异常?” “表面风平浪静。”银月道,“但暗地里…说不准。总之,你我都需警醒。药园那边,也多留个心眼。” 第8章 交易大会 议事厅內,茶香裊裊。 宋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冯长老忽道自己將要长期闭关。 “师兄是要准备衝击元婴了?”宋玉放下茶盏。 “正是。”冯长老轻嘆道,“自卫师弟那事后,老夫虚顶著落云宗第一结丹的名號已百余年。如今岁月不饶人,也该尝试这一步了。”他语气平和,“不过师妹不必太过忧心,有师尊备下的丹药相助,此番约有两成把握。” 宋玉起身郑重一礼:“师兄安心闭关,六峰上下必倾力为师兄护法。” 冯长老微微頷首:“有师妹此言,老夫便放心了。此番闭关短则三年,长则五载,宗內日常事务就託付给师妹了。”他目光温润,“待老夫破关之日,定与师妹共饮庆功酒。” 与此同时,韩立携柳眉拜见程天坤与吕洛。 程天坤含笑点头:“甚好,甚好!本宗又添一位结丹女修,实乃幸事。” 吕洛適时上前一步,建议道:“白凤峰的宋师侄一直缺个得力副手,柳师侄或可胜任此职。” 柳眉目光转向韩立,见他微微頷首,遂拱手应道:“全凭师伯安排。” 程天坤闻言,连声道好。 一年后,经韩立指点,我成功突破至筑基中期巔峰。 银月赞道:“老六,你这修炼速度,当真今非昔比了。” 我收敛气息,谦逊回应:“全赖韩兄指点与平日积累,不敢懈怠。” 柳眉前来贺道:“恭喜周师兄!” 我微笑还礼:“多谢柳师妹!” 收到传音符后数月,我们一行四人乘坐飞舟,抵达了闐天城附近。 飞舟之上,吕洛遥望城池轮廓,忽而开口:“这百年一次的交易大会,改在闐天城举办,也是近些年的事。此前一直由正魔两道分別把持。自正魔大战烽烟燃起,各方势力便不再放心將如此盛会交予任何一方了。” “如此说来,倒是让九国盟捡了个便宜。”韩立若有所思,“不过,我对这闐天城的传闻,確实颇有兴趣。听闻当年慕兰法士联军势如破竹,一度攻入虞国,最终便是被新结盟的九国修士,凭藉此城的『上元灭光阵』击退。此战之中,连元婴修士都陨落了数位,不可谓不惨烈。” 吕洛微微頷首:“此城毕竟是天南唯一的修士之城,韩师弟,它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闻言不禁好奇:“吕长老,不知这『上元灭光阵』是何人所布?寻常修士在城中行走,可会受阵法波及?” 吕洛捋须一笑:“此阵乃九国盟匯集百位阵法宗师,耗费三十年方才建成。阵眼由三位元婴修士轮流镇守,平日只启防护,不露杀机。你大可放心,城中设有『引气通道』,只要不刻意衝撞阵旗,便与寻常城池无异。”他略作停顿,提醒道,“倒是城中摊位需在城主府报备,你若有物品要出手,不妨提前留意。” “多谢长老指点,我记下了。”我点头应道,“入城后便先去办理此事。” 一旁斟茶的慕沛灵柔声接话:“周师侄不必著急,飞舟尚需半日才抵城门。我泡了些『凝露茶』,可解旅途疲乏,诸位不妨尝尝。”她转向韩立,“公子先前提及想寻『青冥竹』制符,此番交易大会或许能了却这桩心事。” 韩立接过茶盏:“有劳慕仙子。青冥竹於炼製遁速符笺確有奇效,若真能寻得,自是最好。”他轻呷一口,继续道,“入城后,除报备摊位外,我可先去符籙材料区探探情况。” 吕洛放下茶盏,神色略显郑重:“符材区確常有好物,先去查探自是稳妥。不过闐天城鱼龙混杂,除明麵摊位外,另有不少私下交易的暗市。虽偶有珍品,却也风险暗藏,务必验清货物,慎防障眼之法。” 韩立微微頷首:“师兄提醒的是。我打算入城后与周兄分头行事,他去报备摊位,我往符材区与暗市外围查探,入夜再匯合商议,如此既可节省时间,也不易错失良机。” 我心中明白,慕沛灵此次能一同前来,是因韩立见她结丹希望渺茫,特意带她出来游歷一番,以期开阔心境,寻得一丝机缘。 慕沛灵举目四望,不由感嘆:“这闐天城竟比落云宗山门还要广阔,城墙上灵光流转,想必就是那『上元灭光阵』的护城之力吧?单看这般气象,就知此次大会定非比寻常。” 吕洛捻须笑道:“仙子好眼力。此阵虽平日只显守势,一旦全力运转,纵是元婴修士也难以轻易突破。”他语气温和,继续道,“待入城后,仙子若有兴致,老夫可引你游览几处城中胜景,顺便也看看各类奇珍异宝。” 我顺势接话:“那便有劳吕长老了。我正愁办完报备后不知该从何逛起,有您引路,既能开阔眼界,也可省去不少周折。”略作停顿,又笑道,“韩兄去寻他的符材,我们几人隨长老走走,各得其所,倒也妥当。” 韩立忽然神色微凝,一股元婴中期巔峰的威压正缓缓逼近。 “公子,出什么事了?”慕沛灵察觉有异,轻声询问。 “有队修士正刻意朝我们飞来。”韩立望向远处。 吕洛神识一扫,神色讶然:“果真是元婴修士……想不到韩师弟神识如此强大,竟比为兄还早一步察觉。” 我心头一紧,“元婴修士主动寻来?是衝著落云宗,还是另有缘由?”目光转向韩立,“韩兄,可需早作防备?” 韩立指尖轻抚茶盏,神色从容:“不必慌张。对方虽由元婴修士带队,却未显露敌意,更像是在试探身份。我们静观其变便是,贸然亮出底牌,反而不妥。” 南陇侯的仪仗行至近前,吕洛当即上前一步,拱手道:“敢问轿中可是南陇君侯?在下落云宗吕洛,有礼了。” 轿中沉默片刻,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谁啊?” 吕洛笑容微滯,仍客气应道:“三百年前,晚辈曾隨家师木离上人……” “哦!木离那老傢伙的徒弟啊。”声音打断了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没想到你也结婴了。听说那老东西回去没多久就坐化了?可惜了。”话音一转,“你身后这三人,又是什么来路?” 吕洛顺势侧身引见:“这位是本宗新晋的韩立师弟,旁边是慕姑娘,乃韩师弟的侍妾。这位是门下弟子周六。” 我们三人隨之行礼:“见过南陇君侯。” 轿中传来一声轻笑:“韩立?新晋的元婴修士……倒是有趣,却不知神通深浅,且让本侯试上一试。” 韩立目光微凝,心中已有计较:“这是要试探我的实力?” 第9章 强行交易 吕洛急忙开口:“君侯,这……” 南陇侯嘿嘿一笑,打断道:“吕道友何必著急?说不定韩道友自己愿意一试呢。”他细目微眯,寒光闪动,“况且若韩道友执意拒绝,按照闐天城千里內的规矩,正好適用『强行交易』这条。” “强行交易?”吕洛脸色骤变。 “不错。”南陇侯目光扫过慕沛灵,冷冷道,“我看这位慕姑娘深得韩道友欢心,正好我对身边两位侍妾已生厌烦。不如就此交换?若韩道友不愿,那就与在下比拼神识。若你胜了,不但可以保住侍妾,我的两位侍妾也归你所有。” 慕沛灵闻言,顿时花容失色。 韩立却神色不变,转头问道:“吕师兄,这『强行交易』究竟是何规矩?” 吕洛强压怒意,解释道:“这是主办方为元婴修士特设的条款。元婴修士若起爭执,可循特定规则自行解决,主办方不予干涉。” 南陇侯步步紧逼:“韩道友是愿交易,还是先比试神识?” 四下顿时寂静。吕洛与慕沛灵屏息望向韩立,南陇侯身侧两位侍妾也好奇打量著这位年轻得惊人的元婴修士。 韩立不慌不忙,反而微微一笑: “比试神识也无妨。韩某初成元婴,正想见识与其他同道差距何在。不过——”他话锋一转,“若在下侥倖胜出,我不要君侯的侍妾,只请君侯如实告知,今日执意试探我神识的真正缘由。总不至於是看我不顺眼,或是真看上在下的侍妾吧?” 此言一出,南陇侯眼中掠过一丝异色,旁人却听得茫然。 “好,本侯答应你。”南陇侯沉默片刻,肃然应道,脸上再无轻慢。 “公子……”慕沛灵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韩立摆手宽慰:“无妨,只是切磋。” 吕洛低声叮嘱:“师弟务必小心,若觉不支,立刻认输,为兄会出手干预。” 韩立点头不语。 南陇侯推开怀中侍妾,袖袍一拂,身形已浮空而起。韩立周身青光流转,化作青虹直上。 虽按规矩应有九国盟执法修士在场,但此刻双方均未提及,也就作罢。 二人升至五六十丈高空,凌空对立。韩立率先开口: “虽不知君侯为何执意试探韩某神识,但想必背后另有深意。在下確实好奇。” 南陇侯冷然一笑: “韩道友確是明白人。不过要知道缘由,除非你神识不弱於我。若非方才察觉你神识有异,本侯也不会自降身份与你比试。只不过——元婴初期与中期的神识差距,可非一星半点。” 韩立神识沛然外放,南陇侯同时大喝一声。 剎那间,高空之中爆鸣声接连炸响,层层罡风捲起白濛濛的气流,將二人身形完全吞没。雾气翻涌间,唯见两道黑影凝立其中,若隱若现。 吕洛仰首怔然,喃喃低语:“这……这怎么可能……” 我忍不住问道:“吕长老,高空之上究竟是何情形?为何您说『不可能』?难不成韩兄的神识,竟真能与元婴中期的南陇侯抗衡?” 吕洛答道:“何止是抗衡!你看那雾气中两道神识碰撞的余波——南陇侯的神识虽强,却始终无法压过韩师弟分毫!要知道,元婴初期与中期的神识差距,如同筑基与结丹的鸿沟,寻常修士绝无跨越之理,可韩师弟……他的神识凝练程度,竟隱隱有了后期修士的气象!” 慕沛灵仰首望天,语带期待地问道:“吕长老,公子既未落下风,是否有望取胜?南陇侯会就此罢手么?” 吕洛目光仍紧锁空中战局,沉吟道:“眼下虽是平分秋色,但南陇侯毕竟修为深厚,难保没有后手。若韩师弟能坚持到底,为保顏面,他应当不会继续纠缠;但若稍露颓势,只怕……” 话未说完,高空中的爆裂声陡然转密。罡风疾旋,竟凝成一道巨大的白色风圈,將二人身影彻底吞没。 吕洛不禁轻咦一声,面露诧色:“韩师弟他……竟真未落下风!” 我闻言心头一喜。 就在南陇侯收起轻视、暗自犹疑之际,对面的韩立却朝他淡然一笑。 “比试就到此为止吧?再继续下去,韩某恐怕真要支撑不住了。”韩立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勉强。 南陇侯目光一闪,隨即朗声笑道:“韩道友过谦了。单论神识之强,道友绝不在本侯之下。就此作罢也好,免得伤了你我和气。”他顺势接下这个台阶,神色也缓和许多。 韩立微笑不语,心中却一片清明。果然在这修仙界中,即便元婴修士之间,也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方才这番较量虽未分出胜负,却足以让这位心高气傲的南陇侯生出几分忌惮,不敢再如先前那般轻慢相待。 兽车金光再起,仪仗簇拥著迅速远去,鼓乐声渐次响起。南陇侯自始至终,丝毫未理会不远处的吕洛。 若换作旁人,或许会因此心生不快,但吕洛素知这位南陇侯脾性古怪,此刻也只是无奈苦笑。 此时韩立已飘然落下。 “公子可还安好?”慕沛灵迎上前去,秀脸微红,眼波中关切流转。方才韩立与南陇侯短暂交锋的身姿,已在她心中悄然激起涟漪。 吕洛欣喜若狂:“韩师弟!你这神识造诣,真是惊煞老夫!寻常元婴中期修士都未必是你对手,难怪南陇侯会主动罢手——这趟带你来闐天城,简直是我落云宗的幸事!” 韩立神色温和:“师兄过誉了。我不过是早年偶得一部锤炼神识的功法,略有些积累罢了。南陇侯主动停手,也是给足了吕师兄和落云宗顏面,不必太过张扬。” 吕洛点头赞同:“师弟说得在理!修仙界树大招风,低调行事方能长久。不过经此一事,往后在闐天城,怕是没多少人敢轻易招惹我们落云宗了!” 闐天城依山而建,绵延百里,巍峨石墙在日光下泛著灰白光泽。然而在韩立眼中,这座號称天南第一的雄城,比起乱星海那座巨无霸般的天星城,仍是逊色不少。 他身侧的慕沛灵却已面露惊色。眼前石城磅礴的气势,显然深深震撼了这位甚少远游的女修。 “只是进了闐天城百里內就得步行,实在有些不便。”吕洛望著远处城门,摇头抱怨道。 韩立神色淡然:“九国盟也是无奈之举。若放任所有修士隨意飞行,此城管理必將大乱。何况这等禁制对我等元婴修士而言,不过形同虚设。” 吕洛闻言笑道:“没想到师弟如此豁达。也罢,我们早些进城,或许还能寻得些机缘。”自先前韩立与南陇侯那场神识交锋后,这位吕长老对他的態度明显亲近了许多。 我们遂隨著人流缓步下山。为免引人注目,韩立与吕洛早已將修为掩饰在筑基期水准,混在眾多修士中毫不起眼。 城门高达十余丈,两侧虽有九国盟执法修士肃立值守,却无人察觉这行人的异常。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整齐排列的石屋鳞次櫛比,闐天城的真容徐徐展现在眾人面前。 第10章 天晶真人 吕洛在前引路,对闐天城颇为熟悉。我与韩立、慕沛灵紧隨其后,穿过数条人来人往的街道,最终驻足於一片朦朧的白色光幕之前。 光幕之內,阁楼错落,样式各异,无不精巧雅致,与城外的喧嚷仿佛是两重天地。我注意到途经此处的修士,望向光幕后的眼神皆带敬畏与羡慕,却无人敢停留观望,都是匆匆离去。 我们亦未久留,隨即快步离开。 白色光幕在吕洛掌下应声撕裂,他身形一晃便没入其中。光幕瞬间弥合,快得只余残影。 韩立眉梢微动,张口吐出一团青芒。光幕在青芒中无声裂开丈许缺口,他单手揽住慕沛灵纤腰,携著幽香掠入其中。 慕沛灵依在他怀中,颊染轻霞,心绪微澜。 吕洛见韩立破禁如此从容,眼底讶色一闪即逝,旋即恢復如常。 果然,那片阁楼中已有几座亮起了禁制光芒,显然已有人入住。 吕洛指著不远处两座相邻的阁楼道:“韩师弟,我们就选这两座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韩立扫了一眼,点头应下:“听凭师兄安排。” 吕洛正要再说什么,旁边一座笼罩著白黄光晕的阁楼忽然禁制一开,走出一个矮小身影。那人目光在我们几人身上一转,当即露出讶色: “咦,这不是吕兄吗?没想到道友来得这般早。” 我循声望去,只见那人白白嫩嫩,模样宛若玉雕的童子,竟是当年在三派圣地有过一面之缘的火龙童子。他说话时眼珠灵动地转了转,视线落在韩立与慕沛灵身上时,小脸上明显闪过一丝错愕。 以他过目不忘的本领,自然一眼就认出了韩立是当年试剑大会上的一名弟子。此刻韩立並未刻意隱藏修为,同为元婴期的火龙童子稍一感应便心中瞭然,隨即露出恍然之色。 吕洛笑著拱手:“原来是蓝道友。我等算不得早,道友才是先到之人。”他侧身引见,“这位是本宗新进的韩长老。想必蓝道友当年应该见过,不必吕某再多介绍了吧?” 火龙童子苦笑摇头:“当日竟未看出韩道友真实修为,真是眼拙了。” 韩立从容应道:“当年韩某只为瞻仰灵眼圣树而来,还望蓝道友勿怪。” “既已是落云宗长老,此事不必再提。”火龙童子摆摆手,性格颇为爽快,“诸位来得正巧,我与几位相熟道友约了在晶龙阁办一场小型交换会,不如同去?说不定能换到心仪之物。” 吕洛闻言大喜:“如此甚好!小型交换会往往能见真章,还免去明面上的爭抢。蓝道友愿邀我等同行,实在有心了。” 韩立神色平静,拱手道:“多谢道友好意。只是我们甫一入城,还需与周兄先去城主府报备摊位,恐怕无法立时赴会。待处理完这些琐事,若交换会尚未结束,我等定当前往叨扰。” 我连忙摆手谦辞。 火龙童子嗓音清亮,接著解释道:“晶龙阁是蓝某一位九国盟旧友所设。这位友人人脉颇广,不论正道魔道皆有交情,故而由他牵头组织此次交换。为免不必要的麻烦,所有与会者均需佩戴面具,暂隱真容。” 吕洛听罢心中微动,略带讶异道:“原来如此……” 谈话间,我们已来到一座通体洁白的阁楼前。 阁楼三层,飞檐叠升,形制精巧。正门之上悬著一面银边古匾,上书“晶龙阁”三个鎏金大字,笔力苍劲,气势不凡。 “就是此处了。诸位道友,请。”火龙童子笑著示意,率先迈步上前。 走近门前,韩立隨意向內一望,却不由得一怔——只见阁楼內竟似寻常酒楼般热闹,坐满了吃喝谈笑的客人,还有几名店小二端著酒菜在桌间穿梭,一派喧闹景象。门侧更掛著一块木牌,上书“本楼被包,外人止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天晶这老鬼,又弄这些幻术把戏。”火龙童子摇头自语,却毫不停顿地径直走入。 韩立心念微动,神识轻轻一扫,面上掠过一丝瞭然,隨即也坦然举步跟上。 我们才踏入大门,眼前光线骤然一暗。方才喧闹的酒楼景象如泡影般消散,人影、声响瞬间无影无踪。 环顾四周,只见一片空荡,唯有淡灰色雾气繚绕。屋子中央摆著一张旧木桌,桌上铜灯摇曳,灯后坐著一位身著灰袍、慈眉善目的老道,约五六十岁年纪,含笑望向我们。 “没想到蓝道友不仅亲至,还邀来了吕道友。”老道目光转向韩立,笑容温和,“这位青袍道友面生得很,莫非是新晋的元婴同道?” 他言谈亲切自然,令人如沐春风,丝毫不觉被冷落。 我与韩立上前半步,从容执礼: “在下落云宗周六,见过真人。” “韩立,见过真人。” 语气平和恭敬,既不刻意逢迎,亦未失礼数。 天晶真人含笑点头,目光在韩立身上略作停留:“气度沉凝,元婴有成,韩道友果然不凡。蓝小友今日能邀得二位前来,实为这场交换会增色不少。” 火龙童子在一旁催促:“天晶老鬼,寒暄的话晚些再说!我那几位道友怕是要等急了。韩兄他们还得赶去城主府报备摊位,耽搁不得。” 天晶真人捻须一笑:“蓝小友还是这般风风火火。”说著屈指轻叩桌面,铜灯火苗倏然窜起,四周灰雾应声退散,现出地面一座符文流转的圆形阵盘,“诸位请入阵中,转瞬即达內堂。灵茶已备,绝不会耽误各位工夫。” 眼前豁然开朗。二层空间竟比一层宽阔数倍,与阁楼外观看来的上窄下宽之状截然相反。穹顶与四壁镶嵌著上百颗拳大的月光石,將整层映照得恍如白昼。 靠墙摆放的桌椅间,已坐了十余位服饰各异的修士。虽因面具遮掩难辨真容,但凭灵气波动判断,竟皆是元婴修士。其中更有两人独坐南北,气息赫然已达元婴中期,周围空出大片座位,无人敢近。 我们隨火龙童子寻了处空位坐下。二十余名元婴修士齐聚於此,这般阵仗著实令人心惊。无数道目光扫视而来,其中不乏带著善意、冷漠乃至隱约杀机者——想来皆是与火龙童子有所宿怨之人。 火龙童子却浑若不觉,安然落座。韩立透过面具静观全场,心中暗嘆:果真唯有踏入此境,方得窥见这般天地。 第11章 六道轮迴 韩立目光微动,忽地停在阁楼一角。 正如天晶真人所言,已有几名修士围坐一桌,悄然传音,不时从储物袋中取出玉盒、小瓶等物,似已开始私下交换。 其余修士大多闭目静坐,显是在等待正式交换开始。想来那几人此时拿出的,也未必是真正稀罕之物。 或许是为免被熟人认出,在场修士皆默然不语,偶有交谈亦只以传音进行。整个二层寂静得近乎压抑,气氛颇显诡异。 火龙童子未戴面具,在此间確实惹眼。不过席间倒也並非仅他一人以真容示人。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陆续又有几位戴著面具的元婴修士悄然上楼。 待天晶真人最后一个现身时,原本闭目养神的眾人不约而同地睁眼望去。 只见他缓步走至二层中央,袖袍轻拂,一张木桌便裹著白光移至身前。 “时辰已到,该来的道友想必都到齐了。”天晶真人含笑环视一周,“若诸位没有异议,交换会这便开始。” 我低声问道:“吕长老,这般多的元婴修士齐聚,交换的想必都是稀罕物。只是大家都戴著面具,连传音交流都小心翼翼,真能放心交换吗?” 吕洛微笑答道:“放心便是。天晶真人的信誉在天南修士圈极响,凡经他牵头的交换会,从无假货或强抢之事。戴面具本就是为了隱去身份、减少顾忌,反而能让大家拿出真东西来——毕竟谁也不愿让旁人知道自己私藏了何种宝物。” “天晶真人客气了,老夫確实有些等不及了,不如就由我先来?”一位锦袍修士当先开口,语气从容。 天晶真人含笑退开两步:“既然道友心急,便请先开始吧。”在场眾人皆是此道老手,交换会的规矩自不必多言。 “那老夫便不推辞了。”锦袍修士起身向四周略一拱手,隨即轻拍储物袋。 红光闪动间,他手中已多了一只巴掌大的碧绿木盒。盒身隱现火焰纹路,盒盖上交叉贴著金、银两道符籙,灵光流转,一看便知其中之物非同寻常。 眾人目光顿时被吸引过来,连原本闭目养神的几位也纷纷坐直了身子。 锦袍修士指尖轻点,符籙飘落,盒盖应声而开。一株数寸大小的赤红灵芝缓缓浮起,周身红雾繚绕,表面晶莹如玉,更有丝丝红云盘旋其上,宛若仙家灵物。 “赤精芝!竟是三千年份的赤精芝!”一名黑衣修士失声嘆道,“此物只生於熔岩地火之中,寻常修士连见都难得一见,道友好手段!” 席间顿时一阵低语,不少人眼中露出灼热之色。 锦袍修士见有人识货,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隨即朗声道:“既然有道友认得,老夫便直说了。三千年赤精芝一株,乃火系灵丹的顶级主材。作价十万灵石,或换同等土属性炼丹、炼器材料。” “十万灵石?”韩立闻言一怔。 这价格非但不贵,反而远低於他的预期。在乱星海时,一枚高阶妖丹便值万余灵石,而这株赤精芝的珍稀程度,除却那已化形的九曲灵参外,几乎无物可比。 他不由心动,暗忖此物或可入手。 我转头问韩立:“韩兄,这赤精芝品相绝佳,价格又远低於预期,你先前不是还在寻炼丹材料么?为何不趁机出手?” 韩立苦笑一声:“我虽有意,但身上携带的灵石与土属性材料,加起来也不足五万,远不够十万之数。况且这赤精芝如此珍稀,即便我凑够价钱,在场其他道友怕是也不会轻易让我得手。” “可还有人愿换?这株赤精芝是老夫耗费五六年心血才得来的,十万灵石绝不算贵。若能以土属性材料交换,即便稍次一等,老夫也可接受。但若想趁机压价,就请免开尊口了。”锦袍修士见迟迟无人回应,语气不由急切起来。 韩立目光扫过四周,见不少人虽面露渴望,却无人起身。看来不是嫌价格过高,便是身上並无合適材料。连身旁的火龙童子也轻轻摇头,小脸上满是惋惜——他修习的正是火系功法,此物对他原本大有助益。 眼看锦袍修士已准备將木盒收起,韩立忽然传音道: “道友且慢,不知土属性妖丹可否入眼?” 锦袍修士动作一顿,循声望向韩立,讶然回传: “妖丹?若是七级妖丹,一枚即可。六级则需两枚以上。” 韩立心念电转。他手中虽大多妖丹已用於炼丹,却仍留有几枚七级珍品以备不时之需。以此换取赤精芝,倒不算亏——毕竟灵芝尚可借绿液催熟,妖丹却无法再生。在天南之地,七级妖丹的稀罕程度,未必低於这株赤精芝。 主意既定,韩立当即起身走向锦袍修士。吕洛与火龙童子皆是一怔,面露诧色。 行至对方面前,韩立翻手取出一只玉盒递过,静立不语。锦袍修士打开细察片刻,眼中喜色一闪: “成交!” 他利落地將封印好的赤精芝交给韩立,同时將玉盒收入怀中。韩立微一頷首,收好木盒从容归座。 我在旁贺道:“韩兄好魄力!竟有七级妖丹这般珍品傍身,还能如此乾脆地换到赤精芝,这下可是得偿所愿了!” 韩立淡然一笑:“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需土属性材料,我正好有閒置妖丹,也算机缘巧合。况且这赤精芝虽好,若不能及时用上,也只是件藏品,无需太过张扬。” “甚好。方才这位道友已顺利交换,接下来就请邻座这位仙子继续,如何?”天晶真人含笑望向锦袍修士身旁一位绿衣女修,温声提议。 “自无不可,那便由妾身献丑了。”女修声线柔婉,从容起身,“妾身虽无方才道友那般机缘,得获天地灵物,却於炼器一道略有心得。今日带来一件尚未认主的『困仙环』,只需稍加祭炼,即可作为本命法宝使用。” 她袖口微扬,一道白光应手而出,化作一枚数寸大小的精环,在空中忽大忽小,灵光流转。 “此环虽以金精等常见材料炼製,威力却不容小覷。无论困敌护身,皆具奇效。”女修指尖轻点,那环骤然涨至丈许,环壁银纹闪烁,灵气逼人。 “因未认主,妾身所能演示有限,但诸位皆是行家,真假一目了然。愿以此环换取一瓶元婴期精进修为的丹药,若有合適丹药,还请容妾身一观。” 话音刚落,已有多名修士上前。毕竟元婴修士亲手炼製的法宝,远非结丹修士所能比擬,无论自用还是赐予门人,皆为上选。 最终,女修选定一人,以困仙环换得丹药,各自满意而归。 半个时辰后,我以两枚玄冰丹换得一本古朴册子——正是日后威震四方的“六道生死簿”,其中更附有伴生神通“六道轮迴印”。 银月突然传音给我:“老六,你小子运气也太好了!这册子看著不起眼,內里却藏著这么霸道的神通,日后修炼有成,咱们在天南修士圈也能横著走了!” 我微笑回道:“也是恰巧赶上,方才看这册子蒙尘,无人识得,才试著用玄冰丹交换。若真如你所说这般厉害,往后修炼定要更加谨慎,免得过早暴露底牌。” 第12章 孙家后人 又过半晌,最后一位修士也完成了交换。 天晶真人缓步走回中央,含笑开口:“看来诸位道友大多已有所获。即便此番未得,也无需遗憾——如今抵达闐天城的元婴同道不过十之一二,后续机会尚多。老夫不日还將举办一场规模更大的交换会,届时欢迎各位再度蒞临。” 他话锋一转:“不过在此之前,老夫也有几件物品,愿与诸位交换。” 话音未落,只见他双手白光连闪,顷刻间桌上已摆满七八件物品。待眾人看清桌上之物,不禁纷纷露出惊愕之色。 韩立目光扫过,脸色骤然一变。 桌上赫然陈列著七八具形態各异的傀儡兽——白狼、青蟒、赤牛,虽静置如死物,却皆散发著远超韩立手中巨猿傀儡的灵气波动,竟皆有结丹初期水准。更令韩立心惊的是,这些傀儡並非出自他所知的《傀儡真经》。他暗自惊疑:莫非天晶真人与千竹教有所关联?可千竹教分明未有元婴修士…… 未及细思,斜对面一位合欢宗胖修已笑著开口:“天晶道友何时修起傀儡术了?莫非是要弃『晶光功』於不顾?若真如此,鞠某可要嘆服了!” “鞠道友说笑了。”天晶真人从容应道,“老朽这般年纪,岂会改换根本功法?这些傀儡乃前些时日与几位道友共探古遗址所得。如今手头拮据,只好以此换些所需。”他目光扫过眾人,“此物虽於元婴修士威力有限,但在特定场合,却能收奇效。” 一位长须老者捻须问道:“不知真人慾以何物相换?” “贫道所求,乃是上古所称『魂石』。”天晶真人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碧绿晶石,“一块魂石,可换一具傀儡。这些皆出自上古修士之手,当世应再无此等高阶傀儡了。” “魂石?”眾修皆露疑惑之色。那晶石看似木属性灵石,散发的却是阴寒莫名的波动。 一名魔修沉吟道:“此物似与阴魂之力相近,却又更为精纯。” “贫道亦不知其中蕴含何物,但绝非寻常魂气。”天晶真人坦然道。 韩立一见此物,心中剧震——这分明是他在阴冥之地所得的“阴冥兽晶”!原来上古修士称其为“魂石”。见天晶真人既拿出这般多傀儡,又专程收集魂石,他不由想起虚天殿中那些內置魂石的傀儡…… 良久,仅有一人上前换走一具傀儡。天晶真人正待收起剩余傀儡,韩立忽起身走来。 “道友也有魂石?”老道精神一振。 韩立默然摊掌,一枚鸡蛋大小的碧绿晶石浮现其上,散发的阴寒之气远胜方才所示。 天晶真人眸中喜色一闪:“道友这块魂石著实罕见。这样吧,这些傀儡中任选两具……” “两个?”韩立轻笑摇头。 “那道友欲换几具?” “剩余全部。” “六具?道友不觉得太过贪心?”老道眉头微蹙。 “贪心与否,真人应当明白。”韩立直视对方,语意深长,“魂石价值,可不全在大小。更何况如此品相,对真人而言……” 他適时收声,留白中自有千钧。 天晶真人脸色微变,良久才道:“道友既知魂石底细,老夫也不绕弯子。六具傀儡全给你可以,但需再答应老夫一事——日后若遇同出一处的『魂石』,需优先告知老夫,不得私下与他人交易。” 韩立神色不惊:“此条件不难。只要真人届时出价公允,韩某自会信守承诺。不过,这些傀儡需当场解除所有暗记,免得日后再生枝节。” 眾人未曾留意,韩立垂首之际嘴唇微动,向天晶真人传音数句。老道眼中精光一闪,面上掠过一丝惊疑。 此时韩立已携傀儡从容归座。天晶真人隨即宣布交换会结束,眾修士陆续离去,我们也隨人流走出晶龙阁。 穿过两条长街,待离阁楼稍远,火龙童子忽驻足拱手: “诸位道友,老夫另有一约,就此別过。” 吕洛含笑应道:“蓝兄既有要事,但去无妨。我等住处相近,来日再聚不难。” “告辞!”火龙童子对韩立微一頷首,转身步入另一街巷。 韩立望著那稚嫩背影消失在街角,轻声道:“这位火龙道友,倒是个妙人。” 吕洛笑问:“师弟为何这般说?这火龙童子虽性情爽快,但素来与各宗元婴修士保持距离,你倒对他评价不低。” 韩立没有隱瞒:“方才交换会时,他见我以魂石换傀儡,明知魂石罕见,却未多问一句,更未流露半分覬覦,这份分寸与眼力,可不是寻常修士能有的。” 我点头附和:“確实如此!换作旁人,见韩兄拿出那般珍稀的魂石,少说也会打探一二,他却全程淡然,这份心性確实难得。” 闐天城的坊市规模远超云梦山三派,街道纵横,店铺林立。 我隨韩立穿行在西边坊市的青石路上,目光不断扫过两旁商铺。他先前所言欲购材料並非託词,此刻正仔细寻觅几种稀有的制符原料,为炼製高阶符籙做准备。 虽储物袋中不乏早年积存的灵兽皮、血,但要製成上等符纸与丹砂,尚需数种辅料加以调和。此行既为採集必需之物,亦是为日后炼製“降灵符”早作绸繆——若能藉此將制符技艺再推进一步,自是再好不过。 韩立缓步穿行於坊市街巷,目光不断掠过两侧规模较大的法器铺与杂货店。他此行专为寻觅一支顶阶制符笔——此等偏门法器,唯有在大型商铺中方有可能寻得。 那些小店铺虽偶有珍品隱匿,他却无意耗费时日逐一探访。闐天城商铺如云,若真要细细搜寻,怕是旬月也难尽览。 街道上修士往来如织,多为筑基修为,间或有结丹修士现身。炼气修士则寥寥无几,除本城修士外几不可见。韩立已將修为收敛至结丹中期,路上修士或投以敬畏一瞥,或漠然扫过,倒也未曾引人注目。 他就这般信步而行,逐家探访那些门面恢弘的店铺。待又一次失望地迈出一家阁楼时,暮色已悄然浸染了半片天空。 忽听前方传来一声厉喝:“哪来的不长眼东西!敢撞你家赵爷,活腻了不成?”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隨即响起,语气隱忍:“道友行路匆忙,不慎碰撞也是常事,在下已致歉,何必咄咄相逼?” 是孙火师兄! 我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街角处孙火被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堵住去路,对方身后还跟著两名修士,三人神色倨傲,分明有意寻衅。 孙火见到我们,急忙招手:“周师弟!韩师祖!这几位道友说我衝撞了他们,可我早已再三赔礼……” 那壮汉目光扫过我与韩立,见韩立气息不过结丹中期,气焰更盛:“怎么?想替他出头?也不掂量自己斤两!今日不拿出百块灵石赔罪,谁来了都不好使!” 韩立神色未变,只淡淡瞥去一眼。结丹中期的气息骤然散开,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壮汉脸色瞬间煞白,踉蹌退了两步,再不敢多言,带著手下匆匆离去。 “弟子当日不知师祖真身,多有狂妄之言,还望师祖恕罪!”孙火想起在圣地时对韩立不恭的情形,心中大感不安,老老实实地躬身请罪。 “当日我还未成为本宗长老,自然不会怪你。”韩立目光落在他手中,“倒是这张残符,似乎与我有些渊源。” “残符?难道师祖就是……”孙火先是一怔,隨即面露狂喜。 话未说完,一道银虹自低空疾射而来。 “此事稍后再谈。”韩立抬手制止,目光转向那道遁光——能在闐天城御空飞行的,唯有九国盟执法使。 孙火当即噤声垂手,心中却难抑激动,握著残符的手不觉又收紧了几分。 老者自远处疾驰而来,显然是感应到了韩立方才释放的惊人气势。虽知此地有元婴修士动怒,但职责在身,只得硬著头皮上前。 他一见街道中央静立的韩立,当即拱手行礼:“晚辈闐天城执法使武斐,不知前辈因何动怒?可有需晚辈效劳之处?”言语间儘是对元婴修士的恭敬。 韩立淡然道:“无妨,只是路过而已。” 武裴立即返回。 我们在一处僻静石屋后现出身形。 “就在此处吧。”韩立意味深长地看了孙火一眼,“將那半张符纸取来。” 孙火毫不迟疑,双手奉上残符。韩立接过略一打量,翻手竟也取出半张符纸。两片残符严丝合缝地拼合一处,孙火心中最后一丝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当即俯身再拜: “孙火拜见主人。” 韩立神色不变,掌心红光一闪,符纸顷刻化为飞灰。 孙火虽惊,却立时稳住心神。韩立见他这般定力,目中掠过一丝讚许。 “你確是孙二狗后人。不过且先告知,你是他第几代子孙?” “晚辈是先祖第七代玄孙。” “当年孙二狗立誓,孙家世代奉我为主。但因故我未在天南,你们孙家未曾真正侍奉,我也未予庇护。如今你既入修仙界,旧誓未必作数。”韩立语气平静,“念在故人情分,我给你两条路。” “其一,我赠你丹药法器,从此两不相干。其二,你若愿继承祖誓,我需在你身上种下禁制,並委你行事——其中或有风险。但作为补偿,我会指点你修行,助你提升修为,结丹亦非无望。” 孙火面色变幻,显然一时难以抉择。 “不必立时答覆。”韩立却出言打断,“待交易会结束回宗后,你想清楚了再来寻我。” “弟子遵命,谢师祖体谅!”孙火鬆了口气,郑重应下。 “我们尚有要事,你好自为之。” 第13章 討价还价 一个时辰后,我与韩立再临晶龙阁。 天晶真人含笑相迎:“两位去而復返,可是另有要事?” 韩立不动声色:“確有一事,想向真人请教。” “道友但说无妨。”天晶真人捻须轻笑。 韩立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晶石,静置桌上。 天晶真人目光一凝:“道友这是何意?” “真人可知庚精下落?”韩立开门见山,“交换会上提及此事时,真人神色有异,想必知晓內情。” “贫道確有所闻,只是消息未定,故未当眾提及。”天晶真人神色如常,“若道友执意要听,但说无妨。” “愿闻其详。” “据拍卖行老友透露,交易会期间或有一块庚精拍卖。只是物主尚在犹豫是否以物易物,尚未最终定夺。”天晶真人顿了顿,“若真上拍,各剑修宗门必倾力相爭,道友希望渺茫。” 韩立苦笑:“三千年赤精芝尚值十万,庚精这等奇物,怕是天价。” 他稍作沉吟,又道:“无论如何,多谢真人提前相告。不知物主何人?韩某想登门拜访。” “只知是九国盟元婴修士,现居西门外山中。道友自行寻访,应不难找到。” “既如此,韩某另有一问,关乎魂石。”韩立话锋一转,“真人收集此物,可是得了上古傀儡炼製之法?” 天晶真人神色骤变:“道友何出此言?” “韩某亦略通傀儡之术,曾在古修洞府残骸中发现魂石。此物应是上古傀儡核心所在。”韩立目光如炬,“若真人真得传承,可否赐教一二?” 说话间,他已暗自提防。却见老道面覆寒霜,默然不语。 韩立不慌不忙,又取一玉盒推至桌前。盒中两枚魂石晶莹剔透,较先前所见更大数分。 天晶真人终於动容:“如此品相……道友从何得来?可还有余?” 韩立但笑不语。 “哼!贫道可以回答道友,但作为交换,你也须告知这些魂石的来歷。”老道指节轻叩桌面,目光锐利。 “自无不可。”韩立似早有准备。 “不错,贫道確与几位道友在一处古修遗址中,得了上古傀儡炼製之法。此法所载傀儡威力惊人,却需珍稀材料与魂石相辅。可惜魂石难寻,至今所得寥寥。”天晶真人语气转冷,“现在该道友告知,何处得来这许多魂石?” “说来简单。此物在下一向称之为『阴冥兽晶』,乃產自一种名为阴冥兽的妖兽体內。为得这些,韩某也费了不少周折。” “阴冥兽?此兽现在何处?”老道眼中精光一闪。 “不知真人所得是何种傀儡术?可否容韩某一观?”韩立不答反问,神色从容。 天晶真人冷静下来:“术法典籍乃保命根本,恕我无法出借。但我可摘录其中『魂石嵌合』与『傀儡控御』两页核心內容给你,这已是最大让步。毕竟你若能找到更多阴冥兽晶,对我收集魂石也大有裨益。” 韩立面不改色:“两页內容足够。我可告知你阴冥兽棲息於乱星海边缘的阴冥渊,只是此地凶险异常,元婴修士孤身前往亦有陨落之危。你若想寻此兽,需多邀同道结伴而行。” 天晶真人冷冷道:“乱星海?那地方远在天南万里之外,且不说路途艰险,阴冥渊既藏有此兽,必伴强大禁制或高阶妖兽,你既知晓方位,为何不自行开採?” 韩立徐徐道:“韩某志不在批量收集魂石,只需满足自用即可。且乱星海局势复杂,我孤身前往已属勉强,哪有余力掌控一处险地?告知真人,不过是各取所需——你得魂石来源,我得傀儡术要诀,岂不比互相猜忌更好?” 天晶真人神色一缓:“你倒坦诚。也罢,就依你所言,三日后我將摘录的术法內容送至你住处,你需一併告知阴冥渊的详细方位与沿途需留意的凶险。” 韩立心中一喜:“一言为定。真人放心,我所说的每一处凶险,皆会標註清楚,绝无隱瞒。” 天晶真人面露古怪之色:“你对傀儡术的执念,倒不像寻常制符修士。若我所猜不错,你手中应已有不少高阶傀儡,甚至可能藏有上古傀儡残件吧?” 韩立语气平静:“真人慧眼。我確有几具傀儡护身,只是炼製之法粗陋,故而想借上古术法完善一二,並无他图。” 天晶真人肃然问道:“若日后我等组织人手前往阴冥渊,你是否愿同行引路?事成之后,所得魂石可分你三成。” 韩立毫不迟疑:“若彼时我无他事缠身,自当同行。只是三成魂石不必,我只需取走自用部分即可——多余之物对我无用,不如全归真人,也算感谢你慷慨相授术法。” “好,这些上古傀儡术玉简便赠与道友了。”老道忽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白色玉简拋来,眼中掠过一丝狡黠。 韩立一怔,隱隱觉得不妥,却仍接过玉简探入神识。片刻后,他面色变幻地收回神识,直直瞪向天晶真人。 “怎么?这傀儡术中最高可炼製出媲美元婴中期的傀儡,莫非还入不了道友法眼?”老道笑眯眯地问道。 “哼!傀儡虽强,可主材竟是万年铁木这等逆天之物,其余辅料更是闻所未闻,让我何处去寻?”韩立面露慍色。 “嘿嘿,这便非贫道所能及了。不过图上既有材料样貌,道友或有机缘凑齐呢?”天晶真人不紧不慢地捋须。 “真人既在收集魂石,莫非已凑齐了材料?”韩立忽神色一敛,反將一军。 “贫道何时说过要亲自炼製?不过是在遗址中寻得两只半成品傀儡,融入魂石即可驱使罢了。”老道面不改色。 “你……”韩立一时语塞。这老道当真难缠! “贫道既已交出傀儡术,那魂石的来歷……” “拿去!” 不待老道说完,韩立袖袍一拂,桌上已多出一小堆碧光流转的魂石。 “这些魂石可先给你,但阴冥渊的详细路线图,需等我確认你交付的术法无遗漏后,再行告知。”韩立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毕竟真人方才之举,已让韩某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我旁观至此,暗笑不已:这两位元婴修士各有算计,一个想拿残缺材料清单矇混过关,一个则步步设防不肯吃亏,这般交锋倒比坊市討价还价有趣多了,最后还是韩兄棋高一著,没让天晶真人占去便宜。 第14章 慕兰草原 一出晶龙阁,我便忍不住问道:“韩兄既知那天晶真人不怀好意,给的术法材料难寻,为何还愿给他那般多魂石?” 韩立淡然一笑:“玉简中虽缺了核心炼製法,但『魂石嵌合』之术確是真传。我多予魂石,正是要引他亲探阴冥渊——待他摸清门路,我等再坐收其成,岂不比亲身涉险更为稳妥?” 我不由赞道:“韩兄果然深谋远虑!既得实用法门,又有人代为探路,当真是一举两得。” 此时银月传音忽至:“老六莫要只顾夸他!这老魔心思深沉,说不定早已盯上天晶手中那两只半成品傀儡,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想起昔日炼製千竹教傀儡时,几乎倾尽所有才凑齐材料,韩立心中不由苦笑。与如今所见的傀儡相比,当年那些实属小巫见大巫。 他辨明方向,径直朝西城门行去。夜色虽深,於元婴修士却与白昼无异。当务之急,仍是寻那庚精主人——相比外物傀儡,提升本命法宝方是根本。 只盼对方莫要狮子大开口,若能以妖丹换得庚精,便是最好不过。 半个月后,百年一度的闐天城交易会正式启幕。四方修士如潮水般涌入这座雄城,城中拍卖行自第二日起便开始竞拍各类奇珍。 连日来,拍卖厅內人声鼎沸,高阶修士络绎不绝。待到拍卖尾声,数件压轴之物更是引发激烈爭夺,连一些宗门也动用全派之力参与竞价。 “七十六万灵石,这块庚精由这位道友竞得。”拍卖台前,一位中年主事朗声宣布,满面春风。 韩立出了拍卖行,未再折返,转而去了几处坊市,將炼製上古傀儡的部分材料趁此交易会之机陆续搜集。虽仍缺不少关键之物,万年铁木的培育更需漫长岁月与绿液积累,眼下难以立即炼製出元婴级傀儡,但假以时日,必成一大助力。 隨后,他依南陇侯玉简所示,走向闐天城一角。今日已是交易会第四日,他对那位神秘元婴的邀约也生出几分好奇。 穿过数条街巷,韩立停在一间看似寻常的石屋前。此屋仅有两间相连,外表朴实无华,毫不起眼。 只见南陇侯满面春风地冲我们招呼道:“韩道友可算来了!快请进,老夫已备下灵茶,正等你细说阴冥渊的情形呢。”他侧身让开门口,目光扫过韩立时,再无先前试探的锐利,多了几分结交的恳切。 我们拱手一礼:“叨扰君侯了。”韩立率先迈步而入,我紧隨其后,刚跨过门槛便察觉屋內布有隔绝神识的禁制,显然是为了谈话不被外人窥探。 “本侯这点微末伎俩,果然瞒不过道友。”南陇侯朗声一笑,袖中金霞涌出,地面某处白光流转,幻象消散,露出一道黝黑石阶。 他当先步入其中,韩立略一沉吟,也隨之拾级而下。 石阶不长,几步便踏入一间不大的地下大厅。几颗月光石投下朦朧白光,映出七八道身影——六人安坐,另有一男一女並肩而立。 眾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刚进来的南陇侯与韩立。 “是你!”那站立的男子一见韩立面容,顿时脸色大变,声音中满是惊骇。 韩立目光扫去,落在那张印象深刻的银色面具上,嘴角微扬,泛起一丝讥誚——正是当年將他逼入绝境的鬼灵门少主。面具依旧,眼底的猖狂却已化作沧桑与惊怒。 “没想到在此得见故人,倒让韩某有些意外。” “你……你竟已凝结元婴?”少主嗓音沙哑,难掩惧意。 “怎么回事?你认得这位道友?”坐在前方的黑袍人冷声问道。 “二伯,此人便是当年那名黄枫谷韩姓修士,他曾……” “不必多言。”黑袍人儒雅的面容闪过一丝讶色,隨即展顏笑道,“在下鬼灵门王天古。当年小侄年少无知,多有冒犯,还望韩道友看在王某薄面上,莫再计较。” “当年不过些许小事,韩某早已淡忘,道友多虑了。”韩立含笑应道,心中却冷笑不迭。若非在场元婴修士眾多,鬼灵门门主亦在侧,他岂会轻易放过这屡次欲取他性命的旧敌? 南陇侯適时朗声笑道:“原来韩道友出身黄枫谷!本侯还以为是落云宗本土修士。既然二位能冰释前嫌,自是再好不过——今日邀诸位至此,可不希望见到什么不愉快。” 王天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君侯所言极是,往日恩怨確实不值再提。只是韩道友修为精进之速,实在令人惊嘆,短短数载竟已臻元婴之境,王某佩服。”他语气虽谦,眼底却藏著一抹忌惮。 银月悄然传音:“这王天古装得倒像!方才还想替侄子撑腰,见韩老魔不好惹,立刻改口认怂。鬼灵门的人,果然没一个实在的。” 我强忍笑意:“谁说不是?方才少主嚇得魂不附体,他二伯转眼就摆出宽宏大量的姿態,这变脸功夫著实令人捧腹。” 此时,角落里一位面容黝黑的汉子忽道:“道友今年还不到三百岁吧?” “王门主说笑了。韩某刚结婴不久,岂敢妄谈元婴后期这等遥不可及之事。”韩立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已將在场眾人尽收眼底。 除了王蝉,其身旁那位国色天香的少妇亦是结丹后期修为,从容立於王天古身后。听闻当年燕家天灵根之女燕如嫣嫁入鬼灵门,莫非便是此女? 其余六人则皆为元婴修士,其中一位白衫无须老者更是与南陇侯同为元婴中期。韩立多看了一眼,却与对方冰寒刺骨的目光撞个正著,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我隨韩立坦然落座,目光掠过神色变幻的王蝉,嘴角微扬。 这位鬼灵门少主虽在王天古坐镇下强作镇定,眼底却仍掩不住那份深藏的忌惮。 南陇侯神色一正,立於厅中沉声道:“诸位或属正道,或为魔修,亦有独来独往之士。然有一点相同——诸位神识皆远超同阶。此亦为本侯邀各位共聚之由。” 他目光扫过全场:“部分道友已略知內情,多数尚未通气。本侯现將此事详述,诸位自行斟酌是否参与。若不愿,绝不强求。” 韩立闻言精神一振,知正题將至。 “且慢!”坐於黑袍人对面的一名冷麵修士忽道,“旁人倒也罢了,鬼灵门两个小辈在此何意?莫非他二人神识也能与我等比肩?” 南陇侯似早有准备,从容应道:“尤道友有所不知。他二人虽修为不高,却精通秘术,联手可令神识短时倍增。如我等这般神识强横者本就难寻——诸位或修特殊功法,或天赋异稟,或持异宝加持。本侯岂会无的放矢?” “既如此,尤某无话。”冷麵修士不再多言。 当然,也有人质疑了我这个筑基小修士。 而后眾人皆静候南陇侯下文。 “此次邀诸位前来,实为共赴慕兰草原一行。” “慕兰草原?” 南陇侯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韩立亦脸色微变。 冷麵修士眉头紧锁:“南陇兄没说错?当真要去慕兰草原?” “道友误会了。”南陇侯从容解释,“並非深入草原,只在百里边缘即可。” “即便如此也风险极大!”冷麵修士摇头,“如今慕兰人蠢蠢欲动,边境高手云集。那些法士虽法宝单一,但功法灵术威力惊人,更擅合击之术。一旦暴露,我等纵能脱身,也难保全身而退。” “法士难缠,本侯岂会不知?当年与一名元婴法士激斗三日,对方修为法宝皆逊於我,却始终难分胜负。”南陇侯神色凝重。 王天古忽然轻笑:“南陇兄既执意前往,想必那里定有非凡之物。不知是何等机缘,值得冒此奇险?” “诸位可曾听闻『苍坤上人』?”南陇侯话锋一转。 一直沉默的老妇人双目精光乍现:“可是五千年前那位力压正魔两道的天南狂修?” “正是此人!”南陇侯頷首,“当年这位狂修神通盖世,连正魔两道魁首都奈何不得。我们此行,正是要探访他坐化前精心布置的秘府。” “不可能!”老妇人连连摇头,“传闻他早被眾修围攻毙命……” “那只是他金蝉脱壳之计。”始终沉默的白衫老者忽然开口,“当年他自爆两具傀儡化身,藉机遁走。此后潜入坠魔谷,竟成自古生还第一人!” “坠魔谷生还?”老妇人失声惊呼。 满座修士无不倒吸凉气。坠魔谷凶名赫赫,自古有进无出,此人竟能生还? 黝黑修士冷笑:“即便如此,与慕兰草原何干?莫非他將谷中所得尽数藏於彼处?” “道友猜得不错。”南陇侯捻须道,“据其遗讯,他从坠魔谷带出重宝不久便坐化。能让这位第一散修珍视之物,岂是凡品?更何况他本身的功法法宝……” 白衫老者接口道:“我等联手,寻常法士何足为惧?纵有意外,各自突围便是。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承担,现在便可退出。” 第15章 太妙神禁 我静坐不语,韩立却开口问道:“韩某有一事不明。两位既已知晓宝物所在,为何还要召集我等?更非要神识强大之人,莫非洞府开启与此有关?” “韩道友此问正切要害。”南陇侯点头道,“若我二人能独取宝物,自不会与他人分享。奈何上次潜入慕兰草原寻得洞府时,发现外围竟有一座神妙上古法阵,费尽心力也无法破禁。因身处险境,不敢久留,只得记下阵法特徵返回天南查阅典籍。” 他面露无奈:“最终才確认,此法阵所布竟是上古失传的『太妙神禁』!” “太妙神禁?十大古禁之一?”王天古面色骤变。 眾人虽多未闻此名,但“十大古禁”四字已令他们心头一凛。韩立目中讶色一闪而逝。 南陇侯与白衫老者对视一眼,赞道:“早闻王兄乃阵法大家,果然名不虚传,连这等上古禁制都有所耳闻!” 王天古立即谦让:“南陇兄过奖。在下仅闻其名,於破禁之法实是一窍不通。” 白衫老者接口道:“『太妙神禁』极为特殊,寻常手段全然无效,唯有集多道强横神识同时衝击阵眼,以力破巧。我二人试过数次,神识合力仍差一筹,这才邀诸位相助。” 我若有所思:“如此说来,人越多破禁越易?可人数一多,后续宝物又当如何分配?总不能各凭手段爭抢吧?” 南陇侯朗声道:“分配之事不难!破禁后入府各凭机缘,所得归个人。若遇无法独取之重宝,再按出力多寡均分。唯有一条——若遇慕兰法士,须先联手退敌,再论其他。” 韩立当即应道:“此议公允。但韩某另添一条:入府前需立心魔大誓,確保无人暗中作梗。身处慕兰险地,容不得半分私心。” 自凝结元婴以来,因无合適丹药辅助,青元剑诀进展缓慢如蜗行。韩立心知,若仅靠苦修,恐需二三百年方能臻至元婴初期顶峰。至於中期境界,更需机缘造化——能至元婴者,谁不是天资卓绝? 他原打算交易会后闭关百载,待诸般秘术小成,再离山游歷,寻觅古修遗泽与天材地宝。 这些元婴老怪困在初期境界不知多少年月,自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突破的机会。而坠魔谷中坐化的上古魔修,据说在当时亦是顶尖存在,其遗留的功法丹药定然非同小可。 光凭这一点,就由不得我们不动心。 不过,既然那位鬼灵门少主也会一同前往,路上若有机会,韩老魔定然不会客气。只要不被王天古当场抓住把柄,对方即便怀疑,在正魔敌对的形势下,也难以真拿我们怎样。 我一边隨著韩立走在返回住处的青石街上,一边在心中默默思量。韩立虽未言语,眼中偶尔闪过的厉色,却让我清楚感知到他心底那缕若有若无的杀意。 我们回到住处歇息一晚。次日,韩立花了一整天匆匆购齐所需材料,隨后嘱託慕沛灵隨吕洛先行返回落云宗。 吕洛听闻韩立竟要提前离会,虽感意外,却未多问缘由,爽快应下。此举令韩立对这位师兄更添几分好感。 接下来一整日,我们未再外出,只在阁楼静坐调息。 待到约定之时,我与韩立悄然离开住处,同往闐天城南门而去。 千里外一处小山脚下,南陇侯与白衫老者已静候多时。南陇侯换下紫袍玉冠,一身淡黄儒衫,更显低调。隨后的两三个时辰內,其余修士陆续抵达。最后赶到的,则是联袂而来的鬼灵门王天古三人。 韩立见此,目光微动。 南陇侯一声“出发”,十道身影悄然离了闐天城,直往南面慕兰草原方向遁去。 韩立突然向我传音:“路上多留意鬼灵门那三人,尤其王蝉。他心存忌惮,难保不会暗中作梗。若遇变故,先护己身,不必硬撑。” 我悄然应道:“韩兄放心,我自会盯紧他们,绝不令其有可乘之机。若真动手,也能为你牵制一二,断不能让他们坏了大事。” 作为穿书者的我,头一回跟著韩老魔下副本,要说心里不激动,那肯定是假的。 银月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在神识中轻笑打趣:“怎么,这就坐不住了?待会儿真遇上慕兰法士,可別腿软。” 我按捺住雀跃,得意回道:“有韩兄在前顶著,我正好见识见识元婴修士的手段。这等现场观摩的机会,可不是谁都能遇上的!” 闐天城所在的虞国,並非与慕兰草原直接接壤。九国盟与草原法士之间,还横亘著绵延近万里的黄土野地。 这片地域草木稀疏,风沙肆虐,自古便是双方交锋之地。多年下来,葬身於此的修士已逾万计。莫说正式交战,即便平日也危机四伏——常有双方修士在此游荡,或为杀人夺宝,或为借生死搏杀突破瓶颈。 敢踏足此地的,无不是对自身修为颇有自信之辈,实力皆胜寻常同阶。其中以筑基修士为主,偶有结丹相爭。一旦高阶修士现身,低阶者立时远避,唯恐殃及池鱼。 至於元婴老怪,向来不屑涉足此等小打小闹之地。故我们一行踏入这片区域时,皆未將其放在眼中,视若无物般从容前行。 眾人皆是结丹以上修为,自是无惧。唯独我尚在筑基之境,早已悄然握紧本命法宝“冰魄寒光剑”,暗自凝神戒备。 银月又在神识中笑我:“瞧你这手攥得,剑穗都快被你揪下来了!不过一片黄土坡罢了,真遇上不长眼的,韩老魔弹指即灭,何须这般紧张?” 我强作镇定,传音回敬:“小心驶得万年船!若真撞上法士探子,我总不能拖韩兄后腿。提前戒备总好过临阵慌乱,你懂什么!” 南陇侯与云姓老者在前方引路,王天古三人负责殿后,我们其余几人则分散在队伍中间飞行。一路上虽远远瞥见几名低阶修士,但眾人皆未停留,悄无声息地一掠而过。 约莫飞了半个时辰,前方带路的云姓老者身形骤然一顿,停了下来。 “云兄,怎么了?”南陇侯立刻问道。他们二人原本轮流以神识监察四周,见状自然警觉。 “前面的风不太对劲。”云姓老者微眯双眼,神色凝重。 “风?这地方起风不是很寻常吗?”南陇侯虽觉疑惑,却也立即將神识向前探去。他深知这位老友不会无端示警。 后方韩立、邰夫人等人也听见了对话,互望一眼,纷纷放出神识——在场皆是神识强横之辈,与其听人转述,不如亲自探查。 我也隨眾人將神识向前延伸,刚一触及远方,心头便是一紧。 “这风绝非天然形成!”邰夫人面色凝重地断言。 在我神识感应中,前方黄风铺天盖地,高达百丈,所过之处飞沙走石,黄尘滚滚,煞气冲天,宛如孽龙出世。 韩立显然也察觉有异,不过他神识远超我等,竟能强行探入风沙深处。我见他眉头微蹙,似在风沙中感应到了什么。 此时邰夫人已收回神识,冷麵尤姓修士也沉声道:“確是慕兰人的风灵术!当年与我交手的一名法士,施展的正是这『红尘万丈』。此术不仅能隔绝神识,其中黄沙狂风更有护身困敌之效,颇为棘手。但眼前这般规模……实在闻所未闻,倒像是將灵术范围扩大了千百倍。” 南陇侯脸色一沉:“慕兰人?” 眾人闻言皆微微色变。王蝉与燕如嫣更是面色发白——他二人修为最低,自然不敢多言。我也默默收回神识,心头暗凛。 白衫老者提醒道:“此风范围之广,绝非寻常法士所能施展。” 邰夫人诧道:“莫非是慕兰人中的高阶法士在此布阵?” 王天古面露古怪:“若是高阶法士,何必在此荒芜之地大费周章?倒像是……” 邰夫人若有所思:“道友的意思是……” 王天古淡淡道:“或许並非人为,而是某种天象异变,或是古禁制被意外触发。” 第16章 漫天黄沙 “王兄说得在理,看来慕兰人新一轮的攻势就要开始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偏偏让我们撞上了他们的先锋。”南陇侯低声自语,脸上带著几分无奈。我们几人听了,也都觉得这巧合实在太过蹊蹺。 白衫老者沉声道:“世间巧合之事本就不少。眼下我们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此退回,等战事平息后再来寻宝。但慕兰人这次进攻恐怕要持续数年,下次能否再將诸位聚齐,可就难说了。” “第二条路,莫非是要硬闯这风阵?风险未免太大。万一里面藏著几个同阶的法士,我们很难全身而退。难道不能设法绕过去吗?”邰夫人摇头表示反对。 “绕路恐怕来不及了。慕兰人既然出动,绝不会只有这一路先锋。不如我们隱匿身形,试著从侧翼穿插过去。只要不直接撞进风阵中心,应该还有机会。”老者沉吟片刻,郑重提议。 我们稍作商议,都觉得眼下只能如此——毕竟谁都不愿放弃近在眼前的机缘,去等数年后的未知变数。当然,这也是因为在场都是元婴修士,若修为不足,即便心动也只得黯然退回。 动身之前,眾人纷纷放出传讯符向九国盟据点示警。虽未必能改变大局,总算尽了作为天南修士的一份心力。 隨后我们十人收敛气息,隱匿身形,悄然向风阵侧翼迂迴,试图从边缘悄然穿过。 因王蝉与燕如嫣修为尚浅,王天古特意撑起一道巨大光罩,將二人一同笼罩,隨即在韩立眼前渐渐隱去身形。 韩立见状,嘴角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冷笑——以他神识之强,王天古等人的行跡岂能真正瞒过他? 百里之距,转瞬即至。 灰濛濛的风沙如妖魔般自天际压来,尚未近身,一道道冲天风柱已呼啸而至。幸而我们事先偏离了风阵正面,仅有寥寥数股风柱从旁掠过,未成威胁。 这些风柱大的直径十余丈,小的也有数丈,足可藏纳数名法士。隱匿身形的韩立在如此近距离下,已用神识將內中情形探得清清楚楚。 我当即运转《玄冰诀》,周身泛起一层淡淡寒雾,在狂风中勉强稳住身形。 银月在神识中轻笑:“你这层寒雾也就堪堪自保,若真被风柱扫中,怕是连人带剑都要被卷上天!还好韩老魔暗中分了一丝气息护著你,不必过分紧张。” 我无奈回道:“总不能事事依赖韩兄。能多撑一分是一分,总不能真成了队伍里的累赘。再说这风阵诡异得很,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冒出几个法士?” 银月嘻嘻一笑:“放心,有韩老魔坐镇呢!他那神识敏锐得不像话,真有法士潜伏,早被他揪出来了。你啊,就当是来草原边上吹吹风,顺便看场热闹。” 我没好气地应道:“也就你这般心大!这风里夹著沙砾,刮在脸上生疼,哪是什么好风?再说若真出事,看戏的说不定先成了台上的炮灰——我可不想当那个倒霉鬼。” 眼看我们即將被漫天黄沙吞没,最前方的南陇侯突然神色一变,传音示警:“不好!小心侧方!” 韩立转首望去,脸色骤凝——一道直径百丈、通天彻地的巨大风柱竟横空捲来,直扑眾人! 这般规模的风柱,內中施法者绝非寻常。难道我们行踪已露? 韩立深吸一口气,体內青竹蜂云剑隱隱嗡鸣。虽久闻慕兰法士之名,却未曾想会在如此险境中初次遭遇。 我们几人同样如临大敌,有人已暗扣法宝,灵光隱现。 然而那巨柱竟擦著眾人呼啸而过,似未察觉隱匿的我们。南陇侯不由鬆了口气。 就在这瞬息之间,无边沙雾已铺天盖地笼罩而下。四周顿时昏黄黯淡,深沉的黄沙之色令人窒息。 “当心,这风沙有古怪,神识难以穿透,切勿走散。”南陇侯沉声提醒。 此刻若强行驱散沙雾虽非难事,却势必暴露行踪。眾人只得在昏暗中屏息凝神,继续潜行。 我们在这昏黄风沙中飞遁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韩立却忽然身形一顿,悬停半空。 眾人皆是一怔,纷纷停下遁光。 “韩道友,为何停下?”邰夫人眉头微蹙,语带不满。 “诸位没察觉异常吗?”韩立面无表情。 “道友何出此言?”黝黑汉子闪至韩立身侧,面露诧异。 王天古与白衫老者对视一眼,脸上也浮现惊疑。 “我不说,有的道友也该有所察觉。”韩立神色凝重,“我们飞了这般久,竟未遇一名法士。难道他们全聚在风沙中心?且四周景致始终如一——这意味著什么,诸位应当明白。” “有人暗中布下禁制!”黝黑汉子脸色骤变,目中精光四射,急向四周扫视。 “韩道友所言不差。”南陇侯沉声道,“我等行踪已露,对方正施法困阻。看来……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我故作惊讶:“竟有人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布下禁制?莫非是慕兰法士中的高手?这下可棘手了!” 王天古淡淡道:“慌什么?不过是些小伎俩。既然行踪已露,与其困守,不如主动破阵。南陇兄,你我联手先探探这禁制虚实?” 南陇侯摇头:“不可冒进!此禁制能悄无声息困住我等,绝非寻常。若贸然出手,恐触发杀招,反陷被动。不如先请神识最强的几位道友联手探查,摸清阵眼范围再说。” 邰夫人附和:“南陇兄所言极是!眼下最忌自乱阵脚。韩道友、云道友,二位神识最为敏锐,不如先行探查,我等在旁护法,以防法士突袭。” 就在此时,韩立神色微动,双目半眯望向某处黄沙,悬立空中纹丝不动。他瞳孔隱现蓝光,面容却平静如水,令人难以揣度。 “韩道友,可有所发现?”南陇侯追上前来,顺著韩立目光望去,神识扫过却未见异常,不禁疑惑。 “无妨,只是在斟酌前行方向。”韩立回首,神色如常。 “这等风沙中神识受限,肉眼能瞧出什么?本侯有一件『定星盘』,正合此用。”南陇侯不以为然地取出一件淡红玉盘,单手掐诀,口中咒文低诵。 一道金光自他掌心射出,没入盘面符文。霎时金红异光流转,盘上星点闪烁,竟显出一副暗含日月星辰的玄奥图案。 韩立心中一动,目光不由在此宝上多停留了片刻。 南陇侯对眾人反应视若无睹,只凝神细观星盘图案。片刻后他翻手收起宝物,简短道:“隨我来!” 说罢已化作一道金光斜掠而出。老妇人、冷麵修士等人毫不迟疑紧隨其后——显然对这位元婴中期修士的判断极为信任。 王天古周身黑光涌动,再次將王蝉与燕如嫣捲入遁光。经过韩立身侧时,这位鬼灵门长老若有似无地瞥来一眼,旋即若无其事地擦身而过。 韩立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回望一瞬。 我忙紧隨韩立身后——这头一回跟著下副本,可不想就这么交代在这儿。 第17章 惊魂未定 “大上师,就这样放他们离开?”白光笼罩的人影望著我们远去的方向,语带忧虑。 绿雾中传来一声冷哼:“不放他们走,难道单凭一座幻阵就能困住这些元婴老怪?別忘了,其中几人修为与我相当,最弱的也是结丹后期(显然忽略了我这个筑基中期巔峰修士)。仅靠我们黄沙部,想留住他们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天风部的穆上师特意传讯,命我们务必困住这队修士。如今先锋各部皆归他统辖,他已去联络其他部落的大上师。若我们动用镇族圣器『魔尘幡』,即便不能重创他们,困住一时半刻应当不难……” “胡闹!”绿雾中人影厉声打断,“三十六桿魔尘幡岂是隨意能动?祖训有言,非到灭族关头绝不可轻用!况且这些修士神通广大,万一圣幡受损,我们如何守住十大部族之位?届时群狼环伺,灭族之祸就在眼前!” 白光中人影冷汗涔涔,连忙谢罪:“弟子鲁莽,谢大上师点拨!” 我与韩立紧隨南陇侯等人,终於飞出了绵延数十里的巨大风阵。期间竟无一名法士现身阻拦,显然有人暗中授意。 这让韩立想起破禁而出时无意中的发现——说来也巧,当时他因神识受风沙所限,便尝试將灵力注入双目,施展“明清灵目”神通。 不料这一试竟有奇效:原本昏黄的沙雾在灵目扫视下纤毫毕现。更令他诧异的是,不远处风沙中竟藏著一个圆滚滚的黑影,直径足有十余丈。 韩立一怔,再度催动灵目,那黑影竟又出现在原处,仿佛从未消失。他往眼中加注灵力,黑影渐渐清晰几分,隱约可见几个人形在其中晃动。 此后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视野也再难进一步——这已是明清灵目当前的极限。 一脱出黄沙风阵,我们当即全力催动遁光,化作数道惊虹破空疾驰。眾人心知肚明:虽避过了先锋法士,但主力大军转瞬即至。若不能及时飞出这片黄土荒野,后果不堪设想。 无论遭遇高阶法士单独截杀,还是被大军合围,我们都绝难抵挡。故而南陇侯等人皆闷声不响,只顾全力飞遁。 凭藉深厚修为,不过小半日工夫,远方地平线上已现出一抹翠色——慕兰草原,终於到了。 南陇侯长舒一口气:“总算到了!” 黝黑修士也面露释然:“这一路当真惊险……” “不可大意!”白衫老者肃然道,“法士中不乏神通诡异之辈,我们……”忽地轻咦一声,面露疑色望向后方。 韩立心中一动,正欲开口,远处已传来刺耳尖鸣。不过瞬息之间,那异响便逼近数分。 眾人齐齐色变回首——只见天际白光闪动,一个光团正以骇人速度破空而来! “是法士的御风车!”白衫老者惊怒交加,“车內必是元婴期法士,否则绝不敢追来!” 王天古神识扫过,面色骤沉:“车內有五名元婴法士。他们意在缠住我们,拖延时间以待援军!” “不可缠斗!对方五名法士,短时间內难以击败。一旦交手便难脱身。”南陇侯急声道,“我们分头行动,各施神通。这玉简中记有会合地点,三日后齐聚!” 他匆匆取出数枚玉简分与眾人。就这么片刻耽搁,远处御风车已清晰可见。 “诸位保重,三日后见!”南陇侯不再多言,周身金光大盛,斜射而出。 白衫老者化作白虹掠向另一方向,老妇人等接过玉简后也各施秘术四散遁走。黑脸汉子浑身腾起黄焰,往地下一扑便消失无踪——竟是施展了土遁之术。 我与韩立动作丝毫不慢。刚接过玉简,一件赤红披风已无风自现。 披风嗡鸣骤起,赤光大盛。我们二人化作一道血虹破空而去,速度竟丝毫不逊於其他元婴修士。韩立甚至有余暇回望追来的御风车——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尚在远处,但他神识强横,瞬息间已將此物看得分明: 那宝物形制著实诡异非常! 我惊魂未定地问道:“刚才那御风车是什么来头?速度也太骇人了!” 韩立语气平淡:“慕兰法士的飞行法宝,专为追击炼製。不过披风全力催动下,他们也未必能追上。” 片刻之间,我们十人已各自飞遁出十余里外。 那御风车追至眾人分头之处戛然停驻。韩立回望之际,只见车中先后跃下四道身影——三男一女,装束各异。 四名法士略作商议,当即分头追向南陇侯等人。我们这方向竟无人追来。 韩立心头稍安,正欲鬆口气,却驀地神色一变——几乎同时,原本停驻的御风车白光狂闪,竟朝我们这边疾射而来! 刺耳的爆鸣声如魔音贯脑,血光中的韩立面色骤沉。 他冷哼一声,周身灵光暴涨,遁速陡然提升三分。血色披风发出低沉嗡鸣,恍若活物甦醒。 我死死抱住韩立,迎面而来的罡风颳得脸颊生疼。这般骇人的速度之下,我只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连胆汁都快呕出来了。 这御风车果真是顶阶飞行异宝,看来若不施展雷遁或血影遁,绝难摆脱。 自凝结元婴以来,韩立尚未与同阶修士真正交手。虽对自身神通法宝颇有信心,但对元婴期中的实力定位,实则並无把握。 毕竟元婴修士鲜少生死相搏——即便在落云宗数年,两位长老也只与他论道谈法,从未实战切磋。闐天城中与南陇侯的神识交锋,更不足以衡量真正实力。 眼下这御风车中的法士,倒是个掂量修为的合適对手。他对慕兰法士的灵术神通,也早存一探之心。 若能击退甚至灭杀对方,自是最好。若力有未逮,再施展风雷翅遁走也不迟。 刚一落地,我便扶膝狂呕不止,只觉天旋地转。 韩立袖手而立,淡然道:“你这般修为,能撑到现在已属不易。” 我抹了把嘴角,苦笑道:“韩兄莫要取笑……这般速度,我连掐诀都难,若非死死抱住你,早被甩出百里之外了。” 第18章 穆姓老者 我连忙躲到一旁。 韩立心念电转:这御风车中的法士,正是掂量自身修为的绝佳对手。他对慕兰灵术亦早存探究之心。 此战必须速决——身处慕兰草原,拖延只会徒增变数。 计定之下,他身上血光骤敛,青霞迸发。遁光迴转间已面向追兵,袖中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鱼贯而出,化作层层剑阵横亘身前。 既是对阵元婴修士的初战,韩立自不敢怠慢。他抬手祭起灵兽袋,三色噬金虫化作虫云盘绕而下,隨法诀没入周身,凝成一副古朴晶莹的三色虫甲。 恰在此时,御风车追至百余丈外戛然停驻——车內法士显然目睹了虫甲成形的骇人景象。 韩立面无表情地翻手取出花篮古宝,又將破邪钟拋向空中。银钟迎风便涨,化作数丈巨物直压而去。同时身前剑光幻影重重,二百余道青芒如群星乍现。 我也没有閒著,悄然在四周布下寒冰阵——这已是我眼下能为韩老魔做的最大助力。 小蝉自行从袋中飞出,清鸣一声:“主人,我们並肩而战!” 只见御风车木翅轻振,瞬息倒射十余丈,堪堪避过音波笼罩。车上白光骤亮,一道人影飘然现身,悬浮於飞车之上。 此时青色巨虹已尾隨而至,当头轰下! 那人不慌不忙,单手轻扬。蓝光乍现,一层深蓝光幕浮於头顶——青虹击中光幕的剎那,爆鸣震耳。 光幕虽剧烈震颤,却始终未破。 远处韩立双目微眯,脸色渐凝。 那法士口中咒文低诵,一道蓝丝自唇间射出,化作巨蟒扑向青虹剑光。霎时青蓝光芒绞作一团,轰鸣不绝。 法士隨手一道法诀打在御风车上,飞车迅速缩至巴掌大小,没入其袖中。他这才抬头望向韩立,露出一张枯瘦阴沉的面容——两颊刺著青色纹饰,身著奇异蓝衫,周身灵气波动竟已达元婴初期巔峰! 韩立目光一缩,瞥见对方手中托著的蓝色圆珠,正是那光幕之源。而蓝色怪蟒竟是纯灵力所化,更令他心生警惕。 他面覆寒霜,手中花篮古宝白光隱现。 “住手!”老者沉声喝道,语音略显生硬,“阁下神通不凡,何必急於动手?在下尚未开口,道友怎就骤下杀招?” “修士与法士之间,还有何可说?”韩立眉头微蹙,语气冷峻。 但他仍点指银钟止住攻势,花篮灵光亦渐敛——倒要听听这位法士欲言何事。 “话虽如此,但修为到了你我境界,未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老者嘿然一笑,“只要道友回答让穆某满意,本上师未尝不能放你一马。” “回答?韩某无话可说。”韩立目露讥誚,“倒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阁下。” 对方意图不言自明——任谁见到这般多元婴修士现身边境,都会心生疑竇。 “看来道友是执意拒绝了!”穆姓老者面色骤沉。 韩立冷哼一声,屈指轻点。空中纠缠的青色剑光骤然凝聚,化作二三十丈巨剑,几下闪动便將蓝色怪蟒斩为数截,隨即携雷霆之势直劈光幕! 穆姓老者面露狰狞,抬手祭起蓝色宝珠,一口精气喷吐其上。宝珠疾旋间蓝丝飞射,织成巨网覆於光幕之下。同时他法诀连掐,周身蓝光冲天,凝作光团悬於头顶。 巨剑已斩落光幕——二百余道剑光凝练之力,岂是寻常光幕可挡? 刺啦裂响声中,光幕应声而破。巨剑毫无阻滯,直贯丝网! “阵起!” 我一声清喝,周身寒气翻涌,早已布下的寒冰阵应声而发。道道冰棱自地面冲天而起,凛冽白雾顷刻瀰漫四野。 穆姓老者强作镇定:“区区寒阵,也敢献丑?” 我冷笑道:“够不够看,试试便知!” 小蝉清鸣应和:“主人说得对!” 老者目中厉色一闪,双手大开大合指向韩立,口中冰寒吐出一字:“去!” 漫天冰晶应声激射,如万弩齐发,蓝色晶芒瞬间笼罩韩立所在之地! “灵术?”韩立虽露讶色,手上却毫不停滯。花篮古宝应手飞出,化作白气卷向冰晶;同时又一波三色噬金虫涌出,在他周身飞旋成密不透风的虫罩。 白气所过之处,冰晶尽被吸纳。其余晶芒竟似通灵般左右分流,直射虫罩! 噗噗闷响连成一片——冰晶撕开虫罩缺口前仆后继,没入其中后却再无动静。 穆姓老者见状,心中陡然一沉。 他这“冰晶术”看似与寻常“冰雨术”相类,实则每一道冰棱皆由自身苦修的玄精寒气所化,不仅锋锐无匹,更暗藏奇寒——寻常修士纵以法宝硬接,也难防冰棱破碎后爆发的彻骨寒气。 可如今这些冰棱没入虫罩后竟如泥牛入海,这让他怎能不惊? 我忍不住哈哈一笑:“老头,你这冰疙瘩扔得挺热闹,怎么连个响动都听不著?” 老者勃然大怒:“小辈放肆!” 我趁机手结法印,口诵真言: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如晨钟暮鼓,带著一股寧静肃穆之力,向四周缓缓盪开。 老者顿时抱头闷哼,额角青筋暴起。 我见状再催灵力,咒文声如潮水般层层涌去,直震得他周身灵光乱颤,连退数步。 对面虫罩嗡鸣溃散,重新化作虫云浮於韩立头顶。而他手中正托著一朵数寸大小的湛蓝冰花,目光淡然地望向老者。 二人视线交匯的剎那,老者只觉一股寒意直透心底。他急忙移开目光,死死盯住那朵冰花,脸上惊疑不定。 冰花在日光下晶莹流转,美得令人心醉。但老者所在意的,却是其中蕴含的惊人冰寒——即便相隔甚远,修炼冰系灵术数百年的他,竟从这陌生灵力中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敬畏,心中不由骇然。 老者抿了抿乾涩的嘴唇,面色难看地开口:“方才的灵术……就是被阁下用此物所破?不知这是何宝物?” 韩立轻笑一声:“姑且算是宝物。阁下若愿以方才的灵术相换,韩某倒不介意说道一二。” “哦?修士也会对我们法士的灵术感兴趣?”老者面上惊容渐褪,重归阴冷,眼中却难掩对那冰花的忌惮。 韩立將其闪烁目光尽收眼底,嘴角微扬,懒得作答。 老者见状心头火起,冷哼一声拍向储物袋。黑光闪动间,一座迷你小山现於掌中。 不待韩立细看,老者已诵咒拋山。那山见风即长,黑光流转间已化作数十丈巨峰,犹在不停膨胀! 韩立目睹此景,倒吸一口凉气。 他毫不犹豫点向青色巨剑,剑化青虹直劈山巔!轰然巨响中碎石飞溅,青黑光芒激烈碰撞——山峰顶部被斩出七八丈长的豁口,却远未及根本。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豁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合,未等第二剑落下已復原大半。 此时山峰已暴涨至百余丈,巍峨如山岳。纵是韩立这般胆识,面对这遮天蔽日的巨物也不禁眼皮狂跳,面色骤沉。 任谁都明白,若被此山正面击中,什么虫甲虫罩都將灰飞烟灭。 巨剑又连斩数记,却收效甚微。 老者阴笑一声,屈指一点。山峰竟“嗖”地瞬移至韩立头顶,轰然压下! 韩立惊而不乱,背后雷声乍响,银光闪动间人已消失无踪。 数十丈外,他身形再现,背后一对风雷翅银光流转。 “咦?!”老者骇然失色,瞬间倒射拉开距离,盯著韩立的眼神充满惊疑。 我扬眉笑道:“这黑疙瘩倒是挺唬人,可惜砸不中也是白搭!” 老者冷声喝道:“小辈休要猖狂!” 韩立另一手点向巨剑银钟,背后雷声乍起,双翅微振间身形已杳。再现时手托蓝焰,竟已逼近老者百丈之內! 巨剑银钟应声化作青银两色光华疾射而去。巨剑途中骤然解体,化作数百青芒剑气倾泻而下,將老者困於剑网之中。银钟音波如潮,冲得光幕摇曳不定。 老者虽惊不乱,一面催动宝珠加固光幕,一面掐诀凝出四面晶莹冰盾护住周身。这才心定招手,欲唤回黑色山峰。 他双目如电四下扫视,唯恐韩立瞬移突袭——那神出鬼没的遁术,实在令人心悸。 雷鸣乍响,韩立已现於老者身侧十余丈外。扬手间青丝如雨,正是“青冥针”符宝! 如此距离,穆姓老者不及反应,青丝已洞穿光幕直击冰盾。噼啪声中,青丝触及冰盾竟凝作冰针纷纷坠落。 老者先惊后喜,张口喷出蓝色光柱——韩立却已银光一闪,杳无踪跡。 就在这瞬息之间,黑色巨峰已回至老者头顶。法诀打出,峰底黑光倾泻,將剑光银钟尽数笼罩。原本凌厉的攻势顿时迟滯,光幕重归稳固。 老者心下一宽,翻手取出御风车拋在一旁——自那冰花化作蓝焰,他已有不祥预感;待风雷翅现,更觉事不可为,决意退走。 虹光闪动间,老者已衝破剑网落入车中。正欲收回法宝,车侧雷声又起! 韩立鬼魅般现身,乾蓝冰焰包裹的手掌直插而来。冰盾自动护主,老者面露喜色——竟敢赤手硬撼晶冰盾? 砰然闷响中,蓝白光芒迸射。老者只觉胸前微凉,那手掌已轻按在他心口。 兹啦——诡异蓝冰自五指所触急速蔓延,呼吸间已覆大半身躯。老者骇然催动丹阳之火,头颅白芒大盛,勉力抵住冰封。 韩立冷笑,另手挥出青色剑气斩向头颅。白芒剧颤,蓝冰瞬间侵吞半面,將口鼻尽数冰封。 老者目中厉色一闪,天灵清鸣声起,元婴遁体而出。 韩立张口喷出辟邪神雷,那元婴却蓝光连闪,瞬息已在百丈之外。怨毒回望一眼,怀抱宝珠接连瞬移,转眼化作天边光点。 韩立提著老者冰封的肉身,漠然目送元婴远去。风雷翅虽能瞬移,却难追一心逃遁的元婴——既已失却一击必杀之机,便不必徒劳。 我不由赞道:“韩兄这手乾蓝冰焰当真霸道!那老怪修炼数百年的冰系灵术,在你这冰焰面前竟如纸糊一般。” 韩立淡然道:“不过是仗著异火之利罢了。若论对寒冰之道的领悟,此人远在我之上。” 第19章 再次相聚 三日后,慕兰草原一处山丘连绵之地。 野草高及人腰,四野寂寂。忽见天边青光闪动,一道惊虹破空而至,盘旋数圈后现出我与韩立身影。 他俯视下方,眉头微蹙,袖中屈指轻弹。数道青光直射某座山丘,在二三十丈高处砰然爆裂——一层淡白光罩应声浮现,其下四人正含笑望来。 正是南陇侯、白衫老者、邰夫人与黝黑修士。 “韩道友安然归来,实乃幸事!”南陇侯捻须大笑,挥手撤去光罩。 “其他道友尚未抵达?”韩立飘然落下,含笑问道。 黝黑修士摇头沉声道:“尚未见到踪影。” 南陇侯看似高兴地说道:“无妨,约定时日未过,再等等便是。” 我从容接话:“此行凶险,晚到些也属正常。有君侯与云道友坐镇,我等静候佳音即可。” “记得上次与法士大战,持续了十余年之久。此番不知又要绵延几载。”南陇侯似笑非笑地看向韩立,“届时天南正魔两道与韩兄所属的天道盟,定要派人参战。以落云宗在盟中地位,必会遣元婴长老助阵——说不定韩道友还有机会重临慕兰草原。” 邰夫人低声道:“除三大势力外,尚有诸多散修自愿前来,其中不乏好手。慕兰人此番未必能占得便宜。” 黝黑修士眉头一皱:“我奇怪的是,慕兰人明知天南联手后他们毫无胜算——上次若非突然来了援军,他们早已溃败——为何还要主动挑起战端?莫非……又新增了什么大部落?” 就在我们议论之际,时间悄然流逝。 南陇侯忽地收声,抬首远眺。眾人隨之望去,神色微凝——此处毕竟是慕兰草原,来者可能是分散的道友,亦可能是路过的法士。 只见天际光华闪动,一道黑光与两团血雾破空而来。 南陇侯凝望片刻,展顏笑道:“无妨,是王道友与其两位晚辈。” 眾人闻言皆鬆了口气。果然须臾之间,遁光飞近,正是王天古与王蝉、燕如嫣三人。 王天古讶然道:“韩道友竟比王某还早到一步?” 韩立不紧不慢:“只是侥倖未遇强敌,一路尚算顺利。” 王天古不以为意:“道友过谦了。能在这慕兰草原安然往返,本就是实力的明证。” “咦,尤道友也来了!”南陇侯再次望向天际,面露喜色,“看来我等运气不差,竟都安然抵达。先前还担心若少了助力,能否破禁取宝……” 眾人闻言皆露笑意——若真因缺人而功亏一簣,任谁都要扼腕。 “不对!”始终静立一旁的白衫老者忽然沉声道,“尤道友似在被人追赶,身形颇为狼狈。” 只见天边一道白虹仓皇遁来,后方一绿一红两片霞光紧咬不放。转眼间已逼近我们所在的山丘。 南陇侯面色骤沉:“尤道友遇险了。好在只有两名法士,我等一齐出手!” 他身形化作金芒冲天而起。我们互望一眼,当即各展遁光。八道异色光华自山丘升起,直迎那道狼狈的白虹。 “多谢诸位道友接应,尤某感激不尽!”冷麵修士抱拳致谢,脸上焦虑尽去,唯余劫后余生的庆幸。 南陇侯现出身形,关切问道:“道友无恙否?不过怎会是两名法士追来?我记得原本只有一人。” “无妨。只是先与一人缠斗大半日,不料对方援兵突至,尤某只得带著他们兜转两日,略耗了些元气。”冷麵修士苦笑摇头。 邰夫人嘆道:“难怪道友要一路奔逃。同时面对两名同阶法士,除南陇道友与云道友外,我等任谁遇上都只能暂避锋芒。” 对面两名法士远远停驻,冷眼打量我们。在眾人强大神识下,其形貌纤毫毕现:一人面如金纸头戴羽冠,身著麻袍;另一人相貌狰狞绿衫猎猎,皆是元婴初期修为。 南陇侯冷哼一声:“二位还不退去,莫非真要我等出手?就不怕形神俱灭?” “好大口气!”麻冠法士尖刻回敬,“纵是不敌,拖延半日却也足够。届时你们插翅难飞,不如现在束手就擒,本上师或可容你们转世投胎!” “拖延半日?真当我等是泥捏的不成?”南陇侯怒极反笑,周身金光暴涨。 绿衫法士漠然接话:“诸位贵客远来,我等身为主人,自当尽心款待。”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云兄,动手!”南陇侯面沉如水。 白衫老者轻嘆:“本想省些法力……罢了!”张口喷出一面晶光四射的银轮。 对面法士疾退数丈,灵光护体严阵以待。南陇侯袖中金剑倏忽飞出,我与韩立亦默运法力缓缓前压。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红光乍现,一道传音符破空而至! 麻冠法士信手接下,神识扫过顿时失声惊呼。他与绿衫法士传音数语,二人目光齐齐锁定韩立,面色骤凝。 韩立心下瞭然——必是穆姓老者之事传来。这两人恐怕与那老者渊源不浅。 二法士狠狠瞪了韩立一眼,相视踌躇,攻势竟为之一缓。 我低声问道:“韩兄,那传音符莫非和穆姓老者有关?” 韩立语气平静:“应是如此。看来那两人与穆姓老者关係匪浅,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好了,无论那两名法士有何蹊蹺,当务之急是速破禁製取得宝物。”南陇侯若无其事地说道,“此处乃慕兰人地界,不宜久留。” 王天古闻言当即噤声,余人虽心存疑惑,却也未再多言——那两名法士显然与韩立结怨,他们自不愿多管閒事。 於是在南陇侯与白衫老者引领下,眾人化作数道遁光疾驰而去,沿草原边缘一路西行。 半日后,我们抵达一座寸草不生的灰白石山。此山仅数百丈高,灵气稀薄,若非南陇侯引路,绝难寻得此地。 见眾人面露讶色,南陇侯肃然道:“便是此处了。我与云道友先破外层禁制,诸位请紧隨其后。” 他与白衫老者並肩而立,各取一面小旗——一旗碧光流转晶莹剔透,一旗黄芒隱现符文飘动,皆非凡物。 我们当即屏息凝神,静观施法。 脚下大地剧烈震颤,小石山自峰顶至山底裂开一道细缝,柔和白光透射而出——整座石山竟似要被一分为二! 我们倒吸一口凉气,对南陇侯二人开山裂石的神通暗生忌惮。虽表面强作镇定,心中早已波澜起伏。 王蝉与燕如嫣面色发白地立於王天古身后,韩立冷冷瞥过一眼便收回目光——看来取宝之前,已无机会对王蝉下手。 南陇侯与白衫老者的咒语声,仍在山峦轰鸣中持续不绝。 片刻之后,石山轰然中分,露出一道十余丈宽的裂缝。其中一条青石台阶蜿蜒而下,直通地底。 “走吧。”白衫老者面现兴奋,当先步入。南陇侯反而含笑退后,竟是甘居其次。 韩立心中微动——看来这白衫老者身份非凡,连南陇侯至此都要以其为尊。 余人皆是人精,互望一眼便心照不宣,默然隨行。 石阶漫长,两侧月光石泛著清辉。越往深处,寒意愈重。不过片刻,我们已深入山腹百丈之地。 我皱眉道:“这寒意有些蹊蹺。” 韩立神色如常:“地脉阴气而已,无妨。” 眾人沿阶而下,约莫一炷香后,陆续踏入一座神秘大厅。四壁蓝光流转,晶莹剔透,宛若整块翡翠雕琢而成,瑰丽夺目。 立於这数十丈宽的厅堂中,眾人皆露讶色——难道“太妙神禁”便布在此处?南陇侯所言恐非虚张声势。 韩立正暗自思忖,整座大厅骤然剧震!身后连串巨响传来,入口通道竟已消失无踪,唯余同样蓝光闪烁的墙壁。 厅堂瞬间化作绝地。 “南陇道友,这是何意?”黝黑修士面色一沉,厉声质问。 王天古等人亦面露警惕,目光闪烁地盯向南陇侯与白衫老者。 南陇侯镇定自若:“诸位道友稍安毋躁,此乃禁制自行触发,与本侯无关。” 黝黑修士抱拳赔礼:“是在下冒失了,还望南陇兄勿怪。” 南陇侯打了个哈哈:“无妨!既然入了宝山,总不能空手而回。我等这便联手破禁如何?” “这禁制当真如此难破?”邰夫人忽然展顏一笑,“老身前些时日偶得一件异宝,专克诸般禁制。或许无须大费周章,以此宝便可破之。” 白衫老者眼中喜色一闪:“邰夫人若有此宝,自当一试!我等神识破禁之法也非万全之策。” 南陇侯亦笑道:“邰夫人儘管施法。” 邰夫人嘿嘿一笑:“若侥倖破禁……老身可否与二位道友优先挑选宝物?” 此言一出,冷麵修士与王天古皆神色微动,却皆静观其变。 南陇侯与白衫老者对视一眼,朗声道:“不只邰夫人,在场哪位道友能破此禁,皆可在我二人之后优先择宝。”他目光扫过眾人,“诸位意下如何?” 韩立与王天古面色如常,黝黑修士与冷麵修士虽露不豫,却皆默然应允。 南陇侯含笑道:“既无异议,邰夫人请出手。” “老身便献丑了。”邰夫人心中暗喜——她对那件异宝,可是信心十足。 只见邰夫人自袖中取出一枚数寸长的火红尖锥,也不多言,张口喷出一团精光没入其中。 尖锥红芒骤亮,一圈炙热火浪席捲而出,瞬间充斥整座厅堂。 南陇侯等人见多识广,一见此景便知非同小可,皆倒退数步凝神细观。 王蝉与燕如嫣被火浪一扑,顿觉口乾舌燥浑身灼烫,骇然间急启血色护罩,方堪堪抵住这惊人热浪。 白光乍现,一声细微噼啪自尖锥响起。 我们凝神望去,只见那火红光焰中竟隱有白色电弧跃动——此宝竟是雷火双属性的古宝! 数道目光顿时聚焦於邰夫人身上。她却浑若未觉,深深望了一眼蓝濛濛的墙壁,手腕轻抖將雷火锥拋出。 火光暴涨,低鸣骤起。尖锥在她头顶疾旋如电,顷刻间化作一道红白交织的虚影,其速之快几不可辨,令眾人皆为之色变。 第20章 瓜分宝物 “去!” 邰夫人肃然点向空中光影,红白光芒骤闪——雷火锥已狠狠撞上蓝色晶墙! 砰然闷响中,电弧烈焰轰然爆裂,瞬间吞没整面墙壁。 韩立瞳孔微缩:虽未亲身体验,但单凭这灵气波动,便知此宝威力骇人。难怪邰夫人如此自信。 “不过面对太妙神禁,仅凭这般威能恐怕……” 未及细想,墙上雷火已渐消散。 南陇侯面露失望之色,但仍含笑宽慰:“邰道友不必在意,太妙神禁本就……” 邰夫人冷哼一声打断:“南陇道友且慢,老身方才不过用了三成力。” 南陇侯眼睛一亮:“道友的意思是……” 邰夫人当即掐诀,雷火锥化作精芒飞回头顶。在法诀催动下疾旋如轮,雷电烈焰交织出呜呜低鸣。 我们精神一振,凝神注目。 片刻间,电弧与红焰竟融合成赤红色妖异电光,在已成虚影的锥体表面跳跃闪动,诡譎非常。 韩立心中微动,似有所悟,面露沉吟。我们亦对这雷火锥的威能,又高看了几分。 “轰隆!” 雷火锥撞上晶墙的剎那竟轰然爆裂,光芒一闪即逝,墙壁重归平静。 邰夫人面色“唰”地惨白,惊怒交加——这费尽心血得来的古宝,竟就此毁去! 我们皆目瞪口呆,心惊不已。燕如嫣更是若有所思地瞥了韩立一眼,目中讶色难掩。 南陇侯嘆息道:“连邰夫人的雷火锥都无功而返,看来……” 一直沉默的韩立却平静开口:“韩某不才,愿试上一试,不知二位道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王天古与云姓老者皆露讶色。南陇侯虽惊却立即应道:“韩道友儘管一试!” 韩立也不推辞,逕自走向晶墙。王蝉在后方见状,面具下的双眼掠过讥誚,悄然传音於燕如嫣。 我提醒道:“韩兄小心,这禁制古怪得很。” 韩立毫不畏惧:“无妨,我自有分寸。” 韩立立於晶墙前,並未急於出手。他抬指凝出一道数寸青芒,轻扫壁面——蓝翡翠般的墙壁纹丝未动。 他却不气馁,整只手掌裹著青色灵光缓缓贴上晶壁,闭目凝神,恍若入定。 这古怪举动让后方眾修面面相覷,虽满腹疑竇,却无人出声打扰。 良久,我缓步上前,自储物袋中取出数杆湛蓝阵旗。 白衫老者动容道:“这是……冰系阵旗?” 我若无其事地回道:“略懂些寒冰阵法,或可助韩兄一臂之力。” 说话间阵旗已脱手飞出,旗尖齐指晶墙,悬空静浮,灵光流转。 王天古、南陇侯等阵法行家见状皆眉头微蹙——此法阵似曾相识却又前所未见,不由暗自推演,欲窥其奥妙。 就在眾人凝神揣摩之际,韩立已將手掌撤离晶墙,身形一晃移至另一面壁前。凝望片刻后,又取出一套阵旗布下迥异阵列,白光闪动间再度將法阵嵌入晶墙。 韩立低喝:“助我稳住阵眼!” 我当即並指一点,一道精纯寒气射入阵旗。旗阵嗡鸣骤起,湛蓝光华连成一片,如寒潮翻涌。 南陇侯难得赞道:“周小友这手冰系阵法,倒是精妙得很。” 我微笑道:“君侯过奖,雕虫小技罢了。” “破!” 韩立微垂眼帘,低沉吐出一字。 霞光应声暴涨,刺耳嗡鸣如万鸟齐鸣,隨即轰然溃散!整座大厅骤然黯淡。 南陇侯等人这才惊觉——四周晶墙已消失无踪,唯余普通青石墙壁。其中一面墙上,赫然嵌著一扇七八丈高的巨大石门。 南陇侯大喜道:“太好了!禁制已破,石门现世!” 白衫老者一见那石门,同样满脸笑容,目光也充满了火热之色。 冷麵修士有些担心:“这石门后不会有其他机关吧?” 南陇侯自信道:“道友放心,既然外层禁制已破,內里应当无碍。” “这是……”邰夫人愕然望著门后景象。 不只她一人,我们皆面露讶色——门后竟是比前厅宽阔数倍的空间,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精致白玉阁楼。 阁楼通体晶莹,高约十余丈,仅分两层却雕琢极精。门上悬著“玉磯阁”三字银匾,流光溢彩。 在这空旷大厅中独建阁楼,著实诡异非常。 更引人注目的是,阁楼前竟设有一张乌黄供桌,其上供奉著一卷银光流转的捲轴,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这是苍坤上人?”冷麵修士望著绣像图,诧然发问。 “或许。但此图既供奉於此,必有深意。”王天古目光扫过玉阁,语带玄机。 白衫老者沉吟道:“让老朽一试。”指诀轻弹,数道红光没入绣像。 银光流转片刻,画卷復归平静,未见异状。 “有些古怪……”老者捻须沉吟,“但也可能只是寻常绣像。” 南陇侯建议道:“既然绣像暂无异常,不如先探阁楼。” 我同意道:“正该如此。” 绕过供桌行至阁门前,南陇侯迫不及待伸手一推——“吱呀”声中,门扉洞开。 未及踏入,耀目灵光已扑面而来,刺得眾人一时目眩。 三排木架整齐陈列於阁楼中央,一览无余。 首排十六件古宝法宝灵光流转,次排稀有材料形態各异——铁块乌沉,血石晶莹。末排仅寥寥数瓶,显是丹药之属。 韩立目光扫过诸宝,面色如古井无波。 余人虽强作镇定,未敢贸然上前,然灼灼目光早已在诸宝间反覆权衡——只待瓜分时刻,抢占先机。 我传音道:“韩兄,这些宝物……” 韩立回道:“静观其变。” 片刻后,南陇侯代表眾人上前验看宝物,余人表面和气议论著来歷用途,暗地里却各怀心思。 韩立却左顾右盼,目光掠过货架旁的蒲团与窗台那盆翠绿小草。正欲举步,白衫老者已闪至蒲团前,信手吸入掌中细观。 韩立眉头微蹙,转而走向窗前细察那株绿草。 “韩前辈对此『阴凝草』也感兴趣?”身后传来燕如嫣柔美的嗓音,“此物虽罕见,却是炼製阴寒丹药的绝佳药引,可增三分药性。” 韩立转身淡淡道:“阴凝草唯百年期药性至强。此草不知在此枯守多少岁月,早已无用。”目光微扫,见王蝉正与王天古兴奋低语,並未留意此处。 “不想韩前辈除阵法外,对丹道亦有涉猎。”燕如嫣抿唇浅笑。 我趁眾人专注於阁中重宝时,悄然將一桿不起眼的六魂幡纳入袖中。此物日后將与六道生死簿齐名,成为我纵横此界的倚仗。 远处的南陇侯朗声招呼:“诸位道友请移步,且先將此层宝物分配妥当,再往二层一探。” 闻听此言,韩立当即不再理会燕如嫣,逕自转身离去。 王蝉见燕如嫣隨韩立同来,目中闪过一丝惊疑,却心机深沉地未发一言。王天古虽也瞥见,却神色如常恍若未见。 “诸位,”南陇侯已將所有宝物归整於一座货架,“此处共有六件古宝、十件法宝,材料丹药亦分作八份。古宝无须祭炼即可发挥全力,自是首选;但这些法宝皆乃穹坤上人当年战利,威力非凡,纵需炼化也绝对值当。诸位各凭心意择取便是——唯王蝉、燕如嫣二位仅可共领一份。” 邰夫人当即倚老卖老:“老身年迈,哪有閒暇祭炼法宝?便要一件古宝罢!” 眾人表面不动声色,心下皆冷笑不迭。 此时王天古忽向南陇侯意味深长道:“二位道友不先挑选?二层或许並无二位所需之物。” 南陇侯面色骤沉:“王兄此言何意?” 白衫老者亦目光转冷。 王天古浑若未见,轻笑一声:“王某只是觉得二位此刻不选,实在可惜。” “哼!此层並无我二人所需。”南陇侯面覆寒霜,“至於韩道友是否行此优先之权,全凭自愿。” “韩某也暂不行此权,待二层再议。”韩立轻抚下頜,淡然应道。 “既如此,这些宝物便由我等平分。”王天古当即接口,“欲取古宝者,自动放弃法宝挑选权。诸位意下如何?” “此法公允。” “便依此议。” 眾人皆觉公平,纷纷应允。 我修为最浅,仅分得些许丹药。 至於那件蒲团,韩立注意到白衫老者早已隨手弃置地上,显是寻常之物。 阴凝草亦有几人上前细观,辨明来歷后皆兴致缺缺。 见此情形,韩立心中苦笑——这些元婴老怪个个精明,阁中一物一器皆不放过,哪会留下什么暗藏之宝? 眾人搜寻无果,便齐往二层行去。 一入二层,檀香扑鼻。抬眼便见楼梯口角落设有一座神龕,其中供奉一尊三头六臂的独角妖神金像,面目狰狞,栩栩如生。 看来这二层竟是苍坤上人的寢室! 人影一闪,白衫老者已至寒玉床前,伸手便抓向一个玉盒。 “且慢!”王天古如鬼魅般现身,一道黑芒直射老者手背。 “你这是什么意思?”白衫老者缩手怒视,“想和老夫切磋不成?” 王天古淡然道:“云兄何必心急?王某只想確认,道友是否取了盒中之物,便放弃其他挑选之权。” “盒中何物尚不知晓,岂能轻言放弃?”云姓老者面覆寒霜。 “若王某没记错,当初约定二位可先取两件宝物,余者平分。”王天古瞥向床上三只玉盒,“但若三位取了这三只玉盒,我等还剩下什么?” 南陇侯迈步与老者並肩而立,目光扫过鬼灵门三人:“道友有何打算,不妨直言。莫非想反悔?” “话不能这般说。”邰夫人忽开口声援,“二层宝物仍由二位优先挑选,只是玉盒不必逐一验看。若道友不放心,大可择取他物——譬如这寒玉床,对修习阴寒功法者可是难得的异宝。” 南陇侯面色更沉,猛然踏前一步,元婴中期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逼得王天古与邰夫人齐齐后退。 元婴中期与初期的差距,岂是等閒? “还有哪位道友觉得王兄言之有理?”南陇侯目射寒芒扫视眾人,“想必王兄敢如此出头,不会仅凭邰夫人一人支持吧!” 黝黑修士开口道:“南陇兄何必动怒,此事大可商议。” 南陇侯问道:“如何商议?” 王天古慢悠悠道:“三只玉盒,二位取二,我等取一。至於盒中何物,各凭机缘。” 南陇侯转头问韩立:“韩道友意下如何?” 韩立並未立即作答,只微偏过头,淡然扫过王天古等人,將诸般神色尽收眼底。 说真的,我倒盼著他们能当场翻脸——这般元婴修士若真动起手来,我和韩立正好坐收渔利。 第21章 筑基后期 “南陇兄,何必与他们多费唇舌!”白衫老者怒喝一声,“这几人真以为联手就能逼我等让步?简直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他张口便欲喷出法宝。 南陇侯急道:“云兄且慢!此事还可……”话音戛然而止——老者竟猛一回头,银轮如电直击他胸膛! “砰!” 南陇侯难以置信地倒跌数步,护体金光应声而破,胸前瞬间凹陷。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金光乍现,他惊怒交加地甩袖祭出金剑,直取老者咽喉! 但老者早已闪至王天古身侧,银轮迴转格开金剑,冷眼望向南陇侯胸前——衣襟破碎处,一件青光皮甲深陷未裂。 “青犀甲!果然贴身穿著。”老者目光闪烁。 “好……很好!”南陇侯面泛殷红,抚胸咬牙,“没想到连你也背叛了我。” 金剑虽护在身前,谁都看出他已受重创。 我马上闪到韩立身后,低声问道:“韩兄,现在怎么办?” 韩立淡淡回道:“静观其变。” 这时王天古却扭头对韩立热情道:“韩道友若愿与我等联手对付此獠,他身上的宝物也算你一份如何?”语气诚恳,浑似忘却了往日恩怨。 “联手?”韩立神色数变,长吁一口气,目光却扫向楼梯口——邰夫人早已无声无息守在那里,断了他遁走之路。四壁白光流转,显然布有禁制,硬闯更是徒劳。 王天古的联手之邀,他半个字也不信。只怕解决了南陇侯,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从始至终,他恐怕都被视为南陇侯的陪葬品。 我假装同意:“既然王道友诚意相邀,周某愿助一臂之力。” 王天古笑道:“周道友果然明辨是非!” 我当即祭出冰魄寒光剑,南陇侯急忙催动青犀甲,青光暴涨间凝成一道护体光幕。 我口诵六字大明咒,梵音如潮涌向王蝉与燕如嫣。二人顿时抱头闷哼,面露痛苦之色。 王天古喝道:“小辈敢尔!” 我訕訕一笑:“一时失手,见谅见谅。” 韩立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险些破功。 我剑锋一转,伴装向南陇侯疾攻而去。 “韩道友,你不会真信这等拙劣把戏吧?”南陇侯抚胸冷笑,白光流转间伤势竟已痊癒,“虽不知王天古用了何等手段,连我百年故交都能收买……但你我联手尚有一线生机。若被各个击破,唯有形神俱灭!” “尤兄,此子暂交由你应付。不必死斗,缠住即可。”王天古阴寒的目光扫过韩立,“待解决了南陇侯,便是他的死期!” 周身黑芒暴涨,整个人没入幽暗之中。邰夫人与黝黑修士亦各祭法宝,缓缓逼近。 我当即再诵六字大明咒,梵音震盪间,邰夫人与黝黑修士身形一滯,连连后退。 就在此时,南陇侯忽地拂袖向后一扫,金霞捲住玉床上三只玉盒飞回掌中。 “接著!”他毫不犹豫將其中一只掷向韩立。 此举出乎所有人意料,韩立已轻易接盒,目露疑色。 “既然道友未与他们同流,此盒便赠予你了。”南陇侯双手负后,“若盒中真是坠魔谷之秘,而道友又能活著带出……便是你的机缘。” 王天古与云姓老者等人闻言色变。 韩立垂首凝视玉盒,抿了抿乾涩的嘴唇,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荒诞笑意。 “蝉儿,你二人去助尤道友。”王天古面沉似水,“莫让那姓韩的钻了空子。这边有我等足矣。” 他倒沉得住气,只遣最弱的王蝉二人盯防韩立,未再分派人手。 眾人相视无言——只要灭了南陇侯,区区元婴初期的韩立还不是囊中之物? “侄儿领命!”王蝉阴惻惻一笑,“正想会会这位『韩前辈』。”当即与燕如嫣並肩逼来。 我大喝一声:“休想以多欺少!” 王蝉怒道:“找死!” 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与结丹后期的王蝉斗在一处。 不知哪来的勇气,我竟死战不退。 只见韩立神色如常地抬手祭出一物,乌光流转间瞬间暴涨至七八丈巨,如巍峨铁壁横亘於前,將尤姓修士生生隔开。 尤姓修士凝神细观,竟是座通体乌光的小山。他冷笑一声,点指玉如意法宝——白光流转间幻化出白色巨虎,张口喷出碗口粗的光柱,直轰山体! “轰隆——” 白芒瞬间吞没大半山体。王蝉周身血雾翻涌,腥风扑面;燕如嫣亦催动血色迷雾,甜香袭人,直扰神识。 尤姓修士见状心定,一边操控白虎再喷光柱,一边拍向储物袋——寸许蓝葫芦甫现掌中,忽闻对面传来细微雷鸣! 他心头一凛,急掐法诀凝出白色光罩。 我却被王蝉一掌击飞,鲜血狂喷。 韩立喝道:“退后疗伤!” 我苦笑道:“怕是撑不住了……” 银月急急传音:“快服方才分得的丹药!” 我这才恍然,將所得丹药尽数吞服。 药力化开的剎那,周身灵力如江河奔涌——竟瞬间突破至筑基后期! 我的天!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银月笑道:“这下知道好处了吧?” 我精神一振:“再来几瓶,我都能结丹了!” 护体光罩竟挡不住那缕看似微弱的蓝焰,尤姓修士惊骇欲退——可蓝焰已如鬼魅般没入其颈! 兹啦—— 蓝冰自脖颈瞬间蔓延,呼吸间已將他化作一尊晶莹冰雕。 原来韩立吸取前次教训,特意將乾蓝冰焰直取要害,先封头颅再冻躯干,令对方全无施法之机。 就在冰封成功的剎那,葫芦中射出的蓝色电弧已袭至韩立面门! 不料雷鸣乍起,一层淡金电网凭空浮现,竟將蓝弧尽数吸纳。 韩立趁势探手,一把攫住蓝色葫芦。 从风雷翅振到冰封夺宝,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一旁的王蝉刚催动护体血气欲上前助阵,却亲眼目睹尤姓修士瞬息败亡,顿时骇然失色。 当韩立冷眼扫来时,他惊惶倒射,与燕如嫣並肩而立,嘶声吼道:“一齐施法!用血灵大法困住他!”粗暴抓住燕如嫣玉手,咒文疾诵间血雾暴涨。 燕如嫣虽未挣扎,眼底却掠过一丝厌弃。迟疑片刻后,她亦诵起法诀,周身血雾与王蝉的血雾水乳交融,化作泛起紫光的诡异雾团。 二人身影没入紫雾,其中顿时传出悽厉嚎叫,恍若藏有凶物。 韩立面无表情,嘴角却浮起一抹讥誚。 我当即运转《玄冰诀》,手掐法印,周身寒气翻涌。无数冰晶凭空凝结,化作漫天冰雨倾泻而下,直向那紫雾轰去! 王蝉在紫雾中冷笑:“雕虫小技!” 我指诀疾变,寒冰阵应声而起。道道冰棱自地底迸射,凛冽白雾翻涌如潮,瞬间將紫雾困於寒冰牢笼之中! “只要道友肯联手,我情愿再分道友一只玉盒!”南陇侯不假思索地拉拢道。 “联手?嘿嘿……”韩立冷笑不语,心中却毫无此意——方才之所以能速胜尤姓修士,全因对方不识乾蓝冰焰之威。若真以常规手段相斗,纵能取胜也绝非易事。 “周兄,撤!” 韩立揽住我,背后风雷翅一振——雷鸣声中,身形骤失。 “不好!他要逃!”云姓老者急喝,“拦住他!绝不可让玉盒被带……” 却见邰夫人与黝黑修士纹丝不动。方才韩立瞬杀同阶的雷霆手段犹在眼前,谁愿贸然阻拦? 王天古面色阴晴不定——若放韩立离去,对付南陇侯自是十拿九稳;可若强留这神通诡异的煞星,变数实在难料…… 那玉盒中藏的,或许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坠魔谷之秘。 纵是心机深沉如他,此刻也陷入两难。 第22章 安然脱身 电光一闪,我与韩立已现於楼梯口。只见他诡譎一笑,点指黑色小山——那山竟瞬移至王天古等人头顶,轰然压下! 云姓老者与王天古惊怒交加,却无人敢硬接此峰之威,只得纷纷倒射闪避。 南陇侯趁势化作一道金虹直扑邰夫人!黄盾乍现,金芒暴涌,其余几人急忙催宝拦截,竟被南陇侯周身暴涨的金光生生抵住。此刻的南陇侯宛若金铸,数件古宝翻飞间力战群修不落下风。王天古等人心惊之余,再难分神他顾。 韩立召回黑色小山,目光落向那团翻涌的紫雾,面上掠过一丝厉色。他瞳孔蓝芒骤亮,凝望紫雾深处,整条手臂泛起黑光膨胀变形——一道黑红光片自掌中激射而出,瞬间斩透血雾! 悽厉惨叫自雾中传来时,韩立已在电弧中消失无踪。我心中明白,这一记阴魔斩虽未当场毙杀王蝉,却也必令其重创。若非忌惮王天古插手,韩立本可趁势追击,永绝后患。不过区区结丹修士,日后隨手可灭,何必此刻涉险? 青光一闪,韩立已现於阁楼大门。途经大厅角落时,一道白光倏然没入其袖——正是银月所化白狐。 “主人,我……” “噤声!”韩立疾掠而出,面沉如水,“脱险再议。” 我这才恍然,原来破禁之时,他早借灵光扰乱之机,暗將银月送入阁中。银月轻盈跃至我肩头,笑道:“方才可真是惊险!” 我长舒一口气:“总算逃出生天了。” 身后玉磯阁轰然爆裂!一轮丈许金阳自废墟中升起,其中人影模糊,赫然是施展秘术的南陇侯。我心中暗凛——那玉磯阁绝非寻常建筑,竟被南陇侯一击崩毁。这些元婴老怪拼命之时,果然个个不容小覷! 我们此刻已遁至来时的厅堂中央,望著弥合如初的墙壁,韩立屈指弹出一道青芒。碗口大的孔洞应声而现,却又在白光中瞬间復原。 正蹙眉思忖破壁之法,韩立忽地神色骤变,如鬼魅般倏然转身——数丈外,南陇侯悄无声息地立於金光之中,面色灰败,气息萎靡。 “起!” 韩立掐诀冷喝,除南陇侯正对那面墙壁外,蓝色晶壁再度浮现,將大厅入口彻底封死。 “道友竟能驱使太妙神禁?”南陇侯咒语骤停,面露惊喜。 “不过发挥原禁十之一二,撑不了多久。”韩立神色凝重,“南陇兄须在他们破禁前打开出路。” 南陇侯这才发现晶墙確比原先黯淡,当即甩出小旗没入墙壁,咒文再起。 此时晶墙后已传来霹雳巨响,蓝光剧颤间爆鸣不绝——王天古等人显然已破开古宝,正猛攻禁制! 韩立瞥了眼泛起白光的石壁,又望向摇曳的晶墙,略一沉吟便祭出灵兽袋。三色噬金虫汹涌而出,法诀催动间虫甲覆体。南陇侯见韩立施展虫甲术,面上讶色一闪而逝。此刻逃命要紧,自是无暇多问。 片刻之间,晶墙已闪烁欲碎。对面石壁轰然中分,在刺目白光中现出蜿蜒石阶。 南陇侯周身金虹乍现,瞬息遁入其中。 我们紧隨其后,疾掠而出。 待我们遁走后,玉磯阁废墟前灵光闪动,现出王天古等人的身影。 王天古望著我们消失的方向,问道:“云兄,如今该当如何?” 云姓老者面色阴沉:“那姓韩的小子不足为虑,但南陇侯若逃出生天,我等后患无穷!” 邰夫人急问:“二位当初信誓旦旦,必能除去南陇侯,我等才答应联手。如今这般局面,又当如何收拾?” 黝黑修士亦面色铁青:“王道友、云道友,此事若不能妥善了结,我等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云姓老者语气稍缓:“不过南陇侯中了我的玄阴指,又强行催动秘术,此刻早已元气大伤。” 王天古仍有些担心:“可若被他逃回闐天城……” 云姓老者却道:“他撑不到那时。当务之急是先回去解救尤道友要紧。”他顿了顿,“以他元婴修为,应当还有救。我也担心小侄——方才韩立那记黑红光片,竟似魔血斩……” 王天古沉声道:“既无法追踪,先回去再从长计议。待南陇侯秘术失效,再追不迟。” 一行人当即折返玉磯阁废墟。只见燕如嫣手足无措地跪坐在地,王蝉俯臥一旁,生死不知。 “蝉儿伤在何处?”王天古声音冰寒,却仍维持镇定。 “夫君双腿……”燕如嫣面露焦灼。 王天古俯身检视,只见王蝉双膝以下齐断,断肢置於身侧,诡异的是竟无一丝血跡。 “血灵大法的护体血雾竟未能阻挡?”王天古眉头紧锁。 燕如嫣无奈道:“那秘术快得匪夷所思……夫君虽避过腰斩,双腿却……” “为何不施续肢术?” “试过数种,皆无效用。”燕如嫣秀眉紧蹙,“伤口处黑气縈绕不散,许是因此法术失效。” 王天古凝神细观,果见断口处黑气隱现,面色愈发阴沉。 接连施展雷遁术奔出百里后,韩立稍作停顿,辨明方向后换上血色披风,化作血光破空而去。 飞遁千里,忽见下方出现一支数万人的慕兰凡人队伍,他心念微动,当即按下遁光。在落云宗时,我曾听银髮老者谈及慕兰法士的战术——这些凡人虽无法修炼灵术,却常被组织起来抢占天南的灵石矿脉。待法士主力撤退时,这些部落便成了掳掠资源的爪牙。九国盟对此虽深恶痛绝,却因主战场吃紧,只能事后派修士夺回矿脉,再顺手剿灭这些凡人部落。 我心中明白,只要穿过这片荒野,脱离慕兰人的势力范围,我们便可返回天南。 此刻端坐车中,帘外几名慕兰人的交谈声清晰可闻。他们的语言虽与天南燕语略有差异,但韩立行前早已研习相关玉简——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不过一两日便已掌握七七八八。 只听那些慕兰人正热烈议论著此去天南能劫掠多少灵石资源,是否能有幸得到“上师”青睞,从此平步青云。 我低声问道:“韩兄,我们真要混在这凡人队伍里?” 韩立若有所思:“最危险处往往最安全。”隨后单手一划,淡青光罩笼罩车厢,隔绝了外界声响。 “银月,说说你的收穫吧。”他袖袍轻抖,白狐应声跃出,“看你先前兴奋的模样,想必所获颇丰。” “是不是好东西银月可说不准。”小狐轻盈蹲坐,“一层古宝虽多,但施展遁术后难以掩盖灵气,故未敢擅动。倒是二层那六只玉盒——原本想多取些,又恐引人疑竇,最终只取了三只。” 它张口吐出三只晶莹玉盒,稳稳落於韩立面前。 韩立抚过腰间,又取出一只相同玉盒:“苍坤上人共留六只玉盒,如今四只在我手中。这一趟……倒是不虚此行。” 银月忽道:“主人,周道友方才顺手取了杆小幡。” 我尷尬一笑:“一时手痒……” 韩立无所谓道:“无妨,各凭机缘。” “不过主人,你的胆子也真够大的。”银月后怕地嘆道,“竟当著这么多元婴修士暗中出手,让我先遁进去。就不怕被发现吗?” “嘿嘿!有何可怕?”韩立淡然一笑,“大不了施展血影遁一走了之。况且我既有八九成把握——当时用灵光掩饰送你进去,不是无人察觉么?倒是你取宝后竟能全身而退,这遁术之妙远超我所料。” “主人过奖了。”银月笑吟吟道,“我们银月狼族的遁术虽有些门道,主要还是这些玉盒本身能掩饰灵气。否则能否瞒过那些老怪物的神识,还真不好说。” 一只玉盒中盛著翠绿瓷瓶,另一只则装著拳头大小的紫色光团。 韩立隨意打开绿瓶轻嗅,辛辣气息扑面而来!他脸色骤变,如避蛇蝎般塞紧瓶盖,神色凝重地將其收入储物袋。 隨后拿起紫色光团轻捏——触手柔软,缕缕光丝流转其间。他轻咦一声,凝神探查片刻,抖手將其化作紫雾盘旋头顶。法诀一点,紫雾復归原形,竟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紫色丝网。 “这不是『紫鋮兜』吗?”白狐惊呼,“蛮荒时期鼎鼎大名的古宝!” “莫非是通天灵宝?”韩立目露喜色。 “倒也不是。”银月如数家珍,“此宝虽不及通天灵宝,但防御妙用无穷。根据炼製水准,可遮蔽百丈至千丈范围,顶尖者甚至能护佑百里生灵。更能释放『玉阳真火』灭杀强敌。” 韩立掂量丝网,面露古怪:“你对此宝似乎异常熟悉……” 银月默然良久,苦笑道:“主人这一问,我才想起……在被炼成器灵前,我好像就拥有过一件紫云兜。” 慕兰人的队伍缓缓前行,我们在车內安然度过了两日两夜。 期间虽遇两拨法士巡查,略施小术便瞒天过海。这辆装载杂物的马车始终无人问津。 待队伍一出慕兰草原,我们便悄然脱离,另择荒原小径直返天南。 凭藉强大神识,韩立早在百里外便能感应法士踪跡,一路避实就虚,顺利穿越荒原进入九国盟的丰原国。 这本是边境重镇,如今却不见九国盟修士踪影,唯见慕兰法士巡弋往来——显然初战失利后,九国盟已暂退后方。我暗忖,真正的大战,应当尚未开始。 韩立对此未作深究,只循荒僻小径埋头赶路。 在此期间,韩立亲自指点我雷遁术。风驰电掣间,只觉天地万物皆化作流光掠影——这飞一般的感觉,著实令人心驰神盪! 第23章 前尘旧梦 前方灵光爆闪,各色光华冲天而起,轰鸣不绝。我隨韩立望去,只见五名服饰各异的结丹修士正合力围攻一名黄袍光头法士。他们將本命法宝催得光华流转,却仍被那法士隨手挥出的黄雾逼得节节败退。 这元婴初期的法士满脸横肉,未用法宝便已稳占上风。若非他对其中一名绝色女子频频留手,似存生擒之念,这五人恐怕早已败亡。韩立忽然说那女子看著眼熟,目光却落在一位周身雷弧缠绕的胖老者身上——此人驱使著电光巨剑,竟是五人中战力最强的。 “世间之事,当真巧合。”韩立辨清老者的容貌与功法,神色有些复杂。 “丫头,莫要不识抬举!”黄袍法士突然狞笑,“若非缺一上佳炉鼎,岂容你活到此刻?”说罢张口喷出一面黄羽宝扇,扇面灵光流转,还隱现著玄奥纹路。 五名结丹修士见状脸色骤变,显然明白对方先前根本没尽全力。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咬牙催动法宝,一时竟將黄雾逼退了数分。 光头法士被彻底激怒,祭起羽扇喷出精气,念动咒文后轻轻一扇——呼啸声骤然响起,深黄颶风自扇中涌出,霎时化作数十丈风柱,將五人尽数吞没! “哈哈!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怪笑连连,还在虚空凝出一只黄色大手,直取那绝色女子。 女子的飞剑瞬间失控,玉容惨白。胖老者勉力射出一道电弧,却像泥牛入海般没了踪影。眼看黄色大手就要得手,黄芒却骤然溃散,颶风也跟著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眾人愕然望去,只见光头法士怒视空处:“既然敢破本法术,何必藏头露尾?” “非是韩某藏匿,实乃阁下修为不济。”青光闪动间,韩立悠然现身,“看样子道友初入元婴不久,比起韩某往日所见的法士,著实差了一截。” 胖老者等人感应到韩立的元婴修为,顿时喜形於色。那女修连忙上前施礼:“晚辈聂盈,谢前辈救命之恩。” “聂盈?”韩立目光微动,摆手示意她起身——时隔近二百年,故人认不出他,倒也不奇怪。 他转头对黄袍法士淡淡道:“阁下还不走?” 光头法士怒极反笑:“同为元婴初期,口气倒不小!”说著手诀疾弹,两颗黄丸直射入地底。 韩立双目微眯,竟没出手阻拦,反而露出几分玩味。那大汉见韩立毫无动作,心中暗喜,咒文念得更快,黄云翻涌间,將自己的身形彻底吞没。 “起!”雾中传来他的低吼。 韩立用神识一扫,地面轰然裂开两条巨缝——两条十几丈长的土石虬龙破土而出,张牙舞爪地护在黄雾周围。龙首眉宇间各嵌著一颗黄丸,妖异的黄芒不住流转。 “去!”雾中法士狂笑,两道法诀打入龙身。土龙顿时咆哮著朝我们扑来! 韩立轻嘆了一声,张口喷出乾蓝冰焰。火苗一分为二,精准地钻入龙首。 兹啦——两条土龙瞬间被蓝冰覆盖,凝作冰雕悬在半空。青光闪过,冰雕应声而碎。韩立信手一招,两颗黄丸便落入了他掌中。 “还有何神通,儘管使来。”韩立悠然负手,“韩某正想见识法士灵术的真正威力。” 黄雾中一片死寂,显然对方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击震慑住了。沉默半晌,光头法士的声音再度响起,先前的猖狂已荡然无存:“阁下是哪一派长老,高姓大名?较出名的元婴修士里,似乎没有和阁下相貌相符的。难道也是近百年才进阶的元婴修士?” 韩立脸色一沉,语气森然:“在下只是一无名小卒,说了阁下也不会知道。既然道友不打算攻过来,在下就不客气了。”他单手一拍腰间灵兽袋,无数金光灿灿的噬金虫蜂拥而出。 “噬金虫!你竟然有噬金虫?还有如此多?”黄袍修士一口叫破灵虫来歷,声音里满是惊惧。黄雾毫不犹豫地掉头,化作一道黄虹破空而去,速度快得让韩立都放弃了追赶的念头。 韩立收起噬金虫,神色平静地飞向胖老者等人。 “多谢前辈援手大恩!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晚辈黄枫谷雷万鹤感激不尽!”胖老者急忙上前深施一礼。其余几人也纷纷大礼参拜:“巨剑门石齐云、掩月宗唐明驊、天闕堡钱环,拜见前辈。” “前辈?”韩立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我知道,这位雷万鹤,正是当年用丹方与他交换灵药的“雷师伯”,如今却要恭敬地称他为前辈。而那位绝色女子聂盈,也正是当年维护慕容兄弟的“聂师姐”。 韩立沉默著打量二人时,雷万鹤心中显然也很震惊——这位前辈不仅年轻得过分,容貌还让他觉得似曾相识。聂盈的美目中,同样闪过惊疑之色。 韩立展顏一笑:“看来当年一別,雷师伯是真的不记得在下了。不过,当年师伯所赠的丹方,可真帮了韩某不小的忙。” “师伯?丹方!你……你是……”雷万鹤震惊得张口结舌,猛然想起什么,却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其余几人更是目瞪口呆——这位元婴前辈竟称呼雷万鹤为“师伯”,他们一时根本无法接受。 聂盈闻言重新打量韩立,花容失色:“你是李师叔的弟子,韩立……韩师弟?”她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没想到聂道友还认得韩某。”韩立略显意外。 我知道,当年韩立从血色试炼生还,被李化元收为弟子后,就已引起不少有心人注意。等到魔道入侵时,他屡斩同阶魔修,在低阶弟子中更是声名大振。如今他容顏未改,聂盈自然能想起这位昔日的韩师弟。 “你真是当年的韩师侄……”雷万鹤目光发直,乾咽了下口水。虽说修仙界辈分变动不算罕见,但筑基期的师侄一跃成为元婴前辈,饶是他见多识广,一时也难以接受。 “雷师伯不必惊讶。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路上详谈。”韩立环顾四周后,平静地说道。 “师伯之称万万不敢当。韩前辈既已进阶元婴,便是晚辈的前辈。一切但凭前辈吩咐。”雷万鹤脸色变幻数次,最终苦笑著保持恭敬。无论韩立昔日身份如何,如今修为远超於他,他自然不敢再托大接受“师伯”的称呼。 我们登上飞车,在云层中平稳前行,风声在耳边呼啸。我站在韩立身侧,听著他与雷万鹤的对话。 韩立忽问:“几位道友,丰原国应该已落入法士之手十之七八。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此,还被一名高阶法士堵住?若非此地偏僻,即便我出手,也未必能轻易脱身。” 五人闻言,神色各异地对视一眼。雷万鹤踌躇片刻后答道:“前辈有所不知,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原本奉盟里之命来此执行一件重要任务,不料在某处耽搁了数日。等我们出来时,才发现丰原国已被慕兰人侵入。无奈之下,只好挑选偏僻小路往回飞遁。路上遭遇了一些低阶法士,不得不出手灭口。谁知附近恰好有一位元婴期法士,我们刚灭掉最后一名低阶法士,就被那老怪物发现並追杀。若非侥倖遇到韩前辈,我们恐怕已难逃一死。” 雷万鹤说著感激的话,目光却仍忍不住打量著这位曾经的“韩师侄”。我能理解他的感受——即便此刻,这一切对他来说,仍像白日做梦般不真实。 韩立话锋一转:“雷道友,家师李化元还好吗?” 雷万鹤如实道:“韩前辈,李师弟早在百余年前,就在与慕兰法士的爭斗中陨落了。其夫人因未能结成金丹,不久后也在大限来临时坐化了。” 韩立身子微顿,面露黯然:“我那些师兄弟,没有人结成金丹吗?” “没有。李师弟门下弟子虽有两三个资质不错、进阶到假丹境界的,但终究机缘不够,未能结成金丹。”雷万鹤嘆息道。 韩立彻底沉默下来。我能感受到他周身气息的细微变化,那是回忆翻涌的痕跡。 良久,他长吐一口气。既然这些师兄弟未能结成金丹,如今多半也已坐化。想起当年在黄枫谷的往事,竟真如一场前尘旧梦。 我默默站在一旁,看著韩立侧脸上一闪而过的悵然。修仙路上,这样的別离太过寻常,可每一次听闻,仍让人心头沉重。 第24章 炼气管事 越国六派自当年败退,被迫迁入九国盟后,便在北凉国——九国盟中修士宗门最少的一国——重新立下根基。 北凉国之所以宗门稀少,实因此地修炼资源贫瘠,在九国盟中位列倒数。 六派作为新入宗门,並无太多选择余地。即便在此艰难之地,仍与当地宗门明爭暗斗百余年,才终於凭藉实力勉强站稳脚跟。 然而,所获得的灵脉、灵山、原料灵矿,以及六派在北凉国的声势,皆远不及当年独据越国之时。 所幸歷经多年兢兢业业,六派如今总算恢復了几分元气,在九国盟中也逐渐有了更多话语权。 掩月宗作为六派之首,自然占据了一处灵气较佳的灵脉之地。 在北凉国最西边的玲瓏山,掩月宗修士围绕此山修筑起眾多楼阁殿堂,並布下层层禁制大阵,將这里定为新山门所在。 玲瓏山大致分为三层:山脚处供低阶弟子居住修炼;山腰至山脚区域仅限筑基期及以上修士进入;而山腰往上的顶层,则唯有结丹期以上修士方可居住。 在结丹修士眼中,筑基修士或许不足为道,但在那些初入宗门、尚在炼气期徘徊的低阶弟子看来,他们却是宗门的中坚力量,令人仰望的存在。掩月宗內的大小管事,也大多由精明能干、成功筑基的修士担任。 然而,负责採购世俗物品的管事袁坤,却是其中唯一的例外——他是宗內唯一一位仅具炼气期修为的管事。 这一特殊身份的由来,与北凉国土生土长的袁家密切相关。袁家作为当地中等家族,是首个对迁入北凉国的越国六派表示欢迎的家族,尤其对掩月宗在此立足出力不少。为表奖赏与补偿,掩月宗承诺將这个不算重要的管事职位,世代交由袁家弟子担任。 不巧的是,袁坤正是当代袁家家主的亲侄,且於修炼一途资质平庸,前景黯淡。在袁家主亲自出面请託下,掩月宗高层勉强同意由他出任此职。 好在袁坤虽修为不济,处理世俗事务却如鱼得水,將各项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紕漏,倒也逐渐坐稳了这个位置。 然而,在一切以修为论高下的修仙界,掩月宗的低阶弟子自然谈不上对他有何恭敬,其他筑基期管事更是常露轻蔑之態。 袁大管事对此却並不在意,该借势时装腔作势,该低头时赔笑从善,竟也在掩月宗內过得逍遥自在。 这一日,袁坤出现在离玲瓏山最近的一处世俗小城中,带著两名修为还不如他的掩月宗弟子,如常走访几家商铺,採买日常用物。 他未曾察觉的是,仅在走过两三家商铺之后,一缕若有若无的强大神识自附近一家酒楼中传出,先在他身穿的掩月宗管事服饰上流转数圈,隨后悄然缠附其身——就这样,这位区区炼气期修士,已被某种不可知的存在悄然盯上。 很快,银月便將袁坤三人带到了韩立面前。 “主人,人已带到。他们自称是掩月宗修士,应当没有找错。” “可曾惊动旁人?” 韩立既然决定暗中寻访南宫婉,自然不愿大张旗鼓地拜山,以免节外生枝。为此,他须先了解玲瓏山掩月宗內部的具体情况,才特意在那小城中滯留一日,寻觅掩月宗弟子踪跡。 我身为穿书者,自然清楚韩立接下来要做什么。 起初,韩立锁定的本是另一名外出的掩月宗炼气期弟子。然而,当身穿管事服饰的袁坤一出现,他便立即改变了目標——地位更高的弟子,所知內情自然也更为详尽。 韩立分出一缕神识悄然附在袁坤身上,命银月在他们出城后即刻將三人劫来,自己则先行一步,在这片树林中静候结果。 “主人放心,以这三人的微末修为,奴婢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並未引起任何其他修士的注意。”银月察觉韩立心绪不佳,未敢如常说笑,只是恭敬回话。 “做得不错。”韩立微微頷首,目光冷冷扫过地上的袁坤,“你狐族本命神通善於幻惑,现下便配合我的『梦引术』,让他在不知不觉间吐露所知一切吧。” “银月领命。” 她隨即转身,檀口微张,喷出大片粉红色雾气,顷刻间便將地上三人笼罩其中。韩立起身,缓步走入雾中。不多时,蒙濛雾气里便隱隱有青光流转闪烁起来。 银月喊道:“老六,发什么呆,快跟上!” “来嘞!” 玲瓏山虽以“玲瓏”为名,但初次见到此山之人,却很难將眼前景象与“玲瓏”二字联繫起来。 此山非但毫无精巧秀美之感,反而显得臃肿而怪异。整座山体並无附属山峰,仅一座主峰便占地数十里之广。其下半截山势极为平缓,几乎不见任何陡峭之处,远远望去,宛如一片庞大而高耸的坡地。 韩立此刻正站在玲瓏山脚一条古朴的青石街上,双手负后,遥望山顶,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此时他已容貌大变,凭藉“换形诀”秘术,將身形与面容皆化作袁坤模样,自身修为也压制在炼气期水准。自袁坤等人口中问出所需情报后,他便將三人施以禁制,藏匿於一处枯树洞內,隨后独自往玲瓏山而来。 我疑惑道:“韩兄,这是……?” 韩立沉吟不语。 银月笑道:“你这般模样混进去,倒真像个外门管事了。” 我嘿嘿一笑:“像归像,可別真让我去打理那些杂务。” 韩立並未急於赶往山顶,而是不慌不忙地带著袁坤採买的货物,依次送至各家商铺。 隨后,他在几位店主恭敬的目送下走出店铺,立於坊市街头,远远望向山顶方向。 据那三名弟子记忆所示,南宫婉虽因婚约在身未曾闭关,却轻易不见外客。即便是宗內高阶弟子,想见她一面也极为困难。 至於南宫婉为何应允成为化意门魏离辰的双修伴侣,以这三人低微的地位,自然无从知晓其中缘由。 所幸这位袁管事在宗內人缘平平,未与他人有深交,韩立一路行来並未露出破绽。 小半日后,天色渐暗,韩立估摸著时机已至,便依照袁坤平日的习惯,不紧不慢地向山上走去。 袁坤虽仅有炼气期修为,但凭著管事身份,倒也在玲瓏山二层拥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阁楼作为居所——至於洞府,自然是想也別想了。 韩立扮作的“袁坤”未遇任何阻碍,便顺利进入了二层区域。 我紧隨其后,一同潜入。 第25张 韩立道侣 “袁坤!你怎敢来此?此地岂是你能踏足之处?”一名面容白皙的修士眉头一皱,厉声喝道。 “启稟两位师叔,弟子……弟子想求见南宫师祖,不知师叔能否代为通传?”韩立故作迟疑,结结巴巴地答道。 “你说什么?袁坤,你莫非昏了头?南宫师祖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二人闻言皆是一惊,当即呵斥。 “可、可弟子此次外出採买时,遇见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前辈,非要我將一件东西转交南宫师祖,还在我身上下了禁制,说唯有师祖能解……”韩立愁眉苦脸地说道。 “前辈?莫非是结丹修士?”白皙修士一怔,语气惊疑。 “弟子不知。他只说是师祖故人,听闻师祖大喜在即,特来送礼,还有几句话需弟子亲口转达。”韩立一脸沮丧,状似无奈。 “师祖故人?难道是元婴前辈?”旁边那位粗手大脚的修士也讶然开口。 “確有这可能。但那位前辈既已至此,为何不亲自上山?”白皙修士仍是不解。 “这谁说得准?或许另有要事,或是不便露面。袁师侄,伸手让我探探你体內禁制!”粗手修士说著,便不容分说地示意韩立伸手。 韩立早有准备,顺从地伸出手臂,同时体內灵力暗转,模擬出一道古怪禁制。 那修士握住他手腕略一感应,脸色骤变。白皙修士见状也搭指探查,片刻后同样面露惊容。 “你体內的確被下了极厉害的禁制,观其复杂程度,多半出自元婴修士之手。但仅凭这一点,我二人还不能放你上山。你先將那位前辈的贺礼取出,由我其中一人代为转呈。若师祖確认是故人,並愿意见你,方可放行。袁师侄,你可明白?”白皙修士神色凝重,语气却缓和了几分。 韩立闻言面露苦色,略一思量,还是点头应下:“也好。不过师叔定要向师祖言明,弟子身上这禁制之事……”说著,他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长形木匣递上,匣盖上贴著一张淡银色符籙,灵光隱动,显然是为了防止他人私自开启。 “知道了,你在此等候便是。马师弟,我去去就回。”白皙修士不耐地回了一句,又向同伴嘱咐一声,便手托木匣御器而去。 韩立只得在原地静候。儘管他確信南宫婉见到盒中之物必会相见,事到临头,心中仍不免有些忐忑。 我站在不远处,强忍笑意。 银月传音轻笑:“主人这番演戏,倒比真的还像。” 我悄然回道:“他若不装得像些,又怎能骗过这两位?” 约莫一顿饭的工夫后,那白皙修士终於空手而归。 “南宫师祖已確认那人確为故友。你隨我上山吧,师祖自会为你解除禁制。”他言简意賅,说完便招呼韩立隨行。 韩立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激动,紧隨其后向山顶飞去。 “小心跟紧,莫要偏离山路。此地禁制远比中层凶险,即便是我误入其中,也绝无生还可能。”白皙修士在前引路,冷冷提醒。 韩立连声称是。 恰在此时,一道蓝光迎面飞来。白皙修士似认得来人,连忙停下法器,恭敬侍立一旁。遁光瞬息而至,露出一位面目阴沉的锦衣中年。 “孙师侄,你怎敢带炼气弟子上峰?莫非忘了规矩?”锦衣修士扫了韩立一眼,语气冰冷。 “蓝师伯容稟,弟子是奉南宫师祖之命,才带此人上山,绝不敢擅自妄为。”白皙修士敬畏非常,急忙解释。 韩立早已用神识探明对方仅为结丹初期,心中不以为意,表面仍作恭谨状,不敢多言。 “南宫师叔要见他?所为何事?”锦衣修士面露诧异。 白皙修士不敢隱瞒,將事情原委简述一遍。 “南宫师叔的旧识?身中禁制?”锦衣修士眉头一皱,目光如刀般落在韩立脸上,“让我看看你体內禁制。” 韩立心中暗恼,却只得上前听命。 “嗯…確实有些门道。此禁虽复杂,却无凶煞之气,看来那人並无恶意。你们去吧。”锦衣修士探查片刻,点头放行。 隨即他不再多言,身化淡蓝遁光直射山下,数息后遁光渐隱,竟凭空消失无踪。 “蓝师叔这『无形遁法』当真青出於蓝。虽只是结丹初期,恐怕连后期修士也难奈何他。”白皙修士望著遁光消失处,喃喃自语。 “无形遁法?”韩立心中一动。 莫非此人与当年血色试炼前现身的“穹老怪”有关?是其传人或后人? 他略感意外,却未深究。二人继续前行,直至接近峰顶一处洞府前。 “此处便是南宫师祖清修之地。你稍后回话务必谨慎,说不定师祖除了为你解禁,还会另有赏赐。”白皙修士语带羡慕,隨即转身恭敬传音: “启稟师祖,弟子已將人带到。” “知道了。让他独自进来,你且退下。”一道既感熟悉又似陌生的女声自石门后传来,语气淡然。石门黄光一闪,自行开启。 韩立毫不迟疑,迈步而入。 门內立著一位黄衫短袖的俏丽女修,看似年方二八,竟已有筑基初期修为。 “隨我来,师祖正在厅中等你。”她打量了“袁坤”两眼,见无甚特別,便冷淡转身引路。 韩立深吸一口气,默然隨行。 南宫婉这处洞府不算宽敞,穿过一段短廊与几间侧室,便来到了大厅。 白衣女子见韩立进来,將手中轻抚的银剑放回木匣,螓首微抬,嫻静地望向他。 那张曾在梦中縈绕无数次的容顏,此刻就在眼前。略尖的下巴,秀挺的鼻樑,清澈醉人的明眸——一切都如此熟悉,如此令他心动,更有一种说不清的暖意自心底浮起,仿佛与她早已共度千百年的光阴。 什么心法口诀,什么修为定力,此刻皆被韩立拋诸脑后。一股从未有过的炽热情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膛。 南宫婉见他这般放肆凝视,先是一怔,美目中隨即掠过一丝瞭然,秀眉不经意地轻蹙。 “玉儿,你先退下。我要单独与他谈谈。”她微扬下頜,对引路的黄衫女修平静吩咐。 “是,师祖。”少女略感意外,仍垂首应下,悄然退出厅外。 韩立静候其身影彻底消失,又以神识扫过四周,確认再无旁人,这才望向南宫婉,二话不说指诀一掐。 体內顿时传出一阵“嘎嘣”脆响,身形倏然拔高数寸,面上青光流转间,已然恢復本来容貌。 “果然是你……韩立。”南宫婉玉容上掠过一丝复杂,却並未太过意外,只幽幽轻嘆。 “你……早知道我会来?”恢復真容的韩立一时不知如何称呼,话语间竟有些笨拙。 话一出口,他便暗自懊恼,不禁抬手揉了揉后颈。 “你啊……叫我婉儿就好。”见他这般模样,南宫婉却展顏一笑,眸光流转间,容光慑人。 “婉儿!”韩立心头一热,脱口唤道。 见她如此神情,原本悬著的心终於落下——她对他,並非无意。 一时间,他凝望著她那绝美的面容,竟有些痴了。 “我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比你那位新收的侍妾还耐看吗?”南宫婉脸上微红,偏过头去轻声说道。 “侍妾?你怎会知道此事?”韩立闻言略感清醒,不由惊讶。 “哼,落云宗新晋长老、二百余年便凝结元婴的天才修士,我又怎会一无所知。”她低垂螓首,望著光洁的地面轻哼一声,语气中透出一丝罕见的娇蛮。 “是前些日子遇到的那位唐姓修士?”韩立略一思忖,顿时恍然。 “你倒不笨。正是那位唐师侄通过特殊渠道传来消息。初闻之时,我几乎不敢相信——消失多年的你,竟也成了元婴修士。”她轻拂额前青丝,斜睨韩立一眼,似笑非笑,“我立刻命人搜集落云宗近况,这才知晓你突然现身、出任长老,直至交易会中途离去的大致经过。而你那位侍妾,至今仍在闐天城未归呢。” 说到此处,她眼波流转,神情忽然嫵媚万分,尽显动人风情。 “我本让她隨另一位长老一同回宗的,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至於这位侍妾,其实是……”韩立摸了摸鼻子,略显尷尬地想要解释。 “不必多言。”南宫婉却打断了他,神色驀然黯淡下来,语气转柔,“我並非埋怨你收侍妾。毕竟……我自己不也要嫁人了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当真愿意嫁给那人?”韩立脸色微沉,声音渐冷。 “在回答之前,我想先问你一句:你此来是为了阻止这场婚事,还是仅仅……来看我一眼?”她轻咬朱唇,眸中星光闪烁。 “自然是带你走。我要你成为我韩立的道侣!”韩立毫不犹豫,语声斩钉截铁,“无论谁敢横加阻拦,都须先问过我答不答应。” “想得倒美!我何时答应要嫁与你了?”南宫婉闻言双颊緋红,羞恼地轻啐一口,眼波却流转生辉。 韩立嘿嘿一笑,不再多言。即便他在情事上再是生涩,也知此时多说无益。 南宫婉忽然正色道:“你可知我为何要答应这门婚事?” 韩立哭笑不得:“我若知道,又何必这般著急?” 南宫婉微嗔道:“你呀……总是这般莽撞。” 韩立咧嘴不语。 南宫婉继续道:“其实这门婚事,我从未心甘情愿。” 韩立一怔:“那为何……” 南宫婉接口道:“只因师门压力太大。化意门势大,我掩月宗又急需强援……” “那魏离辰是怎么回事?”半晌之后,韩立还是忍不住问道。 “魏离辰?”南宫婉冷笑一声,“此人表面风度翩翩,实则是个十足的偽君子。背地里不知收了多少所谓『女弟子』,更传闻修炼过采阴补阳的邪术。他第一次提亲时,我便一口回绝了。” “既已回绝,如今怎会又生变故?”韩立面露不解。 南宫婉反问道:“你以为我为何会改变主意?” 韩立脸色微沉:“莫非有人逼迫於你?” 南宫婉低声道:“是我自己应下的。” 韩立冷声问道:“为何?” 南宫婉咬牙道:“为了宗门。” 韩立有些难以置信:“你竟愿为此牺牲自己?” 南宫婉讥讽道:“谁说我要牺牲自己?” 韩立闻言大喜:“你的意思是……” 南宫婉白了他一眼:“我自有脱身之策。” “並非我不想寻你,只是……”韩立一怔,想要解释,却忽然语塞。他这才惊觉,自己虽早將南宫婉视为心中挚爱,却始终不敢直面这份感情。若非听闻她即將嫁人,恐怕至今仍在彷徨犹豫。 见他神色变幻不定,南宫婉却嫣然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视著他的双眼: “其实你我何其相似。虽已修为通天、阅歷远超凡人,在情感一事上却皆是初涉。即便彼此早已在心中刻下深深印记,但我等终究不是世俗男女,不会为了一时炽烈便燃尽所有。修士为求心境圆满,不得不將大多情感深埋心底。激情退去后,能相守相依的,反倒是那份相敬如宾的平淡与持久。” 她目光柔和下来,轻声道:“所以得知你尚在人世,我欣喜之余,亦深思了两日两夜,最终决定……顺应本心,接纳於你。” 韩立忽道:“你既已决定,接下来有何打算?” 南宫婉狡黠一笑:“你说呢?” 韩立奇道:“莫非你早有安排?” 南宫婉轻笑道:“我那位师姐將禁制令牌隨身携带,须得想个法子……” 韩立眉头一皱:“我去取来便是。” 南宫婉眼波流转:“你可知她已是元婴中期修为?” 韩立豪气大发:“为了你,纵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 “我只是说说,试试你的心意而已!”南宫婉抿嘴轻笑,娇容隱现一丝淘气,“师姐已修炼到元婴中期,岂是你我初期修士能硬撼的?我们悄悄离去便是。大不了我多花十余年光阴,慢慢炼化这禁制。” 韩立闻言一怔,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女身影。 他笑了笑,目光柔和地望著她:“那现在呢?可试出结果了?” 南宫婉轻咬红唇,眼波流转间流露出一丝羞意:“你这人……明明知道,还偏要问我。” 韩立一怔,隨即朗声笑道:“好,那我不问。只要你愿隨我走,天涯海角皆可去。” 南宫婉嫣然一笑,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那……我们这就动身?” 韩立略一沉吟,问道:“若能制住令师姐,我们是否便可顺势掌控掩月宗?如此也不必仓促离去。” “恐怕不妥。”南宫婉微微一怔,隨即摇头,“宗门內除师姐外,尚有一位元婴期的师兄。他虽为人正派,却绝不会容我以这般方式接掌大位。况且,我本无心权势,但求一处清静之地潜心修行足矣。” “既然这样,那便依你之言。”韩立语气转冷,“待一切顺利,你隨我回落云宗便是。如今法士入侵在即,即便九国盟势大,魏无涯再偏袒魏离辰,也绝不敢同时开罪天道盟与两名元婴修士。” 说罢,他单手往储物袋上一拍,取出一叠阵旗阵盘。 南宫婉嘴角微扬,从容坐回椅中,闔目掐诀,周身灵光隱现。 片刻后,南宫婉雪白的衣衫上泛起赤红光芒,数尺高的光焰升腾而起,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韩立同时行动起来,身形闪动间在大厅四週游走,手中阵旗阵盘接连飞出。各色灵光闪烁后,这些布阵器具纷纷没入厅堂各处,消失不见。 银月身形忽现,笑眯眯地问道:“主人,可需我出手相助?” 韩立神色凝重:“你来得正好。婉儿正在衝击体內禁制,我需要你为我护法。” 银月眨了眨眼:“主人莫非已有应对之策?” 韩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递给她:“这是『幻心铃』,能扰乱神识探查。你守在洞府外,若有异动立即示警。” 银月有些难以置信:“仅凭此铃,恐怕难以完全遮蔽元婴修士的感应……” 韩立语气冷静:“无妨,我已在厅內布下『五行匿踪阵』。双管齐下,足够爭取时间。” 银月接过法器,正色应道:“银月领命,定不负所托。” 布置妥当后,韩立望向座上闭目施法的南宫婉。此时她周身光焰流转,凝成一个赤红圆盘,诡异地明灭不定。整间大厅的灵气隨之波动,渐渐躁动不安。 正当韩立看得出神之际,他忽然神色一凛,眼中迷醉尽褪,身形毫无徵兆地模糊起来,下一刻便从原地凭空消失。 厅外,那名引路的黄衫少女正悄悄向內窥视,见状心里一惊,暗叫不好,急忙想要抽身退走。 却已迟了。 一个淡淡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为何在此偷窥?不怕你师祖怪罪么?” “我、我没有偷窥!”少女不敢回头,声音结巴却仍清脆娇嫩,“只是见师祖与您久未现身,有些担心……” 她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庞大灵压,心惊胆战地解释道。 韩立冷眼旁观,丝毫没有追击之意。 只见那黄色遁光刚飞出十余丈,在走廊拐角处,一旁墙壁上驀地喷出一团粉红香雾,瞬间將遁光笼罩其中。 少女身形在雾中一晃,隨即软软倒下,遁光也隨之消散。 此时,银月自墙中轻盈跃出,狐尾优雅摆动,笑吟吟地走到少女身旁。 第26章 重情重义 “师姐,请进吧。你所提之事,为了宗门大计,我可以应下。但有一个条件,需你先行承诺。”南宫婉的声音平静而疏离。 其师姐闻言面露喜色,不及多想便快步走入,口中欣然道:“师妹能想通真是再好不过!只要应下与化意门魏长老的婚事,任何条件师姐都依你。有魏无涯前辈相助,我掩月宗兴盛可期!” 目光扫过,却见南宫婉正端坐椅中,手持一柄炼製粗陋的银色巨剑凝神端详,仿佛方才对话与她无关。 此景令冰冷女子一怔,脚步不由放缓,正欲开口询问,却骤然色变,手臂猛地向后疾抓! 五指间剑芒吞吐,寒光直逼黄衫少女所在! 少女却驀然抬头,露出一抹诡异笑容,身形倏地一矮,黄光闪动间竟没入青石地面,只留下一件被划破的衣衫。 如此精妙的土遁术令冰冷女子心头一凛,当即身形暴退,欲衝出大厅。 不料她身形方动,一柄数丈长的青色巨剑已呼啸而至,迎头斩下,势要將她一劈两半! 女子脸色骤变,十指疾弹,十道寒芒激射而出,正中剑身。 “轰——” 青光白芒迸溅,巨剑与女子同时被震得倒飞而出。 韩立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望向她。 “这是怎么回事?南宫师妹,此人是谁?方才假扮玉儿的女子又在何处?”冰冷女子看清韩立修为后瞳孔一缩,寒声质问,同时单手往腰间一探,一枚红色令牌已握在手中。 “禁制令牌!”韩立目光一凝。 “哼!看来南宫师妹已將一切告知於你。无论阁下是谁,此乃掩月宗內务,奉劝道友及时收手。否则……”女子冷笑一声,语带威胁,“便是与越国六派为敌!” 南宫婉平静道:“师姐不必动怒,这位韩道友是我故人。” 冰冷女子怒道:“故人?你竟勾结外人图谋不轨!” 南宫婉的声音依然平静:“师姐误会了。韩道友此来,只为助我解除体內禁制。” 冰冷女子冷哼一声:“解除禁制?说得轻巧!你当我会信?” 韩立淡淡道:“信与不信,由你。” 冰冷女子杀机顿生:“好大的口气!” 韩立不紧不慢:“道友不妨试试。” 冰冷女子厉叱一声,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嗡鸣作响的血色小剑上,双手急速掐诀。 那数寸小剑顿时血光大盛,暴涨至三尺有余,剑身通红妖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女子毫不在意地伸手握住剑柄,周身灵光暴涨,磅礴灵力尽数灌入血剑之中。 南宫婉向韩立急呼:“小心她的血剑!” 冰冷女子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拋,將早先取出的三角小幡祭出。那小幡脱手即化作大片碧绿阴雾,翻滚著向前涌去。 只见银光长虹一头扎入雾中,顿时传来阵阵闷响,光芒在雾中激烈闪烁。 “轰隆”一声巨响,电光与血气激烈交织。 那看似凌厉无匹的巨大血色剑气,在金色电弧缠绕下左衝右突,却始终无法斩断纤细的电弧,反被层层包裹,如同落网之鱼般拼命挣扎。 就在辟邪神雷所化金弧出现的瞬间,韩立身上的禁錮也骤然消失。他望著空中被困的剑气,脸上闪过一丝讶色——这血色剑气竟能在挣扎中急速消耗辟邪神雷,若非他一次释放了近三分之一存量,恐怕还真难以將其困住。 羞怒之下,此女眸中寒光一闪,周身灵光暴涨倍许,瞳孔深处隱隱泛起血色赤芒。 银月见状笑容一敛,暗叫不妙,正欲催动“紫鋮兜”中的“玉阳真火”,南宫婉的声音却急促传来: “莫伤她性命,交给我!” 话音未落,一轮火红圆月自下方跃然而起,瞬间將冰冷女子笼罩其中。 红月急速旋转,道道红晕如涟漪般荡漾开来,迷离的月光与流转的影痕顷刻间充盈整座大厅。 韩立仅稍一注视那流转不定的圆月,便觉心神摇曳、头晕目眩,心中不由暗惊——难怪冰冷女子对南宫婉这“轮迴神光”如此忌惮,果然玄妙非常。 南宫婉轻嘆道:“师姐虽行事偏执,终究是为宗门著想。” 韩立苦笑一声:“若非她苦苦相逼,又何须至此。” 银月远远唤道:“可以进来了。” 我这才敢举步踏入厅內。南宫婉目光落在我身上,带著几分审视。 韩立介绍道:“婉儿,这是与我同期加入落云宗的周道友。” 我拱手一礼:“在下见过南宫前辈。” 南宫婉还礼道:“周道友不必多礼。” 银月手中“紫鋮兜”一松,將冰冷女子轻轻抖落在地。南宫婉快步上前,玉指连点,在师姐身上连下数道禁制,隨后从她腰间取出一只碧绿储物袋,袋口朝下轻轻一抖。 霞光闪动间,一堆物品散落而出。南宫婉很快从中找出了那枚困心术令牌,面露喜色地收了起来。 韩立目光扫过那堆物品,忽然伸手一招,一枚乌黑无光的小巧指环飞入他手中。他仔细端详片刻,眉头微皱。 “你拿此物做甚?看起来不过是件普通法器。”南宫婉讶然道。 韩立轻笑一声,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盒盖开启后,里面赫然躺著一枚一模一样的乌黑指环。 “咦!”南宫婉见状不禁轻呼。 韩立將两枚指环並置对比,果然分毫不差。 “好了,困心术总算解除了。”南宫婉禁制尽去,心情愉悦地嫣然一笑,“不过在离开前,我需给师姐留几句话。” 韩立自无异议。只见南宫婉取出一枚白色玉简,轻轻贴在额前。玉简灵光流转,她凝神將话语刻入其中。 约莫一盏茶后,她將玉简与地上散落的物品一併收回储物袋,重新系回师姐腰间。 “我们走吧。”南宫婉转向韩立,浅笑中带著一丝羞涩,“师姐受轮迴神光所困,不到一天一夜是不会醒转的。” 韩立望著她温婉容顏,心中一动,轻轻握住她的柔荑。二人法力交融,化作一道长虹掠出大厅。 半个时辰后,我们落在一处无名山谷。 南宫婉皱眉道:“为何在此停留?” 韩立缓缓道:“我那位侍妾与吕师兄仍滯留闐天城,想必与法士入侵有关。他二人皆与我关係匪浅,既然同行而来,我总不能弃之不顾。” 南宫婉不满道:“你倒是处处留情。” 我插嘴道:“此事或许另有隱情。” 南宫婉冷哼道:“你倒是会替他开脱。” 我自打嘴巴:“是在下多言了。” 南宫婉有些担心:“此去闐天城,恐怕危机四伏。” 韩立轻笑道:“纵是龙潭虎穴,我也自有分寸。” 韩立离去后,我奉命留守保护南宫婉。虽仅有筑基后期修为,但念及她是韩老魔未来的道侣,我暗下决心,即便死战也绝不退却。 南宫婉忽然轻声问道:“周道友似乎对韩立格外了解?” 我胡诌道:“韩兄为人重情重义,在落云宗內早有口碑。” 小蝉身形忽现,南宫婉嫣然一笑:“这位是?” 小蝉敛衽一礼:“婢子小蝉,见过南宫前辈。” “它是我的灵宠,也是银月的好友。”我含笑解释道,小蝉也適时轻鸣一声,似在呼应。 第27章 未来大嫂 一个月后,韩立独自出现在闐天城外的荒野上空。 他凝望著远处巍峨的城池,默然不语。当日与南宫婉依依惜別后,他便一路疾行赶往虞国。 不料途中竟闻讯:修士大军与法士在丰原国边境正式交锋,九国盟主力连战连败,连失三阵后,只能凭藉几座禁制大阵勉强守住要地——显然已落了下风。 进入虞国后,韩立方从其他修士口中得知更具体的消息:慕兰法士竟不知从何处召来数只蛮荒巨兽,九国盟猝不及防,这才连遭惨败。 闻此消息,韩立心中震惊,连夜赶赴闐天城。此时的闐天城虽已撤去禁空令,却重启了“上元灭光阵”大半威能,整座城池上空灵光隱现,气机诡譎——显然已全面进入战时状態。 韩立静观片刻,身形一动,化作青虹直掠城门。 城门前,七八名修士正严密值守,除一名结丹老者外,余者皆为筑基期修为。 “欢迎前辈蒞临会盟,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晚辈职责在身,需登记一二。”老者见青虹敛去、人影显现,忙恭敬施礼。 “会盟?什么会盟?”韩立心中一动,面无表情地扫了老者一眼。 “前辈竟不知会盟?莫非是散修?”老者一怔,颇感意外。 “非也,我乃天道盟修士。”韩立淡然回道。 “慕兰人来势汹汹,本盟难以独力抵挡,已向各方势力发出会盟之请。前辈既是天道盟修士,只需报上姓名宗派即可入城。”老者恭敬解释道。 “落云宗,韩立。”韩立目光微闪,报出姓名,心中却暗忖:此趟恐怕比预想中更为复杂。 老者闻言竟毫不验证,当即侧身让行:“前辈请进。” 韩立微微頷首,飘然落入城中。只见闐天城內修士稀疏,较交易会时冷清许多,行人皆面有忧色。 不久后,韩立停在一座阁楼外,神识微扫,便感应到二层那道熟悉的微弱气息——慕沛灵果然在此。 他微微一笑,悄然破开禁制步入阁楼。 “公子,你终於回来了!”慕沛灵甫一睁眼,便见韩立立於身前,顿时惊喜交加。 韩立隨意一问:“这些日子可还安稳?” 慕沛灵轻咬红唇:“说来话长……”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如此说来,確非你等之过。不过吕师兄他如今……”韩立方欲继续询问,却忽地神色微动,止住话语。 慕沛灵正自不解,阁楼外驀然传来一声清朗呼唤: “慕道友可在?在下白书君,特来拜会。” 韩立神识一扫,淡然问道:“此人是谁?” 慕沛灵连忙解释:“是天极门一位长老的弟子,近来屡次前来纠缠……” “哦?吕师兄可知此事?”韩立双眉一挑。 “吕前辈虽知晓,却似对天极门长老有所顾忌,只让我暂且周旋,一切待公子归来定夺。”慕沛灵见韩立並未动怒,心下稍安。 韩立忽然冷笑:“我倒要看看,是谁如此不知进退。” “遵命,公子!”慕沛灵微怔,隨即恭敬应声。 韩立不再多言,悄然步下楼去。慕沛灵衣袂轻扬,紧隨其后。 “慕道友,你总算——咦!前辈是……”那自称白书君的青年见有人走出,初时以为是慕沛灵,待看清韩立修为深不可测,顿时神色一凛,连忙施礼。 此时慕沛灵自韩立身后转出,静静侍立一旁。白姓青年见此情景,脸色连变数遍,似有所悟。 韩立毫不客气:“阁下屡次纠缠我门下之人,意欲何为?” 白书君彬彬有礼:“晚辈对慕道友真心仰慕,绝无冒犯之意。” 韩立冷冷道:“此事到此为止。” 白书君文縐縐道:“前辈何不成人之美?” 韩立诡异一笑:“你若能接我一招不死,再谈不迟。” 白书君面色骤变,周身灵压如山,双膝微屈几欲跪倒。 就在此时,一道白影倏然闪现,轻拍其肩——那骇人压力顷刻消散。来者是一位白髮灰袍的老者,慈眉善目,含笑拱手: “韩道友息怒。此事乃老夫授意,只为能与道友一见。” “阁下何人?韩某与天极门素无往来,更与尊驾素未谋面。”韩立目光微凝,周身灵压悄然收敛。 “老夫鲁卫英,添为天极门长老。至於求见之由,此地不便细表。若道友有意,今夜可至此处一敘,届时自当明言。”鲁长老不慍不怒,翻手射出一枚绿色玉简。 韩立袖袍轻拂,一片青霞將玉简捲入袖中,未置可否。 “吕师兄现在何处?”一回到阁楼,韩立便平静问道,对刚才之事只字不提。 “前方战事吃紧,吕前辈已前往议事大殿商议对策。” “议事大殿?”韩立目光微动,脑海中浮现城中心那座禁制重重的巨殿,“正好,我也需了解法士动向。” 他略作沉吟,对慕沛灵嘱咐道:“你在此静修,莫要隨意外出。”隨即身形一晃,逕自往议事大殿而去。 与此同时,我与南宫婉来到乌江寨。此地聚居的皆是凡人,与世无爭。 南宫婉望著寨中炊烟,轻声感嘆:“若能在此了却俗尘,静看岁月流转,倒也不负修行一场。” 我点头应和:“山野之趣,確实比修仙界的纷爭更近大道本真。” 一群孩童忽然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仙师姐姐,你们是从天上来的吗?” “能不能教我们飞呀?” “我娘说修仙的人都会变戏法!” 南宫婉柔声道:“姐姐只是路过这里,不过倒真会些小戏法。” 我隨即从袖中取出些糖果与木偶,分给孩子们。他们顿时欢天喜地,捧著礼物雀跃不已。 我还特地去打了些当地酿造的土酒回来,请南宫婉品尝。她如今可是我未来大嫂,自然要好生招待。 南宫婉浅尝一口,赞道:“这酒醇厚甘洌,別有一番山野风味。” 我陪笑道:“大嫂喜欢就好,这寨中虽无灵酒仙酿,却胜在质朴天然。” 南宫婉俏脸微红,轻嗔道:“莫要乱叫。” 我故意拖长语调:“是——大嫂!” 她侧过身去,耳根却已染上緋色:“再贫嘴,我可要罚你了。” 石远山问道:“二位仙师远道而来,不知在小寨盘桓几日?” 南宫婉含笑点头:“寨中清静祥和,正宜暂住修养。” 石远山哈哈一笑:“既是仙师青睞,我这就吩咐人收拾两间清净竹舍。” 我拱手道:“有劳族长费心。” 第28章 令狐老祖 韩立行至议事大殿前,守卫察觉其修为后立即通传,隨即恭敬引他入內。 殿中元婴修士仅十余人,远少於预期。韩立转念便明:各方势力皆派代表与会,无须尽数到场。 吕洛正坐於左侧,含笑相迎;身旁竟是旧识火龙童子。其余修士中,除一名黄袍老者外皆面生——而那老者,正是昔年黄枫谷的令狐老祖! 令狐老祖神色如常,未见丝毫波动,不知是未认出这位昔日筑基弟子,还是城府深沉至此。 韩立目光微移,落在大殿主位:一名紫面老者与一位宫装美妇端坐其中。他神识稍探,心中顿时一凛。 吕洛含笑招呼道:“韩师弟,这边请。” 一旁的火龙童子也面露笑意,和善点头。 韩立从容还礼,向殿內眾修略一拱手,便安然落座於吕洛身侧。 “这位便是落云宗韩道友吧?在下贝叶宗吾鹏。”主位的紫面修士待韩立坐定,含笑开口,“听闻道友仅用二百余年便凝结元婴,实乃天南千年不遇之奇才。大道可期,可喜可贺!” 韩立谦逊道:“吾道友过誉了,韩某不过侥倖而已。” 吾鹏轻咳一声,继续引见:“这位是化意门的戚夫人,与吾某暂理九国盟事务。其余几位道友是……” 他將殿內眾修一一引荐,至黄枫谷令狐老祖时,对方只面无表情地微微頷首,未露半分异色。 绿袍老者声音沙哑:“久闻韩道友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韩立闻言多看了对方几眼——方才吾鹏介绍此人是御灵宗长老,不知与柳玉、菡云芝可有渊源。 吾鹏忽道:“前线传来急讯,慕兰人又增兵了。” 绿袍老者暗吃一惊:“何时之事?” 吾鹏嘆了口气:“就在今晨。” 有人急声问道:“增兵多少?是何来歷?” 吾鹏略显迟疑:“具体数目尚未查明,但似乎有慕兰神师亲自压阵。” 绿袍老者面露不快:“如此紧要军情,怎能含糊其辞!” 戚夫人展顏一笑:“韩道友有何高见?” 韩立问道:“那些陌生法士的情报,是何时传回的?” “此信息隨上次战报一同传来。道友此问是何用意?”吾鹏捻须一怔。 “无他。只是这些法士既敢早早暴露身份,想来慕兰人已不打算持久作战,多半欲寻主力速战速决。”韩立托腮沉吟,“恐怕慕兰草原已生剧变。” 此言一出,吾鹏与戚夫人脸色骤变,相顾骇然。殿內眾修亦心头一沉。 戚夫人建议道:“此事关係重大,我等应立即传讯各派早作应对。” “戚夫人所言极是,事不宜迟。”一名面容愁苦的枯瘦老者当即附议。 眾修皆知事关存亡,纷纷点头赞同。 隨后眾人又议定先遣援兵阻滯慕兰攻势,为天南各派爭取备战之机。议毕,眾修匆匆散去,各自部署。 吕洛顿足问道:“韩师弟不与我等同行?” 韩立神色自若:“小弟尚有些私事需处置,稍后便回。” 吕洛含笑点头:“那师弟小心。” 一旁的火龙童子却嘴角微翘,面露瞭然笑意。 韩立拱手作別,转身缓步而行,看似悠閒,身形却渐行渐远。 吕洛走出殿外,回首望向韩立消失的方向,目光微凝。 火龙童子笑问:“韩道友这是要去何处?” 吕洛不动声色:“许是私事未了。” 火龙童子撇嘴道:“怕是去见故人罢。” 吕洛沉吟道:“你是说令狐老祖?” 火龙童子坦然道:“除了他,还有谁能令韩道友匆匆离去?” 吕洛闻言默然,半晌方嘆:“若师弟决意重归黄枫谷,我与师兄又岂能强留?” 某茶馆二楼,韩立与令狐老祖相对而坐。 令狐老祖缓缓斟茶:“韩道友能来,老朽甚慰。” 韩立轻抿一口,神色如常:“故人相邀,岂能不至。” 令狐老祖悠然道:“道友可知黄枫谷近年式微?” 韩立语气平静:“宗门兴衰,本是常理。” “不知韩道友可愿重归黄枫谷,担任长老一职?”令狐老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黄枫谷?”韩立垂目凝视手中茶杯,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令狐老祖缓缓道:“黄枫谷终究是道友出身之地。” 韩立摇头道:“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令狐老祖冷笑一声:“不想韩道友竟如此薄情。” 韩立讥讽道:“当年穀中可曾念过旧情?” 令狐老祖动之以情:“宗门培育之恩,莫非也忘了?” 韩立淡然一笑:“韩某向来恩怨分明。” 令狐老祖忽道:“若道友愿归,老朽愿將毕生珍藏尽数相托。” “道友家当留予我?若未记错,阁下尚有门人弟子。”韩立双目微眯,神色平静。 “弟子修为最高不过结丹中期,留宝於他们反是祸端。即便无道友出现,老夫也会另行处置。”令狐老祖冷笑。 韩立轻抚下頜,沉吟不语。 要说不动心自是虚偽,可他更清楚:一旦接下黄枫谷长老之位,便要直面六派与九国盟的纷爭。届时非但难以逍遥,更將陷入无尽琐务之中。 韩立仍是摇头:“道友厚爱,韩某心领。” 令狐老祖长嘆一声:“既然如此,老夫另有一请。” 韩立奇道:“何事?” 令狐老祖苦笑道:“只望道友在黄枫谷危难时,能出手相助三次。” “能力范围內出手三次……这个条件倒不算过分。”韩立略一思量,便点头应下。 “好!有韩道友此言,老夫也算对身后事有所交代了。”令狐老祖展顏一笑,神色坦然。 正事既毕,韩立当即起身告辞。令狐老祖也未多留,客套两句便目送他下楼远去。 待韩立身影消失,老祖脸上笑意渐敛,对著桌上茶壶怔怔出神,陷入沉思。 韩立把玩著手中玉简,沉吟片刻后青光一闪,玉简已被收起。他辨明方向,大步离去。 穿过大半个闐天城,行至偏僻角落,韩立在一间看似寻常的杂货铺前停下脚步。 银月传音问道:“主人来此偏僻店铺,莫非有何深意?” 韩立回道:“此处便是鲁卫英相约之地。” 中年掌柜一见韩立进门,立刻堆笑起身相迎。 韩立微微一笑:“应鲁道友之约而来。” 掌柜恭敬问道:“前辈尊姓大名?” “韩立。” 掌柜忙侧身引路:“鲁长老已在静室相候,前辈请隨我来。” 第29章 我的首徒 乌江寨后山。 我从储物袋中取出六魂幡,寻了处僻静所在,以几只四级妖兽的精魂开始蕴养此幡。 小蝉喜道:“这幡上的气息越发凌厉了!” 我微笑道:“待蕴养圆满,方能显其真威。” 半个时辰后,我凝神静气,开始修炼六道生死簿的伴生神通——六道轮迴印。 不知过了多久,识海中忽然灵光乍现,对轮迴印的奥义有了些许明悟。 我心中大喜:照此进展,结丹之境指日可待! 南宫婉清音远远传来:“周道友,天色已晚。” 我起身应道:“这便回去。” 二人返回寨中,恰见残阳如血。石远山迎上前来,恳请我们为寨中孩童测鉴灵根。 南宫婉点头应允。 於是我与她逐一为孩童测探资质,寨民们屏息凝神,满含期盼。 其中一名唤作水灵儿的少女,年约十五六岁,竟是难得的水灵根资质。石远山见状激动不已,连声音都带著颤抖。 我恰好身怀一部水系功法《秋水诀》,便取出赠予她。 水灵儿双手接过,连声道谢,眼中满是欣喜与感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数日后,水灵儿凭藉《秋水诀》成功引气入体,踏入炼气一层。 石远山执意要让她拜我为师。 我无奈看向南宫婉,她浅笑頷首,认为此乃善缘。 就这样,我收了穿书以来的第一位弟子。 水灵儿郑重向我行了一礼:“弟子拜见师尊!” 我含笑点头,故作高深道:“大道漫漫,望你坚守本心。” 水灵儿重重点头:“灵儿定不负师尊教诲!” 南宫婉隨即取出一枚红色玉简,温声道:“这『红水阵』可助你稳固根基,好生参悟。” 水灵儿双手接过,恭谨应道:“谢师娘厚赐!” 南宫婉轻嗔道:“莫要乱叫。” 我忙打圆场:“叫南宫前辈便是。” 水灵儿赧然一笑:“是,南宫前辈。” 我岂敢对韩天尊的道侣有半分不敬? 若真如此,待他归来,我怕是性命难保。 诸位觉得呢? 当晚,寨中燃起篝火,眾人围作一圈,载歌载舞。 我亦隨兴加入,左手轻携南宫婉,右手带著水灵儿,隨欢快节奏与寨民一同旋转笑闹。火光映照下,一派祥和融融。 说真的,我可不愿再回蓝星龙国,重蹈那牛马生活。 此间御风乘云、快意修仙的日子,才是我心之所向。 若能再寻得一位知心道侣,相伴长生路,便更无遗憾。 终有一日,追隨韩天尊的脚步飞升仙界,方是圆满。 水灵儿轻启朱唇,为我们唱起一支清越的山歌。歌声如山涧清泉,在夜色中婉转流淌,连篝火都仿佛隨著节拍轻轻摇曳。 我抚掌讚嘆:“此曲只应天上有!” 石远山捻须笑道:“这丫头自幼爱唱,今日倒让仙师见笑了。” 我含笑附和:“灵儿天赋过人,歌声更蕴灵韵,实属难得。” 次日,南宫婉嘱我去闐天城探看韩立近况。我只好留下小蝉相伴,动身前往。 见到韩立时,他正与南陇侯、璇璣子商议要事,神色凝重。 “当然,道友若不愿涉险,也可將两仪环转让於我二人。灵石方面,定不让道友吃亏。”璇璣子忽然开口,语气恳切,“不过老夫直言,那谷中或有上古灵丹,若能得之,莫说元婴中后期,便是化神之秘也未可知。毕竟天南早已无人知晓,那些化神修士究竟是飞升灵界,还是遭遇了其他变故……道友难道不想一探究竟?” 韩立目中精光闪动,沉吟片刻后,却问出一句令二人意外的话: “依韩某看来,二位似乎执意邀我同行。却不知为何选定在下?天南元婴修士眾多,何必定要韩某加入。” 南陇侯苦笑道:“实不相瞒,那谷中禁制非元婴中期难以硬闯,而我二人皆困於初期……” 韩立一怔:“即便如此,韩某也不过是元婴初期修为。” 璇璣子嘆道:“可信之人实在难寻。” 我忍不住插言:“看来二位是看中韩兄的实力与心性。” 韩立喃喃低语:“原来如此……” “对付火蟾兽,总比硬闯上古禁制稳妥。只要策略得当,再借重道友的冰属性功法,定能成事。况且无须灭杀此兽,只需引开即可取宝。”南陇侯语气振奋,“古修遗宝,足够我等平分。” “依二位所言,若只对付火蟾、不涉险地,此行倒不算太过凶险。”韩立偏首沉吟。 “若运气够好,或许单是遗骸宝物便已足够,无须另生枝节。”南陇侯篤定道。 “即便如此,二位何不藉助天极门之力?举一派之功,总胜我等三人独闯。难道偌大天极门,还寻不出其他精通冰系功法的修士?”韩立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南陇侯神色一僵:“这个……” 韩立含笑注视:“道友似乎有所保留?” 璇璣子沉声问道:“韩道友究竟意下如何?” 韩立不答反问:“不知那古修遗骸所在何处?” 南陇侯迟疑片刻:“就在坠魔谷外谷边缘。” 走在闐天城街道上,韩立忽然问道:“周兄此来所为何事?” 我如实相告:“南宫前辈放心不下,特让我来探看韩兄近况。” 韩立闻言尷尬一笑:“倒让她掛心了。” 回到阁楼,慕沛灵迎上前关切道:“周师侄此行可还顺利?” 我淡然一笑:“一切安好,有劳师叔掛心。” 韩立望著慕沛灵离去的背影,对此女的聪慧颇为讚许,但思及南宫婉之事,又不觉轻嘆。 “怎么,韩师弟也开始为情所困了?”吕洛见他归来,含笑打趣。 韩立微微摇头:“吕师兄说笑了。” 吕洛正色道:“其实若真放不下,接来同住便是。” 韩立奇道:“师兄何出此言?” 火龙童子插嘴道:“这闐天城如今正缺人手,多一位元婴修士坐镇,岂不更好?” 韩立似笑非笑:“看来诸位早有谋划。” 吕洛苦笑道:“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我不动声色地问道:“具体如何行事?” “三大势力虽暂听九国盟调遣,却不可任其藉机削弱。”火龙童子冷静分析,“明日大殿之上,我们需与正道、魔道共商条例,確保各方高阶修士均衡出战。这便需要韩道友等眾修出言支持。” “自当如此。”韩立毫不犹豫,“韩某也不愿在前方廝杀时,还要防备背后暗箭。” 吕洛长嘆一声:“但愿此战早日了结,少些同道陨落……”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我早已见惯生死,心若止水。 火龙童子语气森然:“若有人藉机排除异己,休怪我等翻脸无情。” 韩立诧道:“道友何出此言?” 火龙童子沉声道:“九国盟若想借刀杀人,我等绝不坐以待毙。” 我点头应道:“自当同进同退。” 火龙童子离去后,吕洛便问:“韩师弟觉得此人如何?” 韩立神色如常:“蓝道友性情刚直,可堪信任。” 吕洛笑道:“有他相助,明日之事便多几分把握。” 我陪笑道:“有两位前辈运筹帷幄,自是万无一失。” 吕洛哈哈大笑:“周师侄倒是会说话!” 第30章 结成金丹 与我们同行的修士中,一位是正道盟浩然阁的马姓老者,面容清矍,颇有仙风道骨;另一位则是之前见过的绿袍老者,名为谷双蒲。 二人皆有元婴初期修为,与韩立境界相若,同行间自无主次之分。 见我仅有筑基后期修为,马姓老者不解问道:“这位小友是……” 韩立从容答道:“周道友虽境界稍逊,却精通阵法符籙,此行正需此类人才。” 我拱手道:“晚辈周某,见过马前辈。” 马姓老者无所谓地摆摆手:“既是一道行事,不必拘礼。” 银月传音笑道:“这位马道友倒是隨性。” 我苦笑回应:“元婴前辈面前,还是谨慎些好。” 片刻后,通道深处射出四道惊虹,光敛处现出三男一女。 为首的中年道士仪容端正,上前施礼:“晚辈拜见诸位前辈,敢问尊姓大名?” 我忙还礼道:“落云宗周某,见过道友。” “韩某乃落云宗长老,这两位是浩然阁马道友与御灵宗谷道友。”韩立主动引见,“为免延误战机,我等先行一步,后续尚有七八位结丹同道。如今大阵已启,可是慕兰人將至?” “晚辈清虚门冲云子,拜见韩前辈。”中年道士连忙施礼,又引见身后三人,“这两位是黄枫谷慕容兄弟,这位是化刀坞的李姑娘。” “慕容兄弟?”韩立目光在二人面上流转,嘴角微扬,“聂盈道友近来可好?” “前辈认得聂师姐?”慕容兄弟面露惊喜,“我二人镇守此阵数年,已久未得见同门。” 韩立笑眯眯道:“当年血色试炼,两位可还记得那个独行之人?” 慕容兄弟闻言一怔,重新打量韩立,顿觉面熟。二人相视一眼,惊疑不定。 “既然二位一时想不起,此事容后再敘。”韩立转首看向马、谷二人,“如今可否入阵了?” 冲虚子忙侧身让路:“诸位前辈请隨我来,晚辈在前引路。” 少时,我们在厅中见到了禿眉大汉。 “欢迎三位前来支援!马兄、谷道友,別来无恙?”禿眉大汉凶悍的面容上绽出笑容,竟一眼认出了马、谷二人。目光转向韩立时却露疑惑:“这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如何称呼?” 马姓老者朗声笑道:“陆兄不认得也属正常。韩道友乃是近年新晋元婴,前途不可限量!” 他们言谈间全然未提及我,我倒也乐得清静,安然立於一旁。 禿眉大汉与谷双蒲敘旧数语,隨即神色一凝,说起当前危局: “诸位来得正好!方才接报,一队法士已攻破天台谷,正朝此处杀来。最多半日,溃退的同道便將抵达,还需诸位出手接应。”他毫不客套,直言相求。 谷双蒲打了个哈哈:“既是陆兄开口,我等自当尽力。” 禿眉大汉郑重点头:“有劳诸位了。” 於是马姓老者与慕容兄弟当即动身,前往接应溃退的九国盟修士。 我等则在李姓女子与冲虚子引领下离开大殿,被安置至临时居所休整。 李姓女子在旁轻声道:“此处虽简陋,却还算清静。” 韩立满意点头:“有劳道友费心。” “前辈,聂盈师姐当真无恙?晚辈也许久未见她了。”女子並未立即离去,反而迟疑片刻,低声相询。 “哦?你与聂姑娘相熟?”韩立微感诧异,仔细端详此女,忽觉她眉目间竟有几分眼熟,似曾相识。 “晚辈能拜入化刀坞,全仗聂师姐当年引荐。”女子垂首轻语。 “缨寧……李缨寧?”韩立面露讶色。 “前辈怎知晚辈名讳?”李缨寧愕然抬首。 “令堂名讳为何?原籍何处?”韩立深吸一口气,沉声相询。 “家母墨玉珠,越国人士。”女子迟疑片刻,隱约察觉什么,“前辈何故问此?” “那枚通灵玉佩……可还带在身边?”韩立默然半晌,终是问出这句令女子心头剧震的话。 “在的,晚辈一直贴身佩戴。”女子轻声应答,在韩立注视下微红著脸转过身去,从怀中取出一枚莹白玉佩,双手奉上。 韩立目光微凝,玉佩便轻飘飘落入掌中。他指尖抚过温润玉面,长嘆一声,神色间泛起淡淡悵惘。 “这玉佩既已伴你多年,便继续留著吧。”韩立將玉佩轻轻推回,温声道,“当年在俗世时,我算是你母亲的师兄。往后唤我韩师伯即可。” “韩师伯……”李缨寧轻唤一声,面颊微红。 虽有些羞赧,但凭空多出一位元婴期长辈,她心中自是欢喜,眼角眉梢都透出几分欣喜。 我故作好奇:“李道友与韩兄竟是旧识?” 李缨寧浅笑答道:“韩师伯原是家母故交。” “將此物收好,乃我精心培育的灵虫所化。若遇强敌,掷出此球可保性命。”韩立將一枚三色圆球递去,神色郑重。 “多谢师伯厚赐!”李缨寧又惊又喜,恭敬接过圆球,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隨之消散——此刻她才真正信了这位师伯。 回到房中,韩立取出一瓶丹药递来:“此丹可助你衝击结丹,好生准备。” 我欣喜若狂:“多谢韩兄成全!” 韩立淡然道:“大道艰难,好自为之。” 夜色深沉,我寻了间密室强行衝击结丹之境。 护法之人,自是韩立。 一夜过去,金丹终成。 如今我也是结丹修士了,寿元再添数百载! 银月翩然而至,笑吟吟道:“老六,恭喜结丹!” 我微笑道:“多谢银月姑娘掛心。” 银月打趣道:“往后该称你周真人了。” 我昂首挺胸:“结丹只是起点,大道还在前方。” 小蝉忽道:“主人结丹,该给我加餐了吧?” 我哈哈一笑:“少不了你的好处!” 韩立步入大殿时,谷双蒲与禿眉大汉早已在场。前去接应的马姓老者与一位面色苍白、背部微驼的锦袍修士正在交谈,慕容兄弟、李缨寧等人则与两名陌生结丹修士肃立旁听,神情凝重。 李缨寧见韩立进来,悄悄投来一瞥,嫣然浅笑。 “韩道友来得正好。”禿眉大汉强笑介绍,“这位是原守天台谷的卜云鹤道友。这位是落云宗韩道友。” 韩立见此阵仗,心中一沉——局势恐怕比预想更糟。 “久仰卜道友大名。道友能安然脱困,实属万幸。”韩立嘴角微扬,客套中带著关切。 卜云鹤苦笑道:“能捡回性命已是侥倖。” 马姓老者嘿嘿一笑:“卜道友何必过谦。” 卜云鹤心有余悸:“若非见机得快,早已身陨道消。” 韩立问道:“对方来了多少人?” 卜云鹤神色稍缓:“三名元婴法士,十余结丹。” 当我走进大殿,李缨寧起身贺道:“恭喜周道友结丹成功!” 我摆手笑道:“侥倖而已,李道友不必多礼。” 马姓老者捻须笑道:“周道友年纪轻轻便已结丹,后生可畏啊!” 我赧然拱手:“前辈过奖,晚辈只是侥倖。” 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来阵阵战鼓声,初时隱约,隨即如雷震耳,由远及近。 殿內眾人齐齐色变。 “慕兰人追得倒急,我们前脚刚到,他们后脚便至。”马姓老者面罩寒霜,眼中杀机毕露。 第31章 打成平手 黄龙山脉南麓,黑压压的慕兰法士大军乘著各式奇异飞行法器,在高空列阵,俯瞰下方绵延数十里的碧绿雾海。 阵前並肩立著十余名高阶法士,周身灵光流转,宝气氤氳。其中三人尤为醒目:一人遍体赤红霞光,碗口粗的火蛇绕身游走,狰狞可怖;另一人枯瘦如竹,仿佛风过即倒,却自有一股阴森气势。 就在我凝望天际之际,法士阵中一阵骚动,那名火蟒缠身的高阶法士忽地化作巨大火球飞坠而下。 禿眉大汉等人冷眼相视,无人惊慌——此人若非要自寻死路,断不敢独闯大阵。 “在下拜火部大上师窟耀。”火球中一道虚影晃动,声如惊雷震彻四野,“既然现身,想必是要先比过神通。却不知是一对一,还是混战一场?” “一对一,生死各安天命。”马姓老者直视火球中的人影,斩钉截铁地回道。 窟耀纵声狂笑:“好!正合我意!” 马姓老者怒目而视:“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陆姓大汉略一迟疑,並未阻拦,默许了马姓老者出战首场。 空中火球中的窟耀见白光飞出,当即向高空退去。二人一前一后飞至雾海与法士大军之间的空旷地带,双双停驻。 如此既可放手施为,又免旁人插手。 “此位慕兰大上师神通如何?可有何特异手段?”禿眉大汉忽地转向马脸修士,沉声问道。 马脸修士沉声答道:“此人火系神通已臻化境,更有一条千年火蟒助阵,极难对付。” 我有些不自信地问道:“马前辈可有胜算?” 谷双蒲缓缓道:“五五之数,全看临场应变。” 这时,高空中马姓老者双手掐诀,周身浮现柔和白光,隨即张口喷出一道银芒。那银芒见风即长,化作一柄银光流转的戒尺,微微一颤便幻化千重尺影,清吟之声宛如凤鸣九天。 对面的窟耀一反初时的猖狂,竟双手抱臂立於火光中冷眼相望,脸上隱现讥讽。 马姓老者心中恼怒,正欲抢先出手,耳畔却传来一阵几不可闻却又异常清晰的传音。他惊疑地向下扫视,目光最终落在韩立身上,面露诧异。 韩立轻轻一笑,传音道:“道友莫急,此人似有后手。” “你身上那火蟒,恐怕並非寻常灵兽吧?”马姓老者目光闪动,沉声问道。 “咦?倒有几分眼力。”火光中的窟耀微怔,隨即狞笑,“此乃天地火灵所化,岂是凡俗灵兽可比!” 我低声问道:“这火灵很棘手吗?” 谷双蒲脸色难看:“天地火灵乃万火之精,神通变化无穷。” 我沉吟道:“可有克制之法?” 韩立眯眼道:“天地灵物虽强,却非无解。” 果然,火海中心的马姓老者指诀疾变,身前捲轴陡然水平展开。白光爆闪间,一道粗壮风柱自八卦图中冲天而起,瞬间扩至十余丈方圆,將周遭烈焰如长鯨吸水般捲入其中。转眼间,火海已消散近半。 隨著老者一声怒喝,一道银虹自风柱中激射而出,直取窟耀本体,竟对头顶火蛟置之不理——他显然深知,只要重创施术者,这心神相连的火灵自然不足为惧。 窟耀面沉如水,扬手祭出一口赤红飞刀。那刀身晶莹剔透,红光夺目,瞬间截住银虹,在半空中缠斗不休。红银两色灵光交织碰撞,一时难分高下。 见僵持不下,窟耀目中寒光乍现,翻手取出两面寸许赤幡往空中一拋。幡旗迎风见长,顷刻化作丈许巨幡,猎猎作响。 “去!” 窟耀咒语声落,张口喷出一团红色精气,正中火蛟。那火蛟精神大振,发出一声龙吟长啸,一头扎入火云之中。 但见火云翻腾滚动,急剧收缩。下方韩立双目微眯,瞳孔蓝芒闪动——清明灵目之下,他清楚看见火蛟竟在云中大口吞噬火云! 眨眼间火云尽数没入蛟腹,此蛟身形暴涨至十余丈,头颅大如屋舍,獠牙森然,凶威骇人。 此时白色颶风与残余火海也已消散,马姓老者手持八卦图冷眼望向巨蛟,竟將捲轴往空中一拋。那图卷化作霞光直射云霄,没入云层不见踪影。 窟耀一怔:“你这是何意?” 马姓老者朗声笑道:“道友稍候便知。” 只见高空云层中骤然降下丝丝五色霞光,一个覆盖数十丈方圆的巨大八卦图在灵光中浮现,毫不留情地向下压来! 窟耀面色剧变,急掐法诀催动火蛟。那巨蛟昂首吐出一道赤红光柱,狠狠撞向八卦图底部。 就在韩立心念电转之际,漫天火球如流星般轰击在八卦图底部,却未能撼动分毫。那阵图反而加速下坠,如一座小城轰然罩落,將猝不及防的窟耀连同火蛟一併吞没。 霎时间,双方观战者只见空中巨大阵图缓缓旋转,再也窥不见其中分毫动静。 天空中一时陷入诡异的平静,唯有巨大阵图內隱隱传来的轰鸣声。阵图外鸦雀无声,禿眉大汉等人面露忧色。 韩立独自立於一侧,仰首观战面无表情,暗中却与银月传音交谈。 “这位马道友真是暴殄天物,竟如此催动太玄八卦图。”银月嘖嘖嘆道,“此宝威能原不在『紫鋮兜』之下,可惜明珠暗投。” “太玄八卦图?你识得此宝?”韩立面上不动声色,暗中追问。 “自然认得。不过这仅是件粗製仿品,否则何须如此耗损法力?真正的上品八卦图,早该將对手困死其中了。” 我亦传音问道:“这八卦图当真如此厉害?” 银月轻笑回道:“真正的太玄八卦图,可是能困杀元婴后期的存在。” 马姓老者脸色青白交加,终究没捨得丟弃捲轴,將其收入储物袋后,狠狠瞪向窟耀。 窟耀见状冷哼一声,足踏火蛟,周身烈焰再起。 “窟上师且住!”高瘦法士忽然扬声,“此战便以平手论如何?二位法力皆已大损,再斗无益。”说罢转向禿眉大汉等人。 禿眉大汉与谷双蒲对视一眼,点头道:“可。” 马姓老者虽心有不甘,也知难有结果,只得无奈飞回阵中。 “你们这场对手是我。”黑袍人声音嘶哑含糊,“话说在前头——此战不死不休,莫指望有人叫停。” 这般狂妄言语令禿眉大汉与谷双蒲脸色骤变,虽恼怒却不敢贸然应战。毕竟前番陨落的两名元婴修士,皆是折在此类陌生法士手中。事关性命,纵是自负也不得不慎。 “让韩某来会会他吧。”韩立忽然淡淡开口。 我提醒道:“韩兄小心,此人诡异。” 韩立淡然一笑:“无妨,正好试试新炼的剑阵。” 银月遥遥助威:“主人定要让他见识青竹蜂云剑之利!” 第32章 辟邪神雷 韩立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你是妖是鬼?” “嘿嘿!你觉得老夫不像人吗?”黑袍人闻言不怒反笑,周身涌出缕缕墨黑之气,鬼哭之声骤起。霎时间阴风惨惨,如坠鬼域。 韩立神色不变:“装神弄鬼!” 黑袍人嘶哑低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韩立眼中蓝芒一闪,已將巨汉青面獠牙的魔化模样看得分明——这竟与当日六道传人施展“六极真魔功”时的一尊魔影別无二致! “阁下与六道极圣是何关係?” “什么六道极圣!休想拖延时间,受死吧!”巨汉一怔之后面露狞笑,大手在黑气中一挥,一件黑乎乎的东西激射而出,甫出黑气便凭空消失。 “咦!”妖魔巨汉见一击落空,不由轻呼。 “果然如此。阁下虽非鬼修,所施却是魔功,手段却与鬼修颇为相似。”韩立凝视那只鬼手,淡淡道,“若有人將你误作鬼修,怕是要吃大亏。” 巨汉沉声问道:“你竟能看破虚实?” 韩立轻笑回道:“雕虫小技,何足道哉。” 禿眉大汉抚掌赞道:“韩道友慧眼如炬,佩服!” 我脱口而出:“此等邪魔外道,韩兄自当手到擒来。” 巨汉怒喝:“小辈找死!” 我连忙拱手:“前辈息怒,晚辈失言了。” 韩立眼中寒光一闪,操纵金色电弧的双手猛然一抖——霎时金光爆射,电网轰然碎裂,化作无数跳跃的电弧,竟织成一张比原先严密数倍的金色雷网,瞬间向內急剧收缩。 那些激射的黑丝撞上雷网,顿时如飞蛾扑火,纷纷溃散。 下方禿眉大汉与马姓老者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连上空的高瘦法士与窟耀两名慕兰大上师也瞠目结舌——眼前景象实在超乎想像。 天南修士或许不知黑袍人底细,他们却略知一二:这些神秘人来自草原另一侧的大晋帝国,虽不知为何与慕兰神师达成协议出手相助,但其功法神通確实远超天南同阶。 此前已有两名天南元婴修士先后折於其手,令慕兰人对黑袍人信心倍增。此番特意安排黑袍人出战,正是想借其诡异神通再灭杀一名守阵元婴,削弱黄龙山守备。 “今日锐气已挫,暂且退兵。待明日再来,此阵说不定已……”那声音不辨男女,却带著三分命令口吻,“至於天哭身死之事,我自会向神师解释。” 高瘦法士与窟耀虽是一怔,却毫不迟疑地转身传令退兵。身后法士阵列一阵骚动,隨即前队变后队,徐徐后撤。 二人亲自殿后,飞离前阴沉地扫过眾修,尤其在韩立身上狠狠瞪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谷双蒲迟疑道:“他们当真退去了?” 禿眉大汉略一沉吟,摇头道:“慕兰人狡诈,不可不防。” 我上前关切问道:“韩兄可曾受伤?” 韩立淡然一笑:“区区魔修,还伤不了我。” 我们回到大殿,略议今日战事便各自散去休整。马姓老者宝物被毁、元气大损,尤需服药调息。 转眼间殿內只剩禿眉大汉独坐主位,垂首沉吟,不知在思量什么。 夜幕低垂,我在房中凝神调息,继续稳固初成的金丹。 思及韩立那些止步筑基的师兄师姐,不禁暗嘆:结丹之境,对多少人而言终是遥不可及。 殿外异响骤起,我当即闪身而出。 只见一道紫黑毒液喷在光壁之上,银辉流转的护罩瞬间乌黑蔓延,顷刻间已染污丈许方圆。 那蛇妖狞色一闪,双尾猛击地面,化作绿光激射而至,碧绿利爪狠狠击向染黑光壁—— “砰!” 坚韧光壁竟如纸屑般破开大洞。怪物大喜,身形一晃便要脱困。 禿眉大汉骇然色变,急祭出一根白濛濛短棍护住全身,面色凝重至极。 马姓老者亦是如临大敌,急催戒尺法宝,霞光流转间护住周身。 二人心知肚明:一位元婴修士施展附灵术,修为已堪比中期,绝非易与之辈。此刻怪物脱困,他们只求稳守,不敢冒进。 便在此时,一声轻嘆传来——韩立竟已闪至破口前方! 那蛇怪半身已探出缺口,见韩立拦路,眼中凶光乍现,张口又是一股紫黑毒液喷出。 “小心!” “道友快躲!” 禿眉大汉与老者齐声惊呼。倒非与韩立有何深交,实是面对共同大敌,不免同仇敌愾。何况法士大军未至,岂容再折一员大將。 韩立对二人警示恍若未闻,只凝视著扑面而来的毒液,脸上掠过一丝异色。 我手持六魂幡,沉声问道:“这毒液可能污损法宝?” 一旁的马脸修士肃然答道:“此毒阴损无比,寻常法宝触之即毁。” 只见那蛇妖怪物堪堪衝出光罩,狂喜之色凝固在妖异面孔上——整个身躯竟已化作一尊晶莹剔透的蓝色冰雕!那道紫黑毒液更凝成细长冰棱,自其口中延伸数尺,诡异非常。 韩立不知何时已现身怪物背后,一只泛著蓝色魔焰的手掌正缓缓自其脖颈收回。 “果然是初生灵智的附灵怪物,虽狡黠却乏经验,不足为惧。”他凝视冰雕淡淡说道,隨即抬手射出一道粗大金弧。 金弧触及冰雕瞬间化作纤细电网,蓝芒金光激烈交织间,冰雕寸寸碎裂! 一声悽厉尖叫,金芒中的蛇怪元婴瞬间溃散,化作青烟裊裊而逝。 这附灵术本是魔道歹毒秘法,在辟邪神雷克制下,连瞬移都未能施展便形神俱灭。 远处禿眉大汉瞠目结舌,半晌未能回神。 马姓老者虽面色如常,眼中震惊却难以掩饰。 韩立缓缓道:“附灵术虽诡譎,终究难敌天克之法。” 我点头赞同:“邪不胜正,自古皆然。” 禿眉大汉语带敬畏:“韩道友神通盖世,老夫佩服!” 韩立微微一笑,拱手作別,转身向殿外行去。 方才动用乾蓝冰焰与辟邪神雷诛灭蛇怪,实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心知若不及时出手,单凭禿眉大汉与马姓老者绝难拦住这附灵怪物——此獠修为已臻元婴中期,一旦脱逃后患无穷。 况且如今既已凝结元婴,自无须再如往日般藏掖实力。此间形势与当年乱星海时,早已截然不同。 马脸修士问道:“韩道友方才所用是何神通?” 我胡诌道:“似是某种寒属性秘术,具体我也不甚瞭然。” 马脸修士笑道:“周道友过谦了。” 第33章 灵术大阵 “陆兄,我二人真是看走眼了。”马姓老者望著韩立远去的背影,面露苦笑,“这位韩道友神通深不可测,实力远非我等可比。” “不错。虽只是元婴初期,但凭那金色电弧与诡异蓝焰,便是中期修士遇上也需退避三舍。”禿眉大汉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马姓老者笑道:“落云宗有此强援,当真幸事。” 禿眉大汉忽问:“你说他是否已触及后期门槛?” 马姓老者沉吟道:“难说……但绝非寻常初期。” 禿眉大汉轻嘆:“天南修仙界,怕是要变天了。” 次日午时,骄阳似火,战鼓声再起。黑压压的法士大军由远及近,阵中赫然多出一头庞然巨兽——高逾三十丈,长二十余丈的棕色身躯宛如移动的山峦。 尚未飞近黄龙山上空,巨兽背上的绿衫女子忽然轻咦一声,面露讶色。 “乐上师有何发现?”窟耀闻声问道。 “確实有些古怪。”绿衫女子美眸中异光流转。 “莫非事情有变?那人失手了?”高瘦法士神色一紧。 “未必。”绿衫女子淡然闔目,“你们自行查探便知。” 高瘦法士与窟耀对视一眼,双双放出神识向前探去。 窟耀惊道:“前方禁制竟完好无损!” 高瘦法士迟疑道:“莫非有诈?” 绿衫女子一言不发。 法士大军继续推进,只是在高瘦法士严令下,人人皆打起十二分警惕。 余下路程风平浪静,直至昨日对峙的高空——但见下方景象,法士阵列顿时一阵骚动。 高瘦法士猜测道:“莫非他们连夜修復了禁制?” 绿衫女子漠然道:“修復?此阵完好如初。” 窟耀疑惑道:“那黑袍人……” 绿衫女子不紧不慢:“要么失手,要么叛变。”而后传音几句。 近百名服饰统一的法士应声出列,在一名结丹法士率领下缓缓逼近黄龙峰顶。 这些法士化作黑点没入原雾海区域,竟未触发任何禁制。眾人手持法器大胆飞向峰顶,一路畅通无阻。 眼见百人轻鬆登顶仍无异常,高瘦法士面露喜色:“看来此地確已弃守。不如让大军入內搜索,他们仓促撤离,定有诸多遗落。” “且慢。”绿衫女子眼皮未抬,“再看片刻。” 高瘦法士虽惑却未多言。 此时山顶法士已开始在残存楼阁间翻捡,不时寻得灵石材料等物,个个喜形於色,纷纷纳入囊中。 “噗通——” 浓雾深处,一具无头尸身颓然倒地。 不远处人影闪动,韩立周身青光隱现,冷眼扫过尸身,招手收回盘旋的青虹。 他缓步上前拾起储物袋,略一探查,面露失望——其中仍无半点与灵术相关的线索。 我隨口问道:“韩兄在寻何物?” 韩立轻嘆一声:“附灵术的修炼法门。” 马姓老者捻须道:“看来韩道友另有所图。” 禿眉大汉神色凝重:“附灵术乃慕兰秘传,恐怕不易得手。” 我点头附和:“確需从长计议。” 韩立淡然道:“机缘之事,强求不得。” 马姓老者展顏一笑:“韩道友豁达,老夫佩服。” 只见法士大军方向隱现红光,漫天红霞如火烧云般铺展,云中更有数十轮烈日般的巨大火球正在凝聚成形。 “这是何术?”马姓老者首次得见,愕然惊呼。 “此乃法士的灵术大阵。”禿眉大汉面色凝重,“可由眾法士替代阵旗快速成阵,但需高阶法士主持。看这火球威势,应是昨日那火属性法士在操控。” “灵术大阵……”马姓老者喃喃低语,虽满腹疑问,也知此刻非详谈之时,遂默然不语。 韩立神色不变:“诸位依计行事。” 我们齐声应道:“遵命!” 此刻雾海之外,慕兰法士已分成数十小队,依玄奥阵型排列,手持赤红法器高举过顶,正全力匯聚火属性灵气。 “去!”窟耀双目圆睁,低喝出声。 六面火幡应声嗡鸣,六道赤红光柱自旗幡斜射而出,精准没入空中六颗已成型、足有十余丈方圆的巨型火球! 片刻后,雾海中兽吼震天,黄绿两色灵光爆闪。 “进军!”绿衫女子清冷之声响彻云霄,“窟上师將以火灵术继续破禁。今日必破此阵!” 待命已久的法士大军齐声欢呼,或十余人一队,或五六人一组,如潮水般涌入绿雾。 韩立在雾海某处静立不动,双目轻闔,身覆三色虫甲,足踏青虹巨剑。头顶更悬著一团丈许金云,其中飞虫个个狰狞,凶光毕露。 我喃喃道:“这阵仗……” 银月神色从容:“主人自有分寸。” 与此同时,深入雾海的法士大军触发了诸多残余禁制,杀机四伏。 所幸眾法士皆紧隨开路巨犀,各类火球、冰锥、雷火、土刺击在此兽身上,竟如挠痒般被其乌黑战甲轻易弹开。 那巨犀浑不在意,只顾闷头前冲。 我当即祭出六魂幡,瞬间摄走数名筑基法士的魂魄。 窟耀怒喝:“小辈敢尔!” 我充耳不闻,身形一闪没入雾中。 很快,我遇到了穿书以来的首位劲敌——一名同为结丹初期的法士。 对方手持森白骨剑,扬声道:“慕兰天风部,赫连铁雄!” 我拱手还礼:“天南落云宗,周六。” 赫连铁雄眼中战意灼灼:“好!今日便分个高下!” 我亦朗声笑道:“正合我意!” 赫连铁雄率先抢攻,骨剑破空而至! 我不慌不忙祭出六魂幡,一道寒光乍现——六级妖兽冰甲兽的精魂咆哮而出。同时运转《玄冰诀》,周身寒气凛冽,霜纹隱现。 赫连铁雄作战经验老辣,不过十数回合我便渐落下风。 心知不可久战,当即不再保留——六字大明咒全力施展,梵音震彻雾海! 赫连铁雄身形一滯,抱首闷哼,显然神魂受创。 “吽——” 我一声真言喝出,全力维持咒术威能。 赫连铁雄连退数步,不怒反笑:“好个音攻秘术!” 我微笑回应:“道友承让了。” 我俩一见如故,若非阵营相对,或可把酒论道。 窟耀厉声喝道:“赫连!还在磨蹭什么!” 赫连铁雄扬声道:“属下领命!” 我轻嘆一声,只得全力应战。 第34章 赫连铁雄 “阁下有暇关心旁人,不如先顾自身!”禿眉大汉双目半眯,“昨日一战马道友元气未復,你主持灵术大阵同样损耗甚巨。除非身怀逆天异宝,此刻应当已是强弩之末。” 说罢张口喷出一道白芒,短棍迎风见长,灵光流转间竟由白转金,一只淡金巨猴虚影自棍身浮现,威势骇人。 窟耀本是不屑,见状骤然色变! “器灵!你的法宝竟已孕育器灵!”窟耀看清那金色兽影,不禁失声惊呼。 “嘿嘿!此乃陆某收取四耳金猿器灵后首度现世。”禿眉大汉脸上杀机毕露,“阁下若能毙命於此,倒也不算冤枉!” 绿衫女子並未与高瘦法士、窟耀同行。她的目標明確——凭藉自身神通直取大阵中枢,只要毁去阵眼,此阵不攻自破。 但在此之前,尚需解决一名拦路之敌。 自踏入浓雾起,她便清晰感应到一缕若有若无的神识如影隨形,纵以她近乎元婴后期的强横神识竟也无法屏蔽。 这令她心头一凛,对那名青年修士的杀意骤增。 接著单手往储物袋上一拂,一颗青濛濛的圆珠浮现掌中。 她將此珠往头顶一祭,法诀点入——霎时青光爆射,无数光丝穿透百余丈浓雾,化作道道青色颶风狂卷而过,顷刻间雾散景明。 只见数十丈外,一名青袍青年静立如松,正自默然打量著她,面容无波无澜。 正是韩立! 她眸中寒光乍现,神识四扫后忽地仰首——只见数十丈高空处,一团金云正自无声悬浮,光华流转。 “噬金虫!那灵虫之主竟也是你。”绿衫女子轻吐兰息,眸中寒意骤深。 “不想慕兰识得此虫者如此之多。”韩立心中微讶,面上仍淡然,“是上次逃走的法士告知阁下?” 绿衫女子反问道:“你待如何?” 韩立语气平和:“请道友就此止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绿衫女子冷冷道:“就凭你?” 韩立淡淡道:“一试便知。” 与此同时,我与赫连铁雄的斗法已臻白热。 我俩身形交错,灵光迸溅,竟是谁也奈何不得对方。 赫连铁雄纵声长笑:“痛快!许久未遇这般对手!” 我轻嘆一声:“可惜各为其主。” 赫连铁雄忽道:“此战不论胜负,你我这朋友是交定了!” 我含笑点头:“正该如此。” 又斗了数十回合,我与赫连铁雄默契地各施一击,借势退回本阵。 李缨寧关切问道:“周道友伤势如何?” 我揉著胸口笑道:“无妨,只是做戏需做全套。” 赫连铁雄一回到小队,弟弟赫连铁壮便问:“大哥可曾得手?” 赫连铁雄苦笑道:“那廝棘手得很。” 赫连铁壮皱眉道:“莫非连大哥都拿他不下?” 赫连铁雄做了个噤声手势:“此人……不可力敌。” 忽听得嗡鸣声骤起,金色虫云轰然四散,化作万千金花没入雾海。 黄色霞光顿时扑空。 绿衫女子先是一怔,隨即神识急扫四周,霎时娥眉倒竖,面罩寒霜:“你竟敢分神驱使灵虫袭扰其他法士!” 话音未落,她已扯下腰间缎带凌空一拋——那白缎迎风化作一只雪色巨雕,翼展数丈,赤目如焰,乌爪似鉤! 李缨寧提醒道:“韩师伯,那妖禽似有古怪!” 韩立面无表情:“无妨,正好试剑。” “噗嗤”一声,阴火自巨手五指窜起,墨黑烈焰瞬间吞没巨雕。 悽厉尖鸣中,巨雕疯狂挣扎,铁喙狂啄不止。 韩立见状稍松,抬首望向对面——却见绿衫女子对灵禽被擒浑若未见,正神色凝重地诵念晦涩咒文,十指呈莲花状托起一团白光,其中隱有白莲缓缓绽放。 “这是……”韩立心头一凛。虽不知对方所施何术,但能让元婴中期修士如此郑重施法,绝非等閒。决不可任其功成! 大袖一甩,数十道青虹鱼贯而出,联结成一片青色霞光,携万千剑气向对面席捲而去。 趁此间隙,韩立抬手一招——那黑红巨手猛然发力,將挣扎的巨雕直拽而下,转瞬已至面前。 他毫不犹豫张口喷出一缕乾蓝冰焰,正中雕身。 “滋啦——” 蓝光闪过,巨雕瞬间凝为冰雕,仍保持著怒目振翅的挣扎姿態,栩栩如生。 就在此时,女子足下紫光乍现,一张十余丈巨网自地面骤然升起! 不待她反应,紫网已如迅雷般將其罩住。银铃般的轻笑响起:“道友既爱玩火,不妨尝尝这『紫鋮兜』的玉阳真火?” 黄光闪动间,一名艷美少妇自地底浮现,縴手疾点法诀。紫网上青白火焰腾起,数条火蛇直扑网中白莲! 韩立恰在十余丈外现身,见状大喜,双袖一甩——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冲天而起! 飞剑齐鸣,於高空合而为一,化作六七丈青虹巨剑。 韩立眼中寒光乍现,並指一点——巨剑如青龙出水,直贯紫网中的白莲! 此时网中绿衫女子已然回神,惊怒交加间將手中青灯往头顶一祭! 白莲外青白火焰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灯花。转眼间玉阳真火已被吸纳一空,唯余那盏青灯静静悬浮,光华愈发刺目。 青竹蜂云剑与韩立心神相连,在灯焰裹住巨剑的剎那,他心头剧震,一股灼热自丹田爆开,周身血液几欲沸腾! 韩立骇然急掐法诀,巨剑嗡鸣声中崩散为数十口小剑,四射飞逃。 寻常法宝被此灯青焰所罩,顷刻便会化为飞灰,木属性宝物更是难逃一劫。可韩立这套飞剑深陷焰中多时,竟无半分损毁跡象! 女子正自愕然,头顶紫云骤现——竟是银月趁机催动紫鋮兜,將缺口重新封死! 银月柳腰轻旋,檀口微张,一股粉红香雾直贯白莲。 绿衫女子冷哼一声,心中杀机更炽——韩立仅元婴初期便身怀如此神通,若任其成长,他日慕兰草原谁人能敌? 思及此处,她玉容一寒,將铜灯凌空祭起,盘膝掐诀,闭目诵咒。 身下白莲华光大放,头上铜灯青辉流转,二者遥相呼应,气机相连。 绿衫女子已决意不惜耗尽铜灯余威,誓要將韩立彻底抹杀! 韩立察觉对方异动,心头一沉,暗叫不妙,终生退意。 “韩道友快走!慕兰神师已至,陆道友已然陨落!”来人竟是马姓老者,此刻他披头散髮,断臂染血,满面惊惶。 “慕兰神师?”韩立心头剧震,正欲追问,老者却已周身白光暴涨,仓皇遁走,竟不敢稍作停留。 我揽住李缨寧腰肢,周身雷光乍现,化作一道电芒紧追韩立而去。 李缨寧惊魂未定:“周道友,方才那是……” 我苦笑道:“慕兰神师亲至,元婴后期大修士!” 第35章 炼器材料 “多谢仲神师出手相助。”绿衫女子接过青铜古灯,心中惊喜交加,“不知仲兄何以亲临?” 纵使她素来冷傲,面对本族三大神师之一,亦不敢有半分怠慢。 儒生神色如常:“恰逢其会罢了。” 我们遁行三日三夜,终落在一处密林深处。 我心有余悸道:“此番当真险死还生。” 银月笑道:“能从那老怪物手中逃脱,已是万幸。” “元婴后期神识可锁定数百里內任何气息。”韩立面色凝重,“我虽自认神识强於中期,但与真正的后期修士相比仍有差距。大衍决未得全本,终是缺憾。” 他目光一厉:“待此间事了,我定亲赴极西之地补全功法。往日总仗著神识强横无往不利,如今方知受制於人的憋屈——多少手段都因这短板难以施展!” 我喃喃道:“不想连韩兄也会受制於人……” 韩立自嘲道:“修仙之路,终究天外有天。” 李缨寧忽道:“远处似有遁光!” 银月惊道:“莫非是追兵?” 我忙道:“速速隱蔽!” 韩立当即祭出飞舟:“走!” 百里之外,我们在河边暂歇。 银月伸了个懒腰:“总算能喘口气了。” 我打趣道:“你这懒狐,方才逃命时倒不见喊累。” 银月嘻嘻一笑:“逃命是逃命,歇息是歇息嘛。” 我取出六魂幡,感应到附近有六级妖兽气息,当即动身猎杀。 小蝉提醒道:“主人小心,此兽凶戾。” 我淡然一笑:“正缺一道主魂。” 我御使六魂幡不过十息,便已猎魂归来。 银月见我如此迅捷,不禁愕然。 我得意一笑:“如何?” 银月撇嘴轻哼:“算你有些长进。” 当日黄龙山一役后,法士大军在三大神师率领下势如破竹,仅半月便兵临闐天城下。 九国盟猝不及防,只得仓促迎战。幸而盟中大长老、天南三大修士之一的魏无涯及时赶至,凭藉闐天城禁制大阵,硬是在法士狂攻下坚守月余。 身为穿书者,我对后续战事兴致寥寥。 这段时日里,我又收得一只风系灵宠,取名“狗子”。此兽风遁之术精妙绝伦,竟比我的雷遁术快上百倍! 左冰蝉右风狗,两只灵宠朝夕相伴,很快便形影不离。 我们隨手擒下一名低阶法士,略知近况后便潜行至边界左近。 原欲径直越境,却恰遇奉托一行巡逻法士。韩立心念微动,决意再擒一人详询边境布防,以免误入神师驻地自投罗网。 银月以幻术相佐,韩立施“梦引术”轻易得手,终获確切情报——此段边境仅有慕兰大上师坐镇,远离神师据点。 韩立这才心下稍安。 北凉国边境,“天一”石城一角。 吕洛正与几名天道盟修士敘话,却始终神思不属——原本他参与阻击法士先锋后便可返宗,奈何宗內仅他与程天坤两名元婴,只得留下照应弟子。 更有一层隱忧:那位声名鹊起的韩师弟至今下落不明。虽闻其竟能斩杀元婴、从慕兰神师手中脱身,吕长老仍觉难以置信,心中焦灼难安。 “吕兄,贵宗尚未得韩长老音讯么?”对座的鹤髮老者徐长景温声相询。此人乃水影宗长老,昨日方至天一城,与吕洛素有旧谊。 吕洛含笑应道:“徐兄掛心了,韩师弟吉人天相,想必不日便有消息。” 徐长景捻须笑道:“韩道友如今威震天南,实乃贵宗之幸。” 吕洛也不讳言:“韩师弟確是天纵之才。” 徐长景暗吃一惊,语带艷羡:“落云宗得此栋樑,何愁不兴!” 余者亦纷纷称贺。吕洛心中受用,面上仍自谦逊推辞。 “不过韩长老虽从神师手中脱身,恐怕伤势不轻。”一位吊眉中年人语带淡漠,“否则何以至今未归?吕兄还须加派人手寻访才是。若人手不足,本门可遣弟子相助。” 吕洛神色如常:“有劳道友掛怀。” 这吊眉人乃鸞鸣门长老。天道盟中唯一能与三大修士比肩的龙晗凤冰双修夫妇,正是鸞鸣门支柱,故其宗方能领袖群伦。如今听闻落云宗或出后期修士,自然心生忌惮,言语间不免微泛凉意。 恰在此时,吕洛收到我们的传音符,当即动身相寻。 这天一城虽为新建石城,布局却井然有序:四大势力依辖区分踞四方,中间划为公共区域,专供知名散修居住。 落云宗驻地大厅內,吕洛疾步而入。 “韩师弟!这大半年音讯全无,可教我与师兄忧心如焚!” 韩立神色淡然:“有劳师兄掛念。” 我躬身行礼:“见过吕长老。” 吕洛含笑点头,转向待立一旁的宋姓女子:“宋师侄,且去备茶。” 宋玉应声退出。 吕洛抱怨道:“师弟此番实在太过凶险!” 韩立无奈道:“情势所迫,不得不为。” “师弟今后作何打算?”吕洛面现踌躇,“按约你已无需再战,但前日各方议策时,皆言你既瞬杀黑袍法士,功法必有克制之效……盟中亦觉若不出战,恐遭非议。” 韩立淡然道:“既如此,出战便是。” 吕洛苦笑道:“为兄惭愧。” 我们出了落云宗驻地,直奔天道盟议事大殿。 但见一片巍峨楼台环抱之中,一座青石大殿巍然矗立。 “参见吕前辈。”殿门守卫中一人恭敬施礼,“前辈可是要见几位长老?这位是……”目光落在韩立身上时略显迟疑。 “此乃本宗韩长老。”吕洛神色如常,“正是要见龙长老等人。” 我修为仅结丹初期,自无须特意引见。 穿过几段迴廊,我们步入一侧偏殿。 殿內五六位元婴修士正自端坐,闻声齐齐望来。 在座皆非等閒,韩立目光扫过,最终落於主位一名灰袍中年人身上——此君骨骼雄奇,气度沉凝,修为竟已臻元婴中期巔峰,距后期仅一步之遥。 韩立心头微凛:此人定是鸞鸣宗龙晗! “吕兄,这位便是贵宗韩长老吧?这些时日我等可是如雷贯耳了。”龙晗起身拱手,满面春风。 “龙晗道友大名,韩某亦仰慕已久。”韩立细观对方气度,含笑回礼。 待我们落座,龙晗便道:“韩道友有何需求,但说无妨。” 韩立也不推辞:“確有一事相求。” 况姓老者笑道:“道友儘管开口。” 龙晗目光微闪,含笑不语。余者皆凝神以待。 “韩某想请盟中助我搜集一种炼器材料。”韩立神色平静,“此物於我至关重要,若能在大战前凑齐,对付黑袍法士便多几分把握。” “炼器材料?”眾人相视一眼,皆无讶色——以他们心智,自然明白此物必是稀世奇珍。 龙晗沉声问道:“不知是何材料?” “韩某需大量庚精炼製法宝。”韩立神色如常,“诸位放心,我愿以等价之物交换,只求藉助盟中力量搜集,或探听下落。” 这大庚剑阵因缺庚精迟迟未成,始终是韩立心头大患。如今恰逢良机,自当善加利用。 “庚精!” 此名一出,满座皆惊。这“锐金之宝”的鼎鼎大名,在座谁人不知? 第36章 故人相逢 况姓老者疑问道:“庚精世所罕见,道友需多少?” 韩立淡然一笑:“自是多多益善。” 龙晗嘆了口气:“此事不易,但盟中必当尽力。” 见韩立面露迟疑,吕洛忍不住劝道:“师弟,庚精实在可遇不可求,不如换个条件?” 韩立眉头微蹙,沉吟片刻仍摇头道:“此物於我至关重要,纵是万难,也请盟中相助。” 言罢神色决然。 龙晗观其心意已决,终是点头:“既如此,盟中自当尽力。只是若一无所获,还望道友勿怪。” 我们方出殿门,一道传音符疾射而至。吕洛阅罢苦笑:“门中有急务,恕不能相陪。师弟与周师侄不妨在城中走走,晚间再敘。” “师兄自便。”韩立含笑应道,“韩某正欲领略此城风貌。” 吕洛心下稍宽,拱手化作惊虹而去。 我低声问道:“吕长老欲往何处?” 韩立若有所思:“且隨缘而行。” “参见韩师叔!”宋玉翩然而至,声如清泉。 我恭声唤道:“宋长老!” 韩立却问:“你怎在此?” 宋玉轻声回道:“奉吕师伯之命,特来隨侍。” 韩立气定神閒:“所为何事?” “有人托师侄转交信函,並求见师叔一面。”宋玉略作迟疑,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奉上。 “信函?”韩立目露讶色,神识扫过玉简方才接过,“何人交付於你?” “是师侄一位故交。”宋玉垂首应道,“她说与师叔有旧,故托我转呈。” “故交?”韩立眸光微凝,略作沉吟,终將玉简贴上额角。 片刻后,他面色古怪地取下玉简,语气稍缓:“人在何处?带路吧。” 我没有隨行,独自返回乌江寨。 南宫婉一见我便问:“韩立可还安好?” 我如实道:“韩兄已安然返城。” 南宫婉暗鬆一口气:“如此便好。” 水灵儿雀跃而来:“师尊,我突破至炼气三层了!” 我闻言大喜:“好!不愧是我的弟子。” 水灵儿嘻嘻一笑:“都是师尊教导有方。” “灵儿,我们准备回落云宗了,你收拾一下行装。” 水灵儿脆声应道:“是,师尊!” 数日后,我们安然返回落云宗。 太上长老程天坤对南宫婉颇为赏识,竟破例收她为义妹。 柳眉得知南宫婉是韩立道侣,当即脆生生唤道:“师娘!” 南宫婉俏脸微红:“莫要乱叫。” 柳眉甜甜一笑:“弟子遵命。” 我將南宫婉引至韩立洞府,但见几具傀儡正井然有序地打理內外。 南宫婉讶道:“这些是……” 我微笑道:“韩兄平日便由它们照料起居。” 柳眉在前引路,將天泉峰景致一一道来。 南宫婉静聆细观,不时点头。 柳眉顿足嗔道:“师娘怎尽夸周师兄!” 南宫婉嫣然一笑:“你也是个伶俐的。” 柳眉这般玲瓏心思,不愧是天南未来的第一话事人。 我若非穿书知晓后事,怕也要被她这副乖巧模样骗过去了。 我打了个哈哈:“柳师妹当真八面玲瓏。” 柳眉瞪眼道:“周师兄又取笑我!” 南宫婉被我们逗得掩口轻笑:“你们两个活宝。” 我话锋一转,“南宫前辈且安心在此居住,我明日便返天一城相助韩兄。” 南宫婉点头,叮嘱道:“万事小心。” 我淡然一笑:“前辈放心。” 柳眉忽道:“师兄带我同去可好?” 我故作气道:“胡闹!战场岂是儿戏?” 柳眉哼道:“师兄小气!” 我笑而不语。 虽然柳眉眼下修为略高,但我身为穿书者,熟知剧情走向与保命之法,更兼有韩老魔这棵大树——假以时日,在天南横著走岂非理所当然? 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当我回到韩立身边时,方知他要见的故人竟是梅凝。 此女如今已臻假丹之境,全仗当年韩立赠丹之恩。 “梅妹妹!紫灵道友可在?”宋玉扬声相询。 “宋前辈!”梅凝忙执礼应答,“紫灵姐姐正在修炼,片刻即出。诸位请先至晚辈屋內稍候。” 我们步入石屋,各自落座。 “梅姑娘这些年与紫灵道友在何处清修?莫非未曾入宗?”韩立轻啜灵茶,温声相询。 梅凝恭声答道:“晚辈二人一直散修,偶得前人洞府暂居。” 韩立方欲再问,却见紫灵翩然现身,轻笑道:“韩兄这般关切,倒教我受宠若惊了。” 韩立调侃道:“紫灵道友风采更胜往昔。” 紫灵笑吟吟道:“道友这般嘴甜,莫非有事相求?” 韩立摇头苦笑:“道友说笑了。” 紫灵眨了眨眼:“那韩兄所为何来?” 韩立从容道:“故人相逢,敘旧而已。” “这位是……”紫灵眸光流转,落在我身上。 “在下落云宗周六,见过紫灵道友。” 紫灵嫣然一笑:“周道友有礼了。” 宋玉忽道:“韩师叔可曾听闻『灵烛果』?” 韩立惊道:“可是那造化至宝?” 紫灵故作冷静:“道友也知此物?” 我沉吟道:“莫非与凝结元婴有关?” 宋玉却道:“师侄也不知其详。” 我自嘲道:“原是我多言了。” “韩师叔,此乃我宋家祖传古籍副本。”宋玉忽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奉上,“师叔一观便知。” 韩立接过玉简,凝神探查。 这竟是一部专述上古灵丹妙药的典籍,其中不仅载有韩立素有所闻的奇珍,更不乏诸多闻所未闻的天地灵药与丹方。尤令他心头一震的是,书中竟对九曲灵参及玄骨老魔所遗丹方有著详尽记述! “听闻紫灵姐姐提及,韩师叔于丹道造诣非凡。”宋玉乖巧言道,“此古籍於宋家实如鸡肋,虽丹方玄妙,却无一味主药是家族可得。师叔若不嫌弃,儘管收下此简,权当师侄此番相求的酬劳。” 韩立闻言一怔,含笑点头:“既如此,韩某便却之不恭了。” 天色渐晚,紫灵与梅凝將我们送至谷口。 临別之际,韩立察觉梅凝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咬朱唇,默然垂首。 宋玉忽问:“韩师叔,那坠魔谷自古便是元婴修士有进无出之地。我等结丹修士进去,真能寻得灵果並全身而退么?” 韩立淡淡道:“机缘与风险,从来並存。” 我附和道:“富贵险中求。” 第37章 自愿出战 回到驻地,吕洛便拉著我们遍访与落云宗交好的元婴修士。 待数日应酬稍歇,韩立立刻寻了间静室,著手处理黄龙山之战的后患——那始终缠绕在青竹蜂云剑上、灼灼不息的诡异青焰。 我也未得閒,在另一间静室潜心制符。 回春符、神行符、替身符、雷火符……种种符籙渐次成形。 韩立曾言我於制符一道颇有天赋,如今亲手施为,方知此言不虚。 此外,我凭六道生死簿所载玄奥,竟自行推演出“六道轮迴阵”。然此阵耗灵甚巨,遂以大量上品灵石替代施为,终得运转自如。 吕洛端坐厅中,面沉如水。 身前数名结丹弟子垂手侍立,红衫老者与宋玉皆在其列,眾人眉间隱带忧色。 “段师侄,韩师弟闭关多久了?”吕洛忽问。 “启稟师叔,韩师叔已闭关两月有余,弟子与宋师妹日夜守候,未见静室开启。” 吕洛轻嘆:“韩师弟闭关前曾言需为大战早作准备,嘱我等莫要相扰。可如今慕兰人兵临城下,盟中数次相邀皆被我推拒……而今三大修士齐聚天一城,发函请韩师弟明日与会。此会唯元婴中期可列席,可见对其之重视,再难推脱。” 他目光扫过眾人:“此番会议將定应对之策,我落云宗若有人参与,於宗门大有裨益。” 忽见韩立步入厅中,吕洛喜道:“师弟出关了!” 韩立轻笑道:“让师兄久候了。” 吕洛正色道:“明日之会,关乎宗门兴衰。” 韩立应道:“韩某自当尽力。” 次日清晨,我们自驻地出发,前往石殿与会。 一名守门修士躬身行礼:“前辈请出示信函。” 韩立亮出玉简:“落云宗韩立。” 我修为未至元婴,自无资格列席,遂在殿外静候。 宋玉忽问:“周师侄不觉得遗憾么?” 我苦笑道:“修为不足,徒嘆奈何。” 宋玉嫣然一笑:“师侄倒是豁达。” 我点头道:“修行之人,贵在自知。” 宋玉只是结丹后期,便与我同往后花园赏花。 我隨口问道:“宋长老可曾想过凝结元婴?” 宋玉轻声回道:“大道漫漫,但求无愧於心。” “宋长老可有意中人?”我试探性问道。 宋玉俏脸一红:“师侄何出此言?” 我笑道:“隨口一问罢了。” 宋玉微嗔道:“莫要拿我说笑。” 平心而论,宋玉確乃绝色,风姿摄人心魄。 待我结婴功成之日,便是倾吐心意之时。 反正她並非韩老魔后宫中人。 纵有对手,何妨公平一爭? “宋长老,你觉得我周六如何?”我又试探性问道。 宋玉如实道:“周师侄天资卓绝,心性豁达。” 我闻言大喜:“得长老青眼,三生有幸!” 宋玉轻声道:“且看日后吧。” 我取出一叠回春符递给她:“这些小玩意儿,长老且收著。” 宋玉有些受宠若惊:“这如何使得?” 我微笑道:“权当今日赏花的谢礼。” 小蝉与狗子在灵兽袋中似有所觉,纷纷传音打趣。 我传音骂道:“两个小东西,休要胡闹!” 小蝉嘻嘻一笑:“主人脸红了。” 狗子哈哈大笑:“分明是春心荡漾!” 前方有座凉亭,一位中年美妇端坐其中,含笑邀我们品茶。 宋玉识得此人,上前施礼道:“晚辈见过苏前辈。” 中年美妇摆手道:“不必多礼,坐下饮茶吧。” 我看不出她修为深浅,行礼后安然落座。 中年美妇嫣然一笑:“小友不必拘束。” 我微笑回应:“前辈风仪令人心折。” 宋玉正式为我们引见:“这位是水影宗苏澜前辈。苏前辈,这位是本宗后起之秀周六师侄。” 我起身郑重一礼:“晚辈落云宗周六,见过苏前辈。” 苏澜笑道:“小友不必多礼。” 我陪笑道:“礼不可废。” 宋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赞道:“清韵悠长,好茶!” 苏澜细细道来:“此乃云雾山三百年灵茶,以朝露沏之,辅以……” 我细品慢酌,大饱口福。 与此同时,云露老魔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入口处。 他一见殿內诸人,嘿嘿一笑,逕自走向空椅大剌剌坐下。 不远处,一名蓝袍老者正手持翠绿小壶,旁若无人地自斟自饮。 就在殿內气氛渐凝之际,偏门处终於转出三道人影。 原本各怀心思的眾老怪目光骤凝,齐刷刷望去—— 一名黑袍大汉,一名绿髮老者,一名背剑道士。 韩立神色如常,心头却是一震:这三人便是威震天南千年、仅有的三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三人缓步至殿中並肩而立。 居中的黑袍大汉面容狰狞,冷然开口:“我三人身份,诸位想必心知肚明。今日之会由我等主持,可有异议?”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灵压已笼罩全殿。在座修士皆神色微变,皆感其深不可测。 韩立虽心惊於对方法力浩瀚,却暗自诧异:此人阴寒魔气滔天,当是魔道合欢老魔无疑,可这功法路数,倒更像鬼灵门一脉! “既然无人异议,閒话少敘。”黑袍大汉声如寒冰,“诸位看完战书,有何见解?” 太真门至阳上人似笑非笑:“慕兰人开口便要天南半壁,莫非以为胜券在握?” 一名面色阴戾的锦袍人冷哼:“好大的口气!” 大耳老者面露奸诈之色:“慕兰人倒是打得好算盘。” 黝黑大汉目露不善:“道兄此言何意?” 大耳老者淡淡道:“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黑袍大汉忽然斥道:“够了!” 至阳上人面色凝重:“道友何故动怒?” 有人问道:“莫非另有隱情?” 另一人解释道:“慕兰人此番恐有后手。” 东门图缓缓道:“此事確有蹊蹺。” 韩立同样心存疑虑——方才战书明言:赌战將於阵前公开举行,双方各携珍材上场,胜者当场取走败者储物袋。 唯一古怪的是,十场赌战须同时进行,且败者不得逃离,唯有战死。为此特设封闭屏障,由双方共派人员监督法阵运行,以防不轨。 况姓老者不屑道:“慕兰人故弄玄虚!” 至阳上人嘆了口气:“此事关乎天南存亡。” 况姓老者不满道:“莫非真要应战?” 至阳上人沉声道:“战书已下,岂有退路?” 龙晗同意道:“確无退路。” 至阳上人忽道:“出战之人,须得自愿。” “自愿?”此言一出,眾老怪心中皆冷笑。 至阳上人续道:“出战者除自愿外,盟中另有厚赐。” “好!”碎魂真人略作思量,“只要上人信守承诺,本真人冒险一搏又何妨!” 云露老魔亦道:“本座也算一个。” 韩立不动声色:“韩某愿往。” 至阳上人含笑道:“有三位道友出手,此战可期。” 第38章 大战將启 一阵低不可闻的传音悄然飘入韩立耳中: “韩道友,念在毒蛟鳞片的情分上,南宫婉之事老夫不再追究。强扭的瓜不甜,她与吾侄的婚约就此作罢。” 韩立闻言身形微滯,隨即心头大喜,步履轻快地迈出大殿。 望著他远去的背影,魏无涯与至阳上人目光闪烁,默然不语。 片刻后,至阳上人缓缓道:“此子不凡。” 魏无涯冷笑道:“且看日后。” 至阳上人摇头轻笑:“天南又要热闹了。” 我们回到驻地,韩立將殿中诸事和盘托出。 吕洛面带忧色:“师弟当真要出战?” 韩立微微一笑:“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吕洛神色稍缓:“如此便好。” 韩立缓缓道:“此战关乎天南格局,落云宗不能缺席。” 我点头同意:“韩兄所言极是。” 宋玉提醒道:“此战凶险,还须早作准备。” 韩立淡然道:“兵来將挡。” 两日后,苏澜邀我至其別院做客。 我虽非轻浮之人,却也好奇她此番用意。 踏入別院,苏澜正素手烹茶。 我恭敬一礼:“晚辈见过苏前辈。” 苏澜摆手笑道:“小友不必拘礼。” 我坐定后便问:“不知前辈相召所为何事?” 苏澜眼波流转:“听闻小友精研符阵,特来討教一二。” 我苦笑道:“前辈说笑了,晚辈岂敢班门弄斧。” 苏澜失笑道:“小友何必过谦。” 我险些被她眼波所惑,忙定神取出狼毫符纸,当场挥毫制符。 笔走龙蛇间,苏澜惊嘆不已:“不想小友造诣至此!” 我暗暗叫苦:此女媚术当真了得! 苏澜轻声问道:“小友可愿与我双修?” 我惊呆了:“前……前辈何出此言?” 苏澜若无其事:“大道独行寂寞,寻个道侣罢了。” 我顿时手足无措,掌心沁出薄汗。 她突然伸出玉手轻抚我脸颊,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前辈此言当真?” “你说呢?”她眼波流转。 “晚辈……不知。” 苏澜娇笑道:“自然是真心实意。” 我心中暗震:竟是真的! 诸位道友,我今陷两难之境! 苏前辈垂青,是福是祸?若就此应下,他日又如何面对宋玉? 进退维谷,还望诸位指点迷津! 最后,她予我半月之期,静候答覆。 归途中心绪纷乱,挣扎难定。 狗子怂恿道:“主人何不全都收了?” 小蝉斥道:“休要胡言!” 见二宠爭执將起,我灵光一闪:“有了!” 狗子笑问:“主人有何妙计?” 我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小蝉急道:“卖什么关子!” 我淡笑道:“届时自知。” 就在韩立於密室中苦心炼製降灵符之际,整个天一城在短短两三日內已彻底动员。 所有修士闻知生死大战在即,一阵骚动后皆按编排组成修士大军,面色凝重地开赴边界驻地。 我与宋玉登上韩立的御风车,韩立便问宋玉:“紫灵道友何在?” 宋玉回道:“她们已暂离天一城,待大战落幕再定行止。” 韩立不以为意:“如此也好。” 近几日,虞国与北凉国交界处,一队队法士与修士自数十里外两侧驾器而降,依原有据点井然扎营。 一夜之间,森严大阵层叠涌现。这片往日荒芜之地,顷刻间风起云涌,杀气盈野。 我若有所思地望著前方:“大战將启……” 韩立闻言淡淡道:“该来的总会来。” 又飞片刻,前方现出一层五色光幕,凝厚耀目,將整座营地笼罩其中。 一入营地,宋玉便去寻吕洛復命。我与韩立则在静室中各自打坐,潜心修炼。 韩立忽问:“周兄似有心事?” 我轻嘆一声:“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韩立微微一笑:“我可还记得周兄加入落云宗时,在试剑大会上盯著宋玉的情景。” 我坦然道:“不瞒韩兄,我確实对宋长老有好感。” 韩立笑道:“周兄倒是坦率。” 我试探性问道:“韩兄觉得此事可为?” 韩立不假思索:“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我点头表示赞同。 双方尚未交锋,惊天杀气已瀰漫阵前。 决战当日,一队队法士从容出营,驾器飞向边界中心。 早有准备的修士立发传音符示警。 霎时天南大营钟声悠扬,无数修士化作惊虹冲天,铺天盖地直指战场! 我与韩立凌空立於千余修士队列之上,冷眼望向远处法士大军——但见霞光绵延十余里,每片霞光中皆有数百法士列阵,显然双方主力尽出。 此地聚集修士恐逾六七万之眾,寻常难得一见的高阶修士,此刻竟如过江之鯽! 就在此时,法士大军中一阵骚动,三道身影飞遁而出——正是慕兰三大神师:枯瘦老者、毕姓矮子、仲姓儒生。 修士一方亦飞出三道惊虹,至阳上人、魏无涯、合欢老魔当空而立。 双方相距数十丈时齐齐停驻。 “如何?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仲姓儒生冷然道,“让出天南半壁,便可化干戈为玉帛。否则此战过后,天南修仙界必元气大伤!” 魏无涯淡淡道:“多说无益。” 枯瘦老者乾脆道:“那便战!” 合欢老魔忽道:“赌战可以,但你们承诺的俘虏何在?” 老者一怔,向后传音。法士队列涌动间,千余名衣衫襤褸的修士被推至阵前。这些俘虏或面红耳赤,或怒目而视,引得修士大军一阵骚动。 至阳上人等人见状,神色稍缓。 毕姓矮子不耐道:“人已见到,速速开战!” “先放俘虏。”魏无涯出其不意。 毕姓矮子威胁道:“你们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魏无涯厉声道:“莫非想玉石俱焚?” 枯瘦老者神色不变:“俘虏之事容后再议。” 至阳上人缓缓道:“赌战须有诚意。” “可笑!你们觉得我们会做这等蠢事?”毕姓矮子毫不客气。 魏无涯淡然道:“若赌战结束,你们不守诺又当如何?” 枯瘦老者眼中凶光一闪:“俘虏可分两批释放。” 至阳上人果断同意:“可。” 此乃对方最大让步,若再相逼,恐难对身后眾修交代。 谈妥条件,六人各归阵营部署。 韩立早已悄然隱入一队修士之中——赌战未启,他暂不欲引起高阶法士注意。 方才六人交谈尽入其耳,韩立嘴角泛起轻笑时,果见部分俘虏禁制已解,惊喜飞向本阵。 我远远望见赫连铁雄,他向我微笑点头。 韩立忽道:“此人倒是磊落。” 我点头应道:“確是可交之辈。” 第39章 六翼风狗 “天南修士倒是谨慎。”毕姓矮子远望俘虏归阵,不甘冷哼,“幸亏未令他们服用『失心丹』。” 仲姓儒生点头道:“三大修士非易与之辈,小伎俩反易弄巧成拙。” 枯瘦老者面无表情,轻抚稀疏鬍鬚,凝望对面大军默然不语。 在我注视下,双方各出人手飞至阵前,分十处开始布设法阵。 韩立飞至光罩上空,先向下方操控法阵的宋玉頷首示意,隨即平静地望向对面黑袍人。 “此人魔气怎如此狂暴?莫非服用了『回煞丸』之类的霸道丹药?”他表面不动声色,心中暗忖。 我问道:“韩兄看出什么了?” 韩立心中一动:“此人恐有蹊蹺。” 我当即布下六道轮迴阵,令小蝉与狗子分守阵眼。 赫连铁雄远远望见,不禁讚嘆:“周道友此阵玄妙!” 轰隆巨响过后,血罩仅微微一颤,旋即復原。 至阳上人面色骤沉。 魏无涯与合欢老魔见状亦收手——以他们眼力,一试便知此血罩禁制强韧异常,更暗藏玄机,绝非易与。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易兄,此乃何等魔功?”魏无涯嘆道,“竟需自爆施法,闻所未闻。” 合欢老魔眉头紧锁:“魔道六宗绝无此法。” 至阳上人略一沉吟:“莫非是慕兰秘传?” 合欢老魔厉声喝道:“尔等竟行此邪术!” 枯瘦老者若无其事:“与天南三大修士迟早一战。不过老夫须坐镇大军,不便轻动。” 龙晗见状面色一沉,正欲传令,枯瘦老者却已抢先发难—— 只见小半法士齐施灵术,咒语声中火球冰枪凌空凝聚,赫然是灵术法阵! “灵术法阵……”龙晗喃喃自语,知难再压制,当即传音收兵。 眾修士急携异宝退入禁制,阵前霎时空旷。 我手持六魂幡击退数名筑基法士,闪至宋玉身侧:“可曾受伤?” 宋玉摇头:“无妨。” 我当即道:“且去六道轮迴阵助小蝉狗子一臂之力。” 宋玉毫不犹豫带著李缨寧赶至阵中。 狗子见两位佳人,精神大振:“来得好!” 小蝉骂道:“色狗!正经对敌!” 李缨寧失笑道:“这灵宠倒是有趣。” 忽见数名结丹法士闯阵,却不知此阵外有阵—— 小蝉的寒冰阵与狗子的风吼阵倏然合围,顷刻间便將几人困锁其中,动弹不得! 一名结丹后期的独眼法士眼睛一亮:若能收服这冰蝉风狗,实力必当大增! 狗子冷冷笑道:“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独眼法士毫不在乎,当即祭出本命法宝。 李缨寧看清那法宝,惊道:“竟是『锁魂链』!” 狗子服下我先前所赐丹药,灵力暴涨,背上倏然展开六翼——风遁之术快得只剩残影! 我这才惊觉:狗子竟是罕见的六翼风狗! 独眼法士在如此疾攻下毫无招架,唯余挨打之功。 我趁机祭出六魂幡,將其魂魄收入幡中,顺手夺下锁魂链与储物袋。袋中竟有一块极品灵石,正好用以维持六道轮迴阵运转。 李缨寧冲狗子笑道:“好威风!” 狗子人立而起,昂首道:“区区小贼,何足道哉!” 宋玉嗤笑一声:“瞧把你能的。” 狗子仰天大笑:“本大爷今日心情好!” 小蝉刮目相看:“倒是我小瞧你了。” 狗子返回阵中,得意笑道:“本大爷的真本事还多著呢!” 与此同时,修士阵营上空飞出千余名精锐,各持阵旗结成森严大阵,齐將阵旗拋向空中—— 霎时五色光幕如巨盾浮现,为修士大军再添一层防护。 对面法士大军已射出数百火球、千余冰枪,火浪冰雾瞬间笼罩修士阵营上空。 那些巨兽与弹丸所化妖兽虽折损近半,余者仍悍不畏死地冲至阵前,对著黑压压的修士大军横衝直撞! “看来外面战况激烈。”韩立喃喃自语。 此刻他负手立於血红罩壁前,面上不见半分被困的惊慌——自识破慕兰人困敌之策,心中那丝忧虑反而烟消云散。 虽知对方对此罩信心十足,韩立对破禁却自有把握。 只是何时破罩、如何破之,尚需斟酌。 此刻绝非越早脱身越好。他虽愿为天南出力,却也不甘沦为炮灰,初战便死於乱军之中。 毕竟此非单打独斗,若甫一出阵便被数名元婴围攻,或遭上百法士齐攻,纵有雷遁术也凶险万分。 唯有待战局稍定,高阶修士各自缠斗时现身,方可避开围攻之险。 若非这血罩困局,他原也有他法避开初战混乱。 两名结丹法士察觉韩立竟是元婴初期,当即欲传讯求援。 韩立二话不说,乾蓝冰焰瞬发即至,二人顷刻化作冰雕! “去死吧!” 黄衫老者感应到韩立现身,当即身形飞旋,扬手祭出一方法宝,黄光大放间化作十余丈巨砖,挟悽厉风啸直砸而下! 韩立面无表情抬手祭出蓝光盾,盾牌迎风便长,化作巨盾挡在身前。 轰然巨响中黄蓝光芒激烈交织,巨砖与蓝盾齐齐倒飞,竟呈旗鼓相当之势。 韩立见盾牌倒射而来,只伸指轻点——青芒闪处,盾牌诡异地凝滯半空。 “韩兄,我来助你!” 我当即祭出刚缴获的锁魂链,黄衫老者猝不及防,顿时被牢牢锁住。 黄衫老者怒喝:“小辈找死!” 我淡然一笑:“前辈还是安分些好。” 他欲强行挣脱,我却已祭出定身符——黄衫老者身形一僵,再难动弹分毫。 银月自主飞出,笑道:“老六,你这手玩得漂亮!” 我叉腰大笑:“那是自然!” 另一处,十余名元婴高阶修士正与百余丈石巨人激战。 那巨人似由青石所化,举手投足间磨盘大石如雨掷出,纵有法宝护身,眾修亦不敢硬接。 巨人肩头各立一名法士,不停催动法宝从旁策应。 更有修士法士驱使威能惊人的异宝相互拼斗——这些宝物神通远超寻常古宝,显是宗门部族镇派之宝! 青虹飞至血罩上空略顿,一粒雷珠激射而出。韩立根本不看结果,逕自飞向下一处血罩——他竟打算先將所有被困元婴修士尽数解救! 身后传来轰隆巨响,一道赤芒飞遁而出,隨即响起惊喜长笑:“不知哪位道友相助?碎魂感激不尽!” 赤芒敛处,现出一名面容清奇的皂袍修士。 “碎魂真人?”韩立略感意外,未料首救竟是此人。 “有劳道友暂阻那二人,韩某先去解救其他同道。”韩立心念电转,朗声传讯。 碎魂真人应道:“道友放心!” 第40章 鬼哭上人 韩立方去,一名元婴法士便盯上了我。 小蝉惊呼:“主人小心!” 我强装镇定,与狗子並肩迎敌。 正欲施展六字大明咒,那元婴法士竟毫无惧色,飞剑如电射来! 宋玉急叫:“快闪!” 我堪堪避过,左臂仍被剑气所伤。 狗子忙问:“伤势如何?” 我忍痛摇头:“无妨,皮肉伤而已。” 李缨寧这时才看清对方容貌,诧道:“竟是鬼哭上人!” 我眉头一皱:“此人很棘手?” 李缨寧道:“慕兰元婴中期修士,凶名赫赫。” 宋玉问道:“难道是天哭上人的师弟?” 李缨寧点头道:“正是。” 鬼哭上人见两位佳人如此艷丽,笑吟吟道:“二位仙子何不隨老夫……” 我挡在她们身前,斥道:“休得无礼!” 鬼哭上人不怒反笑:“区区结丹初期,也敢逞强?” 我虽不敌,却可拖延时间,当即与他打起嘴仗。 毕竟这六道轮迴阵,等閒元婴修士休想破之! 李缨寧低声问道:“宋长老,周道友能撑多久?” 宋玉淡淡道:“半炷香应无碍。” 狗子却笑道:“主人最擅拖延!” 砰的一声! 我被鬼哭上人击倒在地,鲜血狂喷。 妈的!老子不玩了,老子要回家! “六郎莫慌,妾身来也!”苏澜翩然落在我身前。 “苏前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苏澜柔声道:“且看妾身为你出气。” 我苦笑道:“有劳前辈了。” “元婴中期巔峰?”鬼哭上人暗吃一惊。 我亦心头一震。 苏澜娇笑道:“现在知道怕了?” 鬼哭上人知她是水影宗太上长老,不敢大意,当即全神戒备。 狗子落在我身旁笑道:“主人这齣苦肉计演得妙啊!” 我没好气道:“少说风凉话!” 苏澜取出我相赠的那叠雷火符素手轻扬——霎时雷鸣电闪,火光冲天! 隨即身形一晃绕至鬼哭上人身后,並指如剑疾点——正是苏澜绝学“穿心指”! 鬼哭上人踉蹌前扑,竟跌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狗子捧腹大笑:“这招饿狗扑食使得妙啊!” 鬼哭上人怒不可遏:“贱人安敢如此!” 苏澜娇笑道:“技不如人,何必恼羞成怒?” 鬼哭上人暴喝一声,周身黑气翻涌如墨。 苏澜视若无睹:“黔驴技穷。” 鬼哭上人五指如鉤疾抓而来,苏澜不慌不忙祭出护心镜,轻描淡写挡下此击。 我隨即施展冰火两仪阵,霎时將鬼哭上人困於冰火交织之境。 苏澜似笑非笑:“这下可还囂张?” 鬼哭上人怒吼:“小辈找死!” 苏澜却朝我一笑:“不亏是我的六郎!” 我全身剧震:“前……前辈何出此言?” 苏澜哼道:“怎的,你不愿意?” 可我尚未应允做她道侣。 狗子窃笑道:“主人这是要走桃花运啊!” 我暗嘆一声:“若前辈不嫌弃……” 苏澜喜道:“你应了?” 见我点头,她自身后轻轻將我环住。 宋玉远远望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苏澜忽道:“六郎,借你六魂幡一用!” 我立即递上。 只见她手持六魂幡凌空一举,鬼哭上人的元婴竟被强行摄入幡中! 我心中大喜:苏澜这是要以元婴滋养我的六魂幡,而且还是真正的元婴修士! 看来我日后结婴,大有可期。 少时,元婴彻底没入幡中,唯余鬼哭上人咒骂声裊裊不绝。 苏澜將六魂幡递还於我,嫣然一笑:“六郎收好。” 我感激道:“多谢前辈!” 苏澜微嗔道:“叫我澜儿便好。” 我一怔,隨即改口道:“多谢……澜儿。” 小蝉传音骂道:“见色忘义!” 我苦笑回道:“我这也是身不由己啊。” 狗子机灵,朝苏澜唤了一声:“主母!” 苏澜笑容更甚:“这小傢伙倒会说话。” 狗子陪笑道:“主母慧眼如炬!” 此番若非苏澜出手,我定然在劫难逃。此恩此情,確是发自肺腑。 不知诸位道友以为然否? 何况修道之途,多一挚友,总胜过多一强敌。 若说私心,我亦不免遐想,能否如他书主角那般,坐拥良缘。 至於宋玉之事……且容后文分晓。 忽见一只青色大手骤然浮现,以迅雷之势一把捞住雷珠。 根本无从闪避! 韩立眉梢一挑,毫不犹豫掐诀引动。 金青两色光芒轰然爆开,大手与雷珠同归於尽,消散无影。 锦袍大汉冷哼一声,脸上青光流转,瞬间恢復如常。韩立並未逃遁,只冷冷盯著对方,一言不发。 大汉抬眼望来,淡然道: “你就是韩立?那个拥有金雷竹法宝之人。” “慕兰不是只有三大神师?阁下又是谁?”韩立不答反问。 “好!明知我是慕兰神师,还能如此镇定。看来你確是仲神师所言之人。在下田钟,正是慕兰第四神师。”锦袍大汉语气平淡,无惊无喜。 韩立语带锋芒:“慕兰第四神师?看来慕兰的底蕴,比外界所知要深厚得多。” 锦袍大汉冷笑回应:“你知道便好。我既然亲自现身,金雷竹法宝与你的性命,今日便一併留下吧。” “他一人不够,那再加上妾身呢?” 一道清越女声忽自旁响起。 韩立先是一怔,隨即面露喜色。 “何人?!”锦袍大汉心头微凛,厉声喝问。 “不想才百余年未见,田道友竟已进阶后期,著实令妾身惊讶。却不知神通是否也一併见长?” 话音未落,白光闪动间,一名红衫美妇已现身半空,冷然望向锦袍大汉。 “原来是凤夫人。不过道友孤身来此,就不怕龙晗道友出事?你夫妇向来形影不离、联手应敌的。”锦袍大汉目光微动,沉声说道。 “不劳费心。我夫君身处上千修士之中,纵是神师亲临,也难奈他何。妾身倒想领教一番第四神师的手段。”她转而向韩立道:“韩道友,且去助其他人脱困。” 说罢素手一扬,五指轻展,一只晶莹剔透的火红小瓶浮现掌心。 不待催动,瓶身便自覆红光,焰团升腾,轻悬而起。 “火灵瓶!”锦袍大汉面色一凝,低语出声。 韩立闻声亦不迟疑,当即化作一道青虹,直向高空遁去。 第41章 第四神师 韩立回到我身旁,看了一眼还在环抱著我的苏澜,便问:“周兄,这位是?” 苏澜抢先答道:“妾身水影宗太上长老苏澜,六郎的道侣。” 韩立目光微动,拱手道:“原来是苏前辈,久仰。” 苏澜还礼道:“韩道友客气了。方才多谢你出手相助六郎。” 银月调侃道:“老六,你这桃花运一来,可真是挡都挡不住呀。” 我哑然失笑:“你就別取笑我了,这局面我自己都还没理清楚。” 苏澜忽然正色问道:“韩道友,田钟此人,你了解多少?” 韩立淡淡道:“慕兰第四神师,百余年前尚是中期,如今已至后期,不可小覷。” 我望著田钟与凤冰交战的方向,若有所思:“此人进阶之速,恐怕另有机缘。” 苏澜却道:“机缘或许有之,但慕兰人资源向来匱乏,如此急进,根基怕是难稳。” 就在此时,两侧压阵的龙晗与枯瘦老者似有感应,几乎同时下达了命令。 天南修士阵营中,七名白髮元婴应声而出,各持一件古宝,肃然列於龙晗身后。 法士一方,一直隱而不现的乐姓女子亦缓步出列,行至枯瘦老者身前。她面色凝重,自储物袋中慎重取出一盏青铜古灯,双手托於掌上。 而后往空中一拋,檀口微张,一缕白色婴火落在灯芯之上。 古灯点燃的剎那,此女双手结印,身下白莲绽放,整个人宛如謫仙,亭立莲心。晦涩的咒语自唇间流淌,带著一股原始的蛮荒气息。 青铜古灯隨之轻颤,灯影摇曳间,竟一分而九——九盏一模一样的古灯,浮现空中。 我们正欲上前相助,两头巨兽却已拦住前路。 狗子身先士卒,张口喷出数道风刃,直劈左侧妖犀头颅,同时身形疾晃,险险避过右侧狮鷲的利爪扑击。 我与韩立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当即一左一右分袭二兽。 苏澜独战两名元婴初期法士,身形飘忽,竟丝毫不落下风。 覷得一个破绽,她並指如剑,穿心指力再度迸发—— 一人应声而倒,元婴都未及逃出,便已当场毙命。 另一名元婴法士面无人色,颤声跪倒:“前辈饶命!我愿……” 苏澜娇笑一声,指尖灵光已再度亮起。 “求饶的话,还是留到下一世吧。” 灵光闪过,地上只余一缕青烟。 我一个不慎,被妖犀独角挑中臀部,整个人顿时被掀飞出去,痛得眼前一黑。 苏澜见状,身形瞬动,已闪至我身旁。 我揉著伤处,暗呼侥倖。 方才那一击,险些就伤及要害…… 狗子在远处神识传音,嘿嘿直笑:“主人,你这『臀风』乍起,姿势著实不凡!” 我破口大骂:“你这蠢狗再笑,回去就断了你的灵骨丹!” 苏澜失笑道:“你们主僕二人,倒真是活宝一对。” 狗子立刻夹起尾巴,传音討好:“主人我错啦!您英明神武,刚才那一下叫『犀角借力』,是战术,绝对是战术!” 我冷哼一声:“待此间事了,再与你算帐。” 苏澜眸中寒光一闪:“敢伤六郎,孽畜受死!”隨即化作一道白虹,穿心指力直贯妖犀眉心。 苏澜翩然落回我身旁,取出一瓶灵药:“这『玉清膏』对外伤有奇效,我帮你涂上。” 我连忙摆手:“不、不必了!这点小伤我自己来就好。” 开什么玩笑,让苏澜当著宋玉的面给我涂屁股……这画面想想都头皮发麻。 狗子凑过来嘿嘿一笑:“主人害羞的话,小的可以代劳!”被我一脚踢开。 “滚远点,再贫嘴今晚燉了你加餐!” 不再理会这惫懒傢伙,我与苏澜迅速折返阵中,同宋玉匯合,三人联手,向剩余慕兰法士压去。 “李道友呢?”我突然发现不见了李缨寧。 宋玉眉头微蹙:“她方才一直在维持六道轮迴阵,此刻却感应不到她的气息。” 我与苏澜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阵眼处空无一人,只余一缕未散的灵力波动。 我立刻传音给韩立:“韩兄,李缨寧在阵中失踪,情况不明!” 韩立闻言神色一凛,当即虚晃一招逼退对手,沉声回道:“周兄稳住阵脚,韩某去去便回。” 说罢化作一道青虹,直向六道轮迴阵深处遁去。 这时我才惊觉,六道轮迴阵因灵石耗尽,正开始迅速消散。 一块极品灵石,果然支撑不了太久。 此刻我们身上都已没有极品灵石可用,我只好让宋玉先撤回修士阵营求援。 隨后,我与苏澜毫不犹豫,转身便向阵中掠去,协助韩立寻找李缨寧的踪跡。 “周道友,救我!” 忽见一名面容猥琐的法士,正挟持著李缨寧自阵眼残影中浮现。他一手扣住她脉门,另一手持著幽蓝短刃抵在其喉间。 我上前一步,大声喝道:“放开她!否则我让你神魂俱灭!” 猥琐法士冷冷笑道:“可以。拿金雷竹来换。” “是吗?” 韩立的声音自身后淡淡响起。 未及反应,一团乾蓝冰焰已无声罩下! 李缨寧感到钳制一松,立即挣脱。回首时,那法士已化作一具冰雕,隨即寸寸碎裂,散作一地冰晶菸灰。 “多谢师伯出手相救!”李缨寧脸色苍白,显然心有余悸。 韩立微微頷首,目光仍警惕地扫视四周:“此地不宜久留,你先回阵营。” 李缨寧不敢多言,敛衽一礼后,立刻化作一道流光向本方阵营遁去。 另一处战局中,凤冰虽已达元婴中期巔峰,却仍比不过已进阶后期的对手。纵使神通尽出,她依旧被彻底压制,处境堪忧。 第四神师田钟更不时冷眼扫来,目光如刺,令韩立如芒在背。 更糟的是,法士阵营中竟召唤出一头神通深不可测的“圣禽”。七名手持古宝的元婴修士联手,亦被它逼得节节败退,仅能勉力自保。 韩立心头一沉。 眼下唯一的转机,便是儘快救出被困修士,或可扳回劣势。否则,此战必將一败涂地。 苏澜再三叮嘱我紧隨她左右。毕竟我仅有结丹初期修为,稍有不慎,便可能身死道消。 用她的话说:“我可不想才认下的道侣,转眼就没了。” 从善如流。我当即召回小蝉与狗子,紧隨苏澜身后,寸步不离。 第42章 互有损伤 韩立心知不能再拖,当即心下一横,几道剑气逼退天兽虎的瞬间,反手自储物袋中拍出一只贴满符籙的木盒。 对面青影轻咦一声,抬手间无数木灵青丝罩下。 韩立不闪不避,周身剑光如霞,將青丝尽数斩断。同时木盒上青光一闪,符籙尽落,一道血光自盒中飞出,落於他掌心——正是那张降灵符。 他毫不犹豫將血符往身上一拍,符籙瞬间没入体內。 下一刻,韩立脸上青光流转,驀然吐气开声,一道十余丈巨大的血色蛟影自他身后浮现,盘踞仰首,发出一声震天嘶鸣! 声浪所及,附近修士皆尽愕然,连远处激战的二人也不由侧目望来。 蛟影浮现的剎那,田钟眉头紧锁,面露凝重;凤冰则明眸闪动,掠过一丝期待。 龙吟声戛然而止。 那蛟影冲天而起,盘旋收缩,倏忽间猛衝而下,没入韩立脊背。 一股灼热自背脊蔓延,血光透体而出,凝成一道数寸大小的血蛟图纹,鲜红欲滴。 下一刻,韩立周身血光流转,自脸颊至手臂,片片拇指大小的血色鳞片浮现而出,晶莹如血玉。头顶剧痛传来,一支小巧蛟角破肤而出,十指也在瞬间化为利爪。 他竟化作半蛟半人之形。 “这股力量……”韩立感应著体內奔腾的惊人灵气,心头既惊且凛。 田钟猛然催动五色彩轮,向凤冰发起数轮狂攻,隨即身形一晃,竟捨弃对手,化为一道惊虹直扑韩立! 就在此时,下方传来一声闷响,附近血罩轰然爆裂。 白茫茫的寒气狂涌而出,一道银虹自其中飞射而出,盘旋一匝后落在韩立身侧。 光华收敛,现出一名秀美白衫妇人,正是韩立曾有一面之缘的白姓修士。她目光扫过全场,在韩立与凤冰身上略作停留,秀眉微蹙。 她的突然现身,令田钟遁光一滯,身形再现时,脸色已阴晴不定。 凤冰见状精神大振,扬声道:“白道友来得正好!此人乃是慕兰第四神师,我等合力缠住他,让韩道友先去救人!” “第四神师?”白姓妇人双眸冰寒,煞意隱现,“如此说来,这圈套你也有一份?” 田钟並未答话,只面色阴沉地低语:“除了那小子,竟还有人能破血罗罩……阴罗宗的人,果然靠不住。”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人不再迟疑,同时出手。 田钟面对围攻,非但不慌,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放出阴阳双魔。传令下去,不必急於杀敌,首要目標是毁去那些古灯。”龙晗声音低沉,终於打出手中最后一张底牌。 “遵命!” 一名合欢宗修士领命退下。不多时,修士阵营中一阵骚动,一黑一白两口阴森棺木被抬至阵前。 三十二名合欢宗弟子鱼贯而出,男女各半,环绕棺木盘坐,指诀齐动,咒文低诵——阴阳双魔的解封仪式,正式开始。 我忍不住问道:“那棺中究竟是怎样的存在,竟需如此阵仗才能解封?” 苏澜答道:“那是合欢宗祭炼数百年的阴阳魔尸,非生非死,神通诡异。看来龙晗道友是要拼命了。” 此时我才看清双魔真容。 这阴阳魔尸竟是一对眉清目秀的青年男女,男子剑眉星目,女子端庄秀丽,肌肤宛若生人,只是四目略显空洞。 若不是二人嘴角残留著未乾的血污,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对寻常道侣。 然而当他们走近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尸臭淡淡飘来,顿时令人脊背发凉。 我捂著鼻子道:“这气味……当真霸道得很。” 苏澜轻笑:“毕竟是数百年的尸身,总不好指望它们带著花香。” 话音未落,我喉间猛地一哽,竟当场弯腰狂呕起来。 苏澜轻拍我背:“早让你备些清心丹,偏说自家炼的去味丸更灵。” 我连忙服下一枚自炼的丹丸,缓过气说道:“这味道实在霸道……下回定要改进丹方,加上隔绝尸气的效用。” 阴阳双魔眼珠木然转动,周身尸气翻涌,骤然並肩而立,化作一股腥风呼啸而去。 所袭方向,赫然是那慕兰圣禽所在之处。 眼见这对凶物远离,眾修士皆暗鬆一口气。任谁与这等生噬精血的怪物近在咫尺,都不免心生寒意。 乐姓女子守在古灯旁,见此情形竟毫不慌乱,一道法诀打入灯阵。 九盏古灯齐亮,各飞出一朵灯焰。眼见双魔已扑至面前,灯焰滴溜溜一转,骤然暴涨,化作九只青焰熊熊的灵鸟,展翅迎上。 双魔凶性大发,口喷灰濛尸气,十指化作漫天爪影,顷刻间便將九只火鸟撕得粉碎。 然而就在这瞬息之间,空中圣禽驀然回首,一道青霞自尖喙中喷涌而出,如电般將双魔身躯一卷——竟硬生生將这对凶魔拖回了漫天火海之中! 有人失声道:“阴阳双魔竟被收了!” 龙晗冷冷道:“慌什么,这对魔尸本就不是用来硬拼的。” “鐺——!” 蓝紫光芒激烈交织,蓝盾倒飞而回,巨刃也被生生挡下。韩立在巨猿肩头微微一晃,面露讶色。 “魔修?”他望向黑袍女子,语气淡然。 而后双手一搓,周身顿时金弧跃动,霹雳炸响,无数粗细不一的刺目金芒繚绕其身。 “辟邪神雷!”黑袍女子本欲施展秘术,见状惊骇失声。 不待她反应,韩立双手一挥,一片金网轰鸣罩下! 女子骇然飞退,身形化作一缕轻烟急撤,险险避开金网围困。 韩立面不改色,背后风雷翅陡然展开,人已自原地消失不见。 苏澜为护我周全,始终守在近处,並未轻易出手。 几名筑基法士以为有机可乘,接连攻来,却被我隨手击退。 韩立正欲用鸣魂珠暗中召回啼魂,身后却传来一阵朗声大笑: “韩道友不必担心!既有异兽可克炼尸,这些法士便交由我等应付。” 正是龙晗之声。 韩立心念微动,回首望去,只见数十丈外,龙晗已率一眾修士赶到,正自驻足观局。 韩立顿时恍然——难怪这些法士未敢贸然进攻,原是察觉了后方援兵。 龙晗目光扫过韩立妖化之躯,眼中讶色一闪而逝,旋即恢復如常。此刻无人顾得上细究异状,所有修士皆凛然望向对面法士。 此时整个战场局势渐明,多处战团已分胜负。 双方互有损伤,大抵相当。然此非切磋较技,败者固然身死道消,胜者纵已法力枯竭、精疲力尽,亦不得不捲入下一轮廝杀。 儘管对方多出一位元婴后期神师,但我方亦有云露老魔、龙晗等三四位元婴中期修士联手,尚能勉强牵制。 韩立本欲加入围攻枯瘦老者之列,但目光扫过青色巨禽方向时,神色骤然连变数下。 第43章 慕兰圣禽 平地忽起一阵阴风,黄濛濛、寒森森,刺骨蔽目,连石巨人的动作为之一滯。 待风稍歇,慕兰法士骇然发现,原血雾处已被一片黄风笼罩,难辨其中虚实。 便在此刻,“嗤啦”一声,风幕撕裂! 一道血红影子飞射而出,两名慕兰上师看清其面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竟是十余丈高的血红恶鬼! 头生弯角,马尾拖地,獠牙如刃,双臂覆满细鳞,十指锋锐如刀。 此鬼虽在修仙者眼中已是庞然巨物,但与近百丈石人相比,仍显渺小。 然而它毫无惧色,方一现形便仰天厉啸,目光如冰,直锁石人! 远处轰鸣声不绝,血光频闪,战况激烈。 乐姓女子眉头微蹙,目光紧锁战局,沉默不语。 身为慕兰大上师,她深知石人之威。眼见天南修士召出一头鬼物,竟能与石人抗衡不落下风,心中不免讶异。 不过她对此倒也並不担忧。 只要石人再支撑片刻,她召唤的圣禽便能灭杀那几名强敌。 届时,胜局可定。 心念及此,她不由望向不远处的巨鸟。 那圣禽似也感知到决胜关头,周身火灵气狂涌而出,將百丈方圆尽数化为青色火海。 方才它巨翅一扇,竟一举破去太真七修与双魔的联手之势! 火海隨之裂为两片,將两方敌人分別困住。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圣禽仅以少许心神压制双魔,大半攻势皆倾泻於太真七修之上,令他们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见此情形,乐姓女子心头一松。 我与苏澜对视一眼,当即飞身向韩立靠拢。 身为天南修士,值此危局,岂能袖手旁观! 转瞬之间,我们三人已呈三角而立,同时掐诀,齐声喝道: “天地三才,起!” 韩立立於阵眼,沉声道:“周道友守坤位,苏前辈镇乾位,我来主攻。” 我俩齐声应道:“好!” 苏澜素手轻扬,乾位灵光流转,如月华初绽;我则稳守坤位,周身土黄光晕层层盪开,稳若山岳。 三股灵力交匯成浑圆光罩,我们气息浑然一体,竟隱隱散发出堪比元婴后期的灵压。 那光罩流转不息,表面浮现出日月星辰之象,將我们牢牢护在其中。阵外袭来的数道法术击在光罩上,只激起圈圈涟漪,便如泥牛入海,消散无踪。 韩立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变阵,转守为攻!” 他剑指一併,阵心处顿时雷声轰鸣。我与苏澜心念相通,同时將法力灌注阵眼。 一道粗如儿臂的金色雷弧自光罩顶端激射而出,挟天地之威,直扑远处一名元婴法士! 那法士面色大变,慌忙祭出一面骨盾抵挡。 “轰——” 雷光过处,骨盾寸寸碎裂。法士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余威震飞出去,衣衫焦黑,狼狈不堪。 阵成不过数息,已显雷霆之威! 苏澜美眸中闪过一丝惊异,她原以为韩立不过是个寻常的元婴初期修士,却不想他不仅身怀金雷竹、辟邪神雷等至宝,此刻主持阵法时展现出的磅礴灵力与老辣决断,更是远超同阶。 她不禁传音於我:“六郎,你这位韩道友……当真深不可测。” 我心中却是瞭然——毕竟我是穿书而来,自然知晓眼前这位未来的韩天尊,將在仙界如何大杀四方、纵横寰宇。 当下不动声色,只传音回道:“韩兄確实非凡,我等尽力助他便是。” 乐姓女子目光在古灯上流转不定,决意以静制动。 仅过片刻,她神色微动,毫不犹豫地檀口轻张,朝掌心灯焰吐出一口精纯灵气。 韩立主持阵法之际,亦察觉远处灵气异动,当即传音:“小心,那古灯有变!” 话音未落,乐姓女子手中那盏青铜古灯骤然青光大放,原本温和的灯焰猛地窜起丈许之高,焰心深处一道玄奥符文旋转浮现,引得周围天地元气为之震盪。 空中青色巨鸟隨之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鸣,双翅挥动间洒下漫天青焰,整个天空都被映成一片碧色。 “不好,她在强行激发圣禽本源!”苏澜俏脸微变,一眼看出其中关键。 韩立目光一沉,正要催动阵法干预,却见那九盏古灯竟自行飞起,在空中布成一个玄妙阵势。每盏灯都射出一道青色光柱,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將我们三人笼罩其中。 “天地三才,转!”韩立当机立断,双手结印。我们三人气息瞬间连成一体,三色光罩逆势而上,硬生生顶住了压下的青光巨网。 两股力量在空中僵持不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我忽然想起原著中一个关键——古灯虽强,却最惧污秽之物。 “狗子!”我急忙传音,“快將你的本命秽气喷向东南那盏主灯!” 一直躲在灵兽袋中观战的狗子闻言,立即化作一道黑影窜出,张口吐出一股漆黑如墨的秽气,直射东南方向的古灯。 乐姓女子脸色骤变,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盏古灯被秽气沾染后,青光顿时黯淡大半。空中的青光巨网隨之剧烈晃动,出现了瞬间的破绽。 “就是现在!”韩立眼中精光暴涨,风雷翅一展,人已出现在巨网破绽处。他双手一搓,辟邪神雷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劈乐姓女子面门。 这一连串变化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乐姓女子虽惊不乱,纤指连弹,身前瞬间布下七道防护。然而她低估了辟邪神雷对魔功的克制之效—— 金色雷弧势如破竹,连破六道防护,虽在最后一道光幕前力竭消散,但那反震之力仍让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趁此机会,我们三人阵法再变,三才转两仪,攻势陡然凌厉数倍。 原本稳操胜券的战局,竟在这一瞬间被逆转! 慕兰圣禽的骤然消失,很快便被战场上所有修士与法士察觉。 法士阵营顿时譁然,人人神色惶惶;天南修士则士气大振,攻势愈发凌厉。 正与对手缠斗的枯瘦老者与田钟,几乎同时面色一变,眼中儘是难以置信。 圣禽此刻消失,绝非灯油耗尽——唯有一种可能:那盏元明古灯,已被天南修士所破! 第44章 苏澜元婴 李缨寧遥望溃退的法士,向宋玉笑道:“看来此战已定。” 宋玉含笑道:“多亏韩师叔与周师侄力破古灯,否则胜负犹未可知。” 苏澜挽著我手臂轻笑:“六郎今日立此大功,不如让宋妹妹为你奏一曲《破阵乐》?” 我心头一震,苦笑道:“苏前辈莫要说笑,此战全仗韩兄神通广大,还有阵法玄妙,晚辈不过略尽绵力罢了。” 苏澜却捏了捏我手心,传音道:“傻六郎,此刻正该是你扬名之时。” 韩立淡然接口:“周兄不必过谦,那秽气破灯之法確实精妙。”难得他竟出言肯定。 宋玉也微笑道:“周师侄过谦了,若非你及时看出古灯破绽,此战结局犹未可知。” 我正欲再言,狗子突然从灵兽袋中探出头来,得意道:“主人当然厉害!不过那口秽气可是我喷的!” 眾人闻言皆笑,战场上紧绷的气氛顿时轻鬆了几分。 苏澜显然早看出我对宋玉的心思,却仍含笑而立,浑不介意两女共事一夫的架势。 这般纵容,倒让我心头一热,色胆又壮了几分。 只是宋玉至今仍似懂非懂,看来这条情路,我还得再下些功夫才行。 “六郎小心!”苏澜猛地將我推开,一柄墨绿飞剑瞬间贯穿她的心口。 “澜儿!”我嘶声喊道,一把接住她软倒的身躯。 出手之人竟是元婴后期的田钟,他冷笑著收回飞剑,眼中儘是得色。 苏澜的元婴自顶门飞出,小脸苍白,本体已是气若游丝。 她虚弱地靠在我怀中:“能护住六郎……妾身无悔。” 我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別说话,我定会为你报仇!” 田钟哈哈一笑:“区区结丹也敢妄言报仇?” 我双目赤红,再不顾修为悬殊,悍然祭出六魂幡与六道生死簿! 两件异宝迎风便长,霎时阴风呼號,玄光大盛。 田钟眼中诧异一闪而过:“竟是两件上古异宝!” 隨即面露贪婪:“小子,这等宝物岂是你能拥有的!” “六道轮迴印!”我怒喝结印,周身灵力狂涌。 虚空骤然浮现六色轮盘,携轮迴之力直镇而下! 轮盘转动间引动天地法则,田钟身形骤然停滯,面上首次露出惊怒。 我强催精血维持神通,急喝道:“韩兄,接下来交给你了!” 韩立眼中精光一闪,风雷翅振,七十二道青竹蜂云剑已化作金色雷海倾泻而下! 田钟暴喝一声,周身骤然浮现三圈古朴光轮——竟是慕兰传承古宝“三界环”! 轮迴印的禁錮之力竟被光轮缓缓撑开,田钟身形逐渐恢復自由。 “小辈,到此为止了!”他狞笑著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令人心悸的黑芒。 苏澜元婴深深望我一眼,突然绽放耀眼光华——竟燃烧本源化作虹光,决然没入六魂幡中! “以我残魂,祭汝锋芒……六郎,替我报仇!” 六魂幡剧烈震颤,滔天怨气衝天而起,幡面浮现苏澜悽美的面容虚影。 天际骤然传来滚滚雷鸣,一片数百丈的阴云轰然压下,云中绿色雷火翻涌不休,整片天空为之变色。 韩立神色一凛,仰首望去。 “是谁!竟敢杀害本宗夫人?定要將他抽魂炼魄,以泄心头之恨!”阴云中传出炸雷般的怒吼,正是阴罗宗宗主亲临。 韩立闻言心中一沉,目光骤然转冷。 “胜负未分,道友何必急著离去?易某还想多领教几招魔功玄妙。”合欢老魔的声音悠然响起,隨之一股灰白雾气自天外射来,精准拦在阴云前方。 两股元婴后期的恐怖灵压在苍穹之上轰然相撞! 我强压心中杂念,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田钟。 阴罗宗主的怒吼与合欢老魔的长啸在苍穹迴荡,但那都是元婴后期的较量,与我无关。 此刻我眼中只有这个重伤苏澜的仇人! “田钟,今日必取你性命!” 六魂幡在苏澜元婴献祭后威能暴涨,幽暗幡面浮现出她决绝的面容。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幡上。 “幽冥开路,轮迴往生!” 六道轮迴印再度凝聚,这次却带著血色光华——竟是融入了我的本命精元。 田钟脸色终於变了:“你疯了?燃烧寿元施展这等禁术!” 我狞笑不答,双手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 远处韩立似有所觉,回头望来一眼,但隨即被阴罗宗主的攻势缠住,无暇他顾。 合欢老魔的灰白雾气与绿色雷火在空中激烈碰撞,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不绝於耳。 但这都与我无关。 今日,我只要田钟死! 枯瘦老者闻声脸色一沉,龙晗等人也惊疑不定地放缓攻势。 老者果断抽身后撤,冷厉地扫视眾人一眼,便化作惊虹直迎那十几名法士。龙晗略作迟疑,终究未令追击。 而我眼中只有田钟逃遁的方向,纵死不悔! 宋玉急唤:“周师侄,穷寇莫追!” 我充耳不闻,周身灵力燃烧,化作血影破空追去。 六魂幡內,鬼哭上人元婴见到苏澜元婴,大笑道:“没想到堂堂水影宗太上长老,也落得如此下场!” 苏澜不怒反笑:“妾身虽入幡中,却是为护道侣心甘情愿。倒是阁下……很快就要成为这六魂幡的养料了。” 她指尖轻点,幡內幽冥之气化作道道锁链,向鬼哭上人缠绕而去。 鬼哭上人惊觉魂力飞速流失,惨叫连连:“住手!本座愿奉你为主!” 苏澜指尖幽冥之气流转,浅笑道:“现在求饶?晚了。” 锁链骤然收紧,精纯的魂力如江河入海般涌入她元婴之中。 “苏道友饶命啊!” “叫我一声主母,饶你不死!” “主母在上,请受小鬼一拜!”鬼哭上人元婴当即伏地叩首,魂体黯淡颤抖。 苏澜轻笑收手,幽冥锁链化作一道印记没入他元婴眉心:“既如此,便留你做个幡灵罢。” 韩立身形如电,瞬间追至我身后,一记手刀精准劈在我后颈。 “周兄,得罪了。” 我眼前一黑,软倒前最后看到的,是他收起六魂幡的残影。 幡內传来苏澜欣慰的传音:“有劳韩道友了……六郎方才险些入魔。” 韩立微微頷首,將六魂幡妥善收起:“苏前辈放心,韩某会照看周兄。” 他低头看了眼昏迷的我,又补充道: “前辈既已选择兵解入幡,今后还需谨慎动用魂力。毕竟元婴离体太久,终究有碍道基。” 第45章 利益至上 至阳上人沉声问道:“龙道友,究竟发生何事?慕兰人竟在此时罢战。” “確实蹊蹺。战至如此地步,他们难道还想议和不成?”魏无涯也面露疑色。 龙晗苦笑一声:“恐怕不是我们愿不愿意议和,而是不得不和了。” “莫非真有其他势力插手?”合欢老魔眉头紧锁。 “正是。突兀人已联合晋国数宗对慕兰发动突袭,其后防第一大族月前就已覆灭。若非突兀人封锁消息,慕兰各部早该知晓。”龙晗声音凝重,“看来突兀人想做那得利的渔翁,对我们天南也虎视眈眈。” 眾人闻言皆心头一沉,场中一时寂然。 韩立也不由眉头紧皱——这当真是前门驱虎,后门进狼! 碎魂真人面色阴晴不定:“龙道友此言当真?慕兰第一大族『金阳部』可是有两位大修士坐镇,怎会月前被灭都无人知晓?” 龙晗袖中飞出一枚留影玉简,空中顿时浮现一片焦土景象:“金阳圣城已成废墟,这是三日前顾长老拼死传回的影像。突兀人这次出动了四位神师,更借来了晋国『玄骨宗』的镇派之宝『幽冥镜』。” 玉简画面中,一座青铜古镜高悬天际,镜光所照之处,金阳部修士竟纷纷化作白骨! 魏无涯冷冷道:“就算金阳部被灭,慕兰人尚有三大神师主力犹在,何至於如此仓促撤军?” 龙晗翻掌取出一枚遍布裂痕的骨符,沉声道:“魏兄请看这时辰盘——半个时辰前,留守圣殿的某位大上师本命魂灯已灭。更麻烦的是……” 他指尖轻点骨符,符面浮现出连绵不绝的玄甲战阵。 “晋国玄骨宗竟动用了『万傀蚀天大阵』,此刻慕兰草原已化作千里鬼域。我们若不及早应对,只怕突兀人的下个目標就是天南!” 魏无涯轻描淡写道:“既然慕兰已不足为虑,当务之急是重新部署各派防线。至於突兀人来犯……九国盟首当其衝,我三大修士自会主持大局。” 韩立暗嘆一声。方才还並肩作战的各方,转眼间又为各自利益盘算起来。 当我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落云宗韩立的洞府中。 银月告诉我,我已昏迷数日。 “苏澜呢?”我急忙问道。 “还在你的六魂幡內。”银月轻声回应。 我立即取出六魂幡,神识探入其中。感受到苏澜元婴安然无恙,这才长舒一口气。 洞府外,韩立正与程天坤在翠柏下对坐。 “此时闭关?如此仓促,恐难有精进吧?”程天坤抚须沉吟。 “此行偶得数块庚精,欲將本命法宝重新淬炼。待出关后,对敌时也能多些把握。”韩立避重就轻地答道。 “既如此,师弟且安心闭关。宗內弟子不会近前打扰。”程天坤頷首应允。 韩立郑重道:“此番炼宝非同小可,需引动地火百日不熄。期间若受惊扰,恐前功尽弃。” 程天坤不假思索:“我即刻开启云梦大阵,百日之內,绝不让半只飞蛾扰你清修。” 韩立微微頷首,转身步入洞府。 “南宫姐姐可还安好?听闻她身受重伤,却始终未得確切消息,实在令人忧心。”慕沛灵刚入大厅便急切问道,连坐都未及落座。 “你与婉儿何时这般亲近了?”韩立於主座坐下,语气平静。 “南宫姐姐待我极好。公子远游期间,她多次指点我修行,令我获益匪浅。”慕沛灵不假思索地答道。 见我自內间走出,韩立便关切问道:“周兄伤势可好些了?” 我拱手致谢:“已无大碍,多亏韩兄及时出手。” 韩立摆手道:“举手之劳。不过苏前辈之事……周兄还需早作打算。” 我沉吟道:“重塑法体之事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稳固澜儿元婴。” 韩立点头道:“我洞府深处的玄冰室可借你一用,对温养元婴大有裨益。” 我再次拱手致谢:“韩兄大恩,周某铭记於心。” 韩立淡然一笑:“周兄不必客气。当年我初入修仙界时,也曾多蒙他人相助。” 回到密室,韩立缓缓闭目,以神识精准操控元婴之火,开始淬炼飞剑。 唯有將蕴含精血的庚精与飞剑彻底融合,达到浑然一体的境界,方算功成。 光阴流转,韩立便在密室中一口接一口地炼製青竹蜂云剑,不曾有片刻停歇。 若非身怀万年灵液可隨时恢復法力,如此高强度的炼製,绝无可能持续至今。 又过数日,鬼哭上人元婴彻底炼化为幡灵。 苏澜渐已习惯幡內生活——毕竟有这位前元婴法士殷勤侍奉。 此刻鬼哭上人正为她轻捶膝侧,陪笑道:“主母,小鬼这手法可还使得?” 苏澜慵懒頷首:“倒是个懂事的。往后好生伺候,自有你的好处。” 狗子传音窃笑:“堂堂元婴大修,如今竟沦落到捶腿揉肩!” 鬼哭骂道:“你这蠢狗懂什么!老夫这是弃暗投明…” 狗子不依不饶:“我要是你,早就羞得自散元婴了!” 幡內突然寒气瀰漫,苏澜轻抚鬼哭头顶:“本宫的人,也是你能嘲笑的?” 狗子顿时夹紧尾巴:“主母恕罪!小的只是和鬼哭道友说笑……” 苏澜指尖凝出一缕幽光:“既然你这般清閒,不如也入幡长住。” 狗子忙人立而起,连连作揖:“主母饶命!小的还要在外给主人带路望风呢!” 鬼哭上人得意笑道:“早该如此!省得这廝整日聒噪……” 就在程天坤於偏厅中坐立难安时,韩立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厅门前。 “师弟出关了?法宝可曾炼成?” “总算勉强功成。”韩立神色较一月前更显从容,“听闻那人又传玉简,还定了相会之地?” “正是。约你往天柱山峰顶一见。这便是他送来的玉简。”程天坤將一枚青色玉简递过。 韩立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不过瞬息便已阅毕。 “哼!要我孤身前往,还指名须携金雷竹法宝……此人对我倒是知之甚详。”他眼中寒光微闪,“若非深知我与婉儿之事,断不会如此篤定。” 程天坤恨恨道:“此人分明设下圈套,师弟切莫中计!” 韩立微微頷首:“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不过此人既知金雷竹与婉儿之事,这一趟却不得不去了。” 第46章 魔宗长老 韩立出发一个时辰后,我与程天坤、火龙童子等数名元婴修士悄然尾隨。 为保存法力,韩立所化青光遁速並不迅疾。 此刻他正一边飞遁,一边把玩著一口两三寸长的金色小剑——正是那掺入庚精重新炼製的青竹蜂云剑之一。剑身流光溢彩,隱现玄奥纹路。 天柱山孤悬於云梦山西侧,虽只一座独峰,却高达万丈,有“天柱”之称。 遥望此山,其三成山体皆没入云海,尽显擎天之势。四周儘是低矮丘陵,立於山腰便可俯瞰全域——这想必也是黑袍人择此相会的缘由。 “你终究还是来了。看来我所获情报不虚,你与那女修果然关係匪浅!” “不过为一女子便甘冒奇险……倒是我高估你了。”黑袍人喃喃低语,目光扫向不远处一座简陋传送阵。 待感应到韩立已至数十里外,他倏然起身踏入阵中。 白光闪过,人影已杳。 “不必担心,对付你区区元婴初期修士,本座还不屑偷袭。虽听闻你並非寻常初期修士。”一道陌生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韩立心中微凛——这绝非阴罗宗主之声! 难道此事真有其他魔修插手?他目光闪动间,已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三十余丈外,一名二十余岁的黑袍青年双手倒背,神色漠然地望来。 韩立讥讽道:“阁下藏头露尾,倒是比阴罗宗主更懂礼数。” 黑袍青年笑而不语。 韩立忽道:“既想確认金雷竹,总该先拿出解咒之法。” “解咒之法在此玉简中。”青年翻手亮出一枚乌黑玉简,“不过……需先让我验看金雷竹。我与宗主不同,只要法宝,不涉私仇。” 他意味深长地望来。 “金雷竹虽重,却不及道侣性命。”韩立双眉一扬,当即两手合分—— 霹雳声中金弧跃动,一支青色小箭浮现掌心! 黑袍青年冷笑道:“你倒是识相。” 韩立面无表情:“解咒之法。” 黑袍青年狞笑道:“先接我三招不死,再谈不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韩立冷冷道:“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四周骤然轰鸣炸响,七道刺目白柱破土冲天! 龙吟震耳,每根光柱皆盘绕银白蛟龙虚影,仰首长啸。 “不好,是七龙桩!主人速退!”韩立尚未辨明此宝玄机,耳畔已传来银月惊惶之声——竟似畏惧至极! 韩立大袖一拂,三十六口青竹蜂云剑齐声清鸣,如游鱼般自袖中鱼贯而出! 既知对手非同寻常,他再无试探之意,甫出手便是新炼飞剑,欲以雷霆之势破敌制胜。 三十六道尺许金光在韩立头顶盘旋,隨著数道法诀打入,剑身轻颤,瞬间分化出上百道璀璨剑光,映得天地皆明。 我在远处不由惊嘆:“剑光分化,竟至如此境界!” 火龙童子亦附和:“韩道友此等手段,已不逊元婴中期。” 就在此时,七根龙柱上的银蛟齐首转向韩立,巨口怒张,银光凝聚——赫然是龙息將吐! 韩立毫不犹豫一点身前蓝色盾牌,灵光乍现,宝物化作水幕护住周身;另一手锦帕已化为白雾繚绕在外。 与此同时,一道白影自他袖中射出,落地化作一名窈窕艷美的女子——正是银月借妖狐之体现身! “原来是个仿製品,倒让我虚惊一场!”银月轻哼一声,玉指掐诀,檀口微张间隨香雾喷出一枚粉红圆珠。 那圆珠不过拇指大小,异香袭人。 她口中咒文轻吐,朝圆珠一点—— “噗”的一声轻响,圆珠竟自爆裂,化作漫天晶亮香粉,直扑蓝色水幕。 韩立虽觉意外,却未加阻拦。 只见水幕吸入香粉后灵光大盛,表面骤然化作万千铜镜般明澈,映照天地。 恰在此时,银光已摧垮外层白雾,狠狠撞上这最后一层防护! 银月拍胸轻笑:“原来是半成品。” 黑袍青年厉声喝道:“敢毁我法宝,找死!” 却见银月红唇微启,一片霞光捲住粉红圆珠,倏忽间收回腹中。 “妖丹!竟是七级狐妖!”黑袍青年先是一怔,隨即狂喜,“在大晋,化形狐妖可是万金难求的绝佳炉鼎!这一趟当真不虚此行!” 银月笑吟吟道:“阁下若有本事,儘管来试试。” 黑袍青年狠狠道:“待我擒下你这狐妖,定叫你生不如死!” 韩立讥讽道:“阁下口气不小,却不知本事如何?” 黑袍青年不屑道:“区区元婴初期,也敢妄言生死?” “言之有理。不过在此之前,我倒要问一句——阁下可是元婴后期修士?”韩立忽露古怪神色,眼中杀机毕现,“若不是,那便请道友赴死罢。” 暗中法诀一催,悄然布下的大庚剑阵骤然发动! 黑袍青年闻言一怔,顿觉不妙,翻手间已握住一柄乌黑短斧。斧面符文流转,柄首鬼脸狰狞,显非凡品。 此时四周金色剑光齐鸣,灵光大盛,却未直袭而来,反而一一隱没虚空。 青年急展神识探查,竟寻不到半分痕跡!而后祭出短斧。 只见黑光乍现,那短斧迎风狂涨,化作六七丈巨斧,寒芒慑人。 巨斧轻晃,朝虚空猛斩而下! 金光骤亮,一道纤细金丝浮现,迎著斧刃一闪而逝。 “噌”的一声轻响,巨斧竟从中断为两截,坠落尘埃。 “这是……!”黑袍青年脸上轻蔑尽散,神色骤凝。 他反手又祭出一口翠绿飞刀,化丈许绿虹破空而去。 不料绿虹方飞出十余丈,便被数道金丝交错掠过—— 绿芒爆碎间,飞刀已断作七八截,纷纷跌落。 此人身为晋国十大魔宗长老,见识广博,一眼认出剑阵来歷后,当即想到以血雷子污损飞剑。 剑阵之道,最重飞剑间的气机相连、运转无间。但凡一口飞剑受污失灵,整个剑阵便不攻自破。 此法正是晋国魔修应对剑修门派时,最常用的破阵手段之一。 血雾翻涌间,道道金光自其中浮现,隨即迸射出无数淡金电弧。 电光与血雾方一接触,立时轰鸣爆裂,竟双双湮灭无踪。 不过转眼之间,那十余团诡异血雾,便与韩立的辟邪神雷同归於尽。 第47章 解咒之法 韩立心头一震——辟邪神雷竟未受催动便自行激发,实属前所未有。更令他惊疑的是,那诡异血雾竟能与神雷互相抵消! 这大庚剑阵虽威力绝伦,但对如今的他而言仍显勉强。 剑阵虽能运转,法力却如洪泄般飞速流失。更棘手的是,一旦激发剑阵,便再无力推动其加速运转。 否则只消瞬息催动剑丝合拢,立时便能將对方绞杀,何至於眼睁睁看著黑袍青年继续施为? 黑袍青年失声大叫:“这不可能!你这是什么剑阵?!” 韩立毫不客气:“將死之人,何必多问。” 银月眸中寒光一闪,趁机檀口微张,三团幽蓝狐火喷薄而出,精准封住青年左、右、后三路。那狐火看似飘忽,所过之处却连空气都凝结出细密冰晶。 前有剑丝,后路尽封,黑袍青年顿时陷入绝境! “你真要斩尽杀绝?难道不想要封魂咒的解咒之法了!”眼见护身阴雾只剩薄薄一层,雾中传来青年惊怒的厉喝。 “放心,韩某自会从你元神中知晓一切。”韩立神色不变,语气淡漠。 “想用搜魂术?休想!啊——” 青年话音未落,阴雾已被金丝彻底削尽。惨叫方起,身躯便被无数金丝绞为碎末,唯有一团绿光裹著元婴疾射而出。 然而外界早有辟邪神雷所化金网等候。 韩立口吐一个“收”字,金网应声收缩。那元婴左衝右突,触网即遭雷击,惨叫连连,终是无路可逃。 “韩兄,干得漂亮!”我第一个飞身而出。 韩立见我身后程天坤等人相继现身,不禁苦笑:“诸位道友倒是来得及时,方才苦战却不见援手。” 程天坤老脸微红:“非是老夫不愿出手,实是这七龙桩隔绝內外,我等强行破阵反倒会惊走此獠。” 火龙童子望著金网中的元婴嘖嘖称奇:“韩道友竟连阴罗宗长老都能生擒,这份神通著实令人嘆服。” “银月,带他去林中搜魂,务必问出封魂咒解法。”韩立腾空而起,独自向另一侧密林飞去。 “是,主人。”银月恭声应道,提起元婴轻飘飘跟上。 不多时,整片密林便被粉红香雾笼罩,隱有异光流转其间。 我们原地静候,並未上前打扰。 有人好奇道:“韩道友这是要做什么?” 火龙童子笑道:“自然是在审问解咒之法。那粉红雾气应是狐妖的迷魂神通,最擅拷问神魂。” 那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那魔修要吃番苦头了。” 回到宗门议事厅,程天坤沉声问道:“韩师弟,可问出解咒之法?” “这位阴罗宗长老只懂下咒,不知解法。”韩立坐在厅侧木椅上,面露苦笑,“据搜魂所得,封魂咒解咒法决唯有宗主与大长老知晓,其余长老皆只习下咒之术。” 程天坤眉头紧锁:“这可棘手了……” 韩立也不隱瞒:“我已从搜魂中得知阴罗宗总坛布局,並非全无准备。” 程天坤声音凝重:“即便如此,阴罗宗內仍有四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 韩立话锋一转:“但其中两位正在外处理要务,短期內无法回宗。” 程天坤精神一振:“如此说来,倒有一线机会!” 韩立微微頷首:“既如此,三日后我们同行。” “主人,有件事搁在心里许久了……不知当问不当问。”银月忽然正色道。 “但说无妨。” “自成为器灵以来,主人从未让我加持飞剑,也未唤我以器灵形態对敌。不知……可是有何顾虑?”银月垂首轻语,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衣带。 韩立默然片刻,方淡淡道:“我视你为道友,非器物。” 次日,韩立便现身洞府密室,著手修炼第二元婴。 此法远非寻常秘术可比,他实则早已筹备多时,只为今日。 此刻韩立盘坐於地,手持一枚淡青玉简,正將神识沉入其中潜心参悟——正是那记载著《玄牡化婴大法》的秘典。 “看来元婴经数年培炼,已真正凝固。虽不及那些老怪,但修炼第二元婴应无后顾之忧了。”韩立喃喃低语。 他翻手拍向储物袋,取出一只贴满符籙的玉匣。 袖袍轻拂,符籙尽数飘落。韩立神色凝重,指尖轻点匣盖一角,盒盖应声开启,露出其中一枚金光流转的圆球。 內中封印的,正是那至木灵婴。 “当年所施离魂术,如今应已完全生效。”他凝视金球,又自语一句。 略作沉吟,韩立抬手將五指按於球上—— 霹雳乍响,金光迸射!无数纤细电弧自球中弹跃而出,瞬息没入他掌心。 金球溃散,显出一个数寸大小的碧绿小人,眉目清秀,正是至木灵婴本体。 与此同时,我正带著小蝉与狗子在后山猎杀五级妖兽。 狗子一爪拍碎妖犀头颅,得意道:“主人,这畜生的犀角能卖二百灵石吧?” 小蝉忽然望向主峰方向:“韩前辈洞府方向灵气翻涌,似乎在修炼某种大神通。” 我收起妖丹,若有所思:“看来韩兄已在为阴罗宗之行做准备了。” 小蝉突然示警:“东南方向有三名黑袍修士潜伏!” 我心头一凛,当即袖袍一拂,將刚取得的妖丹捲入储物袋。狗子默契地缩身形藏至岩后,小蝉则双翅微振,悄然升空侦查。 “修为如何?”我传音问道。 “两名结丹后期,一名元婴初期……他们腰间的令牌是阴罗宗制式!”小蝉的传音带著急促。 我当即低喝:“撤!” 结丹后期已非我能硬撼,何况还有元婴修士压阵。 眼下唯有退回宗门,凭韩立与程天坤两位元婴修士坐镇,方能护得周全。 程天坤的声音从山门处传来:“周师侄莫慌,速入九宫迷天阵!” 我闻声精神大振,当即催动全身法力,带著二宠朝山门疾驰。 三名黑袍修士见状猛然加速,为首元婴老者狞笑:“现在想走?晚了!” 就在此时,整个落云宗七十二峰同时亮起灵光,九道云雾凝成的巨龙自山门冲天而起,瞬间將追兵吞没在漫天阵纹之中。 一道青虹自洞府裂空而至,韩立手持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凌空而立,周身剑气如潮: “何人伤我道友?” 声音不大,却震得整片山雾倒卷而回。那三名黑袍修士的护体魔光竟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元婴老者面色剧变:“大庚剑阵!快撤——” 然而七十二道金丝已如天罗地网般封住四方,剑鸣声中,三名魔修护体灵光应声碎裂。 老者猛地捏碎本命玉佩,滔天魔焰化作百丈鬼首扑向剑阵! 我趁机掐诀念咒,《玄冰诀》运转到极致,三道幽蓝冰环凭空浮现,精准套向魔焰鬼首的脖颈。 “滋啦——” 冰火交锋的爆鸣震耳欲聋,鬼首冲势顿时一滯。韩立的剑丝趁隙而入,金芒暴涨间已將其绞成漫天火星。 第48章 炼製魔尸 不过半炷香功夫,落云宗境內重归平静。 山风卷过焦土,仅余几缕未散的魔气证明方才恶战。程天坤正指挥弟子修復阵眼,火龙童子则带人清扫战场。 我收回六魂幡,却见韩立凝视著掌心一缕扭曲黑气——那是从元婴老者残魂中剥离的阴罗印记。 银月现形细观后突然色变:“这是阴罗宗『追魂印』,我们已被锁定方位!” 韩立却毫不在意地碾碎黑气:“正好省去寻路的工夫。” 残阳如血,韩立径直赶往当年捕获雪云狐的那片沼泽。 再入山腹石屋,见尸魈仍静静躺在石台上,他虽早有预料,心下仍是一松。 他先取出贴满金符的玉盒,又將那些银色巨钉一一排开,这才半眯双眼审视尸魈。 此獠样貌如昔:遍体绿毛,独臂狰狞,周身仍被纤细银链紧缚。 韩立仔细扫视整间石屋,確认一切维持原状后,方拍向腰间某只灵兽袋—— 乌光闪过,啼魂兽尺许身影骤然显现。此兽一见尸魈,立时吱吱乱叫,未得指令便黑芒暴涨,身形骤增至丈许方止。它死死盯住尸魈,喉间发出低沉呜咽。 韩立翻手轻拍储物袋,黄光闪过,一枚古意盎然的玉签浮现掌心。 他凝视此物,眉梢微动——这是在搜魂黑袍青年后,从其髮髻暗格中寻得的秘宝。 玉签內载有十余种炼尸秘术,多半是阴罗宗从各派巧取豪夺而来,被黑袍青年私自復刻收录。 更令人侧目的是,这位长老对炼尸之道钻研极深,每种术法后都附有独到批註,见解刁钻狠辣。 然而在炼製魔尸前,他须如修炼第二元婴般,先將尸魈原本神识彻底抹除。 为此他特將封存尸魈元神的玉盒携来,以备施法。此刻韩立目光扫过身前银色巨钉,单手一招,所有长钉应声浮起,隨咒文吟诵泛起淡淡银辉。 他双掌一搓,雷鸣乍起,数道粗大金弧缠绕指间,金光夺目,威势凛然。 韩立面无表情地扬手一挥—— 十余道纤细电弧自掌中激射而出,精准击中每枚巨钉! 金银两色光芒交织,巨钉齐颤。 韩立面色一沉,口吐“去”字,法诀紧隨打出。 所有巨钉化作银芒飞射,环绕石台尸魈盘旋一周,齐齐悬停於其四肢要害之上。 准备就绪,韩立深吸一气,目光扫向贴符玉盒,张口喷出青霞。 霞光卷过盒面,金符颤动飘落。 “嗖”的一声,盒盖斜飞数丈! 韩立瞳孔骤缩,紧盯著玉盒,唇线紧抿。 浓稠绿雾自盒中滚滚涌出,传来惊喜狂笑: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哈哈哈!本座终於自由了!是哪个蠢货……咦?元婴修士?” 绿雾瞬间凝成女子面容,竟与银月的妖狐化形一般无二,只是碧瞳凶戾。鬼脸看清韩立后明显一怔。 韩立虽也讶异,却瞬间恢復如常——银月的化形本就源於尸魈操控,盒中果是其主元神! 鬼脸狞笑骤起,张口喷出阴风,身形暴涨丈许,直扑韩立! 然而早有准备的韩立岂容它近身?纵使尸魈生前神通广大,如今不过是被困多年的残魂。 他纹丝未动,啼魂兽已得令大鼻一哼,黄霞席捲而出,瞬间缠住鬼脸小半,猛然回扯! 鬼脸见势不妙,当即掉头欲遁回躯壳——只消重掌尸身,定要將这修士生撕活剥! 韩立见其逃窜,嘴角微扬,讥讽之色一闪而过。 他不慌不忙朝那十余枚缠绕金弧的巨钉轻轻一点—— 就在鬼脸没入尸魈躯体的剎那,银钉如电坠下! “噗噗”连响,尸魈身躯方欲挣动,四肢要害已被银钉死死钉住。虽因尸身坚逾精铁,钉尖难伤分毫,其上金弧却毫不留情地轰然爆发。 霎时间,一张金色雷网层层交叠,將尸魈彻底囚於其中! 韩立心中大喜:“总算成了!” 银月贺道:“恭喜主人炼成魔尸,日后对敌又多一大利器。” 望著尸魈断臂处,韩立心念微转,忽一拍腰间灵兽袋—— 霎时间三色噬金虫蜂拥而出,於头顶盘旋嗡鸣。 他抬手打入一道法诀,虫群立时朝残臂处涌去,在三色流光中凝聚变形。 不过片刻,一条三色手臂已然成形,除却色泽与无毛外,竟与另一臂浑然无异。 韩立微微頷首,面露满意。 隨后他自储物袋中取出数叠阵旗阵盘,开始在这石室中不疾不徐地布设起某座玄奥大阵…… 两个月后,韩立重返洞府。 我见他面色苍白如纸,周身灵气浮动,显然元气大损。 六魂幡传来轻颤,苏澜的神念带著急切:“六郎,快將我那瓶『九转还真丹』给韩道友。” 我闻言立即取出苏澜珍藏的玉瓶,倒出三龙戏珠的异象丹药:“韩兄,此丹对恢復元气颇有奇效。” 韩立也不推辞,接过丹药服下后,脸上顿时浮现一抹红晕:“有劳苏前辈掛心,此恩韩某记下了。” “主人,虫室中的六翼霜蚣开始產卵了。”早已守候在外的银月一见韩立,立即稟报。 “產卵了?带我去看。”韩立微怔,隨即面露喜色。 他大步走向虫室,银月裊裊相隨。 隔著禁制光幕,虫室內景象清晰可见—— 那六翼霜蚣较当初柳眉交付时已蜕变许多。经互相吞噬进阶后,不仅体形增长近半,喷吐的寒气更是凌厉数倍。 虽远不及乾蓝冰焰,但对结丹修士而言已是致命威胁。而韩立融合此寒气修炼的紫罗天火,威力亦隨之精进。 “二十四粒虫卵,足矣。银月,传我那记名弟子前来取虫。”韩立清点过后便吩咐道。 “是。”银月当即取出一道传音符低语数言,扬手任其化作红光破空而去。 我上前贺道:“恭喜韩兄,这六翼霜蚣培育得如此兴旺,实乃大幸。” 韩立淡然一笑:“机缘巧合罢了。倒是周兄的六魂幡,近日似乎灵压又增了几分。” 正说话间,柳眉已驾遁光匆匆赶至:“弟子拜见师尊!” 韩立淡淡道:“这些虫卵你好生培育,其中或有变异之种。” 柳眉应道:“弟子定当尽心,不负师尊厚望。” 第49章 大衍神君 方出洞府,便见一袭白衣的慕沛灵静立门外,眸光盈盈地望著韩立。 “你怎来了?我既留足丹药,你本该安心修炼。”韩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语气仍平静。 “公子,”她微垂螓首,香腮泛红,“妾身修行又遇瓶颈,愿隨侍左右。况且……既是公子侍妾,理当贴身相伴。” 她身姿丰盈,玉容含霞,此刻低语央求的模样格外动人。 韩立闻言一怔,端详她片刻,沉吟不语。 其身后的银月明眸流转,唇角浮起似笑非笑之色。 “既然愿往,便同行吧。路上也可指点你修行。”韩立略一思量,即頷首应允,“早日结丹,於你於我皆有裨益。” “多谢公子!”慕沛灵喜动顏色,眸中光彩流转。 天南东裕国,是少数未曾归属四大势力的国家之一。 並非因其疆域狭小或资源贫瘠——相反,此国无论是国土规模,还是灵脉资源,都足以位列天南前十。 其所以能保持独立,全在於独特的地理位置:此国与九国盟相距甚远,却同时与另外三大势力的疆域接壤,恰如一枚楔子,被死死卡在三大势力之间。 东裕国北部的昌州,有一处占据全州三分之二的广袤盆地,其中大半被原始密林覆盖。而在盆地中央,横亘著连绵百万里的“万岭山脉”。 是否真有万岭无人细数,但此山脉幅员辽阔,其中灵兽异草、珍稀灵药自是极多。然而除却数十年一遇的特定时期,纵是修仙者也不敢轻易入內寻宝。 只因这万岭山脉,还有另一个令天南修仙界闻之色变的名字—— “坠魔之地”。 山脉深处藏有一处隱秘山谷,正是號称天南第一凶境的“坠魔谷”。 距昌州最近的叶樺城,虽与万岭山脉相隔万里,仍有眾多不愿露宿野外的修士入住其中。原本掌控此城的小修仙门派,早已嚇得召回所有弟子,对城中事务不闻不问。 城中修士虽多,客栈却足够容纳。洪福客栈便是其中寻常一家,后院两座独立厢房分別被两拨修士包下。 其中一处厢房內,三名女修正围桌密谈——正是紫灵、梅凝与宋玉。 此刻的紫灵虽端庄秀丽,却明显施术掩去了绝色姿容,只如寻常清秀女修。三女神色凝重,低声商议著什么。 屋內四壁隱有白光流转,显然布下了防人窥探的禁制。 紫灵忽问:“宋姐姐觉得韩兄何时能到?” 宋玉微微一笑:“韩师叔既答应前来,想必就在这几日了。” “宋姐姐如今张口闭口都是『韩师叔』,倒是恭敬得很。记得从前提起这位师叔时,姐姐可不是这般神情呢。”紫灵说著,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 宋玉俏脸微红:“若是紫灵妹妹也能斩杀元婴中期修士,我自然同样恭敬。韩师叔如今已是天南仅次於三大修士的存在,我执晚辈礼有何不妥?” 紫灵笑吟吟道:“这般说来,姐姐是真心敬服,而非……” 不到半个时辰,我们终於会合。 “韩师叔,周师侄!” “韩兄,周兄!” 三女面露喜色,齐齐上前见礼。 “韩兄是何时返回天南的?极西之地一行可还顺利?”紫灵並未急於提及坠魔谷之事,反而浅笑著问起韩立近况,目光中带著几分探究,將他细细端详了一番。 “在极西之地遇了些小麻烦。虽已解决,却耽搁了些时日,否则半年前便该回来了。” 韩立话锋一转,“方才听闻,似乎坠魔谷之行唯有紫灵姑娘愿往。宋师侄与梅姑娘皆已改变主意,可是当真?” “师叔既已察觉,师侄不敢隱瞒。我与梅凝道友商议后,皆觉此行过於凶险,不如作罢。我不愿为省却二三十年苦修冒此奇险,而梅凝道友新得灵丹,对结丹大有助益,更不必涉险。毕竟坠魔谷『天南第一凶地』之名非虚,那灵烛果又深处谷中,险上加险。” “二位不去也好。如今万岭山龙蛇混杂,即便是我入谷,亦无全身而退的把握。”韩立转问紫灵,语气平静,“紫灵姑娘似乎心意未改,仍要入谷?” 紫灵从容道:“灵烛果对我至关重要,纵是刀山火海也要一试。” 韩立忽道:“若遇险境,我未必能护你周全。” 紫灵应道:“紫灵自有保命手段,不敢拖累韩兄。” 我开口问道:“听闻此番坠魔谷之行,竟有慕兰法士参与,不知此事真假?诸位可曾听闻確切消息?” “此事我三人亦有耳闻,只是传言纷紜,至今难辨虚实。”紫灵轻揉眉心,面露无奈。 韩立外出办事,我便在房中打坐,运转《六合心法》。 此功是我耗费十万上品灵石从城中拍卖会所得,共分六层,据说练至大成可神识强大,容顏永驻——倒比韩老魔那《长春功》更合我心意。 幡中传来苏澜的调侃:“六郎这般在意容貌,莫非是想学那合欢宗的云狐老怪,养三千面首不成?” 灵兽袋传来狗子嘀咕:“主人昨天还对著水镜挤痘呢……” 我脸上一红:“纵然相貌平平,求个长生不老总不为过。这原是每个修仙者的本心。” 小蝉自主飞出,落在我肩头:“主人修炼时的侧影,其实很有仙家风范。” 我含笑道:“就你会哄我开心。” 鬼哭上人急忙献媚:“主人才是真正的仙姿玉骨!小鬼愿日日为您捶肩揉腿……” 幡中寒气骤盛:“本宫的人,何时轮到你献殷勤?” 鬼哭上人忙道:“主母息怒!小鬼只是想起生前学过的『舒筋活络手』,想给主人解乏……” 苏澜笑了:“既如此,便去把幡內三千魂丝梳理整齐罢。” 与此同时,韩立与大衍神君相对而立。 “哈哈!韩小子,老夫如今看你愈发顺眼。当年我也最厌那些虚偽之徒。若非你资质实在不合,我倒真想收你为徒,倾囊相授。” “韩某现修功法已力不从心,纵有神功胜我百倍,亦无暇重修。倒是前辈那些秘术,颇令我感兴趣。” “秘术?怕要让你失望了。老夫秘术皆与主修功法相辅相成,你不修我功,便难施我术。” “既如此便罢。能得《大衍诀》与傀儡真传,已不负极西之行。只是有一事不解——前辈为何不传真正后三层口诀於门下,反授似是而非的偽诀?” “门下?当年那些弟子,数百年竟无一人结婴,无人可承衣钵。留真诀於他们,反是祸端。你看,你这非千竹教之人,不也得了前篇?可见老夫早有先见。” 韩立淡淡道:“前辈这般算计,就不怕断了道统传承?” 大衍神君毫不在乎:“若连自保之力都没有,这道统不断也该断!” 韩立声音凝重:“可曾想过,或许有弟子寧死不屈?” 大衍神君不屑道:“骨头硬顶什么用?活下来的才是贏家!” “既然你也无法解咒,那唯有往坠魔谷一行了。”韩立神色恢復平静。 大衍神君却意外沉默,良久才道: “韩小子,你去坠魔谷实非明智!老夫当年因大限將至,也曾打过此谷主意,后创出寄神术方未成行。但对此谷了解,老夫绝不逊於任何人——你真以为偶有生还者,便代表此谷可隨意进出?莫说那些上古禁制,单是空间裂缝之可怕,未见者根本难以想像。而且这些裂缝偶尔还会……” 他话音戛然而止。 “还会如何?”韩立心头一凛,立即追问。 “偶尔那些裂缝会巧合般打通异界通道,放出些妖魔鬼物。若真遇上……你自求多福罢。” 第50章 万灵山脉 “前辈既未入谷,何以对此知之甚详?莫非是危言耸听?” “老夫虽未亲至,当年几位至交却曾联手入谷。不料他们运气不佳,方入谷便撞上一头跨界古魔。恶战之后,唯有一人分神逃脱,来我处报讯。这几人皆与老夫一般声名不显,故此事鲜为人知。罢了,今日言尽於此。你若执意入谷,好自为之。” 话音方落,竹筒中飞出一枚白濛玉简,在空中稍作盘旋,缓缓落下。 “我还当前辈早已忘了此事。” 韩立抬手接住玉简,神识沉入其中,飞速查验起其內所载——正是《大衍诀》第五层与两种结丹傀儡炼製之法。 半晌后,韩立收起玉简,环顾四周,又仰首望了望天色,忽而化作一道青虹直出城外。 夜色已深,天幕如墨。他在城外一片密林上空停下遁光,飘然落入林间。 不远处一棵古树下,隱约可见一团模糊黑影。韩立神色如常,缓步走近—— 竟是颗披头散髮的硕大人头! 若常人乍见,定要骇然失色。细看方知,是一人全身埋於土中,唯留头颅在外。 此人绿髮诡异,乱如藤蔓,將面容尽数遮掩。韩立方一靠近,那头颅驀然微动,乱发间射出两道碧绿幽光。 待看清来者是韩立,目光中的森寒顿消,转为驯顺之色。 韩立嘴角微扬,信步上前,饶有兴致地绕著头颅踱步打量。 “不错,已生出浅显神识,坠魔谷中或可一用。” 韩立当即在四周布下禁制,隨即盘膝坐下。他並未立即入定,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黄色令牌,指腹轻抚其上纹路。 令牌正面赫然铭刻“天极门”三字。韩立双眸半眯,瞳中精光在夜色中流转不定。 次日,我与韩立直奔万灵山而去。 听闻山脚几处坊市早已闻风先动,纷纷开市迎客。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先行收购一批炼製傀儡的必需材料。 刚踏入最大的“百巧阁”,就见数十名修士围作一团,灵光乱闪中爭抢几截乌黑髮亮的阴冥木。一名结丹老者刚抢到半尺长的木料,就被身后壮汉用土遁术扯走半截。 白须掌柜急忙打圆场:“诸位道友莫爭!后院还有三百年份的幽冥铁木!” 人群顿时哗啦散去大半,爭相涌向后院。 我上前问道:“掌柜的,可有炼製傀儡所需的金丝灵木?” 白须掌柜答道:“道友来得巧,今早刚到了一批三百年份的。” 我取出一块极品灵石,说道:“要三根,多余算你的茶钱。” 白须掌柜赔笑道:“道友豪气!小老儿这就去取镇店之宝。” 购置完毕,我们方出店门,便见前方灵气暴涌,光华乱闪——竟有修士当街激斗! 四男一女分作两方,皆在结丹期境界,多为初中期修为。双方似有深仇,非但法宝纵横,符籙更是对轰不绝。 然而那两男一女的一方,竟被对面二人死死压制。倒非对方法力更高,而是那一高一矮两名修士,竟驱策著数百只巨蛾,如黑云压城般將三人困在核心! 那两男一女虽处下风,却也不致速败,战局一时胶著。 以韩立眼界,这群结丹修士的爭斗本不足观,唯那毒蛾与儒生的银笔金书两件法宝,稍引他多看了一眼。 他本欲径直离去,目光扫过儒生袖口时却驀然定住——那里赫然绣著一枚黄枫標记。 “黄枫谷?”韩立微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视线再落向儒生面容时,神色已悄然变化。 “不知哪位前辈驾临?晚辈御灵宗弟子拜见!”那高矮二人急忙收了法宝,只留毒蛾继续缠斗,自身则远远向韩立躬身施礼。 “御灵宗?尔等是魔修?”韩立闻言径直飞至二人上空,敛去遁光,现出身形。 “您是落云宗的韩前辈!”高个修士看清韩立面容,顿时失声惊呼。 “你认得我?”韩立目光垂落,语气平淡。 高个修士恭敬回道:“前辈当年在天南大战中连斩慕兰神师,晚辈曾有幸远观过前辈风采。” 韩立开门见山:“既是御灵宗修士,可知道友姓名?” 高个修士应道:“晚辈西门钉,这位是师弟……” 待二人离去后,那黄枫谷儒生突然失声:“可是当年在太南小会卖符籙的韩师兄?” 韩立转身凝视对方片刻,眼中泛起一丝追忆:“你是……当年用三块灵石买我火弹符的小友?” 儒生激动得语无伦次:“正是晚辈!当年还多亏师兄那张符籙救命……” 韩立目光微动,尚未来得及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好个同门情深!不如一併上路作伴!” 鬼哭上人突然在幡中尖叫:“那是阴罗宗噬心长老!” 我心头一凛,只见那托心老者五指陡然收拢—— “噗”的一声,远处矮个修士应声而倒,胸口赫然多了个血洞。 七十二道金丝骤然浮现,將噬心长老围得水泄不通。 老者面色一沉,掌中心臟剧烈搏动,爆出漫天血丝抵住金丝。二者碰撞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六魂幡中突然射出三道幽光,血丝触之即溃。 噬心长老惊怒交加:“幽冥神光!你怎会……” 话音未落,韩立的金丝已趁隙而入,瞬间將其绞成漫天血雾。 幡中传来轻咳:“方才强行动用本源,需沉眠三日……” 我急忙將神识探入,只见苏澜元婴黯淡半透明,宛若风中残烛。 苏澜嫣然一笑:“六郎不必忧心,三日后再与你细说幽冥神光之事。” 我顿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儒生郑重行礼:“晚辈需立即回宗稟报噬心长老伏诛之事。” 韩立微微頷首,弹出一枚玉佩:“將此物交予黄枫谷现任掌门。” 儒生接过玉佩,又郑重道:“韩师叔放心,晚辈必亲手交到掌门手中。” 他深深一揖,化作黄虹破空而去。 数个时辰后,万灵山脉已隱约在望。 因尚处山脉外围,瘴气稀薄,葱鬱林木与巍峨山岭皆清晰可辨。 我开口问道:“这万灵山脉如此广袤,不知那坠魔谷具体在何处?” 韩立答道:“据地图所示,需穿过三处毒瘴密林,至山脉腹地方能得见。” 不过一盏茶工夫,青虹便已掠至一座小山头上空。 那里正有一老一少两名修士对坐交谈。刺目青虹乍现即收,我俩身影已浮现在二人头顶。 二人惊得跃身而起。老者尚能强作镇定,那少年修士却已面无人色。 第51章 再下副本 韩立开口问道:“敢问二位道友,可知晓坠魔谷入口所在?” 老者恭敬回道:“前辈恕罪,我等只是在此採集瘴气修炼,並不知谷口位置。” 韩立拱手致谢:“既如此,便不打扰了。” 又飞遁片刻,忽遇天极门白书君与其师妹,二人遂引我们前往某处山洞拜见其师鲁卫英。 “这位道友亦姓鲁,可是鲁道友后人?”韩立扫了眼那女子,隨口问道。 “鲁长老正是晚辈叔祖。晚辈对前辈可是仰慕已久呢。”女子嫣然一笑,语带嫵媚。 韩立淡然未应。此时石壁青光流转,驀然现出一扇两丈石门,內中传来悠远话音: “呵呵!韩道友终於来了。若再迟些,老夫便要神识外出去寻了。请进吧,老夫在厅內恭候。” 韩立轻笑一声,逕自步入石门。 我们三人在外守候,白书君顺势將我引荐给鲁姓女子相识。 鲁姓女子眼波流转:“周道友能与韩前辈同行,想必神通不凡。” 我拱手谦道:“道友过誉了,不过侥倖得韩兄提携罢了。” 鲁姓女子忽道:“听闻周道友精通傀儡之术?” 白书君道:“师妹对傀儡术颇感兴趣。” 我皱眉道:“略知皮毛,难登大雅之堂。” 白书君解释道:“师妹曾得半卷《天工谱》,一直苦无人探討。” 我摇头苦笑:“实在惭愧,那《天工谱》周某也只是耳闻,未曾研习。” 鲁姓女子有些失望:“原以为能得道友指点,看来是师妹唐突了。” 洞內,韩立还未坐稳,南陇侯便道: “韩兄如今声名赫赫,不但在边界之战中大放异彩,就连晋国魔宗的一位元婴中期长老,听说都折损在韩兄手中。韩兄有如此神通,先前可瞒得本侯好苦啊。” 韩立含糊道:“不过侥倖罢了。” 南陇侯乾笑道:“韩兄过谦了。” 鲁卫英沉声道:“韩兄既然肯来找我二人,看来是考虑清楚此前的建议了。道友是否愿意入谷,与我等联手击杀那头上古火蟾?” 韩立不慌不忙地回道:“此事关乎重大,韩某尚需斟酌。” 他虽已决意入谷,此刻却滴水不漏,只为留足周旋余地。 鲁卫英毫不犹豫道:“韩兄有何条件但说无妨。” 韩立沉吟良久,才缓缓道:“三人平分宝物,倒也公平。毕竟没有两位道友指路的话,我也无法深入谷中,更谈不上找到那只火蟾兽取宝了。但是韩某还有一个条件,希望两位道友答应。” 鲁卫英神色如常:“道友请讲。” 韩立轻描淡写道:“入谷之后若遇灵烛果,此物需归韩某所有。” 鲁卫英应道:“灵烛果虽珍贵,但比起火蟾內丹倒也算不得什么。” 南陇侯陪笑道:“韩兄既开口,我等自当相让。” 韩立微微一笑:“既如此,韩某便与二位走这一趟。” “说起鬼灵门,不知二位对其实施的入谷之法有何见解?”韩立话锋一转,顺势提及此事。 南陇侯冷笑道:“不过是借刀杀人之计罢了。” 韩立愕然道:“此话怎讲?” 南陇侯也不隱瞒:“他们故意散布入谷秘径,实为引诱修士探路,藉以消耗谷中禁制。” 鲁卫英缓缓道:“鬼灵门虽存心不良,但那入谷秘径倒未必全假。” 韩立微笑道:“鲁道友的意思是……將计就计?” 鲁卫英点头道:“正是。既然有人甘愿充当马前卒,我等何必辜负这番美意。” 南陇侯精神一振:“如此说来,倒是可以省去不少功夫!” 五日后,万灵山脉的瘴气终於散尽。 原本隱匿在外的修士纷纷现身,各色遁光接连升起,如流星般投向坠魔谷方向。 我早已准备妥当,隨韩立及一眾元婴修士一同出发。 “慕兰人来了!是慕兰法士,他们真要入谷夺宝!” 此声一出,谷口顿时譁然。 韩立心头一凛,举目望去—— 只见不远天际,一架造型诡异的飞车正徐徐驶来。车首立著两名法士,正是慕兰神师仲姓儒生与持灯乐姓女子。以儒生元婴后期的修为,確足以震慑在场所有修士。 紧接著鬼灵门眾人现身。 三人中居左那名黑袍修士,我曾在穿书后第一个副本有一面之缘——正是王蝉的叔父王天古。他此刻虽含笑而立,袖中隱现的阵盘却泄出丝丝血光。 足足耗费半日工夫,一座百余丈广的巨大法阵渐渐呈现。 韩立从初时的淡然,渐渐目露惊疑——此法阵竟似脱胎於某种上古传送阵,但结构明显被大幅改动:某些部分刻意简化,另些部分却繁复数倍,儼然是经过精心调整的变体。 我们各持一块上品灵石,准备入阵。 见我心情激动,狗子调侃道:“主人手抖得连灵石都快捏碎了!” 韩立忽然开口:“阵內空间不稳,需时刻运转《六合心法》。” 我点头应道:“韩兄放心,我已將第一层修至圆满。” 幡中传来轻笑:“六郎且慢,这阵法暗合九宫变化,需踏坎位而入。” 我闻言身形一转,足尖精准点向巽位——果然阵中躁动的灵气顿时平復三分。 十余名慕兰法士在仲姓儒生与乐姓女子带领下,默然向巨阵行去。 王天胜面上黑气一闪而逝,瞬息恢復如常。 而一直仰首望天的魏无涯,此刻缓缓垂首,不紧不慢地迎上儒生目光。 儒生亦不发一言,未等眾人入阵,袖袍倏然翻飞,十数道青芒自袖中涌出,直射苍穹! “韩道友果然来了。以道友天资前程,何苦涉此险境?”魏无涯身形微晃,已至韩立面前,语带深意。 “多谢魏兄关切。坠魔谷之行,韩某自有不得不入的理由。”韩立神色平静,从容以对。 魏无涯眉头渐锁,凝视韩立良久,面色转沉: “既然韩道友心意已决,魏某便不再多言。只望你我……所求非同一物。” 光芒一闪,我们落在不同地方。 苏澜传音提醒:“六郎小心,此地禁空阵法比外界强三倍。” 我骑著狗子应道:“无妨,正好让这蠢狗活动筋骨。” 地面突然裂开,钻出数十条生著人面的蜈蚣! 狗子惊得人立而起,我当即祭出六魂幡,幡面幽光流转间,那些人面蜈蚣竟纷纷伏地战慄。 我毫不留情,取了所有妖丹餵给狗子。 这傢伙嚼得嘎嘣作响,周身灵光又凝实了几分。 “六郎这般餵养,不怕把这馋狗餵成猪?” 苏澜话音刚落,狗子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喷出团带著魔气的烟圈。 第52章 三首乌蛇 另一边,韩立辨明方向后周身青光流转,向西徐徐飞去。 在此等凶险之地,他岂敢全力飞遁?若是一头撞上隱匿禁制或空间裂缝,那当真自寻死路了。 虽说鬼灵门入谷后定会直奔灵烛果,但韩立不信单凭某个元婴残存的模糊记忆,就能轻易寻得——此等天地灵物,岂是朝夕可获? 纵使侥倖得手,采果后须立即开炉炼丹,服丹后更需闭关化解药力。这期间变数横生,岂容从容? 如此一来,韩立自当先取对南宫婉至关重要的火蟾內丹,而后方能安心寻觅灵烛果。 何况那火蟾古兽守护的上古修士遗骸中,说不定还藏著令他心动的秘宝。 半个时辰后,我终於与他会合。 狗子鼻子一嗅,说道:“主人,韩前辈身上有股血腥味。” 我皱眉道:“韩兄可是遇到了麻烦?” 韩立淡淡道:“顺手斩了三个挡路的阴罗宗修士。” 一路上,我们根本没有浪费时间寻宝,只挑最稳妥的路径前行。但凡可能有禁制之处,皆远远绕开。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遁速缓慢,却终於逼近与南陇侯约定的地点,也明確了自身在谷中的方位。 坠魔谷西边,一座满是褐色山石的小山上,有两人一坐一站,静立山顶。 盘坐者乃一慈眉善目的白袍老者;站立者锦衣高冠,长髯齐胸。 正是天极门长老鲁卫英,与南陇侯二人。 鲁卫英开口道:“那火蟾兽当真如此棘手?” 南陇侯无奈道:“此兽已臻八级,更擅御使乾蓝冰焰,若无韩道友相助,我等绝难得手。” “北极元光尚可凭两仪环应对,但这火蟾……”鲁卫英忍不住抱怨,“早知如此,当初何必非拉他入伙。” 南陇侯解释道:“据古籍记载,寻常火蟾至多六级,此兽怕是產生了变异。” 鲁卫英思量道:“变异?確有可能。但我更倾向於是因它在谷中无天敌,修炼岁月太过漫长所致。” 南陇侯悠然道:“不论缘由为何,其实力已远超预估,却是事实。” 不一会儿,我们来到约定地点。 南陇侯欣喜道:“韩兄总算到了!” 韩立微笑道:“让二位久候了。” 鲁卫英目光扫过我:“这位周小友也要同往?” 韩立点头道:“周道友神通不凡,或可助我等一臂之力。” 南陇侯也不多问,自腰间摘下一只灵兽袋拋向空中,口中发出低鸣。 一只金羽小鸟如箭射出,在空中盘旋不定。 他扬手打出一道青色符籙,正中鸟身。此鸟双翅一展,周身浮现青色光罩。 隨著南陇侯神念催动,小鸟尖鸣一声,化作金光直射远处灰雾。 “那灰雾中似有妖物,竟將千里鸝一口吞没。看形態像是……”南陇侯神色怪异,语带迟疑。 我们三人相顾愕然。 “应是巨蟒无疑。这些灰雾多半是此蟒喷吐的妖雾。”南陇侯沉吟片刻,终作断言。 我转头喝道:“何人藏匿!” “误会!四位前辈恕罪,晚辈这就离开。”黄光中现出一名枯瘦汉子,连连作揖,眼中满是惊惶。 “黄天冥,是你!”鲁卫英失声惊呼。 南陇侯面现厉色:“鲁兄认得此人?” “此乃天道盟小宗修士,虽修为平平,却得了一张上古隱形符,匿跡之术神妙非常。”鲁卫英面沉似水,“不想传言为真,他藏身於此,我等竟未察觉。” 我隨即让狗子灭了他。 南陇侯抚掌轻笑:“周道友倒是果决。” 我毫不在意道:“既知我等行踪,岂能留他。” 韩立建议道:“稍后诛杀巨蟒时动静必大。我先布下隔绝大阵,將影响限于禁制之內,如此便不惧旁人窥探。” 鲁卫英赞道:“韩道友思虑周详,老夫佩服。” 待韩立布置完毕后,鲁卫英便道:“周小友,稍后还请用六魂幡封锁西侧退路。” 我点头道:“前辈放心,绝不让此獠走脱。” 韩立则默不作声地袖袍一甩,一只银光流转的钵盂自袖中飞出,化作银虹射向雾海。 此宝乃昔日斩杀慕兰法士所得,虽威力寻常,却正合试探之用。 十余条风龙抢先扑入浓雾,霎时灰浪翻涌,大片雾气被颶风撕扯卷散。整片雾海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变薄。 一条水缸粗细的巨尾猛然自雾中扫出,只一击便將风龙拍散! 蛇尾毫不停滯,又连挥两记,另两条风龙应声溃灭。 鲁姓老者面色微变,当即手掐古诀,沉喝一声: “破!” 残余的十余道颶风应声爆裂,刺目白光瞬间吞噬了整片雾海。 韩立法诀一催,钵盂银光大放,骤然暴涨至丈许大小。 低沉的嗡鸣声中,一片银辉自光团涌出,直扑巨蟒,与那金色巨剑形成夹击之势。 诡异的是,巨蟒竟似反应迟钝,面对银波金剑的合击,仍盘踞原地纹丝不动。 此时灰雾已彻底消散,巨蟒真容毕现——通体乌黑如铁,长逾五十丈,身躯奇粗,覆满巴掌大的黑鳞。一对碧绿蛇目正泛著阴冷幽光。 韩立心头一凛,正欲召回银钵,那巨蟒却倏然一动。 一道虚影闪过,三十余丈外的银色巨钵竟凭空消失! 我惊道:“这孽畜好快的速度!” 南陇侯提醒道:“周道友小心,此蟒已修炼出『吞天幻影』神通。” 我隨即扔出数张雷火符。 符籙在空中化作团团雷火,却见那巨蟒张口喷出股黑风,雷火触及黑风竟如泥牛入海。 韩立的四具傀儡竟毫无抵抗之力,瞬间被吸至蟒口! 他面色微变,却毫不慌乱。周身青光流转,身形陡然沉重,疾坠而下。同时神念催动,那六具濒临蟒口的傀儡骤然发难! 两头赤牛傀儡的犄角红芒一闪,骤然化作四道赤虹,直射巨蟒大口! 此蟒正全力吞噬,猝不及防间赤芒已击中外露的蛇芯。 红芒爆闪,闷响连珠! 巨蟒痛楚低吼,蛇芯猛缩。虽不见伤势,但吞噬之势骤然中断。 “这是……” “三首乌蛇!” “怎么可能!” 我们难以置信地望著那从断颈处蠕动著钻出的两颗崭新蛇首。 六魂幡剧烈震颤:“快毁掉中间蛇首的魔纹!” 我当即催动幡中幽冥之气,三道黑索直取中间蛇首眉心——那里正有道血色符文急速流转。 七十二道金丝趁机缠住另外两颗蛇首。 那两颗头颅顿时疯狂扭动,却被金丝越收越紧,鳞片间渗出漆黑如墨的血珠。 六魂幡中射出九幽玄光,正中魔纹竖眼! 那竖眼瞬间凝固,隨即蔓延出无数裂痕,伴隨著刺耳的碎裂声,整颗中间蛇首竟开始寸寸瓦解。 赤红飞剑化作火凤,一口吞尽残存魔气。 那火凤清鸣一声,周身魔气尽数化为青烟,隨即敛回剑形。 飞剑突然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扭曲的魔纹。 南陇侯喝道:“好阴毒的魔气,竟想污我本命法宝!” 韩立袖中飞出团乾蓝冰焰,瞬间冻结魔纹。 那冰焰过处,扭曲的魔纹凝滯如琥珀,隨即寸寸碎裂。 鲁卫英神色一松,喃喃道:“总算解决了……” 南陇侯摇头,目露疑色:“这魔气来得古怪,怕是阴罗宗早有布置。” 韩立淡淡道:“无妨,正好借他们之手探路。” 我们缓缓飞遁二十余里,眼前豁然现出一面淡黄色巨大石壁。 壁上嵌著一座七八丈宽的漆黑山洞,幽深难测。 “便是此处。穿过此洞便是內谷,但洞中绵延十余里皆是北极元光。”南陇侯长舒一气,转向韩立,“韩道友,全仗你的两仪环了。” “既知洞內有北极元光,何不另寻他路穿越石壁?”鲁卫英目光闪动,抚须问道。 “此法行不通。”南陇侯摇头,“鲁兄不妨以法宝试击石壁,便知缘由。” 鲁卫英试了一下,颤声道:“这石壁竟能吸收法宝灵力!” 韩立不紧不慢:“所以唯有穿越北极元光,才是唯一通路。” 好一会儿,我们才深入洞中。 途中韩立隨意催动飞剑斩向石壁——剑光过处,露出的仍是那片银灿灿的异色。 “前方便是北极元光。三位道友虽有所耳闻,本侯仍须重申——在此光中除两仪环外,绝不可妄动灵力法宝。一旦灵力外泄被其感应,我等必死无疑。”南陇侯凝望前方银丝,肃然告诫。 韩立默然未语,只袖袍一抖,一枚乌黑指环飞落掌心,灵光流转不定。 “去!” 韩立屈指一点指环,轻吐法诀。 乌环发出一声异鸣,激射而出。 南陇侯二人目光骤凝—— 只见巨环闯入万千光丝之中,不可思议的一幕赫然呈现: 原本笔直的银丝如水面般骤然紊乱。乌光流转间,所有银丝触及环壁竟纷纷绕行,宛若通灵! 韩立神色瞬復如常,招手间巨环飞回头顶,无声落下將眾人笼於环內。 乌蒙蒙的光罩自环外浮现,將我们牢牢护在其中。 “走。”韩立未再多言,简短一字后当先举步,两仪环隨之移行。 “这便是內谷?”我望著眼前景象喃喃自语。 身后十余丈处,一座千丈山崖巍然矗立,崖底嵌著不起眼的洞口。 眼前却是遍布山岭的无垠山脉,天空与大地皆漂浮著淡淡霞光,儼然一个流光溢彩的奇幻世界。 第53章 古兽內丹 南陇侯看了半晌后,才道:“这些空间裂缝竟已显化为实体……” 韩立苦笑道:“看来內谷比预想中还要凶险数倍。” 离我们数百丈远的空中,隱隱有十几道尺许来长、宛若白霞的光痕,正缓缓飘移。 鲁卫英失声叫道:“竟是显形裂痕!这要如何通行?” 南陇侯脸色有些难看:“难怪歷代入谷者十不存一……” 韩立却轻笑一声:“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我同意道:“韩兄说的是,机缘险中求。” 鲁卫英若有所思:“看来二位道友已有应对之策?” 南陇侯犹豫道:“此法虽险,却別无他途……” 鲁卫英疑问道:“南陇兄何以如此篤定?” “鲁兄以为,当年苍坤上人重伤之下,如何能全身而退?全仗其独门神通可感应空间裂缝。若无此能,纵是全盛时期也难脱身。”南陇侯平静解释。 闻得此言,鲁卫英神色稍缓。 南陇侯辨认方向后,我们隨他而去。 此刻即便只偏离数丈,亦可能触发空间裂缝或上古禁制。我们自是全神贯注,步步为营。 “看来当年苍坤上人,走的正是这条遍布空间裂缝的路线。毕竟他有神通可感应隱形裂缝。”一直沉默的韩立沉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南陇侯苦笑道:“可惜我等无此神通,只能步步惊心。” 韩立淡淡道:“无妨,我自有手段应对。” 我们当即施展敛气术。与此同时,那些巨猿傀儡齐齐捏碎手中小瓶,刺鼻异味瞬间瀰漫山头。几只巨猿化作白光向侧方飞遁。 隱匿身形的我们四人屏息凝神——纵使韩立分析得头头是道,此法是否真能奏效,谁也不敢断言。便是韩立自己,亦无十足把握,毕竟十绝毒之效仅见於典籍。 然而片刻后,所有疑虑尽消。 只见巨猿方飞出数十丈,山头上骤然响起数声聒噪怪鸣! 鸣声入耳剎那,韩立只觉气血翻涌,头重脚轻,几欲坠空。他急运灵力周身流转,方稳住身形。侧目望去,南陇侯二人亦是身形踉蹌。 韩立心头一凛——此怪鸣竟非攻击神识,而是直衝真元!纵使他神识强横,对此诡异攻势亦束手无策。 这紫纹蝎的天赋神通,著实出人意料。 我见势不妙,连忙喝道:“快撤!” 眾人各施遁术疾退。 所幸我修得韩立所传雷遁术,化作电光瞬息百丈,否则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到了安全地点,南陇侯向我连声道谢:“方才多亏周道友及时示警!” 鲁卫英亦道:“若非周小友反应迅疾,我等恐已遭难。” 我有些不好意思:“二位前辈过誉了,晚辈只是侥倖习得韩兄所传雷遁罢了。” “三位道友,前方山峰下的洞窟便是火蟾兽巢穴,那具上古修士遗骸就在其中。”南陇侯遥指远处。 我神识一扫,果见巨峰底部有个硕大的火红洞口,阵阵热风正从中不断涌出。 鲁卫英不假思索:“既已至此,岂有退缩之理。” 南陇侯有所准备:“本侯已备下三套离火阵旗,可暂困此兽。” 我们听罢,皆无异议。 除了南陇侯所提的大阵外,我也在阵外另行布置了数套辅助法阵,以防不测。 我们刚布完阵法,整座山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火红洞口中传出震天嘶吼,热风瞬间化作烈焰喷涌而出! 韩立心中微凛。 此蟾体內妖火確非寻常,至少胜过元婴修士的婴火,却不知自己乾蓝冰焰能否克制。不过他倒也从容——灭杀此獠的手段,又何止一二? 无论是紫罗天火还是大庚剑阵,皆为更强杀招。纵是放出所有结丹傀儡硬撼,亦足以生生堆死此兽。 只是他岂会捨得如此损耗?傀儡兽在特定情境下,自有其不可替代的妙用。 据他入谷前所查典籍,此兽除可借熔岩恢復元气外,更精火遁之术,能瞬息千丈。而此山地下遍布熔岩火海,若容其潜入,必是纵虎归山。 南陇侯二人或不在意——他们只为遗骸宝物,纵使无法灭杀,驱离亦无妨。 但他不同。此兽內丹他势在必得! 故唯有將此狞引入阵中,断其退路,方敢放手施为。此刻火蟾是否会追来,自是成败关键。 我隨即祭出锁魂链,必须为韩立做点什么! 那黑链如蛟龙出洞,直射火蟾双目——不求伤敌,但求激怒! 七十二道金丝趁机缠住火蟾后足:“周兄退后!” 我当即抽身疾退,只见那火蟾怒吼挣扎,金丝却越收越紧。 四面阵旗烈烈作响,地面浮现赤红光牢! 那火蟾撞在光壁上发出悽厉嘶鸣,周身蓝焰竟被红光生生压回体內。 轰隆巨响中,火蟾兽刚欲起身,又被重重压回地面。 南陇侯微怔侧目,只见韩立不知何时已移至近处,正挥手驱散臂上黑气。其身后六具蓝龟傀儡齐喷光柱,持续轰击水幕中的火蟾。 韩立目光扫向水幕外那截断肢——此物虽离主体,竟仍泛红光漂浮不定,恍若自有灵性。 他眼中掠过一丝讶色。方才见火蟾即將脱困,情急之下施以阴魔斩,方断其一肢。 可没想到,断肢后的火蟾兽竟仍如此凶悍。纵受两名元婴修士与六具巨龟傀儡围攻,犹自顽强不倒。 难怪当年苍坤上人元气大伤后,会知难而退。 韩立略一迟疑,双手掐诀,再度激发剑中辟邪神雷。 低沉的雷鸣声中,巨剑蓝焰內跃出无数纤细金弧,闪烁不定。 他眼中寒芒一闪,指向水幕中的火蟾,沉喝: “去!” 嗡鸣骤起,巨剑化作金虹直斩火蟾! 此刻南陇侯与鲁卫英攻势稍缓,火蟾得隙喘息,周身灵光明灭间腹部急剧鼓胀,似欲施展反击。 金剑已至其头顶,携风雷之势悍然斩落! 火蟾碧目连眨,亦感危机,顾不得继续蓄势,怪鸣声中喷出一枚赤红晶莹的火弹,直迎金剑。 此弹虽仅拳大,却表面光润,內蕴红芒,犹如火珠。方一出口,整座水幕內气温骤升! “妖丹?不……非是实体!”韩立初时一惊,隨即辨明此物並非妖丹本体,心下稍宽——若真是妖丹,他反倒不敢硬撼。 法诀催动,金剑毫无迟疑斩中火弹! 以青竹蜂云剑之利,更兼十剑威能匯聚,此火弹纵有古怪,在韩立想来亦当一剑而灭。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令他大吃一惊—— “砰”的一声,火弹光华暴涨,红金两色光芒激烈交织。巨剑仅斩入一半,竟被硬生生阻住! 火蟾目中竟闪过一丝擬人化的讥誚,隨即张口尖鸣—— 那劈开一半的火弹轰然爆裂,赤光奔涌间凝作一条两丈赤蛇,倏然缠紧巨剑! 剑身顿时凝滯,恍若受制。 韩立初时一怔,隨即嘴角微扬,指诀轻点。 剑身金芒暴绽,纤细电网浮跃而出,电弧迸裂间赤蛇被猛然弹开! 巨剑趁势一振,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现於火蟾护盾之上,顺势斩落——剑上蓝焰骤涨尺许! “噼啪”碎响连珠,所有光盾触剑即凝为冰晶,隨即寸寸崩裂。 连破十余冰盾后,巨剑已悬於火蟾头顶,对准其硕大头颅悍然斩落! 火蟾万没料到局势骤变,方才喷出精元真火所化火弹,未及回气,巨剑已连破护盾临头。纵使灵智不高,此刻亦目露骇然! “噗嗤”一声,火蟾兽刚跃起丈许,硕大头颅便滚落在地。 周围残存光盾应声溃散。 鲁卫英大喜道:“韩道友神通惊人!” 我收回法宝,道:“总算不负所托。” 南陇侯也长舒一口气,面露笑意,指诀方动欲撤水幕—— “且慢。” 韩立冷声制止,南陇侯不由一怔: “韩道友这是何意?” 韩立淡淡道:“此兽精魂未散,小心夺舍反扑。” 一阵蓝光闪过,“砰”“砰”两声脆响。 火蟾头颅与躯干先被剑上冰焰封作冰雕,赤色光霞尽数禁錮其中。隨即飞剑震击,冰雕应声碎裂,化作漫天晶莹光点。 残躯碎灭处,一枚拇指大小的赤红圆球静静悬浮——正是火蟾妖丹! 一见此丹现世,南陇侯与鲁卫英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目中窥得一丝贪念。 毕竟这是拥有不灭之体的古兽內丹,或藏特殊神效也未可知。 我传音提醒:“韩兄,那两位似乎对妖丹有些想法。” 韩立淡然回道:“无妨,我自有分寸。” 他朝水幕中一招手,火红妖丹“嗖”地射入掌心。 两口飞剑清鸣著分解为十余小剑,纷纷没入袖中。 韩立垂首凝视掌中妖丹,长舒一口气——此行目標,总算达成其一。 南陇侯忽笑道:“恭喜韩道友得此异宝。” 韩立不动声色:“此物韩某便收下了。” 我们隨即掠过熔岩湖,飞至对面石台前。 在距石台三四丈处,韩立再度打量台上骨骸,面露沉吟。 南陇侯与鲁卫英则毫不客气,身形方稳便急展神识,欲先探明宝物所在。 鲁卫英喃喃道:“这具遗骸竟能隔绝神识……” 南陇侯建议道:“不如先取储物袋,再细探其他。” 我轻笑道:“两位前辈莫急,且看韩兄手段。” 整座石台突然浮现血色符文,將我们团团围住! 那符文如活物般蠕动,瞬间结成一道血色光牢。 七十二道金丝骤然爆发,与血符激烈碰撞! 金红两色灵光交织炸裂,整座洞窟为之震颤。 六魂幡指引出东北角的符文薄弱处! 我当即催动全部法力,三道幽冥锁链直刺那点—— “咔嚓”脆响传来,血牢应声裂开细缝! 第54章 空间裂缝 “这些宝物,我们如何划分,难道就一人拿走两件?”鲁卫英嘴角一动,终於问出心中最关切的问题,神色凝重。 韩立淡淡道:“韩某只要那瓶丹药,其余三位自便。” 南陇侯笑道:“既如此,本侯取这面古镜。” 我看中一枚玉简,便道:“晚辈想要这枚记载阵法之道的玉简。” 南陇侯无所谓道:“周小友既然精通阵法,此物正合你用。” 原本笑眯眯的鲁卫英,一见我与韩立遁光远去,笑容顿敛。南陇侯则面无表情地一拍灵兽袋,数只金黄“千里鸝”飞射而出。 他袖袍朝出口一拂,灵鸟化作金光没入通道,转瞬不见。 南陇侯轻闔双目,似在感应。鲁卫英眉梢微挑,静立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南陇侯眼皮微动,缓缓睁眼。 鲁卫英忙问道:“如何?” 南陇侯诡异一笑:“他二人正往谷西飞去,看来是寻那灵烛果去了。” 鲁卫英有些不放心:“不会察觉千里鸝吧?” 南陇侯摇头笑道:“此鸟遁速堪比元婴,又擅隱匿,无妨。” 鲁卫英若有所思:“看来他们真不知那具遗骸的秘密……” 南陇侯嘆息道:“可惜,若肯多留半日,或能共探那处秘境。” 百里之外,我不解问道:“韩兄为何匆匆离去?” 韩立一直按原路返回,淡淡道:“那二人心怀鬼胎。” 我又好奇道:“他们敢对韩兄不利?” 韩立讥讽道:“不是不敢,而是时机未到。” 我疑惑道:“韩兄如何得知?” 韩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驀然伸手拍向储物袋。 青光一闪,那件青蚕袍已现於掌中。 “嗤啦”一声,他双手如鉤,竟將衣袍沿边角轻易撕裂! 只见韩立自青袍夹层中,取出一块非布非绢的物事,其上竟用炭笔勾勒著粗细不一的简陋线条。 他將残袍一收,拈著那薄片细看片刻。 “这是……坠魔谷的地图?”我不由低呼。 韩立淡笑道:“正是。而且是上古修士亲手所绘的原始地图。” 一片坑洼的乱石堆中,六七名鬼灵门弟子正分散寻觅,不断翻动巨石探查。 鬼灵门钟姓老者悬浮在石堆中心,纹丝不动。 虽其神识可轻鬆覆盖数十里荒野,但欲寻特定標记,却力有未逮。 纵使心头焦躁,他也唯有依靠门下弟子这般大海捞针,徐徐搜索。 內谷某处大峡谷出口,遍布五色霞光的谷中突传雷鸣,霞光大放间电闪雷鸣,一群修士自谷內疾冲而出。 东门图忽道:“竟是天晶道友!” 天晶真人冷笑道:“怎么,东门兄以为贫道已葬身谷中?” 东门图苦笑道:“道友说笑了,在下只是意外……” 天晶真人若无其事:“东门兄多虑了,贫道对道友並无偏见。” 东门图展顏一笑:“如此便好,不如我等联手探这峡谷如何?” 天晶真人婉拒道:“贫道尚有要事,不便同行。” 东门图乾笑道:“既如此,在下也不强求了。” 与此同时,我与韩立正闷头赶路。 狗子突然示警:“主人,三里外有阴罗宗修士设伏!” 我压低声音问道:“几人?什么修为?” 狗子答道:“五个结丹,两个元婴初期……他们在布置九幽锁魂阵!” 我转头问韩立:“韩兄,如何应对?” 韩立淡然道:“绕行便是,不必节外生枝。” 身后突然传来阴罗宗修士的怒吼:“有人触动了阵眼!” 韩立眉头微皱:“看来另有其人闯阵。” 我轻笑道:“正好让他们狗咬狗。” 狗子陪笑道:“主人英明!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去捡便宜。” 很快,我们返回外谷那处洞口。 “韩小子!此地的罡银沙矿脉比预想更丰,老夫新研的机关傀儡皆可融炼此料!”韩立脑中传来大衍神君难抑的狂喜。 韩立欣喜道:“如此甚好。” 袖袍朝地一拂,青霞卷过,地面已空——所有罡银沙结晶尽入储物袋中。 忽见惊虹触地即隱,韩立身前现出一名白裙女修,宛若謫仙。 “紫灵姑娘来得倒快。”韩立神色平静。 “快?妾身已在此苦候数日。期间少说六七波修士搜过此林,且越发频繁。若韩兄再不来,妾身恐难久留了。”紫灵语声悦耳,却带幽怨,人已婀娜走近。 我忙打圆场:“紫灵姑娘一路辛苦,我们也是刚摆脱阴罗宗纠缠。” 紫灵嫣然一笑:“周道友说笑了,能平安相见已是万幸。” 就在我们隨飞鼠紧追钟姓老者一行时,王天胜与魏无涯等人已翻越巨山,踏入一片阴暗盆地。 此地潮湿泥泞,遍布大小水洼,眾人不得不徒步跋涉,个个面露郁色。 虽可施法隔绝淤泥污水,行进速度却难免一降再降。 魏无涯忽道:“王门主,此地似乎有些古怪。” 王天胜微微一笑:“魏兄多虑了,不过是些天然瘴……” 话未说完,走在最前的鬼灵门弟子灵光骤闪,一个踉蹌,竟从肩至腰被无声斜劈——尸身悄然跌落。 “空间裂缝!”王天胜脸色大变。 魏无涯与身后的王天古同样骇然失色。 王天胜低语道:“此裂缝比预想中更多……” 王天古有些不解:“门主何出此言?” 王天胜长嘆一声:“本想抵达祭坛再透露些內情,如今看来无法再瞒,便在此交些底罢。” 魏无涯一怔:“王门主此言何意?” 王天胜袖袍一抖,银光闪动间,手中驀然浮现一幅数尺长的银色画轴,古朴异常。 王天古失声道:“这是……本门失传已久的『破虚宝卷』?” 王天胜淡淡道:“正是。此卷可显化百里內的空间裂缝。” 魏无涯神色怪异:“贵宗既有此宝,为何不早取出?” 王天胜一笑道:“此卷每用一次便损三分灵性,不到万不得已……” 画轴突然投射出漫天银丝,將周围空间裂缝尽数標註。 只见百丈之內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状光痕,原本无形的死亡陷阱此刻纤毫毕现。 而后儒生所化光影乍现即逝,王天古等人皆是一怔,面色古怪。 魏无涯沉默片刻,开口问道:“王门主,此人当真是昔日的苍坤上人?纵使真是当年纵横无敌之人,如今仅余精魂,亦不足为惧。那灵緲园之事,便是他告知的?” 王天胜答道:“正是。” 魏无涯面露不悦:“既如此,为何不早言明?” 王天胜悠然道:“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魏无涯冷冷道:“王门主倒是深谋远虑。” 王天胜微笑道:“魏兄过奖,不过是为诸位多留条后路罢了。” 第55章 遍地禁制 王天古忽然插话:“既然前路已明,不如儘快通过此地。” 眾人当即收敛心神,沿银丝標註的安全路径疾行。 我们这边,紫灵的飞鼠突然失控! 韩立问道:“怎么回事?” 紫灵黛眉微蹙:“灵兽感应到极强的阴魂气息。” 我沉吟道:“莫非是鬼灵门在附近施展秘术?” 韩立忽道:“飞鼠既已失控,不论缘由,我等唯有自行搜寻鬼灵门之人。好在已入內谷,相距应不甚远。我且施展神通探查其踪,有劳二位护法。” 我俩齐声应道:“韩兄放心!” 望著青光中明灭不定的韩立面庞,紫灵一时怔然,心绪纷乱。 打坐中的韩立自不知她所想,只將强大神识铺展百里,细细搜寻鬼灵门修士踪跡。片刻后,却一无所获。 他微皱眉头,不甘心地再將神识延至二百里外。一番探查,仍无半点修士气息。 “去!” 韩立双目一睁,扬手打出一道青色法诀。 虫云嗡鸣大作,一鬨而散,化作朵朵金花射向四面八方。 藉助噬金虫之目,无需感应修士气息,直接对可能藏有標记的区域展开地毯式搜索。 途中自不免遭遇空间裂缝吞噬,或陷入禁制无法脱身。但韩立分神本为无形寄附之体,见势不妙便弃虫而返。即便如此,仍有十余道分神不及脱离,或困或毁。 遇此情形,韩立当即切断与这些分神的联繫,以免波及其余。 “走!找到他们踪跡了。” 话音未落,韩立已起身化作青虹冲天而起。我与紫灵亦化惊虹紧隨。 不多时,我们现身於一片乱石堆上空。 隨后韩立一抖袖袍,一道白光飞落在地,灵光中现出一名婀娜艷美的白衣少妇。 “参见主人!”此女向韩立敛衽施礼,正是银月。 “她是谁?”紫灵一见银月,失声惊呼。 “这是银月,姑且算是我的一名侍从。”韩立轻描淡写一句带过,指向不远处山峰,“银月,可有办法短时布下幻阵,遮掩此峰?” 银月恭敬道:“给小婢半炷香时间即可。” 韩立挥手道:“速去布置。” 银月动作迅捷,一顿饭工夫便布好两套幻阵。 只见白色山雾渐起,將山峰大半遮掩,唯余峰顶裸露在外。 银月隨即化作银光飞至峰顶上空,檀口微张,大片粉红雾气倾泻而下。 我远远赞道:“银月姑娘好手段!” 银月嘻嘻一笑:“周道友过奖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狗子也要出力,上前布下风吼阵。 只见它爪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霎时八道青色风柱拔地而起! 风吼阵与幻阵竟產生共鸣,雾气中隱现龙影。 那龙影在雾中翻腾流转,竟將整座山峰的灵气波动彻底掩盖。 不愧是六翼风狗! 紫灵美眸中闪过惊艷之色。 这蠢狗当场来了个后空翻。 还得意地朝银月甩了甩尾巴。 “嗤啦”怪响传来,光幕刺目。在鲁卫英提心弔胆中,鬼爪深入光幕尺许后终於停滯。 他刚松半气,血色稍復,灵光再闪欲破壁而出—— 对面“南陇侯”嘴角微扬,讥讽之色一闪。 轰然巨响!南陇侯另臂挥砸光幕,鲁卫英体外灵光应声溃散大半。 鲁卫英一呆未解其意,南陇侯已抽臂再砸! 光幕剧震,残余灵光尽散,老者身躯再陷石壁数寸。 “不好!” 鲁卫英驀然惊觉,脸色骤变,急抖白色法旗欲祭—— 然南陇侯双拳连环轰落,根本不给他催宝之机。每拳皆精准击散旗中半聚灵气,且愈击愈疾,愈砸愈重,轰隆声连绵不绝! 鲁卫英骇极欲施他术,奈何法力方凝即溃,竟始终无法聚力半分。 他面色铁青,与“南陇侯”银眸冰冷对视,心头更是一凛。 若再僵持,必是宝毁人亡,被生生砸作肉泥! 念及此,鲁卫英猛一咬牙,厉喝出声。头顶白霞闪动,一个酷似其貌的元婴浮现天灵,面现惶急,双手紧抱一口蓝莹小剑。 恰在此时,昊阳纱光幕传来碎裂之声! 元婴最后一丝迟疑尽散,猛一跺足,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现於入口处,御剑便要遁入通道逃命。 我远远望见,一条拇指粗细的紫色长条自鬼脸口中伸出,直贯元婴脑后,又自其眉宇前洞穿而出,长逾尺许。 状若鬼舌,却长得诡异! 鬼脸见元婴坠地,狰狞一笑,长舌卷回收缩,竟將老者元婴囫圇捲入咀嚼数下,吞咽入腹。隨即面露满意,缓缓闭目。 此时“南陇侯”方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瞥了眼无主蓝剑,眼中厉色一闪,反手掏入鲁卫英胸膛,捏碎心臟—— 血雾爆散,肉身生机立断。 做完这一切,他漠然扫视四周,化作黑气遁入通道。 紫灵惊道:“那……那究竟是什么怪物?” 我声音凝重:“看来南陇侯早已被附体,鲁长老怕是凶多吉少了。” 一盏茶的工夫,“南陇侯”身形出现在某座石山上空,悬浮於百丈高处四下扫视。 飞至如此高度,自触发了坠魔谷禁制——无数血色闪电自天而降,尽数劈向此人! 然而这些闪电未近其身丈许,便驀然偏折绕行,令他在漫天雷光中岿然不动,安然自若。 “南陇侯”环顾良久,终辨明方向,望向某处双目微眯,银芒流转。 倏然间,他身形化作黑气破空而去,转瞬消失於天际。 狗子惊魂未定:“那……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韩立提醒道:“此事莫要声张,我们即刻离开。” 我猛地点头:“韩兄说的是,此地不宜久留。” 这时在盆地之中,王天胜、魏无涯等人正站在祭坛边上,抬首望著几乎一望无边的阶梯,满脸的称奇。 原本早该抵达,却在距祭坛十余里处遭遇大范围禁制,唯有破禁方能前行。 这一耽搁便是大半日,一行人才终於来到祭坛脚下。 如今离近了方看得分明:此坛虽宏伟巨大,却不知建於何年。石阶遍布杂草,多处已显风化残破之象。 王天胜催促道:“魏兄,既已至此,不如速速登坛一探。” 魏无涯皱眉道:“此坛处处透著古怪,还是谨慎为上。” 王天古嘆了口气,踏上阶梯。 一行人缓缓向祭坛顶部攀去。 第56章 取果炼丹 我们很快寻得灵烛果——前方百丈湖心淤泥间,生著一株翠绿欲滴的灵草。 此草高约数尺,叶片椭圆如拇指,鬱鬱葱葱。草顶独掛四枚异果,通体火红,上细下宽,顶端微泛红光,恰似烛台燃焰,更有浓郁药香瀰漫。 紫灵建议道:“不如由我先去试探有无禁制?” 韩立不慌不忙:“不必,我自有手段。” 我环顾四周,说道:“此地灵气异常,恐怕另有玄机。” 韩立淡淡道:“无妨,纵有埋伏,一併斩了便是。” 只见他伸手摘下腰间三只灵兽袋,扬手祭至半空。法诀一催,数万金色飞虫蜂拥而出,霎时遮天蔽日,將数十丈天空染作灿金妖色。 “啊!”远处紫灵见此骇人景象,不禁讶然轻呼。 她虽知韩立精於驱虫术,昔年虚天殿对战六道传人时亦曾亲见。然眼前这群几近成熟的飞虫,无论体形色泽,皆远非昔日可比! 一连数道法诀打向空中。 所有金色剑光轻颤,骤然分化上百道相同剑影,光华暴涨! “去!” 韩立朝剑光一点,低喝出声。 上百剑影应声颤动,接连自原地诡秘消失,转眼虫云之下已空无一物—— 大庚剑阵,瞬间布成! 狗子惊嘆道:“韩前辈这剑阵也太帅了吧!” 银月笑道:“你这蠢狗,现在知道我家主人的厉害了吧。” 可就在此时,早有准备的韩立忽朝湖面屈指一弹,“噗嗤”声中一颗核桃大的蓝色火球浮现指尖,隨即激射而出—— “嗤啦!” 火球爆裂,蓝光刺目,凛冽寒气瞬间瀰漫,所过之处湖水尽化坚冰。顷刻间,整座绿湖已成巨大冰坨。 那古兽本欲潜遁,此刻一头撞上冰面,反被重重弹开。 片刻后,金色虫云嗡鸣著冲天而起。冰面顿时空荡,唯余一枚黑白相间的异色圆珠——正是此兽妖丹。 紫灵有些羡慕:“韩兄手段当真层出不穷。” 韩立不以为然:“不过依仗外物罢了。” 遁光一敛,我们三人现身於灵草上空丈许处。 韩立扫视草顶,未急於採摘,反侧首对紫灵平静道: “你先取吧,务必仔细。此果甚异,须以木器盛放,否则数日药性尽失。” “多谢韩兄提醒,妾身自会小心。”紫灵强抑兴奋,嫵媚一笑,敛衽称谢。 少时,取果完毕。 我们飞至御风车上。 白光一闪,车化作光球破空而去,转瞬已成天际白点。 一个时辰后,韩立在某处洞口布下小型法阵,我们方入洞府。 为策万全,他特遣七八具结丹傀儡守於洞门之后,以防不测。 我默默看著他俩各自开炉炼丹。 洞府中一时间药香瀰漫,灵光流转。 银月与狗子一狐一狗嬉戏打闹,倒真应了“狐朋狗友”四字。 小蝉亦自灵兽袋飞出,翩然加入嬉闹。 狗子忽道:“咱们像不像一家三口?” 银月笑道:“蠢狗!谁跟你一家!” 小蝉悄悄望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道:“主人会不会嫌我们太吵?” 狗子嘿嘿一笑:“放心!主人最喜欢热闹了!” 我调侃道:“狗子,你是不是喜欢银月?” 狗子忙道:“主人別乱说!我这是对前辈的尊敬!” 银月小脸一红:“好你个老六!竟敢拿本宫打趣!” 小蝉补刀:“可是狗子昨天还偷藏了银月姐姐的尾毛……” 狗子顿时炸毛:“那是我捡的!捡的!” 银月气得狐尾直竖:“原来是你这蠢狗偷的!” 狗子瞪著我道:“主人你偏心!” 我阴阳怪气道:“呦——这就急眼了?” 银月骂道:“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小蝉差点笑岔了:“你们……你们好像凡间唱戏的!” 苏澜传音笑道:“六郎这般逗弄它们,也不怕拆了洞府?” 鬼哭上人附和道:“主母说得是,主人这挑事的本事越发精进了。” 狗子破口大骂:“老鬼!你一个幡里蹲的懂什么!” 忽见韩立双手掐诀,周身灵光流转,一道光濛濛旋风平地而起,將其笼罩其中,绚丽夺目。 隨后风势愈烈,愈旋愈巨,远处白色光点如飞蛾扑火,纷纷捲入。 未几,此风已成庞然巨柱,擎天立地。烈风过处,飞沙走石,恍若巨魔临世。 便在此时,颶风中传出韩立咒文—— 风柱剧颤,自行溃散,復化作缕缕彩霞,飘荡天地。 法诀一变,咒语转沉。四周巨浪剎那幻灭,赤炎火浪翻涌而出,十余条数十丈火蛟浮现焰中,个个仰首吐珠,浑身浴火…… 火焰过后,绿海森林、无垠沙漠、冰雪天地——诸般奇景在韩立掌中轮转。此刻他宛若神明,执掌万象。 韩立正自踌躇,欲凝千丈荒古巨人令其捶胸长啸—— 忽见天际银光闪动,化作滚滚银潮自四方涌来! 顷刻间,银芒覆天蔽日。巨人在银光下如雪消融,韩立被此光一罩,只觉双目灼痛,不由掩面惨呼! 整个天地在银光中轰然塌陷! 韩立一阵头晕目眩,猛睁双目—— 银光、天地,皆荡然无存! 这造化丹果真神异,纵使他神识强横,服下亦立时坠入幻境。方才幻境中,他竟化作另一人,歷尽奇遇,执掌诸般大法,移山倒海、呼风唤雨,直若反掌! 我开口问道:“韩兄,这造化丹效果如何?” 韩立淡淡道:“幻境虽妙,终究是镜花水月。” 待紫灵丹成后,我们便出了洞府。 恰见令狐老祖与南宫婉那位师姐自天际飞过。 “尔等欲往何处?嘖嘖,连同伴皆可捨弃!你二人修为不俗,元神凝厚,正合本尊进补,岂容走脱?此番再无意外,还不束手就擒!” 狂笑之声肆无忌惮,声震四野,方圆十里清晰可闻。 隨韩立目光所及,那两道遁光后方某点乌光一闪,一缕黑芒诡魅浮现。 “南陇侯?他怎会在此,又怎成这般模样?”韩立心中惊疑万分。 此人正是那魔化的“南陇侯”! 狗子失声叫道:“他……他身上全是魔气!” “砰”的一声巨响,白衣女子连人带镜倒飞七八丈,方才踉蹌稳住。 令狐老祖原本铁青的面色,此刻更是难看至极。 而后厉声喝问:“你究竟是何人?” “南陇侯”狞笑道:“將死之人,何必多问!” “附身南陇侯之物,便是你所说的古魔?”就在令狐老祖二人於空中与“南陇侯”苦战之际,下方韩立却正眉头紧锁,同大衍神君传音交谈。 “除却古魔,此界还有何物能凶悍至此?仅凭附身之体便將两名元婴修士逼得狼狈不堪,看来此魔乃上古魔界中高阶存在。纵使他未用本躯,你单独对上,胜算亦渺茫。”大衍神君语带幸灾乐祸。 韩立喃喃道:“难道真要动用压箱底的手段……” 大衍神君冷哼道:“现在知道怕了?早让你多练几门保命神通!” 第57章 上古魔魂 紫灵开口问道:“韩兄可要出手?” 韩立淡笑道:“不急,且看这古魔还有何手段。” “南陇侯”猛然转头:“还有小虫子藏著?” 他银眸如电,直射我们藏身之处。 青虹闪过,韩立负手立於空中。 衣袂飘摇间,竟与那魔物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南陇侯”银眸微眯:“你这小辈倒有些意思。” 他指尖黑芒流转,周遭空气骤然凝滯。 我与紫灵修为太低,只好退至一旁观战。 她纤指紧攥袖口,显然心悬战局。 狗子立即为我们布下风吼阵。 八道风柱旋转而起,將我们牢牢护在中心。 小蝉趴在我肩头说道:“主人,韩前辈能打贏吗?” 我笑而不语,毕竟有韩老魔在,应无大碍。 空中突然传来震天巨响,魔气暴涨三倍! 那“南陇侯”身形扭曲膨胀,竟现出三头六臂的魔相。 远处令狐老祖与白衣女子见双方交手,本欲祭宝策应韩立。不料二人初一交锋便疾如电火,根本无从插手,此刻更是双双消失无踪。 令狐老祖与白衣女子目瞪口呆,相顾愕然。 隨即二人警醒,急祭防御法宝护体——毕竟他们无韩立那般神通,可窥破对方隱匿之术,唯恐“南陇侯”趁机偷袭。 “砰!砰!”两声巨响,令狐老祖方才所歷,韩立亦尽数承下。 他身上蓝幕剧颤,身形失控倒飞,大半法力被拳劲震散。 雷遁之术,顿时难施。 “南陇侯”狂笑一声,身化狂风紧追而至,双拳直取韩立要害! 韩立人在空中飞退,身形难控,面色却无波无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魔魂附身的南陇侯初战未能拿下对手,略一沉吟。 另一侧令狐老祖与白衣女子见韩立与“南陇侯”暂止干戈,心下暗忖,未敢贸然催宝强攻,只令五色光柱与圆环悬於魔头上空,蓄势待发。那圆环尤显神异,忽胀忽缩,隱泛低鸣。 便在此时,侧方空中爆响骤起! “南陇侯”讶然转首,只见一团灰白火焰当空炸裂,金色虫云嗡鸣飞出,毫髮无伤。焰散之后,原困於其中的碧磷鬼爪竟已荡然无存。 “南陇侯”面露狞色:“小辈,倒是小瞧你了!” 韩立神色不变:“阁下也不过如此。” 四周地面突然裂开,涌出九道黑索! 那黑索如活物般扭动,直袭韩立周身大穴。 七十二道金丝骤然交织成网! 那九道黑索撞在网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再难寸进。 狗子大喜道:“韩前辈贏了!” 银月却道:“蠢狗,那魔头还未现出真身呢。” 白衣女子与令狐老祖见魔魂驀然远遁,心头顿松,神色稍缓。 白衣女子赖以依仗的“凝光镜”竟困不住魔化南陇侯,一直惴惴难安;令狐老祖虽痛失法宝,却庆幸保全性命。若非在此巧遇韩立,他与掩月宗大长老只怕凶多吉少。 先前同入谷的另一道友,便是猝不及防间被“南陇侯”掏婴殞命…… 令狐老祖向韩立拱手道:“韩道友,此番多亏你出手相救。” 白衣女子亦拱手道:“多谢韩道友援手之恩。” 韩立淡然道:“二位不必多礼,同为天南修士,理应相助。” 狗子上前拍马屁:“韩前辈刚才真是太厉害了!” 韩立淡然一笑:“不过是仗著法宝之利罢了。” 银月拆台:“主人何必过谦,那魔头分明是被剑阵所慑。” 她说著还瞥了狗子一眼,眼中带著几分戏謔。 忽见程天坤与天晶真人狼狈飞来。 韩立见程师兄遇险,当即破空迎去。 程天坤乃我落云宗太上长老,岂有不去之理? 我留狗子护紫灵周全,便施展雷遁术追上韩立。 韩立並未收起天煞魔尸与傀儡,反在飞遁途中放出十余巨龟傀儡。 隨后跟来的令狐老祖与白衣女子见状,虽暗惊其底蕴,心下却稍宽——这些傀儡单论虽不足惧,然数十具齐出,纵是元婴修士亦须暂避其锋。 白衣女子一眼认出我曾与韩立同闯落云宗,便问:“道友亦是落云宗弟子?” “在下周六,见过前辈。” 白衣女子又问:“周道友与韩道友是旧识?” 我微笑道:“曾共歷生死,结为知己。” 令狐老祖忽然插言:“原来小友与韩道友有此渊源。” 他目光微动,似在重新估量我的分量。 远处突然传来巨响,適时打断对话。 只见韩立剑阵已与魔魂战作一团,金黑两色灵光激烈碰撞。 我隨即祭出六魂幡。 幡面幽光流转,隱隱传出苏澜的低语:“六郎,此魔魂力强横,需以幽冥锁魂术应对。” “怎么回事?这魔物似乎还未彻底甦醒,或是身有禁制……此乃天赐良机!”令狐老祖停在韩立身侧,一见空中魔物,先是一惊,隨即面露喜色。 韩立却淡淡道:“此獠非是未醒,而是在炼化体內的另一道分魂。” 程天坤惊道:“分魂?那现在……” 韩立声音凝重:“必须立刻打断,否则其实力恢復至元婴后期,我等皆难逃生天。” 程天坤忙应道:“我这就去安排弟子结阵!” 天晶真人早已认出韩立,此刻见他身边那二三十头虎妖巨龟傀儡,不由得面露惊容。 我扬声喝道:“韩兄,它要逃!” 韩立应声道:“知道。” 话音未落,我们已同时出手。他袖中青芒乍现,我幡上幽光流转,一青一黑两道灵光如蛟龙出渊,直扑那遁逃的魔影而去。 魏无涯周身绿光大盛,身形再次隱入毒雾。原本渐趋平静的雾气骤然翻涌,十余条碧绿毒蛟从中衝出,张牙舞爪地迎向空中魔光,竟一时抵住了那声势大涨的攻势。 令狐老祖与白衣女子对视一眼,当即化为两道惊虹直射魏无涯所在。白衣女子祭出紫光宝镜,一道粗大五色光柱轰然击穿光幕,她毫不犹豫飞遁而入。令狐老祖先前圆环已失,只得以玉如意护体,同时催动碧绿小印化作一团绿霞猛击光幕,声势亦是不凡。 程天坤传音道:“韩师弟,此獠凶悍,可需暂避?” 韩立闻言苦笑:“此刻想走,怕是已迟了。” 我猝不及防,被魔魂一拳击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小蝉失声惊叫:“主人!” 我重重砸落在地,只觉五臟移位,喉头一甜,鲜血已从嘴角溢出。 小蝉怒鸣一声,双翅急振,漫天冰棱如骤雨倾泻! 可那魔物只是身躯微震,冰棱撞上魔躯便纷纷迸碎,竟连半分痕跡都未能留下。 不愧是上古魔魂,竟有如此威能! 第58章 苦战魔魂 我仰首服下一瓶丹药,只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周身灵力渐渐復甦。 手结法印,一声低喝:“六道轮迴,开!” 头顶虚空震盪,一本繚绕著幽光的古卷缓缓展开——正是那执掌生死的六道生死簿。 令狐老祖不由失声惊呼:“六道轮迴!你竟能动用这等法则神通?” 光芒一闪,六道轮迴印已深深烙入魔魂额间。魔魂顿时发出悽厉惨嚎,周身魔气剧烈翻腾。 眾人见状哪敢迟疑,纷纷催动法宝,各色灵光如天罗地网般向魔魂镇压而下! 天晶真人心中骇然:“这周六方才还气息萎靡,转眼竟能施展这等神通!” 他与令狐老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此子当真只是结丹初期? 我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叫苦。这六道轮迴印威能虽大,对灵力的消耗却如江河奔涌。 果然不过数息,体內法力便如退潮般飞速流逝。 我身子一软,瘫坐在地,苦笑道:“韩兄,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小蝉立刻扑到我身旁,双翅轻展间,莹莹绿光如春雨般洒落在我身上,伤势顿时为之一缓。 “好个冰蝉!”我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体內金丹却骤然传来一阵异动。 小蝉急声问道:“主人,可是金丹有异?” 我忍痛內视,只见金丹表面竟已浮现细密裂纹,不由心头一沉:“丹裂之兆……” 苏澜元婴自六魂幡中飞掠而出,縴手疾点我周身大穴,精纯阴元渡入体內,助我稳住濒临破碎的金丹。 我眼前骤然一黑,周身气机几近溃散。 便在此时,鬼哭上人的元婴从幡中衝出——他与我性命相契,若我金丹破碎,他也难逃魂飞魄散之局。此刻与苏澜对视頷首,二人各结法印,一者引动九幽阴气,一者催发玄冥魂力,两道本源之力交匯成混沌光轮,將我濒临破碎的金丹缓缓笼罩。 见我缓缓睁眼,鬼哭上人急道:“主上,金丹裂痕虽暂被压制,但若三日不得『玄魂晶』稳固根基,恐將丹毁人亡!” 我苦笑道:“玄魂晶乃幽冥至宝,如今人界何处去寻……” 苏澜却道:“此地便有。” 小蝉喜道:“莫非在那古修遗骸之中?” 鬼哭上人当即化作一道阴风,转瞬与狗子会合,护著紫灵便往古修遗骸深处寻去。 忽听得魔魂阴森开口:“本尊沉睡万载,今日竟能品尝如此多修士精魂,实乃天意……” 魏无涯挡在眾人身前,冷笑道:“区区残魂,也敢妄称天意?” 剎那间,魔魂体內爆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目黑芒,层层气浪如怒涛般席捲而出,噬金虫群与虎妖傀儡被冲得七零八落,十余道蓝色光柱应声溃散。 两颗魔首同时仰天长啸,声如万鬼齐哭,震得苍穹轰鸣。待黑芒渐敛,其体表已覆上一层乌黑油亮、倒刺林立的修罗战甲,凶煞气势直衝云霄! 恶鬼头颅缓缓低垂,猩红目光锁定韩立,嘴角勾起残忍弧度。 韩立瞳孔骤缩,心头剧震——这魔物竟在战斗中完成蜕变! 程天坤骇然叫道:“魔气化甲!这魔物要动真格了,诸位速结防御大阵!” 眾人闻声而动,阵旗法宝齐出,一道弧形光幕在魔威压下艰难成形。 我远远观战,心中却是波澜不惊。 毕竟此间种种,早在那本旧书卷中读过结局。 眼见魔云翻涌,我反觉篤定——“杀人放火厉飞雨,救苦救难韩天尊”这调侃岂是白叫?既然韩老魔在此,又何须忧天。 韩立面无表情地扫过魔魂狰狞的形態,目光微闪,翻掌间一柄数寸大小的血红小剑浮现掌心。 剑身晶莹剔透,血光流转刺目,內中却有一缕黑气游移不定,尽显诡异——正是那口得自白衣女子的血魔剑。 小剑方现,未待催动便自行嗡鸣震颤,浓郁的血腥气息顿时瀰漫四野。 魔魂竟面露喜色:“竟是此物!” 韩立皱眉问道:“你认得此剑?” 魔魂声音冰冷:“自然认得,这本就是本尊当年佩剑的一缕剑魄。” 韩立嘿嘿一笑:“既曾是阁下旧物,如今物归原主如何?” 血魔剑陡然血芒大盛,化作一道赤虹直刺魔魂心口! 魔魂怒道:“小辈安敢欺我!” 韩立一声大喝:“不好,你们小心!” 他神识急催,四周巨龟傀儡齐刷刷昂首,十余道蓝色光柱直射程天坤四周虚空——竟是预判了魔魂突袭的轨跡。 程天坤三人皆是身经百战之辈,得此预警又曾见识过魔魂诡异遁术,当即明白这魔物竟舍了韩立直扑而来。虽惊骇於这瞬息万变的战局,此刻也只得硬著头皮各祭法宝,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眼见两只恶鬼傀儡猛扑而至,魔魂四只手掌两两相搓,掌间顿时爆发出刺耳尖鸣。 乌光乍现,四只手掌各抓一团黑芒顺势一抖——黑光大盛间,竟凝成四口诡异的弯曲光刃! 那光刃长不过两尺,通体乌黑,刃身不停高频震颤,连周遭空气都隨之扭曲,刺耳鸣响令人心神不寧。 另一具赤红傀儡喷吐阴气,手中红光乍现,一道赤练破空射出。与此同时,空中火云翻涌,向魔魂当头压下。 瞬息之间,魔魂已陷於三方夹击。 却见魔魂四刃轻挥,四道月牙状刀芒交叉成两个巨大黑十字,尖鸣著斩向两只傀儡。攻势虽厉,身形却因此微滯——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火云中猛地探出一只火焰巨爪,五根镰刀般利指直插恶鬼头颅天灵!而青色寒丝与赤红光练亦破开阴气,直取魔魂躯干。 魔魂毫不犹豫,四臂交错疾舞,四口光刃竟在身前幻出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刀网。火焰巨爪抓在刀网之上,爆起连串刺目火花,竟被硬生生绞碎! 而青丝与赤练虽刁钻绕过正面,却被魔魂周身自行浮现的乌黑硬壳挡下,仅留下两道浅痕。 魔魂手中黑刃骤化两桿丈许光矛,一矛直取天晶真人,另一矛竟回身射向程天坤! 程天坤旧伤未愈,眼见黑矛袭来已是避之不及,正欲元婴出窍求生—— 千钧一髮之际,身后空间剧震,一道丈许血剑裂空而现,邪气冲天,正斩在矛尖! 轰然巨响中,黑芒血光同归於尽。 程天坤惊魂未定,转头望去,只见韩立面色苍白地放下血剑,向他勉力一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远处遁光疾驰而来——狗子与紫灵终於携著玄魂晶赶回! 苏澜当即摄过晶石,与鬼哭上人联手施为。只见幽光流转间,金丹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如初。 狗子声音发颤:“主人,我们赶上了!” 我拭去唇边血渍,虚弱一笑:“辛苦你们了……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小蝉扑在我膝前,泪珠滚落:“主人方才……金丹气息几乎散尽……” 苏澜別过脸去,眼眶微红:“若再迟半刻,纵是真仙临世也回天乏术。” 我望著他们,喉间微哽:“此生得诸位倾力相护,周六……死而无憾。” 苏澜纤指轻点我额间,嗔道:“胡说什么,你的命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抢回来的。” 我忙拱手討饶:“是周某失言了,澜儿莫怪。” 鬼哭上人扯出个扭曲笑容:“主人若真陨落,小鬼怕是要永世困於幡中不得超生……” 我不再多言,当即运转《六合心法》,周身泛起莹白流光。 第59章 安然无恙 “不好!”天晶真人惊呼未落,护体灵罩应声碎裂。 一只乌黑魔爪破空而来,瞬间洞穿其腹,將正欲遁走的元婴擒於掌中。魔焰腾起,残躯顷刻化作飞灰。 那元婴正自骇绝,魔爪却莫名一松。它不及细想,白光闪动已瞬移至十丈开外。 然而未及再遁,魔魂冷笑张口,一道紫影如电射出——竟是条紫色长舌,瞬间贯穿元婴之体,卷回恶鬼头颅的血盆大口之中! 咀嚼声中,魔魂面露陶醉,又招手將远处光球摄来吞下。连吞两婴后,它魂力大涨,这才悠然转向仅存的程天坤与韩立。 舌尖轻舔上顎,狰狞面孔儘是意犹未尽。 我长身而起,袖中六魂幡无风自动。 狗子会意,当即喷出数道青色风刃开路,与我並肩直指魔魂! 韩立剑诀一引,青色巨剑凭空消失,下一刻已高悬魔魂头顶,带著开天之势悍然斩落! 魔魂怪笑搓手,凝出黑色巨刃迎面劈去——它早看出此乃韩立本命法宝,存心要断剑伤魂。 面对呼啸而至的鬼爪,此魔更是不屑,臂间魔气喷涌化作黑色触手,顷刻將鬼爪死死缠缚。 而就在魔魂错愕的剎那,青色巨剑陡然雷鸣大作,无数金弧迸射——正是专克魔功的金雷竹神雷! 黑色巨刃触之即溃,青剑携万钧雷势轰然斩落。 魔魂惊觉此剑竟是金雷竹所铸,黑光急闪已遁至十丈开外。他面色阴沉欲再凝魔刃,我却早已伺机而动—— 六魂幡幽光暴涨,幽冥神光如利箭破空! 魔魂猝不及防,一声痛吼倒飞而出。 狗子笑道:“主人这一击,当真痛快!” 我凝视著魔魂倒飞的身影,淡淡道:“莫要大意,此獠魔元未损。” “周兄、程师兄,结天地三才阵!”韩立喝道。 三道身影应声而动,瞬间成三角阵势將魔魂围在中央。 鬼哭上人毫不犹豫地祭出锁魂链,乌光闪动间,万千符文锁链如蛛网般缠缚魔魂,將其死死定在原地。 狗子拍爪赞道:“老鬼这锁魂链使得漂亮!” 鬼哭上人捋须傲然:“区区魔物,也配在老夫面前逞凶?” “咦!程道友?此地发生何事,这又是何魔物?”一道淡然声音自远处传来,只见御灵宗大长老东门图带著五行灵婴残存三人现身,望向古魔面露惊容。 几乎同时,另一方向传来阴沉话语:“老夫也正想请教!”鬼灵门钟姓老者率十余名弟子飞至,两队人马恰见空间裂缝消散的最后一幕,皆露骇然之色。 程天坤苦笑道:“二位道友,此乃上古魔魂附体的南陇侯,方才已连吞两名元婴,凶威滔天!” 东门图惊道:“什么?南陇侯竟被附体了!” 钟姓老者目光闪烁:“程道友,这魔物现在是什么情况?” 程天坤神色凝重:“此獠已吞了两名元婴,此刻被韩道友与周小友联手困住,但魔威未减分毫。” 狗子忽道:“主人,那钟老鬼眼神飘忽,怕在打歪主意!” 我皱眉道:“鬼灵门素来诡诈,静观其变。” 狗子咧嘴笑道:“不如我先去给他们下个绊子?” 我没好气道:“莫要节外生枝,专注压阵。” 不知过了多久,隨著六魂幡最后一道幽光没入封印,上古魔魂的嘶吼终於渐渐沉寂。 一直隱於毒雾中的魏无涯现出身形,朗声笑道:“此番若非周小友关键一击,恐怕还要多费周折。” 我拱手道:“魏前辈过誉,全仗诸位前辈正面牵制,晚辈方能侥倖得手。” 小蝉忽然传音:“主人,韩前辈不见了。” 我笑而不语。 ——他此刻,应当正与银月在那座灵緲园中吧。 一个时辰后,我与程天坤结伴而行。 紫灵婉拒同行,执意独自寻宝。我见她去意已决,加之相交尚浅,终究未再出言挽留。 狗子凑近问道:“程长老,咱们接下来往哪走?” 程天坤笑道:“自然是往灵气最盛处去,说不定还能捡到些古修遗宝。” 狗子陪笑道:“长老英明!有您带路肯定稳妥。” 程天坤忽然正色道:“周师侄,你与韩师弟皆是我落云宗未来的支柱啊。” 我谦逊拱手:“长老言重,晚辈修为浅薄,还需勤加修炼。” 狗子凑过来嬉笑道:“主人您要是浅薄,我和小蝉岂不成了拖后腿的?” 小蝉在我肩头轻蹭:“就是就是,主人最厉害了!” 苏澜的轻笑声自幡中传来:“六郎若算浅薄,这世间修士怕要尽数汗顏了。” 鬼哭上人忙从幡中探出半截魂体,肃然道:“主上何必自谦?单是能驾驭六道轮迴印这点,便已胜过九成元婴修士。” 我胸中豪气顿生,仰天长笑:“得诸位如此看重,周六何惜此身!” 程天坤抚须笑道:“少年意气,正当如此!” 路上,程天坤得知我要为苏澜寻肉身,沉吟良久才道:“苏道友身为元婴之体,寻常肉身恐难承载。” 我眉头一皱:“长老的意思是?” 程天坤缓缓道:“据闻北冥海底有具万年玄冰玉棺,或可一试。” 我拱手道:“多谢长老指点,晚辈记下了。” 小蝉雀跃道:“太好了!主母终於能重获身躯了!” 苏澜在幡中轻声道:“程长老此恩,苏澜永誌不忘。” 两日后,我们在一条瀑布下暂歇。我仰首望去——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古人诚不欺我! 程天坤忽地吟道:“白练垂空悬碧落。” 我接口吟道:“青崖分影见银河。” 狗子摇头晃脑胡诌:“水帘洞里猴王笑。” 小蝉笑得直颤:“你这蠢狗,分明是瀑布,偏要扯什么猴王!” 狗子哈哈大笑,一个猛子扎进碧潭,溅起漫天水花。 小蝉在它上空来回盘旋,银铃般的笑声隨著水雾荡漾开来。 “周师侄,你这风狗果然够『疯』!”程天坤捋须失笑。 “长老见笑了!”我无奈摇头,眼底却带著纵容。 “小蝉,看我的恶狗咆哮!”狗子猛地从水中探出头来,鼓起腮帮发出“嗷呜——”一声长嚎,惊得林间飞鸟四散。 小蝉笑得翅膀乱颤:“你这哪是恶狗,分明是只落水狗在学狼叫!” 狗子甩著湿漉漉的毛髮纵声大笑:“管他像什么,痛快就好!” 第60章 北冥海底 此时黄元明躬身將韩立引入阁楼:“前辈请进!我们灵麟山虽无珍稀灵药,却有一种灵茶尚可入口,前辈不妨多品两杯。” 韩立坦然步入大厅。这厅堂虽只二三十丈见方,对修真小族而言已显气派。他在主位落座,三名老者恭立阶下——修为悬殊,双方皆觉理所当然。 一名女弟子碎步呈上香茗。韩立浅啜一口,初觉微苦,旋即舌底涌泉,满口生香。 “確是佳品。”韩立点头赞道。 圆脸老者试探问道:“前辈修为深不可测,却面容陌生,莫非非东裕国人士?” 韩立似笑非笑:“道友倒是眼尖。” 圆脸老者忙躬身:“不敢,前辈风姿非凡,晚辈只是心生好奇。” 韩立摆手道:“游歷之人,何须在意来处。” 黄元明恭敬道:“前辈若有垂询,晚辈必知无不言。” 韩立微微一笑:“你可听闻过坠魔谷?” “坠魔谷?此事晚辈自然知晓。”黄元明虽觉意外,仍立即应答。他略作思忖便继续道:“此谷號称天南第一凶地,据传上古时期有大能修士在其中与古魔同归於尽……” 韩立不动声色地问道:“谷中异动,可有人亲眼得见?” 黄元明猜测道:“许是古魔残魂未消,又或是秘境禁制鬆动……” 韩立不以为然:“上古秘闻,多是以讹传讹。” 黄元明三人可谓知无不言,答话间毫无保留。主要由黄元明应对,另两位老者不时从旁补充,务求令韩立尽悉其详。 不多时,韩立已对近年天南大小事宜瞭然於胸,心中稍定。 韩立从容道:“今日便到此为止。” 黄元明喜道:“能为您解惑,是我等荣幸!” 又过两日,我与程天坤离开坠魔谷,返回落云宗。 见爱徒水灵儿不仅修为已达炼气九层,更將《秋水诀》修至大成,我心中甚慰。 “师尊,您不在的这些时日,全赖南宫前辈悉心指点。”水灵儿脆声道。 我转向南宫婉,郑重拱手:“多谢南宫前辈照拂小徒。” 南宫婉摆手浅笑:“周道友无需多礼,灵儿天资聪颖,我不过稍加点拨。” 而后问道:“韩立尚未回宗?” 我淡然一笑:“韩兄另有要事,不日即归。” 南宫婉含笑点头:“那便好。” 回到洞府,只见其內焕然一新,灵气氤氳更胜往昔。 狗子笑道:“定是灵儿这丫头又费心了。” 水灵儿嘻嘻一笑:“弟子想著师尊快回来了,就稍稍收拾了一下。” 我点头道:“正是千年水莲,与你修炼的《秋水诀》可谓相得益彰。” 水灵儿爱不释手地轻抚花瓣,眼中满是欣喜:“多谢师尊!有此灵物相助,弟子定能早日筑基。” “灵儿,想不想学我的风遁术?”狗子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水灵儿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想!狗子师父快教我!” 狗子听到“师父”二字,尾巴顿时翘得老高,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既然叫了师父,那可要用心学!” “是,师父!”水灵儿眉眼弯弯,学著修士礼俏皮一揖。 苏澜的元婴自幡中轻盈飘出,掩唇轻笑:“六郎,你这徒弟当真机灵得紧。” 我温声对水灵儿道:“这位是苏澜前辈。” 水灵儿眼眸一转,当即乖巧行礼:“灵儿见过师娘!” “乖。”苏澜被她这声称呼惹得莞尔,自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递去,“这瓶清心丹於你修行有益。” 水灵儿忙双手接过:“多谢师娘!” 苏澜嫣然一笑,元婴泛起柔和光晕:“往后修炼若有疑难,儘管来问我。” 待他们笑闹著离去后,我转身步入密室,在蒲团上静心盘坐,开始运转《六合心法》第二层功法。 不过半月,我已將《六合心法》推至第三层,周身灵力如江河奔涌。 ——看来我周某人,倒真有几分仙缘! 见我出关,狗子兴冲冲叼著根灵草跑来:“主人修为又精进了!” 我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笑道:“就你鼻子最灵。” “主人,狗子这几天总望著月亮发呆,准是想银月姐姐了!”小蝉趴在我耳边悄声道。 狗子耳尖一红,梗著脖子嚷道:“小蝉你休要胡说!” 说起银月,倒让我想起韩老魔了。 毕竟在这修仙界,这位未来的韩天尊,可是我早就选定要牢牢抱紧的粗大腿啊。 “师尊,我学会风遁术了!”水灵儿化作一缕清风出现在我面前,小脸满是雀跃。 我伸手轻抚她发顶:“不到半月便能入门,看来你和狗子都未曾懈怠。” 狗子昂首挺胸:“我教的徒弟,自然差不了!” 水灵儿挽住狗子前爪,笑靨如花:“狗子师父教得可好啦!” 我正色道:“灵儿,明日为师需往北冥海底为澜儿寻万年玄冰玉棺,你在宗门要好生听南宫前辈教诲。” 水灵儿郑重点头:“师尊放心,弟子定当勤修不輟,等您与师娘平安归来。” 次日破晓,我跨上狗子宽背,化作青虹贯空北去。 北冥海底——顾名思义,正是那极北之地的万丈玄冰之下。 出发前,我早已將各类丹药符籙分门別类收於储物袋中。避水符、御寒丹、破障符一应俱全。 到了极北之地的某个小坊市,我买了张海图,花去两块中品灵石。 展开泛黄的兽皮图卷,我指尖划过蜿蜒的海沟:“玄冰玉棺当在此处。” 狗子凑过来瞄了一眼:“这图绘得倒细致,连暗流漩涡都標出来了。” 途中歇脚时,听得几位修士閒聊,说那玄冰玉棺中封著一位上古仙子,姿容绝世。 苏澜在幡中轻笑:“若真如此,倒省了我重塑容貌的功夫。” 忽见前方灵光爆裂,两道身影正在激斗。苏澜轻咦一声:“是钟师弟!” 但见那位水影宗执法长老钟南海,此刻正与一名黑袍修士战得难分难解。 “六郎,速去助我师弟!” 苏澜话音未落,我手中六魂幡已凌空展开,幽冥之气如潮水般向那黑袍修士席捲而去。 黑袍修士见势不妙,身形一晃便没入冻土之中。 “师姐?!”钟南海见到苏澜元婴,又是惊喜又是惶惑。 苏澜急问:“宗门出了何事?” 钟南海面色难看:“玄冥老怪突袭水影宗,师尊他……身陨道消了。” 苏澜元婴剧震:“玄冥老怪不过元婴中期,师尊怎会……” 钟南海长嘆一声:“那老怪不知从何处得了上古魔宝,师尊为护宗门弟子,硬接了三记戮魂钉……” 我轻抚幡身,温声道:“澜儿莫急,待取得玄冰玉棺助你重塑肉身,我定陪你回水影宗討个公道。” “师姐,这位便是你的道侣?”钟南海打量著我问道。 “嗯,他叫周六,落云宗弟子。”苏澜轻轻回道。 最终,我们三人结伴同赴北冥海底。 钟南海始终沉默不语,只在经过某些险峻海沟时,会突然出手以水幕术护住我们周身。 第61章 玄冰仙子 黄昏时分,我们终於抵达北冥海底。只见万丈玄冰之下,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宫闕静静矗立,宫门上方悬著一块冰晶匾额,上书“玄冰宫”三个古篆。 我因修炼《玄冰诀》,周身自有寒冰真气流转,对此地凛冽寒气浑然不觉。 倒是狗子冻得牙齿打颤,嘟囔道:“这地方……比韩老魔的剑还冷!” 我以神识仔细探查,確认四周並无禁制波动,这才抬手推开冰晶宫门。 狗子探头望去,顿时惊嘆:“好傢伙,这简直是神仙洞府!” 钟南海望著宫內景象,喃喃低语:“不想北冥深处竟藏有如此秘境……” 小蝉突然振翅飞向壁间一幅仙女画像,雀跃道:“这位仙子好美!” 凝神望去,画中女子冰肌玉骨,画像旁题著四个清峻篆字——玄冰仙子。 苏澜急道:“六郎,那玉棺……” 我含笑望向宫殿深处:“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可眾人搜寻良久,始终未见玉棺踪影。 正当焦灼之际,狗子突然踩中一块鬆动冰砖——只听机括声响,脚下冰面陡然塌陷,我们齐齐坠入深渊! 落地后我揉了揉生疼的尾椎,却见前方冰台上赫然陈列著一具流光溢彩的玉棺,通体散发著柔和清辉。 狗子急忙人立而起:“主人,这定然就是玄冰玉棺!” 钟南海肃然提醒:“小心,这等古修遗藏往往设有守护禁制。” 我凝神点头:“钟道友所言极是,待我先以神识探查。” 少顷,我收回神识,面露诧异:“竟无丝毫禁制波动,棺中唯有一具栩栩如生的女修遗蜕。” 苏澜喜道:“天助我也!” 我上前轻启棺盖,但见玉棺中静臥著一位容顏绝世的女子,肌肤莹润如生——正是画中那位玄冰仙子。 苏澜的元婴当即自幡中跃出,迫不及待地施展附灵秘术。 “六郎,师弟,为我护法!” 苏澜元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玄冰仙子眉心,玉棺顿时华光大盛。 仙子识海中,苏澜见到一道朦朧虚影浮现在冰雾之间。 那残魂轻启朱唇:“汝欲借我肉身?” 苏澜拱手一礼:“晚辈遭奸人所害,元婴濒散,恳请前辈成全。” 残魂忽道:“若需继承此身,须立誓了却吾三桩因果。” 苏澜不假思索:“但凭前辈吩咐。” 残魂当即並指一点,三道冰晶符纹没入苏澜元婴:“此乃因果契,待汝功成之日自会显现。” 苏澜问道:“不知前辈要我了却哪三桩因果?” 残魂缓缓道:“时机未到,届时你自会知晓。” 苏澜信誓旦旦:“前辈放心,苏澜必不负所托!” 不到半个时辰,玉棺中华光渐敛,苏澜睫毛轻颤,缓缓坐起身来。 我上前將她轻轻拥住:“澜儿,欢迎回来。” 苏澜倚在我怀中嫣然一笑:“这具肉身竟比从前更契合我的功法。” 狗子凑过来挤眉弄眼:“主人,主母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仙子了!” 鬼哭上人贺道:“恭喜主母回到人间!” 苏澜轻抚玉棺,对残魂消散处郑重一礼:“前辈之恩,苏澜永世不忘。” 小蝉突然从樑上急掠而下:“有大批修士朝这边来了,气息不善!” 我们当即化作数道遁光疾射而出。我神识扫过追兵,心头一凛——竟有七道元婴期的强横气息紧追不捨! 虽然苏澜已是元婴中期巔峰,但初掌新躯尚未圆融,遁速不免滯涩三分。 我伸手揽住她纤腰,雷遁术催到极致,沿著来路疾退。 路过一座密林,我们才敛息隱匿稍作调息。 钟南海饮了口灵酒,问道:“师姐今后作何打算?” 苏澜凝望水影宗方向,眸光转冷:“自是先回宗门清理门户。” “师姐怀疑有內鬼?” 钟南海捏紧酒壶,眼底泛起寒意。 苏澜篤定道:“护宗大阵若非有人里应外合,绝无可能被轻易攻破。” 我点头道:“澜儿所言在理,届时我陪你同去清查。” 忽见一柄飞剑破空袭来,狗子昂首喷出三道风刃,金铁交鸣声中竟將飞剑生生逼退! 来者竟是玄冥老怪的师弟寒冥老怪! 元婴中期修为! 钟南海大喝一声:“结阵!” 我们三人当即呈品字形散开,我与钟南海一左一右护住苏澜,狗子则隱入风中伺机而动。 寒冥老怪目光淫邪地扫过苏澜:“这小娘子倒是绝色,不如跟了本座……” 苏澜寒声如冰:“你可知道我是谁?” 老怪浑不知眼前正是水影宗太上长老,犹自轻佻笑道:“管你是谁,能做本座侍妾是你的造化!” 苏澜周身灵力轰然爆发,玄冰真气化作漫天冰莲——竟在盛怒之下衝破桎梏,直入元婴后期! 寒冥老怪面色剧变:“你……你竟是元婴后期!” “穿心指!”苏澜並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玄冰真气破空而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冻结出霜痕。 寒冥老怪肉身瞬间冰封碎裂,所幸元婴及时脱逃。 “鬼哭,吞了他。”我袖中六魂幡展动,鬼哭上人化作滔天黑雾直扑那惊慌失措的元婴。 “鬼哭,我师兄不会放过你的!”寒冥老怪的元婴在黑雾中尖啸。 鬼哭上人狞笑一声:“区区玄冥老怪,待主人炼化你这元婴,正好拿来祭幡!” 钟南海这时才对我侧目而视,传音嘆服:“周道友好手段,不愧是师姐选中的道侣。” 苏澜飘然落回我身侧,素手轻按我心口渡来一道精纯灵力:“方才强破境界,需即刻调息稳固。” 我当即盘膝而坐,双掌抵住她背心,將《六合心法》催动到极致,精纯灵力如春溪般源源不断匯入她经脉。 苏澜如今承继玄冰仙子道统,体內觉醒的正是万中无一的冰灵根,周身縈绕的寒气竟让周遭草木渐覆白霜。 我以神识渡去一段《玄冰诀》上乘口诀,苏澜眸中冰蓝光华流转,周身霜雪顿时凝作万千冰晶璇舞。 数日后,待苏澜將新躯运转圆融,我们便驾起遁光直往水影宗而去。 到了水影宗山门前,守山弟子见苏澜现身,顿时譁然:“太上长老回来了!” 苏澜径直召集全宗长老,当眾推举钟南海继任宗主。 我静立她身后,目光扫过全场,只见传功长老孙无妄面色忽青忽白,袖中五指紧攥。 苏澜眸光如电:“孙长老似有异议?” 孙无妄慌忙躬身:“不敢!钟师兄德才兼备,正该执掌宗门。” 苏澜又问:“诸位可有异议?” 满座寂然,眾长老皆垂首恭立。 第62章 玄冥老怪 两个月后,韩立身影终於出现在云梦山附近。才近落云宗山门,便遇巡视弟子,眾人一见韩立顿时轰动,一边欣喜问安,一边急发传音符通稟。 不多时,全宗弟子蜂拥而出相迎。程天坤与吕洛联袂而来,前者埋怨道:“韩师弟此番游歷,可让为兄好生牵掛。” 吕洛笑道:“程师兄日日都要去山门张望三回呢。” 韩立无奈摇头:“不过略费些时日,倒劳二位师兄惦记了。” 程天坤这时才察觉韩立已臻元婴中期,不禁骇然:“师弟竟已突破中期?!” 韩立感慨道:“此番游歷確有些机缘。” 吕洛抚掌笑道:“我落云宗如今有元婴中期坐镇,看谁还敢小覷!” 寒暄过后,韩立便去见了南宫婉,將精心炼製的古兽妖丹递到她手中:“此丹或可缓解你功法反噬之苦。” 南宫婉接过妖丹,毫不迟疑地服下,苍白的脸颊顿时泛起一抹红晕:“这妖丹竟能调和我的素女轮迴功反噬。” 韩立微笑道:“能助你缓解功痛便好。” 南宫婉浅施一礼:“多谢韩兄赠丹之情。” 韩立忽问:“周兄呢?” 南宫婉答道:“他与苏澜姑娘同往北冥海底,说是要寻什么玄冰玉棺。” 韩立皱眉道:“北冥海底凶险异常。” 南宫婉缓缓道:“他临行前留了传音符,说若三月未归,便请韩兄相助。” 韩立正欲动身,却遇水灵儿匆匆赶来,这才知晓我正於水影宗助苏澜清理门户。 水灵儿又道:“韩长老,师尊说待您回宗,请您尝尝他新酿的灵酒。” 韩立淡笑道:“这酒鬼倒还记得我的喜好。” 想起我俩初入落云宗时,常於望月亭对饮至天明,还有那活宝孙火插科打諢——当年並称“落云三剑客”的时光,倒真令人怀念。 韩立在宗门陪伴南宫婉数日后,便独自往水影宗而来。 他隱在云端俯瞰宗门,倒要看看是谁害死了苏澜师尊,又是谁在搅弄风云。 我传音道:“韩兄这瓜吃得可还香甜?” 韩立笑道:“周兄这齣清理门户的大戏,比天南说书人的话本还要精彩几分。” 不多时,我俩在苏澜的洞府相对而坐。银月化作人形,素手执壶为我们斟上灵茶,动作行云流水。 韩立忽道:“那孙无妄背后另有主使。” 我低声道:“可是玄冥老怪?” 韩立嘿嘿一笑:“不止,还有鬼灵门的手笔。” 我执壶为他续茶:“王蝉那小子,確实该杀。” 韩立也不隱瞒:“王蝉屡次犯我底线,留他不得。” 我赞同道:“此獠阴狠歹毒,早该除去。” 正说话间,苏澜传音急召。我们赶至地牢,只见孙无妄被玄铁链缚在刑柱上,苏澜寒声道:“已查实,正是他开启护宗大阵放进了玄冥老怪。” 孙无妄颤声道:“我……我是一时糊涂……” 钟南海怒道:“糊涂?师尊待你如子,你竟为件古宝就背叛宗门!” 苏澜並指如剑,一道玄冰真气瞬间洞穿孙无妄眉心:“叛师背祖者,死不足惜。” 钟南海当即传音全宗,声如寒钟:“传功长老孙无妄勾结外敌,致使前宗主陨落,今已伏诛!” 眾人闻言顿时譁然: “竟是孙长老背叛宗门!” “难怪当日护宗大阵形同虚设……” “死得好!这等叛徒就该魂飞魄散!” 午后,我们驾起遁光直扑玄冥老怪巢穴。苏澜白裳猎猎,眸中冰芒流转:“今日定要与他做个了断!” 玄冥岛雄踞北海中央,整座岛屿被阴煞大阵笼罩。玄冥老怪作为岛主,麾下上万弟子皆在筑基初期以上,可谓势力滔天。 一到玄冥岛上空,苏澜当即祭出破空钉,只见一道银芒如流星坠地,护岛大阵应声裂开百丈缺口! 玄冥老怪闻声踏空而来,见苏澜竟已突破元婴后期,心头剧震,急召四大护法现身。但见黑雾翻涌间,四道凶煞身影並列云头: 血煞尊者手持噬魂幡,青面獠牙; 毒娘子腰缠碧磷蛇,媚眼含煞; 黑风老妖双爪如鉤,周身阴风呼啸; 百蛊真人袖中万虫蠕动,嗡嗡作响。 这四人皆是元婴初期修为,在北海一带恶名昭彰:血煞尊者炼人魂魄,毒娘子善使无解奇毒,黑风老妖专食修士金丹,百蛊真人更是操纵蛊虫灭人满门。 玄冥老怪虽为元婴中期巔峰,却不敢硬撼苏澜锋芒,只冷眼旁观。 毒娘子见我眉目清朗,又是结丹中期,当即媚眼如丝:“小哥生得俊俏,不若隨姐姐回洞府快活?” 我微笑回应:“道友美意心领,可惜在下已有道侣。” 毒娘子瞥了眼苏澜,娇笑道:“小郎君何必守著块寒冰?姐姐保管让你知晓什么叫温柔滋味。” 狗子在我胯下人立而起:“要不你做我的人宠!” 毒娘子闻言大怒:“孽畜找死!” 狗子咧嘴调侃:“我主人看不上你这老妖婆,不如跟了小爷!” 我险些被这蠢狗摔个趔趄,死死搂住它脖子附和:“狗子说得在理!” 毒娘子面罩寒霜,袖中毒针如电射出,直取狗子双目! 狗子昂首喷出三道风刃,与那碧绿毒针撞出连串火星。 “狗子,我们上!”我手中六魂幡迎风展开,幽冥之气如怒潮奔涌。 要说单打独斗,我確实敌不过毒娘子这等元婴老怪。但有狗子风遁扰敌,小蝉冰雾控场,我们一人二宠配合无间,反倒將她逼得手忙脚乱。 钟南海祭起定海珠,二十四颗明珠化作漫天星幕,將黑风老妖的裂魂爪尽数挡下,二人一时僵持不下。 韩立袖中飞出一团金色虫云,噬金虫振翅嗡鸣间,百蛊真人放出的万千毒蛊竟如飞蛾扑火般被啃噬殆尽! 苏澜与血煞尊者遥相对峙却未出手,她眸光如冰刃直刺玄冥老怪:“今日你我之间,该有个了断了。” 玄冥老怪失笑道:“就凭你这刚突破的修为?” 苏澜冷冷道:“杀你,足够了。” 见血煞尊者欲从背后偷袭苏澜,鬼哭上人自六魂幡中呼啸而出,幽冥鬼气与噬魂血煞当即缠斗在一处! 五对五,战局霎时胶著。 玄冥老怪长笑一声,祭出玄冥盾,漆黑盾面浮现万千怨魂,阴森鬼气直衝霄汉! 苏澜胸前护心镜骤然亮起,一道皎洁月华如天剑破晓,照在玄冥盾上竟让万千怨魂悽厉哀嚎! 玄冥老怪惊道:“太阴月华!你从何处得来这等神物?” 苏澜冷然道:“玄冰仙子传承,岂是你能揣度。” 第63章 相守云霞 玄冥老怪袖中突然射出三枚戮魂钉,乌光一闪已到苏澜面门——正是当年弒杀其师的毒招! 苏澜纤腰急折,三枚戮魂钉擦著发梢掠过,素手翻飞间九条水龙已从海面冲天而起! 玄冥老怪急催玄冥盾硬抗,九条水龙撞得盾面怨魂溃散。若无此宝护身,只怕当场便要骨碎筋折! 毒娘子突然闪至我身后,碧磷蛇直取后心!狗子怒吼飞扑,利齿狠狠咬住蛇身,与那毒物在海面翻滚缠斗。 毒娘子娇笑道:“小郎君好狠的心,竟纵犬伤我灵蛇!” 我淡然道:“若非要取你性命,何必多此一举。” 忽见鬼哭上人被血煞尊者击飞,踉蹌落在我身旁,魂体明灭不定。 我上前扶住他:“伤势如何?” 他苦笑道:“主人放心,还撑得住……那老怪的血煞功专克魂体。” 我將锁魂链递给他:“务必拖住半炷香。” 鬼哭上人接过法器,魂体陡然凝实:“属下定不辱命!” 毒娘子娇喝一声,袖中突然射出漫天粉红烟罗,甜腻香气顿时笼罩方圆百丈! 小蝉急鸣:“主人小心,这烟罗沾身即腐!” 我郑重点头,六魂幡幽光大盛,在身前布下重重屏障。 韩立那边已稳占上风,袖中乾蓝冰焰化作漫天冰莲,將百蛊真人的本命蛊虫冻成晶莹冰雕。 百蛊真人惊道:“乾蓝冰焰!你竟能驾驭这等极寒之物?” 韩立淡淡道:“你的蛊术,不过如此。” 七十二道金丝同时飞出,如天罗地网罩向百蛊真人。他骇然疾退,若被这凌厉剑丝合围,只怕顷刻间便要身首异处! 钟南海与黑风老妖战至癲狂,定海珠与裂魂爪每次碰撞都震得海面掀起滔天巨浪,二人嘴角皆已溢出血丝。 他们斗得难分难解,而我却被毒娘子戏耍得左支右絀——那妖妇的毒雾幻阵变化无穷,我虽仗著六魂幡勉力支撑,衣袍却已被蚀出数个破洞。 狗子击退碧磷蛇后,闪身挡在我身前。 毒娘子见灵蛇鳞片破损,怒道:“小畜生敢伤我灵宠!” 狗子冷笑道:“老妖婆,你的蛇牙还没小爷爪子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毒娘子急祭九毒修罗伞,万千毒针如暴雨倾泻! 我与狗子左右夹击,风刃幽光交错成网,將毒针尽数绞碎。 不能再拖了,我手结轮迴印,六道幽光如轮转动! 毒娘子身形骤僵,眉心浮现硃砂印记,眼中神采瞬间黯淡,竟被直接抹去神魂。 只是没想到她元婴竟脱体而出,化作绿光向天际遁去! 与此同时,百蛊真人也被韩立剑阵所伤,仓皇欲遁。 韩立袖中银光闪动,银月娇笑著现出身形:“主人且慢,让小婢陪这蛊师玩玩。” “主人救我!”鬼哭上人魂体已淡如薄雾,被血煞尊者逼得节节败退。 狗子笑骂一声:“老鬼忒不中用!”当即化作青虹扑向血煞尊者。 以一敌三,血煞尊者很快支撑不住,周身血光忽明忽暗,竟是被我们仨联手打得血煞功濒临溃散! 玄冥老怪见四大护法接连溃败,把心一横,竟燃烧精血祭出本命玄冥珠,要与苏澜同归於尽! 苏澜不慌不忙,双手结印间身后浮现玄冰仙子法相,万丈冰芒將玄冥珠连同老怪一併冻结! 我当即掷出四面阵旗,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镇住四方,將冰封的玄冥老怪彻底封印。 苏澜仍不解恨,素手轻挥间玄冰真气透冰而入,將那挣扎的元婴连同冰雕一併震为齏粉! 此间事了,我们便驾起遁光离开玄冥岛。 临行前钟南海郑重拱手:“此番多亏周道友与韩道友鼎力相助,水影宗永感大恩。” 苏澜並未返回水影宗,只与我並肩立於云端。此刻她褪去太上长老的身份,唯余道侣间的温存。 刚回到洞府,就见韩立独坐主座托腮沉思。 银月笑盈盈引著慕沛灵翩然入內。多年未见,她容顏更胜往昔,褪去几分清冷,平添些许幽兰气质。 “参见公子。恭贺公子修为精进,荣登元婴中期。”慕沛灵见到韩立,玉容绽笑,敛衽施礼。 韩立微微一笑:“不必多礼。” “多谢公子!”慕沛灵婀娜起身。 韩立忽道:“我要你结丹后改修《顛凤培元功》。” “《顛凤培元功》?”慕沛灵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韩立缓缓道:“修炼《顛凤培元功》需永守元阴,一旦破身则前功尽弃。” 慕沛灵问道:“公子,此功是否进境迟缓,或留有隱患?” 韩立答道:“进境確实不快,但能夯实根基。至於隱患……日后自见分晓。” “沛灵谨遵公子安排。”此女凝望韩立,神色沉静,“我的资质自己清楚。若无公子相助,此番结丹怕是难成,更遑论元婴大道了。” “你能明白就好。”韩立神色如常,似是早有所料,“既为我的侍妾,我自不会亏待於你。且安心准备结丹,届时所需灵药我会亲自备齐。” 他们筹备结丹之际,我正为水灵儿开炉炼製筑基丹。望著丹鼎中流转的莹莹青光,我仿佛已看见这丫头正式踏入仙途的那一天。 可不知为何,我接连三炉皆成废丹。苏澜轻推我肩头:“让开,你这手法简直暴殄天物。”说罢素手轻扬,玄冰真气裹住丹鼎,药香顿时满室盈溢。 不知过了多久,丹鼎轻震,九颗莹润丹药滚落玉盘——竟是上品筑基丹! 水灵儿欢喜接过:“多谢师娘!” 苏澜见她雀跃模样,唇角笑意又深三分。 我提醒道:“筑基需静心凝神,切莫辜负你师娘这番苦心。” 水灵儿郑重点头:“弟子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让师尊师娘失望。” 水灵儿回到我给她准备的密室,並未急於筑基,反而先服下聚气丹,潜心衝击炼气大圆满境界。 狗子蹲守密室门外,竖耳警戒。 小蝉则落在苏澜肩头,隨我们同去后山赏那漫天霞彩。 此时此景,我负手吟道:“云霞织锦映苍茫,仙途漫漫伴卿长。” 苏澜倚在我肩头轻嘆:“不想六郎还有这般诗才。” 我哈哈一笑,又吟道:“玄冰为骨玉为魂,幸得仙子入凡尘。” 苏澜颊染红霞,轻捶我胸口:“油嘴滑舌!” 说实话,玄冰仙子这具肉身確实姿容绝世,我忍不住俯身轻吻她朱唇。 苏澜初时微微一僵,隨即睫羽轻颤,渐渐柔柔回应起来。 这段时日,我俩歷经生离死別,共渡宗门变故,而今终得相守云霞间。 小蝉用翅膀遮住眼睛:“羞羞!主人和师娘又撒糖啦!” 我揽住苏澜大笑:“小蝉若羡慕,改日也给你寻个道侣!” 小蝉忙道:“我才不要呢!我要永远陪著主人和师娘!” 苏澜嫣然一笑,指尖凝出朵冰花別在小蝉翅根:“好,我们永远在一处。” 第64章 烈火真人 半年后,水灵儿筑基成功,苏澜便传她水遁术,只见少女化作清流在莲池间倏忽来去,宛若凌波仙子。 水灵儿自池中现身,喜道:“师娘,这水遁术当真玄妙!” 苏澜含笑点头:“你天生水灵根,修此术正是相得益彰。” 韩立洞府,银月笑眯眯道:“主人既得庚精,何不重炼飞剑再布大庚剑阵?” 韩立摇头道:“青竹蜂云剑乃成套法宝,这块庚精不足以重炼十二口。若以他剑替代,剑阵必生滯涩,困不住敌手……那两口遗失的飞剑,必须寻回。” 银月忧心道:“可飞剑落在古魔手中,若其未死……” 韩立肃然道:“纵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 大衍神君在神识中哼道:“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韩立淡笑道:“前辈可有高见?” 大衍神君傲然道:“老夫当年纵横人界时,什么古魔没会过!” 韩立嚇了一跳:“前辈要与古魔交手?” 大衍神君有些不快:“怎么?觉得老夫残魂之躯不中用?” 韩立淡淡道:“不敢。只是前辈若出手,怕要损耗魂元。” 大衍神君哈哈大笑:“老夫纵横人界千年,岂会惧这区区损耗!” 韩立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起身走向密室。虽明日要赴观礼之约,还是先炼化那缕乾蓝冰焰为要。待冰焰炼成,还需用新得材料炼製两具元婴级傀儡——他轻抚腰间储物袋,想起坠魔谷中天晶上人那具恶鬼傀儡,虽在古魔面前不堪一击,但確实有著元婴级的威能。 次日,我隨韩立与程天坤同赴百巧院。 三家本就同处云梦山脉,不过片刻已至百巧院山门。说起来,韩立当年还曾以低阶弟子身份来此参加试剑大会,如今想来倒別有一番感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参见三位前辈,晚辈奉师叔之命在此恭迎。”为首老者现出身形躬身施礼,身后两名中年修士同样恭敬行礼。 程天坤淡然摆手:“三位师侄不必多礼,前边带路便是。” 韩立目光在老者面上一转,露出似笑非笑之色——这位正是当年主持试剑大会的付姓老者。以修仙者的记性,对方绝无可能认不出自己,此刻却神色如常。 看来修为虽不高,城府倒是不浅。 在付姓老者引领下,我们穿过禁制来到百巧院上空。此番未在中心广场停留,而是径直飞向一面依山而建的巨大平台。 平台中央矗立著百丈阁楼,形似石塔。后方山壁布满蜂窝般的孔洞,百巧院弟子如工蜂般穿梭其间。 付姓老者未入阁楼,直接引我们飞向山壁顶端。 转眼飞至千丈高处,在一处孤悬的巨洞前落下。此地与下方喧闹截然不同,除两名守候的老者外杳无人跡。 “程兄!老夫恭候多时了。未能远迎,还望三位见谅。这位便是韩道友吧?果然……咦!韩道友竟已进阶中期?”我们方落地,一名赤发黑肤的老者便含笑相迎,目光扫过韩立时骤然色变。他身旁那位乾瘦阴厉的老者同样面露骇然。 “冯兄见笑。韩师弟確实新晋中期,往后还望二位道友多加指点。”程天坤抚须笑道。 “我们指点?”两位百巧院长老相视苦笑,冯姓老者连连摆手,“程兄莫要说笑!” “对了,这位是我宗弟子周六,於阵法一道颇有造诣。”程天坤侧身將我引至人前。 冯姓老者打量我一番,笑道:“周小友年纪轻轻竟精通阵法,后生可畏啊。” 我拱手道:“前辈过奖,晚辈不过略通皮毛。” 眾人落座后,便有人提起:“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观礼本院新炼成的乾坤塔。” 我好奇问道:“可是那传说中能纳须弥於芥子的空间至宝?” 那人得意道:“小友好见识!正是此宝。” “乾坤塔?竟是此宝。”程天坤面色一凝,“这可是贵院三大镇院之宝,记得近千年都未曾炼製出新了。” 冯姓老者试探道:“程兄可要细观此宝?” 程天坤猛地摇头:“冯兄说笑了,镇院之宝岂容外人细观。” 韩立一句带过:“既是观礼,远观即可。” “听说古剑门金老怪结束生死关,此次也会前来。此事可真?”程天坤问道。 “確有此事。金道友还亲自给烈火师兄发了传音符,说要来观礼。不过……”冯姓老者话音微顿。 程天坤挑眉:“不过什么?” 丁姓老者神秘一笑:“金道友还带了位贵客同来。” 我有些好奇:“不知是何方神圣?” 丁姓老者坦然道:“是位元婴中期的女修,据说是金道友新结的道侣。” “真是巧了。三位道友暂且在此稍候,古剑门几位道友紧隨而至,老夫需失陪相迎。就让丁师弟先作陪罢。”冯姓老者拱手致歉,匆匆向外行去。 很快,冯姓老者便引著金老怪与一名元婴女修步入大厅。 程天坤笑问:“金道友何时觅得如此佳侣?” 金老怪笑道:“程兄莫要打趣,这位是白瑶怡白仙子。” 白瑶怡向我们拱手道:“妾身白瑶怡,见过诸位道友。” 丁姓老者摆手笑道:“白仙子不必多礼,快请入座。” 白瑶怡微微頷首,翩然落座。 “几位道友莫急敘话,本院新得一种风味独特的灵果,诸位不妨先品鑑一二。”冯姓老者抚掌轻笑,一列女弟子当即端上赤红灵果,清香顿时满室縈绕。 丁姓老者介绍道:“此果名朱焰果,生於地火熔岩之畔,三十年方得成熟。” 我取过一枚,陪笑道:“果蕴地火精华,確是修炼火系功法的佳品。” 厅口红光闪动,现出一名紫袍中年。此人身形魁梧,不怒自威,正是百巧院大长老烈火真人。 冯、丁二人当即起身相迎:“烈火师兄,两宗道友皆已到齐。” “观礼事宜俱已备妥,诸位隨我来便是。”烈火真人目光如电扫过全场,眾修纷纷起身见礼——面对这位元婴后期大修士,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此刻高空山壁已清场,唯见数百筑基弟子列阵肃立,十余结丹修士在前压阵。 眾人前方丈许处,悬著一尊奇特的四方炉鼎。鼎身遍布火焰纹路,虽无柴薪却通体赤红,十丈內热浪灼人,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参见师叔、前辈。玉师弟已沐浴祭拜近一个时辰,稍后便可开炉行典。”付姓老者自结丹修士中趋步上前,躬身稟报。 烈火真人微微頷首:“时辰將至,诸位隨我观礼。” 狗子传音笑道:“这排场比主人结丹时还气派!” 我没好气道:“少贫嘴,仔细看炼器手法。” 第65章 至阳上人 “时辰已到,布阵,开鼎!”冯姓老者肃然喝道。 话音方落,十余结丹修士自我们身后掠出。其中两人闪至赤红巨鼎两侧,余人腾空而起,手中蓝色阵盘灵光大盛。 “噗”的闷响中,蓝色光罩笼罩半座平台。 鼎旁两名修士当即掐诀,数道法印没入鼎身。鼎盖在五色霞光中嗡鸣升起,如负千钧。 原本跪拜的玉姓青年霍然起身,目光灼灼紧盯鼎口。 忽见一团白光自鼎中激射而出,化作惊虹直衝云霄! 青年毫不迟疑,身化黄虹紧追而去。 我转头问韩立:“韩兄可看出此宝玄机?” 韩立淡然道:“器灵初成,尚需血契。” 只见那白光在蓝幕中左衝右突,玉姓青年咬破舌尖喷出精血,血雾如网般將白光层层缚住。 我又问:“你看这百巧院弟子,可有元婴之资?” 韩立不假思索:“心性尚可,机缘难测。” 远处传来清朗长啸:“太真门至阳登门拜访,烈火道友可在?” “至阳上人?他怎会亲临?”烈火真人面露惊疑。金老怪与程天坤等人相顾愕然——三宗並未邀请这位正道巨擘。 韩立指尖轻抚下頜。天道盟与正道虽非盟友,但至阳上人此行未掩气息,显然並无敌意。 “诸位隨我迎客罢。”烈火真人很快镇定下来。眾人皆无异议——纵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也难敌在场十余元婴联手。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至大阵处,烈火真人师兄弟三人联手施法,禁制应声开启通道。 一道惊虹贯空而入,光散处现出中年道士——面如冠玉,背负长剑,正是至阳上人! 至阳上人哈哈一笑:“韩道友果然在此!” 韩立诧道:“上人专程为韩某而来?” 至阳上人笑道:“正是。有件要事需与韩道友商议。” 韩立不解问道:“不知何事劳动上人大驾?” 至阳上人环揖眾人:“此事说来话长。诸位道友,老夫需与韩道友单独一敘,还望行个方便。” 烈火真人乾笑应道:“上人请便,我等正好观摩乾坤塔。” 我低声问程天坤:“长老可知至阳上人所为何事?” 程天坤沉吟道:“怕是关乎天南大势,非我等能揣度。” 不到两个时辰,交流终是圆满。 我从这些元婴修士的修炼心得中,確得了不少以往忽略的精要,暗忖这般纯粹的论道交流,往后当真该多参与几回。 交流过后,韩立忽提出要观百巧院地肺火脉。烈火真人虽觉意外,仍亲自引我们至地底深处。 望著眼前熔岩翻涌的火池,韩立凝神半晌。待半日后辞別时,我们三人化作惊虹返回落云宗。 途中程天坤与我商议起接收灵石矿脉之事——那些原属古剑门与百巧院的珍稀矿藏,不久便將归入落云宗麾下。 狗子咧嘴笑道:“这下咱们宗门可要发財了!” 程天坤含笑点头:“有了这些资源,百年內我宗当可躋身天南前列。” 韩立忽问程天坤:“听至阳上人言外之意,此事似与七灵岛大漩涡有关。此地距溪国不远,师兄可曾听闻异常?” 程天坤皱眉道:“只知半年前漩涡突现,七岛浮空,具体缘由却是不明。” 韩立嘆了口气:“看来此事比想像中复杂。” 我故作忧心:“莫非又是古魔作祟?” 韩立却笑了:“若真是古魔,反倒简单了。” 回到宗门,柳眉匆匆来报水灵儿正在密室衝击筑基。我当即闪身至密室门外,指间扣住六魂幡为她护持。 小蝉忧心道:“主人,灵儿这次闭关已七日未出了……” 我勉强笑道:“筑基本就耗时,有澜儿布下的聚灵阵,当无大碍。” 苏澜悠然沏著灵茶,茶香裊裊间浅笑:“那丫头根基扎实,又有我布的九转聚灵阵,你何必忧心。” 转眼数日,密室石门轰然开启,水灵儿翩然走出,周身灵气莹然——竟已筑基成功! 狗子人立而起:“小灵儿这筑基气象,都快赶上结丹异象了!” 水灵儿嘻嘻一笑,指尖凝出一朵水莲:“狗子师父,我现在能御水化形啦!” 我板起脸摆出师父架子:“筑基不过初窥门径,戒骄戒躁。” 水灵儿郑重点头:“弟子明白……啊!” 话未说完就被苏澜往嘴里塞了颗灵果:“別听你师父说教,该庆祝时便要庆祝。” 我们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伴著茶香果甜,连洞府石壁都仿佛染上暖意,禁制光幕隨之轻轻荡漾。 此时韩立自入定中缓缓睁目,心境已澄澈如镜。 他张口吐出一团金丝,法决点化间雷弧迸现,最终凝成一簇蓝色火苗。不待火苗异动,他再吐本源火焰將其裹挟收回,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半月后,韩立指尖倏地跃起一簇蓝色火苗。 他凝神屏息,火苗忽化作纤巧火蛇缠绕指间。隨著一声低喝,火蛇竟生出双翼离指飞旋,在密室中翩若惊鸿地盘舞。 韩立静观其变,待一炷香后屈指轻点。火蛇应声爆散,万千蓝焰如归巢雨燕,倏忽没入他体內。 这半月间,我亦將《六合心法》推至第四层,周身灵力如春江奔涌,神识较先前竟扩出三成有余。 狗子贺道:“主人修为精进神速,看来元婴大道指日可待!” 我微笑道:“你这马屁拍得,倒比你的风遁术还溜。” 收拾停当,我隨韩立向北疾驰。 七灵海位於溪国以北的无边海中,传闻近岸一日便可望见那惊天漩涡与七座灵岛。以韩立如今修为,纵未全力施为,遁速亦如电掣。 七日后,我们已凌於海面。未及寻见七灵岛,先觉海域剧变——原本浑浊海水渐显蔚蓝,神识扫过竟见鱼虾游弋,往日凶兽却踪跡全无。周遭灵气更与往昔判若云泥。 又过半日,韩立忽指向天际:“那处灵气张扬处,应当就是七灵岛了。” 我望向那群修士,为首宫装妇人上前施礼:“参见前辈,晚辈合欢宗门下,奉命封锁海域。不知前辈驾临所为何事,容晚辈通稟。” 韩立未答,只蹙眉自语:“封锁?看来至阳所言非虚。” 宫装妇人偷覷韩立容貌,忽谨慎问道:“阁下莫非是落云宗韩立前辈?” “正是韩某。”韩立似笑非笑,“应至阳上人之邀而来,莫非还需通稟?” 眾修闻韩立之名,顿时譁然骚动。 韩立如今在天南修仙界可谓无人不晓,眾修惊愕过后,皆露敬畏之色。 “既是韩前辈亲至,自当免去通稟。至阳前辈早有吩咐,晚辈这便引您前往灵龟岛。”宫装女子愈发恭谨,转身吩咐同门几句,便亲自为我二人引路。 远方黑点渐显轮廓,是座二三十里方圆的岛屿。 “此乃本宗所据灵凤岛,太真门所在的灵龟岛便在邻处。”妇人见韩立初临,小心解释。 韩立望向她所指方向,虽未见岛屿,却感知到另一处磅礴灵气——定是那传闻中的大漩涡所在。 待见得灵龟岛时,已过一个时辰。此岛比灵凤岛略大,形貌確似灵龟。 方近海岛,宫装妇人早发传音符。只见一道熟悉白光自岛內迎来,韩立当即停驻传音:“可是至阳道友?劳驾亲迎,韩某愧不敢当!” 至阳上人见我同来,抚掌笑道:“周小友也来了?正好共商大计。” 我拱手道:“承蒙上人相邀,晚辈自当效力。” 第66章 合欢老魔 至阳上人洞府中,魏无涯早已在座。 寒暄方毕,魏无涯便问:“至阳兄可曾向韩道友与周小友说明情况?” “此等要事,自当共议。既然魏兄已至,不如就由你详述,贫道从旁补充。”至阳上人淡然道。 “也好!此事確不能再拖,否则遗祸无穷!”魏无涯略作沉吟便应承下来。 “遗祸无穷?”韩立听到此处,眼中精光一闪,“看来此事非同小可。” 魏无涯点头道:“那七灵岛下镇压著上古魔渊。” 韩立一呆:“魔渊?莫非与古魔有关?” 魏无涯声音凝重:“正是。近日封印鬆动,已有魔气外泄。” 我开口问道:“可有加固封印之法?” 至阳上人苦笑道:“难!需集三位元婴后期之力,再辅以通天灵宝。” 韩立骇然道:“通天灵宝?此等宝物岂是易得!” 魏无涯缓缓道:“正因如此,才需韩道友的乾蓝冰焰相助。” 至阳上人平静道:“乾蓝冰焰乃极寒之物,或可暂代灵宝镇压魔气。” 魏无涯无奈道:“眼下也唯有此法可试了。” 一出灵龟岛,我们当即化作四道惊虹向西疾驰。 飞遁百余里后,遥见海面浮著朦朧光团,高空五色霞光如倒悬漏斗缓缓旋转,与下方光团若即若离,蔚为奇观。 韩立面露讶色——以他神识感知,这光团与霞光蕴含的灵气之精纯,竟胜过顶级灵脉。 “这便是大漩涡?”韩立喃喃道。 “正是。合欢老魔正在前方礁石调息,我等先去会合。”至阳上人指向远处。 神识扫去,果见黑袍大汉在十里外礁石上盘坐,正是合欢老魔! 至阳上人含笑招呼:“合欢道友久候了。” 合欢老魔漠然扫过韩立:“不想至阳道友还带了外人。” 韩立见此情形先是一怔,隨即瞭然——辟邪神雷专克魔功,这位魔道巨擘自然心存芥蒂。而至阳上人先前刻意交好,多半存著借他牵制魔道的心思。 韩立暗自摇头,虽觉无奈却也不甚在意。以他如今修为,纵使合欢老魔起杀心也足以自保,更何况此等老怪绝不会行此不智之举。 於是在四位元婴修士引领下,我紧隨他们飞向那光团。 近些才看清,所谓大漩涡竟是海面上一个直径三百余丈的巨洞。奇特的是洞中滴水全无,反不断涌出缕缕精纯白气,升腾间遇日光化作漫天霞光,將半壁天空染得瑰丽非凡。 魏无涯忽道:“这灵气比三日前又浓郁三分。” 至阳上人讶道:“莫非封印衰减加速了?” 魏无涯嘖嘖两声:“照此速度,不出半月魔气必会外泄。” 至阳上人蹙眉:“怕是等不得韩道友炼製阵盘了。” 韩立平静道:“既如此,韩某先入漩涡一探。” 至阳上人当即道:“贫道同往。” 两人化作青白惊虹没入漩涡,留我伴著魏无涯与合欢老魔,望著那深不见底的灵穴暗暗心惊。 合欢老魔淡淡道:“小辈倒是机灵,知道谨言慎行。” 魏无涯轻笑道:“能在你我面前站稳已属不易。” 合欢老魔冷冷道:“此子神识不弱,倒比那些废物强些。” 魏无涯似笑非笑:“怎么,合欢道友起了爱才之心?” 我垂首静立,冷汗已浸透內衫。 狗子在我识海里笑得打滚:“主人现在像极了被两头老虎盯著的兔子!” 我暗暗叫苦:“再贫嘴今晚就吃狗肉火锅!” 狗子忙道:“別別別!我这就帮您盯著那两个老怪物!” 我哼道:“算你识相。” 小蝉笑道:“狗子又挨训啦!” 鬼哭上人阴惻惻补刀:“主人,属下记得《御灵谱》里確有灵犬火锅的方子……” 狗子破口大骂:“老鬼!信不信小爷先把你燉成魂汤!” 鬼哭上人幽幽道:“若论滋补,还是黑狗血更胜一筹……” 约莫一顿饭工夫,韩立估摸已下探万丈,抬头望去只见灵气遮蔽天光。 四周飞剑传来的重压让他暗忖:若非青元剑诀令法力远胜同阶,这般深度怕是唯有元婴中期才堪承受。 至阳上人提醒道:“韩道友小心,下方魔气渐浓。” 韩立郑重点头:“上人放心,韩某自有分寸。” 待二人回到地面,魏无涯当即问道:“下方情形如何?” 韩立不假思索:“魔气已侵蚀灵脉,需儘快布阵。” 合欢老魔淡淡道:“既然阵盘未成,急也无用。” 我们只得先回灵龟岛。我与韩立向至阳上人討了间密室暂歇,魏无涯等人则去阵法师处取阵盘。 狗子忽问:“韩前辈,那魔渊究竟多深?” 韩立若有所思:“深不可测,我的神识探不到底。” 狗子奇道:“连您都探不到底?” 韩立淡笑道:“天地之威,岂是人力可穷尽。” 次日清晨,我俩在密室接到至阳上人传音,当即赶至大厅。 魏无涯招呼道:“韩道友、周小友,阵盘已备妥,隨时可动手布阵。” 韩立不动声色:“阵盘既成,不知三位道友如何分配阵眼?” 合欢老魔平静道:“自然是我等三人各守一阵眼。” 韩立有些恼怒:“那韩某莫非白跑一趟?” 魏无涯缓缓道:“韩道友的乾蓝冰焰需镇守阵心,此乃最关键处。” “那周道友呢?”韩立故意问道。 魏无涯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周小友精通阵法,正好助我们校准阵盘。” 我赔笑道:“晚辈定当尽心竭力。” 我心知肚明,他们压根没打算让我这结丹修士参与核心布阵。 “若深入过下方当知,魔气深渊越往下魔性越重,辟邪神雷消耗越快。这是韩某深入三百丈所得结论。纵有神雷护体,在数千丈魔气中也支撑不久。”韩立十指交叠冷然道。 魏无涯眉头紧锁:“竟有此事?” 至阳上人点头承认:“贫道亦有同感。” 合欢老魔脸色微变:“如此说来……” 至阳上人苦笑道:“怕是需另寻他法了。” 我缓缓道:“需金雷竹粉三钱,千年灵胶二两,还有……” 至阳上人当即唤来弟子:“速去取金雷竹与千年灵胶!” 此时合欢老魔看向我的目光中,少了几分轻视,多了些许审视。 第67章 秘境將启 数个时辰后,韩立孤身重返漩涡之底。 望著光幕下翻涌的魔气,他双拳一握雷光迸现,金色电网再度覆满光罩。看著那些游走的金弧,韩立嘴角掠过讥誚——魏无涯等人再是老谋深算,也绝料不到他竟有七十二口金雷竹飞剑。莫说往返一趟,便是来回三遭也绰绰有余。 先前故作迟疑,一则为討要至阳上人承诺的好处,二来正是要让他们错估自己底牌。在这天南之地,能威胁他的不过三大修士与慕兰神师,岂能不早作筹谋。 魏无涯转头问至阳上人:“韩道友下去多久了?” 至阳上人有些不快:“已过半日,魏兄何必心急。” 魏无涯呵呵一笑:“毕竟是魔渊之地,难免担忧。” 至阳上人淡淡道:“若韩道友都无力回天,我等更无计可施。” 韩立飞回原处,招手收回插在地上的金雷竹飞剑,略作估算便朝平台中心飞去。 未几,几点白光在远处闪烁。他加速前行,终见平台中央倒著断裂的石碑,仅存基座尚立。 细观残碑,虽毁犹存灵昧,乳白灵光在残破符文间流转。“莫非是堪比金雷竹的异宝?”韩立心念微动,隔空摄来一块碎石。 灰扑扑的石块看似寻常,唯偶尔流转的灵光显其不凡。他翻看片刻突然发力,石块竟未碎裂而是骤然变软,五指深陷其中。 “大衍前辈可识此物?”韩立急向玉简传音。 大衍神君懒洋洋道:“软溟石而已,上古修士最爱拿来刻碑……” 我在地面閒来无事,取出自酿的“碧云醉”与三位大修士共饮。 魏无涯浅酌一口,眼中闪过讶色:“此酒竟能滋养元婴,周小友好手艺!” 我笑道:“前辈喜欢便多饮几杯。” 合欢老魔淡淡道:“酒尚可,比合欢宗的醉仙酿差些火候。” 我只能赔笑道:“晚辈拙酿,自然不及合欢宗仙酿。” 至阳上人却道:“周小友过谦了,此酒清而不烈,正合道家自然之意。” 韩立並未停歇,玉如意轻挥间光罩再添黄芒,连人带罩悄无声息沉入平台。 偌大平台转瞬空寂,唯余魔气如墨翻涌,恍若幽冥。 不知过了多久,惊雷乍响,金芒破雾——韩立驭光罩重返平台。不见银月踪影,他眉间掠过忧色。 忽摊开紧握的拳,掌心现出一枚乌黑晶钻,幽光流转似能噬魂。 “果真是魔髓钻!”大衍神君嘖嘖称奇,“上古魔修梦寐以求的至宝,不想竟在此地现世。” “当真如此珍贵?”韩立托起晶钻细观,那幽深黑芒仿佛连目光都要吞噬。 就在此时,石台银光乍现,白狐裹著淡金辉芒破石而出,轻盈落入韩立光罩。 “正欲唤你归来。”韩立袖袍轻拂,青霞托起白狐送至眼前,“不想你反比我迟归,莫非另有收穫?” 白狐不语,只张口吐出三枚幽黑晶钻——赫然又是魔髓钻! “妙极!”韩立又惊又喜。 白狐擬人地翘了翘嘴角,倏地钻回袖中。韩立將四枚魔髓钻並排置於玉盒,乌光流转间似有幽冥低语。 当他回到地面,至阳上人当即问道:“韩道友,下方情形如何?” 韩立微微一笑:“幸不辱命。” “好!且让魏某试阵。”魏无涯拂过储物袋取出阵盘,指诀翻飞间晦涩咒文已脱口而出。 他忽笑道:“阵盘运转无碍!” 韩立平静道:“既如此,韩某便告辞了。” 至阳上人劝道:“道友何不稍作歇息?” “多谢美意,只是韩某確要事在身。”韩立面露歉意拱手作別。 魏无涯抱拳道:“既如此,我等便不多留了。道友保重!” 韩立当即带著我化作惊虹远去。 回到宗门,我们各自潜心修炼。 此番韩立並非精进法力,而是要炼成第二元婴——有此依仗不仅神通大涨,更等同多出一条性命。那至木灵婴已被同化至最后阶段,只待完成最终步骤便可功成。 在探看过南宫婉后,韩立当即闭入密室,开始长达数年的闭关。 而天南修仙界歷经连番动盪后,终归平静。各宗各派皆潜心培养弟子,进入韜光养晦之期。 我只用一年便將《六合心法》修至大成。 苏澜眸中异彩连连:“六郎这般进境,堪称百年奇才。” 我负手傲然道:“待我结婴之日,定要与你双宿双飞共探大道!” 苏澜掩唇娇笑:“等你结婴成功,怕是要先陪我踏遍三山五岳!” 我哈哈一笑:“莫说三山五岳,便是九幽黄泉也隨你去得!” “师尊、师娘,太上长老请二位至议事厅。”水灵儿翩然而至。 我与苏澜相视一笑,当即隨她同往。 议事厅內,程天坤、吕洛、宋玉等宗门高层早已静坐等候,案前灵茶白雾裊裊未散。 程天坤见眾人到齐,便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三年后开启的『玄天秘境』。” 吕洛笑道:“此秘境百年一现,其內天材地宝无数,乃各宗必爭之地。” 我点头道:“宗门可是要选派弟子前往?” “周师侄可愿带队前往?”程天坤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你与苏仙子压阵,此行当可无忧。” 宋玉赞同道:“周师弟阵法通玄,苏师妹修为高深,確是上佳之选。” 我忙拱手:“师姐过誉,晚辈资歷尚浅……” 苏澜轻挽我臂弯笑道:“六郎何必推辞,正好带灵儿去见见世面。” 如今我修为臻至结丹中期,宋玉已改口称我“周师弟”。至於为何唤韩立为韩兄——自是因我二人交情匪浅,这般称呼反倒更显亲近。 我深信终有一日结婴功成,届时与韩老魔並立云巔,双星辉映,共震天南! 既然诸位如此信任,周某便当仁不让! 水灵儿喜道:“师尊最好了!” 程天坤提醒道:“秘境险恶,还需早作准备。” 水灵儿郑重点头:“弟子定勤加修炼,绝不拖累师尊师娘。” 同行的还有慕沛灵与孙火。数年未见,孙火褪去青涩,眉宇间已添沉稳气度。 他如今改口称我周师兄,我却仍愿唤他孙师兄——当年初入山门时,这位师兄待我颇为照拂,这份情谊始终未忘。 奈何程天坤直接將我擢升为长老,孙火只得改口称我周师叔。这般辈分相隔,我也只好唤他一声孙师侄了。 既然诸位道友皆无异议—— 那周某今后便斗胆唤韩立为韩兄了! 第68章 八爪龙蛟 三年转瞬即逝,韩立仍在闭关衝击第二元婴。 我们已整顿行装,只待玄天秘境开启之期。 程天坤望著我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一去,不知几人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吕洛笑道:“有周师弟与苏仙子带队,师兄何必过虑。” 程天坤抚须道:“但愿如此……玄天秘境每次开启,可都伴著腥风血雨啊。” 到了秘境附近,只见各色遁光如星雨落,天南各派修士齐聚,灵压交织如虹。 “慕仙子、孙师侄,护好灵儿!”我肃然叮嘱。 二人齐声应道:“谨遵长老之命!” 不过眾修察觉苏澜元婴后期的磅礴灵压,皆神色凛然纷纷退避,让出百丈空地无人敢近。 狗子咧嘴笑道:“主母这威势,比韩前辈还唬人!” 苏澜指尖凝出朵冰莲轻转:“这般清净,才方便你们施展手脚。” 我们毫无阻滯地踏入秘境光门。 水灵儿方落地便见遍地灵草,雀跃道:“师尊快看!这里的龙纹草竟都生著金边!” 我对著满地灵草正自茫然,苏澜已俯身拈起一株:“这是三百年份的龙纹草,金边愈深愈珍稀。” 我望著她纤指间的草木灵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狗子突然竖起耳朵:“东北方三百丈有灵力波动——是古禁制!” 水灵儿迅疾收好灵草,秋水剑已跃入掌中:“弟子准备好了。” 她这柄本命法宝秋水剑,乃我与苏澜合力炼製。虽不及我的冰魄寒光剑能引动天地霜华,却也蕴著七分玄冰真意。 前行不到百里,忽见鬼灵门与燕家堡魔修拦路,为首者不过结丹初期。 我还未下令,狗子与鬼哭上人已默契出手——风刃裂空,魂幡卷魄,那群魔修尚未反应过来便已道消身殞。 鬼哭上人愜意地打个嗝:“这几个魔修魂魄倒是精纯。” 狗子甩著爪子满脸嫌弃:“老鬼你吞魂就吞魂,別吧唧嘴行不行?” 鬼哭上人忽然嘿嘿一笑:“小主人有所不知,噬魂时的呜咽声可是佐餐妙音。” 水灵儿强笑著往我身后缩了缩:“鬼前辈……还真是性情中人。” 我斥道:“老鬼莫要嚇著孩子。” 鬼哭上人却肃然请示:“主人,后续若遇敌手,可否容属下继续吞魂修炼?” 我点头提醒:“莫伤无辜元神。” 鬼哭上人含笑掐诀:“属下自有分寸,只取该灭之人。” 一路再无波折,我们终至玄天洞府入口。据传洞內藏有上古修士遗宝,更深处还封印著…… 十级妖兽——八爪龙蛟! 相传其首似龙,身若巨章,八足可翻江倒海,已是半步化神之境! 忽见三男一女狼狈跌出洞府。 孙火扶起其中一人:“道友为何如此惊慌?” 那人声音发颤:“里、里面有八爪龙蛟!” 水灵儿惊道:“十级妖兽竟真的存在?” 那人颤声补充:“燕家堡长老为夺龙涎草,已被那妖兽生吞了!” 孙火凝重望来:“周师叔,此事……” 我沉吟道:“老鬼,你且隱去身形入內一探。” 鬼哭上人闻言魂体微颤,却仍躬身应道:“属下遵命。”当即化作一缕幽雾悄无声息飘入洞中。 狗子凑过来咧嘴:“老鬼这会儿该不会正在龙蛟肚子里做客吧?” 我强作镇定:“休得胡言,老鬼的隱匿之术连元婴修士都难察觉。” “主人救我!” 洞內骤然传来鬼哭上人的悽厉惨嚎,一道残破魂体如流星般倒射而出! 狗子急问:“老鬼,里面什么情况?” 鬼哭上人魂体明灭不定:“那孽畜竟能吞噬神识……老夫刚靠近就被发现了!” 苏澜凝望洞內翻涌的妖气:“此獠感知异常敏锐,需以阵法困之。” 我点头道:“正该如此。灵儿布九宫迷踪阵,慕仙子与孙师侄策应左右。” 三人应声而动,水灵儿指间阵旗如蝶纷飞,慕沛灵双环已绽清辉,孙火更是剑诀引动赤炎流转。 “澜儿,隨我入內。”我轻握苏澜素手。 她冰眸流转笑意:“正要试试新悟的『寒意』。” 只见她素手轻扬,洞內骤凝万载玄冰,八爪龙蛟翻腾的触鬚竟被瞬间冻结在半空! 我正欲上前,那妖兽竟震碎玄冰,巨口喷出滔天黑焰——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腐蚀消融! 我急祭冰魄寒光剑,剑身迸发凛冽霜华,一道冰墙轰然立起,將黑焰尽数挡下! 而后我口诵六字大明咒——唵嘛呢叭咪吽!金光梵文如瀑倾泻,化作六道金环套向龙蛟头颅! 苏澜並指如剑,玄冰真气凝作一道晶莹冰线,直取龙蛟眉心妖核! 此兽终究是半步化神,竟狂吼震碎金环,八爪齐挥间魔气滔天,整座洞府为之震颤! 苏澜胸前护心镜绽出月华,將魔焰尽数挡下。我却狼狈不堪,玄冰诀尚未催动周全,裤脚已被魔焰燎著,疼得在冰面上连蹦带跳。 苏澜掩唇娇笑:“六郎这舞步倒比你的剑法还俊俏三分!” 我没好气地拍灭裤脚火星:“这孽畜专挑软柿子捏!” 苏澜忽正色道:“莫要顽笑,此獠妖核在第七节触鬚根部。” 我郑重点头:“你我合力攻其要害!” 冰魄寒光剑应声而出,剑鸣如凤唳九霄,携著万丈冰芒直刺第七节触鬚! 八爪龙蛟发出震天痛吼,被冰魄寒光剑钉住的第七节触鬚疯狂扭动,墨色妖血如瀑喷涌! 苏澜趁机身化流光,玄冰真气在指尖凝成三尺寒刃,顺著妖核裂痕直贯而入! 少时,八爪龙蛟轰然倒地。 我上前剖开其颅,一枚龙眼大小的妖丹正泛著幽光,內中竟有八爪虚影游动。 苏澜喜道:“这妖丹竟蕴有一丝真龙血脉!” 我沉吟道:“若配以龙涎草炼丹,或可助你突破化神。” 苏澜闻言眸绽异彩:“若真能助我衝击化神……” 不待她说完,我神识已如网撒出,瞬间锁定岩缝中三株金纹龙涎草正吞吐霞光。 这时水灵儿等人见洞內久无动静,纷纷闯入。待看清倒地龙蛟与满室狼藉,俱是倒吸凉气。 我笑道:“灵儿,这龙蛟鳞甲正合为你炼製护身法衣。” 水灵儿闻言大喜:“师尊最好了!这鳞甲流光溢彩的,做成法衣定漂亮极了!” 我收好龙涎草,袖袍拂过满地狼藉,三件古宝应声而起——將蓝光镜予了慕沛灵,赤炎旗赠予孙火,自己则留下那方镇魂印。 二人忙拱手道:“谢长老赐宝!” 慕沛灵手托宝镜喜不自胜,孙火抚旗更是满面红光。 第69章 天澜草原 我们前脚刚离洞府,后脚便闻喧譁——那群修士闯入后徒见空室,顿时譁然。 有人怒道:“怎连根灵草都不剩!” 另一人踹著龙蛟残骸骂骂咧咧:“定是落云宗那群人吃干抹净了!” 他们虽心有不甘,却慑於苏澜修为未敢追来。 路上狗子咧嘴笑道:“那群人怕是要把龙蛟骨头都熬汤嘍!” 我顿足恍然:“早知该留些龙筋给狗子磨牙。” 水灵儿眨著明眸问道:“师尊,我们接下来去何处?” 我见眾人皆容光焕发,便道:“此行收穫已超预期,不若就此折返?” 眾人相视而笑,齐声应和,当即循著秘境出口方向行去。 与此同时,子母峰主峰洞府內,银月所化的艷美少妇正静候在密室门前。昨日她正催熟灵药时忽闻韩立神识传音,此刻见石门缓缓升起,明眸中泛起期待。 门內未见韩立身影,反有阴风卷出朵丈许乌云直扑而来。银月惊退之际,那云忽凝作寸许黑绿婴儿,口吐人言:“这第二元婴可算大成了?” 银月嫣然施礼:“恭喜主人神通大成!” 韩立缓步而出,淡笑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还有一事需稟告主人。”银月轻咬朱唇,“那些六翼霜蚣幼虫虽服食霓裳草,却生长迟缓,至今只蜕壳一次便不再分裂。” “蜕壳?”韩立驻足蹙眉。 “正是。蜕壳后蜈蚣凶性大涨,这几日又显暴躁,似要二次蜕壳。”银月纤指轻绕,面露忧色。 “先去虫室看看。”韩立眉头微蹙,转身便向虫室通道行去。 不过片刻,他已立在虫室石壁前。未及细观,先觉寒气扑面——只见晶霜覆壁,数十条六翼霜蚣正蜷缩在冰棱丛中,通体剔透如冰雕,唯背脊金线隱隱流动。 韩立淡淡道:“看来是霓裳草催生了变异。” 银月甜甜一笑:“主人慧眼。这些霜蚣虽未分裂,但甲壳硬度已堪比结丹法宝了。” 韩立沉声道:“且看二次蜕壳后有何异变。” 银月笑盈盈递过玉简:“已按《百虫谱》备好寒玉粉,只待主人施为。” 半月后,我们与韩立会合,化作数道惊虹向南疾驰。 那天澜圣殿初为供奉圣兽所建,经年演变竟成突兀族圣地,专司培养低阶仙师。每殿皆有高阶修士坐镇传授道法,资质平庸者归部落享供奉,天赋异稟者则被大能收为亲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未经开灵仪式的凡人,严禁私授仙术。 这六七十座圣殿如星辰散布草原,每座皆成区域中心,周遭环绕著成千部落。 我们潜入天澜草原后,一直谨慎掩饰修为身份,甚至假扮游方仙师与突兀修士论道交流,倒也相安无事。 不料横穿大半个草原抵达南部时,竟突生变故——某日韩立在荒野催熟噬金虫,恰逢突兀族元婴长老追杀妖禽,其驱使的竟是成熟体噬金虫! 为免节外生枝,我们当即隱入密林深处,连气息都敛至筑基水准。 后来我们遇上一支苍鷺部车队。 族长英鷺严禁族人打扰我们清修,倒让眾人颇为失落。 此后十余日,车队不仅在山谷猎得野羊群,更接连半月太平无事——英鷺暗忖莫不是託了韩仙师洪福? 他盘算著再过几日便能抵达天澜圣殿所设的临时驻地,那是专供远行部落歇脚的安全所在。 车內,苏澜倚在我肩头浅眠。 狗子压低声音:“这族长倒是个明白人。” 我淡然道:“凡人求生不易,能结善缘便结一分。” 韩立开口道:“前方百里外有灵力波动,应是圣殿驻地。” 我点头道:“既如此,我们便在驻地前辞行。” 此行唯余我、韩立与苏澜三人,带著狗子、小蝉、银月与鬼哭上人四个活宝。水灵儿早被慕沛灵与孙火安然送回了落云宗。 银月捧著灵果细嚼慢咽,狗子盯著她爪间流转的果香,哈喇子都快滴到云头了。 银月伸手递过枚灵果:“喏,分你一颗。” 狗子忙不迭叼住,尾巴摇得似风车:“还是银月姐姐疼我!” 银月听到“姐姐”二字,耳尖微不可察地抖了抖,雪白蓬鬆的尾巴却悄悄多晃了两下。 “你俩真是狐朋狗友!”鬼哭上人嘖嘖摇头。 狗子与银月齐声啐道:“老鬼闭嘴!” 鬼哭捧腹大笑声惊醒了苏澜,她慵懒睁眼:“何事喧譁?” 鬼哭忙躬身道:“主母恕罪,是属下失態了。” 这时,马车外传来英鷺洪亮的吆喝声:“都打起精神!再行两日便是圣殿驻地,届时好生休整!” 但仅过半日,韩立便察觉另一支部落车队正从侧翼靠近。对方规模稍大,却也无甚威胁,故未加理会。 一个时辰后,两支车队在草原相遇。初时骚动,待双方首领交涉竟发现是旧识——红狼部与苍鷺部当即合队同行。 那络腮鬍首领打量著马车:“英鷺兄,你们部落的仙师莫非在车中?” 英鷺含糊道:“仙师们正在清修,不便打扰。” 那首领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莫非是请到了高阶仙师?难怪英鷺兄这般镇定。” 忽见天上不知何时现出三个黑点,瞬息间已化作三只棕色妖禽——猿首禽身,巨翅下探著毛绒猿臂,血盆大口发出的啼鸣令人胆寒! 猿鷲虽仅为二级妖禽,却比同阶妖兽更狡诈凶残。不仅力能碎金裂石,啼鸣更有迷魂之效,纵是筑基修士亦难应对。此刻三只齐现,车队顿时大乱。 “慌什么!不过是几只扁毛畜生!”红狼部马车中传来冷哼,一道人影踏帕腾空,斗篷下声音清冷。 英鷺见此人也是一位青斗篷仙师,不由怔住。 “枫仙师小心!这可是三只猿鷲!”跋姓大汉急声提醒,音调已变——他早知这位仙师仅是筑基初期,对付一只都勉强,何况三只? 我掀帘望去,只见那枫仙师指诀翻飞,三道火蛇破空直取猿鷲,竟將妖禽逼得连连厉啸! 狗子咧嘴笑道:“这小子手法花哨,倒像个耍把式的!” 鬼哭上人幽幽道:“花拳绣腿,怕是撑不过半炷香。” 最后见那枫仙师渐露败象,我只好在帘后屈指轻弹,三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去,正中猿鷲要害。 枫仙师怔立原地,望著突然坠落的猿鷲喃喃道:“怪了……方才明明已露破绽……” 狗子憋笑憋得浑身发抖:“主人这手暗度陈仓使得妙啊!” 银月狐尾轻扫狗子,忍笑道:“就你眼尖,当心老六罚你守夜。” 第70章 一场闹剧 次日正午,我们终抵驻地。韩立却独往竹林入定。 “主人!出了何事?”银月忽感应到韩立心神波动。 “有人靠近。一结丹一筑基,停在十里外。”韩立抚頜沉吟,“那筑基修士气息似曾相识……像是枫岳。此事透著古怪。” 银月问道:“可要小婢前去探查?” 韩立摇头道:“静观其变。若真是他,此刻现身必有图谋。” 此时我与苏澜正在帐篷里边饮新鲜羊奶,边听远处牧歌悠扬,浑不知竹林中的暗涌。 狗子眼巴巴望著我手中的陶碗,尾巴在毡毯上扫来扫去:“主人,这羊奶闻著比灵泉还香……” 我只好舀了碗羊奶推过去,这馋狗当即把脑袋埋进碗里,喝得呼嚕作响。 英鷺掀帘问道:“仙师可需添些羊奶?” 我含笑道:“有劳族长,这草原羊奶倒是別具风味。” 苏澜突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焦尾古箏,玉指轻拨间,清越箏音如雪山融泉般流淌而出,连帐篷外的牧羊犬都驻足竖耳。 我开口吟道:“大漠孤烟映长河。” 苏澜箏音转急,含笑接道:“银箏一曲定风波。” 我穿书前便嚮往草原纵马,当即拉著苏澜跃上马背。狗子兴奋地撒蹄狂追,小蝉在空中振翅相伴,银铃般的笑声隨风飘向碧草连天处。 残阳如血,將我俩並轡的身影拉得老长,狗子的影子在草浪间忽隱忽现,小蝉的翅尖还沾著最后一缕金暉。 凡人有凡人的快活,在篝火奶茶间其乐融融;仙人有仙人的逍遥,於云海星穹中自在来去。 这天澜草原比我国內蒙草原更显辽阔,灵气化雾繚绕草尖,远处兽群奔腾时竟踏出七彩霞光。 狗子突然人立而起,前爪负后,摇头晃脑学我吟道:“草原落日圆又大!” 苏澜倚著我肩头笑道:“这蠢狗倒会附庸风雅!” 狗子昂首甩尾:“小爷这是青出於蓝!” 我抚掌大笑:“好个青出於蓝,今晚赏你三根灵骨!” 鬼哭上人不服,朗声吟道:“血月当空照冥途!” 小蝉惊嘆道:“老鬼这句倒是霸气侧漏呢!” 天光微亮时韩立归来,我们继续乘车前行。 红狼部车队匆匆追至,韩立目光扫过其中某辆马车时忽神色一凛——有道细微神识正探查车队!他急敛气息,那神识在车厢盘旋数圈未果,悻悻退去。 苏澜仍靠在我肩头浅眠,我与韩立对视一眼,俱是默然不语。 足足走了大半日,韩立神色渐缓,重新將神识徐徐展开,笼罩二十里內风吹草动。 他翻手取出一个储物袋,白光闪动间倒出满地杂物。指尖掠过瓶瓶罐罐,接连启盖轻嗅,似在寻觅何物。 待打开一樽绿玉小瓶时,未及细辨便见紫雾逸出!韩立面色骤沉,张口喷出青芒裹住雾气,不料青光竟自內而外蔓延墨色! 他趁未全污猛吹真气,光团倏地射回瓶中,瓶盖急旋封死。 至此方长舒一气。 苏澜奇道:“方才那紫雾是何物?” 韩立淡然一笑:“蚀神瘴,专污修士神识。若非我反应快,怕是要吃个暗亏。” 接下来七八日风平浪静,唯有两头铁蹄兽莽撞衝来,被数名突兀仙师联手轰杀。 我们与枫岳及另一位押队仙师始终安坐车中,未曾出手。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条数百丈宽的大河边停驻。 眾人忙著取水炊饭,韩立闻得潺潺水声,竟破天荒地下了马车。 我与苏澜相视无奈,也只得隨他下了马车。 河边骤起骚动,眾人慌忙回奔。 未及抵车,天边绿光乍现,伴著阴沉嗡鸣,一只巨大蝙蝠振翅而来——其狰狞模样令凡人心胆俱裂! 连车內仙师们也纷纷现身,面色凝重地望向那遮天绿影。 韩立的目光却越过巨蝠,落在其背上八名修士——四男锦衣华服,四女白袍赤足,全然不是突兀人打扮。 他瞳孔蓝芒微闪,见为首二人乃结丹修为,余者皆筑基,心下稍安。 正思忖间,那五六丈巨蝠已狂扇翅翼悬停车队上空,遮天蔽日。 白衣女子神识扫过苏澜,顿时花容失色:“师兄,那位白裳仙子竟是元婴后期!” 为首修士骇然传音:“什么?!速速收敛气息,莫要衝撞了前辈!” 英鷺上前拱手道:“不知诸位仙师驾临,所为何事?” 为首修士淡淡道:“路过而已。” 秀眉男子却道:“师兄何必客气,不过些凡人……” 白衣女子冷冷截口:“住口!前辈当面岂容放肆!” 我压根没正眼瞧那帮人,只顾撕著香喷喷的烧鸡。狗子急得直扒我膝盖,尾巴都快摇成了风车。 英鷺恭敬道:“诸位仙师可需用些饭食?” 白衣女子微笑道:“不必劳烦,我等稍歇便走。” 我刚抹净嘴角油花,那边已生变故。 “顾统领!我已逃至天澜草原,何苦斩尽杀绝?”话音未落马车爆裂,寒气如潮湮灭火球,现出手捧雪晶珠的彪悍青年。 为首修士狞笑道:“江剑英,果然是你私吞雪晶珠!若束手就擒,或可留你残魂!” 六名筑基修士瞬息合围,封死青年所有退路。 白衣女子寒声道:“叛徒还敢狡辩!” 江剑英冷笑道:“那老妖妇拿童男精魂修炼邪功,江某岂能助紂为虐!” 白衣女子素手轻扬,九道银丝如毒蛇出洞,直取江剑英周身大穴! 江剑英急催雪晶珠,寒雾翻涌凝成冰墙,银丝撞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狗子咧嘴笑道:“这架打得比说书还热闹!” 我淡然道:“静观其变便是。” 为首修士见我们毫无插手之意,当即喝道:“布七煞锁魂阵!” 只见六名筑基修士各祭阵旗,黑雾翻涌间凝成七道鬼影,悽厉尖啸著扑向江剑英! 江剑英大喝一声,雪晶珠豪光大放,刺骨寒潮如怒涛奔涌,竟將七道鬼影瞬间冻成冰雕! 突然一颗赤红石头滚落脚边,那秀眉男子冷眼睨来:“把那东西交出来,再自断一臂,可饶你不死。” 我拾起石头在掌心轻拋:“道友这石头……看著倒像煨熟的芋头。” 秀眉男子勃然变色:“你找死!” 狗子笑得在草地上直打滚:“他说要主人断臂?哈哈哈……这蠢货莫不是修炼走火入魔了!” 白衣女子急呼:“师兄且慢!” 秀眉男子却已祭出赤红飞剑直取我面门。 “老鬼,吞了他!”我冷然拂袖。 鬼哭上人应声化出滔天黑雾,森然鬼啸中竟將那飞剑连同秀眉男子一併捲入幽冥巨口! 鬼哭上人满足地打个嗝,魂体又凝实三分。 狗子人立而起拍爪:“老鬼这手生吞活人的绝活,当真百看不厌!” 白衣女子面覆寒霜:“阁下究竟是何人?” 我淡淡道:“过客而已。” 苏澜嫣然一笑:“六郎何必与將死之人多言。” 我微笑道:“澜儿说的是,倒是我迂腐了。” 为首修士慌忙拱手:“前辈恕罪!是我等有眼无珠!” 苏澜似笑非笑:“现在求饶,不觉得太迟了么?” 韩立负手立於车辕,云淡风轻的模样,显然无意插手这场闹剧。 为首修士冷汗涔涔地拱手:“晚辈愿奉上全部身家,只求前辈高抬贵手!” 苏澜转头问我:“六郎以为如何?” 我耸肩道:“苍蝇聒噪,拍死便是。” 鬼哭上人会意,魂体骤然暴涨,幽冥鬼气如怒潮翻涌,瞬间將那群修士连同巨蝠尽数吞没! 英鷺带著族人连连向我们叩首道谢,声音都打著颤。 我忙袖风轻拂托起眾人:“举手之劳,族长莫要行此大礼。” 狗子挤眉弄眼道:“主人脸皮比云梦山的结界还薄哩!” 事后,此地重归寧静,各部落又忙碌起来——牧民赶著羊群漫过草坡,女人们捧著奶桶穿梭毡房间,仿佛方才那场风波只是草原上偶然掠过的疾风。 数日后,此事终在草原传开。 纵是低阶仙师,一口气陨落数名也非小事,更遑论还牵扯到与圣殿交易的大晋修士——天澜草原顿时暗流涌动。 圣殿仙师闻讯赶来,几番查证,终將目標锁定在落云宗新晋长老周六身上。 诸位道友,事已至此—— 我该当如何?是效仿韩立远遁千里,还是…… 第71章 天澜圣女 这几日我们被天澜圣兽追得狼狈不堪。 狗子急得直跳脚:“这孽畜比附骨之疽还难缠!” 苏澜声音凝重:“圣兽已锁定我们气息,怕是难摆脱了。” 我有些焦虑:“这般逃窜终非长久之计……” 韩立却狠狠道:“不过是个畜生,逼急了便与它分个生死!” 大衍神君讶然传音:“小子莫要衝动,这天澜圣兽可是堪比化神的存在!” 韩立冷冷道:“前辈放心,韩某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银月问道:“主人已有对策?” 韩立缓缓道:“还记得坠魔谷所得的那套禁制么?” 银月轻轻一笑:“原来主人早备好后手。” 韩立嘆了口气:“本想留著对付古魔的……” 黑光闪动间,第二元婴浮现头顶,口吐鬼罗幡纵身跃空。霎时乌云蔽日,魔气翻涌,百余丈黑云铺天盖地。 “此物你且拿著。”韩立森然道,血魔剑化作赤虹没入魔云,“若那天澜圣女追来,便用此剑斩之!” 魔云发出刺耳鸣啸,声势浩大地朝一侧遁去。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韩立目送魔云远去,面色阴沉地服下万年灵乳,周身青虹暴涨,以更胜先前的速度破空而逝。 我与苏澜相视頷袖,化作青白两道惊虹紧隨其后,三人遁光在云层中若隱若现,如流星赶月般划破长空。 狗子焦躁地原地转了两圈,终究扭头化作青虹追向银月。 鬼哭上人幽幽道:“这蠢狗倒是个情种。” 小蝉振翅轻斥:“老鬼闭嘴!狗子哥哥这是重情重义!” 鬼哭上人当即噤声。 大衍神君忽道:“前方百里处有空间波动。” 韩立沉声道:“应是圣殿布下的传送禁制,小心为上。” 那牛首蛟身的圣兽虽修为不高,遁速却快得惊人。自天边显踪至停驻韩立百丈外,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 韩立冷眼打量这模样古怪的圣兽——除却牛首蛟身的异相,实在瞧不出何等神通,那硕大牛首甚至透著几分憨態。 相形之下,立於兽背的天澜圣女更令人心惊——无论是那倾世风姿,还是深不可测的修为,都让我们不敢有半分懈怠。 韩立脸色一沉,反手將降灵符拍在胸前。血色蛟影腾空幻化,倏忽没入体內——但见他周身血光流转,肌肤覆满赤鳞,额生蛟角,竟化作半蛟半人的凶煞形態! 我手持冰魄寒光剑凛然而立,苏澜则祭起玄冥盾,漆黑盾面怨魂游走,与剑身霜华交相辉映。 小蝉早已乖巧地钻回灵兽袋,只在袋口探出两根颤巍巍的触鬚,生怕给主人添了麻烦。 天澜圣女明眸流转,纤足轻点兽首,非但毫无惧色,反从袖中祭出一串七彩瓔珞,铃音清越间已布下漫天霞光。 苏澜急掐诀,玄冥盾暴涨如墨云,万千怨魂结成壁障挡在身前! 天澜圣女眸中讶色一闪,未料玄冥老怪的镇岛之宝竟落入此女手中,当下指诀疾变,七彩瓔珞骤然化作七道虹桥压顶而来! 我一剑斩出,冰魄寒光如月华倾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出霜痕,竟將七道虹桥尽数冻结在半空! 天澜圣女玉容微变:“竟能挡我七宝虹光?” 我冷冷道:“圣女若现在退去,尚可保全顏面。” 天澜圣女玉指轻扬,八角铁牌破空而起,化作遮天八卦图。图中赤焰翻涌,如陨星坠世般向我轰然压来! 苏澜惊叫:“六郎小心!” 我来不及闪避,千钧一髮之际韩立袖中射出青霞,將我猛地拽离火海。 我连忙道谢:“多亏韩兄出手!” 韩立沉声道:“莫要分心,这八卦图有古怪。” 而后挥手祭出紫色古镜,灵力狂注下镜面喷涌紫光,如利剑劈入浓雾——所过之处白雾溃散,眼看就要现出敌人踪跡。 不料雾中突喷青焰,竟將紫光死死抵住。韩立凝神望去,只见天澜圣兽独藏雾深处狂吐妖火,背上天澜圣女早已不见踪影。 这发现让他心头骤震——原本苦思如何分隔圣女与圣兽,未料对方竟自弃坐骑,实乃天赐良机! 我神色一松:“看来圣女已退。” 苏澜提醒道:“莫要大意,天澜圣兽亦非易与之辈。” 韩立瞳孔蓝芒骤亮,忽觉此兽身形虚幻——竟是精妙幻术所化的障眼法! 我气道:“竟被个幻象戏耍半日!” 苏澜轻笑道:“能逼得天澜圣女用出金蝉脱壳之计,也算本事了。” 大晋辽州疆域辽阔,却因苦寒贫瘠,终年积雪,在大晋一百零八州中仅位列中下。 舜江作为辽州第二大河,是少数汛期不冻的水道,每逢此时商旅纷沓,舟楫如织。江上虽有大晋官船巡弋,却仍有亡命之徒鋌而走险。为此,稍具规模的客船多会僱佣鏢师隨行护卫。 我们便在河畔的春水楼住下,听闻此地的酸菜鱼乃是一绝,自然要好好品尝一番。 刚尝了几口鲜嫩鱼片,忽闻台上锣鼓声响,竟有个翠衣花旦踏著碎步登场,水袖轻扬间已唱起《游园惊梦》。 狗子连嘴边的鱼骨头都忘了啃,两眼发直地盯著那花旦翻飞的水袖,尾巴不知不觉跟著拍子轻轻敲打地板。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客官们纷纷掷出银钱,叮噹落玉盘之声不绝於耳。 窗外忽闻惊涛拍岸,竟有海魂兽掀翻船只! 顷刻间数道遁光自两岸升起,当地修士各祭法宝,剑芒符咒如雨倾泻。 我们並未起身,仍自斟自饮。台上花旦的吴儂软语与窗外斗法的轰鸣交织成奇特的伴奏。 坐在我身后的白衣书生忽地吟道:“江上风涛掀碧落。” 我脱口接道:“楼中丝竹醉红尘。” 白衣书生转身笑道:“不想在此得遇知音!” 我举杯陪笑:“兄台好雅兴,当浮一大白。” 白衣书生又吟道:“兽吼惊破琉璃盏。” 我朗声吟道:“剑光重续玉壶春。” 白衣书生执扇施礼:“在下晋阳书院白居玉。” 我拱手笑道:“原来是白兄。在下落云宗周六,幸会。” 白居玉笑问:“周道友可要下场活动筋骨?” 我摇头道:“区区海魂兽,何须我等出手。” 砰的一声巨响!一名浓眉修士浑身是血地砸在我脚边,道袍破碎气息奄奄。 白居玉忙俯身渡入真气,我也取出回春符拍在伤者胸口,青光流转间伤口渐愈。 浓眉修士缓缓睁眼,气若游丝:“多谢二位……那孽畜竟修成了噬魂妖光……” 白居玉摺扇如白虹贯日,正中海魂兽眉心! 那妖兽吃痛昂首,怒吼声震得春水楼樑柱簌簌落灰。 这时我才察觉他周身灵压浩荡,竟是位元婴初期的前辈! 只见白居玉飞身掠出窗外,摺扇倒卷回掌,凌空而立。衣袂飘飘间垂眸俯瞰,儼然神仙姿態。 有人认出他,喜极而呼:“是晋阳书院的白先生!” 第72章 参王大会 另一女修捧心惊嘆:“白先生这风姿,当真謫仙降世!” 同行女修连声附和:“早听闻白先生雅擅音律,不想道法也如此超绝!” 海魂兽怒啸震天,周身鳞甲迸射幽蓝妖火,巨尾横扫间掀起百丈狂澜直扑白居玉! 白居玉不慌不忙展扇轻挥,看似隨意却引动天地元气,罡风过处竟將妖火狂澜尽数倒卷而回! 下方眾修看得目眩神迷,连喝彩都忘了出声。 海魂兽见势不妙,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转身扎入江心遁走,只留下翻涌的浊浪。 白居玉飘然落回座中,袖袂未沾半滴江水,执壶为我斟满:“周道友,方才那句『剑光重续玉壶春』犹在耳畔,不若再续新篇?” 我灵光一闪,吟道:“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 白居玉击节讚嘆:“好个『山色有无中』!周道友此句暗合天道虚实之妙!” 我故作谦逊:“隨手拙句,让白兄见笑了。” 白居玉笑道:“周道友过谦了,此等意境已得山水真味。” 酒过三巡,我们便隨他往晋阳书院而去。穿过九曲迴廊时,但见墨池映月,碑林沐风,处处皆是千年文脉。 白居玉一路指点:“这墨池乃首任院长洗笔处,至今池鱼吞墨皆成玄纹;那碑林藏著三百大儒悟道心得,月夜常闻圣贤低语。” 我读书少,初中毕业便为生计奔波,孔孟之道自是生疏。此刻望著满壁经卷,倒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来到一座殿前,左匾“文章贯日月”,右匾“正气镇山河”。 我抬头一望,横匾上书四个鎏金大字: “道济天下” 白居玉轻抚石栏细说端详:“此殿建於三千年前,当时魔灾肆虐,书院先贤以毕生修为凝此四字,字成时紫气东来三万里,自此魔物再不敢犯。” 我微笑回应:“字中浩然气,確能震慑邪祟。” 参观过后,我们又品了书院的“雪顶含翠”,茶汤入喉竟化作缕缕才气,引得我不禁想吟诗一首。 狗子人立而起,抓耳挠腮吟道:“茶叶绿汪汪,闻著喷喷香!” 白居玉忍俊不禁:“好个返璞归真!比那些寻章摘句的强多了。” 离开书院的第五日,韩立一边御器缓行,一边在神识中与大衍神君交谈。 “韩小子,你真要先去江陵府开那冯家密窟?” “自然。五鬼锁神大法隨时可能失效,须先寻佛门功法化解煞气。否则如芒在背,如何安心恢復法力。”韩立语气平静。 “老夫劝你別抱太大希望。区区修佛小族,岂会有化解煞气的高阶功法?”大衍神君语带讥誚,似要泼他冷水。 韩立缓缓道:“总要试过才知真假。” 大衍神君哼道:“隨你白费功夫。” 我们在隼云镇外落下法器,沿土路缓步进镇。青石板路两旁炊烟裊裊,偶有野犬抬头打量这群不速之客。 突然有人问我们是否来参加参王大会。 “参王大会?韩某未曾听闻,只是来此寻些灵药。”韩立面露讶色。 “原来如此。大会已开一日,前辈若是参会早该往雪陵山去了。”白袍青年恍然笑道。 矮个青年却殷勤道:“前辈若感兴趣,晚辈可代为引路。” “无妨,既然遇此盛会,便去看看吧。”韩立略作沉吟。 “晚辈愿为前辈带路!”矮个青年当即笑逐顏开。 我们隨即登上韩立的御风车,只见矮个青年指诀引路,车化作青虹直射雪陵山。 但见雪陵山上空霞光万道,数百修士驾著各色遁光云集,儼然一场修仙界盛会。 到了地方,矮个青年又为我们备好清净厢房。 韩立拱手致谢:“有劳小友了。” 矮个青年连连摆手:“能替前辈效劳是晚辈的福分!” 不到半个时辰,我们被引至庄院中央的巨大广场。其中各色修士摩肩接踵,竟有五六百人之眾,分作数区或交易或攀谈。四周摊位星罗棋布,灵光宝气交织如市。 韩立会心一笑,这场景让他想起初入修仙界时参加的太南小会,不由心生感慨。 进来前已有招待弟子告知,上午是自由交易,下午方启拍卖。若有珍稀之物可提前交付拍卖会。此番盛会为期三日,今日正值第二日——待到第三日方有千年参王压轴登场,想来在场结丹修士多半是为此物而来。 狗子扒著摊位死活不走,尾巴狂指著那串能隱匿妖气的沉香木珠,眼巴巴地瞅著我。 我上前问道:“道友这沉香珠如何交易?” 摊主笑道:“此珠需三块中品灵石,或换等值火属性材料。” 我感觉太贵,摊主忙道:“道友且慢!此珠乃三百年沉香木所制,最能温养妖魂……” 我拋过一块中品灵石:“再加瓶聚灵丹,莫要再还价了。” 摊主连连点头:“成交!” 狗子喜得直摇尾巴,接过沉香珠,咧著嘴左看右看。 忽然韩立神色微动,警觉转身——只见身后两丈外立著个尖耳老者,正愕然望来,修为在筑基初期。 “道友跟踪韩某许久,莫非是旧识?”韩立目透寒光。 “道友莫误会!老夫金元只是见道友慧眼如炬,心生钦佩……”老者尷尬一笑。 “跟踪半日,就为说这些?”韩立面不改色。 “呵呵!道友是明白人。老夫確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韩立抱臂而立。 “金某有件异宝,始终不明来歷用途,想请道友鑑识。若道友识货,转让也无妨。以道友身家,定能买下此宝。”金元眯眼打量韩立腰间储物袋。 “异宝?”韩立蹙眉审视老者片刻,“既然道友诚意相隨,便寻间密室细谈。正好韩某也有些事想请教。” “密室?须付一块灵石,未免有些奢侈……”金元面露迟疑。 韩立似笑非笑:“道友捨不得?” 金元乾笑道:“就依道友。” 韩立不再多言,当即引他步入偏殿。 不多时,两人步入天机屋。韩立掌按墙壁激髮禁制,方落座金元对面。 “先前听闻道友有事相询,不知是何事?”金元正色道。 韩立不动声色:“想请教关寧府修仙世家概况。” 金元笑道:“此地多属儒门,大小世家皆出自各宗。但关寧四大世家除孔家外,其余三家各有传承。” “四大世家?韩某只闻三大世家。”韩立嘴角微扬。 “嘿嘿!关寧三大家是近些年的事。十年前本该是四大世家,其中冯家不知如何开罪其余三家,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嫡系尽歿。据说当时冯家正商议要事,所有嫡系恰好齐聚……”金元滔滔不绝。 韩立静坐聆听,將所述与冯枕之言相互印证,细察其中蹊蹺。 待讲完世家恩怨,金元又说起关寧各宗门派。此人显然阅歷丰富,不仅熟知江寧府,对周边府城之事也如数家珍。 韩立归来时,我与苏澜正在拍卖厅举牌。 “五百年凤尾花,七百九十块灵石!若无道友加价,此株便归一百三十號道友所有——请稍后至后堂交割。” 拍卖师轻敲玉槌,声如清泉击石:“下一件——八百年血灵芝,起拍价一千灵石。” 我低声问道:“可有所获?” 韩立淡笑道:“略有所得。” 今日苏澜收穫颇丰,直买得那拍卖行的管事笑逐顏开,亲自捧来灵茶伺候。 管事还悄悄透露明日千年参王的底价,苏澜指尖在茶盏边沿轻叩三下,这是“势在必得”的暗號。 第73章 千年参王 回到厢房,我懒懒倚在软榻上,苏澜纤指凝著温润灵力,不轻不重地为我揉按肩颈。 韩立却是去了趟雪江城。 这小城果然有修士踪跡,不过多是低阶修仙者,唯西南角宅院中藏著位结丹修士。以韩立神识之隱秘,扫过时对方浑然未觉。 他此行並非为寻高阶修士,见城中无人能威胁自己,便收敛气息沿街缓行,目光在两侧商铺间流转,似在寻觅何物。 行至宽阔的十字路口,似是城中心所在。韩立瞥见某间客栈招牌时瞳孔微缩,驀然驻足。 客栈大厅漆黑如墨,死寂无声,不知是空无一人还是尽已安歇。 韩立略作打量便闭目放出神识,整间客栈景象顿时浮现脑海。 忽然他身形如轻风消散,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 此时我正拥著苏澜酣然入梦,哪管韩立在外搅动风云。 一觉醒来,管事已亲自端著灵茶糕点候在门外——苏澜这般豪掷千金的大主顾,自然得当祖宗供著。 苏澜拉开房门,颊泛红晕:“怎敢劳驾管事亲自送来。” 管事躬身赔笑:“前辈光临是本阁荣幸,这点心意不足掛齿。” 苏澜也不推辞,素手轻抬便將茶点纳入房中。 管事躬身一礼,悄然退去。 我洗漱完毕,换了套玄色劲装,铜镜中映出个眉目疏朗的翩翩郎君。苏澜倚著门框轻笑:“六郎这身打扮,倒像要去抢那千年参王似的。” 我昂首道:“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何为真正的英姿!” 狗子人立而起,前爪作揖:“主人这气度,参王见了都要自投罗网!” 自从我修仙后,確实觉得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看来当年熬夜追的那些修仙小说,倒也不算白费功夫。 等了好久不见韩立归来,我俩索性不再等候,径直往拍卖厅去了。 拍卖师站在台上,朗声道:“今日压轴之物——千年参王,起拍价三千灵石!” 台下眾修顿时沸腾,竞价声此起彼伏: “三千五百!” “四千!” “四千七百!” 苏澜朱唇轻启:“一万上品灵石。” 满场霎时死寂,连拍卖师举著的玉槌都僵在了半空。 斜刺里杀出个锦衣公子,倨傲扬扇:“三万!” “五万!”我淡然举牌。 锦衣公子斜睨我一眼,摺扇轻摇:“十万!” 狗子传音骂道:“这紈絝子怕是灵石烧得慌!” 我也气得暗攥拳头,却见苏澜轻轻按住我手背。 “十块极品灵石!”苏澜清音如玉。 满场譁然如潮涌,眾修皆瞠目结舌——这已非竞价,分明是拿灵石砸人! 锦衣公子面色铁青,他虽无极品灵石,却咬牙祭出一面古镜:“此乃流霞镜,抵二十万灵石!” “主人,要不让我去咬死他?”狗子齜著牙传音。 我摇了摇头:“拍卖场有拍卖场的规矩。” 苏澜一言不发,眸中寒芒如冰刃出鞘,整个拍卖厅的温度骤降三分。 锦衣公子虽知她是元婴后期大修士,却仍昂首睥睨,袖中暗扣的保命玉符已泛起灵光。 拍卖师高声问道:“可还有道友加价?” 我神识扫过储物袋,除了些零碎丹药符籙,实在寻不出能与古宝抗衡之物。 就这样,千年参王被那紈絝子收入囊中,他接过玉盒时还朝我们这边挑衅地扬了扬眉。 苏澜心情不好,我忙揽住她纤腰柔声劝道:“不过是个不懂事的紈絝,待出了拍卖场,为夫帮你连本带利討回来。” 狗子怒道:“主人!让老鬼现在就去盯梢,保管叫那小子走不出三条街!” 鬼哭上人殷勤道:“属下愿为主母分忧,定叫那廝见识什么叫魂飞魄散。” 苏澜却道:“不必了,为个参王不值当破戒。” 我苦笑道:“澜儿这般大度,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两日后,韩立落在一座荒山脚下。 他放出法器开凿出简易洞府,布下阵法遮蔽洞口,隨即步入密室盘膝而坐。 “你就打算在此参悟明王诀?”一路沉默的大衍神君终於开口。 “此地不妥?”韩立淡然反问。 “哼!这荒山毫无灵脉,等你修成此法,老夫早魂飞魄散了!” 韩立轻笑道:“前辈莫急。” 大衍神君奇道:“你另有打算?” 韩立胸有成竹:“记得冯家密窟那些地契中夹著的秘录么?其中记载著冯家暗植的南州富商身份。” 大衍神君恍然道:“你要借壳潜入?” 韩立声音凝重:“正是。借这重身份拜入南州大派,既解煞气又避风头,待元气恢復再图后计。” 金白光芒流转,两颗圆珠悬停半空。 韩立目光微动,拍向储物袋——七八个瓶盒与一尊银鼎应声飞出,瓶盒落於身前地面,小鼎则悬在低空。 他指诀轻点,鼎盖应声飞起,盘旋著浮在空中。 隨著低沉咒语响起,小鼎青焰骤涨,將整尊鼎身包裹。 不过片刻,药香已自鼎中逸出。 韩立眉梢微挑,袖袍轻拂间又一玉盒飞起,盒中火红灵草尽数倾入鼎內。 此后整日整夜,他精准掌控著火候,每隔时辰便添入灵药仙草…… 待到次日天明,鼎中物事终是炼成。 韩立袖袍轻拂,鼎上婴火骤熄。银鼎飘落掌心,垂目可见数寸深的浓稠灵液——翠绿晶莹,异香袭人! “此液可对?”他端详片刻虽觉无误,仍谨慎相询。 大衍神君懒洋洋道:“错不了,这『翠髓液』老夫当年亲手调製过三回。” 韩立闻言一笑:“有前辈此言,韩某便放心了。” 当我收到韩立的传音符时,即刻与苏澜化作青白两道惊虹,朝他所指方位破空而去。 到了地方,我俩相视頷首,一左一右守住洞府两侧,神识如网铺开方圆十里。 狗子见到银月,当即撒欢儿扑上去,叼住她袖摆就往洞外拽。小蝉也欢鸣著振翅相隨,三只灵宠转眼消失在翠色山林间。 之前银月受了些伤,狗子便漫山遍野地搜寻,终在峭壁寻得月华草,小心翼翼衔回来给她。 银月服下月华草,周身泛起柔和光晕,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她轻蹭狗子额头:“多谢你啦。” 狗子耳尖泛红:“举手之劳罢了……” 小蝉在枝头脆声调侃:“狗子哥哥这模样,比吃了醉仙酿还上头呢!” 第74章 白露书院 隨著时间流逝,金刚罩仍无动静,韩立面色渐沉。 在念完最后一段收宝法诀后,他终是停口。 “大衍前辈,即便我如今只有筑基修为,也不该连此宝都无法收取。这金刚舍利所化之物,莫非另有玄机?” 大衍神君不慌不忙:“佛门宝物向来古怪,你且试试梵心诀。” 韩立点头同意:“姑且一试。” 小半日后,韩立动用新得法诀,终將宝物缩小纳入掌中,这才鬆了口气。 然而当他按大衍神君所传口诀进行最后炼製时,却遇更大难关——金刚罩在婴火中岿然不动,连大衍神君也束手无策。 照大衍神君推测,欲完成金刚罩最后炼製,须得用万年尸焰炼化方可。 韩立闻言直翻白眼:“万年尸焰?难道要我去雪陵山再把炫燁王绑来不成?” 大衍神君也只得无奈哼哼,一时陷入沉默。 我传音问道:“可需相助?” 韩立苦笑道:“周兄有心了,但这万年尸焰实在难寻。” 原来韩立这几日在雪陵山竟撞见炫燁王,不仅全身而退,还將那老魔打得落荒而逃! 这一日午时骄阳正烈,街道口缓步走来个青衫书生。看似不过二十出头,背上却负著个灰布长包裹,满面风尘。 青年踏入街道便左右张望,待瞧见漆黑大门上“甘府”匾额时,唇角微扬。他上前轻叩门环,里头立刻传来小跑声。 门开半扇,露出个满脸恭敬的中年僕从。待看清来人衣著,僕从神色由恭转疑:“阁下找谁?” “此处可是甘池叔父府邸?”青年含笑拱手。 “甘池正是我家老爷。公子是……”僕从面露惊疑。 “在下韩立,特来拜会叔父。”青年微笑不减。 此刻距他闭关已有一年。借天尸珠与金刚舍利之力,韩立终將明王诀第一层修成,蠢动煞气暂得压制。他不敢耽搁,当即奔赴筹划已久的甘家。 我与苏澜就在对街客栈住下,临窗的厢房正对甘家朱门。她指尖轻点窗欞,霜气在琉璃上凝成薄幕,將甘府內外动静映得清清楚楚。 狗子忽道:“主人,咱们这般盯梢倒像凡间捕快!” 我神秘一笑:“你懂什么,这叫守株待兔。” 苏澜却指尖凝霜在窗上画了只兔子:“那兔子可得快些来。” 位於太昌城外的白露书院,在湳郡眾多书院中並不起眼,外人看来不过中等之流。若说特色,便是它未建於城中,而是坐落於赫赫有名的玉田山上。 这玉田山乃太昌府灵山,十余峰峦虽不险峻,却四季如春,奇花遍野。更有几种珍稀灵树唯此山可活,故列湳郡十三灵山之一。 白露书院建在幻云峰,自山腰至峰顶楼阁连绵,足容千人。按理以此山盛名,区区白露书院本无资格入驻——相邻峰峦皆属名观大庙,与书院全然不同品级。 然自千余年前书院建成,周遭寺观竟从未寻衅。相反,僧道见书院书生无论长幼皆礼遇有加,著实令外人费解。 “韩世侄,白露书院两月前便已截止收徒。但听甘老友提及你略通道术,知晓修仙界存在,老夫才带你来此一试。至於书院是否收你,全看机缘。”中年儒生袖袂飘飘前行,语声平静,“我与鲁大先生有旧,若他首肯,你留院便不成问题。” “全凭严先生安排。甘叔父叮嘱过,无论书院收否,此情必当铭记。”韩立作恭顺状。 此刻他气息仅显炼气三四层,寻常修士难辨深浅。当日他向甘池提出欲入本地修仙大宗时,不论佛道儒皆可。 我们躲在书院的一块巨石后,狗子压低声音笑道:“韩前辈这装孙子的模样,比戏台上的老生还像样!” 我没好气道:“再贫嘴就把你塞进灵兽袋关禁闭。” 苏澜提议寻两名书生打晕,幻化其形混入书院。我略作思量便頷首应允。 走了片刻,穿过几重院门,韩立隱隱闻得读书声,与寻常书院无异。他不由微怔——此地既是修仙书院,这些低阶修士难道不事修炼,反將光阴耗在诗书上? 严姓儒生含笑解释:“儒门修行首重心性,读书正是养气之法。” 韩立点头道:“原来如此。” 毫无意外,我们三人就此在书院开始读书生涯。 如今我化名柳舟,苏澜唤作兰婷,每日与那些摇头晃脑的书生一同闻鸡起舞。 某日书院举办诗词大会,苏澜竟偷偷替我报了名。待我发现时,名单上“柳舟”二字已墨跡未乾。 我凭著唐诗三百首杀入四强,其余三人分別是抚琴的赵清商、画竹的墨无痕,以及总捧著《乐府诗集》的楚瑶。 韩立难得在廊下驻足,隔著窗对我微微頷首——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鼓励。 墨无痕忽在曲径拦住我:“柳兄近日与兰姑娘形影不离,倒似换了个人——眾所周知你俩可是见面就吵的。” 苏澜纤指轻抚书卷:“我与柳兄近日切磋诗道,颇有所得。” 我猛地点头:“兰姑娘高见,令柳某茅塞顿开。” 话不多说,我们四人继续比赛 赵清商开口吟道:“墨池春涨纹初起,铁笛霜寒字欲飞。” 楚瑶接道:“松风漫捲千山雪,鹤影斜穿万里云。” 墨无痕不假思索吟道:“剑阁铃语惊星落,书阁烛泪待月归。” 最后我技压全场:“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严姓儒生抚掌而笑:“好个『扶摇直上九万里』!柳贤侄此句气吞山河,当为魁首!” 我忙拱手道:“先生过誉,学生愧不敢当。” 楚瑶心悦诚服:“柳兄胸襟气度,小妹自愧不如。” 墨无痕心有不服,口中却道:“柳兄才思敏捷,墨某佩服。” 我故作谦逊:“墨兄画意诗情,才真令柳某望尘莫及。” 小样的,想跟老子玩阴的,你还不够格。 狗子传音笑道:“主人这手扮猪吃老虎,当真是炉火纯青!” 我笑而不语,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出段《清心咒》。 苏澜为避嫌,只远远立在紫藤花下,垂眸拂去袖间落花,唇角那抹浅笑却比朝阳还明媚三分。 只是我没想到,书院竟奖励我一瓶“文心酿”——据说饮后可增慧根,实则是掺了灵泉的桃花醉。 第75章 绿秀郡主 午后,华莲仙姑以锦帕法器载著韩立,直飞向邻近的矮峰。 “这位是韦老,本观两大炼器师之一。你暂给他打下手,顺带研习炼器之术。”华莲仙姑立於堆满杂料的密室中,身旁红脸老者正蹙眉打量韩立,“莫担心真要你当炼器师,本观可养不起专职炼器师。只是近来炼製重宝缺人手,待两三年功成,自会赐丹指点,绝不食言。” 韩立唯有点头称是。 “华莲道友,这位师侄当真通晓炼器?年纪修为都嫌浅薄。不是说好去白露书院寻个得力帮手?”老者面露不豫。 “此番炼宝事关重大,不宜让外宗插手。韩师侄虽资歷尚浅,但韦老稍加指点,做些精炼材料的活计应当无碍。”华莲道姑轻笑解释。 老者有些不乐意:“精炼材料也需火候老到……” 华莲仙姑嫣然一笑:“韦老莫非信不过我的眼光?” 老者重新打量韩立:“罢了,且留下试试。” 华莲仙姑临行叮嘱:“韩师侄,好生跟著韦老学。” 待仙姑离去后,老者便道:“既留下便需守规矩。” 韩立神色平静:“晚辈谨遵教诲。” 皇清观中男女弟子颇多,既为女观,自然十之八九皆是女修。这些女子未必儘是道姑,多有带髮修行的妙龄佳人,个个仪態万方,谈吐不俗,宛若名门闺秀。 韩立冷眼旁观,见那三名炼器殿男弟子虽终日劳累,却被来往女修迷得神魂顛倒。除却拼命炼器討好佳人,自身修为早已停滯多年。 来此男弟子多为外观打杂,或研习法阵,或炼製丹药。而女弟子们只需潜心修炼便可。 数日后,苏澜与楚瑶已亲密无间,常在书院曲径並肩而行,一个冰姿玉骨,一个灵秀天成,倒成了书院最惹眼的景致。 楚瑶忽问:“兰姐姐这般才貌,为何总与柳师兄形影不离?” 苏澜忙道:“妹妹说笑了,我与柳兄只是切磋诗道。” 楚瑶失笑道:“姐姐连他惯用左手磨墨、晨读必先抚琴三声都如指掌,这般细心也是切磋诗道?” 苏澜哑口无言,耳尖倏地染上海棠色。 我閒来无事,带著狗子去后山猎杀七级妖兽。那孽畜刚露头就被狗子一记风刃削去半角,我隨手补了道冰魄神光,转眼便收了妖丹。 殊不知有人窥见此幕,回书院便传得沸沸扬扬——那柳舟隨手冰封七级妖兽,岂是炼气修士能为? 我也懒得分辩,言多必失。 苏澜却来寻我,蹙眉轻责:“怎如此不当心?” 我苦笑道:“一时手痒,忘了遮掩。” 苏澜转向狗子:“你也不拦著?” 狗子忙人立作揖:“主母恕罪!实在是那妖兽太肥……不对,是主人出手太快!” 此后的一个月,我们都未曾见过韩立。 说起来,韩立如今在炼器术上也是普普通通。当年从齐云霄所得的炼器术,以他如今修为见识看来早已粗浅。虽在乱星海与落云宗阅过不少炼器典籍,真正精要却是不多。 既遇良机,他自不会放过。除静修明王诀外,对韦姓老者的传授极为上心,展现的炼器天赋与专注態度令老者颇为满意。偶尔几句提问更搔到痒处,引得老者不知不觉倾囊相授。 短短一月间,老者態度竟从严厉冷麵转为和顏悦色,直教那三位深知其脾性的炼器殿弟子瞠目结舌。这三人妒火中烧,对韩立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三四个月过去,一切顺遂,韩立渐觉加入皇清观,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此期间,韦姓老者突然忙碌起来。除每月下达几次炼器任务外,终日藏於地火殿密室不知所为。华莲仙姑亦数度来访,每次皆与老者闭门密谈。 因二人谨慎布下禁制,韩立虽觉蹊蹺,却一心修炼明王诀,未冒险以神识窥探。 这一日,我与苏澜、楚瑶下山购置修炼资源。 狗子一路上喋喋不休:“主人,听说坊市新到了批北海鮫珠,给主母串条项炼正合適……誒!那家灵食铺子的蜜炙龙鳞羊可是百年老字號!” “主母?柳兄有道侣了?”楚瑶明眸微睁。 我忙道:“楚姑娘莫听这蠢狗胡唚,它见著女修就乱喊主母。” 狗子人立作揖:“是小的一时嘴快,楚仙子恕罪!” 楚瑶轻抚它头顶轻笑:“无妨,倒是你这灵宠比主人还会討人欢心。” 苏澜斜睨狗子一眼,冰眸似笑非笑,惊得它尾巴夹紧,四爪发软直打颤。 楚瑶早疑我二人非真柳舟、兰婷,此刻更坐实猜测。然她只垂眸拂去袖间落花,未发一言。 路过一地摊,楚瑶上前问道:“这玉簪怎卖?” 摊主忙介绍:“仙子好眼力!此乃岫山灵玉所雕,终日佩戴可寧心静气。” 楚瑶毫不犹豫地拋过三块灵石:“我要了。” 我特意为二女买了两串糖葫芦,晶莹糖衣在阳光下灿若琥珀。 狗子人立而起:“我呢?” 被我一脚踢出三丈远:“你一只灵犬吃什么零嘴!” 狗子自知今日说多错多,索性闭口伏在云头装睡。 这反倒让我们耳根清净,连楚瑶都掩唇轻笑:“这灵宠倒是个知进退的。” 狗子在天上替我们监视著附近可能出现的危险,將功补过。 小蝉振翅飞去找它,两小只在云层里嘰嘰咕咕,倒像一对巡山的哨兵。 直到太阳落山,我们才返回书院。正好被墨无痕撞见——见楚瑶与我谈笑同行,他眼底寒芒乍现,袖中画笔竟生生掐断三分。 当然,他那些心思我瞧得明白,却只作不知。 苏澜还传音给我:“墨无痕那眼神,都快凝出冰碴子了。” 我淡淡道:“少年慕艾,由他去吧。” 回到男舍,眾人围拢过来,纷纷问道:“柳兄今日与两位仙子同游,可曾觅得什么机缘?” 我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有人不快道:“柳兄这般遮遮掩掩,未免不够意思!” 我得意笑道:“楚仙子亲手餵了颗糖山楂,这算不算机缘?” 另一人想起墨无痕平时对苏澜的殷勤,便提醒道:“柳兄当心,墨师兄那边……” 我毫不在乎道:“墨师兄若是有话,不妨当面说来。” 此时韩立缓步走向地火大殿。 前些日子精炼材料时,他结合韦姓老者所授炼器手法,竟悟出种新技巧。於是將已近完工的晶化妖丹飞针,每日午时借地火重新祭炼,欲增其威能。 行近大殿,忽闻门廊喧譁。韩立驻足望去,只见八九人迤邐而来——炼器殿三名弟子在前引路,后方跟著群年轻修士。为首是个翠衣少女,年方二八,姿容清丽,眸光流转间满是好奇。 这些人年纪轻轻却修为不俗,多是炼气八九层,那宫装少女更是炼气十层,为眾人之冠。 韩立扫视间便知这些男女身份非凡——腰间储物袋皆鼓胀饱满,更有两三人佩著灵兽袋。炼器殿三人则赔笑奉承,唯恐开罪任何一位。 他本欲佯作未见逕入大殿,偏那姓高的弟子——素来敌意最深——瞥见他背影竟扬声喝道:“韩师弟留步!绿秀郡主需炼法器,有些材料须特殊精炼。此乃四观主亲命,速来协助!” “郡主?”韩立心下一怔,闻得四观主之令更觉意外,只得转身应命。 在此待了这般长时间,韩立对皇清观高阶修士已有大致了解。 此观名义上有四位观主,皆是结丹修为。另设天清院,据说住著观中唯一的元婴修士。 这位四观主虽进阶最晚,但所修功法特殊,神通反是四人中最强者,在湳郡威名赫赫。当日白露书院鲁大先生闻其名亦为之色变。 只是这几位观主身份尊贵,韩立至今未曾得见任何一位。 “既是四观主之命,弟子自当尽力。”韩立近前打量这群修士后,不动声色地应道。 锦袍男子面露轻蔑之色:“区区炼气弟子也敢妄言精炼?” 韩立不怒反笑:“道友若信不过,另请高明便是。” 另一男子不满道:“好大的口气!郡主面前岂容你推三阻四?” 绿秀郡主细声细气道:“这位师兄莫要动怒,既是四观主推荐,想必自有道理。” 韩立心中冷笑,面上却只垂首沉默。 绿秀郡主展顏一笑:“那便有劳师兄了。” 韩立平静道:“分內之事。” 绿秀郡主微微一笑:“稍后我让侍女將材料送来。” 第76章 青梅竹马 地火殿作为炼器殿核心建筑,虽仅百余丈见方,却分作三层:上层堆料,中层接通地火以炼低阶灵器,下层深掘二三十丈,专为引动地火之精炼製高阶灵器。 绿秀郡主好奇问道:“韩师兄常在何处炼器?” 韩立淡然道:“三层地火池。” 绿秀郡主微笑道:“看来师兄颇得韦老器重。” 韩立隨口问道:“郡主对炼器也有兴趣?” 绿秀郡主一怔:“师兄何出此言?” 韩立打了个哈哈:“隨口一问罢了。” 绿秀郡主笑嘻嘻道:“师兄这般谨慎,倒像我要偷学炼器秘术似的。” 韩立彻底无语,只觉这郡主难缠得紧。 当晚,韩立邀我去他那里做客,直言实在招架不住那位郡主。 韩立介绍道:“郡主,这位是白露书院柳舟。” 我拱手道:“见过郡主。” 绿秀郡主还礼道:“柳公子有礼。” 我特意带了桃花醉过来,刚拍开泥封,满室便漾起桃花香。 绿秀郡主琼鼻轻蹙,眼波流转间已染上三分醉意:“这酒香……倒比御製的百花酿还勾人。” 我笑道:“郡主若喜欢,不妨尝一杯。” 绿秀郡主连连点头,已自发地將青玉杯推了过来。 酒过三巡,绿秀郡主醉醺醺伏在案上。 韩立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 我失笑道:“这郡主倒是性情中人。” 韩立苦笑道:“若非周兄这坛桃花醉,韩某今日怕是要被她缠到天明。” 次日醒来,绿秀郡主发现枕边整整齐齐码著炼製好的血丝银,嘴角不由扬起浅浅弧度。 我端著一盘热水进来,见她正对著血丝银出神,便笑道:“郡主先用些热水醒神,韩师兄特意嘱咐要温到辰时三刻。” 绿秀郡主乖巧应道:“有劳柳师兄。” 半个时辰后,我回到书院,苏澜便问:“昨夜在韩兄那儿?” 我低声道:“帮他对付个小麻烦。” 苏澜掩唇轻笑:“可是那位绿秀郡主?” 我含笑点头。 苏澜忽道:“听说那位郡主生得玉雪可爱?” 我淡然道:“不及你万分之一。” 苏澜脸红道:“油嘴滑舌!” 我如实道:“句句肺腑。” 忽见那姓师兄小跑过来,喘著气道:“柳师弟,墨师兄昨夜突破至炼气大圆满了!他出关时还问起你……” 我微笑道:“有劳师兄传话。” 那师兄闻言,无奈道:“柳师弟还是早作打算为好。” 我怕他个卵啊!老子可是结丹中期,打他就像打小孩一样。 殊不知,我与苏澜在后山看日落时,墨无痕竟来挑战我。 我假装不敌连连后退,苏澜忙拦在中间:“墨师兄手下留情!” 墨无痕轻蔑道:“柳师弟就这点本事?” 我颤声道:“墨师兄神通惊人……” 墨无痕冷哼道:“若再靠近楚师妹,休怪墨某剑下无情!” 我忙道:“师兄教诲,柳某铭记。” 墨无痕心情大好,转身御剑而去,衣袂飘飘间尽显得意。 苏澜捧腹大笑:“六郎这戏演得,连我都快信了!” 我陪笑道:“总不能真一拳把他打进山壁里。” 狗子自主飞出,气道:“主人何须忍他!让小爷去撕了他裤脚!” 我淡然一笑:“与孩童计较什么,由他去吧。” 时间一个月一个月的过去了,由於韩立每次都能按时完成精炼任务,韦老对他越发器重,甚至抽空传授了些特殊手法,渐渐连珍稀材料也交给他炼製。 韩立仍不动声色地按时完成,从未延误。韦老惊讶之余,终是认可他在炼器上的天赋,不时传授更多技艺,並开始將手头炼製之物中不太重要的部分也交由他处理。 结果没多久,韩立惊讶地发现交来的竟全是罕见土属性材料,心中不由愕然! 我这边就有点麻烦了——柳舟的青梅竹马李秋桐特意来书院探望。 可真正的柳舟正被我藏在储物袋里昏睡,眼下这齣“他乡遇故知”的戏码,倒教我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狗子献计道:“不如主人就陪她几日,全当替那柳舟还段尘缘。” 我摇头道:“这般欺瞒女儿家,岂是君子所为?” 苏澜却赞同道:“狗子说得在理,总不能让她察觉柳舟已遭囚禁。” 我苦笑道:“你们这是逼我当负心汉吶!” 当我见到李秋桐时,她正立在书院那株老梅树下,月白衫子被风拂得微微飘动,见到我时眼圈驀地红了:“柳哥哥,三年不见,你连秋桐的字跡都认不出了么?” 我忙上前两步:“秋桐妹妹莫怪,实在是书院课业繁重……” 李秋桐忽展顏笑道:“瞧把你急的,我逗你呢!娘亲说你如今学问大进,连严先生都夸你诗作有浩然之气。” 诸位道友,此时此景,我想吟诗一首:“梅影扫阶尘不动,月轮穿海水无痕。” 李秋桐抚掌赞道:“柳哥哥这境界,倒真像是悟了道的!” 我话锋一转,问道:“伯母身子可还康健?” 李秋桐垂首答道:“娘亲日日念叨,说柳哥哥怎也不捎封家书。” 听她这么一说,我顿时明白——这柳舟与她怕是早有婚约在身。 我隨即带她参观书院,一一介绍:“这是墨池,首任山长洗笔处……那是碑林,藏著三百大儒悟道心得。” 李秋桐指尖轻触碑文,忽然转头:“柳哥哥,你如今说话怎像书院里的老学究?” 我打了个哈哈:“近朱者赤嘛。” 李秋桐嫣然一笑:“那明日带我去尝尝太昌城的糖人可好?你从前总说……” 我满口应道:“明日一早就去!” 李秋桐喜道:“柳哥哥还是这般爽快!” 不远处,一人一狗躲在假山后。 狗子调侃道:“主人这青梅竹马演得,比戏班子还熟稔!” 苏澜气道:“再贫嘴就拔光你的狗毛!” 狗子憋笑道:“主母这是醋海生波了……” 苏澜一脚踹去,它嗷呜滚进草丛。 楚瑶突然路过,见假山后一人一狗鬼鬼祟祟,不由轻笑:“兰姐姐这是……在帮柳师兄把关?” 苏澜忙道:“楚妹妹莫误会,我只是路过……” 楚瑶却道:“姐姐何必瞒我,那李姑娘的眼神都快黏在柳师兄身上了。” 狗子忽然人立而起:“主人带著那姑娘往后山去了!” 苏澜连忙提起裙摆追去,冰綾鞋在青石路上踩出细碎的脆响。 我身后一股莫名寒意袭来,回头正见苏澜立在桃树下,指尖捻著瓣桃花似笑非笑。 李秋桐忽问:“柳哥哥,那位姐姐是?” 我隨口道:“书院的兰师姐。” 李秋桐只当对方是来看热闹的同窗,便未多在意,仍兴致勃勃地指著前方的文王庙。 我介绍道:“此乃文王庙,相传周文王曾在此推演八卦。” 李秋桐听罢,眸中映著香火繚绕的殿宇,忽然轻声道:“柳哥哥如今懂得真多,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我淡然一笑:“人总要长大的。” 李秋桐笑而不语,只將掌心的梅枝又捻转半圈。 第77章 昊阳鸟毛 三个月后,益州最大的泰兴坊市,一名年轻人以三万灵石高价买走了某商铺搁置近百年的无名矿石。 我远远望见那熟悉的青衫背影——正是韩老魔在捡漏。 此刻我与苏澜也在附近购置修炼资源,她正拈著支冰玉簪问我式样,抬眼恰见韩立袖了矿石转入巷尾。 我俩若无其事地继续挑拣法器,还给狗子买了串能隱匿妖气的沉香木珠——它当即套在爪腕上,咧著嘴左看右看。 之前那串木珠,早被这蠢狗不知丟在哪处草丛里了。 狗子展开六翼正要腾空,却被坊市禁制当头压落。周遭修士纷纷侧目,有个巡值弟子冷著脸指指立在街角的“禁飞”铁碑。 我与苏澜相视一笑,带著蔫头耷脑的狗子往东门而去。这蠢狗爪腕上的新木珠隨著步子叮噹作响,倒像在给我们的背影打拍子。 这一日,一队岳阳宫弟子刚从天岳山脉边缘掠过,原本空无一人的山顶青光闪动,现出韩立倒背双手的身影。他默然望著远去的遁光,面色无波。 “韩小子,你真要对岳阳宫下手?此宗在正道十大派中位列前五,可非易与之辈。”大衍神君传音道。 韩立淡淡道:“正因树大招风,才更易得手。” 大衍神君嘿嘿一笑:“你倒是会挑硬骨头啃。” 韩立却道:“乱星海比这凶险的局势我也闯过。” 大衍神君默然片刻,不得不承认韩立所言在理,却又对他近来举动心生好奇。 韩立微微一笑:“待寻得合適之处,前辈自会明白。” 大衍神君轻笑道:“你倒是卖得好关子。” “呵呵!倒是岳阳宫那一大一小两只昊阳鸟,不知哪只更易得手。”韩立望向山脉深处喃喃道。 大衍神君不以为然:“小的虽易擒却价值不高,大的虽好却难对付。” 韩立点头赞同:“確是如此。” 大衍神君忽道:“不过可別误了晋京交易会。我的傀儡尚缺几种材料,应能在那里凑齐。” “晋京拍卖会十年一度,我自不会错过。待此间事了便赶赴晋京,再往大晋东部寻那几条恶蛟。”韩立从容道。 大衍神君满意笑道:“你小子倒是安排得妥当。” 韩立平静道:“前辈之事,韩某岂敢怠慢。” 大衍神君苦笑一声,无奈道:“老夫这般残魂,倒累得你四处奔波。” 韩立郑重道:“前辈於我有授业之恩,此乃分內之事。” 大衍神君感慨道:“当年隨手结下的善缘,未料有今日。” 两日后,我与韩立出现在另一座小山谷中。 此地桃林如海,落英繽纷,確是个风景绝佳之处。 苏澜本想同来,被我婉言劝住了。 韩立神识一扫,喃喃道:“此地倒是隱蔽。” 我淡然道:“韩兄看中的,自是稳妥。” 我俩开始忙碌起来,一口气布下七八套法阵——多是阻断气息、隔绝灵气的禁制,困敌之阵仅两三座。最后又在所有法阵上叠加幻阵,將桃林真貌隱去大半。 韩立就地盘膝入定,我则按剑守在桃林深处,神识如网铺开十里。 狗子开口问道:“主人,这次要守多久?” 我淡淡道:“待到韩兄功成。” 三日转瞬即逝,韩立从入定中甦醒,周身灵气如潮水般缓缓收敛。 大衍神君传音问道:“可有所得?” 韩立轻笑一声:“略有所悟。” 大衍神君有些恍然:“看来你已摸到门槛。” 韩立嘿嘿一笑:“且看晚辈手段。” 见我与狗子在阵眼认真护法,韩立感激道:“有劳周兄了。” 我摆手笑道:“韩兄何必见外。” 在山脉北部,几名岳阳宫低阶弟子正拼命用银丝绳勒住身下禿鷲般的怪鸟,强行控制这些低阶灵禽改变方向。不多时人人汗透衣背,灵禽却仍暴躁地欲朝某处衝去。 山脉边缘的隱秘树洞內,一名黄绿服饰的蒙面修士以绿光大手死死按住尺许长的乌黑蜘蛛,见这妖兽齜牙暴怒,目中惊疑不定。 南天峰岳阳宫秘殿中,紫袍老嫗抚摸著身前体形稍大的昊阳鸟——此鸟自方才起便无端焦躁,若非她施法安抚,早已破殿而出。老嫗面现古怪,不由沉吟起来。 禁制外面,已聚集了数十只就近跑来的低阶灵兽,它们拼命衝击著外层禁制,想要衝进桃林吞噬六叶霓裳草。天岳山脉中竟有如此多的低阶妖兽,实在让我与韩立有些意外。 狗子看见一只巨大妖鼠,诧道:“这耗子成精了?” 大衍神君却惊喜道:“竟是金甲鼠!此兽最善寻觅灵矿。” 韩立有些恍然:“难怪霓裳草能引来这般多妖兽。” 金甲鼠化作一道金光直扑而来,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狗子怒吼著人立而起,风刃与鼠爪撞出连串火星,竟把那金影逼得倒翻出去! 我与韩立同时掐诀,数十颗火弹如流星雨倾泻,將那金甲鼠所在之地炸出焦黑深坑! 此时昊阳鸟从天而降,双翼展开如垂天之云,灼热气息瞬间將桃林映成金红! 我手持冰魄寒光剑纵身跃起,剑锋过处霜华漫天,竟將昊阳鸟喷出的金焰冻成冰瀑! 一声雷鸣后,韩立在原地消失无踪。下一刻银光闪动,他现身於昊阳鸟头顶数丈处,面色阴冷地双手一搓——两道金弧自掌心迸发,爆裂成巨网当头罩下! 那昊阳鸟正全力对抗黑色鬼爪,猝不及防被金网所困,惊惶间抖落火羽化作红芒激射。网中顿时爆鸣不绝。 韩立目闪寒光,腕抖喝令:“收!” 电弧大网狂闪数下,竟无视火芒攻击骤然收缩!金光爆闪间,拼命挣扎的昊阳鸟已被拇指粗的金弧捆得结结实实,唯剩悽厉哀鸣。 狗子笑道:“韩前辈这手雷法,比打铁花还热闹!” 韩立淡淡道:“莫要贫嘴,速速警戒四周。” 狗子应声化作青虹掠向桃林外围,双耳竖立如临大敌。 见韩立取了昊阳鸟的几根火翎,我也俯身剜下金甲鼠额间那片金鳞,入手竟灼如烙铁。 而后叫上狗子,火速离去。 大衍神君传音笑道:“这下岳阳宫怕是要鸡飞狗跳了。” 韩立微笑道:“正合我意。”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我们已置身临时开闢的石室之中。韩立把玩著五根流光溢彩的火翎,与大衍神君交谈。 大衍神君调侃道:“这下岳阳宫的老怪物怕要气得跳脚。” 韩立嘿嘿一笑:“正好试试新得的炼器手法。” 大衍神君满意道:“有此火翎,我那傀儡又可添三分威能。” 韩立欣喜道:“前辈的傀儡术当真鬼神莫测。” 大衍神君不以为意:“雕虫小技罢了。倒是你小子的雷法愈发精纯了。” 韩立若有所思:“可惜还缺几样关键材料……” 我隨手將自己的储物袋拋了过去:“韩兄看看可有用得上的。” 韩立神识一扫,喜道:“周兄这寒玉髓正是所需之物!” 我陪笑道:“能帮上忙就好。” 第78章 芥子空间 一个多月后,我俩终於进入大晋腹地,租了辆青篷马车在官道徐徐前行。车帘外稻浪连天,远处炊烟如带,倒像寻常赶考的书生。 在大晋修仙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晋京千里內严禁斗法飞行,以示对官府的尊重。此地铁律维繫著修仙界与凡尘微妙的共生。 不过这条规矩多半约束低阶修士,那些元婴老怪乃至遁术高超的结丹修士,对此置若罔闻者比比皆是。 仅仅走了十余里,前方出现三岔路口。路边林荫下连著几间简陋茶铺,不少车马停驻,旅人在此饮水歇脚——这几乎是往晋京方向唯一的休憩处了。 韩立忽道:“在此稍歇。” 我点头道:“正好让马匹饮些水。” 但就在这时,骑士中一名甲士大步上前拦住去路。 “这位公子可是姓韩?”骑士微施一礼。 “不错。阁下有事?”韩立缓缓道。 “既未认错人,我家小姐请公子茶铺一敘。” “你家小姐?”韩立神色微动,想起方才车帘后那对明眸,略作沉吟便頷首:“也好。” 他当即下车,隨甲士走向林边茶铺。我仍坐於车辕远观,见韩立步入那间被包下的铺子,里头两女一男正候著——锦袍中年不怒自威,两名妙龄女修则一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五层。 “韩兄,数年不见,未料在此重逢。当年指点之恩,梦容没齿难忘。” 锦袍中年稳坐不动,两女则起身相迎。那修为稍低的女子微咬朱唇,秀丽面容隱现喜色。 “原是曹姑娘,当真巧极。当年不辞而別,还望见谅。”韩立微怔后含笑回应。 此女竟是数年前韩立初到大晋时偶遇的县尉之女曹梦容。 “当年韩兄必有要事,梦容岂敢怪罪。容我引见——这位是王师姐,在宗门时待我亲如姐妹;这位是王师姐的伯父,官拜驻南大將军,此番奉旨还朝。”曹梦容引著韩立看向那威仪中年与面若桃花的女子。 韩立动容道:“原来是王將军,久仰威名。” 王將军拱手道:“韩公子过誉。王某虽镇守南疆,对修仙之士向来敬重。” 韩立心知这是场面话——以对方身份招揽结丹修士易如反掌,却对自己这“炼气小修”如此客气,著实不简单。只是此番进京竟无高阶修士隨行,未免托大。 他口中谦逊道:“將军言重。纵是散修之流,亦久闻將军威震南疆。” 曹梦容突然看向我:“那位是……” 韩立向我招手:“周兄且来一敘。” 我便过去含笑拱手:“在下周六,见过诸位。” 曹梦容还礼道:“周公子有礼。” 王姓女子嫣然一笑:“不想韩道友竟深藏不露。” 韩立不以为然:“微末伎俩罢了。” “原来韩先生真是法力高强的前辈,王某虽为凡俗,却喜结交仙师。观先生似要进京,不如同行?”王將军坦然相邀。 韩立点头应道:“將军盛情,韩某却之不恭。” 晋京城虽被凡人与低阶修士吹得天花乱坠,在韩立眼中却比乱星海天星城逊色数筹——那才是他平生所见第一雄城。 不过晋京自有独到之处:除最外城墙外,由外向里竟还筑有六重巨墙,每进一里便高五六丈。最內那堵石墙高达四十余丈,纯以凡人之力建成,確属奇蹟。 我俩与曹梦容三人在城门口作別,隨意寻了间清净客栈住下。 我在房中准备入定,韩立却推门而出——说是去办点小事,袖中却隱约传来金铁相击之音。 狗子特意为我布下隔音阵,还叼来蒲团摆得端端正正,这才蹲在门外当起护法。 直到我从入定中甦醒,已是第三日正午。 不见韩立归来,我与狗子便出门閒逛。这蠢狗见著糖人摊就走不动道,到底让我给它买了只凤凰状的。 走著走著,狗子被前面一美人嚇了一跳——正是苏澜。 她已寻我们一个多月,此刻云鬢微乱,眸中凝著的三分薄怒七分委屈,比晋京的秋霜还冻人。 我忙解释道:“临时陪韩兄办些要事……” 苏澜面无表情,指尖凝出的冰花却倏地碎成齏粉。 由於我认错態度诚恳,她很快便消了气。我们於是在客栈静候韩立归来,准备参加那十年一度的晋京拍卖会。 此时韩立直奔晋西坊市而去。 这所谓的坊市实则以高明幻阵隱去晋京西城一条僻静街道,韩立穿过无形禁制,眼前豁然现出条稍显冷清的修士街巷——当然这冷清是相较於外头凡尘喧囂而言,此刻街面仍有数百修士往来於两侧商铺。 韩立未以神识细探,却知拍卖会期间必有元婴修士坐镇,否则这般盛会岂能安稳举办。 他缓步而行,目光流转间发觉此坊市与大晋南部所见迥异——两侧多是两三层的巍峨楼阁,显是財力雄厚的商號,其中不少字號竟在各地坊市皆有分號。 韩立並未心急,本也未指望在坊市轻易觅得所需材料,此行不过顺路为之。他来此实则另有要事——参加拍卖需大笔灵石,先前化身蒙面修士收集材料已耗去大半积蓄,面对这般盛会,自需筹措资金。 他打算寻家大型商铺出手些珍稀物件,好换些灵石备用。 当我收到韩立的传音符时,便带著苏澜赶往天机阁。她路上还顺手买了包糖炒栗子,说是要给那馋狗捎带。 狗子在灵兽袋里急得直打转,口水把袋底都洇湿了一片。 小蝉笑骂道:“瞧你这点出息!” 狗子委屈巴巴地耷拉著耳朵,尾巴却诚实地拍得袋壁砰砰响。 与韩立会合后,他掌中正托著枚紫电繚绕的雷晶石,劈啪作响间映得眉宇间儘是满意。 韩立忽问:“贵阁是否盛產天机屋?听闻高阶天机屋能將洞府炼至巴掌大小隨身携带,还可附加强力禁制,確有其事?” 掌柜闻言解释:“確有此物,但炼製需化神修士出手,本阁现存仅三座。” 韩立有些意外:“化神修士?” 掌柜尷尬道:“实不相瞒,此术乃本阁祖师所创,后世无人能及。” 韩立大感兴趣:“不知现存三座作价几何?” 掌柜忙道:“最次的『听涛小筑』需三十万灵石。” 韩立微微一笑:“且取来一观。” 不一会儿,掌柜捧来只雕满符文的玉盒,启盖时霞光流转,现出座玲瓏楼阁,飞檐斗拱间隱有云气繚绕。 苏澜惊嘆道:“这般精巧,倒像仙宫缩影。” 掌柜笑道:“仙子好眼力,此屋確曾仿照蓬莱仙阁炼製。” 韩立没带够灵石,只负手细观片刻,眸中星芒流转似在推演其中禁制。 少时,我们隨一位王长老穿过层层禁制,来到阁楼后的小片空地。空地中央有座前所未见的古怪传送阵,比寻常法阵繁复数倍,规模也更庞大。 韩立眉头微皱,面露讶色。 “欲往芥子空间,唯经此传送阵可达。”王长老似看出他的疑惑。 “需用传送阵?莫非那空间裂缝已被固定在某处?”韩立心念电转,却知涉及炼器秘术不便多问。见对方已步入阵中,他略作迟疑便带我们跟进。 一阵眼花繚乱的眩晕后,我们四人出现在碎石坡上,足下是与来时相仿的传送阵。 韩立定神抬望,只见千余丈空间呈现眼前——满地白石间遍布大小石坑,大者十余丈,小者仅丈许,杂乱无章地散布著。 王长老微笑道:“此乃本阁祖师所辟芥子空间。” “如此说来,此空间除节省地方、自由出入外,似无特別用处。难怪韩某从未听闻芥子空间之事。”韩立抚頜,面色古怪。 王长老解释道:“此术对斗法助益不大,故少为人知。” 我有些可惜道:“若能將洞府炼成这般,倒省去不少麻烦。” 王长老却不以为然:“道友有所不知,此术若用於炼製储物法器,容量可比寻常储物袋大上百倍。” 韩立心头一震:“百倍?” 王长老含笑道:“正是。只是炼製之法早已失传,如今仅存这三座天机屋。” 一个时辰后,我们出现在天机阁大门处,王长老满脸笑容相送。 韩立转身拱手作別,隨即飘然离去。 苏澜忽问:“韩兄可要买下那天机屋?” 韩立淡然一笑:“囊中羞涩,且待日后。” 想想当时拿出那般多材料,王长老脸上的震惊神色。韩立微觉好笑之余,却也暗自警惕——人为財死鸟为食亡,纵是元婴修士也难保无人覬覦。 虽说天机阁声名在外,但此番露財又假扮海外散修,他仍需打起十二分精神,谨防那位王长老见利起意。 不得不说,韩立拿出的材料確实价值连城——若论总价,怕是真能换下那座天机屋。 不久后,我们站在街道尽头,望著面前气势恢宏的石殿。 这座古朴的“宝光殿”確与寻常殿堂不同——竟分作三层,每层高二十余丈,儼然擎天巨阁般的庞然大物。 大概也只有这般可纳千修的巨殿,方堪承办此等盛会。 殿门处守著数名筑基修士,正阻拦寻常修士进入——显是在为拍卖会预作安排。 除我们三人外,另有不少修士对此殿指指点点,想来皆知晓此处將作大拍卖场之用。 第79章 阴魂不散 我们一进去,就有青衣侍者迎上前来,目光在我们腰间储物袋一扫,便含笑將我们引往二层雅座。 谁曾想,竟在此处遇见了天澜圣女。 韩立眉头微蹙,低声嘀咕:“阴魂不散。” 圣女身旁的黑袍魔修突然看向我们,目光如刀。 天澜圣女不动声色:“故人相逢,不必惊动。” 黑袍魔修一怔:“圣女认得他们?” 这时,附近其他注意到此情形的结丹筑基修士,一扫过我们的修为后,顿时个个色变,一鬨而散——这般高阶修士若动起手来,他们这些低阶修士岂不成了池鱼。 忽见街道另端阁楼飞出金银两道遁光,瞬息已至面前。光华敛处现出一僧一道。 “我道是谁,原是阴罗宗道友。”那灰发老道面色红润,双目如电,“莫非贵宗欲破规矩,在晋西坊市动手?” “乌辟!葛某不过想与这几位道友核实些事情。怎么,你连这也要管?”黑袍魔修冷然道。 “无论诸位有何恩怨,坊市禁斗的规矩不容破例。若欲动手,还请移步他处。否则休怪贫道无情。”灰发老道语带寒意。 黑袍魔修闻言大怒:“乌辟!你当真要与我阴罗宗为敌?” 一旁的丑陋和尚咧嘴笑道:“葛道友无需动怒,坊市规矩总该守的。” 天澜圣女適时开口:“乌道友放心,我等自会守坊市规矩。” 乌辟神色稍缓:“有圣女此言,贫道便放心了。” 此刻韩立化名厉飞雨,倒未露出什么破绽。 乌辟这时才察觉苏澜竟是元婴后期大修士,忙拱手道:“不知前辈驾临,多有失礼。” 苏澜还礼道:“道友客气。” 葛天豪等人是因鬼罗幡这等宗门至宝,才如此强硬地要验证韩立身份。但这里有个问题:若韩立真是那夺走鬼罗幡的天南修士,此举自然值得;可若不是,便是平白为宗门树了个强敌。 想到这里,葛天豪忍不住瞥了天澜圣女一眼。 天澜圣女忽问:“厉道友可曾去过天南?” 韩立漠然道:“不曾。” 天澜圣女平静道:“看来是我等认错人了。” 韩立冷笑道:“圣女下次还是查清为好。” 乌辟忙打圆场:“误会既解,诸位不如就此別过。” 葛天豪赔笑道:“厉道友海涵,改日葛某定当登门致歉。” 出了坊市,我们混入人群。 韩立传音道:“方才好险。” 大衍神君却浑不在意:“区区几个小辈,也值得你紧张?” 韩立无奈道:“前辈说得轻巧。” 我正欲开口,韩立忽然顿足道:“道友跟了这般久,究竟意欲何为?” “厉道友不愧海外修士,竟能识破老夫的鬼影遁。道友莫忧,在下绝无恶意。”男子轻笑传来,绿光闪处现出个乾瘦老者——面相奸猾,稀须稀疏,元婴初期修为,正胸有成竹地望向韩立。 韩立森然道:“道友有话直说。” 乾瘦老者嘿嘿一笑:“老夫想与厉道友做笔交易。” 韩立一口拒绝:“没兴趣。” 乾瘦老者语带威胁:“道友何必拒人千里……” 韩立沉吟片刻,转向我:“周兄以为如何?” 我微微点头:“且听他说说。” 乾瘦老者笑道:“道友可知晋京拍卖会的压轴之物?” 韩立沉声道:“莫非是……” 乾瘦老者得意道:“正是那具天外魔尸!” 韩立神色不变:“道友从何处得知厉某需要此物?” 乾瘦老者哈哈一笑:“厉道友何必明知故问。” 韩立不怒反笑:“你待如何?” 乾瘦老者谨慎道:“老夫只求分润些魔尸材料。” 韩立面上阴晴不定:“容厉某考虑三日。” 乾瘦老者闻言大喜:“道友果然爽快!” 韩立没好气道:“三日后此地再见。” 三日后,我们左等右等不见那乾瘦老者踪影。 韩立喃喃道:“莫非有诈?” 我淡然道:“横竖我们也不缺那点材料。” 苏澜赞同道:“那老者面相奸猾,不见反倒清净。” 韩立苦笑道:“只是可惜了那天外魔尸。” 我们隨即动身前往拍卖会。 还未落座,就听到眾修譁然——原来那压轴的天外魔尸,竟被个蒙面女修以百万灵石拍走了! 我顿觉奇怪,压轴之物本该最后出场,怎会提前拍卖? 我转头询问旁边的白衣女修:“仙子可知压轴之物为何提前?” 白衣女修答道:“听说原定的卖主突然要求提前出手。” 韩立若有所思:“看来那乾瘦老者出了意外。” 苏澜恍然道:“莫非是杀人夺宝?” 罢了!我们也不多想,继续看那拍卖师又捧出件古宝来。 眾修纷纷出价,灵光闪烁间已將此物推至天价。 拍卖师一锤定音:“十万灵石,此宝归七號道友所有!” 忽见一名锦袍老者向韩立走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云逸道友。到此是寻韩某?” “韩长老,近日安插在坊市的探子传来消息,或许您会感兴趣。” 韩立神色冷漠:“何事?” 锦袍老者大有深意:“此事或与韩长老有关。” 韩立一怔:“与我有关?难道你们找到那人了?” “不错。阴罗宗修士近日在京城坊市暗中寻人,这是他们所发画像,与长老所述应是同一人。”锦袍老者递来白色玉简。 韩立接过神识扫视:“確是他。可知阴罗宗为何寻他?” 锦袍老者不动声色:“似是私怨。” 韩立冷哼一声:“若有准確消息,我自会让他消失。不过叶家承诺的魔器,如今寻得几件?韩某加入皇族供你们驱使,可是有言在先的。” 锦袍老者解释道:“已寻得三件,余下正在加紧搜寻。” 韩立寒声道:“待魔器凑齐之日,便是韩某履约之时。” 锦袍老者应声而去。 苏澜问道:“此人是谁?” 韩立淡淡道:“叶家客卿,不足为虑。” 这拍卖会要一连持续数日,首日拿出来的东西自然难有珍品。这些材料对寻常元婴修士虽算稀有,但只要肯花时间,在拍卖会外也能搜集到。故而殿中修士除非真有所需,少有人爭抢。 不过到最后,今日还是会拿出几件好东西,好勾起大家参与次日拍卖的兴致。 “墨金一块,重三斤四两。炼器稀有材料,底价三万灵石,一次加价不得少於两千。” 拍卖师手捧玉盘,其上乌黑金属隱泛金芒,正是那墨金。 待眾修叫过一轮,韩立才扬声道:“十二万!” 拍卖师问道:“可还有道友加价?” 有人硬著头皮出价:“十三万!” 我直接举牌:“十五万。” 韩立知道我为他出手,投来感激的目光。 第一日拍卖会结束后,我们混在眾修之中离开了拍卖场。行至坊市出口处,那几名阴罗宗修士早已不见踪影,似是已打消了念头。 第80章 大拍卖会 接下来的几日里,我们每天上午都准时参加九霄殿的大拍卖会。 因首日便有所获,韩立对后续拍卖自是期待。可惜此后数日竟一无所获——正如那换取赤精芝的富姓老者所言,除每日压轴的十余件物品外,韩立所需的那等珍稀材料实属罕见。最后压轴之物也多是成品法宝。 但到了最后一日,另有个专为元婴修士举办的以物易物交易会——往年此会常有罕见材料现世,韩立尚缺的几种材料,確有可能在此凑齐。 不过这交易会门槛颇高,似乎只限魔道相关修士或经人引荐者方可参与。 我们没有去那交易会,而是直奔天机阁——韩立终究还是对那座能隨身携带的洞府动了心。 王长老见到我们来,笑道:“三位道友去而復返,可是对天机屋改了主意?” 韩立微笑道:“王长老慧眼,韩某確想再细观那『听涛小筑』。” 没多久,韩立便与王长老交割清楚,將那玲瓏楼阁收入袖中。 只是我没想到,刚出天机阁大门,韩立竟反手將那玲瓏楼阁塞进我掌心:“周兄此番相助,此物权当谢礼。” 我恭敬不如从命,將那流光溢彩的天机屋纳入储物袋中。 回到客栈,我迫不及待地取出天机屋把玩,只见那玲瓏楼阁在掌心缓缓旋转,窗欞间竟有流云浮动。 狗子笑道:“主人这下可真是隨身带著洞府了!” 我沉吟道:“只是不知內里禁制如何……” 苏澜却道:“韩兄既赠此宝,定非凡品。” 与此同时,晋京附近的荒山上,富姓老者意味深长地对韩立说道: “既已传送到此,道友不想问些什么?” “何必多问?富兄特意用传送阵离开坊市,韩某虽觉不解,但想必道友自有道理。”韩立甫一现身便以神识扫视四周,见无异常方平静回应。 这番谨慎举动尽落老者眼中,他非但不恼,反暗自讚许。 富姓老者似笑非笑:“道友可知为何阴罗宗四处寻你?” 韩立心中一凛,反问道:“富兄从何得知?” 富姓老者缓缓道:“那葛天豪前日曾来寻老夫打探消息。” 韩立淡淡道:“確与阴罗宗有些过节。” 富姓老者坦然道:“老夫已替你遮掩过去。” 韩立惊道:“道友为何相助?” 富姓老者微笑道:“老夫欲邀你共探阴阳窟。” 韩立展顏一笑:“原来如此。” 在距地下交易会百余里的半空中,葛天豪面目狰狞,周身黑气翻涌,正单手扣住一名陌生修士的头颅施展搜魂秘术。 那修士面庞扭曲,双目翻白,浑身剧颤不止,显是痛苦至极。 天澜圣女开口问道:“可有所获?” “是叶家修士。”葛天豪缓缓道。 “叶家?皇族叶家?” “林道友可知是何人指使?竟是叶家一位姓韩的长老,而这位韩长老的相貌……与我们追查之人有七八分相似。”葛天豪面露古怪。 天澜圣女一怔:“竟有此事?” 葛天豪声音凝重:“此人身份恐怕不简单。” 天澜圣女轻笑道:“看来我们惹上了麻烦。” 葛天豪嘆了口气:“叶家这潭水,比想像中更深。” 天澜圣女平静道:“既已结怨,便无退路。” 葛天豪淡淡道:“那就看看谁先沉底。” 次日,我们在阴阳窟洞口与韩立二人会合,但见那窟口幽深似海,阴风呼啸如万鬼同哭。 富姓老者提醒道:“此窟阴煞极重,诸位务必紧守心神。” 我点头道:“道友放心,我等自会谨慎。” 鬼哭上人闻到煞气兴奋不已,自六魂幡中飞旋而出。 我只好由他化作一道幽光在前引路。 忙了大半日,竟一无所获。 富姓老者喃喃道:“莫非消息有误?” 我淡笑道:“机缘未至罢了。” 富姓老者拱手致歉:“累诸位白跑一趟。” 韩立摆手道:“道友不必掛怀。” 忽闻怪声传来,我们各自掐诀戒备——但见阴风卷处,竟爬出三具身披前朝官服的腐尸! 鬼哭上人护主心切,魂体暴涨如墨云压顶,三道幽冥锁链裂空而出,竟將腐尸齐齐钉在岩壁之上! 富姓老者不由称讚:“道友这尊幡灵当真了得!” 鬼哭上人得意笑道:“区区腐尸,也配在老夫面前逞凶?” 我没好气道:“莫要得意忘形。” 鬼哭上人应道:“属下知错。” 与富姓老者分开后,我们便在附近游山玩水。我顺手取出天机屋往空中一拋——只见那玲瓏楼阁见风就长,转眼化作三进院落,飞檐下还掛著串玉铃,隨风叮咚作响。 对我们这些修仙者来说,这隨身洞府確实方便——不必寻觅灵脉,不惧风雨侵袭,心念一动便是仙家別院。 韩立忽道:“周兄,我欲往那交易会一探。” 我微笑道:“韩兄自去便是。” 韩立便化作青虹投向天际。 当韩立在交易会上取出两枚魔髓钻时,场中顿时譁然。 “魔髓钻!炼製魔龙刃的主材料,我没听错吧?” “不可能,世间怎会真有此物?” “真的假的?” 韩立神色如常:“货真价实。” 有人动容道:“道友欲换何物?” 韩立不假思索:“玄黄精、白龙银、琉璃砂。” 那人问道:“不知需要多少分量?” 韩立答道:“各需三斤。” 眾修面面相覷,这般分量已非寻常修士所能及。 “这一块眩光晶,道友看看可合用?”白衣修士未启玉盒,径直递来。 韩立坦然接过,启盖见一块乳黄晶石流转淡紫光晕,稍凝神细看便觉眩晕。 白衣修士笑道:“此物可还入眼?” 韩立满意点头:“正合我用。” 白衣修士喜道:“那便与道友换了!” 韩立隨即与他交割清楚,將眩光晶纳入袖中。 大衍神君传音笑道:“这小子倒识货。” 韩立淡淡道:“各取所需罢了。” 后面的交换,又有三四十名修士上台,但因魔髓钻、五行玉这等珍品已现,眾人皆显意兴阑珊,多是匆匆了事,成功交易者寥寥。 虽又现几件不俗之物,却再难提起眾修兴致。 第81章 偶遇故人 一口气飞出千里,当遁光掠过某处山峰时,韩立体內骤起龙吟般的剑鸣! 他面色大变,遁光骤止。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扫视四周,袖中金剑鱼贯而出,在头顶盘旋成森然剑阵。 “阁下既已暴露,何必藏头露尾?”韩立瞳中蓝芒乍现,冷冷望向虚空某处。 “嘿嘿!不愧能灭我主魂,果然机敏。”黑光闪动间,现出个与韩立容貌相仿的青年,唯瞳中紫黑异芒流转。 韩立心下一沉:“果然是你!如何寻来的?” “你的飞剑倒是灵性十足。”青年把玩著掌心两柄金剑——那剑身虽被黑丝缠绕,仍拼命震颤欲向韩立飞来,“能这么快找到你,本尊运气不错。” 韩立轻鬆避开,冷笑道:“就这点手段?” 青年淡淡道:“方才不过打个招呼。” 韩立神色不变:“看来阁下是存心要与我分个生死了。” 青年心中杀机大起:“既然遇上了,自然要好好『敘旧』。” 韩立心中一凛,心念微动间头顶飞剑已化作金色光幕护在身前,另一只手则悄然握住了装有噬金虫的灵兽袋。 我们在附近闻声而来,仔细一看,竟是古魔分魂——那与韩立酷似的面容上,紫黑异瞳正流转著滔天魔气! 苏澜问道:“可需相助?” 韩立淡然道:“暂且不必。” 青年冷冷道:“又来几个送死的。” 我故意气他:“总比某些人连主魂都保不住强。” 青年闻言大怒:“你找死!” 我依旧不慌:“魔友何必动怒,当心岔了真气。” 狗子陪笑道:“这位魔友瞧著面善……” 青年怒吼一声,一记魔爪已撕裂虚空直取狗子面门! 狗子怪叫一声,风遁术施展到极致,险险擦著爪风滚出三丈远,颈间鬃毛竟被削去半撮! 狗子破口大骂:“魔崽子敢动你狗爷!” 青年狠狠道:“待会儿扒了你的皮做褥子!” 韩立却传音道:“速退!” 我们瞬间化作数道惊虹四散遁走,那青年魔影竟一时怔在原地。 到了安全地方,狗子心有不甘地刨著爪子:“主人!方才为何要逃?咱们联手未必怕他!” 我没好气道:“那魔头可能炼化了韩兄两柄飞剑,真动起手来咱们未必討好。” 苏澜附和道:“六郎说得是,方才那魔气已接近半步化神。” 狗子听到“半步化神”四字,耳朵顿时耷拉下来,尾巴悄悄夹进后腿间。 韩立正色道:“当务之急是寻回飞剑。” 我点头应道:“韩兄所言极是。” 忽见两柄飞剑疾驰而来,竟是那古魔盛怒之下掷还! 韩立心中大喜,忙袖袍一卷將飞剑收回,金芒流转间已没入体內温养。 狗子奇道:“那魔头怎肯轻易归还?” 韩立淡笑道:“他既炼化不得,留著反成累赘。” 四个月后,我们来到了白竹山。说来惭愧,我能突破至结丹后期,全仗韩立与苏澜日日盯著我灌丹药——那滋味比天雷淬体还难受三分。 “这里可是白竹山天符门?”韩立上前问道。 “正是白竹山,前辈有何吩咐?”守山弟子看不透我们修为,恭敬应答。 韩立平静道:“通稟贵门掌门,故人来访。” 守山弟子应了一声,当即祭出张传音符射向掌门居所。 很快,一道惊虹自山巔掠下,现出个青袍中年:“晚辈天符门掌门岳真,未能远迎前辈,还望恕罪!” 韩立摆手道:“岳掌门不必多礼。” 岳真闻言心中一宽。 我们进了山门,但见翠竹掩映间露出几角飞檐,石阶上青苔斑驳,偶有弟子捧著符纸匆匆走过,倒真有几分隱世宗门的清寂。 坐定后,岳真便问:“不知前辈驾临所为何事?” 韩立缓缓道:“为六丁天甲符而来。” 岳真苦笑道:“不瞒前辈,本门已三百年无人能炼製此符。” 韩立淡淡道:“无妨,韩某只想借符谱一观。” 岳真隨即唤来弟子:“去將祖师堂供奉的六丁天甲符谱请来。” 不一会儿,那弟子捧著只玄玉匣碎步而来,启匣时霞光流转,露出张非丝非绢的古老符谱。 韩立接过符谱,指尖金芒微闪便拓印完毕,隨即原样奉还:“有劳岳掌门。” 经过藏书阁时,韩立忽然感应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便向岳真询问了那人的姓名,隨后独自寻去。 “不知我该称你向师兄,还是该叫你李师兄?”仔细打量眼前老者一番后,韩立便展顏笑道。 老者赔笑道:“前辈此话何意?晚辈有些不太明白。莫非晚辈长得像前辈认识的某位故人?” 韩立眯眼道:“事到如今,向师兄何必还要遮遮掩掩?你该知道我们修仙者都是过目不忘的。当年血色禁地中,我们黄枫谷能活著走出来的弟子屈指可数,即便时隔多年,在下又怎会认错人。” 眼前这位老者,竟是当年血色试炼前曾试图与韩立组队的向之礼。那时这位以炼气期十层修为最终走出禁地的老者,曾让在场不少修士大吃一惊。只是后来韩立的表现更为惊人,才让眾人渐渐忽视了此人。 韩立当时虽未与这位向师兄多接触,但见对方也能活著走出禁地,便心生警惕,隱隱察觉此人身上定有隱秘。 后来韩立筑基成功,被李化元收入门下,与老者再无交集,才渐渐淡忘了此人。待到魔道六宗入侵越国时,更是对此人生死下落一无所知。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恭谨的笑容,连连摆手道:“韩前辈定是认错人了。晚辈资质愚钝,在这天符门中虚度百余载光阴,怎会是前辈昔日故人?前辈说的『血色禁地』『黄枫谷』……请恕晚辈见识浅薄,实在闻所未闻。” 韩立见他仍不鬆口,心知此人隱藏极深,绝不会因自己三言两语便承认身份,便也顺著他的话锋,不再追问,只是话头一转:“既如此,便当韩某唐突了。我观道友在此清修,倒是逍遥自在。” 老者笑容不变:“前辈说笑了。晚辈不过依仗宗门庇护,苟全性命罢了,比不得前辈神通广大,云游四方。” 当韩立回到我们身边时,始终沉默不语。 我身为穿书者,自然清楚那位老者正是向之礼,人界寥寥可数的化神修士之一,故而並未多言。 第82章 屠蛟大会 数日后,华云州修仙界传开一件颇受瞩目之事。 一位自称天符门客卿长老的韩姓修士,突然现身魔道煞阳宗山门,以元婴中期的惊人修为,在“切磋”名义下,轻描淡写地击败了该宗唯一一位元婴长老,隨后飘然离去。 这一日,我们启程前往参加屠蛟大会。 狗子在我座下兴奋地低吼:“主人,听说那蛟龙浑身是宝,这次定要让它见识我们的手段!” 我轻抚它颈间鬃毛,含笑道:“稍安勿躁,此番前来的高手不在少数,我们见机行事便是。” 韩立神色一凛,沉声道:“此行凶险异常,那蛟龙已修炼近千年,诸位切莫大意。” 苏澜微微頷首,清冷的目光扫过眾人:“韩兄所言极是。据闻此次还引来数位隱世不出的老怪,我们需谨慎行事。” 忽听一道惊呼划破长空: “快看那边!” 只见远处天际骤然涌现一片灰濛濛的妖云,绵延数亩之广,正朝著我们所在之处滚滚压来。 一名年轻修士忍不住惊喜叫道:“是蛟龙!定是那头孽畜现身了!”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修士却面露迟疑,沉声道:“且慢,这妖气似乎过於浓重了些……恐怕来者不善。” 为首的元婴修士却沉声提醒:“诸位小心,这妖云气势汹汹,未必是那蛟龙本尊,说不定是什么诱敌之计。” 眾修士闻言心中一凛,纷纷收敛气息,各自將法器扣在手中,凝神戒备起来。 我们凝神望去,赫然发现那妖云之中竟盘旋著两只八级妖兽! 那群修士顿时阵脚大乱。唯有为首的元婴修士依旧镇定自若,沉声喝道:“结阵!左翼祭出防御法宝,右翼隨我施展合击之术!” 眼见韩立欲要出手,我心中亦是一动——刚刚突破结丹后期,何不藉此机会一试锋芒? 未等我开口,狗子竟似看穿我的心思,六翼猛然展开,化作一道流影载著我破空而去! 我袖袍一抖,六魂幡迎风而起,霎时间黑气翻涌,阵阵阴风卷向妖兽! 那两条赤火蛟见六魂幡威势惊人,当即身形一扭,周身赤焰暴涨,竟化作两道火虹分射两侧,堪堪避开了幡风笼罩范围! 狗子怒吼一声,口中瞬发数道青色风刃,带著刺耳尖啸直取赤火蛟双目! 左边那条赤火蛟躲避不及,左侧头颅被风刃斩个正著,顿时鳞甲破碎,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 我不由赞道:“好手段!” 狗子一边警惕地盯著受伤的赤火蛟,一边得意地传音:“主人放心,这畜生敢躲您的法宝,看我给它点顏色瞧瞧!” 就在此时,鬼哭上人竟自六魂幡中飞射而出,直扑另一条赤火蛟——他显然不愿让狗子独揽战功! 狗子顿时怒道:“老鬼竟敢抢功!” 鬼哭上人接过我拋出的锁魂链,发出一阵桀桀怪笑,链身顿时黑气大盛,如毒蛇般缠向赤火蛟! 我趁机袖袍一扬,镇魂印冲天而起,迎风便长,化作丈许大小,带著万钧之势朝那受伤的赤火蛟当头压下! 苏澜抚掌轻笑:“六郎好手段!” 我翻手取出赤火蛟妖丹,扬手拋去:“澜儿接好!” 苏澜接过妖丹当即服下,周身灵光暴涨,气息节节攀升,竟瞬间突破至半步化神境界! 不过数息之间,另一条赤火蛟也被鬼哭上人彻底制服,化作一道黑气没入六魂幡中。 我將那赤火蛟的本命鳞片递给韩立:“此物於你炼丹更为合用。” 这鳞片与寻常蛟鳞不同,乃是赤火蛟与生俱来之物。隨著年月增长,其中更灌注了它们大量精元与法力,其珍贵程度仅在妖丹之下。 韩立接过鳞片,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正色道:“周兄厚赠,韩某铭记。” 我摆手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掛齿。此物在你手中方能物尽其用。” 望著他郑重收起鳞片的模样,我心中不由暗笑——原著中这本是该由他亲手斩获的机缘,如今不过是被我抢先了一步。 那元婴修士目睹我以结丹后期修为,竟展现出比他更凌厉的手段,脸上不禁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而后神色一正,向我拱手道:“道友神通惊人,在下佩服!不知可否告知尊姓大名?” 我还礼道:“道友过奖了,在下落云宗周六。” 那元婴修士抚须含笑道:“老夫白龙观清明子,今日得见周小友风采,实乃幸事。” 我恭敬执礼道:“原来是清明子前辈,久仰大名。” 清明子却面露惭愧:“说来惭愧,老朽方才竟未能护住眾人周全,还要倚仗小友出手相助。” 我忙正色道:“前辈言重了。若非您坐镇在此稳定军心,我等又岂能从容应敌?” 清明子抚须笑道:“周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更难得的是不骄不躁,將来成就必不可限量。” 我微笑道:“前辈过誉了,晚辈不过是侥倖有些机缘罢了。” 苏澜在一旁娇声接话:“前辈有所不知,我家六郎平日修炼最是勤勉,这份修为可是实打实苦修来的呢。” 正当眾人敘话之际,韩立忽然神色一凝,沉声道:“南海门的人来了,我们速速离开。” 眾人闻言皆是一惊,当即化作数道遁光悄然离去。 韩立需寻一处僻静海域炼製大衍神君所传的机关傀儡,为此早已备好这片海域的详图。沿人跡罕至之处飞遁半月,终在一座无名小岛落下。 此岛方圆不过四十余里,却隱有一条绵延七八里的低劣灵脉。若在內陆,这般灵脉早被小世家占据;然在这妖兽横行的外海,寻常世家无力迁居,略有实力的又看不上这般微薄灵气。 更兼岛屿偏离航道,位置偏僻,故而始终荒无人烟,正合韩立闭关炼器之需。 我飘然落地,袖袍轻轻一拂,一座精巧的天机屋便迎风而现,化作雅致洞府坐落於灵脉之上。 韩立仔细布下数层隱匿法阵,確认无误后,方才步入天机屋內开始炼製。 我与苏澜则静坐於洞府之外,神识外放,一左一右为他护法周全。 苏澜忽而侧首,轻声问道:“六郎当真与韩兄同期加入的落云宗?” “那是自然。”我含笑应道,“当初这位韩老魔,还曾扮作炼气小修的模样呢。” 她眼波微转:“却是为何?” “只因他需借落云宗灵脉结婴。”我望向天机屋方向,意味深长地道破天机。 第83章 苦竹老人 时光流转,韩立闭关已近三月。这些时日他极少踏出密室,多以神识操控数只巨猿傀儡在洞府中往来,照料灵草,培育灵虫。 这一日,他望著那十二条六翼霜蚣,忽生一念。除却惯用的霓裳草外,他竟各餵食了一粒雪魄丸。此丹曾助他淬炼紫罗极火,想来对这至阴至寒的灵虫也该有所裨益。 半年光阴倏忽而过。这日韩立刚炼化完一件傀儡部件,依大衍神君所言取出数样材料摆在身前,脸上却露出诧异之色。 “你说这些皆可炼入傀儡之中?”韩立眉峰微蹙。 “不错。”大衍神君语气沉稳。 “可这些材料属性相衝,如何能融於一体?”韩立仍有不解。 “正因相衝,方可成就『阴阳流转』之妙。”大衍神君声音陡然凝重,“此乃上古傀儡术的独到之处。” 韩立愕然道:“上古傀儡术?” “正是。此法门早已失传千年,若非当年机缘巧合……”大衍神君话音渐沉,似陷入久远回忆。 韩立若有所思:“前辈的意思是……” “这些材料看似相剋,实则暗合阴阳相济之理。若能以秘术调和,炼製出的傀儡不仅坚不可摧,更能自行吸纳天地灵气补充消耗。”大衍神君娓娓道来。 韩立闻言大喜:“竟有如此玄妙!” “哼,这不过是我钻研傀儡术的皮毛罢了。”大衍神君语带傲然,“若连这点门道都参不透,老夫岂敢自称神君?” 洞府之外,我与苏澜临海垂纶,任潮声拂面。 远处云霞间,小蝉展翼翩躚;碧波之下,狗子纵情遨游,鬃毛如藻荇般隨流轻曳。 苏澜忽將钓竿轻置岩上,蹙眉望向天际:“近来附近海域似有陌生修士踪跡,莫非是衝著韩兄而来?” 我悠然收线,一尾银鳞应声跃出水面:“澜儿多虑了。有清明子前辈在外周旋,南海门那点微末伎俩,还掀不起什么风浪。” 韩立方一出关,便带著我们径直前往终年被蓝色迷雾笼罩的苦竹岛。 此岛主人苦竹老人,虽在內陆修仙界声名不显,但在元婴中后期修士的圈子里,却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存在。不少大修士提及这位海外岛主时,言语间都带著三分忌惮。 就在此时,光幕中骤然射出十余道各色光华,气势汹汹地朝我们所在之处疾驰而来。 “三位是何人,为何擅闯……”为首修士话至半途,神识扫过我们时脸色骤变,“原来是三位前辈驾临!不知三位前辈蒞临本岛有何指教?” 这群修士原本怒气冲冲而来,但察觉韩立竟是与岛主同阶的元婴中期修士,又看不透傀儡的深浅,顿时气势全消,语气变得恭敬异常。 韩立淡然一笑:“我等特来拜访苦竹道友。” 为首修士忙躬身赔笑:“前辈稍候,晚辈这便通稟岛主!” 不多时,那修士收到传音放行。 方一飞入光幕,浓郁灵气便扑面而来。俯瞰之下,但见满目苍翠,儘是高达三四十丈的参天古木,其中多有外界罕见的珍稀树种。 林间矗立著十余株尤为醒目的紫色桑树,高出群木倍许,通体紫气氤氳。这些桑树看似隨意散布,细观之下却暗合周天星斗之阵,隱隱构成玄妙格局。 “这便是贵岛的天桑神树?传闻中仅有一株,眼下却见十余之数,这是何故?”韩立目光扫过林中紫桑,忽向身旁老者发问。 那老者正暗自打量始终沉默的人形傀儡,心下狐疑这位“前辈”何以纹丝不动,莫非性情孤僻至此?闻言忙收敛心神,恭声解释: “前辈有所不知,这些实为母树根系所衍子株。虽形貌相类,却唯有正中那株三千年树龄的母树,方称得上真正的天桑神树。” 韩立嘖嘖称奇:“竟能以根衍株,生生不息,果然天地造化玄妙无穷。” 忽见林间缓步走出一位绿袍老者,面容清癯,双目湛然,正是此岛主人苦竹老人。 我们齐齐拱手:“见过苦竹道友。” 苦竹老人忙还礼道:“诸位道友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韩立微微一笑:“道友客气了。” “呵呵,诸位先请坐,尝尝本岛独有的桑木茶。”苦竹老人轻拍手掌,立时便有数名女修捧著茶盘翩然而至,为我们奉上淡绿色灵茶后悄然退下。 韩立垂首细观杯中茶汤,只觉一股精纯木灵气扑面而来,不由神色微动:“桑木茶……莫非此茶与天桑神树有关?” 苦竹老人抚须含笑,面现得色:“道友好眼力。此茶正是取神树三月新芽,辅以七种灵露炼製而成。” 韩立轻抿一口灵茶,只觉一股温润灵气循脉而下,缓缓问道:“不知韩某可否求取一截天桑神树枝干?” 苦竹老人面露为难:“这……神树乃本岛根基,每取一枝都需百年方能復原。” 韩立毫不犹豫道:“韩某愿以三滴万年灵液相换。” 苦竹老人似笑非笑:“道友倒是大方。不过老夫更想知道,你要炼製何物,竟需动用天桑神木?” 韩立淡淡道:“不过是一具傀儡罢了。” 苦竹老人抚掌笑道:“既然道友诚意至此,老夫若再推辞反倒不近人情。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始终静立的人形傀儡,“久闻道友这具傀儡玄妙非凡,不如让老夫领教一二?若道友胜出,神木枝干自当奉上。” 韩立闻言双目微眯,心知这是对方存心试探,却仍从容应道:“既然道友有此雅兴,韩某自当奉陪。” 木殿之外灵光渐敛,两道身影飘然落地。 苦竹老人朗声笑道:“痛快!想不到道友在傀儡术上竟有如此造诣。” 韩立拱手还礼:“道友的乙木神通也令韩某大开眼界。” 二人相视一笑,先前切磋的紧张气氛已化作惺惺相惜之意。 殿內,我与苏澜仍安然品茗,杯中灵茶尚温。 三日后,我们现身於另一座无名荒岛。 韩立立於礁岩之上,凝望著悬浮半空的小人傀儡——大衍神君最后的寄身之所,神色凝重。 “前辈当真决定就此坐化?以晚辈之能,或可再延续前辈精魂一两月时光。” 傀儡中传来平静的回应:“枯守千年,早已倦了。与其苟延残喘,不若归於天地。” 韩立声音低沉:“前辈……” “小子,”大衍神君忽转话锋,“那具人形傀儡,便留与你罢。” 韩立苦笑道:“前辈临终所託,韩某定当珍重。” 待大衍神君的气息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韩立独立礁石良久,衣袂在咸涩海风中猎猎作响。 我轻步上前,缓声道:“前辈走得从容,於他而言未尝不是解脱。” 韩立默然片刻,唇角牵起一丝浅淡笑意:“周兄说得是。只是千年道途终成空,难免令人唏嘘。” 第84章 九幽魂莲 四个月后,我们横穿数州,终於抵达南疆地界。 此地乃大晋罕有的无主之域,资源由十余家中等宗门割据。这些门派平日內斗不休,若有外敌来犯却总能同仇敌愾。即便正魔十大宗门,也始终未能在此立足,使南疆儼然成为国中之国。 如此格局,既因当地宗门极端排外,更因其修炼体系独树一帜。所传功法多走阴毒诡譎之路,用毒驱虫已属寻常,诅咒邪术更是防不胜防,同阶修士稍有不慎便会莫名遭劫。各大派虽有心吞併,却也不愿付出惨重代价。 潮云府坐落南疆西陲,其间的双蝎山终年瘴气繚绕,非修为精深或备有辟瘴灵丹者不得入內。因此山盛產数种珍稀毒草与铁尾、红线两种毒蝎,在南疆低阶修士中颇负盛名,正是修炼驱虫术的绝佳之地。 密林深处突然传来嘶哑的惊呼:“是蝎王!变异铁尾蝎!快走!” 紧接著爆裂声与怪异虫鸣交织传来,显然就在不远处。 我循声望向那片瘴气翻涌的密林。 神识一扫,察觉不过是二级妖兽,当即袖中剑气微吐,那蝎王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已化作飞灰。 下方密林中,一名女修身影颇为眼熟——竟是曹梦容的那位王师姐。 韩立与我相视一眼,皆认出此女。 王姓女子又惊又喜:“韩道友!周道友!” 韩立奇道:“王小姐怎会在此?” 女子苦笑道:“当年一別后,我辗转来到南疆,欲藉此地毒物衝击筑基,奈何……” “原来如此。你资质尚可,筑基未必无望。今日既重逢,便是有缘。”韩立说话间隨手一点,青光所化巨掌应声溃散,另一只铁尾蝎僵直坠地,再无动静,“此蝎赠你防身。我等尚有要事,就此別过。” 我们未再停留,继续御空而行。 小半日后,韩立已接连收取四瓶天雷。此时天地间黄蒙蒙一片,雷雨非但未歇,反有愈演愈烈之势。 他正暗自盘算再收一瓶便可停手——这些天雷转化雷火已足够炼製灵料之需。 就在此刻,韩立神色微动,驀然转首望向天际。 只见昏沉雨幕尽头灵光闪现,一道白虹破空而来。 他目光闪烁,面色渐凝。 下方聚灵法阵华光大放,韩立周身青光流转悬立半空,头顶银蛇狂舞,道道天雷正匯聚成漩。 这般声势,实在太过惹眼。 那道白虹在三十余丈外骤然收敛,现出一位宫装女子。 她身姿娇小,容貌清丽,明眸若秋水般澄澈,看似正值韶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身银光流转的宫装,不知以何灵材织就,周身环绕数道乳白寒气,衬得她宛若踏云而来的仙子,不染凡尘。 正是我们曾有一面之缘的白瑶怡! 白瑶怡嫣然一笑,周身寒气隨之轻漾:“没想到能在此处重逢三位道友,当真机缘巧合。” 韩立目光微闪:“白仙子冒雨而来,莫非专程寻我等?” “道友说笑了。”白瑶怡纤指轻拂鬢角,“妾身只是途经此地,见雷云异动特来察看。倒是周道友……” 我平静接话:“仙子有话但说无妨。” 白瑶怡秋波流转,袖中玉指轻抬:“前方三百里处的落魂谷中,近日有异宝现世霞光。不知周道友可愿隨妾身同往一探?” 我迎著她探究的目光,毫不犹豫应道:“既是仙子相邀,周某自当奉陪。” 苏澜却黛眉微蹙:“六郎,落魂谷乃是南疆有名的凶煞之地,其中阴瘴毒物非同小可。” 白瑶怡莞尔一笑:“苏前辈放心,妾身既敢相邀,自然备好了辟邪珠与清心符。况且以周道友的神通,区区阴瘴又何足掛齿?” 我摇头苦笑:“澜儿是怕我莽撞涉险。不过白仙子准备如此周全,倒显得我过于谨慎了。” 白瑶怡续道:“周道友说笑了。其实谷中除却异宝,更有一桩关於上古修士坐化之地的秘闻……” 我心中一动:“上古修士坐化之地?莫非与南疆失传的巫蛊之道有关?” 苏澜忽问:“白仙子对此秘闻如此了解,莫非早已探查过落魂谷?” 白瑶怡不假思索:“实不相瞒,妾身月前曾偶得半卷兽皮古图,其上所载正与谷中秘府相关。只是其中禁制玄妙,需三位道友相助方能破除。” 我转向韩立,后者却微微摇头:“炼製傀儡正值关键,韩某需闭关旬日,怕是要辜负仙子美意了。” 苏澜点头赞同:“六郎,既然韩兄需潜心炼器,不若我们暂待些时日。落魂谷既已沉寂千年,也不急在这一时。” 我顺从道:“既如此,便依韩兄所言。” 白瑶怡眸中闪过一丝遗憾,隨即浅笑应道:“既然如此,妾身便在坊市静候佳音。待韩道友功成出关,再共商探谷之计。” 不久后,第五只玉瓶盈满天雷,韩立当即袖袍一卷收起法器,飘然落回聚灵法阵中央。 只见他指诀轻弹,数道灵光没入四周阵旗。法阵禁制应声而变,一道青色光幕徐徐升起,將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白瑶怡並未离去,始终静立云端,眸光清泠地望著韩立布阵施法的全过程。素白宫装在天风里轻扬,宛若冰莲独绽。 苏澜低声道:“这位白仙子倒是执著。” 我耸肩笑道:“上古秘府对任何修士都是莫大机缘,她如此也在情理之中。” 苏澜纤指轻点我额角:“你呀,可莫要被美人迷了心窍。” 我忙正色道:“澜儿多虑了。在我心中,唯有你才是最重要的。” 狗子甩著尾巴凑过来:“主人这是要左拥右抱啊?” 我笑骂著轻踹它一脚:“再胡说,今晚的灵兽丸减半!” 它哧溜窜到苏澜身后,探出脑袋嚷嚷:“主母您评评理,主人这是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 我作势欲追,这夯货顿时化作青烟满场乱窜,惹得苏澜掩唇轻笑。 次日清晨,九幽宗的富姓老者如约而至,身后隨著一名身著玄色罗裙的美妇。那女子眉眼含煞,周身隱有阴气流转,显然修炼的是鬼道功法。 富姓老者拱手笑道:“让三位道友久候了。这位是本宗的虞夫人,精通破禁之法,此次特来相助。” 虞夫人敛衽一礼,声若寒泉击玉:“虞三娘见过三位道友。” 我们齐齐还礼。苏澜浅笑应道:“虞道友客气了,此行还要倚仗道友妙法。” 富姓老者目光扫过云端,见到白瑶怡时略显讶异,隨即含笑拱手:“没想到白仙子也在此处,真是巧遇。” 白瑶怡微笑道:“富道友別来无恙。” 富姓老者神色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瞭然:“看来仙子也是为了那物而来。” 白瑶怡笑而不语,眸光流转间自有一番深意。 富姓老者神色一正:“此事老夫谋划三十载,如今方时机成熟。不知诸位可曾听闻培婴丹?” 白瑶怡闻言微怔,眼中透出茫然之色。 苏澜眸光微闪:“培婴丹?可是那能助元婴修士突破瓶颈的上古灵丹?” 富姓老者呵呵一笑:“苏道友果然见识广博。此丹確有洗炼元婴、突破关隘的奇效。” 白瑶怡喜道:“若得此丹,我等元婴中期修士岂非有望更进一层?” 富姓老者点头道:“不错。正因如此,老夫才苦心经营三十载,如今总算有了七分把握。” 韩立凝重问道:“莫非这味主药,就生在落魂谷中?” “韩道友明鑑。”富姓老者抚掌轻嘆,“此物名为『九幽魂莲』,唯在至阴之地歷经千年方能成形。老夫虽执掌九幽宗资源,却也苦寻三十载未果。” 白瑶怡蹙眉道:“连九幽宗都束手无策,此物当真稀世罕见。” 富姓老者苦笑道:“若非如此,老夫又何须劳动诸位道友?那魂莲周遭更有阴兽守护,绝非一人之力可图。” 韩立眯眼道:“富道友既然筹划多年,想必对那守护阴兽的底细了如指掌?” 富姓老者嘿嘿一笑:“不瞒韩兄,老夫三年前曾以分身潜入,虽折损了分身,却也摸清那是头堪比元婴后期的九幽地冥兽。” 我开口问道:“既知凶险,道友可有应对之策?” 富姓老者正色道:“老夫已备下『玄阴辟邪阵』与『太乙清光符』,届时由虞夫人主持阵法,我等联手当有七成胜算。” 我追问道:“既然已有七成把握,为何还要邀我等加入?” 富姓老者解释道:“那九幽地冥兽虽可力敌,但魂莲採摘时需以纯阳法力护持。老夫与虞师妹皆修阴属性功法,故而需借重三位道友的纯阳神通。” 白瑶怡縴手轻扬:“妾身所修『冰玉诀』乃纯阴中蕴一丝先天阳气,或可助诸位一臂之力。” 富姓老者欣然抚掌:“妙极!有仙子这般玄妙功法相助,我等把握又添三分!” 白瑶怡补充道:“不过魂莲採摘后需以玄冰封存,妾身恰好带了些万年玄玉盒。” 富姓老者信心十足:“有仙子这般周全准备,何愁大事不成!三日后月圆之夜,便是阴气最盛之时,届时我们便入谷取宝!” 第85章 大须弥剑 次日,我们凌空而立,俯瞰著下方奇特的蛇形山脉。 此山绵延三四百里,细长蜿蜒,通体覆盖著银叶怪木。从云端俯瞰,整条山脉银光流转,果真不负“银蛇山”之名。 又飞片刻,眼前赫然出现数个光禿禿的火山锥,不时传出沉闷轰鸣,时有飞灰喷涌,景象骇人。 令人诧异的是,这般险地竟有数十名修士穿梭往来,各色遁光在火山口明灭闪烁。其中以筑基修士为主,结丹修士不过寥寥数人——毕竟结丹后大多专注培炼本命法宝,已无需藉此地火炼器。至於元婴修士,更是踪跡全无。 韩立袖袍轻振,七八口金色小剑鱼贯而出,绕身盘旋间骤然化作数丈金虹,挟风雷之势斩向地面! 轰隆巨响震彻四野,剑光落处金芒迸射,乱石穿空。 这般动静顿时惊动了附近炼器的修士,不少人当即御器而来。韩立神色一冷,元婴期的磅礴灵压如潮水般席捲而开,方圆数十里內修士皆骇然变色。 那些本想探个究竟的修士慌忙折返,近处之人更是匆匆撤离炼器之地,生怕触怒这位前辈高人。 待四周修士尽数退避,韩立这才满意地化作惊虹,倏然没入地缝深处。 我与苏澜相视一笑,紧隨其后。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火山群,此刻以裂缝为中心方圆十里竟成禁区,再无修士敢越雷池半步。 待韩立功成出关,恰好是第三日破晓。我们当即动身前往落魂谷赴约。 谷口阴风呼啸,富姓老者三人已先至片刻。虞夫人正手持罗盘推演禁制,白瑶怡则静立一旁调息。 富姓老者袖中阵旗一展,沉声道:“时辰已到,诸位隨我来!” 六道遁光应声而起,如流星坠入翻涌的灰雾之中。 方一落地,便觉脚下绵软——竟是堆积了千年的腐叶。四周灰雾如活物般翻涌,將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唯有点点磷火在枯木间飘忽不定。 富姓老者袖中扣住三枚破煞钉,低喝道:“此地阴煞已凝成实质,诸位切莫离开闢邪珠灵光范围!” 我们齐齐点头,周身护体灵光又凝实三分。 老者手持青铜罗盘在前引路,盘上指针正剧烈震颤,指向灰雾最浓处。 虞夫人突然按住腰间嗡鸣的玉佩,低声道:“有东西在窥伺我们。” 白瑶怡蹙眉望向浓雾:“妾身的冰玉诀竟感应不到具体方位。” 虞夫人指尖掠过玉佩纹路,沉声解释:“是怨灵巢。这些邪物已与瘴气融为一体,除非它们主动现身,否则神识难察。” 就在此时,浓雾中骤然探出布满鳞甲的巨爪,腥风扑面间,一头形似蜥蜴却生有三首的九级妖兽已扑至眼前! 虞夫人素手疾扬,九道乌光自袖中激射而出,化作锁链缠向妖兽利爪! 我心头一凛,袖中冰魄寒光剑錚然出鞘,凛冽剑意如潮水般席捲四方,所过之处连翻涌的灰雾都为之一凝! “这是变异的三首阴蜥!”白瑶怡纤指掐诀,周身寒气凝成冰晶漩涡,“它中间那颗头颅专破五行法术,诸位切莫动用寻常法宝!” 韩立丝毫不慌,袖中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鱼贯而出,化作漫天金丝结成剑阵,正是专克邪祟的“春黎”剑阵! 苏澜玉手轻扬,三枚乌黑骨钉破空而出——正是得自玄冥老怪的戮魂钉!钉身幽光流转间,竟引得周遭阴气为之倒卷。 在我们合力猛攻之下,剑阵锁链与戮魂钉交织成天罗地网,那三首阴蜥虽凶悍无匹,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中间头颅喷出的破法黑光渐显涣散。 妖兽轰然倒地剎那,我们各自收回法宝。方才走出十余丈,脚下突然传来机关转动之声——不知是谁触动了上古禁制! 地面骤然裂开无数缝隙,数百只青面獠牙的小鬼如潮水般涌出,发出刺耳的尖啸! 白瑶怡素手轻扬,七道寒光如流星般掠过,所过之处小鬼尽数冰封碎裂! 韩立忽然开口:“这些小鬼行动颇有章法,莫非受人操控?” 虞夫人摇头掐算:“不像人为操控,倒像是被某种至阴之物吸引而来。” 富姓老者神色一动:“莫非……是九幽魂莲即將成熟散发的异香?” 我皱眉望向幽谷深处:“若真是魂莲引来的小鬼,只怕越往深处走,遇到的阴物会越棘手。” 苏澜却指尖凝出一缕纯阳真火,轻笑道:“正好让我的『琉璃净火』活动活动筋骨。” 前方雾气稍散,赫然露出三条岔路。左侧通道隱现磷火,右侧传来流水声,中间则瀰漫著令人心悸的死寂。 虞夫人托起罗盘,只见指针在三条岔路间剧烈摇摆:“此地阴阳紊乱,罗盘已失准星。富师兄以为该如何抉择?” 富姓老者沉吟片刻,袖中滑出一枚古旧铜钱:“既然天机难测,不如问问这枚『问路钱』。” 我们凝神望去,只见那枚问路钱落地后竟自震颤起来,滴溜溜向右方岔路滚去,最终在洞口处轻轻立住。 富姓老者抚掌笑道:“天意指向右路,我等便循此而行!” 白瑶怡却凝立原地,冰玉诀感应到洞口若有似无的阴寒:“且慢,这洞中寒气精纯得不寻常。” 我转头望向她:“仙子的意思是?” 白瑶怡指尖凝结出细密冰晶:“洞中寒气已凝成实质,怕是藏著极阴之宝。” 韩立淡淡道:“也可能是陷阱。” 我一时难以决断——天意指引与修士直觉,究竟该信哪个? 富姓老者不再迟疑,猛地喷出一团精血没入紫幽珠。 宝珠顿时紫芒暴涨!隨著他数道法诀打入,一团刺目紫光自珠內缓缓升起,如骄阳般悬於掌中。 紫光如流水般倾泻,將我们六人缓缓笼罩。光芒流转间自然分成三组光罩,將韩立与我、苏澜与白瑶怡、富姓老者与虞夫人各自护在其中。 虞夫人轻抚阵盘建议:“既分三组,不若互为犄角前行,遇险可即时策应。” 白瑶怡接口道:“妾身与苏道友居中,冰火双诀正好相济。” 富姓老者笑道:“如此甚好!老夫与虞师妹开路,韩兄与周道友断后,正是攻守兼备之局。” 行至通道拐角,侧壁陡然现出数丈洞穴。其中黑风呼啸如龙,远比通道阴风猛烈十倍,那悽厉鬼啸正源自深邃洞窟深处! “咦!这是何物?”白瑶怡眸光微凝,只见洞穴入口处斜插著一件被玄冰封存之物,冰层晶莹折射著幽幽寒光。 她素手轻扬,三颗赤焰火球呼啸而出。轰然巨响中寒冰迸裂,竟露出一口湛蓝飞剑——剑身大半没入石壁,唯余剑柄缀著流苏微微颤动。 韩立神色一动:“此剑样式古朴,怕是古修遗宝。” 虞夫人疑惑道:“既是宝物,为何遗落在此?” 韩立忽道:“莫非是镇压洞內邪物的阵眼?” 白瑶怡嫣然一笑,玉指轻抚剑穗:“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富姓老者忽然惊呼:“这是大须弥剑!传闻中可斩破虚空的古宝!” 白瑶怡眼睛一亮,素手轻触剑柄:“若得此剑,何愁不能破开九幽魂莲的守护禁制?” 虞夫人袖中银索如蛇探出,堪堪缠住剑柄:“白仙子且慢!此剑煞气蚀骨,待妾身先以清心咒净化再取不迟。” 白瑶怡又不是傻子,岂会看不出虞夫人心思?当即並指如剑点在银索上,寒气道:“虞姐姐多虑了,小妹的冰玉诀最擅压制煞气。” 我忙抬袖拂开两道气机,朗声笑道:“二位仙子何须爭执?此剑既是古修遗宝,自有灵性择主。不若先合力取剑,再论归属不迟。” 二女对视一眼,同时撤去法力。白瑶怡袖中冰芒渐隱,虞夫人指间银索倒卷而回,算是默许了这番安排。 第86章 各怀鬼胎 取剑后,眾人皆同意由苏澜暂管——她半步化神的修为冠绝全场,自是保管此剑的不二人选。 待苏澜將古剑收入储物鐲,我们便各展神通,谨慎地向洞穴深处行去。 就在我们发现这洞穴別有洞天之时,忽见一位道人跨著梅花鹿缓步而来,所过之处香风阵阵。 富姓老者看清来人,忙上前相迎:“原来是鹿道人前辈驾到!” 鹿道人抚须问道:“小友不在九幽宗清修,来这落魂谷所为何事?” 富姓老者躬身答道:“启稟前辈,晚辈是为九幽魂莲而来。” 鹿道人微笑道:“倒是巧了,老道正需此物炼製一炉『清虚丹』。” 虞夫人蹙眉道:“前辈莫非也要爭那魂莲?” 鹿道人依旧微笑:“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 韩立淡淡道:“既然如此,各凭本事便是。” 鹿道人目光掠过韩立,径直望向苏澜:“这位仙子气度不凡,不知师承何处?” 苏澜似笑非笑把玩著储物鐲:“道长何必明知故问。” 鹿道人陪笑道:“仙子说笑了。老道只是好奇,落云宗何时出了这般惊才绝艷的人物。” 他目光在苏澜面上流转片刻,终究未能看破玄冰仙子容貌下的真身——这位昔年的水影宗太上长老,此刻在眾人眼中只是落云宗那位惊才绝艷的苏仙子。除了我与韩立。 交谈中方才得知,这位鹿道人已在洞中守候三昼夜,却连九幽魂莲的影子都未曾见到。 富姓老者奇道:“以前辈神通,怎会三昼夜一无所获?” 白瑶怡问道:“莫非那魂莲尚未成熟?” 富姓老者摇头掐指推算:“按古籍记载,本月正当其千年成熟之期,断不会错。” 原著中並无此节,许是我这穿书者扰动了命数轨跡。 鹿道人却拂尘轻摆:“天机流转,因果无常。或许是九幽魂莲感知杀劫將至,自隱行跡。” 虞夫人恍然掐诀:“道友是说……此物已生灵性,在避祸?” 鹿道人似笑非笑望向幽深洞穴:“灵物通玄,自会趋吉避凶。诸位若欲强求,恐生变数。” 苏澜不以为然,指尖跃起一缕琉璃净火:“既是通灵之物,更该知晓何为天命所归。” 狗子忽然竖起耳朵,鼻尖轻颤:“主人,我闻到一丝极淡的莲香!” 我急问:“在哪个方向?” 它前爪指向岩壁某处:“就在那片苔蘚后面,香气虽淡却纯净无比。” 虞夫人与白瑶怡几乎同时出手!银索与冰锥齐射向苔蘚岩壁,两道灵光在半空险些相撞—— 见鹿道人袖中暗掐遁诀欲抢先机,我翻掌祭出六魂幡,滚滚黑煞瞬间封住去路:“道长何必心急?” 富姓老者这时才回过神来,袖中阵旗无风自动,警惕地望向鹿道人:“前辈这是何意?” 鹿道人拂尘轻甩,周身灵压骤变:“既然诸位不识抬举,就莫怪老道用强了。” 虞夫人冷冷祭出十二根透骨钉:“早就觉得你这老道不对劲。” 鹿道人笑道:“现在察觉,未免太迟!” 苏澜轻抚鬢角琉璃簪,声若寒泉:“鹿道长,你当真要在本座面前动手?” 鹿道人暗吃一惊,只觉周身空气陡然凝滯——这位看似温婉的女修,竟能仅凭一言引动天地法则! 他眼见形势不利,当即拂尘一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诸位后会有期!”话音未落已化作青虹遁走。 谁知这边方才退敌,那边虞夫人与白瑶怡竟为爭抢魂莲再度交手!银索冰锥漫天飞舞,比方才对付鹿道人时还要凌厉三分。 富姓老者急忙上前分开二人:“二位仙子且住手!魂莲尚未见得踪影,何苦先斗个两败俱伤?” 白瑶怡玉容含霜:“此物於我冰系功法大有裨益,断不能相让。” 虞夫人怒极反笑:“莫非只有你白仙子识得此物妙用?” 富姓老者本欲相助师妹,但目光掠过静立一旁的苏澜时,心头骤然一凛——这位半步化神修士虽默不作声,可指尖流转的琉璃净火已昭示立场。 韩立淡淡开口:“不若由苏道友收取此物,炼成培婴丹后再行分配。” 我也点头附和:“苏仙子修为最高,由她保管最为妥当。” 眾人皆无异议。苏澜浅施一礼:“承蒙诸位信任,妾身定当妥善炼製。”眸光流转间与我轻轻一碰——她自是盼著我早日结婴。 待苏澜將九幽魂莲收入储物鐲,我们便一同朝洞外行去。 只是虞夫人与白瑶怡虽並肩而行,彼此间却始终隔著三步之距——方才那番爭执,终究在二人心中埋下了芥蒂。 方出洞口,我当即袖袍一拂,天机屋迎风现於平阔之地。苏澜朝眾人微一頷首,独自步入其中闭关炼丹。 我们各自择定方位,默运玄功为其护法。山风过处,唯闻禁制流转的细微嗡鸣。 虞夫人传音如丝:“师兄方才为何不助我?” 富姓老者苦笑道:“师妹糊涂!那苏澜已是半步化神,韩立与周道友又明显偏袒,我们岂能力敌?” 虞夫人气结道:“难道就白白让出魂莲?” 富姓老者细析利害:“魂莲虽好,也要有命享用。待丹药炼成,我们未必不能分润……” 他们这番传音交锋尽落我眼底,我面上仍作不知,只暗中提防。 韩立垂眸静坐,指间却已扣住三枚青芒——显然也洞察了这场暗潮。 最惊人的是白瑶怡。这女子虽在闭目调息,可袖中冰魄针幽光流转,竟是真的对虞夫人动了杀心! 不知过了多久,天机屋石门轰然开启,苏澜缓步而出,手中却空空如也。 虞夫人急上前两步:“丹药可曾炼成?” 苏澜无奈摇头:“魂莲药性相衝,终究功亏一簣。” 白瑶怡眸光骤冷:“半步化神修士炼丹,岂会轻易失手?” 苏澜耸肩摊开素手:“仙子若是不信,尽可入內查验丹炉——药渣尚温。” 白瑶怡冷哼一声,冰袖拂动间不再言语。 富姓老者见师妹面色铁青,忙传音宽慰:“师妹且忍一时之气,待……” 虞夫人指节捏得发白,强压怒意打断道:“师兄不必多言,此事我记下了!” 大半个月后,阴阳窟底。 韩立立於巨大风穴中央,十余口金色飞剑环身疾旋,將扑来的乌黑飞蛾尽数绞碎。那些数寸大小的妖虫双翅频振,道道风刃如雨泼洒,却皆被剑光轻易化解,溃散成缕缕黑气。 眼见飞蛾源源不绝,韩立面色转寒,驀地祭起灵兽袋。霎时金云涌出,噬金虫群如浪席捲,所过之处黑蛾纷纷坠地。 他当即收剑前行,步入风穴深处。此地黑风如罡,纵是元婴神识亦难及数丈,但他瞳孔蓝芒微闪,周遭景物已尽收眼底。 苏澜望著虫群清扫出的通道,轻声问道:“这些噬金虫似乎比从前更凶厉了?” 韩立淡淡道:“在灵兽袋中互相吞噬百年,如今只剩三千之数,自然更精悍些。” 我目光扫过岩缝,忽然顿住——那具蜷缩的乾尸身著熟悉的灰袍,赫然是当初邀我们来此的乾瘦老者! 苏澜奇道:“此人当初那般神秘,怎会悄无声息死在此处?” 狗子凑近嗅了嗅,咧嘴笑道:“看他手指还扣著半张遁形符,定是想偷袭反被阴了!” 第87章 银翅夜叉 又行数百丈,通道渐窄,尽头竟是一堵冰封石壁。 韩立轻嘆,屈指弹出一道青芒。光刃没入冰壁丈许,旋即消散。他覆掌探查,神识如网铺开——確是实心岩层,並无机关。 当即返身疾飞。来路既清,遁速何止倍增。按窟中鬼物等阶推断,我们应已逼近核心区域,可那阴芝马仍无踪跡。 韩立面沉如水。他匆匆炼成三焰扇冒险深入,岂愿徒劳而返?元婴中期突破后期之难,虽未亲歷却心知肚明。纵是天纵之才,能跨过此关者,整个天南不过三人。大晋虽多些后期修士,於万千修仙者中仍是凤毛麟角。 狗子忽道:“主人,我闻到阴芝马的味道了!” 我嘿嘿一笑:“看来这畜生到底藏不住了。” 韩立嘴角微扬:“且看它往何处遁形。” 苏澜凝水为镜:“待我施『玄光鉴影』之术,定叫它无所遁形!” 未行多远,果见一处狭小洞窟隱於岩缝之后。 狗子兴奋道:“就在里面!” 我上前一步,轰隆巨响骤起,脚下岩地剧颤,整个洞穴剧烈摇晃。洞外隨即传来惊涛骇浪般的兽吼,声源竟近在咫尺! 苏澜眼疾手快,並指划出琉璃光障,將眾人护在身后:“是守护阴兽!” 韩立不再迟疑,袖中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鱼贯而出,化作漫天金丝结成“春黎”剑阵,迎向洞外翻涌的黑雾! 狗子猛然张口,数道青色风刃呼啸而出,直射黑雾深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阴兽竟毫髮无伤地从黑雾中踏出,赫然是头生独角的狰狞鬼蟒,周身鳞片幽光流转,將风刃尽数弹开! 我当即祭出六魂幡,滚滚黑煞如怒龙出渊,幡面幽纹明灭间,竟引得鬼蟒周身阴气为之一滯! 鬼哭上人怪笑连连,自六魂幡中涌出九道灰气,化作骷髏锁链缠向鬼蟒七寸:“桀桀!这具肉身正好炼作尸傀!” 我正欲阻止,却是为时已晚!鬼哭上人笑声戛然而止——那鬼蟒独角骤然迸发幽光,九道灰气竟倒卷而回,反將他元神扯出半截! 我急掐收魂诀,硬生生將鬼哭上人残魂拽回六魂幡,反手弹入三枚固魂丹:“老鬼莫慌,速速凝神归元!” 鬼哭上人服下丹药,魂体仍不住震颤:“主人……这孽畜竟能直接噬魂!” 苏澜一言不发,素手轻扬间九道琉璃净火如凤凰展翅,灼灼炎浪將洞窟映得雪亮,直扑鬼蟒独角! 那鬼蟒如遭雷击,扭身便欲遁入黑雾—— 苏澜岂容它走脱!九道琉璃火在空中倏然合拢,化作丈许火牢封死八方。 我大喝一声:“镇!” 镇魂印应声暴涨,化作山岳大小轰然压下,將那鬼蟒死死镇在印下!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待那鬼蟒在镇魂印下化作飞灰,我们便继续向洞穴深处探寻。 当我们发现阴芝马时,这通体乌黑的小兽正叼著半截阴魂木,惊惶地缩在钟乳石后。 狗子奇道:“这小东西怎的不逃?” 韩立提醒道:“阴芝马最善隱匿,当心它遁入地脉。” 只见阴芝马身形暴涨,竟化作丈许高的乌黑巨兽,张口喷出一股尸煞之气如墨龙出渊,所过之处连岩壁都滋滋作响! 狗子惊道:“这廝还会变身?!” 韩立淡淡道:“不过是激发了些许古兽血脉。” 他一拍腰间灵兽袋,乌光闪处,啼魂兽跃落地面。这小猴方现形便兴奋地猛吸一口气——未等指令,鼻中霞光已如长鯨吸水,將漫天尸煞尽数捲入口中! 苏澜看得目瞪口呆!世间虽不乏能吞噬鬼物的灵兽,可如这小猴般將尸煞之气视若等閒的,她闻所未闻。纵是传闻中的碧睛灵猿,也与眼前这乌黑小猴形貌迥异。 阴芝马骤然隱去身形,原地却现出一尊银翅夜叉!但听“兹啦”裂响,其背猛然绽开两只银辉流转的肉翅,光芒之盛令人不敢直视。 韩立面色微白,手背青筋隱现。 银翅夜叉——人界已知炼尸中仅次於金身月尸的存在,其实力堪比元婴后期大修士。更可怖的是,传闻同阶修士与之相爭,多半还是人类败北! 苏澜虽是半步化神,此刻却也心中凛然——面对这等堪比元婴后期的凶物,她亦无必胜把握。 银翅夜叉竟口吐人言,声如金石交击:“本座沉眠多年,倒是来了些有趣的猎物。” 狗子齜牙冷笑:“装神弄鬼!不过是个长了翅膀的殭尸罢了。” 韩立眉头一皱,双拳骤然紧握!周身金光爆闪间雷鸣炸响,灿金电网覆体流转,恍若雷神降世。 原本紧盯啼魂兽的银翅夜叉倏然转头,森冷目光落在韩立身上,僵硬的脸上竟现出一丝惊异。 “小心它的幻术!” 小蝉自主飞出,双翅震颤间洒落点点清辉,竟在眾人身前布下层层破障流光。 “冰蝉?”银翅夜叉眸中幽火骤亮,“没想到还能见到这等上古灵虫。” 小蝉轻落我肩,翅缘冰晶簌簌:“主人,这古尸想噬我本源。” 我冷笑道:“区区炼尸也敢覬覦我的灵宠?” 银翅夜叉怒极反笑,银翅震颤间洞窟阴风呼啸:“小辈,本座纵横人界时,你祖宗尚未出世!” 老子就不信了,两个元婴加个结丹还收拾不了你这老殭尸! 毕竟韩老魔可是本书男主角,岂会栽在这阴沟里? 我也不废话,当即展开六道生死簿,玄奥符文如星河流转,六色光华自虚空垂落,瞬息结成轮迴大阵! 银翅夜叉又惊又喜,枯爪微颤:“六道生死簿?!没想到这等古宝竟落在小辈手中……” 那对死寂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毫不掩饰的贪婪。 这些年来,我早已將六道轮迴阵改良完善。如今阵法不再依赖灵石,而是直接与我的灵力同源共鸣——人在阵在,阵毁人亡! 韩立抬臂间金弧奔涌,霹雳炸响时正中迷雾中浮现的银目!轰隆巨响中金弧银芒同归於尽,其余银目顿时倾泻出滔天银光,將洞窟映得如同白昼。 银翅夜叉怒道:“小辈安敢毁我灵目!” 狗子咧嘴笑道:“老殭尸,你那双招子本来也不顶用!” 韩立深吸一口气,驀然喷出雪晶珠!此珠方现,洞窟骤化冰窖,连空气都凝出霜华。 银翅夜叉终於色变——先前剑芒它不屑一顾,风雷翅仅令其讶异,可这紫火裹挟的冰珠与漫天噬金虫现世时,它眼底已涌起滔天骇浪。 此刻的韩立七色灵光护体,虚天镜悬顶,虫云蔽空,除却压箱底的神通,可谓手段尽出。面对这堪比元婴后期的飞尸,他岂敢有半分保留? 第88章 拓跋国师 银翅夜叉眼中寒光一闪,磅礴气息如火山爆发!它猛然躬身一掌击向地面—— “砰!” 五指如鉤按地处,轰隆巨响自整个广场迸发!地面法阵骤亮,缚尸石柱剧烈摇晃,无数乾尸竟同时睁开了空洞的眼窝! 韩立急喝:“速退!它在激发上古禁制!” 我与苏澜身形暴闪,化作青白两道惊虹倒射而出! “轰——!” 法阵边缘乌光银芒爆裂,两道带翅身影倒射而出,正是韩立与银翅夜叉!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四周石柱乾尸齐齐喷涌黑气,道道玄光冲天交织,转瞬凝成穹顶般的黑色光幕,將整座广场封得密不透风。 我们退路已绝,尽数被困於此! 韩立冷冷道:“阁下以为这般便能困住我等?” 银翅夜叉嘿嘿一笑:“小辈不妨试试……” 话音未落,啼魂兽骤然喷出刺目黄霞,如天河倒卷般袭向飞尸!银翅夜叉笑声戛然而止,双翅急振间瞬移消失,下一刻竟重现於翠竹之巔。 可那黄霞竟如活物般凌空转折,再度追袭而去! 银翅夜叉见状狞笑,乌光闪动间瞬移至啼魂兽上空,张口便欲喷吐尸煞—— 却听头顶嗡鸣骤起!它猛仰首,漆黑光柱直衝天际,正撞上丈许金云!这万年尸煞阴毒无比,噬金虫虽坚逾精钢,仍如雨坠落,转瞬折损三成。 余虫惊散间,啼魂兽黄霞已再度捲来。银翅夜叉从容振翅,现身十余丈外。而原处银光乍现,韩立竟在霹雳声中凭空现身! 狗子喜道:“主人!这老殭尸好像怕雷法!” 我没好气地弹它脑门:“废话!阴邪之物哪个不怕天雷?” 此刻那巨型光球已膨胀至三十余丈,几乎占据光幕三分之一空间。银翅夜叉手托邪月幻境在光球中冷笑浮现,儼然立於不败之地。 韩立见此情形,不禁想起当年乱星海与六道少主一战——对方亦是凭藉空间扭曲之术令飞剑难伤,最终靠阴魔斩强行破禁。眼下这银翅夜叉的神通虽与当年类似,其精妙程度却远非六道少主可比。 他心念电转间已生对策,当即拍向储物袋,掌中现出一张赤红符籙。其上火纹跃动,更有迷你红蛟虚影游走——正是用八级赤火蛟精魂炼製的降灵符! 韩立周身红芒暴涨,转眼化作半人半蛟之態,头上尖角崢嶸,赤鳞覆体,法力直攀元婴中期巔峰! 银翅夜叉嘴角冷笑骤然凝固。 就在此刻,数十口金剑冲天而起,以一化六,近二百道剑光匯聚成十余丈金色巨剑悬於光球之上!剑未发而气势已迫得飞尸色变。 韩立屈指连点,雪晶珠化作紫芒没入剑柄。霎时金弧奔涌如龙,紫焰繚绕似凤,雷火交织的巨剑宛如天神兵刃! 银翅夜叉面现惊惶,苏澜更是心神俱震——这一剑之威,怕是元婴后期修士也难硬撼! 我趁机祭出冰魄寒光剑,凛冽剑虹如天河倒泻,瞬间在光幕上撕开数道裂隙! 韩立大喝一声:“破!” 金色巨剑应声斩落,雷火交迸间如天罚降世,狠狠劈在光球之上! 银翅夜叉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口中幽蓝尸血狂喷,周身银翅竟现出蛛网般裂痕! 狗子咧嘴笑道:“这老殭尸吐血的样子还挺別致!” 我隨手挽了个剑花附和:“毕竟修炼万年的尸血,顏色確实比寻常货色讲究些。” 银翅夜叉双翅泛起青白光晕,身形竟如清风般縹緲难测,总能在韩立雷遁落点的剎那尾隨而至。 不过数次遁移,韩立已觉吃力——对方风遁术明显更胜雷遁,如今他方现身形,银翅夜叉便已隨风追至! 当再次现身高空时,韩立竟不再遁走,反而疾点雪晶珠!紫焰如潮四涌,七十二口金剑同时爆发,剑光如莲绽放,將十丈空间化作绝杀领域! 狗子瞪大狗眼:“这老殭尸的风遁术竟比小爷还快?!” 我不动声色,脚下阵纹骤亮!六道轮迴阵轰然运转,生死簿虚影当空展开,將银翅夜叉连同那片空域彻底笼罩。 韩立心中大喜,当即催动全身法力,金色巨剑携雷火之威直贯阵心! 不知过了多久,当六道轮迴阵光华渐敛时,那银翅夜叉已化作满地冰屑,唯留一颗尸珠在焦土中幽幽转动。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解决了这难缠的老魔。” 狗子嘴硬道:“要不是小爷刚才吃坏了肚子,哪容它囂张这么久!” 苏澜轻抚狗头莞尔:“是是是,我们狗子最厉害了。” 没多久,异宝出世的消息如野火燎原,瞬息传遍南疆。数日后连邻州修士也闻风而动,整片地域暗流汹涌。 就在叶家修士潜入地脉的同时,我们正立於某处无名之地的传送阵中。四周粗糙石壁环抱,穹顶垂落千年钟乳,儼然是座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窟。 谁知那银翅夜叉竟未被彻底诛灭!漫天冰屑忽的倒卷而回,在尸珠上方凝成一道模糊虚影—— 念及此处,韩立目光垂落腰间——一张绿莹莹的玉符正泛著微光,其上符文竟与当年乱星海传送时所用纸符同源! 光芒一闪,我们已置身幽静山谷。溪水潺潺,灵气氤氳,竟是处绝佳的藏身之所。 大晋拓跋国师帐中,这位元婴后期大修士正襟危坐,目视座下四大护法:“近日南疆异动,可探得虚实?” 左首青袍护法躬身:“稟国师,已確认是上古秘府现世,眼下各方势力皆在暗中集结。” 拓跋国师当即铺开金绢,挥毫间龙蛇游走:“速呈陛下,请调皇族暗卫协防南疆。” 大统领见信使疾驰入帐,按剑喝问:“何事惊扰?” 信使单膝跪地呈上金绢:“拓跋国师急报,南疆秘府现世,请调暗卫驰援!” 与此同时,魏无涯在九国盟大营接过使者呈上的战书,绢帛上金戈铁马之气扑面: “三日之后,阴阳窟前,既分高下,也决机缘。” 至阳上人蹙眉问道:“大晋此番所图为何?” 魏无涯指尖掠过战书落款,淡淡道:“不过是想借九国盟之力,试探秘府虚实。” 转眼三日已过。这天清晨,晋营號炮震天,喊杀声四起。拓跋国师率军出营,在辕门前列开阵势,四大护法分列左右,十二金甲卫如铜墙铁壁般拱卫中军。 天南三大修士亦率九国盟精锐倾巢而出,化作百余道惊鸿直扑阴阳窟! 我们早早寻了处云头隱去身形,摆开灵果仙酿,权当看戏。 我磕著瓜子笑道:“这般阵仗,可比戏文里热闹多了。” 狗子叼著灵果陪笑:“主人说的是,这般元婴大战的场面,寻常可见不著。” 韩立负手而立,嘴角微扬:“正好让这些道友见识下银翅夜叉的神通。” 正说话间,晋营金钟骤响,鹿道人骑著梅花鹿踏云而出,道歌清越: “玄门开,紫气东来三万里;玉京落,金丹一点照大千——” 魏无涯当即拂袖:“清明子,你去会会这位道友。” 狗子一见到那鹿道人,憋笑道:“这老道怎的又来了?上回还没吃够苦头?” 苏澜轻抚它鬃毛莞尔:“许是又寻著了什么靠山。” 清明子飞身而出,喝道:“天南清明子,请道友赐教!” 鹿道人打量来人,拂尘轻扫:“小友年纪轻轻已结元婴,不知师承何处?” 清明子剑诀一引:“家师魏无涯。” 鹿道人闻言大笑:“原来是魏道友高徒!正好让老道替你师父指点一二。” 战了五六个回合,鹿道人虚晃拂尘,佯装败退回阵。清明子紧追不捨,剑虹如影隨形—— 至阳上人急喝道:“清明师侄速退!当心埋伏!” 鹿道人拂尘倒卷,笑道:“现在才察觉,未免太迟!” 眼见清明子被擒,魏无涯袖中玉如意鏗然作响:“好个鹿老道,竟敢欺我九国盟无人!” 身旁紫袍长老忙劝:“盟主息怒,晋营既设此局,必有后手。” 至阳上人却挥动令旗:“玄甲卫结阵前压,弩阵齐射掩护!” 拓跋国师当即祭起青铜战鼓,擂动间千名晋军结为玄蛇大阵,黑压压朝九国盟战线反卷而去! 狗子探头问道:“主人,他们这般打生打死,到底图个什么?” 我拋著手中瓜子轻笑:“不过是为那阴阳窟里的机缘。你且看戏便是,待他们两败俱伤……” 拓跋国师回到后营,鹿道人押著清明子前来復命。 拓跋国师抚掌笑道:“且將清明子道友请去客帐歇息,好生款待。” 眾將疑惑:“国师不以此子要挟魏无涯?” 拓跋国师摇头捻须:“两军对阵,攻心为上。吾要让九国盟欠下这个人情。” 第89章 威名远播 次日清晨,青袍护法在阵前叫阵:“九国盟莫非儘是缩头乌龟?” 至阳上人命座下道童出战。青袍护法见是个垂髫童子,不由嗤笑:“魏无涯是无人可用了吗?” 垂髫童子怒道:“休得猖狂!”袖中陡然射出七道银梭。 二人交手数合,青袍护法惊觉银梭竟暗合北斗阵势,不由收起轻视之心。 垂髫童子追入阵中,只见青袍护法袖中突现九幽噬魂幡!可怜那童子尚未不及反应,已被万千怨魂吞没,顷刻间粉身碎骨。 至阳上人闭目长嘆:“是老夫低估了魔修狠毒。” 青袍护法扬幡讥讽:“九国盟就这点能耐?” 魏无涯便命皇甫道人出战。 皇甫道人飘然而出,口诵道歌: “玉京金闕凌霄开,紫府青鸞衔月来。九幽噬魂何足道,且看纯阳破阴霾——” 青袍护法佯装败退,欲將皇甫道人诱入火龙阵。 不料皇甫道人拂尘轻扫,竟在阵前驻足笑道:“道友这火龙阵布得精巧,可惜离位缺了三分火候。” 僵持一个时辰,青袍护法见阵法被破,正欲遁走,却被皇甫道人祭出的琉璃净瓶当头罩住! 拓跋国师见火龙阵被破,正要为青袍护法报仇,忽听百鬼阵中传来縹緲歌声: “黄泉路漫魂幡摇,奈何桥头白骨销——” 只见百鬼道人骑著白骨麒麟踏阴风而来,万魂幡猎猎作响! 拓跋国师大喜:“道友来得正好,且让这些偽道见识真正的幽冥神通!” 百鬼道人笑道:“国师相邀,贫道岂有不至之理?” 拓跋国师含笑还礼:“得道友助阵,九国盟弹指可破。” 我一时手痒,手持六魂幡落在至阳上人身侧。 “周小友?” “上人莫慌,周某前来助阵。” 至阳上人闻言大喜:“有小友相助,此战必胜!” 百鬼道人打量著我手中六魂幡,眸中幽火跳动:“小辈倒是寻了件好宝贝。” 我笑道:“道友若喜欢,不妨亲自来取?” 百鬼道人冷笑道:“待本座抽了你的魂,自然连幡收下!” 我从容抖开六魂幡:“就怕道友没这个本事。” 百鬼道人跃下白骨麒麟,万魂幡无风自动:“小辈找死!” 相持一个时辰,我暗中祭起镇魂印,只听连珠脆响,十一面宝镜应声而碎! 百鬼道人惊慌抓向剩余宝镜,还未及施法,镇魂印已当头轰落——顿时脑浆迸裂! 魏无涯抚掌而笑:“周道友神通惊人!” 我微笑还礼:“侥倖罢了。” 谁知百鬼道人天灵青光一闪,元婴竟抱著一面小镜遁出! “老鬼,你陪他玩玩!” 我放出鬼哭上人,这老魔顿时桀桀怪笑著扑向元婴:“小宝贝別跑,让老祖好好疼你——” 百鬼道人大喝一声:“阵起!” 霎时阴风怒號,七十二面幽魂幡自虚空显现,化作九幽锁魂大阵將我困在核心! 这九幽锁魂阵远比百鬼阵凶戾,鬼哭上人竟被万千怨魂缠身,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百鬼道人笑道:“小辈,现在知道幽冥神通的厉害了吧?” 我淡淡掐诀:“道友高兴得太早了。” 只见我的六道轮迴阵骤然扩张,玄奥符文如星河倒卷,竟將百鬼道人连同他的九幽锁魂阵一併吞噬! 拓跋国师惊道:“六道轮迴阵?!此子究竟是何来歷?” 黑袍护法沉吟道:“莫非是幽冥老怪的传人……” “在下落云宗新晋长老周六,见过国师!” 我向拓跋国师遥遥拱手,六魂幡在身后猎猎作响。 我不过结丹修为,为何能击败元婴期的百鬼道人? 自然是因为——修为不够,法宝来凑! “六郎,接住!” 苏澜从云间拋下白玉丹瓶,我反手抄入怀中,正是能临时提升修为的“燃元丹”。 黑袍护法向我喝道:“小辈可敢与老夫单独较量?” 我欣然应允:“正想领教道友高招!” 至阳上人传音入密:“周小友小心,此獠乃拓跋国师座下第一战將,修炼的『玄阴指』已臻化境。” 我淡然一笑,青衫飘动间已迎上前去:“请。” 黑袍护法当即祭出本命法宝“玄阴聚煞瓶”,瓶口倾泻间,滚滚黑沙如天河倒悬,阴风呼啸中更夹杂著万千厉魂哭嚎,直向我捲来! 那玄阴沙歹毒无比,专污法宝肉身,寻常修士沾之即化枯骨。 我却是不闪不避,袖中六魂幡迎风便长,幡面幽光流转,生出无穷吸力。那足以湮灭生灵的玄阴沙流,竟如百川归海,被六魂幡尽数吞没,未掀起半分波澜。 黑袍护法瞳孔骤缩,脸上首次露出惊容。他猛一咬牙,並指如剑,周身法力灌注指尖,一抹极致的幽暗在其指尖凝聚,骤然点出! “玄阴指!” 指风过处,空间都泛起褶皱寒意,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指劲,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袭我眉心。此乃黑袍护法压箱底的神通,曾凭此重创过同阶修士。 至阳上人在后方看得真切,急喝道:“小友当心!” 我目光一凝,一直扣在掌心的燃元丹瞬间吞服入腹。轰!磅礴药力如火山在经脉中爆发,修为顷刻衝破瓶颈,暂时臻至元婴领域!与此同时,我並指凌空划出,指尖縈绕的並非法力光华,而是无数细密如蚁的玄奥符文。 “破。” 轻叱声中,符文洪流奔涌而出,与那玄阴指劲当空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足以洞穿山岳的指劲,撞上符文洪流,竟如冰雪消融,迅速分解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 符文去势不减,瞬间缠上黑袍护法身躯。 “啊!这是……法则符文?!不——!” 黑袍护法惊骇欲绝,周身护体灵光在符文侵蚀下寸寸碎裂,他拼命催动法力,却如螳臂当车。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笔抹去,在悽厉惨嚎中化作点点萤光,消散於天地间。 全场死寂。 无论是晋军还是九国盟修士,皆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震慑。弹指间灭杀元婴中期强者,这是何等神通? 拓跋国师面色铁青,死死盯住我:“以符文驾驭法则……你绝非寻常结丹!你究竟是谁?” 我负手而立,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虽气息因药力过后开始回落,但气势却攀升至顶点:“落云宗,周六。” 狗子在云头兴奋得直打滚:“主人威武!看那老傢伙还敢不敢囂张!” 苏澜亦是嫣然一笑,眸中异彩连连。 拓跋国师眼神变幻,最终化作一声长嘆:“九国盟有此强援,是天意乎?罢了!” 他袖袍一挥,竟直接下令:“鸣金收兵!” 晋军如潮水般退去,持续数日的对峙,因我连斩两大元婴高手而骤然落幕。 魏无涯、至阳上人飞身而至,脸上难掩激动与感激。 “周道友神通盖世,此番多亏道友力挽狂澜!”魏无涯郑重拱手。 至阳上人亦是感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我谦逊回礼:“二位前辈过誉,侥倖而已。” 战后清点,九国盟大胜,缴获法宝物资无数。而我“周六”之名,经此一役,彻底响彻南疆,甚至开始向大晋內地流传。 第90章 神秘乾老 清明子回到阵营,向我连连道谢。 我微笑道:“清明道友不必多礼,同属九国盟,自当相互扶持。” 清明子却执意深施一礼:“周道友救命之恩,清明没齿难忘。日后但有所命,绝无推辞。”他目光诚挚,显然已將这份恩情牢记於心。 魏无涯抚须笑道:“清明,你经此一挫,可知人外有人了?回去后当好生闭关,沉淀心境。” 清明子恭敬称是,看向我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佩。 狗子从云头跃下,凑到我身边,狗脸上满是得意:“主人,咱们这下可算出大名了!看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 苏澜轻拍它脑袋:“莫要得意忘形。此战虽胜,却也暴露了六郎不少底牌,往后须更加谨慎。” 我点头称是,苏澜心思縝密,所言极是。 正当我们交谈之际,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清越鹤唳。眾人抬头,只见一只神骏的白羽仙鹤破云而来,鹤背上坐著一位面容清癯、身著八卦道袍的老者。 至阳上人神色一肃:“是天机阁的玄诚子道友!” 仙鹤落地,玄诚子飘然落下,先对魏无涯、至阳上人打了个稽首,隨即目光便落在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推衍天机般的睿智光芒。 “这位便是近日声名鹊起的周小友吧?贫道玄诚子,忝为天机阁长老。”他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玄奥气息。 我不敢怠慢,拱手还礼:“晚辈周六,见过玄诚子前辈。” 玄诚子微微頷首,直接道明来意:“贫道此番前来,一是为九国盟贺胜,二则是为周小友带来一则消息,或许也可算是一个警示。” 眾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凝。 “前辈请讲。” 玄诚子目光扫过周围,魏无涯会意,立刻屏退左右,只留下我们几人在场。 “小友可知,你今日施展『六道轮迴阵』与那法则符文,已惊动了一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玄诚子语气凝重,“据我天机阁观测星象、推演天机,已有数道极其隱晦而强大的神念,自大晋深处,甚至更遥远之地投注於此。” 他顿了顿,看向我:“其中一道,阴戾霸道,隱含幽冥死气,若贫道所料不差,恐怕真与那『幽冥老怪』有关。另一道则煌煌如日,隱於大晋皇城深处,似对那法则符文极感兴趣。至於第三道……縹緲难测,来自极西之地,其意难明。” 眾人闻言,心情皆沉重起来。被这等存在盯上,绝非好事。 我深吸一口气,神色不变:“多谢前辈告知。福祸无门,惟人自召。既然避不开,接著便是。” 玄诚子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小友道心坚定,临危不乱,难怪能有如此成就。贫道言尽於此,望小友早做筹谋。”说罢,他再次稽首,乘上仙鹤,飘然而去。 魏无涯沉吟道:“周道友,看来你日后行走,需更加小心了。” 至阳上人亦道:“若有需要,九国盟必鼎力相助。” 我谢过二人好意,心中已有了计较。树欲静而风不止,既然已入局中,唯有不断提升实力,方能应对未来的风波。 数日后,我们辞別九国盟眾人,与韩立、苏澜、狗子一同,再次踏上了旅程。 足足飞遁数千丈衝出峡谷,韩立稍作打量后竟面露惊疑,当即驾起遁光疾驰探查。大半日后他重返原处,脸上已掩不住骇然—— 唯有一个“大”字烙印在脑海! 他曾见过的巨山中,当属乱星海天星城的圣山为最。那山如擎天玉柱分八十一层,容万千修士开闢洞府,其雄伟可见一斑。 而此刻他脚下的这座巨山,竟似比那圣山还要磅礴数分!山体没入云海不见其巔,唯觉自身如螻蚁仰视苍天。 狗子忍不住人立而起:“韩前辈,这山也忒大了些!” 韩立望著没入云端的山脊,淡淡道:“此山名为『昆吾』,传说乃上古修士斩建木遗骸所化。” 我们回到山洞时,富姓老者与白瑶怡仍在静坐调息。 韩立並未打扰,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阵旗阵盘往空中一拋。各色灵光如星雨没入洞壁,转眼布成简易防护法阵。 一日一夜后,富姓老者与白瑶怡先后收功起身。 韩立隨之睁目:“两位道友已法力尽復?” 白瑶怡嫣然一笑:“多谢韩兄护法,我与富兄已无大碍。” 富姓老者望向洞中法阵:“韩兄既已外出探查,可知此地究竟是何所在?” 韩立神色凝重,缓缓道:“此地乃是昆吾山。” “昆吾山?就是那传说中上古修士封印真魔之气的禁地?”富姓老者失声惊呼,白瑶怡亦是花容失色。 “不错。”韩立点头,“此山之大远超想像,我等如今所在,恐怕只是外围区域。据韩某探查,山中禁制重重,更有数道强大气息隱现,绝非善地。” 他袖袍一拂,一面水镜浮现空中,镜中显现出远处一片笼罩在七彩霞光中的殿宇群:“更麻烦的是,似乎还有其他势力,先我们一步进入了此山。” 富姓老者面色一变:“难道是阴罗宗那些魔修?” “不止。”韩立摇头,“其中一道气息煌煌如日,似是正道大能;另一道则鬼气森森,与当日在南疆交手的银翅夜叉同源。” 一直安静旁听的狗子突然竖起耳朵:“主人,我闻到那边有宝贝的味道!”它爪子指向水镜中殿宇的方向。 苏澜轻抚剑鞘,蹙眉道:“如此多势力齐聚昆吾山,恐怕所图非小。韩兄,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韩立沉吟片刻:“既然已经入局,自然要探个明白。不过在此之前……” 他忽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洞口:“道友听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只见一人突然在我们身前十余丈外凭空浮现,仿佛从虚空中渗出一般。 此人一袭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之中,唯有一双眸子亮得骇人,开闔间似有星辰流转。他负手而立,周身气息与整座昆吾山隱隱共鸣。 “不愧是能连斩晋国两大护法的人物,果然敏锐。”黑袍人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本座昆吾山镇守使,你们可以称呼我——乾老。” 狗子浑身毛髮倒竖,齜牙低吼:“什么时候……” 韩立瞳孔微缩,袖中右手已悄然扣住了虚天鼎。此人现身时他竟然毫无察觉,这份修为恐怕远超元婴后期! 乾老目光扫过眾人,在韩立身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我脸上:“六道轮迴阵……小友与幽冥老人是何关係?” 我坦然回视乾老,平静道:“前辈怕是认错了,晚辈根本不认识什么幽冥老人。” 乾老那双星辰般的眸子微微眯起,整座山洞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富姓老者与白瑶怡不自觉地后退半步,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有趣。”乾老轻轻吐出两个字,目光却转向韩立,“那你呢?身怀虚天鼎,莫非是极阴的传人?” 韩立面色不变,袖中虚天鼎却已暗中催动:“晚辈与极阴祖师並无瓜葛,此鼎乃是机缘所得。” 乾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突然抬手对著洞壁轻轻一点。 嗡—— 整座昆吾山仿佛活了过来,山体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无数金色符文自岩壁浮现,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我们布下的防护法阵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如薄纸般寸寸碎裂。 “既然来了,就陪老夫玩个游戏吧。”乾老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穿过这片禁制到达山顶者,可得一份天大的机缘。至於失败者……” 他的声音隨著身影一同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最后几个字在洞中迴荡: “……就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昆吾山的养料吧。” 见白瑶怡脸色煞白,我淡然道:“白仙子不必惊慌。既然这位『乾老』有兴致玩游戏,我们奉陪便是。” 狗子在一旁跃跃欲试:“主人说得对!管他什么龙潭虎穴,咱们闯过去就是了!” 韩立目光扫过岩壁上流转的金色符文,沉吟道:“这些禁制確实玄妙,但並非全无破绽。方才乾老现身时,我注意到东南方向的符文流转略有滯涩。” 富姓老者闻言精神一振:“韩兄的意思是?” “跟我来。”韩立袖中飞出数道金光,青竹蜂云剑化作细密剑丝,精准地刺向岩壁某处。符文流转应声一顿,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就在我们准备依次穿过时,整座山体突然剧烈震动! 岩壁上的金色符文骤然变得狂暴,原本被韩立破开的缝隙瞬间弥合,更有一股磅礴的排斥之力向我们涌来。山洞四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刻痕,那些刻痕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著组成一张狰狞的鬼面。 “不好!禁制反噬!”富姓老者惊呼出声,祭出一面八卦镜护在身前。 白瑶怡縴手连弹,数道白綾如灵蛇般缠绕眾人,试图稳住身形。狗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我一把拎住后颈。 韩立面色凝重,周身金光大放,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齐出,在眾人周围布下层层剑幕。剑光与金色符文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看来那位『乾老』並不想让我们取巧。”我眯眼看向岩壁上那张越来越清晰的鬼面,“这禁制似乎在逼迫我们往某个方向去。” 震动稍歇,岩壁上的鬼面突然张口喷出一道黑气。黑气所过之处,岩石尽数腐蚀融化,显出一条向下的幽深通道。通道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锁链拖曳声,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狗子耳朵竖起,迟疑道:“主人,下面好像……有活物?” 韩立收起青竹蜂云剑,目光锐利如刀:“既然无路可退,那便向前。我倒要看看,这位镇守使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他当先迈入通道,我们紧隨其后。就在最后一人踏入的瞬间,身后洞口轰然闭合,岩壁上的金色符文渐渐隱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91章 上古修士 某山腰处,叶家眾修士正聚於石亭四周,大多手握灵石盘膝调息。 白袍儒生——叶家大长老——则悬浮在石亭上空,凝望著依山而建的琼阶天梯。那白石阶宽广得惊人,上下皆没入乳白雾靄,难窥尽头。 忽见天边灵光闪现,一道淡黄惊虹直坠石亭!光华敛处,现出形貌奇特的大头怪人,正是叶家那位“七叔”。 “三小子,我已探明,”怪人神色凝重,“沿石阶上行数十里,有座被禁制封印的牌楼,应是传说中的万修之门。” 儒生长舒一口气:“果然如此!据说当年昆吾山曾有上万修士居住,唯有过了此门,方是真正的仙家洞天。” “但那禁制非同小可。”怪人瞥向亭中调息的眾人,“我们耽搁不起。” 儒生无奈:“眾人法力未復,需得护法周全。这昆吾山……终究不是善地。” 怪人嘆道:“穿越封印裂缝竟如此凶险,若非皆是元婴修士,只怕早已折损人手。” 远处山道上突然传来一声悽厉惨叫! 眾人悚然惊醒,只见一名落在队尾的叶家修士被数条从石阶两侧伸出的漆黑藤蔓缠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那藤蔓上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符文,仿佛在汲取他的精血元婴。 “是噬魂妖藤!快救人!”白袍儒生脸色大变,袖中飞出一道白玉尺,化作丈许白光斩向藤蔓。 然而为时已晚。那名修士连元婴都未能遁出,就在眾人眼前化作一具乾尸。噬魂妖藤满足地缩回石阶缝隙,只留下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七叔勃然大怒,大头一晃,张口喷出三枚赤红火珠。火珠迎风便长,化作车轮大小的火球轰向那片石阶—— “轰隆!” 石阶炸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藤蔓网络。那些藤蔓在火焰中扭曲挣扎,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小心!这些妖藤已成气候!”七叔厉声警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突然,整条琼阶天梯开始震动。石阶两侧的云雾中,无数噬魂妖藤如潮水般涌出,遮天蔽日般向石亭捲来! 叶家修士纷纷祭出法宝,各色光华亮起,与妖藤战作一团。然而妖藤实在太多,斩断一根,立刻有十根补上,很快就有三名修士被藤蔓缠住。 “结阵!”白袍儒生当机立断,拋出一面青铜阵盘。剩余叶家修士立刻各占方位,法力灌注阵盘,一道青色光罩瞬间升起,將眾人护在其中。 妖藤撞在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光罩剧烈晃动,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七叔面色阴沉:“这些妖藤分明是被人豢养在此,专为阻拦登山之人!” 白袍儒生苦笑:“看来那位『乾老』,並不欢迎我们这些不速之客。” 就在光罩即將破碎的千钧一髮之际,天梯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越剑鸣—— 一道冰蓝剑虹如天河倒泻,所过之处,妖藤尽数冻结碎裂! 有人叫道:“是至阳上人!” 只见至阳上人御剑而来,身后跟著魏无涯与九国盟数位长老。剑光过处,寒气肆虐,噬魂妖藤成片冻结崩碎。 魏无涯袖中飞出一面青铜古镜,镜光照射之下,妖藤如遇克星,纷纷缩回石阶缝隙。 “叶道友,別来无恙?”至阳上人飘然落在石亭前,目光扫过狼狈的叶家眾人,“看来诸位也收到了『请柬』。” 白袍儒生苦笑收阵:“多谢至阳道友相助。这昆吾山比传闻中更加凶险,方才若非诸位及时赶到……” 七叔突然插话,大头晃动著打量九国盟眾人:“你们怎么也来了?莫非那『乾老』把请柬撒得满天下都是?” 魏无涯淡淡道:“九国盟镇守南疆,昆吾山异动岂能坐视。倒是叶家……不在大晋皇城纳福,跑来这荒山野岭所谓何事?” 双方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就在这时,整条琼阶天梯突然剧烈震动,上方云雾中传来锁链拖曳的巨响。一个恢弘的声音自山顶传来: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开始第二轮游戏吧。” “登天梯者生,滯留者……死!” 声音落下的瞬间,石亭四周升起金色光幕,將所有人困在其中。更可怕的是,光幕在缓缓收缩! 半个时辰后,我们虽未遇险,却也毫无喜色。 沿途死寂无声,不见活物,连灵气充盈处都只生凡木,这般诡异景象令人心头压抑。 “韩兄可曾发觉?”白瑶怡迟疑道,“此地灵气充沛,却不见半株灵植,儘是凡草俗木……” 韩立悠然望向山巔:“越往高处灵气越盛。想必当年山中修士,皆將灵草植於更上层了。” “比此地更盛?!”白瑶怡闻言骇然。 前方雾气突然翻涌,隱约现出一座横跨峡谷的白玉长桥。桥身布满裂痕,似乎隨时都会坍塌,但却是通往更高处的唯一路径。 韩立目光微凝:“小心,这桥有古怪。” 话音未落,桥头突然浮现两道虚影。左边是个手持书卷的白衣文士,右边则是个扛著巨斧的虬髯大汉,俱是面容模糊,气息却深不可测。 “欲过此桥,需答三问。”白衣文士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虬髯大汉巨斧顿地,震得整座桥都在颤抖:“或者,接俺三斧!” 富姓老者面色发白:“这……这是上古修士留下的考验?” 狗子悄悄往后缩了缩:“主人,我觉得答题比较靠谱……” 我打量著两道虚影,忽然笑道:“既然给了选择,那便答题罢。不知前辈要问什么?” 白衣文士展开书卷,第一问便石破天惊: “何为道?” 我不假思索:“道可道,非常道。” 白衣文士手中书卷微颤,似是满意这个答案。他缓缓展开第二问: “何为仙?” 我略作沉吟,想起这一路走来的感悟:“超脱生死,逍遥天地,是为仙。” 书卷再次轻颤,白衣文士的声音带著几分讚许:“第三问:何为魔?” 这次我毫不犹豫:“执念成障,心囚为牢,便是魔。” 话音落下的剎那,白衣文士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点点星光没入书卷。那虬髯大汉却突然仰天大笑: “答得好!但俺这关还没过呢!” 他巨斧横扫,带起凌厉罡风:“接俺一斧试试!” 我不慌不忙,横剑格挡。冰魄寒光剑与巨斧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虬髯大汉这一斧看似刚猛无匹,实则暗含变化。斧刃在接触剑身的瞬间突然一颤,化作三道虚实相间的斧影,分袭我上中下三路。 “来得好!” 我手腕轻转,剑隨身走。冰魄剑芒如孔雀开屏般绽开,精准点中三道斧影。叮叮叮三声脆响,斧影应声而碎。 与此同时,我左手指诀暗掐,一道无形剑气自地底窜出,直取大汉足底涌泉穴。这正是《无形剑诀》中的“地脉藏锋”。 虬髯大汉显然没料到这手,仓促间巨斧顿地,借力腾空。但他身形甫动,我早已算准他退路,冰魄剑突然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湛蓝长虹直刺他背心要穴! “好小子!”大汉怒喝一声,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巨斧回扫。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我嘴角微扬。那脱手飞剑竟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早已埋伏在他头顶的六魂幡! “收!” 六魂幡迎风展开,无数幽魂锁链如蛛网般罩下。虬髯大汉措手不及,顿时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使诈!”大汉挣扎怒吼。 我召回飞剑,轻笑:“前辈只说要接你一斧,可没说不能反击。” 虬髯大汉一愣,隨即仰天大笑:“有意思!多少年了,总算遇到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子!” 笑声中,他的身影渐渐淡去,与白衣文士一样化作流光没入桥中。 “过关。” 隨著这两个字响起,白玉长桥突然焕发出温润光泽,所有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桥对面云雾散开,露出一条通往山巔的青石小径。 韩立眼中闪过讚许:“周兄方才那招声东击西,著实精妙。” 狗子兴奋地窜上桥面:“主人太厉害了!咱们快上山吧!” 第92章 先天灵宝 七日后,当叶家刚破万修之门又陷幻阵,我们亦被某处禁制所困时,小湖四周却已聚集上千修士。 湖岸旁毒圣门四位长老尤为醒目,其余十几名元婴修士则散落各处。此刻正有弟子向长老稟报: “大长老,已在地下封印区发现幻阵,距此二十余里。阵法师正在破解,只是布阵者手段高明,尚需时间。” 面带碧纹的中年修士頷首:“有线索便好。注意隱蔽,破阵即刻来报。” 那弟子躬身拍符,瞬息没入地底。 不久后,湖面突然无风起浪。原本平静的湖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隱隱透出五彩霞光。 “异宝要出世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岸上修士顿时骚动起来。 毒圣门四位长老交换了个眼神,碧纹中年修士沉声道:“布四象封灵阵!绝不能让他人抢先!” 四位长老各占一方,手中阵旗挥舞,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凭空出现,將整个湖面笼罩在內。其他元婴修士见状,纷纷怒喝: “毒圣门未免太霸道了!” “真当这昆吾山是你们家的不成?” 然而就在眾人剑拔弩张之际,漩涡中心突然射出一道冲天光柱!光柱中,一座玲瓏小塔缓缓升起,塔身流转著七彩光华,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通天灵宝!”有人失声惊呼。 这一下,所有人都红了眼。十几名元婴修士同时出手,各色法宝光芒照亮半边天空,狠狠撞在四象封灵阵上。 阵法剧烈摇晃,毒圣门四位长老面色发白,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碧纹中年修士咬牙道:“不能再等了!老二,用那招!” 被称为老二的长老面露犹豫:“可是大哥,那秘术反噬……” “管不了那么多了!”碧纹中年修士喷出一口精血在阵旗上,“结血祭大阵!” 四人同时喷出精血,四象虚影瞬间染上血色,威力暴涨。但与此同时,四人脸上也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经脉处甚至渗出细密血珠,显然这血祭之术需以自身精血为引,付出了极大代价。 就在这混乱之时,谁也没注意到,湖底深处,一双巨大的金色眼眸缓缓睁开。眸光所及,湖底暗流瞬间凝滯,那座即將完全出世的玲瓏小塔,竟隱隱泛起一丝畏惧的震颤。 有人惊道:“快看湖底!” 只见湖水突然向两侧倒卷,如被无形巨手强行撕裂,露出湖底一座通体漆黑的青铜巨门。那门足有数十丈高,门扉上刻满扭曲缠绕的上古符文,在幽暗湖底泛著暗红微光,仿佛沉睡巨兽的鳞甲。门缝中渗出缕缕腥臭黑气,触碰到湖水便发出“滋滋”腐蚀声,而那双令人心悸的金色眼眸,正是从门后幽深暗影中透出,眸光扫过之处,湖水竟凝结成细小的冰碴。 “不好!我们中计了!”碧纹中年修士脸色剧变,声音都在发颤,“那塔是诱饵,真正镇压的是门后这等凶物!” 但为时已晚。青铜巨门轰然洞开,沉闷的声响如惊雷滚过湖面,一条覆盖著暗金色纹路的黑色巨尾猛然横扫而出,裹挟著滔天浊浪,瞬间將四象封灵阵拍得粉碎。青龙、白虎等虚影发出悽厉悲鸣,化作点点灵光溃散。毒圣门四位长老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玄衣染赤,重重砸在岸边岩石上,气息瞬间萎靡。 一个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从门后缓缓升起。它形似巨蟒,身躯粗壮如山峰,覆盖著层层叠叠的黑色鳞片,每一片都闪烁著金属般的冷光;却生著九颗狰狞头颅,每颗头颅都顶著烈焰般的金色肉冠,十八只金眸如寒星般冷冷注视著岸上修士,瞳孔中翻涌著上古洪荒的暴戾与漠然。 “相柳!是上古凶兽相柳!”有见识广博的元婴修士看清真容,嚇得魂飞魄散,声音都破了音,“传说中以九首食人、所到之处尽成泽国的相柳!” 九头巨蛇仰天长啸,並非寻常兽吼,而是蕴含著上古禁制的音波,如实质般向四周扩散开来。修为低微的炼气期弟子根本无法抵挡,当场七窍流血、爆体而亡;筑基修士浑身颤抖,七窍渗出黑血,经脉寸断;就连元婴修士也个个面色苍白,祭出法宝勉强抵挡,元婴在识海中剧烈震颤,仿佛隨时都会溃散。 混乱席捲了整个湖畔,法宝碰撞声、惨叫声、惊呼声交织在一起。没人注意到,一道几近融入暗影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潜入湖底,如鬼魅般直奔那座青铜巨门而去。 正是乾老。 他悬浮在门內,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门上古老的符文,指尖划过之处,那些暗红符文竟亮起诡异的青光,与他体內散发出的气息產生共鸣。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鷙的笑意,声音沙哑如朽木摩擦:“三千年了……镇压的封印终至临界点。时候到了……是时候让这片天地,重新认识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了。” 门后更深邃的黑暗中,似乎有无数锁链在蠕动,伴隨著低沉的嘶吼,一股比相柳更恐怖的气息,正缓缓甦醒。 就在那股恐怖气息即將衝破青铜巨门的剎那,整座昆吾山突然陷入死寂。 风停,云驻,连相柳震彻天地的嘶吼都凝固在空气中,声波如被冰封般悬停在半空。湖面不再起伏,飞溅的血珠凝滯於天幕,连修士们脸上的惊恐表情都定格不动,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清冷如月华的声音自九天垂落,不辨方位,却穿透了所有凝滯的时空: “乾,你越界了。” 漫天月华骤然匯聚,在青铜巨门上空凝成一道素白身影。女子身著流萤般的轻纱,裙摆飘荡间洒落点点银辉,面容被一层朦朧光幕遮掩,仅露出一双淡漠如霜的眼眸——那眼眸不含半分情绪,却似能映照天地万物,连相柳的十八只金眸都不敢与之对视。她指尖轻轻一点,原本凶戾无匹的九头相柳竟如温顺宠物般浑身颤抖,九颗头颅齐齐俯首,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回湖底,连溅起的水花都是悄无声息。 乾老自青铜巨门后缓步现身,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縈绕的黑气与月华碰撞,发出“滋滋”轻响:“月尊,连你也要阻我?” “此物不该现世。”被称作月尊的女子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三界秩序,不容破坏。” “秩序?”乾老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如裂帛,震碎了周遭凝滯的空气,“这虚偽的秩序,早该被打破了!” 他袖中骤然飞出一面古朴铜镜,镜面刻满扭曲的时空符文,一经现身便散发出混沌般的光晕。镜光所照之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山石草木化作模糊残影,连光线都被拉扯成诡异的弧线,仿佛天地即將顛倒 。月尊微微蹙眉,素手轻扬,漫天月华瞬间化作晶莹牢笼,如潮水般涌向乾老,所过之处,扭曲的空间竟被强行抚平。 两位绝世强者尚未真正交手,仅凭气势对峙便让整座昆吾山剧烈颤抖,山峰崩裂,大地开裂,深不见底的沟壑蔓延四方,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 而此时,我们终於衝破最后一道禁制,恰好目睹这惊天动地的一幕。 韩立死死盯著那面铜镜,瞳孔骤缩,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那是……逆空镜!” “什么是逆空镜?”白瑶怡脸色苍白,颤声问道,被场中恐怖的威压嚇得几乎无法站稳。 “传说中能逆转时空的先天灵宝!”韩立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语速极快,“此宝需以海量精血魂魄为引才能催动,难怪他要引这么多人来昆吾山——他是要用这万千修士的性命,献祭逆空镜!” 乾老似乎察觉到我们的目光,突然转头看向这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眼底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开始献祭吧!” 话音落下,逆空镜爆发出刺目到极致的光芒,如同一轮人造太阳高悬天际。整个昆吾山的修士都感到神魂剧痛,仿佛有无数钢针在穿刺识海,修为稍低的练气、筑基弟子当场爆体,化作漫天血雾,如被无形之力牵引,疯狂向著镜中涌去!而那些元婴修士也浑身剧颤,灵力不受控制地外泄,肉身开始寸寸龟裂,面露绝望之色。 苏澜忙祭出青玉簪,一道清辉护住我们周身。但那吸力太过恐怖,青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撑不住!”她嘴角渗出血丝。 千钧一髮之际,我猛地將六魂幡插入地面,幡面猎猎作响,无数幽魂嘶吼著组成屏障。韩立更是直接祭出虚天鼎,鼎口喷出万丈青光,与逆空镜分庭抗礼。 “咦?”乾老略显诧异,“倒是小瞧了你们。” 月尊见状,当即素手结印,九轮明月虚影自她身后升起:“趁现在!” 我福至心灵,六道轮迴阵全力运转,生死簿虚影当空展开,竟暂时切断了逆空镜与昆吾山的联繫! “找死!”乾老怒喝,逆空镜调转方向,一道扭曲时空的光柱直轰而来! 就在这生死关头,异变再起—— 青铜巨门后的黑暗中,突然伸出无数缠绕著符文的锁链,瞬间缠住乾老四肢! “什么?!”乾老惊怒交加。 锁链另一端,那个恐怖的存在终於显露出真容: 那是一具残缺的古神尸骸,半边身子已经石化,但仅存的独眼中燃烧著金色火焰。它缓缓开口,声音震彻天地: “逆空镜……不是你这么用的。” 第93章 眾修联手 我们纷纷化作遁光急退,身后传来叶家低阶修士悽厉的惨叫。血雾瀰漫间,他们的精魂如萤火般被逆空镜吞噬。 “小鸣!”七叔目眥欲裂,想要衝回去救人,却被白袍儒生死死拉住。 “走!”儒生嘴角溢血,袖中飞出一张金色符籙。符籙燃烧,化作一道金桥破开虚空,带著残余的叶家修士遁出数里。 我们也不敢停留。韩立催动虚天鼎护住眾人,风雷翅急振,瞬息间已至湖对岸。回头望去,整个小湖区域已被扭曲的时空之力笼罩,草木山石都在诡异的光晕中分解重组。 “这就是……逆空镜的威力?”白瑶怡脸色苍白如纸。 富姓老者颤声道:“若非那古神尸骸突然出手,我等恐怕……” 话音未落,湖心处突然爆发出更加恐怖的能量波动。古神尸骸的锁链寸寸断裂,乾老手持逆空镜冲天而起,镜面已布满裂痕。 “既然得不到,那就一起毁灭吧!” 他疯狂大笑,逆空镜轰然炸裂!破碎的镜片如流星般射向四方,每一片都带著扭曲时空的力量。 “小心!”韩立厉喝,虚天鼎青光暴涨。 一块镜片擦著鼎缘飞过,所过之处空间塌陷,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另一块镜片击中远处山峰,整座山峰竟在瞬间化作飞灰! 更可怕的是,最大的那块镜片直衝青铜巨门而去—— “不!!!”古神尸骸发出震天怒吼。 镜片没入巨门后的黑暗,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然后,时间开始倒流。 我们看到死去的叶家修士重新站起,爆裂的山峰恢復原状,连乾老都倒退著回到湖心……但这一切只持续了数息,就轰然破碎! “噗——” 乾老仰天喷血,逆空镜彻底化作齏粉。青铜巨门后的黑暗开始急速膨胀,所过之处万物归虚。 月尊面色骤变:“时空反噬!快封闭昆吾山!” 她与古神尸骸同时结印,整座昆吾山亮起无数古老符文,一道横贯天地的光幕缓缓落下。 韩立当机立断:“走!” 我们化作惊虹冲向光幕缺口。在最后时刻,我回头望去,只见乾老在膨胀的黑暗中疯狂大笑,月尊与古神尸骸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噬…… 光幕彻底闭合,將一切封存在昆吾山中。 我们落在百里外的一座山头上,望著被光幕笼罩的昆吾山,久久无言。 狗子突然竖起耳朵:“主人,你怀里在发光。” 我低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一片指甲大小的逆空镜碎片,正静静躺在我的衣襟內,散发著微弱的时空波动。 “韩道友!” “韩兄!” 身旁传来两声惊呼。韩立转首望去,只见白瑶怡与富姓老者竟出现在数丈外,二人虽神色萎靡,脸上却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两位也脱困了。”韩立淡淡道。 “这昆吾山不像是仙灵之山,倒像是龙潭虎穴了!”富姓老者眼见灵草落空,悻悻然顿足。 我沉声提醒:“富道友慎言,此山诡异远超预期。” 富姓老者乾笑两声,訕訕住口。 远处廊道轰然坍塌,石傀儡涌出的缺口应声而止。叶家修士面露喜色,不多时另三处廊道亦接连崩塌。 待最后一只傀儡被清除,眾人纷纷取出灵石调息——虽未遭重创,长时间全力催动法宝亦令他们法力大损。 此时一道遁光自废墟射出,白袍儒生飘然落於殿中。 他向化作韩立的古魔拱手道:“韩长老,方才多亏你出手毁去廊道。” 古魔不动声色:“举手之劳。” 儒生和顏悦色:“不知韩长老对后续路径可有见解?” 古魔淡淡道:“且调息完毕再议。” 七叔嘿嘿一笑:“三小子何时这般客气了?” 儒生神色一凝:“七叔,韩长老毕竟是我叶家客卿。” 七叔眯眼问道:“你当真信他?” 儒生缓缓道:“至少眼下,我们需要他的实力。” 再说我们这边。 “原来韩道友竟出自天南。”石亭旁的花天奇面露讶色,“贵地修士在大晋可不多见。不过既杀了阴罗宗长老,又夺了鬼罗幡,这番梁子怕是难解了。” 他听完富姓老者的简述,心中著实震惊。 韩立神色淡然:“兵来將挡。” 我这时才惊觉——那阴罗宗大长老的举止气度,竟与先前遭遇的乾老魔如出一辙! 莫非当初那个是…… 只听乾老魔道:“联手?”他闻言沉默片刻,似在权衡。 而那四散真人郑卫与虬髯大汉等人则纷纷传音商议,显然对此提议颇为意动。 无人察觉韩立眉梢微蹙。他心中暗嘆,眼下既难动手,谋取封魂咒解咒法决之事只得从长计议。 念及此处,他抬首望向光幕:“花道友,幻阵自爆后,封印出口受损如何?” 花天奇嘆道:“韩兄一看便知。此路短期內已无法通行。” 韩立略一頷首,当即带著我与苏澜化作惊虹没入光幕! 苏澜忽然传音:“先前那乾老魔……恐怕是古魔分魂假扮!” 我点头道:“难怪觉得他气息古怪。” 狗子却冷哼道:“管他什么魔魂,敢招惹主人,小爷一口吞了他!” 少时,我们原路折返,与花天奇等人会合后,齐齐踏入昆吾殿。 花天奇提醒道:“殿內禁制重重,诸位小心。” 乾老魔却冷冷道:“区区死物,何足道哉。” 韩立淡淡道:“道友既有把握,不妨先行。” “韩道友若想收服石灵,倒也不难。”修士中忽有一人指向坍塌廊道,“那些废墟中或有余存。” 韩立转首望去,见那面目忠厚的中年修士——正是四散真人郑卫,此刻正含笑望来。 “孽畜,找死!” 乾老魔双手一抬,十道灰光轰向某处虚空——紫光爆闪间,狮首鹰身的四翅怪鸟悍然现形! 正是曾袭击叶家修士的狮禽兽!这凶禽竟不知何时潜近欲行偷袭,更令人心惊的是,它那曾被叶家大长老斩伤的利爪,此刻竟已痊癒如初! 乾老魔竟未驱使五子魔追击,其余修士亦被狮禽兽凶威所慑。稍一迟疑间,那妖禽已遁出石殿,消失无踪。 “竟是狮禽兽!”花天奇神色阴沉,“此等凶物竟现於此地……” 苏澜淡淡道:“此兽既现,怕是不止一只。” 花天奇苦笑道:“仙子所言极是。狮禽兽素来群居,方才那只恐怕只是哨探。” 第94章 太阴真火 “那是什么?”白瑶怡一声娇呼,明眸凝望石阶尽头,玉容惊骇。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数里外石阶蜿蜒没入紫色竹海。那些巨竹粗若人抱,紫气氤氳如烟,竟將前方白玉广场尽数吞没。 更令人心惊的是,竹海中隱隱传来的灵压,让我们脊背生寒。 花天奇声音凝重:“此林诡异,诸位当心。” 乾老魔却一阵狂笑,五魔子化作弥天霞光直扑竹海!花天奇略作迟疑,终率毒圣门眾人紧隨而去。 我们也只好跟上——这般上古秘府,谁又甘愿错过可能的机缘? 昆吾山某处,紫薇七星阵已至破阵关键。 七道紫色光柱在无垠紫雾中贯天而起,表面雷弧跃动,轰鸣声震耳欲聋。浓雾中鬼哭不绝,伸手难辨五指。 韩立周身金芒流转,正稳步逼近一根光柱。四周紫雾所化巨蟒甫一近身,立被金光绞作碎雾! 待紫雾幻影尽散,眾人身影重现,空中骤然响起乾老魔的暴怒: “毒圣门四个老鬼呢?!他们竟识得此阵,偷溜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韩立扫视全场,果不见毒圣门四老踪影。 “何止他们!”虬髯大汉怒骂,“郑卫那廝也不见了!早知他攛掇我们没安好心!” 白瑶怡轻嘆:“诸位请看前方。” 但见广场尽头赫然延伸出十数条石阶,如蛛网般没入云雾深处。 富姓老者眉头一皱:“这般多岔路,该选哪条?” 我冷静点向其中一条:“此路残留毒圣门灵力波动。” 狗子隨即躥至前方,鼻尖轻耸:“主人放心,这味儿跑不了!” 除了前边几波人走过的“昆吾殿”、“镇魔塔”等重地,余下皆是名称模稜两可之处。 “慧明阁、祥云殿、勾玉潭……”韩立目光忽在某块石碑定格,“铸灵堂?莫非与炼器有关?” 苏澜眸光流转:“铸灵堂或许藏有古修炼器心得。” 韩立淡然一笑:“正合我意。” 前边几座阁楼样式相仿,皆是两层十余丈高。韩立步入最近一座,只见內里空荡,唯余些桌椅——似是上古修士休憩之所,早被撤离时收拾一空。 虽早有预料,他仍暗嘆一声。对其余楼阁也不再抱望。 果不其然,连探数座皆一无所获。就连下方那些石屋仓库,亦同样空空如也。 狗子气得直刨地:“这些古人搬家也搬得太乾净了!” 苏澜轻抚它炸起的鬃毛笑道:“傻狗儿,若真留下什么,哪还轮得到我们?” 我踏入一座名为“化灵殿”的石阁,殿中赫然矗立著一尊丈许高的青铜巨鼎,鼎身符文流转,隱有药香残留。 沉吟片刻,韩立陡然拍向腰间,掌中现出一叠蓝色阵旗。身形闪动间,旗幡已没入大殿四角。 他重返巨鼎前,咒语声起,蓝色光罩瞬间笼罩大殿,將炙热气息隔绝在外。 灵兽袋应声飞起,数十条六翼霜蚣振翅而出,在鼎顶结成森寒阵势。 韩立双掌一搓,紫罗极火凝成巨手抓向鼎盖!巨鼎震颤,赤焰凝作火鸟悍然相抗。紫赤光芒爆裂间,霜蚣齐喷寒气,配合暴涨的紫手一把捏碎火鸟—— “当!” 鼎盖应声飞起,露出內里炽烈红芒! “这是太阳精火!”韩立盯著鼎中赤芒惊疑不定。 “此乃太阴真火,”苏澜翩然落在他身侧,“与太阳精火併称人界三大灵火。” 韩立诧道:“太阴真火怎会呈赤红之相?” 苏澜指尖凝出一缕冰焰:“此火外阳內阴,赤芒不过是表象。” 韩立將信將疑:“外阳內阴……当真如此神异?” 苏澜苦笑道:“此火特性典籍记载甚少,妾身亦不敢妄断。” 韩立若有所思:“若真能炼化……” 我提醒道:“三大灵火皆非易与之物。” 韩立点头道:“且先收存,容后再议。” 银月传音入密:“主人,此火需先下禁制方可收取,否则极易破器遁走。” 韩立心中一动:“你识得此火?” 银月答道:“当年在灵界略有耳闻。” 霎时紫焰裹著太阴真火悬於头顶,韩立十指连弹,道道金弧交织成网,转眼將灵火封作拳头大的灿金球体。 银月似在轻笑——这手法与当年囚禁乾蓝冰焰如出一辙,只是如今的他早已举重若轻。 韩立隨手取出赤红玉盒,將金球纳入其中。 再次回到铸灵堂碑楼前,我们凝望著那层白濛濛光幕,如雾里看花。 狗子焦虑地刨著爪子:“主人!这光幕瞧著邪门得很!” 我没好气地轻踹它屁股:“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韩兄顶著。” “韩道友,没想到竟在此地相逢。”天澜圣女衣袂飘飘而现,“可让妾身好寻。” 韩立缓缓道:“诸位別来无恙。” 葛天豪漠然按剑:“韩道友,別来无恙。” 狗子咧嘴笑道:“这老小子脸黑得像锅底!” 葛天豪怒道:“孽畜找死!” 苏澜掩唇轻笑:“葛道友何必与灵宠一般见识?” 韩立默然掐诀,背后银翅乍现,掌中三焰扇流转金银红三色灵光——面对强敌,他直接祭出了最强法宝! 徐姓青年瞳孔骤缩,这三色灵光蕴含的威压,竟让他这元婴后期修士也心头一凛。 葛天豪见状急道:“徐道友!此子与我宗亦有深仇,何必单打独斗?”话音未落已率两名黑衫老者踏步上前,三人同时喷出本命尸火! 我毫不犹豫地一剑斩去,冰魄寒光如银河倾泻,直取葛天豪面门! 葛天豪惊怒交加,仓促间祭出一面黑纹骨盾,却被剑光劈得倒飞数丈! 徐姓青年虽仗著绿如意护体从三焰扇中心遁出,看似毫髮无损,脸色却阴沉如水。 他垂首望向掌心——那柄玉如意正寸寸断裂,绿芒溃散间化作晶莹碎屑,簌簌飘落。 这件古宝尚未展现真正威能,竟已毁於三色光晕之下! 林银屏毫不犹豫地紧隨徐姓青年遁走——这位天澜圣女深知此刻的韩立已非他们能敌。 葛天豪与两名阴罗宗长老面色阴晴不定,终究未敢硬撼其锋。 待他们遁光消失在天际,我们这才鬆了口气。 第95章 禁制反噬 韩立一声低啸,身后金色电蛟轰然自爆,化作巨网护住周身。银弧击在网上,尽数湮灭无形。 “韩立,是你!” “韩长老!” 乾老魔怒喝与方脸修士惊呼同时响起。韩立扫了眼陌生修士,手中三焰扇已轰开光幕,闪身立于禁制之外。 恰见徐姓青年与林银屏刚抵平台,二人见他竟先破禁而出,面色顿时铁青。 韩立冷笑:“既然诸位这般清閒,韩某便找些事与诸位分忧。”屈指弹射金弧,没入光幕的银弧中诡异折射,轰然击中平台石墩! 闷哼声中,银翅夜叉、狮禽兽与一名粗丑妖妇被迫现形。 “狮禽兽!”徐姓青年骇然。葛天豪等人却惊喜望见光幕中的五子同心魔。 银翅夜叉心中大骂——这仇人竟三番两次破它隱匿神通! “畜生,找死!” 光幕中传来乾老魔暴喝,五道白影骤然合为巨魔,反手化出白蟒吞下青铜狮,將其困作光球。 另一侧方脸修士催动骨环,万千环影镇住另一头青铜兽,却阴沉盯向白色巨影。 乾老魔冷笑道:“弥天鐲果然名不虚传。” 方脸修士反唇相讥:“乾兄若再纠缠,只怕山中宝物早被那小子取尽了!” 乾老魔声音冰冷:“你待如何?” 方脸修士打了个哈哈:“不如暂且罢手,共取宝物。” 乾老魔冷冷道:“若再偷袭……” 方脸修士爽快应道:“叶某以心魔起誓!” 徐姓青年不满道:“乾道友这是何意?” 乾老魔冷笑道:“徐长老若想夺宝,自去便是。” 徐姓青年脸色一沉:“莫非以为徐某不敢?” 银翅夜叉不动声色,丑妇与狮禽兽静立其后,儼然以其为首。 “我与圣女对殿中宝物无意,”徐姓青年话锋一转,“但那韩立身上之物,天澜圣殿志在必得。若寻得鬼罗幡,自当奉还贵宗。” 葛天豪趁机拱手:“大长老,鬼罗幡乃本宗至宝……” 乾老魔怪笑打断:“怎么,你还怕徐道友食言不成?” 苏澜娇笑道:“葛长老这般著急,莫非是怕徐道友独吞了宝物?” 葛天豪怒道:“妖女休要挑拨!” 狗子陪笑打岔:“诸位大佬消消气,不如先找到那韩立再说?” 葛天豪冷哼道:“孽畜也配插话?” 狗子无所谓地甩甩尾巴:“您老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当乾老魔等人赶到山门前,却见韩立正於山门与巨殿间的石径缓行。 他每一步皆如负万钧,周身青光金弧与紫焰交炽,半蛟半人的妖异形態令眾人心头剧震——此刻他距那巨殿仅余二三百丈! 有人失声叫道:“他竟能抵住禁制威压!” 葛天豪厉声喝道:“快阻止他!” 银翅夜叉讥笑道:“诸位若不敢上前,不如让我等打头阵?” 徐姓青年忽道:“道友若能破开禁制,徐某愿助一臂之力。” 银翅夜叉冷笑道:“人族修士的『相助』,不要也罢!” 我手持六魂幡落在韩立身旁,幡面幽纹与紫焰金弧交相辉映。 林银屏失声道:“他竟能抵住禁制前行!” 乾老魔猜测道:“莫非是那太阴真火护体?” 林银屏恍然道:“难怪无惧禁制反噬!” 丑妇催促道:“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徐姓青年淡然望向真正昆吾殿:“先前所闯不过幻阵,眼前方为真殿。” “真是愚蠢!”银月在韩立脑中嘆息,“后面那些人竟真砍倒了金磁灵木。” 韩立神色不变:“他们无明清灵目,自不知每棵树內皆铭刻大光轮降魔咒。若非你提醒,我也难察此玄机。” “可银翅夜叉三妖將畅行无阻……”银月迟疑道,“要提醒他们吗?” 韩立微微一笑:“何须多此一举?” 银月轻笑一声:“主人倒是打得好算盘。” “鹤蚌相爭,渔翁得利。”韩立传音道,“周兄,一会儿要辛苦你了!” 我微笑道:“韩兄放心,周某自有分寸。” 韩立轻吐一口气,略作迟疑后再度取出玉瓶,服下一滴万年灵液。 原本因抵抗金磁重光而耗损大半的法力瞬间充盈,周身青光、金弧、紫焰骤然暴涨! 我俩身形转眼被北极元光吞没。 银翅夜叉猛然回神:“不好!” 葛天豪脸色铁青:“他们竟敢硬闯北极元光!” “哼!此光能拦旁人,却休想阻我!”乾老魔冷笑一声,五子魔所化巨影竟纵身直扑殿门! 狗子忧心忡忡:“主人不会有事吧?” 苏澜轻轻抚过它头顶:“六郎身负六道轮迴阵,区区北极元光何足道哉。” 三妖身形疾闪,直扑大殿! 此时乾老魔所化血影已先一步闯入,无数银丝洞穿其躯,血芒爆闪间竟不断自愈,转眼没入元光深处。 三妖见状再不迟疑——狮禽兽猛然张口,金色音波摧枯拉朽般撕裂银丝;银翅夜叉双翅鼓动罡风,將断裂银丝尽数盪清! 神通开路下,三妖悍然闯入元光,向殿深处稳步推进。 由於我未至元婴,每踏出一步都如负山岳,北极元光如万千银针透体而入! 小蝉传音急切:“主人快用六魂幡护体!” 我苦笑摇头:“此光专蚀神魂,六魂幡反倒累赘。” 韩立立即翻掌按在我后背,精纯法力如潮涌入,瞬间在我周身布下紫罗极火护罩! 林银屏转头问徐姓青年:“徐兄可有良策?” 徐姓青年无动於衷:“静观其变。” 葛天豪哈哈一笑:“圣女若惧了,不妨原路返回。” 林银屏平静道:“葛长老多虑了。” 与此同时,我与韩立立於昆吾殿深处,回望身后密麻银丝,长舒一口气。 “古修当真狡黠,”韩立喃喃道,“竟在北极元光中暗藏幻阵。若非明清灵目,脱身还真要费些周折。” 他转首望向殿內——此处应是昆吾殿后半,面积稍狭,两排式样各异的木椅相对而列,儼然古修议事之堂。 我展顏一笑:“总算甩开那些跟屁虫了。” 韩立失笑摇头:“周兄倒是心宽。” 银月提醒道:“主人,此地恐有禁制未发。” 韩立点头道:“我自省得。” 就在此时,韩立头顶青霞骤现,一块符文流转的青帕当头罩下!这突袭来得太快,纵是韩立也未能避开,瞬间被困於青光之中。 他急催元罡盾护体,外间却见木夫人已闪至案前——这妇人深知三焰扇威力,偷袭得手后毫不停留,祭出银色令牌破开绿色光罩! 供桌上宝物尽显:四块血木牌、紫剑、降魔杖、赤红书卷、碧龙印璽。木夫人方欲收取,脚下绿光暴起,数条青藤如蛇缠身! “砰!” 她身上自生护罩弹开青藤,心中又惊又怒——这黄雀在后之人,竟连她的日月梭都未能察觉! 第96章 老魔元婴 “木魁!人界怎还有此等妖物!”木夫人骇然失色。 那绿影虽具人形,却通体覆满树皮,活似行走怪树。木魁讥笑一瞥,化作绿光直扑案桌——竟欲夺宝! 木夫人心沉谷底,纵能脱困也已不及阻拦。 但见案前碎图中陡然喷出黄、白、红三色霞光,如巨浪將绿光狠狠甩出!木魁踉蹌现形,望向霞光的绿眸满是惊恐。 三色霞光凝作道、儒、僧三尊小人,正是昆吾三老化身! “昆吾三老!”木魁魂飞魄散,化作绿虹欲遁。三小人同时点向紫剑、降魔杖、书卷—— 三宝合击如天罚降临!轰然巨响中木魁形神俱灭,唯余四块血牌中最下方一块悄然自燃成灰。 离韩立最近的是一块无名木牌与赤红书卷,他当即化青霞席捲二物。正欲再取降魔杖,头顶却袭来十余血柱与滚滚音波! 韩立只得暂退,那降魔杖立被血影夺走。 紫雾银芒竟不顾他宝,直扑另两块木牌,一副势在必得之態。 韩立心念电转间,血影已再度抓向碧绿龙璽! 有人喝道:“住手!” 叶家修士同时掐诀,七道剑光如北斗连珠直取血影! 我趁机袖中六魂幡一展,滚滚黑煞如怒龙出渊,直卷向那碧绿龙璽! 可那血影竟快如鬼魅,裹挟龙璽化作血虹遁走! 丑妇凶相毕露,韩立立时洞悉其意,虽不知这莫名杀机从何而来,却也动了真怒。 他面无表情地一点乌黑指环——嗡鸣声起,四周北极元光如受召唤,瞬间匯聚成银丝狂潮,將漫天棍影撕得粉碎! “你竟能操控北极元光!”丑妇发出骇然尖叫。 这黑色指环正是两仪环中的阳环,持之可號令元光,纵横辟易。 苏澜击退两名阴罗宗长老,翩然落回我身侧,衣袂犹带凛冽剑意。 韩立传音入密:“周兄,该走了。” 我微微頷首,袖中已扣住六魂幡。 “什么人,给老夫滚出来!”乾老魔陡然厉喝。 石柱后转出一名青年,乌光护体从容不迫:“乾兄不愧阴罗宗大长老,修为深厚。” “韩立!”乾老魔眯起双眼,“你在此等候多时了?” “乾道友既已猜到,韩某便直说了——”韩立神色不变,“还请將封魂咒解咒法决,予我一份。” “封魂咒?”乾老魔略感意外,隨即仰首狂笑,“你以为老夫会告诉你?” 韩立嘆了口气:“那就是没得谈了。” 乾老魔冷静道:“交出三焰扇,或可商量。” 韩立淡淡道:“道友说笑了。” 我与苏澜对视一眼,六魂幡与琉璃净火同时祭出,如幽冥与昊天的交响! 乾老魔面色大变,驀然发出厉啸!血影周身灵芒流转,小腹急剧膨胀—— “砰!” 血影自爆化作万千血丝,瞬息在十余丈外重聚成形,竟完好如初! 韩立虽知老魔难缠,却未料其魔功诡譎至此,竟將肉身炼至几近不死之境。 我当即口诵六字梵文:“唵嘛呢叭咪吽——” 金光梵文如潮涌出,所过之处血丝纷纷溃散,竟逼得乾老魔身形为之一滯! 附近低阶修士纷纷抱头惨嚎,七窍中竟渗出缕缕黑血! 乾老魔身形疾旋,五道灰白魔气冲天而起! 五具晶莹如玉的巨型骷髏踏出魔雾,正是五子同心魔本体。它们齐喷碧焰——看似寻常的磷火竟与紫罗天火僵持不下,更化火幕抵住北极元光! 我们三人各自掐诀,六魂幡、琉璃净火、三焰扇同时祭起,黑、白、金三色光华交织成毁灭洪流! 狗子展开六翼,狂风骤起间已化作青色闪电直扑五子魔! 乾老魔怒吼一声,五子魔齐声尖啸,碧焰暴涨如幽冥鬼潮反卷而来! 小蝉自主飞出,双翅震颤间寒潮奔涌,一道晶莹冰墙轰然矗立,將碧焰尽数挡下! 我灵光一闪,取出怀中逆空镜碎片——镜光流转间,竟映出乾老魔真身所在! 乾老魔冷笑掐诀,巨骷髏双目血光暴涨,迈步间地动山摇,直扑狗子! 韩立目光微凝,袖中三焰扇稍松,反手祭起阳环——霎时北极元光如银涛翻涌,万千光丝疾射骷髏! 谁知骷髏周身灰霞流转,银丝触之即溃。 韩立神色木然,暗中將法力狂注阳环—— 异变陡生!后续光丝骤然凝作数十银链,瞬移般洞穿骷髏躯体!十几个孔洞应声浮现,连颅骨都被一击贯穿。 秽阴魔气,竟难挡此击! 忽见五股灰白之气自地底窜出,雾散处五具骷髏踉蹌重现。 苏澜喝问:“这便是五子同心魔的不死之身?” 乾老魔淡淡道:“不死?不过是多费些元气罢了。” 转眼间五具人骨合为巨骷髏,幻出两口骨刃直斩狗子! 我急祭六道生死簿,玄奥符文如锁链缠向骨刃—— 狗子死里逃生,一个翻滚窜出三丈,颈间鬃毛竟被削去半撮! 韩立背后银翅乍现,瞬移至北极元光前,三焰扇与虚天鼎齐出! 恰见血魔珠与银光团先后衝出元光,乾老魔一见韩立拦路,血珠骤停。银光中人影张弓疾射,火矢如雨封死后路。 韩立诡异一笑,三焰扇挥出火凤直扑血魔珠! 前后夹击间,乾老魔急祭阴罗幡——阴风怒號,万鬼齐出,硬撼漫天火矢! 我当即祭出镇魂印,山岳巨印轰然压下,將漫天鬼头碾作飞灰! “轰!” 火鸟爆裂处三色光晕骤现,瞬息扩至十余丈,符文翻涌间將恶鬼阴气尽数湮灭! 血魔珠急裹阴罗幡遁出光晕,乾老魔虽逃过一劫,却见宝幡灵光黯淡——方才那一击竟毁去了主鬼与大片鬼雾! 这阴罗幡乃宗门至宝,若能集齐十八桿,纵是化神修士当前,他亦有自信周旋。 可惜阴罗宗祖训严苛,非灭宗之祸不得集齐十八幡,纵是他这大长老亦难破例。 更何况如今尚有一桿落入敌手…… 乾老魔心念电转,血魔珠上鬼脸再现,欲將受损绿幡收回。经此一击,他反觉韩立不足为惧——这般威能宝物,岂是能隨意催动的? 若真能连扇数下,他早已灰飞烟灭! 不待他多想,我与苏澜同时出手——六魂幡捲起幽冥煞气,琉璃净火化作滔天炎浪,瞬间封死乾老魔所有退路! 此魔必死! 韩立毫不犹豫地催动虚天鼎,青光爆射间鼎口对准血魔珠,吞噬天地般的吸力悍然爆发! 乾老魔元婴出窍,抱著一面小幡化作绿虹欲遁—— 狗子快如闪电,六翼振空已截住绿虹去路! 元婴脸上惊惶骤转狰狞,竟欲咬舌搏命—— 韩立目光骤冷,金符银籙如电飞出,瞬间封镇元婴周身法力! 被困黑白雾气中的五具骨架血芒狂闪,五股碧焰轰开禁制,白气直扑黑骷髏头! 韩立冷哼催鼎,青霞化作障壁阻隔白气,反將五魔重新禁錮。那些骨架疯狂挣扎,碧火灼烧青丝不休。 “不!快放开它们!”老魔元婴嘶声尖叫,满面恐惧。 下一刻异变陡生——五颗黑骷髏头返身反噬,竟咀嚼起老魔元婴! “魔头反噬!”韩立急催虚天鼎,青丝迸射將骷髏头强行扯离。再看元婴已萎缩近半,奄奄一息。 他收走阴罗幡,人形傀儡亦取回乌黑皮袋。这场魔功反噬之劫,终是尘埃落定。 我神色一松,苦涩道:“总算结束了……” 韩立淡笑道:“不过是又除一害。” 第97章 元剎圣祖 我们隨即驾起遁光直射殿门。 转眼至北极元光边缘,禁空禁制再现,只得降下遁光施展轻身术。 韩立神识远扫,见元光外竟无人守候,大喜之余又觉意外。 沿途剑痕焦木遍布,显然眾修曾在此激烈追逐。 行至一道巨大沟壑前,韩立驻足细观——此壑竟將石阶斩作两段,长逾百丈,深达三十,分明是某种刀剑宝物一击之威! 银月悠悠道:“这般威势,怕是元婴后期修士全力一击。” 韩立不以为意:“若是通天灵宝,倒也寻常。” “主人!”银月忽然在韩立脑中迟疑道,“自出殿后,我总觉得镇魔塔方向有物召唤……仿佛关乎我遗失的记忆。” “召唤?”韩立一怔。 “若错过此次,只怕再难恢復记忆。”银月声含恳切。 韩立沉默良久,忽轻笑:“那便去看看吧。正好,我对那通天灵宝也颇有兴趣。” “多谢主人成全!”银月喜不自胜。 没多久,我们重返白玉广场,再度踏上通往镇魔塔的石阶。 未行多远,前方又现狼藉——巨坑碎石遍布,儼然经歷恶战。 狗子鼻尖轻耸,突然窜向乱石堆——富姓老者的尸身赫然横陈其间! 苏澜轻嘆道:“富道友终究未能躲过此劫。” 我淡淡道:“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爭命。” 不知下落多久,狗子忽然轻唤:“韩前辈,到底了!” 韩立垂首望去,果见下方微光隱现,似有高大建筑。正欲细观,侧里血光骤现——四散真人的血红匹练已袭至面门! 他急祭元罡盾,白罩方成即被血刀斩碎!刀盾相击,银血光芒爆裂僵持。 我手持冰魄寒光剑,剑锋未动而寒气已凝,四周温度骤降如临冰狱! “四散真人?”韩立朝远处人影冷冷道。 那人默不作声,血刀嗡鸣著裹挟血光倒射而回,惊虹般遁入下方巨大黑影,转瞬无踪。 苏澜上前问道:“可要追击?” 韩立平静道:“不必,先探此地虚实。” 进入第六层,我们竟见到一位活人——白瑶怡被封於巨冰之中,手捧晶莹飞剑,面容苍白如纸。 韩立未急於解封,先以神识扫遍全层,確认无虞后,方以紫罗极火按向冰面。 “噗嗤”声中寒气尽被吸纳,巨冰迅速消融,白瑶怡终得脱困。 白瑶怡虚弱一笑:“多谢韩道友相救。” 韩立缓缓问道:“仙子怎会困於此地?” 白瑶怡心有余悸:“是被那四散真人暗算……” 我皱眉道:“郑卫?” 白瑶怡点头道:“正是此人。” 苏澜微笑道:“白仙子既已脱险,不妨调息片刻。” 白瑶怡心中一松,苍白的脸上终现血色:“有劳苏道友掛心。” 已走出二十余丈的韩立忽一转身,遥遥问道:“白道友,韩某久闻北夜小极宫盛名,日后可否登门拜访?” 白瑶怡微怔,隨即嫣然一笑:“韩兄说笑了,本宫自当扫榻相迎。” 很快我们进入第七层——当初古魔大战厉鬼之地,如今空荡无人。 望著眼前两座传送阵,韩立抚頜沉吟:“银月,可有感应?” “奇怪……两阵皆有熟悉气息,白色那个更强烈些。” “足够了。”韩立目光扫过黑阵,“那处邪气森森,令人不適,便走白色传送阵。” 光芒一闪,我们现身第八层。 “没想到韩道友还敢现身,徐某倒有几分佩服。”徐姓青年冷笑扬手,银光將石人轰作碎粉。 “为何不敢?”韩立淡然扫视四周,“灵宝当前,道友还有閒心寻韩某麻烦?” 远处的银翅夜叉却淡淡道:“二位若欲切磋,不妨先取了灵宝再说。” 韩立笑道:“道友倒是明白人。” “韩道友,不知和乾老魔一战结果如何?”化仙宗木夫人忽然娇笑,“这老魔至今未现,莫非已命丧道友之手?” 此言一出,眾修皆惊。 韩立淡淡道:“乾道友確实不会再来了。” 木夫人赔笑道:“妾身只是好奇一问,韩道友莫要见怪。” 昆吾山封印入口处人影稀疏,原本上千修士竟只剩二三百,玄青子盘坐其间,面色却愈发凝重—— 这余下之人多半是结丹以上修为,更添了十几名元婴修士!若非太一门威名与玄青子后期大修的震慑,只怕早已有人强闯裂缝。 即便如此,这位太一门长老也难久持——眼前诸多大宗长老,纵是太一门也不愿轻易开罪。 有人不耐烦问道:“玄青子道友,我等还要等到何时?” 玄青子神色平静:“封印未稳,擅入者危。” 那人不满道:“莫非太一门要独占昆吾山?” 玄青子从容道:“道友多虑,贫道只为诸位安危。” 另一道阴冷声音响起:“玄青子道友好大的威风!” “原来是碧磷涯的羽道友。”玄青子眉头微蹙——此人虽非名门大派,却以一身毒功名震大晋,纵是他也颇为忌惮。 这时,远处射来七八名天魔宗修士,竟清一色元婴期魔修! 这些人方至便祭出阵盘法旗,转瞬布成禁制大阵,浓浓白雾將裂缝入口彻底遮蔽。玄青子与七妙真人竟转身没入阵中,消失不见。 原本还存侥倖的各方修士顿时面面相覷——这下连浑水摸鱼的机会都没了! 玄青子脚步一顿,微笑道:“七妙道友別来无恙。” 七妙真人皮笑肉不笑:“玄青道兄倒是清閒。” 玄青子乾笑:“职责所在,不得不为。” 七妙真人眉头一皱:“那也不必阻了眾人机缘。” 玄青子神色凝重:“道友当真不知其中利害?” 七妙真人森然道:“玄青道兄是要与天下修士为敌?” 玄青子嘆了口气:“贫道只愿苍生免遭涂炭。” 七妙真人忽道:“若你我联手……” 玄青子眼睛一亮:“道友请讲。” 七妙真人冷笑道:“先清场,再破封!” 玄青子神色一松:“正合我意。” 另一端的木夫人自“花天奇”现身便高度警惕,袖中玉手悄然探入储物袋,动作隱秘如履薄冰。 “既然前辈不要此宝,方才为何阻我取宝?”远处的七叔尖声质问。 “旁人皆可,唯你不行!” “为何?”七叔面色铁青。 “你身上沾著元剎圣祖的魔气。” “胡言!”七叔矢口否认,白袍儒生急急传音却不得回应。 韩立忽问:“元剎圣祖是何物?” “花天奇”仰首冷笑,避而不答。韩立心念电转——那天南古魔现身昆吾山,怕是与这元剎圣祖大有干係! 一阵得意狂笑中,双首四臂魔影自魔气激射而出! 九口巨刃刀光蔽天,如金色苍穹压向魔影。大笑戛然而止,魔影惊惶倒射,却见一缕金光已诡现头顶—— “轰!” 金芒魔气爆裂间,一道窈窕身影浮现,纤指轻弹竟將金光震开!现出一张似嗔似喜的绝色面容,黑裙女子娇媚如仙。 银月身形剧颤,面色煞白。 韩立目光却死死锁定那双首魔影——这正是从坠魔谷逃脱的古魔! 徐姓青年与叶家修士皆退至法阵边缘,虽互相戒备,面上俱是惊疑。 “这两人身上竟也有如此魔气!”日月梭中传来木夫人的难以置信之声。她手捧化龙璽,其上龙影翻腾,竟比面对“花天奇”时更为躁动! 徐姓青年冷瞥木夫人,已生退意——通天灵宝虽好,终须有命享用。他传音天澜圣女,二人目光游移,暗寻退路。 白袍儒生趁乱向叶家修士递去眼色,虚影留原地,真身悄然隱遁。 银翅夜叉盯著黑裙女子面容发怔——这分明是当年的玲瓏仙子!可毁阵之人与韩立身旁的银月又是谁?它眼珠乱转,心绪纷杂。 苏澜连忙將我拉到一旁,琉璃净火在周身流转成屏障:“六郎当心,这魔女气息诡异!” 狗子全身剧震,我只好將它收回灵兽袋。 此刻八灵尺银莲怒放,八兽幻影凝如实质,嗡鸣不绝! 黑袍女子正与古魔低语,韩立凝神难辨其声。 “银月,此女便是元剎圣祖化身?” “正是。”银月声沉若水,“此魔乃古魔圣祖精魂所化,当年人界三大统领之一,屠戮修士……不计其数。” 韩立又问:“可有克制之法?” “除非……” “除非什么?”韩立追问。 银月迟疑道:“除非我与瓏梦联手,或有一线希望。但您看她如今模样,岂会助我?只怕刚逼出魔魂,她便要封印我独占此身!” 韩立默然下来。 黑袍女子目光骤凝,死死盯住我胸前逆空镜碎片—— “此物怎会在你手中?!” 我如实道:“此乃一位叫月尊的前辈所赠。” 黑袍女子冷冷道:“月尊?她竟还活著……” 古魔分魂骤然现身,竟是乾老魔模样!他急指向我:“主上,正是此人夺走逆空镜碎片!” 古魔冷笑一声,竟將分魂吞入腹中,森然目光如刀锋般斩向我! 苏澜灵光一闪,急传音道:“六郎,將碎片掷向古魔!” 我忙將碎片奋力掷出,逆空镜划出一道流光直射古魔! 碎片入手,古魔仰天狂笑:“天助我也!” 黑袍女子怒道:“尔敢!” 古魔冷笑道:“有何不敢?” 第98章 来势汹汹 韩立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大战已远超元婴层级,绝非他能插手! 我与苏澜心有灵犀,悄然蓄势,隨时准备抽身而退。 瓏梦咯咯讥笑:“老魔还是这般天真。” 黑袍女子不动声色:“你待如何?” 瓏梦断然道:“要么臣服,要么……魂飞魄散!” “看来你对九真伏魔阵与八灵尺很是自信。”黑袍女子森然道,“也罢,待本圣祖亲手抽你元神,纵是效果稍逊,也够我神通大进!” 她忽瞥向韩立,转首对古魔低语数句。那双首魔物当即倒射而出,悬於黑色传送阵上空,如渊停峙。 这骤变让我们一呆,心中齐声大骂——潜行离去的计划彻底落空! 比起徐姓青年与银翅夜叉等妖物,韩立尚因早布后手而稍安。他环顾四周,却见银翅夜叉与狮禽兽身形模糊,竟在青光中凭空消失! 韩立传音入密:“周兄,且寻脱身之机。” 我也只好硬著头皮,目光疾扫四周寻觅生路。 “轰”的一声,黑风旗上骤然捲起一股黑风。 那风由小变大,由细变粗,眨眼间已化作一道擎天巨柱般的颶风。颶风方成,顶部便雷鸣大作,昏黄的云层翻滚涌现,无数粗细不一的银弧在云中跳跃闪烁,蓄势待发。 黄云之下,黑色颶风咆哮如龙,无数风刃在风中隱现凝聚。一时间飞沙走石,巨响轰鸣,整个空间都仿佛在风中震颤。 韩立周身青光流转,早已撑起一道凝厚护罩,將自身与银月护在其中。然而举目所及,唯有漫天黄风,护罩在风压下嗡鸣不止,犹如怒海孤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吞没。 韩立紧抿双唇,面色一片苍白。 黑风旗在元剎圣祖化身的催动下,终於开始展现出通天灵宝的真正威能。 灵光一闪,三焰扇已握在手中。 韩立小心注入灵力,扇面微抖,一层三色光晕流转浮现。他深吸一口气,持扇对准障壁轻轻一扇。三色火焰应声涌出,所过之处障壁无声消融,瞬间现出丈许孔洞。 然而目光向內一扫,韩立面色骤变。 这一击深入十余丈,火焰才溃散消失,障壁却丝毫不见洞穿跡象。虽未动用三焰扇全部威能,但障壁之厚实已让他心生踌躇。 三焰扇威力虽强,可既然初次尝试未见成效,即便再增几分力道,恐怕也难以击穿这上古修士布下的诡异禁制——此处毕竟是封印瓏梦妖妃与古魔圣祖化身之地。 更棘手的是,三焰扇全力催动时动静太大,一击之下极易引来古魔圣祖注目。届时障壁未破,反惹祸上身,便是得不偿失。 况且他心中隱有疑虑:这障壁如此诡异,是否暗藏其他连环禁制?若强行破壁引发禁制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心念电转间,韩立握扇的五指微微一松,脸色阴晴不定。 “此处空间绝不简单,主人切莫贸然行事。”自见到瓏梦后一直神情恍惚的银月,忽然轻声开口。 韩立闻言一笑,正要开口,却驀然脸色一沉,转头面向侧方狂风冷喝道: “何人鬼鬼祟祟?再不出来,休怪韩某不客气!” 话音未落,他五指骤然扣紧三焰扇,扇面上三色光晕再度流转,蓄势待发。 “韩道友且慢动手!在下深知宝扇威力,可不想平白承受这一击。”一道男声从容传来,隨即黄蒙蒙的狂风中现出两道白影,正是徐姓青年与天澜圣女林银屏。 韩立眉梢微挑,脸上难掩意外之色,语气却依旧冰冷: “二位此时现身,莫非是想趁此机会与韩某较量一番?” 说罢,他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远处宫殿方向。 林银屏不慌不忙,朱唇轻启:“韩道友不必如此戒备。若我等真有恶意,方才在殿中便已出手,又何必等到此时?” 韩立心中一动,面上寒意稍敛,却仍未放鬆手中宝扇。 林银屏坦然道:“实不相瞒,我二人尾隨而来,是想与韩道友做一笔交易。” 韩立问道:“什么交易?” 徐姓青年断然道:“联手破开这空间障壁,共寻脱身之路!” 韩立目光微闪,又问:“那你们打算如何联手?” 徐姓青年毫不迟疑道:“我有一秘术可暂时强化空间节点,再配合道友的三焰扇之威,或可一举击穿障壁!” 韩立冷笑一声:“就凭我们几个?你们可知那双首古魔的厉害?” “莫非我们联手还拿不下此魔?”林银屏轻笑反问,语气中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韩立轻抚羽扇,缓缓道:“你们可知,当年此魔曾在三位大修士与十余名元婴修士围剿下全身而退?” “它就是从天南逃脱的那尊古魔?”徐姓青年脸色骤变。 就在此时,银翅夜叉与狮禽兽忽然现身,表示愿与我们联手破局。 韩立目光转向我与苏澜,徵询意见。我俩对视一眼,皆微微頷首。 “好,那便暂作联手。”韩立终於点头。 一道红光破空击出,迎风化作数丈巨砖,裹挟赤焰凌空砸下。砖面火蟒翻腾,张牙舞爪,气势惊人。 “哼!倒有几分机警!”狂风深处传来一声冷哼,两道人影倏然显现。其中一人扬手祭出一道蓝虹,化作丈许玉伞迎向空中。 轰隆爆响中,玉伞迸发凛冽寒气,竟將火砖硬生生抵在半空。蓝光赤焰激烈交织,数条火蟒虽疯狂撕咬,却因属性相剋始终难破伞幕。 现身的徐姓青年与林银屏负手而立,冷冷望向空中古魔。 古魔两颗头颅缓缓转动,四只巨目同时锁定下方二人。 “天澜草原的修士……现在才想走?晚了!”左侧头颅发出雷鸣般的狞笑。 徐姓青年面罩寒霜,反手一拍腰间灵兽袋。只听一声清越凤鸣,五色孔雀振翅而出,悬於头顶。 孔雀周身五色灵光流转,光华所至,肆虐恶风竟骤然平息,天地为之一清。 古魔四目微眯:“灵犀孔雀?可惜道行尚浅。若是成年灵禽,本尊者或还忌惮三分。” “够用便好。”徐姓青年冷笑一声,五色孔雀双翅怒展,万道霞光奔涌而出。 古魔冷哼,双环交击发出摄魂魔音。圆环化作漫天紫影遮蔽天空,更有数条魔气乌蟒自其周身扑出。 徐姓青年与林银屏各施法宝,青光银丝齐射而去。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两缕若有若无的轻烟已悄然遁至古魔头顶——时机把握之精准,隱匿手段之高明,令人嘆为观止。 青紫两股轻烟骤然爆裂,两道身影如鬼魅般扑出,利爪与灰丝直取古魔头颅。与此同时,徐姓青年二人的法宝也攻至身前,时机拿捏得天衣无缝。 这突如其来的偷袭令古魔心头一凛,却未慌乱。魔气所化乌蟒当即回防,挡住青芒银丝。两颗头颅同时扬起,一个喷出滔天魔焰,一个射出乌黑光芒。 然而变故再生!就在古魔全力应对头顶危机时,脚下阵旗边缘金光乍现,一柄巨剑裹挟风雷之势破土而出,剑身紫焰金弧交织,瞬息已至胸前! “是你!”古魔惊怒交加,仓促间四臂齐挥,数十道爪芒结成光网向下罩去。 但这仓促之举岂能挡住蓄势一击?巨剑瞬间撕裂光网,直斩魔躯! “轰——” 刺目光团爆裂开来,古魔身周浮现的漆黑魔罩剧烈震盪。韩立自地下遁出,眉头紧蹙——方才巨剑虽中,却似被什么滑开了要害。 未及细想,光团中黑影激射而出,瞬移至韩立头顶。古魔狞笑如雷,漆黑巨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嗡鸣劈下! 千钧一髮之际,风雷翅轻振,韩立在电弧中消失不见。巨刀斩落大地,留下数尺深痕。 二十丈外雷光闪现,韩立凝神望去。只见古魔狼狈不堪:四臂残其三,肩头洞穿,胸口更是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方才联手合击,终究让这魔头吃了大亏。 古魔四目赤红,死死锁定韩立。双刀一分为二,化作漫天黑色月牙,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来。 这妖魔竟不顾其他修士,独独对韩立穷追不捨! 眼见古魔来势汹汹,我当即手掐阵诀,低喝一声:“启!” 周身阵旗应声亮起,六道轮迴阵瞬间运转。霎时间光华流转,六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古魔与韩立之间结成一道玄奥屏障。阵中轮迴之力如涡流旋动,將漫天黑色月牙尽数牵引偏转。 古魔攻势为之一滯,四目惊疑地望向突然显现的大阵。 苏澜眸光一凛,袖中三道乌光乍现——正是那阴煞逼人的戮魂钉。隨著她剑指一点,三枚黑钉化作缕缕残影,绕过轮迴屏障直取古魔眉心、气海两处要害。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细碎冰晶,竟是连神魂都要被冻结的森然杀意! 古魔刚被大阵牵制,又见戮魂钉袭来,四目同时收缩,周身魔气狂涌如墨。 就在古魔全力应对戮魂钉的剎那,一团银光毫无徵兆地在其身侧炸开! 光影浮动间,一道人影凭空显现。古魔惊怒交加,周身魔气翻涌如墨,瞬间结成护体魔罩。可当其目光与来者双眼接触的瞬间,竟驀然一阵天旋地转——视野中唯余两团妖异紫芒,神识如坠深渊! 第99章 四散真人 “迷魂术!” 到底是神识远超元婴后期的古魔,当初连乾老魔都为之震慑的眩光晶,竟只令其恍惚一瞬。魔魂剧烈震盪,眼看就要挣脱幻术束缚…… 但就在这瞬息之间,一道翠芒已挟著雷鸣逼至魔气之前,其上流转的金色电弧让古魔瞳孔骤缩—— “辟邪神雷!” 他岂会不识得这曾让上古妖魔闻风丧胆的金弧?若是全盛时期尚可勉力抵挡,如今重伤之躯却万万不敢硬接。当即魔气翻涌,凝成一面乌黑小盾迎向绿芒,本体则急退数丈。 不料身形甫定,背后雷声炸响! “不好!” 银弧闪动间,韩立已如鬼魅般现身其后。袖中紫焰火蛟与金色剑雨倾泻而出,封死所有退路。 古魔唯一的头颅竟诡异地扭转一百八十度,张口喷出圈圈黑色震波,双刃齐出勉力招架。却万万不曾料到——就在他转身应对的剎那,那柄曾斩落其首的黑色飞刀竟在前方虚空中悄然浮现,寒光一闪而逝! 这一次,古魔心神尽被身后的韩立牵制,待察觉到魔髓飞刀再现时,已然慢了半拍! 寒光掠过脖颈,血线浮现——第二颗头颅应声而落! 韩立心头方喜,却见那无头魔躯竟未溃散,双刀反而化作两道黑芒激射而来。紧接著魔气爆裂,残躯竟化作滚滚黑风四散遁逃! “还想走?” 韩立指诀疾变,紫色火蛟轰然自爆,漫天紫焰如雨纷洒。金色飞剑绞碎黑刃后四散展开,道道金弧交织成巨网,朝著逃窜的魔气当头罩下。 “滋啦——” 霹雳爆响中,大半魔气被紫焰冻结成冰,残余黑风撞上金网,顷刻灰飞烟灭! 徐姓青年见状,当即神念催动。空中灵犀孔雀双翼怒展,五色灵光如潮水般倾泻而出。林银屏纤指掐诀,檀口连吐数团银辉,接连轰向光罩。银翅夜叉更是將漫天煞魂丝凝作巨蟒,发出石破天惊的最后一击! 生死关头,无人再留余力。各色灵光匯聚成洪流,瞬间將灰白光罩彻底吞没。 “咔嚓——” 禁制破碎声清脆传来。恰在此时,我们三人驾遁光疾驰而归,人形傀儡却已悄然隱没,不知所踪。 韩立的现身虽悄无声息,却令在场眾人心生凛然。就在阵旗哀鸣断裂的剎那,数道身影同时扑向法阵—— “轰!” 灵光爆裂,气浪翻涌。爭先恐后的眾人竟在瞬息间互相出手,硬生生將彼此逼退。方才短暂的同盟,此刻已荡然无存。 徐姓青年面现怒容:“你——” 韩立似笑非笑:“道友何必著急?” “首轮传送必须有我!”银翅夜叉双翅合拢护住周身,冷然扫视二人,“本座信不过人族修士。” 韩立笑容倏敛:“既然如此……” 黑袍女子一声娇叱,面沉如水。 她原计划先破伏魔大阵,再收八灵尺,却未料唯一手下竟这般陨落。盛怒之下,她连喷数口精血没入小旗,十指翻飞间法诀连弹。 小旗乌光大盛,骤然暴涨为十余丈巨幡,旗面紫纹流转,魔气翻涌。四周颶风隨之威能倍增,恶风过处,连九真伏魔阵中的祭坛都开始寸寸崩裂。阵內金刀在风中剧烈震盪——伏魔大阵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走!” 不知谁低喝一声,数道遁光当即四散激射,各自朝著不同方向仓皇遁去。 黑袍女子明眸流转,朱唇轻启: “叶道友,替本圣祖取来八灵尺。有我在,瓏梦伤不了你分毫。” 七叔闻言一怔,面露迟疑。 “怎么,信不过本圣祖?”黑袍女子轻笑拂袖,玉指倏然点向远处叶家修士——那几人正簇拥著白袍儒生幻影严阵以待。 指尖轻弹,不见灵光,唯有破空微响。 叶家修士尚在茫然,那道姑与老者眉间已绽开血花,护体灵光竟如无物!两人一声未吭,仰面栽倒。 唯有方脸修士身前白骨环黄光激盪,堪堪挡下一枚透明圆珠。珠碎光灭,而被眾人护在中央的白袍儒生幻影,亦在指风下溃散无踪。 七叔面色一沉:“圣祖这是何意?” 黑袍女子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指尖:“不过是清理些碍眼的虫子罢了。” 七叔冷哼一声:“希望圣祖记得承诺。” 宫殿深处传来瓏梦的冷笑: “元剎,你能驱使人类,我亦可与人修联手。想破八灵尺禁制?先问问你被镇压多年后,还剩几分魔功能对抗佛宗灵宝!就算你真能得手……面对我时,还能剩下几分力气?” 黑袍女子眸光一寒,却淡然道: “对付你这无体残魂,绰绰有余。更何况——”她扫视四周,“这里多的是补充魔气的『灵丹妙药』。” “你竟想吞噬修士……”瓏梦话音骤变。 黑袍女子诡笑抬手,一道绿诀弹入黑风旗。乌黑巨旗应声抖动,喷出光柱瞬移至方脸修士面前—— “轰!” 黑色风柱冲天而起,万千风刃如恶鬼尖啸般向內绞杀!方脸修士骇然狂催骨环,黄芒暴涨成罩,却在风刃旋切下剧烈震颤。 他猛一咬牙,张口喷出青色飞剑。只见他身形与剑光相合,化作青虹直衝风柱——竟將濒临破碎的弥天鐲弃之不顾! 他心知留下必死,唯有一搏。 “不可!”白袍儒生失声惊呼,却为时已晚。 青虹没入黑色颶风的剎那,灵光剧烈闪烁,隨即传来一声悽厉惨叫。剑光崩碎,修士肉身瞬间被万千风刃撕裂! 三道顏色各异的元婴自碎尸中尖啸衝出,手挽手朝同一方向急遁而去。 银光暴涨间,一头山岳般的双首银狼傲然现身。两首一黑一银,银首低垂闭目,黑首仰天怒啸,利爪如巨刃寒光凛冽,磅礴灵压令白袍儒生与七叔齐齐色变。 就在银狼真身显现的同时,我们五人已悄然合围,將一名周身泛著红光的修士困在中央。银翅夜叉与狮禽兽远远观望,儼然置身事外。 “诸位何故围住郑某?在下从未得罪过各位!”红光中正是四散真人,他强作镇定,目光却游移不定。 “既入此地,为何藏头露尾?”徐姓青年冷然质问。 “初来乍到敌友未辨,自然要谨慎行事……” 林银屏冷笑打断:“恰巧潜至我身侧?若非灵犀孔雀灵光扫过,只怕已被你得手!” 四散真人正要辩解,韩立骤然开口: “入塔前以血刃暗算於我的人,就是你。那凶煞血气虽被封印,却瞒不过我的感知——此刃吞噬了多少元婴修士?与你同行的几人又身在何处?” 徐姓青年与林银屏闻言神色一凛。 四散真人笑容僵住,连连否认:“韩道友切莫冤枉郑某!我一介散修,岂有这等凶物?” 我不再多言,冰魄寒光剑骤出!森然剑气如白虹贯日,直取四散真人面门。 他慌忙祭出一面青色铜盾,灵光尚未完全展开,剑芒已如切霜断雪般一掠而过—— “咔嚓”! 铜盾应声裂为数片,灵光尽散! 眼见法宝被毁,四散真人面色惨白,急声道:“且慢!诸位若肯罢手,郑某愿以古传送阵秘位置换!” 韩立剑势微凝,与徐姓青年对视一眼。 “说。” “前方禁制深处暗藏一座上古传送阵,乃郑某偶然发现,或可直通外界!”他慌忙取出一枚古朴玉简,“此乃阵图与催动法诀,愿献与诸位,只求一条生路!” 徐姓青年摄过玉简略一探查,微微頷首:“若所言不虚,饶你不难。” 四散真人这才长舒一口气,颓然跌坐在地。 第100章 陷入苦战 半刻钟后,数座法阵已布置妥当。我们与银翅夜叉等相继步入辅助阵位,而核心的“风炎龙烈阵”则由韩立与徐姓青年共同执掌。 此情此景著实讽刺——昔日不死不休的仇敌,此刻却不得不並肩而立,共渡危局。 徐姓青年深吸一口气,单掌泛起赤红灵光,猛然按向地面—— “轰!” 十余道碗口粗的火柱自阵中冲天而起,热浪翻涌,连空气都为之扭曲。眾人只觉呼吸一滯,仿佛置身熔炉。 与此同时,韩立翻手祭出青色阵盘。隨著他法诀催动,阵中灵光涌现,十余条风蛟凝聚成形,长啸著扑向火柱。 风火交融,化作十数条鳞甲毕现的风火巨蛟!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整个大阵顿时嗡鸣震颤。 “就是现在!” 徐姓青年厉喝声中,张口喷出本命青珠。头顶灵犀孔雀振翅挥洒五色霞光,裹挟著青珠直轰障壁! 我们同时催动辅助法阵,各色神通法宝如流星赶月,依玄妙次序连环击出。 “轰——隆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障壁在连绵轰击下剧烈震盪,灵爆如惊雷炸响,整片空间隨之战慄! 半晌后,我们现身於昆吾山十里外。 恰在此时,两道惊虹自天边掠至,落定后现出一位道人与一名儒士——正是七妙真人与玄青子。 林银屏见到七妙真人,面露喜色:“七妙道友!” 七妙真人微讶:“林仙子怎会在此?” 玄青子目光扫过我们,疑道:“诸位刚从山中出来?不知山中情形如何?” 我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 玄青子神色一凝:“愿闻其详。” 我欲言又止,终是摇了摇头。玄青子见状,亦不再多问。 “对了,乾老魔身在何处?听闻他也入了此山。”七妙真人目光一闪,忽然问道。 “乾道友在昆吾殿与我分別后便不知所踪,许是另有机缘。”韩立神色不变,“说来也怪,连阴罗宗修士也未曾遇见。” 玄青子轻嘆一声:“不想此山竟引出如此风波……” 七妙真人声音骤沉:“乾老魔行事诡譎,此番失踪恐非偶然。” 玄青子转而含笑:“韩道友既从山中安然归来,想必另有机缘?” 韩立神色平静:“不过侥倖脱身罢了。” 忽听得不远处有人叫道:“不好!封印已被强行冲开!” 韩立驀然转头。 玄青子失声惊呼:“怎么可能!” 七妙真人面色骤沉:“看来山中异变,远比我们预想的更糟。” 韩立袖袍一拂,数十口金色飞剑鱼贯而出,化作一片灿灿剑影。未等魔气近身,剑上金弧爆闪,轰鸣雷声中,滚滚魔气如雪遇朝阳般溃散消融。 二妖见两只魔气凝成的怪物扑来,俱是一惊。 银翅夜叉身形一晃,已隨风隱没。狮禽兽则凶性大发,转身喷出金色音波,瞬间將一只魔物吞没——那魔物举刀欲挡,却在金波中寸寸碎裂,重化魔气。 另一只魔物刀芒方现,银翅夜叉已鬼魅般现身其后。十指连弹,煞魂丝如利刃穿心,顷刻將魔物撕得粉碎。 虽轻易取胜,银翅夜叉盯著翻涌的魔气,眉头紧锁,面色反而愈发凝重。 苏澜银蛇鞭舞若惊鸿,身形如岳护在我身前。 在这元婴纵横之地,唯我尚是结丹之境——她鞭风所至,皆为我划出不可逾越的雷池。 玄青子袖袍一抖,一枚土黄小印飞旋而出,悬於头顶。 那印四方法度森严,玉质温润,表面金银符文流转明灭,虽灵气平和,却隱有山岳之重。 韩立面色微凝。 “平山印!”一声女子轻呼传来。 韩立转首,只见林银屏掩唇而立,眸中满是惊诧——这正是当年地下拍卖会那件通天灵宝仿製品,最终被无名修士以天价拍走。 不想此宝竟落入太一门之手。正道第一宗,果然深不可测。 “花天奇”感应到那磅礴灵压,眼角微跳,瞥向平山印的目光闪过一丝异色,隨即不动声色地闔上双目。 祭坛上,巨狼亦有所觉,动作骤然一滯,面上首次现出凝重之色。 而后接连喷出数道漆黑光柱,接连没入光球。那光球迅速膨胀至房屋大小,乌光流转,妖异非常,悬於狼首之上仍不断涨大。 “去!” 玄青子面沉如水,率先发难。平山印化作黄色流星直坠祭坛,后方红日紧隨而下。两宝异光爆闪,与魔气方一接触便摧枯拉朽——先前难缠的魔气,此刻竟如薄纸般一触即溃! 巨狼见状不再迟疑,朝头顶光球喷出一口精纯光霞。光球剧颤,发出海啸般的低鸣,裹挟漫天魔气冲天而起,直迎二宝! 三物无声相触的剎那—— “轰!!” 整片空间剧烈震盪。黑光、黄霞、赤芒爆裂成一道横贯天地的灵气壁垒:一侧漆黑如永夜,一侧绚烂似幻境。交界处轰鸣不绝,时而黑潮压境,时而霞光反扑,竟一时僵持不下! 然而这平衡转瞬即破。在巨狼持续喷吐光柱加持下,黑光渐渐压倒黄红灵芒,逼得二者节节败退。 玄青子与七妙真人面色骤变——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魔化之躯竟能硬抗两件灵宝仿製品!二人疯狂催动法力注入宝物,对视间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 就在二人渐感不支之际,韩立眸光一凝,反手拍向腰间——三色灵光流转间,三焰扇已握於掌中。 他望向远处那涇渭分明的灵压对峙,深吸一口气,身后人形傀儡悄然浮现。既然无路可退,他唯有倾力一搏! 巨扇迎风怒涨,嗡鸣声中三色光焰冲天而起。韩立將全身灵力疯狂注入,此刻他已毫无保留。 “道友,你这宝物……”玄青子感应到那骇人灵压,不禁失声。 韩立却无暇多言,巨扇猛振!三色光焰凝作火凤清鸣展翅,直扑黄红灵光—— “轰!” 火凤爆裂处,三色光晕乍现即隱。黄红二光骤然暴涨,缕缕金银焰纹流转其间,原本节节败退的灵压竟悍然反扑,朝著巨狼当头压下! 只见祭坛上巨狼身形骤然没入刺目乌芒,狼嚎声自其中震盪而出,却无人能窥见內中情形。 韩立瞳孔蓝芒闪动,明清灵目竟也看不透这层乌光。正惊疑间,忽觉乌芒中似有异动——身上银罩剧震,寒光爆裂,竟有无形之物已斩至身前! 他连反应都来不及! “不好!”韩立心下一沉,身形急退。耳畔却接连传来护罩碎裂声与“噗噗”闷响,整个人如遭重击,瞬间倒飞而出。 “咦?”乌芒中传来诧异的低呼,隨即冷哼再起。 “主人快躲,这是天狼钻!”银月惊惶的传音方才响起—— 一道青影已闪至韩立身前! “砰!砰!” 人形傀儡踉蹌连退,胸口与丹田处赫然插著两柄怪异短刃,刃身幽光流转,竟能洞穿傀儡之躯! 韩立被震飞七八丈,小腹剧痛钻心。他强催法力稳住身形,低头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元罡盾与护体灵光竟被洞穿出拳大孔洞!噬金虫战甲破碎处,露出內里乌甲上一道裂痕,半截银刃深嵌腹中,寒光森然。 他面泛青气,周身金光乍现。那银刃如遭重击,“嗖”地弹射而出,被韩立反手擒住。 细看之下,这竟是半截弯如月牙的狼爪指甲! 韩立心头一凛,急忙检视伤口:深及两寸,却无血渗出,血肉晶莹隱现金丝——正是明王诀修炼至第一层,肉身坚若精铁之象! 第101章 银月玲瓏 我眸光一凛,再不能作壁上观——韩立这条未来金大腿,此刻正是雪中送炭之时! 袖中玄光乍现,六道生死簿凌空展开。页页翻飞间轮迴之气流转,一道横跨生死的屏障已挡在韩立身前! 就在此时,祭坛上乌芒尽散,巨狼庞然身躯竟已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苗条身影——正是重化人形的黑袍女子。 但她此刻已非黑袍蔽体,而是覆著一身狰狞战甲:甲冑油黑如墨,胸前铭刻双角鬼首,肩膝处黑刺森然如獠牙,寒意彻骨。 黑袍女子冷眸如刀,直刺韩立。 “这是……”韩立心头一震。 “真魔甲!”银月急道,“古魔以魔化之躯凝聚真魔气所化,不仅坚不可摧,更能借甲中魔气暴涨神通!” 我与苏澜身形一晃,已分立韩立左右。 剑锋映寒,鞭影流转。 无需多言,此战——同进共退,生死与共。 狗子自主飞出,凌空而立。爪间寒芒隱现,与我们气机相连,成三角拱卫之势。 祭坛黑气冲天而起,於空中交织成一尊阁楼高的巨大魔像。此像身披战甲,面容清秀却头生短角,双目紧闭间自有一股睥睨之势。 “元剎圣祖!”尸熊骇然失声。 我们亦心神剧震。 魔像倏然睁目,紫眸如星辰璀璨。恰在此时,空中黑光溃散,黄红灵压轰然压下—— “轰!” 一只亩许魔爪撕裂天幕,五指合拢间竟將平山印与赤鸣鼓生生擒握!漫天灵光顷刻湮灭。 魔像垂首端详二宝,紫芒流转间发出冰寒低语:“此地……竟是人界?” 高空中的“花天奇”背现银狼虚影,见状惊惶隱没。他猛然睁眼嘶吼:“跨空神念大法!此乃圣祖本尊神念!” 话音未落,魔像五指碾落,两件灵宝仿製品应声崩碎! 玄青子与七妙真人面如死灰。 魔像却浑若无事,舒展身躯,缓缓俯视身下的黑甲女子。 黑甲女子漠然抬首,与魔像四目相对。 “你竟还活著……不枉我当年耗费心力將你送入人界。”魔像声音如万古寒冰,“但为此等螻蚁动用最后一次召唤,未免浪费。”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黑甲女子冷然挑眉,“若非借这祭坛泄露的真魔气,我早已无力召你降临。” 魔像垂首望向源源没入双足的魔气:“原来如此……这般魔气,不知能支撑多久。” 紫目倏转,扫过眾修。凡被目光触及者皆如坠冰窟,有人已悄然后退。 魔像嘴角微动,巨指轻弹—— 刺耳鸣响中,正与巨鹰魔物缠斗的狮禽兽骤然惨叫,身躯膨胀间轰然自爆! 林银屏面色苍白,声音微颤:“这……这该如何是好?” 我强压下心头悸动,沉声道:“稳住心神。越是绝境,越需冷静。” 徐姓青年身形一滯,竟被魔像巨掌凌空擒住! 未及挣扎,那五指已然合拢—— “噗”的一声轻响,血肉元婴尽化血雾。堂堂天澜草原大仙师,竟就此形神俱灭! 玄青子与七妙真人目睹此景,终现惊惶。在这魔像滔天威能之下,纵是正魔两道魁首长老,亦如螻蚁般不堪一击。 若再无转机,下一瞬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还不放出雪玲?再迟就来不及了!唯有与瓏梦融合,或可抵挡此魔片刻。放心,我二人不会真正消散,日后自会分离!”瓏梦的传音愈发急促。 韩立面色阴沉,紧抿双唇。 “好,我答应你。”银月的声音忽然在神识中响起,平静得令人心惊。 “胡闹!”韩立厉声喝止,“你神识远弱於她,融合后岂能自主?若就此消散……” 银月的声音如古井无波:“这是我必须走的路。” 韩立五指紧攥,骨节发白,终是颓然一嘆: “……好。” 银月所化白狐如电掠至“花天奇”身侧,一团璀璨银辉自狐躯遁出,瞬息没入其眉心。 “花天奇”身形剧震,悬空凝滯,仿佛化作一尊石像。 魔像紫目轻蔑闪动,五指方欲弹出—— “嗤!” 数道银芒乍现,魔像神念竟在虚空中接连爆裂! 魔像微微一怔。 光影流转间,一道银髮雪裙的妙曼身影已挡在韩立身前。尖耳轻颤,眸光如冰。 “你是……”魔像首次露出讶色。 “银月!”韩立望著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不禁低呼。 银髮女子缓缓回首,绝美容顏清冷如霜。唯有那双乌黑明眸,仍映著旧日痕跡。 狗子瞪圆了眼,耳朵竖得笔直,连尾巴都忘了摇。 它从未见过这样的银月——银髮如瀑,眸凝寒霜,仿佛月宫仙子临凡。 原来平日里喜欢捣蛋的银月,竟还有这般清冷绝尘的一面…… 玲瓏檀口微张,一枚巴掌大的漆黑圆盘轻旋而出。 盘面星光渐起,流转如宙宇初开。漫天晶芒激射而至,圆盘嗡鸣轻转,竟將那些凌厉光华尽数吸入,仿佛吞噬星河。 魔像身形剧震:“逆星盘!” 远处万年尸熊眸中精光爆射,死死盯住圆盘,面色诡譎。玄青子与七妙真人闻言色变,相视间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贪婪。 魔像紫目迸射凶光:“你竟敢动用此物!” 玲瓏玉指轻抚星盘,眸似寒潭:“此盘今日重见天日,自是到了该用之时。” 魔像周身魔气翻涌,杀意如实质般瀰漫整座祭坛:“既如此……本圣祖便让你与这逆星盘一同永葬於此!” 玲瓏非但不惧,反而嫣然一笑。那笑意如冰河解冻,竟与先前的清冷判若两人。 “你以为……此界还能容你驻足么?” 魔像一怔:“你——” 话音未落,环绕祭坛的十余根石柱骤然灵光溃散!原本轰鸣运转的大阵戛然而止,源源不断的魔气供应应声中断。 玄青子等人见魔像溃散,顿时喜形於色。而黑甲女子却面沉如水——她耗尽心力召唤的本体神念竟这般湮灭,那些无人攻击的石柱又为何失灵? 她目光骤凝,朝一根石柱虚抓而起。巨柱轰然倒地,露出根部参差不齐的断口——竟似被什么生生咬断! “噬金虫!”黑甲女子从坑中摄起一只金灿甲虫,猛然瞪向远处面色苍白的玲瓏,“是你在底下埋伏了此虫!” 玲瓏冷笑收手,腹间伤口竟已癒合如初。 “逆星盘……莫非就是传说中可跨界穿行,抵消界力之宝?”玄青子紧盯圆盘,眸中精光闪动。 玲瓏眸光骤凝:“元剎圣祖,你真身竟藏於此?” 黑甲女子纵声长笑:“现在才知,未免太迟!” 话音未落,远处魔气中爆鸣乍起!整座祭坛剧烈震颤,碎石纷落如雨。 “元剎!你竟敢毁阵!”玲瓏的惊怒自魔气深处传来。 “有何不敢?封印既毁,此界终將归入古魔界版图!”黑甲女子讥笑声中,漫天魔气如百川归海,向祭坛疯狂倒卷—— 第102章 退出副本 韩立心念电转——莫非是灵犀孔雀被剥离的五色灵光? 黑甲女子周身魔气翻涌,一手托起光球,口中咒文低诵。一道与魔像別无二致的光影自其身后浮现,动作与此女如镜映双生。 玲瓏凌空而立,仰首望天,玉容含煞。我顺势望去,只见高空中的黑风旗竟已化作一颗阁楼大的漆黑风球,內中漩涡流转,寂然无声。连八灵尺洒落的银符没入其中,也如泥牛入海。 上下两处黑球遥相呼应,一股不祥之感骤然攫住心神。 韩立神念微动,人形傀儡已扬手射出乌芒——正是那魔髓飞刀! 刀光没入风球的剎那,整颗巨球如沸水翻滚!黑色漩涡扭曲变形,轰鸣声中球体剧烈凹凸,紊乱灵压如火山將爆。 黑甲女子笑声戛然而止。玲瓏眸光一闪,驀然长鬆一口气。 “区区飞刀岂能撼动黑风旗!”黑甲女子厉喝间法诀疾点,灰色流光没入光球,一道黑柱直贯风球,躁动竟被强行压下。 韩立面色一沉,傀儡法诀再催!风球中飞刀暴涨,如黑龙翻江倒海,刚平復的球体再度震盪。 “找死!”黑甲女子暴怒探爪,滔天灵压直罩韩立—— 却见玲瓏纤掌轻拂,乳白巨手与魔爪当空对撼! “轰!” 光爆如昼,黑芒白气嘶鸣交织。玲瓏星眸粲然:“有我在此,岂容你伤他分毫?” 黑甲女子面沉如水,杀机如凝实质。 韩立毫不迟疑,电蛟甫成便直扑下方黑色光球!这魔气凝炼之物若被辟邪神雷击中,必当灰飞烟灭。 玲瓏正与黑色细芒僵持,见状轻咦一声——她虽融合银月元神,却也是首次见得韩立倾尽神雷之威。 风球之內,双首黑狼刚以胶质困住飞刀,惊见电蛟来袭,当即目赤如血,两口精血光柱喷涌而出! 血雷相撞,电弧迸溅间竟堪堪抵住神雷。 “你敢毁我真身!”玲瓏见那血柱竟是燃烧银狼精血所化,顿时勃然大怒。 “將死之人,还顾得上这躯壳?”风球中传来黑甲女子的冷笑,声线却已虚弱不堪。 玲瓏怒色骤敛,沉声道:“区区化神级神念,也妄想引爆黑风旗?纵使得手,未必能破封印!” “一试便知!”黑甲女子狞笑中,下方光球已將最后魔气贯入风球。 整颗风球黑芒爆射,尖鸣裂空!漩涡融合成十余丈巨洞,双首狼影浮现其中,两口喷吐黑芒裹挟著乌黑小旗——正是黑风旗本体! 巨型漩涡灵压滔天,五色霞光喷涌如潮。所过之处空间浮现点点白光,尽数没入漩涡。八灵尺竟似通灵般收敛光华,化回木尺遁入云中,消失无踪。 韩立心头一喜——虚天鼎青霞流转,竟將空间裂缝硬生生抵住!他当即遁光急转,险险避开原处。回首望去,只见方才立足之地已被数道黑痕交错撕裂,化作一片虚无。 冷汗未消,那些裂缝却骤然震颤,黑芒大盛! 韩立面色一沉,正待应对,却见裂缝竟如时光倒流般急速收缩,转眼间消散无踪。 他心神稍定,驀然想起先前惨叫,急忙望向圭灵所在——原地空荡,唯余本命牌亦隨之消散。这丑妇竟真被空间裂缝吞噬了! 韩立强压感慨,目光疾扫全场。只见林银屏与尸熊虽未退至边缘,却皆侥倖无损:尸熊周身血光护体,尚算镇定;林银屏却面色惨白,方才数道裂缝擦身而过,全凭天意垂怜。 莫非那天澜圣兽,当真在冥冥中庇护其圣女? 我环顾四周,不见玲瓏与黑狼踪跡。正惊疑间,逆星盘忽地一震,中心处金霞喷涌—— 一道妙曼身影隨光显现,冷眸如星,正是玲瓏! 几乎同时,那小半截黑风旗黑气翻涌,凝成一只数尺长的双首黑狼。此狼皮毛枯槁,四目涣散,儼然已是强弩之末。 “不好!封印破了!”狗子失声惊呼。 我们心知肚明:若不能即刻击穿障壁,必將被魔气吞噬。什么飞升灵界、通天灵宝,此刻都抵不过性命要紧! 韩立默然挥扇,三色火鸟长鸣击出,障壁在符文流转中剧烈扭曲。眾人法宝齐轰,光爆如雷,那障壁却始终未破。 正当韩立面色阴沉地吞服灵液时,一道黄符破空而至,贴在障壁上绽开万千金光——紧接著流星坠地,金焰怪兽昂首现形! “轰隆!” 障壁应声碎裂,孔洞外天光倾泻。韩立化作惊虹贯空而出,人形傀儡隨之隱没。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镇魔塔第七层!尸熊、林银屏相继现身,而最后一道遁光中——竟是向之礼! 韩立愕然望去,却见对方嘿嘿一笑。未及开口,金色光柱自障壁喷涌成团,玲瓏手持逆星盘踏光而出。 向之礼倏然闭口,障壁孔洞已癒合如初。 大厅中一片死寂,我们相顾无言,唯有警惕目光交错。 “若再迟疑,待那魔物吸足魔气,我等皆成冢中枯骨。”玲瓏冷眸扫过韩立与向之礼,声如寒冰。 “阁下是……瓏梦前辈?”向之礼面露迟疑。当年將他囚入幻妙天象的乃是瓏梦与魔魂融合之体,与眼前女子气息迥异。 “你知道的倒不少。”玲瓏唇角微勾,“不过那瓏梦,不过是我一缕分魂罢了。” “玲瓏王妃!我们谷主亦是您故人——”尸熊说到此处忽作传音,嘴唇微动。 玲瓏原本神情淡漠,闻声却眸光微漾,闪过一丝讶异。 “竟是他……”她喃喃低语,眉宇间掠过几分寂寥,仿佛旧日烟云重现。 “既然王妃已知谷主身份,不如隨在下回万妖谷暂住。谷中灵禽异兽无数,定能为您寻得合適躯壳。”尸熊言辞恳切。 “回万妖谷?不必了。”银髮女子语出惊人,“待此间事了,我自会重返封印之地。” “王妃还要回去?!”万年尸熊骇然失色。 “自然不是独往。”玲瓏眸光转向韩立,“此人的辟邪神雷尚有用处,便隨我同行罢。” 韩立眉梢微动,终是默然垂目。 我与苏澜相视一眼,当即朝韩立拱手: “既然如此,我二人便先行一步。” 后续风波已非我等能插手。韩立会意,袖中阵盘灵光乍现,一道传送阵纹自脚下亮起。 光影流转间,昆吾山渐远。 一刻钟后,我们出现在一条清澈的河边。不远处,一座凡人村庄静静臥在夕阳下,炊烟裊裊,鸡犬相闻。 待狗子欢快地扑进河中,將一身血污与疲惫尽数洗去,我们才整了整衣衫,信步走向那座炊烟裊裊的村庄。 村民淳朴热情,见我们风尘僕僕,便有老者拄杖迎前,邀我们至村中歇脚。 我虽退出副本,却知韩老魔自有通天手段——那逆星盘既出,灵界之路已开,昆吾山这场滔天风波,终究会成为他漫漫道途中的又一註脚。 倒是眼前这炊烟村落,这份久违的安寧,更值得细细品味。 第103章 十年苦修 数日后,我们与韩立重逢时,银月已然无恙。他不仅取得了培婴丹,更寻得了解除封魂咒的关键法门。 一行人向北疾行,跨越十余州郡,终至名为“霜郡”的北境大郡。 韩立翻手祭出乌黑小瓶,五股灰白魔气盘旋数周,终究一一没入瓶中。盖合符落,他这才將封禁妥帖的魔瓶收入储物袋。 此后只需定期以精血餵养,便可逐步炼化这五子同心魔。若非身怀大量滋补元气的灵丹,纵是修为再高也不敢行此险招——毕竟精血乃元气根本,岂容长久亏耗?当年创出此法的魔道高人,本身亦是炼丹宗师,方敢钻研这般秘术。 收服五子魔后,韩立心神稍松,却不敢耽搁。当即取出自火鼎中所得的太阴真火,著手初步炼化。至於將其与紫罗极火融合之事,尚需从长计议,眼下唯求能驱策应敌。 十余载闭关苦修,韩立终將诸宝炼化如意,连那缕太阴真火也纳入丹田,初成火源。自觉神通大成,只要不遭数名元婴后期围攻,或再遇元剎圣祖那般存在,足以纵横人界。 五子魔与人形傀儡相辅,如今修为神通远胜昆吾山之时,纵使直面多名大修士亦可不落下风。 而我亦在这十余年间臻至结丹大圆满,元婴大道已现曙光。 洞府內茶香裊裊,苏澜素手执壶,青瓷杯中的灵茶正泛起细密涟漪。 一旁银月含笑抚弄著狗子的绒毛,小蝉则轻巧地穿梭在茶雾间,翅翼偶尔掠过杯沿,惊起些许清辉。 狗子忽从银月怀中探出脑袋:“银月,你当年在灵界也常喝茶么?” 银月指尖轻点它湿润的鼻尖:“灵界仙酿万千,倒不如这盏人间清茶自在。” 狗子咧嘴傻笑,尾巴在青石地上扫出沙沙声响。 次日,我们启程前往小极宫。 远方地平线上浮现出一座依山而建的冰城。整座城池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霞光,繚绕的淡淡寒雾更添几分仙境气息。 韩立目光掠过冰城,落在其后方的擎天巨峰上。山体覆盖著不知多厚的冰层,唯有点点翠色隱约可见。峰顶处一片流光溢彩的宫闕,想必便是小极宫所在。 他並未贸然前行——眼前冰川看似平静,却暗藏无数禁制。恰在此时,冰城中射出数道遁光,转眼已至近前。 为首的清秀男子躬身施礼:“晚辈外宫执事石云,不知前辈尊姓大名,驾临本宫所为何事?” 韩立垂目瞥了眼手中的定元盘,心中已然明了。 我上前说明来意:“烦请通传,我等欲拜访白瑶怡长老。” 石云面露难色:“白师叔正在闭关。”说话间已悄然发出传音符。 不过片刻,一道遁光破空而至,现出一位青袍修士:“在下任碧,白师妹的师兄。诸位道友有何要事,不妨与任某一敘。” 此人竟是元婴中期修为。 石云突然收到白瑶怡的传音符,便道:“白师叔已出关,请诸位至白凝阁一敘。” 行至城门,只见十余名白衫修士正与数头雪猿共同值守。这些雪猿体型硕大,眸泛绿芒,竟都有四五级妖兽水准,显是小极宫驯兽秘术不凡。 守城弟子见任岳前来,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师叔祖”。任碧只淡淡頷首,便领我们径直入城。眾弟子虽见我们面生,却无一人敢出声询问。 白凝阁內,白瑶怡早已备好灵茶相候。我们方踏入殿中,便见她盈盈起身相迎。 我们齐齐拱手:“白仙子!” 白瑶怡笑靨如花:“一別经年,诸位风采更胜往昔。” 韩立微笑还礼:“昔年承蒙仙子相助,今日特来叨扰。” 白瑶怡嫣然一笑:“韩兄何必见外。当年若无诸位鼎力相助,妾身早已身陨昆吾。” 寒暄方毕,便有弟子通传:大长老寒驪上人请韩立一敘。 白瑶怡则转向我们浅笑:“妾身带二位道友游览一二如何?” 我含笑点头:“有劳仙子。” 白瑶怡广袖轻展:“二位请隨我来。” 白瑶怡在前引路,沿途为我们指点宫闕布局。任碧默然隨行在后,目光掠过她翩然的背影,若有所思。 穿行於冰廊玉阶间,白瑶怡指尖轻抚过琉璃冰柱:“这百丈冰髓柱乃第三任宫主取自万丈海眼,內蕴太阴精气,对冰系功法颇有助益。” 她发间步摇在寒雾中漾出细碎流光,我与苏澜相视莞尔——这位仙子介绍起宗门典故时,眼尾的骄傲比檐角冰凌更剔透。 任碧始终落后三步,玄色大氅在冰面上拖出沙沙轻响。当白瑶怡俯身指点冰阶下封印的古阵法时,我恰见他指尖凝出一朵霜花,又悄无声息地碎在掌心。 “任师兄。”白瑶怡忽然回眸,任碧玄色袖摆微震,积雪簌簌而落。 “北冥殿的万年冰魄近来可还安稳?” 任碧垂目捻去袖间残雪:“三日前刚加固过禁制。” 琉璃穹顶落下细雪,在他们相隔的七步之间旋成无声的漩涡。 廊外忽有灵鹤掠空,振翅声惊碎满庭寂静。任碧抬首望去,玄玉冠缨带扫过冰阶,竟沾了半寸未化的雪。 苏澜暗中传音於我:“这雪……落得比往昔迟了三息。” 我捻著袖中温热的养魂木,但笑不语。修道之人最惧心魔,偏有些情愫比心魔更蚀骨——譬如当下这坛埋在北冥殿三百年的冰梨酿,任碧每年生辰皆独饮至天明。 白瑶怡恰在此时转身,鬢边玉簪勾住一缕穿过琉璃穹顶的夕照:“前方便是大长老的炼丹室,二位可要……” 她话音戛然而止。任碧玄色大氅的暗绣云纹间,正粘著片她昨日在演武场削落的竹叶。 我故作好奇:“任道友这竹叶纹饰倒是別致。” 任碧打了个哈哈:“不过是昨日查验护山大阵时沾上的野趣。”玄色袖摆却倏然翻转,將那片青翠拢入掌心。 白瑶怡的琉璃耳坠在颈侧轻晃:“说来惭愧,那本《霜天阵解》妾身参悟半月仍不得要领。” 任碧指节驀地收紧,冰晶在竹叶脉络间凝成星芒——那书册扉页,还留著他三百年前批註的硃砂小楷。 第104章 寒驪上人 时光飞逝,韩立在小极宫藏经阁中一待便是八日。 这日他正翻阅上古灵药典籍,一道火芒忽破结界而入。韩立虚空摄物,掌中已多了一枚传音符。 神念扫过其中信息,他面露喜色,当即放下玉简化作青虹掠出阁楼。 盏茶工夫后,青光落定白凝楼前。白瑶怡正临风而立,裙裾在寒雾中翩躚如蝶。 白瑶怡已探得玄冰花踪跡——正在一群雪吼兽巢穴深处。我们当即驾起遁光,向北疾驰而去。 路上,竟罕见妖兽踪跡。纵有零星低阶妖物,在这无垠冰海中也如雪泥鸿爪。 经过三日三夜不停飞遁,我们终於悬停在一道巨大的冰缝上空。裂渊深不见底,寒意刺骨。 韩立眉头微蹙:“此地妖气稀薄得反常。” 白瑶怡篤定道:“雪吼兽惯用寒雾掩藏巢穴,越是平静,越是凶险。” 韩立一拍灵兽袋,十二道白芒激射而出,化作背生透明双翅的六翼霜蚣,狰狞盘旋。 他低喝一声,蜈蚣周身寒光大盛,齐齐没入冰缝。白瑶怡面露讶色,却未多言——这十二条霜蚣联手,纵是八级妖兽亦能周旋。 不多时,冰缝中传来轰隆巨响,似有巨物即將破渊而出。 韩立袖袍轻振,十余口金剑悬於冰缝之上,剑芒吞吐如星。白瑶怡含笑而立,显然认为他一人足矣应对。 顺利取得玄冰花后,韩立略一思忖,袖中射出十余道异色流光没入晶壁,淡蓝雾气隨之升腾,將四周笼罩得朦朦朧朧。紧接著嗡鸣声起,金色虫云没入雾中,化作点点星芒。 有此布置,寻常妖兽已难近身。 韩立安心祭出银灿鼎炉,又接连取出满地木盒玉瓶——开始炼丹。 我与苏澜各据一方,为韩立护法。白瑶怡则飘然掠向冰渊深处——那里正传来冰狞兽的低沉咆哮。 次日,白瑶怡疾遁而回,身后紧追著一男一女两名妖修。那男妖目光灼灼,竟同时锁定了六翼霜蚣与我的六翼风狗。 狗子当场炸毛:“哪来的杂碎,也敢打你爷爷的主意!” 我当即祭出六魂幡,乌光卷向那男妖。另一侧银蛇鞭如电,已將女妖死死缠住。 女妖怒叱:“区区人族也敢猖狂!” 苏澜银鞭一抖,娇笑声如碎玉:“道友这般火气,不如让我的银蛇替你降降温?” 韩立並未起身,但丹炉周太阴真火陡然暴涨,冰冷气机锁定二妖。他淡淡道:“二位此时退去,尚可保全性命。” 那男妖瞳孔骤缩,紧盯韩立与丹炉,脸上贪婪与忌惮交织。他猛地张口,喷出一颗赤红妖丹,竟是要拼命之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嗡!” 银鼎剧震,炉盖缝隙中迸射出万丈霞光,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瞬间瀰漫开来。空中寒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搅动,竟凝成无数冰晶旋涡。 “丹成了!”白瑶怡眸中闪过惊喜。 然而韩立脸色却陡然一沉。他清晰地感觉到,四周天地灵力正以一种反常的速度向丹炉匯聚,鼎內药力奔腾衝撞,远超预期。 “不对,这不是寻常成丹异象…”他话音未落—— “轰隆!!” 一道苍白闪电毫无徵兆地撕裂冰渊上空的厚重寒雾,挟著刺骨寒意直劈丹炉!竟引动了冰属性丹药罕见的“寒罡丹劫”! 韩立反应极快,袖袍一拂,三十六口青竹蜂云剑冲天而起,结成剑网硬撼雷霆。金青两色光芒爆裂,剑气与寒罡同时溃散。 两名妖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威骇得身形一滯。 那女妖失声惊呼:“寒罡丹劫?!他炼的究竟是什么丹药?” 男妖眼中贪婪之色更盛,猛地一催妖丹,赤芒暴涨下竟暂时逼开了六魂幡的乌光。他厉声道:“趁现在夺丹!” 可就在他身形刚动的瞬间,异变再生! “吼——!!” 冰渊深处传来数声截然不同的恐怖咆哮,声音中蕴含的妖力让整个冰缝都在震颤。显然,丹成异象与丹劫波动,惊动了冰渊深处更可怕的存在。 苏澜银鞭如灵蛇回卷,护在我身侧,传音急促:“至少有四股八级以上的妖气正在逼近!” 韩立目光扫过两名妖修,又感知到急速靠近的强大妖气,当机立断。他双手掐诀猛地向鼎炉一按,炉盖轰然开启,三颗龙眼大小、笼罩在氤氳寒霞中的丹药飞射而出,被他早有准备地收入玉瓶。 “走!” 他低喝一声,袖卷处不仅收了银鼎,连之前布下的阵旗与空中盘旋的飞剑、霜蚣也化作流光没入其袖中,动作行云流水。 我们三人默契顿起遁光。白瑶怡亦不恋战,一道冰蓝符籙炸开,化作漫天冰棱暂阻二妖,隨即跟上。 两名妖修虽想阻拦,但身后冰渊中传来的恐怖妖吼已近在耳边,他们脸色剧变,不得不先行应对迫在眉睫的危机。 我们遁光迅疾,很快便回到了小极宫。甫一落地,尚未及细说冰渊经歷,便被直接引至內殿,出现在寒驪上人身前。 殿內寒气森然,气氛凝重。 “白师妹,你真的没有看错。它们真的搅合在了一起。”寒驪上人脸色阴沉,双眉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敲击著玄冰扶手。 白瑶怡玉容紧绷,语气肯定:“那只青背苍狼是万妖谷中和万年尸熊並驾齐驱的副谷主,我绝不可能认错。况且追杀我的两只八级妖兽,一身神通路数绝非冰海出身。这就更不会错了。” “如此说来,万妖谷真和冰海妖兽联手了。”寒驪上人眼中寒光一闪,“看来这一次,它们对小极宫是势在必行了。” 他目光转向韩立,神色稍缓:“韩兄,此番多谢你出手相助白师妹。想必经歷冰渊激战与丹劫,你也乏了,不如先在贵宾楼好好休息一下。”此言虽是关怀,实则已是送客之意。 韩立神色不变,淡然地起身拱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便欲转身离去。 “且慢,”寒驪上人忽又开口,“过两日,我给韩兄引见两位道友。他们皆是大晋赫赫有名的散修,修为见识俱是不凡,韩兄定能和他们相谈甚欢,或可结为莫逆之交。” 韩立脚步微顿,回身看了寒驪上人一眼,目光平静无波。 “知道了。有劳师道友费心安排。”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隨引路弟子离去。我与苏澜亦隨之退出大殿,心中皆明了,小极宫看似平静的冰面之下,已然暗流汹涌。寒驪上人此举,既是拉拢,亦是试探。 第105章 冰海一族 出乎韩立意料,接下数日內,小极宫除了外围戒备明显增强外,內部並未出现想像中的骚动。白瑶怡自那日后也不见了踪影,似乎另有要事在身。 韩立对此不置可否,静居客殿,泰然处之。 如今的他,除非遭遇化神期修士全力追杀,或陷入绝地,否则人界已罕有能威胁其性命的存在。正因如此,面对这看似凶险的漩涡,他反而镇定自若,並未一走了之。 其中缘由,一是已应允寒驪上人助其衝击化神期,不便轻易毁诺。更重要的则是,对方所赠的衝击瓶颈秘术,竟只有他需要施法的部分。想要一窥此秘术全貌,必须亲身参与整个过程方可。发现此事时,韩立心中不免有些鬱闷。 除此之外,他特意留意的太阳精火消息仍无线索,就此离开更是不甘。 他再次进入藏经阁,將剩余两日时间用尽,全力搜寻太阳精火的相关记载,可惜依旧一无所获。 对此,韩立並不觉意外。若这等天地灵火能如此轻易寻得线索,反倒会让他吃惊了。 一月倏忽而过。小极宫表面风平浪静,却处处瀰漫著山雨欲来的压抑。 这日,韩立的修炼被一位不速之客打断——来者竟是位与白瑶怡容貌酷似的女修,元婴中期巔峰修为,气度更胜一筹。 “阁下是白仙子的堂姐?”韩立负手而立,面露讶色。 “妾身白梦馨,小极宫內宫长老,亦是宫中修炼极寒之焰的二人之一。” “原来道友就是寒驪前辈提及之人。”韩立目光微闪,“不知白道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素闻韩兄神通可比后期大修士,紫罗极火更是玄妙。”白梦馨玉指轻抬,一缕淡白冰焰如烟浮现,“妾身愿以风离冰焰討教,不知韩兄可愿指点?” 那冰焰看似縹緲,韩立却凭寒焰间的玄妙感应,察知其暗藏威能,神色顿凝:“韩某对贵宫三大寒焰神往已久,自当领教。不过——道友打算在此地切磋?”他目光扫过四周,唇角微扬。 我拂袖扫开廊下积雪:“不若移步演武场?既全道友切磋之谊,亦不损宫苑清静。” 二人点头同意。 寒驪上人与青衫中年並肩而坐,稍远处则分坐著白髮老嫗与灰袍长眉僧人,四人气度沉凝如渊。 场上,二人相对而立。白梦馨指尖白焰流转如雾,韩立周身紫华隱现,两股极寒之气尚未交锋,已在空中凝出细碎冰晶。 狗子竖起耳朵:“他们真要动手?” 我捻著它耳尖轻笑:“寒焰相爭,恰似雪落无声。” 二人身形交错,白焰紫华倏分乍合。冰晶爆裂声如碎玉,寒雾瀰漫间竟凝出千百道琉璃般的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瑰丽杀机。 最终各自退开,竟是平分秋色。 七日后,北冥岛外妖云蔽日。数以万计的妖兽兵分两路,自內陆与冰海两面夹击。沿途小宗门纷纷迁徙避祸,天地间唯余妖气蒸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极宫当即开启天元阴脉寒眼,岛上气温骤降,风雪狂啸。万妖谷早有应对,令低阶妖兽围岛消耗寒气,另遣数十七级以上大妖组成尖刀,直刺冰原腹地。 冰海妖兽更是长驱直入。上千妖物化作数十股洪流,甫一登岛便没入风雪,如滴水入海。 小极宫修士岂容它们近身?借法阵与酷寒之利,杀戮骤起。 数只透明如冰的寒魅正顶风前行,忽闻破空声疾——数道红丝裂风而至,瞬间洞穿妖丹。寒魅应声碎如冰晶,散落雪地。 我纵身掠入风雪,袖中六魂幡猎猎作响。结丹大圆满的修为在经脉中奔涌如潮——正好借这群寒魅,试我锋芒! 鬼哭上人周身黑雾翻涌,每吞一道兽魂便发出一声长啸,竟比我还要癲狂三分! 冰城百里外妖影幢幢,寒驪秘境深处却一片肃杀。 柳姓美妇高坐玉椅,两列元婴长老静听弟子稟报战况:“……首批百名弟子陨落三十七人,歼妖一百二十八,多为冰海妖兽。” 美妇眸中寒光一闪:“传令叶长老,一个时辰后敲响镇海钟——该给这些海妖长点记性了。” 前方白雾翻涌,正是小极宫镇宫大阵。两拨化形妖兽隔雾对峙,界限分明如冰火。 一拨仅十余名,簇拥著老者和幼童,举止儒雅却目含倨傲;另一拨二十余妖袒胸露臂,手持兵刃,凶戾之气冲天。 这两伙妖兽竟全是八级以上化形大妖,而那老者、幼童与银衫女子更是十级存在——如此阵容,足以碾压人界大多宗门! “凤仙子,小极宫竟將千年积寒一次耗尽,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工夫。”老翁抚掌轻笑。 银衫女子眸光清冷:“他们不知我等志在寒髓,自然要拼死相抗。” 那幼童喉间竟发出苍老之声:“两千年未出冰渊的凤道友亲至,著实令人意外。” “事关飞升灵界,岂容有失?”银衫女子扫过幼童,“道友不也遣来了化身?” 幼童眯眼笑道:“看来凤道友早想拔除冰魄仙子这脉传承,此番倒是借了我万妖谷的东风。” “昔年冰魄仙子冰封冰渊岛百年,逼得我等退避。如今事关飞升,说不得要討还这笔旧帐了。”银衫女子语声清冷如碎冰,“倒是车兄这具化身耗费心血,就不怕折损於此?” 幼童咯咯脆笑:“区区化身,怎比得上飞升机缘?” 银衫女子眸光流转:“看来车兄志在必得。” 幼童冷笑道:“莫非凤道友要临阵退缩?” 银衫女子轻嘆道:“冰魄禁制犹在,强攻恐难如愿。” 幼童忽道:“若里应外合呢?” 银衫女子不置可否:“道友已有內应?” 老翁沉声道:“三日前,寒驪秘境阵图已到手。” 银衫女子嫣然一笑:“那便……恭候佳音了。” 四周化形妖兽虽听得真切,却无一人敢出声,仿佛俱成了冰雕。 幼童方欲开口,忽脸色骤变,驀然抬首。老翁与银衫女子亦同时惊觉,齐向寒雾深处望去—— 一股骇人灵压正破雾冲天,如狂潮般席捲四方! 下一刻,龙吟虎啸般的钟声自天际滚涌而来!冰海妖兽闻声色变,踉蹌难立;万妖谷群妖却安然无恙,面露疑色。 银衫女子眸中寒芒暴射:“镇海钟!此宝竟真落在冰魄手中!” 老翁与幼童对视一眼,皆露讶容。 好在钟声之威转瞬即逝。冰海群妖急催妖气,祭出法宝护体,终將钟声影响压至最低。 “看来这是冰魄仙子专为克製冰海一族所留。”老翁捻须道,“凤道友可需派人接应麾下?” 银衫女子眸光微沉:“不必。若连此关都过不得,也不配隨我飞升灵界。” 幼童嘿嘿低笑:“道友好狠的心肠。” 第106章 深海激战 钟声余韵未散,寒驪秘境深处的白雾骤然翻涌,如被无形之手搅动。镇宫大阵明灭不定,光幕上裂痕蔓延。 “阵图起效了!”鬼面翁眼中精光一闪,枯掌拍向虚空。 令下剎那,两拨化形妖兽齐动!袒胸妖修咆哮震天,兵刃燃起妖火,狠狠劈向裂痕;另一拨儒衫妖修指诀翻飞,漆黑符文如毒蛇钻入光幕,加速其崩解。 “轰隆——” 光幕应声碎裂,如琉璃四溅。白雾散尽,小极宫核心殿宇显露真容。殿中一道莹白冰柱贯天而立,寒气繚绕间银辉流转——正是冰魄仙子所留的寒髓之源! “寒髓!”凤冰璃凤眸骤亮,身形化流光直扑冰柱。 “凤道友何必心急?”车裂熊咯咯一笑,身形暴涨为鳞甲巨熊拦住去路,“此物当各凭本事。” 鬼面翁骨杖疾点,杖头骷髏喷出黑雾,凝作万千鬼爪抓向冰柱。 未待三方交锋,殿內已衝出数道身影。寒驪上人青袍猎猎,手托冰晶印璽,身后白梦馨、白瑶怡与元婴长老们神色凝重。 “尔等安敢犯我禁地!”寒驪上人声寒如冰,印璽暴涨如山砸向巨熊。 “凭你也配拦我?”巨熊咆哮挥掌,与冰印轰然相撞。冰屑纷飞中,寒驪上人连退数步。 白梦馨指尖风离冰焰暴涨,化长鞭抽向凤冰璃:“两千年恩怨,今日了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凭你?”凤冰璃袖挥冰棱破空,极寒之力碰撞处空间欲凝。 白瑶怡剑光如雪直刺其肋:“堂姐,我来助你!”她身法灵动,剑招刁钻,竟牵製得凤冰璃攻势一滯。 混乱中,我与苏澜护在韩立身侧。场上元婴修士与化形大妖捉对廝杀,灵气妖气绞作一团。肩头狗子低哮,死死盯住巨熊。 “鬼面翁擅摄魂术,小心。”韩立周身紫罗极火隱现。 我默运六魂幡,黑雾间冤魂隱现。方才与寒魅交手后修为尽復,此刻虽压力如山,却无惧意。 鬼面翁久攻不下,骨杖突转,黑雾鬼爪悄抓苏澜后心。 “小心!”六魂幡疾展,冤魂扑阻鬼爪。 苏澜银鞭如蛇缠斗,那鬼爪竟分化数道袭来。 “雕虫小技。”韩立袖拂火龙,紫焰过处鬼爪尽焚。 “咦?”鬼面翁目露贪光,“这火焰玄妙,合该归我!”当即全力催动骨杖,万千鬼爪铺天盖地罩向韩立。 韩立指诀变幻,三十六口青竹蜂云剑结网拦下鬼爪,紫罗火墙更逼得鬼面翁连连后退。 彼处凤冰璃独战白氏姐妹。风离冰焰与极寒之力僵持不下,白瑶怡游走牵制,令其难以全力施为。 车裂熊力战数位元婴长老,妖力滔天,眾长老已渐不支。 “长老们撑不住了!”白瑶怡急呼。 韩立扫视战局,周身紫火暴涨,青虹直取车裂熊:“寒驪道友,我来助你!” 寒驪上人得此强援,精神大振。车裂熊回掌硬接剑气,竟被震退数步,惊怒交加:“这剑气竟如此凌厉?” 紫火青剑交攻之下,车裂熊虽肉身强横亦落入下风。 凤冰璃见势不妙,冰凤虚影展翼怒啸,冰刃如雨逼退白氏姐妹,趁机直扑冰柱。 “休想!”白梦馨不顾安危,冰焰化盾硬挡前方。 凤冰璃眸现狠厉,冰刃凝剑劈落。“咔嚓”盾碎人飞,白梦馨吐血坠地。 “堂姐!”白瑶怡被冰刃所阻,救援不及。 凤冰璃玉指点向冰柱,极寒之力注入,银辉丝丝剥离融入己身。 “寒髓將失!”寒驪上人色变欲阻,却被车裂熊死死缠住。 韩立紫火怒卷逼退巨熊,身化紫虹直取凤冰璃:“留下寒髓!” 凤冰璃回掌相迎,极寒紫火轰然对撞。气浪翻涌中她连退数步,银辉几欲溃散。 “竖子敢尔!”凤冰璃怒极长啸,冰凤虚影扑向韩立。 青竹蜂云剑结阵相抗,紫火融入阵中,冰火屏障硬生生挡住凤冰攻势。 恰在此时,秘境外妖气衝天,咆哮震耳。黑雾瀰漫间,现出比车裂熊更庞大的妖兽身影——十级巔峰裂天兕! “万妖谷老祖!”寒驪上人面如死灰。 裂天兕毫不迟疑,直扑寒髓冰柱。 “拦住它!”寒驪上人疾呼,然眾人皆已力竭。 韩立深吸一气,紫罗极火熊熊燃起,青竹蜂云剑与六翼霜蚣齐出:“苏道友护住她们,我去会会此獠!” 紫虹贯空,终极对决骤启。我握紧六魂幡,与苏澜、白瑶怡护住白梦馨,隨时准备援手。 裂天兕的咆哮震得秘境颤动,庞大身躯如移动山峦,四蹄踏碎冰面。铜铃巨目赤红如血,死死锁定寒髓冰柱,鼻息喷出两道冰雾,直袭而来。 韩立悬立半空,紫罗极火环身燃烧,將寒气逼退数尺。面对凶兽衝锋,他指诀疾变,三十六口青竹蜂云剑结成“青竹困龙阵”,剑网铺天罩下。 “哼!”裂天兕独角泛起土黄妖光,猛然撞向剑网。 “鐺——”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剑网剧颤却未破分毫。十级巔峰妖兽的肉身强度,果然恐怖。 韩立袖袍再拂,十二道白芒激射而出,六翼霜蚣化作流光缠向凶兽四肢。同时掌心凝聚紫金火球——正是融入了太阴真火的紫罗极火,火龙张牙舞爪直取头颅。 裂天兕巨掌拍地,数道土墙轰然立起。 “轰隆!” 火龙撞碎土墙,分化万千火蛇继续扑袭。凶兽妖力暴涨凝成护罩,火蛇撞击下涟漪阵阵,竟难突破。 “寻常攻击伤它不得。”韩立心念电转。 “韩兄,逆鳞在独角根部!”白梦馨声传战场。 韩立目光立锁那片淡红逆鳞,身化紫虹直取要害。裂天兕巨掌拍落,青竹蜂云剑却突取双目,逼其回防。 趁这瞬息空隙,韩立闪至逆鳞前,紫金火球狠狠拍落。 “噗!” 火焰贯体而入,裂天兕悽厉咆哮,身躯剧震。青竹蜂云剑如雨倾泻,六翼霜蚣死死缠绕,紫罗极火在它经脉中肆虐燃烧。 “吼——” 不甘的怒吼声中,十级巔峰凶兽轰然倒地,气息尽散。 战场骤然死寂。鬼面翁与凤冰璃面无人色,车裂熊喃喃失语:“裂天兕……死了?” 韩立敛火落地,目光扫过眾妖:“再敢覬覦寒髓,杀无赦!” 三妖对视一眼,当即化作流光溃逃。低阶妖修顿时四散奔逃。 小极宫修士欢声雷动。寒驪上人深揖及地:“韩兄神威,救本宫於危难!” “举手之劳。”韩立淡然应道,“如今妖修虽退,万妖谷未必甘休。” 寒驪上人取出玉筒:“此乃《玄冰破境诀》全本。另有一事——古籍载北冥岛东北深海有火山岛,曾现太阳精火。” 此时弟子急报:“东北海域异常,海水沸腾,妖气衝天!” 韩立眼中精光一闪:“火山岛要重现了。” “万妖谷恐怕也在图谋此物。”寒驪上人递过冰船令牌,“本宫特製破冰船已备好。” 韩立收下令牌,携我与苏澜即刻出发。玄冰铁船破浪而行,越往东北海水越温,数日后竟见海面沸腾。 船头突然剧震,黑影自海底升起。覆盖厚重鳞片的深海玄甲龟拦住去路:“人类,此乃禁地!” “我只为火山岛而来。”韩立平静以对。 “那是必死之地!”玄甲龟巨鰭掀起滔天巨浪。 紫虹贯空而出,直面海妖。 巨浪如山峰倾覆,玄冰铁船剧烈摇晃。韩立袖袍拂动,青竹蜂云剑化作剑盾横拦,“轰隆”巨响中浪涛崩散,蒸腾起漫天白雾。 “冥顽不灵!”深海玄甲龟怒吼下沉,巨鰭破空斩来。鳞片幽蓝寒光闪烁,威势竟不逊裂天兕。 韩立周身紫火奔涌,青竹蜂云剑分作两路:一路硬撼巨鰭,星火四溅;一路直取龟目,却被闭眼挡下,只留浅痕。 “甲壳竟如此坚硬!”他心念电转,十二道白芒已激射而出。六翼霜蚣直取鳞甲较薄的四肢连接处,毒液顺著缝隙渗入。同时紫金火球当空炸裂,雷火交加笼罩巨龟。 玄甲龟撑起幽蓝护罩,火雨难侵,动作却因霜蚣缠缚渐显凝滯。 时机已至!韩立身化紫虹直取龟首,紫火长剑直刺双角间的妖核所在。青竹蜂云剑结阵锁住独角,剑锋顺势贯入甲隙。 “噗——” 紫罗极火沿剑涌入,妖核剧震。玄甲龟悽厉挣扎,骇浪几乎掀翻铁船。 “澜儿稳船!”我急催六魂幡,冤魂扰其心神。苏澜银鞭化虹护住船身,白浪难侵。 韩立全力催火,龟目光芒渐黯。最终一声哀嚎,巨躯沉入深海。 “韩兄可安好?”白瑶怡步出船舱,面露忧色。 “无妨。”韩立遥指沸腾海面,“此兽镇守於此,火山岛必在附近。” 海底骤震,裂隙乍现。岩浆喷涌遇水汽化雾,一座赤红岛屿破浪而出——正是上古沉没的火山岛! “太阳精火就在主峰。”韩立感应片刻,率先掠向岛心。眾人紧隨其后,但见黑岩遍地,远处峰顶岩浆奔流,將天际染作暗红。 沿途火兽频出,皆被六魂幡怨灵扫灭。白氏姐妹冰封熔岩开道,苏澜银鞭如蛇护持左右。 及至主峰洞穴,阳刚之气扑面而来。忽闻洞中怪笑骤起:“韩立,你终究来了!” 鬼面翁缓步而出,黑袍猎猎:“太阳精火岂是你能覬覦?此地火灵已许我精火一缕,唯需阁下性命为礼!” 洞內轰然剧震,岩浆凝成数十丈火灵,声如闷雷:“擅闯者死!” 巨掌拍落,紫罗极火迎击竟落下风。韩立连退数步,唇边溢血。 “韩兄!” “不必相助!”他抹去血跡,战意勃发,“此獠交我应付!” 紫火再燃青剑齐鸣时,鬼面翁已率妖修围拢而来:“尔等遗骨,合该永葬此岛!” 第107章 看走了眼 火灵巨掌挟焚天之势压下,岩浆纹路间太阳精火灼空燃汽。韩立不退反进,紫罗极火凝为长鞭,幽寒太阴真火缠绕鞭梢,裂空抽向火掌。 “嗤——” 冰火交击蒸汽冲霄,火掌虽裂,余威仍震得韩立气血翻腾。他足点灼岩疾掠而起,青竹蜂云剑化流星剑雨,直取火灵周身岩浆核心。 “螻蚁安敢!”火灵双臂挥动,岩浆化数十火蛇迎击。六翼霜蚣喷吐极寒毒液,冻碎火蛇开路。韩立趁势逼近,紫火长鞭缠颈锁喉,掌心雷冰火三系印诀直拍眉心——太阳精火本源所在! “轰!” 印诀炸裂,火灵痛吼声中眉心岩浆崩碎,露出跃动金焰。精火现世剎那,焚天气息令四周岩浆沸腾。 鬼面翁骨杖疾点,漆黑鬼爪直取精火:“此物当归於我!” “妄想!”白瑶怡冰剑化虹拦阻,白梦馨风离冰焰凝墙暂阻妖修。我急催六魂幡,冤魂鬼爪廝杀一团,黑雾瀰漫战场。 韩立全力催火,太阴真火顺鞭涌入,与太阳精火在火灵体內衝撞交融。岩浆外壳不断剥落,火灵声显疲惫:“同修火道,何苦相逼?” “我只需一缕精火,可助你稳固本源。”韩立稍敛紫火,“若愿臣服,他日你修为可更进一步。” 火灵眉心金焰明灭不定:“精火乃我本源,离体即灭。” “自有秘法可取一缕而不伤根本。” 鬼面翁突破防线,骨杖喷吐妖火直焚本源:“休信此人诡计!” “无耻!”青竹蜂云剑破空阻截的同时,韩立对火灵沉声道:“信我,或共焚於此?” 火灵金焰骤燃,一道精火扑灭妖火,决然道:“若尔相欺,寧可玉碎!” 韩立指诀变幻,紫火漩涡缓缓靠近金焰核心。一缕精火剥离融入的剎那,阳刚之力贯体而入,与太阴真火、紫罗极火在经脉中激盪交融。金紫火焰奔涌间,威势暴涨。 “成了!”苏澜喜形於色。 鬼面翁目眥欲裂,转身欲遁。金紫长鞭如电缠足,青竹蜂云剑贯其琵琶骨。白梦馨冰焰抵喉:“说出阴谋,可免焚魂之苦!” 鬼面翁颤声交代:“万妖谷主已亲率大军前来,欲夺寒髓与精火融合,助其衝击化神...” 眾人色变之际,韩立紫火轻吐,妖修魂飞魄散。 火灵本源渐稳,躬身行礼:“愿奉道友为主,永守此岛。” 忽闻远方妖气衝天,海平面现出遮天妖潮。白瑶怡失声道:“万妖谷大军至矣!” “速返小极宫!”韩立纵身掠向破冰船。火灵开闢熔岩通道相送,返身镇守精火本源。 船行如箭,眾人回首,但见遮天妖潮已与天际线融为一体,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一个声音此时自船首响起: “浩劫难免。” 眾人循声望去,才见寒驪上人不知何时已悄然出关,登船相候。他凝望著远方奔涌的妖气,面色凝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撤回小极宫,寒驪上人便沉声道:“诸位道友,速將寒焰收回!” 那僧人低诵佛號,袖袍轻拂间,寒驪上人周身浮动的绿色寒焰已化作流霞,凝成一缕没入僧袖之中。 不过数息,寒驪上人身上只余乾蓝冰焰流转。他指诀疾变,周身银刃剧颤,森然寒气循环往復,竟是以法器为引,將体內过剩的玄玉寒气强行逼出——此景无疑表明,他衝击化神终究未成。 若已臻化神之境,这等寒气本该是滋补元气的灵药才是。 寒气散尽,他一声长嘆,缓缓睁眼。那双眸子已恢復如常,身形却仍保持著三十余岁的模样。他仰首望天,眉宇间儘是寂寥。 “师兄可还安好?”青衫中年忍不住出声。 “无碍,只是功亏一簣。”寒驪上人苦笑起身,足下光莲应声碎裂,化作点点星辉。他飘然落回巨石,衣袂轻扬。 老嫗嘆道:“可惜!道友分明只差神念一线。但这秘术確为突破化神的可行之道。” “龙夫人过誉。”寒驪上人神色渐復平静,“此法纵有效,往后也难再集齐如此多身负极寒之焰的道友了。” 灰袍僧人頷首:“既要凑齐修炼极寒之焰的同道,又需玄玉洞这般极寒之地,確实千难万难。不过道友此法,仍大有可鑑之处。” 寒驪上人嘴角微动,终是默然摇头。他抬起双手,凝视著光泽犹存的肌肤,目光明灭不定。 不过数日,寒驪上人骤然翻脸。我与苏澜当即护在韩立身侧。 风雪中隱现十数口晶莹飞剑,却被韩立金剑尽数斩出原形。剑光交织间,他口吐古咒—— “呃!”白梦馨自风雪中踉蹌现形,玉容煞白,正是中了失神刺! 白梦馨神念一乱,冰剑灵光骤黯。韩立剑诀疾催,青竹蜂云剑金芒暴涨—— “咔嚓!” 半数冰剑应声而断,余者哀鸣不止。白梦馨刚挣脱失神刺,见状骇然喷出数口精血,急掐剑诀欲收残剑。 但韩立既已出手,岂容她轻易脱身? 我的对手是那青衫中年。他袖中滑出一柄碧玉簫,簫孔流转间竟有万千青丝破空袭来! 六魂幡猎猎作响,幡面黑雾翻涌如墨。每道青丝没入其中,便传来一声悽厉魂啸——正是百鬼噬灵阵初现锋芒。 黑光乍现,青衫中年已脱出符文包围。他反手祭出青色小旗,符文翻滚间狂风大作,整个人竟凭空消失! 另一侧战局亦生变数。白梦馨咬牙祭出雪白宝镜,乳白光柱扫过——金剑瞬间覆满寒冰,大半竟被生生封冻!残余冰剑趁机遁回其体內。 “梦馨师妹可还安好?”青衫中年急转首,目露忧色。 白梦馨腮泛异红,嗓音微哑:“本命法宝损毁近半……寒驪师兄,此人竟能无视禁制,连幻术隱匿也形同虚设!” 寒驪上人神色平静:“催动玄玉寒气。” “如此一来,下个千年我们就无法再开启玄玉洞了。”青衫中年人面露惊容。 白梦馨亦玉容微变。 寒驪上人刚祭出玄玉令,目光扫过韩立时骤然色变:“不好!他要破阵眼了!” 只见幻阵中的韩立头顶悬起金雷巨剑,正缓缓斩向禁制核心。青衫中年急喷黄绿光球阻截,苏澜见状——琉璃净火自指尖迸发,七朵冰莲骤然绽放,结成一道瑰丽屏障挡在光球之前—— “轰!” 黄绿光华与琉璃净焰当空对撞,整个冰渊为之震颤。 而这时,韩立已催动金色巨剑斩落。他本就精通阵法,又有明清灵目洞彻虚妄,破此幻术自是易如反掌。 眼见黄绿光球与数道乳白光柱袭来,韩立嘴角微扬,掠过一丝讥誚。 黄绿光球中赫然裹著一枚乳黄宝珠,来势隱带风雷! 韩立却剑诀疾催,巨剑金芒暴涨数尺,轰鸣斩落。同时张口喷出紫罗极火,火球裂作数团,精准截向那些乳白光柱。 “轰!” 数道金光在十余丈外爆裂,竟击中隱遁之物。韩立袖袍一卷,先將青丝包裹的圆珠收入储物袋,这才凝目望去—— 只见数口金剑正围攻一只双尾怪蝎!此蝎背生四翅,尾部乌影翻飞,竟將青竹蜂云剑尽数挡下。更骇人的是其背甲花纹,赫然是一张扭曲人脸! “双尾人面蝎……”韩立喃喃道。这灵虫榜第二十九位的凶物,他曾在典籍中见过绘图。 另一边,五色光霞中梵音爆裂,灰袍僧人与老嫗激战正酣,竟在禁制中不落下风——这倒让韩立有些讶异。 但他目光很快落在寒驪上人身上。只见对方立於巨石,咒语不绝,头顶白色麒麟幻影已凝如实质,中心正是那面玄玉令! 韩立眉梢微动,默然拍向储物袋。乌光闪过,一只数寸高的漆黑玉瓶悬於身前。 我心中瞭然——这漆黑玉瓶中所盛,正是韩立先前收服的五子同心魔! “去!” 韩立並指一点,五魔周身魔气翻涌,化作五颗车轮大的青面鬼头,挟滔天魔气直扑青衫中年! “五子同心魔!乾老魔竟死於你手?!”青衫中年骇然色变,终於认出这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五只鬼头髮出悽厉呜咽,瞬间扑至青衫中年身前。魔气翻涌间,鬼啸与爆裂声骤起——五魔已將其彻底吞没! 韩立不再关注战局。五子魔足以匹敌元婴后期,对付中期修士自是手到擒来。 白梦馨与寒驪上人目睹此景,面色骤变。纵然未曾亲见,但听名號便知这凶煞魔头的来歷! 我趁机放出鬼哭上人。他化作一道黑虹扑入战团,所过之处妖魂尽被吞噬,发出满足的厉啸。 “阵起!” 我一声敕令,百鬼噬灵阵骤然运转。万千冤魂自六魂幡中呼啸而出,化作遮天黑幕,將方圆百丈尽数笼罩。 寒驪上人等人此刻方知看走了眼——他们原以为只需忌惮半步化神的苏澜,却未料我才是真正的变数! 背后风雷翅一振,韩立已化作银弧消失。 白梦馨心中警铃大作,玉指连弹,四道晶芒直射青影。同时身形疾退,与寒驪上人並肩立於巨石。 她法诀疾催,周身白焰凝作晶莹冰山护住二人,又扬手撒出漫天银丝,结成密网笼罩周身——竟是转攻为守,严阵以待! 第108章 玄玉寒气 韩立虽不知寒驪上人秘术底细,但那白色麒麟幻影绝非凡物。他当即双管齐下——人形傀儡张弓引动漫天火矢,自己则借风雷翅隱遁伺机。 白梦馨急催晶芒追击傀儡,却见五色光罩轻易挡下攻击。而铺天火矢已撞上巨冰,赤焰翻涌如潮! 她凝望冰外火海,眸中竟无半分慌乱。 但就在此时,巨冰后方丈许处银弧炸响! 紫焰缠身的韩立自雷光中踏出,合身扑向冰壁——他竟借傀儡佯攻,悄然绕至敌后。 白梦馨反手凝出水晶巨掌擒拿,韩立却袖拂金虹,剑光过处冰掌应声而裂! 韩立身形毫不停滯,紫焰暴涨间竟如无形之物般渗入巨冰!几个闪烁后,他已穿透冰壁,出现在白梦馨与寒驪上人面前。 所过之处留下丈许冰洞——紫罗极火之威,竟远胜对方寒焰! 眼见银网收拢成球,韩立冷笑挥扇。三色火柱裹挟符文轰然击出,金银红三色交织如虹! 那银球竟在三色火焰中嗡鸣硬撑,虽渐不支却未立溃。 韩立眉峰微蹙即展——方才不过动用三焰扇一成威能罢了。他当即吞下万年灵液,浩荡法力贯入宝扇! 清鸣声中,三色火鸟自扇面翩然飞出,直扑银球。而韩立早已风雷翅振,银弧一闪间遁至三十丈外。 他抬首望去——三色光晕中巨冰消融,银球溃散,却现出一条数丈长的蓝色冰蛟!此蛟半身晶莹半身粘稠,尾部竟连著一只小鼎,正是另一只乾蓝鼎。 冰蛟盘躯护住二人,虽在三色光晕中不断消融,却硬生生撑到威能散尽。 寒驪上人凭此蛟极寒之力,竟在三焰扇下毫髮无伤! 这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原以为只需稍滯韩立攻势,便可借玄玉牌逆转乾坤。 不料足下银莲骤现,梵音佛唱中身躯如陷泥沼!血箭溃散间,魔髓飞刀已掠颈而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寒驪上人一声惨嚎,头颅滚落。 对方元婴竟藏於头颅!韩立面泛青光,吐出一声“破”字—— 寒驪上人元婴惨叫出声,耳鼻溢血。魔髓飞刀再闪,头颅应声裂为两半! 蓝光包裹的元婴急遁而出,口喷巨剑直斩金网。剑未至,灵压已激得电网剧颤! 韩立脸色微沉,金网雷弧骤粗! “轰——” 蓝剑撕开尺许缺口,元婴瞬移遁出。它方露庆幸之色,金网已弥合如初,万千雷弧將蓝剑吞没! 虚天鼎青光流转,青丝如瀑卷向元婴—— 寒驪上人元婴眼见青丝捲来,咬牙捨弃本命飞剑,瞬移至乾蓝鼎旁。它不甘地望了眼麒麟幻影中的玄玉牌,却见一道青影正冷眼睨来——最后一丝侥倖就此湮灭。 “滋溜”一声,元婴没入鼎中。小鼎怪鸣腾空,连闪数下已遁至洞口! 韩立收剑回望,风雷翅振,银弧直追而去。 生死关头,寒驪上人元婴厉啸扑向乾蓝鼎——却被一只赤焰火鸦拦腰截住! 那火鸦正是太阴真火所化,借玄玉寒气隱匿多时,此刻骤然发难,顿时將小鼎死死缠住。 韩立连施雷遁逼近,元婴惊惶四顾,已是瓮中之鱉! 寒驪上人只觉佛光及体,真元骤凝,元婴顿时动弹不得! 银弧闪动间,韩立现身俯视——那绿尺正是八灵尺灵宝。虽只修成第一层,威能已显崢嶸。 他毫不拖沓,五指金雷化索缚婴,符籙银针接连封禁。元婴一阵抽搐,神光尽散。 韩立这才负手而立,唇边浮起似笑非笑之色。 眼瞅韩立收起八灵尺飘落身前,元婴目光怨毒如冰。 这位大长老心知求饶已是徒劳,唯悔未及早自爆元婴。 韩立却只微微一笑,碧绿小瓶倒悬而起——霞光卷处,元婴已没入瓶中。远处乾蓝鼎亦被太阴真火裹挟著没入其袖。 苏澜眸中漾起笑意:“此番收穫颇丰。” 韩立袖中乾蓝鼎隱现灵光,淡笑道:“不过是个开始。” 我拂袖扫开冰尘:“该去取太阳精火了。” 狗子諂媚地蹭过来:“主人神机妙算!” 韩立翻掌祭出火红小鼎,法诀轻点—— “轰!” 十余丈火柱冲天而起,热浪翻涌间,冰兽尽皆畏缩。火柱应声散作上百火鸦,挟焚云之势扑向兽群。 赤焰过处,玄冰之躯亦如春雪消融。 片刻间,满院冰兽尽化雾气。 韩立屈指轻弹火鼎,清鸣声中群鸦归巢。鼎盖合拢,火海骤消,仿佛方才焚天煮海的威能不过幻梦一场。 他肩头火鸦兀自梳理翎羽,对同类漠然睥睨。 韩立收鼎转身,身影已没入院门深处。 沿途所见,虚灵殿已陷妖潮。数拨六七级妖兽悍然来袭,皆被韩立剑光洞穿,或遭傀儡火矢焚灭。 尸横遍地,竟无一人能阻其步履分毫。 我们始终紧隨其后,如影隨形。 “轰隆——!” 紫罗极火化作擎天火柱,极寒之气所过之处冰封虚空!赤红火鸦则没入火柱,借火遁隱没无形。 三目妖兽骇然喷出漫天黄虫,虫群化作腥臭毒雾迎向火柱——竟是打算以量取胜,暂阻这冰封天地之威! 那九级妖兽双臂暴涨,黑光涌动间竟想硬撼降魔杖! 此刻它已斗志全无,只求脱身。黄雾与紫焰方触即溃,凝作冰晶簌簌坠落。后方虫群虽拼死喷吐毒瘴,也不过暂缓火柱推进—— 紫色火柱骤然幻作巨鸦,双翅轻振间紫焰滔天!黄雾虫群尽化冰晶,赤目已锁定三目妖兽—— 它第三目黑芒疾射,却如泥牛入海。紫鸦长鸣扑至,九级妖躯顷刻凝作紫色巨冰! 人形傀儡金弧轰落,冰碎尸崩。一团绿火自碎冰中激射而出,瞬移二十余丈—— “现在想逃?迟了。” 银弧乍现,韩立已负手拦在绿火之前。妖魂急欲再遁,他掌中八灵尺轻晃—— 银莲自妖魂足下绽放,七色佛光卷处,惊叫声中已將其摄入莲心。灵光溃散时,九级妖魂就此湮灭。 韩立收了法宝,裹起人形傀儡便化作青虹直射廊道尽头。 越近大殿,战况愈显精锐。沿途元婴修士与化形妖兽的廝杀虽烈,他却只远远一瞥,逕自穿行。 掠过重重宫闕,眼前豁然现出白玉围墙——虚灵殿正殿已至。那十余丈高的殿门虽显谦抑,却自蕴恢弘。 第109章 进退与共 殿门处,两名白衫修士正与一皂袍老翁激战。 叶姓长老与白瑶怡各驱银剑玉瓶,剑气瓶风交织如龙。那老翁却一手展青丝雷网,一手舞铁杵幻影,虚实相生间竟以一战二不落下风! 那监察长老的玉瓶吞吐阴阳二气,竟將雷光幻影尽数接下;白瑶怡双剑如银蛟翻飞,二人联手堪堪抵住攻势。 韩立灵目一扫,心头骤凛——这老翁竟是十级化形妖兽!他当即青虹加速,欲从战团下方掠过。 “找死!”老翁屈指轻点,青云中顿时雷火如雨,化作漫天青雷封死前路! 韩立身形方定,未及观察殿內情形,便闻一声狂笑: “又来一个送死的!” 四周黑霞骤闪,他竟已置身妖气翻涌的密闭空间——赫然已被莫名法宝所困! 妖气如潮压来,韩立双拳一握,周身金雷迸射如日! “这几口飞剑倒是不错,本尊收了!” 那苍老声音竟对青竹蜂云剑起了贪念。韩立闻言冷笑,袖中三色流光滑落——三焰扇已握於掌中。 对方口气如此托大,韩立心中警兆骤生! 头顶妖气翻涌成巨大漩涡,黑霞如瀑倾泻。他剑诀疾变,金莲骤现—— 黑霞卷落,金莲已没入滔天妖氛! 金莲在韩立全力催持下急颤不止,堪堪抵住漩涡吸力。他当即挥动三焰扇,三色火柱贯空直上—— 火柱与黑霞交匯处爆鸣如雷,三色灵焰竟如沸汤泼雪,瞬间击溃霞光,没入漩涡核心! 片刻死寂后,漩涡中心传来惊天巨爆。妖气狂涌间,那遮天漩涡竟轰然溃散! 我与苏澜相视頷首,当即化作两道惊鸿切入战局! 激斗良久,我们终將这元婴后期大修士逼退。 但就在此时,大殿中心传来一声狂笑: “哈哈!终於出来了!这次定要战个痛快!” 笑声粗糲如石磨,竟是女声。我神念扫去,只见那美妇忽弃了冰凤战团,直扑韩立而来!其身后一团绿气如影隨形,內中女子身影晃动——那狂笑正是源自此处! “这是……” 韩立感应到那鬼修磅礴的阴力,竟是又一名元婴后期! “韩道友莫慌,本宫主来助你一臂之力!”美妇扬声喝道。 韩立心下莞尔——分明是怕他被二妖合击后小极宫独木难支,却说成前来相助。这些十级妖修,本就是冲小极宫来的。 不过此女能一眼认出自己,倒让他有些意外。 “黄泉鬼母!你敢管老夫閒事?”幼童小脸骤变。 绿气中传来刺耳怪笑:“若是你本尊亲至,老母我自然退避。区区一具木芝化身——也配逞威?” “黄泉鬼母?竟是那位以一己之力连灭数宗的鬼修!”银衫女子闻言色变,显然知晓此獠凶名。 韩立张口喷出虚天鼎,青丝如瀑结成光网护体。五魔嘶吼著破开剑光,人形傀儡倏然隱没。 远处幼童再祭万妖幡,妖影翻涌欲出。韩立风雷翅方展,虚天鼎竟自行剧颤——青光爆射间,他骤然失去对宝鼎的掌控! 青丝倒卷没入传送阵,轰隆声中整个法阵泛起光幕,將韩立与五魔尽数笼罩其中。 我翻手祭出镇魂印,乌光流转间化作丈许巨印悬於头顶,道道玄奥符文垂落如幕。 那幼童斜睨而来,嘴角一撇:“区区结丹,也敢祭宝?” 苏澜眸光骤寒,三枚戮魂钉已化作乌芒裂空而去——所过之处连虚空都泛起涟漪! 幼童与银衫女子面色微变,周身灵压骤升——十级妖修的滔天威压如潮水般向四周席捲而去! 我与苏澜急退入传送阵。韩立正欲挥扇反击,却面色骤变——反手竟取出大挪移令! 法阵灵光爆裂,青幕溃散。光芒敛去时,阵中已空无一人——连那十级冰凤竟也一同被传送而去! 眼前青石通道纵横交错,四向延伸如迷宫。两侧石壁高大粗厚,儼然同一模具所出。 “果然是这里……”韩立长嘆一声,悵然若失。 此地正是当年取得虚天鼎的虚天內殿——那座五层青石巨塔。他竟从大晋极北,瞬间横跨至乱星海! “虚天殿,虚灵殿,原来真有此等渊源。”他终归平静,唯余低语在石廊间迴荡。 以韩立如今神通,纵在乱星海亦能纵横自如。只要出得此殿,修復当年毁去的古传送阵,便可直返天南。 他当即提醒我与苏澜。 日升月落间,第五层的每处石廊、每座秘室都留下了我们细细探寻的足跡。 狗子耷拉著耳朵:“主人,这里真的还有出路吗?” 我轻抚它头顶:“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归?” 法阵浮现的剎那,我们已自行悬空。俯瞰之下,韩立目光微凝—— 这確是虚天殿控制法阵无疑!阵心那虚天鼎纹路,与当日开启玄玉洞的禁制如出一辙。只是眼前此法阵规模浩大了十倍,符文流转间更显玄奥无穷。 苏澜眸光流转:“此阵可能操控?” 韩立袖中手指轻抚阵纹:“纵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 虚天鼎悬停阵心,与下方巨鼎图案遥相呼应。 骤然间图案青光大放,光柱冲天而起,將小鼎彻底笼罩!韩立神念剧震——竟再次失去对虚天鼎的掌控。 他急瞥银衫女子,见其未有异动,这才定神凝视。青光中虚天鼎嗡鸣暴涨,体形节节攀升! 片刻间,虚天鼎已涨至与阵图同等规模,周身花鸟虫鱼图案流转如生。韩立心神方復联结,却觉法力如决堤般向鼎中狂泻! 正惊骇间,银衫女子法诀疾点,一道白色灵柱贯入阵心—— 未过多久,韩立法力已流失近半,面色渐显苍白。 而此时法阵方才传来低沉轰鸣,些许符文微弱闪烁——竟似才初启徵兆! 我与苏澜岂会坐视?当即各施神通,两道精纯灵力如虹贯入阵中! 不知歷经几度灵力枯竭又復充盈,阵心终归平静。 我们相视一笑,就地盘膝调息。虚天殿內唯余灵气流转的微声,如潮汐往復。 韩立归心似箭,只欲即刻返天南为南宫婉解咒。 然借鼎於冰凤?无异授人以柄!此妖修为已臻后期,若得虚天鼎修成二层通宝诀,纵他傀儡五魔齐出,亦难抗衡。 这等授人以柄的蠢事,他自不会为之。 所幸南宫婉已服火蟾內丹,纵不能根治封魂咒,延缓发作却无碍,二三百年內可保性命无虞。 既如此,他唯有暂改初衷,於此静心修炼。 此刻韩立双目紧闭,气息几近於无,恍若沉眠古修。 我与苏澜自是以韩立马首是瞻。他若走,我们便同行;他若留,我们亦相隨。 进退与共,甘苦同当。 第110章 星宫戒严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乳白灵雾如常縈绕池畔,那白色雾球静悬如亘古遗珠。 修炼不知年,弹指八十载! 这一日,乱星海某岛港口舟楫如织,修士御器穿梭。唯此一处出口贯通內外,四面禁制森严—— 却也成就了眼前这派熙攘繁华。 港口茶棚下,几名修士正围坐热议: “听说逆星盟又夺下三座灵石岛,星宫那位凌长老前日亲自出手,竟被万法门的『千幻老魔』借古阵挡了回去!” “星宫称霸乱星海数千年,如今怕真要变天了……” 我们方现身形,便有一名黄衫修士迎前拱手: “本人甘霖,黄沙门长老!敢问诸位道友尊姓大名,可有甘某效劳之处?” “在下姓韩。”韩立目光微动,“黄沙门……似乎略有耳闻。前方可是贵门地界?” “敝门只是乱星海小派,道友未闻亦属寻常。”甘霖闻言心下一松,仍恭敬相邀,“韩兄若不嫌弃,可否至敝门小坐?” 如今的韩立已是元婴后期大修士,苏澜更臻化神之境。 我们並未推辞,隨那甘霖径直往黄沙门而去。 行至一座灵秀高山,峰顶宫殿巍峨,琼楼玉宇间灵禽翩躚,儼然仙境。 “甘道友,贵门倒是气象万千。”韩立遥指云间殿宇,对中年修士淡然一笑。 甘霖陪笑拱手:“寒门陋居,让韩兄见笑了。” 我拂袖点向山间流云:“甘道友过谦了,这般气象纵是星宫亦不多见。” 入殿方坐定,韩立便直问乱星海近况。 甘霖踌躇半晌,终忍不住试探:“韩兄方才现身之处,莫非是传说中的虚天殿?道友怎会……” 韩立轻拂茶盏:“机缘巧合罢了。” 他未再多问我们,只垂目品茗。 购置了些许修炼所需,我们便起身告辞。 那甘霖等人暗鬆一口气,恭送我们离去。 沿途经停数座岛屿,每至坊市便將高阶灵石尽数扫空——或以异宝相易,或取珍材置换。 如此竟又收得二十余枚高阶灵石。 趁韩立闭关炼器,我特意带苏澜去了天星城。 此城之恢弘,纵是我亦初见震撼——琼楼摩霄,飞阁流丹,往来修士如织,竟望不见城池边际! 狗子瞪圆了眼,尾巴摇成风车:“这地方比咱们宗门大十倍……不,百倍!” 小蝉薄翼轻颤,在流光溢彩的坊市招牌间穿梭:“连瓦当都嵌著聚灵琉璃!” “六郎,”苏澜轻拽我袖角,眸中映著漫天流光,“那家铺子的鮫綃法衣,似乎掺了金丝雷纹……” 我朗声一笑,袖中储物袋灵光流转:“今日但有所喜,皆记我周公子帐上!” 狗子闻言人立而起,前爪作揖:“周大气!” 鬼哭上人更不客气,径直掠向妖丹铺子,袖中黑风一卷—— “这些六级妖丹,老夫全要了!” 正当我们准备继续閒逛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数道强横气息由远及近,为首之人身著星宫执事服饰,竟是化神修为。 “所有修士听令!逆星盟奸细混入城中,即刻起全城戒严!” 人群顿时譁然。我眉头微皱,感应到数道神识从我们身上扫过。 “看来这乱星海,要起风浪了。” 那化神修士凌空而立,声如洪钟:“所有修士原地待查!擅动者以逆星盟论处!” 整条长街顿时寂静。星辰石铺就的路面上,修士们面面相覷,却无一人敢违抗星宫號令。 我神识微动,感应到整座天星城已被无形大阵笼罩。这阵法玄妙无比,竟能隔绝空间,便是化神修士也难以瞬移而出。 “好大的手笔。”我轻声对苏澜道,“这阵法怕是星宫护城大阵的一部分。” 苏澜微微頷首,传音回道:“看来逆星盟给了星宫不小压力。” 狗子不安地甩著尾巴,凑近低语:“周大气,咱们不会被当成奸细吧?” 我淡然一笑,正要开口,却见那星宫执事目光如电,忽然落在我们身上。 “你们几个,从何处来?” 周围修士纷纷退开,让出一片空地。那执事带著两名元婴修士大步走来,神色冷峻。 “路过修士,刚入城不久。”我平静回应。 执事眼神锐利如刀,在我和苏澜身上来回扫视:“修为不弱,面生得很。可有身份凭证?” 我正要取出早年得到的星宫客卿令牌,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丹塔方向衝起一道黑烟,伴隨著强烈的灵力波动。鬼哭上人的气息一闪而过。 “不好!”执事脸色骤变,“有人强闯丹塔!” 他再顾不上我们,立即带人化作流光赶往丹塔。整条街道的守卫也纷纷调动,戒严顿时出现空隙。 “这老鬼……”我无奈摇头,拉起苏澜,“趁乱先离开此地。” 我们混入骚动的人群,很快拐进一条僻静小巷。狗子机警地嗅了嗅空气:“左边无人。” 小巷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茶肆,招牌上写著“听风阁”三字。我神识微探,发现店內竟有隔绝探查的禁制。 “有趣。”我推门而入。 茶肆內十分清静,只有一位白髮老者在慢条斯理地煮茶。见我们进来,他头也不抬:“客官来得巧,刚到的『云雾灵茶』。” 我在他对面坐下:“可有安静些的雅间?” 老者这才抬眼,目光在我和苏澜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后院请。” 他引我们穿过一道暗门,来到一处清幽小院。此处禁制更强,完全隔绝了外界探查。 “诸位不必担心,听风阁不涉星宫与逆星盟之爭。”老者沏上灵茶,香气沁人心脾,“老朽只做生意,不问来歷。” 我品了口茶:“掌柜的可知今日戒严所为何事?” 老者微微一笑:“星宫丟了件重要物事,据说与虚天殿有关。” 我与苏澜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讶异。 “具体老朽也不清楚,”老者继续道,“只知星宫高层震怒,连久不出世的大长老都惊动了。” 正说话间,后院门帘掀起,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蹌而入—— 正是鬼哭上人。他衣衫破损,却满脸得意,手中捧著一个玉盒:“得手了!九转还魂丹!” 我二话不说,袖中六魂幡展动,一道乌光將鬼哭上人连同玉盒捲入其中。 茶肆老者瞳孔骤缩,煮茶的手微微一滯。院中空气陡然凝滯。 “道友这是……”老者缓缓放下茶壶,周身气息隱而不发。 苏澜指尖已有灵光流转,狗子悄无声息地挡在门前。小蝉薄翼轻振,数道无形丝线已布满空间。 我从容收起六魂幡:“掌柜的见谅,家僕莽撞,不该在此地现身。” 老者目光扫过我们,忽然轻笑:“能驾驭六魂幡的道友,老朽修行八百载也只见过三位。阁下莫非是……” 他话未说完,整座小院突然剧烈震动。茶盏翻倒,禁制光华乱闪。 “不好!星宫追来了!”老者神色一肃,“他们竟能找到这里!” 我神识外放,只见茶肆上空已悬著七道身影。为首者金袍玉带,正是方才那化神执事,此刻他手中托著一面古镜,镜光直指听风阁。 “阵镜!”老者倒吸一口凉气,“星宫竟动用了护城至宝!” 金袍执事声震长街:“逆星盟余孽,交出九转还魂丹!” 我眉头微皱。鬼哭这老鬼,果然惹来了大麻烦。 “掌柜的,可有后路?”我看向老者。 他苦笑摇头:“阵镜之下,无处可遁。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星宫秘钥,能暂时屏蔽阵镜探查。” 苏澜忽然开口:“可是此物?” 她掌心托著一枚星辰令牌,正是我早年所得的客卿令。令牌上星光流转,与空中阵镜隱隱呼应。 老者眼睛一亮:“竟是长老令!快注入灵力!” 我接过令牌,化神期修为涌入其中。令牌顿时星光大盛,化作光罩將小院笼罩。 空中阵镜顿时失去目標,镜光乱转。金袍执事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趁此间隙,老者迅速结印,地面浮现传送阵纹:“快走!这瞒不了多久!” 我们踏入阵中,光华一闪而逝。 再现身时,已在一处荒岛礁洞中。海浪拍岸,远处天星城轮廓依稀可见。 “多谢道友。”我向老者拱手。 他摆摆手:“不必谢我。星宫长老令非同小可,诸位来歷恐怕更不简单。” 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乱星海將乱,好自为之。” 说罢身形渐淡,化作清风消散。 狗子这才鬆了口气,趴在地上:“嚇死狗了!那阵镜好生可怕!” 苏澜却蹙眉看向天星城方向:“六郎,星宫既然动用了阵镜,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取出六魂幡轻轻一抖,鬼哭上人跌坐在地,手中还紧紧抱著那个玉盒。 “说说吧,怎么回事?” 鬼哭上人一脸得意:“主人不知,这九转还魂丹可是好东西!丹塔第九层的镇塔之宝!” “你强闯丹塔了?” “哪能啊!”鬼哭上人嘿嘿一笑,“老夫用了点小手段,跟里面一个长老做了笔交易……” 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顺手拿了点別的。” 说著又从袖中摸出一卷古图。图上星辰流转,中央赫然是虚天殿的图案。 “这是……”我目光一凝。 “虚天殿秘图!”鬼哭上人得意道,“星宫为何戒严?就是为此物!听说与虚天殿下次现世有关……” 话音未落,远处海面突然掀起巨浪。三道强大气息破空而来,赫然都是化神修士! “找到你们了!交出秘图!” 为首的白袍老者手持罗盘,目光锁定鬼哭上人手中的古图。 我嘆了口气。这老鬼,果然又惹来了更大的麻烦。 第111章 故人之女 我只得示意鬼哭上人交出秘图,向那几位化神修士连连致歉。对方见我们態度诚恳,又忌惮韩立修为,这才冷哼一声携图离去。 待他们走远,我们即刻返回韩立闭关之处。不料方才抵达,便见韩立与一队星宫修士对峙。而就在这时,对面队伍中传来一声惊呼。 韩立神色一动,目光落向对面一名头戴雪白斗篷的修士。此人整个身子都被巨大斗篷笼罩,竟无法分辨男女,就连韩立的神念扫过也无法穿透。 韩立心中讶异,但对方散发的一丝熟悉气息,让他不愿就此作罢。眼中蓝芒一闪,正欲动用明清灵目,那斗篷中却传来充满磁性的轻笑声: “原来竟是韩道友,如此多年不见,韩兄一向安好?” 斗篷应声而落,露出一张脸如白玉、似笑非笑的娇媚面容。 “凌玉灵!”韩立一怔之下,脱口叫道。 这正是当年在天星城外所救的那位貌若处子的星宫执事! 看著对方艷若桃花的脸庞,韩立摸了摸鼻子,挤出一丝笑容:“想不到多年不见,凌道友已是元婴修士。” 凌玉灵凤目在韩立身上仔细扫过,闪过一丝讶色。他虽无法看透韩立准確修为,但心知对方绝不弱於自己,笑意越发真切: “韩兄不也凝结元婴了吗?倒是小弟该恭喜道友才是。” 说罢他神色一肃,回首吩咐身后修士:“你们先行一步,我与韩道友有事相谈。” “是!凌长老!”那些结丹筑基修士恭敬应声,迅速退去。 待眾人远去,凌玉灵这才布下隔音结界,苦笑道:“韩兄,方才可是与几位化神前辈起了衝突?” 我上前一步,將前因后果简单说明。凌玉灵听后神色变幻,最终长嘆一声: “不瞒韩兄,那虚天殿秘图关係重大。星宫与逆星盟近日必有一战,此图关乎虚天殿下次现世之地,双方都在全力爭夺。” 韩立目光微动:“凌道友如今在星宫身份不同往日了。” 凌玉灵微微一笑:“承蒙大长老看重,暂居外事长老一职。倒是韩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一眼,“诸位似乎捲入了不小的风波。” 正当他要继续说什么时,远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整片海域剧烈震动,滔天巨浪席捲而来。 凌玉灵脸色骤变:“不好!逆星盟开始总攻了!” 只见天星城方向灵光冲天,无数遁光在空中交错,护城大阵光华乱闪。喊杀声即便相隔百里也清晰可闻。 “韩兄,小弟需即刻回援。”凌玉灵拱手道,“若他日有缘,望能与韩兄再把酒言欢。” 说罢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韩立望著战火纷飞的天星城,沉默片刻,转身对我们道:“乱星海已非久留之地。” 我点头赞同:“是该离开了。” 银鯊岛的木屋中,韩立正为文思月之女田琴儿探查体內奇毒。 “此毒如活物般吞噬灵力,游走经脉。”他鬆开少女手腕,“三月內若不解,生机必断。” 文思月夫妇面色惨白。那儒雅男子颤声问:“前辈亦无法驱除?” “我只说棘手,何曾言不能?”韩立冷睨一眼,男子顿时汗透重衣。 少女的镇定令韩立讶异——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似曾相识的气息。凝思片刻,他忽问: “你懂阵法?” 少女明眸骤睁,文思月失声:“前辈怎知……” “昔年故人亦精於此道。”韩立淡然一语,脑中却浮现出辛如音那道刚烈倩影。 “韩前辈,小女她……”文思月见韩立神色有异,心顿时悬起。 “无妨,只是寻到了毒性根源。”韩立眸光微凝,“你等说她是被毒虫所噬?” “正是!但那虫毒绝不该如此凶烈……”文思月急声应道,眉间忧色更深。 “余事容后再议,我先为她驱毒。”韩立袖袍轻拂,“二位暂请迴避。” 文思月夫妇不敢多言,躬身退出屋外。 苏澜轻抚文思月肩头:“韩兄既出手,令爱定然无恙。” 文思月微頷首,指尖將袖口攥出细褶。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吱呀开启。 田琴儿面色已復红润,文思月夫妇喜极而泣,连连躬身道谢。 韩立摆手截住话头:“举手之劳。” 田姓修士深深一揖,喉头哽咽:“前辈大恩,田某永世不忘。” “这本阵法书予令爱参详。”韩立袖中滑出一卷玉简,“若他日重逢时她能悟透,或可入我门下。” 声音虽轻,却如惊雷贯耳。文思月颤声欲语:“前辈……” 韩立微微一笑:“机缘在此,且看她造化。” 我们三人化作惊鸿远去。 木屋中,文思月夫妇已急切商议起白鷺妖丹的线索,与那本將改变女儿命运的阵法书。 途中偶在荒岛调息,余下一路坦途。偶遇几拨出海修士,我们遁光如电一掠而过——那些筑基结丹修士见状,自是敛息垂目,不敢妄动。 这日见一座黝黑礁岛,荒芜得只生海藻。韩立却逕自落向巨岩,闭目调息。 至暮色四合,残阳如血沉海,凛冽海风袭至——我们周身自泛起青蒙蒙光罩,安然若素。 两个时辰后,一道青虹悄然离岛,没入天际。 遁光中韩立掂著两只储物袋——正是从妙鹤与黄袍老者身上所得。袋中二百高阶灵石,本是逆星盟掌控碧灵岛的资源。 原来那妙鹤早已暗中投靠逆星盟,欲图掌控周边岛屿。韩立本就与他有旧怨,又逢当年追杀之仇,当即布下噬金虫阵,今夜果截得二人。 搜魂之下,竟得意外消息:当年险些取其性命的极阴祖师,如今竟是逆星盟驻碧灵岛长老! 极阴祖师——这名字让韩立齿冷。当年虚天殿中若非机变百出,早已被这老魔抽魂炼魄。 此獠,必诛! 如今既知老魔坐镇碧灵岛,韩立岂会错失良机?纵有四人镇守,於他不过土鸡瓦狗。 他有十成把握潜入诛魔,事了拂衣,不留痕跡。 青虹破空,直指碧灵! 我轻点苏澜眉心,將书中那段虚天殿旧事化作神念传递——极阴老魔的毒爪如何撕裂虚空,韩立如何在寒焰中九死一生…… 她眸中渐凝寒霜:“原来如此。” 第112章 极阴祖师 三日后,碧灵岛巨影浮现於海平线。 雷空岛已不算小,但与此岛相较却如芥子比之须弥。我们悬停数十里外遥望,但见岛廓巍峨,竟似不逊天星城! 凭著搜魂所得,韩立精准锁定逆星盟据点,悄然潜入岛中。青虹直指远处巍峨石峰—— 沿途禁制密布,暗哨如星。越近石峰,守卫越发森严,恍若龙潭虎穴。 韩立忽道:“前方三里处有三道暗哨。” 我说:“左翼交予我。” 未几,我们三人已如轻烟掠过层层警戒。 行至一座巍峨阁楼前。此楼形如倒置石塔,五层架构下阔上窄,通体由漆黑怪石砌成,阴气繚绕如坠寒渊。 “谁?!” 韩立方入阁楼,一道乌光迎面袭来,隱见中年修士身影。 见非极阴,他袖袍轻拂——金虹乍现即隱,那修士尚不及祭宝,已被剑光绞作碎末,连元神亦湮灭其中。 不得不说——如今的韩立確与往昔不同。剑光起处再无迟疑,仿佛元婴后期这道分水岭,將他最后一丝顾忌也斩断了。 难怪网友戏言:韩老魔结婴后,元婴修士的命也是命啊! 韩立驀然回首望向楼梯,眸中疑云骤起——闹出这般动静,极阴竟未现身? 神识如潮扫过上层,他面色渐凝:楼上竟空无一人!偌大阁楼唯余那名结丹修士…… 莫非老魔已离巢? 寻至深处,一扇虚掩石门透出微光。 韩立冷笑屈指,金芒交错间石门已裂。他闪身入內,目光如电直刺角落—— 那细目黑袍的修士瞠目望来,不是极阴更是何人! 其身前石台上,一团黑色阴火正灼烧著淡金元婴。 “韩立!” 极阴祖师惊愕转瞬化作狂喜——虚天鼎的执念至今未消!他袖中魔气翻涌,化作乌蟒直扑韩立。 韩立嘿然冷笑,抬臂间金雷爆鸣,整条手臂已覆上刺目电弧! 五指箕张,一条金电蛟龙自臂上咆哮衝出,与那黑蟒轰然对撞! “辟邪神雷!” 极阴祖师骇然欲变招,却见金蛟已缠上黑蟒——雷鸣裂空,魔气如沸汤泼雪般溃散! 金光爆裂间,黑蟒已化作飞灰——辟邪神雷克魔之威岂是虚言? 极阴面涌怒潮,储物袋中血刀裂空而至!腥风压顶时,韩立颈扬剑出—— “錚!” 金虹过处,血刀应声而断! “不可能!”极阴骇然色变,狂喜尽散。 我趁机祭出锁魂链,乌沉铁链如毒蛇出洞,直噬极阴祖师背心! 极阴祖师却似背后生眼,反手一拍腰间玉佩—— “当”的一声清鸣,一圈灰白光罩骤然盪开,锁魂链击其上竟溅起漫天磷火! 韩立张口喷出虚天鼎,古鼎青光流转间悬於身前。 极阴祖师虽心神剧震,见虚天鼎现世立知死劫將至!他猛一咬牙,周身阴气如墨喷涌,十八具天都尸自黑雾中显形—— 鬼啸裂空,魔功尽展,却竟逡巡不敢进! “你俩是谁?”极阴祖师阴鷙目光扫来。 “在下落云宗周六。” “他的道侣苏澜。” 一个韩立已难应付,更遑论还有化神境的苏澜——极阴祖师顿觉寒意彻骨。 韩立面无表情,屈指轻弹虚天鼎—— “当!” 青网骤然迸发刺目蓝芒,冰焰流转间化作十数只火鸟,瞬间將扑来的天都尸尽数冰封!尸骸坠地碎如齏粉。 青网再颤,无数蓝色火球如暴雨倾泻,直贯魔气深处! 蓝火爆裂,寒雾奔涌!整间石室顷刻化作冰窟,四壁凝结厚冰,黑蛇尽数冰碎,魔气溃散如烟—— 极阴祖师身形乍现,眼见寒雾压至,他淒啸喷出本命尸珠,精血一激之下,天都尸火骤燃周身! 我指诀暗掐,四道灵纹自地脉浮起——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虚影乍现即隱,整座石室气机骤然凝滯! 极阴祖师怒极反笑:“小辈安敢暗算!” 我袖中阵盘流转:“阁下莫非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鬼哭上人自六魂幡中厉啸而出,与我们三人气机相连——四象封印阵光华暴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虚影凝如实质! 极阴祖师急催天都尸火,魔焰却如陷泥沼。 苏澜指尖乌芒流转,三枚戮魂钉如幽冥使者裂空而至——所过之处连冰雾都被撕出悽厉轨跡! 接著雷鸣裂空,金弧如龙缠上巨冰—— “轰!” 冰屑纷飞间,极阴祖师肉身隨冰崩碎。韩立神识扫过確认无魂遁逃,这才微微頷首。 我们化作青虹在石室中一旋,已如电射而出—— 通道中唯余流光残影,转瞬杳然。 极阴岛这“欺师灭祖”的企业文化,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唐道友!海族倾巢而出,逆星盟岂能抵挡?若识趣交出极品灵石,或可留尔等全尸!” 声浪如潮,低阶修士闻之灵力溃散。韩立听到“极品灵石”四字,身形已如惊鸿掠出阁楼—— 抬首间,但见高空妖云蔽日! 只见外界已乱作一团,灵光爆裂如星雨倾泻。数十修士与奇形海妖混战不休,高空淡蓝妖雾蔽空。 雾下数处战团僵持,尤以那蓝袍老者为甚——他左手青镜迸射万道毫光,右手蓝剑化蛟翻腾。对手却是名胖大头陀,金环钵盂齐出,口喷蓝雾竟將攻势尽数抵住。 方才那雷吼正是出自此头陀之口!韩立眸中蓝芒微闪,已瞥见其颈间数枚银鳞幽光流转。 “什么极品灵石?阁下怕是听岔了。”清瘦老者面不改色,掌中青镜蓝剑光华更盛。 胖头陀纵声狂笑,蓝雾翻涌如潮:“唐兄此时还掩耳盗铃,岂不可笑?” 清瘦老者打个哈哈:“道兄说笑了。” 胖头陀冷笑道:“那灵石此刻就在你怀中!” 清瘦老者一怔:“你……” 胖头陀讥笑道:“若非我族秘术感应,险些被你瞒过!” 清瘦老者拂袖盪开一道剑罡:“道兄何必执迷?” 胖头陀振臂激起金环轰鸣:“今日这灵石,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逆星盟元婴修士左衝右突,竟一时难以脱身! 另一路妖雾已迫近至眉睫,雾中妖兽獠牙森然可见。不知谁嘶声喊了句“撤”——逆星盟阵线顷刻土崩瓦解。 下方低阶修士顿时如惊雀四散,空中元婴老怪亦各显神通:有人且战且退飘向石峰边缘,有人狂攻夺路状若疯虎,更有人气定神閒与妖周旋,唯目光如电扫视八方…… 第113章 十级妖兽 光芒一闪,半空中现出一名金盔金甲的妖修。此妖蛟首人身,单手提著一口金色长枪,枪身银弧繚绕,一条细长电蛇游走不定,显然是件异宝;其金色盔甲由片片金鳞缀成,每片鳞甲表面都有细微符文隱现,散发著诡异妖气。 妖修方一现身,一对蛟目射出刺目精光,一股磅礴神念瞬间笼罩整座石峰。下方正与化形妖兽相持的元婴修士,心头齐齐一沉。 “金蛟王!你怎敢违背约定,亲自出手?”清瘦老者一见此妖,脸色唰地惨白,失声惊呼。这蛟龙妖修,竟是十级大成的妖兽。 “本王为何不能出手?”蛟首面无表情,口吐人言,语气冰冷刺骨,“想让我履约,你们人族也得有相应本领。三千年无化神修士现世,如今又关乎顶阶灵石,当年的约定,作废也罢!” 话音未落,妖雾中又激射而出两名妖修:一名满头红髮、阔口獠牙;另一名黑袍青面、身材高大,竟有几分眼熟。 “是当年与毒蛟为伍的那只龟妖?” 隱形於下方的韩立,初见金蛟王时心头一凛,待见那黑袍青面妖修,却骤然一怔,面露意外。他猛然想起曾追得自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风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目光急忙扫向妖雾,却未再见到其他妖修衝出。 韩立眉头微蹙,並未鲁莽释放神念或施展灵目搜寻。 十级大成妖兽的神念何等霸道,铺天盖地如无形天网,韩立能借著隱匿之术勉强藏身已属侥倖,若是贸然释放神念,无异於在黑暗中点燃火把,瞬间便会暴露行跡。 金蛟王既已亲自现身,逆星盟那几位元婴修士怕是在劫难逃。韩立心中冷笑,目光却紧盯那黑袍青面的龟妖——此妖当年与毒蛟勾结,如今又投靠了金蛟王,这两者之间莫非有同族渊源,或是早已暗中结盟? 他按捺住深究的念头,只静静蛰伏,静观局势变化。 “砰——!” 锦帕紫光虽挡下重击,清瘦老者仍如断线纸鳶倒飞数丈。金蛟王一步横跨十余丈,金爪已追魂索命般扣向老者天灵! 老者骇然喷出本命绿珠,翠芒暴涨欲阻—— “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金爪悍然攥住暴涨的绿珠,指隙间迸发刺耳锐响。金蛟王眸中寒芒骤亮,五指陡然弹出利甲,手背金鳞浮现—— “噗!” 绿珠竟被生生捏爆!刺目芒光中,那只金爪毫髮无损,唯余碎芒从指缝间簌簌飘落。 “化龙决!” 清瘦老者在珠子被毁的剎那失声惊呼,精血狂喷间紫光再起,瞬息又与金蛟王拉开十丈距离。 但这一次,金蛟王並未追击。他面甲下眸光一沉,隔空缓缓击出一拳—— 紫光上空骤然凝现金色巨拳,如天罚般轰然砸落! “轰!!” 清瘦老者如陨星坠地,洞穿数层阁楼,终被倾颓乱石彻底吞没。 我们三人始终静立云端,如看寒潭映月,不起微澜。 这便是修仙界——弱肉强食,自古如斯。 靠近我们的低阶妖修,尚未及反应,已被狗子掀起的无形风刃凌空切开——残肢如雨坠下,它却只慵懒舔了舔爪尖。 不过转瞬之间,战局已定——两名元婴修士再度被妖修截杀,唯余那灰袍老者与一团血雾远遁天边。 灰袍老者身后妖修紧追不捨;血雾却將追兵越甩越远,遁速之快竟令金蛟王眼角微抽。 他略一沉吟,金光乍起直贯长空,竟是亲自追向那团血雾! 我们当即驾起遁光,直返银鯊岛。 青虹之中,韩立难抑激动地取出那只储物袋——霞光流转间,一枚拇指大小、翠色慾滴的灵石已落掌心。 他托举细观,眸中映透盎然灵韵。 一路无惊无险折返银鯊岛海域。 甫入此境,我们便察觉异常——直至逼近岛屿,竟未遇半个人影! 抬首但见银鯊岛已被湛蓝光幕笼罩,禁制波动如潮涌动,儼然全阵开启。神念扫过,唯余空荡海面,仿佛所有修士皆已缩回这巨壳之中。 “不知哪位道友返岛,可否赐下名讳?”光幕后传来谨慎问询,一道神念试探扫来。 韩立周身青光骤涌,神念如撞铁壁般倒卷而回——光幕后顿时传来一声闷哼。 “哼!我的名讳岂是尔等可问?”韩立声寒如冰,“速开禁制,本座要事在身。” 那修士急声解释:“前辈息怒!近日妖兽频袭,不得不防……” 我缓声道:“我三人方才自外海归来。” 那修士赔笑道:“原来是周前辈!这就开启禁制——” 光幕一阵流转,裂隙乍现。 我们化作惊虹掠入,身后光幕嗡鸣闭合。 眼前豁然开朗,十余名星宫白衫修士分列两排。青虹敛处,韩立已负手立於眾人之前。 为首结丹修士躬身施礼:“参见韩前辈!” 韩立眉梢微挑:“你认得我?” “前辈当年於星宫力挽狂澜,晚辈有幸得见仙顏。”那修士恭声答道。 韩立淡然道:“前尘旧事,不必再提。” 恰在此时,天边白光骤闪,破空声由远及近——一道惊虹正朝此方疾驰而来。 韩立微眯双眸,负手静立如渊。 “是赵长老亲迎前辈!”那修士急忙稟报。 韩立只漠然一頷,抱臂凝望天际。 遁光如白虹贯日,倏然垂落—— 灵光敛处,现出一位锦袍玉带的老者。其人双眉斜飞入鬢,不怒自威,赫然是位元婴初期修士! 赵姓老者抱拳朗笑:“韩道友仙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 韩立袖袍轻拂:“赵道友客气了。” “道友可知近日妖兽异动?”老者眸中精光一闪。 韩立眉峰微动:“愿闻其详。” 老者抚掌而笑:“正需借道友之力,共商应对之策。” 我轻咳一声,如清风拂过深潭。 赵姓老者目光倏转,这才惊觉我身侧静立的苏澜——化神境的灵压虽含而不露,却已让他额角沁汗,连连拱手:“晚辈眼拙,竟未察前辈在此!” 苏澜浅笑頷首:“道友不必多礼。” 赵姓老者如蒙大赦,忙侧身引路:“请二位移步揽月峰细敘。” 而后四道惊鸿直往那云雾繚绕的揽月峰掠去。 第114章 天星双圣 “赵道友有何指教,但说无妨。”韩立方落峰顶便开门见山。 老者捻须长笑:“韩兄莫急,此番可是天大的机缘!” “机缘?”韩立眸光微凝。 “道友寿元尚未满四百吧?”老者忽然含笑相询。 韩立心头警兆骤生,面上却波澜不惊:“是又如何?” “哈哈,这就对了!韩兄觉得敝宫凌长老如何?”赵姓老者抚掌而笑。 “凌玉灵道友?”韩立一怔。 “正是两位圣尊的掌上明珠!”老者连连頷首,“凌长老资质虽佳,比之韩兄却稍逊半筹。若二位结为道侣共赴仙途,或可窥得一线天机……” 他忽然前倾身子,压低声音:“韩兄可愿与凌长老结为双修伴侣?” “双修伴侣?!” 韩立如遭雷击,竟怔在原地。 老者笑容愈盛:“二位年岁相当,资质相仿,实乃天作之合!老夫愿为二位保媒——” 韩立敛衽一礼:“道友美意心领,然韩某独行惯了。” 赵姓老者急道:“韩兄三思!此乃……” 韩立袖中指尖轻叩玉带:“道心所向,不可强求。” 赵姓老者长嘆一声,转而肃容:“既如此……道友可愿助星宫抵御妖兽之劫?” 韩立不假思索:“义不容辞。” 赵姓老者目光转向我与苏澜,我们相视一笑,齐齐点头。 数日后盪清妖氛,我们便往謁天星双圣。 面对这对威震乱星海的道侣,我们自不敢怠慢。二人同修共济,联手之威犹胜寻常后期修士——更遑论那名动天下的元磁神光! 虽闻“可破尽五行”之说必有夸张,然此术之玄奥,已足令群修敛息。 故而双圣驾临前,我们已悄然掌控周遭海域——防人之心不可无! 近午时分,骄阳灼空。静坐的韩立驀然睁目——天际尽头白光乍现,两道遁光並驾齐驱,正朝孤岛贯空而来! 温青嫣然一笑,如春冰初泮:“诸位道友久候。” 我们齐齐拱手:“恭迎圣驾。” 凌啸风朗声道:“我夫妇相邀之意,赵长老可曾传达?” “略知一二。”韩立轻笑拱手,“听闻关乎化神机缘,韩某岂能不来?” 温青笑容如静水无波:“道友可知化神之难,尤胜登天?” 韩立目凝星辉:“愿闻其详。” 温青袖中玉指轻抬:“破境之机,或在元磁神光。” 韩立缓缓摇头:“元磁神光虽妙,却非韩某之道。” 凌啸风眉峰微蹙:“道友这是看不上本宫秘术?” 韩立目光掠过云海,恍若未闻。 “这枚玉简载有我夫妇破境化神的心得。”温青笑容復现,翠芒破空而至。 韩立信手接住玉简,神念当即贯入——其中果然载有七八种破境秘术。他择一细阅,浑然未觉对面夫妇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確是真品,於韩某大有裨益。”一炷香后,他抬首缓声道。 凌啸风负手望云:“道友既觉有用,不妨细谈。” 韩立朗声一笑:“正有此意。” 两日后,外海高阶妖修对所有人类修士岛屿下达驱逐令,限三月內悉数撤离,违者格杀勿论。 此令一出,无论散修还是內海各方势力皆为之震动。 多年来,外海妖兽的妖丹早已如灵石般成为乱星海修仙界不可或缺之物,牵动著每一家宗派的命脉。外海利益盘根错节,谁肯轻易放手? 一时间,在星宫与逆星盟同时开放传送阵的形势下,各大势力与无数散修如潮水般涌向外海。 金花老祖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扫过,沉声问道:“三位道友也是为蛮鬍子秘宝而来?” “正是。”韩立悬立半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湖底之物归我了。道友若无事,请便。” 金花老祖脸色一沉,强压怒火道:“阁下未免太过狂妄!” 苏澜掩唇轻笑:“金花道友何必动气?宝物之爭,各凭本事罢了。” 一旁的光头大汉冷冷接口:“就怕有些人本事不济,徒惹笑话。” 话音未落,苏澜眸中寒光乍现,袖中白綾已如蛟龙出洞,直取大汉面门! 光头大汉慌忙催动护身法宝,一道土黄色光障瞬间亮起。 然而苏澜只是纤指轻抬,那白綾看似轻柔地一拂—— “砰!” 光障应声碎裂,大汉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而出,直撞断三根石柱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已渗出血丝。 他面色惨白,再不敢多言半句。 苏澜翩然收回白綾,笑靨依旧:“现在,可还有人要试试?” 场中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我缓步上前,微笑道:"既然诸位道友均无异议,那湖底之物便归韩兄所有了。" 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金花老祖与气息未平的光头大汉,我继续温声道:"当然,若有人自认能胜过苏姐姐的冰魄綾,不妨现在站出来。" 眾人闻言,更是鸦雀无声。 苏澜回眸向我浅浅一笑:“六郎,我们该下去了。” 她指尖灵光流转,一道避水诀轻描淡写地分开湖面,露出幽深的通道。韩立率先化作青虹掠入,我与苏澜相视頷首,隨即並肩没入水中。 碧波在我们身后悄然合拢,將金花老祖等人复杂的目光隔绝在外。 就在我们即將没入湖面之际,身后突然传来数声厉喝: “且慢!” 三名元婴修士闪身拦在前方,为首的老者沉声道:“三位就这样下去,未免太不把我等放在眼里——” 苏澜轻嘆一声:“何必呢。” 袖中冰魄綾再次飞出,这次却带著凛冽杀机。但见白影过处,空中爆开三团血雾,那几名修士连法宝都未能祭出,便已形神俱灭。 她收回白綾,眸中掠过一丝无奈:“走吧。” 湖面恢復平静后,岸上一片死寂。 良久,才有人颤声问道:“金花前辈,我们......就这样算了?” 金花老祖望著那三位元婴修士陨落之处,惨然一笑:“化神修士亲自出手,还能如何?难道你们真以为,我们比那三人更抗杀不成?” 他袖袍一拂,转身化作金光远去,只留下一句: “今日之事,谁都不许再提。” 第115章 故地重游 魔湖並不算深,我们下潜约二百余丈,湖底的轮廓便隱约可见。 此处的湖水却透著古怪——绿得过分浓稠。即便韩立已运起灵目神通,视野也仅能穿透十余丈,再远处便是一片模糊。更诡异的是,神念在此竟无法离体分毫。 这魔湖,竟是天然的神识隔绝之地。 韩立法诀一催,腰间储物袋银光乍现,一道淡影悄无声息地立在他身后——正是那具人形傀儡。 他袖中同时飞出三十六口金灿飞剑,剑鸣声中匯聚成一柄十余丈长的金色巨剑。一道法决击在剑身,顿时雷鸣大作,手臂粗的金弧从剑面跃起,化作一条狰狞电蟒盘绕剑身,嘶鸣声震得湖水翻涌。 与此同时,人形傀儡已张弓搭箭,赤弓翠箭遥指前方,杀机凛然。 雷鸣声中,翠绿小箭表面同样金弧跃动。韩立神色一凝,並指虚点,金色巨剑如开天神兵般轰然斩落! 几乎同时,人形傀儡弓弦轻颤,一道翠芒挟著金丝激射而出。 “轰——” 惊天巨响中,光罩剧烈波动,瞬间被金雷彻底吞没。附近湖水翻腾汹涌,形成一股巨大漩涡直衝湖面。韩立却在激流中岿然不动,衣袂未扬。 待金光渐散,只见下方五色光罩已然消失,原地露出一座十余丈的白色法阵,散发著柔和光芒。翠绿湖水涌至阵缘,竟被白光稳稳阻隔——这法阵竟具辟水之效。 韩立眼中讶色一闪,挥手收回傀儡,飘身落於阵心。 我与苏澜静立远处,看他独自探查这座古老阵法。 韩立观察片刻后微微頷首,一拍灵兽袋,將大半六翼霜蚣重新放出。隨著神念催动,这些雪白蜈蚣立即钻入法阵四周的地底。 见布置妥当,他这才向法阵边缘打出一道法决。 白光乍现,我们三人的身影瞬间从湖底消失。 下一刻,我们已置身於一间古朴石室。 韩立神识如涟漪般向门外扩散,仔细探查著附近所有房间。最终发现——整座洞府確实空无一人,並无其他修士潜伏。 我们身形一晃,便没入了外界的通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半日后,三道青虹自湖底冲天而起,几个闪烁间便破空远去,消失在天际。 韩立先前在大晋已收集到剩余飞剑所需的大半庚精,如今再得蛮鬍子洞府中这块,终於凑齐全部材料。 七十二口飞剑尽数融入庚精,完整版的大庚剑阵——终可重现世间。 韩立略一沉吟,忽然张口喷出一只寸许小鼎,正是虚天宝鼎。 他托鼎掐诀,一道法决打在鼎盖上。小鼎青光大盛,顶盖缓缓移开一道缝隙。 金光乍现,一道符籙从中激射而出。 韩立早有准备,张口喷出一股青霞,正中符籙。金符灵光一黯,竟被强大灵力硬生生定在身前,动弹不得。 韩立伸手一抓,將符籙摄到眼前细观。 此符乍看平平,所用符文多是常见之列。唯独四角与中央的几枚银色上古文字非同寻常——它们如蝌蚪般蜿蜒排列,散发出浓郁的蛮荒气息。 韩立反覆辨认,確定这种文字自成一体,与他所知的所有古文皆无渊源。 更奇特的是,符籙表面还有眾多金色光点游走不定,若隱若现,平添几分神秘。 苏澜端详著符籙上流转的金芒,轻声问道:“此符似乎非同寻常,你可认得这些文字?” 韩立目光仍凝视著那些银色蝌蚪文,淡淡道:“前所未见。不过其中蕴含的空间波动,倒是与当年那枚破界符有几分相似。” 次日,我们抵达奎星岛海域。 前方海面忽然出现一个黑点。韩立凝神远眺,心中微动,遁光骤然加速,瞬息间已至近前。 这竟是一座方圆不过六七十里的小岛,在浩瀚海域中渺如尘埃。令人意外的是,岛上竟縈绕著淡淡灵气,虽品质低劣,却確有一条细小灵脉深藏其中。 韩立悬浮在岛屿上空,望向那片熟悉的山脉,面上平静无波,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 这小寰岛,正是他昔年潜修之地。当年离去时,他尚是金丹未成的低阶修士;如今重临故地,却已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其中沧桑变幻,实在令人唏嘘。 当年离岛时虽道心坚定,又何曾想过真能走到今日境界? 我们离去约一炷香后,数道仓促的遁光才从岛內另一侧射来。 几名筑基修士在光幕前现出身形,四下张望一番后慌忙散开搜寻,却终究一无所获。 途中偶遇文思月夫妇的四名筑基弟子。 韩立直接问道:“你们怎会在此居住?你们师父何在?” 为首老者恭敬回答:“此地是晚辈一位记名弟子的住处,故而將师父师娘接来暂居。因觉庄中喧闹,他们已带著小师妹移居旁侧小山的洞府中。” “记名弟子?可是顾家嫡子?”韩立神色微动。 老者心中一紧:“正是……前辈认识顾家?” “昔年顾家之主与我有过一段机缘,不过已是二百年前的事了。”韩立语气平静。 老者闻言大惊:“竟有此事?” “既然再临故地,看来与顾家缘分未尽。先带我去见你师父,回头让那顾家弟子也来见我。”韩立吩咐道。 “晚辈遵命!”老者又惊又喜,连忙应下。 很快,我们就在洞府中见到了文思月夫妇与田琴儿。 韩立目光扫过田琴儿,开门见山道: “我也想儘快测试这丫头对阵法书的领悟。若真令我满意,便收她入门。” 文思月夫妇闻言大喜,连忙將韩立迎入洞府。 韩立这一待便是一日一夜。期间,那四名筑基弟子曾前来拜见,老者还带著一名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同来。眾人进入洞府后,都未曾立即离开。 文思月亲自为我与苏澜斟茶,动作轻柔优雅。当她奉茶至苏澜面前时,姿態格外恭谨——毕竟眼前这位,乃是化神期的大修士。 谈话间,文思月才得知苏澜竟是水影宗太上长老,不禁面露惊色。 苏澜嫣然一笑:“都是些虚名罢了。倒是文道友培育的这株『月华兰』,灵气內蕴而不外显,可见平日照料之精心。” 文思月谦逊一笑:“前辈谬讚了。不过是些粗浅的栽培之法,能得前辈青眼,是晚辈的荣幸。” 一个月后,天南越国某处荒原峡谷。 数名黑袍修士在低空缓缓飞行,身形看似飘逸,遁速却迟缓——显然修为尚浅。 飞行片刻后,几人突然转向,没入一处隱蔽洞窟。沿通道行十余丈,一道禁制灵光流转的石门显现眼前。 为首的黑袍大汉面容凶悍,他快步上前,指诀诵咒。良久,一道法决打出,没入石门激起阵阵灵光涟漪。 石门缓缓升起。 “是门中哪位师弟?”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隨即黑气掠至,现出一名面色苍白的老者。 见是大汉,老者阴沉的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原来是孟师弟!这次是师弟轮值?” 这也难怪——大汉筑基中期修为,老者只是初期,自然不敢怠慢。 “正是。灵矿入口就在里面?”大汉毫不客套。 “师弟倒是心急。不过……就带这几人?”老者看向他身后,面露疑色。 “本门今非昔比,人手都调去防范御灵宗和魔焰门了。好在只是监管凡人,勉强够用。”大汉冷哼一声,显然也颇为不满。 “唉,那师弟日后要多辛苦了。”老者只得无奈点头。 第116章 返回宗门 “师兄先带我去矿脉看看,了解此地情形。”大汉望向洞窟深处。 “自当如此。”老者掐诀合上石门,引眾人深入。 洞窟曲折蜿蜒,不多时前方现出一道数丈宽的裂缝,白光隱现,直通地底。两名炼气修士守在入口,见状急忙行礼。 老者摆手示意,带眾人步入裂缝。 一刻钟后,眾人已巡视大半矿道。通道错综复杂,眾多凡人矿工正在辛勤劳作。老者沿途指点,对每处都了如指掌——在此驻守十余年,確实闭眼也能识路。 大汉始终面色阴沉,默然倾听。 转过弯道,一条斜向下的通道显现眼前,似通往更深处。老者却皱眉止步,欲转身返回。 “范师兄,此路通往何处?”大汉驻足问道。 “早年曾是禁地,如今已废弃多年。” “禁地?因何废弃?” “里面不过有座上古传送阵,早已无法使用。至於为何先设为禁地后又撤销……似乎与王禪师叔有关?”老者迟疑片刻,终究如实相告。 “王师叔?莫非是那位……”大汉神色骤变,话说半截便戛然而止。 “师弟明白就好。王师叔的事,岂是你我能议论的?”老者意味深长地摆了摆手。 大汉沉默片刻,忽道:“不瞒师兄,我近来正研习阵法,对上古传送阵颇感兴趣。可否带我一观?” “师弟竟在研究阵法?去那里可要费些工夫。”老者面露诧异。 “修炼遇阻,总得试试旁门左道,或许能触类旁通。”大汉苦笑。 “既然如此,为兄便带路吧。不过真要研究,还是改日为宜。”老者无奈应下。 大汉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几人隨即转入通道,向著更深处行去。 与此同时,我们朝溪国方向疾驰而去。 途中偶遇的修士,往往只见天边青光闪动,下一刻那光芒已出现在身后极远处,此时破空之声才堪堪传入耳中。 这些修士无不变色——修为高者知是遇见了大神通前辈,心中凛然;修为低者则疑神疑鬼,只道白日撞见了妖魅。 元武国边境,四道青虹破空而至,在山峰上空骤然停驻。 韩立俯瞰下方山峦,面露感慨。神念扫过,却微微一怔——此地虽是辛如音昔年隱居之处,如今却聚集了眾多修士气息,其中竟有两名结丹修士坐镇。 田琴儿望著下方山林,轻声问道:“师父,此地就是辛如音前辈昔年的隱居之处吗?” 韩立目光掠过山间云雾,淡淡道:“故人已逝,阵法犹存。你既传承了她的衣钵,今日便好生感悟此间气韵。” 田琴儿闻言轻轻点头,目光流转间已落向山间云雾深处,似在细细品味此间遗留的阵法余韵。 我如今在阵法上的造诣已臻大师之境,当即指点田琴儿: “地烈阵妙在引动地脉真火,布阵时需顺应山势走向。你看西南那道山脊,正是地火流转之枢……” 田琴儿天资聪颖,稍加点拨便已领会精髓,眸中泛起明悟之色。 她忽然侧首望来,嫣然一笑:“有周前辈在侧指点,琴儿何其有幸。” 苏澜轻轻挽住我的手臂,指尖在我掌心悄悄一划,“我家六郎如今,倒真有几分宗师气度了。” 就在此时,下方山壁中传来清朗之声: “不知哪位高人驾临化羽门?在下关清有失远迎。” 话音未落,一道红光已抢先下方筑基修士,瞬息掠至韩立面前。灵光散去,现出一名儒衫中年——正是韩立先前感应到的结丹修士之一。 “化羽门?没听说过,是新立的宗门?”韩立淡然问道。 关清目光扫过我们,当察觉苏澜的化神修为与韩立的元婴后期境界时,顿时神色剧变,一时竟怔在原地。 “晚辈参见诸位前辈!”关清回过神来,“本门確是近年新立,不知前辈驾临有何吩咐?但凡前辈示下,本门定当竭力效劳。” 此时又一道遁光自山下掠至,现出另一名结丹老者。他见到眼前情景,也立刻躬身行礼,静候吩咐。 “新立宗门,当有元婴修士坐镇。你们师尊何在?”韩立问道。 老者硬著头皮回答:“家师黄药真人一月前外出访友,如今门中由我二人暂掌。” 韩立又问:“辛如音此名,你可曾听过?” 老者面露茫然:“晚辈孤陋寡闻,未曾听闻这位前辈名讳。” 在弟子奉志的引领下,我们来到一座古朴竹楼前。 奉志解释道:“这些竹楼迁至此处后,晚辈遵家母嘱咐,定期加持灵光防其腐朽,並按时清扫打理。” “倒是个有心人。”韩立微微頷首,迈步踏入竹楼大厅。 目光扫过熟悉的一梁一柱,他心中微动——这正是辛如音当年居住之所。如今旧物犹在,故人却已长逝。 翌日清晨,当奉志惴惴不安地前来拜见时,竹楼中早已人去楼空。 唯有桌上静静放著两瓶丹药,瓶身灵光內蕴——正是韩立所留。 老者见状喜出望外。元婴后期大修士赐下的丹药,岂是凡品? 万里之外,苏澜忽然问我:“六郎觉得,那奉志可会明白这两瓶丹药的真正价值?” 我微笑道:“机缘已赠,悟与不悟,皆在他自身了。” 望著田琴儿的背影,我不禁想起远在落云宗的水灵儿——那是我来到此界后,第一个真心收入门下的弟子。 苏澜轻声问道:“韩兄,我们现在回落云宗么?” 韩立微微頷首:“嗯,是时候回去看看婉儿了。” “师父,婉儿是谁?”田琴儿好奇道。 “你未来的师娘。”韩立答道。 田琴儿眼睛一亮,正要再问。 韩立微微一笑,袖中已升起青色遁光:“启程吧,这些往事路上再说。” 数日后,四道青虹出现在云梦山脉附近。 “韩师弟,当真是你?”一名蓝袍中年人远远认出韩立面容,遁光一敛便惊喜交加地迎上前来。 来人正是当年引韩立入门的吕洛长老。 “吕师兄,別来无恙。”韩立展顏一笑,拱手施礼。 “原来是韩道友回山了!我就说谁能有这般惊人神通……咦,韩兄你竟已进阶后期了?”一名红袍童子模样的修士当先开口,正是古剑门的火龙童子。他此刻满面惊容,如同白日见鬼。 “蓝兄不也进阶中期了么?”韩立打量对方一眼,含笑回应。 火龙童子喉结滚动,涩声道:“韩兄说笑了,蓝某这点微末进境,岂能与道友成就大修士相提並论?” 苏澜失笑道:“蓝道友何必妄自菲薄,元婴中期在云梦三宗也是顶尖存在了。” 火龙童子连忙拱手:“苏前辈谬讚,在您这位化神修士面前,晚辈岂敢托大。” 苏澜忽道:“可惜我家六郎久久未能结婴,否则今日也能与诸位道友坐而论道了。” 我苦笑道:“道途漫漫,强求不得。能看到韩兄有此成就,我心亦足。” 第117章 琴儿洞府 回到落云宗,我便將水灵儿唤至身前,对田琴儿温声道: “琴儿,这是你水师姐灵儿。她虽主修水属性功法,但在阵法基础上亦有独到见解。你们今后可多交流印证。” 水灵儿执礼柔声道:“早听师尊提起师妹天资过人,今日得见果然灵秀內蕴。” 田琴儿敛衽还礼时,我注意到两个弟子目光交匯间已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看著二人相携前往后山的背影,苏澜轻挽我的手臂笑道: “看来不出半日,护山大阵又要多两种变化了。” 我点头感慨: “红水滔天,地火奔涌。这两个丫头若能將阵法相融,威力怕是直逼元婴级的杀阵。” 苏澜指尖轻转,一枚氤氳著莹莹青辉的灵丹驀然现於掌心。她眼含得意地望向我: “当日与白道友共研丹方时,我私扣了三味辅材,以霓裳草替代。如今看来——大道果真容不得半分拘泥。” 培婴丹在她掌心缓缓旋转,丹纹如活物般流转不息。 我接过那枚温润灵丹,指尖触及她掌心时忍不住低头轻吻她额间。 青丝间传来淡淡药香,竟比培婴丹的清冽更让人心醉。 苏澜耳尖微红,却故意板起脸: “六郎这般举动,若让弟子们瞧见…” 话未说完,自己先轻笑出声。 洞府石门缓缓合拢时,苏澜並指在虚空划出三道湛蓝阵纹。 水幕天华阵流转的柔光映照著她沉静的侧脸: “安心冲关,除非我道消魂散,否则无人能扰你分毫。” 就在石门即將完全闭合的剎那,两道流光窜入洞府。 狗子叼著枚澄黄澄黄的清心果放在我身前蒲团上,尾巴摇得呼呼生风。小蝉则抱著本《抱元守一经》脆生生道:“主人说过,道心稳则万法破!” 苏澜忍俊不禁,袖中飞出两缕云纱將小傢伙们轻轻卷出:“莫要扰你们主人冲关。” 石门终闔,外界声响戛然而止。 大殿中,韩立看似隨意地问道:“吕师兄,似乎未见宋师侄身影,可是外出办事了?” 吕洛闻言轻笑:“师弟有所不知,宋师侄前往坠魔谷了。她欲炼製一味灵丹,缺了某种外界绝跡的灵草,恰闻此草曾在坠魔谷现世。” “闯坠魔谷?”韩立神色骤凝。 “师弟放心,”吕洛连忙解释,“那灵草只生在外围。说来也怪,自你们上次入谷后,內谷虽仍凶险,外谷禁制却逐年减弱,空间裂缝也消散殆尽。如今修士们常去外围寻宝,只要避开某些区域和隱匿妖兽,便无大碍。何况柳师侄与师弟那位侍妾也同行了,三人皆结丹修为,又携重宝,当可无忧。” “外谷竟生此变?柳玉和慕沛灵也去了?”韩立难掩讶异。 “正是。说来师弟那位侍妾当真了得,百年间竟已进阶结丹中期!可是留了什么灵丹妙药?照此势头,或许真有结婴之望。”吕洛嘖嘖称奇。 韩立淡然道:“丹药不过辅助,沛灵本就资质上佳。” 指节轻抚下頜,心中却暗忖:当年原以为十载便可归返,所留丹药有限。若当时尽数相授,百年间她便是突破后期也未可知。 坠魔谷外围,某处竹林中骤然射起一团红光,仓皇向天边遁去。 但闻一声清叱,三道剑光后发先至,几个闪烁便追上红光。剑芒交错一绞,红光中顿时传出悽厉怪叫,一只丈许怪鸟应声坠落。 白虹自竹林中电射而出,现出白衫女子的身影。她玉手虚抓,一朵紫色灵草从鸟尸中飞出,落入掌心。 “柳姐姐,可找到灵草了?”另外两名女子驭光而至,其中黄衫女子急切问道。 “只是株紫焰花,並非幻灵草。”白衫女子苦笑摇头。 慕沛灵闻言面露失望,宋玉却从容劝慰:“慕师妹不必心急。我们才搜寻半月,幻灵草或许就在前方某处。” 这三名结伴同行的女修,正是为寻药而来的柳眉、慕沛灵与宋玉。半月来虽有所获,却始终未见目標,柳眉与慕沛灵渐显焦躁,唯宋玉始终气定神閒。 柳眉眉间微蹙:“再往深处去,恐怕会遇上四阶妖兽……” 宋玉轻抚剑穗,从容应道:“外围禁制既已衰弱,你我三人联手,便是遇上四阶妖兽也有一战之力。何况幻灵草性喜阴湿,多在幽谷深处生长。” “宋师姐所言极是。”慕沛灵轻嘆道,“我困於中期瓶颈已久,若不得此丹,恐难突破。” 柳眉眸光流转,终展顏一笑:“既然二位心意已决,柳眉自当相伴。” 三女达成共识后,当即化作三道遁光射向外谷深处,瞬息间消失在天际。 同一时间,落云宗禁地的石室大门缓缓开启。韩立面带欣喜走出,却见吕洛与田琴儿早已候在门外,不由微怔。 “韩师弟,弟妹现在如何?”吕洛关切问道。 “已无大碍。我以从大晋所得的解咒之法为她重新施术,封魂咒应不会反覆了。”韩立语气转缓,“只是婉儿修炼《奼女天月决》正值关键,尚需在冰壁中闭关数年。可惜我功法属性与她相剋,否则此刻便能助她破关。” 吕洛朗声笑道:“师弟何必心急?弟妹既已无碍,多等数年又何妨。待到双修大典之日,定要討杯喜酒喝!” 韩立展顏一笑,隨即將田琴儿身怀龙吟之体及疑似故人转世之事略作交代。 吕洛闻言抚掌称奇:“不想轮迴之说竟真存於世。师弟放心,若你无暇分身,为兄自会替田师侄压制体內阳气。” 韩立含笑拱手:“有劳吕师兄费心。不过我已著手搜集几种阴属性灵丹,若药效足够,应可暂缓龙吟之体发作,不必常劳师兄出手。” 吕洛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田琴儿闻言心头一暖。她一直暗自忧虑若师尊远游或闭关,自己该如何应对龙吟之体的反噬,此刻终於安下心来。 待吕洛身影消失在禁地外,韩立当即从怀中取出七八套阵旗阵盘,十指连弹间已有万千灵丝没入虚空。 这些得自大晋元婴修士的布阵器具灵光氤氳,远胜天南常见之物。不过半炷香功夫,层层叠叠的禁制已如莲花绽放,將石室护得固若金汤。 望著青光流转的阵幕,韩立眉宇稍舒。当年南宫婉遭暗算的旧事始终如芒在背,如今有这些后手,总算能稍安心神。 回到子母峰,韩立袖中金光乍现,十余口飞剑如游龙没入山体。隨著阵阵轰鸣,半山腰处碎石纷落,不过半刻钟便开闢出一座新洞府。 “此处便是你在落云宗的居所了。”韩立將一枚长老令牌递到田琴儿手中,“洞內布置可隨你心意,缺什么便去宗门领取。这几日我要祭炼法宝,你可先熟悉环境。” 田琴儿接过令牌,眸中泛起雀跃之色:“弟子明白!” 第118章 我结婴了 韩立踏入阔別百年的洞府,拂过石桌上纤尘不染的玉简,指尖传来熟悉的温润。他袖袍翻飞间,储物袋中倾泻出流光溢彩:灵草扎根药圃时泛起朦朧青晕,噬金虫群没入虫室带起金属振鸣。 待最后一只啼魂兽安顿完毕,他已端坐密室。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悬若碧瀑,新得的庚精在婴火中化作金液渗入剑身。但这仅是伊始——案头万年玄玉正泛著霜华,当寒玉与庚金在剑內相生相剋时,这套本命飞剑或將触及通天灵宝的门槛。 数日后,韩立刚踏出密室,神识便察觉到吕洛静候在洞府外。 “听闻师弟在祭炼法宝,原以为还要多等几日。”吕洛笑著拱手,“古剑门与百巧院的长老们已至宗內,有些人似乎对师弟进阶后期之事尚存疑虑。” “无妨,正好见见故人。” 两道遁光掠向主峰,守殿弟子们恭敬行礼时,目光皆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袭青袍之上。 “诸位道友都在殿內?”吕洛隨口询问。 “稟师祖,各位前辈始终在殿內静修。”机灵弟子恭敬回话。 吕洛頷首之际,韩立神识已如水银泻地般漫入大殿——两名元婴中期,三名元婴初期,两派精锐尽出。 他嘴角微扬。曾斩落后期大修的他,对此阵仗自是云淡风轻。 韩立信步向前,青袍无风自动。吕洛下意识落后半步,却惊觉前方身影竟在神识中化作虚无——肉眼可见其形,神念却只探得空濛道韵。 廊道尽头,韩立青袍微拂踏入殿门。 十道目光先落在吕洛身上,隨即齐齐定格韩立——五名元婴修士竟无一人能提前感知其气息! 金老怪瞳孔骤缩,虬髯微颤:“韩道友果真已是后期大修!” 烈火老怪紫袍无风自动,喉头滚动间涩声道:“百年进阶后期……这般速度,堪称震古烁今。” 韩立淡然一笑:“两位道友过誉了,韩某不过侥倖有所精进。” 金老怪打了个哈哈,袖中五指却悄然收紧:“若这也算侥倖,我等苦修数百载岂非成了笑话?” 韩立目光转向明馨仙子:“仙子別来无恙?观道友气机,距中期瓶颈仅半步之遥,再潜修十载当可水到渠成。” 少妇闻言玉容微变——韩立竟將她修为进展说得分毫不差! 说来讽刺,在未见韩立前,两派中对“后期大修士”之说最嗤之以鼻的,反是这位素来谨慎的明馨仙子。 吕洛抚掌而谈,字字句句皆在划分溪国疆域,儼然已將两宗视作附庸。 金老怪与烈火老怪目光交错间儘是苦涩,却见韩立正垂眸拨弄茶盏,青瓷盖沿轻叩之声如惊雷落在心头。 就在韩立於大殿中定鼎乾坤之际,我洞府上空骤然风起云涌。 九霄雷动间,元婴裹挟著璀璨霞光破关而出,天地灵气化作千丝万缕没入天灵。 苏澜的琉璃盏尚悬在半空,眸中已漾满笑意:“六郎此婴澄澈如琉璃,道基已成。” 水灵儿执弟子礼盈盈下拜时,发间冰晶步摇盪出清脆鸣响。 狗子叼来三百年份的凝露琼枝放在我膝前,尾巴在青石砖上扫出旋风。 小蝉则举著比她还高的道贺玉简,奶声奶气地念著《元婴贺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金老怪手中茶盏微微一晃,数道神识已如惊鸿掠向劫云消散之处。 烈火老怪指节叩击玉案:“落云宗……竟又添一位元婴。” 满座皆寂,唯余吕洛抚须轻笑,檐外流云恰过峰峦,將新塑的元婴玉像映得宝光流转。 云霞还在洞府外流转,我內视著丹田中那个眉眼与我一般无二的婴孩,不禁失笑。 当初在地球熬夜追更《凡人修仙传》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能在落云宗凝婴问道。 苏澜的传音恰在此时落入耳际:“六郎可知,你这修行速度,倒比那韩老魔当年还快上三分。” 我轻抚狗子头顶笑道:“若非你日日衔来灵药,小蝉夜夜诵念道经,我岂能如此顺利?” 狗子用茸尾捲住我手腕諂媚道:“主人当年从噬魂兽口中救下我等时,便知您必非池中之物。” 苏澜忽然弹指將一枚留影珠悬在半空,但见光影中赫然是我初入修仙界时,被低阶幻术嚇得落荒而逃的窘態。 满洞府顿时漾起快活的气息。 田琴儿捧著阵盘立在杏花树下,未语先含笑:“恭喜周师叔元婴大成。前日推演四象阵时忽见奎木星亮了三息,便知今日有喜。” 阵盘流转的灵光映得她袖口八卦纹若隱若现,身后还跟著个抱罗盘的小童——竟是已会用人摆阵了。 当晚迎宾殿流光溢彩,十八盏琉璃鮫灯將夜明珠辉折射成七彩光瀑。吕洛亲自执壶斟满千年黄桃酒,酒液在玉杯中漾出细碎星芒。 各峰长老送来的贺礼在蟠龙柱旁堆成小山,最夺目的当属韩立所赠的七窍婴参——参须蜷曲如幼龙,正是稳固元婴境界的圣药。 我执盏迎向漫天星斗,朗声笑道: “百载蜉蝣爭朝夕,一朝婴成日月新——诸君,共饮!” 吕洛抚掌击节,殿外三十六柄礼仪飞剑应声出鞘,在夜空中绽开千重剑莲: “好个『一朝婴成日月新』!当浮三大白!” 韩立頷首將灵酒化作青虹摄入喉,檐角铜铃无风自鸣。整座落云宗的灵气都隨著宴席欢笑微微震颤。 金老怪举杯时袖中掉出枚镇魂玉,恰滚至我席前——这能防元婴夺舍的异宝,倒是给化神道侣的绝妙註脚。 烈火老怪更亲自执壶为我斟酒,酒液却在距杯沿三寸处凝成冰晶,被他不动声色地化去。 苏澜在云霓另一端垂眸轻笑,发间步摇坠著的东珠正映出满座元婴的眉眼。 火龙童子捧著比他脑袋还大的赤焰壶蹦上玉凳: “周道友今日不饮尽我这三百年的火枣酿,可对不起当年指点我剑阵的情分!” 我反手召来寒玉坛,坛中凝露映著月光泛起霜华: “正好用北冥冰魄镇一镇你的烈酒——且看今日是谁先躺下!” 两人对饮的余沥在青石砖上蚀出星罗棋布的剑痕,吕洛笑著布下结界,由得我二人將庆宴喝成了论道场。 第119章 一纸请柬 一个月后,太真门玄武大殿內。 鹤髮童顏的掌门手持玉简,神色凝重。半晌,他沉声唤来两名中年道士: “將此函送至后山金霞谷。溪国出现第四位大修士,落云宗送来大典请柬。请示太上长老是否亲往,或由哪位师祖代赴。” 二人凛然应命,接过玉简化作遁光直奔后山。 天阳潭,合欢宗禁地。 这片数百丈的水域终年笼罩在灰色雾气中,纵是元婴长老亦不敢擅入。此刻却有五六名修士静立雾外。 雾中传来一声轻嘆:“第四位大修士……韩小子竟在百年间踏出这一步。看来这次大典,老夫须亲自走一遭了。” 七灵岛畔,一名青衫老者临崖而立。他遥望海天之际,面色古井无波,倒背的手中却扣著一枚灵光流转的玉简。 两月间,一纸请柬震动天南。 落云宗宣告有长老进阶元婴后期,將举办庆典。虽未指名,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必是当年那位“元婴后期下第一修士”韩立。 各派反应各异:小宗门诚惶诚恐,满口应承;大宗虽暗存疑虑,也至少遣长老赴会。 一时间,无论深山散修还是修仙世家,“韩立”二字再度响彻天南,成为百年间提及最频之名。 三月后,落云宗庆典如期举行。 百位元婴、数百结丹齐聚云梦山。韩立作为主角仅在第一日短暂现身,隨后邀集十几位元婴中期以上长老密谈,其中竟包括合欢老魔与魏无涯两位大修士。 三日后,当这些元婴修士走出密殿时,个个面色苍白,难掩惊惧。就连魏无涯与合欢老魔也神光黯淡,神情异常凝重。 苏澜轻挽我手臂,望著那些元婴修士远去的背影笑道:“看来六郎这位韩师兄,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含笑捏了捏她的指尖:“能让两位大修士神色凝重至此的,恐怕不止是切磋论道这么简单。” 狗子叼著灵果人立而起,含糊不清地嚷道:“我相信主人化神之时,定比韩前辈还要风光!” 我哈哈一笑,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那你可要加紧修炼,別到时连我的化神天雷都扛不住。” 苏澜指尖凝出一缕冰雾,轻轻点在小蝉头上:“听见没?连狗子都知道要勤修苦练。” 小蝉振著冰晶薄翅悬在半空,颈间细链缀著的玉铃叮噹作响:“主母上次在药园凝出的冰牡丹,现在还有彩蝶绕著飞呢!” 她轻轻吹了口气,几只冰晶凝成的蝴蝶便翩躚落在苏澜云鬢间,翅缘折射著虹彩流光。 又过了三个月,一道青虹掠至主峰大殿。 守门弟子尚未看清来人,韩立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殿內。只见他看似閒庭信步,身形几闪便消失在长廊深处,只余下眾弟子面面相覷。 殿门弟子相顾骇然,对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长老愈发敬畏。 偏厅內,吕洛正焦灼踱步,一见韩立现身顿时鬆了口气:“师弟总算出关了!” 韩立翩然落座:“传音符提及宋师侄等人坠魔谷失踪,此事牵扯沛灵与我那记名弟子,自当问个明白。” “此事確有蹊蹺。”吕洛眉头紧锁,“宋师侄三人入谷半年未归,据报有人曾见她们在外谷现身,隨后却诡异消失。莫非……” “闯入了內谷?”韩立神色淡然,“我正可走一趟。內谷空间裂缝已不足为惧,只要避开几处绝地即可。” 吕洛鬆了口气:“有劳师弟!不过你如今身系宗门兴衰,还须以安危为重。” “师兄放心。”韩立嘴角微扬,心中却浮现出当年遗失在谷中的天煞魔尸——莫非三女失踪与此有关? 次日,数道惊虹撕裂云层,直坠西北。 韩立的青虹一马当先,所过之处连飞鸟都惊惶避让。 苏澜与我並肩立於云端,她袖中冰魄灵纹若隱若现:“那魔尸若真开了灵智……” 话未说完,前方韩立突然袖袍鼓盪,七十二道剑光如孔雀开屏般绽开——坠魔谷的灰色雾墙已近在眼前。 “你们就是金海宗赵氏兄弟?”韩立凌空俯视,青袍在罡风中纹丝不动。 下方三人脸色骤变,为首大汉强自镇定:“阁下是……” “赵道友慎言!”同行的候姓老者急忙喝止,“这位是本宗韩大长老,另一位是周长老。” “大修士韩立?!”赵氏兄弟齐声惊呼,护体灵光瞬间明灭不定。 “大长老?莫非是贵宗韩前辈!”为首大汉瞳孔骤缩。 “正是韩某。”青袍修士负手而立,周身灵气如潮汐涌动,“让候师侄邀诸位前来,確有唐突。” 大汉慌忙躬身:“前辈可是要问宋仙子之事?我兄弟確在谷中与她们有过一面之缘。” 韩立眸光微凝:“还请三位细细道来。” “数月前,我兄弟为寻炼器材料入谷,在撤离途中偶遇宋仙子三人。当时她们行色匆匆,似在寻觅某物,未与我等多谈便离去。”大汉恭敬呈回玉简,“相遇处已近內谷边缘。” 韩立扫过玉简標註,青虹骤起:“有劳三位。” 三道流光撕裂长空,候姓老者尚未直起身,天际已余几缕灵光残影。 苏澜望著逐渐消散的灵光残影,轻声问道:“可是要直接入谷?” 韩立袖中浮现標註过的玉简,淡淡道:“既然有了线索,自然要探个究竟。” 我並指抹过腰间阵盘,七十二道金纹如莲绽放:“同去。正好试试新悟的周天星辰阵,能否困住那具天煞魔尸。” 半日后,坠魔谷外。 昔年鬼灵门所建传送阵已覆满尘埃——如今外谷禁制衰微,结丹修士便可寻隙而入,此阵早已荒废。 谷口处,五六名结丹修士正在商议。其中一名后期修士手持罗盘,正指向雾气繚绕的入口。 我们当即循著玉简標註疾驰而去。 那片区域恰在当年韩立与紫灵隨鬼灵门入谷的路径附近,加之宋玉与紫灵交情匪浅——眾人心照不宣,青虹径直掠向雾海深处。 数个时辰后,我们衝破內谷冰缝,悬停在刺骨寒风中。 如今內谷对神识的压制依然强烈,若仅凭神念搜寻,恐怕事倍功半。 韩立略一沉吟,袖中飞出万千金芒。 噬金虫群嗡鸣著化作漫天金星没入风雪,他闭目凝神,以神识化千之术借虫群之目扫视冰原——既然三女修为有限,必不敢深入险地,这般层层推进的搜寻最为稳妥。 每当虫群扫过百里无获,青光便裹挟著我们瞬移般掠向下一片区域。 第120章 第二元婴 下潜二百余丈,我们终於触及湖底。 放眼望去儘是赤红,韩立眸中蓝芒流转,明清灵目穿透浑浊。他托起血色玉盘,只见玉盘震颤著指向某处,似要脱手飞出。 沿此方向行进片刻,玉盘忽止颤动,直坠向下—— 洞窟內黑雾翻涌,却在出口处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屏障阻隔。 韩立眸中蓝芒流转,洞穿迷雾直抵核心——只见慕沛灵三女昏倒在奇异法阵上,阵纹正不断喷涌著漆黑雾气。 韩立並未贸然闯入,神识如网般扫过洞窟每个角落——第二元婴果然不在。 他並指如刀虚斩出口,金光过处屏障应声而裂。黑雾如决堤洪流扑来,却在触及他周身金弧时纷纷溃散,雷鸣声中化作青烟。 韩立一步踏入黑雾,金弧护体如披雷甲。 雾气翻涌间凝作黑蛇环伺,却在电蛟腾跃中尽数溃散。不过瞬息,他已立於法阵前——不过是座粗浅的迷幻阵罢了。 韩立目光扫过三女——法力尽封,难怪会被这粗浅阵法所困。 他屈指轻弹,十余道金剑气丝精准贯穿阵眼。法阵哀鸣骤止,灵光溃散如碎星。 “宋师侄修为精进不少,竟比预料中醒得更早。” 宋玉猛抬头,正对上韩立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花容失色:“韩师叔?不……你究竟是师叔还是那妖婴所化?” “我千辛万苦寻到此地,”韩立负手而立,“师侄觉得,我像假的么?” 就在此时,慕沛灵与柳眉也悠悠转醒。 二女乍见韩立皆是一惊,慕沛灵却通过神识禁制瞬间確认身份,当即盈盈拜下:“公子!” 柳眉见状眸光微闪,隨之一同行礼。 “擒你等者,可是我那第二元婴?”韩立袖风扫过,三女身上银针尽数收回。 柳眉讶然:“师尊已见过那妖婴?” “若已见过,何须再问?”韩立眸光如电扫过洞窟深处,“看来他倒是学聪明了。” “確是师尊的第二元婴,”柳眉凝神回忆,“它夺舍了一具肉身,已有元婴中期修为。” “哦?说说那肉身模样。”韩立饶有兴致。 恰在此时,两条金蛟扫尽黑雾没入他体內。这驱电化形之术,令三女相顾骇然。 柳眉凝神细述黑袍人形貌,不过数语,韩立已断定第二元婴夺舍的正是天煞魔尸。 他面若平湖,心中却暗嘆——这具耗费心血炼製的魔尸,终究成了祸端。 “你三人即刻返宗。”他袖中飞出一艘灵舟,“既然它已现身天南,我定要亲手收回。” 宋玉急道:“师叔!那元婴修为已不逊於您……”话音戛然而止,三女神识扫过韩立周身时齐齐色变。 灵舟载著三女化作流光没入天际,熔岩湖重归死寂。 我们三人静立洞窟,韩立袖中噬金虫群如金沙倾泻——这场与另一个自己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我们在洞窟中静候七日,至木灵婴始终未现。 韩立不再迟疑,袖中金云倾泻如瀑,数万噬金虫化作漫天金芒,开始梳篦般扫荡整片內谷。 我袖中六魂幡无风自动,鬼哭上人虚影自幡面升腾而起。这位当年叱吒大晋的魔修残魂,如今化作百丈幽影掠过苍穹,与噬金虫群形成金银交错的搜天罗网。 苏澜轻笑道:“六郎这是要与他比拼搜山擒拿的本事?” 我並指抹过六魂幡,鬼哭上人幽影分化万千:“既然要搜,自然要让它无所遁形。” 阴魂如雨没入山川,每一道都映出我的神念。 两日后,三道惊虹撕裂长空,以近乎撕裂虚空的极速直射七灵岛。 韩立心中雪亮——玄阴真经记载的魔气灌体需年许光阴,他必须赶在第二元婴完成秘术前截住这祸患。 魔渊深处,黑袍人周身翻滚的魔气正凝成茧状。他虽感知到危机迫近,灌体秘术却已至蜕变的紧要关头,此刻中断必將反噬魂飞魄散。 这第二元婴自坠魔谷脱身后,便如幽影般潜行匿跡,未与任何修士接触便直抵魔渊。 也因此,它全然不知韩立已进阶元婴后期——毕竟连韩立自己当年都以为,要突破此境至少还需二三百年苦修。 灵鱉岛两处驻地突然骚动,十余道遁光破空而来。 韩立静坐山巔,待看清来人面貌时却微微一怔。 “参见大长老!” “拜见韩师祖!” 为首黄衫修士与中年妇人率眾行礼,竟是当年故人。韩立端详著黄衫人轻笑:“不想多年未见,你竟已结丹成功。” 黄衫人脸色骤白:“昔年不知师叔身份,多有冒犯……” 一旁妇人愕然——这位素来伶俐的奎师兄,怎会如此失態? 韩立似笑非笑:“不知者不怪。倒是奎师侄竟能结丹,实出意料。当年同行的另两位如何了?” “王师兄他们……”奎焕喉结滚动,“未能筑基,早已坐化多年。” 山风捲起枯叶,掠过奎焕微微颤抖的指尖。 “这一年来,魔渊封印可有异常?”韩立目光如电。 妇人怔然:“封印一直由七岛轮守,未见异常……” “轮守?”韩立眸中寒芒骤现,“也就是说,其他岛屿若出紕漏,你们未必知晓?” 奎焕与妇人相视苦笑:“若他岛隱瞒,確是如此。” 出乎二人意料,韩立非但未怒,反而袖中飞出一套灵光流转的阵旗。 “带三十六弟子去魔渊入口布下此阵,”他將玄罡天煞阵盘凌空推去,“无论何物衝出,阻其片刻即可。” 阵旗猎猎作响,旗面星纹竟自行游走起来。 阵旗分发的灵光尚未散尽,奎焕已率眾弟子化作流光射向魔渊。 我们三人此刻正凌空立於魔渊入口,下方黑雾如活物般翻涌,將当年封印撕扯出蛛网般的裂痕。 昔日吞天巨漩,如今仅余五六十丈。 十余根奇特质地的石柱环伺四周,半浮於幽暗海水中岿然不动。柱顶射出的乳白灵光交织成网,將翻涌的魔气牢牢镇於光幕之下。 我望著光幕下翻腾的黑雾:“这封印比预想中完好。” 韩立瞳中蓝芒流转,袖中已扣住三焰扇:“表象罢了。第二元婴既选在此地灌体,必有破禁后手。” 他青袍无风自动,四周海水竟开始倒悬升空。 第121章 龙吟之体 灵光闪动间,我们已没入魔渊。乳白封印在身后瞬息弥合,未泄分毫魔气。 韩立指诀翻飞,玄牡化婴秘术如涟漪般扫过深渊。千丈、三千丈、七千丈……神识始终空寂。 正当他心生疑虑时,遁速骤减,三焰扇在指间泛起流火。他瞳中蓝芒如星爆绽,刺破重重魔障—— 五十丈外,一道巨影正仰天狂啸。当灵目穿透最后层魔雾时,恰好迎上那双浸透鲜血的赤红瞳孔。 黑影吼声骤止,魔气翻涌间已失其踪。 韩立袖中银盾化幕,恰在此时背后魔爪裂空而至!光幕剧震间,他借势前踏,反手金剑如电—— 金光过处,半截魔臂应声而落。 韩立转身凝视:“果然是你……灌体未成,竟沦落至此。” 十丈开外,魔尸半身黑袍破碎,尸毛间覆著漆黑骨甲。那笼罩黑气的面孔扭曲如恶鬼,断臂处不见滴血,只对著金剑发出忌惮的低吼。 我们三人身形一晃,已呈品字形將魔尸围在中央。苏澜指尖凝结的冰魄灵纹与我的六魂幡遥相呼应,三重威压如潮水般向中央合拢。 第二元婴面色骤变,猛地將阴罗幡掷向脚下。 法诀催动间,这件韩立亲手修復的古宝轰然自爆!无数黑丝如毒蛇出洞,瞬间织成遮天巨网,將三里內的魔气尽数染成墨色。 第二元婴长啸破空,身形已在百丈之外。 黑网之下青弧闪动,韩立真身显现。他冷眼看著即將消失的遁光,袖中金弧骤然爆发—— “轰!” 金电撕开魔网,青虹如利箭贯空,直追那道叛逃的魂魄。 魔渊出口处,数十修士严阵以待。阵旗灵光流转如星链,忽闻封印之下传来裂帛之音—— 漆黑巨剑破幕而出!剑锋过处,乳白封印如绸缎般被撕裂十余丈,魔气如墨汁入水般汹涌蔓延。 奎焕与那妇人一直紧盯著封印处的动静,一见异状,立刻下令: “布阵!” 三十六名落云宗弟子应声將阵旗阵盘向上空一拋。霎时间,灵光大放,层层五色光霞浮现,向下捲去,將那团乌光困在其中。 乌光中正是韩立的第二元婴。先前被三焰扇火焰包围时,它下意识將体內魔气尽数激发,虽魔躯大半被毁,却意外解除了元婴的魔化,恢復了神智。危急关头,它果断自爆了赤血剑与罗幡两件宝物,硬是破开火焰、阻住韩立,才侥倖逃出。 它心知此举只能拖延片刻,一脱魔渊便打算施展瞬移之术,逃往事先在七灵岛布下的藏身之处——那里设有特殊法阵与宝物,自信能瞒过韩立的神识。 然而第二元婴万万没料到,一向独行的韩立此番竟在封印外布下大阵,並召集眾多低阶弟子守候。它才一衝出,便陷入五色光霞之中。 元婴惊怒之下,小手连挥,道道漆黑剑气斩向四周。可那五色光霞玄妙异常,虽被斩开却瞬间復原,丝毫不留空隙。 元婴脸色一变,双手一搓,猛然喷出两道黑色光柱,化为两口巨剑,朝同一处狠狠斩下。 “轰隆”两声巨响,光霞被劈开一个数尺大的孔洞。周围修士法力一时接续不上,孔洞竟未能立即合拢。 第二元婴见状大喜,身形一晃,便施展瞬移之术脱出光霞,出现在大阵之外。 韩立面色一沉,眉宇间裂开一道血痕,黑气涌出,凝成一只乌黑眼珠,诡异地望向远处。 一道黑芒破空射出,在二十余丈外爆开。 黑光闪动间,第二元婴跌蹌现形,脸上满是惊骇。 韩立冷笑,张口喷出一只青色小鼎,握在手中,背后风雷翅一振,身形隨风隱去。 第二元婴回首见状,心知不妙,当即化为黑光欲逃。 虚空中却陡然喷出一蓬青丝,如网般散开,瞬间將它缠得结结实实。 元婴惊怒,周身射出无数漆黑剑气,乌光连爆,青丝却纹丝不动。 青弧一闪,韩立已托鼎现身,冷眼逼近。 韩立见第二元婴仍在挣扎,眼中寒光一闪,屈指轻弹小鼎。 “当”的一声清响,鼎盖开启,一股青色霞光冲天而起。 缠绕元婴的青丝隨之灵光大盛,第二元婴顿觉周身一紧,体內灵力瞬间凝滯。 青光闪动间,它被青丝一扯,毫无反抗之力地倒射入鼎中。 韩立朝鼎盖一点,青光落下,虚天鼎再度密封,光芒內敛。 韩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笑意。他深知,一旦被收入虚天鼎,即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也插翅难飞。 “恭喜韩师叔大功告成!” 奎焕与妇人带领一眾筑基弟子上前见礼,神色恭敬中带著討好。 “此番你们亦有功劳。”韩立淡淡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白玉瓶递给奎焕,“这些丹药对你们修行略有助益,拿去分了吧。此外,魔渊需增派人手,严加看管,以防再有妖邪潜入。” 奎焕接过玉瓶,大喜应道:“是!弟子定当与其他宗门商议,加派人手。师叔不如先回灵鱉岛稍作歇息,再返宗门不迟。” “不必了。”韩立一摆手,“此地离宗门不远,我还另有要事,不便逗留。” 说罢,他收起小鼎,便与我及苏澜破空离去。 十余日后,韩立回到云梦山,却未回落云宗,径直回了子母峰。 他分开禁制,刚落在母峰洞府前,便见一名白袍女子静候於此。 “是你?”韩立微微一怔。 “参见师尊。”女子敛衽行礼,神色肃然,正是他的记名弟子柳眉。 “你一直守在此处?”韩立眉头微蹙。 “並非弟子一人。慕师姐与宋师姐也来了,我们三人心中牵掛,便轮流在此恭候师尊归来。此刻她二人正在田师妹洞府中小聚。”柳眉乖巧应答,悄然打量韩立神色。 “以我如今修为,抓回第二元婴何须担忧。”韩立淡然一笑,隨即问道,“你们已见过琴儿了?” “是,田师妹乖巧伶俐,难怪师尊会亲自收她入门。”柳眉嫣然笑道。 韩立轻描淡写:“琴儿身具龙吟之体,与你们不同,大道难期。我收她入门另有缘由,不必试探。” 柳眉心中一松,面上却微露窘色:“师尊言重,弟子不敢。” “既然你们都来了,就去將她们三人唤来,我有话要交代。”韩立略一沉吟,吩咐道。 “是,弟子这就去。”柳眉神色一凛,恭敬应下。 韩立微微頷首,袖袍一拂,青光卷过,洞府石门在轰鸣声中缓缓升起。他未多停留,径直步入其中。 柳眉则身形一转,化作一道白光,朝田琴儿洞府方向掠去。 洞府厅堂內,韩立端坐主位。 慕沛灵三女垂首而立,得知韩立已成天南第一修士后,敬畏之心更盛。 “第二元婴已擒,不日便將抹去神识重炼。”韩立目光扫过三女,“倒是你们,竟敢擅闯內谷——可知元婴修士入內亦难全身而退?” “稟师叔,”宋玉垂首应道,“幻灵草关乎我等道途,这才鋌而走险……弟子日后定当谨慎。” 韩立见她提及旧谊,语气稍缓:“可是为炼製幻灭丹突破瓶颈?” 柳眉轻声接话:“师尊明鑑,正是如此。” “若是为此,倒不必再寻幻灵草了。”韩立袖中飞出一只碧玉瓶,“此丹每人两粒足矣。” 这瓶得自某位陨落元婴的幻灭丹,於他已无大用,此刻正好赠予三女。 柳玉接住药瓶,怔忡片刻方喜极拜谢。 与此同时,我的洞府內云霞繚绕,我执笔挥就“一剑霜寒十四州”,苏澜指尖凝冰將墨跡冻成琉璃诗碑。 水灵儿捧著诗碑嬉笑:“师尊若去溪国诗会,怕是要逼得那些儒修焚稿投笔。” 我挑眉收起青莲剑诀的残谱——李杜苏辛的千古风流,在这修仙界倒成了降维打击。 苏澜忽地吟道:“千年修得琉璃身,”指尖掠过冰碑激起清音。 我接道:“不如云外醉红尘。”案头酒盏应声浮起,琼浆化作雾龙绕樑三周。 水灵儿噗嗤笑出声:“完了完了,儒修们该说我们道心不诚了!” 第122章 幽都通判 厅堂中,韩立袖中银光流转,人形傀儡凝现身前。 隨著神念催动,傀儡面容如水波荡漾,银光褪去时已化作韩立模样,连身形也分毫不差。 “去吧。”韩立微一頷首,傀儡便在银芒中隱入虚空,再无痕跡。 石门悄然合拢。 韩立行至密室中央,袖中虚天鼎青光流转,鼎盖上的童子虚影正托腮嬉笑。 他视若无睹,反手撒出十八道阵旗。黄蒙蒙的光幕如水波漾开,將整间密室笼罩其中。 次日状元楼,我携苏澜踏云而至。 雕樑画栋间悬浮著数百诗卷,文气凝成的青鸞衔著金榜穿梭。一位儒修正朗声吟诵“剑气冲星斗”,满堂喝彩未落,苏澜已並指凝霜,在玉柱上刻下“诗成泣鬼神”。 满场灵砚突然共鸣,墨蛟从最老的端砚中腾空而起,绕著她的冰诗盘旋三周方散。 不曾想,琉璃飞檐下竟坐著溪国摄政王。这位以《战天南》名动朝野的王爷正捻须品评“文气化鸞”,待看见苏澜冰刻的诗句时,掌中玉胆突然迸裂。 “好个『诗成泣鬼神』!”他起身时九旒冕微颤,“不知仙子可愿与本王的『墨麒麟』切磋一二?” 檐外传来瑞兽低吟,文气凝成的麒麟足踏祥云而来。 苏澜早已將修为敛至筑基,青丝间的冰魄簪化作寻常玉簪。她执团扇半掩面,眼波流转间摄政王的墨麒麟竟前蹄微屈。 “小女子偶得残句,不敢与王爷瑞兽爭辉。”她襝衽施礼时,窗外忽然飘进桃花雨——却是我的青莲剑气惊动了城中春阵。 邻座书生以《春秋》掩口:“这便是『剑履上殿』的摄政王?” 旁侧老者斟酒的手纹丝不动:“三年前紫宸殿血案后,龙椅前只剩他敢佩剑而行。” 檐角铜铃无风自动,摄政王腰间的古剑正在鞘中发出龙吟。 我独坐角落,杯中的状元红映著琉璃灯,泛起琥珀光。 堂前文气翻涌如潮,摄政王的《破阵子》化作金戈铁马,苏澜的《鷓鴣天》却凝成月下芦洲。当“斜阳却照深深院”在梁间凝出实体时,我屈指弹碎杯中倒影——词中剑气已刺破幻术。 摄政王抚掌大笑:“仙子的『芦洲雁字』已得词骨,不知可愿为本王新谱的《定风云》缀个下闋?” 苏澜团扇轻摇:“王爷的『铁马冰河』气象万千,妾身这缕芦花絮语,怎敢与凌霄劲松爭辉?” 窗欞突然震响,词中幻化的铁马竟踏碎青玉地砖——这已非文斗,而是道境相爭。 正当词中铁马將要踏碎第三块地砖时,一名玄甲侍卫无声步入,在摄政王耳边低语三字。 王爷面色骤凝,起身时古剑自动归鞘:“宫中有急事,今日词缘暂且记下。” 他解下腰间蟠龙佩掷向苏澜:“凭此物可直入本王府邸。”转身时披风捲起的罡风,竟將满堂文气绞得支离破碎。 苏澜回到我身边,將蟠龙佩往案上一搁:“这王爷好生麻烦,作个诗还要赔上地砖。” 我哈哈一笑,指尖掠过玉佩激起龙影:“他看中的岂是词采?分明是夫人敛息时漏出的那缕化神道韵。” 邻桌老儒生突然噎住——他刚发现被剑气斩开的桃核里,桃仁正拼成“挟天子”三字。 我將蟠龙佩化作青烟,任其凝作小蛟游向王府方向:“且让这龙气替他镇三年国运罢。” 窗外忽然云开见星,苏澜倚栏轻笑:“现在回山?还是去尝尝东街新开的桃花酿?” 我们起身时,满楼墨香文气悄然凝结——在凡人眼中,我们只是寻常离席的夫妇,唯有掌柜莫名发现案头多了一锭金元宝,正好抵过地砖的赔偿。 半月后,密室石门无声开启。 韩立迈步而出,与门外的人形傀儡四目相对——两张相同的面容静默相望。 他轻笑抚顶,黑绿元婴自天灵跃出,如归巢之鸟没入傀儡眉心。剎那间,傀儡眼中泛起生灵光华,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魂魄。 数日后,我们立於一片死寂的黄土荒原。 放眼望去,天地间唯有风化的巨石与沙尘,连最顽强的棘草都未见半株。韩立神识如网铺开,扫过万里——莫说修士,连凡人炊烟都杳无踪跡。 苏澜指尖凝出一朵冰花,花蕊中映出千里赤地:“这穷山恶水,连只沙蝎都藏不住。” 韩立瞳中蓝芒流转:“正因如此,才选此地解决些旧帐。” 我弹飞一粒黄沙,沙砾在落地前化作金粉:“看来有人要倒霉了——是埋在东边三百里那具白骨?还是西边石窟里发抖的那团魂魄?” 狗子化作金虹窜出,四爪踏过的沙地绽开朵朵青莲。它突然对著一块风化巨岩狂吠,岩体在声波中层层剥落,露出里面瑟瑟发抖的阴魂—— “汪!就是这廝当年在主母茶里下蛊!” 尾音未落,苏澜的冰魄綾已如月光罩住巨岩。 岩中阴魂惨叫未绝,已被冰魄綾裹成琥珀。一缕黑烟试图遁走,却被狗子跃起咬住,囫圇咽下后打了个带著莲香的嗝。 苏澜轻抚狗头:“下次莫乱吃脏东西。” 韩立此时才缓步走来,指尖拈起一粒从黑烟中坠落的血晶:“七情蛊……看来是当年南疆漏网的那只情魔。” 我环顾四周,指风扫过东侧沙丘。 黄沙退潮般坍陷,露出底下由白骨垒成的祭坛。坛心悬浮的桃木剑正滴著黑血,剑穗繫著的铃鐺突然自响—— “叮铃” 万里荒原的碎石应声浮空,如星斗般开始排列周天杀阵。 我並指抹过眉心,金纹如涟漪盪开:“天地三才——起!” 东侧白骨祭坛赤芒冲霄为天阵,西侧狗子金莲绽地为地阵,北侧苏澜冰綾凝月为人阵。三角光柱贯通的剎那,桃木剑上黑血剧烈沸腾。 “不对!”我骤然撤去阵诀,“阵眼怨气蚀骨,阵纹业火焚灵——这分明是篡改《三才正典》的邪阵!” 苏澜冰綾如电射出,从虚空中卷出一枚雕刻著扭曲符文的幽都令牌:“並非地府正法,是有人偽造阴司权柄。” 狗子叼来半截焦黑阵旗,旗面上竟用硃砂绘著偷换星君名讳的咒文。 韩立双指拈起那枚幽都令牌,眸中蓝芒流转如星云: “偽造阴司符令,篡改星君名讳——此阵不是在模仿三才阵,而是在进行『窃取神位』的禁术。” 他袖中突然飞出一张紫色符籙,贴在令牌表面的瞬间,符文化作锁链勒入青铜,令牌竟发出活物般的哀鸣。 “找到正主了。”韩立抬眸望向西北天际,“三位可愿隨韩某去会会这位『幽都通判』?” 远在万里之外的地窟中,某个正在炼製法旗的身影突然喷出黑血,旗面上刚绣好的星君名讳开始倒流硃砂。 第123章 疾风九变 飞行不过半日,前方出现一座突兀的黑色山脉。山体如墨,寸草不生,唯有阴风呼啸其间。接近山脉时,一股浓郁的幽冥气息扑面而来,隱约可闻鬼哭狼嚎之音。 韩立率先按下遁光,落在一处隱蔽的山谷前。谷口瀰漫著灰濛濛的雾气,隱约可见其中错落著无数惨白的石碑,竟是一处规模极大的古墓地。 “好重的阴气。”苏澜微微蹙眉,“此地阴脉匯聚,倒是修炼鬼道功法的绝佳场所。” 我凝神细察,发现那些石碑排列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玄奥阵法,每一块碑文都刻著扭曲的符文,隱隱勾连地底阴脉。 韩立双指併拢,在眼前缓缓抹过,眸中蓝芒大盛:“果然在此。这『幽都通判』倒是选了个好地方,借阴脉之力掩盖自身气息。” 话音方落,谷中突然阴风大作,灰雾翻涌如沸。一个阴惻惻的声音自地底传来: “何方道友,擅闯本座清修之地?” 隨著这话音,谷中石碑齐齐震动,碑文泛起幽光,无数黑影自地底钻出,竟是成千上万的阴兵鬼將,手持骨矛利刃,將我们团团围住。 韩立面不改色,袖中一道金弧闪过,噼啪作响间,靠近的阴兵如雪遇阳春般消散。 “装神弄鬼!”他冷喝一声,抬手便是一道金色剑光,直劈山谷深处。 剑光过处,灰雾纷纷退散,露出谷底一个巨大的黑洞。洞口中,一个身著玄黑官袍、头戴乌纱帽的身影缓缓升起,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唯有一双赤红的眼睛格外醒目。 “本座乃幽都通判,执掌此地阴阳秩序。尔等擅闯禁地,该当何罪?”那身影厉声喝道,手中握著一枚青铜令牌,正是我们之前所见的那种幽都令。 韩立冷哼一声:“区区鬼修,也敢妄称幽都通判,篡改星君名讳,窃取神位,该当何罪的是你!” 那“幽都通判”闻言,周身阴气暴涨:“既然知晓本座身份,还不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本座不客气!” 说话间,他手中令牌一扬,谷中阴脉之力疯狂匯聚,在空中凝成一尊巨大的鬼王法相,三头六臂,手持各种阴森法器,朝我们扑来。 “雕虫小技。”韩立不闪不避,背后风雷翅一振,身形如电射出,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金色长剑。 剑光一闪,如长虹贯日,那尊鬼王法相竟被一剑劈成两半,化作漫天阴气消散。 “幽都通判”见状大惊,急忙催动令牌,想要遁入地底阴脉。却见韩立早已料到,袖中飞出一面古朴铜镜,镜光照射之下,整个山谷的阴脉竟被暂时定住。 “这是……定阴镜?你怎么会有此宝?”“幽都通判”声音中首次露出惊慌。 韩立不答,手中剑诀一变,金色长剑分化万千,结成一座剑阵將对方困在中央。 “道友饶命!道友饶命!”“幽都通判”见大势已去,连忙求饶,“小人愿交出所有窃取的神位,只求饶我一命!” 韩立剑势稍缓,冷声道:“说吧,你是如何窃取神位的?还有多少同党?” 那“幽都通判”摘下乌纱帽,露出一张苍白的中年人脸庞,苦笑道:“小人本是阴魂宗长老,百年前偶然得到半部《窃神录》,便起了邪念。借著阴魂宗掌控的几处阴脉,偽造幽都令牌,篡改星君名讳,窃取微弱神位以助修行。並无其他同党,全是小人一人所为。” 说著,他取出三枚闪烁著微弱神光的符印,恭恭敬敬地奉上:“这是小人窃取的三个最低阶的山水神位,愿交还天地,只求道友网开一面。” 韩立接过符印,仔细探查后確认无误,这才微微点头:“念你坦白,又未造成大祸,便废你修为,留你魂魄转世去吧。” 不等对方反应,韩立一指点出,一道金光没入对方眉心。那“幽都通判”浑身一震,周身阴气迅速消散,最终化作一道透明的魂魄,对著韩立深深一拜,隨风消散在天地间。 韩立將三枚神位符印往空中一拋,符印化作三道流光没入虚空,回归天地。 “此事已了,我们回去吧。”韩立转身,神色平静如初。 我们三人相视一笑,隨他化作四道惊鸿,消失在天际。 韩立返回子母峰洞府,独坐密室。 他指尖掠过那根金色独角,身前三件法器泛著幽光。虚天鼎悬於半空,鼎上坐著个唇红齿白的黄衣童子,正捧著兽皮书摇头晃脑——正是化形后的天澜兽,容貌与昔日幻影已有七分相似。 韩立指腹摩挲著金角上的天然纹路,忽然开口: “此物能吞吐万灵,可惜容量有限,吸纳也缓。” 童子拋下兽皮书,眼中闪过狡黠:“吸灵天赋?在灵界也是人人爭抢的至宝!最適合炼製防御灵宝——” “可作战甲?”韩立指尖一顿。 童子抚掌而笑:“道友好眼力!若与火灵丝相融,確可成不逊灵宝的战甲。不过——”他小脸一肃,“若道友志在灵界,不如留著炼製化界珠。” “化界珠?”韩立挑眉。 “穿越空间节点的保命之物。”童子指尖凝出一枚虚幻的七彩光珠,“战甲护身,此珠护道——道友选哪条路?” “化界珠?”韩立眸中精光一闪,“可是与你当年分神下界所用的化界石有关?” “同源而异流。”童子晃著脚丫,“化界石是灵界天材,化界珠乃后天仿品——威能不足其百分之一。” 韩立凝视掌中金角,忽然轻笑:“百分之一……也足够劈开人界与灵界的壁垒了。” 童子敛去笑意,眸中泛起追忆:“当年我初入空间节点,瞬息便被隔界之力撕碎分神——若无化界石护体,早已魂飞魄散。” 他指尖在金角上一敲:“化界珠虽只具其百分之一威能,却是下界修士偷渡灵界的唯一生机。你以为那些陨落在节点中的前辈,缺的是修为还是运气?”冷笑一声,“他们缺的,正是掌心这颗珠子。” 韩立苦笑著摸了摸鼻樑:“看来这化界珠,是非炼不可了。” “若非道友已修成破灭法目,我提都不会提。”童子拋来一枚玉简,“珠成之日,你我两清。” 那玉简在触及韩立掌心时,突然化作流动的星纹——竟是直接烙印进了识海。 “道友倒是恩怨分明。不过……先前见你渡劫,可比寻常八级妖兽凶险数倍。” 童子嗤笑道:“真龙灵凤需扛十三重雷劫,我才受十一重——已是天道留情。”他袖中突然窜出一道电蛇,“就像这吸灵金角,越是逆天之物,越遭天妒。” 韩立恍然点头,却见童子晃著手中兽皮书:“这《疾风九变》倒有意思——不过道友总不会想转修妖族功法吧?” 此书正是当年得自萧翠儿的那捲,其上记载的功法需妖禽之躯方能修炼。韩立此刻將其示於童子,自是另有用意。 第124章 万修大典 后山深潭,水色沉碧,寒意刺骨。一截乌黑髮亮、缠绕著不祥紫气的断角正深深钉在潭边一株千年柏树的树干上,发出“滋滋”的异响。坚逾精铁的柏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一个大洞,腾起带著腥甜的焦糊气味。那是八级毒蛟的犄角,方才一场恶斗留下的印记。 不远处,岩壁崩裂,乱石穿空。百丈长的狰狞蛟身被一道看似柔软飘逸的冰蓝色长綾死死缠住尾部,隨即如同甩动一根无力的草绳般,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抡起,狠狠砸进坚硬的岩壁之中,嵌在其中,碎石簌簌落下。 苏澜凌空而立,素白衣袂隨风轻扬,神情恬淡。她伸出纤指,虚虚一引,一枚鸽卵大小、縈绕著氤氳毒雾的墨绿色妖丹便从蛟首断裂处轻巧飞出,落入她掌心。 “这枚毒丹杂质已淬去七分,属性相合,给灵儿淬炼她那口『幽水』剑,正是再好不过。”她语气带著一丝满意,忽而侧耳,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六郎,你可听见子母峰方向的雷鸣?韩兄又在试演新神通了。” 我方才並指如剑,悄然划过身前虚空,此时那虚空中的淡金色裂痕才缓缓弥合。闻言頷首,神识早已如潮水般蔓延开去:“韩兄的雷术,愈发惊人了。” 袖袍隨意一挥,散去指尖残余的凛冽剑芒。下方深潭却仿佛被无形巨力搅动,中心处猛地凹陷,四周潭水轰然倒卷而起,形成一道光滑如镜的百丈水幕。水幕之上,光影流转,清晰映照出百里之外,子母峰上空的骇人景象——九重厚重的雷云层层堆叠,覆盖天穹,粗如殿柱的银色电蛇在云中疯狂窜动,轰鸣之声即便隔著水幕传来,依旧带著撼人心魄的威势。 苏澜眸中闪过一抹异彩,屈指一弹,一朵精致剔透、寒气四溢的冰莲凭空凝结,悠悠然投向那巨大的水幕。莲瓣轻柔触及水幕中雷云倒影的剎那—— “噼啪!” 异变陡生! 平静的潭面之上,竟凭空绽开无数道细密的银色电弧,跳跃闪烁,滋滋作响,映得幽暗的潭谷明灭不定,仿佛將百里外的雷霆之威,藉由这一朵冰莲,短暂挪移到了此地。 万千电弧的辉光映照著她绝美的侧顏,明灭之间,更添几分神秘。她嫣然一笑,语带瞭然:“看来他那第二元婴的隱患,快彻底解决了。” 我静立原地,目光从瑰丽而危险的潭面电弧上移开,垂下眼帘。无人得见处,右手掌心之內,一丝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魂魄的乌光悄然浮现,又隱没下去。那是六魂幡的悸动。 听著苏澜的话,感受著掌心那足以扰动生死轮迴的禁忌之力,再遥望那水幕中象徵著另一条通天大道的煌煌天雷,一个念头无声无息地划过心海。 这片天地……终究还是太小了。 --- 自那日九重雷云消散后,韩立所在的子母峰便重归沉寂。只偶尔一道迅疾银光自峰內悄无声息地射出,划破长空,转瞬消失在天际。少则数日,多则月余,那银光必定归来,没入峰中。洞府深处的石门,再未轻易开启。 时光在落云宗的云捲云舒间悄然流逝,一晃便是两年。 直至落云宗的第二份观礼请帖,送至天南各大宗门元婴修士的手中,平静被骤然打破。烫金的帖子上灵光流转,宣告著落云宗大长老、天南第一修士韩立,將与一位名为南宫婉的元婴女修正式结为道侣。 消息传出,四方震动。除少数知情人外,接到请函的元婴老怪心中无不惊讶,揣测著那位“南宫仙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然以韩立如今声威,无人敢怠慢,更无人敢拒邀。即便另外三大修士因故无法亲至,也遣门下弟子送来了珍稀厚礼。 云梦山三宗及周边欲攀附韩立的宗门,更是將此次大典视作头等大事,倾尽所能。珍稀灵植点缀山道,千年灵木焕发光彩,海量灵石嵌入大阵节点,使得云梦山脉灵气氤氳,霞光瑞气终日不散,其场面之盛大,远超当年韩立晋位大修士之典。 我立於洞府之前,望著远处山门。除了持帖而来的各方巨擘,更多是那些不请自来的中小宗门代表与成名散修,他们携著重礼,驾著各式遁光飞行法器,如百川归海般匯聚而来,只为在这必將载入天南史册的盛事中留下一抹身影。喧囂的人声甚至隱隱穿透了层层禁制。 负责迎宾的弟子唱喏声不绝於耳,整个落云宗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喧闹与喜庆之中。 苏澜悄然来到我身侧,目光同样投向那喧闹的源头,轻声开口,话语却清晰落入我耳中:“风云际会,龙蛇並起。六郎,这场大典,恐怕不止是结缘那么简单了。” 我微微頷,掌心中,那缕属於六魂幡的幽光,再次不易察觉地流转起来。 韩立携著南宫婉出现在万眾瞩目的典礼高台时,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並未停留太久。 二人身著喜庆礼服,男方面容普通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女方轻纱遮面,仅露出的双眸清冷如秋水,身姿绰约,並肩而立便是一对璧人。他们面带温和微笑,向下方济济一堂的各方修士简短的说了几句感谢蒞临的言语,隨即接过侍者奉上的玉杯,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交错手臂,共饮了一杯象徵盟约的交杯灵酒。 仪式既成,不待下方修士有更多反应,二人便在眾人或惊嘆、或羡慕、或思索的目光中,对主持典礼的吕洛微微頷首,隨即化作两道惊鸿,飘然离去,將满场的喧闹与后续事宜留在了身后。 主角退场,场间的气氛却並未冷却。落云宗的另一位长老吕洛,此刻尽显其长袖善舞、处事圆融的本色。他满面春风地登上台前,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道友,韩师弟与南宫仙子喜结良缘,心中感念诸位盛情,然修仙之人不重虚礼,心意已至便是最好。接下来,我落云宗备有灵酒佳酿、奇珍异果,还请诸位道友不必拘束,尽情畅饮,论道交流,务必尽兴而归!” 他言辞得体,態度诚恳,轻易便將因主角离去而產生的那一丝微妙空落化解於无形。在其巧妙的主持与调度下,典礼后续的宴饮、交流活动依旧进行得红红火火,热闹非凡。广场之上,觥筹交错,笑语喧譁,灵气盎然的珍饈美味被络绎不绝地呈上,各方修士藉此难得机会互相结交,谈论道法,交换见闻,气氛热烈依旧。 这场匯聚天南群修的盛大庆典,在吕洛的掌控下,顺利地向著预定的圆满结局推进。 第125章 故人来访 子母峰,母峰之巔。 罡风猎猎,吹动著两人的衣袂。韩立与一身白衫的南宫婉並肩而立,眺望著远处无垠云海翻腾滚动、聚散无常的奇景,仿佛时光都在这片辽阔的静默中变得缓慢。无需言语,一种歷经磨难后的安寧与默契,已悄然瀰漫在二人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婉皓腕轻抬,拂开被风吹乱的一缕青丝,忽然侧首,看向身旁的道侣。她嫣然一笑,眸中似有星辉流转,先前在人前的清冷疏离尽数化作了此刻的温婉与亲近。 “此番封印之厄,也算因祸得福了。”她的声音清越,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欣然,“藉著奼女天月诀在封印中冲关,竟一举突破到了元婴中期。不过,最后关头,还是要多谢夫君你……”她眼波柔柔地落在韩立面庞上,“竟捨得给我服下帝流浆那等天地奇珍,这起码省去了我十余年水磨工夫。否则,此刻能否脱困而出,还是未知之数。” 话语微顿,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嘆与好奇:“倒是夫君你,修为精进之速,著实让妾身大吃一惊。这才多少年光景,竟已踏足元婴后期。以夫君如今的神通,人界之大,除了那几个隱世不出的化神期前辈,恐怕再难寻敌手了吧?” “无敌手?”韩立闻言,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淡然而谨慎的笑意,“此话不可轻言。天道浩渺,机缘各有所钟。我能有此番境遇,焉知人界其他角落,没有其他元婴修士造化更胜於我?” “嘻嘻,这话我可不信。”南宫婉轻笑,带著几分难得的娇嗔,隨即神色转为认真,“说起来,那『封魂咒』的阴毒,远超预料。原以为借火蟾內丹之力已將其拔除乾净,不想竟还有几道隱秘禁制潜藏体內,伺机而发。此番多亏了夫君你远赴大晋寻来的真正解禁之法,否则后患无穷。”说到此处,她眼中流露出一丝心有余悸,隨即又被信赖与柔情取代。 “你能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韩立看著身旁佳人,目光温和,“回头,你將我给你的那枚『培婴丹』也服下,好好炼化。此丹於稳固境界、滋养元婴颇有奇效,对你將来尝试突破后期屏障,也应大有助益。” “培婴丹?”南宫婉美目眨了眨,流露出些许將信將疑的可爱神態,“此丹当真对元婴后期境界的突破也能生效?” 韩立嘴角微扬,似是想起了大晋之行的某些波澜,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为了这枚丹药,大晋那边……可是连折了数位元婴中期的道友。你说它效用如何?” 南宫婉闻言,眸中顿时异彩连连,那光芒既有对灵丹神效的期待,更有一份对道侣能力的信赖与自豪。她微微偏头,抿嘴一笑,剎那间,少妇的成熟风韵与少女的灵动清纯完美交融,在这云海之巔绽放出惊心动魄的美丽。 “既然如此,”她声音轻快,带著跃跃欲试的坚定,“待我彻底巩固了中期境界,便依夫君之言,服丹一试。” 韩立望著妻子那因修为精进而愈显莹润、吹弹可破的脸颊,再一想起这几日新婚燕尔的旖旎温存,心中不禁一盪,正欲开口再说些体己话。忽然,他神色微动,似有所感,猛地扭首朝远处天际望去。 南宫婉见状一怔,也隨之抬眸。 只见片刻之后,一道白色遁光精准地破开子母峰外围的层层禁制,如流星赶月般,直奔二人所在的山巔疾射而来。 韩立目光闪动几下,露出一丝意外之色,似乎已然认出了来人的气息。 那白光飞至二人上空,灵巧地盘旋一周,光华收敛,轻盈落地,现出一位容貌姣好、气质干练的女修身影,正是慕沛灵。 “参见公子,南宫姐姐!”慕沛灵冲二人敛衽一礼,神色平静,称呼却已自然而然地更改。 “沛灵妹妹不必多礼,”南宫婉雍容頷首,眼波流转,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典礼已然结束,妹妹不在宗內帮衬吕师兄处理琐事,如此匆匆而来,莫非是有什么要事,连吕师兄也觉棘手,需得妹妹亲自来稟告我们夫妇?” “南宫姐姐明鑑,”慕沛灵声音清脆悦耳,“確实有两拨客人尚留在宗內,未曾离去。她们皆自称是公子的旧识,指明要面见公子。吕师兄拿不准公子是否愿意见这些人,故而让沛灵前来通稟一声。若公子无意相见,他自会妥善打发她们离开。” “夫君的旧识?”南宫婉闻言,似水的明眸轻轻一转,瞥向身旁的韩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沛灵妹妹,来的莫非都是……貌美的仙子不成?” 慕沛灵偷眼瞧了瞧韩立的神色,微一咬唇,点头道:“南宫姐姐明鑑,来的两拨人,確……確实都是女子。” “哦?”南宫婉轻轻拖长了语调,眼波横了韩立一下,语气带著几分调侃,“看来,是夫君昔日的『故人』寻上门了。这风流债……可是要还的?” “风流债?婉儿莫要取笑为夫了。”韩立面上掠过一丝无奈,乾咳一声,转向慕沛灵,正色问道:“沛灵,可问清楚了来者姓名?” “问过了,”慕沛灵不敢怠慢,立刻回道,“其中一波,以鬼灵门一位燕姓女子为首,另有两位鬼灵门长老陪同。另一波,则是御灵宗一位名叫菡云芝的女修,以及……合欢宗的董萱儿姑娘。” “是她们?”韩立闻听这几个名字,不由得一怔,低声自语了一句,眼中掠过些许复杂难明的神色。 一旁的南宫婉黛眉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隨即“噗嗤”一声轻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燕如嫣、菡云芝、董萱儿……果然都是『故人』呢。”她眼含深意地看了韩立一眼,语气却越发温和得体,“既然人家专程找来,又是昔日旧识,夫君於情於理,都该去见上一见。否则,倒显得我们夫妇失礼了。沛灵妹妹,烦请带路吧。” 第126章 救命稻草 落云宗贵宾楼阁区域,其中一座雅致的阁楼前,慕沛灵安静侍立,目光不时投向远空。 忽见天边青光一闪,一道惊虹破空而至,迅疾无伦,眨眼间便已抵达阁楼上空。惊虹略一盘旋,光华收敛,韩立的身形已然落在楼前。 “参见公子!”慕沛灵立刻上前几步,低声稟报,“鬼灵门之人正在此楼歇息。至於菡云芝与董萱儿两位姑娘,则在丙字楼等候。”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韩立目光扫过面前的阁楼,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另一座掛著“丙”字牌匾的楼阁,面上波澜不惊,微微頷首。 慕沛灵闻言,恭敬一礼,身形隨即化为一道白光,悄无声息地离去。 韩立在原地略一停顿,身形便如同瞬移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阁楼的入口处。他並未立刻推门而入,而是神念悄然放出,往楼內一扫,將內里情形尽收於心,这才从容地推门走了进去。 阁楼一层大厅內,灯火通明,正有三人分坐交谈。主位是一名二十许岁的貌美少妇,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只是眉宇间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愁绪,正是鬼灵门少主燕如嫣。其下首两侧,分別坐著一名骨瘦如柴、身著黄袍的乾瘪大汉,以及一名面容异常苍白、身形枯槁的老者,二人修为皆在元婴初期。 三人虽在低声交谈,商议著什么,但神情间那一丝无法掩饰的焦虑与急切,却是显而易见。 就在韩立身形出现在大厅入口的剎那,三人几乎同时有所感应,“唰”地一下,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待看清来者正是他们苦等的韩立时,三人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立刻站起身来,就要上前大礼参拜。 “三位道友不必多礼。”未等他们开口,韩立平淡的声音已然响起。 话音未落,他身影诡异地一晃,厅內三人只觉眼前一花,定睛再看时,韩立已如鬼魅般端坐在他们对面的主客木椅之上,整个过程快得让他们根本无法看清分毫。 韩立隨意地摆了摆手:“我等还是坐下敘话吧。” 那面容苍白的老者心中骤然一凛,对韩立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和身法更生敬畏,但他到底是老於世故,立刻压下震惊,脸上堆起笑容,连忙应道:“韩前辈体恤,那我等就不客气了。” 燕如嫣与那黄袍大汉也连忙应是,三人这才小心翼翼地重新落座。 “燕仙子,”韩立目光落在主位那风情更胜往昔的少妇脸上,唇角微扬,率先打破了沉默,“如此多年未见,恭喜仙子终於踏入元婴之境。如此一来,你我倒是可以同辈相称了。” 眼前这位当年越国小辈修士中惊艷一时的燕如嫣,竟也成功凝结元婴,成为一名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虽说其气息尚有些不稳,显然是新晋不久,但已殊为不易。 燕如嫣闻言,复杂之色在花容上一闪而过,她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位气息渊深似海、已站在天南之巔的旧识,幽幽嘆道:“韩道友说笑了。妾身不过是侥倖才突破瓶颈,根基未稳,如何能与道友相比?如今道友已是天南公认的第一修士,声威赫赫。实不相瞒,此番妾身冒昧前来,是有事……相求於韩兄。” 韩立微微一笑,並未接这个话头,目光转向她身侧的两位鬼灵门长老,最终定格在那位面容苍白的老者脸上,略一沉吟,道:“这位……可是钟长老?当年在坠魔谷中,韩某曾远远见过道友一面。” 那钟姓老者心中微惊,没想到韩立竟还记得他这號人物,连忙乾笑几声,拱手道:“没想到韩兄竟还记得钟某,老夫实在有些受宠若惊了。” 韩立不再寒暄,目光转回燕如嫣,神色平静,话语却直切要害:“据韩某所知,如今鬼灵门似乎正面临强敌,处境堪忧。三位在贵门皆身居高位,正值多事之秋,却联袂远道而来,指名要见韩某,不知所为何事?” 见韩立开门见山,一副不欲绕弯子的姿態,燕如嫣与钟长老、黄袍大汉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面上均露出迟疑之色,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韩立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耐。 这细微的神情变化落入三人眼中,那钟长老与黄袍大汉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燕如嫣,隱含催促。 燕如嫣红唇微启,“韩道友明鑑。其实……我等此次前来,是向贵宗,不,是向韩兄你本人求助。恳请韩兄能仗义援手,助我鬼灵门度过眼下这场生死大劫,否则……本门数百载基业,恐怕真的要毁於一旦,烟消云散了。” “帮助贵门?”韩立双眉一挑,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语气听不出喜怒。 “韩兄息怒!”那黄袍大汉见状,急忙插口解释道,“在下深知,本门过往……確曾大大开罪过韩兄。但那都是当年王天古门主父子一意孤行所为。王门主早已在坠魔谷中陨落,如今鬼灵门执掌权柄的已非王家,过往恩怨……” “不是王家执掌?”韩立打断他的话,神色依然平淡,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可我听闻,贵门的王蝉少主,似乎依旧在门中逍遥自在,並未受到什么惩处?” 此言一出,燕如嫣与钟长老面色微变。那黄袍大汉也是心中一紧,但反应极快,立刻赔笑道:“韩兄放心!王蝉师侄前些时日因故犯下大错,已被剥夺了执法长老之职,如今正在本门思过洞中面壁悔过。百年之內,他绝不会再参与门中任何事务,这一点,我等可以性命担保!” “面壁思过?”韩立不置可否,目光再次在燕如嫣与这黄袍大汉脸上转了转,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稍缓,带著一丝探究,“这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如何称呼?我看道友与燕仙子眉目间倒有几分相似。” 黄袍大汉略一犹豫,看了燕如嫣一眼,见她微微頷首,便老实回道:“韩兄慧眼。在下確实姓燕,单名一个『伯』字,是嫣儿的一位堂叔。” 燕如嫣在一旁也轻轻点头,证实了此言。 “哦?”韩立手指轻轻摩挲著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燕家一门竟出了两位元婴修士……如此看来,如今执掌鬼灵门权柄的,应当是燕家无疑了。” “嘿嘿,”燕姓大汉闻言,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下意识地瞥了身旁的钟姓老者一眼,语气略带迟疑,“韩兄明鑑。若说是我们燕家在主持门中事务,倒也不算错。此事……也多亏了钟师兄一力谦让,鼎力支持。” 那钟姓老者脸上却泛起一丝苦涩,连忙摆手道:“燕师弟言重了。前些年王师兄等人……执掌宗门確有不力之处,以致本门陷入困境。如今由燕家贤能执掌门户,乃是眾望所归,水到渠成之事。老夫不过顺势而为,哪里谈得上什么谦让。一切,都是为了本门的延续罢了。”他言语间,似乎另有隱情,却不愿深谈。 “哦?是吗。”韩立隨口应了一句,並未深究其中关节。他双目微微闔上,似乎陷入了沉吟,不再言语。 大厅內顿时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鬼灵门三人不敢出言打扰,更不敢催促,只得屏息静气,各自端坐,內心却是波涛起伏。 燕如嫣尚能维持表面的镇定,一双明眸低垂,目光闪烁不定,显然在急速思量著什么,权衡著利弊与可能的应对。 而那燕姓大汉与钟姓老者,则远没有那么从容。两人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眼前的这位天南第一修士,早年与鬼灵门,尤其是与王家父子结下的仇怨,他们岂能不知?虽说此次是借著恭贺双修大典的名义登门,料想对方不至於在自家宗门內,於这等喜庆场合翻脸动手,但要说心中没有半分惶恐忌惮,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若非鬼灵门如今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被几家对头宗门联手逼得喘不过气,隨时有覆灭之危,他们又岂会甘冒奇险,硬著头皮前来落云宗求见韩立? 毕竟,放眼整个天南,有能力、且有可能凭一己声望和实力,一言而逼退数家大型修仙宗门联手施压的,恐怕也只有这位新晋崛起、风头一时无两的韩立了。其余几位大修士虽然同样威名赫赫,令人生畏,但能否做到此种程度,是否愿意插手此等纷爭,却都是未知之数。韩立,已是他们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127章 不灭之体 “即便撇开旧日恩怨不提,我又为何要出手相助鬼灵门?”韩立终於再次开口,声音却比先前更显清冷疏离。 此言一出,燕如嫣眸光骤然一凝,而大汉与老者却心中暗喜——他们从韩立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並未彻底封死的可能。 “只要韩兄愿为本门稍作转圜,我们甘愿让出越国根基之地,只求保全宗门传承不绝。”燕如嫣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作为酬谢,妾身等人特备了几件薄礼,还望韩兄莫要嫌弃礼轻。” 说罢,她玉手轻拍腰间储物袋,一道白濛濛霞光卷出,在身前的桌面上轻轻一拂,顿时现出三样物事。 韩立目光平淡扫去。 一件血红手鐲,一只青瓷小瓶,一个淡绿木匣。 他並未多言,只抬手隔空一抓,三物微微一颤,便自行飞入他掌中。 此时,燕如嫣清润的声音悄然传入他耳中,细如蚊蚋,却清晰无比: “瓷瓶中所盛,乃本门圣药『血肢丹』。此丹別无他用,唯对肉身损毁有不可思议之神效,纵使肢体彻底断离,只要及时服下,亦可断肢重生,且与原先一般无二。因炼製所需数种灵药极难搜集,本门现存不过十余颗,瓶中便有三颗。” “这血魂鐲,则是一件罕为人知的魔器,歷来为鬼灵门之主所持。王门主陨落坠魔谷后,此物由钟长老收回。它无法直接攻敌,却可在鐲內滋养阴魂血鬼等凶物,並能藉由吸纳血气助其飞速提升实力,临敌时骤然释放,防不胜防。” “至於最后这木匣中之物……”她话音略微一顿,明眸中异彩流转,悄然观察韩立反应。 韩立面色依旧平淡,仿佛前两件宝物並未引起他丝毫波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燕如嫣心中微嘆,语气却依旧平稳: “听闻韩兄主修木属性功法,而这匣中所藏,正是传闻中『五行聚灵珠』之一的——木灵珠。” “聚灵珠?传说中能专纳天地间单一属性灵气、同时排斥其余灵气的异宝?”一直神色淡然的韩立,此刻终於动容,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此物。”燕如嫣点头道,“聚灵珠虽与最基础的『聚灵法阵』名称相近、效用略通,但二者真正的区別与神妙,想来无需妾身赘言,韩兄比谁都清楚。若所修功法属性与之相合,便是寻常的灵眼之物,也远不能及。” 韩立目光骤然凝在手中那淡绿木匣上。匣盖紧闭,贴著一张淡黄色禁制符籙,神识难以透入分毫。 他忽然张口,对准木匣轻轻一吹。 一股青濛濛霞光卷过,那禁制符籙无声飘落。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在匣盖上轻轻一点。 “嗒”的一声轻响,木匣应声开启。 一股清新纯粹的草木香气顿时瀰漫开来。匣內绿莹莹光华流转,柔和而不刺眼。光芒中心,一颗拇指大小、通体翠绿欲滴的圆珠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浑圆无瑕。 韩立神念扫过,只觉此珠质地奇特,非金非石,亦非寻常灵木,一时难以辨明材质。而就在珠子暴露於空气中的剎那,四周的木属性灵气浓度骤然攀升,仅仅是呼吸之间,韩立便觉心神一清,体內法力都隱隱活泼了几分。 “確是聚灵珠无疑。”他伸出两指,拈起那颗温润微凉的翠绿圆珠,置於眼前细细端详片刻,眼中异彩渐敛,復归冷静,抬首看向燕如嫣,“此物即便在上古之时也属罕见,来歷成谜,更遑论现今。贵门竟藏有一枚……不过,燕仙子,你们当真捨得將此等异宝相赠?须知若有木属性功法的修士隨身佩戴此珠修炼,足以节省大半苦修之功。” “此珠確是人界难得的至宝,”燕如嫣神色肃然,“但与宗门传承相比,孰轻孰重,妾身等尚能分辨。况且韩兄应当清楚,本门功法罕有契合木属性者,此珠留於门中,不过明珠蒙尘。若能以此换取本门一线生机,便是值得。” 韩立將木灵珠放回匣中,目光扫过桌上三物,缓缓道:“前两样倒也罢了,这聚灵珠於韩某確有大用。但若要我出面调停御灵宗等几家之事,鬼灵门尚需再做一事,否则……” “何事?只要本门力所能及,绝不让韩兄失望!”黄袍大汉闻言,眼中急切之色一闪。 韩立目光转向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王家其余人我不管。唯王蝉此人,我不希望再见到。若连此事都做不到,韩某又何必去救助昔日仇家?你们,可明白?” 一旁钟姓老者脸色骤变,燕如嫣亦是面容一白,唯有那黄袍大汉沉默片刻,並未显得过於意外。 “在下明白了。”大汉沉声道,隨即侧首看向钟姓老者,“钟师兄,你以为呢?” 老者面色阴晴不定,终究长嘆一声:“若韩兄坚持……为了宗门香火延续,想来王蝉师侄,也该有为门中『尽力』的觉悟。” “既如此,燕某便代本门应下此事。”大汉不再犹豫,朝韩立重重点头。自始至终,他未曾看向燕如嫣,亦未徵询其意见。 燕如嫣脸色苍白,嘴唇微动,却终究未发一言。 “好。”韩立不动声色地將三样宝物收起,“数日之內,韩某会亲书信函,送往御灵宗等几家宗门。” 黄袍大汉闻言大喜。目的已达,鬼灵门三人不愿再多停留,当即起身告辞。 韩立並未挽留,只目送他们离去。 燕如嫣走在最后,行至厅门处,脚步忽地一顿。她微微侧首,望向韩立,神情复杂难言,似有千言万语凝於眸中。红唇轻启,最终却化作一声幽幽嘆息,旋即转身,再不回头地离去。 就在韩立沉吟之际,耳中忽然传来童子那略显稚嫩却老气横秋的淡淡声音。 “韩道友,你真打算就这样將此珠留下了?” “怎么?”韩立眉头轻皱,“这颗聚灵珠有问题?” “嘿嘿,珠子本身倒无问题。”童子低笑一声,“但你可知,聚灵珠实则是一种失败的『半成品』?藉此珠修炼,早期固然修为猛进,可一旦遇到瓶颈,弊病立显。它让你偏嗜单一灵气的同时,也在无形中削弱你对其他天地元气的感应。对元婴以下修士此弊尚不明显,但对你这等需要感悟天地、衝击化神的修士而言,无异於拔苗助长,徒增阻碍。在灵界,此物多用於资质低下的低阶弟子速成,高阶修士鲜少使用。” “竟有此事?”韩立脸色微变,凝视手中翠珠,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如此说来,此物非但无益,反会阻我道途?” “老夫说了,它是『半成品』。”童子语气悠哉,“但你若寻得其他几种珍稀木属材料,便可將其炼化为另一件宝物——『木生珠』。此珠虽无法助长修为,一旦被你彻底炼化,却能赋予你一次施展『不灭之体』神通的机会,危急关头,足可救你性命。” “不灭之体?”韩立闻言愕然。此种神通他仅在那些来歷非凡的古魔大妖身上见过,人类修士从未听闻有谁能练成。 “不错。催动木生珠,可在短时间內令你身躯近乎不灭,纵使头颅斩落、身躯分离,亦可瞬间恢復如初。”童子肯定道。 “只能施展一次?”韩立动容之余,仍存疑惑,“岂非成了消耗之物?” “一次不灭之体,在某些绝境便是多出一条性命,你还有何不满?”童子哼了一声,“况且炼製所需的辅助材料,在人界也属难寻,能否炼成尚是两说。” “需要何物?韩某於木属性材料,倒也有些收藏。”韩立神色恢復平静。 “材料清单我可复製於你。但炼製之法……需道友以物相换。”童子坦然提出条件。 “天澜道友需要何物,但说无妨。”韩立心中反而一松。对方有所求,才合常理。他们之间虽有雷劫相助的交情,但终究人妖殊途,更多是利益与形势下的相互依存。虚天鼎尚在自己手中,这圣兽之魂无法脱离,便是最大的平衡。 “我虽已化形,仍需一些特定灵药稳固境界。以韩兄如今在天南的地位,搜集这些应非难事。”童子徐徐道。 “可以。道友將所需之物与炼製之法一併復刻予我便是。”韩立略一思忖,便乾脆应下。 “好。待你迴转洞府,我便交付於你。”童子对韩立的爽快颇为满意,声音渐隱。 韩立將木灵珠收起,面上已无波澜,心中却迅速权衡著“木生珠”的价值与童子所言的真实性。片刻后,他举步走出此楼,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丙字楼”。那里,还有两位“故人”在等著他。 贵宾楼区域依旧清幽,偶尔有负责巡查的落云宗弟子无声掠过。丙字楼前花木扶疏,禁制光华柔和,与方才商谈利益交换的紧绷气氛截然不同。韩立身形出现在楼前,略一停顿,便如清风般融入禁制之中。 第128章 心魔之劫 韩立的到来,让两名女子同时望来。 “两位道友竟一同到此,韩某確实有些意外。不过二位都是旧识,今日再见,不免有些感慨。” 韩立几步走到二人身前,目光一扫,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韩大哥……不,韩前辈。”黄衫女子一见他,乌黑的眼珠里泛起惊喜,连忙起身,言语间显得有些无措,“云芝此番前来,不曾叨扰前辈吧。” 至於一身白衫的董萱儿,红唇微启似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未发一言,只是脸上神情复杂——似有激动,亦有欣喜,却又交织著几分生疏与隱约的怨意。 韩立微笑道:“菡姑娘能来,我高兴尚且不及,何来麻烦之说。你也不必唤我前辈,仍叫一声韩大哥便是。看你修为,已至结丹中期圆满,想必不久便能突破后期了。” 菡云芝闻言,颊边微红,隨即欣然頷首。 “此番前来,其实是想当面谢过韩大哥当年两次不杀之恩。若落在旁人手中,云芝恐怕早已性命不存。”她轻声说道,语带感激。 “看来你已记起血色试炼的往事,也知后来越国之事是我所为了。”韩立不由轻笑。 “不久前我见过柳玉师姐,听她讲述当年种种。否则,云芝还真不敢来见韩大哥。”菡云芝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笑意。 说来也奇,韩立素来视她如小妹一般,菡云芝对韩立也似怀著相近的亲切。不过几句交谈,她便忘了韩立如今的身份,言笑间復又流露出往日的熟稔。 二人不知不觉谈起太南小会与血色试炼的旧事,皆感慨万千。当年参与之时,他们又何曾想过,二三百年后竟能有此境遇?那时一名筑基修士,在他们眼中皆是需仰视的存在。 “对了,这位董姐姐是我在典礼上认识的,听说曾是韩大哥的同门,此次前来寻你,也是有事要谈。”菡云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朝董萱儿微微一笑,对韩立说道。 “当年董仙子的確与韩某同在黄枫谷修行过。”韩立听了菡云芝的话,才將目光移向董萱儿,语气不冷不热,“不过董道友的修为,自上次匆匆一见后,似乎並未见长进,仍停留在原地。” “我落得如此境地,还不是拜你所赐!”董萱儿脸色一阵红白交错,忽地咬紧嘴唇,朝韩立恼声说道。 韩立闻言一怔,面露不解。 菡云芝也眨了眨眼,显出疑惑之色。 “董仙子此话何意?道友修为停滯,与韩某有何相干?”韩立回过神来,心中生出几分不悦,脸色微沉。 “若非你成了我的心魔,我又怎会屡次突破不了瓶颈,在中期待了这许多年!”董萱儿一时忘了二人如今的身份之別,又气又恼地说道,眉宇间似抑著难言的委屈。 “心魔?”韩立低语重复,脸上露出惊疑。 “当年燕家堡一別,我落入田不缺手中,被他带回合欢宗,才得知自己的身世——我竟是合欢宗云露老魔的嫡系血脉,只因早年发生变故,才辗转拜入黄枫谷。”董萱儿语气渐沉,似在极力克制情绪,“我尚未出生时,便被云露老魔种下一门名为『奕梦诀』的秘术。修习媚术类功法时,本可事半功倍、水到渠成。但这功法最险也最易的一关,便是心魔。心魔若轻,突破如同饮水;若重,则可能终身困於关前,修为再难寸进,甚至……反会倒退。” “即便如此,我又怎会成为你的心魔?我与董道友从前並无太多交集。”韩立沉默片刻,神情复杂地问道。 “我如何知道!自从结丹成功,你便屡屡化作心魔侵我修炼。我虽借外力勉强突破初期,可到了中期,却再难寸进。唯有渡过此劫,修为才能继续精进。我也问过先祖云露老魔,他说你之所以成为我的心魔,多半是因为当年你修了特殊功法,竟不受我媚术所惑,后来又在田不缺手中,趁我遭反噬时,给我留下太过深刻的印象。”董萱儿满脸不甘。 韩立一时无言。 一旁的菡云芝也听得怔住了。 “听说你结丹后不久,曾派人寻我。若是当年找到韩某,你打算如何处置我这心魔?”静了片刻,韩立目光微动,缓缓问道。 “对付心魔,无非三种:靠意志硬渡,將所化之人斩杀,或……將其化解。我原想选第二种。”董萱儿语气吞吐,说到最后一句时,颊边忽染红晕。 容顏顿时明媚生辉。 韩立缓缓道:“我明白你的来意了。你是想让我以神念传渡之术,助你渡过心魔这一关。” “正是。其实当年慕兰人入侵时再见你,我便想开口求助。可那时你已进阶元婴期,我一时犹豫,终究错过了时机。”董萱儿神色已恢復平静,坦然承认。 “董道友如此篤定,我一定会帮你?”韩立轻轻一笑,反问道。 “如今你已是天南第一修士,我確实不知你是否愿意相助我这样一名小小结丹修士。但若想在有生之年凝成元婴,这是我唯一的出路,只能……冒险一试了。”董萱儿目光微垂,声音里透出几分黯然。 韩立缓缓道:“当年你我虽有不快,终究同门一场。既然心魔因我而起,助你渡过此关,对我如今而言並非难事。我可出手一次。” “当真?”董萱儿面露喜色。 “此事对我不过举手之劳,何须骗你。但此番之后,你我便两不相欠。董仙子今后自行珍重。”韩立眼中掠过一丝异色,语气平静。 “韩道友愿出手相助,董萱儿已感激不尽,岂敢再有他想。”董萱儿脸色微微一白,沉默片刻,才低声回道。 “好。董道友可在此休整三日,三日后我再来此楼,助你渡劫。”韩立神色淡然。 董萱儿默然点头,不再言语。 韩立又与菡云芝閒谈片刻,邀她在落云宗多住几日,四处游览一番,隨后便告辞离去。 五日后,董萱儿与菡云芝先后离开落云宗,分別返回合欢宗与御灵宗。 此时的董萱儿,已在韩立相助下渡过心魔之劫,日后进阶结丹后期再无窒碍。而菡云芝除了身怀韩立所赠的几件宝物与丹药外,还多了一封韩立托她转交御灵宗大长老的亲笔书信。 第129章 寒冰剑阵 韩立化为一道青虹,落在自家洞府前时,南宫婉已一袭白衫,含笑而立。见他落下遁光,她便温声开口: “云芝妹妹已经走了?其实你可以多留她几日。” “不必了。这几日相聚,已足以了却与云芝相关的心结。”韩立微笑摇头。 “对了,刚得到你另一位故人的消息——紫灵已在数年前凝结元婴,动身前往大晋游歷。短时间內,你怕是见不到她了。”南宫婉似笑非笑地说道。 “以紫灵资质,结婴並非意外。至於她是否在天南,並不重要。若有缘,自会再见。”韩立从容一笑,转而说道,“另外,过几日等我所需的炼器材料送到,我便打算闭生死关,儘早將修为提升至元婴后期顶峰,修成大衍诀,再將五种极寒之焰与同心五子魔彻底融合。” “也好,我也正想闭关衝击元婴后期。但愿出关之时,你我皆能功成。”南宫婉嫣然一笑,眸中柔波流转。 “希望真如婉儿所言。”韩立面上忽现一抹促狭,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扫,“不过这几日,你可要好好陪陪为夫。” “呸!何时学得这般油嘴滑舌!”南宫婉颊染红晕,轻啐一声,眼中却漾著盈盈笑意。 “油嘴滑舌?自我出生以来,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说我。”韩立仰首长笑,声震云霄,连周围几座山峰间都隱隱迴荡著他的笑声。 子峰一座洞府內,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正手捧玉简静读,闻声偏首聆听片刻,忽然甜甜一笑,眼中流露出会心的神色。 落云宗后山,层林叠翠,灵气氤氳。 水灵儿立於一片开阔的石台中央,我与苏澜则静立一旁观望。只见她双手掐诀,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淡淡的水蓝色光晕。隨著法诀催动,一道繁复的阵法纹路自她足下延展而出,灵光流转间,隱约有潮汐之声迴荡山谷。 苏澜眼中掠过一丝讚许之色,低声对我道:“这阵法……似是融入了潮汐变化之理。” 我微微頷首,凝神看去。阵中光影明灭,仿佛真有水波在虚空中涌动起伏,灵气匯聚之势比以往所见更为圆融自然。 水灵儿法诀一收,阵中流转的灵光如潮水般徐徐敛去,只余淡淡清润之气縈绕不散。她转过身,对著我与苏澜的方向展顏一笑,眸光清亮: “师尊,师娘。” 苏澜嘴角含笑,向前轻迈一步,温言道:“此阵气象已具,流转间隱合潮汐生灭之韵律,唤作『潮汐生灭阵』可好?你於水相变化的领悟,又精进了许多。” 她语气柔和,眼中带著讚许与鼓励。 水灵儿闻言,眼中喜色更浓,正欲开口,却听苏澜又轻声补充道:“只是阵法终究是心念的延展。灵儿,切记勿只追逐气象宏大,意隨水转,阵由心生,方是根本。” 这几句话声音不高,却如清泉滴石,落在山间静謐的空气里。 山道旁树影一动,那只毛色油亮的灵犬叼著几株泛著微光的星纹草小跑过来,草叶间还沾著未散的露水。 水灵儿眼睛一亮,蹲下身轻抚狗子额头:“狗子师父,你又寻到什么好东西啦?” 灵犬鬆口放下灵草,尾巴悠閒地晃了晃,声音低沉温和:“后山崖缝新开的,含著晨露时药性最足。你练阵耗神,拿来泡茶正好。” 说著用鼻子將灵草往水灵儿手边推了推,又抬眼看向我与苏澜,目光澄澈通透。 山风轻拂,带著草木清气。 我看著安静伏在水灵儿身旁的狗子,以及不知何时悄然立在我肩头、羽翼泛著淡金光泽的小蝉,心中微暖。它们跟隨我百余载岁月,从炼气期的摸索到元婴大道的追寻,这一路风霜雨雪、机缘起伏,皆有它们默默相伴。 小蝉似乎察觉到我的思绪,轻轻啄了啄我的耳畔,如往日一般亲昵。狗子则抬起头,目光温润沉静,如同能映照出岁月长河中那些共同渡过的晨昏。 修仙之路漫长孤寂,幸有这些无声的陪伴,让这份大道长生之途,多了几分温度与眷恋。 心念微动间,冰魄寒光剑已握於掌中。剑身清鸣如霜玉相击,周围温度骤降,细碎冰晶无声凝结。 我一步踏入半空,长剑虚引,剑尖绽出万千寒芒。剎那间,七十二道湛蓝剑影分化而出,如星罗棋布悬於苍穹。每道剑影皆凝出一枚六棱冰晶,彼此勾连成网——寒冰剑阵已成,阵中寒气却凝而不发,只流转著幽邃的蓝光。 剑阵缓缓旋转,阵眼处渐有霜纹蔓延,竟在虚空中开出朵朵冰莲。林间溪水悄然凝驻,飞鸟振翅的动作也似缓了三分。 “师尊的剑意……已入化境了。”水灵儿轻呼出声,眸中映著流转的剑光。 苏澜立於一旁,唇角含笑,素手微抬接住一片飘落的冰晶,看它在掌心化作清润水汽:“寒中孕生,刚柔並济。这剑阵已不止於杀伐了。” 狗子趴伏在地,尾巴轻摆,眼中却映著剑阵轨跡;小蝉在我肩头轻振双翅,翼尖凝出细小的霜花。 我剑诀一收,漫天剑影如百川归海,匯入本命剑中。天地復归清朗,只余淡淡寒意縈绕林间,石台上却凭空开出数朵晶莹冰莲,经久不散。 ……… 闭关期间,韩立除修行外,亦炼製了数件宝物。 其中最先炼成的,便是能施展不灭之体神通的木生珠。此珠最重要的辅材,竟是三大灵木中的“养魂木”与“灵眼之树”——这两样对旁人而言人界难寻之物,於他却不难取得。凭藉这些珍材,韩立顺利炼成木生珠,並將其炼化入体。 此外,他还將双尾人面蝎的一对毒鉤,与自昆吾山所得的火龙柱,分別炼製成两套威能不俗的法宝。 静室中,韩立將此番闭关所得在心中逐一掠过,隨即袖袍一抖,拋出一只乌黑玉瓶,口中咒文轻诵。 旁侧五具骷髏身形微颤,灰白魔气翻涌而出,化为五只车轮般大小的狰狞鬼头,口吐魔火,凶戾异常。 “疾。” 韩立屈指一弹,一道法诀打入。鬼头顿时滴溜溜旋转缩小,最终化作拳头大小,被玉瓶喷出的霞光一卷,尽数收入瓶中。 他將玉瓶收回,缓缓起身,朝石室入口处的白光拂袖一挥。灵光闪动间,禁制消散,石门显露。 韩立神色平静地向外走去。身后,那具人形傀儡银光微闪,无声无息地隱没於虚空之中。 第130章 溜达溜达 数百年来,位於天南中部的越国修仙界动盪不休,鲜有长久安寧。 昔日越国六派先溃於魔道之手,隨后魔道诸宗为爭夺越国灵脉明爭暗斗,终由鬼灵门胜出。然而百年前,御灵宗趁鬼灵门於坠魔谷一役实力大损之际,联合数宗突然发难,又將鬼灵门逐出越国。 如今,越国已被以御灵宗为首的几家宗门瓜分。凭藉雄厚实力,御灵宗独自占据了近半灵脉与矿藏。 深藏於某处大峡谷地底的一座灵石矿,便是御灵宗所据矿脉之一。此矿原本储量尚丰,但在越国六派、鬼灵门及御灵宗歷经数百载持续开採后,灵石已近枯竭,如今只余一派半荒废的萧索景象。 黄光散去,三人身形显现。 韩立当即將腰间储物袋向空中一拋,那布袋滴溜溜旋转,袋口倒转向下,喷出一道白濛濛霞光。光敛之时,地面上已堆起半人高的各类材料,多以奇石灵玉为主。 他面色不变,朝空中一招,储物袋再次白光闪动,吐出十余杆法旗与数件法盘,各色灵光莹莹,悬浮半空。韩立口诵咒诀,袖袍轻拂,这些布阵器具顿时化作道道流光没入洞窟四周,瞬息隱没。 下一刻,浓密白雾自窟中涌起,转眼吞没韩立身影。此时若有修士自外经过,只见洞窟空荡寻常,全无异常——阵法禁制已悄然掩去了一切痕跡。 雾色氤氳的洞窟外,我与苏澜並未隨韩立入內,只在不近不远处閒步徐行。 山间草木带著未散的灵雾,湿漉漉地沁著凉意。苏澜走在我身侧,素白的裙角偶尔拂过沾露的草叶,留下极浅的湿痕。我们都没有说话,只听著风穿过林隙的簌簌声,以及远处隱约的溪响。 “倒难得有这样什么都不用想的时辰。”她忽然轻声开口,伸手拂开垂到眼前的细枝。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晨光透过叶隙,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弯淡淡的影。修仙之路步步为营,算计、修炼、爭斗周而復始,此刻这短暂的“瞎溜达”,反而成了某种奢侈。 远处洞窟依然静悄悄的,白雾繚绕不散,韩立应已专注其中。而我们只是这样慢慢走著,仿佛时间也隨著脚步变得悠长起来。 如此閒步未久,便偶有三两低阶修士途经此地。他们远远望见我与苏澜的身影,皆是神色一凛,旋即低头垂目,悄无声息地绕道而行,甚至连脚步声都刻意放轻了,仿佛唯恐惊扰了什么。 有个年轻修士一时不察,走得近了些,抬头时恰迎上苏澜隨意掠过的目光,顿时浑身一僵,慌忙躬身一礼,匆匆退避到数丈外的山径岔路去了。 苏澜微微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看来我们连『瞎溜达』,也扰人清静了。” 我亦莞尔。修为至此,即便未曾刻意释放威压,周身自然流转的道韵与久居上位的无形气场,也足以让这些低阶弟子本能地感到敬畏与压迫。这並非刻意为之,却也是境界差异之下,自然而然的事。 山风依旧,林叶轻响,我们继续沿著雾靄蒙蒙的小径缓缓而行,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更加静謐的空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说话间,前方山林忽地传来一声暴戾嘶吼,腥风卷叶,一只通体赤纹、头生独角的十级妖兽“血角犀”竟自雾中猛然扑出!其势如电,周身妖气翻涌,所过之处草木尽皆枯槁。 苏澜眸光微凝,却不见慌乱。素手轻抬间,三枚通体幽黑、仅寸许长的“戮魂钉”已无声浮现於指尖,隨著她手腕一振,化作三道几乎融入虚空的乌线疾射而出—— 一钉直取妖兽怒张巨口,一钉射向其额间血光隱现的独角根部,最后一钉则悄无声息地没入其腹下白鳞缝隙。 那血角犀冲势骤止,庞大的身躯在半空诡异地僵了一瞬,隨即发出一声混合著痛楚与惊怒的闷吼,周身涌动的妖焰竟如潮水般溃散。它沉重的躯体砸落在地,震起一片尘土,挣扎两下便不再动弹,唯有三处细小伤口渗出缕缕黑气,魂魄已遭戮魂钉彻底钉杀。 苏澜衣袖轻拂,收回乌钉,眉间依旧是一片温婉寧静,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微尘。她转向我,眼中带著一丝询问:“这妖兽出现的突兀,附近莫非有异?” 山林间重归寂静,唯有那妖兽尸身无声地昭示著方才电光石火间的生死交锋。 我的六魂幡突然无风自动,一道凝实黑影自幡面飞出,正是鬼哭上人。他虚立半空,周身阴气繚绕,猩红的目光扫过远处隱约可见的几道鬼灵门弟子身影,声音嘶哑如金石摩擦: “主人,附近那几个鬼灵门小辈的魂魄……可否容我吞了,补益几分元气?” 我瞥了一眼那几名尚在搜寻什么的低阶修士,神色未动,只淡淡道:“隨你。” “多谢主人!”鬼哭上人发出一声低沉怪笑,身形骤然化作一缕黑烟,悄无声息地没入林间阴影之中。 远处隨即传来几声短促惊呼,旋即戛然而止。片刻后,黑烟迴转,没入幡內,只余林中几具无声倒地的身躯,以及空气中一丝迅速散去的阴冷。 苏澜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瞥了一眼六魂幡,声音温软却意有所指:“你这般纵著他,倒不怕他日后野了性子?” 我神色未变,只平静道:“他识得轻重。况且鬼灵门之人修习阴魂功法,魂魄对其本就是大补之物,也算物尽其用。” 林间风过,將那几缕残余的阴气彻底吹散。苏澜不再多言,只轻轻拢了拢袖口,唇角仍噙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方才那瞬息间的生死噬魂,不过是山间一缕无关紧要的凉风。 远处,子峰洞府中捧著玉简的少女若有所觉,抬起头望了望这个方向,隨即又低下头去,指尖拂过简上文字,恍若未闻。 有南宫婉和柳眉二位照料田琴儿那孩子,韩立自是十分放心,不再掛怀。 第131章 三色星尘 次日,我们便隨韩立直奔天星城。途中虽经数岛,却未作片刻停留。 不久后,韩立察觉路上偶遇的修士皆行色匆匆。若是两拨陌生修士途中相遇,双方立时会流露警惕之色,气氛陡然紧绷。 韩立不由眉头微皱,已然嗅到星海平静下的暗涌。 越是接近星城所在的巨岛,沿途修士便越是多见。先前还只是对峙戒备,此刻竟已出现了生死相搏的廝杀场面,出手皆狠辣无比,毫不留情。 韩立初时未甚留意,待路上所见爭斗愈多,终是恍然——这些修士,只怕多半捲入了星宫与逆星盟之爭的漩涡之中。 虽然逆星盟如今声势颇盛,但星宫统御星海多年,与之渊源深厚的宗门势力不知凡几。平日这些关联或许隱而不显,可一旦星宫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这些力量恐怕便会浮出水面。 眼下这情形,恰恰说明星宫或许真已到了危急关头——但凡有一线可能,任何传承久远的势力,都不会轻易动用这等底蕴。 我垂目一扫,脸上便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下方低空中,一名皂袍老者与一名凶恶大汉正斗得难分难解——前者驱使著一柄黄光烁烁的飞剑,后者则操控著一只青光流转的圆环法宝。 苏澜忍不住侧首问我:“六郎,你看这两人……” 我淡淡一笑:“皆是星宫布下的饵。” 我的目光掠过那柄黄光流转的飞剑,剑身隱有七星暗纹,灵力运转间隱隱与千里外某处遥相呼应;再看那青光圆环,环內壁刻著逆星盟独有的逆浪纹,却有一丝极细微的星宫『牵机引』暗藏其中。 “剑是七星定辰剑的仿品,环是逆浪吞海环的贗物——看似生死相搏,实则气机相连,彼此留了三分后手。”我袖手而立,海风拂过衣襟,“他们在等过路之人『路见不平』。若你助那皂袍老者,便是『心向星宫』;若帮那凶恶大汉,便是『认同逆星盟』。” 苏澜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所以这一路愈近天星城,廝杀愈多,是在……筛人?” “筛人,也在探底。”我望向远处海天交界处隱约浮现的巨岛轮廓,“星宫在查还有多少势力愿为它出手,逆星盟在测星宫还能调动多少暗棋。这些戏,是做给所有赴天星城的人看的。” 话音未落,下方战局突变。 那皂袍老者故意卖个破绽,左肩被圆环划开一道血口,顿时惨呼倒退,却是朝我们方向踉蹌飞来,口中疾呼:“道友助我!此獠乃逆星盟凶徒,残杀星宫附属宗门修士数十——” 几乎同时,那凶恶大汉也暴喝:“休听这星宫老狗胡言!他方才屠了我逆星盟三队巡察使!” 两道隱晦的神识已悄然缠上我们的飞舟。 我轻笑一声,袖袍隨意一拂。 海面骤然寂静。 那两道缠来的神识如撞无形壁障,砰然溃散。下方两人身形同时剧震,法宝光芒瞬间黯淡,各自倒退十余丈,骇然抬头。 “戏,演够了便散罢。”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在两人耳中,“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要试探,换个聪明些的法子。” 皂袍老者与凶恶大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悸。二人不敢多言,匆匆拱手,竟真的各自化作遁光,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苏澜望著那两道远去的光痕,若有所思:“看来天星城这一趟,比预想的还要热闹。” “乱局才有趣。”我收回目光,示意韩立继续催动飞舟,“星宫与逆星盟摆开这么大的阵仗,我们要找的那件东西……说不定也会被这场漩涡,从深水里带出来。” 飞舟再度破云前行,远处巨岛的轮廓愈发清晰,如一头匍匐在星海尽头的洪荒古兽,静静等待著所有奔赴它的人。 而我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一枚冰凉的古玉——玉上刻著的,正是天星城秘传的“星轨图”残片。 这趟浑水,正好摸鱼。 距离天星城尚有数万里的海面上,十数道遁光正朝著城池方向疾驰。 这些修士年龄不一,却身著统一服饰,显然同属一门一派。许是临近天星城的缘故,眾人神情已见鬆缓,甚至有人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下方海面骤然白光大放,十数道粗大光柱毫无徵兆地冲天而起。轰鸣炸响间,除三名结丹修士勉强闪避开来,其余人竟悉数被白光吞噬。 惨呼声乍起即灭——那十余道身影,已在炽烈白光中化为乌有。 那三名结丹修士惊怒交加,本命法宝已然祭出,目光急扫向下。 海面下却再无光柱射出,反而骤然掠出七八道遁光,一个盘旋便將三人团团围住。 “逆星盟的走狗!” 倖存者中一位鬚髮灰白的老者,似是认出了围困者中的某人,声音怨毒至极地嘶吼道。 海风吹过,带著淡淡的血腥气。 那七八道遁光中为首一人黑袍鼓盪,面覆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淡漠的眼睛。他並未理会老者的嘶吼,反而抬眸望向我们飞舟的方向——显然方才的动静,已然惊动了路过的我们。 “路过?”黑袍人声音沙哑,如金石摩擦,“星宫与逆星盟之事,无关者退避。” 他身后数人气息陡然凌厉,法宝光芒吞吐不定,竟是隱隱將我们也纳入了包围之势。 韩立眉头微皱,飞舟悬停半空。 我站在舟首,目光掠过下方海面——那些消散的白光深处,残留著某种熟悉的禁制波动,竟与我在“星轨图”残片上感应到的气息有三分相似。 “无关?”我轻轻笑了,袖中古玉传来微弱的震颤,“巧了,我正好有些事,想问问逆星盟的朋友。” 话音未落,我一步踏出飞舟。 脚下虚空如水面般泛起涟漪,一步之间,已出现在那黑袍人身前三丈处。 黑袍人瞳孔骤缩,他根本没看清我是如何靠近的。但逆星盟能横行星海,麾下自然不乏狠辣果决之辈,他几乎在瞬间厉喝:“杀!” 七八道法宝光芒同时爆绽,如一张死亡之网当头罩下。 我並未出手,只是抬眼。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疾射而来的法宝骤然凝滯——並非被什么力量阻挡,而是驾驭法宝的修士,同时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眼中,映出了一片星空。 不是头顶的星空,而是自我眼底浮现的、缓缓旋转的星璇。每一颗“星辰”的轨跡,都恰好锁死了他们灵脉运转的节点,让他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星宫秘传……你是星宫隱脉?!”黑袍人面具下的声音终於变了调,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 我没有回答,只是伸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一点星光没入。 黑袍人浑身剧震,眼中神采迅速涣散,属於“他”的记忆如潮水般向我涌来——逆星盟近期的调度、几处秘密据点、乃至……他们为何要在此截杀这群修士。 原来,这群被灭的修士所属宗门,三百年前曾为星宫炼製过一批“定星盘”。而定星盘的核心材料,正是修补“星轨图”所需的三色星尘。 逆星盟要的,是他们身上可能携带的、最后一点三色星尘的线索。 我收回手指,黑袍人软软倒下,气息全无。 其余僵立的逆星盟修士,也在同一刻无声瘫倒,生机断绝。 抬手间灭杀八名结丹,其中更有两人是结丹后期——这般手段,让那三名倖存的老者浑身发冷,看向我的目光已满是敬畏与恐惧。 我转身,看向他们。 “你们宗门,可还有三色星尘?”我问得直接。 灰发老者喉结滚动,艰难开口:“前辈……最后一点星尘,三日前已由宗主亲自送往天星城,欲进献星宫,以求庇护……” 果然。 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回到飞舟。 苏澜迎上来,低声道:“星尘进了天星城?那我们的计划……” “计划照旧。”我望向远处那巨兽般的城池轮廓,眼底星璇缓缓隱去,“只是这场戏,我们要演得更深些了——逆星盟想要星尘,星宫也想用星尘钓出暗中的势力。” “那我们?” “当渔翁。”我微微一笑,“顺便,看看这潭浑水底下,到底藏著多少老朋友。” 飞舟再次启动,掠过下方漂浮的零星尸骸与法宝碎片,朝著天星城的方向,加速驶去。 海面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只有风里,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第132章 风火天绝 飞至距天星城仅百余里时,海天之际终於现出点点跃动的红光。待再近些,才看清本该巍然矗立的巨岛,此刻竟被一层轻纱般的青红光霞全然笼罩。 沉闷如雷的轰鸣声,正隱隱从岛屿方向传来。 又近数十里,天星城周遭的局势终於清晰映入眼帘—— 正前方极远处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已浮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凝神细看,竟是式样各异的灵舟,层层叠叠,不见尽头。这些舟船有的如楼阁巍峨,雕龙画凤;有的仅似两丈扁舟,朴素无华。所用材料更是千奇百怪:淡绿灵木、洁白美玉,甚至还有通体乌黑油亮的“铁舟”…… 灵舟群中,赫然矗立著三根高达百丈的淡黄巨柱。柱身波光流转,不断向高空注入青红光霞,与笼罩全岛的“轻纱”融为一体。 韩立一见此景,便知这三根巨柱必是传说中的“风火柱”。而那些舟船上驻守的修士,自然便是逆星盟看守阵眼的人手,粗看约有二三千之眾。 为免打草惊蛇,他並未以神念细探,但其中必有元婴修士坐镇,这点確凿无疑。至於那位万法门之主是否恰在此处,便只有天知晓了。 风火柱共有一百零八根,总不至於偏偏就撞上他镇守的这三根吧?韩立暗忖。 但若真如此凑巧,对方还要出手阻拦——那不知该说是自己运气不济,还是该怪这位万大门主时运不济了。 至於那名头颇响的“风火天绝阵”,韩立倒不甚在意。据他所知,此阵本是为攻打宗门据点所创,主要针对中低阶修士与大型禁制,对神通强横的单独修士,反而难显威力。 以他如今修为,穿过此阵至多费些周章,绝无可能真被困在其中。 海风裹挟著隱约的轰鸣扑面而来。前方那层笼罩巨岛的青红光霞,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將整座天星城与外界隔绝。光霞之下,岛屿轮廓模糊,只偶尔有剧烈的灵光在某处炸开,映亮一片翻腾的云气,显然城內外正进行著激烈的攻防。 韩立悬停飞舟,望著远处海面上那林立的逆星盟灵舟与三根擎天巨柱,眉头微蹙,传音道:“周兄,是风火天绝阵。看这阵势,外围已然合围,想悄无声息进去怕是不易。” 我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舟船与驻守其上的逆星盟修士。其中几道隱晦而强横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著元婴期的威压。“確实,硬闯难免惊动太多人,平添变数。韩兄可有良策?” 苏澜此时莲步轻移,来到我身边,素手轻挽我的臂弯,声音清越却只在我与韩立耳畔响起:“那三根风火柱虽是阵眼,但彼此气机勾连,牵一髮而动全身。若由外强破,瞬间便会惊动所有布阵者与阵內高阶修士。”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瞭然,“不过,此阵既为攻伐巨城、压制禁制所设,对个体高阶修士的瞬时锁定確有其限。尤其……是针对身法与隱匿有独到之处者。” 韩立闻言,眼中精光微闪,已然明了苏澜的暗示。他修行功法特殊,在隱匿遁术方面確有常人难及之处。“苏仙子之意是……?” “不必强破阵眼,亦无需与那些守卫纠缠。”我接过话头,心中快速推演,“韩兄以遁术在前,我与澜儿在后策应遮掩气息。我们只需在阵法运转的间隙,寻其灵力流转的一处『薄弱波纹』,以点破面,瞬间穿透这层光霞即可。入阵之后,阵法对外部的感应会大幅衰减,届时再凭韩兄对天星城的熟悉,寻路入城。” “此法可行。”韩立略一沉吟,便点头认可,“我对这风火天绝阵的灵力波动规律略知一二,找到那『薄弱点』应不难。只是穿行瞬间,气息难以完全掩盖,可能会引起就近守卫的警觉。” “无妨。”苏澜微微一笑,化神初期的灵压虽刻意收敛,却仍有一丝令人心悸的渊深流露,“若有不开眼的恰好察觉,並试图阻拦或传讯……妾身自有办法让他们『安静』片刻。” 计划既定,韩立不再多言,双手掐诀,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气息变得若有若无,仿佛要与周围的海天之色融为一体。他朝我和苏澜微一点头,身形便率先化为一缕难以察觉的轻烟,朝著前方那青红光霞的某处边缘悄然而去。 我与苏澜相视一眼,各自运转功法。我体內《玄冰诀》悄然流转,一丝极寒之意縈绕周身,不仅掩盖自身气息,更將附近空间的水汽都凝结得更为沉静,辅助韩立的隱匿。苏澜则玉指轻弹,几点肉眼难辨的透明水珠飞散而出,落在我们三人行进路径的周围,悄然布下了一层扭曲光线与微弱神识探查的幻术水幕。 三人呈品字形,紧贴著海面,如同三道融入背景的虚影,迅速接近那轰鸣与灵光交织的战场边缘。 越靠近,那风火天绝阵带来的压迫感便越强。青红光霞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其中蕴含著狂暴的风火之力,寻常金丹修士触之即伤。阵法运转的隆隆之声,与天星城方向传来的法术爆鸣、禁制轰鸣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韩立在前方忽然停顿,传音指出:“左前方三百丈,光霞色彩有一瞬的淡薄循环,约每息三次。就是那里!” 就是现在! 韩立所化的青烟骤然加速,在那光霞色彩变淡的剎那,如同游鱼入水般无声无息地“滑”了进去,光霞仅仅泛起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涟漪。 我与苏澜紧隨其后。在穿透光霞的瞬间,我能感觉到四周狂暴的灵力如潮水般挤压而来,但正如我们所料,这股力量更倾向於压制和消磨大规模的能量衝击与固定禁制,对於我们这种將力量极度收敛、速度又极快的个体穿透,反应略显迟滯。 “嗖!”“嗖!” 两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后,我们也成功穿过了光霞。眼前景象豁然一变——虽然仍能看到头顶那层流动的青红光幕,但已身处其下。近距离观看,天星城那巍峨的轮廓、高耸的城墙、以及城墙上闪烁的各色防护禁制光芒,都清晰了许多。城外海面上,亦能看到不少逆星盟的修士驾著遁光或小型法器,正与从城中飞出的星宫修士激烈交锋,法宝碰撞,灵光四溅。 几乎在我们穿入的同时,下方一艘距离最近的乌黑铁舟上,一名盘坐的灰袍老者似有所觉,猛地睁开双眼,惊疑不定地望向我们消失的那处光霞位置。他修为赫然是元婴初期。 “何人……”他低喝一声,神识便要扫出。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神识尚未离体,整个人忽然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迷茫,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梦魘,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不仅是他,这艘铁舟上另外两名负责警戒的结丹修士,也同时保持著原有的姿势,僵立当场,气息萎靡,陷入了昏迷。 苏澜收回望向那边的目光,眸中一抹深邃的水蓝光华缓缓敛去,对我传音道:“解决了,三个时辰內不会醒转,记忆也做了些手脚,只会以为是阵法运转偶尔的波动干扰。” 我点点头,看向前方已现出身形、正等待我们的韩立。他指了指天星城某个看似防守相对薄弱、且禁制光芒有些紊乱的侧翼方向。 “走那边,城內有处秘坊的暗门,我曾偶然得知,或许尚未被完全封锁。” 三人不再停留,借著城外战场的混乱与各种灵力爆发的掩护,化作三道模糊的流光,避开主要交战区域,朝著韩立所指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那艘乌黑铁舟静静地漂浮著,甲板上的三人如同泥塑。远处,风火柱依旧向天喷吐著光霞,逆星盟与星宫的战斗仍在持续,无人察觉,已有不速之客,悄然突破了这看似严密的第一道封锁,直插天星城腹地。 第133章 星宫少主 约莫一盏茶工夫,遁光便洞穿风火天绝阵的禁制,落至巨岛之上。 韩立身形微顿,遥遥望向天星城方向—— 只见巍峨城墙上覆著一层凝厚的淡蓝光幕,高空处却有无边青红霞光翻涌撞击,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闷雷巨响。 他不再迟疑,青虹一闪,瞬息间便掠至城门之前,却被那蓝色光幕挡下。 光幕后的星宫修士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一阵尖利哨响后,城头现出十余道人影,皆惊疑不定地打量著这位不速之客:若说是逆星盟攻阵修士,怎会只身前来?若是其他来歷,围城之后又怎可能有人能抵达城外? 韩立灵目如电,虽相隔甚远,已將眾人神情尽收眼底。他並不多言,只翻手取出当年那块星宫客卿令牌,手腕轻扬,令牌便徐徐飞向光幕,悬停在其前方。 城头修士一阵骚动。几名修为较高者仔细端详令牌,其中一人忽然脸色大变,转身急急向同伴低语数句。几人顿时面露惊容,一人慌忙掏出一桿阵旗,朝城外光幕挥动数下。 光幕微漾,那令牌“嗖”地化作一道黄光没入其中,闪烁数下后竟从另一侧穿透而出,仿佛那凝厚光幕全然无形。 韩立冷冷注视著这一切,身形悬浮光幕前,纹丝不动。 此时令牌已在城头修士手中传看一圈。眾人面上先后浮现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其中一人朝韩立方向指点了数语,隨即取出一张传音符,扬手化作火光射入城內。接著他又掏出一面阵盘状法器,掐诀数点,声音竟透过光幕清晰传来: “外面可是韩前辈?万请前辈恕罪!如今时局特殊,晚辈等人又未曾亲睹前辈真容,实在不敢擅开禁制。方才已传讯宫主,宫主不久便至。” 韩立双眉微挑,只淡淡頷首,便负手静立原处。 不过一顿饭工夫,三道惊虹自城內破空而来,瞬息间落在城门之上。 来者是两男一女。那女子立於中央,二人似皆以其为首。她容貌娇艷非常,眉眼间却让韩立感到一种异常的熟悉—— 正是换回女装的凌玉灵。 身侧两名男子,一名是三十余岁的黄袍修士,另一名则是鬚髮皆白的老者。三人方在城头立定,目光便齐齐投向韩立。其余守门修士皆垂手肃立,屏息凝神。 “当真是韩道友!”凌玉灵眸光流转,脸上漾开一抹明灿笑意,“我还担心道友赶不及前来——快,打开禁制,请韩兄入城。” “宫主且慢,”那黄袍修士面露迟疑,出言劝阻,“此人来歷尚未確证,若是逆星盟派人假扮……” “不会错,”凌玉灵摇头打断,语气篤定,“这块客卿令牌是特製之物,天下仅此一块。况且以韩兄的神通,星海之內,无人能单打独斗从他手中夺走此物。” 闻听此言,黄袍修士默然片刻,终是缓缓点头。 守门修士不再犹豫,纷纷取出阵旗阵盘,各色光霞齐射入城门前的光幕之中。 我与苏澜並未紧隨韩立现身城门,而是隱匿在数里外的一处礁石阴影中,以水幕幻术遮蔽身形气息。 看著韩立祭出令牌,与城头修士交涉,再到凌玉灵率人亲至,苏澜轻声道:“这位星宫少主,倒是对韩兄信任有加。” “毕竟当年碧灵岛之事,韩兄助她良多,更结下些香火情分。”我目光落在凌玉灵身侧那两名元婴修士身上,尤其是那鬚髮皆白的老者,“那老者气息凝厚,隱带锋锐,应是星宫长老中颇负盛名的『金虹剑』白奉义。另一人……面生得很,但观其站位气度,亦非寻常角色。” 正说话间,城门处的淡蓝光幕在眾多阵旗操控下,泛起剧烈涟漪,缓缓裂开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韩立见状,身形一晃,青虹闪动间,便已从容穿入缝隙之中,消失在光幕之后。缝隙隨即迅速弥合。 “他们进去了。”苏澜道,“我们如何入城?也去城门亮明身份?我水影宗虽与星宫素有往来,但此时贸然现身,恐怕……” “不必。”我摇头,袖中那枚“星轨图”残片古玉正散发出越来越明显的温热感,其指向並非城门方向,而是天星城东南角某处。“韩兄入城,必会吸引凌玉灵等人大部分注意力,正是我们行动的好时机。况且,我们入城的目的与韩兄並不完全相同。” 我摊开手掌,古玉悬浮其上,表面浮现出极淡的、游丝般的银色光纹,指向明確。“这残片感应到了同源之物,就在那个方向。根据之前搜魂所得信息,以及那批三色星尘被送入城內的情报,很可能与星宫某处秘密库藏或传承之地有关。逆星盟大举围攻,星宫內部必然混乱,一些平日守卫森严之处,或许会出现可乘之隙。” 苏澜瞭然:“你是想趁乱,先去寻找完整星轨图或三色星尘?” “不错。韩兄被奉为上宾,暂时无需我们相助。我们暗中行事,更便於探查。若有所得,再与韩兄匯合不迟。若遇险阻,以你我之力,加上韩兄在明处呼应,进退也更有余地。”我收起古玉,看向苏澜,“澜儿,你意下如何?” 苏澜嫣然一笑:“便依六郎。我这『镜花水月』之术,最擅潜行匿跡,只要不主动触碰那些核心禁制或撞上化神修士,瞒过寻常守卫应当无虞。” “好。”我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远处戒备森严、灵光闪烁的城门区域,“那便走吧。小心些,这座城……现在可是龙潭虎穴。” 言罢,我与苏澜身形同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海风与礁石的阴影之中,沿著海岸线,悄无声息地朝著天星城东南角那片建筑密集、禁制光芒相对晦暗的区域潜行而去。我们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道无形的幽灵,贴著地面与建筑的阴影疾掠,避开空中不时巡逻而过的星宫修士小队,以及那些明显灵力波动强大的固定岗哨。 城外的轰鸣与喊杀声渐渐被厚重的城墙隔绝,变得沉闷。城內气氛同样紧张,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多是步履匆匆、神色惶然的低阶修士。各处重要建筑、坊市入口都有星宫修士把守,空中亦有执法队来回巡视。整座天星城,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弦。 凭藉著苏澜精妙的幻术掩护,以及我对禁制波动的敏锐感知(部分得益於星轨图残片的隱约指引),我们避开了数处暗藏的警戒阵法,穿过几条偏僻巷弄,逐渐接近古玉感应的源头——那是一片看起来颇为古旧、甚至有些破败的殿阁群落,与周围光鲜的建筑格格不入。殿阁外围笼罩著一层不起眼的灰濛濛光罩,若非古玉指引,很容易將其忽略为年久失修的普通防护。 “就是这里了。”我停在一条暗巷尽头,望著前方那片寂静的殿阁。古玉的温热感已达到顶点,微微震颤。“感应很强烈,同源之物就在里面。但这层灰光……似乎不仅仅是防护,还有隔绝神识与遮掩气息的作用。” 苏澜凝神观察片刻,柳眉微蹙:“確实古怪。这禁制看似平常,但內里流转的符文……妾身竟有几分陌生,不似现今星海流行的路数,倒有些上古阵法的韵味。而且,周围太安静了,一个守卫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星轨图残片与三色星尘可能近在咫尺,不容退缩。 “我以冰魄寒光剑的『破法』特性尝试切开一道缝隙,你以水幕幻术遮掩动静,我们速进速出。”我低声道,掌心寒光凝聚,一柄通体晶莹、散发著凛冽寒气的透明小剑浮现而出。 苏澜点头,素手轻扬,一层几乎与周围环境完全融合的透明水幕將我们所在的暗巷口悄然笼罩。 我凝神定气,剑指一点,冰魄寒光剑化作一道细微到极致的寒芒,悄无声息地刺向那灰濛濛光罩的某处边缘。剑尖触及光罩的瞬间,並未激起剧烈反应,反而那处的灰光如同遇到克星般,悄然溶解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光滑的小孔,且溶解处並无灵力溃散的跡象,仿佛只是暂时被“冻结”和“剥离”。 “进!”我低喝一声,与苏澜身形一闪,先后从那小孔中穿入。在我们进入后,那小孔便在灰光流转下缓缓弥合,恢復如初,未留下任何痕跡。 踏入殿阁区域的瞬间,一股苍凉、古老,又带著淡淡星辰之力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並非想像中堆满宝物的库房,而是一个空旷的庭院,地面铺著某种黯淡的星纹石。庭院尽头,是一座孤零零的、只有三层高的八角石塔,塔身斑驳,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蘚。 古玉的感应,直指石塔底层。 我与苏澜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敛所有气息,朝著石塔悄然而去。塔门虚掩,门缝內透出微弱的、如星光般的点点辉光。 就在我们即將触及塔门之时,异变陡生! 塔身那些看似普通的暗绿色苔蘚,忽然同时亮起诡异的碧光,无数道细如髮丝的碧绿光线从中激射而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著我们当头罩下!同时,塔门內那星辉般的光芒骤然炽烈,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欲將我们扯入其中! 不是无人守卫,而是这守卫……根本就不是人!是这座塔,或者说,是塔上那些看似无害的苔蘚! “小心!”我低喝,冰魄寒光剑瞬间分化出数十道剑影,迎向碧绿光网,剑影所过之处,寒气瀰漫,意图冻结、迟滯那些光线。苏澜反应更快,素手一挥,一片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水蓝色光幕已挡在我们身前,同时脚下步伐玄妙,带著我向后疾退,试图摆脱那股吸力。 然而,那碧绿光线异常坚韧,竟能穿透部分寒气的冻结,而塔內的吸力也陡然增强,仿佛整个石塔都变成了一个漩涡的中心! 就在我们与这诡异禁制僵持之际,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突兀地在庭院中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星轨图残片的气息……还有玄水真法的波动。想不到,星宫风雨飘摇之际,竟有两位贵客,寻到了这『藏星塔』。” 第134章 神秘老者 庭院角落的阴影里,空气泛起涟漪,一个身穿深蓝星纹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老者身影,如同从水中浮现般缓缓凝聚。他气息渊深似海,站在那里,仿佛与整个庭院、石塔,乃至脚下这片星纹石地都融为一体。 化神期!而且绝非初期! 苏澜眸光一闪,面上却依旧带著惯有的浅笑,微微頷首:“道友认得妾身『玄水真法』,又识得这『藏星塔』,想必是星宫隱世不出的前辈高人。不知如何称呼?” 老者抚须,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尤其在悬浮於我掌心、依旧散发微光的星轨图残片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老朽天星子,不过是看守此塔的一个閒人罢了。” 天星子!星宫上一代的大长老,传闻早已坐化,没想到竟隱居於此! 他继续道:“苏仙子身边这位道友……气息冰寒精纯,根基扎实,所修《玄冰诀》与《六合心法》竟能完美兼容,且均至大成之境,实属难得。观令牌样式,应是落云宗周长老?你手中之物,可是『周天星辰图』的第三块残片?” 我心中凛然。对方不仅看出我所修功法底细,更一口道破古玉来歷。元婴初期修为在对方面前,確实如同烛火之於皓月。到了这一步,隱瞒已无意义,我坦然道:“前辈慧眼如炬。晚辈周垣,此物確为机缘巧合所得。因其与晚辈所修《六合心法》在推演变化之道上隱隱有共鸣之处,故隨身参详。近日此物异动,指向天星城,晚辈便与內子前来一探,冒昧闯入,还请前辈恕罪。” 天星子目光落在那残片上,沉默片刻,轻轻一嘆:“机缘难测。此图共分四块,星宫传承两块,一块早年失落,最后一块……便是你手中这第三块。你能以元婴初期修为,將《玄冰诀》的冰寒稳固与《六合心法》的推演变化融会贯通,並引动此图残片感应,这份心性与悟性,確实不凡。” 他话锋一转,看向塔內:“你们感应的同源之物,以及那批三色星尘,就在塔內。星尘是昨日才送来,本想用以尝试修復塔內另一块受损残片。但第三块残片既在你手,修復便无从谈起。而逆星盟此番势大难挡,星宫风雨飘摇。这藏星塔与內中传承,危如累卵。” 苏澜敏锐道:“前辈的意思是……?” 天星子直视我们,目光中有审视,也有一丝决断:“老朽观二位並非恶客。韩小友既已入城,当可助玉灵稳定局面。而你们二位……与其让这传承在乱战中损毁失落,或落入逆星盟及其背后之人手中,不如……”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老朽可容二位入內一观,甚至可將那块受损的星宫传承残片,以及部分三色星尘交予周小友。条件是——二位需立下心魔誓言,绝不用此物行损害星宫根本之事,並在能力所及范围內,庇护星宫传承不绝。他日若星宫真有倾覆之危,望能以此图为引,为星宫留一线香火。” 我心中震动。一位化神老祖,竟欲將如此重宝託付给仅有元婴初期的我?这既是机缘,更是千斤重担。 我沉吟道:“前辈厚意,晚辈惶恐。只是晚辈修为浅薄,恐有负所託。前辈何不亲自保管,或交由凌宫主?” 天星子摇头,脸上疲惫之色更浓:“老朽大限將至,此番出关已是强弩之末。逆星盟背后水深,星宫內部亦有隱患。此物留在宫中,反成眾矢之的。交给你们,一来看在韩小友情分,二来你们远离星海漩涡中心,三则……” 他深深看著我,目光似能洞彻神魂:“你功法大成,心性沉稳,更难得的是《六合心法》与这星辰推演之道隱隱相合。此物在你手中,或许比留在星宫某些人手中,更能发挥用处,也更能安然保存。至於修为……修为可慢慢提升,但机缘与心性,却非人人可得。” 话已至此,再推辞便是矫情,也可能错失这关乎道途的机缘。 我肃然拱手:“前辈信重,晚辈周六,在此以心魔立誓:今日若得天星子前辈所託星宫传承残片及星尘,必妥善保管,绝不用以损害星宫根本。他日若星宫传承有断绝之危,在我夫妇能力范围之內,必竭尽全力,护其一线生机不绝。如违此誓,心魔反噬,大道无望!” 苏澜亦紧隨我之后,立下类似誓言。 天星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不再多言,抬手对著石塔大门打出一道繁复的星纹法诀。 塔门上星光流转,那些碧绿苔蘚的诡异光芒与吸力彻底沉寂。石门无声滑开。 塔內景象映入眼帘——底层空间古朴,正中悬浮著一块边缘有明显裂痕的星纹玉盘,气息苍茫。玉盘下方,一只打开的玉盒內,三色星尘静静散发著梦幻光泽。 “进去吧。”天星子道,“以你残片靠近玉盘,同源相引,或可窥得部分完整轨跡,对你《六合心法》的推演必有裨益。星尘可取半数。剩余半数与玉盘,老朽尚需用以维持塔阵,混淆天机,为你们离去遮掩。” 我调整呼吸,压下心中激动,与苏澜对视一眼,並肩踏入塔中。 手中残片在接近玉盘的瞬间,骤然光华大放,发出清越鸣响,与玉盘上的星光交相辉映,缓缓牵引靠拢…… 塔內星光渐次平息。 我手中那枚残片,此刻已与塔中央悬浮的星纹玉盘边缘严丝合缝地嵌合了一角。虽然玉盘主体上的裂痕並未完全消失,但当两块残片接触的剎那,一股庞大而精纯的星辰之力混合著古老玄奥的信息流,便顺著接触点汹涌而来,直贯我的识海。 《六合心法》自行急速运转,竭力解析、容纳这突如其来的磅礴信息。无数星辰轨跡、空间节点、乃至某种涉及气运流转的晦涩道韵,如同烙印般刻入心神。我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元婴初期的神魂与修为,要承载这等上古传承的碎片信息,实在有些勉强。 苏澜见状,玉手轻按我后心,一股精纯柔和的水元灵力渡入,助我稳定识海,梳理那纷乱的星辰信息流。 足足一炷香时间,那信息的衝击才缓缓平復。我睁开眼,眸底深处似有细碎星光一闪而逝,对於《六合心法》中诸多关於变化、推演、方位的关隘,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虽然修为並未直接提升,但道基似乎被打磨得更加圆融通透,对未来道路的感知也清晰了一丝。 “感觉如何?”苏澜关切问道。 “受益匪浅,但需长久消化。”我压下心中震动,看向那玉盘和玉盒。依照天星子前辈所言,我小心地以寒玉瓶收取了大约一半的三色星尘。指尖触及那梦幻的尘光时,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奇异星辰精粹与空间亲和力,確实是修復顶尖法宝或炼製某些上古丹药的绝佳材料。 至於那嵌合了一角的玉盘,我尝试以神识微微牵引,却发现它纹丝不动,仿佛与整个石塔乃至地脉连为一体。显然,天星子前辈所说的“维持塔阵”並非虚言,这玉盘是此地的核心阵眼之一。 “前辈,星尘已取,传承信息晚辈亦有所得。”我收好寒玉瓶,朝著塔外庭院方向拱手行礼,“不知前辈还有何吩咐?” 庭院中一片寂静。 唯有风吹过古旧殿阁发出的细微呜咽。 我与苏澜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丝异样。我们快步走出石塔,目光扫向方才天星子现身之处。 空无一人。 不仅人影不见,连他残留的那丝渊深如海的化神气息,也在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庭院角落的阴影依旧,却再无半点灵力波动。 “天星子前辈?”苏澜轻声呼唤,神识如水银泻地般细致扫过庭院每一寸角落,甚至连石塔外墙的苔蘚、地面的星纹石都未放过。 毫无回应。也感应不到任何隱匿、遁走的空间波动或法力残留。 一位化神期修士,就在我们进入石塔这短短时间內,凭空消失了?以他的修为,若要悄然离去,我们自然难以察觉,但何需如此?他又去了哪里? “有些不对劲。”我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安逐渐放大。天星子前辈方才託付传承时,虽有决绝之意,但並无仓促慌乱之感。这突如其来的消失,太过诡异。 苏澜也面色凝重:“此地不宜久留。不管天星子前辈因何离去,我们已达成所愿,当速速离开,与韩兄匯合为上。” “走!”我当机立断。此地处处透著古怪,那位化神前辈的消失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我们迅速沿著原路退出庭院,穿过那层灰濛濛的光罩(冰魄寒光剑再次轻易切开缝隙)。外界的嘈杂与紧张气氛扑面而来,远处城墙方向的轰鸣声似乎更加密集了。 借著苏澜的幻术掩护,我们如同两道幽影,在混乱的天星城內快速穿行,朝著之前与韩立约定的、靠近內城某处安全屋的方向潜去。一路上,能看到更多星宫修士在调度,气氛凝重,偶尔有传令修士驾著遁光疾驰而过,带来城外战局的最新消息——逆星盟的攻势正在加强。 然而,我心中却始终縈绕著天星子消失的谜团,以及那星辰传承信息中,某些似乎指向天星城更深处、乃至地脉之下的模糊轨跡。 这位坐镇藏星塔无数年的化神老祖,究竟为何在託付传承后便神秘消失?他的消失,与城外逆星盟的大举进攻,与星宫此刻的危局,是否存在著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我们得到的机缘,究竟是福是祸? 种种疑问,如同阴云,笼罩在刚刚获得传承喜悦的心头。或许,只有找到韩立,了解更多星宫內部的隱秘,才能窥见这乱局之下的一角真相。 第135章 心腹大患 在凌玉灵引领下,韩立径直飞至圣山最高处,落在一座看似寻常的青石大殿前。 他打量了几眼殿宇,面上掠过一丝讶色。 “韩兄是否觉得本宫圣殿太过质朴?”凌玉灵侧首看来,嫣然笑问。 “確与韩某所想不同。”韩立坦然道。 “此殿虽简,却是创派祖师昔年清修之地,故而一直保留至今,成为宫中重地。按说外人不该踏足,但韩兄万里来援,自当例外。”凌玉灵温声解释道。 “殿宇虽朴,灵气却沛然充盈,实乃罕见的修炼圣地。这般灵脉,怕是在整个內星海也难寻几处。”韩立略一感应,便点头称是。 凌玉灵闻言笑意愈深,引著他步入殿门。门外十余名星宫弟子躬身行礼,目光掠过韩立时皆带好奇之色。 穿过短廊,几人便进入一间古朴大厅,各自落座。 “韩兄此来途中,想必已见本宫眼下境况?”凌玉灵甫一坐定,便开门见山。 “略知一二。贵宫如今处境,確不乐观。” “实不相瞒,先前本宫本占上风。之所以局势骤变,全因万天明突破至元婴后期,成就大修士之境。逆星盟方得以步步蚕食,乃至围困天星城。”凌玉灵神色一肃,眉宇间隱现凛然之气,“只要韩兄能牵制住此人,本宫自有信心扫清逆星盟。” “凌道友是要在下对抗那位万大门主?”韩立目光微闪,语气平静。 “不错。韩兄莫非不愿?”凌玉灵一怔。 “並非不愿,只是凌仙子或许误会了一件事。”韩立眉梢轻抬,直言道。 “误会?难道韩兄此来,並非为了相助妾身?”凌玉灵面色微变。 “自然不是,不过——”韩立话音忽止,驀然侧首望向厅门。 凌玉灵隨之望去。 不过片刻,三名修士自殿外悠然步入:一名元婴中期,两名元婴初期。那中期修士是个满脸麻子的紫袍大汉,进厅后並未先向凌玉灵行礼,反倒目光不善地扫向韩立,神態桀驁。 然而当其神念触及韩立周身时,瞳孔骤然一缩,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凌玉灵此时含笑开口:“马长老来得倒快。且先入座,待其余几位长老到齐,本宫再为诸位引见贵客。” “这位道友修为深不可测,宫主郑重相待,自是应当。”紫袍大汉神色已復如常,冲韩立勉强一笑,便在旁坐下,先前那股倨傲气焰已悄然敛去大半。 另外两位长老虽未能看透韩立修为,但见紫袍大汉如此反应,心下骇然,互望一眼后亦向凌玉灵一礼,隨之落座。 凌玉灵皓腕轻抬,將一缕乌髮挽至耳后,明眸中却掠过一丝冷色。 韩立在一旁静观,面上浮起似笑非笑的神情。看来这位马长老对这位新任宫主並不服气,而凌玉灵倒是借他之势,顺势敲打了一番。此事说来有些无奈,却也让人哑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既是故旧,他自不会计较——毕竟这般举动,於他並无半分损失。 此后,星宫其余长老陆续赶至圣殿。眾人一见韩立这位陌生的大修士,皆是心中震动。这些元婴老怪个个心思深沉,虽未能探清韩立境界,但见先到的马长老尚且如此收敛,顿时皆神色肃然,举止间客气异常。 不多时,厅中已聚集了二十余位星宫长老。除赵姓老者、紫袍大汉与凌玉灵是元婴中期修为外,余者皆是初期境界。 “诸位既已到齐,本宫便为各位引见一位贵客。”凌玉灵见人已大致聚全,缓缓起身,玉指轻引向韩立,含笑说道,“这位是老宫主当年亲定的客卿——韩立,韩道友。” “韩立?竟然是他!” 在座长老中果然有人听闻过此名,顿时一阵低哗,更有一人失声惊呼。 韩立目光一转,落在那出声的长老身上——是位慈眉善目的白衣老者。他双眼微眯,略一思忖,面色骤然一沉。 “我道是谁,原是虚天殿中故人。不知当年主持开启虚天殿的另一位道友,如今何在?”韩立声音透出几分寒意。 那白衣老者早已面无人色。 此人正是当年在虚天殿內殿中,险些一剑將他穿心的星宫执法长老。初入大厅时韩立虽觉眼熟,却未立刻认出,方才那声惊呼,却勾起了深埋的记忆。 “韩兄识得西门长老?”凌玉灵见韩立神色转冷,心中微沉,只得开口相询。 “无甚大事,不过韩某尚未凝结元婴时,与这位西门道友有些过节罢了。”韩立面色数变,似是想通了什么,转瞬间竟恢復平静,只淡淡说道。 “原来如此。当年若有冒犯之处,还望韩兄海涵。”凌玉灵闻言暗鬆一口气,含笑带过,便又將话锋转回,“眼下还是先商议应对万天明之事吧。” 毕竟逆星盟才是星宫的心腹大患。 白衣老者听韩立这般说,稍定心神,但面上惊惧犹存,未能全然平静。 “韩某不知当年双圣对仙子如何交代。”韩立徐徐开口,声音清晰迴荡殿中,“但在下当初应承的条件,只是在你自身遭遇性命之危、且力所能及时出手相助。可从未答应,要为星宫存亡去与同阶修士以命相搏。” 此言一出,整座石殿霎时鸦雀无声。 “若星宫覆灭,妾身又岂能独善其身?”凌玉灵黛眉轻蹙,缓声道,“况且我也並非要韩兄与万天明以命相搏,只望在我等行动时,道友能牵制住此人。这对韩兄而言,应非难事吧?” “若仅是牵制,倒非不可。但对方同为后期大修士,一旦交手,局势岂能尽由韩某掌控?”韩立神色平静,语意却清晰如锋,“若凌道友事先允诺,一旦对方施展杀招,韩某便可自行退走——如此,或可出手一次。再者,星宫存亡与道友性命安危,本是两回事。即便星宫当真倾覆,韩某亦有把握护你周全。这也算履行了对令尊的承诺。否则,仅凭当年与双圣交换之约,尚不足以让韩某冒此风险。” 凌玉灵面色微变,一时默然。 “韩道友之意,並非不愿出手,而是需有足够代价——老夫所言可对?”一直沉默的赵姓老者忽然捻须开口,眼中隱有精光闪过。 “自然。世间万事皆有价码,若贵宫能拿出令韩某心动之物,冒一次险也未尝不可。”韩立坦然一笑,毫不掩饰。 “哦?韩道友想要何物?”紫袍马长老目中奇光闪动,亦出声问道。 “非是在下索求何物,而是贵宫愿以何物相酬。”韩立神色未动,只淡然回应。 殿中一眾星宫长老闻言神情各异,已有人悄然传音,暗流涌动。 第136章 碧月仙子 凭藉苏澜的幻术与我对城內禁制的感应避让,我们一路有惊无险,终於抵达內城靠近圣山区域的一处僻静院落。这里是星宫为少数核心客卿或交好宗门准备的隱秘落脚点之一,韩立入城前便与我约定,若分开行动,便在此匯合。 院落外围设有禁制,但我手中持有韩立事先给予的一枚符钥,轻易开启门户,与苏澜闪身而入。 院內已有数道气息,除了韩立那熟悉的、如今已是元婴后期的磅礴灵压外,还有另外几道强弱不一的元婴期波动。其中一道,隱隱带著水属灵力,竟有几分熟悉感。 “周兄,苏仙子,你们来了。”韩立的声音从正堂传来,带著一丝如释重负。他与凌玉灵等人显然已议事完毕,此刻正与眾人在此暂歇。 我们步入正堂,只见韩立端坐主位,凌玉灵坐於其侧。下首还坐著数人,除却之前在城门见过的黄袍修士和白髮老者,竟还有两位熟人——赫然是当年在虚天殿中有过一面之缘的星宫执法长老,其中那慈眉善目的白衣老者脸色似乎不太自然。另外还有三四个面生的星宫元婴初期长老。 而让苏澜脚步微顿的是,坐在最靠近门口位置的一位蓝袍美妇。那美妇见到苏澜,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隨即起身,盈盈一礼:“苏师姐?多年未见,没想到会在此处相遇。” “碧月师妹?”苏澜回礼,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疏离,“確是许久未见。听闻师妹百余年前便离开水影宗,游歷星海,如今竟在星宫担任客卿?” 碧月仙子,正是苏澜昔年在水影宗时的同门师妹,两人曾竞爭过宗门资源,关係不算融洽。后来碧月仙子外出游歷,杳无音信,没想到竟投效了星宫,还修至了元婴中期。 “机缘巧合罢了。”碧月仙子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我,“这位想必就是周六周道友?苏师姐的道侣,果然风采不凡。” 我拱手还礼:“碧月仙子谬讚。” 韩立適时开口,简单为我们说明了方才圣殿中商议的结果——他提出了出手牵制万天明的条件,星宫方面正在內部商议代价。同时,他也提及了逆星盟围攻的最新动向,以及城內一些不稳的跡象。 凌玉灵则看向我与苏澜,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带著探究:“周道友与苏仙子方才入城,似乎並非走的正门?不知路上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我心中微动,与苏澜交换了一个眼神。藏星塔与天星子之事,涉及重大,且情况不明,此刻当著这么多星宫长老的面,不宜和盘托出。 “確实遇到些小麻烦,逆星盟在外围布置了不少暗哨和截杀小队。”我斟酌著词句,避重就轻,“我夫妇二人不欲正面衝突,耗费了些手段才潜入城中。至於异常……城內似乎有些区域灵力波动隱晦,守卫却异常鬆散,不知是否与贵宫布置有关?” 我並未直接点出藏星塔,只模糊提及“灵力波动隱晦”的区域,想看看凌玉灵等人的反应。 凌玉灵闻言,与身旁的白奉义对视一眼,白奉义眉头微皱,沉吟道:“周道友所指的,可是东南角那片『古修遗存区』?那里確有本宫几处传承古地,平日本就禁制重重,少有人至。如今战事紧张,抽调了部分守卫力量,显得鬆散些也属正常。怎么,周道友在那里发现了什么不妥?”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神色也未见太大异常,似乎並不知晓天星子坐镇藏星塔之事,或者,此事在星宫內部也属极高机密? 我正欲再试探两句,一旁的碧月仙子却忽然轻咳一声,柔声道:“白长老所言极是。不过妾身前些时日奉命巡查城內各处禁制节点,似乎感应到『古修遗存区』某处,有极其隱晦的空间涟漪波动,当时只以为是古禁制年久失修所致,未及细查。周道友修为精湛,感知敏锐,莫非也有所察觉?” 她这话看似补充,实则將话题引向了“空间波动”,与藏星塔可能產生的异动(尤其是天星子消失可能引发的空间痕跡)隱隱掛鉤。 我看向碧月仙子,她笑容温婉,眼神却平静无波,看不出深浅。 凌玉灵神色一凝:“空间涟漪?碧月长老为何不早报?” “是妾身疏忽,当时战事初起,诸事繁杂,那波动又转瞬即逝,便未曾深究。”碧月仙子欠身道,態度恭谨。 韩立此时开口道:“如今逆星盟围城,城內任何异常都不可小覷。凌宫主,不如派可靠之人,再去那『古修遗存区』仔细探查一番,以防逆星盟暗中动了什么手脚,或是有內应作乱。” “韩兄所言甚是。”凌玉灵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白奉义和另一位沉默寡言的黑脸长老身上,“白长老,赫连长老,此事就劳烦二位带人走一趟,务必仔细。” “遵命。”白奉义与黑脸长老起身领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心中念头飞转。碧月仙子是恰巧提及,还是有意引导?她是否知道些什么?天星子的消失,与这突然被关注的“古修遗存区”空间波动,是否有关联?星宫內部,看来远非铁板一块。 苏澜暗中传音给我:“六郎,那碧月……话里有话。她当年在宗门便心思深沉,擅长借势。此刻提及空间波动,恐非无意。” 我微微頷首,表示知晓。眼下情况复杂,我们初来乍到,获得星轨图传承与星尘之事更是绝密,不宜捲入星宫內部可能的倾轧。当务之急,是与韩立交换信息,釐清头绪,並决定下一步行动。 於是,我顺著韩立的话道:“韩兄考虑周全。我夫妇二人方才潜入,消耗不小,且对城中布局尚不熟悉,探查之事便不参与了。不知韩兄与凌宫主商议后续安排,可有用得著我二人的地方?” 我將姿態放低,表明无意插手星宫內部事务,只愿在韩立安排下协助对抗逆星盟。 凌玉灵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嫣然一笑:“周道友与苏仙子远来是客,又刚刚经歷奔波,確实该好生调息。应对逆星盟之事,还需从长计议。碧月长老,你且带周道友与苏仙子去东厢静室休息。韩兄,关於那『代价』之事,几位核心长老还需私下商议,请隨我去后殿如何?” 分工明確,各有安排。 碧月仙子起身领命:“周道友,苏师姐,请隨我来。” 我们向韩立与凌玉灵等人拱手告辞,隨著碧月仙子离开正堂,穿过迴廊,走向东厢房。 路上,碧月仙子並未多言,只简单介绍了院落布局和几处小型防护禁制。直到將我们引至一间清净雅致的静室门前,她才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温婉笑容淡去几分,目光直视苏澜,又扫过我,语气平静地低声道: “苏师姐,周道友。『古修遗存区』的水,比你们想像的更深。有些机缘,拿了未必是福。星宫这艘船……起风了,站队需早,但也需看清脚下是甲板,还是破洞。” 说完,她不等我们回应,微微一礼,便转身翩然而去,留下我与苏澜站在静室门前,相顾无言。 她这话,是警告?是拉拢?还是另有所指? 我与苏澜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天星城,果然是个巨大的漩涡。而我们现在,已然身处漩涡中心。 第137章 西门长老 一处僻静密室內,韩立盘膝端坐,双手掐著玄奥法诀,双目微闔。 不知过了多久,他神色微动,缓缓睁眼。 “怎么,韩道友已打算动手了?”一声轻笑自耳畔响起,正是那天澜兽所化的童子声音。 “你察觉到了?”韩立面色不动,声音却沉了几分。 “你所用秘术虽隱秘,但离开大殿前那一眼,分明已將神念標记悄然种下。以你的神识之强,殿中那群人自然无从察觉。”童子语气戏謔,“总不会是想回头寻那人饮酒敘旧吧?” “既然看破,我也不必遮掩。”韩立冷然道,“当年他险些取我性命,韩某虽非睚眥必报之人,这等生死之仇却不可轻放。方才在圣殿中不便动手,如今他既已离殿……” 他话音未落,已拍向腰间储物袋。银光闪动间,一具人形傀儡无声浮现,隨即如烟没入墙壁,倏然消失。 韩立起身推门而出,穿过短廊步入一间侧厅。赵姓老者正独坐品茶,见他突然现身,面露讶色。 “赵道友修习的亦是木属功法吧?若不嫌弃,可否与韩某交流片刻修炼心得?”韩立嘴角浮起淡淡笑意。 半日后。 星宫禁地中,一盏元神灵灯骤然熄灭。 看守弟子大惊失色,急急上报。不过一顿饭工夫,数名长老已闯入西门老者洞府,强行破开密室—— 几个时辰前,尚有弟子亲眼见他步入其中。 而今室內空空如也,人影全无。 这位西门长老,便如此诡异地陨落了,尸骨无存。 此等诡异之事一出,星宫高层几乎人人皆疑心到韩立身上——先前殿中那番暗涌,谁都看在眼里。 可怀疑归怀疑,竟无一人敢去当面质询,个个都似聋哑了一般。这般情形,一来是因对方乃大修士之身,无人愿轻易招惹;二来却是谁也没有真凭实据。反观韩立,倒有十足的理由撇清干係: 西门长老殞落前后,他正与赵长老“交流心得”,寸步未离。 这般明显的障眼法,稍有心思者皆能看破,却偏偏堵得眾人无话可说。即便心知肚明,可韩立无须亲自动手,便能令一名元婴修士悄无声息地消失——如此手段,已让所有长老心底生寒。 若换作寻常修士,何须证据?直接抓来搜魂便是。但面对一位后期大修士,谁敢动这般念头?便是与西门长老交好的几人,此刻也噤若寒蝉。 更何况,眼下星宫正需借韩立之力应对逆星盟,此时绝不可与之交恶。於是上至凌玉灵,下至诸位长老,皆只能佯作不知。 韩立与赵姓老者“交流”半日后,便逕自回密室闭门静修,再未现身。 静室之外,原本被碧月仙子启动的隔音禁制微微闪烁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这点细微波动,並未瞒过我与苏澜的感知。 我们並未立刻交谈,而是各自盘膝调息,实则神识外放,关注著院落內外的动静。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阵压抑却明显的骚动自圣山方向传来,伴隨著几道急促的遁光划破夜空,直落我们所在的院落附近。空气中,隱约瀰漫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与灵力溃散的余韵。 “出事了。”苏澜睁开美眸,传音道。 我点点头。方才那动静,绝非普通爭斗,倒像是……有元婴修士陨落时引发的天地灵气悲鸣与短暂异象,只是被人以阵法或宝物极力压制遮掩了。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静室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隨即是碧月仙子刻意压低的嗓音:“周道友,苏师姐,可曾安歇?” 苏澜挥手打开室门禁制:“碧月师妹请进。” 碧月仙子推门而入,神色凝重,不復之前的温婉从容。她反手关上房门,又快速布下几道隔音结界,这才转身,目光复杂地看向我们。 “西门长老……陨落了。”她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我与苏澜皆是神色一凛。西门长老,正是白日大殿中那位与韩立有过节的星宫执法长老!一位元婴中期修士,在星宫核心禁地內,无声无息地陨落? “何时?何地?如何陨落?”苏澜连问三句。 “就在一个时辰前,在他自己的洞府密室內。看守灵灯的弟子发现其本命元神灵灯骤然熄灭,几位长老强行破门而入时,密室空空如也,不见尸首,不见打斗痕跡,只有一丝极淡的、正在消散的陌生灵力残留。”碧月仙子语速极快,“更蹊蹺的是,西门长老陨落前后,韩立韩前辈正与赵长老在侧厅『交流修炼心得』,寸步未离,有赵长老和数名侍奉弟子为证。” 我和苏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瞭然。 韩立动手了。而且是以一种极为乾净利落、近乎诡异的方式。借傀儡远程袭杀?或是某种我们不知晓的秘术?能在不惊动星宫重重防护的情况下,让一位元婴中期长老在自己的地盘上“被消失”,这份手段,足以让任何知情者背脊发凉。 “宫主与诸位长老是何反应?”我沉声问道。 碧月仙子嘴角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苦笑:“能有何反应?怀疑的矛头自然指向韩前辈,可谁有证据?谁敢去质询一位大修士?更何况,如今星宫仰仗韩前辈之力对抗万天明,西门长老虽位高权重,但……死了便是死了。宫主已下令严密封锁消息,对外只称西门长老闭关时急功近利,不慎走火入魔,元婴溃散而亡。几位与西门长老交好的长老,此刻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顿了顿,看向我们,眼神意味深长:“妾身来此,一是告知二位此事,免得二位从別处听闻,心生疑虑。二是……想问问苏师姐与周道友,对此事有何看法?” 苏澜神色平静:“韩兄行事,自有其道理。当年虚天殿旧怨,我等外人並不清楚全貌。至於星宫內部事务,我夫妇不便置评。” 碧月仙子微微頷首,似乎对苏澜的滴水不漏並不意外。她话锋一转:“那『古修遗存区』的探查已有结果。白长老与赫连长老回报,並未发现逆星盟作祟的痕跡,但……『藏星塔』外围禁制,似乎有过短暂开启又闭合的跡象,且塔內星辰之力波动比平日活跃数倍。他们不敢擅入,已加派人手在外围警戒。” 我的心微微一提。藏星塔!果然还是引起了注意。天星子的消失,以及我们取走部分星尘、引发玉盘共鸣的举动,终究留下了痕跡。幸好我们行动够快,且天星子前辈事先言明会以玉盘维持塔阵、混淆天机,希望足以遮掩过去。 “藏星塔?”苏澜故作疑惑,“此塔有何特殊?” “乃是星宫一处传承古地,据说与创派祖师有关,平日由宫中隱修的前辈看守,等閒不得入內。”碧月仙子解释了一句,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我的面庞,“说来也怪,今日值守弟子並未见到任何前辈进出,塔內异动缘由,尚在查证。宫主已亲自过问此事。” 凌玉灵亲自过问?这可不是好消息。她若细查,难保不会发现蛛丝马跡。天星子前辈的消失,恐怕很快就会瞒不住。 碧月仙子观察著我们的神色,忽然压低声音道:“妾身离宗多年,但终究出身水影宗。苏师姐,周道友,如今星宫內外交困,暗流汹涌。西门长老之死,藏星塔之变,恐怕都只是序幕。韩前辈固然神通广大,但势单力孤。有些选择,宜早不宜迟。” 她这是在暗示我们站队?还是代表星宫中某一派系,在试探甚至拉拢我们? “师妹好意,心领了。”苏澜淡然道,“我夫妇此来,只为助韩兄一臂之力,了结昔日因果。星宫內务,无意参与。至於选择……我夫妇的道,从来只在自己脚下。” 碧月仙子闻言,沉默片刻,脸上重新浮现那温婉却疏离的笑容:“师姐道心坚定,师妹佩服。既如此,妾身便不打扰二位静修了。近日城內恐不太平,二位若无要事,还请暂留院落,勿要轻易外出。” 她说完,敛衽一礼,转身离去。 室门关闭,隔音结界也隨之撤去。 静室中只剩下我与苏澜。 “西门长老死,韩兄立威,星宫內部暂时无人敢掣肘,有利於他后续与凌玉灵谈条件,应对万天明。”我分析道,“但藏星塔之事被关注,天星子前辈失踪恐怕瞒不了多久。一旦此事暴露,星宫內部恐再生变数,甚至可能牵连到我们。” 苏澜点头:“碧月此人,不可尽信。她方才所言,半是提醒,半是试探,或许还有借我们之口,向韩兄传递某些信息之意。星宫这潭水,比预想的更浑。” 我沉思片刻:“当务之急,是儘快与韩兄私下沟通。我们需要知道他与凌玉灵谈判的具体进展,以及他对后续局势的判断。同时,也要將藏星塔与天星子之事告知他,让他心中有数。” “韩兄此刻应在密室静修,外有星宫耳目,我们直接去寻恐有不便。”苏澜道,“或许……可借碧月方才提醒我们『勿要轻易外出』之机?” 我明白她的意思。碧月让我们勿要外出,若是我们“不听劝告”,暗中潜出与韩立联繫,反而可能更不引人怀疑,因为符合我们“不听星宫安排”的客卿身份。而碧月本人,或许也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乐见其成。 “待夜深一些。”我做出决定,“我先以《六合心法》推演院內禁制巡逻规律,你以水镜之术製造我们仍在静室內调息的幻象。然后,我们潜去韩兄密室。” 夜色渐深,星宫圣山笼罩在凝重的气氛与朦朧的阵法光辉之下。一场暗杀余波未平,另一场关於古老传承的秘密,也即將在暗夜中,摆上知情者的案头。 而我们,正悄然行走在这张越织越密的网中。 第138章 反击之策 五日来,我与苏澜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在静室中参悟从星轨图残片中获得的信息,以及熟悉三色星尘的特性。碧月仙子那日提醒后,星宫果然加强了对我们所在院落的“保护”,实则是变相的监视。我们依计行事,表面上安分守己,暗中却以苏澜高妙的幻术配合我的禁制感知,成功在第二日深夜,避开耳目,与韩立进行了一次短暂的密谈。 我们將藏星塔遭遇天星子、获得部分传承与星尘、以及天星子神秘消失之事告知了韩立。韩立听闻后,沉默良久,只道了一句“静观其变,此事勿要再对第三人言”。他亦將圣殿中与凌玉灵等人的交涉情况,以及西门长老之事的结果告知我们,並嘱咐我们近期务必谨慎,星宫內部暗流可能因天星子失踪而激化。 这五日,圣山方向时有强横的灵力波动传来,显然是星宫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著什么。城外逆星盟的攻势似乎也缓了一缓,像是在酝酿更强的衝击。 第五日清晨,我们接到凌玉灵传讯,邀请前往圣殿议事。传讯中特意说明,此番乃是战前最终部署,所有客卿与核心长老、中坚弟子皆需到场。 与苏澜一同来到圣殿时,殿內气氛肃杀。除了熟悉的二十余位元婴长老,更多了三十余名结丹后期修士,一个个气息凝练,目含精光,显然是星宫真正倚仗的骨干力量。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唯有偶尔法宝掠动的微光与沉稳的呼吸声。 当韩立那袭青袍身影从容踏入殿门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殿內所有气息都为之一滯。 敬畏、惊疑、忌惮、期待……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流淌。无论是元婴长老还是结丹修士,在韩立目光扫过时,皆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或微微偏移视线,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超过一瞬。 我心中瞭然。西门长老的“被消失”,其震慑效果在这五日里已发酵到了极致。韩立甚至无需言语,他本身的存在,便已成为悬在星宫眾人心头的一柄利剑——一柄既可斩向逆星盟,也可能斩向內部的利剑。而星宫,此刻正需要这柄剑的锋芒。 凌玉灵端坐主位,见韩立入殿,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旋即化为盈盈笑意:“韩兄来了,请上座。”她所指之位,仅次於她的主座。 韩立微微頷首,坦然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眾人,最后落在凌玉灵身上:“凌宫主,可以开始了。” 凌玉灵深吸一口气,神色转为肃然,朗声道:“诸位,逆星盟围城已有月余,万天明气焰囂张。然,我星宫统御星海数万年,底蕴岂是宵小可测?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敲定反击之策!” 她玉手一挥,一副以法力凝聚的星海舆图悬於大殿半空,其上光点密布,標註著双方势力范围与兵力部署。 “根据可靠情报,三日后子时,逆星盟主力將同时猛攻天星城东、南、西三处外城阵法薄弱节点,意图一举撕裂防线。其中,东门由万天明亲自坐镇指挥,是为攻势最烈之处!”凌玉灵语气鏗鏘,“我星宫將针锋相对!赵长老、赫连长老,率本部弟子及客卿,固守南门!白长老、马长老,率部固守西门!” 被点名的几位长老凛然领命。 “至於东门……”凌玉灵目光转向韩立,一字一句道,“將由本宫亲自坐镇,而逆星盟主万天明,便交由韩立韩道友应对!”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凌玉灵亲口確认將由韩立对抗那位凶名赫赫的万法门主时,眾人仍感到一阵心悸与……隱隱的振奋。 凌玉灵继续道:“此战关乎星宫存续!凡参战者,无论长老弟子,功勋加倍赏赐!临阵退缩、通敌叛变者,形神俱灭,祸及宗门亲族!” 她话语中的决绝与杀意,让殿內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部署完毕,凌玉灵看向韩立:“韩兄,如此安排,可有异议?” 韩立神色不变:“韩某既已应承牵制万天明,自当尽力。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事不可为,韩某会依约退走。” “这是自然。”凌玉灵点头,又转向我与苏澜,“周道友,苏仙子,东门战事最为关键,除韩兄外,高端战力仍显不足。不知二位可愿隨本宫同守东门,协助应对逆星盟其他元婴修士?” 果然来了。將我们安排在战局最激烈、也最容易被“重点关注”的东门。 我与苏澜对视一眼,起身拱手:“宫主有令,敢不从命?我夫妇二人,愿听调遣。” “好!”凌玉灵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有三位道友鼎力相助,东门无忧矣!” 议事又持续了约一个时辰,详细分派了各队职责、阵法配合、物资调配等琐务。期间,我能感受到数道隱晦的神识从我与苏澜身上扫过,其中一道带著水属灵力的温润感,来自客卿席位中的碧月仙子。她朝我们这边微微頷首,眼神难明。 散会后,眾人鱼贯而出,各自去做最后准备。 韩立传音给我与苏澜:“东门之战,凶险异常,万天明交给我,你们需加倍小心逆星盟其他高手,尤其是可能隱藏的后期修士或诡异手段。保命为上。” “韩兄放心,我们自有分寸。”我回道。 离开圣殿,返回院落的路上,苏澜忽然轻声道:“六郎,我方才以秘术感应,碧月身上,似乎有一丝极淡的、与藏星塔外围禁制同源的气息残留,非常微弱,若非我曾仔细感知过那禁制,几乎无法察觉。” 我心中一凛。碧月仙子去过藏星塔附近?是在我们之前还是之后?是她自己探查,还是奉了谁的命令? “看来,这位碧月师妹,比我们想的更不简单。”我沉声道,“东门之战,我们不仅要防著逆星盟,恐怕还得留神『自己人』。” 苏澜默默点头。 第139章 冥骨老魔 三日后,传音符接连亮起,確认各部皆已就位。 天星城诸门轰然洞开,数万修士如潮涌出,穿过淡蓝光幕,悉数没入风火大阵的青红光霞之中。 星宫这般大举出击,逆星盟驻守阵中的修士自也瞬间察觉。一方当即调遣大批人手迎战,留守之人则全力催动风火天绝阵,將大阵威能彻底激发。 此法阵虽对结丹以上修士影响有限,对筑基修士却仍具莫大杀伤。只见各处风火巨柱灵光大盛,原本缓缓流转的青红光霞骤然剧烈翻腾,无数光球凝聚又爆裂,一时间阵中灵光狂闪,轰鸣不绝。 寻常筑基修士若贸然入阵,只怕顷刻间便会被风火之力吞噬殆尽。然星宫对此战筹划已久,几乎每名低阶修士身上皆浮起各色光罩,竟將风火之力的这番猛攻硬生生抵住,损伤远少於预期。 青红色的光霞如同怒海狂涛,在头顶与四周翻涌不休。拳头大小的赤红光球与青色风刃凭空凝聚,又毫无规律地爆裂飞射,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空气中瀰漫著灼热与锋锐交织的狂暴灵力,寻常筑基修士置身此间,若无特殊防护,恐怕撑不过十息。 然而,星宫此番出击,显然有备而来。冲在最前方的数千筑基修士,周身皆笼罩著一层或数层顏色各异的光罩,有淡蓝水幕,有土黄护盾,更有甚者,数人一组,结成小型战阵,共同支撑起一片更大的防御灵光。这些光罩在风火之力的衝击下明灭不定,剧烈摇晃,却顽强地未曾破碎,將致命的攻击大半抵挡在外。偶有光罩破裂,里面的修士也会被同伴迅速接应保护,伤亡被控制在较低程度。 我与苏澜並未身处低阶修士的洪流之中。我们跟隨在凌玉灵身侧,连同另外七八位星宫元婴长老(包括碧月仙子、白奉义、马长老等人),以及韩立,组成了一支尖锐的箭头,径直穿透风火大阵最狂暴的区域,朝著东门外围,那三根最为粗大的风火柱所在的核心阵眼位置扑去! 逆星盟的反应也极快。几乎在我们衝出天星城防护光幕的瞬间,对面阵眼处便爆发出数十道强弱不一的遁光,迎面拦截而来。为首三道遁光气势最为惊人,居中一道赤红如火,散发著暴烈灼热的元婴后期灵压,正是万天明!其左侧一道遁光呈灰黑色,气息阴冷诡譎,亦有元婴中期顶峰修为。右侧则是一道银白色剑光,锋锐无匹,亦是元婴中期。 “万天明交给我。”韩立的声音平静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听不出丝毫波澜。他甚至连本命法宝都未祭出,只是身形一晃,便如同瞬移般脱离了我们的队伍,独自迎向那道赤红遁光。青虹与赤红瞬间对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圈圈无声扩散的空间涟漪与骤然扭曲、隔绝了內外探查的灵力气场——两位大修士,已然交上了手! “杀!”凌玉灵娇叱一声,玉手一扬,一柄星光璀璨的长剑已然在手,剑锋直指那灰黑色遁光的主人——一位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枯骨老魔!你的对手是我!” 那枯骨老魔怪笑一声,袖袍鼓盪,飞出三枚白森森的骷髏法器,迎向凌玉灵的星光剑。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星光与骨芒交织碰撞。 “碧月长老,周道友,苏仙子,隨我拦住那银剑修士!白长老、马长老,带人清扫其余逆星盟元婴,护住我军侧翼!”凌玉灵一边与枯骨老魔激斗,一边迅速分派。 那银白色剑光已然逼近,剑光敛去,露出一名面容冷峻、背负剑匣的中年男子,正是逆星盟赫赫有名的“银霜剑”付青云。他目光如电,扫过我们四人,尤其在苏澜身上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了她化神期修士刻意收敛后仍远超元婴的渊深气息,眼中掠过一丝凝重。 “星宫倒是请来了了不得的外援。”付青云声音冷冽,背后剑匣轻颤,三道银白剑光已然激射而出,分化成漫天剑影,带著刺骨的寒意与锋锐,向我们笼罩而来。 “他的剑意已臻『化霜』之境,剑气蕴含极寒破法之力,小心!”碧月仙子迅速传音提醒,同时祭出一面水蓝色宝镜,镜光荡漾,形成一片扭曲力场,试图偏转、削弱部分剑气。 苏澜轻笑一声,並未动用本命法宝,只是素手轻抬,五指虚握。我们前方的海水骤然翻腾,升起一道厚达数丈、凝实无比的水蓝色巨墙。那漫天银霜剑气斩在巨墙之上,发出密集的“嗤嗤”声,竟只能切入数尺便力道耗尽,被流动的水元之力消磨殆尽。 付青云脸色微变。他这“霜天剑阵”威力极大,等閒元婴中期修士也难以如此轻易接下。对方这貌美女修,修为深不可测! 我亦不怠慢,冰魄寒光剑清鸣出鞘,化作一道晶莹流光,並未直接攻击付青云,而是绕著他急速飞旋,所过之处,空中水汽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雪花,温度骤降。这些冰晶雪花並非攻击主体,却极大地干扰、迟滯了付青云身周灵气的流转,尤其是对水系、冰系法术神通的增幅与对火系法术的压制,悄然布下了一层“玄冰领域”。 “区区元婴初期,也敢布阵困我?”付青云冷哼,剑诀一变,那三道主剑光骤然合一,化作一柄长达十丈的巨型银霜剑影,携著开山裂海之势,狠狠斩向我所布下的玄冰领域核心,意图以力破巧。 “你的对手,可不止他一人。”碧月仙子娇叱,宝镜光华大盛,一道凝实的水蓝色光柱后发先至,撞击在巨型剑影的侧翼。与此同时,苏澜玉指轻点,那道水墙骤然软化、延伸,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剑影,层层削弱其锋芒。 我则趁机催动冰魄寒光剑,剑光分化,数十道细若游丝的寒光悄无声息地袭向付青云护体剑光的细微破绽之处。 我们三人配合虽不算默契无间,但苏澜以化神初期的雄厚法力正面牵制、碧月仙子以精妙水系神通辅助干扰、我则以《玄冰诀》的特性布控环境並伺机袭扰,竟將这位成名已久的元婴中期剑修暂时压制住了。 另一边,白奉义的金虹剑与马长老的紫电锤也各自找到了对手,与逆星盟的数名元婴初期、中期修士混战在一起。更远处,星宫与逆星盟的数万中低阶修士,已然如同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了一起!法宝光芒、法术灵光、怒吼与惨嚎声,瞬间充斥了整个东门外的海域,鲜血迅速染红了波涛。 风火天绝阵依旧在轰鸣,青红光霞翻涌,却已成了这场惨烈廝杀的背景板。 我的目光偶尔掠过韩立与万天明交战的那片扭曲空间。那里灵压恐怖,时而有赤红火龙虚影与青色巨爪虚影一闪而逝,但具体战况,却无人能看清。我只能相信,韩立既然敢应下,必有应对把握。 战斗在持续,每一刻都有人陨落。我全力运转功法,冰魄寒光剑如臂使指,在付青云的剑网中穿梭寻隙。《六合心法》带来的强大推演计算能力,让我能更精准地预判他的剑路变化与灵气运转节点,虽然修为差距明显,但造成的骚扰与牵制效果却超出付青云的预料。 然而,就在战局陷入胶著之际,异变再生! 距离我们不远处,一根正在向大阵注入能量的百丈风火巨柱,其基座周围的海水,突然无声无息地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海水顏色变得漆黑如墨,一股令人心悸的、远超元婴层次的阴冷死寂气息,猛然爆发! “那是……?”碧月仙子失声惊呼。 只见那漆黑漩涡中,缓缓升起一具庞大的骨骸!骨骸似人非人,背生骨翼,头生独角,眼眶中燃烧著幽绿色的魂火。其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化神期的门槛!虽然有些虚浮不定,似是藉助阵法或秘法强行提升,但那威压,做不得假! “星宫的螻蚁们……”骨骸张开下頜,发出空洞嘶哑、直接响彻在所有人心神中的声音,“本座『冥骨』,特来收取……尔等性命与这座城池!” 它骨爪一抬,指向的,赫然是正在与枯骨老魔激战的凌玉灵!一道灰白色的死亡射线,瞬间穿越空间,射向凌玉灵背心! “宫主小心!”白奉义等人目眥欲裂,却救援不及。 凌玉灵也感知到了背后的致命危机,但她正被枯骨老魔缠住,分身乏术!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银光,宛如划破夜空的冷电,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思维,后发先至,精准地抽击在死光射线最核心的节点上! “啪!” 清脆的鞭响並不响亮,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响彻在所有高阶修士的心神之中。那道凌厉的死亡射线,竟如同被打中了七寸的毒蛇,寸寸碎裂,化为灰白的光点消散。 银光收敛,显露出一条通体银白、细长柔韧的长鞭,鞭身隱有蛇鳞纹路,灵光流转,正是苏澜的法宝之一——银蛇鞭!长鞭另一端,握在不知何时已闪身至凌玉灵侧后方的苏澜手中。她並未祭出冰魄綾,仅以银蛇鞭破去死光,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 那自称“冥骨”的庞大骨骸眼眶中幽绿魂火猛地一跳,空洞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惊疑:“化神期?!星宫何时又有化神修士?不对……你的气息,並非星宫传承!” 苏澜並未理会它的疑问,银蛇鞭轻轻一抖,鞭身陡然绷直,尖端处凝聚起一点极度凝练、散发出恐怖空间波动与切割之力的银色寒芒。她目光清冷如冰,锁定“冥骨”,红唇轻启: “逆星盟倒是好手段,连这等半死不活的尸魔都能搬出来。可惜,今日遇上了妾身。” 话音未落,银蛇鞭尖的那点寒芒已然消失! 下一瞬,“冥骨”胸前一根粗大的肋骨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边缘光滑如镜的孔洞!孔洞周围的骨骼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银霜,並且霜冻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骨骼蔓延! “吼——!” “冥骨”发出一声夹杂著痛苦与愤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灰白色的死寂灵光从全身骨骼缝隙中爆发,试图驱散那诡异的银霜。然而那银霜看似薄薄一层,却异常顽固,蕴含著精纯无比的水属寒力与银蛇鞭特有的“破法”、“切割”道韵,竟一时难以根除。 苏澜一击得手,並未停歇。她手腕微转,银蛇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跡,鞭影重重,时而如灵蛇出洞直刺要害,时而化作漫天银网笼罩四方,每一道鞭影都带著冻结灵力、切割空间的可怕威能,將“冥骨”牢牢缠住。化神期对“偽化神”(藉助外力强行提升),再加上法宝与功法的克制,苏澜稳稳占据了上风。 凌玉灵压力骤减,精神大振,星光长剑攻势更盛,將枯骨老魔逼得连连后退。 我们这边,付青云眼见“冥骨”被一位突然出现的化神女修压制,心神不免震动,剑势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滯涩。 “好机会!”碧月仙子与我几乎同时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碧月仙子的水蓝宝镜光华匯聚,射出一道凝实无比的“定身灵光”,並非攻击,而是极大干扰付青云身周灵气流动与神识感应。 我则全力催动冰魄寒光剑,蓄势已久的绝招骤然爆发——“玄冰极刺”! 並非漫天剑影,而是將所有寒冰之力与《六合心法》推演出的剑气轨跡,集中於一点!冰魄寒光剑本体化作一道几乎肉眼难辨的晶莹细线,沿著付青云剑光防御网中,因心神震动而出现的那一丝最微小的灵气缝隙,无声无息地钻入! 付青云毕竟是成名剑修,危机感极强,护体剑罡瞬间本能地收缩凝聚於身前。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冰魄寒光剑的剑尖,精准地点在了他护体剑罡最核心、也是流转必经的一个节点上!极寒剑气轰然爆发! 付青云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並非剑罡被破,而是那极致寒气与《玄冰诀》特有的“冰封灵脉”特效,顺著剑罡节点疯狂涌入他体內,瞬间冻结了他小半条手臂的经脉与部分法力运转!虽然他以雄厚法力迅速冲开冰封,但动作已然慢了半拍,剑势出现了明显的散乱。 碧月仙子岂会放过这等良机?水蓝宝镜光芒再变,镜面中竟浮现出付青云的身影,隨即镜光一闪,一道与付青云气息一般无二、却显得虚幻许多的“水影”自镜中飞出,手持水剑,朝著付青云本体的破绽直刺而去!这“水影”攻击力不算太强,却带著扰乱神识、迷惑感知的奇异效果。 付青云內外受制,一时间手忙脚乱。 战局因苏澜的强势出手与我们的配合反击,开始朝著有利於星宫的方向倾斜。 然而,我的心中却並无多少喜悦。这具“冥骨”的出现,意味著逆星盟背后確实隱藏著远超预料的力量。而且,我隱隱感觉,这“冥骨”的气息,与那日藏星塔中感应到的某些古老、阴晦的星辰波动(来自受损玉盘?)似乎有某种极其隱晦的关联……难道逆星盟的目標,不仅仅是推翻星宫,还与星宫那些上古传承有关?甚至……与天星子的失踪有关? 这个念头让我脊背生寒。我一边继续配合碧月仙子攻击付青云,一边分出一丝心神,警惕地关注著整个战场,尤其是韩立与万天明那片隔绝的空间,以及……那几根巍然耸立、仍在向大阵注入能量的风火巨柱。 第140章 幽冥蚀文 “韩道友,当年虚天殿一別,不想你竟也踏入了大修士之境。”万天明飞至两阵之间,身形一顿,竟含笑向韩立开口,“若我没料错,阁下並非星海之人。何苦捲入本盟与星宫之爭?这般如何——无论凌丫头许你何等代价,万某皆愿出双倍。不需道友相助,只换你此战袖手旁观。” 韩立闻言一怔,凌玉灵等人已是脸色骤变。 “双倍代价?万道友当真豪爽。”韩立打了个哈哈,面上浮起似笑非笑之色。 “道友莫非嫌少?”万天明神色未动。 “不少,自然不少。”韩立懒洋洋道,“可惜韩某此番出手,乃多年前所诺。在下並无毁诺之习。不过……若万道友此战能安然身退,下回倒未尝不可考虑道友的条件。” 此言一出,两方修士皆露愕然之色。 万天明面上笑意终於敛去,转为一片阴沉:“既如此,万某只好领教道友神通了。不过你我动手难免波及旁人,不如另寻僻远处切磋?” “正合我意。”韩立竟一口应下,毫无犹豫。 万天明目光微闪,旋即法诀一掐,化作一道紫虹朝天星城外远遁而去。韩立回望凌玉灵等人一眼,略一点头,便身化青虹紧隨其后。 不过片刻,两名后期大修士已一前一后消失於天际。 凌玉灵与赵姓老者相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出忧色——万天明似早知韩立存在,又主动邀战远遁,其中莫非有诈?然韩立既已毫不犹豫追去,二人纵使心下忐忑,此刻也不便多言,以免动摇军心。 苏澜以一己之力压制住那具诡异的“冥骨”,让星宫眾人压力大减。凌玉灵抓住时机,星光剑诀全力展开,配合数件得自星宫宝库的秘宝,一时间將枯骨老魔打得只有招架之功,骨盾、骨幡接连破碎。 我和碧月仙子配合也越发默契。付青云被我那一记“玄冰极刺”侵入经脉,虽然凭藉深厚法力压制住,但寒毒未清,动作始终有些滯涩,剑光不復最初的凌厉。碧月仙子的“水影幻身术”神出鬼没,不断干扰他的判断。再加上我以冰魄寒光剑布下的“玄冰领域”持续影响环境,此消彼长之下,付青云渐渐落入下风。 “付道友,看来今日你我要留在此地了。”碧月仙子嫣然一笑,水蓝宝镜射出的光华却越发狠辣,直指付青云法力运转的几处要穴。 付青云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胸前剑匣之上。剑匣嗡嗡狂震,一股远超之前的锋锐剑意冲天而起,竟暂时冲开了玄冰领域的压制! “霜天寂灭!”他厉喝一声,那三道主剑光骤然变得模糊,隨即幻化成无数细如牛毛、几乎无形的银色剑丝,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攒射!剑丝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密的撕裂声,连碧月仙子的水影幻身都被瞬间绞碎数道,我的玄冰领域也被切割得千疮百孔。 这是拼命的神通!覆盖范围极广,无差別攻击! “小心!”我低喝一声,冰魄寒光剑急速迴旋,在身前布下一层层致密的冰晶护盾。碧月仙子也將宝镜护在身前,镜光凝成水幕。 就在我们忙於防御这波爆发之际,付青云身形却陡然一晃,化作一道暗淡的银色流光,並非冲向战场外围逃遁,而是……径直射向了不远处那根正在被“冥骨”升起而扰乱了部分灵力波动的风火巨柱! 他想干什么?自毁阵眼?还是另有图谋? “拦住他!”凌玉灵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变,急声喝道。 然而付青云这搏命一击的剑丝风暴虽然被我们挡住大半,余波仍阻碍了附近的星宫修士。那道银色流光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逼近巨柱基座。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根风火巨柱表面,原本稳定流转的青红光霞,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柱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复杂无比的黑色符文!这些符文散发著与“冥骨”同源、却更加精纯古老的阴冷死寂气息! 付青云所化的银光毫不犹豫地撞入了那片黑色符文最密集的区域!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银光仿佛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没入巨柱之中。紧接著,整根百丈巨柱猛地一震,发出低沉如兽吼般的轰鸣。柱身上那些黑色符文骤然明亮,疯狂抽取著巨柱本身匯聚的磅礴风火灵力,並將其转化为一种粘稠如墨、散发出不祥波动的黑色能量! 这股黑色能量並未向外攻击,反而如同活物般,顺著巨柱向上蔓延,並隱隱与远处正被苏澜压制的“冥骨”產生了某种共鸣!“冥骨”眼眶中的魂火陡然大盛,发出一声欢愉般的嘶鸣,气息竟然又凝实了一丝! “不好!他们在利用风火柱的能量餵养那尸魔!或者……是在激活什么!”碧月仙子失声惊呼,她似乎认出了那些黑色符文的些许来歷,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这是上古『幽冥蚀文』!专司转化吞噬生机与灵力!逆星盟竟然掌握了这种禁术!” 凌玉灵闻言,脸色瞬间煞白。若真是如此,不仅这根风火柱可能被毁,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若被那“冥骨”彻底吸收或引发某种邪恶仪式,后果不堪设想! 苏澜也察觉到了巨柱的异变与“冥骨”气息的增强。她黛眉微蹙,银蛇鞭攻势更急,试图儘快解决“冥骨”,打断这种诡异的能量传输。然而“冥骨”得到黑色能量的滋养,防御与恢復力明显增强,一时间竟变得更为难缠。 “必须阻止能量传输!毁掉那些符文或者切断巨柱能量核心!”我迅速判断。冰魄寒光剑的“破法”特性,或许对那“幽冥蚀文”有效! “周道友,我掩护你!我宗『玄水真法』对幽冥之气稍有克制!”碧月仙子也当机立断,水蓝宝镜光芒一转,射出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淡蓝色光带,缠绕向巨柱上蔓延的黑色能量,试图延缓其蔓延速度,並净化一部分死气。 我点点头,身形化作一道冰蓝遁光,直扑那根异变的巨柱。冰魄寒光剑在手,剑身寒芒吞吐,锁定了柱身上一处黑色符文相对稀疏、但能量流转似乎更接近核心的区域。 然而,就在我即將接近巨柱的剎那—— 巨柱另一侧的阴影中,海水无声裂开,一道快得不可思议的乌光骤然射出,直取我的后心!这道乌光气息隱晦至极,直到临近身前三丈才猛地爆发,赫然也是一位元婴中期修士的全力偷袭!而且其功法阴毒诡异,乌光中蕴含著强烈的腐蚀与污秽之力,显然是早就算准了时机,埋伏在此!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逆星盟果然还有隱藏的后手! “六郎小心!”苏澜的惊呼传来,但她被“冥骨”死死缠住,鞭长莫及。 碧月仙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惊得救援稍慢半拍。 生死一瞬! 第141章 护主心切 就在那道阴毒乌光即將洞穿我护体灵光的千钧一髮之际—— “呜——!” 一声低沉却蕴含穿透性力量的呜咽响起,並非怒吼,却带著风之极速的锐鸣!一道青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灵兽袋中射出,后发先至,六片半透明的风翼在其肋下高速振动,搅动起肉眼可见的小型气流漩涡!正是狗子! 它並未直接撞击乌光,而是六翼猛地一扇,数道凝练无比、呈青黑色的“裂空风刃”凭空生成,精准无比地斩在那道乌光前进轨跡的节点之上! “嗤嗤嗤!” 裂空风刃与乌光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切割声。那乌光虽未被彻底击散,却被风刃蕴含的切割与迟滯之力扰乱了轨跡和速度,擦著我的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脸颊生疼。 偷袭者显然没料到我有如此迅捷灵敏的灵兽护身,隱匿的阴影处气息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而就在这波动出现的剎那—— 一点晶莹剔透、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的冰蓝光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阴影侧后方。光点迅速放大,显露出一只仅有拇指大小、通体如冰晶雕琢、背生两对透明薄翼的奇蝉,正是小蝉 小蝉並未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透明的口器微微开合,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寒息,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飘向那阴影波动最核心处。 那偷袭的灰衣修士反应极快,在寒息临体的瞬间便察觉到致命危机,身影猛地向侧方闪避。然而,那缕寒息看似缓慢,实则蕴含著极致的“凝滯”与“冰封”道韵,范围虽小,却影响空间! 灰衣修士的动作顿时慢了半拍,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虽然他修为深厚,瞬间挣脱,但护体灵光与身法已然露出一丝破绽。 “就是现在!”我岂会错过这良机?心念一动,一直蓄势待发的冰魄寒光剑化作一道湛蓝流光,並非直刺,而是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绕过灰衣修士匆忙祭出的一面骨盾,剑尖轻颤,一点极度凝练的寒芒精准地点在他因动作迟滯而露出的右肩胛骨连接处! “噗!” 寒芒入体,极寒剑气瞬间爆发!灰衣修士闷哼一声,右臂连同半边身子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蓝冰,动作彻底僵住!冰魄寒光剑的“冰封灵脉”特性在其体內肆虐。 二宠配合无间。狗子六翼再振,数道风刃盘旋绞杀,切割向灰衣修士的脖颈与双腿。小蝉则再次吐出一缕更细却更凝实的寒息,直袭其眉心识海! 灰衣修士眼中终於闪过惊恐,猛地一咬牙,身上一件灰色內甲爆发出刺目光芒,竟將体表的坚冰震碎大半,同时他左手指尖乌光一闪,一枚漆黑骨钉射向寒晶,试图逼退这最棘手的奇虫。 小蝉灵活异常,冰翼微颤便轻鬆躲过骨钉。但这一阻,给了灰衣修士喘息之机。他身形一阵模糊,再次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影子,朝不同方向疾遁,同时厉喝:“走!” 显然,他知道刺杀失败,且受了不轻的伤,果断选择撤离。 狗子低吼一声,六翼狂扇,捲起一股青色颶风,將其中两道气息最弱的影子捲入其中绞碎。小蝉则冰翼连振,化作一道冰蓝细线,瞬间追上另一道气息最强的影子,又是一缕寒息喷出。 那道影子剧烈扭曲,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速度却再次暴增,彻底融入混乱的战场气息中,消失不见。虽然没能留下他,但接连受创,尤其是小蝉的玄冰寒息侵入识海,此人短期內绝难恢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我迅速召回二宠。肩头的灼痛提醒我方才的惊险,我立刻服下一颗解毒疗伤的丹药,运转功法驱除残留的阴毒气息。 目光重新投向那根异变的风火巨柱。就这片刻耽搁,柱身上的黑色符文蔓延得更广,转化的黑色能量几乎要將小半根柱子染成墨色,与“冥骨”的共鸣强烈到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在两者间传递。 “必须立刻阻止!”碧月仙子也焦急道,她的水蓝光带净化速度远远赶不上黑色能量的滋生。 我压下伤势和法力消耗带来的虚弱感,再次將心神与冰魄寒光剑相连。《六合心法》急速推演,结合方才冻结符文的经验,迅速锁定了巨柱能量核心与黑色符文侵蚀脉络的几个更关键的交匯点。 “玄冰·封脉断流!” 我低喝一声,这次並非大范围冻结,而是將冰魄寒光剑的威能催发到极致,分化出七道细若游丝、却凝练无比的深蓝寒光,如同七根冰魄神针,沿著《六合心法》推演出的最佳路径,无声无息地刺入巨柱七个不同的关键节点!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冰封景象。但那七处节点被刺入后,整根疯狂运转、输出黑色能量的巨柱,猛地一颤,发出类似“哀鸣”的低沉嗡响。柱身上流动的青红光霞骤然暗淡、紊乱,那些黑色符文的闪烁频率急剧降低,蔓延速度近乎停滯,与“冥骨”之间的能量波纹传输也断断续续起来。 我成功以点破面,暂时“封冻”了巨柱能量传输的几个核心脉络! 远处,“冥骨”发出一声愤怒而不甘的咆哮,魂火剧烈摇曳,气息再次不稳。 苏澜眼中寒光一闪,银蛇鞭骤然幻化出漫天鞭影,虚实相间,將“冥骨”彻底笼罩。同时,她左手轻抬,一直未曾动用的“冰魄綾”终於祭出! 冰魄綾通体雪白,晶莹剔透,宛如一条流动的冰川,散发出比我的冰魄寒光剑更加纯粹古老的冰寒之气。它一出现,周围海面的温度骤降,连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冰魄綾並未直接攻击,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轻盈地环绕著“冥骨”飞舞,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凝而不散的冰晶轨跡。这些轨跡迅速连接,竟在“冥骨”周围,凭空构建出一个复杂精美的冰晶牢笼!牢笼不仅坚不可摧,更不断散发出削弱神魂、冻结灵力的极寒领域! “冥骨”被困其中,行动大为受限,魂火都仿佛要被冻结,怒吼连连却难以挣脱。 然而,就在我们以为即將控制住这诡异尸魔,並切断巨柱能量供给时—— 天星城圣山方向,那声突如其来的巨响与冲天的金银光芒,以及那股混合著星辰、威严与诡异的恐怖波动,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凌玉灵等星宫修士面无人色,连与枯骨老魔的战斗都出现了瞬间的停滯。 而我,在感知到那股波动的瞬间,心臟猛地一缩! 因为在那复杂的波动中,我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与我袖中星轨图残片同源,却更加完整、更加狂暴,甚至带著某种“愤怒”与“哀鸣”的星辰气息! 圣殿之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星宫的根基,难道真的被动摇了?而且,这股波动隱隱与眼前风火柱的异变、与这“冥骨”的气息,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三角呼应! 我们似乎捲入了一个远比想像中更深、更危险的漩涡中心。 第142章 蓝氏双魔 星宫一方仗著主场之利与多年积累,低阶修士普遍装备精良,配合也更为嫻熟,尤其是那些依託小型战阵的修士,攻防一体,给逆星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而逆星盟修士则大多凶悍狠辣,单兵廝杀经验丰富,且似乎早有应对星宫战阵之法,往往数人一组,专攻战阵薄弱之处,战况异常惨烈。 法宝光芒与血雾交织,残肢断臂与破碎的法器残骸不断从空中坠落,染红了下方的海面。怒吼声、惨嚎声、法术爆鸣声混杂著风火大阵低沉的轰鸣,构成了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 我与碧月仙子虽然暂时压制了风火巨柱的异变,但维持“玄冰·封脉断流”对法力消耗巨大,且那黑色符文仍在冰层下顽强蠕动,试图衝破封锁。碧月仙子的净化光雨虽有效,但进度缓慢。我们必须分神关注这边,无法全力支援其他战团。 凌玉灵与枯骨老魔的战斗已至白热化,星光与骨芒激烈碰撞,两人身上都已带伤。白奉义、马长老等人也与各自的对手缠斗不休,互有攻守。 苏澜以冰魄綾困住“冥骨”,银蛇鞭如影隨形,不断削弱其魂火与骨骼连接处,已然占据绝对上风,但“冥骨”极其顽强,且似乎有某种秘法支撑,一时难以彻底灭杀。 总体而言,星宫在东门高端战力上,因苏澜的强势与我和碧月仙子对巨柱的压制,略占上风。但中低阶修士的混战却呈现出胶著之势,且隨著时间推移,星宫修士因圣山剧变而隱隱浮动的士气,开始成为隱患。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混战战团中,靠近逆星盟阵营后方的海域,海水突然剧烈翻腾,两道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中,现出两名相貌几乎一模一样、身穿深蓝色鳞甲、头生独角、面容狰狞的光头大汉。两人气息相连,赫然都是元婴中期巔峰修为,且功法同源,煞气冲天! 正是逆星盟中凶名赫赫的“蓝氏双魔”——蓝蛟、蓝虬! 这两人並非人族,而是具有上古蛟龙稀薄血脉的半妖,天生力大无穷,精通水系神通,更兼心狠手辣,配合无间,曾联手斩杀过不止一位元婴后期修士,是逆星盟此次攻城的王牌战力之一! 他们之前一直隱匿不出,此刻突然现身,目標明確——直扑正在与逆星盟数名元婴初期修士缠斗的星宫一方新晋元婴长老所在区域! 那里,三名星宫的元婴初期长老正与四名逆星盟初期修士斗得难解难分。蓝氏双魔的加入,如同猛虎入羊群! “吼!” 蓝蛟狂吼一声,手中一柄门板大小的幽蓝巨斧狠狠劈下,斧刃未至,狂暴的水压已將一名星宫长老的护身法宝光罩压得咯吱作响。蓝虬则狞笑著掷出一串由不知名兽骨炼製的白骨念珠,念珠迎风便涨,化作九颗房屋大小的狰狞骷髏头,喷吐著腥臭的毒火与阴雷,笼罩向另外两名星宫长老。 “是蓝氏双魔!小心!”有星宫长老惊呼,想要救援,却被对手死死缠住。 那三名星宫初期长老脸色剧变,急忙催动法宝全力防御。然而修为差距加上人数劣势,他们的防御在蓝氏双魔的猛攻下,如同纸糊般脆弱! “轰!”“咔嚓!” 巨斧劈碎了光罩,白骨念珠炸开了护身灵光。两名星宫长老惨叫著被轰飞出去,一人胸口塌陷,鲜血狂喷,另一人法宝碎裂,神魂受创,瞬间失去战力。第三名长老勉强挡住余波,却也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蓝氏双魔得势不饶人,巨斧与骷髏念珠转向,就要將这三名失去抵抗力的星宫长老彻底灭杀! “孽畜敢尔!” 一声怒喝响起,却是白奉义眼见同门危在旦夕,不顾自身对手的纠缠,强行分出一道金虹剑气,斩向蓝蛟的后背。马长老也怒目圆睁,紫电锤脱手飞出,砸向蓝虬的白骨念珠。 然而,他们本就有对手在侧,这强行救援之举,顿时让自身露出了破绽! 与白奉义对战的一名逆星盟黑袍老者阴笑一声,袖中飞出一道漆黑锁链,如毒蛇般缠向白奉义因分神而迟滯的剑光。与马长老对战的一名妖艷女修,则张口喷出一片粉红色的桃花瘴气,趁机袭向马长老面门。 白奉义与马长老顿时陷入险境! 东门战局,因蓝氏双魔的悍然突袭与星宫高阶修士的救援不及,瞬间急转直下!一旦那三名初期长老陨落,白奉义与马长老再受创,高端战力的天平將立刻向逆星盟严重倾斜! 凌玉灵余光瞥见这边危机,心急如焚,却苦於被枯骨老魔死死拖住。苏澜也被“冥骨”牵制,一时难以抽身。 我与碧月仙子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焦急与决断。风火巨柱的危机尚未彻底解除,但眼前同门的生死,同样刻不容缓! “碧月道友,你继续压制巨柱符文!我去助他们一臂之力!”我快速传音,隨即心念急催,一直守护在我身旁的啸风低吼一声,六翼狂振,带著我化作一道青色狂风,直扑蓝氏双魔所在! 同时,我袖袍一甩,一点冰蓝微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混乱的海水中,正是寒晶!它虽消耗不小,但其隱匿突袭与冰封迟滯的能力,在这种混战中或许能起到奇效。 冰魄寒光剑被我召回身侧,剑身寒芒吞吐,锁定蓝蛟!《六合心法》急速运转,推演著这对双胞胎魔头的功法破绽与合击弱点。 我知道,以我元婴初期的修为,正面对抗蓝氏双魔中的任何一人都极为吃力,何况是两人联手?但我必须为他们爭取一线生机,哪怕只是片刻! 青色的风遁之速极快,眨眼间我已逼近战团。蓝虬正操控著白骨念珠,狞笑著压向那名摇摇欲坠的星宫长老。我毫不犹豫,冰魄寒光剑化作一道匹练,直刺蓝虬操控念珠的那只手臂! “又来个送死的!”蓝虬不屑地瞥了我一眼,空著的左手虚空一抓,一只由海水凝聚的蓝色巨爪凭空出现,狠狠抓向冰魄寒光剑。 然而,就在蓝色巨爪即將抓住剑光的前一瞬—— 下方海水中,一道微不可察的冰蓝细线陡然射出,精准地没入蓝虬左脚踝处!正是潜行接近的寒晶,吐出了一缕比之前更加凝练的“玄冰定魂息”! 蓝虬动作骤然一僵,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迟滯,甚至连半息都不到,但对他这等高手而言,已是致命的破绽! 冰魄寒光剑剑光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蓝色巨爪,速度不减反增,直刺其因动作迟滯而微微张开的护体灵光缝隙! “嗯?!”蓝虬终於色变,急忙撤回部分法力稳固防御。 另一边,狗子载著我,已然衝到蓝蛟附近。我並未直接攻击蓝蛟,而是双手掐诀,將方才维持“封脉断流”时感悟到的一部分冰封道韵,结合《玄冰诀》全力施展出来! “冰域·凝滯!” 並非攻击神通,而是大范围的迟滯领域!以我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內的温度骤降,海水凝结出冰碴,空气流动变得无比缓慢,连灵气都仿佛被冻住!蓝蛟挥舞巨斧的动作,明显受到了影响,虽然以他的修为很快就能挣脱,但这片刻的凝滯,给了那名被轰飞的星宫长老一丝喘息之机,挣扎著向后急退。 “小辈找死!”蓝蛟勃然大怒,捨弃那重伤的长老,幽蓝巨斧调转方向,带著开山裂海之势,朝我当头劈来!斧未至,那恐怖的威压与凌厉的杀气,已让我呼吸一窒。 我知道,硬接这一斧,我必死无疑。 “狗子,走!” 狗子六翼疯狂振动,带著我以毫釐之差,险险避开斧刃锋芒。但斧风余波依旧扫中了我,护体灵光剧烈震盪,气血翻腾。 就在蓝蛟巨斧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下方海面,一道银白色的鞭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破水而出,以刁钻无比的角度,狠狠抽向蓝蛟握著斧柄的手腕!鞭影未至,那凌厉的切割与束缚之意已让其皮肤感到刺痛! 是碧月仙子!她终究无法坐视,在维持宝镜净化巨柱的同时,分心操控银蛇鞭进行了这关键一击! 蓝蛟猝不及防,手腕一麻,巨斧险些脱手!他怒吼一声,身上鳞甲蓝光大盛,硬生生震开了银蛇鞭。 但这接连的骚扰与打断,终於为白奉义和马长老贏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白奉义拼著硬挨了黑袍老者一记锁链抽击,金虹剑气暴涨,逼退对手,隨即剑光一卷,將那名重伤倒地的长老护住。马长老也以轻伤为代价,衝出了桃花瘴气的范围,紫电锤轰然砸向蓝虬,逼得他暂时放弃了对最后一名星宫初期长老的追杀。 战局,因为我和灵宠的拼死牵制,以及碧月仙子的及时援手,勉强稳住了颓势。但蓝氏双魔毫髮无损,凶威更盛,而我和碧月仙子都因分心他顾而压力倍增。风火巨柱那边,失去了碧月仙子的全力压制,黑色符文又开始蠢蠢欲动。 第143章 六道极圣 千里之外,一处荒芜的海岛上空,罡风凛冽。 韩立悬空而立,青袍猎猎,面对眼前诡异的一人一尸,以及那两只气息暴涨、狰狞可怖的魔物,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唯有眼中神光愈发锐利,如同穿透迷雾的利剑。 “原来如此。”韩立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洞察一切的篤定,“並非夺舍,也非分身。是『魔胎寄生』与『身外化身』的结合吧?六道道友当真好魄力,好算计。” “万天明”——或者说六道极圣的本体,闻言,一直阴沉的面容上终於露出一丝真正的讶异:“你竟连『魔胎寄生』都知晓?看来韩道友机缘不小,见识远超同阶。” 韩立不置可否,继续道:“当年道友重伤濒死,恰好遇到急於突破、却心魔缠身的万天明。你以『六极真魔功』的至高秘术,將自身一缕精纯魔魂与本源魔气化为『魔胎』,悄然寄生入万天明体內,借其肉身与身份滋养恢復,甚至助其突破至元婴后期,成为逆星盟盟主,搅动星海风云。而你自己原本的肉身,则被你以秘法炼成了这具保留了部分生前神通、且能承载『六极真魔功』魔影的炼尸,作为你如今的本体,隱藏幕后。” 他目光扫过那两只狰狞魔物:“至於这两具……才是你真正修炼的『六极真魔功』所化魔影凝聚的实体吧?以万天明这些年搜集的修士精魂与血肉为养料,培育而成。如此一来,你既保留了『万天明』的身份与势力,又有了更强大、更契合魔功的本体与魔影实体。进退自如,一明一暗,果真是好手段。” 六道极圣沉默片刻,忽然仰天怪笑起来:“哈哈哈!不错!韩立,你猜得八九不离十!本座蛰伏百年,苦心经营,方有今日之势!本想借星宫內乱,一举拿下天星城,摄取星宫秘藏,补全本座功法最后缺陷,问鼎化神!没想到,竟冒出你这个变数!” 他笑声骤止,眼中杀意如同实质:“不过,今日你既然识破本座根脚,又知晓了这么多隱秘,便绝不能留你性命!此地,便是你陨落之处!” 话音未落,六道极圣(炼尸本体)猛地一步踏出,乾枯的手掌凌空一抓,一只灰白色的遮天巨爪凭空浮现,带著腐朽万物、吞噬生机的恐怖魔意,朝著韩立当头抓下!与此同时,那两只魔影实体——黑鳞魔与血刺魔,也发出震天咆哮,一左一右,化作两道残影,撕裂空间,直扑韩立! 黑鳞魔羚角顶处幽光凝聚,射出一道洞穿虚空的黑芒;血刺魔四只碧目同时亮起,射出四道交织成网的猩红射线,封锁韩立所有闪避空间! 三位一体的攻击,瞬间封死了韩立所有退路!六道极圣一出手,便是绝杀之局!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元婴后期修士瞬间重创甚至陨落的恐怖合击,韩立眼神却古井无波。他甚至没有祭出元合五极山或风雷翅等惯用宝物。 只见他袖袍隨意一拂,身前虚空微微一盪,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如同感受到主人心意,发出清越的嗡鸣,瞬间布成一座玄奥无比的剑阵!剑阵並非固守,而是急速旋转、分化,剎那间,漫天皆是淡金色的剑光虚影,每一道虚影都蕴含著精纯无比的辟邪神雷与庚金剑气! “辟邪·庚金剑域!” 剑域展开的瞬间,那灰白巨爪、黑色芒刺、猩红射线,如同撞入了一片由金色雷霆与锋锐剑气构成的死亡丛林!滋滋的腐蚀声、金铁交鸣声、能量湮灭声密集响起! 巨爪被无数剑光切割、被辟邪神雷灼烧,迅速变得千疮百孔,魔气溃散。黑芒与猩红射线也在剑域的绞杀与雷霆的净化下,威力大减,未能突破剑域核心。 韩立身形在剑域中若隱若现,仿佛与剑阵融为一体。他双手掐诀,剑阵陡然一变,七十二口飞剑本体光芒大放,凝聚成一道粗大无比、金光璀璨、缠绕著银色电弧的巨型剑罡! “斩!” 剑罡如同一道开天闢地的金色闪电,无视了前方溃散的魔爪与射线,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直劈向六道极圣的炼尸本体! 这一剑,凝聚了韩立精纯的法力、大成的剑诀、以及克制邪魔的辟邪神雷与庚金之气,威力之强,让六道极圣脸色骤变! “六极魔相,护!” 六道极圣厉喝一声,其背后的四道妖魔虚影(另两道之前未动)齐声尖啸,猛地扑出,与他的炼尸本体瞬间融合!他的身躯陡然膨胀,魔气滔天,化为一尊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周身缠绕著六色魔焰的恐怖魔相!六条手臂各持魔兵(虚影),悍然迎向那道金色剑罡! “轰——!!!” 金色与黑色的光芒猛然对撞,爆发出足以让日月失色的恐怖能量风暴!下方的荒岛瞬间被削去一截,海水被蒸发出一个巨大的空洞,衝击波席捲千里! 剑罡与魔相僵持不下,金色雷霆与六色魔焰疯狂互相湮灭。 黑鳞魔与血刺魔见本体被阻,咆哮著从侧面袭向韩立。 韩立冷哼一声,左手一翻,一只翠绿小瓶浮现,瓶口倾斜,一滴翠绿欲滴、散发著浓郁生命气息的液体滴落。液体在半空中迅速化开,融入剑域之中。 剎那间,原本锋锐无匹的剑域,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生机,剑光变得更加灵动、坚韧,甚至隱隱有青木虚影在剑光中浮现!木生雷,雷更盛!辟邪神雷的威能陡然再增三分! 与此同时,他右手屈指一弹,一点微不可察的银光悄无声息地没入虚空。 下一瞬,正从右侧袭来的黑鳞魔头顶,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一只遍布银色符文的拳头大小的甲虫(噬金虫)钻出,口器一张,一道细微却带著恐怖吞噬之力的银芒,精准地射向黑鳞魔羚角根部那幽光闪烁的核心! 而左侧的血刺魔,则在扑入剑域范围的瞬间,脚下海面突然毫无徵兆地隆起,一只通体土黄、布满岩石纹路的巨大手掌(土属性高阶傀儡)破水而出,五指如山,狠狠握向它的下肢! 韩立的手段,层出不穷!他不仅正面硬撼六道极圣的魔相,更同时以噬金虫和傀儡算计了两只魔影实体!其斗法经验之丰富、神通宝物之多样、时机把握之精准,令六道极圣心惊不已! 第144章 魔气灌体 东门外海域,廝杀已进入白热化。圣山方向的诡异波动如同不断擂响的战鼓,敲打著每个星宫修士紧绷的神经。 我与碧月仙子勉力维持著对风火巨柱的压制,同时还要应对蓝氏双魔带来的巨大压力。啸风载著我,凭藉极速在蓝蛟与蓝虬的攻击间隙中穿梭闪避,冰魄寒光剑与寒晶的玄冰寒息不断进行骚扰,为白奉义、马长老等人爭取调整的时间。碧月仙子操控银蛇鞭与宝镜,一面支援我们,一面竭力净化巨柱上重新开始活跃的黑色符文。 然而,修为的差距与双魔联手的默契,让我们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扁舟,险象环生。我的法力消耗巨大,肩头的伤势也隱隱作痛。碧月仙子额头见汗,维持两线作战显然也极为吃力。 凌玉灵与枯骨老魔的战斗依旧激烈,双方都已负伤,但凌玉灵凭藉星宫秘宝,勉强维持著均势。 苏澜那边,冰魄綾构建的冰晶牢笼已经出现裂痕,“冥骨”虽然头颅歪斜,魂火黯淡,但在那黑色能量断断续续的滋养下,仍疯狂挣扎,骨爪撕扯著冰笼,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苏澜全力催动银蛇鞭,试图在冰笼破碎前给予其致命一击,但“冥骨”的顽强超出预计。 中低阶修士的混战更加惨烈,每时每刻都有人陨落,鲜血將大片海域染红。星宫修士的士气,在圣山剧变与高端战场僵持不下的双重压力下,开始出现动摇的跡象。一些外围的战阵开始鬆动,逆星盟的凶悍攻势逐渐占据上风。 就在这战局天平开始向逆星盟倾斜的关键时刻—— “嗡——!” 那根被我和碧月仙子竭力压制的风火巨柱,內部猛然传来一声沉闷如心臟跳动的巨响!紧接著,柱身上所有被冰封的黑色符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乌光! “咔嚓……轰隆!” 覆盖在柱身上的厚厚玄冰,以我刺入的七个节点为中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隨即轰然炸裂!无数冰晶碎片混合著浓郁的黑色魔气,向四面八方激射! 我和碧月仙子同时闷哼一声,心神与法宝相连,受到反噬,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尤其是碧月仙子,她正以宝镜净化符文,反噬更重,身形一晃,脸色煞白。 挣脱了冰封束缚的巨柱,如同被彻底激活的魔物,通体流转著不祥的青红与漆黑混杂的光芒。那些黑色符文如同活了过来,在柱体表面疯狂游走,抽取著风火大阵的磅礴能量,转化为更浓稠、更狂暴的黑色死寂能量,如同一条黑色巨蟒,狂舞著冲向高空,然后……並非全部涌向“冥骨”,而是分出一股,如同瀑布般,浇灌向正在与星宫修士激战的逆星盟中低阶修士战阵之中! 被这黑色能量笼罩的逆星盟修士,先是发出痛苦的嘶吼,但隨即,他们的眼瞳变得赤红,气息暴涨,肌肉賁张,甚至体表浮现出类似魔物的鳞片或骨刺,陷入了某种狂暴嗜血的状態!攻击力、防御力、甚至悍不畏死的程度,都陡然提升了一个层次! 而另一部分黑色能量,则更加凶猛地注入“冥骨”体內!“冥骨”发出一声舒畅至极的咆哮,歪斜的头颅猛地回正(虽然依旧有裂痕),魂火炽烈燃烧,气息疯狂攀升,竟隱隱有突破苏澜压制的跡象!冰魄綾构筑的牢笼裂痕迅速扩大! “魔气灌体!他们在强行提升低阶修士战力,餵养尸魔!”碧月仙子声音带著惊怒与绝望,“这阵法……已经彻底被逆转为邪阵了!” 蓝氏双魔见状,狂笑不止,攻势更猛。蓝蛟巨斧横扫,將我与啸风逼得连连后退,蓝虬的白骨念珠幻化出更多骷髏头,喷吐毒火阴雷,笼罩向白奉义等人。 战局,急转直下! 星宫一方,无论是高端战力还是中低阶战场,都瞬间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伤亡开始急剧增加。 凌玉灵目眥欲裂,厉声高呼:“结『周天星斗大阵』!护住核心弟子,向城门方向收缩!” 这是要放弃部分外围,固守待援,或者说……是准备最坏的打算了。 然而,逆星盟修士在魔气灌体下,状若疯魔,死死咬住撤退的星宫修士,不给其喘息重组阵型的机会。 我与碧月仙子、白奉义、马长老等人,也被蓝氏双魔及各自对手死死缠住,难以脱身。苏澜则与即將脱困的“冥骨”进行著最后的角力,无法分心。 难道……东门真的要失守了?星宫真的要在今日倾覆? 就在这万分危急、几乎令人绝望的时刻—— “嗤啦——!” 一道仿佛撕裂锦帛的清脆响声,突兀地响彻在东门战场上空! 声音传来的方向,並非激战正酣的海域,也非圣山,而是……更高的苍穹,那青红色风火天绝阵光霞的顶端! 所有人,无论是星宫还是逆星盟的修士,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翻涌的青红光霞顶端,不知何时,被撕开了一道长达数百丈、边缘流淌著淡金色电弧的巨大裂口!裂口之外,是深邃的星空。 一道青虹,如同陨星般,自那裂口之中,以一种睥睨天下、无可阻挡的气势,轰然坠落! 青虹未至,一股浩瀚如海、锋锐无匹、却又带著煌煌天威般的恐怖剑意,已然笼罩了整个东门战场!那剑意之中,蕴含著精纯无比的辟邪神雷气息,对下方瀰漫的魔气与死气,產生了天然的压制与净化作用! 正在疯狂灌体的黑色能量为之一滯,狂暴的逆星盟修士动作都慢了半拍,“冥骨”的魂火也猛地一跳。 蓝氏双魔脸色骤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 凌玉灵、白奉义等星宫修士,则是精神大振,绝望之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是韩立!他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击败(或至少摆脱)了六道极圣,並且强行撕裂了风火天绝阵,赶回了东门主战场! 青虹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掠过战场高空,其目標,赫然直指——那根异变风火巨柱! “斩!” 一声平淡却蕴含著无上威严的轻喝,自青虹中传出。 隨即,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將天地都劈开的巨大金色剑罡,自青虹中分离,以雷霆万钧之势,朝著那根巨柱,当头斩落! 剑罡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风火辟易,连那浓郁的黑色魔气都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 韩立的归来,以及这石破天惊的一剑,瞬间將濒临崩溃的战局,硬生生扳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那即將斩落巨柱的惊天剑罡之上! 第145章 星宫获胜 轰然巨响中,青红光霞与黑色魔气疯狂爆炸、对冲,最终化作漫天混杂的能量乱流,缓缓消散。 阵眼被毁,笼罩东门区域的风火天绝阵光霞剧烈动盪,迅速变得稀薄、不稳定起来。其余区域的巨柱也受到影响,整个大阵的运转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漏洞。 更重要的是,那持续不断灌注的黑色魔能戛然而止! 正与苏澜角力的“冥骨”发出一声悽厉不甘的哀嚎,魂火骤然黯淡,气息如同漏气般急剧衰落。冰魄綾构筑的牢笼趁机收紧,银蛇鞭化作的闪电重重抽在它头颅与躯干的连接裂痕处! “咔嚓!”这一次,碎裂声清晰无比。“冥骨”的头颅彻底与身体分离,庞大的骨架失去了核心魂火的支撑,轰然倒塌,散落成无数冒著黑烟的碎骨,沉入海中。 苏澜轻舒一口气,收回冰魄綾与银蛇鞭,脸色略显苍白,连续对抗这具诡异的“偽化神”尸魔,对她消耗也不小。 蓝氏双魔眼见韩立归来,阵眼被毁,“冥骨”覆灭,心知大势已去。他们虽凶悍,却並非无脑之辈,当即不惜代价自爆数件宝物,逼退纠缠的五魔与赵、马二位长老,化作两道蓝虹,分头向不同方向疯狂逃窜。 然而,韩立风雷翅一展,如同瞬移般截住了蓝蛟的去路。至於蓝虬……我、碧月仙子、白奉义等人岂会让他轻易逃脱?再加上啸风与寒晶的纠缠,他很快便被重新围住。 接下来的战斗再无悬念。韩立对付蓝蛟几乎呈碾压之势,而蓝虬也在我们数人围攻下很快授首。这对凶名赫赫的双魔,终究陨落在了天星城外。 隨著蓝氏双魔伏诛,逆星盟在东门的高端战力彻底崩溃。隆姓老者与那老嫗见机最早,早已遁走。其余元婴修士或死或逃,中低阶修士更是兵败如山倒,在噬金虫云与星宫修士的反扑下,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东门之危,解了。 喊杀声渐渐平息,海面上漂浮著无数残骸与尸体,腥风血雨尚未散尽。星宫修士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难以置信的胜利喜悦。 韩立收回噬金虫与五魔,凌空而立,青袍在海风中拂动,目光平静地扫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了我和苏澜身上,微微頷首。 凌玉灵在赵姓老者等人的护持下飞了过来,她身上带伤,气息有些虚弱,但眼神明亮,对著韩立深深一礼:“多谢韩兄力挽狂澜!此恩,星宫上下永世不忘!” 韩立摆手:“凌宫主不必多礼,韩某既已应承,自当尽力。只是……”他目光望向圣山方向,那里虽然不再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但依旧能感觉到一种压抑而不稳的灵力波动,“圣殿之事,恐怕才是贵宫真正的隱患。” 凌玉灵脸色一黯,笑容收敛,凝重地点点头:“韩兄所言极是。东门虽胜,但圣殿根基动摇,內部恐有剧变。还需立刻回援,查明真相,稳定人心。” 她转向我与苏澜,同样郑重行礼:“此番也多亏周道友与苏仙子鼎力相助,牵制强敌,压制魔柱,星宫铭记於心。” “宫主客气,分內之事。”我与苏澜还礼。 “韩兄,周道友,苏仙子,圣殿情况不明,恐怕还需三位隨我一同返回,以策万全。”凌玉灵诚恳邀请。经此一战,韩立已是星宫毋庸置疑的定海神针,而我与苏澜展现出的实力与关键时刻的担当,也贏得了她的信任。 韩立略一沉吟,点头答应。我与苏澜对视一眼,也点头应允。圣殿的剧变太过蹊蹺,且似乎与藏星塔、天星子失踪隱隱相关,我们也想探明究竟。 数日后,星宫大胜逆星盟、万天明战死、蓝氏双魔伏诛的消息如同颶风般席捲整个乱星海,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轰动。韩立之名,伴隨著其斩杀大修士、撕裂风火大阵、驱使奇异灵虫等传奇事跡,被无数修士传颂、敬畏。我与苏澜的名字,也作为此战的关键助力,被不少高阶修士所知。 然而,表面的胜利与荣耀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天星城圣山之巔,那座古朴的青石大殿深处。 凌玉灵、韩立、我、苏澜,以及星宫仅存的几位核心长老(白奉义、赵姓老者等),正站在一处巨大的、布满裂纹的星辰祭坛前。祭坛中央,原本应该悬浮著一团璀璨的“星源”——星宫传承与护城大阵的真正核心能量——此刻却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痕,丝丝缕缕诡异的黑气从中渗出,与那日风火巨柱上的“幽冥蚀文”气息同源,却又更加精纯古老。 祭坛周围,倒伏著数具身穿星宫长老服饰的尸体,死状诡异,浑身精血与元婴都被吸乾,只留下乾瘪的皮囊。 “是內鬼勾结逆星盟,不,是勾结六道极圣,利用『幽冥蚀阵』污染了星源,並试图盗取星宫最深处的『星辰秘钥』。”凌玉灵声音沙哑,带著深深的疲惫与愤怒,“西门长老……恐怕也只是被利用的棋子之一。真正的叛徒,隱藏得更深。” 白奉义补充道:“根据残留的痕跡与碧月长老(她因伤势和消耗过重,在战后闭关)之前的一些隱晦提醒,叛徒很可能与看守『藏星塔』的某位隱修前辈有关,甚至……那位前辈的失踪,也可能与此有关联。” 天星子?我的心猛地一跳。难道天星子前辈並非无故失踪,而是察觉了阴谋,被迫离开,或者……遭遇了不测?他託付传承给我们,是否也是预感到了什么? 韩立目光扫过祭坛上的裂痕与黑气,又看了看那些乾尸,沉声道:“星源受损,护城大阵威力將大减,且容易被魔气侵蚀。需儘快净化修復。至於內鬼……总会留下蛛丝马跡。” 凌玉灵点头:“当务之急是稳定星源。修復所需的天材地宝,宫中尚有一些储备,但最核心的『星辰净炎』和『三色星尘』却极为稀缺,尤其是三色星尘……” 她说著,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我。藏星塔之事,虽然未曾点破,但以凌玉灵的聪慧,结合碧月仙子之前的暗示与战场上的蛛丝马跡,恐怕已有所猜测。 我沉默片刻,袖袍一拂,那只盛放著半份三色星尘的寒玉瓶出现在手中。“凌宫主,此物或许对修復星源有所助益。” 凌玉灵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郑重接过:“周道友雪中送炭,此恩更重!”她顿了顿,看向我与苏澜,又看了看韩立,郑重道:“韩兄,周道友,苏仙子,星宫遭此大劫,外患虽暂平,內忧未靖,根基动摇。玉灵恳请三位,能在星宫多留些时日,助我稳定局势,查明內情,修復星源。星宫愿以最高客卿之礼相待,开放部分秘藏典籍,並可满足三位一些合理要求作为酬谢。” 韩立看向我,传音道:“周兄,你意下如何?星宫此次劫难,似乎与上古隱秘有关,或许对你参悟星轨图有益。而且,內鬼未清,六道极圣或许也未真正陨落,星海恐难真正太平。” 我沉吟著。星宫这潭水確实深,危机与机遇並存。三色星尘已送出,算是结下善缘。星宫的秘藏典籍对我完善功法、参悟星轨图或许真有帮助。更重要的是,天星子前辈的失踪之谜,以及那可能与星轨图、星源都有关的“星辰秘钥”,都让我心生探究之意。 我与苏澜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她微微頷首,便对凌玉灵拱手道:“既蒙宫主信任,我夫妇二人便再叨扰些时日。” 韩立也淡淡一笑:“韩某既已插手,自当有始有终。” 凌玉灵闻言,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真诚笑容:“有三位在,星宫无忧矣!” 第146章 新的征程 半年时光,於修士而言不过弹指。 天星城恢復了往日的繁华,甚至因星宫大胜、重掌秩序,显得更加兴盛。城墙上破损的阵法已修復大半,淡蓝光幕稳固如初,只是细心之人仍能察觉,那光幕深处偶尔流转的一丝极淡暗色,提醒著数月前那场伤及根基的动乱。 圣山之巔,修復星源的工作在凌玉灵亲自主持下,藉助我提供的半份三色星尘以及星宫秘藏的“星辰净炎”,进展顺利。那祭坛上的裂痕已被修补大半,渗出的黑气也被净化驱散,黯淡的星源重新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星光,只是要完全恢復如初,尚需时日温养。 我与苏澜並未参与星宫对外征伐与接收地盘的事务,那是凌玉灵与星宫长老们的职责。我们留在了天星城,名义上是客卿长老,协助稳定城內秩序、防备逆星盟残部可能的反扑,实则是应凌玉灵之请,暗中调查圣殿被侵、星源被污的真相,以及……天星子前辈的下落。 这半年来,藉助星宫的部分情报网络,加上苏澜的化神神识与我《六合心法》的推演之能,我们並非毫无收穫。 首先,確定了叛徒与“幽冥蚀阵”確实源自星宫內部,且与看守“藏星塔”的传承一脉有关。这一脉人数极少,且行踪隱秘,天星子前辈是明面上的守护者,但似乎並非唯一。碧月仙子在战前对藏星塔异动的“偶然”察觉,以及她战后闭关前留下的一些模糊线索,都隱隱指向这一脉中,可能有人早已被六道极圣的魔功或承诺所蛊惑。 其次,我们发现了数处疑似逆星盟(或者说六道极圣)暗中布置的、与“幽冥蚀文”相关的隱秘阵法节点,不仅在天星城內,甚至散布在星海几处重要的资源岛屿和古传送阵附近。这些节点似乎构成了一个庞大而隱秘的网络,其目的绝非仅仅顛覆星宫那么简单,更像是为了匯聚、转化某种力量,或者……定位、开启某处上古禁地。 最重要的是,通过对圣殿残留气息、风火巨柱黑色符文、以及这些隱秘节点的反覆比对推演,我与苏澜都隱隱感觉到,这背后似乎指向一处传说中的上古遗蹟——“幽星渊”。据说那是上古时期,某位修炼星辰魔道的大能陨落或封印之地,与星宫传承的“周天星辰图”有著某种对立又奇异的关联。 天星子前辈的失踪,是否与“幽星渊”有关?他是去探查,还是被迫前往?他託付星轨图残片给我们,是否预见到了什么? 这一日,我与苏澜正在客卿院落中,对著一枚新发现的、刻画著部分“幽冥蚀文”与奇异星象的骨片进行研究。啸风趴在院中假山上小憩,寒晶则停留在苏澜髮髻旁的一支冰玉簪上,如同精致的饰物。 凌玉灵悄然来访,屏退左右。 “周道友,苏仙子,星源修復已近尾声,星海局势也大致稳定。”她开门见山,眉宇间却並无多少轻鬆之色,“只是,內鬼之事,始终如鯁在喉。碧月长老昨日出关,带来了一些新的消息。” 碧月仙子在战后伤势不轻,且似乎刻意低调,一直深居简出。此刻出关,想必有所发现。 “碧月师妹言道,她在藏星塔外围,曾感应到不止一股与『幽冥蚀文』同源的气息残留。除了那日我们遭遇的,还有一股更加隱晦、更加古老,似乎……与星宫某件失落已久的传承圣物『幽冥星盘』有关。”凌玉灵声音低沉,“而根据宫中残缺古籍记载,『幽冥星盘』与『幽星渊』的传说,確实密切相关。” 她看向我们,目光灼灼:“周道友,苏仙子,你们这半年来暗中调查,想必也有所推测。逆星盟之乱,六道极圣之谋,恐怕其最终目標,並非仅仅星宫权位,而是那处传说中的『幽星渊』。天星子师叔的失踪,很可能也与此有关。星宫经此一劫,元气大伤,高端战力匱乏,玉灵虽有心追查到底,却恐力有未逮……”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韩兄已答应,待星源彻底稳定后,会亲自去追查六道极圣残魂的下落,以及『幽星渊』的线索。玉灵想恳请二位,若有可能,能否也与韩兄一同,追查此事?不仅是为了星宫,也为了解开天星子师叔失踪之谜,更是为了这星海长久的安寧。当然,无论『幽星渊』中是否有宝物机缘,星宫绝不与二位相爭,反而会倾力提供所知信息与便利。” 凌玉灵的请求,在我们意料之中。这半年,我们已与星宫,尤其是与她,建立了颇为牢固的信任与利益关联。追寻“幽星渊”,既是为了解开谜团,也可能关乎我们自身的道途(星轨图完整与否,或许与那里有关),更是彻底剷除六道极圣这一隱患的必要之举。 苏澜看向我,我微微点头,对凌玉灵道:“凌宫主放心,此事关乎甚大,我夫妇二人自当尽力。待韩兄准备妥当,我们便一同前往探查。” 凌玉灵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与感激:“多谢二位!有三位联手,纵使那『幽星渊』是龙潭虎穴,也必能探明究竟!” 送走凌玉灵,我与苏澜回到静室。 “幽星渊……”苏澜把玩著那枚骨片,“看来,我们在这乱星海的旅程,远未到结束之时。” “或许,那里才是真正风云匯聚之地。”我望著窗外逐渐亮起的星辰,袖中的星轨图残片,似乎也隱隱传来一丝微弱的、指向远方的悸动。 ……… 圣山的钟声悠扬,传遍全城,宣告著一位大修士正式与星宫绑定的消息,也標誌著星海乱局暂告一段落。 客卿院落中,我与苏澜对坐品茗。 “韩兄闭关,是为了彻底炼化与六道极圣一战所得,稳固修为,同时也是对外的一个信號——星宫有他坐镇,百年內无人敢动。”我放下茶杯,缓缓道。 苏澜点头:“凌玉灵这一手很高明。既给了韩兄超然的地位和充足的闭关资源,又借他的名头彻底压服了星海所有不安分的势力。百年时间,足够星宫修復星源,清理內鬼,稳固统治了。” “对我们而言,这同样是难得的安稳时期。”我望向圣山方向,“韩兄闭关前,已將追查『幽星渊』与六道极圣残魂之事託付於我们,並留下了他这些年搜集的相关线索和一件可以感应『幽冥蚀文』波动的异宝。” 苏澜微微一笑:“他倒是信得过我们。不过,此事也確实宜早不宜迟。六道极圣残魂未灭,那些隱秘的『幽冥蚀阵』节点仍在,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凌玉灵那边也已准备好。”我道,“她暗中调拨了一队完全由心腹死士组成的精锐,修为不高,但精通隱匿、勘探、破禁,且对星宫绝对忠诚,归我们调遣,负责外围接应与情报传递。星宫关於『幽星渊』和『幽冥星盘』的所有残缺记载,也已复製一份交予我们。” 这半年,我们並非枯等。除了调查,也在为远行做准备。我的《玄冰诀》与《六合心法》在参悟星轨图残片信息后,又有精进,尤其是对星辰之力的感应与运用,更为敏锐。苏澜的化神初期境界也彻底稳固,对水、冰两系神通的掌控更加出神入化。啸风与寒晶也得到了更好的培育,实力有所提升。三色星尘虽然送出了半份,但剩余半份足够我们炼製几样关键宝物或丹药。 “那么,我们也该动身了。”苏澜眼中闪过一抹期待,“这平静的星海之下,那『幽星渊』中,究竟埋藏著怎样的秘密?天星子前辈,又在何处?” 三日后,夜幕深沉。 我与苏澜悄然离开了客卿院落,没有惊动任何人。凌玉灵安排的死士小队,已提前在城外某处隱秘的海岛等候匯合。 我们並未使用星宫的传送阵,而是藉助苏澜的一件上古流传下来的、具有极强隱匿与空间穿梭能力的飞行法宝“幻海舟”。此舟形如一片巨大的透明贝壳,催动后可融入海天夜色,遁速极快,且能避开大部分常规探测。 站在幻海舟首,回首望去,天星城的轮廓在星光与阵法光辉中巍然矗立,圣山之上的闭关之地静謐无声。韩立將在那里度过百年,而我们的旅程,则指向星海更深处、更未知的黑暗。 袖中的星轨图残片,此刻散发出稳定的温热感,其指引的方向,与我们从星宫古籍、韩立线索以及自身推演出的“幽星渊”可能方位,大致重合。 “第一站,先去『碎星礁』海域。”我根据星轨图残片的细微调整,確定了航线,“那里是古籍记载中,最后一次出现『幽冥星盘』气息波动的地方,也是几个隱秘『幽冥蚀阵』节点的交匯区域。” 苏澜頷首,素手轻扬,幻海舟轻轻一震,旋即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茫茫星海夜色之中,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元婴修士的遁光。 海风拂面,带著腥咸与自由的气息。 “这一次,没有韩兄在身边压阵,凡事需更加小心。”我提醒道。虽然苏澜是化神修士,但“幽星渊”涉及上古隱秘与六道极圣这等老魔,绝不可大意。 “放心。”苏澜挽住我的手臂,声音轻柔却坚定,“你我夫妻同心,又有灵兽相助,纵是龙潭虎穴,亦可闯得。况且,韩兄虽在闭关,但他留下的后手与承诺,亦是我们的底气。” 我握紧她的手,目光望向星辰闪烁的远方。 是的,新的征程开始了。这一次,不再是为他人而战,而是为了探寻真相,为了道途机缘,也为了彻底了结与六道极圣、与那些隱藏在歷史尘埃中的阴谋之间的因果。 幻海舟破浪前行,很快便消失在无垠的星海深处。 第147章 碎星元磁 就在韩立悄然返回天南,於子母峰洞府中开始新一轮闭关与炼宝之时,星海深处,我与苏澜的旅程,却並非一帆风顺。 “碎星礁”海域,名副其实。这里並非传统意义上的岛屿,而是一片广袤无垠、布满了大大小小、形態各异的破碎星骸与奇异礁石的死亡区域。空间紊乱,灵力狂暴,时常有莫名的空间裂缝和星辰碎片风暴產生,是星海闻名的险地之一,罕有修士踏足。 幻海舟悬浮在一片相对平静的陨石带阴影中,舟身透明,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我和苏澜站在舟內,面前悬浮著一面由法力凝聚的光幕,上面勾勒著复杂的星图与能量流向。几名星宫死士则分散在幻海舟外围数里处,以特殊法器监测著环境变化与异常波动。 “根据星轨图残片指引和『幽冥蚀阵』节点残留的微弱共鸣,『碎星礁』深处,確有一处空间异常点,极可能与『幽星渊』入口有关。”我指著光幕上一处不断闪烁、呈现扭曲波纹状標记的区域,“但那里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且被一种奇特的『碎星元磁』力场笼罩,不仅能干扰神识,还能扭曲、撕裂法宝灵光。强行闯入,风险极大。” 苏澜凝神感应片刻,轻声道:“不仅如此。我以水镜之术遥感那处区域,发现其外围有极其隱晦的阵法痕跡,並非『幽冥蚀文』,而是另一种……更偏向於星空禁制的路数,与星宫传承有些相似,却更加古老霸道。似乎是为了封堵、掩饰那处入口而设。” “两种禁制叠加?”我眉头微皱,“看来此地確实不简单。有可能是上古修士发现了『幽星渊』入口,以星空禁制將其暂时封印,而后来的六道极圣或其同伙,又想以『幽冥蚀阵』侵蚀、开启它。” “我们需要先破开外围的星空禁制,才能接触到可能被『幽冥蚀阵』污染的核心入口区域。”苏澜分析道,“我宗『玄水真法』中,有一门『玄元破禁诀』,对破解上古水、星空类禁制有些独到之处,或许可以一试。但需要时间参悟那禁制的运转规律,並找到其薄弱节点。” “我的《六合心法》擅长推演变化,可助你解析禁制脉络。”我点头,“至於『碎星元磁』力场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狗子和小蝉可以负责警戒和应对突发状况。那些星宫死士,则让他们在外围建立几个隱蔽的观测点和应急传送点,以防不测。” 计划既定,我们便开始了漫长而小心的准备工作。 苏澜全心参悟那外围的星空禁制,时而以水镜之术映照,时而以银蛇鞭的鞭梢轻点虚空,试探禁制反应,记录下无数细微的灵力波动数据。我则在一旁,运转《六合心法》,將苏澜探查到的信息与星轨图残片传来的感应、以及我们对“幽冥蚀文”的了解相结合,不断推演禁制的结构、能量节点与可能的破解路径。 这项工作极为耗费心神,且不能有丝毫差错。在这片危险的碎星区域,任何剧烈的灵力波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招来空间裂缝或星辰风暴。 狗子六翼轻振,悄无声息地巡视著幻海舟周围,其敏锐的风感知能力,能提前察觉极细微的空间扰动。小蝉则趴在舟舷上,透明的身体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它那对冰晶复眼能看穿许多幻术与能量偽装,是极佳的暗哨。 时间一天天过去。期间,我们遭遇了数次小规模的星辰碎片流衝击,以及一次突如其来的元磁风暴,都在狗子和小蝉的预警下,依靠幻海舟的隱匿与机动性提前避开。 半月后。 苏澜缓缓睁开美眸,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也带著瞭然之色。“找到了。”她轻声道,玉指在光幕上勾勒出几个关键点,“这处星空禁制共有九处核心节点,环环相扣,但其中三处因年代久远且受到『碎星元磁』的常年侵蚀,出现了细微的衰变。我们只需同时以特定频率和属性的灵力,衝击这三处衰变节点,便能在不引起禁制全面反噬的情况下,打开一道暂时的缝隙。缝隙维持时间不会太长,我们必须快速通过。” “同时攻击三处……”我沉吟道,“你我二人,加上狗子,倒是可以做到。但需精准同步,且攻击强度必须恰到好处,否则可能適得其反。” “我来主攻两处节点,你和狗子负责第三处。”苏澜分配任务,“小蝉留在舟上,隨时准备接应,並监控『幽冥蚀阵』可能產生的异动。” 调息半日后,我们开始行动。 幻海舟悄然移动到最佳位置。苏澜飘然而出,立於虚空,左手冰魄綾如流云般舒展开来,散发出柔和的冰蓝星光;右手银蛇鞭笔直如枪,尖端凝聚著一点高度压缩的玄元水雷。她气息沉凝,化神期的灵压含而不露,却引动著周围的水元与星力微微共鸣。 我则带著狗子,出现在另一个预定方位。冰魄寒光剑悬浮身前,剑尖直指目標节点。狗子低伏在我身侧,六翼微微张开,青黑色的风刃在翼尖流转,蓄势待发。 “三、二、一……动手!” 隨著苏澜一声清喝,冰魄綾与银蛇鞭同时点出!两道性质截然不同却同样精纯无比的灵力,如同两道精准的手术刀,刺向那两处衰变节点! 几乎同一瞬间,我的冰魄寒光剑与啸风蓄势已久的数道“裂空风刃”也合为一股冰风混合的犀利攻击,直刺第三处节点! 三股攻击,在《六合心法》的精確推演与苏澜的神念协调下,分毫不差地同时命中! “嗡——!” 前方的虚空,那层无形的星空禁制猛地一亮,浮现出无数复杂绚烂的星纹图案。被击中的三处节点,星纹剧烈扭曲、闪烁,隨即如同被解开的锁扣一般,向四周缓缓褪去,露出一个仅容数人通过的、边缘流淌著银色星辉的椭圆形通道!通道內部幽深黑暗,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与混乱气息。 “走!” 苏澜率先化为一道水蓝遁光,射入通道。我与狗子紧隨其后。小蝉操控著幻海舟,停留在通道口外,警惕地监控著內外。 通道並不长,只有百余丈。但穿越其中时,能清晰地感觉到狂暴的“碎星元磁”力场被暂时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阴冷的压力,其中隱隱夹杂著……一丝熟悉的“幽冥蚀文”气息! 果然,星空禁制之內,別有洞天! 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却又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片被巨大陨石环抱的隱秘空间,空间中央,並非预想中的深渊入口,而是……一座残破不堪、风格奇古的祭坛!祭坛通体由某种暗银色金属打造,上面刻满了与外围星空禁制同源、却更加繁复的星象符文。然而此刻,祭坛表面却爬满了扭曲蠕动的“幽冥蚀文”,这些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侵蚀著祭坛的星纹,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祭坛中心一个碗口大的破损处不断冒出,融入周围空间。 而在祭坛正上方,悬浮著一件东西——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边缘残缺、表面布满了星辰与幽冥纹路交织的罗盘状器物,正缓缓旋转著,散发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星辰之力与幽冥死气! “幽冥星盘!”苏澜低呼出声,“果然在此!但它似乎受损严重,且被『幽冥蚀文』污染了!” 我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祭坛中心那个破损处,以及从那破损处冒出的、更加浓郁精纯的黑气。星轨图残片在我袖中剧烈震颤,传来的不再是简单的指引,而是一种混合著渴望、警惕与……淡淡悲伤的复杂波动。 那破损处下方,似乎连接著更深、更黑暗的所在。那里,是否就是“幽星渊”的入口?天星子前辈,是否就在那里?而六道极圣的残魂,或者他其他的布置,是否也潜伏在侧?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祭坛,神识全面展开,警惕著任何可能的陷阱与袭击。 第148章 蚀星暗影 就在我们全神贯注於祭坛与幽冥星盘,神识扫过每一寸可疑之处时,一直安静趴伏在我身侧、六翼微张警戒著周围的狗子,忽然昂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急促的“呜呜”声,六片风翼上的青黑色灵光急促闪烁! “主人,主母!小心脚下祭坛的阴影!还有……那星盘旋转的节奏不对,它在反向汲取周围游离的死气与星力,似乎在酝酿什么!”狗子的意念通过灵兽契约,瞬间传入我与苏澜的心神。 几乎在狗子发出警告的同时,我与苏澜也同时察觉到了异样! 脚下的祭坛阴影,仿佛拥有了生命,如同粘稠的墨汁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速度极快,瞬间就缠上了我们立足的陨石地面!一股冰寒刺骨、带著强烈吸摄与禁錮之力的诡异气息,顺著阴影攀附而上,直袭脚踝! 而悬浮的幽冥星盘,其旋转速度陡然加快,表面交织的星辰纹路与幽冥蚀文同时大亮,形成一个诡异的逆向漩涡!不仅不再散发气息,反而开始疯狂吸纳这片隱秘空间中本就稀薄的星辰之力,以及从祭坛破损处冒出的精纯死气!星盘中心,一点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正在急速凝聚! “陷阱!”苏澜反应极快,娇叱一声,冰魄綾骤然展开,如同瀑布般垂落,环绕我们三人一兽,纯净的冰蓝星光与那蔓延的阴影剧烈对抗,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同时,她左手一扬,银蛇鞭化作一道闪电,抽向那正在积蓄力量的幽冥星盘,试图打断其汲取过程。 我也毫不犹豫,冰魄寒光剑清鸣出鞘,化作数十道凌厉剑光,交织成网,斩向脚下蔓延的阴影,意图切断其与祭坛本体的联繫。狗子六翼狂振,无数细密锋锐的“裂空风刃”如同暴雨般射向祭坛阴影最浓郁的区域。 然而,那阴影极其诡异,仿佛介於虚实之间,剑光与风刃斩过,只能让其略微散开,隨即又迅速凝聚,而且攀附之力越来越强。更麻烦的是,阴影中似乎还蕴含著某种扰乱心神、削弱法力的负面能量,让我和苏澜都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与灵力运转不畅。 “这阴影是『幽冥蚀文』与祭坛残留星力混合產生的『蚀星暗影』,寻常法宝攻击效果有限,需以至阳至纯或特定破邪之力才能克制!”苏澜快速判断,她修炼的《玄水真法》虽是水系,但其“玄元水雷”与冰魄綾蕴含的“玄冰净炎”都带有破邪特性,尚能抵挡,但我的《玄冰诀》寒气虽盛,在“破邪”方面却稍逊。 就在我们与阴影缠斗之际,幽冥星盘中心的幽暗光点已凝聚到拳头大小,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不能让它爆发!”我厉喝一声,心念急转,《六合心法》催动到极致,瞬间推演出数个应对方案。最可行的是…… “澜儿,用『玄元水雷』轰击星盘下方三寸处,那里是它能量流转的一个临时枢纽!狗子,全力攻击祭坛破损处边缘第三道裂痕,干扰死气供应!小蝉,准备接应,隨时用『玄冰定魂息』冻结空间波动!” 指令通过神念瞬间传达。苏澜毫不迟疑,银蛇鞭撤回,指尖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內部电光流转的深蓝色水雷,精准地射向星盘下方!狗子长啸一声,將所有风刃凝聚成一道粗大的青色风钻,狠狠撞向祭坛破损处指定的裂痕! “轰!”“咔嚓!” 两声爆响几乎同时响起!玄元水雷在星盘下方炸开,狂暴的破邪雷力与紊乱的水元瞬间扰乱了星盘的能量汲取与凝聚过程,那幽暗光点剧烈闪烁,变得不稳定起来。狗子的风钻则成功將那道裂痕扩大,涌出的死气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中断。 幽冥星盘的异变被成功干扰、延缓! 然而,祭坛的阴影却趁著我们分心攻击的剎那,猛然暴涨,如同无数黑色触手,突破了冰魄綾的防御圈,朝著我和苏澜缠绕而来!阴影中传来的吸摄与禁錮之力陡然增强了数倍! “六郎小心!”苏澜惊呼,冰魄綾回卷,却已有些来不及。 千钧一髮之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道微不可察的冰蓝细线,如同跨越空间般,突兀地出现在我身前,隨即猛地扩散开来,化作一面薄如蝉翼、却晶莹剔透到极致的菱形冰盾!冰盾上布满了天然形成的玄奥冰纹,散发著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 是小蝉!它一直隱匿在幻海舟上监控,此刻感应到主人危急,不惜耗费本源,远距离施展了其最强的防御神通——“玄晶魂护”! “噗噗噗!”黑色阴影触手撞击在冰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竟被牢牢挡住,並且触手尖端迅速覆盖上一层冰霜,蔓延速度大减。 趁此机会,我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丹田之中,一直温养的一缕由《玄冰诀》大成时凝聚、融合了部分星轨图感悟的“玄冰星煞”被猛然催动,灌注进冰魄寒光剑之中! “玄冰星煞,破!” 冰魄寒光剑光芒暴涨,剑身浮现出点点璀璨星芒,寒意陡然提升了数个层次,並且带上了一种洞穿虚妄、净化邪祟的星辰锐气!剑光不再是单纯的冰蓝,而是化为一道流淌著星辉的寒冰长河,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那些难缠的“蚀星暗影”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的消融声,迅速溃散退却! 苏澜也趁势发力,冰魄綾与银蛇鞭齐出,配合我的“玄冰星煞”剑光,將周围的阴影彻底清空出一片区域。 我们刚缓过一口气,准备彻底解决那变得不稳定的幽冥星盘和修復祭坛破损时—— “咯咯咯……反应不慢嘛,星宫新找的帮手?”一个沙哑、乾涩,仿佛两块骨头摩擦发出的诡异笑声,突兀地在这片空间中迴荡起来。 声音並非来自祭坛,也非来自星盘,而是……来自我们身后,那刚刚穿过、尚未闭合的星空禁制通道口! 只见通道口的光辉一阵扭曲,一个身穿残破星纹道袍、身形佝僂、面容被一团灰雾笼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挤”了进来。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晦涩难明,却带著一种与天星子前辈同源、却又更加阴冷邪异,並且混杂了浓郁“幽冥蚀文”死气的诡异感觉! “看守者……还是……背叛者?”苏澜瞬间挡在我身前,冰魄綾与银蛇鞭蓄势待发,化神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锁定来人。 那灰雾身影似乎对苏澜的化神威压並不十分在意,灰雾下的目光扫过我们,最终落在了我袖中微微震颤的星轨图残片位置,发出更加刺耳的笑声: “星轨图的气息……还有天星子那老鬼的『玄冰星煞』……看来,老鬼果然把东西交给了外人。也好,省得本座再费功夫去寻了。把星轨图残片和你们的元婴留下,本座或可给你们一个痛快的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灰雾身影猛地抬手,一只乾枯如鸟爪、指甲漆黑长逾半尺的手掌,朝著我们凌空抓来!手掌在空中急速放大,化作一只繚绕著灰色死气与点点星芒的巨爪,爪风未至,一股冻结生机、侵蚀神魂的恐怖力量已然降临! 第149章 蚀星之矛 面对那诡异灰影蕴含恐怖死寂星辰之力的一爪,我毫不犹豫,心念急催! “呜——!” 一声悽厉尖锐、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鬼啸声骤然响起!一道黑气自我袖中冲天而起,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桿高达丈许、幡面漆黑如墨、边缘流淌著暗红血光的狰狞长幡!幡杆非金非木,触手冰寒刺骨,幡面上隱约可见六道扭曲咆哮的狰狞鬼影,散发出摄魂夺魄、污秽法宝的滔天凶煞之气! 正是六魂幡! 此幡专攻神魂,污人法宝,对阴魂死气类存在更有奇效!此刻祭出,正是要以毒攻毒! “六魂噬魄!” 我厉喝一声,法诀急点幡杆!幡面上六道鬼影齐齐发出无声的尖啸,幡面剧烈鼓盪,六道粗大的漆黑锁链自幡面激射而出!这些锁链並非实体,完全由精纯的凶魂怨力与污秽灵光构成,链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痛苦人脸,径直缠绕向那只抓来的灰黑巨爪! “嗤嗤嗤——!” 锁链与巨爪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腐蚀与吞噬之声!巨爪上繚绕的灰色死气与星芒被凶魂怨力疯狂侵蚀、同化,而锁链本身也在巨爪蕴含的恐怖力量下不断崩断、消散,但又从幡面上源源不断地补充! 一时间,竟形成了僵持之势! “咦?竟是仿製『六极真魔』炼魂手段的邪幡?有点意思!”灰影发出一声略带惊讶的怪笑,但手下丝毫不慢。他那只乾枯的本体手掌猛地一握! 半空中与六魂幡锁链僵持的巨爪隨之五指收拢,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蚀星死气”轰然爆发,竟將六条锁链同时震得寸寸断裂,並且余势不减,继续朝我和六魂幡抓来!爪风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被腐蚀的涟漪! 好强!这灰影的实力,恐怕已接近化神,且功法诡异难缠! “玄冰綾,封!” 苏澜的支援及时而至!冰魄綾如同银河倒卷,瞬间铺展在我与灰影之间,纯净浩瀚的玄冰之力混合著化神期的磅礴法力,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冰晶屏障,硬生生挡住了巨爪的进一步抓摄!冰晶与死气激烈对抗,发出连绵爆响。 “啸风,攻其本体!小蝉,干扰其神识!”我趁苏澜挡住攻击的间隙,再次发出指令。 狗子长啸一声,六翼风刃全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青色残影,绕过正面战场,从侧后方袭向灰影本体!无数细密的风刃切割向灰影周身的护体灰雾。 小蝉也再次发威,远距离喷吐出一股更加凝练、带著强烈“定魂”效果的玄冰寒息,並非直接攻击,而是瀰漫向灰影头部区域,试图冻结、迟缓其神魂运转,干扰其施法。 灰影冷哼一声,周身灰雾翻滚,竟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灰色触手,与啸风的风刃绞杀在一起,同时其头部灰雾一阵扭曲,將寒晶的玄冰寒息大半排斥在外,仅受到轻微影响。 “雕虫小技!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蚀星魔功』!” 灰影似乎被我们的联手攻击激怒,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他不再保留,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口中诵念起晦涩古老的咒文。隨著咒文响起,他身后的祭坛仿佛被引动,那些原本在侵蚀祭坛的“幽冥蚀文”骤然亮起,与灰影身上的气息共鸣!破损处涌出的精纯死气不再散逸,而是如同受到召唤,疯狂涌入灰影体內! 灰影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其周身的灰雾变得更加凝实,隱隱显露出一个头戴星冠、身披残破星袍、但面容扭曲模糊的虚幻法相!法相手中,凝聚出一柄由纯粹死气与破碎星芒构成的扭曲长矛! “不好!他在强行汲取祭坛镇压的深渊死气!”苏澜脸色一变,“必须打断他,否则他短时间內战力会暴涨到接近化神中期!” “全力攻击,不能让他完成!”我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六魂幡再次摇动,这一次,幡面上的六道鬼影发出更加悽厉的咆哮,竟互相吞噬融合,化作一尊三头六臂、气息堪比元婴后期的巨大凶魂,手持锁链与污光凝聚的兵刃,悍然扑向灰影,试图干扰其施法。 苏澜也全力催动冰魄綾与银蛇鞭,冰魄綾化作无数冰晶锁链缠绕向灰影法相,银蛇鞭则如同毒龙出洞,直刺其施法结印的双手! 狗子与小蝉也拼尽全力,风刃与寒息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 然而,灰影的施法速度极快,且似乎得到了祭坛下方某种力量的加持,异常稳固。凶魂、冰锁、银鞭、风刃、寒息……所有攻击落在他的护体灰雾与法相之上,虽然打得灰雾翻腾、法相明灭不定,却未能彻底打断他的仪式! “太晚了!蚀星之矛,贯穿星海!” 灰影的咒文终於完成,他狞笑著,將那柄凝聚了恐怖力量的扭曲长矛,朝著我们所在的方向,狠狠掷出! 长矛离手的瞬间,空间仿佛被犁开一道漆黑的沟壑,无声无息,却带著毁灭一切的寂灭之意,速度快到极致,瞬间便穿越了苏澜布下的冰晶屏障,出现在我们面前! 矛尖所指,赫然是我!或者说,是我袖中的星轨图残片! 这一矛,锁定了星轨图的气息,避无可避! “六郎!”苏澜惊呼,想要以身相挡,却已来不及。 就在那柄蕴含著寂灭死意与破碎星芒的“蚀星之矛”,即將洞穿我身躯、攫取星轨图残片的千钧一髮之际—— “桀桀桀……主人莫慌,且看老鬼手段!” 一声阴森尖锐、却又带著某种狂热与癲狂的怪笑,自我手中的六魂幡內爆发而出!幡面之上,那尊刚刚凝聚、正扑向灰影的三头六臂凶魂虚影骤然溃散,化作六道浓郁的黑气倒卷而回,瞬间没入幡中! 紧接著,六魂幡剧烈震颤,幡杆上那暗红血光如同活物般流淌起来!一道凝实无比、气息远超先前凶魂的漆黑身影,自幡面中心缓缓“挤”了出来! 正是鬼哭上人! 他甫一现身,便张开那几乎裂到耳根的大嘴,发出一声直刺神魂的尖利鬼啸!啸声形成的音波肉眼可见,呈灰黑色,带著强烈的精神衝击与魂体震盪之力,正面迎向那射来的“蚀星之矛”! “蚀星之矛”蕴含的寂灭死意与鬼啸音波中的精神衝击首先碰撞,发出无声的湮灭。长矛的速度因此微微一滯。 就是这剎那的迟滯! 鬼哭上人两只枯瘦如鸡爪的鬼手猛然探出,指甲漆黑尖锐,上面燃烧著幽绿的“噬魂鬼火”,不闪不避,直接抓向“蚀星之矛”的矛身! “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鬼手与矛身接触处,幽绿鬼火与灰黑死气、破碎星芒疯狂互相侵蚀、消磨!鬼哭上人发出痛苦的闷哼,鬼手上的“噬魂鬼火”迅速黯淡,甚至有青烟冒出,显然这“蚀星之矛”的力量对他这魂体之身克制极大。 但他死死抓住矛身,寸步不让!同时,他张口喷出一股浓郁如墨的“九幽鬼气”,这股鬼气不再攻击,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上矛身,试图污染、同化其內部结构。 “区区幡灵,也敢阻我?!”灰影见状,怒喝一声,远处正在施法汲取死气的法相猛地抬手,隔空一点! “蚀星之矛”骤然光芒大盛,矛尖处爆发出更加璀璨(却令人心悸)的破碎星芒,猛然向前一衝! “咔嚓!”鬼哭上人的一双鬼手应声而断!化作两团黑气消散。矛尖几乎触及我的胸膛! “主人!!!”鬼哭上人发出一声悽厉决绝的咆哮,残缺的身躯不退反进,猛地向前一扑,竟用自己的胸膛,主动迎上了那璀璨的矛尖! “噗嗤!” “蚀星之矛”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鬼哭上人的魂体!但就在刺入的瞬间,鬼哭上人那破碎的魂体骤然向內坍缩,化作一团疯狂旋转、蕴含著自毁意志的漆黑漩涡,死死“咬”住了矛尖,將其前进的势头硬生生拖住!同时,无数细小的怨魂碎片自漩涡中爆开,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向侵蚀向矛身与灰影的神识联繫! “混帐!”灰影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显然没料到这幡灵如此决绝,竟然选择自爆核心魂力来阻挡! 就是这宝贵的一阻! 苏澜的救援终於赶到!冰魄綾化作一条晶莹剔透的冰龙,龙口大张,一口咬住被鬼哭上人残魂暂时拖住的“蚀星之矛”后半段,极寒之力疯狂灌注,瞬间將矛身冰封了大半!银蛇鞭则如同闪电般,绕过战场,精准无比地抽打在灰影本体与法相之间的能量连接节点上! “啪!”一声脆响,灰影汲取死气的仪式被强行打断!法相一阵模糊,气息顿时跌落。 我更是双目赤红,鬼哭上人以自毁为代价为我爭取的生机,岂能浪费?!《六合心法》与《玄冰诀》催动到极致,將那一缕“玄冰星煞”连同满腔怒火,全部注入冰魄寒光剑! “玄冰星煞·陨星破!” 不再是剑光,而是一颗拖著冰蓝尾焰、內部星芒流转的微型“寒冰陨星”,自我剑尖爆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目標直指灰影因仪式被打断而显露出的、胸口一处灰雾相对稀薄的能量核心! 与此同时,狗子也抓住机会,將所有风刃凝聚成一道螺旋风钻,配合我的攻击,从另一个角度袭向灰影! 小蝉更是拼著本源受损,连续喷出三道“玄冰定魂息”,直袭灰影头颅,最大程度干扰其防御与闪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配合默契的绝命反击,灰影终於色变!他匆忙凝聚灰雾防御,同时身形急退。 “轰隆——!!!” “寒冰陨星”率先命中灰影胸口!极寒星煞与“蚀星死气”激烈对冲、爆炸!紧接著,啸风的风钻与苏澜后续的银鞭攻击也接连落下! 灰雾剧烈翻滚、溃散,发出一声混合著痛苦与愤怒的嘶吼。其身形踉蹌后退,胸口处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透明窟窿,边缘凝结著冰晶与星芒,不断侵蚀扩大。气息更是紊乱不堪,明显受到了重创! “该死的螻蚁!本座记住你们了!待本座真身脱困……”灰影怨毒地瞪了我们一眼,尤其是深深看了我手中的六魂幡和我本人一眼。隨即,他不再恋战,身形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灰色流光,如同受惊的鱼群,瞬间没入下方祭坛的破损处,消失在那深邃的黑暗之中,气息也隨之彻底隱匿。 危机,暂时解除。 我踉蹌一步,脸色苍白。六魂幡光芒黯淡,幡灵鬼哭上人气息微弱至极,几乎消散,需要长时间温养才有可能恢復。我自身法力也消耗大半。 苏澜急忙扶住我,关切道:“六郎,你怎么样?” “无妨,只是损耗过度。”我摆摆手,目光看向祭坛破损处,又看向悬浮在空中、因灰影退走而失去控制、光芒黯淡、缓缓下坠的幽冥星盘,以及那残破的祭坛。 鬼哭上人拼死一击,灰影重伤遁走。但我们都知道,事情远未结束。那灰影自称“本座真身脱困”,祭坛之下,恐怕真的镇压著什么可怕的存在,而“幽星渊”的入口,也必然与其相关。 “先收取幽冥星盘,检查祭坛,然后立刻离开此地。”苏澜果断道,“那灰影虽伤,但此地是他的主场,难保没有其他手段。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我点头同意。鬼哭上人的牺牲,换来了一线生机和宝贵的喘息之机。我们必须充分利用。 第150章 五十年后 五十年,对於凡人而言已是半生,对闭关苦修的修士,却可能只是一次较长的入定。 在这五十年间,星海局势已彻底稳固。凌玉灵坐镇天星城,凭藉韩立闭关前留下的威名、自身的手腕以及逐渐修復的星宫底蕴,牢牢掌控著內星海。逆星盟已成歷史尘埃,偶有残党作乱,也很快被扑灭。 而远在星海险地之外,天南大陆子母峰中,韩立与南宫婉享受著难得的温情与默契,之后又各自沉入修炼大道。他们的故事,在另一片天地悄然延续。 与此同时,在那片被遗忘的“碎星礁”秘地深处,时间也並未停滯。 当年我们与那诡异灰影一场恶战,鬼哭上人拼得魂体溃散才换来灰影重伤遁走。我们不敢久留,在苏澜以秘法快速封印了那破损祭坛涌出的死气、並成功收取了受损严重、灵性大损的“幽冥星盘”后,便立刻驾驭幻海舟撤离,与外围接应的星宫死士匯合,悄然返回了天星城。 之后五十年,我与苏澜並未再贸然深入“碎星礁”。那灰影的恐怖实力、其与天星子前辈同源却又墮落的气息、以及祭坛下可能镇压的未知存在,都让我们意识到,仅凭我们二人之力,想要彻底探明“幽星渊”秘密,实力尚且不足。 这五十年,我们做了几件事: 其一,闭关潜修,消化所得。我与苏澜利用星宫提供的资源,加上从“碎星礁”带回的些许蕴含奇异星辰之力的碎片,各自精进。苏澜的化神初期境界更加稳固,对水、冰法则的领悟更深。我则成功將《玄冰诀》与《六合心法》进一步融合,尤其是在“玄冰星煞”的运用上,结合星轨图残片传来的感悟,创出了数式威力更强、更契合星辰之力的神通。修为虽仍卡在元婴初期顶峰,未能突破中期瓶颈,但战力与对大道感悟,已非昔日可比。 其二,修復与祭炼。六魂幡受损严重,鬼哭上人幡灵陷入深度沉眠,几乎消散。我耗费大量珍稀阴魂材料与自身精血,以《六合心法》调和阴阳,花费二十年时间,才勉强將其幡体修復,並重新凝聚了一丝鬼哭上人的本源魂印,使其有了缓慢恢復的可能,但要重现昔日威能,还需漫长岁月温养。至於那受损的“幽冥星盘”,其炼製手法与材料都极为古老特殊,我与苏澜研究了数十年,也只能做到初步祛除其表面侵蚀的“幽冥蚀文”死气,並激活了其部分基础的星辰定位与能量感应功能,距离完全修復、探明其全部妙用,还差得远。 其三,藉助星宫力量,暗中调查。凌玉灵这五十年来,並未停止对內部叛徒及“幽星渊”线索的追查。藉助我们提供的灰影气息样本(残留的蚀星死气)以及幽冥星盘的部分指引,星宫暗卫发现了几处与“碎星礁”祭坛风格类似、但规模小得多的上古遗蹟,其中一些也发现了“幽冥蚀文”的痕跡,似乎构成了一张指向星海极深处某个未知坐標的网络。同时,关於天星子前辈的下落,也有了更明確的指向——所有线索都隱隱匯聚向“幽星渊”,他似乎是自己主动前往,並在那里留下了某种特殊的印记或信息。 这一日,天星城客卿院落深处,我与苏澜正在推演一枚新发现的、刻画著残缺星图与奇异符文的古老玉简。这玉简是凌玉灵数日前亲自送来,据说是从一处刚刚清理完毕的逆星盟秘密据点核心密室中发现的,疑似与六道极圣的最终计划有关。 玉简內容残破,加密手段也极其古老,我们已研究了数日。 忽然,苏澜眉头一挑,停下了手中的推演,望向我:“六郎,韩兄那边……似乎有动静了。” 我闻言,心神微动。虽然相隔不知多少万里,跨越不同大陆,但我们与韩立之间,留有一对当年分別时,由他亲手炼製、蕴含一丝特殊空间感应的“子母同心符”。子符在我与苏澜手中,母符在韩立处。此符並无传讯之能,但若一方主动激发,或遭遇极大变故气息剧烈波动时,另一方会有所感应。 此刻,苏澜手中的子符,正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属於韩立法力波动的特殊韵律,而且这韵律中,隱隱透出一丝……圆满与跃跃欲试之感? “韩兄……莫非是突破在即?或是……准备出关了?”我猜测道。算算时间,韩立闭关已近百年(算上之前助星宫的时间),以其天赋与积累,突破后期瓶颈、达到元婴后期顶峰,甚至触摸到化神边缘,也並非不可能。 苏澜微微頷首:“气息圆融饱满,隱有冲天之势,更似修为大进,准备出关行事。或许,他也感应到了什么,或者……是时候处理一些未尽之事了。” 我们同时想到了“幽星渊”,想到了六道极圣可能的残魂,想到了天星子前辈的失踪之谜。 “若韩兄出关,以其如今修为,再加上我们这五十年的准备,探索『幽星渊』的把握,將大大增加。”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错。”苏澜收起玉简,“我们也该做些最后的准备了。凌宫主那边,关於『幽星渊』坐標的推演和进入方案的制定,应该也已有了初步成果。” 正说话间,院落禁制微动,凌玉灵的声音传入:“周道友,苏仙子,方便一见吗?关於『幽星渊』的最新推演结果,以及……碧月长老那边,似乎有了些关於天星子师叔的新发现。” 我们对视一眼。 看来,不仅仅是韩立那边,我们这边,也到了关键节点。 五十年的沉淀与积累,似乎都是为了接下来真正的行动。当韩立这位强援可能归来,当星宫与我们的调查逐渐匯聚指向明確的目標,那神秘而危险的“幽星渊”面纱,或许即將被彻底揭开。 第151章 突破受挫 子母峰上空的异象彻底消散,灵气重归平静,但落云宗上空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南宫婉的几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吕洛和宋玉心头刚刚燃起又熄灭的希冀之火上。他们何尝不知化神之难,难於上青天?只是亲眼目睹那等惊人天象,又对韩立抱有近乎盲目的信心,才难免心存幻想。此刻被南宫婉点破,心中那点侥倖也烟消云散,只剩沉甸甸的担忧与失落。 吕洛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长嘆:“唉……大道无情。韩师弟……罢了,此事暂且不提。南宫长老,韩师弟突破受挫,可需要什么丹药或资源调养?宗门库藏,任凭取用。” 宋玉也关切地望向南宫婉。 南宫婉摇了摇头,面上忧色未减:“夫君此次突破,准备极为充分,丹药灵石並不缺乏。突破失败,更多是心境或对天地元气感悟尚差一线,非外物可补。此刻他需静心体悟此番得失,不宜打扰。有劳吕师兄和宋师妹掛心了。” 她对著二人微微欠身,便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惊虹,径直飞回了子母峰深处。吕洛与宋姓女子相视苦笑,也知此刻多说无益,只能按下心中忧虑,吩咐弟子加强子母峰外围警戒,莫让任何人打扰韩立静修,隨后各自心事重重地离去。 子母峰洞府深处,静室之內。 韩立盘膝而坐,面色平静,不见突破失败的沮丧或恼怒,只有一丝淡淡的思索之色。他双目微闔,似乎正在內视己身,细细体味著方才衝击化神时,与天地元气交融又排斥的每一丝微妙感受。 正如南宫婉所料,他此次闭关百年,早已將元婴后期的修为打磨至进无可进之境,《青元剑诀》最后一层也已参悟透彻,炼製寒焰五魔、赤魂幡等宝物,既是为了增强战力,也是为了在突破时多几分依仗。甚至,他还暗中收集了数种对衝击化神略有辅助的传说中的灵物。 然而,真正尝试引动天地元气、与自身元婴融为一体、铸就“元神”时,他才真切体会到那层无形壁垒的坚固与玄妙。並非法力不足,也非功法不全,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契合”与“感悟”差了那么一丝。那一丝,如同天堑,阻断了云落凡尘,也阻断了元婴化神的最后一步。 “化神……需引动天地元气,感悟法则之始……我所修功法驳杂,虽以青元剑诀为本,但兼修诸多秘术,更有噬金虫、风雷翅等外物……看似强大,但在与天地最深层次的共鸣上,或许反不如某些功法纯粹专一的修士……”韩立心中念头飞快流转,冷静地分析著失败的原因。 “而且,此次突破,虽声势浩大,但冥冥中,总觉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滯涩感,並非完全源自自身……”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想起了什么,“难道是……当年在人界与魔界通道处沾染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魔元印记』?亦或是……六道极圣残魂可能带来的因果乾扰?” 到了他这个境界,对自身气运、因果已有了模糊感应。突破化神这等关乎根本大道之事,任何细微的“不谐”,都可能被放大成为失败的诱因。 “罢了,一次失败,並非绝路。”韩立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內敛,重归深邃平静,“化神之难,本就如此。此次虽未成功,但也並非全无收穫,至少对天地元气的感应清晰了许多,对自身功法与大道之间的隔阂也有了更明確的认知。” 他沉吟片刻,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密室一角,一枚静静悬浮的玉简亮起微光。这玉简,正是当年离开星海前,与我、苏澜分別时,约定用於特殊感应的“子母同心符”的母符载体。 就在方才他突破失败、气息剧烈波动平復之后,这母符隱隱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遥远星海方向的特殊韵律波动,似乎是子符持有者有所感应,並且……隱隱透出一种“准备就绪”的意味。 “星海那边……看来他们也有所进展了。”韩立低语。这五十年来,他虽然在天南闭关,但对星海之事並非全然不知。通过留在星宫的某些隱秘后手以及偶尔与凌玉灵的远距离传讯(需耗费巨大代价),他也大致知晓我与苏澜一直在追查“幽星渊”与天星子下落,並且似乎有了不少发现。 如今他突破化神受挫,短时间內再强行尝试意义不大,反而需要寻找新的机缘或感悟来弥补那缺失的一线。而“幽星渊”这等涉及上古隱秘、甚至可能与更高层次力量(如星辰法则、幽冥死气)相关的地方,或许正是他所需的契机。 同时,彻底解决六道极圣这个隱患,了结星海因果,也能清除自身可能存在的“不谐”因素。 “看来,是时候再去一趟星海了。”韩立心中已有定计。 他並未立刻出关,而是继续在静室中调息了数日,將此次突破的得失彻底沉淀,稳固了因衝击失败而略有浮动的境界。隨后,他才开启禁制,走出了闭关百年的密室。 洞府外,南宫婉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出来,虽见他神色如常,但眼中关切依旧。 “婉儿,让你担心了。”韩立温声道。 “夫君无事便好。”南宫婉轻轻摇头,並未多问突破细节,只是道,“吕师兄和宋师妹都很担心你。” “稍后我自会去见他们。”韩立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婉儿,我需再离开宗门一段时间,前往星海。” 南宫婉並无太多意外之色,她深知自己道侣的性情与肩负。她只是上前,为韩理了理並无褶皱的衣襟,轻声道:“万事小心。我和宗门,等你回来。” “放心。”韩立握了握她的手,目光坚定。 数日后,韩立与吕洛、宋玉简短会面,交代一番后,便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落云宗,通过上古传送阵,重返那片浩瀚而熟悉的星海。 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与我、苏澜匯合,共探“幽星渊”,追寻化神机缘,並彻底了结六道极圣之患。 第152章 追查下落 天星城,星宫圣山一处隱秘的会客偏殿。 禁制光芒流转,隔绝內外。殿內仅有四人:韩立、凌玉灵、我、苏澜。 韩立依旧是那袭青袍,神色淡然,但周身气息比之五十年前在天星城外大战时,更加渊深莫测,隱隱有返璞归真之感。虽突破化神未成,但其元婴后期顶峰的修为显然更加圆融稳固,对力量的掌控臻至化境。他目光扫过我与苏澜,在我身上略微停留,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周师弟,五十年不见,修为精进不少,已至初期顶峰,距离中期不远矣。看来这星海之行,於你道途颇有助益。”韩立语气平和,带著一丝长辈对出色后辈的欣慰。他虽是天南第一修士,落云宗大长老,对我这位“同门师弟”向来关照,见我修为稳步提升,自然满意。 我拱手行礼:“韩师兄过誉。全赖宗门与韩师兄昔日指点,以及星宫凌宫主提供的便利与机缘,方能略有寸进。倒是韩师兄,此番气息更胜往昔,大道可期。”我这话並非全是客套。韩立此刻给我的感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內里却蕴含著难以估量的能量。 苏澜亦微笑致意:“韩道友別来无恙。观道友气象,虽暂未踏出那一步,但根基之厚,感悟之深,已非常人可及。此行若有韩道友同行,幽星渊再是龙潭虎穴,我等亦可安心不少。” 凌玉灵在一旁含笑看著我们敘旧,此时才开口道:“韩兄能再度驾临星宫,玉灵与星宫上下皆感荣幸。周道友与苏仙子这五十年来为追查幽星渊与天星子师叔下落,殫精竭虑,收穫颇丰。如今韩兄亲至,正是拨云见日之时。” 韩立微微頷首,目光转向凌玉灵:“凌宫主客气。韩某此来,一为昔日承诺,二也为自身道途寻一丝机缘。不知这五十年间,关於幽星渊与六道残魂,可有何新的確切线索?” 凌玉灵神色一正,挥手布下一层隔音星光,这才肃然道:“根据周道友与苏仙子带回的『幽冥星盘』碎片气息指引,结合星宫古籍与这些年暗查所得,基本可以確定,『幽星渊』的入口,並非固定一处,而是隨著星空潮汐与某种特殊的『幽冥星力』波动,在星海极深处数片特定的『死寂星域』之间周期性移动。下一次相对稳定的入口显现期,就在三年之后,地点指向『黑罡风带』与『乱磁深渊』交界处的『寂灭海眼』附近。” “寂灭海眼?”韩立眉头微挑,“那里是星海有名的绝地,空间紊乱,罡风猛烈,更有吞噬一切的恐怖磁暴,寻常元婴修士也难以深入。” “正是。”凌玉灵点头,“但也正因如此,才能隱藏如此重大的秘密。我们已根据『幽冥星盘』的感应与周道友的星轨图残片指引,推演出了数条相对安全的潜入路径,並提前派遣死士傀儡进行过初步探路,確认了入口波动的存在。此外……” 她顿了顿,看向我与苏澜。 我接口道:“根据我们对那灰影(疑似墮落的星宫隱修)残留气息的研究,以及『幽冥星盘』上被侵蚀又净化后显露的部分信息,六道极圣的残魂,或者他留下的重要后手,极可能就藏在『幽星渊』內,藉助那里的特殊环境恢復甚至图谋更进一步。而天星子前辈……”我取出一枚散发著微弱星辉的玉符,正是当年在藏星塔所得传承中附带的一缕特殊印记,“这缕印记在靠近『幽冥星盘』或推演幽星渊方位时,会有极其微弱的共鸣,指向幽星渊深处,似在指引,又似在示警。我们怀疑,天星子前辈或许被困於彼处,或者……正在其中进行著某种对抗或封印。” 苏澜补充道:“那灰影功法诡异,实力接近化神,且对星辰之力与死气的运用出神入化,其本体恐与幽星渊深处的存在有极深关联。欲入幽星渊,此人(或其同类)是必须越过的障碍。” 韩立静静听完,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抬眼,目光扫过我们三人:“三年时间,足够我们做更充分的准备。凌宫主,星宫可还能提供哪些助力?周师弟,苏仙子,你们需要什么来提升战力或应对特殊状况?韩某这里也有些材料与丹药,或可一用。”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四人展开了详细的谋划。凌玉灵承诺提供星宫秘藏的几件针对死气、魔气、空间紊乱有奇效的异宝,以及足够的高阶灵石与疗伤、恢復丹药。韩立则拿出了数种珍稀无比的炼器材料、以及他亲手炼製的数种对元婴修士大有裨益的灵丹,甚至包括两枚能短时间內极大增强神魂强度与法力恢復速度的“燃魂丹”(副作用亦不小)。 我与苏澜也列出了所需,主要是进一步修復六魂幡(需要高阶阴魂类材料)、尝试激活幽冥星盘更多功能(需要特定的星辰精粹)、以及为啸风和寒晶提升实力准备些灵物。 计划大致分为三步:第一,利用这三年时间,各自进行最后的准备与提升;第二,两年半后,於“寂灭海眼”外围某处隱秘据点匯合,进行最后的推演与磨合;第三,待入口波动稳定,便联手进入“幽星渊”。 “此行凶险,远超寻常。”商议既定,韩立最后沉声道,“不仅为机缘,更为彻底了结因果,探明真相。望我等同心协力,各展所长。” “自当如此。”我们三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韩立与凌玉灵尚有要事相商。我与苏澜告退,返回客卿院落。 路上,苏澜传音道:“韩兄气息虽强,但隱隱有一丝未能尽全功的鬱结,化神之阻,对他心志亦是考验。此行幽星渊,或许也是他寻求突破的契机。” 我点头:“不错。对我们而言,同样是难得的机缘与磨礪。三年时间,需抓紧了。” 仰望星空,那深邃的黑暗仿佛隱藏著无尽的秘密与挑战。但有了韩立这位强援加入,有了星宫的鼎力支持,有了我们五十年的积累与准备,对於那神秘的“幽星渊”,我们心中少了些彷徨,多了几分信心与期待。 第153章 寂灭海眼 三年后,寂灭海眼外围,星宫秘密据点。 这是一座悬浮在狂暴“黑罡风”与扭曲“乱磁”力场边缘的、由数块巨大陨石以阵法强行拼接而成的临时堡垒。堡垒外表粗糙,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內部却布满了精密的防护与隱匿阵法,更有数名星宫死士无声警戒。 堡垒核心,一间布有重重禁制的密室中,四道身影围著一张以星光凝聚的立体海图。 正是韩立、凌玉灵、我,以及苏澜。 立体海图上,清晰地標註著“黑罡风带”、“乱磁深渊”以及两者交界处那如同宇宙伤疤般的“寂灭海眼”。海眼附近,数个光点闪烁,代表著我们推演出的可能入口区域以及预设的观测点、撤退点。 “根据『幽冥星盘』最后校准的指引,以及周师弟星轨图残片的共鸣,入口將在三个时辰后,於『海眼』西北侧第七號观测点附近出现,持续约十二个时辰。”凌玉灵指尖一点,其中一个光点骤然明亮,並模擬出空间波动的涟漪,“波动最稳定、能量逸散最小的窗口期,预计在入口开启后的第六到第八个时辰。” 韩立目光如电,扫过海图每一个细节,沉声道:“十二个时辰……时间充裕,但也意味著变数可能增多。据周师弟和苏仙子描述,那灰影及其背后存在对幽星渊掌控极深,入口开启的动静,难保不会惊动他们。我们需做好一进入便遭遇拦截甚至伏击的准备。” 我点头赞同:“不错。根据灰影残留气息与幽冥星盘被侵蚀的痕跡推断,其本体或同伙极可能就守在入口內侧,或者有某种监控手段。我们擬定的三条潜入路径,第一条最为隱蔽但路程迂迴,第二条相对直接但需穿越一段不稳定的『碎空区』,第三条则是正面强突,利用韩师兄和苏道友的强横实力瞬间突破可能的封锁。如何选择,需视入口开启时的具体情况而定。” 苏澜接口道:“我以『玄水镜』秘术反覆推演,三条路径各有利弊。第一条路径遭遇拦截的概率最低,但若被提前察觉,容易被困在复杂环境中断去后路;第二条路径风险中等,但『碎空区』的环境对我们双方都是限制,或许能抵消部分对方的主场优势;第三条路径最简单粗暴,但必然引发激烈衝突,可能提前暴露我们的全部实力,不利於后续深入探索。” 韩立沉吟片刻,看向我与苏澜:“周师弟,苏仙子,你们与那灰影交过手,对其手段更为了解。以你们判断,若在入口处遭遇,何种环境对我等最为有利?” 我与苏澜对视一眼,苏澜开口道:“那灰影功法阴毒,擅长利用死气与星辰之力形成领域压制,且对幽星渊內的环境適应极强。在开阔、稳定、死气浓郁的环境下,其战力能得到最大发挥。相反,在空间紊乱、能量狂暴、尤其是蕴含特殊元磁或冰寒之力的区域,其领域会受到干扰,我们的手段则相对不受影响,甚至我的玄冰之力与周郎的冰煞剑意可能略有加成。” 我补充道:“而且,根据幽冥星盘净化后显示的部分內部结构图,幽星渊並非单一空间,而是多层嵌套,入口区域往往连接著相对外围的『缓衝区』,这些区域环境可能更加恶劣多变。若能利用环境,或可速战速决,避免被拖入消耗战。”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如此说来,第二条路径,穿越『碎空区』,虽有一定风险,但或能製造对我们有利的初始战场。即便遭遇拦截,也可借『碎空区』的混乱环境周旋,甚至反客为主。” 凌玉灵也点头:“星宫死士已提前在三条路径的预设节点布置了隱蔽的监测法器和应急传送阵(一次性),可提供有限的情报支持和撤退选项。我会与白长老、赵长老坐镇此据点,保持与你们的联络,並隨时准备启动后备方案。” “好。”韩立拍板,“便以第二条路径为主,视入口开启时具体情况调整。若入口处防御空虚,或第一条路径异常平静,则再考虑变更。周师弟,苏仙子,你们与灵兽状態如何?” “状態已调整至最佳。”我答道。六魂幡虽未完全恢復,但鬼哭上人的本源魂印已稳固,可发挥部分威能;冰魄寒光剑经过重新祭炼,融合了更多“玄冰星煞”与一丝星辰精粹,威力更胜往昔;啸风与寒晶也各自吞服了准备的灵物,气息饱满。苏澜的冰魄綾与银蛇鞭亦做好了完全准备。 韩立頷首,不再多言,翻手取出数样物品:几枚散发著空间波动的银色符籙(短距离瞬移符)、数瓶丹香內敛的玉瓶(极品恢復丹药)、以及三面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奇异小盾(一次性防御异宝)。“这些,诸位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我们也不矫情,各自收下。凌玉灵也提供了最后一批星宫特製的“破煞星光弹”与“定空符”。 一切准备就绪。 三个时辰,在修士的调息与最后的检查中很快过去。 “时间到了。”凌玉灵神色肃穆,看向密室中央一面正泛起剧烈波纹的青铜镜面法器。镜中影像,正是第七號观测点附近的景象——原本狂暴混乱的虚空,此刻出现了一个缓慢旋转的、边缘流淌著暗银色与漆黑死气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与混乱气息。 幽星渊入口,如期开启! “诸位,保重!”凌玉灵郑重拱手。 韩立朝她微一点头,率先化为一道青虹,射向密室一侧的传送阵。我与苏澜紧隨其后。 光芒闪过,三人身影消失。 下一刻,我们已出现在寂灭海眼外围,一处隱藏在陨石阴影中的小型传送台上。前方百里外,那巨大的幽暗漩涡如同亘古巨兽之口,无声地吞吐著周围的罡风与磁暴。 没有犹豫,韩立一马当先,我和苏澜分列左右,呈箭矢阵型,化作三道顏色各异的遁光(青、冰蓝、水蓝),毫不犹豫地朝著那第二条预定路径的起始点——漩涡侧翼一片空间明显扭曲破碎、时不时有细小黑洞闪现又湮灭的“碎空区”疾驰而去! 第154章 神秘断剑 眼前景象陡然变幻。 预想中狂暴的空间乱流与死气並未第一时间扑面而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凝滯”感。我们仿佛闯入了一片被按下了慢放键的虚空,四周漂浮著大大小小、色彩黯淡的破碎星辰残骸,它们移动得极其缓慢,有些甚至静止不动。光线在这里变得扭曲,时明时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冰冷、枯寂、仿佛能冻结思维的能量。 这里就是幽星渊入口后的“碎空区”,空间结构极不稳定,法则紊乱。 按照计划,我们需在此地短暂停留,確认安全並选定后续方向后,再分头探查,扩大搜索范围,提高效率,並以特殊方式保持联络。 “此地空间异常,神识受到极大压制,传音距离亦会缩短。”韩立声音平静,在凝滯的空气中却异常清晰,“便依计行事。我探查东北方,周师弟往西北,苏仙子向东南。以此处为基点,三个时辰后,无论有无发现,返回匯合。若有紧急情况,激发此符。” 他抬手弹出三道微不可察的银光,分別落在我、苏澜和他自己掌心,化作一枚古朴的银色符文印记。这是韩立以空间神通炼製的“同息符”,在一定范围內,可无视大部分干扰,瞬间感应到彼此的大致方位和生命气息状態,並激发一次短促的警示波动。 “韩兄小心。”苏澜点头,冰魄綾已悄然环绕身周。 “韩师兄也请务必谨慎。”我亦拱手,冰魄寒光剑悬浮於侧,啸风低伏,寒晶隱於肩头。 韩立不再多言,朝我们略一点头,身形便如同融入背景般变得模糊,下一刻,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东北方那片更加深邃、星辰残骸更加密集的阴影之中。他並未驾驭显眼的遁光,而是以一种近乎空间穿梭般的诡异身法前行,气息收敛到极致,若非同息符的联繫,几乎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我与苏澜对视一眼,也各自转身,朝著预定方向谨慎探去。 韩立穿行在缓慢漂浮的星辰碎片之间,身形如同鬼魅。他的双眼闪烁著淡淡的金光,正是將“明清灵眼”神通催动到极致的表现。在这种环境下,单纯的神识扫描效果大打折扣,反而这种增强目力的灵眼神通,结合他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更为有效。 他不仅仅是在寻找可能存在的敌人或陷阱,更在细致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破碎星辰的材质、上面残留的古老纹路、空间中流动的奇异能量属性、乃至那些几乎微不可察的空间褶皱。 行进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怪异的区域。那里的星辰碎片不再是黯淡无光,反而散发出一种幽幽的、仿佛磷火般的惨绿色光芒,並且碎片之间,隱约有丝丝缕缕灰白色的雾气繚绕,雾气中带著浓郁的腐朽与死寂气息,与当年在“碎星礁”祭坛感应到的“蚀星死气”有七八分相似,但似乎更加精纯、更加……具有“活性”? 韩立身形一顿,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块较大的、散发著绿光的星辰碎片背面。他並未贸然接触那些灰白雾气,而是屈指一弹,一点微小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青色光点(由精纯木灵气凝聚)飘向雾气边缘。 光点刚一接触雾气,立刻发出“滋滋”轻响,表面灵光迅速黯淡、消融,仿佛被吞噬了一般。同时,雾气似乎被微微扰动,朝著光点消失的方向缓缓蠕动了一下。 “果然……”韩立目光微凝。这雾气不仅腐蚀灵力,似乎还对灵力波动有追踪反应。 他略一沉吟,双手在胸前掐了一个古怪的法诀,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变得飘忽不定,仿佛与周围凝滯的空间、黯淡的光线融为了一体。这是他结合《青元剑诀》中的敛气术与自身对空间之力的理解,独创的“虚元匿空术”,在此地环境下效果奇佳。 施展匿空术后,韩立再次行动。他不再使用任何灵力外放的手段,完全依靠肉身力量和精妙的身法,如同游鱼般在星辰碎片与灰白雾气的间隙中穿行,速度竟丝毫不慢。 又前行了数百丈,绕过一片由巨大骸骨(疑似某种星空巨兽)形成的障碍后,眼前的景象让韩立瞳孔微微一缩。 前方不再是无尽的碎片与雾气,而是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区域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祭坛! 这祭坛的形制,与当年在“碎星礁”秘地见到的那座有五六分相似,同样刻满了古老的星纹,但规模要小得多,且破损更加严重,几乎只剩下一个基座和几根断裂的柱子。祭坛基座中央,並非破损的洞口,而是插著一柄……断剑! 断剑只剩下半截剑身和剑柄,通体黝黑,非金非石,剑身布满了锈蚀般的痕跡,却依旧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与寂灭之意。而在断剑周围,祭坛的星纹上,布满了更加密集、更加扭曲的“幽冥蚀文”!这些蚀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不断汲取著从四周雾气中匯聚而来的灰白死气,注入那柄断剑之中。断剑微微震颤,剑尖指向幽星渊更深处的方向,仿佛在指引,又仿佛在……镇压著什么。 更让韩立在意的是,祭坛旁边,散落著几块明显不属於此地的碎片——那是星宫特製法器“破煞星光弹”的外壳残片,以及……一小片淡蓝色的、边缘焦黑的衣角布料,上面隱约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让韩立感到熟悉的星辰法力波动! “星宫的人……而且是不久前才留下的痕跡。”韩立心中一凛。是凌玉灵派出的先行探路的死士?他们遭遇了什么?那衣角的主人,是生是死? 他並未立刻上前检查,而是將“明清灵眼”催动到极致,同时悄然放出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神念(结合了噬金虫的一丝隱秘特性),如同最细微的触角,缓缓探向祭坛和那片区域。 神念反馈回来的信息更加清晰:祭坛下的地脉中,隱藏著一股极其隱晦但异常庞大的死气源,正通过那些“幽冥蚀文”被缓慢抽取、转化。断剑似乎是一个“转换器”或“引导器”。而那片衣角上残留的星辰法力,正被断剑散发出的寂灭之意缓缓侵蚀、同化。 突然,韩立的神念触及到祭坛基座背面一处极其隱蔽的凹陷时,猛地一顿!那里,有一道极其新鲜、用星辰法力刻下的、即將被死气彻底抹去的印记——一个扭曲的、代表“危险”和“陷阱”的星宫暗號,以及一个指向断剑后方阴影处的箭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韩立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戒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断剑后方那片深邃阴影中的……空间涟漪!那涟漪並非自然產生,带著一丝刻意压抑的波动! 有埋伏!而且,对方似乎早已察觉到了他的到来,或者……是在守株待兔,等待任何触碰祭坛或检查痕跡的人! 韩立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不进反退,如同鬼魅般向后飘去,同时,一直收敛的气息骤然爆发! 並非攻击,而是——惊扰! 一道凝练至极、却无声无息的青色剑气,如同毒蛇出洞,並非射向阴影埋伏处,而是精准地斩向祭坛基座上,那些“幽冥蚀文”能量流转的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十分关键的节点! “嗤!” 剑气斩落,节点处的蚀文光芒一黯,整个祭坛抽取、转化死气的进程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断剑的震颤也为之一顿! “哼!果然警觉!”一声冰冷的冷哼自阴影中传来。紧接著,三道灰影如同没有实体般自阴影中“流淌”而出,成品字形瞬间出现在韩立周围,將其退路封死!这三道灰影气息与当年“碎星礁”遇到的灰影同源,但似乎弱了不少,介於元婴中期与后期之间,而且身形更加模糊,仿佛只是分身或傀儡。 它们现身的同时,祭坛后方阴影中,那股隱晦的空间波动陡然剧烈起来,一个更加凝实、气息更加恐怖的灰影轮廓,正在缓缓凝聚! 韩立面沉如水,心中却冷静如冰。他並未去看那三道包围他的灰影,目光反而锁定了正在凝聚的那个更强大的存在,以及……祭坛上那柄诡异的断剑。 “看来,此地的主人,比预想的更『热情』。”韩立淡淡开口,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桿淡金色的、表面布满玄奥雷纹的长戈虚影——正是元合五极山所化的“辟邪神雷戟”虚影!对付这种死气魔物,辟邪神雷正是克星! 同时,他悄然通过“同息符”,向我和苏澜发出了短促而明確的警示波动——並非求救,而是告知:已发现关键线索与强敌,速来匯合,坐標已共享! 第155章 灰影法相 我与苏澜几乎同时停住身形,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放弃了继续探查,调转方向,朝著同息符感应的方位——韩立所在的东北方,全速赶去! 苏澜直接祭出幻海舟,此舟在幽星渊这诡异环境下,隱匿与速度依旧出眾。我们登上飞舟,舟身光华流转,如同一道融入背景的幻影,朝著目標疾驰。我全力运转《六合心法》,结合星轨图残片对周围环境的模糊感应,为苏澜提供最迅捷且相对安全的路径指引。 狗子六翼展开到极限,在前方引路,其敏锐的风感知能提前预警前方大范围的空间扰动。小蝉则立在舟首,冰晶复眼不断扫视,警戒著可能从暗处发起的突袭。 一路无话,唯有幻海舟破开凝滯空间的细微嗡鸣。沿途所见,死气愈发浓郁,星辰碎片上的惨绿磷光也越来越多,空气中那股冻结思维的枯寂感更加明显。偶尔能看到一些体型怪异、仿佛由破碎星辰与死气凝聚而成的“星骸兽”在远处游荡,感应到幻海舟的气息后,发出无声的嘶吼,却並未靠近,似乎对我们並不十分感兴趣,或者……受到某种约束。 约莫半个时辰后,我们接近了韩立所在的区域。远远地,便能感觉到前方传来阵阵强烈的灵力波动与能量对冲的余韵!有韩立那熟悉的、內敛却磅礴的剑意与辟邪神雷的气息,更有数道阴冷、死寂、充满侵蚀性的灰影气息,以及……一股更加强大、更加令人心悸的、仿佛源自亘古死寂星辰的恐怖威压,正在缓缓甦醒! “就在前面!”苏澜神色凝重,操控幻海舟速度再增三分。 穿过一片由巨大骸骨组成的屏障,眼前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 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中央,残破祭坛之上,那柄散发著寂灭之意的断剑正在微微震颤。祭坛周围,韩立青袍猎猎,独自一人,正被五道灰影围攻!其中三道气息较弱(元婴中期水准),动作迅捷,如同鬼魅般从不同角度袭扰,另外两道气息明显强出一截(接近元婴后期),一者手持一桿由死气凝聚的灰色长矛,攻势凌厉,另一者则不断挥洒出大片粘稠的、带有强烈腐蚀与神魂攻击效果的灰雾。 韩立身周笼罩著一层淡金色的雷光电网(辟邪神雷所化),將袭来的灰雾与大部分攻击挡下。他手中並无明显法宝,仅以指为剑,点、刺、划、斩,每一击都精准无比,带著凝练的青色剑气与丝丝金色电弧,往往能以最小消耗化解或击退灰影的攻击,显得游刃有余。但他並未急於反击歼灭这些灰影,目光始终锁定了祭坛后方那片愈发凝实的巨大阴影——那里,一个高达十余丈、头戴破碎星冠、身披残破星袍、面容模糊却散发著接近化神期恐怖威压的灰影法相,已然凝聚了大半身躯,只差最后一点便能彻底显化! 那法相的气息,与当年“碎星礁”遭遇的灰影本体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疯狂!它空洞的“目光”仿佛跨越空间,直接落在了刚刚赶到的我们身上! “又来了两只虫子……正好,一併作为祭品,献给我主!”法相发出轰隆隆的、直接响彻神魂的嘶哑声音。 围攻韩立的五道灰影中,立刻分出一道手持长矛的较强灰影和两道较弱灰影,朝著我们扑来!显然,这法相意图分而击之,或者至少拖延我们与韩立匯合。 “韩兄,我们来了!”我清喝一声,与苏澜同时跃出幻海舟。 苏澜素手一扬,冰魄綾瞬间化作漫天晶莹锁链,如同天罗地网般罩向扑来的三道灰影,极寒之力瀰漫,试图迟滯它们的动作。同时,银蛇鞭如毒龙出洞,直刺那手持长矛的较强灰影面门! 我则心念一动,狗子长啸一声,六翼风刃全开,化作青色旋风,迎向那两道较弱灰影,以速度与锋锐缠住它们。而我本人,则手持冰魄寒光剑,剑身星光流转,“玄冰星煞”催动到极致,身隨剑走,化作一道冰蓝惊鸿,直取那较强灰影的侧翼——它的注意力正被苏澜的银蛇鞭吸引! “桀桀,来得好!”持矛灰影怪笑,长矛一抖,盪开银蛇鞭的刺击,矛身灰光大盛,反手一矛刺向我的剑光,矛尖死气凝聚,竟隱隱有洞穿虚空之势! “叮!” 冰魄寒光剑与死气长矛首次交击,发出清脆却令人牙酸的碰撞声。冰寒星煞与蚀星死气激烈对冲,我手臂微麻,对方力量果然强横!但我剑势未老,《六合心法》已然推演出其矛法下一瞬的变化轨跡,剑光一引一卸,巧妙化去大半衝击,身形借力旋转,反手一剑撩向其肋下空门! 与此同时,韩立那边也动了! 眼见我与苏澜成功接战並吸引了部分火力,他不再与剩下两道灰影(一强一弱)纠缠。只见他周身雷光猛然一收,隨即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炸开!无数道细密的金色电弧以其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辟邪雷域·爆!” 那两道围攻他的灰影首当其衝,被狂暴的辟邪神雷淹没,发出痛苦的嘶鸣,身形瞬间模糊、溃散了大半! 趁此机会,韩立身形如电,竟无视了正在溃散的灰影,直接扑向了祭坛后方那即將彻底凝实的巨大法相!他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动,一道道繁复玄奥的金色雷纹凭空浮现,迅速组合、凝聚! “五极雷印·镇!” 一枚散发著浩瀚天威、由五种不同属性辟邪神雷交织而成的巨大金色雷印,在韩立头顶瞬间成型,带著镇压万邪、净化一切的煌煌神威,朝著那灰影法相轰然砸落! 目標明確——打断其彻底显化!擒贼先擒王! 灰影法相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不得不中止最后的凝聚过程,抬起一只由纯粹死气与破碎星芒构成的巨臂,悍然迎向那镇压而下的五极雷印! “轰——!!!” 前所未有的恐怖爆炸,在这片凝滯的空间中爆发开来!金色雷光与灰黑死气疯狂对撞、湮灭,形成的衝击波將祭坛周围的星辰碎片都掀飞、震碎!连我们这边的战团都受到了波及。 我与苏澜联手,已逐渐压制住那三道灰影(苏澜实力优势明显),此刻也不得不暂时防御,抵挡衝击。 烟尘稍散,只见韩立悬立半空,面色微白,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而对面的灰影法相,那只迎击的巨臂已然消失大半,身躯也黯淡了许多,凝聚过程被强行打断並受到了重创,气息大降! “可恶……若非本座真身被镇……岂容尔等螻蚁放肆!”法相发出不甘的怒吼,但其身躯却在加速消散,似乎维持这种状態对它消耗极大,尤其是被韩立重创后。 “你的真身,看来就在这幽星渊深处了。”韩立声音冰冷,抬手一招,元合五极山本体缓缓浮现,散发出更加恐怖的威压,“正好,带路吧。” 法相死死盯著韩立,又看了看我们这边(那三道灰影已被苏澜和我趁机击溃了一道较弱者,另外两道也岌岌可危),怨毒之色几乎化为实质。但它似乎也明白,在真身无法脱困的情况下,仅凭这法相和几个分身,已难以將我们留下甚至击败。 “想见本座真身?哼……有胆,便跟来!只希望你们……別在半路上,就化为这渊中的枯骨亡魂!”法相厉声嘶吼,隨即不再维持,整个身躯轰然溃散,化为一股浓郁的灰黑死气,如同有生命般,朝著祭坛后方、断剑所指的更深邃黑暗中急速流窜而去! 隨著法相溃散,那两道还在与我们纠缠的灰影分身也同时发出一声哀鸣,化为黑气消散。祭坛上那柄断剑,也停止了震颤,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战斗,暂时结束了。 我们迅速与韩立匯合。他服下一颗丹药,调息片刻,面色恢復如常。 “韩兄,没事吧?”苏澜关切道。 “无妨,些许消耗。”韩立摇头,目光落在那柄断剑和祭坛上残留的星宫暗號与衣角上,“看来,星宫派出的探路者,就是在此地遭遇了埋伏。那法相自称『真身被镇』,又守在此处关键祭坛,多半是幽星渊內某个被封印的古老存在,与六道极圣或天星子前辈可能都有牵连。它溃散前所指的方向,应该就是通往其真身所在地,或者……是幽星渊核心区域的路径。” 我点头,仔细感应著断剑残留的气息和星轨图残片的悸动:“断剑的指引与星轨图残片的共鸣方向一致,都是那片黑暗深处。而且……我似乎能模糊感觉到,天星子前辈留下的那缕印记,也在那个方向传来极其微弱的呼应,似在召唤,又似在警示危险。” “无论如何,线索已明。”韩立目光坚定,“那法相虽退,但绝不会轻易放弃。前路必然更加凶险,或许有更多陷阱,亦可能遭遇其他未知存在。但我们既已至此,便无退路。稍作休整,便循此路深入。周师弟,苏仙子,你们可需调整?” 我和苏澜检查了一下自身与灵兽状態,皆表示无碍。六魂幡虽未完全恢復,但刚才战斗並未使用;狗子和小蝉消耗不大;我的法力在刚才激战中消耗约三成,苏澜消耗更少。 “既如此,走吧。”韩立不再耽搁,收起元合五极山,当先朝著灰影法相溃散后死气流窜的方向,也就是断剑所指、黑暗最深之处,迈步而去。 我与苏澜紧隨其后。 第156章 击退妖兽 灰影法相溃散留下的死气痕跡,如同一条无形的指引,蜿蜒伸向幽星渊深处更加浓重的黑暗。我们三人谨慎前行,神识外放,警惕著任何可能的袭击。周围环境愈发死寂,连那些漂浮的星辰碎片都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磷光,变得如同烧焦的炭块。空气中瀰漫的枯寂与冰冷几乎要將人的思维冻结,若非我们修为精深、心志坚定,恐怕早已被这环境同化。 行进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黑暗之中,陡然亮起了数点猩红的光芒!紧接著,低沉的、仿佛无数骨骼摩擦的咆哮声由远及近,带著狂暴的嗜血与毁灭欲望! “小心!”韩立沉声提醒,身形微微一顿。 话音未落,数道庞大的黑影撕裂黑暗,携著腥风与滔天凶焰,悍然扑至!竟是五头形態各异的妖兽!它们体型最小的也有十余丈长,最大的超过三十丈,通体覆盖著暗沉如陨铁般的甲壳或鳞片,甲壳缝隙中流淌著暗红色的岩浆般光泽,头颅狰狞,有的生有独角,有的口器如同绞肉机,更有一头背生破损骨翼,周身繚绕著灰黑色的腐蚀性能量风暴! 这些妖兽散发出的气息,赫然都达到了相当於人类修士元婴后期(十级妖兽)的恐怖层次!而且它们並非寻常妖兽,其血肉中蕴含著浓郁的“蚀星死气”与破碎的星辰之力,显然是这幽星渊特殊环境下孕育或异化的土著凶兽,凶悍程度远超外界同阶! 五头十级妖兽!在这环境受限的幽星渊,绝对是致命的威胁! “我来应付正面三头!”韩立反应最快,低喝一声,元合五极山再次浮现,瞬间膨胀至数十丈大小,五色灵光流转,带著镇压天地的磅礴威势,朝著冲在最前面的三头妖兽(独角巨蜥、骨翼飞蛇、甲壳蜈蚣)悍然压下!同时,他袖中金光一闪,十余团金色虫云嗡鸣而出,直扑那头体型稍小、但动作最灵活的甲壳蜈蚣,正是噬金虫! 苏澜也毫不迟疑,冰魄綾展开,化作一片横亘虚空的冰晶天幕,试图迟滯另外两头从侧翼包抄而来的妖兽(巨口鱷龙、多足刀螂)的攻势,银蛇鞭则如同灵蛇吐信,带著刺骨的寒意与破空尖啸,点向巨口鱷龙最为脆弱的咽喉部位。 压力瞬间来到了我这边!虽然韩立和苏澜分担了大部分,但仍有那头多足刀螂的部分攻击余波,以及另一头被苏澜冰晶天幕稍稍阻挡、却依旧凶悍衝来的、形如蝎虎、尾部毒针闪烁著幽蓝寒光的妖兽,將矛头对准了我!它们显然判断出我修为相对较低(元婴初期顶峰),企图以我为突破口! 生死关头,岂能留手! “锁魂链,出!” 我厉喝一声,一直藏在袖中温养的底牌悍然发动!一条通体漆黑、非金非铁、不知何种材料炼製、表面流淌著暗银色诡异符文的长链,自我掌心激射而出!链身无声,却带著一种冻结灵魂、直击本源的恐怖气息! 此链不擅物理攻击与防御,专攻神魂,对妖兽精魂、鬼物阴魂、乃至修士元婴有著极强的克制与束缚效果!尤其是在这幽星渊死气瀰漫、妖兽神魂被死气浸染可能並不稳固的环境下,其威力更增! 锁魂链出手,迎风便长,瞬间化作十数条虚实相间的黑色链影,並非直接攻击妖兽肉身,而是如同无视了空间距离,诡异地直接缠绕向那蝎虎妖兽与多足刀螂的头部——它们的精魂所在! “吼!!!” 两头妖兽显然没遇到过这种直接攻击神魂的诡异手段,本能地感到致命威胁,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蝎虎妖兽尾部毒针猛地刺向锁魂链虚影,多足刀螂则挥舞著如同巨型镰刀般的前肢疯狂斩击。 然而,锁魂链虚影竟如同不存在於这个空间层面,毒针与刀镰穿过链影,如同击中空气!下一瞬,锁魂链实体的尖端,已然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两头妖兽头颅眉心处! “嗡——!” 锁魂链上暗银色符文光芒大放!一股极致冰寒、直透灵魂深处的封禁之力,顺著链身疯狂涌入妖兽识海! 蝎虎妖兽冲势骤停,浑身剧颤,眼中嗜血的红光瞬间黯淡、涣散,发出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僵硬,体表甚至凝结出冰霜。多足刀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神魂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动作明显迟滯,挥舞的刀镰变得杂乱无章。 就是现在! “狗子!小蝉!攻其要害!” 一直在我身侧蓄势的狗子六翼狂振,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扑行动僵硬的蝎虎妖兽相对脆弱的腹部!无数细密的风刃集中切割一点! 小蝉则再次展现出它空间穿行的天赋,银光一闪,直接出现在多足刀螂那复眼密集的头部侧面,口器一张,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玄冰定魂息”直接喷入其耳孔(或类似感官器官)! “噗嗤!”“咔嚓!” 狗子的风刃成功破开蝎虎妖兽腹甲,带起一蓬暗红色的血肉!小蝉的玄冰定魂息则让多足刀螂头部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冰,动作彻底停滯! 我自然不会放过这绝佳机会,冰魄寒光剑紧隨其后,化作一道星芒流转的寒冰匹练,沿著啸风破开的伤口,狠狠贯入蝎虎妖兽体內!“玄冰星煞”轰然爆发,將其內臟瞬间冰封、绞碎! 同时,我全力催动锁魂链,更加猛烈的封魂之力爆发,配合小蝉的冰封,彻底冻结、撕裂多足刀螂的精魂! “嗷——!”“嘶——!” 两声短促悽厉的哀嚎几乎同时响起,蝎虎妖兽与多足刀螂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气息迅速湮灭,神魂俱灭! 从妖兽袭来,到我祭出锁魂链配合灵兽雷霆斩杀两头,不过短短数息时间!虽然取巧(锁魂链的出其不意与对神魂的特攻),但也展现了我这些年苦修的成果与果断狠辣的战斗风格。 另一边,韩立以元合五极山配合噬金虫,已將那三头妖兽彻底压制,其中那头甲壳蜈蚣更是被噬金虫啃噬得千疮百孔,奄奄一息。苏澜也凭藉化神期的绝对实力与法宝优势,將巨口鱷龙冻成了冰雕,银蛇鞭正死死缠住另一头妖兽的脖颈。 隨著我这边的战斗迅速结束,剩余妖兽的士气似乎受到了影响。韩立抓住机会,五极山轰然砸落,將骨翼飞蛇镇压成肉泥;苏澜鞭梢一抖,银蛇鞭上雷光乍现,將缠住的妖兽头颅勒断! 五头十级妖兽,转瞬间便被我们三人联手剿灭! 战斗结束,我们迅速收取了妖兽身上最有价值的材料,並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没有更多伏兵。 韩立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手中的锁魂链上略微停留,点了点头:“周师弟此宝,於这渊中对付这些被死气浸染的妖物,確有奇效。不错。” 得到韩立的认可,我心中微定,收回了锁魂链。 我们略作调息,便继续沿著死气痕跡深入。经此一战,我们更加確信,前路绝非坦途。那溃散法相口中的“真身”,恐怕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逼近,並开始动用幽星渊內的力量进行阻截。 第157章 周天星图 沿途,环境愈发险恶。不再是单纯的破碎星辰与凝滯空间,开始出现大片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蚀星沼泽”,沼泽中不断冒出腐蚀性的气泡,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甜与死亡气息;时而又有无声无息的“空间塌陷”区域,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捲入未知的维度乱流;更有一些区域瀰漫著诡异的“幻魂迷雾”,能诱发心魔,让人陷入无尽的恐惧与幻象。 我们三人配合越发默契。韩立以其强大的神识与空间感知能力,总能提前预警最危险的空间陷阱与能量乱流,並用元合五极山或辟邪神雷强行开路或稳固路径。苏澜则以化神期法力与精妙的水、冰系神通,净化驱散“蚀星沼泽”的毒瘴,冻结“幻魂迷雾”,为我们开闢相对安全的通道。我则凭藉《六合心法》的推演与星轨图残片的模糊指引,不断修正前进方向,並利用锁魂链与灵兽,清除那些从阴影中突然袭来的、被死气侵蚀的诡异生物(形態更加扭曲,不似妖兽,更像是某种怨念或能量的聚合体)。 一路有惊无险,但法力与精神力的消耗却不容小覷。我们都各自服用丹药,抓紧任何短暂的间隙调息。 约莫前行了大半个时辰,死气痕跡的指向陡然变得清晰而集中,不再瀰漫散乱。前方,黑暗仿佛有了实质的边界,形成了一座巍峨、死寂、通体由不知名黑色岩石构成的巨大山脉轮廓。山脉脚下,死气痕跡最终匯聚於一点——一个高达百丈、被无数粗大、流淌著“幽冥蚀文”的黑色锁链缠绕封死的巨大洞窟入口! 洞窟入口上方,岩石天然形成了一张模糊而痛苦的人脸浮雕,空洞的眼眶正对著我们来的方向,仿佛亘古以来就在无声地凝视著一切闯入者。洞窟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仿佛无数生灵哀嚎又似星辰寂灭的低沉迴响,伴隨著一股远超之前任何遭遇的、混合著古老星辰威严与纯粹幽冥死气的恐怖威压! “就是这里了。”韩立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如刀,扫视著洞窟入口的每一寸,“那些锁链上的蚀文,与祭坛、灰影身上的同源,但更加古老完整,似乎是真正的封印核心。洞內……有东西。” 苏澜神色凝重:“威压之强,已远超普通化神初期……恐怕那法相口中的『真身』,以及天星子前辈的线索,都在其中。但这封印……” 我手中的星轨图残片此刻正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悸动,而天星子留下的那缕印记,也传来清晰无比的共鸣,指向洞窟深处,其中蕴含的情绪复杂难明,有急切,有警告,更有……一丝决绝的期待。 “星轨图与前辈印记的共鸣都指向洞內。”我沉声道,“但封印完整,强行破开,恐有不测。而且……”我指向洞窟入口两侧,那里散落著一些明显人为布置、尚未被完全侵蚀的阵盘残骸与灵石粉末,“有人在我们之前尝试过破解或加固封印,时间……似乎並不太久。” 韩立上前仔细检查那些残骸,眉头微皱:“是星宫的手法,而且……掺杂了一丝极其隱晦的、与天星子同源的星辰之力。看来,天星子前辈不仅来过,很可能还在此地与封印內的存在对抗过,並留下了后手。这些阵盘,或许是试图加固封印,或是……准备某种接应?” “接应?”苏澜若有所思,“难道天星子前辈预料到会有人前来,並留下了开启或安全进入的方法?” 我们三人围著洞窟入口,开始仔细研究那些黑色锁链上的“幽冥蚀文”与星宫阵盘残留的痕跡。韩立以明清灵眼和神识细细扫描,苏澜以玄水镜秘术映照能量流动,我则以《六合心法》结合星轨图残片进行推演。 足足耗费了近一个时辰,我们才大致弄明白。 这封印极其复杂,是上古“星辰镇魔”与“幽冥蚀文”两种对立力量诡异结合的產物,既像是为了镇压洞內的恐怖存在,又像是將两种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不稳定的平衡。天星子前辈留下的阵盘,並非单纯的加固,而是在这复杂封印的某个关键节点上,嵌入了一道特殊的“星钥”禁制。这道“星钥”需要以特定的、蕴含精纯星辰之力且与天星子功法同源的法诀或信物才能激发。 “看来,天星子前辈不仅被困,或者自愿在此镇守,还为我们这些可能到来的后来者,留下了一道『门』。”韩立得出结论,目光看向我,“周师弟,你手中的星轨图残片与那缕印记,或许就是钥匙。”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先將天星子留下的那缕印记玉符贴在洞窟入口左侧一块不起眼的、刻有细微星纹的岩石凹槽上。玉符微光一闪,悄然融入。 接著,我手托星轨图残片,运转《玄冰诀》与《六合心法》,將自身法力与残片中蕴含的星辰之力,按照刚才推演出的特定频率与轨跡,缓缓注入洞窟入口正上方,那张痛苦人脸浮雕的眉心位置。 隨著星辰之力的注入,人脸浮雕空洞的眼眶中,陡然亮起了两团微弱的星光!紧接著,那些缠绕洞口的黑色锁链上,“幽冥蚀文”与原本暗淡的星辰纹路同时亮起,开始剧烈衝突、纠缠!整个洞窟入口发出低沉的轰鸣,岩石簌簌落下。 “小心,封印在变化!”苏澜提醒,冰魄綾已然护在我们身前。 韩立也祭出了元合五极山,严阵以待。 只见黑色锁链在两种力量的衝突中,缓缓向两侧收缩、褪去,露出了后面幽深的洞口。同时,洞口处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闪烁著星辉与幽冥光晕交织的透明光膜。 “就是现在!进入!”韩立低喝。 我们三人化作三道遁光,毫不犹豫地穿过那层奇异的光膜。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幕,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不再是外界的黑暗死寂,而是一个巨大无比、仿佛由星辰內核掏空形成的宏伟殿堂!殿堂高达千丈,四壁与穹顶镶嵌著无数早已熄灭、黯淡无光的巨大星辰晶核,地面则铺满了厚厚的、闪烁著微光的星辰尘埃。殿堂中央,是一座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祭坛,祭坛由纯粹的星辰精金打造,上面刻满了完整的、浩瀚如海的周天星图! 而在祭坛的最顶端,悬浮著一颗人头大小、不断在“璀璨星核”与“漆黑死星”两种形態之间剧烈变幻、散发出毁天灭地般不稳定波动的光球!光球下方,祭坛表面,盘坐著一个人! 那人身穿破烂的星纹道袍,头髮灰白散乱,面容枯槁,双目紧闭,身上布满了与祭坛连接的、由星光与死气交织而成的能量锁链。其气息微弱到极点,几乎与死人无异,但那熟悉的星辰法力波动,以及其身前地面上,以最后法力刻下的、指向我们进入方向的一个箭头和“快……封印……”两个模糊的字跡,都昭示了他的身份—— 天星子! 而在祭坛对面,殿堂的另一端,距离天星子约百丈之处,则是一个由纯粹死气与破碎星芒构成的、不断扭曲翻滚的庞大黑色漩涡!漩涡中心,隱约可见一道被无数幽冥锁链贯穿、束缚的模糊身影,正发出无声的咆哮与挣扎,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与疯狂!正是那灰影法相气息的本源,也是之前所有“幽冥蚀文”力量的源头!漩涡周围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破损的法器碎片和几具早已化为枯骨的尸体,从服饰看,有星宫修士,也有……逆星盟的? “天星子前辈!”我失声喊道。 “那就是……被镇压的『真身』?”苏澜目光凝重地看向黑色漩涡。 韩立的视线却迅速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天星子身前祭坛某处,那里插著一柄与外界断剑制式相同、但完整无缺、通体流淌著纯净星辉的长剑!长剑剑柄上,镶嵌著一块与我手中残片形状完美契合的玉片! “周天星辰剑,以及……最后的星轨图核心碎片!”韩立眼中精光爆射,“天星子前辈以自身为引,星辰剑与星轨图核心为阵眼,在此镇压这幽冥魔物!但两者力量衝突,加上岁月侵蚀与魔物反扑,平衡已岌岌可危!前辈自身也油尽灯枯……” 仿佛为了印证韩立的话,祭坛顶端那光暗变幻的光球猛地一颤,光芒骤然黯淡了一瞬,黑色死气大盛!下方的黑色漩涡也趁机膨胀,束缚它的幽冥锁链(似乎是封印的一部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天星子身体一震,嘴角溢出更多的黑血,气息又弱了一分。 “必须立刻加固封印,或彻底解决这魔物!否则一旦平衡彻底打破,不仅天星子前辈顷刻陨落,这幽星渊乃至外界都可能受波及!”韩立当机立断,“周师弟,用你的残片,配合那柄星辰剑,尝试引动完整星轨图之力,稳定祭坛!苏仙子,隨我牵制那魔物,为周师弟爭取时间!” “好!”我与苏澜齐声应道。 第158章 邙山鬼域 三道惊虹划破天际,速度极快,正是韩立、我与苏澜。 自幽星渊深处那场惊心动魄的封印之战后,我们虽成功救出油尽灯枯的天星子前辈,並藉助完整星轨图与星辰剑之力,暂时稳固了那上古“幽冥魔物”的封印(並未彻底消灭,那需要更漫长的时间和更特殊的条件),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韩立消耗颇巨,我温养多年的锁魂链为抵挡魔物最后反扑的魂啸而受损,苏澜也为护持天星子前辈转移耗费了大量本源法力。 將天星子前辈秘密安置於星宫最核心的疗伤秘境,並留下部分从幽星渊带出的、蕴含精纯星辰之力的奇物助其恢復后,韩立便决定动身。幽星渊之事暂告段落,六道极圣残魂的线索虽未在深渊核心直接发现,但种种跡象表明其与那幽冥魔物及逆星盟背后势力牵连甚深,或许已遁往他处。而韩立自身,经过幽星渊一战,尤其是与那接近化神威能的魔物意志对抗后,对更高境界的感悟又深了一层,但突破化神的那层隔膜依旧存在。 他需要更多的积累,也需要了结一些旧日因果。谋取阴罗宗鬼罗幡,不仅是为了炼製某种应对未来大劫(或再次尝试突破)的秘宝,更是为了彻底解决与阴罗宗宗主之间的血仇,免除后患。 对此,我与苏澜自然义不容辞。一来韩立於我们有恩(助星宫、探幽星渊),二来阴罗宗乃魔道大宗,其宗主更是后期大修士,此行凶险,多一人便多一分力量。三来,我也需游歷磨礪,寻找突破元婴中期的契机,大晋修仙界,无疑是个好去处。 “周师弟,苏仙子,此行前往大晋阴罗宗,虽以谋取鬼罗幡、了结私仇为主,但阴罗宗势力庞大,宗门禁制厉害,需得小心行事,不可大意。”飞遁中,韩立传音道,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已通过隱秘渠道,大致摸清了阴罗宗近况及鬼罗幡存放之处。乾老魔死后,阴罗宗確只有宗主一位后期大修士坐镇,但宗门內元婴中期、初期长老仍有十数位,护宗大阵『万鬼朝宗阵』更是不容小覷。我们需设法將其宗主引出宗门,或潜入宗內宝库,方有机会。” “韩兄计划如何?”苏澜问道。 “阴罗宗宗主,性情阴狠睚眥,对其道侣当年陨落我手之事一直耿耿於怀。我当年修为不足,隱忍未发。如今,或可以身为饵,引他出来。”韩立眼中寒光微闪,“不过,需做得自然,不能让他起疑是陷阱。此外,鬼罗幡存放的『万魂窟』守卫森严,且有独立禁制,需得调虎离山,或声东击西。” 我沉吟道:“韩师兄是打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自身为诱饵,吸引阴罗宗宗主和阴罗宗大部分注意,再由我与苏道友潜入万魂窟盗取鬼罗幡?” “正是。”韩立点头,“我手中有一件得自上古遗蹟的异宝『幻身镜』,可幻化出与我气息一般无二的分身,配合特殊符籙,短时间內足以假乱真,足够吸引注意力。届时,我真身会与你们一同潜入,但需你们主攻万魂窟,我则伺机对付可能出现的其他高阶修士,並在得手后接应你们撤离。” 苏澜想了想,道:“潜入与破禁,我之『玄水真法』与『镜花水月』之术或可派上用场。六郎的《六合心法》推演禁制、锁魂链应对可能存在的阴魂守卫,亦是不错。只是,那阴罗宗宗主毕竟是后期大修士,韩兄以分身诱敌,风险不小,若其携宗门重宝或召唤鬼物围攻……” 韩立淡然道:“无妨。我自有脱身把握。况且,他若倾巢而出围剿我之『分身』,宗门內部反而空虚,更利於你们行事。唯一可虑者,是他过于谨慎,或留有强力后手守御万魂窟。” 我们一边疾驰,一边不断推演、完善著计划细节。韩立对阴罗宗情报掌握之详尽,让我暗暗咋舌,显然为此行筹备已久。 数月后,慕兰草原边缘,一座荒芜的山谷中。 我们收敛气息,隱匿身形。前方,便是大晋修仙界的势力范围,阴罗宗所在的“邙山鬼域”已不远。 韩立取出那面古朴的“幻身镜”,注入法力,镜面一阵模糊后,走出一道与他一模一样、连气息都难辨真假的分身。分身朝我们略一点头,便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虹,朝著与邙山鬼域相反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飞去,方向赫然是阴罗宗在外的一处重要资源据点。 “以此分身显露行跡,並『不经意』留下些指向我身份的痕跡,阴罗宗宗主得知后,必不会放过这『报仇雪恨』的良机。”韩立本体冷冷道,“我们走,按计划,潜入邙山,直取万魂窟!” ……… 荒谷之中,韩立目送分身远去,眼中波澜不惊。谋取鬼罗幡、了结与鬼剎老祖的私仇,固然重要,但这並非他此次重返大晋的唯一目的。到了他这般境界,一举一动往往牵涉深远,需为更长远的大道铺路。 元磁神光,这门得自星宫双圣、威能无穷却限制极大的功法,一直是他压箱底的底牌之一,也是他试图突破化神瓶颈的重要辅助。然而,一旦开始正式修炼此功,便需身处特定的元磁山或类似环境,与外界元气交感,初期几乎无法移动,更遑论与人斗法、外出寻宝。此等束缚,对於习惯了掌控自身命运、且肩负宗门与诸多因果的韩立而言,是极大的不便与风险。 因此,在决心闭关苦修元磁神光、衝击化神之前,他必须將几件关乎根本的大事处理妥当。 其一,便是彻底了结与阴罗宗的因果,夺取鬼罗幡,消除后患。此事关乎落云宗安危与他自身心念通达,且鬼罗幡本身亦是他炼製某种应对天劫或强敌的秘宝所需关键材料之一。 其二,便是寻找“太阳精火”,结合早已到手的“寒髓”,炼製那传说中可以逆天增寿的“回阳水”!寿元,永远是修士最根本的追求之一。韩立虽已臻元婴后期顶峰,寿元远超同阶,但面对渺茫的化神之路,以及未来可能面对的更强大敌人或未知风险,若能平添四分之一的寿元,无疑是巨大的保障和诱惑。这相当於为他衝击化神,乃至化神之后的道路,爭取了更多宝贵的缓衝与积累时间。 当年通过对小极宫寒驪上人元婴搜魂,他已然知晓了“太阳精火”在大晋的大致线索。只是当时修为未至后期巔峰,且星海之事缠身,一直未能成行。如今修为已足,星海暂平,正是谋取此逆天神物的最佳时机! “太阳精火……据寒驪记忆,疑似存在於大晋『熔岩海』深处的『炎阳穀』,或是被某个隱世不出的古老火修宗门所秘藏。具体线索还需进一步探查。”韩立心中念头流转,“夺取鬼罗幡之后,便需立刻著手此事。回阳水一旦炼成,不仅於我,对婉儿、对宗门核心,或许亦是未来一份保障。” 至於第三件事……韩立目光微微闪烁,想到了从星宫秘藏以及幽星渊中获得的一些关於上古传送阵、空间节点乃至飞升灵界的模糊信息。此事更为渺茫,却也更为长远,需待前两事完成,修为更进一步后再做打算。 “周师弟,苏仙子。”韩立收回思绪,传音给我与苏澜,“夺取鬼罗幡后,我尚需在大晋逗留一段时日,处理另一件要事。二位若无其他要务,可先行返回天南或星海。若愿同行,韩某亦欢迎之至,只是那处或许更为凶险。” 我与苏澜早已料到韩立此行目的不会如此单一。闻言,苏澜轻笑道:“韩兄客气了。我与六郎既已同行,自然有始有终。大晋广袤,奇险之地眾多,亦是难得的歷练之所。况且,韩兄所谋要事,想必非同小可,或许我们也能略尽绵薄之力。” 我也点头道:“韩师兄之事,便是我等之事。无论阴罗宗还是那『太阳精火』,多一人照应,总归多一分把握。” 见我们態度坚决,韩立也不再多言,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大道独行固然常见,但能有信得过的同伴並肩,亦是幸事。 “既如此,那便走吧。先取鬼罗幡,再寻太阳精火。”韩立语气坚定,率先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暗淡青芒,朝著邙山鬼域的方向潜行而去。 第159章 炼製秘术 出了慕兰草原,踏入大晋地界,灵气浓度与修士活动频率明显提升。韩立並未急於直奔阴罗宗所在的邙山鬼域,而是按计划,先处理相对简单的“芥子空间”之事。 他早已通过搜魂或情报得知,大晋“天机阁”虽为商號,却背景深厚,不仅与正魔十宗中数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繫,更掌握著不少上古流传下来的偏门秘术与炼器之法,其中就包括了较为完整的“芥子空间”炼製传承。此术对他炼製某些特殊宝物颇有助益,且耗时较短,自然优先处理。 韩立並未刻意隱藏行踪,但以他如今的修为与敛气之术,除非同阶大修士或化神老怪刻意探查,否则无人能看穿其深浅。他隨意挑选了大晋某州府境內一座规模颇大、名声在外的坊市,径直走了进去。 坊市中人流如织,各色修士穿梭,其中不乏金丹、甚至元婴期的气息。韩立目不斜视,直接来到坊市最核心区域,一座气势恢宏、悬掛著“天机”二字古篆牌匾的七层楼阁前——正是天机阁在此地的分號。 他並未掩饰自身那属於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淡淡威压,只是稍一释放,楼阁门口守卫的筑基修士便脸色煞白,躬身不敢直视。韩立信步而入,很快便有一名管事模样的金丹修士诚惶诚恐地迎上,引至顶楼雅室。 雅室內,一名白面无须、身著锦袍、修为在结丹后期的中年人早已等候,显然是此处分號的掌柜。见到韩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连忙躬身行礼:“晚辈天机阁分號掌柜孙全,拜见前辈!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前辈恕罪!” 韩立摆了摆手,直接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孙掌柜不必多礼。韩某此来,是想向贵阁求购『芥子空间』的炼製秘术。价格不是问题。” 孙掌柜闻言,白面之上顿时渗出细密汗珠,心中叫苦不迭。芥子空间炼製之法,乃是天机阁核心传承之一,绝不外传,这是阁中铁律!可眼前这位……分明是位货真价实的后期大修士!这等存在,別说他一个小小的分號掌柜,就是总阁的长老来了,也不敢轻易得罪。 “前……前辈恕罪!”孙掌柜腰弯得更低,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非是晚辈不愿,实在是这芥子空间秘术,乃本阁不传之秘,晚辈区区一个分號掌柜,根本无权做主,甚至……连秘术存放於何处都不知晓。此事……此事必须由总阁阁主或几位核心长老才能定夺。” 韩立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看著他:“哦?那依孙掌柜之见,韩某该如何才能得到此法?” 孙掌柜擦了下额头的冷汗,硬著头皮道:“若前辈真有意求购,晚辈……晚辈需立刻动身返回总阁,亲自向阁主及诸位长老稟报此事。一来一回,加上商议时间,恐怕……恐怕需要两三月之久。还请前辈在此稍候,或留下联络方式,一旦有结果,晚辈立刻传讯告知。” 两三月?韩立心中冷笑。他岂会將时间浪费在等待上?而且,这天机阁背景复杂,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暗中通知与其交好的宗门大修士,或者设下什么圈套?他虽不惧,却也嫌麻烦。 “两三月……太久了。”韩立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韩某尚有要事在身,无法久候。” 孙掌柜心中更苦,正不知如何应对时,却听韩立话锋一转:“不过,孙掌柜所言也有些道理。既然如此,你便去请示吧。韩某就在这坊市中暂住几日,等你消息。” 孙掌柜如蒙大赦,连忙道:“多谢前辈体谅!晚辈这就动身,定以最快速度往返!”他心中打定主意,回去后立刻將此事原原本本上报,由总阁那些大人物去头疼,自己绝不掺和。 韩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起身离开了天机阁分號。 孙掌柜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了一下分號事务,便匆匆出了坊市,祭出一件飞行法器,朝著某个方向疾驰而去。他丝毫未曾察觉,在他离开坊市不久,一道淡若不见、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青色虚影,便悄无声息地缀在了他身后百里之外。 正是韩立!他怎会真在原地等待?施展出结合了《青元剑诀》匿形术与风雷翅一丝空间特性的“虚元遁”,跟踪一名结丹修士,简直易如反掌。 孙掌柜的飞行法器速度不慢,日夜兼程,七日后,抵达了一片云雾繚绕、山脉连绵的隱秘之地。他在山中绕行许久,最终进入了一处被强大幻阵笼罩的山谷。 韩立停在幻阵之外,明清灵眼金芒微闪,便將这幻阵看了个七七八八。这幻阵虽精妙,足以阻挡元婴中期修士,但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他並未强行破阵,而是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风中,以一种极其玄妙的角度和节奏,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幻阵,未引起丝毫波动。 山谷內別有洞天,亭台楼阁掩映在灵雾之中,灵气浓郁,显然是一处重要据点。孙掌柜径直走向山谷深处一座不起眼的青石大殿。 韩立隱匿在殿外一株古树的阴影中,神识如最细微的蛛丝,悄然探入殿內。殿中已有数人,居中而坐的是一位面如冠玉、气度雍容的紫袍老者,气息赫然是元婴中期顶峰。两侧还坐著三名元婴初期修士,以及一名面色苍白、气息虚浮、似乎有伤在身的老者,竟也有元婴中期修为。 孙掌柜正恭敬地向紫袍老者匯报著韩立求购芥子空间秘术之事。 “……那韩姓前辈,气息深不可测,绝对是后期大修士无疑。晚辈不敢擅自做主,特来稟报阁主与诸位长老。”孙掌柜说完,垂手而立。 紫袍老者眉头紧锁,看向两侧:“诸位长老,此事你们怎么看?” 一名红脸长老哼道:“芥子空间秘术乃我阁根基之一,岂能轻易外传?那韩姓修士虽是大修士,但我天机阁也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阁主,是否要请动『天机子』前辈?” 另一名瘦高长老则谨慎道:“不可!『天机子』前辈正在闭生死关,衝击化神瓶颈,岂能轻易打扰?况且,为了一份秘术,与一位来歷不明的大修士结下死仇,殊为不智。依我看,不如……给他一份简化版或残缺版的炼製心得,再索要一笔天价灵石,將其打发走便是。既能不得罪人,也能有所收穫。” 那面色苍白的老者(咳嗽两声,缓缓道:“简化版……倒也不是不行。我阁秘术中,关於『须弥石』提纯与空间符文基础烙印的部分,並非绝密,给他也无妨。真正的核心空间构架与稳固之法,绝不能外泄。只是,如何確保他得到简化版后就此罢休?万一他看出端倪,恼羞成怒……” 紫袍阁主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孙掌柜,你可记得那人的確切容貌与气息?可能画出影像?” 孙掌柜连忙道:“晚辈记得!”隨即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將其所见韩立容貌与气息特徵刻印其中。 紫袍阁主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面色微微一变:“是他!” “阁主认得此人?”眾长老惊讶。 “数月前,正魔两道高层曾流传一则隱秘消息,天南第一修士、落云宗大长老韩立,疑似已悄然进入大晋。”紫袍阁主沉声道,“描述与此人一般无二!此人百余年便从元婴初期修至后期,更曾在天澜草原、星海等地创下赫赫威名,据说连逆星盟盟主万天明都陨落其手,绝非易与之辈!” 殿內顿时一片寂静。韩立的名头,他们自然也听说过,只是没想到正主竟然找上门来了! “若是此人……”红脸长老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瘦高长老苦笑:“那更不宜硬碰了。此等人物,心志坚定,手段狠辣,且神通广大。简化版秘术恐怕糊弄不过去。” 紫袍阁主眉头紧锁,显然也感到棘手。 殿外阴影中,韩立听得真切,心中冷笑一声。原来天机阁与正魔十宗果然联繫紧密,连自己的行踪情报都已共享。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客气。 他悄然退后一段距离,然后撤去隱匿,显出身形,將属於大修士的磅礴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同时朗声道:“天机阁的朋友,韩某已至,可否现身一见?”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山谷,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殿內眾人顿时色变! “他……他怎么进来的?!”孙掌柜失声惊呼。 紫袍阁主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示意眾人稍安勿躁,整理了一下衣袍,率先走出大殿。其余长老也只得硬著头皮跟上。 看到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的韩立,紫袍阁主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消失了。对方能无声无息穿过护谷幻阵,直抵核心大殿之外,这份修为与手段,已远超他的预估。 “晚辈天机阁阁主钟灵子,携诸位长老,见过韩前辈!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海涵!”紫袍阁主姿態放得极低,率先躬身行礼。 韩立目光扫过几人,尤其在钟灵子身上停留一瞬,淡淡道:“钟阁主不必多礼。韩某所求,想必孙掌柜已说清楚。不知贵阁商议得如何了?” 钟灵子心中苦涩,知道在对方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推諉拖延都是自取其辱。他咬了咬牙,拱手道:“前辈明鑑,芥子空间完整炼製之法,確係本阁不传之秘,关乎传承根基,实难外泄。不过……晚辈愿將本阁歷代先辈总结出的『须弥石精炼要诀』与『基础空间符文一百零八式』奉上,此二者乃炼製芥子空间之前提与基础,价值亦是不菲,足以让前辈初步掌握空间炼製门径。此外,本阁愿再奉上三块品质上佳的『须弥石』原矿,以及百万灵石,以表歉意。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说完,他紧张地看著韩立。这已经是天机阁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几乎等於白送核心基础技术和珍贵材料。 韩立沉默片刻。他本意是取得完整秘术,但对方態度坚决,且確实涉及传承根本,强夺虽可,但难免结下死仇,且可能得不到真正核心(对方可毁去或给假的)。钟灵子提出的条件,虽非完整,但“须弥石精炼要诀”与“基础空间符文”正是他目前所需的最实用部分,足以让他开始尝试炼製和改进自己的储物法器,甚至为未来研究打下基础。三块须弥石原矿和百万灵石也算诚意。 他並非嗜杀蛮横之人,讲究实际利益。既然主要目的能达到,且对方识相,倒也无需逼迫过甚。 “可。”韩立终於点头,“便依钟阁主所言。不过,韩某要確保所给要诀与符文真实无误。” 钟灵子大喜过望,连忙道:“前辈放心!晚辈愿以心魔起誓,所奉玉简绝无虚假!请前辈稍候,晚辈这就去取!”说完,他亲自返回大殿,片刻后捧著一只贴满封灵符的玉盒出来,当著韩立的面打开,里面是三枚古色古香的玉简、三块拳头大小、散发著朦朧空间波动的银色矿石,以及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 韩立神识扫过玉简,確认內容无误,又检查了须弥石和灵石,便一挥袖將其收起。 “交易已成,韩某告辞。”韩立乾脆利落,身形一晃,便已化作惊鸿消失在谷口,来去如风。 留下天机阁眾人面面相覷,既感庆幸(对方没有强抢或翻脸),又觉憋屈(被迫送出核心基础),更对韩立的深不可测感到心悸。 “此人……不可为敌。”钟灵子长嘆一声,神色复杂。 第160章 幽冥鬼祖 韩立与房老魔遥遥相对,气氛肃杀。半年的监视与等待,终在此刻迎来清算。 房老魔虽惊於韩立修为確如传闻般晋入后期,更认出了乾老魔的五子同心魔,但身为阴罗宗宗主、同样身为后期大修士,他自有其傲气与底气。杀妻之仇、宗门长老陨落之恨,早已刻骨铭心,如今仇人送上门来,正合他意! “哼!五子同心魔又如何?乾老魔技不如人,死於你手,只能怪他废物!今日,本宗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魔道神通!”房老魔狂笑声中,周身黑气翻滚得更加剧烈,那三具乌甲尸王同时发出低吼,绿目锁定扑来的五魔,尸气冲霄! 持双戈的尸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乌光,双戈交叉,带著撕裂空间的锋锐,率先迎向冲在最前面的两头白骨魔!持碧绿长枪的尸王则枪出如龙,枪尖绽放惨绿毒芒,点向另外两头白骨魔。而那只肩抗银色狼牙棒的尸王,更是咆哮一声,狼牙棒抡起,带著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巨力,狠狠砸向居中那只气息最强的白骨魔! 五魔毫不示弱,手中骨刀挥舞,灰白魔气凝聚成刀芒,与三具尸王瞬间战作一团!白骨与乌甲碰撞,魔气与尸气交织,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与能量爆裂声,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五魔联手,配合默契,更有不灭魔躯的特性;三具尸王则力大无穷,尸毒诡异,且受房老魔精妙操控,亦是非同小可。 房老魔见尸王暂时缠住五魔,眼中碧光一闪,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口中念诵起晦涩咒文。其周身黑气骤然內敛,凝聚於其身后,化作一尊三头六臂、青面獠牙、高达十余丈的“阴罗法相”!法相六臂各持一件由精纯阴魂与幽冥鬼火凝聚的魔兵——鬼头刀、哭丧棒、招魂幡、索命鉤、破魂锥、镇魂铃! “阴罗六道,万鬼噬魂!” 法相六臂齐挥,六件魔兵同时爆发出滔天魔威!无数狰狞鬼影自魔兵中呼啸而出,夹杂著刺耳的鬼哭神嚎与直接攻击神魂的魔音,铺天盖地般朝著韩立席捲而来!同时,法相本体也一步踏出,六件魔兵携带毁灭之力,狠狠砸向韩立! 这是房老魔的成名绝技,结合阴罗宗至高魔功与自身炼魂秘术,威力足以让同阶修士胆寒! 面对这声势浩大的攻击,韩立神色却依旧平静。他並未动用元合五极山或风雷翅,只是单手掐诀,口中轻吐:“辟邪,雷域。” 剎那间,以韩立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內,无数道细密的金色电弧凭空滋生,跳跃、交织,瞬间形成了一片璀璨夺目、充斥著至阳至刚、破邪灭魔气息的“辟邪神雷领域”!那些汹涌而来的狰狞鬼影,一闯入雷域范围,便如同冰雪遇烈阳,发出悽厉的惨叫,迅速消融、湮灭!那撼动神魂的魔音,也被连绵不绝的雷霆轰鸣所压制、净化! 与此同时,韩立另一只手虚空一抓,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嗡鸣而出,瞬间布成一座剑意冲霄的“大庚剑阵”!剑阵並未直接攻击法相,而是急速旋转、分化,无数淡金色的剑光虚影在雷域中穿梭,与金色电弧相辅相成,將整个雷域变成了一个剑气与雷霆交织的死亡绝地! 房老魔的“阴罗法相”六件魔兵轰然砸入雷域剑阵之中!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鸣响起!魔兵与剑光、雷霆激烈碰撞!金色雷光不断净化、消磨魔兵上的阴魂鬼气与幽冥鬼火,而凌厉的庚金剑气则如同最锋利的銼刀,切割、穿刺著法相与魔兵!儘管法相威能强大,魔兵亦非俗物,但在属性相剋、且同样威能浩大的辟邪神雷与大庚剑阵面前,竟一时难以突破,反而被牢牢压制在雷域边缘,魔光迅速黯淡! “辟邪神雷!还有这剑阵……”房老魔脸色一变,他终於亲身感受到了韩立神通的棘手之处。对方不仅修为不弱於他,功法法宝更是处处克制他的魔道神通! 但他毕竟是积年魔头,斗法经验丰富。眼见正面强攻难以奏效,他眼中狠色一闪,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身后法相之中!法相气息陡然再涨,六臂魔兵光芒大盛,暂时抵住雷域剑阵的压制。同时,他袖袍一抖,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绘有狰狞鬼面的小幡悄然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一桿丈许高、鬼气森森的巨幡——正是阴罗宗镇宗法宝之一,“万鬼幡”的仿製品,虽非真品,但亦威力惊人! “万鬼齐出,蚀骨销魂!” 房老魔厉喝,全力催动鬼幡!幡面上那狰狞鬼面仿佛活了过来,张开巨口,喷吐出更加浓郁、更加凝实的漆黑鬼气,鬼气中不仅有无穷厉鬼,更夹杂著一种专门污秽法宝灵光、腐蚀修士法体的“九幽鬼蚀气”,如同潮水般涌向韩立的雷域剑阵,试图以量取胜,污染、侵蚀雷光与剑阵! “黔驴技穷。”韩立冷哼一声,眼见对方连压箱底的仿製万鬼幡都祭了出来,知道是时候结束这场战斗了。他心念一动,一直隱而不发的真正杀招,终於出手! 只见他张口一喷,一道淡银色、毫不起眼的细丝骤然射出,速度之快,远超思维!正是他炼化入体的“风雷翅”本源之力凝聚的“风雷丝”!此丝无视空间距离,瞬间穿透了层层鬼气与魔兵封锁,直射房老魔眉心! 房老魔大惊失色,他根本没看清那是什么,但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本能地疯狂后退,同时催动护体魔光与数件防御法宝挡在身前。 然而,“风雷丝”的特性便是快与诡!它如同虚幻般,轻易穿透了那几件仓促祭出的防御法宝,狠狠刺在房老魔的护体魔光之上! “噗!”一声轻响,护体魔光如同纸糊般被洞穿!风雷丝去势不减,直取其眉心! 生死关头,房老魔厉吼一声,脑袋猛地一偏!“嗤啦!”风雷丝擦著他的额角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和一小块头骨!虽未命中要害,但也让他神魂剧震,头痛欲裂,法力运转顿时出现了瞬间的滯涩! 就是这一瞬间的滯涩! 一直与三具尸王缠斗的五魔,其中两魔猛地捨弃对手,身形合一,化作一道灰白魔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受创的房老魔!另外三魔则死死缠住想要回援的三具尸王。 房老魔刚缓过神,便见两道魔影已至面前,骨刀带著悽厉魔啸当头斩下!他勉强抬手祭出一面骨盾抵挡。 “咔嚓!”骨盾应声而碎!五魔合力一击,岂是仓促间能挡? 眼看房老魔就要殞命於魔爪之下,远处天边,异变陡生! 一道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神魂的鬼啸声破空而来!伴隨著鬼啸,一道灰白色的骨矛,以比风雷丝更快的速度,无视空间般,后发先至,狠狠撞向那两道扑向房老魔的白骨魔! “轰!”骨矛爆开,恐怖的死寂能量將两头白骨魔炸得倒飞出去,魔躯都出现了裂痕! 与此同时,另一道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阴冷气息,如同洪荒猛兽甦醒般,自远处急速逼近!一道笼罩在浓郁灰雾中、看不清面目、但气息赫然达到化神期的恐怖身影,正在撕裂空间,朝战场赶来!人未至,那滔天的威压已让天地色变! “是……本宗太上长老?!不……不对!这气息……是『幽冥鬼祖』?!他老人家怎会……”房老魔死里逃生,又惊又喜,但隨即感受到那股远超化神初期的恐怖鬼气,脸色又是一变,似乎认出了来者,却又难以置信。 韩立也是脸色一沉!化神期鬼修!而且绝非普通化神初期!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阴罗宗背后,竟然还藏著这等老怪物? “韩立!纳命来!”那灰雾中的恐怖存在发出沙哑如金铁摩擦的咆哮,一只覆盖著灰白鳞片的巨大鬼爪,已隔空抓来,爪风所过之处,空间冻结、万物凋零! 危机,瞬间升级! 韩立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一催法决!五魔瞬间收回身边,元合五极山光芒大放,护住周身。风雷翅虚影在背后浮现,青光银弧交织,他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是战是走,需看这化神鬼物的真正意图与实力! 而原本以为即將结束的战斗,因这突如其来的化神鬼修介入,瞬间变得扑朔迷离,凶险万分! 第161章 化神中期 就在那灰雾中恐怖鬼爪即將抓中韩立、韩立周身五色灵光爆闪、元合五极山已涨至数十丈大小、风雷翅虚影蓄势待发的千钧一髮之际—— “韩兄勿慌!” 一声清喝如同划破凝滯空间的惊雷,伴隨著两道顏色各异的惊虹,以远超元婴修士常规遁速的极限,自战场侧后方疾射而至!正是全速赶来的我与苏澜!苏澜那属於化神初期的渊深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如同平静海面下甦醒的巨兽,瞬间冲淡了部分战场上空那令人窒息的死寂鬼气。 我们其实早已通过韩立留下的隱秘標记和“同息符”的感应,知晓他正在与阴罗宗宗主激战,並加速赶来。只是没想到,战斗竟会演变到连另一位化神期老怪都突然介入的境地!那灰雾中的存在,气息阴冷死寂,虽也是化神,却透著诡异,与苏澜中正平和的化神灵压截然不同。 但此刻,已容不得丝毫犹豫!对方显然是敌非友! 苏澜身在半空,玉手已然扬起,一直未曾全力催动的法宝“冰魄綾”与“银蛇鞭”同时光华大放!化神期的磅礴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 “玄水·冰封千里!” 冰魄綾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晶莹冰晶,这些冰晶並非散乱,而是遵循著玄奥的轨跡,瞬间在韩立前方构筑起一道厚达数十丈、不断旋转、折射著七彩光华的“玄冰晶壁”!晶壁之上,水流般的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冻结万物、净化邪祟的凛然道意!此乃苏澜结合《玄水真法》与冰魄綾特性所创的防御大神通,全力施展之下,足以短暂硬抗同阶攻击! 那抓向韩立的灰白鬼爪,狠狠撞在玄冰晶壁之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晶壁剧烈震颤,无数冰晶炸裂,但又不断有新的冰晶从水流符文中滋生补充!鬼爪上蕴含的恐怖死寂冻结之力与晶壁的极寒净化之力激烈对冲,竟一时僵持不下!苏澜身形微晃,面色更显清冷,但稳稳维持著晶壁,为韩立爭取到了宝贵的缓衝时间! 与此同时,银蛇鞭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下一刻,竟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灰雾本体侧后方,鞭身瞬间绷直,尖端凝聚著一点高度压缩、闪烁著毁灭性银芒的“破法玄雷”,无视了灰雾的部分阻隔,直刺灰雾深处那若隱若现的核心波动!这一击,不求重创,旨在试探与干扰,逼迫对方分心防御! 我也毫不犹豫,锁魂链再次祭出!但这次目標並非那化神鬼物(差距太大难以锁定),而是全力催动,化作无数细密的黑色链影,如同铺天盖地的罗网,配合狗子的裂空风刃与小蝉的玄冰寒息,笼罩向下方因化神鬼物出现而心神剧震、反应稍缓的阴罗宗宗主房老魔以及他那三具尸王!不求伤敌,只求最大程度干扰、牵制,防止他们趁乱偷袭或与化神鬼物形成夹击! 一位化神修士的全力介入,瞬间改变了战场態势! 灰雾中的化神鬼物显然没料到对方阵营中竟也有一位化神修士,而且出手如此果决凌厉!鬼爪被玄冰晶壁所阻,本体又遭银蛇鞭的诡异突袭,其攻势顿时受挫。 “化神期?还是水属性功法……哼!难怪敢来我阴罗宗撒野!”灰雾中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冷哼,鬼爪猛地加力,灰雾翻滚,將银蛇鞭逼退,但其注意力显然已被苏澜牢牢吸引,“小辈,以为初入化神,就能与本祖抗衡了吗?今日便让你知晓,何为幽冥大道!” 话音未落,灰雾急剧收缩、凝聚,竟化作一尊高达百丈、身披残破冥甲、头戴骷髏王冠、手持一柄由无数哀嚎魂魄缠绕而成的巨型鬼头刀的“幽冥鬼王法相”!法相气息暴虐阴森,死气滔天,赫然也是化神初期的水准,但其功法诡异,对死气的运用出神入化,威势骇人! 显然,这幽冥鬼祖被苏澜激怒,准备全力出手了! “苏仙子,小心应对!”韩立传音提醒,同时眼中厉色一闪。苏澜的到来,不仅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更让他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间。他当机立断,元合五极山光芒再盛,主动朝著那“幽冥鬼王法相”撞去,配合苏澜的冰魄晶壁,形成夹击之势!同时,他身形一晃,风雷翅虚影闪动,再次扑向下方被我和灵兽缠住的房老魔!他要趁苏澜拖住幽冥鬼祖的宝贵时机,先解决掉房老魔,夺取鬼罗幡线索,再决定是战是走! “幽冥鬼祖?不过是一具苟延残喘的尸鬼之道罢了。”苏澜面对那恐怖的鬼王法相,神色依旧清冷,声音却带著一丝不屑,“澜儿便领教一下,你这幽冥大道,能否冻彻我的玄冰!” 她素手轻抬,冰魄綾所化的玄冰晶壁骤然解体,重新化作漫天冰晶,但这些冰晶並未消散,而是迅速朝著她身前匯聚,眨眼间凝聚成一柄长达十丈、通体剔透如万年玄冰、剑身內仿佛有冰川河流奔涌不息的“玄冰巨剑”!巨剑散发出冻结空间、斩断生机的恐怖剑意,直指鬼王法相!与此同时,银蛇鞭也回归她手中,鞭身银光流淌,蓄势待发。 高空之中,苏澜所化的“玄冰巨剑”与幽冥鬼祖凝聚的“鬼王法相”轰然对撞!冰晶炸裂,鬼气翻腾,化神层次的交锋,每一击都撼动天地法则,余波將下方山脉都削平数层。 苏澜初入化神,虽根基扎实、功法玄妙,但面对这不知活了多少岁月、对死气与鬼道掌控已臻化境的幽冥鬼祖,起初確实感到压力巨大。鬼王法相刀法诡譎狠辣,每一刀都带著侵蚀生机、冻结神魂的幽冥死气,更不断召唤出无穷厉鬼怨魂辅助攻击,形成鬼域,试图將苏澜拖入消耗战。 然而,苏澜心志坚定,《玄水真法》更是上古流传的顶尖水系功法,讲究以柔克刚,生生不息。她將冰魄綾的防御与银蛇鞭的灵动攻击结合得淋漓尽致,玄冰巨剑主攻正面,银蛇鞭则如同鬼魅般伺机袭扰法相关节与能量节点。虽稍处下风,却守得滴水不漏,且通过战斗,不断適应著化神期的力量运用,对水、冰法则的感悟在生死压力下飞速提升。 韩立那边,战斗则呈现一边倒的碾压。房老魔本就被韩立所伤,又遭我和灵兽拼死纠缠,面对携怒而来的韩立,根本无力抵抗。元合五极山封锁空间,青竹蜂云剑化作死亡剑网,不过十数息工夫,房老魔便发出一声不甘的绝望怒吼,肉身被剑气绞碎,元婴刚遁出,就被我的锁魂链配合韩立的一道辟邪神雷彻底灭杀,形神俱灭!那三具尸王也隨著主人陨落而轰然倒地。 韩立毫不停歇,立刻摄起房老魔的储物袋和那杆仿製万鬼幡,神识一扫,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找到了鬼罗幡下落的线索。他抬头望向高空激战,眉头微蹙。苏澜虽未露败象,但久战之下,面对老辣的幽冥鬼祖,恐有闪失。 “周师弟,为我护法片刻!”韩立沉声道,隨即竟原地盘膝坐下,双手掐诀,周身五色灵光流转,元合五极山悬浮头顶,散发出愈发恐怖的威压——他竟在尝试强行催动此宝更深层的力量,准备给予幽冥鬼祖致命一击!但这需要时间,且不能被打扰。 我深知责任重大,立刻召回狗子和小蝉,与它们呈三角之势护在韩立周围,锁魂链悬於头顶,冰魄寒光剑蓄势待发,神识全力外放,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干扰。 高空战局,此时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幽冥鬼祖久战不下,心中焦躁。他本是因为感应到房老魔催动宗门秘宝(仿製万鬼幡中的祖魂印记)以及此地剧烈的死气波动才被惊醒出关,没想到竟遇到一位如此难缠的化神女修,更没想到房老魔这么快就被下面那个小子给宰了!这让他既惊且怒。 “小辈,这是你逼我的!幽冥黄泉,万鬼朝宗!”幽冥鬼祖发出一声尖厉咆哮,鬼王法相骤然崩散,重新化作滚滚灰雾,但灰雾迅速转化为一种粘稠如墨汁、散发著九幽地狱般绝望气息的“黄泉死水”,朝著苏澜席捲而去!与此同时,他本体所在的核心灰雾处,一点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冥鬼火”幽幽燃起,火苗跳跃间,空间都为之扭曲——这是他压箱底的本源神通,准备不惜损耗根基,一举重创乃至击杀苏澜! 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危机,苏澜感到自身法力运转都受到了那“黄泉死水”气息的压制,神魂更是传来阵阵冰寒刺痛。但她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在巨大的生死压力与连续高强度的法则对抗下,她体內《玄水真法》长期积累的底蕴,以及对水、冰两道法则的感悟,终於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玄水真意,上善若水;冰魄极境,由死而生!”苏澜心中默念功法总纲,在“黄泉死水”及“幽冥鬼火”临体的剎那,她竟闭上了双眼,放弃了所有防御与攻击,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內敛,仿佛与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融为一体,又仿佛化作了最纯净的一滴水、一块冰。 极致的压力,带来了极致的蜕变!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精纯、更加接近大道本源的磅礴气息,骤然自苏澜体內爆发开来!她周身绽放出璀璨的冰蓝色光华,这些光华並非简单的灵力,而是蕴含著清晰水、冰法则道韵的“领域之光”!原本侵袭而来的“黄泉死水”被这光华一照,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声响,迅速蒸发、净化!那点“幽冥鬼火”也猛地一滯,火焰摇曳不定! 突破了!在这生死一线间,苏澜凭藉其深厚的积累、坚韧的道心以及对战机的把握,竟一举衝破瓶颈,从化神初期,迈入了化神中期! 境界的提升,带来的是全方位的质变!法力暴涨,神识倍增,对水、冰法则的掌控力更是跃升了数个层次! 苏澜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冰川河流奔涌,宇宙星辰生灭。她玉手轻抬,甚至无需念咒,冰魄綾与银蛇鞭便自发环绕飞舞,散发出令天地变色的威能。 “现在,该我了。”苏澜声音清冷,却带著无上威严,“玄冰·万载空!” 她伸手一指,那原本蒸发“黄泉死水”的冰蓝领域之光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一道细若髮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深蓝冰线,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刺入了那团核心灰雾之中,精准地点在了那跳跃的“幽冥鬼火”之上!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轻响传出。那点看似恐怖无比的“幽冥鬼火”,竟被这道蕴含著苏澜刚刚突破后全部法则感悟与精纯法力的“玄冰法则之线”,瞬间冰封、凝固,隨即化为一缕青烟消散! “噗!”幽冥鬼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灰雾剧烈翻滚、溃散,气息骤然暴跌!本源鬼火被毁,对他造成了难以想像的重创! “不——!不可能!”灰雾中传来惊恐与不甘的咆哮,残余的灰雾疯狂向地底遁去,显然是想要逃回老巢。 “想走?”苏澜岂会放过这重创强敌的良机?她正要追击,下方韩立的声音响起: “苏仙子,穷寇莫追,此地不宜久留!” 只见韩立已然起身,元合五极山光芒內敛,但他手中却多出了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绘有九个狰狞鬼头的奇异小幡虚影——正是他从房老魔储物袋中得到的关於真正“鬼罗幡”藏匿之处的关键信物与部分炼製法门!他显然已完成了初步炼化或信息提取。 韩立看向气息暴涨、成功突破的苏澜,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与讚赏,但更多的是冷静:“恭喜苏仙子修为大进!不过那老鬼重伤遁走,恐会引来阴罗宗更疯狂的反扑,甚至惊动大晋其他化神老怪。我等目標已达(杀房老魔、得鬼罗幡线索),当速离此地,前往『熔岩海』!” 苏澜闻言,压下追击的念头,点了点头。她刚刚突破,境界尚需稳固,且此地確实危机四伏。 我自然也明白利害,立刻收回灵兽法宝。 韩立不再犹豫,再次放出银翅幻光蚣,配合早已准备好的远距离定向传送阵盘(得自星宫或自备),银色空间波纹荡漾开来,將我们三人笼罩。 “走!” 伴隨著韩立一声低喝,空间波动剧烈闪烁,下一刻,我们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下这片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战场,以及地底深处那幽冥鬼祖怨毒而不甘的嘶吼在隱隱迴荡…… 阴罗宗一战,惊险万分,却也收穫巨大。不仅成功击杀房老魔,了却韩立一桩大因果,更意外获得鬼罗幡確切线索,而苏澜临阵突破至化神中期,更是让我们整体实力暴涨! 经此一役,韩立之名必將再次震动大晋,而我们接下来的“太阳精火”之行,也因此平添了几分底气。只是,那重伤逃遁的幽冥鬼祖,以及可能被惊动的其他大晋顶尖存在,也意味著前路或许还有更多未知的风浪。 第162章 飞升祭坛 途中,韩立偶遇一名马脸老者,二人斗得难分难解。 “风兄、韩道友,且慢动手。” 闻声韩立一怔,神色顿时有些古怪。 马脸老者指诀亦是一缓,脸上同样掠过讶色,旋即扭头望向天边,冷哼道:“向老鬼,你来得倒巧。” “嘿嘿,老夫恰在附近州郡,接到道友传讯便循跡赶来。”那声音哈哈一笑,“只是没想到,风兄要对上的竟是韩道友——这可让向某为难了。” 话音未落,天边黄光闪动,一道惊虹疾射而至,几个闪烁便已落在二人之间。 遁光一敛,现出一名面容苍老、双目细小的老者,脸上带著圆滑的笑意——正是韩立见过数次的向之礼。 “向师兄。”韩立轻嘆一声,抱拳问候。 向之礼竟知自己除八灵尺外还拥有虚天鼎?韩立心中微凛,旋即念头飞转:此事或许从小极宫传出,又或这位神出鬼没的化神修士曾踏足乱星海。他面上不由露出几分警惕。 “韩师弟不必多虑。”向之礼似看穿他所想,不以为意道,“通天灵宝於化神修士而言,不过锦上添花,並非必得之物。况且我等活到这般年岁,谁手边没有一两件?只是驱使起来耗费元气,非生死关头不会轻动。” 韩立神色稍缓:“是在下多虑了。” “当年我在黄枫谷时,你称我一声师兄倒也不错。”向之礼笑容和善,“只是老夫当年竟未看出,一个炼气期小修士能有今日成就。昆吾山中本想与师弟深谈,可惜机缘未至。” “在下也未料能再见到向师兄。”韩立苦笑。 向之礼转向风老怪,含笑劝道:“风道友,看老夫薄面,若与韩师弟无深仇大恨,不妨化解这段误会?你那后辈之事已隔数代,何必与韩师弟生死相搏。万刃盘虽是仿製灵宝,比之真正的通天灵宝尚差一筹。” “哼!区区元婴修士,纵有灵宝又能发挥几分威力?”风老怪冷笑。 “若只一件灵宝,韩师弟自然不敌。”向之礼摇头晃脑,“但若是两件通天灵宝再加数件仿製灵宝呢?” 风老怪面色变幻,目光在韩立与向之礼之间游移,头顶那旋转不休、散出割裂之气的“万刃盘”虚影,也明暗不定。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向之礼一语切中要害。若韩立真有两件通天灵宝傍身,再加那些防不胜防的神通,即便他身为化神修士,也绝难轻易取胜。更何况,一旁还有个深浅莫测的向之礼。 “向老鬼,休要危言耸听!”风老怪冷哼一声,气势却已弱了三分,“即便有两件灵宝,他区区元婴修为,又能驱使几时?” 向之礼嘿嘿一笑:“风兄此言差矣。韩师弟法力之深,老夫早有见识。何况生死相搏,何须持久?一击便可定乾坤。”他话锋一转,小眼眯向远处,“再者,方才那位苏仙子破境化神中期的动静,风兄莫非未曾感应?如此年轻的化神中期,嘖嘖……” 风老怪眼角微抽。他自然有所感应,却未料竟是对方之人。一个韩立已难应付,再加新晋化神的苏澜与立场曖昧的向之礼……此战已无胜算。 “向之礼,你今日现身,究竟意欲何为?”风老怪压下火气,沉声问道。 “不过不忍见人界顶尖修士因小隙而耗损元气罢了。”向之礼笑容可掬,“风兄与韩师弟的过节,无非源於一不成器的隔代后辈。为此与一位潜力无穷、未来或堪大用的同道结下死仇,岂非因小失大?” 他略一停顿,见风老怪默然,又道:“老夫今日便做个和事佬。风兄若愿揭过此事,老夫承情。韩师弟——”他转向韩立,“风兄修炼的『天风诀』需『九天罡风』与『乾阳雷精』淬炼,你日后游歷若得相关线索,不妨留意为盼,也算了解此番因果。” 韩立心念电转。向之礼出面调停,必有所图。但能化解与化神修士的死仇,自是利大於弊。至於那两样天地奇物,可遇不可求,空口应下也无妨。 “向师兄所言在理。”韩立对向之礼一拱手,又向风老怪不卑不亢道,“风前辈若愿就此罢手,韩某日后若得『九天罡风』或『乾阳雷精』消息,定当设法转告。” 风老怪面色阴晴不定,半晌方重重一哼:“罢了!既是向老鬼出面,此事……暂且作罢!”他狠狠瞪了韩立一眼,身形化风,倏然远去。 一场风波,暂告平息。 “多谢向师兄解围。”韩立拱手道谢,心中警惕未减。 “韩师弟客气。”向之礼笑容不变,小眼中精光微闪,“老夫此来,一是察觉此地有化神气息波动,恐生变故;二来……確有一事欲与师弟商议。”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韩师弟可知,老夫为何滯留人界,迟迟未试飞升?” 韩立目光微凝:“可是因飞升之险?” “空间节点尚在,然通道中『蚀空之力』日盛,若无特殊护持或化神后期修为,强行飞升无异送死。”向之礼神色郑重,“韩师弟修为已至元婴巔峰,更有苏仙子相助,身怀灵宝,或许正是有望突破桎梏、寻得稳妥飞升之法的人选之一。” 韩立沉默。这与他在星宫等处所得信息隱隱相合。 “向师兄之意是?” “老夫知一处上古遗留的『飞升祭坛』遗蹟,或藏有抵御蚀空之力之法。”向之礼声音更低,“但那遗蹟位於『无边海』深处的『葬仙墟』,禁制重重,凶险异常。若韩师弟与苏仙子愿与老夫联手探索,所得共享。而且——”他顿了顿,“那『葬仙墟』外围,据说与『熔岩海』地脉相通,或许……存有『太阳精火』线索。” 韩立瞳孔微缩。向之礼竟连他寻找太阳精火之事亦知晓! 苏澜传音道:“此人可信否?葬仙墟凶名太甚。” 韩立沉吟片刻,回道:“他於飞升执念极深,情报可信。合作各取所需,但须约法三章,谨慎提防。” 思虑既定,韩立抬头:“向师兄提议,韩某颇有兴趣。然探索凶地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明確章程。” 向之礼笑容愈盛:“自然,自然!且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寻一僻静处详谈如何?” 韩立与苏澜对视一眼,微微頷首。 向之礼所化黄光看似寻常,实则迅疾隱秘,穿行间景物扭曲倒退,风声几不可闻。这位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老牌化神,神通確然深不可测。他所提联手探索“葬仙墟”之议,直指我等眼下最迫切的两桩事——飞升线索与太阳精火,诱人至极,却也同样凶险莫测。 我看向身旁苏澜。她虽初入化神中期,气息尚在稳固,神情却沉静从容,对我微微頷首。韩立则神色平静,目光在与向之礼交会间,似在无声权衡。 黄光最终落於无边海边缘一座荒礁。向之礼布下数重禁制,盘膝笑道:“此地可暂作商议。韩师弟,周小友,苏仙子,对老夫之议意下如何?” 韩立望向我,示意由我先言。我略一沉吟,拱手道:“向前辈厚意,晚辈感激。只是敢问前辈:对那遗蹟內部究竟知晓多少?禁制类別、潜在凶险、確切入口与地图,前辈掌握几分?” 向之礼眼中掠过一丝讚许:“周小友问得透彻。不瞒诸位,老夫亦是数百年前偶见端倪,其后耗费百年考证推演,方大致確定其方位与部分外围禁制特性。”他稍顿,续道,“入口藏於『葬仙墟』外围一片『迷乱星雾』中,需以特定星辰引路之法配合化神期空间感知方能寻得。內部情况,古籍记载甚略,仅知分內外数层,外层多空间陷阱与古禁残骸,或存上古遗物;內层似有『飞升祭坛』与『炎阳地脉』交匯之象,亦恐存未知守护。完整地图並无,只有老夫凭探查与古籍推测所绘的草图及几条安全路径设想。” 信息有限,凶险昭然。但向之礼的坦诚,反添几分可信。 苏澜此时开口,声如清泉:“向道友,既为合作,当同心协力。然利益分配与行事章程,须事先言明。所得信息自当共享,若遇实物宝物,如何分配?途中遇险,以谁为决?若有不可测之变,又当如何?” 向之礼抚掌而笑:“苏仙子思虑周详。老夫提议:信息共享为基;实物宝物按出力多寡、需求缓急协商分配,老夫可优先选取与飞升直接相关之物,三位则可优先择取与太阳精火或修为提升相关之宝。途中寻常禁制,由老夫与苏仙子主攻,韩师弟与周小友策应;若需决断,四人共议,若意见相左,则以多数为准,或由老夫与苏仙子共同裁定。至於不可测之变……便各凭本事,但求不相互拖累,並约定脱险后於预设之地匯合。” 条件听来尚属公允,予我等足够尊重。“各凭本事”四字,却也留足余地。 韩立此时方开口,声稳如磐:“章程大体可行。然出发前需做万全准备。周师弟与苏仙子或需时日稳固修为、炼製应对之物。向师兄手中关於『迷乱星雾』的引路之法及外围禁制特性,须提前共享,以便参详。此外,入遗蹟后,信息须即时共享,不得隱瞒。” “理当如此。”向之礼爽快应下,“引路之法与禁制信息,稍后便可复製三位。准备时间……半年如何?半年后,我等在此匯合,共赴葬仙墟。” 半年虽不宽裕,但若抓紧,足供苏澜稳固境界,我或可尝试衝击元婴中期瓶颈,韩师兄亦能进一步炼化鬼罗幡线索並筹备特殊手段。 我们交换眼神,相继点头。 “便依向前辈,半年为约。”韩立代表我们定议。 向之礼当即取出数枚玉简,將其多年心血所凝的入口方位、星雾引路法、禁制推演等信息复製予我们。內容之详实,远胜寻常古籍。 接过玉简,我心稍安。至少眼下,这位向师兄的合作诚意,似无虚假。 事毕,我们未再多留,与向之礼约好半年后的具体时辰与暗號,便各自离去。黄光一闪,向之礼已不知所踪。 韩立看向我与苏澜:“周师弟,苏仙子,后续作何打算?” 我望向苏澜:“澜儿需稳固境界,我亦欲寻地闭关尝试突破,並参悟这些信息。韩师兄呢?” 韩立略作思忖:“我需回天南理清鬼罗幡线索,並做些准备。之后或往大晋『熔岩海』边缘探查,虽不深入,亦可先熟悉环境。半年后,我等直接在此礁岛匯合。” 计议既定,便此分头而行。 临別前,韩立轻拍我肩,传音道:“周师弟,向之礼此人,不可尽信,亦不可尽疑。葬仙墟之行凶险异常,务必以提升实力为先。苏仙子新晋化神中期,是一大助,你二人当好生配合。” “我明白。韩师兄亦请万事小心。”我郑重应道。 第163章 迷乱星雾 半年后,无边海边缘,约定礁岛。 海风凛冽,带著无边海特有的腥咸与淡淡的混乱灵气。约定的礁岛依旧荒芜,唯有涛声阵阵。 我与苏澜並肩立於礁石之上,眺望著远方的海天一线。半年时光,於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但我们並未虚度。 苏澜的化神中期境界已然彻底稳固,气息沉凝如深海,周身隱隱有冰蓝光华流转,与天地间的水元之力呼应更为紧密,对冰魄綾与银蛇鞭的掌控也越发精妙入微。她甚至结合葬仙墟外围禁制信息,推演改良了几式更適合应对空间紊乱与上古禁制的神通。 而我,虽未能如愿突破元婴中期那层坚固的瓶颈,但《玄冰诀》与《六合心法》的融合更进一步,对“玄冰星煞”的运用更加纯熟,锁魂链也经过重新祭炼,融入了一丝从向之礼给的玉简中参悟出的、针对神魂波动的特殊符文,威力与韧性皆有提升。啸风与寒晶在苏澜的指点与资源供给下,亦各有精进。 更重要的是,我们反覆推演、研究了向之礼提供的关於“迷乱星雾”的星辰引路之法与外围禁制推测,结合自身功法特性,制定了数套应对预案。苏澜甚至以化神期的强大神识与对水、冰法则的理解,尝试模擬了几种可能遇到的禁制环境,让我提前適应。 “他们来了。”苏澜忽然轻声说道,目光投向西南方天际。 我抬眼望去,只见一道平淡无奇的青虹与一道略显浑浊的黄光,前一后,正以看似不快、实则瞬息千里的速度朝礁岛而来。正是韩立与向之礼。 几乎眨眼间,两道遁光便已落在礁岛之上,光芒敛去,露出二人身影。 韩立依旧是一袭青袍,神色平静,但目光越发深邃,气息也更加內敛圆融,显然这半年亦有所得。他腰间多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皮袋,隱隱有空间波动传出,不知装著什么。 向之礼还是那副圆滑老者模样,笑嘻嘻的,小眼睛眯著,仿佛人畜无害。但他周身气息与半年前似乎別无二致,却又给人一种更加捉摸不透的感觉,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肉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韩师兄,向前辈。”我与苏澜拱手见礼。 “周师弟,苏仙子,半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韩立还礼,目光在我与苏澜身上一扫,微微点头,显然看出了我们的进步。 “哈哈,周小友,苏仙子,看来这半年准备得很充分啊。”向之礼笑容可掬,目光尤其在苏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似乎对苏澜稳固境界的速度和隱隱提升的气息感到些许意外,“有苏仙子这位化神中期修士同行,老夫对此次探索,可是信心大增啊。” “向道友过誉了。”苏澜淡然回应,“不知道友与韩兄这半年准备得如何?关於葬仙墟,可还有新的发现?” 向之礼捋了捋鬍鬚,正色道:“老夫这半年又去查阅了几处隱秘古籍,並再次冒险靠近了葬仙墟外围一次。虽未敢深入『迷乱星雾』,但確认了入口区域的星象变化周期,与我等推算的半年后窗口期吻合。另外,对那『炎阳地脉』与外围禁制可能產生的『乾阳火煞』与『蚀空阴风』,有了更具体的应对设想。”说著,他取出两枚玉简,分別递给韩立与苏澜,“这是老夫整理的补充信息与一些应对建议,二位可参详。” 韩立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略作沉吟,也开口道:“我回天南处理了些琐事,並初步炼化了那鬼罗幡的部分禁制,或可在此行中派上用场,应对阴魂鬼物之属。另外,关於太阳精火,我走访了几处大晋古籍记载可能与『炎阳穀』地脉相关的区域,虽未直接找到线索,但结合向师兄提供的葬仙墟信息,大致勾勒出一条从遗蹟外围可能通往地脉核心的潜在路径,风险极高,但若真存在太阳精火,可能性最大。”他也取出一枚玉简,复製了相关信息给我和苏澜。 信息共享,是合作的基础。我们各自接过玉简,快速瀏览。向之礼的补充信息確实详尽,尤其是对几种可能遇到的极端环境与危险能量的描述,令人心惊。韩立勾勒的路径则充满了不確定性,但方向明確,值得冒险一探。 “看来大家都做了充足准备。”我將玉简內容记下,开口道,“既如此,我们何时动身?如何进入那『迷乱星雾』?” 向之礼收起笑容,望向无边海深处那隱约可见的、仿佛亘古不变的灰黑色雾气带,那里便是“葬仙墟”的外围標誌——“迷乱星雾”的边缘。 “根据星象推算,最佳的进入时机,在三日后的子夜时分,届时『天璇』『天璣』二星连线会穿过雾区某处薄弱节点,配合老夫的引路法诀与苏仙子的化神神识定位,当可寻得相对稳定的入口通道。”向之礼语气严肃,“这三日,我们便在此岛调息,將状態调整至最佳,並最后磨合一下配合。进入雾区后,神识会受到极大干扰,传音距离也会缩短,需以特定手势或短距传音符联络。苏仙子,你神识最强,进入后烦请你为主,感知路径与预警空间陷阱。韩师弟与周小友,负责两侧戒备与应对突发袭击。老夫居中策应,並隨时准备应对禁制反噬。” 分工明確,符合各自特长。我们都无异议。 “另外,”向之礼目光扫过我们三人,小眼睛中精光微闪,“葬仙墟內情况不明,危机四伏。老夫提议,进入之前,我等四人可立下一个简单的『同心誓约』,约定在遗蹟內不得互相陷害、关键时刻需援手相助、信息不得故意隱瞒误导。当然,若遇自身无法抵御之危,或发现明显陷阱企图,可自行判断行动。此誓约不涉心魔,全凭自觉,只为增添几分信任,减少內耗。诸位意下如何?” 韩立看向我,我看向苏澜。这个提议听起来合理,没有强制约束力,更多是一种姿態,对於临时组成的探索队伍而言,確实能起到一定的稳定作用。 “可。”韩立首先点头。 “我夫妇二人亦无异议。”我与苏澜同声道。 “好!”向之礼笑容重现,当下便以法力凝聚符文,立下一个简单的誓言框架,我们四人各自打入一丝神识印记,誓约即成。虽然约束力有限,但彼此间那种若有若无的隔阂感,似乎也淡去了些许。 接下来的三日,我们便在礁岛上各自调息,偶尔交流一下功法心得或应对设想,主要是熟悉向之礼提供的引路法诀配合方式。苏澜与向之礼两位化神修士之间,也进行了一些神识层面的简单沟通与协调。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飞快流逝。 第三日子夜,星垂平野,月隱云层。 无边海上空,那灰黑色的“迷乱星雾”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涌动,內部偶尔有黯淡的星光闪烁,又迅速湮灭,散发出混乱而危险的气息。 我们四人立於礁岛边缘,遥望雾区。向之礼抬头观星,手中掐算,片刻后低喝一声:“时辰到!天璇指路,天璣为引,星雾开!” 他双手疾挥,打出一道道玄奥的星辰法诀,点点灵光没入前方雾区。与此同时,苏澜闭目凝神,化神中期的磅礴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顺著法诀指引,穿透重重迷雾,感知著內部那微弱但確实存在的空间节点与能量流动规律。 “找到了!东北方三里,雾旋七转处,有一道相对平缓的『星流隙』!”苏澜驀然睁眼,眼中冰蓝光华一闪。 “走!”向之礼率先化作黄光射出。 韩立青袍一展,紧隨其后。 我与苏澜对视一眼,携手化作冰蓝与水蓝两道惊虹,瞬间跟上。 四道遁光,如同四颗投入巨兽口中的微尘,义无反顾地没入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迷乱星雾”之中。 剎那间,天旋地转,神识被重重混乱的星辰之力与空间乱流干扰、切割,视线所及儘是翻滚的灰黑雾气与扭曲的光影。唯有前方向之礼的黄色遁光与苏澜那冰蓝神识標记的指引,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我们指明方向。 第164章 星舟残骸 下一刻,周遭混乱的星雾与扭曲光影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死寂与空旷。 我们四人站在一片坚硬的、泛著暗银色金属光泽的“地面”上。这地面並非天然岩石或泥土,倒更像是某种巨大造物的內部甲板或平台,平整得过分,延伸向视线的尽头,没入朦朧的灰暗之中。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层同样泛著暗银色、却布满了无数细小裂痕与黯淡符文的“穹顶”,极高,散发著冰冷而古老的气息。空气中瀰漫著微弱的、类似金属锈蚀与尘埃混合的味道,灵气稀薄得近乎於无,反而有一种更加隱晦、更加沉重的“元磁”之力无处不在,轻微地干扰著体內法力的自然流转。 放眼望去,这片空间广阔得超乎想像,远处能看到一些同样材质、但形態各异的巨大结构轮廓——断裂的柱体、倾斜的墙壁、半埋的球形舱室?它们沉默地矗立在灰暗里,如同巨兽的尸骸。没有预想中的仙宫楼阁,没有灵草奇花,更没有那座至关重要的“飞升祭坛”。 “这里……就是葬仙墟內部?”我皱紧眉头,神识谨慎地扫过周围。神识在这里也受到了压制,范围大幅缩减,且穿透那些暗银材质时感到明显的阻碍。 苏澜也凝神感应,冰蓝色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此地……似乎並非天然秘境,更像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坠毁或废弃的……『星舟』內部?”她不太確定地用了一个古籍中提及的词汇。 向之礼脸上那惯常的笑容也收敛了,小眼睛精光闪烁,打量著四周:“苏仙子所言,与老夫当年在外围感知到的某些线索相符。古籍中提及『墟』字,本就多有『废墟』、『遗址』之意。看来,我们进入的並非什么上古修士的洞天福地,而是一处……遗蹟。一座可能来自天外,或上古某个极度辉煌文明所造、却已毁灭的『星舟』残骸內部。” 韩立没有说话,但明清灵眼已然催动,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流转,仔细扫视著地面、穹顶以及远处的那些结构。片刻后,他沉声道:“材质非金非石,蕴含奇异元磁与星辰之力残留,炼製手法闻所未闻。那些符文……与现今修仙界流传的任何一种都迥异,更加古老、简洁,却也更加深奥。此地,確实非我等人界常见之物。” 飞升祭坛的落空,並未让我们过於沮丧。毕竟探索未知,本就充满变数。眼前这前所未见的“星舟”残骸,虽然出乎意料,但其中蕴含的秘密与可能存在的宝物,或许价值並不低於一座祭坛。 “没有祭坛,但此地既然能被冠以『葬仙』之名,且可能与飞升、炎阳地脉相关,必有奇异之处。”向之礼很快调整了心態,分析道,“我等需小心探索。苏仙子,你神识最强,可能感知到此地能量流动的异常之处?或者……是否有生命跡象?” 苏澜闭目凝神,化神中期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细致地扫描著周围。片刻后,她指向一个方向:“前方约三百丈,那片倾斜的墙壁后方,元磁之力有明显的不规则波动,似乎有能量源隱藏。更远处……约千丈外,那片堆积的残骸深处,有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的……类似『地火』或『阳炎』的热力反应,非常隱晦,被元磁之力掩盖了大半。” 地火或阳炎的热力反应!这很可能与“炎阳地脉”或“太阳精火”有关! 韩立眼神一亮:“先去探查那能量源波动处,或许能找到控制枢纽或记载信息的所在。之后再去那热力反应处。” 我们均无异议。在这未知且充满元磁干扰的环境下,抱团行动,谨慎为先。 由苏澜神识引路,我们保持著警惕的队形,朝著那片倾斜的墙壁靠近。脚下暗银地面传来冰冷的触感,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沿途看到不少散落的、同样材质的碎片,有些上面还残留著焦痕或巨大的撕裂伤,仿佛经歷过惨烈的撞击或內部爆炸。 很快,我们绕过了那片高达数十丈、倾斜角度惊人的金属墙壁。后面並非想像中的房间或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陷坑”,陷坑边缘犬牙交错,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裂开。而在陷坑的对岸,大约百丈远处,有一块相对平整的平台,平台上矗立著一座……奇异的装置。 那装置由数根粗大的暗银色管道(或导管)扭曲连接而成,中心是一个直径约三丈、表面布满了更加复杂密集的黯淡符文的半球形结构。此刻,这半球形结构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一明一暗地闪烁著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光华。每一次闪烁,周围的元磁之力都会隨之產生一次微不可察的涟漪。苏澜感知到的能量源波动,正是来源於此。 “这……像是某种『动力核心』或『控制节点』的残存部分?”向之礼摸著下巴,目光灼灼,“虽然破损严重,灵力几近枯竭,但符文结构尚存,或许能从中解析出一些关於这星舟的信息,甚至……找到操控部分残留功能的方法。” 韩立点头:“需要靠近仔细查看。不过,这陷坑……”他看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神识探入如同泥牛入海,“恐怕不简单。” “我来试试。”苏澜上前一步,素手轻扬,冰魄綾化作一道晶莹的桥樑,从我们脚下延伸向对岸平台。冰桥上寒气瀰漫,暂时驱散了附近令人不適的元磁干扰。“冰桥可维持百息,速去速回。” 我们不再犹豫,依次踏上冰桥。桥身稳固,寒意沁人。百丈距离,对我们而言不过瞬息。 踏上对岸平台,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半球形装置散发的微弱能量波动。靠近观察,那些符文確实深奥难解,与现今修仙界的符文体系差异巨大,但隱隱蕴含著某种与星辰、空间相关的道韵。 韩立与向之礼立刻开始尝试以神识扫描、记录符文,並推测其可能的组合与含义。我则与苏澜警戒四周,尤其是那深不见底的陷坑。 突然,我袖中的星轨图残片,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起来!这一次的悸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急切!它並非指向那半球形装置,而是……指向平台边缘,靠近陷坑方向的某处地面! 我心中一动,顺著感应看去。那里地面有一道不太显眼的裂缝,裂缝中,似乎卡著什么东西,露出一角非金非玉、色泽暗沉、却隱隱与星轨图材质有些相似的物体。 “韩师兄,向前辈,这边有发现!”我低声招呼,同时小心地用冰魄寒光剑的剑尖,轻轻挑开裂缝周围的碎屑。 韩立和向之礼闻声看来。隨著碎屑被拨开,那物体的全貌逐渐显露——那是一块约莫尺许见方、厚度寸许的“石板”,材质与星轨图残片极为相似,表面没有符文,却有著天然形成的、如同星云漩涡般的奇异纹路。而在石板中心,有一个明显的、与我手中星轨图残片形状完美契合的凹槽! “这是……星轨图的核心基座?或者……是承载星图的『星盘』?”向之礼惊讶道,“周小友,快將你的残片放上去试试!” 我看向韩立,韩立微微頷首。我深吸一口气,取出那枚一直隨身携带、温热异常的星轨图残片,小心翼翼地对准凹槽,轻轻放入。 “咔噠。” 一声轻微的、仿佛机关契合的声响。残片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之中。 下一刻,异变陡生! 整块“星盘”骤然亮起柔和的银色星光!那些星云漩涡般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转!与此同时,我手中的残片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庞大而精纯的星辰之力与信息流,顺著接触点汹涌而来,比之前在藏星塔中强烈了十倍不止! 《六合心法》疯狂运转,竭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传承信息。这一次,不再是零碎的轨跡和感悟,而是更加系统、更加宏大,甚至包含了部分这艘“星舟”的基础信息、航行日誌的碎片,以及……一张模糊的、指向这星舟深处某个特定区域的“內部结构简图”!简图標註的那个区域,能量反应异常集中,且被特殊的符文阵列保护,疑似“核心控制室”或“重要储藏区”! 而更让我心跳加速的是,根据这简图显示,苏澜之前感应到的那处“热力反应”区域,似乎就在前往那个“核心区域”的路径附近! 信息接收持续了约十息,星盘与残片的光芒才渐渐黯淡下去,恢復平静。但我能感觉到,残片与这星盘之间,已经建立了某种稳固的联繫,它似乎成了某种“钥匙”或“信標”。 我强忍著信息衝击带来的眩晕感,快速將新获得的信息,特別是那张內部结构简图,以神念共享给韩立、苏澜和向之礼。 “好!太好了!”向之礼抚掌而笑,小眼睛放光,“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这星轨图残片竟是开启此地部分权限的钥匙!有了这张简图,我们便不再是盲目摸索了!” 韩立也露出振奋之色:“核心控制室……那里很可能有关於这星舟来歷、目的地,乃至可能存在的『飞升』或『跨界』信息的记载!而那热力反应区,也顺路!” 苏澜收回冰桥,看向我:“六郎,感觉如何?” “无妨,信息虽庞大,但《六合心法》尚能承受。”我摇摇头,將星盘小心收起(它与残片暂时无法分离),星盘入手微沉,带著奇异的温热感,“事不宜迟,我们按图索驥,先去那热力反应区查看,然后直奔核心控制室!” 有了明確的目標和相对安全的路径(简图上標註了一些已知的禁制薄弱点或安全通道),我们精神大振。虽然飞升祭坛不见踪影,但这艘神秘“星舟”的核心秘密,或许能带给我们更大的惊喜,甚至揭开更深层次的、关於此界与外界联繫的真相。 四人不再停留,依照简图指引,离开了这处平台,朝著星舟残骸的更深处,那隱藏著“炎阳”之秘与“核心”之谜的方向,继续进发。 第165章 九阳炎玉 踏入星舟深处,光线愈发昏暗。玉简中標註的路径並非坦途,需要穿过数段坍塌的通道,绕过几处灵力紊乱的禁区。空气中瀰漫的元磁之力时强时弱,如同无形的手,不断拨弄著体內法力的流转,令人不得不分心抵抗。 向之礼走在最前,他那看似老迈的身躯在残骸间腾挪却异常灵活,小眼睛警惕地扫视著每一处阴影。韩立紧隨其后,青袍在黯淡的光线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金芒,显露出他正全力催动明清灵眼探查四周。我与苏澜並肩而行,她冰蓝色的神识如同水幕般铺开,感知著前方路径上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与空间异常。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裂口,將通道彻底截断。裂口宽约三十余丈,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隱隱有紊乱的气流旋涡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裂口对面,通道继续延伸,但距离颇远。 “玉简上標註此处原有一座『悬虹桥』,如今看来已毁。”向之礼停步,望著裂口沉吟道,“需要飞渡过去。但此地元磁紊乱,遁光恐不稳定,且下方气流旋涡可能暗藏空间裂缝。” 苏澜上前一步,素手轻抬,冰魄綾无声滑出,在她身前悬浮。“我以玄冰之力凝桥试探。”话音未落,冰魄綾已化作一道晶莹剔透的冰桥,缓缓延伸向对岸。冰桥寒气凛冽,所过之处,紊乱的气流似乎都被冻结、抚平了几分。 然而,就在冰桥延伸至裂口中段时,异变突生! 下方黑暗深处,毫无徵兆地窜出数道灰白色的影子!这些影子没有固定形態,如同扭曲的烟雾,却散发出冰冷刺骨、吞噬灵气的诡异气息,速度快得惊人,直扑冰桥! “是『噬灵阴瘴』!此地死气与残存灵力混合所化,专蚀法宝灵光与修士法力!”向之礼低喝一声,袖袍一抖,一道黄蒙蒙的光霞席捲而出,罩向那些灰白影子。光霞中隱现山川虚影,带著厚重的镇压之力。 灰白影子被黄光一照,发出嘶嘶怪响,速度稍缓,却並未消散,反而更加疯狂地涌动,分出数股绕过黄光,继续扑向冰桥! 韩立反应极快,並指一点,一道纤细的金色电弧后发先至,精准地劈在一道影子最浓郁的核心处。辟邪神雷至阳至刚,正是这类阴邪之物的克星!那道影子顿时剧烈扭曲,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溃散大半。 我亦不敢怠慢,锁魂链化作数道黑芒,並非直接攻击影子(这类能量体对物理攻击抗性极高),而是交织成网,挡在冰桥前方。链身上细密的封魂符文亮起,散发出干扰神魂与能量聚合的波动,那些影子撞在网上,虽未被立刻拦住,但形態明显变得不稳,前进速度大减。 苏澜黛眉微蹙,维持冰桥的同时,左手虚握,一点银芒自她掌心浮现,迅速化作一枚不断旋转的玄冰稜锥。“玄冰破!”她轻叱一声,稜锥爆射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三,分別击中三道影子的核心! “噗噗噗!”三声轻响,被击中的影子骤然冻结,化作三团僵硬的冰雾,隨即崩碎消散。 四人配合默契,不过两三息工夫,窜出的七八道“噬灵阴瘴”便被清剿一空。冰桥安然延伸至对岸。 “此地凶险,远超预料。这些阴瘴虽不算强大,但出现得毫无徵兆,且对灵力异常敏感。”韩立收回电弧,沉声道。 向之礼点头:“这星舟坠毁不知多少万年,內部环境异变,滋生此类邪物不足为奇。我等需更加小心,莫要轻易动用大范围灵力波动,以免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我们依言收敛气息,迅速通过冰桥。苏澜在最后收回冰魄綾时,我注意到她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虽然瞬间恢復,但显然同时维持冰桥、抵御元磁干扰、施展攻击,对她消耗不小。 过了裂口,通道变得狭窄曲折,两侧墙壁上的破损更加严重,露出了內部更加复杂的结构——层层叠叠的灵纹管道、镶嵌在墙体內的晶玉残片(早已黯淡)、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用途的青铜构件。玉简標註,距离那处“热力反应区”已经不远。 又前行了一炷香时间,前方通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空间中央,並非预想中的岩浆地火,而是一个直径约十丈、深不见底的垂直“灵穴”。灵穴边缘镶嵌著一圈暗红色的晶石,这些晶石並非完全熄灭,內部隱隱有极其暗淡、如同余烬般的红光流转,散发出微弱却持续的热力。灵穴上方,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但更引人注目的是,灵穴內壁布满了与星舟材质截然不同的、赤红色的奇异符文,这些符文与暗红晶石的光晕隱隱呼应,构成一个复杂而古老的封禁与聚灵复合阵法。 “就是这里了。”苏澜凝神感应,“热力源自灵穴深处,被这些晶石和符文阵法制导、束缚,大部分热能似乎被引导向了……”她顺著符文灵力流动的方向望去,那是球形空间另一侧,一扇紧闭的、布满灰尘的圆形青铜巨门,“那个方向。” “太阳精火,会不会就在这灵穴底部?”我忍不住问道,心跳微微加速。如此精妙的封禁和热能引导,下面封存的东西绝不简单。 韩立走近灵穴边缘,明清灵眼金芒大盛,仔细探查穴壁符文与晶石。“这些符文……与现今火属性阵法迥异,更接近某种『封禁』与『转化』一体的大阵。晶石也非寻常地火晶,倒像是……『太阳石』的劣化变种?”他语气带著不確定,“穴底热力虽强,但似乎並非纯粹霸道的太阳精火,反而有种被反覆提炼、转化的『温顺』感。更像是一座……利用地脉热力或微弱太阳余暉,经过漫长岁月转化积累,形成某种『后天阳炎』的『养火之穴』。” “养火之穴?”向之礼眼睛一亮,“若真如此,穴底即便没有现成的太阳精火,也必然积累了海量的精纯阳炎之力,甚至可能孕育出『阳炎之精』,同样是炼製回阳水或修炼纯阳功法的顶级材料!而且,这阵法持续运转,说明能源未绝,或许能从中反推出更完整的太阳精火线索,甚至找到控制或强化此地火源的方法!” 这个推断让眾人精神一振。即便不是最理想的太阳精火,此地的价值也足够惊人。 “不过,这阵法完整,封印严密。”韩立指向灵穴边缘那些虽然黯淡却依旧稳固的赤红符文,“强行破开,恐引动阵法反噬,或损及穴底之物。需找到安全开启之法。” 我的目光落在那扇圆形青铜巨门上:“苏澜说大部分热能被引导向了那扇门后。或许控制枢纽或阵法节点在那里?” 就在这时,我袖中的星盘(嵌著星轨图残片)再次传来温热感,並且微微震颤,指向那扇青铜巨门! “星盘有反应,指向那扇门!”我低声道。 “走,去看看。”向之礼当先朝著巨门走去。 巨门厚重无比,表面覆盖著厚厚的灰尘,正中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周围刻著一圈与星舟主体风格一致的暗银符文。我尝试推动,巨门纹丝不动,显然有禁制封锁。 韩立与向之礼再次上前研究那些符文。这一次,符文体系与星舟主体一致,虽然复杂,但有了之前研究半球形装置的经验,两人很快找到了头绪。 “这是一个身份验证与灵力锁。”韩立指著凹槽,“需要特定的『信物』嵌入,並注入相匹配的星辰或元磁之力才能开启。凹槽的形状……”他看向我手中的星盘。 星盘是圆形,大小似乎正合適。但星盘中心嵌著我的星轨图残片,凸起了一块。 “试试看。”向之礼催促道。 我深吸一口气,將星盘对准凹槽按下。 “咔。” 一声轻响,星盘边缘与凹槽严丝合缝,但中心凸起的残片部分,也恰好嵌入了凹槽中心一个更小的、我之前没注意到的特殊卡槽中!整个星盘如同钥匙般与巨门融为一体! 紧接著,星盘上那些星云纹路再次亮起柔和的银光,与我残片的星光交相辉映。巨门表面的暗银符文也逐一亮起,仿佛被激活。一股精纯的星辰之力自我手心(通过星盘)被缓缓吸入巨门。 与此同时,巨门內部传来低沉的机括运转声,灰尘簌簌落下。 约莫过了十息,星辰之力停止输出。“嘎吱——”一声沉闷的巨响,厚重的圆形青铜巨门缓缓向內打开,露出后面幽深的甬道,一股更加浓郁、却相对温和的精纯阳炎之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著一块与灵穴边缘同源的暗红晶石,散发出稳定的红光,照亮前路。热力顺著甬道涌出,源头显然还在更深的下方。 “控制枢纽或核心区域,很可能就在下面。”向之礼语气带著兴奋,“走!” 我们四人鱼贯而入。甬道盘旋向下,温度逐渐升高,但尚在可承受范围內。暗红晶石的光照下,可以看到甬道墙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壁龕,里面摆放著一些早已化为尘埃的杂物残跡,或是镶嵌著更多复杂的小型符文阵列,显然与维持整个热力引导系统有关。 下降了约百丈深度,甬道尽头又是一扇门。但这扇门是敞开的。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六角形石室。石室中央,半空中悬浮著一幅由无数赤红灵光交织而成的、缓缓运转的复杂阵图,阵图核心光影变幻,赫然显化出上方那口“养火之穴”的虚影!虚影中心,一点极其凝练、散发著温暖金红色光晕的“火苗”正在缓缓跳动。而阵图的诸多灵力丝线,延伸向石室各个方向,与墙壁上数十个大小不一、功能各异的控制符盘相连。 这里,正是这处“养火之穴”乃至整个星舟热能引导系统的“阵法核心”! 而在石室一侧的墙壁上,镶嵌著一面巨大的玄色玉璧,璧面光滑如镜,以星辰银砂蚀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星图、航行轨跡、以及大量难以辨读的篆文符记!其中一些星图区域,被特別標註,旁边配有简略的图形注释——那图形,赫然是缩小版的“星舟”,以及一些类似“破界挪移”、“灵源汲取”、“生息维持”等含义的抽象符纹! “星图日誌!航行轨跡!”向之礼几乎扑到了玉璧前,小眼睛死死盯著上面的內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这或许记载了这星舟的来歷、航程、乃至……它如何来到人界,又为何坠毁於此!” 韩立也快步上前,目光如电,扫过玉璧上的每一处细节。苏澜则谨慎地检查著石室內的控制符盘与那幅立体阵图,试图理解其运作原理。 我的注意力,却被石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玉台吸引。玉台上,放著一个打开的石匣,匣內铺著柔软的、不知名的银色织物,其上,静静地躺著一枚鸡蛋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暗金、表面天然生有九道火焰般纹路的玉石。 不,不是普通的玉石。它虽然没有散发惊人的热力,但静静躺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石室热力与光线的中心,所有的温暖与光明都隱隱以它为核心流转。我袖中的星盘,此刻也传来一阵奇异的、带著亲切与共鸣的悸动。 我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暗金玉石。入手温润,並不灼热,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心神的效果。玉石內部的九道火焰纹路,在接触到我掌心温度的剎那,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这是……”我低声自语。 “嗯?”韩立闻声转头看来,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玉石上,瞳孔骤然一缩,“九阳炎玉?!” 向之礼和苏澜也立刻被吸引过来。 “九阳炎玉?传说中唯有在至阳之地核心、经歷太阳精火千万年煅烧冲刷,方有可能孕育出的先天灵材?”向之礼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此物蕴含最精纯的先天阳炎本源,是炼製火属性通天灵宝、乃至辅助修炼顶级纯阳功法的无上至宝!其价值……某种程度上,甚至不亚於一小缕太阳精火!因为它更加温和稳定,且具备成长性!” 韩立深深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中的星盘:“星盘將你引至此物面前……看来此物与你有缘。周师弟,此物或许对你將来修炼,大有裨益。” 我握著温润的九阳炎玉,心中亦是一阵激动。此等机缘,確实远超预期。我主修《玄冰诀》,看似与阳炎相剋,但《六合心法》讲究阴阳调和、万物平衡,若有此物辅助,或许能让我在冰火相济之道上走出更远,甚至为將来突破瓶颈找到新的方向。 “此地阵法核心与星图日誌价值巨大,需时间解读。”苏澜提醒道,“九阳炎玉既已到手,我们是否先探索完核心控制室,再回来仔细研究?” 向之礼恋恋不捨地將目光从星图日誌玉璧上收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苏仙子所言甚是。核心控制室或许有更完整的信息,甚至……可能存在离开此地或启动星舟部分禁制的方法。此地阵法核心已记录,稍后回来再详加研究不迟。” 我们记下石室布局与重要信息点,將九阳炎玉妥善收起(它似乎与星盘有某种共鸣,我便暂时將其与星盘放在一起),然后退出石室,沿著阵法核心后方另一条標示著通向“核心区”的通道继续前进。 有了明確的指引和刚才的收穫,眾人探索的劲头更足。虽然通道中依旧危机暗藏(又遭遇了几波零星的“噬灵阴瘴”和一处隱蔽的空间扭曲陷阱,但在我们越发默契的配合下都有惊无险地渡过),但脚步却更加坚定。 终於,在穿越了最后一段布满粗大灵能管道的宽阔廊道后,前方出现了一扇远比之前任何门户都要宏伟、高达十丈、通体由某种暗蓝色异金铸造、表面流淌著水波般银色光华的巨门! 巨门紧闭,门扉上浮雕著浩瀚的星海图案,中央是一颗格外璀璨的星辰,星辰周围环绕著九道弧线,象徵著航行轨跡。门旁,有一个菱形的凹陷,凹陷中心,是一个与我手中星盘(包括凸起的残片)形状完全契合的复杂符纹! 星盘再次传来强烈的、近乎欢欣的震颤! “就是这里了……星舟的『核心控制室』!”向之礼仰望著巨门,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韩立神色肃穆,苏澜也凝神以待。我深吸一口气,在三人目光注视下,走上前,將闪烁著星光的星盘,稳稳地按向了那个菱形的符纹凹陷…… 第166章 墟中遗藏 巨门洞开,映入眼帘的並非遍布精密符阵的操控大厅,而是一片古老、恢弘却处处残破的殿宇遗蹟。 这片区域存在於星舟最核心的舱体之內,风格与外部通道的金属与晶石结构迥异,完全以某种青黑色的“星陨罡岩”巨石砌成,高达数十丈,风格雄浑苍劲,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蛮荒上古气息。穹顶已然半塌,露出了星舟內部更高层级的昏暗空间结构,碎石断梁凌乱地堆积在地面厚厚的尘埃之上。巨大的石柱或倾倒,或断裂,其上雕刻的並非龙凤祥云,而是日月星辰、奇兽异虫、以及大量难以辨认的古老符文,许多符文还残留著微弱的灵光,显示著此地禁制虽残,余威犹存。 大殿深处,隱约可见一座高台,高台上似乎有一张巨大的石质座椅,椅背高耸,形制古朴,但同样布满了裂痕。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纯粹的元磁之力,而是混杂了精纯但已开始散逸的天地灵气、淡淡的丹药腐朽气息、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寂灭道韵。 “这是……上古修士在星舟內部开闢的洞天?或是某个失落宗门被整体封存於此的传承之所?”向之礼脸上的笑容早已收起,小眼睛瞪得溜圆,难掩震惊之色,“此地灵气虽已稀薄,但残留的道韵与这些符文……绝非近代之物!这星舟內部,竟別有乾坤!” 韩立同样神色凝重,明清灵眼全力催动,扫视著殿內每一寸空间:“建筑风格、符文体系,皆与星舟外壁及通道截然不同,更像是被这艘星舟『承载』或『封存』於此的独立遗蹟。这些『星陨罡岩』非本界常见之物,却能承载如此精妙的符文,且歷经漫长岁月灵气未绝……此地,恐怕是这艘星舟最为核心的隱秘之一。” 苏澜神识如水银泻地,细致感应:“大殿残留禁制虽多已失效,但核心区域,尤其是那高台附近,仍有数道隱晦但强大的灵力波动,似乎是守护阵法或封印的残余。另有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异常的阳炎之力,从高台后方传来……与之前感应的热力同源,但更加凝聚。” 我的目光,则落在大殿两侧。那里並非空无一物,而是矗立著一排排同样由“星陨罡岩”雕琢而成的、类似书架或陈列台的石架。大多数石架已经空空如也,或只剩下一些彻底腐朽化为尘埃的残留物。但仍有少数石架上,依稀可见一些物品的轮廓——捲轴、玉盒、残破的玉简、甚至几件黯淡无光、形制奇古的法器残骸,都覆盖在厚厚的尘埃之下。 而手中星盘(嵌著残片)的温热与指向,却並非那些石架,也非高台,而是……大殿右侧一根相对完好的巨大石柱底部!那里似乎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凹陷。 “星盘指向那边。”我低声说道,率先朝那根石柱走去。 石柱需数人合抱,底部雕刻著复杂的星象图与云纹。我按照星盘的指引,在星象图某处看似寻常的星辰位置,以特定的顺序,注入一丝《六合心法》推演出的微弱星辰灵力。 “咔噠。” 一声轻响,石柱底部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悄然向內滑开,露出一个尺许深的暗格。暗格內別无他物,只有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呈暗紫色、形似令箭的令牌静静躺在其中。令牌表面,同样铭刻著繁复的星纹与云篆,正中是一个古体的“枢”字。 我將令牌取出。令牌入手微凉,质地坚硬,並无光华外露,却自有一股沉凝古朴的气息。星盘与它的共鸣,远不如与那深蓝令牌强烈,但確有关联。 “这似乎是某种……权限令牌或信物?”向之礼凑近观察,“『枢』字,往往有枢纽、关键之意。或许是用以开启此地某些核心禁制或密藏。” 韩立点头:“先收好。此地遗蹟广大,需仔细探查。那些石架上或许还有残存之物。” 我们四人分头行动。韩立与向之礼负责检查那些尚有物品残留的石架,苏澜则继续以神识扫描大殿整体结构、禁制分布以及那高台后的阳炎之力源头。我则手持“枢”字令牌,尝试感应其与大殿其他区域的联繫。 很快,韩立那边传来发现。他在一个角落的石架底层,拂去厚厚的尘埃,发现了一只破损的玉盒。玉盒本身灵气已失,布满裂纹,但盒內竟还保存著三枚顏色各异、龙眼大小、表面天然生有云纹的丹药!丹药灵气內敛,虽歷经无尽岁月,竟仍有淡淡药香透出,只是这药香中带著一丝陈腐之气。 “这是……『三转云纹丹』?还是『九窍清灵丸』?不对,药纹不对……”向之礼小心翼翼地以神识探查,却不敢轻易断定,“上古丹方多有失传,此丹模样老夫从未见过。但能歷经如此岁月尚存药性,绝非凡品!只是药力恐怕已流失大半,且是否变质尚未可知。” 韩立谨慎地將三枚丹药分別以特製玉瓶收起,贴上封印符籙:“带回去再慢慢研究。即便药效有变,其成分与炼製手法,亦有极大参考价值。” 另一边,向之礼也在一堆法器残骸中,找到了一截仅剩尺许长、通体焦黑、却依旧沉重无比、隱现暗金纹路的断戟。“此物……似乎是某种强大古宝的残件,材质非凡,虽已灵性大失,但若能寻得炼器宗师重炼,或可恢復部分威能。” 苏澜的探查也有了结果:“高台后方,有一条隱秘的通道,被极强的禁制封锁,那精纯阳炎之力正是从通道深处传来。禁制与整个大殿的守护阵法相连,核心似乎就在高台之上。另外,大殿穹顶的破损处,有微弱的空间波动残留,似乎……此地曾发生过极其惨烈的斗法,甚至可能打穿了空间屏障。” 我们匯集到高台之下。高台有九级石阶,石阶上同样刻满符文,此刻黯淡无光。高台之上的石座空空如也,但石座后方,矗立著一面高达三丈、宽约一丈的黑色石碑。石碑质地非石非玉,光滑如镜,此刻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许多地方甚至缺失了。碑面上,隱约可见残留的刻字痕跡,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难以辨认的篆文。 “这石碑……或许是记载此地来歷或功法的碑文?”向之礼仰头看著破损的石碑,满脸惋惜,“可惜破损太甚,十不存一。” 我手中的“枢”字令牌,此刻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脉动,指向那面黑色石碑。 “令牌有反应。”我走上石阶,来到石碑前。犹豫了一下,我將“枢”字令牌轻轻贴向石碑正面一处较为平整的区域。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令牌与石碑接触的剎那,並未发出光华,但石碑表面那些残存的刻字痕跡,却仿佛被注入了活力,一个个亮起了极其微弱、近乎虚幻的银白色光晕!虽然依旧残缺不全,难以连成完整的句子,但藉助星盘传来的模糊信息辅助,我们勉强能辨认出一些断续的词句: “……巡天……观测前哨……第八……失陷……魔灾……封禁……传承……以待……有缘……” “……炎阳……地脉节点……培育……精粹……封存於……后殿……” “……虚空裂隙……不稳定……勿近……危险……” “……星图……归途……已断……自力……飞升……” 信息破碎,却如同惊雷,在我们心中炸响! “巡天观测前哨?第八?失陷?魔灾?”向之礼脸色变幻,“此地……竟是一处上古时期,某个负责监察星空的庞大势力设立的前哨站?而且是第八处?它失陷了?毁於『魔灾』?” “炎阳地脉节点,培育精粹,封存於后殿!”韩立眼中精光爆射,“那阳炎之力源头,果然是人为培育封存之物!很可能是太阳精火,或者其雏形!” “虚空裂隙,不稳定,危险……”苏澜望向穹顶破损处,神色凛然,“看来此地曾爆发大战,甚至打出了空间裂缝。残留的波动至今未散。” “星图,归途已断,自力飞升……”我喃喃念出最后几句,“这是留给后来者的遗言?飞升之路已断,需靠自身寻找出路?” 虽然信息残缺,但拼凑出的图景,远比单纯的“星舟残骸”更符合修仙界的古老秘辛,也更为惊心动魄!这是一处上古修士对抗某种“魔灾”、最终失陷的遗蹟,被这艘星舟封存或携带来此!其中封存著培育的阳炎之宝,也警示著空间的危险,更留下了“自力飞升”的绝决之语! “后殿!”我们几乎同时將目光投向苏澜所指的那条隱秘通道。阳炎之宝,就在那里! 然而,通道入口被一层凝实如水幕的淡金色光障封锁,光障上流淌著复杂无比、不断变化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防御与封禁之力。这禁制,显然与整个大殿的残余守护大阵相连,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禁制都要强大完整。 “此禁制以地脉与残余阵法为基,生生不息,强行破开,恐引动整个遗蹟崩塌,或触发更可怕的反击。”韩立观察片刻,沉声道,“需找到禁制枢纽或正確的开启之法。”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的“枢”字令牌上。令牌此刻正对著光障,微微发热。我尝试將令牌靠近光障。 当令牌触及光障表面时,光障上的符文流转速度骤然加快,一道扫描般的光华扫过令牌。紧接著,光障中心,缓缓浮现出一个与“枢”字令牌形状完全吻合的凹陷虚影! “果然!令牌是钥匙!”向之礼低呼。 我深吸一口气,將“枢”字令牌,对准那个虚影凹陷,稳稳按下。 “嗡——” 低沉的鸣响自光障深处传来。令牌严丝合缝地“嵌”入虚影之中。下一刻,淡金色的光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从中心向四周缓缓消散,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通道內並不昏暗,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著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晶石,散发出稳定而温暖的红光,照亮前路。精纯的阳炎之气扑面而来,比在外界感应到的浓郁了十倍不止!仅仅是呼吸一口,便觉体內法力隱隱有被灼热提纯之感。 我们四人不敢大意,各施手段护住周身,依次进入通道。通道不长,仅有十余丈,尽头是一扇紧闭的赤红色石门。 石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心位置,刻画著一个复杂的、仿佛正在燃烧的火焰符文。符文线条由某种金色的物质勾勒,即便在黑暗中,也散发著淡淡的金辉。 “这符文……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封火禁制。”韩立仔细端详,“既封存內里之物,也防止其力量外泄。若要开启,需以精纯火属性灵力,按特定轨跡激发符文节点,且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可能引动內里阳炎爆发。” 苏澜上前,伸出玉指,指尖凝聚起一点高度浓缩、却异常柔和的湛蓝色水元灵力。“我以《玄水真法》逆向推演,尝试模擬其反制轨跡,或可安全开启。” 她闭目凝神,化神中期的强大神识与对能量法则的深刻理解全力运转,指尖那点湛蓝灵光开始沿著火焰符文的外围,以极其缓慢、精准的速度游走,每触及一个符文节点,便留下一点极寒的印记,暂时“冻结”该节点的活性。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苏澜的额头再次渗出细密汗珠,但她神色专注,手指稳定如磐石。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当最后一个关键节点被“冻结”,整个火焰符文猛地一黯!紧接著,赤红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內滑开! 门开的剎那,一股难以形容的精纯、温暖、却又蕴含著无尽造化之力的金色光晕,混合著浓郁到化不开的阳炎灵气,汹涌而出!剎那间,整个通道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是一个三尺见方的池子。池子並非以寻常石材砌成,而是通体由一种温润如玉、半透明的“暖阳玉”构成!池中,並非滚烫的岩浆,而是荡漾著半池清澈见底、却散发著灼灼金辉的灵液!灵液之中,沉沉浮浮著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金红、表面天然流转著九道火焰纹路的珠子! 而在池子上方,虚空之中,悬浮著一缕仅有三寸长短、细若髮丝、却凝练到极致、不断扭曲跳跃、散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恐怖高温与纯粹阳刚道韵的——金色火焰! “太阳精火!还有……三颗『九阳炎珠』!”向之礼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太阳精火!真正的、先天孕育的太阳精火!即便只有一缕,其价值也无可估量!而那三颗“九阳炎珠”,显然是池中灵液与太阳精火溢散的力量,经过无尽岁月孕育而成的精华结晶,同样是火属性至宝! 池子边缘,还放著一个打开的赤玉匣,匣內铺著柔软的红色丝绒,上面静静躺著一枚赤红色的玉简。 韩立强压激动,先以特製的寒玉瓶和专门收取灵火的法诀,小心翼翼地將那一缕太阳精火收取封存。整个过程惊心动魄,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焚身,但在韩立精妙绝伦的控制与苏澜从旁以玄冰之力辅助降温下,最终有惊无险地完成。 接著,他又將三颗“九阳炎珠”以及池中残存的小半池“太阳灵液”分別收取。那赤玉匣中的玉简,自然也一併带走。 做完这一切,我们不敢在石室中久留。此地阳炎之力太盛,待久了於我等功法並非全是益处。 退出石室,关闭石门,沿著通道返回主殿。再次面对那破损的黑色石碑和空旷的石座,心情已截然不同。收穫远超预期,但心头却更加沉重。那“魔灾”、“失陷”、“归途已断”的字眼,如同阴影,縈绕不去。 “此地不宜久留。”韩立当机立断,“我等收穫已足,当速离。这遗蹟深处恐还有未探明的危险,尤其是那『虚空裂隙』。” 我们一致同意。此次葬仙墟之行,虽未找到现成的飞升祭坛,但发现了上古“巡天前哨”的遗蹟,获得了至关重要的飞升警示与线索,更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太阳精火与诸多上古遗物,可谓圆满。 不再犹豫,我们按原路迅速退出这处星舟核心的上古遗蹟,穿过那扇由星盘开启的巨门(巨门在我们离开后缓缓闭合),沿著来路,在向之礼的指引下,小心避开残留的危险区域,最终衝出了“迷乱星雾”,重见无边海的天日。 第167章 火狱取炎 火狱的酷烈,远超文字描述。 即便有护体灵光隔绝,那股仿佛能熔金锻铁的炙热气浪,依旧透过灵光传来阵阵灼烫感。脚下厚厚的火山灰鬆软滚烫,每一步踏下都会激起细微的尘烟,带著刺鼻的硫磺味。远处连绵的火山群如同沉默的巨兽,山口翻腾的赤红熔岩与喷发的黑烟,勾勒出一幅蛮荒而危险的画卷。天空中低垂的黑红火云,似乎隨时会降下流火或毒雨。 韩立选定布阵之处,位於一片相对平坦、四周有数座沉寂火山环抱的灰烬盆地。此地火灵气异常活跃且狂暴,却也是地脉相对稳定、不易引动大规模地火喷发的区域,適合布设需要引动地火却又必须保持稳定的炼药大阵。 人形傀儡带著布阵法器深入火狱探查,主要是確认方圆百里內是否有强大火系妖兽盘踞、隱藏的活火山口、或者不稳定的空间裂缝。毕竟炼製“回阳水”非同小可,尤其是引动太阳精火这等至阳之物时,绝不能受外界干扰。 傀儡空手而回,意味著探查区域暂时安全,至少没有发现能威胁到我们三人的明显存在。 韩立起身,不再耽搁。他先是取出数十桿顏色各异、灵光闪烁的阵旗,手法嫻熟地將其分插在盆地四周特定方位。每一桿阵旗落下,都引发周围火灵气一阵轻微的共鸣与驯服,狂暴之气稍减。接著,他又取出数面铭刻著复杂符文的阵盘,置於盆地中央几个关键节点,並以特製的灵石和几种火属性灵材作为辅材嵌入。 “此为『乾阳地火归元阵』,乃我结合数种上古阵法改良而成。”韩立一边布设,一边简略解释,“此阵可汲取此地精纯狂暴的地火之力,加以梳理、纯化,化为稳定可控的『乾阳真火』,作为炼製回阳水的基底火焰。同时,阵法兼具防护、隱匿、聚灵之效,可最大限度隔绝外界干扰,並匯聚火灵气辅助炼药。” 我和苏澜在一旁凝神观看,暗自记下阵法要点。韩立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早已登峰造极,此番布置看似简洁,实则每一处都暗含玄机,对火候、方位、材料搭配的要求苛刻到了极致。 约莫半个时辰后,阵法布置完毕。韩立站於阵法核心,双手掐诀,低喝一声:“阵起!” “嗡——” 数十桿阵旗同时亮起,射出顏色各异的光柱,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盆地的巨大光网。地面上的阵盘符文逐一点亮,与光网相连。盆地四周的地面微微震动,肉眼可见的、呈淡金色的地火之力从地下被缓缓抽取,沿著阵旗引导的路径,匯入阵法核心。狂暴的地火之力在阵法流转中逐渐变得温顺、精纯,最终在阵法中央上空,凝聚成一团直径丈许、不断翻滚、色泽金红、散发出惊人热力的“乾阳真火”火球!火球稳定燃烧,热力內敛,再无丝毫暴烈之气。 阵法运转平稳,光网与符文闪烁不定,將盆地的气息与景象完美隱匿起来,从外界看,此地依旧是一片寻常的死寂灰烬地。 “阵法已成,地火已备。”韩立神色肃然,看向我和苏澜,“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步骤——引出太阳精火,以其为核心,融合寒髓及其他辅药,炼製回阳水。此过程凶险异常,太阳精火至阳至烈,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轻则前功尽弃,重则丹毁人亡。需二位为我护法,尤其是苏仙子,你的玄冰之力至关重要,需隨时准备压制可能失控的阳炎。” “韩兄放心,我与六郎必当竭尽全力。”苏澜郑重应道。 我亦点头:“韩师兄儘管施为,外围交给我。” 韩立不再多言,翻手取出数个玉盒玉瓶。首先打开的,是一个寒气四溢的玉盒,里面盛放著得自小极宫万年玄冰深处的“寒髓”,此物晶莹如玉,触手冰寒刺骨,是中和太阳精火狂暴药性、引导其造化之力的关键主药之一。接著,他又取出十几种年份久远、灵气逼人的珍稀辅药,皆是这些年来苦心搜集所得。 最后,他珍而重之地取出了那个封印著太阳精火的寒玉瓶。瓶身触手依旧温热,隱约可见內部那缕细小的金色火焰在缓缓跳动,即使隔著重重封印,那股纯粹而恐怖的阳炎道韵依旧令人心悸。 韩立盘膝坐於阵法核心,正对那团“乾阳真火”。他先將寒髓置於身前特製的药鼎(一件古宝级別的丹炉)之中,隨后开始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手法,处理那些辅药,或提炼药液,或研磨成粉,或激发药性,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无误。每一份处理好的药材,都被他小心地置入药鼎內特定的区域,以法力暂时隔绝,等待最终融合。 我和苏澜分立韩立左右后方数丈之外。苏澜已將冰魄綾祭出,化作一道晶莹的光带环绕身周,隨时可以展开最强的玄冰防御。银蛇鞭则握在手中,鞭身银光內蕴。我则全神贯注,神识外放,笼罩盆地边缘,同时锁魂链与冰魄寒光剑蓄势待发,狗子和小蝉也进入最高警戒状態,一者监控地面与空气波动,一者专注空间异常。 时间在紧张的沉寂中流逝,只有阵法运转的低鸣与药鼎中药材被处理的细微声响。韩立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同时操控阵法、处理药材、维持药鼎稳定,对他心神和法力的消耗极大。 终於,所有前期准备完成。药鼎之中,寒髓居中,诸多辅药环绕,构成了一个玄奥的药力阵法。 韩立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爆射,双手如幻影般结出数十道复杂法印,打向封印太阳精火的寒玉瓶! “解封!引火!” “啵”一声轻响,寒玉瓶口的封印符文层层消散。剎那间,一缕凝练到极致、仿佛能灼穿虚空的金色火苗,如同挣脱囚笼的精灵,猛地从瓶口窜出! 太阳精火现世的剎那,整个盆地內的温度骤然飆升!阵法凝聚的“乾阳真火”火球都为之剧烈摇曳,仿佛臣子见到了君王!狂暴炽烈的阳炎道韵横扫而出,即使有阵法隔绝,我和苏澜都感到皮肤一阵刺痛,法力运转都有些滯涩! 韩立面色凝重至极,双手法印不停,以精妙绝伦的控火诀与强大的神识,勉强约束著那缕试图四散飞逸的太阳精火,將其缓缓引向药鼎。 然而,太阳精火天性狂暴,岂肯轻易就范?它剧烈挣扎,不断迸发出细小的金色火星,每一颗火星都蕴含著恐怖的高温,落在灰烬地面便灼烧出一个个深坑,落在阵法光网上便激起剧烈的涟漪! “稳住!”韩立低喝,额角青筋隱现,显然承受著巨大压力。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化作血雾融入控火法印之中,法印威力陡增,强行將太阳精火压向药鼎口。 就在太阳精火即將触及药鼎內寒髓的瞬间,异变突生! 也许是此地火狱环境激发了太阳精火的某种凶性,也许是感应到寒髓的至阴之气引发了本能排斥,那缕太阳精火骤然爆发!体积虽未变大,但光芒刺目到无法直视,核心温度急剧攀升,竟隱隱有挣脱韩立控制的跡象!更有一股灼热无比、直透神魂的炎毒之意散开! 韩立闷哼一声,脸色一白,显然神识受到了衝击。 “澜儿!”我急声喝道。 早已准备好的苏澜毫不迟疑,素手一扬,冰魄綾瞬间展开,化作一道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冰蓝色光幕,笼罩在韩立与药鼎上方!极致的玄冰寒气瀰漫,与太阳精火散发的高温形成激烈对抗,发出“嗤嗤”声响,大量白雾蒸腾而起!这並非要熄灭太阳精火,而是以其精纯的冰寒之力,强行压制、舒缓精火的狂暴,为韩立爭取控制时间! 与此同时,苏澜左手掐诀,一点凝聚了她对水之法则深刻理解的“玄元真水”自指尖渗出,化作丝丝缕缕的湛蓝水汽,无视高温,悄然渗透向太阳精火核心,试图从內部对其进行安抚与引导。 得苏澜之助,韩立压力稍减,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他眉心处光华微亮,第二元婴虚影一闪而逝,更加强大的神识力量涌入控火法印。同时,他再次取出数张早已准备好的、专门用於安抚高阶灵火的古老符籙,挥手打出,贴在太阳精火外围。 內外交攻之下,太阳精火的挣扎终於逐渐减弱,那股狂暴的炎毒之意也被玄冰之力和玄元真水慢慢化解。它虽然依旧金光灿灿,热度惊人,但已不再横衝直撞,而是被韩立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引导著,落入了药鼎之中,与中央的寒髓轻轻触碰。 “滋——” 如同热油滴入冰水,剧烈的反应瞬间发生!金红与冰蓝两色光华自药鼎中冲天而起,相互交织、缠绕、对抗又融合!惊人的能量波动不断从鼎內传出,震得整个药鼎嗡嗡作响,连带著“乾阳地火归元阵”都一阵晃动。 韩立全神贯注,双手十指如同弹奏无形的琴弦,一道道精妙的法诀不断打入药鼎,调控著地火火力,引导著太阳精火与寒髓的药力融合,並適时加入那些早已处理好的辅药。他的神识高度集中,仿佛与药鼎內的每一分变化融为一体。 我和苏澜不敢有丝毫放鬆。苏澜维持著冰魄綾的防御与玄元真水的渗透,我则警惕地关注著阵法外围。炼製如此逆天之物,难保不会引来火狱中某些特殊存在的窥视。 果然,在药鼎內两股极端力量激烈交融、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生命造化气息时,盆地边缘的灰烬之下,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窸窣声! “地下有东西!”狗子低吼预警。 我神识瞬间锁定声音来源,只见数百丈外,数条通体赤红、粗如儿臂、头顶生有独眼的怪蛇,从灰烬中钻出,它们似乎被药鼎中散发出的精纯阳炎与生命气息所吸引,正吞吐著信子,快速游弋而来!这些“地火炎蚺”乃是火狱特產,常年吞噬地火毒气而生,皮糙肉厚,蕴含火毒,寻常元婴修士都不愿招惹。 “我来!”我低喝一声,身形未动,心念已催。冰魄寒光剑清鸣出鞘,化作一道冰蓝惊虹,破空斩去!剑光未至,极寒剑气已笼罩那片区域,灰烬表面瞬间凝结冰霜。 那几条地火炎蚺感应到危险,纷纷昂首,独眼中射出灼热的赤红光线,同时张口喷出腥臭的暗红毒火。 “嗤嗤!”冰蓝剑光与赤红光线、毒火碰撞,爆发出大片雾气。冰魄寒光剑的“玄冰星煞”对火系妖物克制明显,剑光过处,赤红光线溃散,毒火冻结。剑光一个迴旋,便將三条炎蚺斩成数截,伤口处瞬间冰封,连血液都未溅出。剩余几条见势不妙,钻入灰烬深处逃窜。 轻鬆解决这波小麻烦,我却不敢大意,神识继续警惕扫描。 时间一点点过去。药鼎內的光华逐渐从激烈的对抗转变为和谐的流转,金红与冰蓝之色完美交融,形成一种温润如玉、却又生机勃勃的奇异光晕。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开始从鼎內裊裊升起,沁人心脾,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连消耗的法力都有所回復。 回阳水,已成雏形! 韩立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但手上法诀依旧沉稳。他操控著“乾阳真火”缓缓减弱,改为以文火温养,让药力彻底融合沉淀。 最后一步,蕴丹温养,需七七四十九个时辰,不容打扰。 至此,他在大晋的目的已尽数达成,当即便决定返回天南。 此番归去,首要是解去他与南宫婉的寿元之困。接著,需寻到坠魔谷中的空间裂缝,炼成芥子空间。而后,便借鬼罗幡中的生魂之力,炼製那空间宝物“赤魂幡”。 待以此幡收走元磁山,带回天南后,韩立便打算遁入芥子空间中,闭关苦修元磁神光,直至大成,並藉此一举衝击化神之境。 为了这最后一搏,他此前借五寒极焰衝击瓶颈时,甚至未曾动用自乱星海得来的那颗极品木灵石——正是要留待这最有把握的时刻。 没过多久,一直暗中留意韩立动向的大晋势力发现,这位神秘修士竟忽然销声匿跡了。 一时之间,不少有心人暗生骚动,直到最终確认韩立已离开大晋,方才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 儘管韩立之名未在寻常修士间广为流传,但关於他的一些惊人传闻,早已在各大宗门高层间悄然传开——一位並非化神、却可与化神修士平辈相交,甚至能轻易斩杀同阶元婴后期、且无惧天地元气反噬的存在。 这等人物,自然令许多老怪心生忌惮。如今见他確实无意在大晋开宗立派,眾人心中大石落地,也就不再將此事放在心上了。 第168章 玄天仙藤 密室门开,韩立身形如轻烟般掠出,直向药园而去。 十年闭关,药园中草木气息愈发浓郁。甫一踏入,他便被那扑面而来的勃勃生机所撼——不是寻常灵药的草木清气,而是一种近乎道韵初生、天地钟灵的纯粹生机,甚至引动了体內青元剑诀与梵圣真魔功的微微共鸣。 待看清那爬满白玉石柱的翠色藤蔓,纵使以韩立数百年修来的心性,也不由得呼吸微滯。 当年从广寒界带出的这截玄天仙藤残枝,歷经无数尝试皆如朽木,最终被他隨手栽於此地,浇下几滴回阳水后便不再理会。谁能想到,那蕴含逆转生死造化的回阳水,竟真將这上古仙藤的最后一缕生机从寂灭中唤醒了! 藤蔓蜿蜒舒展,叶片不过指甲大小,却晶莹剔透如翡翠雕琢,叶脉中隱有淡金色流光缓缓游走,仿佛呼吸。藤身触之温润,竟有种玉石般的质感。最奇的是,这藤蔓虽生机盎然,却並未如寻常灵植般疯狂汲取园中灵气,反倒隱隱反哺出丝丝精纯至极的草木精气,令周遭数丈內的泥土都泛著温润光泽。 那九曲灵参所化的白兔蜷在藤根处,周身縈绕著一层薄薄青雾,竟似在借仙藤气息温养灵体,睡得异常香甜。 韩立立於藤前,默然良久。 玄天仙藤……传说中唯有在界面初开、混沌未分时方能孕育的天地奇物。成熟之后,可结出蕴含一丝天地法则的“玄天果实”,服之不仅修为大涨,更能藉机感悟法则,乃是真正的逆天神物。 眼前这藤虽远未成熟,甚至不知要多少万年方能开花结果,但其本身的存在,便已是天大的机缘。 “嘖嘖,当真是玄天仙藤!”童子的虚影不知何时飘至韩立身侧,盯著藤蔓嘖嘖称奇,“回阳水果然有逆转生死之效,连这等神物都能救活。不过……看这藤的模样,怕是至少要万载光阴才能初具规模,若要结果,没个十万年想都別想。” “能活已是万幸。”韩立缓缓开口,眼中精光闪动,“有此藤在,这药园便是一处可自我孕育灵机的福地。假以时日,不仅园中其他灵药受益,对我修炼木属性功法亦有莫大助益。” 他俯身,伸指轻触一片藤叶。叶片微颤,那游走的淡金光华似有灵性般绕指一旋,又缓缓流开。 “这藤似有微弱灵识。”韩立沉吟道,“虽远未到诞生精魂的地步,却已能本能趋吉避凶,吞吐灵气。” “毕竟是仙根。”童子接口,“你既以回阳水救它,它便与你有一份因果牵连。好生培育,日后或有大用。” 韩立点头,不再多言。他取出数个阵盘,在玄天仙藤周围布下数重防护隱匿阵法,又小心调整了园中聚灵阵的布局,將部分灵气悄然导向仙藤所在。最后,他自储物鐲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滴晶莹剔透、散发沁人药香的灵液——正是稀释过的回阳水,以灵泉调和而成。 灵液滴落藤根,迅速渗入泥土。霎时间,整株藤蔓光华微涨,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悦耳的沙沙轻响,仿佛欢欣。 韩立见状,心中一定。他退开几步,又看了一眼酣睡的白兔与生机盎然的仙藤,这才转身离开药园。 --- 洞府静室中,韩立盘膝而坐,重新梳理接下来的计划。 玄天仙藤復甦是意外之喜,但眼下最重要的,仍是元磁神光的修炼与乱星海之行。 “金属性纯灵妖丹……”韩立低声自语。童子所言不虚,元磁神光需调和五行,若缺了金属性灵根辅助,越往后修,五行失衡的反噬便越重。器物炼化虽可行,但耗时漫长,且终究不如天生灵根或同源妖丹圆融。 金蛟王……十级金属性妖兽,其妖丹確是上上之选。但蛟龙一族本就强大,金蛟王身为外海蛟龙族长,麾下势力庞大,自身神通更是深不可测。哪怕以韩立如今的神通,对上这等存在,胜负也在五五之间,更遑论取其妖丹。 “除非……设局伏杀,或寻其落单重伤之机。”韩立眼中寒芒微闪,“此事需从长计议,先往乱星海探查一番再说。” 他心神沉入丹田,感受著那初成的第一层元磁神光。五色莹光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所过之处,五行灵力皆被隱隱牵引、调和。虽只是入门,已能感觉到此神通的玄奥——不主攻伐,却擅化解、克制五行术法,更能辅助修炼,平衡体內灵力。 “待取回寄存於星宫的物品,便著手炼製赤魂幡。元磁山……必须儘早收取。”韩立心中念头飞转,“星宫双圣寿元將尽,凌玉灵虽已接掌大位,但乱星海暗流涌动,正是机会。” 他忽然想起什么,神识向外一扫。 洞府外,数道年轻气息正聚於一处凉亭,谈笑风生。 正是田琴儿、石坚,以及我那徒儿水灵儿。 十年过去,水灵儿已成功结丹,气质愈发沉静温婉,眉宇间却仍保留著一丝灵动跳脱。她与田琴儿似乎颇为投缘,二人正对坐弈棋,石坚则抱臂立於一旁观战,不时插话点评,引来水灵儿嗔怪的白眼。 韩立神识掠过,並未打扰。 这些年轻弟子是宗门的未来。他虽常年闭关或远游,但落云宗能有今日气象,离不开一代代弟子的薪火相传。见他们修为精进、心性沉稳,韩立心中亦有一丝欣慰。 “该动身了。”韩立起身,拂去衣上並不存在的微尘。 他先去了吕洛洞府,將宗门事务仔细交代一番,又留下数瓶对元婴修士大有裨益的丹药。吕洛知他习惯,也不多问,只郑重应下。 隨后,韩立回到自己洞府,將药园阵法再度加固,尤其是玄天仙藤所在,更是布下了数重连环禁制,非他本人或持有特定信物者无法进入。九曲灵参白兔似有所感,从藤根处抬起头,红眸望向他,轻轻晃了晃长耳。 韩立弹指送出一缕精纯木灵气,白兔愜意地眯起眼,又蜷了回去。 最后,他召来人形傀儡与第二元婴,仔细吩咐一番,又检查了隨身之物:装有回阳水的玉盒、诸多法宝符籙、记载功法的玉简、以及那张得自大晋的乱星海古传送阵定位图。 一切就绪。 韩立步出洞府,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悄然没入云层之中,直奔宗门外的古传送阵而去。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连田琴儿等弟子都未察觉,师尊已再次远行。 凉亭中,水灵儿落下最后一子,笑道:“琴儿姐姐,承让啦。” 田琴儿摇头失笑:“灵儿师妹棋艺越发精进了。”她若有所感,抬头望向天际,只见流云舒捲,並无异样。 石坚挠头:“怎么了?” “没什么。”田琴儿收回目光,轻声道,“只是觉得……师父他老人家,大概又要出门很久了。” 水灵儿闻言,也望向天空,眸中闪过一丝憧憬与坚定。 她知道,师尊的世界远比她们所见广阔。而她们要做的,便是在师尊庇护的这片天地里,努力成长,终有一日,或许也能看见那更高处的风景。 --- 古传送阵光芒大盛,空间波动剧烈荡漾。 韩立的身影在光华中逐渐模糊。 此去乱星海,取物、炼幡、谋丹、收山……步步凶险,却也步步通往那至高之境。 青光彻底消失的剎那,阵法归於平静。 只余山风穿谷,白云悠悠。 第169章 元磁山前 数月后的一个深夜,天星城圣山之巔的星宫圣殿內。 一袭白色宫裙的凌玉灵正盘坐密室,周身白光流转,指诀变幻,显然在修炼某种秘术。灵光颤动间,她眉宇微蹙,隱现痛楚之色。就在周身光芒明灭不定、几近失控之际,她陡然收诀,白光应声溃散。 她轻嘆一声,睁开双眼,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密室——隨即脸色骤变。 密室角落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淡人影,正双臂环抱,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韩兄……原来是你。”凌玉灵看清对方面容,神色稍松,嫣然一笑,眸底却有一丝惊意掠过。此处乃星宫禁地,內外禁制不下二三十层,此人如何能不声不响潜入? “凌道友別来无恙。”韩立微笑道,“只是观道友方才运功,似乎功法修炼上有些滯碍。” “韩兄法眼如炬。”凌玉灵轻笑,“妾身近日修炼確遇疑难,正欲寻人解惑。韩兄既至,还望指点一二。” “指点不敢当,或可共商。”韩立略一頷首,“不过在此之前,韩某需先取走元磁山。” “元磁山本是道友寄存之物,自当奉还。”凌玉灵眸光微动,“只是此山奇重无比,道友真有挪移之法?” “姑且一试。”韩立语气平静。 凌玉灵闻言,眸中讶色更深,却也不再多问,起身盈盈一礼:“韩兄请隨我来。” 她素手轻扬,数道法诀打出,密室一侧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斜向下的玉石阶梯,通道两侧镶嵌的月光石逐一亮起,映得阶梯宛如星河垂落。 韩立微微頷首,隨著凌玉灵步入通道。 二人一前一后,步履无声。通道极长,沿途禁制重重,凌玉灵每过一段便需停下解除数层阵法光幕。这些禁制大多与星宫护山大阵相连,牵一髮而动全身,若非有凌玉灵这位宫主亲自引领,纵是化神修士想要强闯,也需费一番手脚。 韩立跟在后方,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阵纹,心中却是飞快推演。这些阵法虽精妙,但以他如今的阵法造诣,配合第二元婴的强横神识,真要硬闯也並非全无可能。只是如此一来,必然惊动整个星宫,得不偿失。 约莫一炷香后,通道终於抵达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深藏山腹的天然洞窟。洞窟极为广阔,穹顶高逾百丈,其上无数天然晶石折射著下方阵法光晕,宛如星空倒悬。而洞窟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约十丈高的灰白色山峰! 此山通体浑圆,色泽黯淡无华,乍看之下与寻常山石无异。但若以神识感应,却能察觉到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沛然莫御的奇异力场笼罩四周。在这力场范围內,一切五行灵力皆被隱隱牵引、压制,就连修士体內的法力流转,都仿佛陷入了黏稠的泥沼,晦涩不畅。 正是元磁神山! 韩立目光一凝,驻足凝视。时隔多年,再见此山,他修为已非昔日可比,感受也愈发深刻。这座元磁山散发出的元磁力场,精纯浩瀚,远胜他如今初成的第一层元磁神光。若能以此山为基修炼,將其中元磁之力炼化入体,元磁神光大成可期。 凌玉灵在距离元磁山三十丈外便停下脚步,周身亮起一层柔和的星光护罩,方才抵消那股无形压制。她转身看向韩立,轻声道:“韩兄,元磁山在此。此山力场古怪,寻常法宝、储物法器皆无法靠近收取,妾身这些年也曾尝试参悟,却始终不得其法。不知韩兄准备如何施为?” 韩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上前,直至距离元磁山不足十丈处。越靠近,那股压制力越强,他体內法力运转已变得异常迟缓,就连神识探出都如陷泥潭。但他面上毫无异色,只静静感受著元磁力场的波动规律。 片刻后,韩立翻手取出一物。 那是一桿长约三尺、通体赤红如血的小幡,幡面隱隱有黑气流转,透出一股阴森诡譎的气息,正是他以鬼罗幡生魂为主材,辅以诸多珍稀空间灵材,耗费数年苦功炼成的“赤魂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此幡並非攻伐之宝,而是专为收取、容纳元磁山这类奇物所炼。幡中自成一方小空间,且炼入了数种稳定空间、隔绝五行干扰的特殊禁制。 “凌道友且退后些。”韩立沉声道。 凌玉灵依言退至洞口,美目一瞬不瞬地望来,心中好奇与警惕並存。她虽知韩立神通广大,但元磁山乃天地奇物,星宫歷代先辈皆束手无策,韩立真能將其收走? 韩立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赤魂幡悬浮身前,无风自动,幡面上血色纹路逐一亮起,那些游走的黑气猛然翻滚,化作一道道扭曲的魂影,发出无声的嘶嚎。与此同时,幡身周围的空间开始隱隱扭曲,盪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开!” 韩立低喝一声,一指赤魂幡。 幡面骤然展开,化作一片三丈方圆的血色光幕。光幕之中,隱约可见一片灰濛濛的混沌空间,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在其中流转闪烁。 韩立双手法诀再变,体內初成的元磁神光全力催动,一层五色莹光自他体表浮现,缓缓向元磁山罩去。元磁神光与元磁山力场同源,甫一接触,並未引发剧烈排斥,反而如水乳交融般缓缓渗透。 借著元磁神光的引导,韩立的神识艰难探入元磁山力场核心,仔细感应著山体內部元磁之力的分布与流转节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 韩立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显然同时操控赤魂幡、运转元磁神光、探查山体结构,对他心神与法力消耗极大。凌玉灵在远处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韩立眼中精光一闪。 “找到了!” 他双手猛然向下一按,赤魂幡所化的血色光幕骤然扩张,將整座元磁山完全笼罩!光幕与山体接触的剎那,元磁力场剧烈震盪,整个洞窟都隨之微微颤动,穹顶晶石簌簌落下细碎晶尘。 韩立面色一白,却咬牙稳住法诀,体內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赤魂幡。幡面魂影嘶嚎更急,那片混沌空间剧烈旋转,產生一股庞大的吸力,死死锁住元磁山。 “收!” 轰—— 元磁山剧烈一震,山体表面灰白色光华大放,似要挣脱束缚。但赤魂幡的空间之力与元磁神光的引导双重作用下,山体终究开始缓缓上浮,一寸一寸地被拉向血色光幕。 这过程缓慢至极,每上升一寸都似有万钧阻力。韩立浑身青筋隱现,丹田法力急速消耗,就连第二元婴都开始浮现,双手掐诀协助本体制衡。 凌玉灵看得心惊肉跳,她从未见过有人能撼动元磁山分毫,更遑论將其凭空收取。韩立展现出的神通与毅力,已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元磁山终於完全没入血色光幕,消失在赤魂幡的空间之中。 “合!” 韩立法诀一变,赤魂幡剧烈震颤,幡面迅速收拢,恢復成三尺小幡。只是此刻幡身赤红之色更深,隱隱透出一层灰白萤光,握在手中沉重异常,仿佛真托著一座小山。 韩立长舒一口气,面色略显苍白,眼中却难掩喜色。 成了! 凌玉灵飘身上前,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赤魂幡,又看向韩立,苦笑道:“韩兄神通,当真鬼神莫测。这元磁山在星宫存放数千年,今日总算得遇明主。” 韩立翻手將赤魂幡收起,调息片刻,面色恢復如常,这才道:“侥倖罢了。若无此幡,韩某也拿此山无可奈何。” 他顿了顿,看向凌玉灵:“凌道友方才提及修炼出了岔子,不知具体是何情况?韩某既取了元磁山,若能略尽绵力,也算还了这份人情。” 凌玉灵闻言,神色一正,將韩立引至洞窟旁一处石台坐下,这才將自己修炼星宫秘传功法《周天星元功》时遇到的瓶颈与隱患细细道来。 原来此功法需引动周天星辰之力淬炼元婴,但凌玉灵因早年根基略有瑕疵,加之接掌星宫后俗务缠身,修炼时急功近利,导致星辰之力与自身法力未能完美融合,在经脉中留下了暗伤,每逢月圆之夜便隱隱作痛,且修为进度越发缓慢。 韩立静静听完,沉吟片刻,道:“《周天星元功》韩某虽未修炼过,但昔日在大晋时,曾与一位精擅星辰道法的道友论道,略知一二。凌道友这隱患,根源在於星辰之力过於霸烈,而自身元婴韧性不足。欲要化解,或需寻一温和灵物为引,重新梳理经脉,徐徐图之。” “温和灵物?”凌玉灵眸光微亮,“韩兄可知何种灵物合適?” “韩某倒想起一物。”韩立略一思索,“乱星海外海深处,有种『星纹贝』,其孕育的『星髓珠』蕴含精纯星辰精华,却温润平和,最適合作调和之用。只是此贝踪跡难寻,且多藏於深海险地。” 凌玉灵闻言,眉头轻蹙,旋即舒展:“星纹贝……妾身倒是听过此物传闻。多谢韩兄指点,妾身会派人多加留意。” 韩立点头,又取出一个玉瓶递过去:“此乃韩某炼製的『凝元丹』,对稳固元婴、温养经脉有些效用。凌道友可暂服此丹缓解痛楚,待寻得星髓珠,再根除隱患。” 凌玉灵接过玉瓶,打开轻嗅,只觉药香沁人,元婴都为之舒泰,知是珍贵之物,郑重收下:“韩兄厚赐,妾身铭记。” 二人又交谈片刻,韩立便起身告辞。 凌玉灵亲自送他出圣殿,直至韩立身影化作一道青虹没入夜空,她仍独立殿前,遥望星空,良久,轻嘆一声。 “如此人物……星宫若能得他长久为友,实乃幸事。” 她转身步入殿中,星光如水,映照宫装身影,渐行渐远。 而此时的韩立,已远离天星城,寻了一处荒岛开闢临时洞府。 洞府中,他將赤魂幡祭出,感应著幡內空间的元磁山,嘴角微扬。 元磁山已得,接下来,便是那金蛟王的妖丹了。 他闭目调息,开始为接下来的外海之行,做最后准备。 第170章 金蛟妖丹 两年后,乱星海外海,一座无名荒岛之上。 金色圆珠紧贴金蛟王眉心,隨著他法诀催动,珠身表面浮现出细密如鳞的纹路,散发出阵阵奇特的灵魂波动。 此珠名为“窥神珠”,乃是蛟龙一族秘传的几样神魂类秘宝之一,对气息、神魂波动、隱匿法术的探测有奇效,远胜寻常神识探查。只是催动此珠消耗极大,且对神魂负担不小,非到必要时刻,金蛟王也不会轻易动用。 风希在一旁静静看著,面上不显,心中却难免腹誹。此处不过一座荒岛,方圆千里內连像样的妖兽都难寻,金蛟王竟谨慎至此,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但对方毕竟是十级妖修,乱星海外海顶尖的存在,他也不好表露不耐。 金光如水纹般自窥神珠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扫过整座荒岛,又向四周海域蔓延。岛屿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每一株草木,都在金光照耀下纤毫毕现。甚至连地下数丈的虫豸、深藏石隙的苔蘚,都无所遁形。 然而,探查持续了近一盏茶时间,金光扫过之处,除了些微弱的生灵气息与地脉灵气,竟无任何异常。 金蛟王眉头皱得更紧。他確信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感应绝非错觉,可窥神珠竟也查不出端倪?要么对方隱匿手段高绝,远在窥神珠探测之上;要么……那感应真的只是错觉? 他心中狐疑未消,但风希在旁,若再坚持探查下去,倒显得自己疑神疑鬼,失了气度。 就在金蛟王准备收起窥神珠,示意风希动手之际—— 异变陡生! 荒岛边缘某处看似寻常的礁石丛中,一道几乎淡不可察的灰影倏然掠出,快如鬼魅,直扑半空中的金蛟王! “什么人?!”金蛟王反应极快,厉喝一声,左掌猛然拍出,金光暴涌,化作一只巨大龙爪虚影,狠狠抓向灰影。 “嘭!” 灰影不闪不避,硬撼龙爪,发出一声沉闷巨响。气浪翻卷,下方海面被压出一个巨大凹坑。灰影倒飞数丈,现出形体,竟是一具通体灰白、眼眶中跳动著碧绿魂火的人形骨架! 正是五子同心魔中的一具! “魔物?!”风希面色一变,周身青光暴涨,数道风刃瞬间成形,斩向那骨架。 几乎同时,荒岛各处,另外四具骨架破土而出,化作四道灰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五魔气息相连,结成一个诡异的阵势,將金蛟王与风希围在中央。 “五子同心魔?!竟是此等邪物!”金蛟王眼中厉色一闪,他阅歷丰富,立时认出此魔来歷,心中惊怒交加。 他不及细想,五魔已同时扑上,灰白魔风呼啸,碧绿魂火摇曳,带起刺骨阴寒与摄魂魔音。 “风道友,联手破敌!”金蛟王低吼,周身金鳞隱现,一拳轰出,拳风凝若实质,竟將正面扑来的两具魔骨震退。但他隨即面色微变——拳劲与魔骨碰撞时,竟有部分法力被诡异的吸力抽走! 风希亦知情况不妙,双手掐诀,身前浮现一面青色风盾,挡下侧翼魔骨攻击,同时张口喷出一道青蒙蒙的光束,直射另一具魔骨眉心魂火。那魔骨怪啸一声,头颅猛地一偏,光束擦过肩胛,带起一溜火星,却未造成实质损伤。 “这些魔物躯壳坚硬异常,且有吞噬法力之能!”风希急声道。 金蛟王脸色阴沉,他已看出这五魔单论个体实力,约莫相当於元婴中期修士,但彼此气息相连,阵势古怪,更兼不惧伤痛、法力诡异,极为难缠。而暗中操控之人至今未现身,这才是最大威胁。 他心念电转,猛然想到什么,厉喝道:“风道友小心地下!” 话音未落,荒岛地面骤然炸开! 十二条背生四翅、通体银白的狰狞蜈蚣破土而出,口喷寒霜毒雾,从下方袭向二人!正是深藏地底的六翼霜蚣! 霜蚣甫一现身,极寒气息便席捲开来,空中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那寒毒雾气更是阴损,专蚀护体灵光,兼有迟缓法力运转之效。 上有五魔围攻,下有霜蚣偷袭,金蛟王与风希顿时陷入危局! “吼——!” 金蛟王怒啸一声,再也顾不得保留,身躯猛然膨胀,金色鳞片自皮肤下浮现,头顶生出崢嶸龙角,转眼间化作半人半蛟之形!磅礴妖气冲霄而起,竟將周遭魔风与寒雾硬生生逼开数丈! 他双掌齐出,化作两只覆盖金鳞的巨爪,左右开弓,將扑至身前的两具魔骨拍飞,同时张口喷出一道炽烈金炎,烧向下方霜蚣。 风希亦全力施为,身化清风,在五魔与霜蚣间隙中穿梭闪避,同时祭出一柄青色羽扇,猛力一扇,罡风如刀,卷向侧面魔骨。 然而,五魔与霜蚣配合默契,攻守有度,更兼不惧伤亡,悍不畏死。金蛟王虽强,一时也难以摆脱纠缠。风希更是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藏头露尾之辈,给本王滚出来!”金蛟王怒极,一拳轰退一具魔骨,目光如电扫视四周,试图找出操控者。 便在此时,一道平淡的声音自高空传来: “金蛟王,名不虚传。” 金蛟王猛然抬头。 只见高空云层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青袍人影,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地俯瞰战局。正是韩立! “是你?!”金蛟王瞳孔骤缩。他虽然从未见过韩立,但星宫近年来与天南落云宗交往甚密,韩立的画像与部分信息,他作为外海霸主自然有所关注。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传闻中的人族大修士,竟会出现在此地,並设下如此杀局! “韩立!我族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设伏袭杀本王?!”金蛟王厉声质问,心中却飞快盘算脱身之策。对方既然敢出手,必有十足把握,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韩立並未回答,只抬手一指。 悬於他身侧的赤魂幡骤然展开,血色光幕再现,一股沉重如山的力场轰然降临! 正是元磁神山之力! 金蛟王与风希只觉周身一沉,仿佛有万钧重物压身,法力运转顿时滯涩数分!更可怕的是,体內金属性法力竟隱隱有失控跡象,被那无形力场牵引、扰乱! “这是……元磁之力?!”金蛟王骇然失色。他身为金属性妖修,对元磁之力最为敏感,也最为忌惮!此力专克五行,尤其对金属性功法有极大压制! 趁此机会,五魔与霜蚣攻势更疾。一具魔骨欺近风希,骨爪直插其胸膛!风希勉力闪避,仍被撕开护体灵光,肩头鲜血飆射! “风道友!”金蛟王急喝,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三魔死死缠住。 韩立俯瞰战局,眼神冰冷。他等待多年,谋划许久,岂容猎物逃脱?今日,金蛟王妖丹,他志在必得! 他双手掐诀,元磁神光全力催动,五色莹光自体內涌出,与赤魂幡释放的元磁力场相互呼应,威能再增! 金蛟王压力倍增,心中又惊又怒。他猛一咬牙,竟不再理会风希,周身金芒暴闪,竟是要不惜代价突围! “想走?” 韩立嘴角微扬,袖中一道乌光悄然射出。 风希肩头血光迸现的剎那,他终於彻底清醒——眼前这个青袍修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他风雷翅下仓皇逃命的结丹小辈了! 当年乱星海,他风希乃是九级妖修,堪比元婴中期巔峰,追杀一个结丹后期的韩立,本以为是手到擒来。却不料对方狡猾如狐,屡次险死还生,最终竟借空间裂缝遁走,让他功亏一簣。此事虽让他耿耿於怀,但数百年过去,一个结丹修士能否凝结元婴尚且两说,即便侥倖进阶,在他眼中也不过是稍大些的螻蚁。 可眼前…… 五具堪比元婴中期的诡异魔骨! 十二条凶戾骇人的四翅霜蚣! 那杆能释放恐怖元磁力场的血色妖幡! 还有高空之中,那深不可测、平静得令人心悸的青袍身影! 这哪里是什么“稍大些的螻蚁”?分明是早已凌驾於他之上,甚至能与金蛟王这等外海霸主正面抗衡的绝世凶人! “他……竟已到了如此地步?!”风希心中骇浪翻涌,肩头伤口传来的剧痛与那无孔不入的阴寒魔气,都在提醒他眼前的危机是何等真实。他勉力催动风遁之术,化作一缕青烟从两具魔骨夹击的缝隙中钻出,后背却已被霜蚣喷出的寒毒擦中,护体灵光“嗤嗤”作响,迅速暗淡。 “风道友,並肩突围!”金蛟王的怒吼將他从震惊中拉回。 只见金蛟王已彻底显化妖身,半人半蛟之躯高达三丈,金鳞覆盖,龙角狰狞,双臂化作覆满鳞片的巨爪,每一次挥击都带起撕裂空气的爆鸣,將扑上的魔骨震得倒退。但他周身金光在元磁力场的压制下明灭不定,显然极不好受。 风希猛一咬牙,知道今日若不拼命,绝难生离此地。他张口喷出一颗青光蒙蒙的圆珠,正是其苦修数千年的风属性妖丹!妖丹滴溜溜旋转,散发出狂暴的风灵力,暂时將周遭魔风与寒毒逼退少许。 “金兄,我来开路!” 风希双手掐诀,妖丹青光大放,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青色龙捲,朝著包围圈最薄弱处猛衝而去!龙捲所过之处,飞沙走石,连下方海水都被吸扯上半空,声势骇人。 两具魔骨试图阻拦,却被狂暴的风刃切割得骨屑纷飞,虽未伤及根本,却也攻势一滯。一条霜蚣躲闪不及,被捲入龙捲边缘,四翅顿时被绞得血肉模糊,惨嘶著跌落。 “好!”金蛟王见状精神一振,周身金炎熊熊,紧隨其后,双爪连环拍出,將侧面袭来的魔骨击退。 眼看二人便要衝出包围—— 高空之上,韩立摇了摇头。 “困兽犹斗。” 他手指轻弹,一道乌光自袖中悄无声息地射出,初时细如髮丝,转瞬间便化作一道扭曲变幻、似虚似实的幽暗锁链,正是我借给他的锁魂链! 此链专克神魂,对修士元婴、妖修妖魂有奇效。韩立隱忍至今,便是等待金蛟王与风希心神激盪、全力突围的这一刻! 锁魂链速度並不快,却仿佛能穿透空间,无视了狂风与金炎的阻隔,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向风希后心! 风希正全力催动妖丹开路,忽觉背后一股阴冷彻骨的寒意直透神魂,浑身汗毛倒竖!他惊骇回头,只见一道乌黑锁链已近在咫尺,链身上无数细密的符文闪烁,散发出让他妖魂战慄的吸扯之力! “不好!” 风希魂飞魄散,想也不想便欲遁出元婴逃命。但锁魂链既出,岂容他逃脱?乌光一闪,锁链已如影隨形般缠上其身躯,並非捆缚肉体,而是直接没入其体內,锁向丹田中那惊慌失措的青色元婴! “啊——!” 风希发出一声悽厉惨叫,周身青光瞬间溃散,妖丹哀鸣著倒飞而回,没入其口中。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从半空栽落,气息急剧衰弱。 “风道友!”金蛟王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却被五魔死死缠住,更有数条霜蚣喷出漫天寒毒冰锥,封死了去路。 韩立面无表情,伸手虚抓。锁魂链捆缚著风希的元婴,连带其肉身一同扯回,被他隨手封禁,收入一只早已备好的玉盒之中。九级裂风兽妖丹与精魂,亦是珍稀之物,不容浪费。 转瞬之间,同伴遭擒,金蛟王心中寒意更甚。他深知今日已陷入死局,对方布局周密,手段层出不穷,更兼那元磁力场天生克制自己,久战必败! “韩立!你真要与我蛟龙一族不死不休?!”金蛟王厉声咆哮,试图以族群势力威慑。 韩立俯瞰著他,目光平静无波:“韩某只需道友妖丹一用。交出妖丹,我可留你神魂转世。” “狂妄!”金蛟王怒极反笑,“想要本王妖丹,拿命来换!” 他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並未消散,反而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融入周身金鳞之中。霎时间,金蛟王气息再度暴涨,体型又膨胀一圈,背后甚至隱隱浮现出一对虚幻的金色龙翼! “燃血秘术?!”韩立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此术乃是妖族拼命之法,以燃烧精血本源为代价,短时间內获得远超平时之力,但事后必定元气大伤,甚至境界跌落。 金蛟王这是要拼命了! “吼——!” 龙吟震天!金蛟王双翼一振,竟暂时挣脱了部分元磁力场压制,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扑高空中的韩立!他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刺耳音爆,双爪之上金炎凝聚成两轮炽烈骄阳,带著焚山煮海的可怖威势,狠狠抓向韩立头颅! 这一击,已是金蛟王毕生修为所聚,豁出性命的绝杀! 五魔与霜蚣想要阻拦,却被那狂暴的金炎与龙威逼得连连后退,难以靠近。 面对这惊天一击,韩立终於动了。 他並未闪避,而是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五色莹光骤然爆发! 元磁神光,第一层,全力催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片温润如水的五色光华,自韩立掌心瀰漫开来,迎向那两轮金色骄阳。 两者相遇的剎那——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足以熔金化铁、焚山煮海的金色骄阳,触及五色光华,竟如同冰雪遇沸油,迅速消融、黯淡!其中蕴含的磅礴金属性妖力,被元磁神光无声无息地分解、化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什么?!”金蛟王骇然失色。他这燃血一击,威力已接近化神门槛,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不等他反应,韩立左手已掐诀一指。 赤魂幡血光大放,元磁力场骤然增强数倍,如无形巨山轰然压下! “噗!” 金蛟王如遭重击,口中喷出金色血液,背后虚幻龙翼瞬间崩散,周身金鳞光芒急剧暗淡。燃血秘术本就负担极重,此刻被元磁力场全力压制,內外交攻之下,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形踉蹌倒退。 五魔与霜蚣趁势一拥而上! 骨爪撕鳞,毒牙噬体,寒毒侵髓! 金蛟王怒吼连连,拼命挣扎,金色血液洒落长空,將下方海水都染成淡金。但他已是强弩之末,在元磁力场压制下,实力十不存五,如何抵挡得住五魔与霜蚣的围攻? 不过片刻,这位称霸乱星海外海数千年的金蛟王,便已遍体鳞伤,气息奄奄。 韩立飘身而至,悬停於金蛟王身前。 金蛟王抬起头,金瞳之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嘶声道:“韩立……蛟龙一族……绝不会放过你……” 韩立神色不变,只伸出一指,点向其眉心。 “道友妖丹,韩某笑纳了。” 指尖五色光华一闪而没。 金蛟王身躯剧震,双目神采迅速黯淡。一道虚幻的蛟龙精魂自其天灵盖飘出,尚未来得及逃遁,便被锁魂链一卷而回。 韩立探手插入其丹田,再收回时,掌心已多了一颗拳头大小、金灿灿、表面有龙纹盘旋的妖丹。丹內精纯浩瀚的金属性妖力澎湃流转,隱隱有龙吟迴响。 十级金属性妖丹,终入手。 他看了一眼手中妖丹,又望向下方狼藉的荒岛与染金的海面,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此番谋划,至此功成。 接下来,便是炼化妖丹,补齐五行灵根,而后……便可真正闭关,衝击那元磁神光大成之境了。 韩立袖袍一卷,將金蛟王尸身、五魔、霜蚣尽数收回,又打出一道法诀,抹去空中残留的斗法痕跡与气息。 隨后,他化作一道淡青遁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天际。 荒岛重归寂静,唯有海风呜咽,波涛轻涌,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廝杀,从未发生过。 第171章 芥子春秋 锁魂链入手,冰凉沉实,链身幽暗的乌光已收敛內蕴,只余些许尚未散尽的蛟魂怨念缠绕其间,触之微有刺痛。 “此链助我良多。”韩立將锁魂链递还於我时,神色平静,只说了这一句。 我接过,点头道:“韩师兄功成归来,可喜可贺。”目光掠过他看似如常、实则隱隱透出圆满之意的气息,心中瞭然——金蛟王之事,已尘埃落定。 韩立微微頷首,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数月后,关於他“偶得秘术、须闭长关”的消息,便如一阵无声的风,悄然传遍了天南修仙界。 起初只在各宗高层间隱秘流传,待消息渐渐扩散,便引发了种种猜测与暗流。 天极门,议事大殿。 至阳上人听完座下长老稟报,抚须沉吟片刻,缓声道:“韩道友惊才绝艷,既有此机缘,闭关寻求突破亦是常理。传令下去,本门弟子在外,不得妄议落云宗之事,更不可轻易与之衝突。” 下方长老面面相覷,有人迟疑道:“师叔,韩立若真闭关数百年,那天南格局……” 至阳上人目光扫过,那人顿时噤声。 “韩道友虽闭关,落云宗尚有吕洛、周六等数位元婴长老坐镇,根基未损。更何况……”至阳上人望向殿外云海,语气莫测,“谁又敢断言,他闭关之处,真离天南遥远?” 眾人心中一凛。 合欢宗,秘殿深处。 合欢老魔把玩著一枚血色玉简,听完弟子稟报,阴惻惻一笑:“闭关?怕不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好处,急著消化吧。金蛟王……嘿,乱星海那边近来风声可不太平。” 他身侧一名美艷女修轻声问道:“师尊,我们是否……” “静观其变。”合欢老魔打断她,眼中血光微闪,“韩立此人,手段诡譎,气运惊人。他既说要闭关,那便让他闭。传令外堂,盯紧落云宗动向,尤其注意有无陌生修士频繁出入云梦山脉。” “是。” 百巧院、古剑门、黄枫谷……各派反应不一,有暗中鬆口气者,有忧虑局势生变者,亦有暗中筹谋、想趁此间隙扩张势力者。但无论如何,表面上,天南修仙界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静。 一年时光,在修士眼中不过弹指。 云梦山脉深处,落云宗禁地。 韩立洞府前的石坪上,数人静立。除了我与苏澜、吕洛外,尚有田琴儿、石坚、以及我那徒儿水灵儿。眾人皆神色肃然。 洞府石门无声滑开,韩立缓步走出。他身后,南宫婉一袭白衣,清冷如月;慕沛灵则著淡紫衣裙,静立一侧。再往后,是数名气息凝实的弟子,皆是韩立门下亲传,修为最低也在结丹中期。 “韩师弟,一切小心。”吕洛上前,郑重抱拳。 韩立点头:“宗门之事,有劳师兄与周师弟费心。” 他又看向田琴儿等人:“尔等留在宗內,好生修行。琴儿,你阵法天赋卓绝,我留下的那些阵道典籍,可细细参悟。” “弟子谨记。”田琴儿躬身应道,眼中隱有不舍。 石坚与水灵儿亦同声道:“恭送师尊(韩师伯)。” 韩立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我与苏澜身上,微微頷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隨后,他袖袍一拂,一道灰濛濛的霞光卷出,將南宫婉、慕沛灵及眾弟子笼罩。霞光敛处,一行人已消失无踪,原地只余淡淡的空间波动,旋即平復。 吕洛望著空荡荡的石坪,轻嘆一声:“这一闭,不知何时方能再见了。” 我感应著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间余韵,心中明了——韩立定已借坠魔谷所得的空间裂缝,炼成了那芥子空间。此番闭关,恐怕真要数百载了。 苏澜传音於我:“韩兄此番准备周全,更有元磁山、金蛟王妖丹在手,衝击化神,把握当有七成以上。” 我点头,望向天际流云。 天南少了韩立,短期內或许暗流稍息,但长远来看,一位潜在化神修士的消失与可能的重现,本身便是最大的变数。 而此刻的韩立,已身处另一方天地。 --- 芥子空间內。 天地初开,方圆不过百余里,却有日月轮转、山川河流之雏形。灵气虽不如外界浓郁,却纯净平和,更隱隱有某种源於空间本源的滋养之力。 中央处,一座灰白山体巍然矗立,正是元磁神山。山体散发出的无形力场,將周遭空间都微微扭曲,却也稳住了这方天地的根基。 山脚一侧,数座雅致殿阁依山而建,以玉石为基,灵木为梁,简洁却不失大气。殿前一方药圃,灵土泛著温润光泽,几株移植而来的珍稀灵药已扎根吐翠,生机勃勃。更有一角,单独划出一片区域,被重重禁制笼罩,內里隱约可见藤蔓翠影——正是那截玄天仙藤,被韩立小心移入此间。 南宫婉与慕沛灵领著眾弟子安顿下来。这方空间虽小,却自成循环,足以供眾人长期修行棲身。 韩立则径直来到元磁山前,盘膝坐下。 他取出那只封存著金蛟王妖丹的玉盒,揭开封印。剎那间,金光流溢,龙吟隱隱,精纯浩瀚的金属性妖力澎湃欲出。 韩立神色凝重,双手掐诀,元磁神光自体內流转而出,化作五色光晕,缓缓包裹向妖丹。他要以此丹为基,配合元磁神光秘法,在体內炼出一缕“偽金灵根”。 此非天生,乃后天炼化,虽不如真正天灵根纯粹,却足以调和五行,助他修炼元磁神光大成。 过程凶险,稍有不慎,妖丹反噬,或五行失衡,皆是重伤乃至陨落之危。 但韩立面色沉静,目光坚定。 他已走到这一步,前方便是化神门槛,岂会退缩? 五色光晕与金色妖丹逐渐交融,丝丝缕缕的金芒被抽取、炼化,顺著经脉,缓缓归于丹田…… 芥子空间內,日月交替,不知岁月。 而外界的天南,关於韩立闭关的种种猜测,隨著时间流逝,也渐渐淡去。唯有落云宗山门內,那间空置的洞府,以及偶尔从吕洛或我口中传出的、关於大长老仍在某处秘境苦修的只言片语,提醒著世人: 那位天南第一修士,终有一日,会归来。 第172章 六道初显 落云宗,云梦山脉深处。 我的洞府静室內,气息如渊似海,却又被层层阵法牢牢锁在其中,不泄分毫。 六道生死簿悬浮於身前,这本古朴册页此刻不再沉寂,封面上那六个血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轮迴道韵。每一页翻开,都似有无数生灵魂影在其中挣扎嘶嚎,又仿佛有万千因果丝线纠缠往復。 元婴中期巔峰。 这层瓶颈,我困了足足两甲子。 若非韩立化神归来后,赠予的那瓶以化神修士眼光改良过的“玄元丹”,以及他关於五行平衡、神魂淬炼的一番点拨,恐怕还要再蹉跎百年。 丹力化开时,如洪流冲关,元婴在丹田中发出清越长鸣,寸寸拔高,直至三尺三寸,通体晶莹,眉目愈发清晰,与我的面容一般无二。更奇异的是,元婴怀中,竟隱隱抱著一本微缩的六道生死簿虚影,二者气息交融,共生共长。 突破的剎那,我对六道生死簿的感悟也骤然加深。 此宝並非单纯的攻伐或防御之器,它真正的核心,在於“轮迴”与“因果”。以往我只能催动其表层威能,拘魂锁魄,化生死气。而今,我却隱约触摸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借因果丝线,窥探对手功法破绽;以轮迴道韵,干扰对方神魂运转;甚至……可短暂引动一丝微弱的六道轮迴之力,扭转小范围內的生死平衡! “嗡——” 我伸指一点,六道生死簿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至某一页。页面空白处,一道淡淡的灰色虚影缓缓浮现,面目模糊,却散发出精纯的阴魂之气。这是我以生死簿温养多年的一道“簿中魂”,源自多年前斩杀的一名元婴魔修神魂。经过生死簿的淬炼转化,此魂已无自主意识,却保留了对魔功的天然克制与战斗本能,可作临敌时的奇兵。 “去。” 心念微动,灰色虚影飘然而出,在静室內穿梭如电,带起森森阴风,却又灵动异常,如臂使指。我微微点头,再一招手,虚影回归簿中,页面復归平静。 闭关三年,境界彻底稳固。 我长身而起,袖袍一卷,將六道生死簿收回丹田温养。周身气息尽数收敛,返璞归真,看起来与寻常元婴中期修士无异。唯有双眸开闔间,偶有深邃轮迴虚影一闪而逝。 推开静室石门,久违的天光倾泻而入。 洞府外,苏澜一袭水蓝长裙,正立於一株古松下,含笑望来。她身侧,我那徒儿水灵儿也在此等候,见了我,眼睛一亮,恭恭敬敬行礼:“恭喜师尊出关,修为大进!” 苏澜走近,仔细端详我片刻,嫣然一笑:“六郎此番闭关,收穫匪浅。这气息……连我都有些看不透了。” 我握住她的手,温声道:“略有所得罢了。澜儿近来可好?” “宗门一切安好。”苏澜柔声道,“只是韩师兄前些时日传讯,说近期可能回宗一趟,似有要事相商。” 韩立要回宗?我心中微动。他化神之后,行踪愈发飘忽,除了偶尔传讯,多半时间都在外游歷,探寻飞升灵界之秘。此番主动提及回宗,恐怕真有重要之事。 “可说了何时?” “未定具体时日,只说就在近期。”苏澜摇头,“另外,这些年天南局势有些微妙变化,等你出关再细说。” 我点点头,看向水灵儿:“灵儿,你修为也精进不少,已至结丹后期巔峰了。” 水灵儿乖巧应道:“多亏师尊与师娘平日指点,还有韩师伯留下的丹药辅助。弟子不敢懈怠。” 正说话间,一道传音符破空而来,悬停面前。 是吕洛师兄的声音:“周师弟出关了?甚好!若有空,还请来主峰议事殿一趟,有几位『客人』到了,需师弟一同见见。” 客人?我与苏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吕洛语气虽平静,但特意传讯让我前去,显然来者身份不凡,或事关重大。 “我去看看。”我对苏澜道。 “我隨你同去。”苏澜轻声道,化神中期的气息虽已收敛,但那一份从容气度,却足以镇住绝大多数场面。 水灵儿则识趣地退下:“弟子先去药园照看灵草。” 主峰,议事殿。 殿內气氛略显凝重。 吕洛坐於主位,面色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扶手,显露出內心的不平静。客座上,坐著三人。 左侧是一位身穿八卦道袍、面如古玉的老者,正是天极门的至阳上人。他气息渊深如海,化神初期的修为毫不掩饰,此刻正微闭双目,似在养神。 右侧则是一名身著血色长袍、面容阴鷙的中年男子,合欢老魔。他虽是元婴后期修为,但周身血气繚绕,隱隱有怨魂哀嚎之声,气势竟不输至阳上人多少。 而居中那位,却让我目光一凝。 那是一名看似不过双十年华的白衣女子,容貌清丽绝伦,肌肤胜雪,长发如瀑。她静静坐在那里,周身无丝毫灵力波动,却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明明就在眼前,却又好似远在云端。更奇异的是,她额心处,有一道淡金色的莲花印记,若隱若现。 化神中期!而且绝非寻常化神中期! 我步入殿中,苏澜紧隨其后。 至阳上人睁开眼,合欢老魔也转过头来,目光在我身上一扫,皆露出一丝讶色。显然,他们都察觉到了我气息的异常——虽只是元婴中期巔峰,却隱隱有种令他们也感到些许忌惮的晦涩道韵。 而那白衣女子,也微微抬眼,看了我一眼。她的目光清澈如水,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在与她对视的剎那,我丹田內的六道生死簿竟轻轻一震,似乎被什么引动。 “周师弟来了。”吕洛起身,为我介绍,“这三位道友,至阳上人与合欢道友,你应当认得。而这位……”他看向白衣女子,语气郑重,“是来自大晋『净世莲宗』的莲华居士。” 大晋?净世莲宗? 我心中一震。大晋修仙界远在天南之外,实力深不可测,化神修士辈出。这净世莲宗,我隱约记得在大晋也是顶尖佛宗之一,传承古老,门人极少现世。这位莲华居士突然造访天南,所为何事? “见过三位道友。”我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至阳上人頷首回礼,合欢老魔则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莲华居士却站起身,对我合十为礼,声音空灵如梵音:“周施主有礼。施主身上,似有轮迴道韵流转,与我佛门因果之法有殊途同归之妙,当真机缘深厚。” 一句话,点破了我六道生死簿的根底! 我心中警兆顿生,面上却不动声色:“居士法眼如炬。些许机缘,不足掛齿。” 莲华居士微微一笑,不再多言,重新落座。 吕洛这才沉声道:“三位道友此番联袂而来,是为了一件事——关於『灵界节点』。” 灵界节点! 我心猛地一跳。 果然,到了这个层次,最终的目標,都是那传说中的上界。 至阳上人缓缓开口:“老夫寿元將尽,若不能寻得节点飞升,终究是黄土一抔。合欢道友虽尚有寿元,但亦有意早作谋划。而莲华居士……则是奉净世莲宗之命,探查天南一处可能存在的古节点线索。” “古节点?”我看向莲华居士。 “正是。”莲华居士轻声道,“根据古籍记载,上古时期,天南曾有一处稳固的灵界通道,后因天地大变而崩塌湮灭。但通道根基或许尚存,若能寻得,加以修復,或可重开飞升之路。此事关乎此界所有化神修士的道途,故妾身特来天南,欲与诸位道友共探。” 吕洛苦笑道:“韩师弟未归,我落云宗虽有心,却无力主导此事。至阳道友与合欢道友之意,是希望我宗能参与,並借韩师弟之力……” “韩师兄可知此事?”我打断问道。 “已传讯告知,韩师弟回覆说,他正为此事奔波,不日將回宗详谈。”吕洛道。 我沉吟片刻,看向莲华居士:“居士所言古节点,可有更具体的线索?天南广袤,若无方向,无异於大海捞针。” 莲华居士取出一枚古朴玉简,递了过来:“线索尽在其中。不过其中涉及几处上古禁地,危险重重,需多位化神道友联手方有把握。妾身已联络大晋几位同道,届时也会前来。” 我接过玉简,神识扫入,面色渐凝。 玉简中记载的几处疑似地点,无一不是天南赫赫有名的绝险之地:坠魔谷深处、无边海葬仙窟、南疆万毒沼泽核心……甚至有一处,竟標註在“突兀草原”之下! 而更让我心惊的是,其中关於节点特徵的描述,隱隱与我六道生死簿中记载的某些古老秘闻,有重合之处。 轮迴……飞升……灵界…… 我抬起头,迎上莲华居士清澈的目光。 “此事,待韩师兄回宗,再作定夺。” 殿外,天色渐晚,暮云四合。 山雨欲来。 第173章 龙陨漩涡 万里符中传来的消息,让韩立静坐了整整三日。 向之礼、风老怪、呼老魔,这三名大晋化神修士,皆是成名数千载、神通广大的老怪物。他们联手探索那处空间节点,竟落得两死一失踪的下场——甚至那“失踪”的呼老魔,更大的可能亦是陨落,而非成功飞升。 九死一生。 银月当年的警示,犹在耳畔。如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饶是韩立心志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由生出一丝寒意。 但这寒意,转瞬便被一抹更深的决意压下。 飞升灵界,是此界所有化神修士最终的执念。寿元有尽,大道无穷,困守人界,终究是坐等道消。纵然前路凶险万分,亦要搏那一线生机。 向之礼倒也算守信,早在出发前便將那处空间节点的具体位置与部分探查心得,封存於一枚玉简中,托门下弟子转交韩立。如今三人凶讯传来,那枚玉简也適时送到了韩立手中。 节点位於“五龙海”。 一个韩立从未踏足、甚至此前闻所未闻的陌生海域。 他展开人界海图,神识扫过浩瀚无垠的蓝色疆域,终於在极东之地、远离天南与大晋的茫茫大洋深处,找到了这片標註极简的区域——五龙海,传闻中有五条上古妖龙陨落於此,龙血龙魂浸染海域,形成独特而凶险的天地环境,灵气紊乱,海兽凶狂,罕有修士踏足。 “倒是处绝地。”韩立低语一声,收起海图。 既然无法在修为上更进一步,那便需在“准备”二字上做到极致。向之礼三人虽强,但准备是否充分?应对节点內的空间风暴、乱流、乃至可能存在的异界生物,是否有专门克制之法?这些,韩立都要亲眼看过节点入口,亲自感受过其气息波动,才能判断。 他不再耽搁,先回了一趟落云宗。 与南宫婉深谈一夜,又將宗门诸事细细交代於吕洛与我。隨后,他取走了宗门秘库中积攒多年的数种珍稀空间属性材料,又从我这里借走了那根曾助他擒杀金蛟王的锁魂链——此链对神魂有奇效,或能应对节点內可能存在的幻象、心魔类危险。 “周师弟,此去探查,短则数年,长则十数载。宗门之事,有劳了。”临行前,韩立对我郑重道。 “师兄放心。”我点头,“五龙海凶险未知,务必谨慎。” 韩立微微頷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若不见的青虹,消失在天际。 --- 五龙海,龙陨漩涡。 韩立悬停於万丈高空,俯视下方那直径千里的巨大海眼。漆黑的海水永无止境地向內旋转、塌陷,形成一个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渊巨口。狂暴的水元力与紊乱的灵气在这里交织成死亡的乐章,寻常元婴修士靠近百里,便会觉得法力滯涩,神魂摇曳。 他的神识早已如网撒开,將整个漩涡区域细细筛过数遍。 没有。 向之礼玉简中描述的那个“位於海面之上、有阵法封印、弟子看守”的空间节点入口,並不在此处。 韩立眉头微蹙。玉简中的海图標示,节点確实在五龙海这片区域,但並未精確到具体经纬。他原以为以龙陨漩涡的奇异与险恶,是最有可能的藏匿之处,如今看来,判断有误。 “难道……是障眼法?”韩立心念电转。向之礼等人老谋深算,在留给他的信息中做些模糊处理,以防节点位置过早暴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覬覦,也並非不可能。 他並未急躁,翻手取出一面古朴的青铜罗盘。此盘名曰“定星仪”,並非攻防之宝,却对空间波动异常敏感,是韩立为探寻节点特意炼製。 法力注入,罗盘中心指针开始缓缓转动,起初杂乱无章,片刻后,逐渐稳定,指向东南方向。 韩立抬眼望去,那个方向,海天相接之处,隱约可见一片朦朧的灰白色,与清澈的天空形成微妙色差。 “雾海……” 五龙海多有怪异气候,雾海是其中常见的一种。但那片区域的雾气,似乎格外浓重、凝滯,且范围广大,以他化神期的目力,竟也望不穿边际。 他收起定星仪,身形化作一道淡青流光,朝著雾海方向疾驰而去。 --- 一个多月后,韩立眼前已是一片白茫茫的无垠雾海。 雾气並非寻常水汽,其中混杂著精纯却混乱的水灵气,更有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空间波动掺杂其中,使得雾气对神识也有不小的阻隔和干扰。寻常修士入此雾海,恐怕不出百里便会迷失方向,最终法力耗尽,葬身鱼腹。 韩立只是略一感应,便毫不犹豫地驭光而入。 雾海之中,视线不及百丈,神识探查范围也被压缩到不足千里。他循著定星仪若有若无的指引,以及自身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在茫茫白雾中穿行。途中偶遇几头被雾气滋养、发生异变的巨型海兽,气息凶戾,接近化形,但感知到韩立身上那浩瀚如天的化神威压,皆本能地远远遁走,不敢靠近。 足足飞行了大半时辰,前方雾气中,空间的异常波动陡然清晰起来。 韩立遁光一顿,停在空中。他双目微眯,瞳孔深处泛起淡金色光晕,破灭法目悄然运转。眼前看似寻常的浓雾,在法目视界中,却呈现出层层叠叠、细微却精密的阵法纹路——这是一座规模不小、且极为高明的幻阵与隱匿大阵的结合体,若非他对阵法造诣极深,又早有准备,恐怕也会被瞒过。 “果然在此。”韩立心中一定,双手一搓,两道粗大金弧弹射而出,精准击中前方虚空某处阵法节点。 “破!” 轰隆雷鸣声中,金色电弧炸开,阵法纹路剧烈闪烁、扭曲,隨即如潮水般退去。方圆数里的浓雾迅速消散,露出一片晴朗空旷的海域。下方,一座绿意盎然的小型岛屿清晰可见,岛上依稀有亭台楼阁的轮廓,更有数道微弱但稳定的修士气息盘踞。 “向老怪等人倒是没有虚言相欺,果然在此留下弟子看守此空间节点了。”韩立喃喃自语,面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淡笑,“不过,我若是再晚一两百年到此,此地是否还会有人,可就不一定了。” 他话音刚落,下方岛屿中便有三道遁光激射而出,转眼间来到近前,光华敛处,现出一女两男三名中年修士,皆是结丹期修为。 三人目光在韩立脸上一扫,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参见韩前辈!晚辈等奉向师祖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韩立目光扫过三人,见他们气息纯正,根基扎实,確是正道功法,且神色恭敬中带著长期等待后的释然,不似作偽。 “你们是向道友门下?以前见过我?”韩立问道。 “晚辈等人的確是向师祖门下。师祖离去前,曾留下韩前辈的画像与气息特徵,叮嘱我等待候,故此前辈一来,晚辈便认出了。”为首的中年男修恭声答道。 韩立点点头:“这些年辛苦你们了。我既已到此,自不会亏待你们。过后我会让门下弟子前来接替看守之责,你们也可返回大晋,或另有安排了。” 三人闻言,均是大喜过望,连声称谢。镇守此地二百余年,虽清净,却也枯燥孤寂,且此地灵气紊乱,於修行並无益处,能得解脱,自是求之不得。 他们邀请韩立先到岛上建筑中稍作休整,韩立却摆摆手:“不必了,我先去看看那空间节点。” “是,前辈请隨我们来。” 三人引著韩立,向岛屿一侧飞去。仅仅飞出十余里,不用他们指点,韩立的神念已然捕捉到了前方天空中那股迥异於常的波动。 他遁速悄然加快,瞬息间便越过三人,来到一片空旷海面上空。 抬眼望去,饶是韩立早有心理准备,心中也不禁微微一震。 只见前方百丈高处,悬浮著一个直径足有里许的灰色光团。光团並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旋转,边缘散发著朦朧的光晕,中心处则是一片深邃莫测的黑暗,仿佛连接著另一个世界。一股若有若无、却沛然莫御的空间之力从中散发出来,令周遭的光线都为之微微扭曲。 更引人注目的是,光团周围,悬浮著九面巨大的古朴阵旗,按照九宫方位排列,每一面阵旗都散发出强大的空间禁錮之力,与灰色光团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既將其封印稳定,又將其散发的空间波动压制到最低。这便是向之礼等人布下的“九宫镇空阵”。 “这就是那空间节点?”韩立凝视光团,缓缓开口。 “正是,韩前辈。”那名中年女修上前一步,恭敬回道,“此处便是师祖等人进入的节点入口。为维持入口稳定,师祖他们耗费极大心力布下此阵,將其暂时封印,既可延缓节点衰变,也能遮掩空间波动,避免引起五龙海其他势力的注意。” 她提及向之礼时,神色微微一黯。显然,向之礼等人元神灯熄灭的消息,他们这些留守弟子也已得知。 韩立默然片刻,轻嘆一声:“向道友等人,確实费心了。” 他不再多言,身形缓缓飘近,直至距离灰色光团不足五十丈处停下。在这里,那股空间之力已颇为明显,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异的“剥离感”,仿佛隨时会被吸入那旋转的黑暗中心。 第174章 百年之期 韩立的神识如丝如缕,谨慎地渗透进光团外围那层被“九宫镇空阵”勉强束缚的空间力场。化神期的庞大感知,让他比那三名结丹弟子更清晰地“看”到了节点的真实状况。 结构……尚算完整,但已有“疲態”。就像一张被拉得太久、失去弹性的弓弦,看似还能维持形状,內里的纤维却已在微观层面开始断裂。向之礼等人的封印阵法確实精妙,九面阵旗构成的稳定场强行约束了节点最狂暴的逸散力量,延缓了其自然崩溃的过程。但阵法本身,也在承受著持续不断的空间之力冲刷。数处阵纹已然暗淡,嵌於旗杆核心的极品灵石,灵力也耗去了七七八八。 “维持至今,已属不易。”韩立心中暗嘆。他能想像向之礼三人当年布阵时的艰辛,以及他们毅然踏入此门时的决绝。 就在他准备收回神识,更仔细检查阵法细节时,光团深处,一丝极其隱晦、却尖锐异常的波动,如同深水下的暗刺,骤然传递出来! 嗡—— 並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空间结构、进而震盪神魂的奇异颤鸣! 灰濛光团的旋转速度肉眼难察地加快了一丝,边缘的光晕剧烈荡漾起来,明暗交替,仿佛呼吸般涨缩。那九面镇空阵旗无风自动,旗面猎猎作响,上面铭刻的符文接连亮起,爆发出强烈的银光,拼命压制著光团的异动。 下方海面,无风起浪,凭空生出无数细密的涟漪。 “又来了!”一直恭敬侍立在远处的三名结丹修士脸色微变,低呼出声。 韩立目光一凝,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將神识凝聚到极致,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紧紧“盯”住光团內部的每一点变化。 这次震盪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其间,光团中心那片深邃的黑暗里,偶尔闪过几道转瞬即逝的、难以形容色彩的破碎流光,似有庞然巨物在其中挣扎,又似遥远的星云在湮灭。每一次流光闪现,伴隨而来的空间颤鸣都让韩立的神魂感到微微刺痛,那三名结丹修士更是面色发白,不得不运功抵抗。 终於,震盪缓缓平息。光团恢復原先的旋转速度,阵旗银光收敛,海面涟漪平復。 但韩立清晰感知到,就在这短短时间內,节点结构的“疲態”又加重了一丝,封印阵法的某处边缘阵纹,出现了一道头髮丝般的细微裂痕。 他降下身形,落回三名心有余悸的弟子面前,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这种震盪,多久一次?每次持续多久?详细说与我听。”韩立问道,声音听不出波澜。 三人对视一眼,那名中年男修深吸一口气,恭敬答道:“回稟韩前辈,此等震盪,约莫从百年前开始出现。最初间隔很长,约五六年才一次,每次不过持续半日,动静也远不如方才剧烈。但……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持续时间和强度却越来越大。五十年前,变为三年左右一次,持续两三日。二十年前,已是一年一次,每次持续近十日。而最近几年……几乎每半年就会震盪一次,每次持续半月有余。方才这次,算是近半年来首次,强度……似乎又胜从前。” 另一名男修补充道:“前辈明鑑,依此趋势,恐非长久之计。封印阵法虽妙,但节点本身似乎……越来越不稳定了。晚辈等人虽不通高深空间之道,却也担心,长此以往,这入口……”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韩立沉默片刻,问道:“每次震盪时,除了眼前所见,可还有其他异象?阵法损耗如何?” 那中年女修接过话头:“震盪剧烈时,岛屿周围的雾气幻阵也会受到影响,时有波动。至於阵法损耗……晚辈等人每隔十年便会依师祖所留法诀检查阵旗、更换灵石。近几十年来,灵石消耗速度越来越快,阵旗本体虽未损坏,但其上灵光確是日益黯淡。尤其是最近一次全面检查,发现『坎』『离』二位的阵旗核心阵纹,已有难以修復的细微损伤。” 韩立微微頷首。情况比他预想的更为紧迫。节点的衰变並非线性,而是在加速。三名弟子的观察或许粗浅,但趋势判断应无大错。 “依你们看,照此下去,这节点入口还能维持多久稳定?”韩立看向三人,目光深邃。 三人犹豫了一下,交换眼色,最后由那中年男修硬著头皮道:“晚辈等不敢妄断天机……但若按这衰变加速的趋势推测,恐怕……多则百余年,少则七八十年,这节点要么彻底崩溃消散,要么会变得极度狂暴紊乱,再非人力所能稳定,更遑论进入了。” 百余年……甚至可能只有七八十年! 韩立心中凛然。这个时间,比他原本最保守的估计,还要短上一大截!向之礼他们之所以急急进入,恐怕也是察觉到了这种加速衰变的趋势,知道不能再等。 “当然,这只是晚辈等人的粗浅猜测,未必准確。也许……也许情况会稳定下来。”女修见韩立神色沉凝,连忙补充道,语气却没什么底气。 韩立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再次抬头,望向空中那巨大的灰色光团,眼中光芒急闪,无数念头飞速碰撞、推演。 七八十年到百余年……这点时间,对他这等化神修士而言,当真紧迫万分。原先计划中许多需要水磨工夫、或需机缘巧合才能获取的辅助之物、需长时间修炼巩固的神通秘术,恐怕都要大幅调整,甚至不得不放弃一些,转而寻求更直接、或许代价也更大的替代方案。 危机迫近,反而让他心中那丝因未知而產生的波澜彻底平息,只剩下冰冷静彻的计算与决断。 时间虽紧,但並非绝路。关键在於,必须立刻行动,分秒必爭,且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你们三人镇守此地有功,此间情形稟报亦属及时。”韩立收回目光,翻手取出三个早已备好的玉瓶,分別弹向三人,“瓶中所盛,对你们结丹期修为颇有裨益,算是酬劳。接下来一段时日,我需在此近距离观察节点,推演其变化规律。你们依旧如常值守,维持阵法基本运转即可,非重大异变,不必扰我。” “是!多谢前辈厚赐!”三人接过玉瓶,感知到其中精纯药力,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应命。 韩立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来到小岛边缘一处面朝节点的临海礁石之上。袖袍一挥,简单布下隔音与防护禁制,便盘膝坐下。 他需要儘快完成几件事: 第一,近距离、长时间观察节点震盪,摸清其准確周期、强度变化规律、与內部结构损伤的关联,建立更精確的衰变模型。这是制定后续一切计划的基础。 第二,传讯。立刻联繫南宫婉、吕洛,告知时间紧迫,启动最高级別的材料搜集,清单需重新调整,优先最核心、最难获取的几种。同时,也需给大晋的莲华居士等人传讯,询问关於稳固空间节点、抵御空间风暴的上古秘闻或异宝线索,时间不等人,必须快。 第三,根据观察结果,重新规划自己的准备方案。哪些必须做,哪些可以简,哪些需要冒险一搏……必须在最短时间內理清头绪。 夕阳的余暉穿透稀薄的雾气,为那巨大的灰色光团镶上一圈暗红色的边,显得更加神秘而危险。海风带来咸湿的气息,也带来了无形的时间流逝之感。 韩立闭上双眼,神识却如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空中的节点。他的面色平静无波,唯有紧抿的唇角,透出一丝不容动摇的坚毅。 百年之期,弹指即过。 这条路,他必须走,也只能成功。 第175章 驰援韩立 韩立的传讯符抵达落云宗时,我正在密室中温养六道生死簿。 符籙燃起,灰烬中浮现的字跡简练却凝重,將五龙海节点加速衰变、时限可能仅剩百年乃至不足百年的危机,以及他需要紧急协助的请求,清晰地传达过来。 我放下生死簿,眉头微蹙。 百年……对於化神修士的漫长寿元而言,確实太短了。韩立向来谋定后动,此次如此急迫,甚至直接传讯求援,可见情况之严峻,远超寻常。 没有片刻犹豫,我起身出关,径直去寻苏澜。 她正在洞府后的寒潭边静坐,周身水汽氤氳,与潭中寒气交融,化作缕缕冰晶飘散。感知到我的气息,她缓缓收功,睁开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 “澜儿,韩师兄有讯,五龙海有变,需我等即刻前往。”我將传讯內容简述。 苏澜闻言,神色亦是一肃。她並未多问细节,只頷首道:“既如此,我们这便动身。宗门之事……” “已传讯吕洛师兄,宗门暂由他全权主持,开启护山大阵,谨守门户即可。”我早在路上便已安排妥当。 “那便好。”苏澜起身,水蓝长裙无风自动,化神中期的气息虽敛,但那份源自水之法则的渊深道韵,却让周遭空气都湿润了几分,“五龙海远离天南,路途遥远,我们需儘快。” 我与苏澜都不是拖沓之人。略作收拾,带上必要的法宝丹药,便悄然离开落云宗,化作一青一蓝两道惊虹,破空向东而去。 一路上,我们並未全力飞遁,而是交替驾驭一件苏澜珍藏的、擅长长途飞行的古宝“渡空舟”。此舟形如梭,通体莹白,催动时能引动些许空间之力,大幅缩短赶路时间,且隱匿性极佳。我们轮番注入法力,既可保持高速,又能各自调息,以应对抵达后可能面临的复杂局面。 即便如此,横跨浩瀚海域,抵达五龙海边缘,也耗费了近一年光景。 越是接近五龙海,天地间的灵气便越发显得紊乱、暴躁。海域的顏色变得斑斕诡异,时而赤红如血,时而幽蓝似墨,海面下阴影游弋,散发出凶戾气息。偶尔可见体型庞大、形状怪异的妖禽掠空而过,发出刺耳尖啸。 “此地灵气被上古龙血龙魂浸染,法则有异,孕育出的生灵也格外凶悍。”苏澜立於舟首,望著远处一片翻涌著五色浪涛的海域,轻声说道。她修炼水属性功法,对水域的感知尤为敏锐,“前方那片『龙陨漩涡』区域,空间波动极其混乱,似有巨力在不断撕扯、吞噬,当是险地中的险地。” 我顺著她所指方向望去,神识蔓延,果然感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若不知晓正確路径,贸然闯入,化神修士怕也要费一番周折才能脱身。 “韩师兄提及的雾海区域,当在漩涡东南方向。”我对照韩立传讯中附带的海图,调整渡空舟航向。 又飞行了月余,前方终於出现那標誌性的、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海。 雾海边缘,苏澜微微蹙眉:“这雾气……並非单纯水汽。內里混杂著精纯却失序的水灵力,更有一丝……被强行拘束、压抑的空间波动。好高明的幻阵与隱匿手段。” “应是向之礼等人所布,以防节点泄露。”我催动破灭法目,双眸泛起淡金,眼前雾气顿时显现出层层叠叠、精微繁复的阵法脉络,“澜儿,隨我来。” 我二人收敛气息,苏澜素手轻挥,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水蓝色光罩將我们连同渡空舟一併笼罩。光罩与雾气接触,竟奇异地產生了某种共鸣,雾气向两侧自然分开,形成一条狭窄通道——苏澜以精纯水元力模擬雾气本质,暂时骗过了阵法最表层的感知。 循著阵法脉络的间隙,我们悄无声息地穿行於雾海之中。途中遇到数处隱藏的预警禁制,皆被苏澜以精妙绝伦的水幻之术暂时遮蔽或绕开。她对水之力的掌控已臻化境,这些藉助水汽布设的禁制,在她面前如同虚设。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雾气陡然稀薄,阵法波动也清晰指向某处。 “到了。”我与苏澜对视一眼,收起渡空舟,显出身形。 几乎在我们现身的剎那,下方岛屿中便有三道结丹气息惊疑不定地升起,但很快,一道平和却浩瀚的神识扫过,那三股气息立刻安定下去,並未靠近。 紧接著,一道青影自岛屿边缘某处礁石上飘然而起,瞬息间便来到我们面前。 正是韩立。 他依旧是那身朴素的青袍,面容平静,但以我与苏澜的眼力,仍能看出他眉宇间一丝深藏的疲惫,以及那双清亮眼眸中,比以往更加锐利、更加紧迫的光芒。 “周师弟,苏仙子,你们来了。”韩立拱手,语气中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暖意,“比预想的快了许多。” “韩师兄传讯紧急,我等自不敢耽搁。”我回礼道,目光扫过他,又望向远处海面上空那缓缓旋转的、令人望之心悸的巨大灰色光团,“那便是……?” “嗯,空间节点入口。”韩立点头,神色凝重,“情况比传讯中所说,可能还要糟一些。近半年观察,其衰变速度仍在微微加快。详细情况,我们下去再说。” 他將我们引至他暂居的那方礁石。礁石上已被他简单开闢出一处平台,布有隔音防护禁制。那三名结丹弟子远远行了一礼,便识趣地退回岛上,並未前来打扰。 平台上,韩立没有寒暄,直接以神识凝出光影,將他这大半年对节点的观察、测算数据、衰变模型,以及向之礼所留封印阵法的现状,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们面前。 光影变幻,数据流转,一幅紧迫而清晰的图景呈现在眼前。 苏澜静静看完,沉吟道:“空间结构如风中之烛,外力封印如束薪止沸。韩兄推断尚有七八十年窗口期,已属乐观。若其间发生一次超乎预估的剧烈震盪,或外部引动什么变故,这时间……可能还要缩短。” “苏仙子所言极是。”韩立沉声道,“我原计划需百年从容准备,如今时间砍去大半,许多事情不得不行险。请二位前来,一是助我稳住此地阵法,延缓衰变,至少爭取多几年时间;二是在我外出搜集必需之物时,能有人在此坐镇,应对突发;三是……”他看向我,“周师弟的六道生死簿,涉及轮迴因果,或许对参悟这节点衰变本质、寻找稳固契机,有独特助益。” 我点点头:“责无旁贷。韩师兄需要何物,可列出清单,我与澜儿或可分头寻觅。” 韩立也不客气,当即取出一枚玉简,里面密密麻麻列出了数十种珍稀材料、上古异宝的名称、特性,甚至標註了几处可能寻获的线索地点。其中大部分闻所未闻,光是看描述,便知皆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这些是我推算后,认为对稳固节点、防护穿越风险最关键之物。有些或许已绝跡,有些所在堪称绝地。”韩立语气平静,却透著不容动摇的决心,“我会亲自去寻其中几样最难获取的。其余,便拜託二位留心。时间紧迫,我们不能按部就班。” 苏澜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片刻后抬起眼,清澈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决断:“『北冥玄晶』、『定魂神木』……这几样,我或有些线索。我之水遁尚可,前往几处深海水眼、上古秘境,比韩兄或六郎更便利些。这部分,交予我吧。” 我亦道:“『九幽石』、『蚀空沙』……这几样阴属性或涉及空间碎裂的奇物,我的六道生死簿或能感应其气息,我去找寻。” 韩立深深看了我们一眼,没有多说感谢的虚言,只重重点头:“好。此间节点监测与阵法维护,我会留下详细法诀与傀儡协助。我们保持传讯畅通,每隔十年,无论有无收穫,需回此地匯合一次,根据节点最新情况调整计划。” 计议已定,三人都非优柔寡断之辈。 韩立当即將封印阵法的操控要诀、节点观测记录之法传授给我们,又留下两具拥有元婴期实力、精通阵法维护的人形傀儡。隨后,他不再耽搁,朝我们一拱手,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天色的淡青遁光,眨眼间消失在雾海深处,方向直指大晋。 “我们也该动身了。”苏澜望向无垠大海,眸中水光瀲灩,“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望向空中那巨大的灰色光团,它依然在缓慢旋转,无声无息,却仿佛倒悬於头顶的沙漏,每一刻都在流逝著最后的希望。 深吸一口带著海腥与空间异力的空气,我对苏澜道:“澜儿,务必小心。” “你也是。”苏澜回望我,嫣然一笑,隨即身化一道湛蓝水光,投向南方深海。 我目送她离去,又看了一眼远处岛屿上那三名兢兢业业的结丹弟子,以及空中沉默旋转的节点。 第176章 风嗅冰寻 苏澜所化的湛蓝水光刚刚消失在天际,我正待驾起遁光西行,腰间灵兽袋却传来异动。 袋口灵光一闪,一灰一白两道影子迫不及待地窜了出来。 灰影落地,化作一只体態矫健、背生六翼的灵犬,正是狗子。它一身短毛油亮,六只风翼收拢在身侧,淡青色的风灵气自然而然地环绕周身,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此刻满是跃跃欲试。这些年它跟著我东奔西走,吞噬了不少风属性天材地宝,修为已稳稳站在八级妖兽(相当於元婴初期)的门槛上,对风之力的感知与操控越发精妙。 白影则轻盈地悬浮在半空,是一只通体晶莹如玉、背生两对薄如蝉翼的冰蝉,正是小蝉。它体型不过巴掌大,周身散发著纯净的寒气,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碎的冰晶。作为冰系异种,小蝉的灵智成长极快,如今神念传音已颇为流畅,更因其纯粹冰属性,对某些极寒或阴秽之物有著天生的敏锐。 “主人!”狗子的神念带著急切,“我和小蝉都感觉到了,那光团(它望向空中的节点)很危险,时间很紧!让我们也去找那些材料吧!整天待在袋子里,骨头都锈了!” 小蝉也轻轻振翅,发出清越如冰碎般的鸣响,一道清晰的意念传来:“主人,我与狗子各有所长。风可遍寻八方,冰能感应幽微。多一分力,便多一分希望。”它的意念冷静而坚定,与狗子的热切互补。 我望著眼前主动请缨的两个小傢伙,心中微暖。它们与我相伴数百年,早已超越主僕,更像是並肩作战的伙伴。韩立清单上的材料確实珍稀难寻,多两个具备特殊天赋的帮手,无疑能增加几分成功率。 “也好。”我略一沉吟,取出韩立所给的玉简,將其中部分材料的特徵、可能存在的环境以神念分別传递给它们,“狗子,你对风灵气及天地间流动气息最为敏感,著重寻找『九天轻灵砂』、『巽风铜精』这类与风相关的,或『无踪水』这般无形无质、依赖气流运动方能捕捉之物。注意安全,若有强大气息或险地,不可贸然深入,立刻传讯於我。” 狗子兴奋地低吼一声,六翼微张,风灵气鼓盪:“主人放心!论追踪气味、感知风流,我还没怕过谁!定把那些藏头露尾的傢伙揪出来!”它鼻子耸动,似已开始捕捉冥冥中那些材料可能散发的、微不可察的气息。 我又看向小蝉:“小蝉,你寒魄纯净,对极寒、阴魂、污秽之气感应敏锐。『九幽石』生於至阴之地,『玄魄冰玉』长於万载寒窟,『蚀空沙』则可能出现在空间不稳的阴寒裂隙。这些地方往往伴隨危险,你务必谨慎,以探查为主,若有发现,標记位置即可,待我或苏澜前去收取。” 小蝉晶莹的翅膀轻轻点动,寒意收敛,显得沉稳:“明白,主人。冰蝉之翼,可渡虚妄;寒蝉之鸣,可破迷障。我会小心行事。”它周身泛起一层近乎无形的冰晶护罩,隱匿能力极佳。 我取出两枚特製的子母感应符,分別打入它们体內:“此符可让我感知你们大致方位与安危,亦可短距传讯。每隔一段时日,需向我报一次平安。若遇无法应对之危,立刻激发符中禁制,我会儘快赶到。” “是,主人!”狗子与小蝉齐声应道,眼中皆闪烁著责任与斗志的光芒。 狗子六翼一展,化作一道淡青旋风,贴著海面疾驰而去,方向飘忽不定,显然已开始依靠风之嗅觉进行广域搜索。小蝉则双翼一振,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冰线,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海水之中,向更深、更冷、更暗的深海潜去。 目送它们的身影消失,我心中稍定。有这两个得力助手加入,搜寻网络顿时扩大了许多。不敢再耽搁,我辨明西方,那里有几处古籍记载的、可能与“阴冥铁”、“碎魂晶”等材料有关的古战场或失落秘境,正是六道生死簿可能派上用场的方向。 遁光再起,掠过雾海边缘,投向那未知而凶险的西方。 几乎就在我离开后不久,空中那巨大的灰色光团,毫无徵兆地,又一次轻轻震颤了一下。这一次的震盪极其微弱,持续时间也短,下方岛屿上的三名结丹弟子甚至未曾察觉。但那九面镇空阵旗中,位於“坤”位的旗帜上,一道本就细微的裂痕,悄然延长了髮丝般的一小段。 ……… 光阴似箭,半年已过。 五龙海,雾海边缘的平静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银光打破。银衫女子悬停於雾气之外,风姿绝世,黛眉琼鼻,双目灿然有光,隱有银芒流动。她只略一打量眼前翻涌的雾海,掌中便多出一枚玉简,神念扫过,玉容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 “天魔宗那几个小辈所说之地,便是此处了。”她喃喃低语,竟似也知晓空间节点之事。旋即身形一晃,再次化为银光,毫不犹豫地投入雾海之中。 如今的雾海小岛,早已非当年韩立初至时那般不设防。田琴儿在协助加固九宫镇空阵之余,更是在小岛外围精心布置了数重玄奥阵法,融幻阵、困阵、杀阵於一体,环环相扣,威力之强,足以令误入的元婴修士手忙脚乱,甚至饮恨当场。 银衫女子不察之下,甫一靠近小岛上空,便一头撞入了这层层禁制之中。 霎时间,风云变色!原本平静的雾气骤然沸腾,无数赤红雷火凭空浮现,劈头盖脸砸下!紧接著,密密麻麻、锋利无匹的风刃冰锥自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寒气森森,切割空气发出尖啸! 银衫女子先是一惊,但隨即檀口发出一声冷哼,遁光骤然收敛,现出身形。她单臂轻抬,一股白蒙蒙、散发著刺骨奇寒的颶风自其身上冲天而起,瞬息间膨胀扩散,化作一道奇粗无比的暴风圈,將她牢牢护在中心! 轰隆隆——! 颶风与雷火、风刃、冰锥轰然对撞!惊人的爆鸣响彻雾海!那白蒙蒙的寒风蕴含著恐怖至极的冰寒之力与撕裂威能,所过之处,赤红雷火被冻结、湮灭,风刃冰锥被捲入、搅得粉碎!阵法引发的第一波凌厉攻击,竟被这颶风轻易化解,根本近不了她身周三丈! 如此大的动静,岛上驻守的四名结丹修士立刻被惊动。他们神色骇然,纷纷化为遁光冲天而起,想要查看究竟。 颶风中心的银衫女子,眼见有人从岛中飞出,眉宇间煞气一闪,玉手抬起,纤指微曲,指尖凝聚起一点令人心悸的幽蓝寒芒,似乎就要弹指將这四人灭杀。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平静淡然的声音,清晰地在此女耳边响起: “凤仙子手下留情。这几人是韩某手下,奉命行事,望道友莫要怪罪。” “是你?!”银衫女子闻声,脸色骤然一变,抬起的手掌终究缓缓放下,但那幽蓝寒芒並未立刻散去,显示其心中警惕未消。她目光如电,扫向声音来处,试图锁定对方位置。 “你怎会在此?你也……进阶化神了?”银衫女子——正是昔年乱星海冰海之主,十级妖兽冰凤所化的女子——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她可是亲眼见过韩立从元婴中期一路突破至后期的,如今才数百年过去,对方竟又跨过了那道令无数后期大修士绝望的天堑?此人的机缘气运,未免太过骇人! “嘿嘿,凤仙子不也同样化形成功,並臻至化神之境了吗?”韩立的声音带著一丝轻笑,不疾不徐,“韩某如何在此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仙子既寻到此地,想必是衝著那空间节点而来。若是如此,你我或许並非没有合作的可能。不妨下来一敘如何?” 隨著他话音落下,四周原本狂轰不止的雷火风刃骤然一顿,隨即如潮水般溃散消失。那几重被触发的阵法禁制,也悄然平息,重新隱入雾气之中。 飞至半空的四名结丹修士,自然也听到了韩立的传音。得知眼前这绝色女子竟是一位化神期的妖修老祖,个个面色发白,冷汗涔涔,哪里还敢上前质问?连忙收敛气息,恭恭敬敬地分列两旁,垂首肃立,仿佛本就是前来迎接贵客一般。 冰凤悬於空中,沉默了片刻。她能感觉到,岛上那股属於韩立的、浩瀚深邃的化神气息已然锁定此地,方才那阵法收放自如,显然也受其操控。硬闯並无把握,且对方似乎並无立刻动手之意…… 她黛眉一挑,不再看那四名战战兢兢的结丹修士,周身银光一卷,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向下方岛屿落去。 四名结丹修士暗自长鬆一口气,连忙小心翼翼地跟在后方,並识趣地將她引向岛上那座最大的阁楼。 远远地,便看见阁楼入口处,一名青衫青年负手而立,衣袂飘飘,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正望了过来。 不是那个曾经让她在冰海之下吃瘪、后来又听闻其搅动风云、如今竟先她一步抵达此地的韩立,又是谁? “韩道友倒是动作够快,竟先一步占据了此岛。”冰凤在离韩立十余丈外按下遁光,脸色依旧清冷,甚至带著几分不善,“那空间节点在何处?” 韩立微微一笑,先是对那四名跟来的结丹修士隨意摆了摆手。四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远远避开。 待閒人退去,韩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节点自然在此地。不过凤仙子,此地並非谈话之所,请入內详谈如何?关於这节点,韩某也有些情况,或许仙子会感兴趣。” 他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目光平静地迎向冰凤那双隱含审视与傲然的银色眸子。 第177章 各司其职 雾海之外,碧空如洗。 韩立所化的青虹看似徐缓,实则瞬息千里。他袖袍之中,虚天鼎所化的青光包裹著小鼎飞出,童子虚影立於鼎上,神情少有地带著一丝严肃。 “韩道友,你真的打算和这头冰凤联手进入节点?”童子目光灼灼,再次確认。 韩立略感意外。这些年来,这天澜圣兽所化的童子,除了偶尔討要些对恢復神魂有益的丹药材料,大多时间都沉寂於虚天鼎中温养,极少主动过问他的事情。今日突然对冰凤之事如此上心,倒有些蹊蹺。 “確有此事。”韩立坦然道,遁光速度不减,“此妖身具冰凤血脉,空间天赋乃其本能,远非后天修习的空间神通可比。穿越节点,凶险莫测,有她相助,把握能多上几分。”他顿了顿,看向童子,“天澜道友似乎对此颇为在意?” 童子虚影晃了晃,不置可否:“此妖天赋確实有用。不过道友即將离开人界,是不是也该履行昔日承诺,解除虚天鼎对老夫的拘禁了?道友莫非忘了?” “忘了自然不会。”韩立神色平静,话锋却是一转,“但是天澜道友,我將那金闕玉书的残页交予你参悟,如此多年过去,是否也该给我一个交代了?” 话题陡然转向金闕玉书,童子虚影明显凝滯了一瞬。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残页上的仙家符籙之道,老夫的確参悟出了一些东西。但……是否完全正確,老夫无法保证。况且,此乃仙家符文,需引动真正的仙灵之气方能激发演示。人界元气稀薄混杂,强行施展,符文未成,施法者恐怕先被吸乾元气,形神俱灭。你確定想要这部分参悟?” 童子的语气带著罕见的谨慎,甚至有一丝警告意味。 韩立目光微闪。他当然知道仙家之物非同小可,即便只是残页,也绝非人界手段可以轻易驾驭。但此物关乎可能存在的仙界传承,对他日后在灵界乃至更高层次的修行,或许有著难以估量的价值。如今飞升在即,节点之后便是陌生的灵界,多一份底蕴,便多一分立足的资本。 “自然要。”韩立语气斩钉截铁,“非但要参悟所得,那金闕玉书残页本身,韩某也打算收回了。到了灵界,灵气环境远胜此地,或许有机会自行参悟一番。” “哼,灵界……但愿你能到得了。”童子低声嘟囔了一句,却也不再劝说。他深知韩立心志坚定,既已决定,便不会更改。 “既然如此,韩道友,接著吧!” 童子话音落下,抬足轻轻一踩身下虚天鼎。鼎盖发出“嗡”的一声轻鸣,应声翻转,露出一道细小的缝隙。 噗!噗! 一黄一绿两团灵光自鼎內飞射而出,光芒柔和却灵压內蕴。韩立早有准备,袍袖一卷,便將两物稳稳摄入手中。 灵光散去,现出本体。一物是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暗黄、纹理古朴的木匣,入手温润沉实,触之竟有微微的暖意,显然木质非凡。另一物则是一块寸许长的翠绿色玉简,晶莹剔透,內部似有灵液流转,散发著精纯盎然的气息。 木匣之中,不用打开,韩立也能感应到那熟悉的、源自金闕玉书的微弱却至高无上的道韵波动。玉简之內,则封印著童子这数百年来对残页上符籙之道的理解、推演、以及诸多未能验证的猜想。 “玉简中之內容,乃老夫心血所聚,但切记,未得验证之前,万不可贸然尝试!尤其是其中几处涉及『虚空引灵』、『法则摹刻』的猜想,凶险异常,绝非人界修士可以触碰!”童子郑重告诫,虚影似乎都因此黯淡了几分,显然推演此物耗费了他不少魂力。 “韩某省得,多谢天澜道友。”韩立將两物珍而重之地收起,拱手致谢。这声感谢倒是真心实意,金闕玉书残页玄奥无比,若无童子这等上古圣兽的见识与神魂之力辅助参悟,单凭他自己,恐怕数百年也未必能窥得门径。 “谢就不必了,记得你的承诺便好。”童子摆摆手,身形一晃,连同虚天鼎一起,重新化作一道青光没入韩立袖中,不再言语。 高空之中,又只剩下韩立一人,以及呼啸而过的罡风。 他並未立刻查看玉简內容,而是將思绪拉回现实。与冰凤初步接触,算是为穿越节点找到了一个潜在的强力盟友,但此妖心高气傲,且与他有过旧隙,合作能否顺利,尚需观察与磨合。眼下更迫切的,是儘快搜集齐所需之物,並將自身状態调整至巔峰。 “接下来,该去『天火墟』一趟了。”韩立望向东北方向,目光微凝。那是清单上记载的一处可能孕育“太阳精金”的绝地,也是他为自己计划炼製的、用於抵御空间风暴的核心护身法宝——“乾阳辟空梭”最关键的主材之一。此梭构想源自金闕玉书残页上某个防御符文的启发,若能炼成,穿越节点的安全性將大大增加。 只不过,天火墟乃是大晋有名的凶地,终年被不灭天火笼罩,內里不仅火毒肆虐,更孕育著各种火系凶灵,甚至传说有上古火修遗存的残阵杀机,危险程度比之五龙海龙陨漩涡也不遑多让。即便以他化神修为,也需谨慎应对。 青虹方向微调,速度陡然激增,划破长空,向著东北疾驰而去。 而在韩立离开后不久,雾海小岛之上,冰凤所化的银衫女子独立於阁楼窗前,遥望韩立消失的方向,银色眸中光芒复杂。她玉手之中,把玩著一枚冰晶凝结的令牌,其上符文闪烁,正在接收来自遥远冰海的传讯。 “合作……穿越节点……”她低声自语,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决然,“人界灵气日益稀薄,大道已绝。此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韩立……希望你真能如传闻中那般,气运惊人。” 她转身,看向岛屿另一侧,田琴儿正在几具傀儡的协助下,仔细检查並微调著九宫镇空阵的一处阵盘。这个人类女修在阵法一道上的天赋与专注,让冰凤也暗自点头。或许,与这些人合作,並非不可接受。 海雾之外,亿万里之遥。 我正穿行於一片被称为“九幽冥渊”的上古战场废墟之中,六道生死簿悬浮身前,散发出幽幽黑光,感应著与清单上“碎魂晶”相似的阴魂聚合气息。周遭鬼哭隱隱,残魂飘荡,环境险恶。 苏澜则潜入了一处位於无尽海沟深处的“玄水晶宫”遗蹟,凭藉对水之法则的深刻理解,小心翼翼地避开遗蹟中残留的恐怖禁制,寻找著“北冥玄晶”的踪跡。 狗子的六道风翼在辽阔的戈壁上空掠过,鼻子不断耸动,追踪著一缕若有若无的、属於“无踪水”的奇异气流波动。 小蝉化作的冰线,正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一座万古不化的冰山深处,那里寒气之烈,足以冻结法宝灵光,却是“玄魄冰玉”最可能的孕育之地。 分散各处,目標不同,却都在为了同一个倒计时的终点,竭尽全力。 第178章 幽冥玄水 九幽冥渊,上古战场废墟。 这里曾是无数修士与异界妖魔鏖战的坟场,岁月未能完全磨灭那冲天煞气与破碎的法则。天空永远笼罩在铅灰色的阴云之下,大地龟裂,隨处可见巨大如山脉的骸骨与锈蚀的法宝残片。阴风呼啸,捲起灰白色的骨粉,其中夹杂著不甘消散的残魂厉啸,直透神魂。 我悬浮在一片尤为深邃的裂谷上空,脚下是望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刺骨的阴寒与浓郁的魂煞之气不断涌出。六道生死簿悬浮身前,封面上六个血色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幽暗的轮迴道韵,与下方渊藪中的阴魂气息隱隱共鸣。 《玄冰诀》在体內悄然运转,极寒灵力游走周身经脉,將无孔不入的阴煞寒气阻隔在外,更令心神保持冰晶般的清明。《六合心法》则调和著冰属性灵力与六道生死簿散发的轮迴之力,使二者並行不悖,甚至相辅相成。 神识如网撒开,配合六道生死簿的感应,仔细筛查著裂谷深处每一缕异常的灵魂波动。韩立清单上的“碎魂晶”,乃是在极致阴煞之地,由海量残魂在某种特殊条件下挤压、融合、歷经漫长岁月方能偶然形成的晶核,蕴含精纯魂力与破碎的魂道法则碎片,对稳固神魂、抵御心魔有奇效,亦是炼製某些高阶魂道法宝的至宝。此地阴魂无数,煞气冲天,正是最有可能孕育此物的地方之一。 突然,六道生死簿轻微一震,指向裂谷某处偏斜方位。那里传来的魂力波动异常凝聚,且带著一种奇特的“晶化”质感。 “找到了?”我精神一振,却未立刻行动。袖中,锁魂链无声滑出半截,乌光內敛,蓄势待发。冰魄寒光剑亦在丹田中轻鸣,隨时可化为斩破幽冥的惊鸿。 我降低高度,向著感应方向缓缓靠近。越是深入,阴风越是悽厉,四周开始出现半透明的怨魂虚影,它们漫无目的地飘荡,感应到生人气息,纷纷聚拢而来,发出无声的嘶嚎,试图侵蚀我的护体灵光。 “哼。”我並指一点,六道生死簿哗啦翻开至某一页,其上空白处幽光一闪,那道温养已久的“簿中魂”——灰色虚影——悄然浮现。它虽无灵智,却对阴魂之物有著天然的克制与吞噬欲望。虚影如烟般散开,主动迎向那些怨魂,所过之处,怨魂如同积雪遇阳,纷纷尖啸著被吸入虚影之中,反而壮大其几分。 清开道路,我继续下行。约莫千丈之后,裂谷侧壁出现了一个被浓厚黑雾笼罩的洞口,那精纯而凝聚的魂晶波动,正是从洞內传出。 洞窟不大,深处不过十余丈。中央地面上,赫然生长著一簇簇大小不一的深紫色晶体,形状不规则,表面流转著黯淡的幽光,正是“碎魂晶”!粗略一扫,竟有七八块之多,最大的有拳头大小,最小的也有拇指粗细。晶体周围,縈绕著近乎实质的黑色煞气,更有多道明显强於外界怨魂的厉魄虚影在附近游弋守护,它们感应到我的闯入,立刻发出尖锐的魂啸,扑杀而来。 这些厉魄已初具灵性,实力堪比结丹修士,更兼无形无质,悍不畏死。 我眼神一冷,不再留手。 “锁!” 袖中锁魂链如黑色闪电激射而出,迎风便长,化作数条扭曲的乌光锁链,瞬间洞穿虚空,精准地缠绕向那几道扑来的厉魄!锁魂链专克魂体,乌光触及厉魄,立刻爆发出强大的吸摄与禁錮之力,任它们如何挣扎嘶嚎,也被死死锁住,拖向六道生死簿。 与此同时,我並指成剑,凌空虚划。 “錚——!” 清越剑鸣响彻洞窟,一道晶莹剔透、仿若万载玄冰凝聚的剑光自我眉心射出,正是本命法宝——冰魄寒光剑!剑光並不浩大,却凝练到极致,所过之处,空间中的阴寒煞气都被冻结、排开,现出一道清晰的冰蓝轨跡。剑光一绕,轻易斩碎了晶体周围那层浓厚的防护煞气,更將几块试图融入岩壁逃遁的较小碎魂晶冻结在原处。 我伸手虚抓,法力化作一只冰蓝大手,將地上所有碎魂晶连同被冻结的几块一併摄起,迅速装入早就备好的、专门封印阴魂类材料的“封魂玉盒”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收取完毕,我召回锁魂链与冰魄寒光剑,那几道厉魄已被彻底拖入生死簿某一页,化作新的魂力储备。洞窟內残余的阴魂惊惧四散。 不敢久留,我身形一晃,已向上飞遁。此地煞气太重,久待对心神无益,且容易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衝出裂谷,重回那片灰暗的天空。我將封魂玉盒妥善收起,心中略松。此行目標达成,收穫甚至超出预期。不敢耽搁,立刻激发子母感应符,向韩立与苏澜发送了“碎魂晶已得”的简短讯息,並附上大致方位。 接下来,该去清单上下一个標註地点了。 --- 无尽海沟,玄水晶宫遗蹟。 苏澜置身於一片绝对黑暗与恐怖水压的深海之底。这里没有一丝光亮,寻常修士至此,护体灵光会被万钧水压碾碎,神识也会被厚重的水元力与遗蹟残存禁制干扰得支离破碎。 但她却如鱼得水。 《玄水真法》早已修至化境,周身笼罩著一层看似稀薄、实则坚韧无比、与周遭海水完美交融的湛蓝水光。这水光不仅隔绝了可怕的水压,更让她与深海环境融为一体,气息近乎消失。神识如水银泻地,细腻而坚韧地渗透进每一寸海水与遗蹟的缝隙,规避著那些即便歷经万年依旧危险的残存禁制波动。 冰魄綾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冰蓝色光带,如灵蛇般缠绕在她腕间,隨时可展开最强的玄冰防御或束缚敌人。银蛇鞭则紧握在手,鞭身流淌著水银般的光泽,在这深海中几乎隱形,却散发著內敛的锋锐之气。 她的目標是“北冥玄晶”。此物传闻乃北海之眼深处、万载玄冰之核受极致水元力与一缕先天玄阴之气浸染亿万年方能形成,是修炼顶尖水属性功法的至宝,亦是稳固水元、平衡异种能量的绝佳材料。 眼前的玄水晶宫遗蹟,传说乃是上古水族大能的道场,沉没於此后,其核心区域的极寒水眼,正是最有可能孕育北冥玄晶的地方。 遗蹟规模宏大,但大多已坍塌破败,被厚厚的珊瑚与沉积物覆盖。苏澜避开了几处明显散发著危险空间波动和凌厉杀意的残阵区域,沿著一条相对完好的玉石廊道,向著遗蹟最深处潜行。 廊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由整块“寒玉”雕成的巨门。门后传来汩汩的水流声,以及一股精纯到令人心悸的极寒水灵气。 到了。 苏澜停在门前,並未贸然闯入。她伸出纤指,轻轻点在寒玉门上,一缕精纯无比、蕴含著水之法则真意的“玄元真水”自指尖渗出,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门內,如同最灵敏的触鬚,探查內部情况。 片刻后,她眉头微蹙。 门后果然是一处巨大的寒冰水眼,漩涡中心寒气逼人,隱约可见数点深邃的幽蓝光华沉浮,正是北冥玄晶!但水眼之中,盘踞著一条体长数十丈、通体晶莹如玉、头生独角的“寒晶蛟”!此蛟气息磅礴,赫然达到了九级巔峰,距离化形仅有一步之遥!它显然已將水眼视作自己的巢穴与修炼宝地。 硬闯,必是一场恶战。虽然苏澜不惧,但在这深海遗蹟之中,动静太大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且可能损伤珍贵的北冥玄晶。 她眸光流转,计上心头。 素手轻扬,冰魄綾无声滑出,並未展开,而是化作无数细如髮丝的冰蓝丝线,悄无声息地沿著门缝、墙壁渗透进去,如同织就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向那寒晶蛟罩去。同时,她催动《玄水真法》,模擬出水眼中最精纯的那一缕“先天玄阴之气”的波动,极其微弱,却带著某种安抚与引诱的意味,飘向寒晶蛟。 那寒晶蛟正盘踞休憩,忽然感应到巢穴出现一丝极其精纯、让它本能感到舒適亲近的“同源”气息,警惕地抬起头,冰冷的竖瞳扫视。那气息若隱若现,似在呼唤。它犹豫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微微调整方向,朝著气息来源探去。 就在它注意力被吸引的剎那,早已布下的冰魄綾丝线骤然发动!无数丝线瞬间收紧,化作一道坚韧无比的冰蓝罗网,將它从头至尾暂时困住!同时,苏澜身影如电射入,银蛇鞭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精准无比地卷向水眼漩涡中心那几枚幽蓝的北冥玄晶! 寒晶蛟暴怒,周身寒气爆发,晶莹的躯体光芒大放,奋力挣扎,冰魄綾所化的罗网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瞬间崩断大半! 但就在这挣破束缚的瞬息之间,银蛇鞭已卷著三枚最大的北冥玄晶倒飞而回!苏澜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向后急退,同时玉手一翻,一枚早就准备好的、散发著浓郁水灵气的“诱妖丹”弹射而出,落在水眼另一侧。 寒晶蛟挣脱束缚,正要追击,却被那诱妖丹精纯的水灵气吸引,动作一滯。苏澜已趁机退出寒玉门,反手一道法诀打在门上,暂时將其闭合封印,同时身形融入海水,气息彻底消失。 深海重归寂静,只有门后隱约传来寒晶蛟愤怒的撞击与嘶鸣。 苏澜远离遗蹟,取出那三枚鸽卵大小、触手冰寒刺骨却又温润如玉的北冥玄晶,检查无误后,同样发送了讯息。 她望向幽暗的深海远方,清单上还有几样材料线索指向更危险的海域。没有停留,湛蓝水光一闪,向著下一处目的地潜行而去。 --- 戈壁上空,狗子兴奋地低吼著,锁定了一处隱秘的流沙漩涡,那里正散发著“无踪水”特有的、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奇异波动。 万载冰山深处,小蝉停在一面光滑如镜的玄冰壁前,冰壁內部,一点璀璨如星辰的“玄魄冰玉”光华,正在缓缓流转。 雾海小岛,冰凤收起了传讯令牌,望向正在忙碌的田琴儿,忽然开口:“你师父……离开人界前,可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田琴儿手中阵盘微顿,抬头看向这位清冷绝伦的化神妖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隨即化为平静:“师尊之道,在於前行。我等弟子,唯有努力修炼,不负师恩,静待……或许有一天,能在更高处重逢。” 冰凤默然,银眸望向阁楼之外,那被重重阵法遮掩、却依然能感受到其存在的灰色光团。 时间,依旧在所有人的忙碌、寻觅、等待与准备中,悄然流逝。 第179章 淬骨龙力 人界某处,荒芜戈壁深处的地火熔窟。 炽热的岩浆在脚下缓缓翻涌,喷吐著足以熔化金铁的热浪与刺鼻的硫磺气息。然而,在这常人难以立足的绝地中央,一道青衫身影却盘膝而坐,周身非但无丝毫防护灵光,反而隱隱与这狂暴的火元力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 正是韩立。 他双目微闔,气息悠长。裸露在外的皮肤,並非被高温炙烤的通红,反而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內蕴宝光的奇特质感,隱约可见皮膜之下,有淡金色的细密纹路流转,似鳞非鳞,透著一种古老而强横的气息。 此刻,他正缓缓运转著《淬骨诀》。 这得自某处上古体修遗蹟的法门,原本修炼艰难晦涩,需以各种极端方式捶打熬炼筋骨,过程痛苦无比且进境缓慢。但当它与龙鳞果那温和却持久的改造肉身之力相结合时,却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奇妙反应。 龙鳞果的药力,仿佛最细腻的刻刀与最坚韧的丝线,深入骨髓筋膜,悄然改变著肉身的本质结构,使其朝著更加强韧、更具力量的方向进化。而《淬骨诀》,则如同一位最高明的匠师,以独特的灵力运转方式,引导、催化、整合这些分散的药力,將其彻底烙印在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肌肉之中,並激发出更深层次的潜能。 数十年来,每隔半月,韩立便服食一颗龙鳞果,隨即运转《淬骨诀》全力炼化。最初,药力融入时只觉浑身暖洋洋,筋骨酥麻。但隨著修炼深入,尤其是《淬骨诀》突破第三层后,每一次炼化都仿佛经歷一次细微的脱胎换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密度在不可思议地增加,变得沉重却又充满弹性;筋膜拉伸的极限远超以往,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甚至连血液流动都更加沉凝有力,带著淡淡的龙威。 如今,《淬骨诀》已至第五层大成。韩立自己也无法准確估量肉身之力达到了何种程度,但他曾无意中以纯肉身力量捏碎一件顶阶防御法器的残片,亦曾在地火熔岩中淬体七日而毫髮无伤。这绝非寻常化神修士,甚至那些以肉身强横著称的十级妖修所能比擬。金蛟王当年所言蛟龙体质方可承受每日服食,而他在《淬骨诀》辅助下,虽未达到那般夸张频率,但积累的效果,恐怕已不遑多让。 “呼——” 一口灼热的气息如箭般从韩立口中吐出,竟將前方翻滚的岩浆逼开尺许,形成短暂的真空。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內敛,却深邃如渊,隱隱有金色细芒一闪而逝。 炼化完毕,又一枚龙鳞果的药力被彻底吸收,融入这具日益非人的躯体之中。 他抬起手臂,五指微微收拢,並未动用丝毫法力,只是单纯的肌肉收缩。四周的空气却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爆鸣,仿佛承受不住那掌中蕴含的恐怖握力。 “差不多了。”韩立低声自语。龙鳞果带来的肉身增益已接近他目前境界所能承载的极限,再强行服食炼化,恐会过犹不及,甚至引来不可预知的变化。《淬骨诀》后续的修炼,也需要更高层次的力量牵引或更极致的环境磨礪,非单纯灵药可以推动。 他此番来到这地火熔窟,除了藉助此地极端环境辅助炼化最后一颗龙鳞果,更是为了收取熔窟深处孕育万年的一缕“地心炎髓”。此物是炼製“乾阳辟空梭”核心阵纹所需的最后一种关键灵材,性质暴烈无比,唯有用强大肉身近距离操控,配合元磁神光化解其狂暴火性,方能安全收取。 身形一动,韩立如游鱼般潜入翻腾的岩浆之中。炽热的浆流冲刷著他的躯体,却连最表层的皮肤都无法灼伤。他径直下潜千丈,抵达熔窟最底部。这里温度高得足以瞬间气化寻常法宝,压力也大得惊人。在一片缓缓流动的暗金色熔岩中心,悬浮著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形状、散发出刺目白光的液態物质,正是“地心炎髓”。 韩立神色凝重,双手掐诀,元磁神光透体而出,化作五色光晕,缓缓罩向那团白光。与此同时,他右掌探出,直接抓向炎髓核心!手掌表面,淡金色纹路骤然明亮,肌肤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质光泽,硬生生抵住了炎髓本能散发出的、足以融穿空间的高温。 “收!” 低喝声中,元磁神光强行稳定住躁动的炎髓,韩立手掌一握,已將其牢牢抓在掌心。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痛顺著手臂传来,即便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也感到经脉隱隱刺痛。他不敢怠慢,迅速取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铭刻著重重寒冰封印符文的玄玉匣,將挣扎不休的炎髓投入其中,连打数道法诀彻底封死。 “乾阳辟空梭”的主材,至此终於全部集齐! 韩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振奋。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地盘坐调息,手掌上的灼痕在《淬骨诀》运转下缓缓消退。 就在他调息之时,腰间数枚子母感应符接连传来微弱波动。神识扫过,一道道讯息流入心间: 周六:碎魂晶已得,数量可观。正前往『阴风峡』,探『蚀空沙』线索。 苏澜:北冥玄晶到手三枚,品质上佳。下一目標,『定魂神木』,据传在『葬仙群岛』深处。 狗子:找到了一处『无踪水』的匯聚点,但被一群『风蚀妖』占据,正在想办法引开。(附:主人,我闻到『九天轻灵砂』的味道了,就在不远!) 小蝉:玄魄冰玉位置已確定,位於冰山核心,外层有天然『玄冰煞』守护,需谨慎破解,预计还需月余。 看著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讯息,韩立心中一定。眾人进展顺利,虽然都有险阻,但並未传来求救或失败的信號。这数十年来,他们分散人界各处,如同最精密的网络,一点点地將那份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清单,逐渐填满。 他自己这边,龙鳞果淬体大成,关键材料也已齐备。接下来,便是返回五龙海,著手炼製乾阳辟空梭,同时整合所有搜集到的资源,为穿越节点做最后的、也是最复杂的准备工作。 调息完毕,韩立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炽热的熔窟,身形化为青虹,衝破岩浆与岩层,直上九霄。 目標,五龙海! --- 与此同时,五龙海雾海小岛。 冰凤站在岛边礁石上,任由带著咸湿水汽与微弱空间波动的海风吹拂银髮。她手中握著一枚寒气森森的传讯冰晶,刚刚读完里面来自冰海部属的匯报。 “搜寻『万年冰髓』的队伍,在『霜寂冰原』深处遭遇上古寒魄袭击,损失不小,但……找到了一小截疑似『冰髓精髓』的灵物,正在护送返回。”她低声自语,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为了在可能的合作中增加筹码,她也动用了冰海的力量,搜寻一些对抵御空间寒冷乱流有益的奇物。 她抬眼,望向岛屿中心被阵法遮掩的阁楼方向。田琴儿似乎又有了新的阵法改进思路,正在与几具傀儡忙碌著。这个人类女修在阵法上的才华与专注,让她这个素来高傲的妖修也暗自佩服。 “韩立……你的这些门人同伴,倒是个个不凡。”冰凤眼中银芒微闪,“与本宫合作,穿越那九死一生的节点……但愿,你不是在痴人说梦。” 她轻轻捏碎了传讯冰晶,化为点点冰屑消散。转身,也向著阁楼走去。 第180章 再见婉儿 青虹破开雾海,悬停於小岛上空。 韩立目光一扫,不由得一怔。下方岛屿人影幢幢,竟有十几道修士气息,其中多为结丹期,亦有数名元婴初期、中期修士。这些人並非他留下的那四名结丹弟子,气息陌生,却隱隱以岛上阁楼为中心拱卫。 他眉头微蹙,眼中寒芒隱现。难道自己离开这些年,此地出了什么变故?亦或是有其他势力察觉到了节点存在,前来滋事? 就在他神念即將扫出、仔细探查的剎那,人群中,一道他熟悉无比、魂牵梦縈的曼妙身影,翩然飞起,直向他迎来。 青丝如瀑,白衣胜雪,容顏依旧娇艷如昔,眼眸中流转的关切与欣喜,瞬间融化了他眼中的寒意。 “夫君,你终於回来了。” 南宫婉落在韩立身前,嫣然一笑。那笑容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与无尽的担忧,明媚得让这片阴鬱雾海上空都为之一亮。 韩立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於安然落地,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出发自內心的暖意与放鬆:“是回来了。不过,婉儿!你怎么到岛上来了?为夫还打算过段时间,便回乱星海一趟的。”他语气中带著一丝意外,更多的却是重逢的喜悦。 “我对空间节点之事始终放心不下,自然要过来亲眼看看。”南宫婉微微歪头,娇嗔道,“而且,妾身可不是刚来。数十年前,我就已经在这岛上了!” “数十年前?”韩立又是一愣,隨即恍然,不禁苦笑摇头,“那不是我刚离开此岛没多久么?” “不错,夫君前脚刚走,妾身后脚就跟来了。”南宫婉掩嘴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非但来了,还见到了凤道友呢。” “你见过那只冰凤了?”韩立脱口问道,眉头微挑。冰凤性子清冷孤傲,对人类修士素无好感,他原以为南宫婉来此,双方难免会有些摩擦,还曾特意嘱咐过留守弟子。 “自然见到了。”南宫婉笑意更深,带著几分自得,“说来也巧,或许是缘分。妾身初来时,恰逢凤道友对琴儿布置的一处水属性辅助阵法有些不解,正自思索。妾身恰好修炼《素女轮迴功》,对水木相生、阴阳轮转之道略有心得,便上前探討了几句。一来二去,发现凤道友虽外表冷若冰霜,內里却自有丘壑,对大道执著,与我等修士並无二致。这些年相处下来,倒是颇为投缘,如今也算得上是好友了。” 韩立听得有些愕然,隨即心下恍然,又觉有些好笑。自己与那冰凤打交道,多是以力服人,以利相诱,关係始终带著戒备与算计。没想到南宫婉以女子间的细腻与同道间的切磋论道,竟能化开那层坚冰,结成友谊。这倒是个意外之喜,若冰凤与婉儿关係融洽,后续合作穿越节点,或许能少去许多不必要的猜忌与麻烦。 “这倒真是……出乎意料。”韩立摇头失笑,语气中带著些许感慨。 “好了,有什么话,我们还是到岛上再说吧。”南宫婉目光温柔地扫过韩立略显风尘的面容,又看了看下方那些恭敬肃立的陌生修士,轻声提议。 韩立自然无异议,点头应下,与南宫婉並肩而立,缓缓向岛上落去。下方那十几名修士见状,愈发恭敬地垂首行礼,分立两旁,让出通道。 两人落入岛中,径直走向那座最大的阁楼。沿途,韩立神念早已將岛上情况尽收心底。除了原有的四名结丹弟子,多出的这些修士,修为从筑基到元婴不等,著装统一,气息纯正,显然是来自同一宗门,且训练有素。他们分散在岛屿各处要地,或巡逻,或值守,或辅助维护阵法,將这座小岛经营得井井有条,防御森严。 “这些是……?”韩立低声询问。 “是妾身从乱星海碧灵岛调来的一部分可靠人手。”南宫婉解释道,“夫君你离开后,我思来想去,此地事关重大,仅靠四名结丹弟子和琴儿留下的傀儡,终究单薄了些。正好碧灵岛这些年发展尚可,便挑选了一批忠心可靠的弟子,又请了两位与我有旧的元婴散修相助,前来加强守卫。一来確保节点安全,二来也便於处理些杂务,让琴儿能专心钻研稳固节点的阵法。” 韩立微微頷首,南宫婉此举思虑周全,確有必要。他虽留下傀儡与阵法,但缺乏灵动应变之人。有这批人手在,岛上安全係数大增,田琴儿也能更专注於阵法改进。 步入阁楼,熟悉的布置映入眼帘,只是多了几分生活气息,显是南宫婉在此居住的痕跡。两人在厅中落座,自有机灵的弟子奉上灵茶。 “婉儿,这些年辛苦你了。”韩立看著眼前容顏依旧、眼神却更加沉稳坚毅的道侣,心中涌起暖流与歉疚。自己为了飞升之事奔波在外,將宗门与后方诸事尽数託付,南宫婉非但毫无怨言,还將一切打理得妥妥噹噹,更不远万里来到这危险之地,为他稳固后方。 “夫妻一体,何谈辛苦。”南宫婉轻轻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倒是夫君,在外奔波寻觅,定是歷经艰险。清单上的材料……可都齐备了?” “托眾人之福,基本已齐。”韩立点头,將这些年的大致经歷,以及周六、苏澜等人的进展,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提到龙鳞果与《淬骨诀》配合的奇效时,南宫婉美眸中异彩连连;听闻各方搜寻顺利,她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如此甚好。周师弟、苏姐姐他们,都出了大力。”南宫婉感慨道,隨即想起什么,“对了,凤道友这些年在岛上,除了与妾身论道,也时常观看琴儿布阵,偶尔会提出一些基於冰凤一族空间天赋的独特见解,对琴儿启发不小。她还动用冰海势力,搜寻来一些罕见的冰属性空间稳固材料,说是……权当合作的诚意。” 韩立闻言,心中对冰凤的评价又高了一分。此妖不仅实力强横,心思也颇为通透,懂得在合作中展现价值与诚意,非是目光短浅之辈。 “她此刻在何处?” “应在岛东侧的『观潮崖』静修。那里直面雾海,空间波动最清晰,便於她感悟。”南宫婉道,“夫君可要现在见她?” “稍后吧,先见见琴儿,看看阵法进展。”韩立沉吟道。 正说话间,阁楼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一道温婉恭敬的女声响起:“师尊,您回来了。” 田琴儿手持一卷阵图,步入厅中,见到韩立,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与崇敬,躬身行礼。 韩立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数十年不见,自己这位阵法天赋绝伦的弟子,气息更加沉凝,显然修为又有精进,更难得的是那份专注与沉稳的气质,愈发有大匠之风。 “琴儿不必多礼。起来说话,让为师看看,这些年,这『九宫镇空阵』,被你改进了多少?” 田琴儿直起身,双手奉上阵图,眼眸中闪烁著自信与热切的光芒。 第181章 玄天花开 雾海边缘,那座被南宫婉命名为“望归”的秀丽小山上,清风徐来,带著海雾特有的微咸与湿润。 一方青石桌,两盏灵雾茶。韩立与南宫婉相对而坐,品茗閒谈,目光偶尔交匯,无需言语,自有温情流转。远处雾海翻涌,近处奇花吐蕊,时光在此刻仿佛也放缓了脚步,眷恋著这难得的寧静与廝守。 三年来,二人拋却了一切宗门俗务、修行掛碍,如世间最寻常的道侣般,在这五龙海的小岛上,度过了自成婚以来最是悠閒、也最是亲密无间的时光。他们皆知,无论韩立飞升成败,此番离別,恐是漫长岁月,甚至可能是永诀。正因如此,每一刻相聚都显得弥足珍贵,每一份情意都毫无保留。 南宫婉素手执壶,为韩立斟满杯中灵茶,茶汤碧绿,映著她温柔的眼波。韩立接过,指尖相触,暖意微传。二人相视一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韩立面色陡然一变! 並非外敌来袭,亦非阵法异动,而是储物鐲深处,某件与他心神相连的物事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波动! 他袖袍一抖,一道白光激射而出,在空中一个盘旋,落入手心。正是半块白蒙蒙的玉符,表面灵光流转,符文闪烁——正是与留守坠魔谷芥子空间的人形傀儡紧急联繫所用的“子母同心符”! 此符非生死攸关或惊天变故不会激发! 韩立一把將玉符摄到手中,神识瞬间沉入。 玉符传递的信息简短至极,仅有寥寥数语,但落入韩立心神之中,却无异於平地惊雷! “玄天仙藤,花开三朵,果结其一。灵光冲霄,异象初显,恐难久掩。速归定夺。” 玄天仙藤……开花了?还结了果?! 饶是韩立数百年修道,心志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由得心神剧震,瞳孔微缩,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玄天仙藤!那可是真正的混沌仙根,界面初开时伴生的天地奇物!其果实蕴含一丝天地本源法则,乃是传说中的逆天神物!此藤自被他以回阳水救活,移植入芥子空间后,虽生机勃勃,但生长极其缓慢,韩立本以为至少要万载方能初见规模,至於开花结果,更是遥不可及。谁能想到,不过数百年光阴,竟真能等到花开结果之日! “夫君,怎么了?”南宫婉见韩立神色骤变,先是惊后是喜,手中玉符灵光逼人,连忙关切问道。 韩立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滔天巨浪,將玉符递给南宫婉,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婉儿,你看……坠魔谷传来消息,那株玄天仙藤……结果了!” 南宫婉接过玉符,神识一扫,绝美的容顏上也瞬间布满惊容,檀口微张:“这……当真?玄天果实……此等神物竟真能於人界再现?”她深知玄天仙藤的传说,更明白一枚玄天果实意味著什么——那不仅仅是修为的暴涨,更是对天地法则的直接感悟,是奠定无上道基的绝世机缘!对於即將穿越九死一生空间节点的韩立而言,此物的价值,无可估量! “消息是人形傀儡以同心符传来,断不会有误。”韩立目光灼灼,已迅速从最初的狂喜中冷静下来,思绪飞转,“但麻烦也隨之而来。『灵光冲霄,异象初显,恐难久掩』……玄天果实成熟在即,其散发的法则波动与天地异象,绝非芥子空间能够完全遮蔽!坠魔谷虽是人跡罕至的险地,但如此异象,时间稍长,必会引来高阶修士甚至化神老怪的窥探!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去!” “可是夫君,此地的节点……”南宫婉看向雾海深处,眼中流露出担忧。节点衰变加速,时间本就紧迫,韩立若此时离开,万一节点有变,或冰凤那边…… “节点之事,我心中有数。琴儿改良的阵法已趋於稳定,短时间內应无大碍。冰凤道友那边,我会亲自去交代。”韩立站起身,决断道,“玄天果实事关重大,绝不容有失!此乃天赐机缘,或许正是我穿越节点、乃至在灵界立足的最大依仗!必须立刻取回!” 他目光坚定,看向南宫婉:“婉儿,你……” “我隨你同去。”南宫婉毫不犹豫,握住韩立的手,眼神同样坚决,“玄天果实成熟,必有守护或劫数。多一人,多一分力。此地有琴儿和凤道友坐镇,还有苏姐姐和周师弟即將赶来,短期应可无虞。” 韩立心中感动,知她是不愿自己独自涉险,亦想亲眼见证这传说中的神物。他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好!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 两人化作青白两道惊虹,瞬间离开小山,直扑岛上阁楼。 片刻后,韩立与南宫婉、田琴儿简短交代,又將一枚留有自己神念印记的传讯玉符交予田琴儿,嘱託她若节点有重大异变或苏澜、周昱抵达,即刻激发。隨后,二人便欲直接启动岛上的远程传送阵——此阵是田琴儿这些年布置,可连接数处预设坐標,其中一处便在坠魔谷外围。 临行前,韩立心念微动,对南宫婉道:“稍等,我去与冰凤道友说一声。” 观潮崖上,冰凤银衫飘飘,听完韩立简短的说明,银色眸子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玄天仙藤结果……你之机缘,果真非常人可比。”她顿了顿,声音清冷依旧,“此地有我,短期內可保无虞。速去速回,莫误了正事。” “有劳凤仙子。”韩立拱手,不再多言,与南宫婉一同踏入闪烁的传送阵中。 光华冲天而起,两人的身影消失无踪。 第182章 白炙骄阳 数年光阴,在修士漫长的寿元中不过弹指,但对聚集於五龙海雾海小岛的眾人而言,却是最后的准备与等待。 韩立与南宫婉自坠魔谷带回玄天果实的消息,並未大肆宣扬,仅限核心几人知晓。那枚得自仙藤、仅有一颗、形似蟠桃却笼罩在朦朧混沌气息中的果实,被韩立以数重上古禁制封印於特製的寒玉髓盒中,贴身收藏。此物关係重大,乃是他应对节点內未知凶险、乃至在灵界安身立命的终极底牌之一,非到必要时刻,绝不动用。 岛上阁楼如今已扩建数倍,成为临时的议事与炼器之所。韩立归来后,立刻闭关,结合玄天果实散发的微弱法则气息与金闕玉书残页的参悟,对那件已初步炼製完成的“乾阳辟空梭”进行最后的铭纹与淬炼。南宫婉从旁协助,调度资源,处理杂务。 我与苏澜几乎是前后脚抵达小岛。我带来了辛苦寻得的“碎魂晶”、“蚀空沙”等物,苏澜则拿出了“北冥玄晶”、“定魂神木”等珍材。狗子与小蝉也相继归来,狗子得意地献上一小撮轻若无物、流动著九色微光的“九天轻灵砂”,小蝉则静静吐出一块拳头大小、寒气內蕴到极致的“玄魄冰玉”。眾人所得,远超清单预期,韩立出关后见之,亦是大为动容,郑重谢过。 不久,一道沉稳的遁光自天边而来,落下后现出一名面容坚毅、气息已达元婴初期的黑袍青年,正是韩立另一弟子——石坚。他如今已是天南千竹教教主,统御一方,接到韩立密令后,將教务妥善安排,便立刻动身赶来。见到韩立与诸位师叔、同门,他眼中难掩激动,恭敬行礼。 至此,穿越节点的核心力量,已尽数匯聚於此。 冰凤冷眼旁观著这一切。人类修士的效率与团结,让她暗自心惊。尤其当她看到韩立拿出那枚被重重封印、却依然令她血脉隱隱悸动的“玄天果实”时,银眸深处更是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此等逆天机缘,竟真被此人获得……或许,与他合作,真是自己脱离此界禁錮的唯一希望。 这一日,雾海之上天气晦明不定,空中那巨大的灰色光团比往日似乎更显黯淡了几分,旋转也略显滯涩——这是衰变加速的又一跡象。 岛心广场,眾人齐聚。 韩立一袭青袍,立於前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人:南宫婉、冰凤、我、苏澜、田琴儿、石坚,以及十余位从乱星海调来、经过严格筛选、负责辅助的结丹与元婴修士。狗子与小蝉也安静地伏在我身侧。 “诸位,”韩立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节点衰变,时日无多。今日,便是解除『九宫镇空阵』封印之时。封印一去,节点入口將完全显现,其散发的空间波动亦会大增,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注意。故而,解封之后,我等需在最短时间內完成最后调整,而后……便要踏入其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解封之事,由琴儿主导,诸位道友从旁协助、护法。解封过程不容打扰,需全力以赴。一旦封印解除,婉儿、凤仙子、周师弟、苏仙子,隨我一同近距离探查节点入口最新状况,评估其稳定程度与穿越时机。石坚,你率其余人等,立刻启动岛上所有防护与隱匿大阵,最高戒备,直至我等返回。” “是!!”眾人齐声应诺,神色肃然。 田琴儿越眾而出,对韩立及眾人盈盈一礼,旋即转身,面朝空中光团,清喝一声:“诸位,隨我来!” 她率先腾空而起,那十几名精擅阵法、早已演练多次的修士紧隨其后,纷纷飞至那巨大灰色光团正下方百余丈处,依照某种玄奥的方位排列成一个奇异的阵势。 人人面色凝重,手上灵光闪动,各自现出早已炼化纯熟的阵盘、阵旗等法器。这些法器与上方的“九宫镇空阵”同源,却更为精细,专司解印。 “起阵!”田琴儿娇叱一声,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打出数十道法诀,没入手中一面银光灿灿的主阵盘。 “遵命!”眾修齐应,同时高举手中法器。 霎时间,光芒大放!或粗或细、顏色各异的光柱、光霞、符文链从每一件法器中喷射而出,精准地投向空中那缓缓旋转的灰色光团,如同无数道钥匙,插入无形的锁孔。 光团表面一阵荡漾,那九面若隱若现的巨大阵旗虚影骤然清晰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旗面无风自动,抗拒著解印之力的侵入。 田琴儿面色不变,神念全力催动,主阵盘银光大盛,引导著所有辅助法器输出的灵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与撬棍,沿著阵旗与节点本身结合的薄弱处,一点点渗透、剥离、鬆动那些维繫了数百年的封印符文。 时间在寂静而紧张的施法中缓缓流逝。 隨著封印一点点鬆动,空中的景象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那原本模糊黯淡、呈现灰濛色的巨大光团,逐渐变得清晰、耀眼!其顏色由灰转白,再由白转为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仿佛浓缩了无数倍阳光的白炙之色!远远望去,仿佛一轮微型的骄阳凭空浮现於雾海之上,散发出浩瀚、狂暴、却又带著奇异吸引力的空间波动! 即使强如南宫婉这等元婴后期大修士,在这骤然爆发的炽烈光芒与空间威压之下,也不禁双目一眯,感到些许刺痛,不敢长久直视。那些更远处的守卫修士,更是纷纷低头或侧目,运转法力护住眼目。 而处於光团正下方、直面这变化的田琴儿与那十几名解印修士,早已在光芒转变的剎那就闭上了双目,仅凭强大神念与手中法器的联繫,以及平日千万次演练形成的本能,继续著那不容有失的解印操作。他们额头见汗,身躯微微颤抖,显然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韩立负手立於不远处,双目微眯,瞳孔深处淡金光芒流转,破灭法目已然催动,死死盯著那轮“白炙骄阳”的核心。他能看到,在耀眼的光芒內部,那通往灵界的裂缝入口正在剧烈波动,时隱时现,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晰,却也……更加不稳定,散发出的空间撕扯力令人心悸。 冰凤银眸中银芒暴涨,身后隱隱有透明的空间涟漪荡漾,她也在以自身天赋感知著节点的每一分变化。苏澜周身水光瀲灩,形成柔和屏障,將我护在其侧。我则暗自沟通六道生死簿,以其轮迴道韵感应著那入口处可能存在的、属於空间生灭的奇异“韵律”。 石坚已指挥著岛上其他修士,將重重防护大阵与隱匿幻阵全力开启,一时间岛上各色灵光冲天而起,又迅速被雾海与阵法掩盖。 解封,已至最关键处。 那轮白炙骄阳的光芒,在达到某个顶点后,骤然向內一缩! 一股比之前强悍十倍不止的空间波动,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第183章 登天之路 白炙骄阳的光芒向內坍缩,並未引发预想中的空间爆炸或恐怖乱流。相反,在经歷了一阵剧烈而不稳定的闪烁后,那耀眼到极致的光团竟渐渐稳定下来,体积缩小了近半,顏色也由白炙转为一种深邃而平和的淡金色,如同凝固的阳光,静静悬浮於雾海之上。 空间波动虽然比封印时强盛了数倍,却不再狂暴肆虐,而是以一种宏大、有序的韵律缓缓扩散。那通往灵界的裂缝入口,在淡金光晕的中心清晰可见,稳定地散发著幽邃的空间气息。 韩立与冰凤的身影,早已在那光芒最盛的瞬间,化为两道细微不可察的流光,没入了那裂缝之中,消失不见。没有惊天动地的告別,没有预想中的空间风暴瞬间爆发,只有那轮淡金色的“太阳”和兀自迴荡在空气中的、浩瀚而神秘的空间余韵,证明著曾有两名此界顶尖的存在,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那条九死一生的登天之路。 岛屿之上,一片寂静。 我与道侣苏澜並肩而立,望著空中那轮淡金色的“太阳”,心中百感交集。亲眼目睹韩立踏入空间节点,那份决绝与渺茫的希望,令人震撼。苏澜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传来温润而坚定的力量。她为了我,也因对人界尚有牵掛与责任,选择了留下。这份情意与抉择,我深深感念。 南宫婉一袭白衣,静静佇立於前,仰望著那入口,绝美的容顏上看不出悲喜,只有眼眸深处化不开的担忧与思念。她没有流泪,只是將这一幕刻入心底。她知道,这是韩立的选择。 田琴儿脸色微白,强撑著维持阵法,目光紧锁入口。石坚则率眾维持著全岛戒备。 时间一日日过去,节点入口始终稳定,再无任何异动。 一月后,南宫婉收回目光,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与决断。 “琴儿,重新布设封印阵法,遮掩波动,维持现状。石坚,挑选得力弟子,长期驻守此岛,监控节点,一有异常,即刻报我。”她有条不紊地安排著,“其余人等,隨我返回乱星海。” 她看向我与苏澜,微微頷首:“周师弟,苏姐姐,此番多谢。婉儿需回乱星海料理后续,並……等待。二位有何打算?” 我身为落云宗长老,韩立离去,宗门事务亦需有人协助吕洛师兄料理。且此番远行数十载,也该回宗门復命。我拱手道:“南宫师姐保重。韩师兄既已前行,我等唯愿其安。周某离宗日久,需回返落云宗,协助吕师兄处理些宗门事务。” 苏澜亦道:“婉儿妹妹珍重。我送六郎回天南,亦需回水影宗稍作安排。日后若有需,传讯即可。” 南宫婉眼中露出感激:“珍重。” 她不再多言,与石坚及部分修士化作遁光,消失於天际。 韩立未留元神灯。这或许残酷,却也为留下之人存留了一线渺茫的希望。 --- 天南,落云宗。 云梦山脉依旧云雾繚绕,护山大阵灵光隱现,气象万千。 我的归来並未惊动太多人,径直前往主峰议事殿。殿中,吕洛师兄正在处理卷宗,见我入內,先是讶然,隨即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笑容。 “周师弟!你总算回来了!”他起身相迎,神情关切,“数十年音讯稀疏,为兄甚是掛念。韩师弟他……”他目光中带著探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知他心中所虑,將五龙海之事择要告知,略去玄天仙藤等核心机密。听到韩立已与冰凤进入节点,吕洛长嘆一声,神色复杂,有钦佩,有担忧,亦有几分悵然若失。 “韩师弟……终究是走上了这条路。”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罢了,大道在前,岂能因险而止。只盼他吉人天相。”他定了定神,看向我,笑道,“师弟回来得正好!宗门这些年虽平稳,但诸事繁杂,你这位长老不在,为兄可是忙得焦头烂额。如今你修为精进至中期巔峰,宗门实力更添一分,可喜可贺!” 我谦逊几句,隨即询问起宗门近况。吕洛將数十年来宗门发展、弟子培养、资源往来、以及与天南各派的关係变化一一详述。落云宗在韩立余威与我等努力下,地位稳固,但正如钟南海所言,天南近来暗流微涌,尤其在一些上古遗蹟探寻、空间波动异常的传闻上,各派似乎都比以往更为活跃。 “看来,韩师兄衝击节点之事,虽极力保密,终是有些风声走漏了。”我沉吟道,“不过只要我落云宗自身不乱,稳守根基,外间风波便难以动摇。” “正是此理。”吕洛点头,“师弟既已回宗,便要多费心了。尤其是宗门大阵的几处关键枢纽,近些年损耗加剧,需你这位精通阵法的长老主持加固。另外,下一批核心弟子的结丹护法事宜,也需你来把关……” 我一一应下。身为落云宗长老,守护宗门、培育后进乃是本分。韩立追求更高大道而去,留下的基业,便由我们这些同门来共同维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数月后,我將宗门诸事初步理顺,又与吕洛师兄深谈数次,定下未来一段时间的宗门发展方略。期间,苏澜自水影宗传来讯息,言及其宗门一切安好,钟南海处事得当,她已安排妥当,不日將再来落云宗小住。 这一日,我立於落云宗后山最高处,俯瞰云海翻腾,宗门楼阁在霞光中若隱若现。 韩立已去,前路未知。 我收回目光,望向手中隱隱泛著冰蓝与幽暗光华的冰魄寒光剑与六道生死簿。大道漫漫,我之道途,仍在脚下。稳固宗门,精进修为,参悟轮迴,守护身边之人……此间种种,亦是修行。 第184章 七日凌空 炽热,乾燥,仿佛连空气都在燃烧。 韩立躺在地上,身下是某种坚硬、粗糙、被烘烤得滚烫的岩石,触感清晰地透过青袍传来。他並未立刻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掀动,只是静静地躺著,如同化作了这荒芜大地的一部分,任由三个刺目到令人眩晕的太阳悬掛在苍穹之上,毫不留情地倾泻著光与热。 三个月了。 按照人界习惯计算日夜,他已经在这片陌生土地上,一动不动地躺了足足三个月。 並非他不想动,而是不能——或者说,不敢。穿越节点最后时刻那毁天灭地的空间风暴与难以形容的隔界撕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法力,更在神魂与肉身上留下了难以想像的暗伤与疲惫。甫一脱离那恐怖通道,被莫名拋至此地时,他连维持清醒都极为勉强,只能凭藉《淬骨诀》与龙鳞果锻造出的强悍肉身硬抗,同时运转秘法,一点一滴地收束濒临溃散的法力与神魂。 最初的一个月,他几乎处於半昏迷状態,仅靠身体本能吸收著空气中稀薄且性质略显怪异的灵气,缓慢修復著最致命的伤势。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只能被动地感受著环境的极端变化——白昼时,那三个太阳(有时甚至更多)仿佛要烤乾大地一切水分;黑夜降临,它们又逐渐转化为冰冷皎洁的月亮(数量同样变化),寒气渗骨,与白日的酷热形成骇人对比。昼夜的长度也长得离谱,足足是人界的三倍有余。若非他肉身歷经千锤百炼,又初步融合了冰凤渡入的部分本源寒气以平衡极端温度,恐怕早已在这冰火两重天的交替中肉身崩坏。 第二个月起,伤势开始稳定,意识逐渐清晰。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这片天地。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天空中那七个始终存在、形態却昼夜转换的发光天体。他默默计数,反覆確认:白日,最多时可达七个“太阳”,炽烈霸道;黑夜,则化为七轮“月亮”,清冷孤高。但无论昼夜,天空中始终保持著七个光点的总数,只是亮度、温度、乃至散发出的能量性质截然不同。这种奇景,莫说人界,即便在诸多上古典籍与跨界传闻中,也闻所未闻。 “这里……绝非寻常界面。”韩立心中暗忖。天空的顏色是一种永恆不变的、略带浑浊的淡黄色,不见云彩,唯有那七个天体按照某种玄奥规律缓缓移动、转换。大地贫瘠荒凉,放眼望去儘是暗红色的岩石与乾涸的裂谷,植被稀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形態古怪,多是低矮多刺、顏色晦暗的品类。灵气浓度……確实不高,约莫只相当於人界一处中等灵脉的水平,而且灵气中似乎掺杂著一些难以吸收的、暴躁的异种能量,吸收炼化起来事倍功半。 他尝试內视己身。丹田之中,元婴萎靡,光华黯淡,环绕元婴的元磁神光也微弱了许多,但仍顽强地维持著基础的五行循环,缓慢汲取著外界灵气。经脉多处受损,法力流转滯涩,估摸只剩全盛时期二三成的实力。好在肉身根基无损,《淬骨诀》带来的强横体魄在自行修復,虚天鼎、赤魂幡等重要法宝虽灵性受损,但本体无碍,正在丹田中温养。最让他心头稍安的,是贴肉收藏的那枚封印著玄天果实的寒玉髓盒,依旧冰润,其中那股混沌初开般的法则气息虽然微弱,却稳定存在。 “冰凤……”他神念微动,尝试感应。穿越节点最后关头,空间彻底崩塌,他与冰凤被狂暴的乱流衝散。不知她是顺利抵达,还是陨落途中,抑或像自己一样被拋到了某个未知角落。同心感应符毫无反应,看来要么距离太远,要么此界有特殊禁制阻隔。 第三个,也是刚刚过去的这个月,他基本恢復了行动能力与大部分思考能力,但依旧选择躺著。一是继续巩固恢復,將状態调整到当前环境下的最佳;二是最大限度降低自身气息与能量波动,在这完全陌生的地方,谨慎永远是第一要务。他以微弱神念反覆扫描了方圆数百里,除了几只形態古怪、气息微弱、似乎依靠啃食岩缝中某种苔蘚为生的蜥蜴状生物,並未发现任何具备威胁的活物,也未见明显的人工痕跡或强大生灵活动的跡象。 这里寂静得可怕,荒芜得彻底,唯有天空那七个永恆的光点,冷漠地注视著这片大地。 “是否灵界?”韩立心中疑虑重重。灵气稀薄驳杂,环境极端恶劣,生灵罕见,这与传闻中灵气盎然、资源丰富、万族林立的灵界相差甚远。但界面万千,形態各异,灵界广袤无垠,存在一些偏僻荒芜、环境特殊的区域,也並非不可能。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记得,在节点通道彻底崩溃前,他確实感受到了一股不同於人界的、更高层次的界面法则之力扫过身体,虽然只是一瞬,且伴隨著巨大的痛苦,但那种“升华”与“接纳”的感觉,绝非虚妄。 “或许……是灵界某处不毛之地,抑或是与灵界相邻的某个次级、破损界面?”韩立思量著,“无论如何,必须先確定自身位置,找到生灵聚集之地,获取信息,恢復修为。” 他默默计算著时间,感受著体外温度的变化。天空中的三个太阳,光芒正开始由炽白向橘红转变,热度也在缓缓下降。根据前两个月的观察,这预示著“白昼”正在向“黑夜”过渡,大约再过相当於人界两个时辰左右,这三个太阳將完全转化为月亮,同时另外四个月亮虚影会变得凝实,完成转换。 “是时候了。” 韩立心中低语,一直紧闭的眼瞼,终於缓缓掀开。 一双平静、深邃、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与警惕的眼睛,映入了那正在缓慢变幻的诡异天穹。 他並没有立刻坐起或做出大动作,而是先以最小幅度的方式,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手指、脚踝等关节,感受著身体与这片天地重力、法则的契合程度。略有差异,但尚在可迅速適应范围內。 隨即,他极其缓慢地、以不引起任何气流和灵力波动的姿势,侧身,单手撑地,坐了起来。 动作看似简单,却牵动了尚未完全癒合的暗伤,臟腑传来隱痛。他面色不变,默默运转功法压下。 坐定后,他第一次真正以“坐姿”环顾四周。 荒凉,无尽的荒凉。暗红色的大地向视野尽头延伸,与淡黄色的天空在远处模糊相接。热风捲起细微的沙尘,发出呜呜的低响。没有鸟鸣,没有兽吼,只有绝对的寂静和七个天体运转带来的、无声的压迫感。 韩立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默默感受著空气中那稀薄而暴躁的灵气,尝试以《青元剑诀》的基础法门引导一丝入体。灵气流入经脉,带来微微的刺痛感和滯涩感,炼化效率確实很低。 “此地不宜久留。需儘快寻找灵气相对浓郁、或可能存在水源、生灵的区域。”他迅速做出判断。长期待在这种贫瘠且环境极端之地,不仅不利於恢復,更可能遭遇未知危险——比如,那七个天体是否会有更极端的能量爆发?这荒芜之地是否潜伏著適应了环境的、难以察觉的凶物?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略显残破的青袍,心念一动,一套备用的、样式普通的灰色布袍替换而上。又將气息尽力收敛,压制在相当於筑基期左右的水平——在不了解此地情况下,低调是必要的偽装。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站起。 身形挺拔,如孤峰独立於这片诡异的荒原。他略一辨识方向——並无明確参照,只能凭感觉,选择了与那三个正在“落日”的太阳呈某个角度的方向。直觉告诉他,那个方向的大地地势似乎略有起伏,或许存在不同的地理特徵。 没有御空飞行。在法力未復、情况不明时,步行虽然缓慢,却更稳妥,也便於观察。 他迈开脚步,踏著滚烫的岩石,一步一步,向著未知的前方走去。 第185章 后山传阵 落云宗后山。 此处並非寻常弟子可至的禁地,云雾终年繚绕,灵泉淙淙,古木参天,灵气氤氳如实质。一处平坦的玉石平台自悬崖边延伸而出,半悬於云海之上,视野开阔,心旷神怡。此处亦是宗门核心防御大阵的一处重要节点,平日里由我与苏澜亲自看顾。 平台中央,苏澜一袭水蓝长裙,凭虚而立,周身並无华丽灵光,却自然与周遭水汽云雾融为一体,仿佛她便是这片天地水灵之气的中心。她素手轻点,指尖流淌出的並非凌厉法诀,而是一道道清澈如溪流、灵动如游鱼的湛蓝色灵力丝线。这些丝线在空中交织、穿梭,勾勒出一幅繁复而玄奥的立体阵图雏形。阵图缓缓旋转,隱有潮汐起伏之声,更引动平台周围云雾隨之流转,呈现出种种幻灭景象。 水灵儿静立一旁,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观摩著。她已成功结丹,气质较之少女时多了几分沉静,眉宇间却仍保有那份天生的灵秀。身侧,一柄通体如秋日潭水般碧澈、剑身隱有波光流转的长剑静静悬浮,正是她的本命法宝——秋水剑。她所修《秋水诀》,讲究剑意如水,至柔至刚,变幻无穷,与苏澜的水系大道一脉相通,故而这些年来,苏澜得空时常会点拨她一二。 “灵儿,看仔细了。”苏澜声音温润如泉,却清晰传入水灵儿耳中,“此阵名为『九曲云水幻寰阵』,並非杀伐困敌之阵,而是借水雾云霞之势,演化空间迷障,兼具隱匿、预警、疏导灵气之效。其核心在於对『水』与『雾』之『势』的把握,以及灵力的『韧』与『变』。你《秋水诀》已有小成,剑意化水,当能体会其中『流转不息,因势利导』之意。” 她说著,指尖灵力丝线变化陡然加快,那立体阵图中顿时云雾翻腾,生出重重叠叠的虚幻景象,看似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了无尽空间,神识探入其中,竟有迷失方向之感。更妙的是,阵法引动的天地水灵气被巧妙疏导,不仅未破坏此地原有的灵机,反而使之更加活泼充盈。 水灵儿美眸中异彩连连,手中下意识地捏起剑诀,秋水剑发出清越嗡鸣,剑身碧光荡漾,似在呼应那阵图中的水意变化。她尝试以自身对《秋水诀》的理解,去解析那每一道灵力丝线流转的轨跡、每一次云雾幻生的节点,只觉奥妙无穷,以往一些关於剑意与天地灵气结合的晦涩之处,竟隱隱有了新的感悟。 “师娘,这阵法幻化之力,似乎並非全然虚幻,內里蕴含著一丝真实的空间扭曲?”水灵儿仔细观察片刻,忍不住问道。 苏澜眼中露出讚许之色:“不错,能看出这一点,说明你对空间已有初步感应。此阵確借用了些许浅显的空间摺叠之理,乃是我结合早年一处上古水府遗蹟中所悟,与你韩师伯……以往探討空间阵法时,亦有所得。”提到韩立,她语气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旋即恢復自然,“正因这一丝空间之变,方能令幻象更真,迷障更深。你日后若要精研此道,需在《秋水诀》『无形无相』之上,再多领悟『芥子纳须弥』的意境。” “芥子纳须弥……”水灵儿喃喃重复,若有所思。她秋水剑轻轻一划,一道碧莹莹的剑光如水流淌出,並非攻敌,而是尝试模仿那阵图中一丝云雾流转的轨跡,剑光过处,空气微微扭曲,竟也带起了些许类似的空间涟漪,虽然微弱且短暂,却已让苏澜微微頷首。 “悟性不错。”苏澜笑容温婉,指尖灵力丝线放缓,那繁复的立体阵图逐渐稳定、缩小,最终化为一枚巴掌大小、不断流淌著云纹水光的湛蓝玉佩,飘落到水灵儿面前,“此阵图已凝於此佩之中,你且收好。日后需勤加揣摩,以自身剑意与灵力反覆临摹构筑,方可逐步掌握。切记,阵法之道,亦是大道之显,知其然,更需知其所以然。” “多谢师娘厚赐!灵儿定当勤修不輟,不负师娘教导!”水灵儿双手接过玉佩,只觉触手温润,內里阵法气息浩瀚而精微,心中感激不已,郑重行礼。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自云雾小径传来:“好精妙的云水之阵。澜儿,你又把压箱底的本事掏出来了?” 云雾分开,我缓步走来,脸上带著笑意。我刚刚处理完一批宗门杂务,听闻苏澜在后山指点水灵儿,便信步而来。看到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阵法余韵与那枚湛蓝玉佩,便知苏澜传授的绝非普通阵法。 “师尊!”水灵儿见到我,连忙行礼。 “不过是些水磨工夫的玩意儿,灵儿悟性好,正好传她。”苏澜转身望来,眸中漾著清浅笑意,走到我身侧,很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你事情忙完了?” “暂且告一段落。”我拍拍她的手,与她並肩而立,俯瞰下方翻滚的云海,“吕师兄將几处紧要的灵石矿脉与药园巡查事务揽了过去,让我多些时间稳固境界。”我如今元婴中期巔峰的修为,確实需要一段安静时日打磨,以期水到渠成。更深一层,我作为知晓部分“未来”的穿书者,深知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韩立已踏上灵界之路,那更广阔、也更凶险的舞台,若將来有缘再见,乃至有朝一日我也需面对飞升之劫时,没有足够的实力便是空谈。 我的目光落在水灵儿身上,见她气息沉凝,秋水剑意圆融了不少,心中欣慰:“灵儿,你师娘的阵法造诣与水性感悟,独步天南,你能得她指点,是莫大机缘。好生修行,莫要辜负。”水灵儿是我在此界收下的徒弟,资质心性皆是上乘,她的成长也让我这个“外来者”对此界多了几分真实的牵绊与责任。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水灵儿肃然应道。 我又看向苏澜,传音道:“韩师兄离去后,天南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未息。前日收到黄枫谷传讯,似乎在极西之地又发现了一处疑似与古传送阵或空间波动有关的遗蹟,几大派都有些意动。我们落云宗,需得早做计较。” 我心中思忖,原著中关於韩立飞升后的人界著墨不多,但大的动盪似乎並未立刻发生。然而,我既然在此,蝴蝶翅膀或许已悄然扇动,一些原著未提的变故,不得不防。 苏澜眸光微凝,亦传音回道:“意料之中。韩兄衝击节点,无论成败,都如同投石入水。涟漪扩散,有心人自会探寻一切可能与『上界』、『空间』相关的线索。落云宗树大招风,你我更需谨慎。灵儿这『九曲云水幻寰阵』若修行得法,將来或可加强后山乃至核心区域的防护隱匿。”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况且,有你这个总能『未卜先知』、拿出些稀奇古怪点子或材料的道侣在,我总觉得咱们落云宗,比旁人要多几分底气。” 我闻言失笑,心中却是一暖。苏澜冰雪聪明,与我相伴数百年,早察觉我偶尔会流露出对某些事物异乎寻常的“了解”或“篤定”,但她从不深究,只是默默支持,这份信任与默契,早已超越寻常道侣之情。 “师尊,师娘,若无事吩咐,弟子先回去参悟阵图了。”水灵儿见我与苏澜似在传音交谈,乖巧地行礼告退。 “去吧。”我温和道。 水灵儿再次行礼,驾起一道碧莹莹的遁光,如秋水长天,轻盈地消失在云雾深处。 平台之上,只剩下我与苏澜。云海在脚下无声翻涌,远山如黛,斜阳给云层镶上一道灿金边沿。寧静,却又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整个修仙界因韩立之举而悄然改变的氛围。 “澜儿,”我望著天边那轮渐渐西沉的红日,轻声开口,带著一丝只有自己能懂的复杂心绪,“你说韩师兄此刻,究竟在何处?那灵界……又是何等光景?” 我知道原著中韩立最终抵达了灵界,並將在那里开启更为波澜壮阔的征程。但具体细节,穿越前的记忆已有些模糊,且此界因我的存在,是否已有微妙偏差?韩立是否还会遭遇那“七日凌空”的初临之地? 苏澜沉默片刻,將头轻轻靠在我肩侧,声音轻柔却坚定:“不知。但我知道,以韩兄之能,纵使前路艰险,亦必能闯出一片天地。而我们,亦有我们的道要走。守护宗门,精进修为,探寻此界奥秘……或许,有朝一日……” 她未再说下去,但眼中那抹对更高境界的嚮往与淡然,却清晰可见。她选择留下,並非畏惧前路,而是放不下与我的羈绊,也放不下对此界的责任。这份选择,让我这个“穿书者”更加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已非局外看客,而是深深融入此界命运长河中的一员。 我握紧她的手,不再言语。掌心传来她肌肤的温润与脉搏的跳动,如此真实。 云聚云散,日落月升。后山的阵法光影渐渐隱去,唯有山风与流云,见证著这方天地间,修行者们各自的坚守、传承、遥望,以及一位穿书者內心对已知与未知交织未来的默默筹谋。 第186章 五行初成 落云宗,我的专属密室。 此地深藏於主峰灵脉核心,经过苏澜与我联手布置重重禁制,不仅固若金汤,更能最大限度地匯聚、提纯火属性灵气。此刻,密室中央的聚灵阵眼处,一块人头大小、赤红如烈阳、內部似有液態火焰流淌的九阳炎玉正缓缓旋转,散发出精纯而磅礴的太阳真火气息。 我盘膝坐於炎玉之前,双目紧闭,周身不见冰寒之气,反而蒸腾起一层淡金色的灼热光晕。体內,《大日焚天诀》的功法路线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將九阳炎玉释放出的精纯火元力如同长鯨吸水般纳入经脉。 半月前,当我將最后一种珍稀的火属性先天灵物——一枚得自某处地肺火眼的“离火之精”——成功炼化入体,与之前已炼化的金(源自金蛟王妖丹部分本源)、木(玄天仙藤一丝气息与大量木属性灵药)、水(苏澜辅助凝练的玄元真水)、土(从向之礼遗留物品中换得的戊土精华)四行灵根初步交融时,体內那原本以冰、轮迴属性为主的灵力体系,陡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五行相生,循环初立! 那一瞬间,仿佛某种与生俱来的枷锁被打破,天地间五行灵气对我身体的亲和度暴涨。原本因主修《玄冰诀》而略显偏颇的灵力属性,开始自发地趋向平衡与圆融。更让我惊喜的是,一直因属性衝突而进展缓慢的《大日焚天诀》,竟在五行灵根补齐的剎那,有了水到渠成的突破跡象。 此诀是我早年从一处上古修士洞府中所得,虽仅为残卷,只记载了前三层,但立意极高,直指太阳真火本源,威力浩大,对修炼者的火属性亲和度及肉身强度要求极为苛刻。我虽有冰属性打底,肉身经《六合心法》锤炼亦算坚韧,但缺乏先天火灵根,强修此诀始终事倍功半,多年来一直停留在第一层入门,仅能调动些微太阳真火之力辅助炼器或对敌时作为奇招。 如今五行初成,火行不再是无根之木。我当机立断,取出珍藏的九阳炎玉,闭关衝击《大日焚天诀》第二层。 过程比预想的更为顺利。五行灵根如同最精密的转化器与稳定器,不仅让我能毫无滯碍地吸收、炼化九阳炎玉中那狂暴的太阳真火,更將其中暴烈之气悄然化去,转为精纯温顺的火属性本源,源源不断地注入功法运行的特定脉络。 半月苦修,水到渠成。 “嗡——!” 丹田之中,那尊三尺三寸、怀抱六道生死簿虚影的元婴,周身骤然亮起一层璀璨的金红色火光!火光並不灼热逼人,反而带著一种中正平和的浩瀚之意,与元婴本身晶莹的冰蓝光泽、生死簿散发的幽暗轮迴道韵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有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与互补。 元婴眉心,一个淡金色的火焰符文一闪而逝。 《大日焚天诀》,第二层,成! 我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金红流光一闪而过,旋即內敛,恢復深邃。心念微动,密室內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扭曲,但下一刻又恢復如常,所有热量尽数收敛於体內,控制由心。 摊开手掌,掌心之上,“嗤”地一声轻响,一缕纯粹由太阳真火凝成的金色火苗静静燃烧起来。火苗虽小,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与净化万物般的煌煌正气,其精纯程度,远非以往施展的那些驳杂火焰可比。 “终於……成了。”我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欣然。五行灵根补齐,不仅意味著我修炼道路上的一个关键瓶颈被打破,更代表著我终於具备了真正意义上的“全能”潜力。冰火相济,阴阳轮转,生死轮迴……未来的道途,无疑宽阔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这让我对自身“穿书者”的身份,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与把握。原著中,韩立以偽灵根之资,凭藉掌天瓶与过人毅力,一步步登顶。而我,如今拥有了理论上最佳的修行资质,又知晓部分“剧情”走向(儘管因我的介入已產生偏差),还有苏澜相伴,宗门为基……我的路,或许不必完全遵循原著角色的轨跡。 收起太阳真火,我长身而起。闭关半月,外界不知有何变化。算算时日,距离韩立与冰凤进入节点,已过去数年。天南暗流,想必更加涌动。 我拂袖打开密室禁制,迈步而出。 门外,苏澜似乎早已感应到我的出关,正倚在廊柱旁,含笑望来。她目光在我身上一扫,美眸中顿时异彩连连:“六郎,你……五行圆满了?连那《大日焚天诀》也突破了?”以她化神中期的眼力,自然一眼看出我气息的变化,那內蕴的五行循环之意与一丝纯正的太阳真火气息,瞒不过她。 “嗯,侥倖功成。”我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將闭关所得简要告知,“五行初立,感觉天地灵气都亲切了许多。《大日焚天诀》突破第二层,总算有了些像样的火系神通。” 苏澜反握住我的手,笑意温柔而欣慰:“太好了!五行俱全,乃道基之固。以往你虽战力不弱,但终究偏於冰、轮迴两道,遇上某些极端环境或克制功法的对手,难免束手。如今再无此虞。这太阳真火至阳至正,对你的《玄冰诀》非但无害,若能把握阴阳相济之妙,反倒可能相辅相成,威力倍增。” “正有此意。”我点头,“对了,我闭关这些时日,宗门外可有什么动静?” 说到正事,苏澜神色稍敛:“確有几件。黄枫谷、掩月宗、还有几个中等门派,似乎联合组织了一次对极西之地那处『古传送遗蹟』的探索,据说收穫不明,但折损了几名好手,气氛有些紧张。另外,百巧院那边传来隱晦消息,似乎有海外修士在天南边缘海域活动频繁,形跡可疑,可能也在探寻与空间节点或上古传送阵相关的线索。” 果然,韩立飞升之举,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让人界所有对更高境界心存野望的修士,都难以按捺。 “落云宗这边呢?”我问。 “吕师兄坐镇,一切平稳。灵儿那丫头参悟『九曲云水幻寰阵』颇为用心,已有小成,正在尝试將其融入后山的一处子阵中。石坚从五龙海传回消息,节点入口依旧稳定,无任何异动,留守弟子轮换了一次,一切正常。”苏澜顿了顿,看向我,“六郎,五行既成,修为稳固,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是继续闭关衝击元婴后期,还是……” 我沉吟片刻,望向云海翻腾的远方:“元婴后期乃水磨工夫,急不得。五行初成,我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与操控有了新的体会,或许该外出游歷一番,一来巩固境界,寻找將冰火、五行乃至轮迴之道进一步融合的契机;二来,也需亲自去看看这天南暗流究竟涌向何处。总待在宗门,难免耳目闭塞。” 苏澜闻言,並无意外,只是握紧我的手:“我知你非安於一隅之人。去吧,宗门有我。不过,务必小心。如今局势微妙,你身负五行之秘与多般神通,又是落云宗长老,难保不会被人盯上。” “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安抚道,“而且,这次或许会带上狗子和小蝉,它们这些年也憋坏了,正好带它们见见世面,或许对它们的成长也有益处。” 想起那两只活泼的灵宠,苏澜也展顏一笑:“也好。有它们在,你也能多个帮手。打算何时动身?” “稍作准备,三日后即可启程。”我心中已有计较,“第一站,先去黄枫谷附近转转,看看那『古传送遗蹟』的风,究竟吹得有多大。” 第187章 再见令狐 北凉国,黄枫谷。 山门掩映在经年不败的如血红枫之中,护山大阵灵光流转,与秋意相融,肃穆间透著一丝戒备。我以落云宗长老身份递上拜帖,不多时便被引至主峰后山一处僻静洞府。 洞府前,一名身著黄袍、面容清瘦、目光略显深沉的老者已候在那里,正是黄枫谷太上长老——令狐老祖。他见到我,眼中精光微闪,拱手笑道:“周道友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 “令狐道友客气了,周某途经此地,冒昧来访,还望勿怪。”我回礼道,同时感应到对方神识在我身上谨慎地一扫而过。我五行灵根初成,气息圆融中带著冰火相济的独特韵味,与寻常元婴修士迥异,显然令他有些惊疑。 两人入洞府落座,灵茶奉上。 寒暄几句后,令狐老祖便试探著切入正题:“周道友远道而来,可是听说了极西之地那处『古传送遗蹟』的风声?”他语气平缓,目光却带著审视。 我坦然点头:“確有所闻。落云宗偏居东南,消息难免滯后。听说贵谷与掩月宗等派前番探查颇费周折,周某游歷至此,特来向道友请教一二。” 令狐老祖轻嘆一声,捋须道:“此事確有些棘手。那遗蹟位於葬沙原深处,乃上古『玄戈门』遗址。我等数派联手,费尽力气才突破外围禁制,其核心確有一座巨型古传送阵,阵纹玄奥,远超当今之技。”他顿了顿,语气转沉,“然而阵法损毁严重,最关键的是,阵法所在大殿被一种极不稳定的『空间褶皱』笼罩,神识难展,更遭诡异『空间魅影』袭扰,专伤神魂,折损了好几位结丹好手。最终只得草草拓印部分阵纹,无功而返。那空间褶皱,似有扩散之象。” “空间褶皱?空间魅影?”我蹙眉,这与寻常古遗蹟凶险截然不同,更似某种空间结构受损或异界能量侵蚀的徵兆。“可知那传送阵另一端指向何处?” 令狐老祖摇头:“坐標残缺难辨,但依残留痕跡推断,绝非指向已知地域,甚至可能……不在同一界面。”他声音压低,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心绪。 不在同一界面。此言如石投静水。作为知晓部分“剧情”的穿书者,我心中瞭然,这恐怕是上古修士尝试跨界联繫甚至偷渡的遗蹟之一,在人界与灵界(或其它界面)间可能留下了不稳定通道或坐標信息。韩立飞升成功,无疑刺激了所有有心人对这类遗蹟的狂热。 “风险確实远超预期。”我点头附和,“贵谷接下来如何打算?” “暂无良策。”令狐老祖苦笑,“代价高昂,前景渺茫。然就此罢手,又心有不甘。”他话锋一转,“倒是周道友,修为精进神速,气息更是渊深莫测,想必近来另有奇遇?”他终於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我微微一笑,略作解释:“偶得机缘,补全了五行根基,於道途略有新悟罢了。”並未深谈《大日焚天诀》与九阳炎玉之事。 正交谈间,洞府外传来弟子急报:“老祖,东南三百里处发现剧烈斗法痕跡,残留灵力驳杂,且有……空间异常波动!” 令狐老祖面色一肃,看向我:“周道友,此事蹊蹺,恐与近来风波有关。不知可愿与老夫同往一观?” “自当同去。”我当即应下。这正是了解天南暗流实际动向的好机会。 两人当即动身。我施展雷遁术,身化雷光,迅疾无匹,令狐老祖见状,眼中讶色更浓,驾起一道黄芒紧隨。 我腰间灵兽袋微光闪烁,狗子与小蝉悄然飞出。狗子六翼轻振,风遁术自然施展,悄无声息地融入气流之中;小蝉则化作一道几乎隱形的冰线,寒气尽敛,仅存一丝微弱波动。 片刻即至。下方山谷一片狼藉,草木摧折,地面沟壑纵横,数种狂暴灵力气息交织。最触目惊心的是,一道长约十丈、边缘泛著不稳定银灰光泽的空间裂缝悬於半空,正缓慢弥合。 地上散落著带有海外修士標誌“澜纹”的法器碎片,以及几片蕴含禽类妖气的金属翎羽,血跡斑驳。 令狐老祖面色凝重探查。我则悄然运转天眼术,双眸泛金,洞察细微,追溯斗法残留景象。同时,五行灵根初成带来的敏锐感知,让我捕捉到空气中一丝极淡、却异常精纯的空间撕裂能量,不似斗法余波,更像是由內而外被某种力量刻意“划开”的。 “有海外修士和妖修!这空间裂缝……”令狐老祖沉吟。 “像是被专门的空间手段破开的,並非自然形成或寻常宝物所为。”我说出自己的判断。 这时,狗子凭藉其敏锐的风嗅天赋,低吼传音:“主人,东北方向,有新鲜血腥和紊乱风灵气痕跡,正在快速消散,对方遁术不弱,善於隱匿。” 小蝉也传来清冷意念:“西北,冰寒妖气残留,轨跡飘忽,难以锁定,但有微弱空间標记残留感。”它对极寒与能量印记的感知尤为敏感。 “分头追踪?”令狐老祖提议。 我略一思忖:“东北方向痕跡更重,或有伤者,先追此路。对方能破开空间,手段莫测,我们不宜分散。”同时心中急速盘算:海外修士、妖修、精准的空间撕裂能力……这组合与目的,绝不简单。原著中此时段似乎並无相关详细记载,看来是我这“蝴蝶”引出的新变数,或是原著未曾著墨的暗线。 令狐老祖点头同意。 我示意狗子在前引路,小蝉升至高处以备策应。我与令狐老祖紧隨其后,化作遁光疾驰。 第188章 天东商號 “周道友的这两只灵宠,倒是灵异非常。”令狐老祖看了眼在前引路的狗子,开口赞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探究。 我察觉到他话里的试探,只淡然回道:“早年机缘所得,颇具些寻踪匿跡的小本事罢了。”心思却早已放在前方——狗子传来的讯息显示,那逃亡者灵力运转滯涩,显然受伤不轻,还动用过透支潜力的遁术。越是如此,越说明他身上藏著不小的秘密。 追出约莫两百里,前方出现一片怪石嶙峋的乱石坡。狗子忽然低伏在岩脊后,传来警惕的意念:“主人,痕跡在这里断了。有土遁和隱匿阵法的残留气息,人可能进了地下,或者……有接应。” 我与令狐老祖同时按下遁光。我双眸金光微闪,天眼术运转到极致。五行灵根初成后,我对灵气属性的感知敏锐了数倍,很快便在一处岩堆下捕捉到一丝压抑的土灵力波动,以及一层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隱匿光罩。 “在那里,”我伸手一指,“岩堆下三丈,有简易地窟。人还在里面,气息很弱。” 令狐老祖眼中厉色一闪,三角小旗就要祭出。 “且慢。”我抬手制止,望向乱石坡另一侧,“西北方向,小蝉传来感应——那缕冰寒妖气也在附近徘徊,像是在监视此地。” 令狐老祖神色一凛:“还有同党?难道是陷阱?” “不像陷阱,”我沉吟道,“倒像是那妖修也在追踪此人,或是双方內訌。先制住下面这个,或能问出线索。令狐道友,请你以阵法封锁四周,防那妖修突袭或下方之人土遁远逃。我来破阵拿人。” 令狐老祖点头,扬手拋出三角小旗。小旗迎风便长,化作丈许大的黄色幡旗悬於半空,道道黄霞洒落,笼罩方圆百丈。地面在光芒中变得坚硬如铁——正是黄枫谷有名的“镇岳旗”,专克土遁之术。 与此同时,我已闪至岩堆上空。並未动用寒光剑或生死簿,我只並指如剑,向下虚划—— “嗤啦!” 一道半冰蓝半赤金的剑气激射而出,这是我初步融合《玄冰诀》与《大日焚天诀》所化的剑气,兼具冰封与灼穿之效。光罩应声而破,露出下方黑洞。 就在光罩碎裂的剎那,一道暗淡蓝光自洞中窜出,却撞上镇岳旗的黄光,速度骤减,现出身形。那是个身穿海蓝劲装的中年男子,左肩伤口深可见骨,气息萎靡,仅有筑基后期修为。 他眼见无路可逃,眼中闪过绝望,右手猛地拍向自己天灵—— “哼!” 我心念一动,高空中小蝉骤然发动。一缕细如牛毛的冰魄寒针后发先至,精准刺入他右腕。极寒之气瞬间冻僵他半边身子,自绝之举顿时中断。 锁魂链隨之自我袖中滑出,如乌黑灵蛇將他捆得结实,阴寒之力直透神魂,连自爆丹田也被封住。 一切不过电光石火。一名筑基后期修士,已毫无反抗之力。 令狐老祖收回镇岳旗落下,看向我的目光又深了几分。他自然看得出我灵力属性奇异,手段乾脆,灵宠配合更是精妙。 我却无暇顾及他的心思,目光投向西北——小蝉传来讯息,那缕冰寒妖气在阵法被破、人遭擒拿的瞬间迟疑一霎,隨即以更快速度向远遁去,方向飘忽,似欲脱离监视。 “那妖修要逃!”我沉声道,“令狐道友,此人交与你审讯,我去追妖修!狗子,隨我来!” 话音未落,我已化雷光疾追而去。狗子六翼狂振,御风紧跟上。 令狐老祖並未多言,只看向地上被锁魂链所缚、面如死灰的中年男子,眼中寒光闪烁。他挥手布下数道禁制,將人彻底禁錮,显然准备带回细审。 --- 与此同时,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陌生地域。 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在一片荒原上行进,拉车的是一种形似氂牛、但体型更大、披著厚厚鳞甲的奇异兽类。其中一辆颇为宽大、以某种坚硬木材和兽皮製成的车厢內,韩立正盘膝坐在铺著厚实兽皮的床铺上,双目微闭,看似在调息。 他体內,《淬骨诀》正以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速度运转,配合那几张“清灵符”的残余药力,一丝丝地疏通著淤塞受损的经脉。进展缓慢,但比最初时已好了太多。更重要的是,通过这几日的暗中观察与旁听,他对这所谓的“天东商號”和“天元境”有了初步了解。 车厢內很安静,只有车轮滚动和外面偶尔传来的吆喝声。柳儿和其他三名少女似乎去了別的车厢帮忙。韩立的神识维持在极微弱的程度,如同无形的触鬚,悄然感知著车厢外的动静,捕捉著护卫们零星的交谈、风声带来的远信息息,甚至拉车鳞甲兽沉重的呼吸与心跳。 “金刚诀第三层……放在这商队护卫中,算是中坚力量了。”韩立心中思量,“那张领队自身是第四层,被视为高手,那么第五层、第六层呢?是否对应著更高的境界?此界修炼体系,似乎与炼体结合得非常紧密。” 他又想起柳儿提到的“天元圣城”和“三大商號”。能在如此广袤地域称雄的商號,背后必然有强大的武力支撑。仅仅是护卫队普及的“金刚诀”就已有如此层次,那商號核心的力量,乃至整个天元境的顶尖存在,又该是何等境界? “此地灵气虽稀薄怪异,但天地法则似乎……更为『沉重』和『稳固』。”韩立仔细体会著身体与外界环境的每一分交互,“同样的法术,在此地施展,消耗可能更大,效果也可能不同。必须儘快恢復部分法力,做些试验。” 就在这时,车厢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话语声,似乎有护卫正向领队稟报什么。 韩立心中微动,神识稍稍集中。 “……东北方向五十里外,发现『黑风盗』的哨探踪跡!对方很警惕,一发现我们就撤了,没追上。”一个粗豪的声音稟报导。 “黑风盗?”另一个沉稳许多、略带苍老的声音响起,正是那张领队,“这群鬣狗,鼻子倒灵。我们这次运的不过是普通矿石和药材,他们也盯上了?传令下去,加强戒备,斥候放出八十里,车队加速,务必在天黑前赶到『青石堡』。” “是!” 脚步声远去。 黑风盗?听起来像是此地的马匪流寇。韩立心中並无波澜,以他现在偽装的身份和状况,商队的安全还轮不到他操心。他更在意的是“青石堡”这个地名,听起来像是一个据点或小型城镇。 “或许到了那里,能接触到更多此界的信息,甚至……找到更有效治疗经脉损伤的药物或方法。”韩立思忖著,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望向车厢壁上隨著行进微微晃动的兽皮帘子。 第189章 腐骨沼泽 轮声轆轆。 辗过青草,辗过沙土,辗过那些紧绷如弦的日夜。 草原终於被拋在身后。 风里的腥气淡了,天边的云也仿佛软了几分。 车厢里,隱约传来少女们的低语——像春冰初裂,轻而脆,带著劫后余生的鬆快。 有人掀起帘角,偷偷往外望。 望见的已不是一望无际的草浪,而是起伏的丘峦,零星的树影。 护卫们的谈笑声渐起。 刀还掛在腰间,手却鬆开了刀柄。 修士们大多回了车厢。 帘幕垂下,隔绝了外界的尘土,也隔绝了那些过於鲜活的人声。 修炼之人总要安静些。安静里,才能听见天地,听见自己丹田里流转的气。 韩立坐在自己的角落。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只是听著。 “总算没有惊动此地草原上的狼兽。虽然不是第一次过草原,我总是担心的要命。”香儿拍了拍胸口,娇顏带笑,眼中残留著一丝后怕。 “岂止是香儿姐姐害怕,”柳儿嘆了口气,接口道,“整个车队哪一个不是兢兢战战的?生怕运气太差,万一碰到哪伙狼兽在兽潮前就甦醒过来,我们这点人可就倒了大霉,在草原上根本是死路一条。这种事情虽然不常见,但每年总有一些商號会遇到。” “可不是,”那名唤作筌儿的少女歪了歪头,似乎想起什么,“听说这次安远城不惜花费巨资向我们天东商號订製了如此多兵器和百套珍稀的『灵具』,就是为了应付兽潮的。” “那就奇怪了,”白衫少女面露疑惑,“安远城虽然不大,但也並非新建的城市,怎会突然一下订购如此多的装备?要知道如此多的灵具,似乎只有那些中等以上城市,才会捨得花如此大血本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柳儿摇摇头,不以为意,“估计不是附近突然迁移来了过於强大的兽群,就是此城碰到了千年一次的『大兽潮』,面临的將是附近所有兽群的联手攻击,自然无法轻易抵挡了。” “不错,可能真是这样,还是柳儿姐姐说的有道理。”筌儿抿嘴一笑。 韩立听得真切切切。当听到“兽潮”、“灵具”等字眼时,他眉梢不禁微动。这让他瞬间联想起了在青罗沙漠时,张奎曾提到过的“蝎潮”。两者虽然地域、物种不同,但“潮”字所指,似乎都是指妖兽或某些危险生物大规模、有组织地爆发性聚集袭击,乃是此界凡人聚居地和商队路线面临的重大威胁之一。 “看来,无论是这所谓的天元境,还是我之前坠落的那片沙漠区域,『兽潮』都是常见的天灾**。而这『灵具』……”韩立心中暗忖,“听她们语气,似乎是某种能较大幅度提升战力、但造价不菲的装备,专门用於应对兽潮或大规模战斗。此界灵气稀薄,低阶修士数量恐怕远不及人界,依赖这种外物增强集体战力,倒也合理。” 他对那“安远城”以及即將到来的“兽潮”多了几分留意。商队运送这批物资前往安远城,届时必是焦点所在,或许也是他进一步观察此界势力、规则,甚至寻找恢復实力所需资源的契机。 几女隨后的话题转向了服饰、胭脂等琐事,韩立便不再关注,继续专注於体內经脉的修復。 得益於《淬骨诀》对肉身的强大掌控力、木生珠残留的勃勃生机,以及这几日刻意引导那一丝微薄法力进行的温和疏导,他经脉的修復速度远超预期。原本预计需数月才能恢復行动力,如今不过半月余,已好了大半,只余一些最细微的脉络尚有滯涩。照此速度,再静养半月,当可彻底无恙。 “届时,以我《淬骨诀》第四层的肉身之力,配合对修士中低阶法术的精熟掌握与运用技巧,即便不动用本命法宝和化神级神通,仅以『韩立』这个偽装身份所能展现的实力,对上筑基后期修士,应当可以稳占上风。”韩立心中评估,“至於结丹修士……此界结丹期实力標准与人界是否一致?战力如何?恐怕只有真正交手过才能知道。不过,只要不是结丹后期中的佼佼者或身怀异宝,自保应当无虞。” 实力是立足的根本。经脉恢復在即,让韩立心中更多了几分底气。 车队在丘陵地带又行进了两日,前方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寨轮廓。城墙以巨大的青灰色岩石垒成,不算特別高大,却显得颇为坚固,城头可见巡逻守卫的身影,隱约有阵法的灵光流转。 “青石堡到了!”车外传来护卫们略带欣喜的呼声。 车队速度稍缓,向著城寨大门行去。韩立透过车厢窗户缝隙,默默观察著这座“青石堡”。城门口有身穿统一皮甲、手持兵刃的守卫检查往来车辆行人,秩序井然。进出者多为商旅和本地居民,气息驳杂,修士比例不高,且修为多在炼气期,筑基期已属少见。整体氛围,像是一处位於交通要道、以商贸和防御兽群为主的边境堡垒。 车队显然与青石堡熟识,验明身份后便被放入城中。街道不算宽阔,两旁多是石屋或木楼,商铺林立,贩卖著粮食、布匹、兵器、低阶符籙以及一些此地特產的药材、矿石,显得颇为热闹。空气中瀰漫著烟火气、牲畜味以及一丝淡淡的、属於大量低阶修士和武者聚集而產生的混杂气血气息。 车队在一处掛著“天东商號”旗幡的大院落前停下。张领队跳下车辕,与迎出来的管事低声交谈几句,便指挥著护卫和车夫开始卸货。一部分货物將在此地交接或暂存,另一部分则会继续运往安远城。 柳儿等四女也下了车,开始帮忙清点货物、安排住处,暂时无人来打扰韩立。 韩立依旧待在车厢內,神识却如无形的微风,悄然蔓延开去,笼罩了小半个院落及附近街道,收集著一切有用的信息:本地人的交谈、物价、势力分布、近期传闻……尤其关注任何与“修士”、“修炼”、“资源”、“危险地域”相关的只言片语。 他听到管事向张领队匯报:“……堡主说,最近北边『黑风岭』不太平,疑似有流窜的高阶妖兽出没,已经吞了好几个採药队和猎户小队,让我们商队也小心些,最好多雇几个好手……” 张领队沉吟道:“黑风岭……是我们去安远城的必经之路吗?” “绕路的话,要多走七八天,而且得穿过『鬼嚎涧』,那里也不太安生。”管事回答。 “知道了,我会斟酌。先安排弟兄们休息,补充给养。明日再议。” 高阶妖兽?韩立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若能“偶遇”並“协助”商队解决此类麻烦,不仅能进一步贏得信任,或许还能获得妖兽材料,用於验证此界妖兽与人界妖兽的异同,乃至尝试炼製一些適用於当前状况的简易药物或符籙。 他收回神识,开始默默规划。经脉彻底恢復前,不宜妄动。 ……… 雾是灰绿色的,带著死去的嘆息。 雷光在我手中缓缓熄灭,像是收回鞘中的剑。前方的沼泽张开它的嘴,吞下了那道逃窜的寒影。狗子的鼻尖在湿冷的空气中颤动,风在它周身低旋。 “主人,气味在这里碎了。”狗子的传音带著困惑,“像被打碎的镜子,到处都是。” 我看向小蝉。它在昏暗光线中几乎透明,只有那双冰晶般的眼,正注视著沼泽深处。 “西边有东西在呼吸,”它的意念传来,“古老而稳定。和之前那道裂缝同源,但更……安静。” 安静的东西往往更危险。我的天眼术在毒瘴中穿行,像是透过浑浊的水看水底。五行灵根在体內缓缓流转,金木水火土,五种感知织成一张网,网住了那些破碎的踪跡。 “不止一道。”我轻声说。 护体灵光从皮肤下渗出,冰的冷静裹著火的警惕。脚踩进腐泥时,沼泽发出一声嘆息。 腐骨泽会吃人。不是用嘴,是用时间。这里的每一寸泥都浸泡著腐烂的耐心,等著你放鬆警惕,等著你成为它的一部分。瘴气缠绕上来,触碰到灵光时发出细微的嘶响,像烧焦的头髮。 狗子在前,它的身形在雾中时隱时现。风为它开路,捲走前方的毒虫和更小的死亡。小蝉在更高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幽灵,监视著这片沼泽的每一次心跳。 我走著,手垂在身侧。雷在血脉里低吼,隨时准备破茧而出。 痕跡確实碎了。冰寒妖气在这里炸开,分成十几缕,朝著不同方向逃窜。聪明的手法,像受惊的墨鱼喷出的烟雾。 但烟雾也有源头。 天眼术捕捉到一道比其他都微弱的痕跡,不是因为它消散了,而是因为它更小心。像是用脚尖走路,不惊动沉睡的泥沼。 “西边。”我说。 狗子转向,小蝉的目光锁定了同一个方向。我们穿过一片枯死的树林,树干扭曲如垂死者的手指。瘴气在这里变浓了,顏色从灰绿变成暗紫。空气里有铁锈和甜腻混合的气味——血和腐烂的花。 空间波动开始变得明显。不是声音,是感觉。像站在巨大的鼓面上,感受著远处传来的震动。陈旧、稳定,像是已经在这里呼吸了千年。 然后,我看见了潭。 水是黑色的,黑得像没有星星的夜空。寒气从水面升起,在空中凝成细微的冰晶。潭边没有植物,没有生命,只有一圈灰白色的石头,排列得过分整齐。 小蝉降落在我的肩头,它的身躯在潭的寒气中微微发光。 “就是这里,”它说,“寒潭深处连著那个波动。” 我走近潭边,低头看水。水面上没有倒影,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那几缕妖气的痕跡,全部指向这里,消失在黑色的水面下。 狗子喉咙里发出低吼。 “主人,下面有东西在动。” 我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骨头。水底传来缓慢、沉重的移动声,像是巨大的锁链在拖动。 “它逃进去了?”狗子问。 我摇头。“它回家了。” 护体灵光加强,雷光开始在指尖跳跃。我看向那圈灰白色的石头,突然明白它们为什么排列得那么整齐。 那不是石头。 是骨头。 巨大到不可思议的肋骨,半埋在沼泽中,围成了这个寒潭。我们站在某种古老存在的胸腔里,而黑色的潭水,是它尚未冷却的心臟。 空间波动从潭底传来,稳定而飢饿。 腐骨泽真正的核心,从来不是沼泽本身。 是这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我踏入潭水,寒气瞬间包裹全身,黑色的水吞没了我的身影。狗子和小蝉紧隨其后,一同沉入那片等待已久的黑暗。 第190章 安远石城 城门一开,才知道石城有多大。 比韩立想的还要大。 大得多。 房子,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房子。石头的,木头的,高的,矮的,却都排得整整齐齐。路也直,青石铺的路,宽得能跑马。 可路上挤满了人。 人挨著人,人推著人,人缝里透出的不是笑语,是刀光。 刀在腰间,剑在背上,一张张脸绷得像冬日的冰。 车帘微动。 蓝衫少女轻轻嘆了口气。 “兽潮若是假的,城外的人又怎会挤进城来?” 她的话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 韩立忽然懂了。 人潮如堵,车马难行。 但赵统领派来的兵,像几把快刀,硬生生在人潮里劈开一条路。 路是有了,车却依旧走得慢。 大半个时辰,穿过十数条长街,人声渐疏。 车停在一座牌楼前。 牌楼后是仓库,仓库外是侍卫,侍卫手里是亮晃晃的兵器。 空气里飘著铁锈与尘土的味道。 交货,领凭,转身。 张奎带著人往城西去。 韩立却在半道停了下来。 “我想走走。”他说。 张奎皱了皱眉。那张凶悍的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 “你还没见夫人,还算不得商號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像在叮嘱,也像在警示。 “这城如今不太平。城小,路窄,人心却宽得很——宽得能藏下许多事。” “你若有事,办完便回。” “客栈的名字,叫如云。” 韩立点了点头。 他没说谢,也没说怕。 有些人不必说,有些话不必问。 他转身没入渐深的街影里。 张奎望著韩立消失的方向,用粗大的手掌慢慢摩挲著下巴。 “怎么?”南歧子的声音轻轻传来,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张施主怕他走了就不回来?” 张奎没立刻回答。 他还在看那条街——街已空了,只剩风卷著尘土,轻轻地滚。 “血咒文书都签了,”他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走,又能走到哪儿去?” 他顿了一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只是看不透他。” 南歧子笑了。 道士的笑,有时候比刀还薄。 “年轻,体术却惊人——这样的人,本就不是寻常土里能长出来的苗。” 他拂了拂袖,袖口沾著远路的尘。 “但他说不是天元境內的人,这话,倒不像假的。” “我知道。”张奎点了点头,“只要不是那几家派来的,来歷有点问题……又算什么?” 他忽然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光,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炭火: “若是真能炼成第五层金刚诀……” 南歧子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瞥他: “第五层?张施主,那可不是说笑——那是能与结丹修士平起平坐的境界。” “人活著,总得敢想。”张奎嘿了一声,脸上那道疤在暮色里显得更深了,“他年轻。年轻,就意味著还有百年。百年里,什么事不会发生?” 他顿了顿,声音里忽然透出几分江湖人特有的锐利: “不然你以为,我在青罗沙漠里为什么急著让他签下血契?” 风吹过牌楼的檐角,发出呜呜的轻响。 南歧子整了整道袍,微微一礼。 “货已送到,约定已成。”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井水,“贫道几人,也该走了。” 张奎没有多留。 他抱了抱拳: “那就——恭送几位道长了。” 几名岣嶁山的道士转身离去。 像几片云,轻轻散了。 一旁的骑士望著他们远去的方向,忽然低声嘆了口气: “要是咱们商號……也能有自己养的修士就好了。” 张奎没有接话。 他只是又摸了摸下巴,目光重新投向韩立离开的那条长街。 ……… 韩立站在街上。 抬头。 天上有七个太阳。 七个白炽的骄阳,像七只冷漠的眼睛,冷冷地照著这座城,照著他的肩,照著他元婴散去后空荡荡的丹田。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气是鬱结的,像一块石头沉在心底。 从青罗沙漠出来,踏入草原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 灵气。 浓得像酒,烈得像刀,瀰漫在每一寸风里,每一缕光中。 这里的天地,慷慨得让人心颤。 若在人界,这般地方足以掀起腥风血雨,宗门倾轧,修士爭破头颅。 可他吸不了。 哪怕一丝。 元婴散了。 丹田里还锁著冰凤种下的禁制——冰冷的、沉默的枷锁,比玄铁更沉,比寒渊更冷。 他沿著街走。 脚步不快,目光淡淡扫过行人,扫过商铺。 商铺寻常,与人界並无二致。卖布的、沽酒的、摆摊叫卖果子的……江湖在哪里都一样,无非是生计与生死,排列成不同的街景。 然后他停步。 目光落在眼前这家店。 店面不大,招牌旧了,木头的纹理裂开细缝,像老人手上的皱纹。 里面透出的不是酒香,不是饭气—— 是铁味。 是刃口磨过砂石后,那股凛冽的、直透鼻尖的寒。 略一犹豫。 他走了进去。 檀木长桌排开,一张接一张。 桌上摆的不是瓷器,不是布匹—— 是刀。 是枪。 是斧鉞鉤叉,是寒光叠著寒光,冷铁挨著冷铁。 光从门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刃口上,跳起一点刺眼的亮。 亮得像是能割伤视线。 店里只有两个伙计,靠在墙角,眼皮耷拉著,仿佛对满室的锋刃早已麻木。 看货的客人却不少。 都是凡人。 粗布衣裳,手掌粗糙,眼神里带著谨慎的掂量——掂量著价钱,也掂量著生死。 韩立静静看著。 看著那些手抚过刀背,指节扣响剑鞘。 看著那些目光在刃口上游移,像在寻找某条看不见的线—— 一条能將乱世稍稍推远的线。 他没有碰任何一件。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误入刀丛的过客。 袖中空荡,丹田沉寂。 唯有眼中倒映著满室寒光, 冷冷地, 静静地, 亮著。 韩立走进这家铺子,本是因为它不起眼,生意却偏偏好。 有些事,就像有些人—— 越不起眼,越值得看。 “这位客官,瞧上哪件了?”伙计终於迎上来,脸上堆著笑,手指向一柄黑沉沉的大环刀,“金背九环,乌铁炼的,削铁如泥,分量足——对付狼兽,最合適不过。” 韩立目光在那刀上停了停。 刀是好刀,可刀太沉,就像是有些名声,背上了就放不下。 他摇了摇头:“力气小,用不起。” 伙计笑容不改,又引向一柄软剑:“那这月弧剑如何?紫铜精炼,轻若无物,韧如髮丝。” “太短。”韩立只瞥了一眼。 “太……短?”伙计脸上的笑僵了僵。 江湖上挑兵器的人他见得多,挑长短挑轻重,却少有人只凭一眼就断“不合手”。 韩立已走开几步。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张桌上—— 一团乌黑的软索,盘著,像条沉睡的蛇。 “那是什么?” 伙计一怔,忙道:“虬龙索。金丝炼的,专用来捆东西。低阶妖兽被它缠上,也挣不脱。” 韩立伸手。 索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他手腕轻轻一抖—— “嗖!” 软索陡然绷直,笔挺如铁棍。 伙计的眼直了。 他在这铺子里见过太多人,摸过太多兵器。 但能这样轻描淡写抖直虬龙索的,绝不是寻常买刀防身的百姓。 那是炼体士才有的稳,才有的力道。 他喉结动了动,脸上那层笑渐渐被敬畏取代。 “不错。”韩立却皱了眉,“但还粗了些。有没有更细的?” “更细……”伙计訕訕,“本店……怕是没了。”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一个粗厚的声音: “更细的,我这里有。” 韩立缓缓转身。 巷口的光斜斜切进来,照著两个人。 一个高大,披髮,像头懒洋洋的豹,背上一桿金枪,肩头挎著偌大包裹。 另一个枯瘦,面色淡黄,手里提著只木匣,眼神阴鬱,像口深井。 韩立的目光落在他们手上—— 指环。 镶嵌灵石的指环,比张奎的粗糙,灵石也小一圈。 灵具。炼体士。 他嘴角轻轻一翘: “只要东西合適,价钱不是问题。” 枯瘦汉子打量他一眼,脸上浮出一点笑—— 那笑很浅,像刀锋上掠过的一线光。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 韩立没有犹豫。 两人转身引路,韩立隨后。 东一拐,西一弯,街声渐渐远了,人影渐渐稀了。 最后停在一道小巷前。 巷子窄,墙高,光只能漏进浅浅一痕。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枯瘦汉子回头,笑容淡了下去: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风从巷口卷进来,吹动三人衣角。 没有第四个人。 只有高墙,深巷,和一场还未开始的—— 交易。 第191章 天生神力 巷口在身后。 韩立继续走。 他走得慢,像在丈量这座城的深浅。 其实他心里有数——有些深浅,是用脚量不出来的。 然后他看见了那家书店。 不大,木头门面,招牌上的字已斑驳。 像许多不起眼的地方一样,里面往往藏著最要紧的东西。 他走进去。 书很多。 天文地理,杂学百家,堆满了架子,塞满了角落。 没有玉简,没有功法——这里卖的是字,是纸,是凡人眼里的世界。 韩立的目光只落在几处。 灵界,风俗,地理,山河。 他需要知道脚下的土地是什么,头顶的天是谁的天。 他挑了最厚的几本,又买了一张地图。 付帐时,他拿出了一块灵石。 书店主人的眼睛亮了。 亮得像暗夜里突然点起的灯。 韩立没说话,只接过找回的碎银,托著书,转身离开。 酒楼角落。 菜是普通的菜,酒是寻常的酒。 书页在指间翻动,快得惊人—— 一页,一城。 一行,一境。 他脸上没有表情。 心里却已掀起惊涛。 原来天元境,是天元圣皇的疆土。 人界三皇:圣皇,霸皇,灵皇。 一个修儒,一个霸烈,一个通灵。 而天元境的风,竟最像人间的风。 三境,千百城池。 安远城这般容得下近亿人的地方—— 在这里,竟算小城。 天元城有多大? 像人界一个小国。 但这还不算奇。 奇的是霸皇的玄武城,建在一只名叫“驂灵”的巨龟背上,在海上缓缓游移,像一座会走路的山。 奇的是灵皇的天灵城,长在一棵直径百里的树上—— 一棵据说能通仙界的树。 韩立放下书,喝了一口酒。 酒是冷的。 书里还说,三境外有七妖之地。 妖王七位,与人族半敌半友。 但这三境七妖加起来—— 不过是灵界的一粒沙。 沙外还有海。 海里住著灵界的原民:古兽,巨人,异族…… 有些是土生,有些是破界而来。 每一个都不弱於人,不逊於妖。 而这还不是尽头。 灵界深处,还有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 罗睺,鯤鹏,真龙…… 它们不属任何一族。 它们强大得可以无视界面,可以俯视眾生。 像传说,像天灾。 ……… 如云客栈。 四个金字,悬在阁楼前。 金字下停著兽车,车旁传来嘶鸣——古怪的,低沉的,像压抑著的喘息。 韩立目光一扫,落在门口小廝身上。 抬手。 招。 小廝跑过来,像一阵轻快的风。 “客官住店?” “天东商號的人,住哪?” 一块碎银拋过去。 小廝笑了,笑得像朵绽开的花。 “西院,包了整片。客官隨我来。” 穿阁楼,过迴廊,宅院深深。 小廝的话很多,韩立的话很少。 有些人天生话多,有些人天生只听。 还没到西院,迎面撞见一个人。 青年,眼亮,步子急。 “韩兄弟!” 手伸过来,要抓韩立的手臂。 韩立肩头一晃。 手落空了。 青年一怔。 “罗兄弟?”韩立微笑,“夫人要见我?” “方夫人。”青年收敛了隨意,赔笑,“夫人对你好奇。” 好奇,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是刀。 韩立点头:“带路。” 西院很大,守卫很多。 点头,招呼,脚步不停。 东转西拐,十几个院落甩在身后,终於停在一处独院前。 幽静。典雅。 门口站著两条大汉。 赤手空拳,目光如冰。 四道目光扫来,空气骤然一冷。 韩立瞳孔微缩。 这两人,比张奎还沉,还利。 “两位大哥,这是新来的韩兄弟,夫人要见。”罗姓青年抱拳,恭敬得像在递刀。 稍矮的大汉打量韩立:“金刚诀第三层?这么年轻……吃过驻顏丹?” 话里带著刺。 韩立轻笑:“你说吃过,那就吃过。” 大汉冷哼:“我不信。” 手突然抓来,快得像鹰喙。 韩立没躲。 手腕被扣住,五指冰凉,力如铁箍。 他笑,目光却沉了下来。 淡淡金光在腕间一闪而逝。 大汉面色渐青——他已用七分力,韩立却纹丝不动。 乌光泛起,力再加三分。 韩立笑容一敛,鼻中轻哼。 手臂隨意一摆。 大汉只觉五指剧震,半边身子麻了。 还没惊呼出声,人已飞起—— 像片落叶,砸向石墙。 另一条大汉动了。 人影一闪,单手接人。 手刚触衣领,脸色骤变,另一只手疾探,双掌齐迎。 “砰!” “蹬、蹬、蹬……” 连退七八步,脸色苍白,才勉强站稳。 韩立眯眼看他。 这人,能接下他几分力,不简单。 罗姓青年早已呆住。 这两名贴身侍卫,连张奎都佩服。 骑士中无人能敌。 韩立却只一摆手—— 灰头土脸,毫无招架。 金刚诀第三层,真有这般威力? 他不知道,韩立的力,大半来自人界龙鳞果数百年淬炼。 更不知道,韩立的金刚诀,早已不是第三层。 “韩兄弟身手惊人。”接人的大汉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透出敬畏,“请进。” 被甩飞的那位,脸色难看如铁。 韩立微微一笑,抱拳,走进院子。 罗姓青年留在门外。 门內传来声音。 女人的声音,柔和,清晰,像温过的酒。 “韩公子吗?请进。” “妾身等候多时了。” 韩立目光微闪,推门。 屋里人不少。 比他想的要多。 主位上坐著一名青衫妇人。三十余岁,肤白,面秀,像一幅工笔描出来的人。 身后站著个蓝袍青年,二十五六,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 对面坐著个锦袍男子。面容年轻,鬢角却已灰白,神情冷淡,像冬日的潭。 挨著他坐著一对男女—— 男俊,女美,像一对精心打磨的玉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韩立身上。 妇人的眼中有意外,有欣喜。 蓝袍青年好奇。 锦袍男子眉头微皱。 那对年轻男女,则露出几分吃惊。 空气静了一瞬。 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微响。 妇人起身,敛衽一礼。 “方才侍卫相试,是妾身的主意。”她微笑,声音依旧柔和,“金刚诀流传虽广,能入第三层者……太少。” “妾身只是想看看,传闻是否属实。” 韩立还以一礼。 “既是夫人之意,自然无妨。”他抬眼,目光平静,“只不知——夫人可还满意?” 他不必藏得太深。 江湖里,有时候露几分锋芒,反而能省去许多麻烦。 妇人嫣然一笑。 “何止满意?”她侧身,引向身旁诸人,“这是小儿潘青,在金玉宗修习仙术。” “这三位,皆是他的同门。” 韩立抱拳:“少东主,诸位仙师。” 他虽神念被封,神识仍在。 如此近的距离,灵气的厚薄,逃不过他的感知。 潘青与那对男女,筑基未久,灵气尚浅。 锦袍男子却已至假丹之境——法力凝厚,隱如深潭。 不可小覷。 几人皆回礼。 锦袍男子面上浮起一丝笑,忽然开口: “秦某虽不修体术,但昔年家师曾结交一位高阶炼体士。” “传闻那人曾独力斩杀数只六七级妖兽——当时只当是夸大之言。” 他目光落在韩立身上,顿了顿: “今日见韩兄身手,方知不虚。”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韩兄这一身巨力,恐怕不单是金刚诀之功吧?” “倒似……天生神力?” 韩立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像两点安静的火焰。 屋里又静下来。 静得仿佛能听见—— 各自心底的盘算,正一寸寸浮出水面。 第192章 黑螭大人 腐骨泽的毒瘴像一层粘稠的灰色尸衣,沉甸甸地压下来。空气里瀰漫著腐叶、淤泥和某种甜腥气混合的怪味,吸进肺里,带著细微的刺痛。护体灵光在周身流转,冰火交融的微光將试图侵蚀的毒瘴隔绝在外,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烂泥,偶尔能踩到硬物,不知是沉没的枯木还是兽骨。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气泡从泥沼深处冒出破裂的咕嘟声,以及远处偶尔响起的、不知名虫豸的窸窣。 狗子在前方三丈处低伏行进,六翼紧贴脊背,风灵力被压缩到极致,只在足下形成微弱的气旋,让它能轻盈地点在偶尔裸露的草甸或浮木上,几乎不留痕跡。它的鼻子不断耸动,风带来的信息被它敏锐地捕捉、分析。 “主人,那傢伙的妖气在这里变淡了,但没断。它在绕圈子,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去西边那个方向。”狗子的意念传来,带著一丝困惑。 小蝉的意念紧接著响起,清冷如冰线:“西偏北十五度,直线距离约三里,空间波动源。强度稳定,但『质地』……很古怪,像被层层包裹的茧,外层是天然寒潭的阴寒灵气,內里才是真正的空间波动。那妖修的气息,与寒潭共鸣强烈。” 天然寒潭包裹的空间波动源?我心中警铃微震。这绝非自然形成。要么是上古遗留的某种禁制或秘境入口,要么……就是人为布置的据点或陷阱。联想到之前山谷中那精准撕裂的空间裂缝,以及海外修士与妖修的异常组合,可能性指向后者。 “继续追,保持距离,重点探查空间波动源外围。”我传令道,同时將天眼术催动到极致。双眸泛起淡金微光,视野中,浑浊的毒瘴变得半透明,各种能量流动的轨跡隱约可见。那妖修残留的冰寒妖气如同一条断断续续的淡蓝色细线,蜿蜒指向西北,而在那个方向,一片深沉的、几乎与沼泽阴寒融为一体的幽蓝光晕静静盘踞,正是小蝉所说的寒潭。而在寒潭能量场的核心深处,一点极其隱晦、不断微微扭曲的银灰色光点,如同心臟般缓慢搏动——空间波动源。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越是接近寒潭,气温越低,毒瘴反而稀薄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骨的阴寒。地面上开始出现薄霜,一些喜阴的毒草苔蘚反而长得更为茂盛,顏色妖异。 狗子忽然停下,耳朵竖起:“前面有动静,不是那个逃走的妖修……是別的活物,数量不少,在寒潭边缘活动,气息……很杂,有妖气,也有人气,但都透著股阴冷邪性。” 我示意狗子和小蝉隱匿,自己则收敛全部气息,如同枯木般融入一处茂密的、散发著恶臭的阴影灌木丛后,仅以天眼术远远观察。 寒潭比想像中大,直径约百丈,潭水黝黑,不起波澜,表面凝结著一层似有似无的寒雾。潭边並非烂泥,而是黑色的、坚硬的冻土,上面搭建著几座简陋粗糙的石屋和窝棚,显然有人长期在此活动。此刻,约有十余人影在潭边忙碌,其中七八个身著杂色衣衫,动作略显僵硬,气息驳杂,像是修炼了某种阴寒功法的低阶修士(炼气期到筑基初期不等)。另外几个,则明显是妖修,保持著部分兽类特徵,或头生犄角,或覆有鳞片,周身妖气与寒潭的阴寒之气交融,显得如鱼得水。 他们正在將从寒潭中打捞上来的、某种黑沉沉的矿石装入特製的、刻有隔热符文的木箱。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寒潭一侧的冻土上,矗立著一座约丈许高、由暗银色金属构筑的奇异装置,外形如同放倒的梭子,表面铭刻著复杂而陌生的符文,此刻正闪烁著微弱的、与寒潭深处那空间波动源频率一致的银光。两名气息最强的修士(一名筑基后期,一名妖修气息约在五级)正守在装置旁,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果然是据点。”我心中暗忖,“那装置……似乎在汲取或稳定寒潭深处的空间波动?他们在开採这种阴寒矿石,又与空间波动有关,所图非小。”看这规模和组织程度,绝非散兵游勇,背后必有势力支撑。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仓促的冰寒妖气自我们来的方向急速靠近,正是我们追踪的那道气息!它似乎终於下定决心,直奔寒潭据点而来。 潭边的守卫立刻警觉,那名筑基后期修士抬手打出一道法诀,没入那银色装置。装置银光微微一涨,一道半透明的波纹扫过,似乎是在確认身份。那逃回的妖修(此刻能看清,是一名背生透明薄翼、形如巨蚊的妖物)落在装置旁,急促地以某种嘶嘶声与守卫交流。 虽然听不懂妖语,但看那筑基后期修士骤变的脸色和迅速做出的戒备手势,显然逃回妖修带来了坏消息——比如,被人追踪,或者任务失败。 “准备动手。”我当机立断,传音狗子和小蝉,“狗子,你去扰乱外围,製造混乱,优先攻击那些低阶修士和搬运矿石的。小蝉,你潜到寒潭另一侧,伺机冰冻潭面或干扰那银色装置。我去擒那领头的和逃回来的妖修。速战速决,儘量不要让他们破坏装置或传讯出去。” “是,主人!”狗子眼中闪过兴奋之色,六翼微张。 “明白。”小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冰痕,贴著地面向寒潭另一侧滑去。 我深吸一口气,体內《玄冰诀》与《大日焚天诀》的灵力开始加速流转,冰火之力在经脉中奔涌,却又被强大的控制力约束著,等待爆发的瞬间。锁魂链在袖中无声缠绕上手臂,冰魄寒光剑在丹田中轻鸣。 就在那筑基后期修士似乎要启动某种传讯或防御手段的剎那—— 我动了。 没有耀眼的遁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身影如同鬼魅般自阴影中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那筑基后期修士与巨蚊妖修头顶上空! “什么人?!”筑基后期修士骇然抬头,只看到一只包裹在淡淡冰火灵光中的手掌凌空按下!掌风未至,一股炽热与酷寒交织的诡异压力已將他周身灵力压得几乎凝固! 他狂吼一声,一面黑色骨盾自怀中飞出,迎风便长,挡在头顶。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手中一枚赤红符籙,符籙瞬间燃烧,化作一条火蟒嘶吼著噬向空中手掌! “雕虫小技。”我冷哼一声,按下手掌姿势不变,掌心骤然亮起刺目金红光芒——大日焚天诀,太阳真火! “轰!” 赤红火蟒与金红真火相撞,如同冰雪遇沸油,瞬间被蒸发殆尽!手掌去势不减,按在黑色骨盾上。骨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浮现无数裂纹,隨即“咔嚓”一声,四分五裂!手掌穿透碎片,结结实实印在筑基后期修士匆忙架起的双臂上。 “噗!”修士如遭雷击,鲜血狂喷,双臂骨头寸寸碎裂,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冻土上,直接昏死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旁边的巨蚊妖修这才反应过来,复眼中凶光暴闪,口器如针,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和一股腥甜毒雾,直刺我后心! 我甚至没有回头,另一只空著的手向后隨意一挥。 “锁。” 袖中乌光暴涨,锁魂链如同有生命的毒蟒,瞬间分化出数道分支,不仅將刺来的口器死死缠住,更顺势蔓延,將那巨蚊妖修从头到脚捆成了粽子!锁魂链专克神魂妖魄,乌光侵入,巨蚊妖修顿时发出尖锐的嘶鸣,浑身妖气溃散,挣扎迅速微弱下去。 与此同时,狗子那边也动了。 它如同青色旋风般冲入外围那群低阶修士和妖修之中,六翼狂舞,带起无数锋利无匹的风刃,同时身形飘忽不定,风遁术运用到极致,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惨叫声顿时响起,那些低阶存在哪里是八级妖兽(相当於元婴初期)的对手?顷刻间人仰马翻,矿石木箱滚落一地。 小蝉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寒潭另一侧,晶莹的双翼轻轻一振。 “喀嚓嚓……” 以它落点为中心,黝黑的潭水表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泛著淡蓝色寒光的坚冰,並且快速向整个潭面以及那银色装置基座蔓延!极寒之气甚至让空气都凝结出冰晶。守护装置的那名五级妖修大惊,想要阻止,却被骤然变得光滑如镜、寒气刺骨的冰面影响了行动,更有一道道无声无息、速度极快的冰锥、冰箭从不同角度射来,刁钻狠辣,逼得它手忙脚乱。 战斗爆发得快,结束得更快。 不过十几息工夫,据点中还能站著的,就只剩下被锁魂链捆缚、萎靡不振的巨蚊妖修,以及那个昏死过去的筑基后期修士。其余非死即伤,失去了战斗力。 我落回地面,先走到那银色装置旁,仔细打量。符文陌生,但结构精妙,核心处镶嵌著一颗不断抽取寒潭阴气、同时散发出稳定空间波动的灰白色晶石,似玉非玉,蕴藏著奇异的能量。 “主人,这东西……好像在维持一个很小的、很稳定的空间通道,或者是在……定位某个遥远的坐標?”小蝉落在装置顶端,以它对寒气和能量的敏感,给出了初步判断。 我点点头,没有立刻深究,转身走向那巨蚊妖修。锁魂链微微收紧,带来灵魂层面的痛楚,让妖修复眼中流露出恐惧。 “你们是谁?在此做什么?那山谷中的空间裂缝,与你们有何关係?”我以神念直接压迫,声音冰冷。 巨蚊妖修神魂被制,意志早已崩溃,断断续续地以神念回应:“我……我们是『虚渊会』外围……在此看守『寒渊定位仪』,採集『阴髓矿』……山谷……那是『黑螭』大人奉命……接应『海客』……取一件重要『钥匙』……具体……不知……” 虚渊会?黑螭大人?海客?钥匙? 一个个陌生名词跳出,却勾勒出一幅模糊而危险的图景。一个隱藏在暗处、能操控空间力量、与海外修士(海客)勾结、在寻找所谓“钥匙”的神秘组织…… 我正待继续逼问,那昏死过去的筑基后期修士腰间,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玉佩忽然“啪”一声自行碎裂,一股隱晦的空间波动一闪而逝! “不好!是预警或自毁禁制!”我眼神一厉。 几乎同时,寒潭深处那一直稳定搏动的空间波动源,骤然剧烈震盪起来!银色装置上的灰白晶石光芒乱闪,发出刺耳的嗡鸣! “小蝉,狗子,退后!”我急喝一声,袖袍一卷,先將那巨蚊妖修和筑基后期修士摄入灵兽袋(暂时封印),同时身形暴退。 “轰隆——!!” 寒潭中央,漆黑的潭水猛然向上拱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刺目的银光急剧膨胀,隨即轰然炸开!狂暴的空间乱流混合著极度阴寒的潭水,化作毁灭性的衝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冻土崩裂,石屋窝棚被碾成齏粉,那银色装置首当其衝,瞬间扭曲、解体! 我早已退至百丈之外,撑起最强的冰火护罩,仍被余波冲得气血翻涌。狗子和小蝉也及时避开,略显狼狈。 待得风暴稍息,原先的寒潭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布满空间裂痕的巨坑,坑底残余著狂暴的空间能量和浓郁的阴寒气息,那定位装置和灰白晶石已然无影无踪。 对方行事之果决狠辣,远超预料。这自毁机制,不仅毁了据点,恐怕也切断了大部分线索。 我站在坑边,面色沉凝。虚渊会……黑螭……海客……钥匙…… 天南的暗流之下,果然藏著更深的漩涡。而这漩涡,似乎正与“空间”、“跨界”这些敏感字眼紧密相连。 “此地不宜久留,走。”我收起狗子和小蝉,最后看了一眼那恐怖的巨坑,身形化为雷光,朝著腐骨泽外疾驰而去。 第193章 太上出关 落云宗,天坤殿。 雷光敛去,我的身影出现在殿前广场。外出不过数日,宗门气象依旧,云雾繚绕间,灵气沛然。只是心中那份在腐骨泽所见所闻带来的沉重与警醒,让眼前熟悉的景致也蒙上了一层隱忧。 殿门处,一道水蓝身影早已等候,正是苏澜。她见我归来,美眸中关切与询问之意並现,快步迎上。 “六郎,你可算回来了。令狐道友传讯,只说你们分头追索,你独去追妖,详情不明,让人掛心。”她握住我的手,仔细打量,確认我並无明显伤势,神色稍缓,“腐骨泽凶险,可有收穫?” “收穫不小,但麻烦更大。”我沉声道,將腐骨泽中所见——那神秘的寒潭据点、银色空间装置、自称为“虚渊会”的外围成员、以及“黑螭”、“海客”、“钥匙”等零碎信息,快速以传音告知。 苏澜闻言,秀眉微蹙,眼中泛起凝重波澜:“能稳定操控空间之力,行事如此诡秘果决……这『虚渊会』绝非寻常势力。其所图『钥匙』,恐怕与跨界通道或上古禁地有关。此事,需立时稟明吕师兄,並……” 她话音未落,身后天坤殿厚重的大门忽然无声向內滑开,一股深沉浑厚、略带几分枯寂刚出关气息的威压瀰漫而出。紧接著,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何人在殿外喧譁?嗯?是周师弟和苏仙子?” 隨著话音,一名身著宽大玄色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却目光炯炯的老者缓步走出。正是落云宗另一位太上长老,常年闭关衝击元婴后期的程天坤。观其气息,虽未突破至后期,却也比闭关前凝实浑厚了许多,显然闭关颇有收穫。 “程师兄!你出关了?”我略显意外,隨即与苏澜一同上前见礼。 “今日方出,正欲寻吕师弟询问宗门近况,便感应到师弟气息。”程天坤捋了捋长须,目光在我和苏澜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我身上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周师弟修为精进,气息圆融,五行隱现,看来此番外出另有际遇。嗯?苏仙子神色凝重,方才听你们提及什么『虚渊会』、『空间装置』?莫非老夫闭关这些年,外界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变故?” 程天坤性格刚直,阅歷丰富,且对宗门事务极为上心,虽常年闭关,但每次出关必先了解宗门內外大事。见他问起,我知此事已不能拖延,便拱手道:“程师兄出关正是时候。確有一桩紧要且诡异之事,需请师兄与吕师兄一同定夺。” “既如此,进殿详谈。”程天坤神色一肃,侧身相邀。 三人步入天坤殿。殿內陈设古朴,灵气盎然,正厅上首並排放著三个蒲团。程天坤居中坐下,我与苏澜分坐左右。早有侍奉童子悄然奉上灵茶,隨即退下並启动殿內隔音禁制。 不及细品灵茶,我便將黄枫谷之行、与令狐老祖遭遇海外修士与妖修斗法、发现空间裂缝、追踪至腐骨泽、捣毁寒潭据点、审问妖修所得信息,以及那银色装置自毁引发的空间爆炸等事,从头到尾,详细敘述了一遍。苏澜在一旁偶尔补充细节。 程天坤起初还神色平静,隨著我的讲述,眉头越皱越紧,听到“虚渊会”、“空间定位仪”、“钥匙”等词时,更是手指无意识地叩击著身前玉几,眼中精光闪烁。 待我讲完,殿內陷入短暂的寂静。程天坤端起灵茶,却未饮,只是凝视著杯中荡漾的碧色,半晌,才缓缓放下茶盏,沉声开口: “虚渊会……老夫早年游歷时,似乎隱约听过这个名號。但彼时只道是某些修炼偏门空间法术或阴冥功法的散修小团体,未曾在意。如今看来,其能笼络海外修士(海客)、高阶妖修(黑螭),设立据点操控空间装置,所图非小,绝非疥癣之疾。” 他看向我:“周师弟,依你判断,那『钥匙』所指,最可能是何物?” 我沉吟道:“结合他们搜寻古传送遗蹟(黄枫谷等派探查的玄戈门遗址)、暗中活动频繁、且掌握一定空间技术来看,这『钥匙』极有可能是开启某处稳定上古传送阵、或解除某个强大空间封印、乃至定位某条隱蔽跨界通道的关键信物或法诀。其最终目的,恐怕是为了通往某个资源丰沛或藏有重宝的秘境,甚至……是试图建立一条相对安全的、不同於韩师兄所闯那种九死一生节点的『偷渡』之路。” 苏澜接口,声音清冷:“更值得警惕的是,他们行事隱秘狠辣,对天南乃至周边海域渗透已久。那『黑螭』能命令妖修配合行动,恐怕在妖族中地位不低。『海客』更涉及海外散修势力。若其真有所图,一旦发动,波及范围恐远超一宗一派,整个天南格局都可能受其衝击。” 程天坤缓缓点头,脸上皱纹仿佛更深了些:“韩师弟飞升之举,如同揭开了锅盖。灵气日益稀薄,前路断绝,化神无望,寿元將尽的那些老傢伙们,哪个不心急如焚?向之礼等人悍然闯节点,是明路;这虚渊会暗中谋『钥匙』,是暗路。明暗交织,风波已起。我落云宗因韩师弟之故,本就处於风口浪尖,如今更被这暗流捲入,福祸难料。” 他顿了顿,看向我与苏澜:“吕师弟可已知晓此事?” “尚未及稟报。我刚回宗,便先遇苏澜与师兄。”我答道。 “那便速请吕师弟前来。”程天坤行事果断,当即弹指发出一道传音符。 不多时,吕洛匆匆赶到天坤殿。见程天坤出关,先是一喜,待听完我的复述与程天坤、苏澜的分析,神色顿时变得极其严肃。 “虚渊会……空间钥匙……”吕洛来回踱步,“此事確比之前预想的任何暗流都要凶险。对方在暗,我们在明。且其目標若真是某种稳定通道,一旦被其得逞,无论通往何处,都可能引来难以预料的异界存在或资源爭夺,首当其衝的,很可能就是我们这些靠近可能通道所在区域的大派!” “吕师兄所言极是。”我点头,“腐骨泽据点虽毁,但难保没有其他据点。且那『黑螭』、『海客』尚未露面,其真正实力深浅未知。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程天坤沉吟道:“当下有几件事需即刻著手:第一,周师弟,你与苏仙子需將此事详加整理,形成一份密报,由我落云宗出面,秘密送至天极门至阳上人、鸞鸣宗龙晗凤冰夫妇等正道魁首手中。此事已非我一宗之事,需正道同盟有所警觉,暗中协查,尤其是留意各自势力范围內有无类似空间异常或不明势力渗透。” “第二,”他看向吕洛,“吕师弟,你立刻著手,以最高规格加强宗门护山大阵,尤其注意防护空间类偷袭或探测。库藏中所有与空间稳定、神魂防护相关的阵法材料、符籙法器,尽数清点备用。同时,暗中提高弟子警戒级別,外出歷练需结伴並有高阶修士暗中照应,但暂时不要公开此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被虚渊会察觉我们已经盯上他们。” “第三,”程天坤目光落回我身上,“周师弟,你与那虚渊会已有接触,且修为精进,手段不凡。追查此事,恐怕还需你多费心。但切记,敌暗我明,万不可孤军深入,打草惊蛇。可与苏仙子商议,制定稳妥探查之策。宗门资源,你可酌情调用。” 程天坤的安排条理清晰,老成持重。吕洛与我皆无异议。 “程师兄安排妥当。”吕洛拱手,“我即刻去办。” “澜儿与我也会小心行事。”苏澜应道。 我则想到一事,开口道:“程师兄,吕师兄,还有一事。我那弟子水灵儿,近来在阵法上颇有进境,尤其对云水幻阵与空间摺叠原理有所领悟。或许可让她参与部分宗门大阵的加固与改良,尤其是针对空间扰动的监测与防御部分,既是歷练,也能出一份力。” 程天坤略一思索,点头同意:“可。但需有可靠长老从旁指导,確保阵法核心不泄。” 计议已定,眾人皆感时间紧迫。程天坤刚出关便遇到如此棘手之事,也无心再静修,决定与吕洛一同坐镇宗门,统筹全局。 离开天坤殿,我与苏澜並肩而行,暮色已悄然笼罩云梦山脉。 “澜儿,你怎么看?”我传音问道。 苏澜眸光深远,轻轻靠在我肩侧:“树欲静而风不止。韩兄去了灵界,人界的风雨却未曾停歇,反而因他那一跃,激起了更大的浪。这虚渊会,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六郎,我们接下来的路,须得更小心了。” 我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坚定与暖意。 “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虚渊会再神秘,总有蛛丝马跡。我们先按程师兄所言,准备密报,联络各派。同时……或许该让狗子和小蝉,多去些『特別』的地方逛逛了。”我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第194章 探查线索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填满静室,將我与苏澜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摇曳。檀香裊裊,却驱不散眉宇间的凝重。 桌上摊开数枚空白玉简,苏澜素手执笔,笔尖凝聚著精纯水灵力,正將腐骨泽之行的详细经过、对“虚渊会”及其“钥匙”目標的推断,以及我们与程天坤、吕洛商议的对策,一丝不苟地录入其中。她的字跡清丽飘逸,却隱含水纹般的韧性,如同她此刻专注的神情。 我则闭目盘坐,看似调息,实则心神沉入丹田,仔细体悟著五行灵根初成后带来的细微变化。冰魄寒光剑与六道生死簿在元婴温养下灵光流转,与新增的那一缕太阳真火本源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冰火相济,生死轮转,五行循环……我能感觉到,自己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和操控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许多以往需要繁琐施法才能做到的事情,如今似乎心念微动便可引动周遭灵气自然响应。 “密报已成,共三份。”苏澜搁下灵笔,轻轻吹了吹玉简表面未乾的灵力微光,“一份给天极门至阳上人,他是正道魁首,德高望重,且天极门势力遍及天南,探查能力最强。一份给鸞鸣宗龙晗凤冰夫妇,他们夫妇同为元婴中期,实力超群,且鸞鸣宗与海外势力也有往来,或许能从『海客』这条线找到线索。最后一份……给古剑门的金老怪如何?他虽性情孤僻,但嫉恶如仇,且古剑门擅长炼器布阵,对空间类禁制或许有独到见解。” 我睁开眼,点了点头:“澜儿考虑周全。金老怪那里我去送,早年我曾助他修復过一套古剑阵,有些交情。至阳上人和龙晗夫妇处,恐怕需程师兄或吕师兄亲自出面,以示郑重。” “嗯,程师兄已有安排,明日便会启程前往天极门。鸞鸣宗那边,吕师兄会走一趟。”苏澜將三枚玉简小心封入特製的隔绝玉盒,贴上禁制符籙,“只盼各派能重视此事,暗中联手,莫要等祸起萧墙再后悔。”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尽了力便是。”我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接下来,虚渊会这条线,我们需主动去查,不能光靠各派协查。程师兄让我便宜行事,我想先从两个方面入手。” 苏澜抬眸望来:“哪两个方面?” “第一,那逃走的冰寒妖修,以及被我们擒获的巨蚊妖和筑基修士。”我沉吟道,“他们虽然只是外围,但既然能接触到『寒渊定位仪』和『阴髓矿』,必然有上线或固定联络方式。小蝉对那妖修的寒冰气息记忆深刻,狗子也记住了其妖力波动的特质。我打算让它们暗中巡查天南几处已知的、適合冰属性妖修潜藏或阴寒矿石產出的地域,尤其是靠近海域或与突兀草原、慕兰草原接壤的模糊地带。虚渊会能勾结海外修士和妖修,其联络点或中转站,很可能就在这些三不管或势力交错的地方。” “此法可行,但需格外小心,莫要打草惊蛇。”苏澜叮嘱,“狗子和小蝉虽机灵,但若遇上『黑螭』那个级別的大妖,恐有危险。需与它们约定好联络与撤退方式。” “放心,我会让它们以探查为主,绝不轻易出手。发现异常,立刻通过子母符传讯。”我顿了顿,继续道,“第二,是那『钥匙』。他们如此大费周章,这『钥匙』绝非寻常之物。我回忆之前看过的宗门典藏以及游歷所闻,或许可以从几个方向推测:一是可能与上古时期几处有名的、但后来莫名封闭或消失的秘境、遗蹟有关,比如『昆吾山』、『修罗海』这些只存在於传说的地方;二是可能指向某种早已失传的、用於稳定或开启超远距离传送阵的『枢纽法器』或『阵眼石』;三……或许与『空间节点』本身有关。” 听到“空间节点”,苏澜眼眸一凝:“你是说……他们可能在寻找更稳定、更安全的节点入口?或者……掌握某种加固、拓宽节点通道的方法?” “不无可能。”我沉声道,“韩师兄闯的那个节点,是向之礼等人发现的,未必是唯一。灵界广袤,与此界相连的薄弱点或歷史形成的通道,或许不止一处。虚渊会既然掌握了一定的空间技术,寻找乃至『改造』一处节点,並非天方夜谭。若真被他们找到或造出一条相对可控的通道……那引发的动盪,將远超想像。” 苏澜沉默片刻,缓缓道:“若真如此,那这『钥匙』的价值,足以让任何化神修士疯狂。难怪他们行事如此隱秘狠辣。六郎,你觉得……我们落云宗,或者说天南,有谁知道更多关於此类秘辛吗?” 我思索著,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或许有一人……大晋净世莲宗的『莲华居士』。她当年为探查古节点线索而来,对大晋乃至更古老的歷史传承了解极深。而且佛门对一些涉及空间、轮迴的秘闻常有独到记载。或许可以请程师兄或吕师兄在联络各派时,也设法给大晋那边递个消息,尤其是净世莲宗。” “莲华居士……”苏澜微微頷首,“確实,她当年提及的古节点线索,就比我们天南各派掌握的更系统。此事我会提醒程师兄。” 计议至此,大致方向已定。后续便是步步为营的探查与准备了。 “灵儿那边,我明日便带她去见掌管阵法堂的刘长老,让她参与外围预警阵法的改良。”我补充道,“这孩子悟性好,也该多承担些了。” 苏澜柔声道:“有我们在,总不会让她涉险。夜深了,六郎,你也需调息巩固,五行初成,还需时日打磨圆融。” 我点点头,两人不再多言,各自盘坐调息。静室中,只剩下均匀的呼吸与流转的灵气。 --- 如云客栈西院厢房。 韩立盘膝坐在简陋的木床上,双目微闔。窗外隱约传来城中的嘈杂和远处城墙方向加紧布防的吆喝声,空气中瀰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与铁锈味。兽潮的阴影,如同逐渐聚拢的乌云,笼罩著这座边境小城。 他体內,《淬骨诀》默默运转。得益於木生珠残存的生机以及这半月来的精心调养,受损的经脉已基本疏通,只余最深处一些细微的暗伤还需水磨工夫。如今法力已能初步运转周天,虽然稀薄,且被丹田深处那冰凤种下的寒冰禁制牢牢锁住大部,无法调用,但总算不再是空荡荡一片。更关键的是,肉身之力已完全恢復,甚至因为经脉重塑与《淬骨诀》的持续运转,比受伤前更显凝练。 “金刚诀第四层……”韩立心中评估著,“在此界低阶炼体士中,应算不错。配合我对法术的理解和战斗经验,面对筑基后期乃至假丹修士,当有一战之力。只是不知此界的结丹修士,实力究竟如何。那秦姓金玉宗修士,假丹之境,气息凝厚,不可小覷。” 白日里方夫人的试探与招揽之意明显,那秦姓修士最后略带锐利的问话,也显示出对其“天生神力”的怀疑与好奇。韩立並不担心被看穿根底,他《淬骨诀》的层次本就在第四层之上,龙鳞果淬炼的肉身更是远超同阶,稍微展露些实力,反而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贏得更多自主空间。 “天东商號……安远城……”韩立思忖著接下来的行动。商號这条线不能断,这是他目前了解此界、获取资源最稳妥的途径。而安远城面临的兽潮,既是危机,也可能是机会。乱局之中,往往更容易获取寻常时期难以得到的东西,无论是信息、物资,还是……验证实力的对手。 他伸手入怀,摸出白天在书店购得的那本《天元风物誌》和那张粗略的地图。就著窗外透进的微光,再次快速瀏览。文字与人界大同小异,结合白日翻阅所得,对此界的认知逐渐清晰。 三皇七妖,广袤无垠。人族修士与妖族並存,各有疆域,关係微妙。修炼体系似乎更加多样,炼体与法术並重,还有那奇特的“灵具”……而资源,尤其是高阶资源,恐怕竞爭远比人界激烈。 “当务之急,是儘快彻底恢復经脉,並设法了解此界修炼体系的具体层次,寻找適合的功法或资源,尝试突破冰凤禁制,恢復部分修为。”韩立目光沉静,“天东商號护卫的身份是个不错的掩护。兽潮期间,商號必然全力支持安远城防守,届时或有机会接触更核心的人物,甚至……那批所谓的『灵具』。” 他对那能提升战力的“灵具”颇感兴趣。此界灵气环境特异,低阶修士比例似乎不如人界,这种外物的重要性便凸显出来。若能弄到一两件研究,或许能窥得此界炼器术之一斑。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短促尖锐的號角声,由远及近,在夜空中格外刺耳。紧接著,城墙上响起了更加密集的奔跑声和呼喝声。 韩立眉梢微动,身形未动,神识却如微风般悄然探出厢房,蔓延向城墙方向。虽然受禁制所限,神识范围大减,且不敢过於明显,但仍能模糊感应到城墙那边灵气波动变得剧烈,隱隱有眾多杂乱而凶戾的气息从远方荒野中迫近,如同潮水前的暗涌。 “来了么……”韩立收回神识,眼中无波无澜。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夜风灌入,带著荒野的土腥气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远处城墙之上,火把骤然增多,將夜空映红了一片。更远的天际,黑暗深沉如墨,但隱约可见点点幽绿的光点闪烁游移,如同鬼火,数量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绿色光海,缓缓向著安远城压来。 低沉的、杂乱的兽吼声开始隨风传来,起初零星,隨即匯聚成一片压抑的轰鸣,仿佛大地都在隨之颤抖。 城中的嘈杂声瞬间被更大的喧囂取代——惊呼、哭喊、军官的厉声呵斥、兵甲碰撞的鏗鏘……恐惧如同瘟疫般在黑夜中蔓延。 韩立静静看著,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著窗欞。 第195章 全城戒严 钟声。 一声接一声,沉得像砸在心口上。 接著是號角。 远近呼应,尖利,激昂,像要把整座城从地里掀起来。 韩立推门。 西院已经乱了。 护卫们衝出来,提刀的,披甲的,脸上什么神情都有—— 兴奋的,恐惧的,忧心忡忡的,像一锅沸水里翻腾的杂色。 “慌什么!” 声音从院中炸开,张奎大步走出,脸沉得像块铁。 “第一波还轮不到我们——都滚回去养足精神!” 他目光扫过,像刀刮过皮。 护卫们顿时静了,一个个缩回屋里。 韩立微微一笑。 威信这种东西,有时候比刀更快。 “韩兄弟,”张奎转头看他,“跟我去看看。” “看什么?” “兽潮——是大是小,是狼是虎,总得亲眼瞧瞧。” 韩立点头:“好。” 街道已变了样。 刚才还熙熙攘攘,此刻行人稀少,匆匆如逃命的鼠。 反倒是兽车多了——怪兽拉著车,狂奔,蹄声如雷。 独角巨狼载著骑士穿梭其间,盔甲鲜明,口中厉喝: “全城戒严!擅出者——杀!” 韩立与张奎也跨上巨狼,往城墙方向奔去。 风迎面扑来,带著铁锈与尘土的味道。 --- 城南高塔。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紫袍大汉站在窗前,一手按著窗台,一手背在身后。 远处烟尘隱约。 他的脸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门被推开。 青甲士半跪在地,声音低沉: “探明了——三波。” “翡翠草原青狼,黑陵山脉赤蟒,还有豹禽。” 紫袍大汉沉默。 良久,才轻嘆一口气: “青狼三百年没动,赤蟒也是……这次的数量,恐怕嚇人。” “豹禽更麻烦——城防空虚,弩箭对它们,用处不大。” 甲士抬头:“大人不是从天东商號订了爆晶箭?” “还有那些修士……他们能飞,能挡一阵。” 紫袍大汉摇头,又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你去安排——修士专盯豹禽,青狼赤蟒交给炼体士和士兵。” “那些徵召来的散兵……也整编进去,轮换著用。” “是!” 甲士退下,脚步声急促远去。 紫袍大汉重新望向窗外。 天边烟尘更浓了,像一团团脏污的云,缓缓压来。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叩。 很轻。 却像在敲一具无声的棺。 ——— 韩立站在城墙上。 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远处,地平线已不再是土黄—— 是青。 青茫茫一片,涌动著,起伏著,像一片没有边际的海。 细看,海是活的。 是一只只狼。 碧绿的眼,淡青的毛,獠牙在暮色里泛著森森的白。 它们大多沉默,只有零星的嚎叫此起彼伏—— 短促,嘶哑,像某种古老的信號。 太多了。 多到让人心头髮麻。 “幸好……只是青狼。”张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有些发乾,“若是红狼、黄狼……甚至银狼……” 韩立眉头一动:“银狼?” “银狼,”张奎深吸一口气,“一只,抵得上十几只青狼。”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处,仿佛陷入某段记忆: “我见过一次……忘不掉。” 银狼。 两个字,像两颗石子投入心湖。 韩立想起了银月。 那个自称出自银月狼族的女子,那只银色的巨狼。 是同族吗? 他不知道。 就算知道,此刻也无用。 他摇摇头,將念头按下。 “若只是普通狼兽,”张奎的声音重新凝实,“数量再多,有城墙可守,也不足惧。” “怕的是——兽群里有『头』。” “开了灵智的低阶妖兽,还有……变异兽。” 韩立侧目:“变异兽?” “千只兽里,大概出一只。”张奎的拳头微微握紧,“不算妖兽,却比普通兽强太多——力量、速度、体型……都远超同类。” “一个低阶炼体士,单对单,未必拿得下。” 千只一只。 韩立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青色的海。 数百万只狼…… 变异兽的数量,恐怕要以千计。 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一座没有结丹修士坐镇的城市,面对这样的兽潮—— 就像一块肉,悬在狼群面前。 风更紧了。 远处的嚎叫声,似乎又密了些。 像潮水,正在缓缓涨起。 ——— 另一面城墙。 风里带著腥气。 这一次,眼前是红—— 赤红,暗红,像泼在地上的血,还在蠕动。 是蟒。 一条条过丈的蟒,盘绕,蜿蜒,层层叠叠,匯成一片扭动的赤色海洋。 比青狼更静,也更沉。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些蟒口中无毒,也不会喷吐毒雾。 可韩立的目光掠过蟒海时,心却往下沉了沉—— 他看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巨蟒。 盘踞在同类之中,体长超过十丈,粗如古木,鳞片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像赤蛟,却比蛟更蛮,更野。 这样的变异巨蟒,在赤蟒群中,比狼群中更多。 “豹禽兽呢?”韩立问。 “不到时候,不会现身。”张奎声音低沉,“妖禽……总是藏得最深。” 远处的蟒群安静得诡异。 它们不动,只是偶尔抬起三角的头颅,吐著信子,像是在等待什么。 “它们在等什么?”韩立又问。 “等號令。”张奎冷笑,“三伙兽群,要一起动——让我们顾此失彼。” “一般……会等一天左右。” 一天。 不长,也不短。 长得足够准备,也短得足够让人心慌。 “走吧。”张奎转身,“天东商號,也该接到命令了。” 他顿了顿,“这种大战里,我们不过沧海一粟。” “尽力,活下去。” “若是侥倖……能在廝杀里突破瓶颈,领悟到什么——” 他咧了咧嘴,笑得像刀锋划开皮肉: “也不枉我们留下。” --- 客栈里,命令已到。 锦袍男子等修士早已被请走。 张奎没有迟疑,一声令下—— 二百余名守卫整装出发,浩浩荡荡,走出客栈。 街上已挤满人。 被徵调的私兵,散修,炼体士……三五成群,或几十人一队,脸上什么神情都有。 天东商號的队伍格外扎眼。 尤其是那五十余名骑士—— 身下独角巨狼步伐沉稳,眼神凶戾,却又驯服如刀。 狻狼。 灵界人族驯服不多的几种战兽之一。 从小驯养,野性尽去,却凶悍犹存。 一匹,价抵千金。 也只有天东商號这样的庞然大物,才养得起这样一支狼骑。 队伍穿街过巷。 路旁的人纷纷侧目—— 有的艷羡,有的忌惮,有的面无表情,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 韩立走在其中,面色平静。 第196章 抵御兽群 广场。 巨大,空旷,挤满了人。 青壮,炼体士,私兵,散队……数万人,赤手空拳或手握兵刃,像一片杂乱生长的草。 狻狼骑士点缀其中,加上天东商號的人,也不过二百余骑—— 在人群里,像几滴墨落入浑浊的水。 四周站著安远城的士兵。 盔甲,长矛,眼神如铁。 广场一端,银甲中年人按剑而立。 身旁一儒一僧,正是城门处盘查过车队的那两人。 不知这银甲统领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在此时还留得住修仙者。 人群渐满。 银甲统领挥手。 一名士兵出列,声如破锣,开始宣读命令—— 有坐骑的,出列,编为骑兵。 龟车涌进,卸下兵刃,盔甲,分发给青壮。 炼体士冷眼旁观,不动。 私兵与零散队伍被暂且搁置,无人理会。 空气里浮动著不安。 像弦,渐渐绷紧。 忽然—— 一声狼啸从城外传来。 高昂,悽厉,疯狂得像要撕开天幕。 韩立眯起眼。 紧接著,万狼齐啸。 声如雷鸣,滚地而来,撞在城墙上,撞进人心里。 炼体士脸色微变。 普通人已面无人色——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啸声,再无其他。 但这还没完。 另一个方向,响起了“嘶嘶”声,夹杂著古怪的呜咽。 声音不如狼啸暴烈,却更阴,更冷,像蛇滑过后颈。 “噹噹当——!” 城墙上铜锣骤响,连成一片。 空中传来男子声音,清晰,平稳,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小心——兽群动了。” 一名灰袍修士脚踏飞剑,悬在高处,衣袂飘飘。 不止他一人—— 安远城上空,各处都浮著这样的身影,警告声此起彼伏。 整座城活了。 不,是醒了—— 像一头巨兽,在危机前睁开了眼。 士兵列队登城,脚步整齐如擂鼓。 巨弩后被推上人影,弩矢寒光,对准城外。 风里传来远处的尘土味,腥气,还有隱隱的—— 蹄声。 爪声。 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天东商號二百余人,自成一队。 青壮凡人被留在后方,作为后备。 炼体士与私兵,却已披甲登城—— 第一批里,就有天东商號。 命运有时如此:太显眼,就容易先被看见。 韩立站在城墙上,远望。 青色狼群已不再嚎叫,只是缓缓压来。 像一片会移动的草原,沙沙声整齐得令人心悸—— 那是爪与土摩擦的声音,是死亡迫近的节奏。 压力无声,却沉。 许多士兵面色发白,握兵器的手青筋隱现。 无人动员—— 城破,便是葬身狼腹。 恐惧与拼命,从来是一体两面。 军官们沉默,只下达简短的命令。 然后等待。 狼群渐近。 青色潮水中,浮出一些更大的影子—— 变异狼兽。 体形倍於常狼,双目翠绿,目光转动间竟似有灵。 韩立眉头微皱。 这些狼,不好对付。 何况数量……如此之多。 他身旁站著一名巨汉——杜啸。 身高两丈,膀大腰圆,手提一桿特製狼牙棒,重若千钧。 此人曾是天东商號第一力士,不服韩立,直到韩立单手拔起假山,拋向空中。 如今二人並肩,一左一右,护著这段城墙的指挥官。 军官三十余岁,铁甲长剑,面容普通,双目却神光內蕴。 炼体士。 灵界凡人中稍有成就者,大半投身军旅—— 其中顶尖之人,连高阶修士也不敢轻视。 韩立单手持一口厚背刀,刀身普通,刃口薄如纸。 他望著越来越近的青色潮水,面无表情。 忽然—— 身后传来沉闷巨响。 百余颗赤红火球从城中某处冲天而起,划过弧线,狠狠砸入狼群。 轰隆! 火云炸开,席捲百余青狼。 皮焦肉烂,哀嚎骤起,隨即寂灭。 韩立回首。 城墙后方空地上,百具投石机列成数排。 士兵装填赤红圆球,號令挥下—— 火球再起,如陨星坠地。 两波攻击。 近两万青狼化为焦尸。 威力惊人。 但青色潮水並未停滯,只是略微一乱,隨即继续涌来。 仿佛那两万性命,不过是海面上一朵浪花。 韩立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前方。 狼群已近至里许。 翠绿的变异狼眼在青潮中闪烁,像鬼火。 风里传来焦臭与血腥。 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身侧杜啸喉结滚动,狼牙棒微微提起。 军官按剑而立,声音冷静如铁: “弩准备——放!” 城墙上巨弩齐发,破空声尖啸如鬼哭。 地面在震。 隆隆声像地底有巨兽翻身。 里许距离,对狼群而言不过几个呼吸。 青色潮水猛然扑上城墙—— 不是攀,是抓。 利爪切入石壁,寸许深,后腿一蹬,竟如履平地,直扑城头。 城上令下。 箭雨泼出。 “噗噗”声密如急鼓,青狼哀嚎坠落,像下了一场青色的雨。 灵界的凡人,力气远比人界大。 弓弦更满,箭矢更疾,穿透狼躯时带出的血也更多。 但狼更多。 箭雨只能削去潮头一层薄浪,更多的狼已涌上城头—— 然后撞上枪林。 三四桿长枪同时刺出,鉤翻,压住,刀光一闪—— 狼已成肉泥。 城下箭雨未停,城上刀光又起。 喊杀声,狼啸声,金属撞进血肉的闷响,混成一片。 血腥气开始瀰漫,浓得像化不开的雾。 韩立没有动。 他只是跟著那名军官,在城头来回走动。 听令,观察,偶尔望向远方—— 另一方向隱隱传来廝杀声,赤蟒也动了。 从中午到下午。 太阳一个接一个沉下去。 血却越流越多。 天色渐黯。 弯月浮现,一枚,两枚…… 像掛在天上的鉤,冷冷照著这座浴血的城。 韩立抬头看了一眼。 月牙很淡,光很冷。 手中的刀,还未染血。 军官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半日。 城上士兵已伤亡三成,天东商號也折了二十余人。 血把青石染成了褐色。 就在这时—— 狼群后方传来尖啸。 一长,两短。 原本隱没在兽潮中的变异巨狼,再次出现。 它们一跃五六丈,快似电,弩箭追不上,风也追不上。 眨眼已扑上城头。 守军刀枪齐出,巨狼却一晃—— 跃过人群,反身扑下。 獠牙如刀,血光迸溅。 韩立所在的这段城墙,也跃上数条。 瞬间,十余人倒下。 军官厉喝:“炼体士上前!其余人守阵!” 张奎带人扑上,形势稍稳。 但惊呼又起—— 两团青影从最近处跃上城头。 一只扑入人群,一只直取军官。 声东击西。 它们认得盔甲,也懂得策略。 “找死!” 杜啸大喝,狼牙棒挥出,狂风压向妖狼。 眼看狼头將碎—— 妖狼身上青光一闪,身形骤然缩小,变作普通青狼大小。 狼牙棒擦顶而过,击空。 妖狼眼中翠芒暴涨,尾一晃,速度倍增,双爪直取军官咽喉。 “妖狼!”军官变色,剑已出鞘。 指上灵具戒指白光微闪,剑影如莲,护住周身。 狼妖目中闪过一丝不屑。 前爪虚挥—— “噗噗”声中,青色爪芒漫天罩下。 剑影触之即溃,光网收缩。 军官面如死灰,剑做最后一劈。 人影一晃。 有人撞入爪网。 一声冷哼,不大,却如钟鸣耳畔,震得军官眩晕。 金光乍现。 拳出。 轰然巨响,爪芒尽碎,化为乌有。 军官定睛—— 是韩立。 双拳金光缓缓收回袖中,面上无波,只淡淡盯著悬在半空的妖狼。 妖狼止住扑势,背毛倒竖,惊疑不定。 它看不出深浅,只觉危险—— 致命的危险。 杜啸已回身,狼牙棒横前,与韩立成夹击之势。 其余炼体士正赶来。 狼妖目光一扫,深深看了韩立一眼。 骤然扭身,化为青光,直扑杜啸。 杜啸急退,狼牙棒一侧—— 青光却从头顶掠过,跃下城头,消失在狼群中。 其余变异狼兽也隨之跃下,只留一具尸首。 韩立未追。 法力虽失,此等妖兽—— 还不值得他追。 城头血雾未散,风里腥气更浓。 他静静站著,仿佛刚才出手的,是另一个人。 第197章 伺机行动 七轮弯月悬在天上。 月光清冷,照著一地狼尸—— 城墙下厚厚一层,青色的,褐色的,像一张破烂的毛毯。 远处狼群中传来嚎叫。 一声接一声,不再狂暴,反而透著哀鸣,淒凉得像是送葬的輓歌。 狼群在月光中缓缓退去,最终消失在黑暗里,像潮水退入深海。 城头上,士兵瘫坐在地。 血污满身,喘息如牛。 有人眼皮打架,几乎要就地睡去。 “別躺!”肖姓军官的声音嘶哑却严厉,“替换的人马上就来——熬过首战,就能回去歇两日。” 他扫视眾人,目光如刀: “现在放鬆,狼若回头,就是死路。” 听到能休息,眾人眼中终於亮起一点光。 勉强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却都站了起来。 韩立靠在城垛边,望著狼群消失的方向。 他出手不多,身上乾净,眼中也无倦意。 只有月光落在肩上,泛著淡淡的冷。 张奎走过来,身上甲冑半染血,手里提著那柄金色短剑。 “韩兄弟,”他咧嘴笑,笑容里有血与汗的痕跡,“刚才多亏你。” “狼本就该退了。”韩立语气平淡。 “若不是你惊退狼妖,我们恐怕已死伤大半。”张奎摇头,翻手取出剑鞘,將短剑缓缓收回怀中。 动作很慢,像在收殮一具尸体。 “就算我有金莹剑……对上它,胜算也不过三成。” 韩立瞥了那剑鞘一眼。 灵具——修士为炼体士打造的法器,借灵石之力,威能短暂,耗费惊人。 高阶炼体士大多不屑一顾。 他们信自己的拳头,胜过信外物。 张奎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目光如针: “韩兄弟,你的金刚诀……不止第三层吧?” 韩立神色不动:“张兄何出此言?” “第三层,嚇不退妖狼。”张奎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看来韩兄弟……前途远大。” 他说完,转身就走。 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一道无声的谜。 韩立摸了摸下巴,嘴角浮起一丝淡笑。 话里有话。 不久,替换的士兵登上城头。 天东商號眾人得以撤下,被安置在广场旁的石屋中。 门一关,鼾声四起。 大多人倒头便睡,连甲都未卸。 韩立盘坐床上,闭目调息。 金刚诀的心法在体內流转,无声,无息。 石屋外,月光依旧清冷。 远处城墙上,新的守卫已站定。 血跡未乾,风仍带腥。 但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 人界,落云宗。 夜已深,偏殿內却灯火通明。数名精通阵法的长老与核心弟子仍在忙碌,空气中瀰漫著灵墨、玉石和阵盘特有的气息。 水灵儿站在一方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以微缩光影模擬著落云宗护山大阵的核心脉络与外围数百里內的山川地势。她手持一枚闪烁著湛蓝水光的阵旗虚影(苏澜所赐玉佩的投影),正小心翼翼地將一道道水蓝色纹路融入沙盘上標识出的几处关键节点。 刘长老,一位面容清癯、鬍鬚花白的元婴初期阵法师,站在她身侧,不时出言指点:“……此处地脉走向偏阴,单纯的水云幻阵易被阴煞侵蚀,需加入一缕『离火金晶』的阳和之气调和,但又不能过强,以免破坏整体水元循环。灵儿,你试试以《秋水诀》的『润物无声』剑意,引导水灵之力包裹那丝阳火,徐徐渗透……” 水灵儿凝神点头,秋水剑悬於身侧,隨著她心意微微震颤,发出清越剑鸣。她指尖引动阵旗虚影,湛蓝光华中,一点微不可察的金红暖意被精巧地包裹、牵引,如同水滴裹著火星,缓缓落向沙盘上某处微缩的山坳。光点融入的剎那,那片区域的幻阵光影明显稳定、灵动了几分,且隱隱透出一股中正平和之气。 “妙!”刘长老抚掌轻赞,“对水火相济之道的领悟,竟如此迅捷。周长老收了个好徒弟啊。” 水灵儿脸颊微红,欠身道:“刘师叔过奖,是师娘教导有方,弟子只是依样画葫芦。” “过谦了。”刘长老笑道,隨即神色转肃,“灵儿,你参与改良的这几处外围预警与干扰阵法,关係重大。近来外界不寧,宗门需耳目更聪,防护更密。你既已入门,便需知责任。接下来半个月,你需隨我与其他几位师兄,实地勘察这几处节点,布设阵基。期间可能需在野外驻留,颇为辛苦,且需时刻警惕,你可能坚持?” 水灵儿深吸一口气,明眸中闪过一丝坚定:“弟子不怕辛苦。能为宗门尽一份力,是弟子的荣幸。” “好。”刘长老满意点头,“明日辰时,山门集合。今晚早些回去准备,將状態调整至最佳。” “是!” 水灵儿行礼告退,走出偏殿。夜风拂面,带著山中特有的清冽。她抬头望向主峰方向,师尊与师娘的洞府所在,灯火依稀。她知道,师尊近日为宗门之事奔波,师娘也在协助处理各方联络。自己能参与阵法改良,虽只是微末之力,却也让她心中踏实了几分。 握了握袖中的秋水剑与那枚云水幻阵阵佩,水灵儿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的居所。前路或许有风浪,但宗门在,师长在,她便无所畏惧。 --- 同一夜,天南某处,地下深处,隱秘石殿。 石殿空旷幽暗,唯有四壁镶嵌的几颗幽绿晶石散发出惨澹光芒,勉强照亮中央一座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上,悬浮著一面边缘不规则、表面如水波般不断荡漾的暗银色镜子虚影。 镜子前,站著三道模糊的身影,皆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中,气息晦涩难明。 左侧身影发出沙哑低沉、非男非女的声音,迴荡在石殿中:“……腐骨泽据点被毁,『寒渊定位仪』自爆,值守者尽歿。据残留的『溯影回光』碎片显示,出手者疑似落云宗修士,雷遁迅疾,冰火神通诡异,且有高阶灵宠相助。『钥匙』的线索……暂时断了。” 中间的身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冰冷无情:“落云宗……韩立飞升后,留下的宗门,倒是出了些人物。能识破『寒渊仪』,並逼得值守启动自毁,非寻常元婴修士可为。查清是谁。” 右侧身影的声音则尖细飘忽,如同夜梟:“已在查。落云宗近期元婴修士动向,除吕洛、程天坤坐镇,苏澜与那新晋长老周六行踪较难把握。尤其是那周六,近年修为精进诡异,且与韩立关係匪浅,嫌疑最大。” “周六……”中间身影重复这个名字,“不管是谁,敢阻『虚渊』之路,唯有湮灭。腐骨泽之事,暂缓。『钥匙』的线索,不止一处。『黑螭』那边,与『海客』的交易进行得如何?” 左侧身影答道:“『海客』已按约定,提供了『溟渊海眼』的初步星图。『黑螭』大人正在验证,並著手准备下一次『海市』接触,换取更精確的坐標与『定海珠』的消息。『钥匙』的另一半线索,或许就在那里。” “加快进度。”中间身影命令道,“三境七妖之地,近来也不平静。天元圣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加强了边境巡查。人族那几个老不死的化神,嗅觉也很灵敏。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找到並打开『门』。” “是!”左右身影齐声应道。 “另外,”中间身影补充,语气森然,“给落云宗找点麻烦。不必直接衝突,让他们自顾不暇即可。听说……黄枫谷那边,对极西之地的古传送阵遗蹟还没死心?或许可以『帮』他们一把,让水更浑些。” 幽绿的光映照著三道黑影,如同鬼魅。暗银镜面虚影一阵剧烈荡漾,最终“噗”地一声消散,石殿重归死寂。 只有那冰冷的谋划,如同毒蛇,悄然钻入黑暗的脉络,伺机而动。 第198章 鬼哭狼嚎 第二日。 天未全亮,锣声已震耳响起。 像一把钝刀,劈开晨雾。 远处狼啸呼应。 隨即——喊杀声爆起,如潮拍岸。 第二次攻城,开始了。 这一战,比昨日更烈。 廝杀声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在城墙上反覆撕咬。 一队队后备士兵被拉出石屋,匆匆奔上城头。 短短一日,广场上已轮换三四批人。 直到夜幕再临,兽群才退。 像潮水,留下一地猩红的泡沫。 韩立走出石屋。 广场上,撤下的人影零落—— 只剩两三成。 大多浑身浴血,断肢残躯,喘息里都带著铁锈味。 比起昨日他们那批,悽惨得多。 附近石屋里陆续有人走出,见状色变,上前追问。 这才知道—— 今日狼群中出现了新东西。 一种体似狸猫的小狼,身轻如燕,毛如刺蝟,能激射而出。 毛带剧毒,中者立瘫,片刻不救即死。 前所未见,似是新生变异。 兽潮中新变种虽不常见,也非奇事。 只是每一次出现,总伴隨著大批伤亡。 这些变异兽类往往曇花一现,很快淘汰—— 否则狼群中的异种,绝不会止於眼前这几类。 但今日,这小狼成群涌现,守军猝不及防,伤亡过半。 若非指挥者咬牙填人,若非那支“灵队”数度出手—— 城或许已破。 听著倖存者嘶哑的敘述,广场上空气沉了下去。 所有人心里都压了块石头: 这次兽潮,比传闻更凶。 这城……守得住吗? 韩立眯眼望了片刻,转身回屋。 脸上无波。 他心中確无波澜。 城破又如何? 凭他身手,凭袖中那两颗灭仙珠,杀出重围並非难事。 城中眾生,他非不想救,是无力救。 只是…… 兽群如此凶猛,恐怕所谓“休整两日”,已成空谈。 明日,或许又该他们上去了。 他盘坐床沿,闭目。 窗外月光渐起,七轮弯月依旧高悬。 喊杀声暂歇,风中血腥未散。 石屋里鼾声起伏,夹杂著几声压抑的呻吟。 韩立呼吸平稳,像一柄入鞘的刀—— 静著,等著。 等下一场,不知何时会来的风雨。 ——— 第三日。 天边刚浮起一轮太阳。 门外已响起吆喝—— 声音粗糲,像沙石摩擦。 “天东商號——广场集合!” 韩立推门而出。 广场上已聚了数百人。 除了商號护卫,还有別家的精锐—— 炼体士占小半,指间腕上,“灵戒”“灵鐲”微光隱现。 狻狼骑士列在一旁,兽鼻喷息,躁动不安。 这些人站在一起,像一群磨利了的刀。 韩立皱眉,走入人群。 步履平稳,不慌不忙。 片刻,广场聚了近千。 银甲中年人出现,脸色阴沉如铁。 他只说了几句话—— 简短,冷硬,像砸在地上的石头。 另一面防线吃紧。 调他们过去。 手一挥,队伍出发。 人群微骚,却无人喧譁。 都是见过血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只是眼中闪过惊意—— 青狼已难缠,另一面竟更糟? 兽车列队。 眾人登车,蹄声隆隆,直奔城另一面。 韩立坐在车中,闭目。 风从帘隙灌入,带著陌生的腥气—— 不是狼,是別的。 更浓,更浊。 他睁开眼,望向车外。 街道空荡,只有零散士兵奔行,脚步匆忙。 远处城墙方向,隱约传来嘶鸣—— 尖锐,绵长,不像狼嚎。 一个多时辰后,车停。 城墙到了——另一面的城墙。 眾人下车。 十几名军官已等在原地,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鹰。 一拥而上,爭吵,瓜分,顷刻间將队伍拆散。 天东商號的人也被分开。 韩立身边只剩七八名普通护卫。 张奎不在,杜啸不在,那些熟面孔都不在。 领他们的是个大鬍子军官。 铁甲与肖姓军官同级,態度却和善得多—— 尤其对那三名带灵具的炼体士,言语间多有倚重之意。 韩立? 无人特別留意。 他也不言,只沉默隨著人群登上城墙。 然后——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城头已非城头。 垛口破碎,城楼坍颓,青白石面染满乌黑斑痕,像泼了墨,又像结了痂。 腐臭瀰漫,刺鼻欲呕。 “蛇毒。”一名戴灵鐲的汉子蹲下细看,沉声道。 “是蛇毒。”大鬍子苦笑,“我手下因此倒了四五百。” “赤蟒兽……不是无毒么?”另一名带灵具的老者皱眉。 “普通的无毒。”大鬍子摇头,“但变异蟒兽里,出了种带翅飞蟒——能短时飞行,口喷黑雾。” 他指向那些乌黑处:“沾肤即烂,入石三分。” “这城头……已冲洗数遍。否则毒气瀰漫,人立不住。” 人群一阵低哗。 “麻烦了。”有人喃喃,“原本变异巨蟒就力大无穷,如今又多毒蟒……” 大鬍子捻须,神色凝重:“若非如此,上头也不会调诸位来。” 他顿了顿,“青狼那边……似乎也出了新变种。” “修士呢?”有人忍不住问,“修士擅群攻,以往都是主力……” “豹禽兽还没露面。”大鬍子嘆息,“修士必须留著对付它们。法力若耗在蟒狼身上,妖禽突至——城必破。” 眾人面面相覷。 气氛更沉。 “不过——”大鬍子忽然提高声音,“那毒蟒喷毒一次,须歇数日。前两日战后,它们已无力再喷。” “调诸位来,实是为对付变异巨蟒。” 他指向那些破碎的垛口,“这些,都是巨蟒撞的。普通士兵伤不了它们……唯有倚仗诸位炼体士。” 带灵鐲的汉子嘿了一声:“大人放心,既来了,自然……” 话未说完—— 天边忽然传来鸣叫。 非兽非鸟,尖利诡异,钻入耳中竟让人气血翻涌,心烦欲呕。 汉子话语戛止,面色骤变。 其余人也纷纷抬头,神情惊骇。 “豹禽兽……”一名炼体士望著远空,五指死死攥紧兵器,“它们……终於来了。” 韩立独自站在城墙角落。 低头,手中把玩著一块低阶灵石。 神色安閒,仿佛刚才那刺破苍穹的鸣叫—— 不过是风吹过耳。 第199章 已成废墟 果然。 黑点出现在天边。 数百个,移动极快,鸣叫声隨之而来——尖锐,诡异,像用指甲刮著骨头。 城墙上號角骤响。 士兵就位,刀出鞘,弩上弦。 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 城中心的高塔上,百余道光华冲天而起—— 修士。 筑基为主,遁光凌乱却疾,片刻已至城头,悬在空中,灵光吞吐不定。 为首两人: 一光头大汉,足踏圆盘,面色沉凝。 一锦袍男子,正是金玉宗那位。 皆假丹境,空中修士中修为最高。 黑点已飞至数里外,却忽然停住,盘旋低空。 此刻方能看清—— 豹首,鹰身,羽翅黄白相间,双目紫红,浑身斑斕艷丽。 体形不过数尺,娇小,优雅,乍看竟有些动人。 空中修士却个个面色凝重。 无人敢轻视。 妖禽中传来短促怪鸣。 下方地面突然嘶声大作,尘雾腾起—— 赤蟒从地底钻出,一条接一条,转眼匯成赤色海洋,翻滚涌动,望不到尽头。 城头新来者倒吸凉气。 中头签了—— 一来,就撞上豹禽与赤蟒联手。 庆幸的是,妖禽有修士对付。 否则两面夹击,此段城墙必破。 妖禽群忽然一分。 两只禽影飞出: 小的尺许长,身罩蓝光,双翅扇动间隱有雷鸣。 大的数倍於常,看似寻常,唯有一对紫目流转间透出阴厉之气,如毒蛇窥视。 与此同时,蟒群翻滚,窜出三条怪蟒: 一条十几丈,鳞如碗口,头生血色珊瑚角,形似赤蛟。 一条七八丈,通体乌黑无鳞,却生三颗三角头颅,毒气森然。 最小那条——人首蛇身,双臂持骨矛,赫然是青罗沙漠中出现过的那只蛇妖。 五头妖兽现身,彼此嘶鸣交谈数声,便又缩回各自族群,隱没不见。 隨即—— 空中妖禽,地上蟒海,同时动了。 轰隆声震地,杀机如潮涌来。 豹禽兽快,先一步逼近。 它们口中怪鸣大作,体表泛起淡绿妖雾—— 初时稀薄,顷刻浓稠如浆,將身形尽数吞没。 亩许大的绿雾翻滚压来,景象骇人。 “妖孽,找死!” 光头大汉怒喝,率先衝出。 眾修士紧隨,法器齐亮,符籙如雨激射—— 砰砰砰! 雷火在虚空中炸开,顏色各异,没入绿雾,爆裂声连绵不绝。 绿雾被炸得溃散翻卷,却未退。 韩立抬头。 绿雾已压至头顶,遮天蔽日。 他所在这段城头,不偏不倚,正在雾化妖禽落下的正下方。 霉运,有时来得毫无道理。 韩立心中骂了一句。 这种攻击,莫说炼体士,就是中阶修士也难硬接。 他金刚诀虽至四层,也无十足把握。 袖袍一抖,一颗乌黑圆球滑入掌心。 灭仙珠。 仅有的两颗之一。 他目光闪动,迟疑了一瞬—— 用,还是不用? 念头电转。 金刚诀四层的肉身,应不至死。 重伤,或许难免。 他脸色一凝,圆珠收回。 双拳握紧,脸上、手臂金光连闪—— 灿如镀金。 深吸气,身形微蹲,一拳先砸向脚下城墙。 拳风刚起,绿雾已至,將他吞没。 雾化妖禽撞上城头。 巨响震天。 城墙寸寸碎裂,轰然倒塌。 墙上士兵与炼体士,早在崩塌前一刻—— 已被压成肉泥。 雾散,妖禽形灭,绿雾却向四周漫开。 人触之即倒,片刻化为碧绿尸首。 附近士兵惊恐退散,无人再敢上前。 几乎同时—— 绿雾中怪鸣骤起,大批豹禽兽涌出。 城外赤蟒嘶鸣,自缺口涌来,竟不惧毒雾。 变异巨蟒数以百计,衝垮后方防线,赤潮涌入城中。 安远城,破了。 “出手!堵住缺口,城还可保!”空中光头大汉嘶吼,催动斧形法宝,欲向下扑去。 “罢了。”锦袍男子忽然开口,目光望向城外远处,“城破,迟早之事。” 光头大汉一怔,隨他目光望去—— 脸色骤青。 赤蟒群后方,不知何时漫起片片黄尘。 地面震动,隆隆如万马奔腾。 “沙虫兽……”一名修士失声,“从青罗沙漠来的……四波妖兽联手。” 眾修面色惨白。 如此兽潮,莫说安远城,中等城池也难抵挡。 “事已至此,各自行事罢。”锦袍男子拱手,召来那对年轻修士,遁光一起,直投城中而去。 再不回头。 空中修士面面相覷,顷刻间作鸟兽散。 韩立从废墟中站起。 金身未破,嘴角却溢出一缕血。 他抹去血跡,望向涌入城中的兽潮,又望望远处滚滚黄尘。 风卷著血腥与尘土,扑在脸上。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像雪落在刃上。 然后转身,一步踏入混乱的长街。 ——— 兽潮肆虐三四日,终於退去。 安远城已成废墟。 此事虽小,却惊动了天元城。 高阶修士派人来查,是后话。 两日后,天边灵光闪动,三名修士飞至城墙缺口处。 光华敛去,现出金玉宗三人——锦袍男子与那对年轻男女。 目光扫视下方,似在搜寻。 年轻男修看了几眼,忍不住开口: “那人多半已死。当日豹禽兽联手一击,师兄亲眼所见……为何还觉他有生机?” 锦袍男子摇头: “金刚诀不同寻常炼体术。三层圆满,运转十成功法,可挡低阶灵器全力一击。” “豹禽兽群攻虽猛,若他运足功法,重伤难免,但未必会死。” 他脸色阴沉,“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正需这样皮糙肉厚的凡人辅助。” 年轻男修不再多言。 俏丽女子却目光一闪: “就算他当时未死,兽群肆虐数日,也早该葬身兽口了。” 锦袍男子苦笑,嘴角微抽: “只是……抱万一之望罢了。合適的人,难找。” 他顿了顿,“我耗费些神念,搜搜附近。” 话音未落—— 下方乱石堆中传出一声淡语: “哦?不知需要韩某做什么,竟让秦仙师如此掛念。” “轰!” 石块四溅,尘雾腾起。 一高一矮两道人影,缓缓浮现。 “韩立!”锦袍男子一惊,隨即大喜。 高者是韩立。 矮者是个四五岁女童,衣衫虽脏,仍能看出原本华美。 面容白嫩,眼珠乌黑,小手死死攥著韩立衣襟,惶惶如受惊幼兽。 “韩兄弟无事,秦某便放心了。”锦袍男子笑容满面,带二人缓缓落下,“特意前来援救……这小傢伙是?” “不知。”韩立回首瞥了女童一眼,略显无奈,“城破时,她与几名炼体士逃至此,被狼兽围住。其余人皆死,唯她年幼……我一时不忍,便救了。” 当日雾化妖禽一击,他先碎城墙,身形下坠,只承部分威力。 四层金刚诀护体,仅受轻伤。 却因此击威压,意外衝破停滯已久的瓶颈—— 昔日人界苦修无果的第四层关隘,竟在此刻鬆动。 只需静修半年,便可入第五层。 他便藏身石下,巩固突破。 直至遇见这小丫头一行人…… 出手,救人。 第200章 人界暗涌 落云宗,我的洞府深处,静室无光。並非为了节省夜明珠,而是我需要绝对的黑暗来凝练神识,感知那些寻常光线与声响下极易被忽略的细微波动——比如,远在千里之外,经由特殊子母感应符传来的、经过狗子以风灵力加密的断续讯息。 讯息是狗子和小蝉分別从不同方位传回的。距离它们受命外出探查“虚渊会”可能的冰属性妖修据点与阴寒矿石產地,已过去七日。 狗子的讯息来自天南与突兀草原交界的“霜风峡”。那里常年刮著混杂冰屑的罡风,环境酷烈,凡人绝跡,却是冰属性妖修偏爱的潜修之地之一。狗子的风遁术在那里如鱼得水,它小心翼翼地潜行数日,確实发现了几处被简易阵法遮掩的临时洞穴,残留著冰寒妖气,但气息驳杂陈旧,不似长期据点,更像是过往歇脚之处。它在一处洞穴深处,发现了一小块未被带走的、刻有扭曲蛇形纹路的黑色骨片,骨片质地阴冷,触之冰手,纹路风格与腐骨泽据点中那些妖修身上的刺青有几分相似。狗子已將骨片小心收好,正在扩大搜索范围,试图寻找更新鲜的活动痕跡。 小蝉的讯息则来自靠近慕兰草原方向的“玄阴山脉”边缘。那里地下蕴藏著少量稀有的“阴髓矿”脉,也是它探查的重点。小蝉凭藉对极寒气息的敏锐,成功定位了几处小型的、被废弃已久的矿洞,洞口有暴力开採和禁制残留的痕跡,年代难以判断。但在其中一处矿洞深处,它发现了异常——岩壁上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划痕,划痕边缘残留著极其微弱的空间切割能量,与腐骨泽那银色装置启动或自毁时的波动有微妙关联,只是强度天差地別。小蝉判断,这道划痕很可能是某种小型空间储物法器(或类似物品)在收纳或取出大量矿石时,不慎擦过岩壁留下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它正以这道划痕为起点,尝试追踪那微弱空间波动的扩散轨跡。 两份讯息,虽无决定性发现,却都指向了“虚渊会”活动过的痕跡,而且范围跨度极大,从突兀草原边缘到慕兰草原附近,几乎横跨了小半个天南北方边境线。这印证了之前的猜测:这个组织不仅隱秘,而且活动范围广,能量不容小覷。 “霜风峡的骨片,玄阴山脉的空间划痕……”我缓缓睁开眼,黑暗的静室中,眸底似有冰火微光流转,“都与冰、阴寒、空间相关。虚渊会寻找『钥匙』,看来確实需要特定的环境和材料。狗子发现的蛇形纹路……会是『黑螭』的標记吗?” 心念微动,我激活了洞府內的传讯法阵,將这两份情报以及我的初步分析,分別传给程天坤师兄、吕洛师兄以及苏澜。同时,我向狗子和小蝉发出新的指令:继续谨慎探查,以发现痕跡的区域为中心,向外辐射百里,重点留意是否有隱藏的传送阵、特殊的灵力匯聚点(如阴脉节点)、或近期有不明身份高阶修士(妖修)出没的传闻。一旦发现任何可疑目標或遭遇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即撤退並传讯。 做完这些,我起身走出静室。外面已是清晨,薄雾笼罩山峦,灵鸟啁啾。但这份寧静之下,我能感觉到宗门內隱而不发的紧张气息。护山大阵的灵光比往日更凝实几分,巡逻弟子的班次似乎也加密了。 我刚走出洞府,便见一道碧莹莹的剑光自山腰处升起,轻盈地划过晨雾,落在不远处。剑光敛去,现出水灵儿的身影。她一身劲装,背悬秋水剑,气息比数日前更显沉凝干练,眉宇间虽有一丝疲惫,但眼眸清澈明亮。 “师尊!”水灵儿见到我,快步上前行礼,脸上带著几分完成任务后的轻鬆,“弟子隨刘师叔他们已完成外围三处预警阵基的实地勘测与初步布设,刚刚回山復命。刘师叔让弟子先回来向师尊稟报,他与其他几位师叔还需留在最后一处节点做最后的调整。” 我点点头,示意她隨我走进洞府外的凉亭:“辛苦了。此行可还顺利?有无异常?” 水灵儿恭敬答道:“回师尊,布设过程还算顺利,刘师叔经验丰富,一路指点,弟子受益良多。至於异常……”她略一迟疑,“在『隱雾涧』那处节点附近,弟子夜间值守时,隱约感觉到一丝极淡的、不属於我们布阵灵力的阴寒波动从涧底深处传来,但只持续了不到三息便消失了。弟子当时以神识探查,却一无所获,以为是山中固有的阴煞之气偶有波动,便未惊动刘师叔。现在回想,那阴寒之气的『质地』,似乎与师尊前几日提及的、需要留意的某种气息有些类似……” 隱雾涧?那是落云宗外围一处终年云雾瀰漫、灵气混杂的深涧,地形复杂,平日除了一些低阶弟子偶尔採集特定雾草,少有人深入。水灵儿感应到的阴寒波动…… 我心中微凛。水灵儿修炼《秋水诀》,对水属、阴寒类气息本就敏感,加上她心思细腻,那感应绝非空穴来风。隱雾涧距离腐骨泽不算太近,但同属天南西北方向,且环境隱蔽…… “你做得很对,当时情况不明,贸然行动可能打草惊蛇。”我讚许道,“將那波动出现的时间、具体方位、以及你的感觉详细告诉我。” 水灵儿仔细回忆描述。我记下关键信息,沉吟片刻,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將水灵儿的发现、狗子和小蝉传回的情报线索,以及隱雾涧的位置特点,迅速整理归纳。 “灵儿,你且回去休息,將状態调整好。今日不必再去阵法院,专心巩固修为,体悟此行布阵所得。”我吩咐道,“这枚玉简,我会交给程师伯和刘长老。你发现的线索,很重要。” 水灵儿眼中闪过一丝振奋,郑重应下:“是,师尊!弟子告退。” 看著水灵儿离去的背影,我捏著那枚温热的玉简。隱雾涧……或许该亲自走一趟。但眼下宗门与各派联络、內部布防都在紧要关头,我若突然离开,恐引人注目。 正思忖间,腰间另一枚传讯符微微发热——是吕洛师兄。 “周师弟,速来主峰议事殿。大晋净世莲宗有回讯了,程师兄也在。” 净世莲宗回讯了?我精神一振,立刻驾起遁光,直奔主峰。 议事殿內,程天坤与吕洛皆在,面色凝重中带著一丝讶异。见我进来,吕洛直接將一枚散发著淡淡莲香、晶莹剔透的佛门玉简推到我面前。 “莲华居士亲自回讯,用的是最高级別的『心莲传音』,內容已由程师兄与我共览。周师弟,你也看看。” 我接过玉简,神识沉入。玉简中信息量颇大,莲华居士的语气也少了平日的空灵淡然,多了几分肃穆: 其一,净世莲宗传承古籍中,確有关於“虚渊”的零星记载,但语焉不详,只提及是上古某个痴迷於打通不同界面、探寻“世界真实”的隱秘组织,其成员复杂,不乏惊才绝艷但行事偏激之辈,曾引发数界动盪,后疑似遭天谴或內部瓦解,沉寂无数岁月。若当今“虚渊会”是其遗脉或仿效者,所图必然极大。 其二,关於“钥匙”,莲华居士结合古籍与近年大晋一些隱秘动向推测,可能指向几种事物:一是传说中的“界空石”,一种蕴含稳定空间道则的先天奇物,可锚定甚至开闢临时通道;二是某些失落的上古宗门掌握的“飞升台”或“接引大阵”的操控信物;三……可能与“罗睺”、“鯤鹏”等真灵级存在遗落的鳞甲、精血或巢穴有关,这些存在本身便可视为活著的“界面穿梭者”。 其三,莲华居士提到,近几十年,大晋海外修炼界確实有一股暗流在搜集与空间、古传送阵、乃至某些特定真灵传说相关的物品与信息,行事诡秘,与天南出现的“海客”特徵吻合。她已联络几位可信的大晋化神道友,暗中留意。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莲华居士在讯息末尾,以极其郑重的语气提醒:若“虚渊会”真在寻找並试图使用某种“钥匙”,其过程必然伴隨剧烈的空间扰动和能量爆发,极易吸引界面之外不可预知存在的注意,甚至可能引发局部“空间塌陷”或“法则反噬”,殃及极大范围。她建议天南各派,在探查的同时,务必提前准备稳固空间、隔绝波动的强力阵法或宝物,以防万一。 看完玉简,殿內三人沉默良久。莲华居士提供的信息,不仅证实了虚渊会的古老与危险,更將可能的威胁提升到了“界面灾祸”的级別。 “界空石……飞升台信物……真灵遗物……”程天坤缓缓吐出一口气,苦笑道,“无论哪一样,都是足以让化神修士打破头的至宝。这虚渊会,胃口真是不小。” 吕洛皱眉道:“莲华居士提到的空间塌陷风险……若真在靠近天南的区域发生,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立刻將这份警示,加急传给至阳上人他们,並著手筹备应对之策。宗门库藏中,可有能应对空间动盪的宝物或阵法?” 程天坤摇头道:“寥寥无几,且等阶不高。真正能应对界面级波动的,恐怕只有上古遗留的少数几种大阵或通天灵宝级別的事物。我落云宗……没有。” 我沉吟道:“我们没有,但或许知道哪里有线索。比如,黄枫谷他们正在探查的那处玄戈门遗址,上古宗门,或许留有相关阵法传承或记载。又或者……韩师兄当年留下的某些东西?” 提到韩立,程天坤和吕洛都看向我。韩立飞升前,確实在宗门留下不少东西,但大多是与修炼、炼丹、炼器相关的传承与资源,直接涉及空间稳固的…… “韩师弟当年为了穿越节点,炼製了『赤魂幡』收取元磁山,更对空间阵法有极深造诣。”程天坤思索道,“他虽未留下直接可用的空间稳固宝物,但其洞府和留下的典籍中,或许有相关的阵法原理或材料清单。周师弟,你与韩师弟相交莫逆,又精研阵法,此事恐怕还需你费心,去韩师弟洞府旧藏中细细翻查一番,看看有无线索。另外,灵儿那丫头提到的隱雾涧异常,也需儘快核实。若那里真有虚渊会活动的蛛丝马跡,或许能顺藤摸瓜。” “我明白。”我点头应下,“韩师兄洞府那边,我即刻就去。隱雾涧……我会亲自去探查,但需安排妥当,以免打草惊蛇。” 吕洛道:“宗门这边,我与程师兄会加紧与各派沟通,並开始搜集一切可能用於稳定空间的材料,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周师弟,你一切小心,若有发现,立刻传讯。” 计议已定,分头行动。 离开议事殿,我先去了一趟韩立昔日的洞府。洞府自有阵法守护,但我有他留下的禁制令牌,畅通无阻。府內陈设依旧,只是少了主人气息。我直接来到存放典籍和杂物的密室,开始逐一翻阅那些韩立可能未来得及仔细整理或认为暂时用不上、留给宗门参考的玉简、书册、杂物。 这一找,便是大半日。 收穫比预想的要大。在一堆记录著各种奇闻异志、上古传说、材料特性的杂书玉简中,我不仅找到了数种提及“界空石”、“空间锚”、“定空法阵”的残篇记载,更意外地发现了一枚韩立似乎隨手记录心得、未及归类的玉简。玉简中除了部分炼丹炼器心得,赫然有一段关於如何利用“元磁神光”配合特定阵法,在一定范围內“抚平”轻微空间涟漪、削弱空间撕裂效应的粗略构想!虽然只是构想,远非成熟阵法,但其原理极具启发性,尤其是对同样修炼过元磁之力(我虽未专修,但五行灵根对各类灵力皆有感应)且精通阵法的我而言,无异於指明了一个可能的方向! “元磁神光……抚平空间……”我如获至宝,將这枚玉简小心收起。有了这个方向,结合莲华居士的警示和宗门可能搜集到的材料,或许真能提前布置一些防护手段。 离开韩立洞府,已是日影西斜。我没有耽搁,先回自己洞府稍作准备,带上必要的丹药、符籙和几件得用的法宝,又给苏澜和吕洛各留了一道简要说明去向的传音符。 夜幕降临,我悄然离开落云宗,没有惊动任何人,化作一道融入夜色的淡薄雷光,朝著西北方向的隱雾涧而去。 第201章 寻找钥匙 我悬停在涧口上方百丈处,並未贸然深入。天眼术全力催动,双眸深处金红微光流转,眼前的世界顿时呈现出不同景象。浓雾化作深浅不一的灰白气流,缓慢地翻滚涌动;山石草木散发著或强或弱的生命与土石灵光;而在涧底深处,那片水灵儿感应到异常波动的区域,我能“看”到一丝极淡、却异常精纯的幽蓝色寒气,如同细小的游蛇,在厚重的阴寒背景中若隱若现,其“质地”果然与腐骨泽中那些冰属性妖修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又更加內敛、古老。 “没有直接的生命气息,是残留?还是某种陷阱?”我心中默念,行动愈发谨慎。並未直接飞向那幽蓝寒气所在,而是先沿著涧壁缓缓下降,同时袖中滑出数张特製的“探灵符”,扬手撒出。符籙化作数点微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不同方位的雾气中。 片刻,反馈传来。除了几处天然的阴脉节点和几只潜伏的弱小阴属性妖兽,並未发现明显的阵法波动或近期大规模活动痕跡。那幽蓝寒气所在处,能量反应也很平稳,不似活物。 我身形一动,如同落叶般飘向目標区域。那是涧底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滩,靠近一处不断滴水的岩壁,岩壁下方形成一个不大的水潭。幽蓝寒气便是从水潭深处弥散出来。 我落在潭边三丈外,没有立刻靠近。五行灵根带来的敏锐感知让我察觉到,此地的阴寒之气分布有极其细微的不协调——靠近水潭边缘某几块看似寻常的黑色石头,其周围的寒气流动有极其微弱的滯涩感,仿佛被无形的力场微微扰动。 “隱匿警戒禁制?”我眼神一凝。这种手法极其高明,若非我对能量流动异常敏感,几乎难以察觉。禁制本身並无攻击性,更像是被动触髮式的警报或標记装置,一旦有生灵或灵力波动进入特定范围,便会向远方发出信號。 我沉吟片刻,並未尝试破解或绕开禁制。虚渊会行事诡秘,这禁制说不定还连著其他后手。我后退几步,双手掐诀,一缕融合了冰火属性的灵力自指尖渗出,极其缓慢、轻柔地探向那几块黑石周围的异常区域。灵力如同最细腻的触鬚,小心翼翼地感知著禁制的结构、节点、以及可能的连接方向。 “嗡……” 极其轻微的震动从水潭底部传来。不是我触动了禁制,而是那幽蓝寒气似乎被我的灵力探查引动,骤然活跃了一丝,隨即,潭水表面荡漾起细密的涟漪,一个模糊的、由幽蓝光点组成的扭曲符文,在水下一闪而逝! 符文出现得快,消散得更快,但已足够我看清——那是一个极其古老的、代表著“冰封”、“沉眠”或“封印”含义的变体符文! “水下有东西?被封印的?还是……標记?”我心中念头急转。这隱雾涧深处,竟藏著与古老冰封符文相关的事物?虚渊会的人曾来过,触发了这符文?还是他们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我看向那几块作为警戒节点的黑石。犹豫了一下,我並未直接接触它们或水潭,而是从储物鐲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边缘镶嵌著细密空间晶粉的青铜古镜——这是早年游歷所得的一件异宝“溯光镜”,能短暂记录並回溯小范围內残留的能量影像,对时间不久、能量特异的事件尤其有效,但每次使用消耗颇大。 我將溯光镜对准水潭和那几块黑石,注入法力。镜面泛起朦朧清光,开始缓慢地扫过那片区域。清光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印记被激发、捕捉、重组…… 镜面光影变幻,逐渐浮现出一些破碎模糊的画面片段: 时间似乎是不久前(根据能量衰减程度判断,约在月內)。三道笼罩在灰濛濛遁光中的身影悄然降落在潭边(遁光刻意模糊了身形,看不清样貌)。其中一人(似乎是首领)蹲下身,仔细查看了那几块黑石,並打出一道法诀,黑石微光一闪,隨即恢復平常,显然是在检查或加强警戒禁制。另一人则走到水潭边,取出一枚刻画著复杂纹路的冰蓝色玉符,投入潭中。玉符入水,幽蓝寒气大盛,潭水翻滚,那个代表“冰封”的古老符文清晰地浮现了一瞬,似乎与玉符產生了共鸣。片刻后,玉符飞回那人手中,符文隱去。三人低声交谈几句(声音被某种法术屏蔽,溯光镜无法还原),隨后迅速离开,方向似是西北。 画面到此中断。溯光镜灵光黯淡,需要温养数日才能再次使用。 “果然是虚渊会的人!他们在验证或激活这水下的古老符文?”我收起溯光镜,面色凝重。这水潭之下,恐怕隱藏著不小的秘密,而且与虚渊会的“钥匙”搜寻很可能直接相关。那冰蓝色玉符,似乎是专门用来与这封印或標记沟通的“信物”。 我再次看向那几块作为警戒节点的黑石。虚渊会的人检查过,意味著他们知道这里,並可能还会回来。此地不宜久留,更不能打草惊蛇。 我迅速退离水潭区域,在涧底另一处相对隱蔽的岩缝中,悄然布下了一个微型的、结合了隱匿与感应的复合阵盘。阵盘与我身上的一枚子符相连,一旦此处有超过一定强度的灵力波动或特定频率(模仿那冰蓝玉符)的能量出现,我便会立刻知晓。做完这些,我毫不犹豫地驾起雷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隱雾涧。 必须儘快將这里的发现告知程师兄和苏澜。虚渊会的触角,比预想的伸得更深,而且他们寻找“钥匙”的过程,似乎与某些古老封印或遗蹟密切相关。 第202章 行动计划 魁星城。 此城並非某个大宗门直属,而是由附近数个中等门派共同管理的中立坊市,因其交通便利、鱼龙混杂,常成为各种隱秘交易或非正式会晤的地点。 城中最高建筑“观星楼”顶层,一间被重重禁制笼罩的雅间內,灯火通明。长桌两旁,坐著十余人,气息皆是不凡,最低也是元婴初期修为。上首主位空悬,左右次席分別坐著天极门的至阳上人(化身亲至)与鸞鸣宗的龙晗(凤冰並未前来)。落云宗这边,是苏澜代表出席,程天坤与吕洛需坐镇宗门,且苏澜化神中期修为,足以代表落云宗分量。其余在座者,有古剑门金老怪、百巧院的一位副院主、掩月宗大长老等,几乎囊括了天南正魔两道所有顶尖势力的代表或重要人物。如此阵容齐聚魁星城,若传出去,足以引发外界无数猜测。 这正是程天坤与吕洛连日奔波联络的结果。在接到落云宗密报並核实部分信息后,至阳上人与龙晗等人意识到事態严重,决定召集此次秘密的“百盟”高层会议。会议主题只有一个:应对神秘组织“虚渊会”及其可能引发的空间灾祸。 此刻,苏澜刚刚將莲华居士传来的警示、周六在隱雾涧的最新发现(通过紧急传讯符得知),以及落云宗对“钥匙”和空间风险的初步研判,清晰而冷静地向在场眾人陈述完毕。她没有过多渲染,只是平实敘述事实与推断,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已让在座许多老怪物面色变幻。 “……综上所述,”苏澜环视眾人,声音清越,“虚渊会並非寻常邪魔外道,其目標直指跨界通道,手段涉及古老封印与空间秘术,且行事狠辣诡秘,渗透范围可能极广。一旦被其得逞,无论成功开启通道还是引发空间反噬,对我天南乃至整个人界,都可能是一场浩劫。落云宗建议,各派应立即停止內耗,共享情报,建立联合预警与应对机制,並全力寻找克制空间动盪之法。” 苏澜说完,雅间內一片沉寂。有人皱眉深思,有人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也有人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至阳上人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化神修士特有的威严与凝重:“苏仙子所言,与老夫及龙晗道友私下探查所得,基本吻合。近百年,天南及周边海域,不明空间波动、古遗蹟异常、以及修士妖修失踪事件,確比以往频繁,且多有蹊蹺。若背后真有此等组织操纵,其心可诛,其祸巨大。” 龙晗接口,语气冷峻:“关键在那『钥匙』。莲华居士提到的几种可能,无论哪一样,都足以搅动风云。虚渊会寻找它,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各派需立刻清查自家典籍、秘境、乃至库藏,看看是否有相关线索或物品,是否为虚渊会目標。同时,加强对各自势力范围內空间异常、陌生高阶修士(尤其是海外修士与陌生妖修)的监控。” 古剑门金老怪冷哼一声,声如铁石摩擦:“查?怎么查?天南这么大,他们躲在暗处,我们像没头苍蝇?依老夫看,不如设个局,放出些真假难辨的『钥匙』消息,引他们出来,一网打尽!” 百巧院副院主是一位白髮老嫗,摇头道:“金道友此法太过行险。虚渊会行事周密,未必会上当。且若消息走漏,引得更多人覬覦,局面更乱。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们確切的据点或活动规律。落云宗周道友发现的隱雾涧线索,或可作为一个突破口。老身建议,由各派抽调精锐,组成数支联合探查队伍,对天南几处可疑地域(如隱雾涧、腐骨泽周边、极西古遗蹟区域等)进行秘密但细致的排查,共享信息。” 掩月宗大长老,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轻嘆一声:“探查自是要的。但诸位莫忘了莲华居士最后的警告——空间灾祸。若我们逼得太紧,或他们行动到了关键处,狗急跳墙,引发不可控的空间塌陷,谁来抵挡?我掩月宗传承万年,库中倒有一件上古流传的『定空盘』残件,或可稍稍稳定小范围空间,但面对可能的大范围反噬,无异於杯水车薪。” 此言一出,眾人又沉默下来。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你知道有危险,却可能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预防或抵挡。 苏澜適时开口:“关於空间稳固之法,我落云宗周长老近日於韩立师弟旧藏中,发现了一些关於利用『元磁神光』特性抚平空间波动的构想。虽未成阵法,但原理可行。结合各派可能掌握的类似传承或宝物,集合眾智,或许能在短期內研製出一些简易但有效的区域防护手段。我落云宗愿贡献此构想,並牵头尝试。” 至阳上人目光微亮:“元磁神光?此法倒是別出心裁。韩道友当年便精於此道……好!此事便由落云宗主导,各派提供相关人才与资源支持,儘快拿出可行方案。探查与防护,需双管齐下。” 龙晗也点头赞同:“可。探查队伍,便由各派自愿报名,混合编组,由至阳道友与我鸞鸣宗统一协调指挥,信息共享。至於內部清查与监控,各派自行负责,定期互通有无。” 大局方向就此定下。接下来便是繁琐的具体分工、资源调配、联络方式等细节商討。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观星楼顶层的琉璃窗,洒入雅间时,初步的联盟框架与行动计划总算敲定。眾人脸上皆有倦色,但眼神却比来时更加锐利与凝重。一场关乎天南乃至人界命运的暗战,已然拉开序幕。 苏澜走出观星楼,清冷的晨风拂面。她取出传讯符,將会议结果简要告知程天坤与周六。抬头望向落云宗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忧色与坚定。 “六郎,宗门那边,就靠你和程师兄、吕师兄了。这边……我会盯紧。” ——— 丘陵之地上空,三道遁光落下。 下方帐篷木屋绵延,临时营地数里。 木屋前蓝袍青年迎上——潘青。 “秦师兄,回来了!韩兄弟真找到了?” “总算没白跑。”锦袍男子微笑道,“夫人在吗?” “正与张领队议事,请进。” 潘青转向韩立,点头致意。 韩立回礼,顺手將黏在身上的女童拎到地上。 女童足刚沾地,又扑上来,死死攥住他衣襟。 牛皮糖般,甩不脱。 韩立轻嘆,带著这条小尾巴走进木屋。 屋不大,七八丈,却乾净。 一套精美檀木家具居中——显然非临时之物。 方夫人坐主位,正与张奎说话。 两旁立著六人:那对灰袍侍卫,四名侍女柳儿等。 眾人进门,方夫人起身相迎: “秦仙师总算回了。本想让张领队陪你们走一趟——咦,韩领队!” 她目光落在女童脸上,忽现惊色: “这不是……赵城主孙女?” 满室皆惊。柳儿等侍女面露喜色。 “赵城主?安远城那位?”锦袍男子一怔。 “除了他,还有谁?”方夫人神色古怪。 “赵城主炼体术近乎筑基后期,城破应能脱身。若知孙女无恙,必喜。”秦姓男子沉吟道,“此处可有赵府家眷?” “似有一位老管家並几位下人,在附近。”方夫人唤一大汉,“去寻。” 竟不问女童何以与韩立一起。 眾人落座。 方夫人黛眉微蹙:“韩领队兽群中无恙,实出意料。但四波兽群同攻一小城……妾身总觉得不对。” “是蹊蹺。”锦袍男子点头道,“这般规模兽潮,攻中等城不奇,攻小城却怪。依常例,沙虫兽不该现身,更不该远来与赤蟒联手。” “师兄是说……有高阶妖兽插手?”潘青色变。 “未必,或只是巧合。”锦袍男子摇头道,“纵是真,也非我等可插手。自有天元城前辈来查。” “秦仙师所言有理。”方夫人秋波一转,“其实若安远城多上百筑基修士,兽群何足惧。” “不可能。”锦袍男子淡笑道,“三境修士虽眾,愿赴凡人城助战者寥寥。城中灵气稀薄,远逊灵山灵地。修士非俗务缠身,不至凡城。坊市亦只设於大城——故大城无兽潮之患。每日往来低阶修士,数以百万计。何兽敢犯?” “数以百万……”韩立嘴角微抽。 “是妾身奢望了。”方夫人轻嘆道,“三境之大,凡城所辖不过九牛一毛。仙师眼中,自然算不得什么。” 锦袍男子苦笑,未接话。 凡人修士之隙,人人皆知。 他一介筑基,岂敢妄言。 屋中静了一瞬。 只余女童细微的呼吸声,紧贴韩立身侧。 第203章 神秘晶石 晨光透过石门缝隙,在冰凉的地面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斑。密室內,灵气氤氳,三道身影围著一方特製的、刻满隔绝与稳定符文的青玉台。台上,静静躺著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流转著幽邃暗蓝光泽的晶石,正是我从隱雾涧水潭带回的那块。 程天坤、吕洛,还有我,三人神色皆凝重无比。晶石散发出的寒气並不刺骨,却带著一种直透神魂的阴冷与古老,更隱隱有极其微弱、但质地奇异的空间波动內蕴其中,仿佛一颗沉睡的、冰冷的心臟。 “这便是那水潭下,与古老冰封符文共鸣之物?”程天坤鬚髮微动,双目精光湛湛,隔空以神识细细扫描晶石,眉头越皱越紧,“好生古怪!非金非玉,非冰非石,內里结构层层叠叠,似天然形成,又似被某种极高明的手段炼製过……这寒气,竟与传说中的『九幽玄冥气』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凝练纯粹,还掺杂了一丝……界域之力?” 吕洛也尝试探查,片刻后摇头苦笑:“我的神识探入,如陷泥沼冰渊,晦涩难明,更隱隱有种神魂要被冻结吸摄的错觉。此物绝非善类,虚渊会寻找『钥匙』,莫非就是指此类东西?” 我点头,將溯光镜中看到的、虚渊会成员以冰蓝玉符激发潭下符文、最终疑似取出或验证此晶石的画面,再次详细描述。“他们目標明確,且有专用『信物』。这晶石,很可能就是他们需要的『钥匙』的一部分,或者本身就是某种定位信標、封印核心。我怀疑,类似的晶石或关联物,在天南乃至更广范围,不止这一处。” 程天坤沉吟良久,缓缓道:“周师弟所言不虚。虚渊会行事步步为营,所图甚大。此晶石既已被他们发现並触动,却未取走,要么是时机未到,要么是需要集齐更多类似部件,要么……此地本身就是他们预设的某个环节。我们將晶石带回,会不会已经打乱了他们的部署,引来报復?” “报復恐难避免。”我沉声道,“但晶石留在隱雾涧更危险。我们带回,至少掌握了部分主动权,可以尝试研究其特性,或许能找到克制虚渊会或预警其行动的方法。而且,我在那里布下的感应阵盘,或许能捕捉到他们再次前往的反应。” 吕洛忧心道:“研究此物,风险不小。需得绝对可靠且精通封印、空间之道的高手。宗门內……刘长老精於阵法,但对空间与极寒之物涉猎不深。程师兄,你看……” 程天坤目光扫过我与晶石,忽然道:“周师弟,你五行初成,对各类灵气感知敏锐,又精研阵法,更从韩师弟遗泽中得了元磁神光抚平空间的构想。或许……你可尝试以五行灵力缓缓渗透,配合元磁构想,在不激发晶石內部禁制的前提下,初步解析其表层结构与能量运行规律。老夫从旁护法,以镇宗之宝『乾阳镇魂灯』稳固此间空间与你我神魂,以防不测。” 我略一思忖,觉得可行。风险固然有,但此刻时间紧迫,必须儘快从这唯一的实物线索中获取信息。“好,那便请程师兄护法,我勉力一试。” 计议已定,程天坤当即取出一盏造型古朴、灯焰呈淡金色的青铜油灯,正是落云宗传承的一件异宝“乾阳镇魂灯”。灯焰燃起,一圈温暖柔和、却蕴含著稳固神魂与空间力量的金光瀰漫开来,將青玉台及我们三人笼罩其中。顿时,密室內的阴寒与空间晦涩感被驱散大半。 我深吸一口气,在青玉台前盘膝坐下。双手虚按晶石上方,並未直接接触。体內《玄冰诀》、《大日焚天诀》以及调和五行的《六合心法》同时缓缓运转,金、绿、蓝、红、黄五色灵光自指尖流淌而出,极其轻柔、缓慢地包裹向暗蓝色晶石。我的神识也凝聚如丝,附著在五行灵力之上,小心翼翼地向晶石表层探去。 接触的剎那,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阴寒与排斥感汹涌而来!晶石表面幽蓝光华骤然一盛,似乎要本能地反击。但乾阳镇魂灯的金光及时压下,將这股反击之力消弭大半。我稳住心神,五行灵力流转不息,遵循著相生相剋之道,尝试寻找晶石能量场的“频率”与“缝隙”。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过程。我全神贯注,额头渐渐见汗。程天坤面色肃穆,全力维持著镇魂灯。吕洛则警惕地守在一旁,防备任何意外。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我几乎要放弃表层渗透、打算撤回时,附著在火属性灵力上的一缕神识,突然捕捉到晶石某个极细微的“褶皱”处,一丝与周围阴寒格格不入的、极其隱晦的灼热波动!这波动一闪而逝,却让我心头一震。 “火?阴寒晶石內核,怎会有如此精纯的火属波动?除非……”一个念头闪过,我立刻调整五行灵力配比,减弱水、金,增强木、火,以木生火之势,再次尝试接触那个“褶皱”。 这一次,抗拒感依旧,但那一丝灼热波动似乎被引动,变得清晰了一瞬!就在这一瞬,我“看”到了——晶石內部,並非想像中纯粹的阴寒,而是在无数层冰封般的幽蓝结构深处,包裹著一小簇静静燃烧的、顏色近乎透明的淡白色火焰!这火焰散发著惊人的热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净化”意味,却被外层的极致阴寒牢牢封锁、镇压。 “冰中藏火,阴阳互锁……这不是天然形成,绝对是人为炼製!而且炼製者的修为与手法,已达到匪夷所思的境界!”我心中骇然,立刻收回全部灵力与神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微微发白。 “周师弟,如何?”程天坤与吕洛连忙问道。 我將所见详细道出。程天坤听后,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冰中蕴净火,以极阴锁至阳……这手法,倒让老夫想起一些极其古老的、关於封印至邪之物或镇守空间裂隙的记载。难道这晶石,是某个上古大能,用来封印某种可怕存在或稳定某处空间薄弱点的『镇物』?虚渊会寻找它,是想破坏封印?还是想利用其中的力量?” “无论哪种,都绝非好事。”吕洛脸色难看,“我们必须立刻將此发现,通告魁星城联盟!” “不仅要通告,”我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还要將元磁神光抚平空间的构想,儘快完善。我方才感应那晶石內部结构时,隱约觉得,若能以元磁之力干扰其外层阴寒能量的稳定循环,或许能短暂削弱其封印或定位效果。这对我们应对虚渊会可能引发的空间动盪,或许是个思路。” 程天坤重重点头:“事不宜迟。吕师弟,你立刻通过秘密渠道,將晶石信息与周师弟的发现,传给苏仙子和魁星城联盟核心。周师弟,你与我一起,闭关参详元磁构想,结合此晶石特性,务必在最短时间內,拿出一个可行的防护方案框架!” --- 同一时间,魁星城,观星楼密室。 苏澜面前的传讯玉符微微发光,接收著来自落云宗的最新情报。她快速瀏览,绝美的容顏上先是惊讶,隨即化为深沉的凝重。她將玉符內容以神念共享给同在密室內的至阳上人(化身)与龙晗。 片刻后,至阳上人缓缓睁眼,目中如有雷霆隱现:“冰中藏净火,上古镇物……虚渊会所图,果然骇人听闻。若此类『镇物』不止一处,且都被他们寻到並破坏或利用,引发的后果,不堪设想。” 龙晗冷声道:“必须立刻调整探查重点。各派除探查虚渊会人员踪跡外,还需全力搜寻各自势力范围內,有无类似阴寒古老、伴有空间异常或传说封印之地的区域。同时,落云宗周道友提出的元磁防护构想,需立刻集结各派阵法与炼器大师,共同完善。苏仙子,烦请转告周道友与程道友,我鸞鸣宗收藏有一篇上古『天风定波阵』残卷,或许可与元磁构想结合,增强区域空间稳固之效。” 苏澜欠身道:“龙晗道友高义,苏澜代宗门谢过。我即刻將道友之意传回。另外,关於探查队伍……”她看向至阳上人。 至阳上人沉吟道:“探查队伍按原计划组建,但需加入对古老封印、空间异常点辨识的专项任务。各队需配备精通阵法、封印之术的修士,以及……至少一位元婴修士压阵,確保安全与判断准確。此事,就由龙晗道友与老夫共同签发盟令,即刻传达各派。” 会议效率极高,新的指令迅速形成,並通过秘密渠道发往天南各参与门派。一个以落云宗提供的晶石线索与元磁构想为核心,各派贡献传承与力量为支撑的应对网络,开始加速运转。 然而,就在魁星城联盟紧锣密鼓部署之时,距离魁星城数千里外,一片荒芜的戈壁地下深处,那座白骨祭坛所在的石殿中。 暗银镜面虚影再次荡漾起来。这一次,镜中映出的不再是模糊身影,而是一个浑身笼罩在扭曲阴影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银色瞳孔的存在,其气息之诡异阴冷,远超之前三道黑影。 一个非男非女、仿佛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沙哑声线,直接在三道黑影神魂中响起: “隱雾涧的『玄冥镇界石』被动了……是落云宗的人。他们比预想的敏锐。” 左侧黑影(沙哑声)立刻请罪:“是我等疏忽,未料其探查如此之快。” “无妨。”银色瞳孔的存在漠然道,“一块『边角料』而已,本也是弃子,用来测试人界反应。他们拿走,正好。” 中间黑影(金属摩擦声)问:“主上,是否按原计划,给他们製造些麻烦,牵制其精力?” “计划调整。”银色瞳孔微微转动,“落云宗既然跳得最欢,便让他们……更『突出』一些。將『黑风岭』那头蠢货近期异动、以及其巢穴可能藏有『钥匙』另一线索的消息,通过可靠渠道,『无意』泄露给黄枫谷和掩月宗。记住,要让他们以为是靠自己查到的。” 右侧黑影(尖细声)立刻领悟:“主上高明!借刀杀人,祸水东引,还能试探落云宗与这些门派在联盟中的关係。若是他们因此產生齟齬甚至衝突……” “联盟初成,最忌猜忌。”银色瞳孔中闪过一丝讥誚,“落云宗拿了『镇界石』,又牵头防护阵法,本就易遭人嫉。若再被怀疑隱瞒关键线索,独占机缘……呵。” “属下明白,立刻去办!”三道黑影齐声应命。 第204章 四十年后 密室中,程天坤、吕洛与我三人围坐,面色皆凝重如铁。 “冰中藏净火,阴阳互锁……”程天坤鬚髮微动,双目紧盯著晶石,“这般炼製手法,非上古大能不可为。周师弟,你確定那簇净火有『净化』之意?” 我点头,將方才神识探查所得细细道来:“那火焰色呈淡白,看似微弱,內里却蕴含惊人热力,更有一种涤盪邪祟、镇守正气的意味。只是被外层玄冥寒气死死锁住,若非我以五行相生之法触动那处『褶皱』,绝难察觉。” 吕洛忧心忡忡:“如此说来,这晶石更像是某个庞大封印体系的一环。虚渊会寻它,莫非是想破坏封印,释放其中镇压之物?又或者……是想利用这阴阳互锁之力,达成某种空间秘术?” “都有可能。”程天坤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將此发现速报魁星城。吕师弟,你立刻去办,用最高级別的加密渠道。” 吕洛应声而去。 程天坤转向我:“周师弟,你方才说,元磁之力或可干扰此石外层寒气循环?细细说来。” 我略一整理思绪:“弟子感应那玄冥寒气时,发现其流转遵循某种极阴阵法轨跡,层层叠叠,循环往復,方形成坚固封印。而元磁神光本质乃五行之外之力,能紊乱灵气、抚平波动。若能以特定频率的元磁力场切入其循环节点,或许能在短时间內削弱寒气封禁,令內中净火透出一丝威能——不求破封,只求探明此物真实用途,乃至反向推演虚渊会目的。” 程天坤眼中精光一闪:“好!便依此思路。老夫以乾阳镇魂灯护持,你放手施为。不过切记,只探不破,万万不可贸然触动核心。” “弟子明白。” 接下来的三日,我与程天坤闭关不出。乾阳镇魂灯金光长明,隔绝內外。我以自身初成的五行灵力为引,反覆模擬元磁神光特性,尝试构建能精准切入寒气循环的力场模型。其间数次神识消耗过度,皆靠程天坤以精纯法力护住心脉,辅以宗门秘藏丹药恢復。 至第三日黄昏,青玉台上方,终於浮现出一片淡灰色的、微微扭曲的光晕——这是我以自身灵力模擬出的、简化版的元磁力场雏形。 “去!” 我低喝一声,灰色光晕缓缓下沉,如蛛网般罩向暗蓝晶石。 晶石表面幽蓝光华骤亮,寒气勃发,却在乾阳镇魂灯金光压制下未能扩散。灰色光晕与寒气接触的剎那,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水火相激。 我全神贯注,操控力场依照这三日推演出的十七个节点,依次切入。 一息、两息……第十五个节点切入时,晶石突然微微一颤! 紧接著,一缕淡白如晨曦、细若髮丝的火苗,竟从晶石某处“褶皱”中悄然透出!虽只一瞬便又被寒气吞没,但那一剎那,密室內的阴冷之感被驱散大半,更有一股暖意直透神魂,令人精神一振。 “果然可行!”程天坤面露喜色。 我却眉头紧皱:“程师兄,方才那缕净火透出时,我隱约感应到……晶石內部,似乎不止一处『火种』。除了这簇主火,边缘地带还有数点极微弱的热源,分布颇有规律,仿佛……阵眼。” 程天坤神色一凛:“你是说,这晶石本身,可能是一座微型封印阵法?” “极有可能。”我收回元磁力场,微微喘息,“若真如此,类似的『镇界石』恐怕不止一块。虚渊会要集齐的,或许是一整套封印阵法的核心部件。一旦全部被他们掌控或破坏……” 后果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密室石门被轻轻叩响。吕洛的声音传来:“程师兄,周师弟,魁星城有紧急回讯!” --- 同一时间,魁星城观星楼顶层。 苏澜面前的传讯玉符已收起,她正与至阳上人化身、龙晗二人围著一幅展开的、以灵力勾勒的天南及部分外海地图。地图上,已被標记出十余处红点,其中便包括“隱雾涧”。 “落云宗传来的最新发现,诸位都看过了。”苏澜声音清冷,“『玄冥镇界石』,內蕴净火,疑为上古封印阵眼。虚渊会目標,恐与此类封印体系有关。” 龙晗指尖划过地图上几处红点:“隱雾涧、腐骨泽深处的『葬魂渊』、极西之地的『古魔封印遗蹟』、还有外海传闻中的『归墟海眼』……这些地方,歷史上都曾有过空间不稳或封印邪异的记载。若虚渊会真在打这些地方的主意……” 至阳上人缓缓道:“不止。各派回报的清查中,另有七处疑似存在古老空间波动的区域,虽无明確封印传说,但地理特徵与灵力性质,与隱雾涧有相似之处。老夫已命人秘密前往查探。” 苏澜点头:“周师弟提出的元磁力场干扰之法,初步验证有效。我落云宗愿提供初步构建法门,供各派阵法大师参详。另,鸞鸣宗『天风定波阵』残卷已送到,其中数道稳固空间的符文,可与元磁构想结合。” “善。”至阳上人讚许道,“苏仙子,烦请转告程道友与周小友,三日后,老夫会派遣天极门两位精通上古阵法的长老前往落云宗,与贵宗共研防护之策。此外,探查队伍三日內便可集结完毕,首批將重点探查隱雾涧周边五百里,以及腐骨泽外围。” 龙晗补充:“各派內部清查也需加快。尤其是库藏中那些来歷不明、属性阴寒或涉及空间的古物,需重点鑑別。若有疑点,立即上报联盟。” 正商议间,楼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一名鸞鸣宗元婴修士快步走入,递上一枚玉简,低声道:“龙师叔,刚刚收到的密报,来自黄枫谷。” 龙晗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头微蹙:“黄枫谷在靠近『黑风岭』的坊市,发现两名行踪诡秘的元婴修士,疑似海外散修,曾暗中打听『阴煞地脉』与『古妖兽巢穴』的方位。他们跟踪时被发现,对方自爆了元婴,未留活口,但残留的灵力波动中,检测到一丝极淡的……冰寒属性,与苏仙子描述的『玄冥镇界石』气息有三分相似。” 苏澜与至阳上人对视一眼。 “黑风岭……那里盘踞著一头化形后期的『啸风狼』,领地意识极强,且岭中確有数处阴煞地脉。”至阳上人沉吟,“虚渊会的人,为何会对那里感兴趣?难道……” “又是一处可能藏有『镇界石』或『钥匙』线索的地方?”苏澜接口,美眸中寒光一闪,“他们动作好快。” 龙晗冷声道:“立刻將此事通报黄枫谷,让他们加强黑风岭方向监控。同时,將『黑风岭』列入第二批探查重点。虚渊会既然露了痕跡,我们便顺藤摸瓜。” 会议继续,一条条指令化作灵光,飞出观星楼,飞向天南各派。 无人察觉,在魁星城某条僻静巷弄深处,一间看似普通的杂货铺后院,地窖中幽光微闪。一面暗银色的镜面虚影悬浮半空,镜中映出的,正是观星楼顶层隱约的轮廓,以及三道模糊身影围坐的模样。 镜前,一道笼罩在灰雾中的影子低语:“鱼儿已开始聚拢……黑风岭的饵,该撒出去了。” --- 落云宗,密室中。 我看完吕洛带回的魁星城最新情报,尤其是关於黑风岭的发现,心中那抹不安愈发清晰。 “虚渊会行事,步步为营,却又似乎……有意在引导我们的注意力。”我沉吟道,“隱雾涧的晶石被我们取走,他们毫无反应,反倒又在黑风岭露出痕跡。这太像故意为之。” 程天坤捻须道:“师弟是担心,他们在调虎离山,或者……想让我们將力量分散到错误的方向?” “不止。”我指著地图上被標记的红点,“若这些地方真的都藏有『镇界石』或关联物,虚渊会为何不暗中悄悄收集,反而要製造动静,让我们察觉?除非,他们收集这些东西的过程,本身就无法完全隱蔽,或者……他们需要某种『条件』或『时机』,而这个时机尚未到来。眼下这些动作,或许是在铺垫,或许是在试探,也或许……是在清除障碍,或者製造混乱,掩盖真正的目標。” 吕洛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他们的图谋,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远可怕。” 我看向程天坤:“程师兄,元磁力场的初步构建法门,我已整理完毕。结合鸞鸣宗的『天风定波阵』残卷,或可先炼製一批简易的『定空盘』原型,分发各关键据点,以防万一。至於深入研究晶石、推演完整防护阵法之事,恐非一日之功。眼下,我们或许该双线並行——明面上,配合联盟探查,加固防御;暗地里,需想办法弄清虚渊会真正的『时机』是什么,以及他们究竟需要多少『镇界石』,又打算用在何处。” 程天坤缓缓点头:“师弟思虑周全。明日,天极门的两位长老便会到来。届时,我们便以此为基础,分工协作。吕师弟,宗门日常事务与外围警戒,便多劳你费心。周师弟,你主责研究,但也要小心,莫要耗神过度。” 我应下。心中却知,时间紧迫。虚渊会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便会亮出獠牙。而我们,必须在那一刻到来前,找到足以自保、乃至反制的手段。 --- 次日清早。 百里外营地,数道遁光掠起,直奔远天。 是金玉宗修士,与韩立等人。 这一去,便再未回来。 奇怪的是—— 方夫人未问,张奎未提,天东商號上下,对此事竟都沉默如石。 仿佛韩立这位副领队,从未存在过。 四十年。 够一个婴孩长成壮汉,够有灵根的孩童筑基凝丹。 但对一座百万年的古城来说—— 不过弹指。 虞阳城便是这样的城。 天元境初立时,它就在了。 中等规模,未曾扩建,却歷次兽潮而不倒。 连像样的危机,都未曾有过。 诡异? 不。 只因它是炼体士最多的凡人城之一。 名震天元境。 传说,如今的天元圣皇—— 当年就是在此城將炼体术修至极致,创下赫赫威名,方才离开。 城中炼体宗门林立,流派如沙。 高阶炼体士,他处罕见,此处却如街边茶肆,抬眼可见。 城心更有一座“圣塔”,专藏炼体法门与心得。 藏量之丰,內容之博,在天元境可列前三。 每年,慕名而来的低中阶炼体士如潮水般涌入此城。 虞阳城还有一样东西出名—— 灵具。 每年,成千上万的灵具在此诞生,被炼体士与商號爭相买走。 几家拍卖行专拍珍稀灵具,財源滚滚,如江河流淌。 这些拍卖行手里,都养著几个“灵具师”。 灵具师—— 就像修士里的炼丹师、阵法师,专炼灵具。 但这碗饭,不是谁都能端。 一要修过炼体术,身子够稳。 二要懂些阵法,手底有章法。 三要天生神念强大,心细如髮。 三者俱全,才够资格摸门槛。 想成大家? 还得靠练,靠天赋,靠岁月里一点一点磨。 拍卖行养的那些,自然是佼佼者。 他们出的灵具,要么威力惊人,要么神通诡异。 每一件都得精心打磨,半年一器,数月一物。 但只要露面,必在拍卖会上掀起风浪,被人用天价抢走。 隆兴拍卖行—— 虞阳城最大几家之一。 崛起不久,名声却不输百年老店。 门面不显,里头却深。 像口古井,面上静,底下不知藏著多少暗流。 十余日后。 青罗沙漠。 韩立站在沙丘上,望著不远处那件东西—— 瞳孔骤缩。 十余丈长,白濛濛,晶莹如水晶。 竟是一只虫壳。 背生六翼,每只丈许,薄如蝉纱,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体形如蜈蚣,却放大了千万倍,静静伏在黄沙中,像一座死去的水晶山。 “六翼霜蚣?”韩立喃喃,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骇然,“怎能……进化得这般快?” 他几步上前,绕著虫壳缓缓走了一圈。 又一圈。 沙在脚下簌簌作响,风卷过壳身,发出空洞的呜咽。 忽然袖袍一抖—— 银光射出,如蛇吐信,击在虫壳之上。 “当!” 轻响清脆,银光弹起,竟是一根银灿灿的长索。 地蛟筋所制,隨他数十年,饮血无数,从未失手。 虫壳却丝毫无损。 连一道浅痕都未留下。 韩立收索,沉默。 目光落在那些晶莹的甲片上,像在看一道无解的谜。 能硬接蛟索一击而不伤—— 这壳的坚韧,已非凡物。 六翼霜蚣…… 竟真进化到了这一步。 他抬头,望向沙漠深处。 热浪扭曲视线,天地空旷,只有风声,和这一具安静得令人心悸的虫壳。 第205章 落日之墓 落日之墓。 人妖两族,皆如此称这片边境之地。 传说远古时,天悬九日。 人妖两族初至灵界,恰逢一场浩劫—— 真灵之战。 数以百计,修为可比仙人的存在,不知何故在此界廝杀。 结果,十之八九陨落,山海崩摧,大地龟裂。 甚至高空中的两个太阳,亦被击碎坠落。 这片边境,便是其中一日的陨落之处。 坠日成洼,名曰“墓”。 说是洼地—— 纵高阶修士驭宝飞遁,从一端至另一端,也需年许光阴。 其间山脉无尽,千万里巨湖数十,森林平原莽莽苍苍,不见尽头。 即便千万修士涌入,亦如滴水入海,顷刻无踪。 落日城。 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 大半是筑基、结丹期的修士,或气息沉稳、筋肉虬结的中阶炼体士。他们大多背负兵刃,腰悬储物袋,风尘僕僕,眉宇间带著惯见生死的漠然,或三两低语,或步履匆匆。间或也有气息晦涩、难以看透的高阶存在一闪而过,引得旁人悄然侧目,却又迅速收敛视线,不敢多看。 韩立步履平缓,目光掠过一间间店铺的招牌与陈列。 “百炼阁”——橱窗內泛著各色灵光的刀剑斧锤静静悬浮,皆是灵具,锋刃上隱隱有符文流转。 “丹鼎轩”——门帘半卷,药香混杂著淡淡血腥味飘出,可见柜檯上不仅有瓶瓶罐罐,竟也摆著几枚尚未处理乾净、仍沾著褐斑的妖兽內丹。 “万材铺”——门口摊开几张不知名兽类的毛皮,皮上天然纹路竟凝聚成近似阵法的图案,灵光隱隱,显然非凡品。 没有绸缎庄,没有米铺,没有酒楼茶馆。连客栈的幌子上,都写著“灵息栈”字样,下面小字註明“静室附微型聚灵阵,一日三块低阶灵石”。 整座城,仿佛一台只为杀戮与修炼而存在的冰冷机器。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煞气,以及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氛围,如同拉满的弓弦。 韩立神色不变,心中却瞭然。 这才是真正的落日城——踏入此地,便等於半只脚踩进了“落日之墓”。来此之人,不论是为了灵药、材料,还是生死间的突破,都早已將寻常红尘琐事拋在脑后。此地一切营生,皆围绕著那片神秘而危险的“洼地”运转。 他走过两条街,在一处十字路口稍停。 前方一座三层石楼格外醒目,门楣上悬著巨大匾额,铁画银鉤三个字:“知天阁”。门口进出之人不少,修为似乎普遍更高些,且大多独来独往,神色谨慎。 韩立目光微闪。 这类地方,他並不陌生。往往是出售情报、地图,乃至承接某些特殊委託之处,消息最为灵通。若要了解如今落日之墓內的详细情形,何处风险与机遇並存,此地当是首选。 他略一沉吟,便隨著人流,朝那石楼走去。 韩立踏进知天阁的瞬间,一股混杂著陈旧书卷、淡淡血腥与某种奇异薰香的气味扑面而来。一楼厅堂颇为宽敞,数十张黑铁木桌错落摆放,七八成已坐了人。交谈声低如蚊蚋,更显得气氛凝滯。东侧整面墙皆是青黑色石柜,密密麻麻的方格內或卷或册,皆以不同顏色的標籤区分;西侧则设著三间以帘幕半掩的雅室,隱约可见人影端坐其中。 一位身著灰袍、面容普通的中年修士迎上前,目光在韩立身上一扫,便停在腰间那块看似普通的青玉牌上——那是入城时领的身份標识,但內嵌的微型阵法能粗略感应佩戴者修为。灰袍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敛去,拱手道:“道友面生,可是初至落日城?本阁提供墓区最新图录、妖兽分布、险地標记,亦有定製情报与引路服务。不知有何需求?” 韩立淡淡道:“要一份详尽的墓区全图,近三年的异动匯总,以及……关於『霜蚣』类妖兽的近期目击记录。” 灰袍修士神色微动,却不追问,只点头:“全图五十灵石,异动匯总八十,妖兽记录视情报等级而定。道友请隨我来。” 他引韩立至东侧柜檯,从不同顏色的方格中取出三枚玉简,又转入西侧一间雅室。室內仅一桌两椅,桌上置一青铜香炉,青烟裊裊,有凝神之效。 “全图与匯总在此。”灰袍修士將两枚玉简推过,“至於霜蚣记录……近五年內,墓区深处共有七次疑似目击,其中三次有影像留存。不过皆非六翼霜蚣,而是其亚种或未完全体。真正六翼霜蚣的记载,最近一次也在百余年前了。” 韩立拿起玉简,神识一扫。全图確实详尽,不仅標註了已知山脉、湖泊、古林,连一些隱秘的灵脉节点、古修遗府、危险禁地都有標记,旁附简略说明。异动匯总则记录了近三年墓区內灵气暴动、妖兽异常迁徙、不明斗法波动等事件的时间与大致方位。 “六翼霜蚣的记录,可有更早的?”韩立放下玉简。 灰袍修士略一沉吟:“本阁藏有八千年前一位化神修士的手札副本,其中提及其在『寒魄岭』遭遇一头即將蜕变的六翼霜蚣,苦战后侥倖逃脱。手札中描述,彼时那霜蚣仅有四翼,但甲壳已呈水晶质感,寒毒之烈,可冻结法宝灵光。此份记录,需两百灵石。” 韩立頷首,取出灵石。灰袍修士很快取来一枚古朴的骨简。韩立接过,神识沉入。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若有所思。 八千年前,四翼,水晶甲壳,寒毒可冻法宝——这与他在青罗沙漠所见的那具完整虫壳特徵高度吻合,但时间跨度未免太大。六翼霜蚣寿命虽长,可若从四翼进化至六翼,又蜕下如此完整的虫壳……所需岁月与机缘,绝非寻常。更古怪的是,那虫壳附近並无激烈爭斗痕跡,仿佛霜蚣是自行蜕壳后从容离去。 “寒魄岭如今是何情形?”韩立问。 灰袍修士摇头:“寒魄岭位於墓区西北极深之处,毗邻『永冻层』,常年冰风暴肆虐,空间时有裂痕,等閒无人敢近。近百年並无新的探查记录。不过……”他稍顿,压低声音,“半年前,有一队来自『玄冰岛』的修士曾高价收购抵御极寒与空间扰动的宝物,似有意前往那片区域。他们离城后便再无音讯。” 玄冰岛?韩立记得那是天元境北方海域的一处苦寒之地,岛上修士多以冰属性功法为主。他们去寒魄岭,倒也说得通。 又询问了几句墓区近期的大致局势与几家势力分布后,韩立起身离开。灰袍修士送至门口,忽然传音道:“道友若真欲深入墓区,需小心『血骨团』与『夜梟』的人。近来这两伙人活动频繁,专劫落单修士,手段狠辣,且似乎……在搜寻什么东西。” 韩立脚步微顿,点了点头,走入街中。 他没有立刻出城,反而在城中又转了半日,进了几家专营符籙、阵盘与特殊材料的店铺,补充了些许消耗品,並暗中观察往来修士的交谈片段。 落日城內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除灰袍修士提及的两股劫掠势力外,韩立还注意到,有不少修士三五成群,低声谈论著“古修遗府现世”“异宝出世天象”等传闻,但具体地点却语焉不详,似真似假。更有几名气息晦涩、举止谨慎的修士,在城中悄然採购大量辟毒、破禁类物品,显然所图非小。 “看来这落日之墓,近期不会太平。”韩立心中暗道。 傍晚时分,他住进一家位置僻静的“灵息栈”。静室果然附有小型聚灵阵,虽然灵气浓度对如今的韩立而言聊胜於无,但胜在清静。 他布下数层简易禁制,然后取出一枚得自某家材料店的灰色玉简。此简记录了一种名为“化形泥”的奇物,產自墓区深处的“蠕虫沼泽”,可用於暂时改变法器外形与气息,颇为偏门。韩立买下它,並非为了那化形泥,而是因为售卖此简的店主,在接过灵石时,指尖有意无意地在他掌心划了一道极隱晦的符文。 那是天渊城暗探的联络標记。 韩立指尖青光一闪,抹去符文,神识沉入玉简。果然,在关於蠕虫沼泽的描述末尾,有一小段以特定频率神识波动才能解读的加密信息: “北冥有鱼,其名为鯤。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 这是《逍遥游》中的句子,但在此处,显然是某种密语。韩立略一思忖,体內法力依照某个久远记忆中的路线运转,神识隨之调整频率。 那段文字如冰雪消融,重新组合成一行小字: “鹏徙南冥,水击三千里。摶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六月后,天鹏真血现於『风吼峡』。” 韩立目光一凝。 天鹏真血!这可是能助风属性功法突破瓶颈、甚至淬炼出天鹏真灵血脉的至宝,对修炼风雷翅或相关神通有不可思议的助益。但风吼峡……那是落日之墓中一处赫赫有名的绝险之地,常年刮著蕴含空间裂痕的“湮风”,元婴修士捲入其中也凶多吉少。更麻烦的是,天鹏真血出世,必定引动无数高阶修士与妖修爭夺,甚至可能有化神老怪暗中窥伺。 信息末尾,还有一个极淡的羽毛状印记——这是天渊城暗探“青羽”的独门標记。看来留下信息之人,是那位潜伏极深的同僚。 韩立沉默片刻,指尖法力一吐,玉简化作飞灰。 他盘膝坐下,並未立刻调息,而是將今日所得信息在脑中逐一梳理。 六翼霜蚣的诡异蜕壳、寒魄岭的古老记录、玄冰岛修士的失踪、城中暗涌的寻宝传闻、劫掠势力的异常活跃、以及……天鹏真血的消息。 这些线索看似散乱,却隱隱指向同一方向——落日之墓深处,近期必有重大变故酝酿,或者已经发生。 而他自己,原本只是为了寻找突破契机与一些稀有材料而来,如今却似乎被捲入了更复杂的漩涡。 窗外,落日余暉渐尽,整座城池笼罩在苍茫暮色中。远处墓区方向的天际,隱约可见极淡的、扭曲的霞光,那是空间不稳的徵兆。 韩立缓缓闭目。 无论前路如何,他既然来了,便不会空手而回。天鹏真血,若有机会,自然要爭上一爭。至於其他……兵来將挡便是。 --- 与此同时,落日之墓深处,一片被浓稠灰雾永久笼罩的峡谷。 谷底不见天日,唯有嶙峋怪石间闪烁著幽绿色的磷火。中央一座由无数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上,三道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正围著一团悬浮的、不断变幻形状的暗银色液体。 液体中心,隱约可见一块拳头大小、散发暗蓝光泽的晶石碎片,正缓缓旋转,与液体交互,盪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左侧黑袍人声音乾涩如沙石摩擦:“『玄冥镇界石』的碎片已初步激活……虽然只是边角料,但足以感应其他部件的大致方位。主上料事如神,落云宗取走隱雾涧那块完整的『镇石』后,其核心封印的『净火』波动,反而让这些散落碎片的共鸣更清晰了。” 中间黑袍人接口,声音带著金属般的冰冷:“黑风岭那块『煞引』已成功引动人族修士注意。黄枫谷与掩月宗派出的探查队三日前已抵达岭外,与那头蠢狼的部下交手了一次,双方各有损伤。不出意外,他们会將注意力集中在寻找『煞引』对应的『钥匙』上,无暇他顾。” 右侧黑袍人声音尖细:“落日之墓这边的布置也已就绪。『风吼峡』的天鹏真血消息,是我们故意放给天渊城暗探的饵。届时人族与妖族的高阶力量必会蜂拥而至,爭夺之中,空间必然动盪加剧,正好掩盖我们激活『枢纽』的动静。” 中间黑袍人缓缓道:“主上要的,不仅仅是收集散落的『镇界石』碎片,更是要以这些碎片为引,扰乱墓区深处的『古封灵脉』,令其提前进入『潮汐期』。届时,被镇压在灵脉核心的『那东西』便会显露踪跡。只要取得『那东西』,『钥匙』便能真正完整,通往『虚渊』的门户……也將彻底洞开。” 左侧黑袍人低笑:“人族与妖族还在为些许天材地宝打生打死,却不知真正的机缘……不,真正的灾厄,正在他们脚下酝酿。待得『虚渊』降临,此界……呵。” 祭坛上,暗银色液体忽然剧烈翻腾,中心的晶石碎片迸发出一道刺目蓝光,直射向灰雾深处某个方向。持续了三息,才渐渐黯淡。 右侧黑袍人迅速取出一枚骨质罗盘,记录下蓝光指向的方位与强度,沙沙记录后,道:“又一块碎片的位置確认了,在『蠕虫沼泽』东南,距离此地约七万里。从波动看,体积不小,可能是一块主碎片。” “蠕虫沼泽……那里盘踞著那群噁心的『噬神蠕虫』,倒是有些麻烦。”左侧黑袍人沉吟。 “无妨。”中间黑袍人冷声道,“让『血骨团』和『夜梟』的人去处理。告诉他们,沼泽深处有古修遗宝现世,再给些甜头,自会有人替我们开路、吸引火力。我们只需在合適时机,取走碎片即可。” “是!” 三道黑袍身影齐齐躬身,隨即化作三道黑烟,融入四周灰雾,消失不见。 祭坛上,那团暗银色液体缓缓沉入骨堆深处,只余晶石碎片依旧悬浮,散发著幽幽蓝光,如同墓穴中不眠的鬼眼。 谷外,灰雾翻卷,將一切痕跡吞噬。 遥远的落云宗密室中,正在与天极门长老推演阵法的我,忽然心口微微一悸,手中正在勾勒的元磁符文线陡然扭曲,差点溃散。 对面的程天坤立刻察觉:“周师弟?” 我按住心口,那种突如其来的、仿佛被某种极度阴冷邪恶之物窥视的感觉缓缓消退。我摇了摇头:“无事,许是连日推演,神识有些疲乏。” 程天坤不疑有他,递过一瓶丹药:“歇息片刻。元磁大阵的雏形已现,不必急於一时。” 我接过丹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西方——落日之墓的方向。 方才那一瞬的心悸……绝非偶然。 第206章 独自前往 落日之墓的入口峡谷,比远处观望时更加诡譎。 两侧高耸的赤红岩壁仿佛被巨斧劈开,岩体並非平整,而是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与扭曲的纵向沟壑,像凝固的、沸腾过的血浆。光线从峡谷上方狭窄的天空斜射而入,在嶙峋怪石间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影,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著铁锈、硫磺与某种陈腐气息的味道。 韩立缓步而行,脚下是细碎的血色砂石,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並未完全贴著岩壁,也未走在峡谷中央最开阔处,而是选择了一条距离左侧岩壁约十丈、相对平整的路径。神识如无形的水银,贴著地面向前铺开,延伸至百丈之外,同时分出一缕,警惕地扫过头顶岩壁那些幽深的孔洞。 行进了约莫三里,峡谷渐渐收窄,光线也隨之暗淡。前方传来隱约的流水声,空气变得湿润了些。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出现一条仅有丈许宽、顏色暗红如血的溪流,从右侧岩壁的裂隙中汩汩涌出,横穿峡谷,流向左侧岩壁下的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溪水散发著更浓的硫磺味,水面蒸腾著淡淡的热气。几具残缺不全的兽骨散落在溪边,骨殖也被浸染成了暗红色。 韩立脚步未停,脚尖在溪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已如一片落叶般飘过血溪,落在对岸。就在他落地的剎那,右侧岩壁一个离地约三丈的孔洞中,陡然射出三道乌光! 乌光迅疾如电,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取韩立足踝、腰腹与后心。角度刁钻狠辣,显然埋伏已久。 韩立似乎早有预料,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宛如无骨,三枚乌黑色的、布满倒刺的骨锥擦著他的衣襟射入地面,深深没入血色砂石中,只留下三个细小的孔洞,嗤嗤冒出黑烟,显然淬有剧毒。 他看也未看那骨锥,袖袍一抖,一道淡若无痕的青光已激射而出,没入那孔洞之中。 “吱——!” 一声短促悽厉的尖鸣从洞中响起,隨即戛然而止。片刻后,一只通体灰黑、形似硕大狸猫、却生著四只猩红眼睛和一条蝎尾的妖兽尸体从洞中滚落,脖颈处有一道细如髮丝的血痕。那青光一闪而回,没入韩立袖中。 “阴蝎狸,喜好藏身硫磺之地,伏击过路生灵。”韩立瞥了一眼尸体,继续前行。这只是墓区外围最常见、也最低等的捕猎者之一,往往成群出现。方才只出现一只,要么是落单的探路者,要么……附近有更强大的掠食者,使得它们不敢大规模聚集。 果然,又前行数里,峡谷逐渐开阔,形成一片约百丈方圆的天然石坪。石坪上,景象却令人悚然。 七八具尸体横陈在地,有人族修士,也有炼体士,甚至有两具半人半妖的尸骸。死状各异,有的被利爪撕开胸膛,有的浑身焦黑似遭雷击,有的则化作一滩脓血,只余衣物和储物袋。地面血跡早已乾涸发黑,与赤色砂石融为一体,但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和淡淡的腥臭,显示战斗结束时间不会超过一日。 三伙人正在石坪上对峙,各自占据了石坪一角,彼此间隔数十丈,气氛剑拔弩张。 东侧是五名身著统一玄色劲装的修士,四男一女,修为皆在结丹中后期,为首一名马脸老者气息已达结丹巔峰。他们脚下散落著几件破损的法器和一张残破的阵图,似乎在此布阵时遭遇了袭击。 西侧则是三名炼体士,体格魁梧,筋肉如铁,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淡金色的诡异纹路,气息凶悍,堪比结丹后期。他们身旁倒著一头形如犀牛、却生有三只眼睛的巨兽尸体,巨兽头颅被砸得稀烂,显然死於巨力。 南侧人数最多,有七人,衣著混杂,似是一支临时拼凑的队伍,修为从结丹初期到后期不等。他们看似抱团,彼此间眼神却闪烁不定,站位鬆散,隱隱以中间一名手持铜镜、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为首。 韩立的出现,打破了僵持的平衡。 三伙人几乎同时將目光投向他,警惕、审视、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在空气中交织。 马脸老者首先开口,声音沙哑:“道友面生得很,独自一人走到此处,本事不小。此地凶险,不如与我等『玄戈门』同行,相互有个照应。”话语看似邀请,目光却紧盯著韩立腰间的储物袋,他身后四人也隱隱呈半包围之势。 三名炼体士中,为首的光头大汉冷哼一声:“玄戈门?刚才被那『三眼地火犀』衝散阵型时,可没见你们招呼我们『照应』。这位朋友,看你是炼气士?不如跟我们走,力气实在,比那些靠阵法符籙的靠谱。”他拍了拍自己肌肉賁起的胸膛,发出沉闷声响。 那中年文士则摇了摇手中铜镜,镜面泛出蒙蒙黄光,照向韩立,似在探查什么。片刻后,他微微一笑,声音温和:“道友孤身至此,想必有所依仗。在下『百晓生』司马镜,与几位朋友结伴探墓,只为寻些机缘,无意爭斗。此地凶物虽除,但血腥气恐引他物,不宜久留。道友若无意加入任何一方,不如就此別过,各奔前程?” 他话说得漂亮,身后六人却已悄然移动,隱隱封住了韩立退向峡谷来路的方向。 韩立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伙人,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和那头三眼地火犀。那犀牛尸体的独角已被齐根斩断,不知所踪。三眼地火犀的独角是炼製火属性法宝的上佳材料,价值不菲。 “多谢诸位美意。”韩立开口,声音平淡无波,“韩某习惯独行,就不叨扰了。” 说罢,他竟似对周围的隱隱包围视若无睹,径直朝著石坪另一侧、通往峡谷更深处的狭窄通道走去。那里正是三伙人先前对峙时有意无意空出的区域,也是离开石坪、继续深入墓区的唯一路径。 “站住!”马脸老者脸色一沉,“道友何必如此拒人千里?此地刚经过廝杀,前方凶吉未卜,独自乱闯,恐有性命之忧。”他身后一名矮胖修士已悄然捏诀,地面几块碎石微微颤动。 光头大汉也踏前一步,地面微微一震:“小子,別敬酒不吃吃罚酒!把储物袋留下,老子放你过去!” 中年文士司马镜嘆了口气,摇头道:“道友这般不识时务,倒是让在下难做了。”手中铜镜黄光渐盛。 韩立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身后的威胁。就在他即將踏入那条狭窄通道时,马脸老者眼中凶光一闪,低喝:“动手!” 矮胖修士猛地一跺脚,那几块颤动的碎石陡然爆开,化作数十道锐利石刺,从后方激射韩立背心!同时,玄戈门另一名女修袖中飞出一道乌黑绳索,如毒蛇般缠向韩立双足。 几乎在同一刻,光头大汉咆哮一声,身形如炮弹般撞来,一拳轰出,拳风凝成实质般的金色气柱!他身后两名炼体士也一左一右扑上,封死韩立两侧。 司马镜手中铜镜黄光大放,一道凝实的光束后发先至,罩向韩立头顶,竟带有迟缓神魂的诡异效力。 三方竟似默契般同时发难,显然打著先解决掉这个“变数”、再决定独角归属的主意。 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韩立终於动了。 他並未转身,也未闪避,只是向前迈出的那只脚,轻轻踏在了通道入口的一块凸起青石上。 “嗡——” 一声低沉如古钟鸣响的震颤,以他足下为中心,陡然扩散开来! 那激射而来的石刺、乌黑绳索、金色拳罡、迟缓黄光,在触及这无形震颤波动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坚韧无比的墙壁,速度骤减,形態扭曲,甚至那金色拳罡和石刺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出现细密裂痕! 紧接著,韩立袖袍向后轻轻一拂。 一道柔和的、淡青色的风凭空生出,並不猛烈,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抚平躁动的韵律。风过处,那几乎停滯的诸多攻击,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抹过,石刺粉碎成沙,乌索寸寸断裂,拳罡无声湮灭,黄光涣散消失。 光头大汉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仿佛撞上了一层弹性极佳的无形水膜,闷哼一声,踉蹌后退数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马脸老者、矮胖修士、女修以及司马镜等人,更是如遭雷击,法术被破的反噬令他们气血翻腾,齐齐色变。 而韩立,自始至终未曾回头,那道青色袖风拂过后,他已一步踏入狭窄通道,身影转眼没入阴影之中。 石坪上,死一般寂静。 三伙人面面相覷,脸上惊疑不定,再无人敢提追击之事。 方才那一踏、一拂,举重若轻,却深不可测。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用了何种神通,所有攻击便已冰消瓦解。 “至少是元婴老怪……偽装成低阶修士……”司马镜脸色发白,擦了擦额角冷汗,低声道,“幸好……幸好他没动杀心。” 马脸老者与光头大汉也沉默下来,看向那条幽深通道的目光,充满了忌惮。 他们並不知道,通道深处,韩立已走出百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袖袍,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焦痕——是那道迟缓黄光中蕴含的一丝阴损魂毒,被他以精纯法力瞬间炼化。 “百晓生司马镜……铜镜有点意思。”韩立自语了一句,脚步加快,身影迅速消失在峡谷更深处曲折的黑暗之中。 第207章 剑柄碎片 五日后。 眼前是密林—— 原始,幽深,望不到头。 树木高耸,三四十丈,枝叶肥大如巨掌,遮天蔽日。 林间幽暗,阴凉,隱隱传来低沉的兽吼,像从地底涌出的闷雷。 韩立眯眼望了片刻,抬腿走入。 身形几个晃动,便没入巨木之后,消失不见。 罗烟步—— 凡人之时习得的步法,此刻以强横肉身施展,竟如鬼魅无形。 藤蔓缠足?灌木拦路? 他穿过,如风过隙,叶不沾身。 若有旁人见此,必不愿在此地招惹他。 江湖上,有些人的危险,不在刀光,在步履之间。 忽然—— 银光一闪。 蛟索如蛇掠出,绕巨树一匝,飞射而回。 悽厉吼声从树后炸开。 腥风骤起,一头黄毛巨熊撞出—— 头生独角,高近两丈,双目赤红,直扑韩立! 韩立未退。 右脚轻踏,身形斜斜一侧,间不容髮让过熊吻。 左掌却似缓实疾,在熊颈处轻轻一按。 “砰!” 闷响如击败革。 巨熊前冲之势骤止,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按之力带得向上微微一抬,四足离地半尺。 韩立五指一扣,指尖淡金色微芒一闪。 “嗤——” 五道血箭自熊颈迸射。 巨熊发出一声痛苦与惊怒交加的狂吼,粗壮的前肢横扫,碗口大的熊掌带起恶风,拍向韩立腰肋。这一掌之力,足以开碑裂石。 韩立扣颈之手未松,身形却如风中细柳,隨著熊掌来势向后飘退半尺。熊掌擦衣而过,掌风激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就在熊掌力尽將收的剎那,韩立那飘退的身形陡然定住,隨即如强弓反弹,欺身再进!扣颈之手一拧一送。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林间响起,格外刺耳。 巨熊浑身剧震,赤红双目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震得地面落叶飞扬。 从银索惊熊,到巨熊毙命,不过三息。 韩立收手,退开两步,袖中银索无声滑出,在熊尸独角根部一绕一勒,那截尺许长、莹白如玉的独角便落入手中。入手微沉,触感温润,隱隱有土灵之力流转。 “土甲熊的『地灵角』,品相尚可。”韩立略一掂量,收入储物袋。 他並未立刻离开,目光落在熊尸脖颈的伤口处。五道指孔深可见骨,边缘平滑,並无野兽爪牙撕扯的痕跡。更奇异的是,伤口处渗出的血液並非鲜红,而是泛著淡淡的、近乎石质的灰黄色,且凝固极快,几个呼吸间便已结痂。 “土甲熊虽以防御著称,但血液不该如此……”韩立蹲下身,指尖沾了一丝灰黄血痂,凑到鼻端轻嗅。除了土腥气,还混杂著一丝极淡的、近乎无的甜腻香气。 这香气……有些熟悉。 他皱眉思索片刻,忽然想起曾在某部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地脉异变,土石生灵受染,血凝如膏,气带异香……或为『蚀灵瘴』侵体之兆。” 蚀灵瘴,並非天然瘴气,而是一种人为炼製的、专门侵蚀地脉灵机、污秽妖兽灵智的歹毒之物。长期受其侵蚀,妖兽会变得狂暴嗜血,且身体发生异变,死后精血凝滯,灵气消散极快。 “有人在这片区域投放了蚀灵瘴?”韩立起身,目光扫向幽暗的密林深处。若真如此,目的为何?驯化妖兽为己用?还是……要污染此地的灵脉? 他想起知天阁情报中提及,近来墓区內妖兽异常活跃,攻击性大增,且出现了一些本不该在此区域活动的物种。或许便与此有关。 正思忖间,林间忽然传来“簌簌”轻响,並非风吹叶动,而是某种小巧生灵快速穿行於灌木枯叶间的声响,且不止一处。 韩立身形未动,神识已如网撒开。 三十丈外,七八只形似松鼠、却通体漆黑、眼珠赤红的小兽,正悄无声息地朝著土甲熊尸体的方向潜来。它们动作轻盈迅捷,且彼此间似乎有简单的配合,呈扇形包抄。 “腐骨鼬,专食新鲜妖兽尸肉,尤其喜好受瘴气侵蚀的变异兽尸。嗅觉极灵,能追踪百里。”韩立认出这些小兽。它们单个实力不值一提,但群体行动时,口中能喷吐带有强烈腐蚀性与麻痹效果的毒雾,颇为难缠。 他不想在此多耗时间,更不欲留下痕跡。当下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烟般向后飘退,几个起落便隱入一株巨树之后,气息收敛如顽石。 那群腐骨鼬很快摸到熊尸旁,发出“吱吱”的兴奋叫声,围著尸体开始啃噬。它们似乎对熊尸脖颈处的灰黄血痂格外感兴趣,爭相舔舐。 韩立远远看了一眼,便转身继续向密林深处行去。这次他更加谨慎,罗烟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几乎融入林间阴影,神识则保持在一个適度的范围,既探查前方与周围动静,又不过分张扬,以免惊动可能潜伏的更高阶存在或修士。 越往深处,林木愈发高大茂密,光线几乎被完全遮蔽,林中瀰漫著一股陈腐的湿气。地面覆盖著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绵软无声,但下层已近乎淤泥,隱隱有沼气溢出。 偶尔可见巨大的藤蔓如蟒蛇般缠绕树身,藤上生著色彩艷丽的苔蘚或菌类,散发著迷离的萤光,为这幽暗世界提供些许微光,却也平添几分诡异。 行约半个时辰,韩立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株需要十余人合抱的巨树树干上,赫然嵌著半截剑柄! 剑柄样式古朴,非金非木,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露出的部分约有三寸,色泽暗沉如铁,却无丝毫锈跡。更奇的是,以剑柄为中心,方圆丈许內的树皮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仿佛生命力被强行抽走,而周围的树木却鬱鬱葱葱。 韩立走近几步,仔细打量。剑柄嵌入极深,与树干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他神识敏锐,几乎难以察觉那细微的金属质感与周遭生命力的异常。 “这纹路……”他目光微凝。螺旋纹路的走向与深浅,似乎暗合某种阵法轨跡,且隱隱有极微弱的空间波动残留。 他伸出手指,虚按在剑柄上方三寸处,並未直接触碰。指尖青光一闪,一缕精纯的木属性灵力缓缓探出,触及树干灰白区域。 “滋——” 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响起。那灰白树皮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动,表面泛起一层油腻的黑光,瞬间將韩立探出的那缕木灵力吞噬殆尽!同时,一股阴冷、污秽、带著强烈憎恶意念的波动,顺著灵力联繫反向袭来! 韩立指尖青光一盛,截断联繫,身形已向后飘退一丈。 那灰白区域蠕动了几下,缓缓平復,恢復死寂。但方才那一瞬间的接触,已让韩立心头一凛。 “吞噬灵力,污秽生机,还带有残存怨念……这不是寻常法器残留,倒像是某种邪道法宝或魔器碎片,且品阶不低。”韩立沉吟。能在这等巨树中留下如此长久不散的侵蚀痕跡,此物主人当年的修为恐怕至少也是元婴级別,甚至更高。 他忽然想起司马镜那伙人提及的“古修遗府现世”传闻。难道这剑柄碎片,便是某处遗府崩坏时飞溅出来的?若真如此,这密林深处,或许真有上古修士洞府遗蹟存在。 只是,遗蹟往往伴隨著禁制与未知风险。何况,若真有遗宝出世,消息恐怕早已传开,届时爭夺者绝非少数。 韩立权衡片刻,决定暂时绕过这片区域。剑柄虽奇,但並非他此行目標。当务之急,是儘快穿过这片密林,前往更核心区域,寻找有关天鹏真血或六翼霜蚣的线索。 他选定一个方向,正欲离开,耳廓忽然一动。 极远处,隱约传来法器破空的锐响,以及一声短促的、充满惊怒的喝骂: “血骨团的杂碎!安敢偷袭——!” 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与妖兽的嘶吼。 斗法波动隱隱传来,距离此地约莫二三十里。 韩立目光微闪。 血骨团……知天阁灰袍修士提醒过需小心的劫掠势力之一。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 他略一思忖,身形一晃,已朝著声音来处悄然潜去。 第208章 做了嫁衣 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密林更深处。韩立敛息凝神,罗烟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在巨木阴影间几个闪烁,便已悄无声息地潜出数里。 越是靠近,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与灵力紊乱的波动便愈发清晰。打斗声时断时续,夹杂著法器交击的锐响、法术爆裂的轰鸣,以及受伤者的闷哼与濒死的哀嚎。 韩立在一株需要二十人合抱的“龙鳞木”后停下,透过虬结的树根缝隙向前望去。 前方百丈外,一片林间空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看衣著打扮,正是先前在石坪上对峙的三伙人中的一部分——主要是那支临时拼凑的队伍,以及两名玄戈门修士,还有一名炼体士。地面坑洼遍布,焦黑一片,几株被波及的古树断折倾倒,断口处还在冒著青烟。 空地中央,站著五名修士。为首者是一名身穿暗红长袍、麵皮焦黄的中年男子,手中握著一柄通体赤红、形似人脊椎骨的诡异长鞭,鞭身还在滴落著粘稠的血珠。他身后四人,三男一女,皆身著血色劲装,气息阴冷,修为均在结丹中后期,手中或持骨刀,或握血色小幡,眼神凶戾地扫视著场中仅存的三名倖存者。 那三名倖存者背靠一株巨大的“铁樺树”,浑身带伤,气息萎靡。其中一人,正是那手持铜镜的“百晓生”司马镜,此刻他脸色煞白,铜镜已裂开一道细缝,灵光黯淡。另一人是名结丹后期的灰衣老者,左臂齐肩而断,血流如注,正咬牙以法力封住伤口。最后一人则是名年轻女修,容貌秀美,此刻却花容失色,肩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皮肉翻卷,隱有黑气繚绕,显然那骨鞭带有剧毒。 “嘿嘿,司马镜,没想到吧?你们辛辛苦苦从那三眼地火犀嘴里抢下独角,到头来,还不是为我们『血骨团』做了嫁衣?”焦黄麵皮的中年男子舔了舔骨鞭上的血珠,阴惻惻笑道,“识相的,把身上储物袋和那截地灵角交出来,老子心情好,或许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司马镜强压住喉头翻涌的鲜血,涩声道:“罗剎鞭吴烈!你们血骨团行事未免太绝!此地离落日城不算太远,你们就不怕……” “怕?”吴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怕谁?怕那些自詡正道的偽君子?还是怕城里的巡逻队?等他们找到这里,你们早就成了这林中妖兽的粪便了!废话少说,交是不交?”他手中骨鞭一抖,发出“噼啪”爆响,血光隱现。 断臂灰衣老者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厉色,嘶声道:“跟他们拼了!横竖是死!” 那年轻女修更是咬牙,指尖扣住一枚蓝汪汪的符籙,似是某种威力不小的雷符。 吴烈眼中凶光一闪:“找死!” 他身后四名血袍修士同时出手!两柄骨刀化作惨白刀芒交叉斩向灰衣老者与女修,一面血色小幡摇动,喷出滚滚腥臭血雾,笼罩向司马镜三人,另一人则双手连弹,数点碧绿磷火悄无声息地射向三人下盘。 司马镜勉强催动残破铜镜,发出一圈黯淡黄光护住三人,但显然力有不逮。灰衣老者独臂挥舞一柄短戟,勉强架开一道刀芒,却被震得口喷鲜血。年轻女修捏碎雷符,一道粗大蓝雷轰向血雾,却只撕开一小片,未能完全阻隔。 眼看三人就要被血雾吞没,骨刀加身—— 斜刺里,一道淡若无痕的青光,悄无声息地切入战圈。 青光並不耀眼,却快得不可思议。它先是在空中划过一个微妙的弧线,精准地穿过血雾最稀薄处,“叮叮”两声轻响,那两柄斩落的骨刀竟被同时盪开寸许,刀芒溃散。紧接著,青光顺势一绕,那数点碧绿磷火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壁障,噗噗几声,湮灭无踪。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兀。 吴烈瞳孔骤缩,厉喝:“谁?!” 血雾翻涌,一道青衫身影自一株古树后缓步走出,正是韩立。他面色平静,仿佛只是路过,目光扫过场中,在司马镜三人身上略一停顿,便落在吴烈手中那柄赤红骨鞭上。 “阁下何人?敢管我血骨团的閒事!”吴烈脸色阴沉,他能感觉到对方修为似乎不过结丹初期,但方才那一道青光展现出的精准与控制力,却绝非寻常结丹修士能及,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忌惮。 韩立並未回答,只是淡淡道:“我要过去。” 他指了指吴烈等人身后的方向,那是密林继续深入的方向。 吴烈一愣,隨即怒极反笑:“哈哈哈!好大的口气!你要过去?问过老子手里的『泣血鞭』没有?!”他手中骨鞭血光暴涨,一股浓烈的血腥煞气瀰漫开来,鞭身上隱约浮现出无数扭曲哀嚎的虚影,显然此鞭饮血无数,已生灵性,威力不俗。 他身后四名血袍修士也再次围拢,杀机锁定韩立。 司马镜三人则惊疑不定地看著韩立,他们认出了这便是峡谷石坪上那个神秘独行的青衫修士,心中既生出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又担忧此人是否真是血骨团的对手。 韩立仿佛没看见那浓烈的杀机与血煞,依旧平缓道:“让路,或者,死。”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並非冲向吴烈,而是向左前方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变!原本看似平凡內敛的灵力,此刻却如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一股精纯凝练、隱含锋锐与生生不息意境的剑意冲天而起!虽未出剑,却令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锐化! 青色的灵力光芒在他体表流转,並非耀眼夺目,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与厚重。更奇异的是,他脚下落叶无风自动,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內的草木似乎都微微挺直,焕发出更浓郁的生机。 “剑修?!不对……这是……”吴烈脸色狂变,他感受到的並非单纯的剑意,还有一股浩瀚精纯的木属性灵力,两者完美交融,形成一种独特的领域力场。在这力场中,他手中的泣血鞭竟微微震颤,似乎对那勃勃生机与锋锐剑意產生了本能的排斥! “装神弄鬼!给我杀!”吴烈到底是凶人,惊疑一瞬便被戾气取代,厉喝声中,泣血鞭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撕裂空气,带著悽厉鬼哭之音,直抽韩立头颅!鞭影过处,腥风扑鼻,隱隱有无数血影张牙舞爪扑来,摄人心魄。 四名血袍修士也同时出手,刀光、血雾、磷火、还有一道悄无声息刺向韩立后心的骨刺,从四面八方袭至!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攻,韩立只是抬起右手,並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指尖並无光华绽放,但在他点出的剎那,周身那凝聚的剑意与木灵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著指尖所指,轰然爆发!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並非金铁交击,更像是古木拔节、春芽破土时天地间最原始的生长之音。 以韩立足尖为起点,一道淡青色的、半透明的波纹呈扇形向前扩散开去。波纹所过之处,空气泛起涟漪,那些袭来的血色鞭影、刀光、磷火、骨刺,如同撞入了粘稠致密的水银之中,速度骤减,形態扭曲,表面的灵光迅速黯淡、剥落! 那悽厉的鬼哭之音戛然而止,仿佛被生生掐断。 吴烈只觉手中泣血鞭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鞭身上凝聚的血煞鬼影哀嚎著消散,鞭体本身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赤红光泽急速消退。他骇然欲退,却发现双脚不知何时已被地面悄然探出的、坚韧无比的草茎根须缠住! “木系剑域?!你是元婴老怪?!”吴烈亡魂大冒,嘶声尖叫,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鞭上,泣血鞭血光再次一盛,强行挣脱草根束缚,化作一道血虹向后急遁! 他反应不可谓不快,但那道淡青波纹扩散的速度更快。 波纹掠过他的身体。 吴烈身形猛然僵住,脸上惊恐的表情凝固。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並无伤口,也无血跡,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经脉中奔腾的法力,仿佛瞬间被抽空、冻结,连同生命力都在飞速流逝。更诡异的是,他握鞭的右手,皮肤下隱隱透出淡青色的木纹,仿佛血肉正在向著木质转化! “不……!”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绝望的嘶吼,整个人便如风乾的朽木般,直挺挺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气息全无。那柄泣血鞭落在一旁,血光尽失,如同凡铁。 与此同时,那四名血袍修士也被波纹余波扫中。他们修为不及吴烈,下场更惨。刀光磷火瞬间湮灭,骨刺寸寸断裂,四人僵立原地,体表迅速覆盖上一层灰败的树皮状物质,生机断绝,化作四具诡异的“树人”。 从韩立踏步、点指,到吴烈五人毙命,不过三两个呼吸。 空地上一片死寂。 司马镜、断臂老者、年轻女修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景象,如同置身噩梦。他们甚至没看清韩立究竟用了何种神通,凶名赫赫的血骨团罗剎鞭吴烈连同四名精锐,便已全军覆没,死状如此诡异可怖。 韩立收回手指,周身那令人心悸的剑意与灵力波动迅速收敛,恢復成之前那副平淡模样。他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转向司马镜三人,淡淡道:“地灵角。” 司马镜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双手奉上,声音发颤:“前……前辈,地灵角在此……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韩立接过玉盒,打开看了一眼,確认是那截土甲熊的独角,便收入储物袋。他又瞥了一眼吴烈的尸体,以及那柄黯淡的泣血鞭,略一沉吟,抬手一招,泣血鞭和吴烈的储物袋便飞入他手中。神识一扫,鞭中血煞已散,灵性大损,但材质尚可,或许有些用处。储物袋中除了一些灵石、丹药和杂物,还有一枚血色令牌,正面刻著一个狰狞的骷髏头,背面则是一个“柒”字。 “血骨团第七队?”韩立將令牌收起。这血骨团组织似乎比预想的更严密。 “前辈……”那断臂老者强忍伤痛,小心翼翼开口,“晚辈三人……” “自行离去。”韩立打断他,“莫要再深入。”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惊魂未定的三人,以及满地诡异的尸体。 直到韩立气息彻底远去,司马镜三人才如释重负,瘫坐在地,相视苦笑。 “木系剑域……如此精纯浩瀚,闻所未闻……这位前辈,恐怕並非普通的元婴修士那么简单。”司马镜看著吴烈那逐渐木质化的尸体,心有余悸。 “他取走了地灵角和吴烈的储物袋,却对其他的战利品视若无睹……”年轻女修低声道,肩头的鞭伤还在渗血,黑气未散,脸色越发苍白。 “那些东西,或许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断臂老者苦笑,“今日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勉强起身,服下丹药,匆匆处理伤口,便相互搀扶著,朝著来路仓皇退去。至於血骨团后续可能到来的报復,以及林中其他危险,此刻已顾不上了。 密林深处,韩立已远在数十里外。 他一边疾行,一边回想方才出手。以他如今修为,对付几个结丹修士本不费力,但为了不暴露过多底细,他刻意模仿了木属性剑修的出手方式,將自身精纯法力模擬剑意,结合《长生诀》对生机的掌控,营造出类似“剑域”的效果。实际威力自然远不如真正的剑域,但震慑几个结丹修士,並试验一下对血煞污秽之力的克制效果,倒也足够。 “泣血鞭的血煞之力,似乎对精纯的木灵生机颇为忌惮……”韩立若有所思。这或许是一条有用的信息。 至於救下司马镜三人,不过是顺手为之。地灵角是他所需材料之一,救人之举也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若那三人死在血骨团手中,消息传开,或许会引来对“独行青衫修士”的更多探查。如今三人活著离开,反倒能混淆视听。 他將那枚血色令牌取出,又仔细探查了一番。令牌內部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定位禁制,若非他神识强大且精於阵法,几乎难以察觉。 “追踪標记?”韩立指尖青光一吐,將那禁制悄然抹去,然后將令牌隨手丟弃。血骨团若据此寻来,只会找到一处空地。 做完这些,他抬头望向密林更深处。根据地图,穿过这片“巨木之森”,再越过一片名为“嚎风戈壁”的险地,便能接近“蠕虫沼泽”的边缘。而天鹏真血可能出现的“风吼峡”,则在更遥远的西北方向。 第209章 嚎风戈壁 三个月后。 深山,陌生山脉深处。 巨响,尖鸣,嘶吼——交织如暴雷。 然后“轰”的一声,万籟俱寂。 韩立站在一根横木上,离地十余丈,双手倒背,神色静如古井。 四周,二十余头青色猿尸横陈。 膀大腰圆,毛如钢针,獠牙数寸,死相狰狞。 有的身裂数段,有的胸口咽喉洞穿,血浸黄土,腥气扑鼻。 十余丈外,一株巨树躯干上—— 红毛巨猿被一桿黑枪贯穿心臟,钉在树干。 生有三首,一大两小,七窍淌血,浑身伤痕,气绝未久。 “才至此地,便遇结丹妖兽。”韩立细细打量著猿尸,喃喃如自语。 “落日之墓……名不虚传。” 抬手,虚抓。 指上灵戒青光微闪,黑枪自树干震颤拔起,倒射而回。 巨猿尸身坠地,闷响如槌。 韩立单手握枪,身形一动—— 如虚影没入密林深处。 良久—— 近处一株古树表面,青光忽闪。 一团翠芒浮现,光晕中现出一道身影—— 身不足尺,绿裙曳地,眉目如描,身形玲瓏如精雕。 竟是个缩小了十倍的女子。 她立在树皮褶皱间,宛若生於青苔的精灵。 眸光投向韩立消失的方向,黛眉微蹙。 像在思量什么,又像在忌惮什么。 风掠过她的裙角,未动分毫。 她与古树同息,似本就是这山林的一部分。 然后,翠光一敛。 人影消失,树皮如初。 仿佛从未有过这么一位绿裙女子,也从未有过那一道凝视的目光。 林间依旧寂静。 只有远处,隱约传来一声鸟啼—— 短促,锋利,像在提醒什么。 一个时辰后。 落日城百里外,无名小山。 山腰处,清秀少年盘坐石上,闭目如禪。 头顶悬一只彩色飞蛾,拳大,双翅轻扇间洒落艷丽光尘,如梦似幻。 少年背后,立一宫装少妇—— 凤目黛眉,眉间隱蓄煞气,正是当年韩立曾见一面的黑凤族妖女。 彼时倨傲,此刻却恭立无声,如侍如仆。 破空声微起。 一道纤细灰丝自高空射下,没入飞蛾,瞬息不见。 少年睁眼。 双目清澈,竟能映出飞蛾翅上细纹。 他抬手,伸指,白皙如雪。 飞蛾翩然落下,触指无声,如羽棲枝。 蛾身灵光忽明忽暗,色彩流转—— 青,紫,金,红……似在传递某种秘语。 一炷香后,光敛,蛾静。 少年未动。 只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波澜。 像深潭,被一粒石子,轻轻点破。 密林深处,韩立疾行如风。 黑枪已收回灵戒,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唯有一双眼眸锐利如鹰隼,扫视著周遭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阴影。方才与那群青猿和三首红毛巨猿的交手虽未耗费太多力气,但那群猿妖出现得突兀,攻击悍不畏死,更像是在守护著什么,或是在……驱逐闯入者。 尤其是那头三首红毛巨猿,实力已堪比结丹后期修士,灵智显然不低。临死前,其居中的那颗头颅眼中,除了暴戾与痛苦,竟还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人性化的嘲弄与……期待? 这不正常。 韩立脚步不停,神识却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一遍遍梳理著经过的区域。忽然,他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百丈外,一株毫不起眼的“铁线藤”根部土壤中,残留著一缕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木灵气迥异的灵力波动。这波动阴柔绵长,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且对木属性灵气异常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更重要的是,这缕波动的位置,恰好能纵览方才他击杀猿群的那片区域。 有人,或者说,有某种存在,在暗中窥视。 韩立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株古树上惊鸿一瞥的翠芒与模糊的玲瓏身影。是敌?是友?还是仅仅是一个路过的好奇者? 他心念电转,脚下方向却陡然一变,不再直线深入,反而斜向插入一片更为茂密、藤蔓交织如网的区域。同时,袖中悄无声息地滑出数枚淡青色的、形似种子的东西,指尖轻弹,这些“种子”便没入沿途几处不起眼的腐殖层或树根缝隙中。 做完这些,他才略微加快速度,朝著既定的、通往嚎风戈壁的方向掠去。 一个时辰后,韩立已远离那片战斗区域近千里。前方树木渐稀,空气中燥热与风沙的气息开始取代森林的阴湿。嚎风戈壁的边缘已遥遥在望。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幽深如墨的森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那窥视者的气息彻底消失了,他布下的几枚“青木感应符”也未曾被触发。对方要么放弃了追踪,要么……隱匿手段高明到连感应符都难以捕捉。 “灵族?还是某种草木成精的妖物?”韩立心中猜测。落日之墓广袤神秘,有非人形的智慧生灵存在並不稀奇。只要对方不主动为敌,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收敛思绪,韩立转身,面向那片一望无际、怪石嶙峋、热浪扭曲视线的戈壁。根据地图与情报,嚎风戈壁宽逾数万里,其內不仅环境恶劣,常年刮著能削肉蚀骨的“蚀骨阴风”,更潜伏著无数適应了极端环境的毒虫沙兽,甚至空间也时有细小裂痕闪现,防不胜防。穿越此地,是对修士耐力、应变能力与护身手段的严峻考验。 他略作调息,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蕴含戊土之力的黄蒙蒙光晕,这是出发前特意准备的“厚土罩”符籙,对风沙侵蚀有一定防护作用。隨即,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黄遁光,贴著地面尺许高度,投入了茫茫戈壁之中。 --- 与此同时,落日城百里外,无名小山上。 清秀少年依旧盘坐石上,指尖的彩色飞蛾已然敛去光华,静静伏著,如同最精致的饰物。 他身后的宫装少妇——黑凤族妖女筱虹,终於忍不住低声开口:“少主,『翠影』传回的消息……” 被称为“少主”的少年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示意她噤声。他清澈的眼眸望向西北天空,那里正是落日之墓深处的方向。 “目標还在移动,方向……蠕虫沼泽。”少年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翠影』不敢靠得太近,那人神识敏锐得可怕,且似乎精通木属性神通,对草木气息异常敏感。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他击杀『三首守山猿』的过程,便险些被其布下的后手察觉。” 筱虹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连『翠影』的『木灵遁』都能险些被察觉?那人究竟是何修为?难道真是人族那边隱藏的化神老怪?” 少年摇了摇头:“修为境界,难以確切判断。但从其出手来看,灵力精纯浩瀚,手段举重若轻,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巔,绝非寻常元婴修士可比。更奇怪的是……”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飞蛾翅膀,“『翠影』提到,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极淡的、却令她本能战慄的……上位真灵血脉的威压,虽然微弱到几乎不可辨,但確实存在。” “真灵血脉?!”筱虹失声惊呼,凤目中满是难以置信,“人族修士,怎会身具真灵血脉?除非……是那些传承极为古老隱秘的世家,或者……” “或者,他根本就不是纯粹的人族。”少年接口,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又或者,他身怀某种能模擬或引动真灵气息的异宝。不管怎样,此人非同小可。传令下去,让我们在墓区的人手,暂时避开他行进的方向,尤其是……不要干扰他前往蠕虫沼泽。” 筱虹迟疑道:“少主,蠕虫沼泽那边,『蚀灵瘴』的布置已近完成,血骨团和夜梟的人也快將『钥匙碎片』引出。若是被他撞见……” “撞见又如何?”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血骨团、夜梟,不过是些用来吸引火力的棋子。『钥匙碎片』谁取走都无所谓,只要最终能匯聚到『枢纽』之处便可。至於『蚀灵瘴』……本就是用来污染地脉、搅乱天机的幌子,拖延人族与妖族注意力的手段罢了。让他去闯一闯,或许还能帮我们试探一下,那片沼泽深处,除了碎片,是否还藏著其他有趣的东西。” 他站起身,山风拂动他朴素的衣袍,明明只是少年模样,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与掌控一切的漠然。 “我们的目標,自始至终都是『风吼峡』的天鹏真血,以及……借这场爭夺,引动『古封灵脉』的彻底异变。”少年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在了那片狂风怒吼的峡谷,“只有灵脉异变,被镇压的『那东西』才会真正现世。那才是主上需要的、完整的『钥匙』。” 筱虹躬身:“属下明白。那……是否需要加派人手盯紧风吼峡?近日那边匯聚的人妖两族高手越来越多了,连天渊城的暗探都异常活跃。” “不必。”少年摆摆手,“风吼峡是天生的战场,去的人越多,空间动盪就越剧烈,对我们越有利。只需確保我们的人混在其中,关键时候,能推波助澜即可。至於天鹏真血……”他轻笑一声,“若是能顺手取来,自然再好不过。取不来,也无妨。记住,真血只是『饵』,灵脉异变和『那东西』,才是『鱼』。” “是!”筱虹肃然应命。 少年不再言语,指尖的彩色飞蛾轻轻一震,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他望著落日之墓深处,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似有暗流汹涌,与这寧静的山景格格不入。 山风呜咽,仿佛在诉说著即將到来的、席捲整个边境之地的风暴。 --- 嚎风戈壁深处。 韩立正遭遇进入此地以来最棘手的一次袭击。 袭击者並非有形体的妖兽,而是戈壁中无处不在的“蚀骨阴风”与潜藏其中的“风蚀虫”。 阴风无形无质,却蕴含著诡异的阴寒与腐蚀之力,能悄无声息地侵蚀护体灵光,甚至钻入经脉,冻结法力。韩立撑起的“厚土罩”不过半个时辰,表面便已布满了蜂窝状的细小孔洞,灵光迅速黯淡。 而风蚀虫更令人防不胜防。它们细小如微尘,几乎与阴风融为一体,借著风势附著在护罩上,口器能分泌出溶解灵力的毒液,疯狂啃噬。当韩立察觉时,厚土罩已摇摇欲坠,体表甚至传来微微的麻痒感,那是少量风蚀虫穿透防御,触及了皮肤。 韩立眉头微皱,当即撤去几近破碎的厚土罩。他並未运转什么特定的火系功法,而是心念一动,丹田中那缕经由多种机缘淬炼、早已融入法力的纯阳真火之力被悄然引动。一层淡金色的、带著灼热阳刚气息的火焰自他体表升腾而起,迅速蔓延全身,化作一件凝实的金色火衣。 “嗤嗤嗤——!” 附著在体表的风蚀虫瞬间被高温灼烧,化作飞灰。周围的蚀骨阴风撞上金色火衣,也如同冰雪遇沸油,发出刺耳的声响,被灼热阳炎生生蒸发、驱散。 纯阳之力,正是这类阴寒蚀骨之物的克星。 韩立周身包裹在金色火焰中,如同移动的小太阳,在昏暗的戈壁上格外醒目。他速度不减,继续向前。然而,这耀眼的纯阳气息,在危机四伏的戈壁中,同样也成了吸引其他掠食者的灯塔。 前行不过百里,前方一座风化的巨大石笋后,猛地窜出三条通体土黄、形如蜥蜴、却生著四对薄翼的怪物!它们体长丈许,口中喷吐著腥臭的黄绿色毒雾,速度快如闪电,呈品字形扑向韩立,显然將他当成了送上门的“火球”美食。 “沙翼毒蜥?”韩立认出这种戈壁中臭名昭著的群居毒物,单体实力约在筑基巔峰到结丹初期,但通常成群出现,毒雾能污秽法宝、腐蚀灵力,且悍不畏死,极为难缠。 他不想在此纠缠,耽误时间。心念一动,体表金色火焰骤然一敛,凝聚於右手掌心,化作一团拳头大小、却散发恐怖高温的金色火球。同时,左手捏诀,朝著扑来的三条毒蜥遥遥一指。 “定!” 一股无形的、蕴含精纯木灵生机的束缚之力骤然降临,三条毒蜥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滯,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四对薄翼疯狂扇动,却难以挣脱。这並非高深法术,只是韩立以强大神识结合木灵之力,模擬出的简易禁錮。 就在这一滯的剎那,韩立右手一扬,金色火球脱手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三,精准地射向三条毒蜥张开的巨口! “轰!”“轰!”“轰!” 三团炽烈的金色火焰在毒蜥口中爆发!纯阳真火何其霸道,瞬间焚尽毒雾,灌入內臟。三条毒蜥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从內部点燃,化作三团剧烈燃烧的火球,数息间便烧成焦炭,坠落在地。 韩立看也未看,身形已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加速向前。他必须儘快穿过这片区域,纯阳真火虽能克制阴风毒虫,但消耗不小,且目標太显眼,拖得越久,引来的麻烦可能越多。 就在他掠过那三堆焦炭时,焦炭中忽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土黄色光芒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地底,消失不见。 韩立似有所觉,回头瞥了一眼,眼中寒光微闪,却未停留,继续疾驰。 戈壁深处,一座完全由风化石柱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地下,一间被重重禁制隱藏的石室中。 一面巨大的、由无数细小沙粒凝聚而成的沙盘悬浮在半空,沙盘上光影变幻,正是嚎风戈壁部分区域的微缩景象。其中一道淡金色的光点,正迅速移动,刚刚经过沙盘上標註的“毒蜥岩林”区域。 沙盘旁,站著两名身著土黄色长袍、面容隱匿在兜帽阴影中的修士。其中一人手中托著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渗出黄色沙粒的奇异圆珠,沙盘上的景象正是由此珠投射而成。 “纯阳火焰……好精纯的修为。”托珠修士声音沙哑,“老三他们养的『沙蜥』一个照面就没了。此人是谁?从未见过。” 另一人盯著沙盘中移动的金色光点,沉声道:“不管是谁,独身一人敢在嚎风戈壁如此招摇,要么是蠢货,要么……就是有恃无恐。他前进的方向,似乎是『流沙河』渡口。老五他们正在那边『做事』,要不要提醒他们避一避?” 托珠修士沉吟片刻,摇头:“不必。老五他们对付的是『夜梟』那帮见不得光的傢伙,正好缺个搅局的。让这人过去,或许能帮我们省点力气。只要他不碰我们的『沙脉节点』,隨他去。” “若是他发现了节点……” “那就……”托珠修士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猩红光芒一闪而逝,“让他永远留在戈壁里,做那些沙蜥的养料。” 沙盘中,金色光点依旧在坚定地朝著戈壁深处移动,对即將踏入的、更加复杂的局面,似乎一无所知。 而远在数万里外的蠕虫沼泽边缘,暗绿色的瘴气正在无声无息地蔓延,吞噬著更多的生机。沼泽深处,隱隱传来沉闷的、仿佛无数巨大蠕虫翻滚摩擦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第210章 天镜上人 不久。 落日之墓里忽然起了风—— 不是自然的风,是人心里的风。 人族修士,妖族部眾,几乎同时接到一道命令: 找一个“灵族之人”。 不惜代价。 重赏如山倾下—— 可令修为暴涨的灵丹,数以百万计的天价灵石…… 连黄粱灵君那瓶天心丹,竟也在列。 整个落日之墓,骤然沸腾。 重赏之下,再无閒人。 原本人妖相遇,或可各走各路;如今目光交错间,皆成猜忌与杀机。 廝杀骤频,血染林壑。 而这一切—— 孤身行走於密林深处的韩立,一无所知。 密林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喘息声变得粗重而充满戾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韩立穿行其中,罗烟步的轨跡悄然多了几分曲折。並非因为路径难行,而是他不得不避开那些骤然多起来的“麻烦”。 短短半日间,他已三次感应到远处剧烈的灵力爆鸣与短促的惨呼,最近的一次不过二十里外。斗法的余波甚至扰动了此地的灵气,带著明显的、不加掩饰的杀意与贪婪。 地面上,新鲜的战斗痕跡也越来越多。焦黑的法术轰击坑、被利器斩断的巨木、喷洒在苔蘚上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跡,以及偶尔可见的、残留著惊恐或狰狞表情的破碎尸体——人族、妖族皆有。 空气中,除了森林固有的腐朽与清新草木气息,更多了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以及……一种紧绷的、仿佛拉满弓弦般的躁动。 韩立在一株被拦腰斩断的“铁樺木”旁停下。断口平滑如镜,残留著一丝锐利无匹的剑意,出手者修为至少在结丹后期。木桩旁倒著一具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尸体,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边缘焦黑,似是被极厉害的火焰法术洞穿。修士腰间的储物袋已被取走,手指上的一枚灵戒也不翼而飞。 更远处,几片巨大的、带著金属光泽的翎羽散落,旁边是一滩粘稠的、泛著青光的血液,散发出淡淡的妖气。 “人族剑修与火法修士联手,击杀了一名妖禽化形的妖修……”韩立目光扫过现场,迅速判断。战斗结束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令他微感诧异的是,那妖修尸体不见踪影,但现场並无大规模搬运或吞噬的痕跡,更像是……被某种方式“处理”或带走了。 这不合常理。在落日之墓这种地方,杀人夺宝后,通常不会费力处理尸体,任由其成为妖兽口粮或自然腐化。除非,那妖修身上有某种必须带走或掩盖的东西,或者……杀人者並非单纯为了夺宝。 韩立眉头微蹙,心中的警兆越来越强。这种大规模的、不分青红皂白的廝杀,绝非寻常探宝或私人恩怨能解释。更像是一场有组织、有目標的……清剿或搜索。 他想起进入墓区前,在落日城中感受到的暗流。难道那些传闻中的“异宝出世”或“古修遗府现世”,竟有如此大的吸引力,能让进入墓区的修士妖修们瞬间陷入如此疯狂的互戕? 不太像。宝物虽动人心,但修士多惜命,尤其是修炼到结丹、元婴境界,若非有足够把握或巨大诱惑,不会轻易与人死斗。眼前这遍地廝杀痕跡,更像是被某种外在压力或诱惑,强行驱赶到了不得不战的境地。 “悬赏?”一个念头闪过韩立脑海。只有足够分量的、足以让高阶修士都为之疯狂的悬赏,才能解释这种近乎失去理智的疯狂。但什么样的悬赏,能同时覆盖人族与妖族,让双方都如此不顾一切? 他沉吟片刻,决定不再直线深入。眼下局势不明,贸然闯入廝杀最激烈的区域,极可能被捲入无谓的爭斗。他调整方向,朝著地图上一处標註为“相对安全”的、名为“静謐湖”的区域迂迴前进。那里是一片位於密林深处的湖泊,据说湖水有安定心神之效,周围妖兽相对温和,常作为深入墓区修士的临时休整点。或许能在那里探听到一些消息。 然而,他刚改变方向不到百里,前方一片瀰漫著淡紫色雾气的“瘴木林”中,陡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呼哨未落,四道身影已从不同方向的巨树后闪出,呈菱形將韩立围在中央。 来人皆是人族修士,三男一女。为首的是个麵皮焦黄、眼神阴鷙的鹰鉤鼻老者,手持一柄白骨拂尘,气息已达结丹巔峰。其左侧是个手持双鉤的矮壮汉子,结丹中期;右侧是个面容妖艷、手持桃花扇的少妇,亦是结丹中期;后方则是个沉默寡言、背负剑匣的青衣青年,修为在结丹初期。 四人衣著各异,显然並非同门,但彼此站位默契,目光死死锁定韩立,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杀意。 “这位道友,请留步。”鹰鉤鼻老者声音沙哑,拂尘轻轻一摆,看似客气,气机却已牢牢锁定韩立周身。 韩立停下脚步,面色平静:“何事?” “道友独自一人,在这凶险之地行走,想必修为不凡。”老者目光如毒蛇般在韩立身上扫视,尤其在腰间储物袋和手指上略作停留,“近来墓区不太平,多有宵小作乱。我等受『天镜上人』之託,在此排查可疑之人,维护一方安寧。还请道友配合,出示身份信物,並容我等检查一下隨身物品,若无问题,自当放行。” “天镜上人?”韩立心中一动。他记得此人是天元境一位颇有名气的散修元婴,但素来独来独往,何时成了维护“安寧”的角色?这藉口未免太拙劣。而且,对方四人看似分散,实则气机隱隱相连,暗合某种合击阵法,显然来者不善。 “韩某独行散修,並无固定信物。至於隨身物品,乃私人所有,不便示人。”韩立淡淡道,“诸位若无他事,韩某还要赶路。” “哼!不给面子?”那矮壮汉子狞笑一声,“老大,跟他废什么话!这小白脸独身一人,身上肯定有油水!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那『灵族奸细』!” 灵族奸细? 韩立眼神微凝。原来如此!那席捲墓区的悬赏,目標竟是“灵族”? 电光石火间,许多线索串联起来:之前感应到的窥视者身上那迥异的草木灵气、绿裙女子的玲瓏身影、戈壁中沙盘监控背后的势力、以及眼前这四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机……一切似乎都指向了那个神秘而稀少的族群——灵族。 只是,灵族素来与人妖两族保持距离,极少踏足爭斗激烈的区域,为何会突然成为眾矢之的?那悬赏又是什么人发出的,竟能让人妖两族同时疯狂? “动手!”鹰鉤鼻老者见韩立沉默,眼中凶光一闪,不再偽装,厉喝出声! 他手中白骨拂尘猛地一挥,千百根雪白骨丝激射而出,如同活物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白网,当头罩向韩立,骨丝破空发出悽厉尖啸,显然蕴有剧毒与污秽法宝的阴损法力。 与此同时,矮壮汉子双鉤交叉斩出,两道惨绿色鉤芒如毒蛇吐信,一左一右袭向韩立双肋。妖艷少妇桃花扇轻摇,粉红色桃花瘴气滚滚而出,带著甜腻惑心的香气,瀰漫四周,干扰神识与灵力运转。而那沉默的青衣青年,背后剑匣“錚”然开启,一道清冷如水的剑光无声无息刺向韩立后心,角度刁钻,时机把握极准。 四人配合嫻熟,一出手便是杀招,封死了韩立所有闪避空间,显然做惯了这等杀人越货的勾当。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韩立眼中寒光一闪。 他並未试图硬接或闪避那罩下的骨丝大网,而是身形陡然向下一沉,双脚如同生根般踏入地面厚厚的腐殖层中。 “木遁·缠!” 低沉的声音响起,以韩立足尖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地面猛然震动!无数粗如儿臂、坚韧无比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沉睡的巨蟒甦醒,破土而出,疯狂舞动! 这些藤蔓並非实体植物,而是由精纯木属性灵力瞬间凝聚而成,表面覆盖著细密的、闪烁著青光的天然符文。它们一部分如同灵活的触手,悍然迎向罩下的骨丝大网,与其纠缠绞杀在一起,骨丝虽然锋锐阴毒,却一时难以割断这些蕴含勃勃生机的灵力藤蔓。 另一部分藤蔓则如鞭似枪,抽向袭来的鉤芒、剑光,並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將粉红桃花瘴气暂时阻隔在外。 “木属性神通?!好精纯的灵力!”鹰鉤鼻老者脸色微变,对方施展的並非什么高深法术,但灵力的精纯与雄厚程度,远超寻常结丹修士,更带著一种令他心悸的生生不息之意。 就在藤蔓与四人攻击僵持的剎那,韩立动了。 他並未攻击最近的鹰鉤鼻老者或矮壮汉子,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折,无视了那些舞动的藤蔓,瞬间出现在那释放桃花瘴气的妖艷少妇面前! 少妇大惊失色,她擅长远程施毒惑心,近身搏杀並非所长。眼见韩立如影隨形般贴近,手中桃花扇慌忙向前一挡,扇面灵光暴涨,化作一面粉红光盾。 韩立右手並指如剑,指尖一点青芒凝聚,毫不花哨地点在光盾中心。 “噗!” 一声轻响,看似凝实的粉红光盾如同气泡般破碎。少妇如遭重锤,胸口一闷,鲜血狂喷,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手中桃花扇灵光尽失,跌落在地。 一击重创少妇,韩立身形毫不停留,借著反震之力侧滑,恰好让过青衣青年悄无声息刺来的第二剑。同时左手向后一拂,一道柔韧如绸的青色风带凭空生出,轻轻缠上青年持剑的手腕。 青年只觉手腕一紧,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整条手臂顿时酸麻无力,飞剑几乎脱手。他惊骇欲退,那青色风带却顺势而上,如灵蛇般缠绕其全身,將其暂时禁錮。 兔起鶻落间,四人围攻之势已被破去其二! 鹰鉤鼻老者与矮壮汉子又惊又怒,眼见韩立转身面向他们,眼中再无半点轻视,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狠厉。 “点子扎手!用『血煞阵』!”老者嘶吼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白骨拂尘上。拂尘瞬间染上一层妖异的血光,骨丝暴涨,威力陡增,强行撕裂了数根纠缠的灵力藤蔓。 矮壮汉子也怒吼一声,周身肌肉賁起,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气息猛然攀升至结丹后期,双鉤挥动间带起血色残影,悍不畏死地扑向韩立。 两人显然动用了透支潜力的秘法,试图以雷霆之势將韩立击杀。 韩立面色不变,面对狂暴袭来的血光骨丝与血色鉤影,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玄冰诀》悄然运转。 一股极寒之意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周围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他抬起的右手掌心,一团深蓝色的、仿佛能將光线都冻结的寒气急速凝聚。 “玄冰·凝!” 他向前轻轻一推。 深蓝色寒气无声涌出,並未化为冰锥冰枪,而是如同无形的寒潮,迎上了血光骨丝与血色鉤影。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响起。那狂暴的血光与鉤影在触及寒气的瞬间,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蓝色冰层!无论是蕴含污秽之力的骨丝,还是燃烧精血激发的血色鉤芒,在这极致寒气面前,都仿佛被冻结了灵性与活力,变得迟滯、脆弱。 鹰鉤鼻老者与矮壮汉子骇然发现自己与法器之间的联繫正在急速削弱,附著的法力与精血之力被迅速冻结、消散! “这是什么寒气?!”老者惊怒交加,想要撤回拂尘,却发现自己手臂上也蔓延开蓝色的冰霜,行动变得僵硬。 韩立岂会给他们喘息之机?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切入两人之间,双手同时探出,食指指尖各自凝聚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青芒,分別点向老者眉心与矮壮汉子心口。 两人亡魂大冒,拼命催动残余法力护住要害,却骇然发现,那点青芒虽小,却蕴含著无与伦比的穿透力与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吸摄生机的力量! “不——!” “噗!”“噗!” 两声轻响,几乎是同时发出。 鹰鉤鼻老者眉心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周身蔓延的冰霜瞬间將其冻成一具僵硬的冰雕。矮壮汉子胸口同样被洞穿,心臟粉碎,狂暴的血气戛然而止,尸体直挺挺倒下,体表血色纹路迅速消退,被冰霜覆盖。 韩立收指,看也未看两具尸体,转身走向那被青色风带禁錮、正满脸恐惧试图挣脱的青衣青年,以及不远处倒地重伤、挣扎欲起的妖艷少妇。 他抬手虚抓,鹰鉤鼻老者的白骨拂尘、储物袋,矮壮汉子的双鉤、储物袋,以及少妇的桃花扇,便凌空飞入他手中。神识一扫,抹去其上残留印记,暂且收起。 然后,他走到青衣青年面前,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青年脸色惨白,眼中充满绝望,嘶声道:“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是『天镜上人』发布了悬赏,捉拿灵族或与其相关者,死活不论,赏格极高!我们兄弟……不,这几个败类见前辈独行,又感应到前辈身上木灵之气精纯异常,便起了贪念,诬陷前辈是灵族奸细,想杀人夺宝!晚辈一时糊涂,求前辈开恩!” 韩立听完,沉默片刻,问道:“悬赏具体內容是什么?由谁发布?灵族为何成为目標?” 青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忙不迭道:“悬赏是七日前突然出现的,最初是从几个大商会和黑市同时流传出来,据说背后有数位人族元婴前辈和妖族大能共同作保。赏格分三等:提供確切灵族踪跡者,赏灵石百万,高阶功法一部;活捉或击杀普通灵族者,赏灵石五百万,天心丹一粒;若能擒获或击杀灵族中的『王族』或特定目標,赏黄粱灵君所炼『天心丹』一瓶,並可向发布者提出一个合理要求!” “天心丹……黄粱灵君……”韩立眼神微动。天心丹乃是辅助元婴修士突破瓶颈的圣药,黄粱灵君更是人族炼丹宗师,其亲手所炼的天心丹,价值无可估量。难怪连元婴修士都会心动。至於那“合理要求”,更是充满了想像空间,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 “至於灵族为何成为目標……晚辈真的不知!”青年哭丧著脸,“只听说似乎与什么『钥匙』、『空间异变』有关,灵族手中握有至关重要的东西或消息。如今整个落日之墓,只要身上木灵之气精纯些、行踪可疑些的,都可能被盯上!前辈,晚辈所言句句属实,绝无隱瞒!” 韩立看了他片刻,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挣扎著想要爬起的少妇,抬手一挥,两道青光没入两人体內,暂时封住了他们的法力。 “滚出落日之墓,永远別再回来。”韩立声音冰冷,“若再让我遇见,死。” 青年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前辈不杀之恩!谢前辈!”连滚爬爬地起身,也顾不上那重伤的少妇,跌跌撞撞地朝来路逃去。那少妇怨毒地看了青年背影一眼,又恐惧地看了看韩立,挣扎著爬起来,踉蹌著追去。 韩立没有理会他们,站在原地,消化著刚刚得到的信息。 第211章 以退为进 豹影远去,林间重归死寂。 韩立缓缓收枪,將灵兽袋重新系回腰间。皮肤上的抓痕已彻底癒合,只留几道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印痕,很快也会消散。但他心头的惊悸与疑惑,却久久未平。 那金钱豹般的小兽,实力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其速度、爪牙之锋锐,远超同体型的任何妖兽,更诡异的是那种分化残影、扰乱感知的能力,以及……对他神念的压制。 韩立尝试再次將神识外放,无形的精神力量刚离体数寸,便感到一股沉重粘滯的阻力,仿佛陷入泥沼,运转艰难。这与之前被那小兽攻击时的感觉如出一辙。並非完全无法动用神识,但效果大打折扣,范围与精细度都大受影响。 “这林中,莫非存在著某种压制神念的天然力场?还是那豹子本身有古怪?”韩立环顾四周。古木参天,藤萝密布,光线晦暗,看似与寻常原始森林无异。但他细细感应,空气中瀰漫的灵气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重”,尤其是木、土两种属性的灵气异常活跃,隱隱形成一种特殊的“场”。 他想起曾在某部记载奇闻异志的古简中看到过,某些特殊地域,因地质、灵脉或上古禁制残留,会形成天然的“禁神领域”或“乱灵区域”,对修士的神识、法力乃至法宝灵性都有不同程度的干扰与压制。 落日之墓作为上古战场与坠日之地,有这等奇异区域存在,倒也说得通。 只是,那小兽似乎能在此地如鱼得水,甚至能藉助这种环境增强自身天赋神通。它离去前那深深的一瞥,以及远处那声解围的怪鸣……都透著不寻常。 “那声鸣叫……”韩立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密林深处,幽暗难测。是另一头更强大的异兽?还是某个暗中观察的存在? 他摇了摇头,压下探究的念头。当务之急,是儘快离开这片可能压制神念的区域,找到“静謐湖”休整,並消化方才那场短暂却凶险战斗的收穫。 那一瞬间枪与爪的交错,生死一线的逼迫,让他对《百脉炼宝诀》与罗烟步的结合,有了些新的感悟。尤其是神力爆发与身法变幻的衔接,似乎可以更流畅,更……浑然一体。 韩立选定一个方向,不再追求极限速度,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韵律迈步。每一步踏出,足底与地面接触的剎那,腿部肌肉、经脉中的气血之力便如潮汐般涌动、喷发,推动身体以最小的幅度、最刁钻的角度向前滑行,如同林间悄然流动的阴影。同时,他刻意调整呼吸与体內法力(虽然在此地调动不易)的流转,试图与周围那沉重却浑厚的木、土灵气產生微弱的共鸣。 起初有些滯涩,但渐渐地,他的身形越来越灵动,气息与周围环境的界限也似乎模糊了一丝。虽然神念受制,但对周遭气流、细微声响、乃至草木气息的感知,反而因心无旁騖而变得更加敏锐。 他就这样一边潜行,一边体悟,朝著地图上“静謐湖”的方向迂迴前进。 两个时辰后,前方传来潺潺水声,空气中湿润的水汽渐浓,那股压制神念的沉重感也开始减弱。 韩立精神一振,加快步伐。穿过一片茂密的垂藤,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方圆数十里的湖泊映入眼帘。湖水清澈见底,呈淡淡的碧绿色,湖面平滑如镜,倒映著四周苍翠的古木与远处朦朧的山影。湖岸生长著许多低矮的、开著淡蓝色小花的灌木,散发出清雅的香气,令人心神安寧。此处灵气比林中浓郁不少,且中正平和,並无暴戾之感,確实是一处难得的休憩之所。 湖边已有数处简单的营地痕跡,篝火余烬、临时开闢的平整地面,但此刻並无人影。想来要么是主人已深入探险,要么便是在之前的疯狂廝杀中陨落了。 韩立选了一处背靠巨岩、视野开阔的湖边空地,布下几道简易的预警禁制与隱匿阵法——虽然效果因神念受限大打折扣,但聊胜於无。然后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淡青色丹药服下,缓缓调息。 丹药化开,精纯的药力滋养著经脉与肉身,修復著那些细微的暗伤。韩立闭目,脑海中反覆回放与小兽交手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最后那一枪擦过兽臂、对方惊退的瞬间。 “速度……爆发……时机……”他默默推演,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虚划。 夕阳渐沉,湖面染上一层金红。远处山林中,偶尔传来一两声悠长的兽吼或禽鸣,但並不靠近湖泊,仿佛此地自有威严,令寻常妖兽不敢轻易涉足。 调息完毕,韩立睁开眼,眸中精光內敛。他起身,走到湖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湖水。湖水入手微凉,隱隱有一股清凉之意顺著手臂经脉上行,竟有几分洗涤疲惫、安定神魂的效用,果然名不虚传。 饮了几口湖水,韩立正欲回到岩下,耳朵忽然一动。 东南方向的林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快速接近的簌簌声,並非兽类奔跑,更像是……有人以极快的身法在林木间穿行。 而且,不止一人。 韩立身形一晃,已悄然隱入巨岩后的阴影中,气息收敛如石。目光透过岩石缝隙,投向声音来处。 片刻后,两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衝出密林,踉蹌著扑到湖边。 这是两名女修。前面一人身著鹅黄色衣裙,容貌清丽,但此刻脸色苍白,气息紊乱,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袖,手中握著一柄灵光黯淡的短剑。后面一人年纪稍长,著青色劲装,身材高挑,面容坚毅,嘴角带著血跡,右手捂著小腹,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渗出,左手则搀扶著黄裙女修。 两人衝到湖边,警惕地环顾四周,见並无他人,才稍鬆一口气。年长女修迅速从怀中取出药瓶,倒出两枚丹药,自己服下一枚,另一枚塞入黄裙女修口中,低声道:“师妹,快运功疗伤,此地不宜久留,追兵可能很快会到。” 黄裙女修吞下丹药,忍著痛楚,盘膝坐下,运功化开药力。年长女修则强撑著伤势,在两人周围布下一道简单的警戒符阵,然后也坐下调息,但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著来路。 韩立隱匿在暗处,静静观察。这两名女修修为都不弱,年长者有结丹中期,年轻者也是结丹初期。看她们的服饰与所用丹药、符籙,並非散修,更像出身某个中型宗门。伤势很新,显然是刚经歷了一场恶战。 “会是血骨团或类似劫掠势力下的手?还是……因为那『灵族悬赏』?”韩立猜测。 约莫一炷香后,年长女修伤势稍稳,忽然侧耳倾听,脸色一变:“来了!” 她猛地起身,將仍在疗伤的师妹护在身后,短刀已擎在手中,目光死死盯著她们来时的密林方向。 黄裙女修也强行中断疗伤,挣扎站起,紧握短剑,脸上血色尽褪。 林间枝叶晃动,五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为首者是个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柄玉骨摺扇,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如蛇。他身后跟著四名黑衣修士,皆面无表情,气息阴冷,修为均在结丹初期到中期。 这五人衣著统一,左胸处绣著一个银色小鼎图案。 “天鼎门?”暗处的韩立认出这个標誌。天鼎门是天元境一个以炼丹和驯养灵兽闻名的宗门,实力不弱,但素来低调,门下弟子很少参与这等廝杀劫掠之事。看这五人气息与做派,却与传闻不符。 “柳仙子,何必如此仓惶?”锦袍男子摇著摺扇,慢条斯理道,“只要交出那东西,並告诉我等那灵族女子的下落,我以天鼎门名誉担保,绝不为难二位,甚至还可以赠上疗伤圣药,助二位安然离开落日之墓。如何?” 年长女修——柳姓女修厉声道:“冯鈺!你休要信口雌黄!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东西』,更没见过什么灵族女子!你们天鼎门好歹也是名门正派,竟行此拦路劫杀、强取豪夺之事,就不怕传出去,辱没门楣吗?!” 冯鈺笑容不变,眼中寒意却更深:“柳仙子这话可就伤人了。我等分明看见,三日前在『毒龙潭』外,你师妹与一绿裙女子有过接触,还交换了某物。之后那灵族女子遁走,你二人便匆匆离开。如今悬赏传遍墓区,灵族已成眾矢之的,那女子交给你们的东西,必然至关重要。交出来,对大家都好。” 黄裙女修怒道:“胡说!那日我只是向一位前辈请教了一种灵草的辨识之法,根本不知道她是灵族!她也未曾给我任何东西!” “看来二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冯鈺嘆了口气,摺扇“啪”地一合,“既如此,只好请二位去我天鼎门做客,慢慢想了。” 他身后四名黑衣修士同时踏前一步,杀气凛然。 柳姓女修心知今日难以善了,咬牙低喝:“师妹,我拖住他们,你快走!”说罢,周身青光暴涨,竟是打算燃烧精血,施展秘法拼命! 黄裙女修眼泪涌出,却倔强摇头:“不!师姐,要死一起死!” 眼看衝突一触即发—— “咳咳。” 一声轻咳,突兀地在湖边响起。 眾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巨岩之后,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出,面色平静,正是韩立。 他仿佛没看见剑拔弩张的双方,径直走到湖边,又掬了一捧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才转过身,看向冯鈺等人。 “此湖名为『静謐』。”韩立开口,声音平淡,“顾名思义,宜静不宜动。诸位若要动手,还请移步他处,莫要扰了此地的清净。” 冯鈺眼神一眯,上下打量著韩立。对方气息晦涩,看似只有结丹初期的波动,但能在此地悄无声息地隱匿至今,且面对他们五人包围依旧如此镇定,绝非寻常修士。 “阁下是谁?要管这閒事?”冯鈺语气带著一丝试探。 “过路人。”韩立淡淡道,“只求片刻清净。你们的事,与我无关。但此地,不行。” “好大的口气!”冯鈺身后一名黑衣修士冷笑,“你以为你是谁?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收拾!” 韩立目光转向那名黑衣修士,眼神依旧平静,却让那修士没来由地心中一寒,后半句话噎在喉中。 冯鈺心中忌惮更深。他看不透眼前这青衫修士的深浅,但对方那份从容不迫,绝非虚张声势。眼下最重要的是拿到疑似灵族信物的东西,不宜节外生枝。 他心思电转,忽然展顏一笑:“既然这位道友喜欢清静,那我等自然不便打扰。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柳姓女修二人,“这两位仙子与我天鼎门有些误会,需得请回去说清楚。道友总不会连这也要管吧?” 这是以退为进,试探韩立的態度。若韩立坚持庇护二女,那便是摆明了要与天鼎门为敌。 柳姓女修与黄裙女修也紧张地看向韩立,眼中带著一丝希冀。她们虽不知这突然出现的青衫修士是何来歷,但已是绝境中唯一的变数。 韩立看了看冯鈺,又看了看受伤不轻的二女,沉默片刻,道:“她们留下疗伤。你们,离开。” 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冯鈺脸上笑容僵住,眼中寒光骤盛:“道友这是执意要与我天鼎门过不去了?” “我说了,”韩立向前踏出一步,周身並无强大气势爆发,但一股无形的、凝练如实质的压迫感悄然瀰漫开来,“此地,宜静不宜动。你们,太吵了。” 隨著他这一步踏出,湖边空气中的木、水灵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几株靠近的淡蓝色小花无风自动,散发出更浓郁的清雅香气。湖面涟漪轻盪,映照的夕阳碎光仿佛也明亮了少许。 冯鈺瞳孔微缩。对方並未施展任何法术,但这一步,却隱隱与此地环境相合,引动了些许天地灵气的呼应!这绝非普通结丹修士能做到,至少需要对灵气有著超乎寻常的亲和与掌控力! 他心中权衡:对方深浅难测,己方虽有五人,但柳姓女修若拼命,也需费一番手脚。在这凶险之地,为两个不一定能拿到確切好处的外人,与一个神秘莫测的高手死斗,是否值得? 片刻后,冯鈺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容,只是显得有些僵硬:“好,好!既然道友如此爱惜此地清静,那我等便给道友这个面子。我们走!” 他深深看了韩立一眼,又扫过柳姓女修二人,冷哼一声,转身带著四名黑衣修士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见。 直到对方气息彻底远去,柳姓女修才鬆了一口气,强撑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黄裙女修连忙扶住她。 两人转向韩立,齐齐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韩立摆了摆手:“不必。你们抓紧疗伤,儘早离开。” 说罢,他不再理会二人,转身走回巨岩之下,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柳姓女修与黄裙女修相视一眼,不敢多言,也连忙坐下,服下丹药,全力疗伤。静謐湖边,重归寂静,唯有晚风吹过湖面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山林中偶尔传来的、悠远的兽鸣。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夜幕降临,繁星渐次亮起,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碎成一片闪烁的银光。 第212章 蠕虫沼泽 湖边,巨岩阴影下。 韩立睁开眼,眸底深处一丝银芒悄然敛去。方才那短短几息间发生在湖对岸的诡异杀戮,尽数落在他远超常人的感知之中。 不是神识直接“看”到——那水箭齐发、银手扼蛇的瞬间,强烈的灵力与空间扰动,足以穿透他布下的简陋禁制,被他敏锐地捕捉。 那银光人影……是傀儡?还是某种炼体神通臻至化境的表现?其出手乾脆利落,力量、速度、精准度都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更带著一种非人的、冰冷的杀伐效率。尤其是最后扼杀巨蛇那一下,手指洞穿鳞甲如穿腐木,显然肉身强度远超寻常法宝。 而那自湖中升起的水人……气息更是古怪。明明是由湖水凝聚而成,却散发著一种古老、纯净、又带著淡淡威压的灵性,与这静謐湖本身的安寧气息格格不入,却又似乎同根同源。它无声无息,却仿佛是一切水相的主宰。 银光人影与水人遥遥相对,並无言语,也无进一步动作,但空气中瀰漫的紧张与对峙意味,却比方才那场血腥杀戮更加令人心悸。 “不是人族,也非妖族……”韩立心中判断,“是灵族?还是……某种更古老的、依託此地方量而生的存在?”他想起了之前在林中窥视他的那个绿裙女子。两者气息有微妙相似之处,但眼前这水人更加纯粹、更加……“非人”。 他不动声色,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一块真正的岩石。此地变故迭起,不宜捲入。那银光人影与水人无论是什么来头,都远非此刻状態未满的他愿意正面衝突的对象。 湖对岸。 水人晶莹剔透的“面容”上,缓缓盪开一圈细微的涟漪,如同微笑,却又毫无温度。它抬起一只手臂,朝著银光人影轻轻一点。 “哗啦——” 平静的湖面骤然沸腾!无数水流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数百柄晶莹剔透、边缘流转寒光的水剑!剑尖齐齐对准银光人影,森然剑意锁定了那片空间,连风都仿佛被冻结。 银光人影依旧静立,周身流转的银光却骤然加速,发出低沉的嗡鸣。它脚下地面无声龟裂,碎石悬浮而起,被银光浸染,化作点点银星环绕周身。一股沉重、坚固、无物可摧的意境瀰漫开来,与水人的森寒剑意分庭抗礼。 对峙持续了约莫十息。 水人忽然放下了手臂。漫天水剑无声崩散,化作细雨洒落湖面,激起无数细密涟漪。它那涟漪构成的“面容”似乎转向韩立隱匿的方向,停留了一瞬,隨即整个身体缓缓下沉,融入湖水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银光人影周身的银光与悬浮的银星也渐渐平息。它似乎也“看”了韩立所在的方向一眼,然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银线,没入湖岸另一侧的密林,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湖边重归寂静,只余下那十几具人蛇尸体,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与淡淡的水汽。 韩立依旧未动,又等了约莫一盏茶时间,確认那两股强大而诡异的气息都已彻底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水人……是此湖之灵?还是灵族中的水相分支?那银光人影……目標明確,手段狠辣,是专门为了猎杀灵族而来?还是另有所图?”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他想起之前遭遇天鼎门冯鈺等人时听到的关於“灵族女子”和“某物”的对话。看来灵族成为眾矢之的,並非空穴来风。而刚才那水人展现出的力量与灵性,绝非普通灵族可比。银光人影能与之对峙,其背后代表的势力,恐怕也深不可测。 落日之墓的水,越来越浑了。 韩立看了一眼仍在远处巨岩下疗伤、似乎对刚才湖对岸的变故毫无所觉的柳姓师姐妹。她们运气不错,若非选择在此处疗伤,又恰好被他临时起意“庇护”,恐怕刚才也难逃被捲入那场诡异杀戮的下场。 他不再停留,悄然起身,撤去禁制,身形如轻烟般飘向与银光人影离去方向相反的密林。静謐湖已不再“静謐”,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韩立身影没入林中的剎那,湖心深处,那双由纯粹水流构成的、毫无感情的眼睛,仿佛再次睁开,遥遥“望”著他离去的方向,隨即缓缓闭合。 夜风吹过湖面,带起呜咽般的水声,仿佛在低语著一个古老而危险的秘密。 --- 韩立在夜色中疾行,方向依旧是“蠕虫沼泽”。经歷了湖边变故,他更加谨慎,罗烟步与对环境的感知结合得越发精妙,如同真正的林间幽灵,穿梭於古木阴影与崎嶇地形之间,儘量避开一切可能的气息与波动。 一夜无话。 次日黎明前,他抵达了一片地势逐渐低洼、空气中开始瀰漫淡淡腥甜与腐殖气味的区域。前方视线尽头,笼罩著一层灰濛濛的、仿佛永远化不开的雾气,那就是“蠕虫沼泽”的外围了。 韩立停下脚步,寻了一处隱蔽的树洞稍作休整,並取出得自知天阁的详细地图与相关情报玉简,再次確认。 蠕虫沼泽,顾名思义,是无数巨大而危险的“噬神蠕虫”的棲息地。这种蠕虫体型差异极大,小的仅手指粗细,潜伏泥沼,喷吐毒液或释放麻痹神经的孢子;大的可达数十丈,如地龙翻身,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更能喷吐腐蚀性极强的酸液和释放扰乱神魂的尖啸。它们没有太高灵智,但数量庞大,领地意识极强,且对血肉与灵力波动异常敏感。 沼泽中除了蠕虫,还生活著其他適应了恶劣环境的毒虫猛兽,以及各种危险的毒瘴、沼气、流沙陷阱。更麻烦的是,沼泽地下似乎有错综复杂的水脉与空间裂隙,环境极不稳定,神识探查会受到严重干扰。 根据情报,虚渊会疑似在此地藏有一块“玄冥镇界石”的碎片。而天渊城暗探“青羽”留下的加密信息中提到的“化形泥”,也產自沼泽深处。此外,由於近期灵族悬赏的风波,恐怕也会有大量怀揣各种目的的人妖两族修士涌入此地,使得局面更加复杂。 韩立调息完毕,將状態调整至最佳。他换上了一套得自某个倒霉劫修储物袋的、顏色灰败不起眼的粗布衣衫,收敛了所有外露的灵光,连呼吸与心跳都调整到一种近乎休眠的缓慢节奏。然后,他取出几样提前准备好的物品:数枚能暂时隔绝气息的“匿息符”、一小瓶专门针对毒瘴虫毒的“清瘴丹”、以及一套用特殊兽皮炼製的、能一定程度上抵御酸液腐蚀的护腕护膝。 准备妥当,他深吸一口带著沼泽特有腥气的空气,身形一晃,如一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投入了前方灰濛濛的雾靄之中。 初入沼泽,脚下是鬆软湿滑的泥地,覆盖著厚厚的、顏色诡异的苔蘚与菌类。空气中瀰漫的腥甜气味更加浓郁,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令人头晕的甜香,那是某种毒瘴的前兆。能见度很低,灰雾不仅遮挡视线,似乎还能吸收声音,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沉闷的泥浆翻滚声,或是某种滑腻生物爬过的窸窣声。 韩立將匿息符贴在身上,服下一粒清瘴丹,脚步放得更轻。他不敢走那些看似平坦的“硬地”,那往往是流沙或蠕虫偽装的陷阱。而是选择沿著一些露出泥浆的、虬结如龙的古树气根前进,虽然迂迴,但相对安全。 前行约莫数里,灰雾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韩立立刻停下,身体紧贴一株半枯的古树树干,目光锐利地看向声音来处。 片刻后,雾气被搅动,三头形如放大版蜈蚣、但通体覆盖著粘稠泥浆、头部只有一张布满环形利齿巨口的怪物,蜿蜒著爬过前方一片泥潭。它们体长近两丈,数百对细足划动泥浆,速度极快,口中滴落著腐蚀性唾液,在泥地上烧灼出一个个小坑。 “泥行百足虫……沼泽外围常见的掠食者,通常群体活动,感应活物气息。”韩立屏息凝神,一动不动。匿息符与自身收敛的气息发挥了作用,三头百足虫从他前方十丈外爬过,並未察觉,很快消失在另一侧雾气中。 待其走远,韩立才继续前进。他变得更加小心,不仅注意脚下与前方,神识(虽然在此地受到压制)也尽力向四周铺开,探查著任何细微的灵力或生命波动。 又行进了十余里,沼泽环境变得更加恶劣。泥潭面积扩大,水深莫测,水面漂浮著腐烂的植被与动物残骸,散发恶臭。灰雾中开始夹杂著淡绿色或粉红色的瘴气,毒性更强。一些扭曲的、仿佛被无形力量拉扯过的树木零星矗立,枝干上掛著粘稠的、不断滴落毒液的藤蔓。 韩立不得不频繁改变路线,避开那些散发著危险气息的区域。期间又遭遇了几波沼泽生物,有潜伏泥潭突然弹射袭击的“弹射水蛭”,有偽装成枯木、喷吐毒刺的“刺木蟾”,还有成群结队、如同黑云般掠过的“腐血蚊”。他都凭藉敏锐的感知与灵活的身法,或提前避开,或迅速击杀,未引起太大动静。 但沼泽的危险远不止於此。 就在他绕过一片泛著七彩油光的毒水潭时,脚下看似坚实的“地面”突然毫无徵兆地塌陷! 並非流沙,而是泥浆之下,一张布满粘液与利齿的圆形巨口猛然张开,直径足有丈许,朝著韩立吞噬而来!腥风扑鼻,令人作呕。 韩立反应极快,塌陷的瞬间已足尖发力,身体如鷂子般向后倒翻,同时袖中银索激射而出,缠住不远处一株歪斜古树的枝干,借力將自己猛地拉离那片区域。 “轰!” 泥浆四溅,一头庞然大物从地下衝出!这是一条体长超过十丈、粗如水缸的巨型蠕虫,表皮呈暗褐色,布满噁心的疣状凸起和粘液,头部只有那张恐怖的环形巨口,內部是层层叠叠、如同绞肉机般的利齿。它一击扑空,发出低沉愤怒的嘶鸣,巨大的身躯搅动泥浆,朝著韩立盪开的方向狠狠撞来! “噬神蠕虫!成年体!”韩立心中一凛。这等体型的蠕虫,实力已堪比结丹后期妖兽,且皮糙肉厚,寻常法宝难伤,更麻烦的是其喷吐的酸液与神魂尖啸。 他不想硬拼,身形在空中一折,避开蠕虫衝撞,同时左手一扬,数颗淡黄色的弹丸射向蠕虫头部。 “噗噗噗!” 弹丸在靠近蠕虫口器时爆开,化作大团辛辣刺鼻的黄色烟雾。这是专门针对嗅觉灵敏的沼泽生物炼製的“驱虫烟”,虽不能致命,但足以令其感到强烈不適。 果然,巨型蠕虫冲入烟雾,动作顿时一滯,环形巨口闭合,发出难受的“嗬嗬”声,庞大的身躯在泥浆中剧烈扭动,搅得附近一片混乱。 韩立趁机再次盪出银索,勾住更远处一株巨树,几个起落,便脱离了蠕虫的攻击范围,消失在更浓的雾气中。 那巨型蠕虫在驱虫烟中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平息,愤愤地钻回泥浆之下,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泥潭。 韩立一口气遁出数里,直到確认那蠕虫没有追来,才在一处相对乾燥的、由几块巨大浮木交错形成的临时“小岛”上停下。他微微喘息,刚才虽然应对及时,但也消耗了不少心力与体力。这沼泽深处,果然步步杀机。 他服下一粒恢復法力的丹药,正欲调息,耳廓忽然又是一动。 这次不是兽类,是人声。 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从前方雾气更深处传来,似乎还夹杂著金铁交击与法术爆鸣之声。 有人在爭斗,而且规模不小。 韩立眼神微凝,收敛所有气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悄然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第213章 混沌之地 混沌谷,並非传统意义上的山谷。 当黄粱灵君一行人掠至近前,才明白为何此地会被冠以“混沌”之名。 前方大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搓、撕裂过,呈现出一种支离破碎的诡异地貌。高耸的、顏色暗沉如铁锈的岩石柱林立交错,其间散布著深不见底的地缝,蒸腾出带著硫磺味的灰白雾气。地面並非泥土,而是混杂著破碎晶体、焦黑岩块与某种粘稠胶质的怪异“土壤”,踩上去会发出“咕嘰”的声响,並留下浅浅的、缓慢回弹的印痕。 天空在这里似乎也低矮了许多,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几乎压到那些石柱顶端,云层中偶尔闪过一抹不祥的暗红或惨绿电光,却无声息。光线昏暗,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沉鬱的、仿佛连时间都变得粘稠的色调中。 更奇异的是此地的灵气。並非稀薄,而是极度紊乱、浑浊。各种属性的灵气狂暴地交织、衝突、湮灭,形成无数细小的、肉眼可见的彩色涡流与断层。神识探入其中,如同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就会被撕扯、搅乱,令人头晕目眩,难以把握真实。 “好一处混沌之地!”靳姓大汉面色凝重,体表隱隱泛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晕,抵御著周围混乱灵气的侵扰。“此地环境,对修士限制极大,神识难展,法力运转也滯涩三分。若灵族真藏身於此,倒是个易守难攻的据点。” 蓝城主亦撑起护体灵光,目光扫视著前方错综复杂的石林与地缝:“传讯者所言,灵族与妖族交手之地,在谷內『炙光潭』附近。那处我曾远远望过,潭水赤红沸腾,终年散发高温与扭曲光影,极易藏匿。只是……要抵达那里,需穿过这片『乱灵石林』,其间危险未知。” 头陀摸了摸光头,咧嘴笑道:“管他什么危险,有黄粱前辈坐镇,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几处险地不成?早点找到那灵族,拿了悬赏,才是正理!” 黄粱灵君神色平静,目光却深邃如潭,缓缓扫视著眼前的混沌景象。他並未急於进入,而是抬手指尖轻轻一弹,一点细若微尘的淡金色光点飘然而出,没入前方紊乱的灵气涡流中。 光点无声湮灭。 “此地的空间……也不甚稳定。”黄粱灵君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那些彩色的灵气涡流,有些並非单纯的灵气衝突,而是微型的空间裂隙边缘逸散出的能量。触碰之下,轻则损伤法宝灵性,重则被捲入空间乱流,尸骨无存。” 眾人闻言,皆是一凛。 “前辈,那我们该如何通过?”蓝城主恭敬问道。 黄粱灵君略一沉吟,自袖中取出一盏造型古朴、灯焰呈青白色的青铜古灯。灯焰静静燃烧,散发出一圈柔和而稳固的清辉,清辉所及之处,周围狂暴紊乱的灵气竟如同被无形之力抚平,变得温顺有序了许多,连那些微小的空间能量扰动也减弱了大半。 “此乃『定风古灯』,有平定灵气、稳固空间之效。尔等紧跟老夫,莫要离开灯辉范围三丈。”黄粱灵君持灯前行,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 蓝城主、靳姓大汉、头陀等人连忙紧隨其后,不敢有丝毫怠慢。其余元婴、结丹修士也鱼贯而入,在定风古灯青白灯辉的笼罩下,如同一条发光的河流,缓缓淌入那片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混沌石林。 一入石林,压迫感陡增。 那些暗沉如铁锈的石柱並非死物,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活物呼吸般明灭不定的诡异纹路。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刺鼻的气味:硫磺、腐臭、金属锈蚀、还有一丝淡淡的、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脚下那胶质土壤中,不时有气泡冒出,破裂时溅射出带有腐蚀性的粘液。 更令人心悸的是声音。並非寂静,而是充斥著无数难以辨別的、混乱的低语、嘶吼、摩擦、呜咽……仿佛有无数不可见的存在在周围窃窃私语,疯狂嘶嚎,却又找不到源头,直钻脑海,扰人心神。修为稍低的结丹修士,已不得不运功紧守灵台,额头见汗。 黄粱灵君面色不变,定风古灯的灯焰却似乎明亮了些许,清辉范围也扩大了半尺,將那些无形的心神干扰也隔绝在外。 队伍在石林中曲折前行,速度不快。黄粱灵君不时停下,以神识(即便在此地受限,其神识强度也远超他人)探查前方路径,避开那些色彩格外艷丽、波动剧烈的灵气涡流与潜在的空间裂隙。 行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中央有一汪约百丈方圆的水潭。潭水並非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不断翻涌的土黄色,水面漂浮著厚厚的、五彩斑斕的油污状物质,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腐毒潭。”蓝城主低声道,“潭水蕴含剧毒与污秽灵力,更能侵蚀护体宝光。需绕行。” 然而,就在队伍准备绕行时,异变陡生! “咕嘟……咕嘟……” 腐毒潭中心,浑浊的潭水猛然剧烈翻腾起来,如同煮沸!一个庞大的、由淤泥、枯骨、腐烂植被以及粘稠毒水构成的“巨人”,从潭中立起! 这巨人高达十余丈,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不断流淌毒液的幽深孔洞作为“眼睛”,和一张裂开至耳根、不断滴落污秽粘液的“巨口”。它身躯不断扭曲变形,无数枯骨手臂从躯干各处伸出,疯狂抓挠,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吼——!” 淤泥巨人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震得周围石柱簌簌掉落碎屑。它迈开由腐败树干和岩石构成的巨足,轰隆隆地朝著灯辉笼罩的队伍衝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冒著毒烟的脚印! “小心!是此地污秽灵气与怨念结合產生的『沼毒恶傀』!物理攻击效果甚微,惧怕至阳至刚与净化之力!”黄粱灵君声音沉稳,手中定风古灯灯焰骤然拔高,青白色清辉大放,如同一轮小太阳,主动迎向衝来的淤泥巨人! 清辉照耀在巨人身上,那些污秽粘液与毒烟顿时发出“嗤嗤”声响,如同冰雪消融,巨人衝锋的速度也为之一缓,体表的淤泥枯骨冒起阵阵青烟。 “动手!”靳姓大汉怒吼一声,身形暴涨三分,体表土黄色光芒凝成一副厚重鎧甲,手持一柄门板般的巨斧,悍然跃起,一斧斩向巨人一条挥舞而来的枯骨手臂! “鐺!” 金铁交击般的巨响,枯骨手臂被斩断数根,但断口处立刻有新的淤泥涌出,试图再生。巨人的“巨口”喷出一道墨绿色的毒液洪流,直衝靳姓大汉! 蓝城主早已祭出一面冰蓝色宝镜,镜面光华一闪,一道凛冽的冰墙瞬间凝结在毒液洪流前方。“嗤啦——”毒液与冰墙激烈对撞,毒液迅速腐蚀冰墙,冰墙则不断冻结毒液,一时间僵持不下。 头陀怪笑一声,手中禪杖脱手飞出,化作一条金光闪闪的蛟龙,缠绕向巨人的身躯,试图將其束缚。其余元婴、结丹修士也各展神通,飞剑、法宝、雷法、火符……如同雨点般落在淤泥巨人身上,炸开一团团污秽的泥浆与碎骨。 然而,这沼毒恶傀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再生能力,又与此地污秽灵气相连,眾人攻击造成的损伤,很快便被涌来的淤泥与毒烟弥补。它疯狂挥舞著无数手臂,喷吐毒液,逼得眾人连连后退,若非有定风古灯清辉削弱其威能,恐怕早已出现伤亡。 黄粱灵君眉头微皱。这恶傀实力不过相当於元婴后期,但仗著地利与不死特性,颇为难缠。他不再迟疑,左手掐诀,朝著定风古灯轻轻一点。 “净!” 灯焰猛地一跳,青白色清辉骤然转化为纯白之色,光芒更加凝练、纯粹,带著一种涤盪污秽、净化邪祟的煌煌正道之意! 纯白光辉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那些污秽淤泥、毒烟怨念,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悽厉的尖啸,迅速消融、蒸发!淤泥巨人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体表的枯骨手臂纷纷断裂、掉落,化作飞灰。 巨人发出不甘的怒吼,庞大的身躯挣扎著想要退回腐毒潭,但在纯白光辉的笼罩下,行动越来越迟缓,最终彻底僵住,轰然崩塌,重新化为一滩恶臭的淤泥,融入潭中,只留下几缕青烟裊裊消散。 石林重归“平静”,只有那腐毒潭依旧在微微翻涌,顏色似乎暗淡了些许。 眾人鬆了口气,看向黄粱灵君的目光更加敬畏。仅凭一盏古灯,便轻易化解了这难缠的恶傀,炼虚期大能的手段,果然深不可测。 “继续前进。”黄粱灵君收起纯白光辉,定风古灯恢復青白之色,仿佛刚才那净化一切的一幕只是幻影。他率先朝著石林更深处行去。 队伍再次启程,只是气氛更加肃穆。经此一役,无人再敢小覷这混沌谷的凶险。 第214章 木灵之息 枪尖最后一滴血珠渗入焦土。 韩立收枪,目光扫过四周横陈的狼尸。这些带翅飞狼单体实力约在筑基后期,倚仗空中优势与风刃合击,寻常结丹修士遇上也需费一番手脚。但在他如今这副经过天尸珠、龙鳞果等奇物反覆淬炼的肉身面前,那些风刃连挠痒都算不上。 真正让他微微凝神的,是这些飞狼出现的时机与方式。 太过突兀。 前一刻,他刚刚穿过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正欲按照地图標识,寻找一条通往“蠕虫沼泽”更核心区域的、相对安全的“古兽小径”。下一刻,这些飞狼便如同凭空出现般,自高空云层中俯衝而下,发动了悍不畏死的袭击。 没有试探,没有警告,甚至没有捕猎者常见的谨慎评估。仿佛……它们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將闯入此地的生灵撕碎。 而且,攻击目標明確——只有他。对周围环境中其他可能存在的弱小生物视若无睹。 “受驱策的跡象……”韩立蹲下身,检查一具狼尸。飞狼眼眸赤红,口角残留著白沫,血液温度极高,带著一丝不正常的甜腥气。他想起之前遭遇土甲熊时闻到的类似香气。 蚀灵瘴?或者类似的、能激发妖兽凶性、甚至加以粗略控制的东西? 他起身,望向飞狼来袭的方向,那片云层低垂、光线昏暗的丘陵深处。神识受限,目力难及,但空气中那股似有若无的、令人烦躁的波动,却隱约指向那个方向。 有人,或者有某个势力,正在那片区域“清理”或“封锁”。 结合之前从天鼎门冯鈺和那青衣青年口中得知的“灵族悬赏”,答案似乎呼之欲出。有势力在藉助被蚀灵瘴或其他手段影响的妖兽,驱赶或清除可能存在的灵族,或者……任何有可能干扰他们行动的存在。 韩立眼神微冷。他不喜欢被人当做猎物,更不喜欢这种被无形之手拨弄的感觉。 但此刻,並非意气用事之时。他的目標是沼泽深处的“化形泥”和可能存在的“钥匙碎片”,以及更远方的“天鹏真血”。在此地与一个隱藏暗处、能操控妖兽的势力正面衝突,不明智。 他快速打扫战场,將几枚较为完整的飞狼內丹和翅骨收起(或许有些用处),抹去明显的战斗痕跡,然后身形一晃,再度没入丘陵阴影之中,方向却悄然偏转了数度,不再直指那片云层低垂的区域,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加迂迴、可能也更危险的路线——沿著一条乾涸的、布满嶙峋怪石的古老河床前进。 河床蜿蜒曲折,深陷於地面之下,两侧是陡峭的土崖,既能提供一定遮蔽,也限制了空中妖兽的袭击角度。缺点是地势复杂,可能潜伏著其他喜欢阴暗环境的毒虫或古兽。 韩立將长枪收起,换上了一对得自某个劫修储物袋的、漆黑无光的短刃。在狭窄环境下,短兵更灵活。他收敛气息,脚步轻盈如猫,沿著河床底部凹凸不平的岩块快速穿行,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河床內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尘土与某种矿物混合的乾燥气味。两侧土崖上,偶尔可见一些深不见底的洞穴,黑黝黝的洞口仿佛巨兽的眼睛,令人心生寒意。 前行约十余里,並未遭遇活物,但韩立心中的警惕却未曾放鬆。太安静了。这条古老河床虽已乾涸,但按照常理,总该有些喜阴的虫豸或小兽棲息。此刻却连虫鸣都听不到一声,仿佛所有的生灵都提前逃离,或者……被清理掉了。 就在他经过一处河床拐弯、两侧土崖格外高耸的狭窄地段时,异变突生!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响,並非来自空中,而是来自两侧土崖那密密麻麻的洞穴之中! 无数道细如牛毛、泛著幽蓝寒光的毫针,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面极广,几乎笼罩了整个拐弯处的河床!毫针速度奇快,更带著一股刺骨的阴寒与麻痹之意,显然淬有剧毒! 偷袭!而且时机拿捏得极准,正在他通过最狭窄、最难闪避的地段! 韩立瞳孔微缩,却並未慌乱。在毫针破空声响起的剎那,他双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以近乎违背常理的速度和角度,向后倒射!並非直线后退,而是紧贴著右侧土崖根部,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同时,他手中双刃舞动如轮,化作一团漆黑的刃影护住周身。 “叮叮噹噹……噗噗……” 密集如雨的撞击声响起。大部分毫针被他险险避开,少数射在刃影与护体灵光(虽然在此地调动不易,但基础防护仍在)上,或被格挡弹开,或被灵光消磨。但仍有三五根穿透了防御,钉在他的肩背与大腿之上! 针入体,阴寒剧毒瞬间爆发,试图冻结血肉,麻痹神经! 韩立闷哼一声,体內磅礴气血之力骤然沸腾!经过无数次淬炼的肉身此刻展现出惊人的抗性与恢復力。那足以让普通结丹修士瞬间僵硬的阴寒剧毒,如同投入熔炉的冰屑,被滚滚气血与蕴含其中的纯阳之力迅速消融、驱散!伤口处肌肉蠕动,竟將那些深入皮肉的毒针生生挤出,跌落在地,针尖已变得黯淡无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韩立身形已退出拐弯处,背靠一处相对凹陷的崖壁,目光冷冽地扫向两侧洞穴。 毫针攻击停止了。洞穴中传来悉悉索索的爬行声,以及……低沉而贪婪的嘶鸣。 紧接著,数十只通体漆黑、形如放大版蝎子、却生著六对细足和一对巨大螯钳的怪物,从两侧洞穴中蜂拥而出!它们体型不大,约莫脸盆大小,但动作迅捷如电,甲壳乌光闪烁,显然坚硬异常,口中滴落著腐蚀性的涎液,螯钳开合间发出“咔咔”脆响,尾鉤高高翘起,尖端闪烁著与刚才毫针同源的幽蓝寒光。 “六足蚀骨蝎……群体活动,擅长潜伏偷袭,尾针剧毒,螯钳可碎金铁。”韩立认出了这种难缠的毒虫。单个实力不强,但成群结队,又是在这种狭窄地形,极为麻烦。 更重要的是,这些蚀骨蝎的出现,印证了他的猜测——此地生灵的异常,与之前的飞狼一样,恐怕都受到了驱策或诱导。否则,它们不会如此有组织地埋伏在河床要害处。 “不能缠斗。”韩立心念电转。蚀骨蝎数量太多,杀之不尽,且剧毒麻烦,拖延下去,只会引来更多未知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法力依照《百脉炼宝诀》的路线急速运转,本就强横的肉身力量再度攀升!双脚猛地一踏地面! “轰!” 河床底部坚硬的岩块被他踏出两个浅坑,碎石飞溅。借著这股反衝之力,韩立身形如离弦之箭,不再沿河床后退,而是笔直向上衝去,目標是左侧土崖中上部一处相对平缓的凸起平台! 这一下变向突兀之极,且速度暴增。下方蜂拥而来的蚀骨蝎扑了个空,愤怒地嘶鸣著,一些试图弹跳追击,但高度有限。 韩立人在空中,左手短刃已脱手飞出,化作一道乌光,精准射入平台边缘的岩壁,深入尺许,作为临时支点。他右手短刃在岩壁上连点数下,借力调整姿態,如同灵猿般翻身而上,稳稳落在平台之上。 平台约有数丈见方,位置颇高,视野开阔。下方河床中的蚀骨蝎匯聚在崖底,仰头嘶鸣,却无法攀爬如此陡峭的崖壁,只能不甘地挥舞螯钳。 韩立略鬆一口气,但並未放鬆警惕。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伤口,毒素已彻底清除,皮肉伤在气血滋养下正快速癒合。他服下一枚回復法力的丹药,目光投向平台后方。 平台紧贴著土崖,其后是一片向上延伸的、坡度较缓的碎石坡,通往丘陵上方。这或许是一条离开河床、避开下方蝎群与可能更多埋伏的路径。 他正欲动身,耳廓忽然一动。 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叩击”声,从平台后方那块巨大的、半嵌入土崖的褐色岩石后传来。 叩击声很轻,三短一长,停顿,再两短一长……如此反覆,带著某种特殊的韵律,不像是自然声响。 韩立眼神一凝,握紧了手中仅剩的一柄短刃,悄然靠近那块巨岩。 声音来自巨岩底部与土崖之间的一道狭窄缝隙。缝隙內漆黑一片,但有微弱的气流涌出,带著一丝淡淡的、与周围尘土味迥异的……草木清香? 韩立心中微动。这香气……与他之前察觉窥视者残留的气息,以及那绿裙女子可能留下的波动,有几分相似! 他略一沉吟,並未直接探查缝隙,而是退开几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截得自柳姓女修答谢的“引魂香”。此香对神魂有轻微安抚作用,也能在一定程度吸引对木灵之气敏感的生灵。 他將引魂香点燃,置於缝隙前方尺许处,青色菸丝裊裊升起,带著寧静安神的气息,飘入缝隙之中。 叩击声戛然而止。 片刻死寂后,缝隙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带著迟疑与虚弱的女子声音,用的是某种古老晦涩的语言,但以神识波动传递出的意思,却清晰映入韩立脑海: “……木灵之息……非敌?……救……救我族……” 第215章 白袍小人 五道剑丝锐不可当,撕裂黑芒,洞穿残枪,直刺韩立胸腹要害!剑丝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已刺得皮肤生疼,仿佛要將神魂都一併洞穿! 电光石火间,韩立眼中厉色一闪。他竟不退反进,左手五指张开,朝著迎面而来的五道剑丝虚虚一握! 並非以血肉之躯硬撼剑丝,而是在他五指合拢的剎那,周围空气中浓郁的木属性灵气,以及脚下泥土、身旁灌木中蕴含的勃勃生机,如同受到无形召唤,疯狂匯聚而来,瞬间在他掌心前方凝聚成一面厚约尺许、凝实如翡翠的青色木盾! 木盾並非静止,表面有无数细密的、如同叶脉般的纹路急速流转,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与一种坚韧不屈的意境。 “嗤——!” 五道白色剑丝狠狠刺入木盾! 预想中盾碎人亡的场景並未出现。剑丝刺入木盾的剎那,速度竟骤然减缓!那翡翠般的木质仿佛拥有极强的韧性与吞噬之力,死死咬住剑丝,无数青色光华顺著剑丝攀延而上,疯狂消磨著其中精纯的剑元! 白色小人所化的白袍小人发出一声轻“咦”,显然未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炼体士的人族,竟能施展如此精纯玄妙的木属性神通,且对生机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就在剑丝被木盾阻滯的瞬间,韩立右手已弃了残枪,並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青芒吞吐不定,却不是攻向白袍小人,而是闪电般点向自己左臂肩井穴! “噗!” 青芒入体,他左臂皮肤下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淡金色纹路,整条手臂筋肉坟起,气血之力轰然爆发!原本就强横无比的肉身力量,在这一刻被某种秘术强行催谷,再上数层! “破!” 韩立低喝一声,左臂猛然向斜上方一抡! 那面翡翠木盾连同死死咬住的五道剑丝,竟被他以蛮横无比的巨力,硬生生抡起,如同挥舞一面沉重的盾牌,朝著侧前方——那白袍小人与金钱豹小兽对峙的空档处——狠狠砸去! “轰隆!” 木盾携著五道凌厉剑丝,砸在空处,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地面被炸开一个数丈方圆的深坑,泥土碎石混合著破碎的青色木灵之力与溃散的白色剑元,四散飞溅,烟尘瀰漫。 这一砸之力,不仅將五道剑丝的攻击彻底引偏、消弭,更借力打力,將剑丝中蕴含的部分锋锐剑意反震回去,扰乱了白袍小人对剑丝的绝对掌控。 烟尘未散,韩立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个灰扑扑的灵兽袋已然在手。袋口微张,虽无声息,却隱隱有令人心悸的细微嗡鸣透出。 白袍小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反震之力弄得气息微滯,眼见韩立急退並取出灵兽袋,苍白的面孔上首次露出凝重之色。它不再理会那只金钱豹小兽,目光死死锁定韩立,尤其盯著他手中的灵兽袋,似乎感应到了其中蕴含的凶厉气息。 “人族炼体士……竟有如此手段。”白袍小人声音冰冷,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分不清男女,“你身上木灵之气精纯异常,又能操控生机……莫非是灵族遗落在人族的混血?还是得了某位灵族前辈的传承?” 韩立不答,只是冷冷看著对方,体內气血奔腾,法力虽受此地环境压制难以尽展,但《百脉炼宝诀》带来的强横肉身与对自身力量的精妙控制,足以让他面对任何突发状况。噬金虫是他的底牌之一,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在此暴露。方才那凝聚木盾、引偏剑丝的一下,已是他结合自身对木属性灵气的亲和与强大肉身力量,在危急关头灵光一闪的应变,消耗亦是不小。 白袍小人见韩立不答,眼中寒光更盛:“不管你是谁,既插手我灵族之事,又身怀如此精纯木灵之力,便留你不得!” 它身形一晃,再次化为那口白色小剑,剑身微微一颤,就要施展更厉害的神通。 就在这时—— “嗖!” 一道金影快如闪电,直扑白袍小人后心!竟是那只一直趴伏在地、如临大敌的金钱豹小兽!它趁白袍小人注意力被韩立吸引的剎那,悍然发动了偷袭!爪影如风,直掏后心,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白袍小人(小剑)猝不及防,剑身急忙迴转格挡。 “鐺!”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小兽的利爪与白色小剑撞在一起,爆出一溜火星。小兽被震得翻了个跟头落地,白色小剑也剑光乱颤,向后飘退数尺。 小兽偷袭虽未建功,却成功打断了白袍小人的攻势。它落地后毫不停留,身形再晃,一化二,二化四,瞬间又是数十道真假难辨的豹影浮现,从四面八方扑向白色小剑,嘶吼连连,凶悍无比。 白袍小人又惊又怒,它虽实力远超这小兽,但对方速度奇快,分化幻影之术诡异,更兼悍不畏死,一时竟被缠住,白色剑光纵横斩杀,却大多落在空处或幻影上,短时间內竟无法摆脱。 韩立见状,心中念头急转。这白袍灵族显然是敌非友,且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是化神层次。那小兽虽不知为何攻击灵族,但敌人的敌人,或许能爭取片刻时机。 他不再犹豫,身形猛地向后激射,同时手中灵兽袋口彻底打开! “嗡嗡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振翅声骤然响起!一片金蒙蒙的虫云如同决堤洪水,从袋口汹涌而出!虫云凝而不散,每一只都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淡金,背生薄翼,口器锋锐,正是韩立培育多年的噬金虫! 虫云一出,一股蛮荒凶厉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连周围混乱的灵气都为之一滯。 白袍小人正与豹影缠斗,感应到这股凶厉气息,剑身猛然一震,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鸣:“噬金虫?!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它显然认出了这种在灵界也凶名赫赫的奇虫,心中忌惮大增。噬金虫无物不噬,尤其喜好蕴含精纯灵力的法宝与生灵,对灵族这种灵体之身更是威胁极大。 韩立毫不理会,神念(虽然受制,但指挥近在咫尺的灵虫尚可)一动,虫云“轰”地散开,並非攻击白袍小人,而是如同一张巨大的金色罗网,朝著小兽分化出的那数十道豹影以及它们与白色小剑交战的那片区域笼罩下去! 这一下覆盖攻击,无差別,既针对豹影,也笼罩了白色小剑所在! 小兽幻化的豹影似乎对噬金虫也极为忌惮,发出惊惶的嘶叫,纷纷溃散,露出真身,仓皇向一侧跳跃躲避。 白色小剑更是剑光大放,瞬间分化出数十道犀利剑光,交织成一片剑网,护住周身,试图阻挡虫云。剑光锋利,斩落不少噬金虫,但虫云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噬咬剑光,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趁此良机,韩立身形已远遁至百丈开外,回头冷冷看了一眼那被金色虫云与白色剑光交织淹没的战团,以及那只惊疑不定、远远观望的金钱豹小兽,毫不犹豫地转身,將罗烟步催至极致,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丘陵深处。 他並未收回噬金虫。那些灵虫虽珍贵,但此刻用来阻敌断后,爭取逃脱时间,值得。且灵虫自有灵性,失去指挥后会自行返回灵兽袋或在一定范围內觅食、潜伏,日后若有缘,或能收回部分。 当务之急,是远离这是非之地。无论是那化神级的灵族小人,还是那只神秘诡异的金钱豹小兽,以及背后可能牵扯的灵族悬赏风波,都远非此刻状態未满的他愿意深入捲入的。 一口气遁出数百里,直到確认身后並无追兵气息,韩立才在一处隱蔽的石缝中停下,服下丹药,调息恢復。方才短短交手,虽未受重伤,但接连催动木灵之力、爆发气血、最后放出噬金虫,消耗亦是不小。 他盘膝坐下,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白袍小人冰冷的话语:“灵族遗落在人族的混血?某位灵族前辈的传承?” 自己身上精纯的木灵之气和对生机的掌控,主要源於《长生诀》功法以及对多种木属性灵物的炼化吸收,与灵族有何关联?还是说……这落日之墓,或者说灵界本身,隱藏著一些与自己来歷相关的秘密? 韩立摇了摇头,將这些纷杂念头暂时压下。无论如何,提升自身实力,找到南宫婉,追寻大道,才是根本。这些谜团,待实力足够时,自会一一解开。 他调息完毕,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动身。经此一扰,原定路线已不可行,需重新规划前往蠕虫沼泽的路径。而那只金钱豹小兽……或许日后,还有再见之时。 石缝外,夕阳將坠,给荒凉的丘陵镀上一层血色。远处,隱约传来几声悠长而苍凉的兽吼,仿佛在预示著,这片土地即將迎来更加动盪的夜晚。 而韩立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去后不久,那片噬金虫与白色剑光纠缠的战区。 金色虫云已渐渐稀疏,大部分噬金虫在失去指挥后,吞噬了一些剑光灵力与附近草木精华,便自行振翅飞散,消失在暮色中。只有少数还在执著地围攻那已黯淡许多的白色剑光。 白色小剑光芒一闪,重新化为白袍小人模样,只是身形比之前虚幻了不少,脸色更加苍白,气息萎靡。它看著周围狼藉的地面与零星飞舞的金色小虫,眼中充满了愤怒与一丝后怕。 “噬金虫……还有那精纯的木灵生机……此人绝非普通炼体士!”白袍小人咬牙切齿,“必须上报王上!人族中可能出现了能与木灵本源共鸣的异数,这对吾族计划……” 它话未说完,忽然神色一动,猛地转头望向侧方一片阴影。 阴影中,那只金钱豹小兽悄无声息地蹲坐著,碧绿的眸子冷冷地看著它,不再有之前的惊惶,反而透著一股冰冷的审视与……嘲弄? 白袍小人心中一凛,竟从这小兽眼中感受到了一丝令他灵魂战慄的、更高层次存在的漠然威压! “你……你到底……”白袍小人声音发颤。 小兽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舔了舔前爪,然后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只留下白袍小人呆立原地,遍体生寒。 第216章 木傀族人 韩立混在人群中,气息收敛得与一名普通结丹初期修士无异,目光平静地扫过远处那片天地元气狂暴、地貌扭曲的混沌谷入口。他六日前摆脱白袍灵族与金钱豹小兽后,並未远离混沌谷区域,反而因为原定路线受阻,加之对灵族悬赏背后的风波愈发好奇,便暗中循著一些修士活动痕跡跟来,最终“偶遇”了这支由落日城蓝城主麾下修士召集起来的、负责外围警戒与策应的队伍。 凭藉著显露出的结丹初期修为(偽装)和对落日之墓地形的“熟悉”(部分来自情报,部分来自观察),他轻易地被接纳进来。此刻,他更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孙道友,”韩立忽然开口,声音平淡,“蓝城主传书中,可提及那灵族具体是何模样?又有多少数量?妖族方面,可有確切动向?” 孙姓老者看了韩立一眼,对这个一路上话不多、但偶尔提问都切中要害的陌生修士有些印象,捋了捋稀疏的鬍鬚道:“传书语焉不详,只道灵族人数不多,但似有首领,藏身谷內『炙光潭』附近,实力莫测。至於妖族……最近墓区內妖族活动异常频繁,尤其是『黑风岭』那头老狼和『碧鳞湖』的妖修,似乎都收到了风声,蠢蠢欲动。蓝城主与黄粱前辈正是担心他们鷸蚌相爭渔翁得利,才广召人手,布下外围防线。” “碧鳞湖……那头老蛇也出来了?”一名身材魁梧、皮肤呈古铜色的高阶炼体士闻言,瓮声瓮气地道,脸上横肉抽动了一下,显然对那妖修颇为忌惮。 “不止。”黑衣青年沉声道,“我来的路上,远远感应到『血骨团』和『夜梟』的人也在这片区域出没,行踪诡秘,不知意图。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眾人闻言,心情更加沉重。灵族悬赏引动的,远不止是明面上人族与灵族的衝突,更像是一根导火索,將落日之墓长期积累的各方矛盾、贪婪与杀戮欲望彻底点燃。 就在这时,远处混沌谷入口方向,那铅灰色的厚重云层骤然被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撕裂!光柱粗大如殿柱,直衝霄汉,蕴含的煌煌正道与净化之意,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也让山头上眾人感到心神一振,体內灵力运转都似乎顺畅了几分。 “是黄粱前辈的『昊阳神光』!”孙姓老者失声叫道,脸上露出激动与敬畏之色,“前辈他们已经动手了!” 几乎在金色光柱出现的剎那,混沌谷內猛然爆发出数道顏色各异、但同样强横无比的灵压!有翠绿欲滴、生机勃勃如古木参天的灵光;有湛蓝如海、浩瀚深邃的水波;有赤红如火、灼热扭曲的光焰;还有一道极其隱晦、却透著森然死寂的灰白气息……数道强大气息与那金色昊阳神光猛烈碰撞、交织,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闷雷巨响,即便隔著数十里,也能感受到脚下山体的微微震颤,以及扑面而来的、混杂著各种属性灵力的狂暴罡风! “至少四五名灵將级別的灵族!”黑衣青年瞳孔收缩,握紧了背后的剑柄。灵將对应人族化神,此刻谷內爆发的战斗层次,已远远超出了他们这些结丹修士能够插手的范畴。 “看!谷口有东西出来了!”一直紧盯著谷口方向的韩立,忽然低声喝道。 眾人连忙凝神望去。只见混沌谷那扭曲的入口处,灰白色雾气剧烈翻腾,一道道身影正从谷內仓皇衝出!这些身影大多笼罩在各色灵光之中,看不清具体样貌,但散发出的气息强弱不等,从筑基到结丹皆有,且灵力属性斑驳混杂,显然並非同一族群。 “是那些依附灵族的小族,或者被灵族僱佣的修士、妖兽!”孙姓老者经验老道,立刻判断出来,“主战场在谷內炙光潭,这些外围的杂鱼被战斗余波逼出来了!蓝城主的命令是清除所有从谷內出来的非我方人员,防止他们与可能到来的妖族里应外合!诸位,准备动手!” 黑衣青年早已拔剑在手,冷喝道:“结阵!拦在谷口三里外,出来一个,杀一个!” 七八名修士与炼体士迅速散开,依照事先演练过的阵型,各据方位,法器灵具光芒吞吐,结成一道简易却杀气腾腾的防线。韩立也默默取出了那杆新换的(得自某个倒霉劫修)黑色长枪,站在阵型侧翼,目光锐利地盯著谷口。 第一批衝出的身影约有十余个,大多带伤,神情仓惶。他们显然也没料到谷外竟然有人族修士设伏,猝不及防之下,立刻遭到了迎头痛击! 黑衣青年双剑化作两道惊鸿,率先绞杀了两名冲在最前的、散发著妖气的禽类修士。孙姓老者芭蕉扇狂摇,狂风骤起,风中隱现青色风刃,將三名试图分散逃跑的身影捲入其中。灰衫中年人祭出一面铜锣状法器,“鐺”地一声巨响,音波滚滚,震得两名低阶修士七窍流血,倒地不起。魁梧炼体士则狂吼一声,如同蛮牛般冲入敌群,一双铁拳挥舞间,空气爆鸣,直接將一名躲闪不及的兽形妖修砸得筋骨断裂。 韩立並未急於表现,只是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长枪如毒蛇吐信,精准点杀了两名试图从他这个“薄弱环节”突破的、修为不过筑基后期的异族修士。枪出无回,简洁狠辣,並未动用太多灵力,纯粹依靠肉身力量与枪术技巧,在混战中並不起眼,但效率极高。 第一波衝击很快被扑灭,留下了七八具尸体。但谷口雾气翻滚更剧,更多的身影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其中甚至出现了结丹期的气息,而且后方影影绰绰,似乎还有更多的身影在雾气中聚集。 “结丹期的交给我和赵道友!其他人稳住阵脚,清理杂鱼!”黑衣青年厉喝,与那名魁梧炼体士(赵姓)主动迎向两名气息最强的结丹异族。 战斗瞬间升级。剑气纵横,拳罡呼啸,法术光芒与灵具爆鸣交织在一起,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不绝於耳。山头上这支小队虽人数不多,但配合还算默契,且占据地利(提前布阵),一时间倒也抵挡住了源源不断的衝击。 韩立依旧在侧翼游走,长枪如同有生命般在手中翻飞,或刺或扫,或挑或砸,將一个个试图衝过防线的异族修士击退、击杀。他的动作看似朴实,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化解同伴的危机,弥补阵型的漏洞。渐渐地,附近几名修士都察觉到了这个“沉默寡言但枪法精准”的同伴的重要性,下意识地向他靠拢,形成了一个以韩立为支点的小型防御圈。 然而,谷內衝出的敌人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片刻之后,雾气中猛地窜出三道散发著结丹后期气息的灰影,竟是三名形態相似、肌肤如同树皮、行动却快如鬼魅的异族,直扑防线中央! “木傀族!小心他们的缠绕和毒刺!”孙姓老者惊叫。 三名木傀族修士不言不语,同时扬手,无数带著倒刺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活物般从他们袖中激射而出,铺天盖地罩向防线!藤蔓上生著细密的毒刺,散发著令人头晕的甜腥气。 黑衣青年与赵姓炼体士正被另外两名结丹异族缠住,一时无法回援。防线中央顿时压力陡增! 就在这时,一直游走在侧翼的韩立,眼中寒光一闪。 他並未冲向那三名木傀族,而是猛地將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插!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並非调动多少灵力,而是全力引动了自身对木属性灵气的亲和力,以及《长生诀》功法淬炼出的、对生机的独特掌控! “万木听令,逆!” 低沉的声音如同敕令。 以他插地的长枪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地面猛然一震!那些疯狂生长、扑向防线的墨绿色毒藤,动作骤然一滯!紧接著,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些毒藤仿佛失去了控制,竟然调转方向,如同潮水般反向卷向了那三名木傀族修士! “什么?!”“不可能!”三名木傀族修士骇然失色,他们赖以成名的控木神通竟然被反向操控!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自己释放的毒藤捆成了粽子,毒刺反扎入体,发出悽厉的惨叫,挣扎几下便没了声息。 这诡异的一幕,不仅惊呆了防线上的同伴,也让谷口涌出的其他异族攻势为之一顿。 孙姓老者看向韩立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道……道友竟精通如此高深的控木神通?!莫非是……” 韩立拔起长枪,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些许克制木系的小手段罢了,不值一提。小心,又来了。” 他话音未落,谷口雾气轰然炸开!一道赤红如血、散发著灼热暴戾气息的身影,如同流星般衝出,目標直指韩立! “人族小辈,敢伤我木傀族人,拿命来!” 第217章 虫影窥天 赤红身影挟怒而至,灼热气浪迫得周围空气扭曲。那是一名身形矮壮、通体皮肤赤红如烙铁、头顶生著一簇火焰状肉冠的异族修士,修为赫然已达结丹巔峰!其手中握著一柄形似火焰凝结的奇形弯刀,挥动间热浪滚滚,刀刃未至,那股焚金熔铁的炽烈刀意已锁定了韩立。 韩立瞳孔微缩。此獠实力远超之前木傀族,且是火属性,正克制他方才展露的木系手段。更麻烦的是,对方含怒一击,势如雷霆,周遭同伴或被其他敌人牵制,或距离稍远,援手不及。 电光石火间,韩立做出了决断。他並未硬撼那炽热刀芒,而是身形陡然向下一沉,竟似要遁入地下!与此同时,插在地上的长枪被他右脚尖猛地一挑,枪身旋转著弹起,並非刺向赤红异族,而是射向侧方一名正与灰衫中年人缠斗的、手持骨矛的异族修士后心! 这一下声东击西,突兀之极。那骨矛修士全部心神都在灰衫中年人身上,哪里料到背后突来冷枪?待察觉时已晚,长枪携著韩立一挑之力,如同毒龙出洞,“噗”地一声將其透胸而过,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毙命当场。 赤红异族的火焰刀芒斩在了空处,將地面犁开一道数丈长的焦黑沟壑。他怒喝一声,正要再攻,忽觉脚下一紧! 不知何时,数条坚韧异常、泛著淡金色光泽的藤蔓已悄然缠上了他的双足!这些藤蔓並非从地面生出,而是源自韩立刚才下沉时,袖中悄然滑落的几枚奇异“种子”,落地即生,快得不可思议。藤蔓表面有细密的符文流转,不仅坚韧,更带著一股吸摄气血与灵力的诡异力量。 “雕虫小技!”赤红异族周身火光一盛,灼热灵力爆发,试图將藤蔓烧断。然而,那淡金藤蔓在火焰中只是微微发黑,却並未立刻断裂,反而缠绕得更紧! 就这片刻迟滯,韩立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赤红异族侧后方,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柄通体黝黑、毫不起眼的短剑,悄无声息地刺向其腰肋!短剑毫无光华,却带著一股直透骨髓的阴寒与锋锐,显然也非凡品。 赤红异族惊怒交加,猛地扭身,火焰弯刀回扫格挡。 “鐺!” 黑剑与火焰刀相撞,爆出一团黑红交织的火星。韩立手臂微麻,借力向后飘退,化解反震。赤红异族则闷哼一声,刀身上竟被那不起眼的黑剑崩开一道细小缺口!更有一股阴寒剑气顺著手臂经脉侵入,令他气血一滯。 “好贼子!”赤红异族又惊又怒,正欲催动秘法强压寒气、挣脱藤蔓,头顶忽有恶风压下! 是那名魁梧的赵姓炼体士!他刚將对手一拳轰飞,眼见韩立遇险,立刻赶来援手,钵盂大的铁拳带著开山裂石之威,直砸赤红异族天灵盖! 前有阴狠短剑威胁,后有铁拳临头,脚下还被诡异藤蔓束缚,赤红异族顿时陷入绝境!他狂吼一声,头顶火焰肉冠骤然光芒大放,竟自行离体飞出,化作一团赤红火云,迎向赵姓炼体士的铁拳,同时口中喷出一道精血,落在火焰弯刀上,刀身血光大盛,狠狠斩向脚下藤蔓! “轰!”“嗤啦!” 火云与铁拳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翻卷。赵姓炼体士被震得倒退数步,拳面焦黑。而赤红异族也成功斩断藤蔓,但代价是火焰弯刀灵光黯淡,自身气息也萎靡了一截。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稍松的剎那—— 一点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青色光芒,如同毒蜂的尾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后颈三寸之处! 是韩立!他飘退之时,已暗中將一缕精纯的木灵之气与自身法力结合,压缩凝聚成一点,以神识操控,绕了个弧线,於此刻发动致命一击! 赤红异族骇然欲躲,却已不及。 “噗!” 淡青光芒没入后颈,瞬间炸开!並非血肉横飞,而是无数细密的、蕴含著磅礴生机与锋锐之意的青色光丝,如同无数根细针,在其体內经脉、窍穴中疯狂穿刺、切割、爆裂! “啊——!”悽厉绝望的惨嚎响彻山头。赤红异族周身毛孔迸射出丝丝血雾,体內灵力彻底暴走,七窍流血,仰天栽倒,抽搐几下便不动了,只有那团离体的火云失去控制,缓缓消散。 从赤红异族暴起发难,到被韩立与赵姓炼体士配合击杀,不过短短数息。兔起鶻落,险象环生,却又在电光石火间尘埃落定。 防线上一片寂静。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仍在衝击的异族,都被这乾净利落、配合默契的击杀震住了片刻。 赵姓炼体士甩了甩焦黑的拳头,看向韩立的目光带上了几分真正的重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韩道友,好手段!” 孙姓老者、灰衫中年人等人也投来惊异的目光。方才韩立展现出的,绝不仅仅是“精通木系小手段”。那对战机的把握、声东击西的果断、诡异藤蔓的运用、以及最后那阴狠精准的绝杀一击,都显示其战斗经验之丰富、心思之縝密、手段之层出不穷,远超寻常结丹初期修士。 韩立只是微微頷首,收回黑剑与那几枚变得黯淡的藤蔓种子(实则是他以自身木灵之力结合特殊材料炼製的消耗性符器),目光依旧冷静地扫视著战场:“赵道友过誉。敌人未退,不可大意。” 果然,谷口涌出的异族经过短暂停顿后,攻击再次变得疯狂起来,似乎被同族的死亡激起了凶性。防线压力陡增。 但经此一役,眾人对韩立的信任大增,防线在他的策应下,反而更加稳固。 然而,韩立心中却无半点轻鬆。他一边游走御敌,一边分心留意著混沌谷深处的战况。 那金色昊阳神光依旧炽烈,与数道强大灵光激烈碰撞,爆鸣声与灵力波动如同海啸般一波波传来,显示谷內战斗已进入白热化。黄粱灵君虽强,但要同时应对多名灵將,恐怕也非易事。 更让他隱隱不安的,是谷口雾气中,似乎还隱藏著几道极其隱晦、却令他本能感到危险的气息,如同耐心的毒蛇,尚未露出獠牙。 “妖族……血骨团……夜梟……”韩立目光微沉。这些势力绝不可能坐视人族与灵族两败俱伤。他们必然潜伏在侧,等待最佳时机。 就在他念头转动间,异变再生! 混沌谷深处,那一直激烈交锋的数道强大气息中,属於黄粱灵君的昊阳神光猛然一涨,隨即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般长啸!啸声中,一道比之前粗大数倍、几乎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轰然爆发,带著净化一切、镇压万邪的煌煌威势,朝著某个方向狠狠压下! 与此同时,另一道翠绿欲滴、生机磅礴如远古森林降临的灵光也隨之暴涨,与一道湛蓝浩瀚的水波灵光、一道赤红灼热的火焰灵光合在一处,竟隱隱形成某种玄妙阵势,硬生生抵住了那镇压而下的金色光柱!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从谷內传来,仿佛天崩地裂!整个混沌谷外围区域的地面剧烈震颤,无数碎石从山崖滚落,空气中紊乱的灵气被彻底引爆,形成无数色彩斑斕、却充满毁灭气息的灵力风暴,向四面八方席捲! “不好!快退!”黑衣青年脸色狂变,厉声大喝。 不用他提醒,山头上眾人早已被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拦截谷口异族,纷纷各施手段,拼命向后方暴退! 韩立也在第一时间抽身疾退,罗烟步催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虚影,在席捲而来的灵力风暴与崩塌的山石间惊险穿梭。 混乱中,他眼角余光瞥见,谷口那厚重的雾气被爆炸的衝击波彻底撕碎,露出了后方部分景象:大地龟裂,焦土蔓延,几座高耸的石柱崩塌,而在更深处,隱约可见一口赤红如熔岩、蒸腾著扭曲热浪的潭水,潭水上方,数道散发恐怖气息的身影正在对峙,其中一道笼罩在金色光辉中的身影,正是黄粱灵君!其对面,三团顏色各异、但同样强大的灵光之中,隱约可见人形轮廓,正是灵族灵將! 而在那炙光潭边缘的某处裂缝中,一点微弱的翠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灵族王族?还是……”韩立心中剧震,但此刻保命要紧,无暇细思。 他隨著溃散的人族防线,一路向后狂掠数十里,直到感觉那毁灭性的灵力风暴余波减弱,才在一处相对完好的矮山后停下,与同样狼狈不堪的孙姓老者、赵姓炼体士等五六人匯合。黑衣青年与灰衫中年人等人则不知被衝散到了何处。 眾人惊魂未定,望著远处依旧灵光冲天、轰鸣不绝的混沌谷,脸上皆是一片骇然与后怕。 “化神级別的战斗……竟恐怖如斯!”孙姓老者声音发颤。 “我们……我们还要回去吗?”一名年轻些的结丹修士脸色苍白地问道。 赵姓炼体士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抹了把脸上的灰尘,看向韩立:“韩道友,你怎么看?” 韩立目光沉凝,望著混沌谷方向。此刻谷內战斗似乎稍缓,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依旧存在。而谷外四周,原本被战斗惊走的妖兽嘶吼声再次隱隱响起,更远处的山林中,似乎有更多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了这片混乱的中心。 “黄粱前辈与蓝城主的战斗尚未结束,但方才那等动静,必然惊动了整个墓区。”韩立缓缓道,“眼下不仅谷內凶险未明,谷外……恐怕也成了是非之地。我等修为不足,贸然返回,恐成炮灰。” 他顿了顿,看向眾人:“依韩某之见,不如暂且远离核心战区,在周边隱蔽观察,同时设法联络其他失散的同道,打探清楚局势变化,再做定夺。” 孙姓老者与赵姓炼体士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同。他们本就是被临时徵召的外围人员,犯不著为了天价悬赏把命搭进去。韩立所言,最为稳妥。 “就依韩道友所言!”赵姓炼体士拍板。 眾人迅速达成一致,不再停留,收敛气息,朝著与混沌谷相反、但相对靠近落日城方向的一片丘陵地带潜行而去。 韩立跟在队伍中,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灵光混乱、杀机密布的混沌谷。 谷內,黄粱灵君与灵族的胜负尚未可知。谷外,妖族、劫修、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而那只神秘的金钱豹小兽,以及之前在林中窥视的绿裙女子……她们在这场漩涡中,又扮演著什么角色? 还有那白袍灵族口中的“灵族遗脉”“传承”…… 韩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实力,唯有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局的基础。当务之急,是儘快提升修为,恢復全部法力,並在这混乱的局势中,找到属於自己的机缘与道路。 他转身,跟上队伍,身影很快消失在起伏的丘陵之间。 第218章 焰噬玄机 银色火鸟绕身盘旋,清鸣声声,羽翼边缘流转著淡淡的金红霞光,那是融合了太阳精火与灵族“噬炎”本源后的新生异象。原本的太阴真火至阴至寒,此刻却隱隱透出一股阴阳调和、焚噬万灵的霸道气息。 韩立內视己身,经脉之中,最后一丝属於噬炎的赤红火灵力,也已被这新生的“噬灵天火”彻底吞噬、炼化,转化为更为精纯凝练的银焰之力。原本因法力枯竭而黯淡的丹田,此刻如同注入了一股炽热而充满活力的源泉,虽远未恢復全盛,却已不再是无源之水。 “噬灵天火……倒是名副其实。”韩立心念微动,盘旋的火鸟轻巧落於他肩头,收敛光华,化作一团温顺的银色火焰静静燃烧,不再散髮丝毫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一件精致的饰物。他脸上那丝古怪之色渐渐敛去,恢復了一贯的平静。 方才那自称“噬炎”的灵族火蛟侵入体內,意图吞噬他神魂、占据肉身,却不知触动了韩立体內最深的底蕴。太阴真火自发护主只是其一,更关键的是韩立那远超同阶、甚至堪比化神中后期的强大神识。在噬炎入体的剎那,韩立便已悄然运转《大衍诀》,將神魂固守如磐石,同时以神识为引,暗中引导太阴真火,並调动了潜藏肉身深处的、来自太阳精火的一丝纯阳之力。 阴阳相济,神识为枢,內外交攻之下,那噬炎空有化神初阶的灵体本源与吞噬特性,却如同陷入泥沼的猛兽,一身神通未能施展半数,便被太阴真火缠住、太阳精火灼烧、韩立神识不断衝击其灵识核心,最终本源被太阴真火反噬、融合,落得个灵智湮灭、为他人作嫁衣裳的下场。 “初阶灵將……实力约莫相当於化神初期,但灵体诡变,天赋神通防不胜防。若非其托大直接侵入我体內,正面相斗,以我如今状態,胜负犹未可知。”韩立暗自评估,对灵族的难缠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噬炎似乎只是灵族中较为普通的一员,便已如此棘手,那些更高阶的灵將,乃至王族,又该有何等手段? 他抬眼望向混沌谷深处。那里,黄粱灵君的昊阳神光与数道灵族强者的气息依旧在激烈碰撞,但声势似乎比之前稍缓,不知是战斗进入了更凶险的僵持阶段,还是某一方渐露疲態。谷口方向,依旧有零星的异族和修士仓皇逃出,但已不成规模,之前那股疯狂的衝击浪潮似乎隨著谷內战局变化而减弱。 孙姓老者、赵姓炼体士等人正在不远处调息,警惕地注视著四周。他们方才也遭到了少量逃窜异族的袭击,但都被击退,此刻见韩立这边银色火焰一闪而逝,气息似乎凝实了不少,虽心中好奇,但识趣地没有多问。在这危机四伏之地,同伴实力增强总是好事。 韩立没有解释的打算。噬灵天火的诞生是他的一张新底牌,更关乎他法力和神识的部分恢復,不宜过早暴露。他收敛气息,依旧维持著结丹初期的表象,走向孙姓老者等人。 “韩道友无恙吧?方才见你这边火光一闪……”孙姓老者关切问道。 “无妨,炼化了一枚之前所得的烈阳丹,驱散了些许侵入体內的阴寒火毒。”韩立轻描淡写道,隨即转移话题,“谷內战斗似乎有所变化,诸位可曾察觉其他动静?” 赵姓炼体士沉声道:“轰鸣声少了,但那股压迫感丝毫未减,反而……更让人心悸了。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而且,你们听——” 眾人凝神,侧耳倾听。除了远处谷內隱约传来的能量闷响,四周山林似乎过於安静了。连之前被大战惊起的飞鸟走兽,此刻都噤若寒蝉。 “不对劲。”黑衣青年(不知何时也匯合过来)眉头紧锁,“太静了。妖族、血骨团那些人,绝不可能一直看戏。恐怕……都在等一个机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话音刚落—— “咻——!” 一道尖锐刺耳的厉啸,陡然从混沌谷东南方向的一片密林中响起!啸声穿云裂石,带著蛮荒凶戾的气息,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著,密林中妖气衝天!一道道顏色各异、但皆凶悍无匹的妖光遁起,粗略一扫,竟不下二三十道,其中数道气息之强,赫然达到了元婴级別!它们毫不停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群,径直朝著混沌谷入口方向扑去! “是黑风岭的狼妖!还有碧鳞湖的蛇蛟!”孙姓老者失声惊呼,“他们果然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混沌谷西北侧的乱石岗中,阴风骤起,鬼哭狼嚎!一团团翻滚的血色雾气与一道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浮现,气息阴冷诡譎,正是“血骨团”与“夜梟”的標誌!这两伙劫修势力竟也默契地同时现身,虽未像妖族那般大张旗鼓,却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沿著山谷边缘,向著战斗核心区域潜行而去!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他们是想趁黄粱前辈与灵族两败俱伤之际,抢夺灵族,或者……谷內的其他东西!”灰衫中年人脸色发白。 韩立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扑向混沌谷的妖光与鬼影。他的神识远比在场其他人强大,隱约感应到,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势力,在更远的暗处,似乎还有几道更加隱晦、却也更加危险的气息在徘徊、观望。 这潭水,比想像中还要深,还要浑。 “我们怎么办?”有人颤声问道。继续留在此地,很可能被捲入场中,成为被殃及的池鱼。但就此退走,且不说是否会违反蓝城主的命令(虽然此刻命令已无意义),也可能错过某些变数下的机会。 黑衣青年咬牙道:“此地已成是非漩涡中心,非我等能插手。趁他们注意力都在谷內,我们立刻远遁,先脱离这片区域再说!”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保命要紧。 韩立却忽然开口:“诸位先行一步,韩某尚有些私事需在此地附近处理,稍后自会寻路离开。” 眾人一愣,看向韩立。孙姓老者欲言又止,最终嘆了口气,拱手道:“韩道友保重!我等在东北方向三百里外的『青松崖』暂时落脚,若道友脱身,可来寻我们。” 赵姓炼体士深深看了韩立一眼,也抱了抱拳:“小心。” 眾人不再多言,各自施展手段,化作数道遁光,朝著东北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韩立目送他们离开,身形一晃,並未朝著混沌谷或妖族、劫修的方向靠近,反而朝著相反的方向——西南侧一片地势更低、瘴气隱约瀰漫的丘陵地带潜去。 他肩头那团银色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就在方才,噬灵天火彻底融合完成的剎那,他隱约从这新生的火焰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源自噬炎本源的……共鸣感应。那感应指向的方向,正是西南。 “噬炎在灵族中似乎地位特殊,其本源中残留的记忆碎片虽破碎,却提到『炙光潭』、『封印』、『钥匙碎片』等只言片语……西南方向,或许有与其相关之物,或者……其他灵族的踪跡?”韩立心中思量。他对灵族悬赏背后的“钥匙”和“空间灾祸”愈发感兴趣,这或许关乎整个天南乃至人界的局势,也可能与他自身的某些隱秘有关。既然適逢其会,又有噬灵天火这意外得来的“引子”,不妨一探。 他收敛所有气息,將罗烟步与对环境的感知结合到极致,如同真正的幽灵,在丘陵间迅速穿梭。噬灵天火安静地伏在肩头,却仿佛一盏无形的灯,为他指引著那微弱共鸣的方向。 越往西南,地势越低,空气中开始出现淡淡的、粉红色的瘴气,带著甜腻的香气,却蕴含著扰乱心神、腐蚀灵力的毒素。地面上草木渐渐稀疏,露出灰黑色的、仿佛被灼烧过的岩土,一些地方还有零星冒著气泡的泥潭。 “火毒瘴……此地火灵气异常活跃且暴戾,与混沌谷深处的炙光潭气息有些相似,但稀薄驳杂得多。”韩立服下一枚清瘴丹,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那是噬灵天火自发形成的薄薄护罩,將靠近的毒瘴悄然焚化。 前行约十里,前方出现一片被低矮山丘环抱的小型盆地。盆地中央,赫然有一口仅数丈方圆、却深不见底、咕嘟咕嘟不断翻涌著赤红色泥浆的“小潭”!潭水赤红如血,蒸腾起扭曲的热浪与粉红色毒瘴,温度高得惊人,周围岩土都被灼烤得龟裂。 而就在这小潭边缘,一块被热浪炙烤得微微发红的巨石后,韩立看到了他此行的目標—— 一团黯淡的、近乎熄灭的翠绿色光茧,紧紧蜷缩在石缝阴影中。光茧不过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裂痕,透过裂缝,隱约可见其中有一个极其微小、气息奄奄的玲瓏身影,正是之前他在混沌谷外围感应到、並於地缝深处留下求救波动的那名绿裙灵族女子! 只是此刻,她的状態比之前更加糟糕。灵光黯淡欲灭,生机微弱如风中残烛,身上那诡异的灰色侵蚀纹路已蔓延至大半身躯,连面容都模糊不清。 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光茧微微颤动了一下,传出一丝近乎绝望的微弱波动:“……木灵……同源?……救……王女……信物……” 话音未落,光茧最后一点翠芒彻底熄灭,那玲瓏身影也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只留下一枚指甲盖大小、形似叶片、通体翠绿剔透、却布满细密灰色裂纹的奇异晶体,“叮”的一声轻响,掉落在滚烫的岩石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韩立肩头的噬灵天火猛地一跳,传来一股清晰无比的渴望与指向——目標,正是那枚翠绿晶体! 韩立目光一凝,並未立刻上前。他神识全力展开,仔细扫视周围,確认並无陷阱或埋伏。然后才缓步走近,隔空摄起那枚晶体。 晶体入手温润,却带著一股深入神魂的阴寒死寂,那是灰色裂纹中蕴含的侵蚀之力。而在晶体核心,一点微弱的、纯净无比的翠绿灵光顽强闪烁,散发出精纯至极的木灵本源气息,与噬灵天火感应到的共鸣同出一源。 “灵族王女的信物?还是……某种传承或印记?”韩立端详著晶体。那绿裙女子临消散前传递的信息虽破碎,但“王女”“信物”等词,结合噬炎本源碎片中的“钥匙”线索,让他意识到此物恐怕非同小可。 他尝试以一丝神识探入晶体。 “嗡——!” 晶体骤然发出一声轻鸣!其中那点翠绿灵光猛地亮起,一股精纯而古老的木灵本源之力,混合著一段极其庞杂、破碎的信息流,如同决堤洪水,顺著韩立的神识,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剎那间,韩立仿佛看到了无边无际的、充满生机的古老森林,看到了森林中心一株通天彻地的神木,看到了神木之下一座寧静祥和的城池,看到了无数形態各异、却皆与自然万物共鸣的生灵……紧接著,画面破碎,火光冲天,喊杀震耳,森林焚毁,城池崩塌,无数生灵哀嚎逃散……最后,是几道笼罩在璀璨灵光中的身影,將数枚顏色各异的晶体(其中一枚正是翠绿)投入不同的空间裂隙,並留下悲愴的誓言与嘱託…… 信息流戛然而止。 韩立闷哼一声,倒退半步,脸色微微发白。这股信息流虽无攻击性,但蕴含的意念与画面太过庞杂衝击,以他强大的神识也需时间消化。 他低头看向手中晶体,那点翠绿灵光在传递完信息后,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变得更加微弱,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精纯木灵本源,却让韩立体內的噬灵天火(本身也融合了木火相生的灵族噬炎本源)跃跃欲试,传出强烈的吞噬欲望。 “此物……恐怕就是灵族悬赏的关键之一,所谓的『钥匙』碎片?”韩立心中震动。若真如此,那灵族不惜暴露行踪也要护送它,人族与妖族为之疯狂的悬赏,虚渊会处心积虑寻找的东西……此刻就在自己手中! 怀璧其罪。 韩立眼神闪烁,迅速权衡。將此物上交黄粱灵君或蓝城主?且不说能否安全送达,即便送到,以那悬赏的丰厚程度,自己这个“发现者”是得到奖赏还是被灭口,难说。而留著它,无疑是隨身携带一个巨大的麻烦源,隨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但……此物似乎与木灵本源有关,而自己的噬灵天火恰好需要更精纯的木火本源来稳固、提升。那绿裙女子临消散前提到“王女”,这晶体或许是灵族王族信物,其中是否还隱藏著其他秘密? 就在他犹豫之际,肩头的噬灵天火仿佛按捺不住,忽然脱离他的肩膀,化作一只银色小鸟,径直扑向那枚翠绿晶体,一口將其吞入腹中! “你!”韩立一惊,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银色火鸟吞下晶体后,周身银焰猛然高涨,其中隱隱透出翠绿光华,火焰形態剧烈波动,发出一阵阵愉悦又带著些许痛苦的清鸣。它体內的银焰与晶体的翠绿本源激烈衝突、交融,仿佛在进行著某种深层次的炼化与吞噬。 韩立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噬灵天火的心神联繫依旧紧密,火鸟並未失控,反而在主动炼化那枚晶体。他略一沉吟,没有强行干预,而是迅速在周围布下几道隱匿与防护禁制,警惕地护法,同时全力消化脑海中那段来自晶体的破碎信息。 第219章 潭影迷踪 太一化清符的隱匿之效,远超韩立预期。 他此刻身形介於虚实之间,仿佛一缕无色无味的轻烟,隨著谷中紊乱气流的涌动,悄无声息地飘向山谷深处。不仅形体近乎透明,连气息也彻底融入周遭狂暴而混沌的灵气环境之中,若非刻意以神识一寸寸扫过,便是化神修士当面,也难察觉其存在。 只是这符籙毕竟未竟全功,施展时对法力调动有颇多限制。韩立尝试运转《百脉炼宝诀》,强横的气血之力尚能流转自如,但若要催动法宝、施展稍耗灵力的法术,便觉经脉滯涩,符籙之力隱有溃散之兆。他心知此乃符籙未成之故,强行施为恐暴露行藏,便也熄了那些心思,只將肉身之力与神识感应提至巔峰,谨慎前行。 混沌谷內,景象比外围更加光怪陆离。 灰色浓雾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翻涌流淌,时而凝聚成狰狞兽形,时而散作缕缕轻烟。雾气中夹杂著细碎的空间裂痕,闪烁著不稳定的彩光,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之瞳。地面不再有固定形態,坚硬的岩地、沸腾的泥沼、流淌著七彩毒液的溪流、乃至凭空悬浮的碎石带,杂乱无章地拼接在一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胡乱揉捏过的玩具。 灵气更是狂暴到极点。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彻底失去平衡,互相衝撞、湮灭、异变,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彩色乱流与能量漩涡。神识探入其中,如同陷入狂暴的激流,瞬间就会被撕扯得支离破碎。韩立不得不將神识收缩至身周三丈,仅凭目力与对气流、能量波动的细微感应来辨別方向、规避危险。 即便如此,行路也极为艰难。他需时刻调整身形,避开那些隱现的空间裂痕与能量乱流,同时还要注意脚下诡异多变的地形。若非太一化清符令他身轻如羽、几近无形,行动间对周遭扰动极小,恐怕早已触发未知的禁制或惊动潜藏的生物。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激战残留的痕跡。焦黑的巨坑、冻结的冰原、被利器整齐切开的山岩、还有大片大片被污秽死气侵蚀、草木凋零的灰败土地。偶尔还能见到残破的法宝碎片、散发著暗淡灵光的骨骸、以及早已凝固发黑的大片血跡。显然,在他们这些外围警戒队伍遭遇衝击之前,谷內早已爆发过不止一轮惨烈廝杀,参与者修为恐怕都不低。 越往深处,雾气越浓,光线也越发昏暗,只有那些能量乱流爆发的剎那,会短暂照亮周围扭曲的景象。空气中开始瀰漫著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硫磺的刺鼻、腐肉的恶臭、某种异香的甜腻、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熔岩与金属混合的灼热腥气。 那是炙光潭的方向。 韩立心中微凛,更加小心。根据那绿裙灵族女子残留信息与噬炎本源碎片中的只言片语,炙光潭不仅是灵族藏身之处,更可能关联著所谓的“钥匙”与上古封印。黄粱灵君与数名灵將在此激战,方才那惊天动地的最后碰撞,结果未知。而妖族、血骨团、夜梟等势力也趁乱涌入,此刻谷內深处,恐怕已是一片龙潭虎穴,杀机密布。 他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浓雾与混乱能量的掩护下,一点点靠近核心区域。 前方,雾气骤然变得稀薄了一些,隱约可见一片相对开阔的、被环形山丘环绕的洼地。洼地中央,一口巨大的潭水映入眼帘——那便是炙光潭。 潭面宽广,目测不下千丈,潭水並非清澈,而是一种粘稠的、不断翻滚冒泡的赤金色,仿佛熔化的铜汁,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与扭曲视线的热浪。潭水上方,空气因高温而剧烈扭曲,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更奇异的是,潭心处並非平静,而是有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赤金色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隱隱有低沉如闷雷般的轰响传出,仿佛连接著地心熔炉。 此刻的炙光潭周边,景象堪称惨烈。 环形山丘多处崩塌,地面上布满巨大的裂缝与坑洞,焦土蔓延,许多地方还在冒著缕缕青烟。潭水边缘,一片区域被彻底冰封,寒气森森,与周遭灼热环境格格不入;另一片区域则残留著狂暴的雷霆气息,地面一片焦黑;还有一片区域草木疯狂生长却又迅速枯死,循环往復,透著诡异。 而在这些战斗痕跡之间,横七竖八地躺著不少尸体。有人族修士,有形態各异的妖族,有气息阴冷的劫修,也有几具身躯呈现出半透明、散发著纯净灵光却已黯淡的灵族尸骸。其中一具灵族尸体格外醒目,它身形高大,皮肤如同古老树皮,头生鹿角,虽已死亡,残存的灵压依旧令人心悸,显然生前是一位实力极强的灵將。 韩立目光扫过战场,心中一沉。黄粱灵君与那几名灵將级別的灵族身影並未见到,不知是两败俱伤后各自退走,还是……同归於尽,尸骨无存?但从现场残留的、那一道贯穿性的、净化意味极强的金色焦痕(显然是昊阳神光所留)以及几处剧烈空间扭曲的痕跡来看,战况之惨烈,远超想像。 更让他警惕的是,炙光潭周边,此刻並非空无一人。 在环形山丘的几处制高点、隱蔽的岩石后、甚至半空中飘浮的碎石上,零零散散地潜伏著数十道身影!这些人影气息强弱不等,但大多在结丹以上,其中更有七八道气息晦涩深沉,赫然是元婴级別的存在!他们分属不同阵营,彼此间隔著距离,互相警惕,却又都紧紧盯著潭心那赤金色漩涡,眼神中充满了贪婪、紧张与决绝。 显然,在顶尖战力可能两败俱伤或暂时退场后,这些后续涌入的各路“豺狼”,已將目標锁定在了炙光潭本身,或者说,潭中可能藏匿的宝物——灵族遗宝、上古遗物,或者……那传说中的“钥匙”碎片。 韩立隱匿在边缘的雾气中,冷冷注视著这一切。太一化清符的效果依旧稳固,无人察觉他的存在。他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幽灵,观察著场中局势。 此刻,场中气氛紧绷如弦,却无人敢率先冲向炙光潭。那赤金色的潭水散发的高温与隱隱的空间波动,令人望而却步。更別说,谁先动手,很可能立刻成为眾矢之的。 僵持持续了约莫半炷香时间。 终於,一名身著血色长袍、脸上带著白骨面具的修士(血骨团首领之一?)按捺不住,阴笑一声:“诸位既然都不敢下水,那便让老夫来探探路!” 他话音未落,袖中飞出一只通体由白骨拼接而成、眼眶中跳动著幽绿鬼火的骷髏鸟。骷髏鸟发出一声尖啸,双翅一振,化作一道惨白流光,径直衝向炙光潭! 这一下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拦住他!”“找死!”数声怒喝同时响起! 距离最近的一名妖族元婴(形似巨鹰)双翅一扇,数十道青色风刃后发先至,斩向骷髏鸟!侧面一名人族元婴修士祭出一面赤红小旗,旗面展开,喷出滔滔烈焰,卷向血袍修士本人!更远处,一道无声无息的灰影(夜梟刺客)悄然遁入阴影,伺机而动。 然而,那血袍修士似乎早有准备,面对围攻不慌不忙,口中念咒,身前浮现一面血色骨盾,挡住风刃与火焰,同时那骷髏鸟速度再增,眼看就要触及潭面赤金之水! 就在此时—— “咕咚!” 炙光潭中心那巨大的赤金漩涡,猛然向內一缩,隨即轰然炸开!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充满了无尽暴戾与痛苦的恐怖咆哮,从潭底深处炸响!声浪肉眼可见,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剧烈震盪,环形山丘上的碎石簌簌滚落,许多潜伏的结丹修士被震得气血翻腾,耳鼻渗血! 紧接著,一只覆盖著赤金色鳞片、大如房屋的恐怖巨爪,从炸开的漩涡中心猛地探出,狠狠拍向那只即將触及水面的骷髏鸟! “咔嚓!” 骷髏鸟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巨爪拍得粉碎,骨屑纷飞,那点幽绿鬼火更是瞬间湮灭。 巨爪去势不减,带起滔天赤金水浪,如同山岳倾覆,朝著岸上眾修士横扫而去!水浪未至,那恐怖的高温与蕴含的暴戾气息已让所有人脸色剧变! “不好!潭中有古兽甦醒!” “快退!” 惊呼声四起,原本潜伏的修士再也顾不得隱藏,纷纷各施手段向后暴退,或撑起护身法宝,或施展遁术闪避。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韩立也在巨爪探出的瞬间便心生警兆,毫不犹豫地向后飞退,同时將太一化清符的隱匿之能催至极致,紧贴著地面,如同一缕被狂风吹拂的轻烟,险险避开了那横扫而来的赤金水浪边缘。饶是如此,那灼热的气浪与恐怖的威压,也让他气血一阵翻腾。 他退至更远处一块半倒塌的巨岩后,凝神望去。 只见炙光潭中,水浪翻涌如沸,那只赤金巨爪缓缓收回。紧接著,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正从漩涡深处缓缓升起…… 那赫然是一头形似巨鱷、却生著三颗狰狞头颅、背脊上竖起一排锋利骨刺、通体覆盖赤金鳞片的恐怖古兽!其身躯之大,仅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已有近百丈长!三颗头颅形態各异,中间一颗似龙似鱷,布满獠牙;左侧一颗似鸟,生著尖锐长喙;右侧一颗似蟒,吐著猩红信子。六只眼睛如同六轮缩小版的赤金太阳,燃烧著狂暴的怒火,扫视著岸边如螻蚁般的修士。 其气息之恐怖,远超元婴,甚至比方才黄粱灵君与灵將交手时的威压,也不遑多让! “三首金鳞鱷!上古凶兽!”有见识广博的元婴修士骇然失声,“此地竟然封印著这等凶物!” “它似乎被方才的大战惊动,或者……封印鬆动了!” “难怪灵族会藏身於此,他们或许不是在躲藏,而是在看守或利用这封印!” 眾人惊惧交加,原本对潭中宝物的贪婪,瞬间被对这上古凶兽的恐惧所取代。一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悄悄向谷外方向移动。 然而,那三首金鳞鱷似乎被彻底激怒。它三颗头颅同时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中间那颗头颅猛地一张口,一道直径数丈、凝练到极致的赤金光柱,如同天罚般轰向修士最密集的一处山丘! “联手挡住!”数名元婴修士惊怒大喝,纷纷祭出最强防御法宝,结成光幕。 “轰——!!!” 赤金光柱与防御光幕狠狠撞在一起!刺目的光芒爆发,恐怖的衝击波將那片山丘直接削平了大半!数件法宝哀鸣著碎裂,几名结丹修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为飞灰,即便是那几名元婴修士,也被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伤势不轻。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混乱与恐慌彻底蔓延。再也无人敢停留,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劫修,此刻都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化作一道道遁光,朝著谷外亡命奔逃! 三首金鳞鱷似乎並不急於追击,只是用那六只赤金巨眼冷冷扫视著逃窜的“螻蚁”,三颗头颅微微摆动,仿佛在挑选下一个目標。 韩立心臟狂跳,强压下立刻远遁的衝动。太一化清符的隱匿效果依旧,但这古兽感知方式未知,是否会被识破,他毫无把握。此刻贸然移动,反而可能引起注意。 他屏息凝神,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目光却紧紧盯著那古兽,以及它身下渐渐平復的赤金漩涡。 忽然,他肩头一直安静潜伏的噬灵天火所化的银色小鸟,轻轻颤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指向那赤金漩涡深处的……渴望与悸动。 与此同时,韩立脑海中也闪过那绿裙灵族女子消散前留下的破碎画面——几枚顏色各异的晶体被投入空间裂隙…… 难道…… 韩立眼中精光一闪,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这头三首金鳞鱷,或许並非偶然甦醒。它的存在,甚至这炙光潭本身,都可能与那“钥匙”碎片、与灵族的使命、与虚渊会的图谋……有著某种更深层的关联! 而此刻,在所有人被古兽惊退、注意力都被吸引的混乱关头,或许……正是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了那赤金漩涡的中心,心神与肩头的噬灵天火紧密相连。 是冒险一搏,探寻可能隱藏在潭底深处的秘密?还是立刻远遁,避开这无可匹敌的上古凶兽? 抉择,只在瞬间。 第220章 光噬潭渊 乳白光丝如暴雨倾盆,无差別地笼罩了整个潭边区域! “嗤嗤”破空声密集如麻,那些光丝看似纤细,却锐利无匹,蕴含著一股奇特的、仿佛能穿透一切防护的净化与消融之力。岩石被轻易洞穿尚是其次,更可怕的是,一些修士匆忙撑起的灵力护罩、祭出的防御法器,在这光丝攒射之下,竟也如同纸糊般被轻易穿透、洞开!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名反应稍慢、或防护不够强力的结丹修士,瞬间被数十上百道光丝射成了筛子,浑身血雾爆开,倒地毙命。即便是元婴修士,也被逼得手忙脚乱,或施展精妙遁术闪避,或催动本命法宝、激发压箱底的防御神通,方才勉强抵挡。 那光柱更是骇人。十几道水缸粗细的炽白光柱破水而出,竟似有灵性般凌空转折,精准锁定附近气息最强的几名人、妖两族高手,包括蓝城主、那名妖族少妇、头陀、以及血骨团和夜梟的几名元婴首领,激射而去!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避无可避! “联手!”蓝城主厉喝,与身旁几名天元城元婴修士同时掐诀,一面巨大的、布满玄奥符文的水蓝色光盾瞬间凝聚,挡在眾人前方。 妖族少妇尖啸一声,身后浮现一尊巨大的黑凤虚影,双翅合拢,化作一团翻滚的黑色火焰护罩。 头陀口中念念有词,一串骨珠飞起,化作一面惨白色的骷髏盾牌。 血骨团首领则直接祭出一面由无数细小骷髏头拼接而成的血色大幡,幡面展开,喷涌出粘稠的血色雾墙。 夜梟的元婴刺客身形一晃,竟似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虚影散开,试图扰乱光柱锁定。 “轰轰轰轰——!!” 炽白光柱狠狠撞在各色防御之上!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山谷!狂暴的能量衝击波將潭边大片区域的地面再次犁开,无数碎石泥土混合著破碎的灵光与法器碎片,呈环形向四周炸开! 水蓝色光盾剧烈震盪,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蓝城主等人齐齐闷哼,嘴角溢血。黑色火焰护罩被光柱衝击得明灭不定,少妇脸色一白。骷髏盾牌“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血色雾墙被蒸发大半,露出后面脸色难看的血骨团首领。而夜梟刺客的数道虚影,瞬间被光柱余波扫灭了三四道,其真身踉蹌现身,气息紊乱。 一击之下,几位顶尖的元婴存在,竟皆吃了小亏! 而此刻,潭水中的异变还在加剧。那轮“骄阳”般的光芒越来越盛,缓缓抬升,竟似要將整个潭水煮沸、蒸发!一股难以想像的炙热高温伴隨著更加狂暴的净化白光,从潭心扩散开来,空气扭曲得如同哈哈镜,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哀鸣。 “这……这不是炙光潭本身的特性!是有人催动了潭底的『净世圣炎』!”蓝城主终於想起什么,骇然失声,“传说炙光潭底连通一处上古秘境,內有灵族祭祀的『净世圣炎』火种,非灵族王血或特定信物无法引动!难道灵族王族未死,且就在潭底,要玉石俱焚?!” “净世圣炎?!”妖族少妇闻言,凤目中闪过一丝惊惧与贪婪,“传说中能净化万物、焚灭邪祟,亦能淬炼真灵血脉的圣火?若能得到一丝火种……” “得到?先保住性命再说吧!”头陀气急败坏地打断,“这白光克邪破法,对我等魔道功法压制极大!再不退,等著被烧成灰烬吗?!” 仿佛印证他的话,潭心那轮“骄阳”猛地一涨!更粗大、更密集的乳白光柱与光丝,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爆射!这一次,覆盖范围更广,威力更强,连那些原本远远观战、尚未被波及的低阶修士和妖族,也被纳入了攻击范围! “退!快退!” “离开此地!” 真正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再也无人敢覬覦潭中可能存在的宝物或火种,此刻保命成了唯一念头。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劫修,都化作一道道仓惶的遁光,朝著谷外疯狂逃窜,甚至顾不上互相攻击。场面彻底失控。 而隱身於高空雾气中的韩立,此刻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虽然凭藉太一化清符隱匿身形,但那乳白光丝与光柱的攻击似乎並非完全依靠视觉或神识锁定,更像是一种基於能量波动与生命气息的无差別范围覆盖!儘管他竭力收敛气息,將身形融入紊乱灵气,仍有一些光丝仿佛察觉到了他这片区域的“异常”,拐著弯地射来! 韩立瞳孔骤缩,身形在空中诡异扭动,如同狂风中的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数道光丝。但光丝太过密集,且速度极快,终於有一道擦著他的左臂掠过! “嗤啦!” 即便有太一化清符的虚化之效,那光丝蕴含的净化消融之力,依旧在他左臂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一股灼热中带著刺痛灵魂的奇异力量试图侵入体內! 韩立闷哼一声,体內《百脉炼宝诀》全力运转,强横的气血之力如同怒潮般涌向左臂,硬生生將那侵入的异力逼出、消磨。伤口处肌肉蠕动,快速癒合,但那股灵魂层面的刺痛感,却让他心中一凛。 这白光,果然古怪!对肉身和神魂都有伤害! 更麻烦的是,这一下被擦中,似乎让他的隱匿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虽然转瞬即逝,但在下方那狂暴的能量乱流中並不起眼,可韩立不敢冒险。 他当机立断,不再滯留高空,身形如同失重般向下急坠!目標並非混乱逃窜的人群,也不是那危险的潭边,而是环形山丘外围,一处因之前战斗形成、此刻被崩落巨石半掩著的幽深裂缝! 裂缝入口狭小,內里似乎曲折向下,不知通往何处。韩立如同游鱼般滑入其中,瞬间被黑暗吞噬。进入裂缝的剎那,他立刻感应到,外界那狂暴的光丝与高温被岩石阻隔了大半,虽然仍有细微的震动与闷响传来,但已安全了许多。 他並未深入,只在入口附近停下,背靠冰凉潮湿的岩壁,迅速调息,同时將神识小心翼翼地向裂缝更深处探去。 裂缝蜿蜒向下,並非天然形成,岩壁上残留著人工开凿与阵法禁制的痕跡,只是年代久远,大多已残缺失效。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尘土、水汽与某种金属锈蚀的气味。 “此地……似乎是通往炙光潭地下某处的秘道?”韩立心中一动。或许是上古修士修建,也可能是灵族暗中挖掘。无论如何,这为他提供了一个暂时躲避外界混乱、並可能另闢蹊径接近潭底秘密的通道。 肩头的噬灵天火此刻异常活跃,银色小鸟不再安静,而是不断振动翅膀,传递出强烈而清晰的指向——正是裂缝深处!其渴望之意,比之前在潭边时更盛数倍! “看来,这裂缝深处,果然有东西吸引著它……”韩立目光闪烁。是另一块“钥匙”碎片?还是与那“净世圣炎”有关之物? 他略一沉吟,决定冒险一探。外有恐怖白光与混乱廝杀,內有隱秘通道与噬灵天火指引,此刻或许是深入探查的最佳时机。他服下丹药,恢復刚才的些许损耗,然后悄无声息地朝著裂缝深处潜去。 裂缝起初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且地势陡峭。行约百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约十丈方圆的石窟。石窟一侧,有地下暗河流过,水流冰冷,与上方炙光潭的沸腾截然不同。另一侧岩壁上,残留著一些模糊的壁画与古老文字,韩立仔细辨认,大多已残缺难识,但隱约可辨其中描绘了祭祀、封印、火焰等场景,文字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灵族文字变体。 “果然是灵族留下的遗蹟……”韩立心中瞭然。他继续前行,通道开始变得平缓,且人工开凿的痕跡更加明显,甚至每隔一段距离,还能看到镶嵌在岩壁中、已失去光泽的照明晶石残骸。 越往深处,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与某种焦糊混合的气味越浓。噬灵天火的指引也越发强烈。 终於,在穿过一条长长的、有明显阵法残留波动的廊道后,前方出现了一扇紧闭的石门。 石门古朴厚重,表面雕刻著繁复的火焰与树木交织的图案,中心处有一个凹槽,形状正与韩立得自绿裙灵族女子的那枚翠绿晶体(已被噬灵天火吞噬)相似!只是此刻凹槽空空如也。 石门两侧,各立著一尊石像。左边一尊人面鸟身,作展翅欲飞状;右边一尊蛇首人身,盘绕如柱。石像看似普通,但韩立敏锐地察觉到,其上残留著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火、木两种属性的灵族本源气息。 “守护石像?还是……某种验证机制?”韩立没有贸然触碰石门。他仔细检查石门与周围岩壁,果然发现了一些极其隱蔽、尚未完全失效的警戒与攻击禁制痕跡,若非他神识强大且精研阵法,极难察觉。 他沉吟片刻,肩头的噬灵天火忽然飞起,绕著那两尊石像盘旋了一圈。银色火鸟身上,悄然分离出极其细微的两缕气息——一缕蕴含精纯木灵本源(得自翠绿晶体),一缕则带著灼热的火灵特性(源自噬炎与太阳精火)。 这两缕气息分別飘向左右两尊石像,没入其眉心。 “咔……咔……” 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两尊石像眼中,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芒,左边为翠绿,右边为赤金。光芒闪烁数下,隨即黯淡,但那紧闭的石门,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表面火焰与树木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流转起淡淡的光华。 紧接著,石门无声地向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泛著微光的阶梯。 门后,一股更加浓郁精纯的、混合著木火本源的古老气息,伴隨著隱隱的灼热与空间波动,扑面而来! 噬灵天火发出一声欢快的清鸣,迫不及待地想要衝进去。 韩立深吸一口气,目光沉凝,將状態调整至最佳,一步迈入了门內。 阶梯不长,只有数十级。尽头,是一处更加广阔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並非预想中的密室或祭坛,而是一口不过丈许方圆、却深不见底的赤金色“小潭”!潭水与上方的炙光潭同源,却更加凝练纯净,如同熔化的赤金宝石,静静翻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与磅礴的火灵之力。而在小潭上方三尺处,虚空之中,竟悬浮著三样东西: 左侧,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形状、时而凝聚成叶片、时而散作光点的翠绿色光团,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木灵本源气息,与韩立之前所得的翠绿晶体同源,却更加完整、精纯! 右侧,则是一簇仅有拇指大小、却光芒刺目、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纯白色火焰!火焰静静燃烧,无声无息,却散发著一种至高无上、净化万物的神圣威压——正是那“净世圣炎”的火种! 而最让韩立瞳孔骤缩的,是居中悬浮的那样东西——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流转著深邃暗蓝与炽白交织光华的晶石碎片!碎片表面布满玄奥的天然纹路,內里仿佛封印著冰火两重天,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与一种……与他在隱雾涧所得“玄冥镇界石”同源、却更加核心、更加完整的古老封印气息! “钥匙碎片!真正的核心碎片!”韩立心中剧震。而且,这块碎片似乎同时蕴含著极寒(玄冥)与极热(净世?)两种对立属性,阴阳互济,完美融合! 翠绿光团(木灵本源)、净世圣炎火种、阴阳镇界石核心碎片……三样至宝,呈三角之势悬浮於小潭之上,彼此间有微弱的能量流转,构成一个极其玄妙稳定的平衡。小潭中的赤金潭水,似乎正是维持这个平衡的能量源泉。 而在小潭边缘的地面上,刻画著一个极其复杂、覆盖了整个空间的巨型法阵。法阵线条由某种银白色金属浇铸而成,镶嵌著无数细小的、闪烁著各色灵光的晶石。此刻,法阵正微微发光,显然处於半激活状態,其纹路走向,隱隱与上方三样宝物以及小潭相连,更延伸向空间四周的岩壁,似乎与整个混沌谷的地脉、乃至上方的炙光潭都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系统。 “此地……才是灵族真正的核心秘藏,也是维持炙光潭特殊环境、乃至封印那头三首金鳞鱷的关键所在!”韩立瞬间明悟。那绿裙灵族女子拼死守护的“信物”(翠绿晶体),恐怕就是开启此地、或者维持此地平衡的钥匙之一。而噬炎灵將闯入自己体內,或许也与此地有关?灵族不惜暴露行藏,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躲藏,更是为了守护这个秘密! 此刻,外界那恐怖的“净世圣炎”爆发,恐怕是因为平衡被黄粱灵君等人的大战破坏,或者是灵族留守者见大势已去,启动了最后的玉石俱焚手段? 无论原因如何,此刻这处秘藏,因缘际会,暴露在了韩立面前。 噬灵天火所化的银色小鸟,此刻激动得浑身银焰乱颤,对那翠绿光团与净世圣炎火种流露出强烈的吞噬欲望,甚至连那阴阳镇界石碎片,也让它隱隱悸动。 韩立目光扫过三样宝物与下方运转的法阵,心念电转。 取,还是不取? 取了,立刻便能获得天大的机缘,噬灵天火可藉此彻底稳固甚至蜕变,那阴阳镇界石碎片更是关乎“虚渊会”与“空间灾祸”的核心线索。 但不取,或者取的方式不对,很可能彻底破坏此地的平衡,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上方的“净世圣炎”彻底暴走?三首金鳞鱷彻底脱困?还是整个混沌谷空间崩塌? 就在他权衡利弊、难以决断之际,异变再生! 他身后的石门通道中,传来急促的破空声与……激烈的打斗声!而且正在迅速接近! 有人发现了这条秘道,並且闯了进来! 韩立脸色一变,毫不犹豫,身形一晃,已闪至小潭边缘一处因岩壁凸起形成的阴影中,太一化清符全力催动,气息彻底敛去,与阴影融为一体。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同时,数道狼狈的身影从石门阶梯处冲了进来! 为首两人,竟是那妖族少妇与蓝城主!两人皆是衣袍破损,气息不稳,显然在通过外面通道时遭遇了战斗或触发了禁制。他们身后,还跟著三名结丹期的妖族与人族修士,人人带伤。 一进入这地下空间,少妇与蓝城主的目光瞬间就被小潭上方悬浮的三样宝物牢牢吸引,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与狂喜! “净世圣炎火种!还有灵族本源与……那是何物?”蓝城主呼吸急促。 “管它是什么,能与圣炎並列,必是至宝!”少妇凤目灼灼,死死盯著那纯白火焰,“圣炎火种……若我能融合此火,血脉必能再进一步,甚至有望触摸返祖之境!” 两人对视一眼,虽分属人妖两族,此刻却暂时放下了敌意,眼中只剩下对宝物的渴望与对彼此的警惕。 “蓝城主,此地宝物有三,你我各取所需如何?”少妇率先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要圣炎火种,那翠绿光团归你,中间那块晶石……再议?” 蓝城主目光闪烁,看了一眼那阴阳镇界石碎片,虽不知其具体用途,但能与此二宝並列,绝非凡物。他略一沉吟,道:“可以。但需立下心魔誓言,取宝期间不得互相攻击,出谷后再各凭本事。” “可!”少妇毫不犹豫答应。 两人当即各自发下心魔誓言。然后,几乎是同时,朝著小潭上方的宝物扑去!少妇目標明確,直取净世圣炎火种。蓝城主则伸手抓向那翠绿光团。 然而,就在他们的手即將触及宝物的剎那—— 整个地下空间,猛然一震! 小潭中赤金色的潭水剧烈翻腾! 上方悬浮的三样宝物,光芒骤然暴涨! 而地面那庞大的法阵,仿佛被彻底激活,无数银白色的阵纹如同甦醒的银蛇,骤然亮起刺目光芒,磅礴的能量轰然运转! 一道冷漠、苍老、仿佛自远古时空传来的女子声音,幽幽响彻整个空间: “妄动圣物,惊扰沉眠……罪当,永墮炎狱。” 第221章 柱起祸生 五根黄柱破土而出,如同五根擎天巨指,牢牢箍住了赤金翻滚的炙光潭。 柱身粗逾数人合抱,色泽土黄暗沉,非金非石,表面流淌著如同活物筋络般的诡异花纹,那些花纹並非鐫刻,倒像是天然生长,隨著柱身的微微脉动而明灭不定。柱体散发出一种厚重、粘滯、却又带著丝丝腥甜异味的土行灵力,与周遭狂暴的火灵、混乱的空间能量格格不入,仿佛强行插入这片区域的异物。 蓝城主含怒一击无功而返,心中惊怒交加。他修炼的《玄海分光剑诀》以锋锐绵长著称,五口本命飞剑更是用深海寒铁精英淬炼数百年,平素斩妖破禁无往不利,此刻竟只在柱上留下浅痕!更诡异的是那喷出的绿色液体,腥气扑鼻,连飞剑沾染后灵光都微微黯淡,显然具有污秽腐蚀法宝灵性的歹毒效果。 “此柱……有古怪!”蓝城主面色铁青,召回飞剑悬於头顶,警惕地打量著黄柱。他修炼多年,见识广博,却从未见过如此材质的异物,也未曾听闻何种土行宝物或妖兽躯体,能有这般坚韧且带毒的。 其余倖存的人妖两族修士也纷纷色变,各自戒备。妖族少妇更是凤目含煞,她方才也被几道光丝擦中,护体妖力损耗不小,此刻见这诡异黄柱出现,心中不祥之感愈盛。 “不是灵族手段!”头陀忽然尖声道,他修习魔功,对各类气息感应敏锐,“这柱子散发的是纯粹的土行浊气与……死气!还有一股极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像是……腐骨沼泽里那些老殭尸的味道!” “殭尸?腐骨沼泽?”蓝城主一愣,隨即脸色更加难看。腐骨沼泽是落日之墓另一处凶地,传闻深处有上古战场所化的养尸地,滋生了无数通灵的殭尸、骨妖,其中甚至有元婴乃至化神级別的存在,但它们极少离开沼泽范围。 “难道腐骨沼泽的尸妖也掺和进来了?它们要这炙光潭做什么?”灰衫中年人失声道。 无人能答。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五根黄柱表面的花纹骤然光芒大放!不再是明灭不定,而是稳定地亮起一种不祥的暗黄色光华!紧接著,柱身开始有节奏地、如同心臟搏动般“咚……咚……”地震颤起来! 隨著震颤,一股更加浓郁的土黄色雾气从柱体渗出,迅速瀰漫开来,与炙光潭蒸腾的赤金热浪、尚未散尽的乳白光丝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色彩诡异、气味刺鼻的瘴雾。雾气所过之处,地面发出“滋滋”声响,竟被迅速腐蚀、软化,变成一种粘稠的、仿佛烂泥沼泽般的质地! 更可怕的是,这土黄雾气似乎对灵力护罩有极强的侵蚀性!几名离得稍近、试图撑起护罩抵御的结丹修士,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护罩在雾气中迅速变得晦暗、稀薄,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 “退!远离雾气!”蓝城主厉喝,率先向后飞退。眾人也纷纷仓皇后撤。 但雾气扩散极快,转眼间已覆盖了潭边大片区域,並且还在不断向外蔓延。一些退得慢的修士,被雾气沾身,立刻发出悽厉惨叫!只见他们体表的护体灵光如同被泼了强酸般“嗤嗤”作响,迅速溃灭,紧接著裸露的皮肤接触到雾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溶解,露出森森白骨!那绿色腥气更是无孔不入,顺著口鼻、伤口钻入体內,侵蚀经脉,污秽法力,令人痛苦不堪,倒地翻滚,很快便没了声息,血肉骨骼竟在雾气中缓缓消融,化作一滩滩黄绿色的脓水,渗入地面那粘稠的“沼泽”之中! “这雾气……能蚀灵腐骨!”妖族少妇骇然,周身黑凤火焰狂涌,將靠近的雾气焚烧驱散,但火焰与雾气接触,也发出“噼啪”爆响,消耗极大。 “必须毁掉这些柱子!否则雾气扩散,整个山谷都將化为绝地!”蓝城主咬牙,再次催动五口巨剑,这一次不再分散攻击,而是五剑合一,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湛蓝惊虹,带著撕裂虚空的尖啸,狠狠斩向最近的一根黄柱中部! 与此同时,妖族少妇也娇叱一声,身后黑凤虚影凝实几分,张口喷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火线,直射同一根黄柱!这黑火乃她本命妖火,温度奇高,更带有一丝腐蚀神魂的阴毒,威力不俗。 头陀也怪叫一声,手中禪杖脱手飞出,化作一条白骨蛟龙,张牙舞爪扑向黄柱。 其余元婴修士见状,也纷纷出手,各种法宝、神通的光芒一时间照亮了被雾气笼罩的潭边。 “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鸣响起,各色灵光將一根黄柱彻底淹没! 烟尘与雾气混杂,遮蔽视线。眾人屏息以待。 片刻后,灵光消散。 那根黄柱……依然矗立! 柱身之上,確实留下了更深的伤痕,甚至有一小段被黑火烧得焦黑开裂,流淌出更多粘稠的绿色液体。但距离断裂,还差得远!而且,那些伤痕竟在缓缓蠕动、弥合!焦黑处有新的、顏色更深的“肉芽”般组织生长出来! “这……这柱子是活的?!”一名修士声音发颤。 仿佛回应他的惊惧,五根黄柱的震颤猛然加剧!“咚!咚!咚!”如同擂动战鼓,沉闷的响声震得人心头髮慌。柱体表面那些诡异花纹的光芒越发刺眼,渗出的土黄雾气浓度激增,顏色也由暗黄转为一种令人不安的、带著绿芒的浊黄! 更恐怖的变化隨之发生。 被雾气腐蚀软化、化作粘稠沼泽的地面,开始剧烈翻涌!一个个鼓包凸起,破裂,从中爬出一只只形態扭曲、由烂泥、腐骨、碎石以及黄绿色脓液构成的怪物!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如野狗,大的似蛮牛,没有固定形態,只是一团不断蠕动、滴落粘液的污秽聚合体,散发著浓烈的死气与腥臭,发出无声的嘶吼(或许根本没有发声器官),朝著最近的生命气息——也就是倖存的人妖两族修士——疯狂扑去! “尸泥傀!是腐骨沼泽深处的鬼东西!”头陀尖叫,声音带著恐惧。他曾在沼泽边缘吃过这些怪物的亏,深知其难缠。物理攻击效果甚微,它们能迅速重组,只有至阳至刚的火焰、雷霆,或者大威力的净化、度化类神通,才能有效杀伤。 眨眼间,数十只尸泥傀从“沼泽”中涌出,如同潮水般扑向修士们!它们行动看似笨拙,实则速度不慢,更兼不惧伤痛,无畏死亡,瞬间便將本已混乱的阵型冲得更散! “结阵防御!用火法、雷法!”蓝城主怒吼,五口飞剑不再攻击黄柱,转而化作五道游龙般的剑光,在身周纵横绞杀,將扑来的尸泥傀斩成一滩滩烂泥。但烂泥落地后,很快又蠕动聚合,重新站起,只是体型缩小了些许。 妖族少妇的黑凤火焰对这些污秽之物效果显著,火焰过处,尸泥傀发出“嗤嗤”惨叫,被烧成灰烬,难以重生。但她火焰消耗亦巨,面色渐渐发白。 头陀的骨蛟禪杖对这些同属“死物”的怪物效果一般,往往需要数次撕咬才能彻底拆散一只。其他修士更是手忙脚乱,一些擅长水、木属性功法的,此刻被克製得厉害,往往需要数人联手,才能艰难抵挡一只尸泥傀的进攻。 惨叫声再次响起。又有人被尸泥傀扑中,污秽粘液沾身,护体灵光迅速黯淡,肉身开始溃烂,很快被拖入烂泥沼泽之中,没了声息。 雾气在扩散,尸泥傀在增多,黄柱在震颤修復,倖存者在苦苦支撑……局势,正在迅速滑向彻底的绝望。 而此刻,地下秘藏空间內。 韩立隱匿於阴影中,將上方传来的震响、惨叫、以及那越来越浓郁的土腥死气,听得清清楚楚。他虽未亲眼见到黄柱与尸泥傀,但结合听到的只言片语与自身感应,已然推断出大致情形。 “腐骨沼泽的尸妖势力……也插手了?而且时机抓得如此之准,正在净世圣炎爆发、眾人伤亡惨重、注意力被吸引之际……”韩立心中寒意更甚。这绝非巧合!恐怕灵族悬赏、炙光潭异动、乃至混沌谷本身,早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或者多方博弈的棋盘!而他们这些闯入者,都成了棋盘上的棋子,甚至……祭品!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小潭上方悬浮的三样宝物,以及下方那缓缓运转的巨型法阵。此地平衡已因外界大战与净世圣炎爆发而变得岌岌可危,若再被上方那污秽死气侵入,或者那诡异黄柱的力量渗透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儘快做出决断! 噬灵天火在他肩头焦急地跳动,传递出强烈的渴望与催促。 韩立眼神闪烁,脑海中飞速权衡利弊与可能的方法。直接取宝,风险太大,且可能引发连锁崩溃。但若不取,待上方尸妖势力彻底掌控局面,或者平衡彻底打破,他恐怕再无机会,甚至自身难保。 “或许……可以尝试以阵破阵,局部截取?”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他对阵法之道颇有造诣,下方这巨型法阵虽然精妙古老,但此刻只是半激活,且有破损跡象。若能以自身阵法知识,结合噬灵天火的特性,短暂地、局部地干扰法阵运转,或许能在不彻底破坏平衡的前提下,取走其中一两样宝物,或者……至少获取部分核心能量? 就在他凝神观察法阵纹路,寻找可能的切入节点时,异变再起! 並非来自上方,而是来自这地下空间本身! 小潭中那赤金色的潭水,毫无徵兆地剧烈沸腾起来!不是被加热的沸腾,而是仿佛內部有什么东西要挣脱而出,疯狂衝撞潭水表面! 与此同时,悬浮的三样宝物光芒骤然大放!翠绿光团剧烈膨胀收缩,净世圣炎火种摇曳不定,阴阳镇界石碎片更是发出“嗡嗡”震鸣,表面冰火光华疯狂流转! 地面上的巨型法阵,银白色的阵纹光芒暴涨,运转速度陡然加快数倍,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一些镶嵌的晶石“噗噗”碎裂,灵光四溅!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不好!平衡正在加速崩溃!是因为上方尸妖力量的侵蚀?还是……潭底封印的东西要出来了?”韩立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隱藏,身形暴退至石门入口附近,隨时准备撤离。 而上方,那苍老冷漠的女子声音,再次幽幽响起,这一次,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决绝: “外邪侵染,封印將破……圣炎,焚吾残躯,护吾族薪火……启,最终净化……” 隨著这声音落下,那簇悬浮的净世圣炎火种,猛地一颤,隨即脱离三角平衡,化作一道纯白流光,竟无视上方岩层阻隔,冲天而起! “轰——!!” 上方传来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巨响!整个混沌谷,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无量的纯白圣光彻底淹没! 而地下空间內,隨著净世圣炎火种的离去,平衡被彻底打破!翠绿光团哀鸣一声,光芒急速黯淡。阴阳镇界石碎片震动加剧,仿佛隨时会炸开。小潭中的赤金潭水如同火山喷发般向上狂涌! 巨型法阵发出最后一声悲鸣,无数阵纹崩断,灵光溃散! 韩立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小潭中心那失控的漩涡中传来,要將他连同整个空间一同吞噬! 千钧一髮之际,他肩头的噬灵天火猛然暴涨,银焰化作一只大手,並非抓向即將崩溃的宝物,而是狠狠拍向身旁的石门门框!同时,韩立体內《百脉炼宝诀》与残存法力疯狂运转,配合太一化清符的虚化之效,强行对抗那股吸力,身形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拼尽全力朝著石门通道衝去! “轰隆隆——!!” 身后,是赤金潭水彻底爆发、宝物光芒湮灭、空间崩塌的毁灭景象。 前方,是狭窄却可能通往生路的黑暗通道。 而整个混沌谷,正在被净世圣炎的最终净化,与尸妖污秽的侵蚀,以及彻底失控的炙光潭能量,共同拖入一场无法预料的、毁灭性的终局。 韩立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没入了通道的黑暗之中。 第222章 贪噬竞逐 “落阳晶”三字,如同魔咒,瞬间点燃了仅存修士心中最炽烈的贪婪火焰。 头颅大小的金色圆球,在白光包裹中缓缓沉浮,其色泽纯正无瑕,宛如一轮微缩的骄阳,散发出的並非灼热,而是一种精纯到极致、仿佛能洗涤神魂、淬炼万物的至阳本源气息!传闻中,此晶乃上古坠日之精粹所化,蕴含一丝破碎太阳的本源法则碎片,对修炼阳属性功法的修士是无上至宝,能助其突破瓶颈、凝练真阳,对妖族而言,更是淬炼血脉、提纯妖力的圣物!其价值,远超寻常天材地宝,足以令任何元婴乃至化神修士疯狂! 头陀率先发难,化为白虹直扑光球,眼中再无半分方才面对尸泥傀时的惊惧,只有赤裸裸的占有欲。 妖族少妇所化黑火凤凰紧隨其后,凤目中燃烧著势在必得的炽热。落阳晶对她这般拥有火凤血脉的妖修而言,吸引力无与伦比,或许能让她血脉產生本质蜕变! 三名黑瘦青年所化粗大银光亦不甘落后,速度竟也不慢,显然也身怀秘术。 唯有蓝城主,面露挣扎迟疑之色,竟停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著那颗落阳晶,又扫过那五根暂时静止却依旧散发不祥气息的黄柱,以及下方依旧翻涌的炙光潭水。他身为一城之主,见识与城府远超常人,深知此等异宝现世,往往伴隨极大凶险,且此刻局势诡异,尸妖未退,潭底异响不断,贸然出手,恐为他人作嫁衣裳,甚至招致杀身之祸。但他心底那份对突破化神、更进一步的渴望,又让他难以决然放弃,一时陷入两难。 电光石火间,头陀所化白虹已最先逼近光球!他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手中已多了一个玉瓶状法器,瓶口对准落阳晶,便要收取! “禿驴敢尔!”黑火凤凰中传出少妇惊怒的尖啸,一道凝练的黑色火线后发先至,直射头陀后心!此火线温度奇高,更带著腐蚀神魂的阴毒,若是击中,头陀不死也重伤。 头陀感应到背后致命威胁,不得不身形一滯,反手一拍,一面白骨盾牌浮现,挡住黑色火线。“轰”的一声,骨盾剧震,裂纹蔓延。趁此间隙,那三名黑瘦青年所化银光已从侧方掠过,其中一人抬手打出一道银色丝网,兜头罩向落阳晶! “哼!”头陀与少妇几乎同时冷哼一声,竟暂时联手,白虹与黑火调转方向,一道斩向银网,一道灼烧持网青年! 银网被白虹斩得灵光乱颤,持网青年更是被黑火逼得狼狈闪避。三方瞬间混战在一起,白虹、黑火、银光纠缠碰撞,爆鸣不断,谁都难以轻易靠近落阳晶。 就在三方僵持不下,其余倖存修士也蠢蠢欲动之际—— 那五根静止的黄柱,忽然再次“嗡”地一震! 这一次,並非发出攻击,而是柱体表面那些诡异花纹如同活过来般疯狂蠕动,一股更加磅礴污秽的土黄色死气,混合著浓烈的血腥味,如同喷泉般从五根柱子底部汹涌喷出,直衝上方正在爭夺落阳晶的几人! 这死气污秽之烈,远超之前雾气,且带有强烈的侵蚀、迟缓、甚至扰乱神魂的效果!头陀的白虹、少妇的黑火、青年的银光,被这突如其来的污秽死气一衝,灵光顿时剧烈摇曳、黯淡,速度骤减,更有一股烦恶欲呕的感觉直衝脑海! “不好!这柱子有诈!”头陀惊骇,想要抽身后退,却觉身形迟滯。 少妇所化黑火凤凰亦发出愤怒惊惶的鸣叫,黑火被死气侵蚀,消耗剧增。 三名黑瘦青年更是不堪,银光几乎溃散,露出真身,脸色惨白。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隨著死气喷涌,五根黄柱的根部,那已被腐蚀成粘稠沼泽的地面,猛然炸开五个巨大的窟窿!窟窿深不见底,漆黑一片,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慄的阴冷与恶念! “咕嚕……咕嚕……” 如同沼泽冒泡的声音从窟窿中传出,紧接著,五只巨大无比、覆盖著暗黄色粘液与腐殖、形態难以名状的恐怖手臂,缓缓从窟窿中探出,抓向地面!每一只手臂都堪比黄柱粗细,指尖如鉤,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与无法想像的巨力! 这手臂的主人尚未完全现身,但其散发出的气息,已然超越了元婴,达到了化神层次,且充满了暴戾、混乱与纯粹的毁灭欲望! “是腐骨沼泽的『尸魔』!不止一只!”蓝城主终於色变,失声惊呼,“它们早就潜伏在此,以黄柱为锚点,等待时机!落阳晶是诱饵!” 仿佛印证他的话,五只巨臂探出地面后,並未立刻攻击爭夺落阳晶的几人,而是同时朝著中央那颗白光包裹的落阳晶抓去!显然,它们的目標也是此宝! 头陀、少妇、黑瘦青年三人被死气侵扰,动作迟缓,眼看便要被巨臂后发先至! 生死关头,三人也爆发出惊人潜力。头陀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骨盾上,盾牌血光大放,暂时抵住死气侵蚀,白虹猛地加速,险险从一只巨臂指缝间穿过,继续抓向落阳晶。少妇所化黑火凤凰发出一声悽厉长鸣,周身黑火竟由黑转青,温度再升,硬生生在污秽死气中烧出一条通道,凤喙直啄落阳晶。三名黑瘦青年则齐声厉喝,竟施展某种合击秘术,银光重新凝聚,化作一道锐利无匹的银色尖锥,无视死气阻隔,直刺落阳晶! 三方几乎同时触及光球外围的白光! “啵——!” 一声轻响,白光应声而碎,露出里面那颗金灿灿、毫无防护的落阳晶! 三只手(头陀的白虹所化大手、少妇的凤喙虚影、黑瘦青年的银锥尖端)同时抓向落阳晶! 然而,就在指尖(喙尖、锥尖)即將触及晶体的剎那—— 落阳晶表面,那轮微缩骄阳般的金光,陡然向內一缩,隨即猛地爆发! 不是炽热,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寂灭万物的“阳寂”之光! “啊——!”“唳——!”“呃啊——!” 三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同时响起! 头陀所化白虹大手首当其衝,被那金光一照,竟如同骄阳下的冰雪,瞬间消融!连带他整条手臂都化为飞灰,惨叫中身形暴退,气息瞬间萎靡大半! 少妇的凤喙虚影同样湮灭,黑火凤凰哀鸣一声,周身火焰乱颤,竟有溃散之势,她惊恐地拼命收拢火焰,向后疾退。 三名黑瘦青年更惨,银锥尖端直接气化,金光顺势蔓延,三人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便被金光扫过,身体如同沙雕般寸寸瓦解,化作飞灰飘散,神魂俱灭!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反噬,让所有旁观者倒吸一口凉气!落阳晶,竟然自带如此可怕的防护禁制! 而那五只抓来的尸魔巨臂,似乎也对这“阳寂”金光有所忌惮,动作微微一滯,但隨即更加凶悍地合拢,抓向暂时无人敢碰的落阳晶! 就在这时—— “嗡!” 一直沉寂的炙光潭水,再次异变! 潭心处,那个巨大的赤金色漩涡猛然加速旋转,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不仅牵扯潭水,连上方空气、光芒、乃至那五只尸魔巨臂和悬浮的落阳晶,都猛地向漩涡中心扯去! 五只尸魔巨臂似乎不甘,发出沉闷愤怒的咆哮,挣扎著想要抗拒吸力,但漩涡吸力太强,且那“阳寂”金光对它们亦有克制,巨臂被扯得微微变形,缓缓滑向漩涡。 落阳晶更是毫无抵抗之力,化作一道金光,直坠漩涡中心! 眼看宝物就要被吸入深不见底的潭底—— 一道微不可察的、近乎透明的虚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漩涡边缘,与那下坠的落阳晶几乎擦身而过! 是韩立! 他方才在地下秘藏空间崩塌的最后一刻,凭藉噬灵天火相助与强横肉身,险死还生冲入石门通道,並未直接逃向谷外,而是沿著通道另一条岔路(他之前神识探查时隱约感知)迂迴上行,竟恰好从炙光潭侧上方一处不起眼的岩缝中钻出! 甫一现身,便看到落阳晶被漩涡吸扯下坠,三方爭夺者惨败,尸魔巨臂受阻的混乱局面! 电光石火间,韩立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太一化清符的隱匿之效仍在,但此刻吸力狂暴,能量混乱,符效也受到干扰,身形略显模糊。他顾不得太多,將罗烟步与对气流的掌控催至极致,借著漩涡吸力的牵扯之势,身形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精准地“飘”到了落阳晶斜上方! 就在落阳晶即將没入漩涡的前一瞬,他並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几乎微不可察的银芒(噬灵天火本源之力)一闪,並非硬撼落阳晶的“阳寂”金光,而是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轻轻点在了金光与晶核之间那微乎其微的能量衔接薄弱处! “嗤——” 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落阳晶表面那层恐怖的“阳寂”金光,如同被戳破的气泡,骤然一颤,隨即迅速黯淡、內敛!虽然並未完全消失,但威能大减,且不再主动爆发。 与此同时,韩立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掌心银焰(噬灵天火)一闪,形成一个微型的银色漩涡,產生一股巧妙的吸附牵引之力,並非直接抓取晶核(以免触发残余禁制反噬),而是如同隔空摄物,將那颗暂时“安静”下来的落阳晶,稳稳地“兜”入了掌心银焰漩涡之中! 银焰一卷,瞬间將落阳晶包裹、吞没!噬灵天火特性发动,开始疯狂吞噬、炼化其中精纯的至阳本源,同时以自身银焰隔绝其气息与可能残留的禁制波动! 这一切发生在剎那之间! 从韩立现身,到破开金光薄弱点,再到以噬灵天火收取落阳晶,行云流水,快得令人眼花繚乱。加之他身形近乎透明,处於能量乱流与漩涡吸力边缘,无论是惨败后退的头陀、少妇,还是正与吸力抗衡的五只尸魔巨臂,亦或是远处惊疑不定的蓝城主等人,竟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唯有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的妖族少妇,隱约感到落阳晶消失处有一丝极其隱晦的银芒与空间扰动,但视线被金光、死气、漩涡乱流遮挡,神识又受压制,无法確认。 落阳晶消失,漩涡吸力似乎也为之一滯。 五只尸魔巨臂失去了目標,发出更加暴怒的嘶吼,挣扎著想要缩回地下窟窿,但漩涡吸力依旧强大,加之“阳寂”金光残余的克制,一时竟僵持在半空。 而此刻,韩立已藉助收取落阳晶的反衝之力与漩涡边缘的乱流,身形如同被弹开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朝著与眾人相反、一处因山体崩塌形成的、通往谷外的狭窄裂隙电射而去! 他速度极快,且依旧保持著大半隱匿状態,如同融入风中的幽灵。 “咦?刚才那是……”蓝城主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目光锐利地扫向韩立消失的方向,但只看到一片能量乱流与崩塌的岩壁。 “落阳晶呢?!”头陀捂著断臂,又惊又怒地四下搜寻,却只见漩涡翻涌,金光消散,哪还有宝物踪影? 少妇所化黑火凤凰重新凝实,凤目惊疑不定地扫视全场,尤其在那漩涡与韩立消失的裂隙方向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疑虑与寒意。 “有人……黄雀在后?”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却无法確信。方才那一下太快,太隱晦,且对方能轻易破开落阳晶防护,手段绝非寻常。难道是某位一直隱匿在侧的化神老怪?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炙光潭底,那低沉的、仿佛远古甦醒的呻吟声,陡然拔高,化作一声震彻天地的恐怖咆哮!整个混沌谷剧烈震动,环形山丘彻底崩塌,地面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那赤金色漩涡猛然膨胀、炸开! 无量的赤金潭水混合著狂暴的火灵、混乱的空间能量、以及一股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恐怖意志,如同灭世洪流,冲天而起! 五只尸魔巨臂首当其衝,被这洪流狠狠衝击,发出痛苦愤怒的哀嚎,瞬间缩回地下窟窿,连那五根黄柱都剧烈摇晃,表面出现裂痕。 蓝城主、头陀、少妇等人更是脸色狂变,再也顾不得寻找落阳晶,纷纷施展保命秘术,化作一道道惊虹,朝著谷外亡命飞遁! 灭顶之灾,已然降临! 而韩立,已先一步没入那狭窄裂隙,身形在曲折的通道中疾驰,掌心银焰內,落阳晶正在被噬灵天火飞速炼化,精纯的至阳本源如同甘泉,滋润著他枯竭的经脉与丹田,修復著伤势,甚至隱隱推动著久未鬆动的修为瓶颈…… 身后,是混沌谷彻底崩塌、毁灭的巨响与耀眼光芒。 前方,是未知的出路,与怀中那足以引发新一轮腥风血雨的烫手山芋。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裂隙深处的黑暗里,只留下一地鸡毛与彻底失控的绝地。 第223章冰魄破界 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无形刮骨的銼刀,从四面八方撕扯而来。 苏澜周身笼罩在一层凝练如实质深蓝寒冰的“玄水真罡”之中,罡气流转间,隱隱有冰晶符文闪烁,將靠近的狂暴空间之力或冻结、或偏转、或消弭。她脸色略显苍白,但气息沉凝如山,化神中期的磅礴法力在经脉中奔腾不息,支撑著这漫长的、凶险万分的跨界之旅。 手中紧握的八卦阵盘,並非临时炼製,而是落云宗传承的一件上古异宝“定星盘”的仿製品,虽不及真品能横渡星空,但配合中心镶嵌的那小块“玄冥镇界石”碎片,在这混乱的空间节点中,依旧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方向锚定与薄弱点感应。 饶是如此,穿越两界壁垒的消耗与凶险,依旧超出了她的预期。周身护体真罡之外,一条通体莹白、寒气四溢的“冰魄綾”如灵蛇般环绕飞舞,洒下层层冰晶光幕,加固防御;一柄通体银亮、伸缩如意的“银蛇鞭”则如毒龙探爪,將偶尔袭来的、较大的空间碎片抽得粉碎。两件伴隨她多年的本命法宝灵光湛然,展现出化神修士的强大威能。 然而,最让她心神凝重的,却是识海深处温养的那枚“戮魂钉”。此宝专伤神魂,阴毒诡异,是她压箱底的手段之一。但在这两界交接、法则混乱之地,戮魂钉竟隱隱传来异常的悸动,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空间与灵魂法则所扰动,变得有些难以驾驭。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以《玄水真法》中稳固神魂的秘术,小心安抚、镇压。 “快了……壁垒最薄弱处,就在前方!”苏澜双眸中寒光一闪,神识与定星盘感应合一,清晰捕捉到前方那层厚重无比、却因“钥匙”碎片共鸣而显现出一丝涟漪的空间障壁。 她不再犹豫,冰魄綾猛然向前一卷,綾端寒气爆发,竟在混乱虚空中硬生生冻结出一条短暂的、相对稳定的“冰桥”!银蛇鞭紧隨其后,鞭身剧烈震颤,尖端绽放出一点极度凝练的银芒,如同钻头般狠狠刺向冰桥尽头的空间涟漪! “破!” 清冷的喝声响起,苏澜整个人与两件法宝人器合一,化作一道蓝白相间、裹挟著极寒与锋锐的惊世流光,狠狠撞在了那空间涟漪的中心! “咔——嚓——!!!” 无法形容的碎裂巨响,並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响彻在神魂深处!眼前的世界骤然被一片纯粹的黑与白交织的混沌所取代,紧接著是难以言喻的恐怖挤压与撕扯之力,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她这个“异物”! 玄水真罡剧烈扭曲,冰魄綾与银蛇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灵光骤黯!戮魂钉在识海中狂跳,几乎要破体而出! 苏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化神中期的强悍修为疯狂爆发,死死护住周身要害与神魂核心,如同怒海中的礁石,任凭狂暴的空间之力冲刷、撕扯,身形却坚定不移地向著那被撕开的一线光明衝去! 眼前骤然一亮,紧接著是无边无际的苍翠与难以想像的磅礴灵气,扑面而来! “轰!” 她如同陨石般砸落地面,强大的衝击力將方圆数十丈的草木岩石尽数震碎、掀飞!烟尘瀰漫。 片刻后,烟尘散尽。苏澜缓缓从自己砸出的浅坑中站起,周身那层深蓝真罡已然消散,冰魄綾与银蛇鞭灵光黯淡地缠绕在手臂与腰间,显然受损不轻,需要时间温养恢復。她脸色苍白,气息微微紊乱,嘴角血跡未乾,化神期的强悍肉身也感到阵阵酸痛,法力消耗近半。唯有识海中的戮魂钉,在经歷最初的剧烈躁动后,此刻竟奇异地安静下来,甚至隱隱与这方天地的某种气息產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她无暇细究,迅速服下数枚珍贵的丹药,法力运转数个周天,稳住伤势与气息,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片浩瀚无垠、灵气盎然到极致的原始山林。古木参天,藤萝如蟒,奇花异草遍地,空气中瀰漫的灵气浓度与活性,远超她所知的任何人界所谓的“灵山福地”,甚至带著一种蛮荒、古老、充满生机的独特道韵。 “这里……便是灵界?”苏澜深吸一口气,浓郁的灵气入体,让她精神一振,受损的经脉也传来舒適之感。但她神识铺开,瞬息笼罩千里,立刻察觉到这广袤山林中潜伏的无数强横生命气息,其中不少竟让她也感到隱隱的危险! “灵气虽盛,却也危机四伏。”苏澜目光微凝。她迅速收敛自身气息,將修为压制在元婴后期左右——在完全了解此界情况前,不宜过於张扬。冰魄綾与银蛇鞭受损,暂时不便动用,她便將其收回体內温养。戮魂钉的异常暂且压下。 她取出那面仿製定星盘,此刻盘身布满裂痕,中央的玄冥镇界石碎片已化为粉末,灵光尽失。 “单向通道,且锚点已毁。”苏澜脸色平静,並无意外。跨界传送本就艰难,能安全抵达已是万幸。她挥手將废盘收起,又取出一枚来自人界的特殊感应符——这是程天坤等人以秘法炼製,若灵界有落云宗先辈留下的特殊印记或传承之物在一定范围內,或能產生微弱共鸣。 然而,感应符毫无反应。 苏澜微微蹙眉。灵界广袤,落云宗在人界虽是一方霸主,但在灵界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势力,甚至可能早已湮灭在歷史长河中,並无传承留下。她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倒也不甚失望。 “当务之急,是了解此界情形,恢復法宝威能,並探寻虚渊会踪跡。”她思路清晰。人界与灵界虽隔重重壁垒,但虚渊会图谋甚大,所谋取的“钥匙”与空间灾祸,很可能在两界均有布局。她此番冒险前来,警示灵界大能、寻找应对之法乃是首要。 她换上一套备用的、样式简洁的月白法裙,將青丝以一根冰玉簪綰起,简单易容,遮掩了过於出眾的容貌与化神期特有的道韵光华,扮作一名修为在元婴后期、气质清冷的寻常女修。 选定一个林木相对稀疏、灵气流动较为顺畅的方向,苏澜並未御空飞行(以免目標太大),而是施展了一种《玄水真法》中的水遁秘术,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淡蓝色水汽,贴著林间地面,如同溪流般无声而快速地前行。 灵界之广袤,再次让她惊嘆。如此遁行了三日,跨越了数万里山林,除了愈发强大、领地意识极强的各类古兽妖禽(皆被她谨慎避开),依旧未见任何人烟或明显文明痕跡。灵气愈发浓郁驳杂,天地间隱隱瀰漫著一股紧绷、躁动之意,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第四日,当她穿过一片瀰漫著淡紫色毒瘴的沼泽边缘时,前方终於传来了清晰的灵力波动与……廝杀声! 苏澜悄然靠近,隱匿身形於一棵巨树之巔,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处狭窄的山谷隘口,两拨人马正在激烈交战。一方是五名身著统一青色劲装的人族修士,三男两女,修为皆在结丹中后期,为首一名长须老者更是元婴初期修为,他们结成一个简易剑阵,剑光霍霍,攻守有度。另一方则是七名形貌各异、但皆散发著浓烈妖气的妖族,有狼首人身者,有背生肉翅者,有浑身覆盖鳞甲者,修为同样不弱,其中两名首领亦有元婴级妖力,正指挥著手下疯狂围攻剑阵。 双方显然已廝杀了一阵,地上躺著几具尸体,有人族也有妖族,血跡斑斑。战斗虽激烈,但似乎都未出全力,更像是一种试探与拦截。 “青冥剑宗的弟子?哼,识相的留下『地脉灵乳』,滚出万莽山!否则,此地就是你们的葬身之所!”一名狼首元婴妖修狞笑著,爪风凌厉,撕裂空气。 “呸!这灵乳乃我宗门先辈標记之物,你们黑风岭的妖孽也敢覬覦?就不怕我青冥剑宗长老问罪?”长须老者怒斥,剑光越发凌厉。 “问罪?哈哈,这万莽山深处,死了谁知道?再说了,如今这世道,谁还顾得上谁?听说混沌谷那边连黄粱灵君都吃了瘪,各大势力都在抢东西,咱们这点小打小闹,算得了什么?”另一名背生肉翅的元婴妖修阴惻惻道,口中喷出一道腥臭的毒雾,腐蚀剑光。 “混沌谷……”长须老者闻言,剑势微微一滯,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忧虑。 苏澜在树上听得真切。“青冥剑宗”、“黑风岭”、“万莽山”、“混沌谷”、“黄粱灵君”……这些陌生的名字,勾勒出此地方圆百万里內的一些势力格局。而那“混沌谷”似乎发生了重大变故,连被称为“灵君”的化神存在都捲入其中,局势动盪。 她目光扫过战场,对那“地脉灵乳”並无兴趣,但这是一个了解灵界情况的好机会。交战双方最高不过元婴初期,对她构不成威胁。 就在下方战斗僵持,妖族渐渐占据上风,剑阵岌岌可危之际—— 苏澜轻轻抬指,朝著战场中央,那狼首妖修与肉翅妖修之间的空地,隔空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缕精纯凝练到极致、几乎无形的玄水寒气,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 下一刻——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骤然响起!以那缕寒气落点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地面、草木、乃至空气中瀰漫的妖气毒雾,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深蓝色坚冰!並且冰层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急速蔓延! 两名元婴妖修首当其衝,只觉脚下一股难以抗拒的极寒之力瞬间侵入体內,妖力运转骤然停滯,血液骨髓都仿佛要被冻结!他们骇然色变,拼命催动妖力抵抗,身形暴退! 其余妖族修士更是狼狈,修为稍弱的直接被冻成冰雕,保持著扑击的姿势僵在原地。剑阵中的青冥剑宗弟子也嚇了一跳,但发现寒气似乎刻意避开了他们,只是將妖族逼退冻结。 “何方前辈?!!!”狼首妖修惊怒交加,环顾四周,却根本找不到出手之人的踪跡,只感到一股若有若无、却令他灵魂战慄的冰冷神念扫过。 肉翅妖修更是嚇得魂飞魄散,二话不说,捲起一股妖风,抓起两名尚未被完全冻结的手下,头也不回地朝著远空遁去! 狼首妖修见状,哪还敢停留,狠狠瞪了青冥剑宗眾人一眼,也化作一道灰光遁走。其余小妖更是作鸟兽散。 转眼间,妖族退得一乾二净,只留下几具冰雕和满地狼藉。 青冥剑宗眾人死里逃生,面面相覷,既惊且喜。长须老者压下心中震撼,朝著虚空恭敬一礼:“晚辈青冥剑宗执事周桐,多谢前辈出手相救!不知前辈可否现身一见,容晚辈当面拜谢?” 清冷的女声自虚无中传来,仿佛带著冰泉的迴响:“不必。吾路过此地,有几个问题,你等如实答来。” 周桐心中一凛,態度更加恭敬:“前辈请讲,晚辈定当知无不言!” “此地为何处?方圆百万里內,人族势力几何?妖族盘踞何方?近百年,可有大规模空间异动,或神秘组织活动跡象?那混沌谷变故,又是怎么回事?” 问题直指核心,周桐不敢怠慢,连忙將自己所知一一道来。 此处乃是灵界“天元境”西南边陲的“万莽山脉”,绵延亿万里,资源丰富却也危险重重。方圆百万里內,人族以“青冥剑宗”、“玄戈门”、“百巧院分院”等几个宗门为主,占据几处灵气充裕之地;妖族则以“黑风岭”、“碧鳞湖”等为首,势力盘踞深山沼泽。双方摩擦不断,但大体维持著脆弱的平衡。 至於空间异动……近几十年来確有不少传闻,尤其在“落日之墓”(混沌谷所在区域)方向,空间波动频繁,时有古遗蹟显现或空间裂隙出现,吸引了大批修士探险,也引来了更多爭端。神秘组织……周桐所知不多,只隱约听说有个叫“虚渊会”的势力似乎在某些黑暗角落活动,行事诡秘,目的不明,但並未引起各大势力的公开重视。 最后,关於混沌谷的惊天变故,周桐將他听说的版本详细告知:灵族现世,天价悬赏,黄粱灵君与数名灵將大战,尸魔出世,落阳晶现又神秘消失,最终净世圣炎爆发,混沌谷化为绝地……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细节可能失真,但大体脉络如此。 苏澜静静听完,心中波澜起伏。灵族、悬赏、落阳晶、净世圣炎、尸魔……这些线索与人界正在发生的一切,隱隱呼应。虚渊会果然在灵界也有活动,只是似乎更为隱蔽。混沌谷的变故,恐怕绝非偶然。 “黄粱灵君……是何修为?如今何在?”苏澜又问。 “黄粱前辈乃是我天元境西南域有数的炼虚期大能之一,平时隱居『黄粱山』,极少过问俗务。此番混沌谷之事后,据说受伤不轻,已回山闭关。其门下与交好势力正在追查落阳晶下落与事件真相。”周桐答道。 炼虚期……苏澜眸光微闪。化神之上,是为炼虚。看来灵界的整体实力层次,果然远超人界。 她问清了大致方位与前往较近人族聚集地“枫林城”的路线,便不再多言。 “今日之事,勿要对他人提及吾之存在。”清冷声音留下最后一句话,隨即那道若有若无的冰冷神念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桐等人连忙躬身应诺,待確认那位神秘前辈真的离开后,才鬆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打扫战场,迅速离去。 远处山林中,苏澜显出身形,望著枫林城的方向,若有所思。 灵界局势复杂,强者如林。她虽为化神中期,在此界也不算弱者,但面对可能存在的炼虚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仍需谨慎。 “枫林城……先从此地开始,接触此界人族,了解更多信息,尤其是关於『虚渊会』和空间异常的详细情报。”苏澜做出决定,“同时,需儘快修復冰魄綾与银蛇鞭,並探寻戮魂钉异变的缘由。” 她不再停留,身形再次化作淡蓝水汽,融入苍茫林海,朝著人族聚集地的方向,悄然而去。 身后,万莽山脉依旧深邃无边,仿佛蕴藏著无数秘密与危险。而灵界广阔天地间的风云变幻,正悄然將这位来自人界的化神修士,捲入更宏大的漩涡之中。 第224章 灵火疑踪 “你怎会驱使这些宝物,你不是噬炎!” 旭天的惊怒之声如同惊雷,在血云之上炸响。数寸高的灵族身躯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盯著三十余丈外、刚刚显出身形的韩立。虚天鼎悬浮在韩立头顶,青光流转,风雷翅在背后轻轻扇动,带起细碎的青白电弧。这一切,都与他认知中那个性情暴烈、神通单一、只精擅火系吞噬之道的“噬炎”灵將截然不同! 更让旭天心神剧震的是,方才那青色小鼎喷出的光网,竟能短暂抵挡住那白色玉印一击!虽然后来被破,但那份凝练厚重的空间与木属性灵力,绝非噬炎能够拥有!还有那对翅膀,分明蕴含风雷之力…… 韩立面色平静,心中却是念头急转。太一化清符被破,虚天鼎、风雷翅暴露,身份已然无法完全隱藏。但好在,对方似乎將他误认为了“噬炎”灵將,只是对他展现出的“异常”手段感到震惊。 电光石火间,韩立已有了决断。他並未辩解,反而冷哼一声,声音刻意模仿了记忆中噬炎那略带沙哑与戾气的语调(得益於吞噬其本源时捕捉到的残存意念):“哼!旭天,你与外人勾结,谋夺圣物,还敢质问本將?” 说话间,他心念一动,肩头那团一直安静潜伏的银色火焰(噬灵天火)骤然升腾,化作一只尺许大小的银色火鸟,清鸣一声,周身银焰熊熊,其中隱隱流转著一丝赤金与翠绿的光华(分別来自太阳精火与灵族木灵本源),散发出的气息精纯而霸道,更带著一种吞噬万火的独特意韵! 这气息一出,旭天瞳孔骤然收缩!“这火焰……確实有噬炎的本源特性,但又似乎……更精纯,更霸道?还融合了其他力量?”他心中的惊疑更深。灵族灵將各有独特本源,噬炎以吞噬、融合其他火焰壮大己身是眾所周知,但短短时间內发生如此大的蜕变,还掌握了截然不同的宝物与神通,实在匪夷所思。 是噬炎在混沌谷得了惊天机缘?还是……眼前之人根本就是假冒?但那一丝源自灵族木灵本源的波动(来自翠绿晶体),以及火焰中属於噬炎的核心气息,却又做不得假。 就在旭天惊疑不定之际,另一边的寰天奇也是面色阴沉。他方才被旭天一道血色剑光拦住,此刻见韩立显形,头顶小鼎灵光不凡,又听旭天惊呼,立刻意识到这突然冒出来的“灵族”恐怕不简单,而且似乎和那玉瓶的消失有关! “管你是不是噬炎!交出玉瓶!”寰天奇厉喝一声,不再理会旭天,身形一晃,竟直接化为一道灰濛濛的妖风,朝著韩立席捲而来!妖风之中,隱现无数张牙舞爪的妖魂虚影,发出悽厉嚎叫,直摄人心魄,更带著一股污秽灵力、侵蚀法宝的歹毒力量。 面对元婴后期妖修的含怒一击,韩立不敢怠慢。风雷翅猛地一扇,身形化作一道曲折的电弧,险险避开妖风正面衝击,同时头顶虚天鼎滴溜溜一转,鼎口对准妖风,喷出更多青色光丝,交织成网,阻隔妖风蔓延。银色火鸟则清鸣著扑向妖风边缘,银焰灼烧之下,那些妖魂虚影发出痛苦嘶鸣,纷纷退避,妖风为之一滯。 但寰天奇含怒出手,威力岂止於此?见妖风被阻,他冷哼一声,妖风骤然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灰色妖爪,五指如鉤,指甲闪烁著幽光,狠狠抓向虚天鼎!这一抓之力,仿佛要將空间都捏碎! 韩立脸色微变,正要催动虚天鼎硬抗,或者施展其他手段—— “寰天奇!此人是我灵族之事,还轮不到你插手!”旭天的怒喝声响起!他虽然对韩立身份存疑,但更不愿看到圣物相关者落入妖族之手,尤其是这寰天奇显然也对那玉瓶志在必得。 血云翻滚,那道惊人的血色剑光再次激射而出,后发先至,斩向灰色妖爪! “旭天!你真要为了这个来歷不明的傢伙,与我为敌?”寰天奇又惊又怒,不得不分心操控妖爪抵挡血色剑光。灰红光芒再次交织碰撞,爆鸣阵阵。 趁此机会,韩立身形再退,与两人拉开更远距离。他目光扫过战场,心思急转。眼下旭天与寰天奇互相牵制,正是脱身良机。但直接遁走,恐怕会被两人同时追击。而且……那玉瓶中的东西(虽然他还未及细看),恐怕非同小可,否则不会引得这两名元婴后期乃至化神级的存在如此爭夺。 他心念一动,肩头银色火鸟忽然双翅一振,並非攻击,而是朝著与战场相反的方向——那片被之前战斗波及、尚且瀰漫著混乱灵气与烟尘的区域——疾飞而去!火鸟飞行轨跡飘忽,气息却毫不掩饰,仿佛携带著什么重要物品,急於离开。 这一下,顿时吸引了旭天与寰天奇的注意! “想跑?!”寰天奇以为韩立要携宝遁走,怒吼一声,竟暂时捨弃与旭天纠缠,妖风一卷,就要追向火鸟。 旭天也是心中一紧,血云涌动,便要拦截寰天奇,同时目光死死锁定火鸟方向。 然而,就在两人注意力被火鸟引开的剎那—— 韩立本体却悄无声息地再次催动太一化清符残余之力(虽被破,但仍有少许隱匿之效),配合风雷翅的极速,身形如同鬼魅般,朝著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地势更加复杂、布满嶙峋怪石与深沟的丘陵地带电射而去!这一次,他將气息收敛到了极致,速度却快如闪电! 声东击西! 等旭天与寰天奇察觉那银色火鸟不过是个诱饵,气息虽强却並无实质宝物,而真正目標已消失无踪时,韩立早已远在数里之外,没入了那片地形复杂的丘陵之中,气息彻底隱没。 “混蛋!竟敢戏耍本座!”寰天奇暴跳如雷,妖识疯狂扫视四周,却再也找不到韩立丝毫踪跡。那丘陵地带地形复杂,灵气紊乱,对神识探查干扰极大。 旭天脸色也是阴沉如水,血云缓缓收敛。他望著韩立消失的方向,眼中惊疑、愤怒、还有一丝深切的困惑交织。 “不是噬炎……却又拥有噬炎本源,甚至更精纯,还融合了其他力量,更掌握著人族的重宝和风雷神通……此人,究竟是谁?他混入混沌谷,夺走落阳晶(他猜测),又出现在此,目標直指圣瓶……所图为何?”旭天心中疑虑重重。灵族內部並非铁板一块,噬炎隶属另一支脉,本就与他有些齟齬。难道这是噬炎一脉的某种秘密计划?还是说……有外族势力,以某种诡异手段偽装、替代了噬炎?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著巨大的变数与威胁!必须立刻將此事上报王上,並全力追查此人下落,以及那失踪的圣瓶! 他不再停留,血云一卷,化作一道血虹,朝著灵族在落日之墓附近的某个秘密据点疾驰而去。 寰天奇在原地暴躁地搜寻无果,狠狠咒骂几句,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方才爭斗动静不小,恐怕已惊动其他势力。他阴冷地看了一眼旭天离去的方向,又望了望韩立消失的丘陵,冷哼一声,身形融入妖风,朝著黑风岭方向遁走。 这片刚刚经歷了一场短暂却激烈交锋的区域,重归寂静,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尚未散尽的妖气、血光。 --- 数十里外,一处隱蔽的、被藤蔓掩盖的天然石洞中。 韩立盘膝而坐,脸色略显苍白,气息微喘。接连动用虚天鼎、风雷翅,又全力催动遁术,对他尚未完全恢復的法力是不小的消耗。他迅速服下丹药,调息片刻。 待气息稍稳,他才取出那只从战团中险险夺来的玉瓶。 玉瓶通体洁白,触手温润,似玉非玉,似骨非骨,瓶身铭刻著极其细微、古老的淡金色符文,隱隱构成一个封印阵法。瓶口被一层柔和的白色光膜封住,神识难以探入。 韩立尝试以法力破解,光膜纹丝不动。他又试著以噬灵天火的银焰灼烧,光膜微微荡漾,却依旧稳固,反而对银焰產生一丝排斥。 “好精妙的封印,似乎是专门针对灵族力量,或者……某种特定血脉?”韩立沉吟。这玉瓶能被旭天称为“圣瓶”,且与那“圣物”相关,必然非同小可。只是眼下难以打开。 他將玉瓶小心收起,又回想起方才旭天的惊呼与反应。 “將我误认为噬炎……是因为噬灵天火融合了其本源,且我刻意模仿了其气息。但虚天鼎和风雷翅暴露了我的『异常』。”韩立思忖,“灵族內部似乎也有派系,这旭天与噬炎並非一路。这或许是个机会……若能妥善利用『噬炎』这个身份,或许能在灵族之中周旋,探听到更多关於『钥匙』、『圣物』以及虚渊会的信息。” 当然,风险也极大。一旦被识破,將面对整个灵族的追杀。而且,真正的噬炎是否已经陨落(被自己吞噬),其同族是否会察觉? “需得更加小心,並儘快提升实力。噬灵天火炼化落阳晶后,威力大增,且对阳属性、火属性力量克制明显。若能再寻得一些机缘,彻底巩固化神境界,甚至更进一步,才有在这灵界立足、探寻真相的资本。”韩立目光坚定。灵界虽然危险重重,但机缘也远超人界。混沌谷的落阳晶只是开始。 他调息完毕,並未立刻离开石洞。外面局势未明,旭天与寰天奇可能还在附近搜寻,不如暂避风头。 他取出得自混沌谷地下秘藏的那枚阴阳镇界石碎片(虽然后来空间崩塌,但他冒险以噬灵天火捲走此物),仔细端详。碎片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流转著暗蓝与炽白交织的光华,冰冷与灼热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完美交融,內蕴的空间之力与封印道韵玄奥无比。此物与隱雾涧的玄冥镇界石同源,却似乎更加核心。 “钥匙碎片……虚渊会寻找的东西。”韩立指尖抚过碎片表面冰火交织的纹路,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与某种……指向性。仿佛在遥远的地方,有与之共鸣的存在。 “或许,顺著这碎片的指引,能找到其他部分,乃至揭开虚渊会的真正目的。”韩立將其小心收好。此物关係重大,绝不可轻易暴露。 他又將心神沉入丹田,观察正在缓缓炼化落阳晶本源的噬灵天火。银色的火焰核心处,一点金芒越来越亮,至阳本源不断被提炼、吸收,银焰的色泽也越发纯净凝练,隱隱透出一丝淡金霞光,威力显然在稳步提升。 “照此速度,完全炼化落阳晶,或许能让噬灵天火发生质变,甚至反哺自身,推动修为突破。”韩立心中期待。化神期的修炼,每一步都艰难无比,需要海量资源与机缘。这落阳晶,正是可遇不可求的大机缘。 就在他准备继续静修,等待外界风波稍平时—— 石洞外,极远处的地平线方向,忽然亮起一道贯穿天地的纯白色光柱!光柱蕴含著无与伦比的净化与毁灭气息,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也令韩立心神一震! “那是……混沌谷方向?净世圣炎?”韩立霍然起身,来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望去。 只见那纯白光柱持续了数息,才缓缓黯淡、消散。但混沌谷方向的天空,依旧被一种不正常的惨白与赤金交织的光芒笼罩,隱隱传来沉闷的、仿佛大地哀鸣的隆隆声响。 “最后的净化……看来混沌谷的变故,到了最终时刻。”韩立目光深邃。不知黄粱灵君、那些灵將、妖族、尸魔,以及后来涌入的各方势力,结局如何。但可以想见,经此一役,落日之墓周边势力必然重新洗牌,局势將更加混乱。 而这混乱,或许正是浑水摸鱼、寻找机缘的好时机。 他不再犹豫,决定离开石洞。此地虽隱蔽,但並非久留之地。他需要前往更接近人族活动区域的地方,打探最新消息,並寻找適合闭关炼化落阳晶、修復法宝的场所。 將状態调整至最佳,韩立撤去洞口简易禁制,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青烟,融入丘陵地带的阴影之中,朝著与混沌谷相反、但根据之前从青冥剑宗修士口中得知的、通往“枫林城”的大致方向,悄然潜行而去。 身后,混沌谷的余波尚未平息。而前方,灵界广袤天地间,更多的未知与挑战,正等待著他。 与此同时,远在数万里外,刚刚抵达枫林城附近、正在暗中观察此城情况的苏澜,也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向了混沌谷方向那道短暂却惊心动魄的纯白光柱,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好强的净化之力……似是某种圣炎爆发?此地果然不平静。” 她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普通的元婴后期女修,隨著人流,缓缓走进了枫林城高大而古朴的城门。 第225章 火噬乾坤 银焰焚空,剑气成灰! 黄粱灵君斩出的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黄色剑气,在与银色火柱接触的剎那,竟如同泼了滚油的乾柴,瞬间被点燃,发出“嗤嗤”爆响,化作一缕青烟,眨眼间便被银焰吞噬殆尽!那银焰仿佛拥有灵性,吞噬剑气后威势更盛,焰光暴涨,如同两条银色恶龙,张牙舞爪地继续扑向黄粱灵君与寰天奇! “这银焰……竟能吞噬灵力?!”黄粱灵君瞳孔骤缩,心中震撼无以復加。他修炼的《昊阳剑诀》堂堂正正,剑气精纯凝练,蕴含一丝昊阳真意,最是克制阴邪污秽,寻常火焰根本难伤分毫,更別说被反噬吞噬!这银焰,绝非普通灵火! 电光石火间,他不敢再有丝毫托大,周身黄濛濛的灵光大放,一件铭刻著日月星辰图案的淡金色道袍虚影在其体表浮现,道袍无风自动,洒下层层金色光晕,將他牢牢护住。同时,他左手掐诀,朝前一指,口中低喝:“定!” 一股无形的、蕴含空间束缚之力的波动扩散开来,试图迟滯银焰火柱的速度。 另一侧的寰天奇,同样被这诡异的银焰惊得不轻。他见黄色剑气瞬间被焚,立刻意识到这银焰非同小可,恐怕对自己妖风妖体有极大克制。他怪叫一声,竟不敢硬接,身形陡然化作七八道真假难辨的灰色虚影,朝不同方向散开,试图避开火柱锋芒。 然而,那两条银焰火柱仿佛锁定了他们的气机,竟也隨之分化,数道较细的银色火流如同灵蛇出洞,分別追向那些虚影,更有两道主火柱依旧死死咬住黄粱灵君! “轰!”“轰!” 银焰狠狠撞在黄粱灵君体表的金色光晕上!刺耳的“滋滋”声爆响,金色光晕剧烈震盪,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那银焰不仅温度高得骇人,更带著一种诡异的、仿佛能焚化万物本源、吞噬一切灵力的特性,连炼虚期修士的护体灵光都有些抵挡不住! 黄粱灵君闷哼一声,脸色微白。他感受到自身法力正被那银焰飞速消耗、吞噬!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诡异火焰! 他不敢再被动防御,右手一翻,掌心多了一面古朴的青铜小镜,镜面朝银焰一晃,一道清濛濛的镜光射出,照在银焰之上。镜光似乎有分化、瓦解能量之效,银焰被镜光一照,前端竟微微溃散了一些,前冲之势稍缓。 趁此机会,黄粱灵君身形暴退,同时张口喷出一团精纯的黄色真元,没入道袍虚影,暗淡的金色光晕重新变得凝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另一边,寰天奇分化的数道虚影,被那些分化追来的银色火流一衝,竟有四五道瞬间溃灭,显然只是幻影。其真身被一道较粗的火流逼得狼狈不堪,接连施展数种遁术,才勉强拉开距离,但护体妖风也被灼烧得稀薄了许多,隱隱传来焦糊味。 就这么一耽搁,韩立所化的血光,已在更远的天际化作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小点。 而谷口另一侧的石壁,在喷出两道银焰火柱后,表面银光一闪,一只尺许大小的银色火鸟振翅飞出,正是噬灵天火所化!它似乎对偷袭得手颇为得意,清鸣一声,身形一晃,竟融入虚空,消失不见,显然是追著韩立本体去了。 黄粱灵君与寰天奇脸色都难看至极。不仅被韩立用灭仙珠阴了一手(虽然主要困住了旭天),还被这诡异的银焰偷袭,耽误了宝贵时间,眼看目標就要消失在神识感应边缘。 “那银焰……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寰天奇惊怒交加,他修炼妖风,对火焰本就不喜,这银焰更是让他感到发自本能的厌恶与一丝……恐惧? “非仙非魔,非妖非灵……却蕴含著吞噬与焚化之力,更有一丝……阳火本源与木灵生机的奇异融合?”黄粱灵君目光深邃,他见识广博,隱约察觉出那银焰的不凡,心中警惕更深。能驱使这等奇异灵火,那“噬炎”(他仍如此认为)绝非普通灵將,恐怕在灵族中地位特殊,或者得了天大机缘。 “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追!”黄粱灵君压下心中疑虑,炼虚期的磅礴神识锁定韩立最后消失的方向,周身黄光再起,便要不顾消耗,施展更厉害的遁术追击。 寰天奇也咬牙点头,妖风重新凝聚。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再次动身之际—— “轰隆隆——!!!” 身后混沌谷深处,传来一声比之前净世圣炎爆发时更加恐怖、更加沉鬱的巨响!仿佛整个大地的心臟被狠狠捶击了一下!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著无尽暴戾、古老、混乱与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彻底甦醒,从谷內轰然爆发,席捲天地! 天空瞬间黯淡,铅灰色的云层疯狂匯聚、旋转,形成一个覆盖数百里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隱隱有赤金、惨白、污黄、漆黑等各色毁灭性能量交织闪烁!大地剧烈震颤,无数裂痕以混沌谷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山峦崩塌,河流改道! “不好!是那古兽……彻底脱困了?!还是谷底封印之物完全爆发?”黄粱灵君脸色狂变,再也顾不得追击韩立,骇然望向混沌谷方向。那股威压之强,即便是他这炼虚期存在,也感到心神震颤,仿佛面对天敌! 寰天奇更是妖躯一抖,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这气息……比老祖宗还要可怕十倍!绝对是上古凶物!快走!此地已成绝地!”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与退意。宝物虽好,也要有命享用。眼下混沌谷显然发生了不可控的剧变,引发了足以威胁到他们生命的恐怖存在甦醒或爆发,再留在此地,凶多吉少。 “走!”黄粱灵君当机立断,黄色遁光一转,不再追向韩立,而是朝著远离混沌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寰天奇更是不甘地看了一眼韩立消失的天际,又望了望身后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混沌谷,狠狠一跺脚,妖风裹挟著他,也朝著另一侧亡命飞遁。 至於那还在颶风中挣扎的旭天……此刻谁还顾得上他? 几乎就在两人遁光远去的下一刻,混沌谷內,那恐怖的威压达到了顶点!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蕴含著无尽岁月积累的暴怒与毁灭欲望的咆哮,震彻寰宇! 一只覆盖著赤金鳞片、缠绕著漆黑锁链虚影、大如山脉的恐怖兽爪,猛地从混沌谷中心那最大的地缝中探出,狠狠拍在大地之上! “轰——!!!” 地动山摇!以兽爪落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著赤金火焰、漆黑死气、污黄毒瘴与惨白煞气的毁灭衝击波,呈环形疯狂扩散,瞬间吞没了方圆百里內的一切!山峦化为齏粉,大地沦为焦土,空间寸寸崩裂! 刚刚逃出不过百余里的黄粱灵君与寰天奇,被身后那毁灭性的衝击波余及,护体灵光与妖风剧烈震盪,皆是闷哼一声,口喷鲜血,遁光歪斜,险些被从空中震落!两人骇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丝毫保留,燃烧精血,施展损耗本源的逃命秘术,化作两道流光,瞬间消失在远空。 而那只恐怖的兽爪,在拍出这一击后,似乎消耗巨大,或者受到某种残留禁制的束缚,缓缓缩回地缝之中。但那毁灭性的气息与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却久久不散,宣告著这片区域的彻底沦陷,化为连炼虚修士也不敢轻易踏足的死亡绝地。 --- 数百里外,一片荒凉的戈壁边缘。 韩立所化的血光骤然停下,显出他有些苍白的脸色。接连施展血影遁,即便以他化神期的修为和强横肉身,也感到气血翻腾,法力消耗不轻。他迅速服下丹药,回头望向混沌谷方向。 儘管相隔遥远,那毁灭性的波动与恐怖的兽吼,依旧清晰传来,令他心神剧震。 “那古兽……还是封印之物……果然彻底爆发了。”韩立心有余悸。幸好他当机立断,以灭仙珠和噬灵天火阻敌后立刻远遁,否则被捲入那等毁灭衝击中,即便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肩头银光一闪,噬灵天火所化的小鸟飞回,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传递出一丝得意与满足的情绪——方才那两下偷袭,它吞噬了不少精纯的灵力(来自黄粱灵君的剑气和寰天奇的妖风),似乎又壮大了一丝。 “干得不错。”韩立赞了一句,將火鸟收回体內。此次逃亡,噬灵天火立了大功,其吞噬特性与诡异威力,连炼虚修士都吃了小亏,果然潜力无穷。 他展开神识,仔细探查四周,確认並无追兵或危险潜伏,这才略微放鬆。 经此一役,黄粱灵君与寰天奇恐怕短时间內无力再追,那旭天更是生死未卜。混沌谷化为绝地,吸引了所有目光,他暂时安全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闭关消化此次混沌谷之行的收穫——彻底炼化落阳晶,修復受损法宝(虚天鼎、风雷翅),参悟阴阳镇界石碎片,並尝试衝击化神中期的瓶颈。 他取出得自青冥剑宗修士周桐处的地图玉简,仔细查看。 “枫林城……距离此地约八十万里,是人族在万莽山脉外围的一个重要据点,有传送阵通往更繁华的『天渊城』区域。城中龙蛇混杂,消息灵通,也有较为安全的闭关洞府出租……倒是合適的去处。”韩立思忖。 枫林城虽然可能也有各方势力的眼线,但相比荒郊野外,反而更利於隱藏。只要小心谨慎,不暴露身份和重宝,应当无虞。而且,他需要了解灵界更多信息,尤其是关於虚渊会、空间异常、以及落云宗先辈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跡。 打定主意,韩立不再停留,换了一种较为平和、不易引人注目的青色遁光,朝著枫林城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飞去。 他一边飞行,一边內视己身。 丹田中,噬灵天火包裹著落阳晶,正在缓缓炼化,一丝丝精纯的至阳本源融入银焰,也反哺著他的法力与肉身,隱隱推动著修为增长。虚天鼎与风雷翅受损不重,在法力温养下正缓慢恢復。而那块阴阳镇界石碎片,则静静悬浮在识海附近,与他的神魂產生著微妙的共鸣,似乎在默默改变著什么,又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前路漫漫,危机与机遇並存。 但韩立目光坚定,道心不移。 灵界,这座更加广阔的舞台,他已正式登台。而属於他的传说,或许,才刚刚开始。 就在韩立朝著枫林城飞遁之时,远在数万里外的枫林城中,刚刚安顿下来的苏澜,也通过城中流传的消息,得知了混沌谷最终化为绝地的惊人变故。 “古兽出世,炼虚退避……”苏澜站在临时租住的洞府窗前,望著远方天际那隱约残留的不祥云气,清冷的眸子中若有所思。 “如此动盪,虚渊会的影子若隱若现……看来,我必须更快地融入此界,获取更多力量与信息。” 她转身,看向桌上刚刚购买来的一枚记载著天元境西南域近期大小事件的玉简,指尖轻轻拂过。 风暴已起,无人能独善其身。 而她,亦將在这灵界风云中,寻找到自己的道路,完成自己的使命。 第226章 神血淬体 石洞幽寂,月光石的清冷光辉將韩立的身影拉得细长。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闔,气息沉静如古井,周身再无半点灵力波动,儼然一名沉浸於肉身打熬的高阶炼体士。然其体內,却正酝酿著一场不为人知的剧变。 灵族神血,深紫如玉,七八滴静静悬浮於碧玉圆钵之中,彼此排斥,互不交融,散发著一种古老、神秘而又隱隱带著几分桀驁不驯的灵性。韩立的神识早已细细扫过无数次,结合从噬炎灵將本源中攫取的残缺记忆,確认此物正是灵族视为圣物的“神血”——並非真正神灵之血,而是灵族中某些特殊存在(通常是王族或古老灵木、灵火本源所化)陨落或晋升时,其本源精华高度凝聚、混合了部分法则碎片所成的奇物。 对於灵族而言,神血是提升本源、觉醒天赋、甚至沟通天地法则的无上至宝。对於外族,尤其是人族修士,此物则蕴含著巨大的风险与机遇。若能成功炼化,可大幅强化肉身、提升对相应属性灵力的亲和与掌控,甚至有可能获得一丝灵族特有的天赋神通。但若失败,轻则血脉衝突、根基受损,重则被神血中残留的灵族意志反噬,化作半人半灵的怪物,或直接爆体而亡。 韩立指尖残留的微麻感尚未完全消散,那是神血试图侵入的证明。其內蕴含的活性与侵略性,远超寻常天材地宝。 “风险不小,但……值得一搏。”韩立睁开眼,眸中精光內敛。他如今虽已化神,但初入此境,根基尚未彻底稳固,法力也未恢復到巔峰。混沌谷之行暴露了身份(被误认为噬炎),又得罪了黄粱灵君、寰天奇乃至可能脱困的灵族旭天,更身怀落阳晶、阴阳镇界石碎片等烫手山芋,迫切需要快速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变局。这灵族神血,正是瞌睡送来的枕头。 他心念一动,丹田之中,那团正在缓缓炼化落阳晶的噬灵天火微微分出一缕细若髮丝的银焰,顺著经脉悄然游走到指尖。银焰核心处,一丝源自噬炎本源的灵族火属性气息,以及吞噬落阳晶后获得的至阳特性,被韩立以精妙的神念操控,小心翼翼地包裹、模擬著。 他再次伸指,这一次,並非直接触碰,而是隔著寸许距离,以那缕特殊银焰的气息,缓缓笼罩向圆钵中体积最大、紫色最深的那滴神血。 仿佛感应到同源(火属性)却又更高等、更霸道的气息,那滴神血微微一颤,表面的排斥之力减弱了些许,甚至主动散发出一丝微弱的亲和波动。 韩立不急不躁,维持著银焰气息的笼罩,同时运转《百脉炼宝诀》。这门源自人界、曾助他將肉身淬炼至法宝层次的功法,此刻再次被催动。不同的是,如今的他已至化神,对肉身经脉、气血、乃至更深层次“神”的掌控,早已今非昔比。功法运转间,体內气血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甦醒,发出低沉轰鸣,四肢百骸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泽,皮肤之下,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流转,那是经年累月淬炼后,肉身烙印下的道纹。 他调整呼吸,心神沉入一种空明之境。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待自身状態调整至巔峰,与那滴神血的“沟通”也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时—— 韩立猛地张口一吸! 不是將那滴神血吸入腹中,而是以《百脉炼宝诀》中一门极其偏门、凶险的“引血入脉”秘术,配合强大的神识与气血之力,隔空將那滴神血“牵引”而起! 深紫色的液滴脱离了圆钵,悬浮在半空,微微颤动,散发出更加强烈的灵性光辉。 韩立眼中厉色一闪,右手食指指尖忽然自行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一滴泛著淡金色的精血渗出。与此同时,他维持著银焰气息的笼罩,以自身精血为引,神识为桥,气血之力为通道,对著那悬浮的神血,猛地一“拉”! “嗖!” 神血化作一道紫芒,快如闪电,瞬间没入了他食指的伤口! “轰——!” 仿佛一滴滚油落入了冰水,又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难以想像的灼热、刺痛、以及一种狂暴而古老的意志,顺著食指伤口,如同决堤洪水般轰然冲入韩立体內!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灼过,剧痛钻心!更可怕的是,那神血中蕴含的灵族本源法则碎片,开始疯狂衝击、试图改变他血肉骨骼中深植的人族生命烙印! 韩立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血红,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浆般涌出!他咬紧牙关,闷哼一声,强行稳住心神,《百脉炼宝诀》被催动到极致!淡金色的气血之力如同最忠诚的卫士,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层层包裹、压制、消磨著侵入的紫芒!同时,那缕事先准备好的银焰细丝也紧隨其后,如同最灵巧的工匠,精准地灼烧、吞噬著神血中过於暴戾、排斥的部分,尤其是其中可能残留的灵族残念! 这並非简单的吞噬融合,而是一场发生在微观层面的惨烈战爭!韩立的肉身便是战场,气血、银焰为守军,神血本源为入侵者。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窍穴,甚至每一滴血液,都在经歷著撕裂、灼烧、重组、强化的过程!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击著韩立的意志,仿佛要將他的神魂都撕碎。皮肤表面,时而泛起诡异的紫金色纹路,时而鼓起一个个骇人的血包,时而又恢復淡金光泽。骨骼发出“噼啪”轻响,似乎在经歷著重塑。汗水早已浸透衣衫,又在高温下蒸腾成白汽。 时间,在这幽暗的石洞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 韩立身上那骇人的异象终於开始缓缓平復。皮肤下窜动的紫金纹路渐渐隱去,鼓起的血包消散,体表重新覆盖上一层匀称而內敛的淡金色光泽,隱隱透出一种玉质般的温润与无法言喻的坚韧。原本因散功而略显虚弱的气息,此刻却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沉凝厚重,带著一种勃发的生机与力量感。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深处,一抹极淡的紫色流光一闪而逝,隨即隱没,恢復深邃的漆黑,却仿佛比以往更加明亮、锐利,带著一种洞察细微的灵觉。 “第一滴……成了。”韩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竟带著淡淡的紫色霞光,灼热异常,在空气中停留数息才缓缓散去。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鸣响,仿佛蕴含著无穷力量。內视己身,那滴神血已被彻底炼化、分散,融入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之中。经脉虽然仍有些许灼痛残留,但明显拓宽、坚韧了许多,內壁仿佛镀上了一层极淡的紫色晶膜。气血之力澎湃汹涌,总量虽未暴增,但质地上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更添一份灵动与活性。更重要的是,他对火属性灵气的感应与亲和力,提升了一大截,心念微动,便能引动空气中微弱的火灵之气。 “强化肉身根基,提升火属亲和……效果显著。但更大的好处,恐怕需要彻底炼化所有神血,甚至日后慢慢发掘。”韩立心中评估。这第一滴神血的炼化最为凶险,也是打下基础的关键。有了这次经验,后续炼化剩余神血,虽然依旧痛苦,但风险会降低许多。 他稍作调息,待经脉灼痛感基本消失,状態恢復后,目光再次投向碧玉圆钵中剩余的六滴神血。 没有犹豫,如法炮製。 引血、入体、炼化……周而復始。 每一次炼化,痛苦並未减少太多,但韩立的耐受度与掌控力却在不断提升。《百脉炼宝诀》运转愈发圆融如意,气血与银焰的配合也更加默契。他的肉身如同一个永不知饜足的熔炉,贪婪地吸收、融合著神血中的精华,將那些狂暴的法则碎片一点点拆解、烙印进自身的生命本源深处。 石洞外,日升月落,草木枯荣,时光悄然流逝。 洞內,韩立的身影在月光石的光晕下,仿佛化作了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唯有周身时而泛起的奇异光华与蒸腾的热气,昭示著体內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他將第七滴,也是最后一滴神血成功炼化,彻底融入己身后——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骨髓深处的震鸣,自韩立体內响起。他周身毛孔陡然张开,喷薄出无数细密的、混杂著淡金与淡紫两色的光点!这些光点在他身周盘旋飞舞,渐渐凝聚,竟隱隱勾勒出一幅繁复玄奥的、介於虚实的图腾虚影——那是一株燃烧著火焰的巨树与一道蜿蜒雷霆交织的图案,充满了古老而强大的生命与毁灭气息! 虚影持续了约莫十息,才缓缓消散,重新没入韩立体內。 韩立缓缓睁开双眼。这一刻,他的眼眸清澈如同古潭,却又仿佛蕴含著星辰生灭、火焰流转的深邃景象。气息彻底內敛,返璞归真,甚至连那炼体士特有的强悍气血之感都隱去大半,乍一看去,竟如同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书生。 但他自己知道,这副看似普通的躯壳之下,蕴藏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经脉宽广坚韧犹胜顶级法宝,气血精纯凝练已生质变,对火、木(神血中也蕴含部分灵族木灵本源)两种属性灵力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心念微动,便可引动周遭相应灵气如臂使指。肉身强度,比炼化神血前,至少提升了三成!更让他惊喜的是,在炼化过程中,神血中蕴含的些许空间法则碎片,竟与识海中的阴阳镇界石碎片產生了微弱共鸣,使得他对空间波动的感知也敏锐了一丝。 “化神初期的修为彻底稳固,甚至隱隱触摸到了中期的门槛……肉身更是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韩立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心中涌起强烈的信心。以他此刻的状態,即便不动用法力,仅凭肉身与神识,也足以与普通的化神初期修士周旋,甚至战而胜之。若再配合恢復的法力与诸多手段,面对化神中期也有一战之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炒豆般的爆响,舒畅无比。 算算时间,此次闭关炼化神血,恐怕已过去月余。外界风波,想必已平息不少。 韩立挥手收起月光石与碧玉圆钵,走到被碎石封堵的洞口前,並未发力硬推,而是並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淡紫色气劲(融合了神血特性的气血之力)轻轻点在碎石缝隙处。 “噗”的一声轻响,气劲无声没入,那些堵门的碎石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凝聚力,哗啦啦自行散落,露出外面明亮的天光与清新的空气。 韩立迈步而出,重新置身於山林之中。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鸟鸣兽吼隱约传来,一切似乎与月前並无不同,但他却感觉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更加清晰、生动,仿佛能听到草木呼吸、地脉流动的细微声响。 他並未立刻解除偽装,依旧维持著中年炼体士的容貌与气息。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悄然铺开,覆盖方圆数百里。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眉头微挑。 百里之外,一处山谷中,竟有十余名修士正在激烈斗法,看衣著气息,似乎是两伙散修在爭夺什么。更远处,通往枫林城方向的官道上,往来修士与凡人的车马明显比月前多了不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忧色,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看来闭关期间,外界並不平静。”韩立略一沉吟,决定先去那斗法山谷附近看看,或许能探听到一些消息。 他身形一晃,並未御空,而是如同林间猎豹般,在山林阴影中疾速穿行,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第227章 偶遇苏澜 百里外,山谷上空。 灵光爆闪,法器轰鸣,十余名衣著各异的修士正分成两拨,打得不可开交。一方五人身著统一制式的墨绿色短打,修为多在筑基后期到结丹初期,为首一名刀疤脸大汉更是结丹中期,驱使著一柄门板宽的鬼头大刀,刀风呼啸,煞气逼人。另一方八人则明显是临时凑伙,修为参差不齐,最高者不过结丹初期,最低的甚至只有筑基中期,凭藉著人数优势和几件联手催动的阵旗、符籙苦苦支撑,却已现败象,不时有人惨叫著从空中跌落。 “刘老三!这株『七叶龙纹参』明明是我们兄弟先发现的!你们黑煞门也敢强抢,就不怕坏了万莽山的规矩?!”临时团伙中,一名鬚髮皆白、手持桃木杖的结丹初期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问。 “规矩?哈哈哈!”刀疤脸刘老三狂笑,一刀劈散数道袭来的风刃,“万莽山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宝物有德者居之,你们这群乌合之眾,也配谈规矩?识相的赶紧滚蛋,不然休怪老子刀下无情!” 说话间,鬼头大刀黑光大盛,化作一道匹练,直斩老者头颅!老者骇然,桃木杖匆忙格挡,“鐺”的一声巨响,木杖断折,老者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气息萎靡。 “林老!”“跟他们拼了!”余下七人目眥欲裂,却更加慌乱。 就在刘老三狞笑著准备乘胜追击,將这群散修一网打尽、夺宝杀人时—— “嗡!” 一道清越悠扬、仿佛冰泉流涧的琴音,毫无徵兆地在山谷中响起! 琴音入耳,並不刺耳,却带著一股直透神魂的冰凉与寧静之意,瞬间抚平了空气中的躁动杀意,连那鬼头大刀的煞气都为之一滯。 交战双方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山谷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著月白宫装、怀抱一张冰蓝色玉琴的绝色女子。女子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綰起,容顏清丽绝伦,气质清冷如月宫仙子,周身並无强大灵压外放,但那通体温润如玉的光华与怀中玉琴散发的淡淡寒意,却令人不敢小覷。 正是苏澜。 她本在前往枫林城的途中,远远感应到此处爭斗,原不欲理会。但神识扫过,发现那株被爭抢的“七叶龙纹参”年份颇足,且似乎沾染了一丝极淡的、与她体內《玄水真法》隱隱共鸣的寒属性变异灵气,心中微动,便停了下来。更主要的是,那黑煞门行事霸道,以多欺少,让她想起了人界某些邪魔外道的做派,心中不喜。 “这位仙子是何人?我黑煞门在此办事,还请行个方便。”刘老三眯起眼睛,打量著苏澜,语气还算客气,但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贪婪。此女气质非凡,所抱玉琴亦是不凡,恐怕有些来歷。但观其气息,似乎只有结丹后期(苏澜刻意压制),自己这边五人,未必不能…… 苏澜並未看他,清冷的目光扫过地上受伤的老者与那群惊慌的散修,又落在那株生长在岩缝中、通体碧绿、生有七片龙鳞状叶片的灵参上,確认了那丝寒属性灵气的来源。 “此参,我要了。”她开口,声音如同碎玉击冰,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有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刘老三脸色一沉:“仙子好大的口气!莫非以为凭你一人,就能从我黑煞门虎口夺食?” “黑煞门?”苏澜微微侧首,似乎思索了一下,“没听说过。” “你!”刘老三勃然大怒,他黑煞门在万莽山外围也算小有名气的势力,门主更是元婴初期修士,何曾被人如此轻视?“找死!给我上,连这女人一起拿下!” 四名黑煞门弟子闻言,齐声应和,各执法器,配合刘老三的鬼头大刀,从不同方向扑向苏澜!刀光剑影,毒烟瘴气,瞬间將苏澜笼罩。 那群散修见状,又惊又急,却无力相助。 苏澜神色不变,甚至未曾抬指拨弦。她只是抱著冰魄玉琴,莲步轻移,身形如同幻影般在袭来的攻击间穿梭,看似惊险,实则游刃有余,那些攻击连她的衣角都未能沾到。同时,她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圈淡蓝色的冰寒气息,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小的冰晶,那些毒烟瘴气触之即溃,就连刘老三鬼头大刀的煞气,也被这冰寒气息侵蚀、削弱。 “冰属性功法?结丹后期怎会有如此精纯的寒罡?”刘老三越打越是心惊,对方身法诡异,寒罡精纯凝练远超同阶,自己的攻击仿佛泥牛入海,根本造不成威胁。他心中萌生退意,但就此退走,顏面何存? 就在他犹豫之际,苏澜似乎失去了耐心。 她终於伸出纤纤玉指,在冰魄玉琴最细的一根琴弦上,轻轻一拨。 “錚——!” 一道肉眼可见的、呈扇形扩散的淡蓝色音波涟漪,骤然以苏澜为中心荡开! 音波过处,空气温度骤降,地面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那四名扑在最前的黑煞门弟子首当其衝,被音波扫中,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如同被冻僵般僵在原地,体表迅速凝结冰层,化作四具栩栩如生的冰雕,脸上还残留著惊恐的表情。手中法器“叮叮噹噹”掉了一地,灵光尽失。 刘老三修为较高,见机得快,在音波盪开的瞬间便狂催法力暴退,同时將鬼头大刀横在身前。即便如此,刀身也被一层厚厚的蓝冰覆盖,灵性大损,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气血翻腾,五臟六腑都仿佛要被冻裂,一口鲜血喷出,落地即成冰渣。 “元婴……你是元婴前辈?!”刘老三脸色惨白如纸,再无半分凶悍,眼中满是恐惧。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瞬间冰封四名结丹,重创自己,绝非结丹修士能做到!此女必然是元婴老怪偽装!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顏面宝物,转身就欲遁走。 “我让你走了吗?”苏澜清冷的声音传来。 刘老三身形一僵,骇然回头,只见苏澜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数丈处,怀中玉琴微斜,一根琴弦正对著他,指尖寒芒吞吐。 “前……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冒犯前辈!那七叶龙纹参,晚辈不敢再爭,愿献给前辈!只求前辈饶晚辈一命!”刘老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苏澜看著他,眼中无喜无怒,只是淡淡道:“留下储物袋,自封修为,滚出百里。再让我在枫林城附近见到你,死。” “是!是!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刘老三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解下腰间储物袋,又咬牙在自己丹田处连点数下,封住大半法力,气息顿时萎靡到筑基期。他不敢停留,踉蹌著爬起,朝著与枫林城相反的方向狼狈逃去,连那四个被冰封的同门都顾不上了。 苏澜看也没看他,挥手收起刘老三的储物袋,又弹指射出四道冰针,没入那四具冰雕眉心。冰雕“咔嚓”碎裂,化作一地冰屑,里面的人早已生机断绝。她並非嗜杀之人,但这等助紂为虐、行事狠辣之辈,留著也是祸害。 做完这些,她才走向那株七叶龙纹参,玉手轻挥,连参带周围三尺泥土一同挖起,收入一个寒玉盒中。 那群倖存的散修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敬畏无比。见苏澜收好灵参,那受伤的老者挣扎著起身,带著眾人恭敬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林远,与几位同道感激不尽!那黑煞门……” “黑煞门若来寻仇,让他们到枫林城『寒月居』找我。”苏澜打断他,报出一个临时落脚的名號,“你们速速离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是!谨遵前辈之命!”林远等人不敢多言,再次拜谢,互相搀扶著,匆匆离开山谷。 山谷中重归寂静,只余满地狼藉与尚未完全融化的冰霜。 苏澜並未立刻离开。她怀抱玉琴,转身望向山谷另一侧,一片茂密的古树林,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色。 “道友看了这么久,还不现身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中。 第228章 黑煞阻路 “多年不见,苏仙子风采更胜往昔,这手冰魄玄音,也愈发精妙了。” 韩立自林中缓步而出,青衫微拂,面上带著淡淡笑意。即便此刻容貌是陌生的中年模样,但那平静深邃的眼神与沉稳的气度,苏澜绝不会错认。 苏澜眸中清冷稍融,唇角微弯:“韩兄,果然是你。”她目光在韩立身上略微一扫,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韩兄气息……似乎与往日大不相同,更显沉凝內敛,莫非修为又有精进?” 韩立走到近前,散去脸上易容法术,恢復本来面目,笑道:“机缘巧合,略有所得。倒是苏仙子,竟也来到了灵界,实在出乎韩某意料。落云宗那边……” “程师兄与吕师弟坐镇,六郎主导元磁阵法研究,宗门暂且无虞。”苏澜简略道,隨即语气微凝,“我此次跨界而来,正是为虚渊会与空间灾祸之事。人界封印鬆动,恐有大变,需向灵界前辈示警,並寻应对之策。韩兄在混沌谷闹出的动静,我可是有所耳闻。” 韩立闻言,苦笑一声:“说来话长。那混沌谷之事,牵扯甚广,灵族、妖族、尸魔乃至炼虚修士都捲入其中。我亦是身不由己,捲入漩涡。”他顿了顿,看向苏澜,“苏仙子既为此事而来,想必已对灵界局势有所了解?此处非敘话之地,不如……” 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同时神色微动,转头望向山谷入口方向。 “嗖嗖嗖——” 破空声急促响起,七八道顏色各异的遁光,正从谷口方向疾驰而来,速度极快,转眼便到了山谷上空,呈半圆形散开,隱隱將山谷出口堵住。 来人皆身著与刘老三相似的墨绿色服饰,胸口绣著一个狰狞的黑色骷髏头,正是黑煞门標誌。为首两人,一人是位面容阴鷙、眼眶深陷的枯瘦老者,手持一根白骨杖,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另一人则是位体壮如牛、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也有元婴初期修为。其余五人,皆在结丹中后期。 那枯瘦老者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山谷,在看到地上那四滩冰屑(原黑煞门弟子所化)以及残留的斗法痕跡时,眼神陡然一寒,最终落在苏澜与韩立身上。 “就是你们,杀我黑煞门弟子,伤我刘师侄,夺我灵参?”枯瘦老者声音沙哑刺耳,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苏澜神色不变,怀抱冰魄玉琴,清冷道:“恃强凌弱,强取豪夺,杀了便杀了。你若想步其后尘,儘管动手。” “好大的口气!”光头大汉怒喝一声,声如洪钟,“区区两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散修,也敢在我黑煞门地头撒野!厉长老,跟他们废话什么,直接拿下,抽魂炼魄,以儆效尤!” 那被称作厉长老的枯瘦老者却比光头大汉谨慎些。他眯眼打量著苏澜与韩立。苏澜气息清冷如冰,看似只有结丹后期,但方才那瞬间冰封四名结丹的手段,绝非寻常结丹能有。而旁边那位青衫男子,更是气息晦涩,看似普通,却给他一种隱隱的危险感。这两人,恐怕都隱藏了修为! “老夫黑煞门执法长老厉无魂。”枯瘦老者缓缓开口,白骨杖轻轻一顿地面,“二位面生得很,不知是哪派道友?今日之事,或许有些误会。只要二位交出七叶龙纹参,並隨老夫回门中说明情况,我黑煞门或可网开一面。” 这话看似给了台阶,实则暗藏机锋。回黑煞门?那便是龙潭虎穴,生死不由己。 韩立与苏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冷意。 “没兴趣。”韩立开口,声音平淡,“让路,或者,死。” 厉无魂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布阵!” 他一声令下,身后五名结丹弟子立刻散开,各占方位,手中同时掷出一面墨绿色小旗。小旗迎风便长,化作丈许大小,旗面黑气翻滚,瞬间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墨绿色光罩,將整个山谷出口连同韩立、苏澜二人笼罩在內!光罩內黑雾瀰漫,鬼哭狼嚎之声大作,隱隱有无数扭曲的鬼影在其中穿梭,散发出污秽神魂、侵蚀灵力的阴邪气息。 “黑煞万鬼阵!”光头大汉狞笑一声,与厉无魂一同踏入阵中。阵法加持下,两人气息隱隱相连,威势更增。 “此阵能污秽法宝,侵蚀灵力,更能召唤阴煞鬼物攻敌,寻常元婴陷入其中也难脱身!”厉无魂阴惻惻道,“最后给尔等一次机会,束手就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苏澜黛眉微蹙,这阵法阴邪,確实有些麻烦,尤其对冰属性功法有一定克制。她正欲催动冰魄玉琴,以音波秘术强行破阵—— 韩立却踏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苏仙子,此阵交给我。”韩立声音平静,仿佛眼前的並非凶名赫赫的黑煞万鬼阵,而是一道普通篱笆。 苏澜微怔,隨即轻轻頷首,后退半步,玉手抚琴,凝神戒备,心中却也有些好奇,韩立將如何应对此阵。 只见韩立立於黑雾鬼影之中,神色不动,甚至未曾祭出任何法宝。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下一刻,一点银芒自他掌心悄然亮起! 起初只是米粒大小,隨即迅速膨胀、蔓延,化作一团人头大小、静静燃烧的银色火焰!火焰色泽纯净,却无丝毫温度外泄,反而散发著一股诡异的、仿佛能吞噬万物的静謐感。正是噬灵天火! 银色火焰出现的剎那,周围翻滚的黑雾与鬼影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吸引与压制,发出惊恐的尖啸,竟不由自主地朝著火焰方向涌动、匯聚,如同飞蛾扑火! “这是什么火?!”阵外的厉无魂与光头大汉脸色骤变。他们能感觉到,那银色火焰对黑煞阴气有著天然的、恐怖的克制与吞噬之力!阵法凝聚的阴煞之力,正在被飞速吞噬、瓦解! “不能让他继续!”厉无魂厉喝,白骨杖指向韩立,杖头骷髏眼中绿光大盛,喷出一道粗大的惨绿色光柱,直射韩立!光柱所过之处,黑雾退避,鬼影哀嚎,显然蕴含剧毒与腐蚀神魂的歹毒力量。 光头大汉也同时出手,双拳泛起金属光泽,猛地轰出,两道凝练的灰色拳罡如同炮弹般砸向韩立,拳风撕裂空气,势大力沉。 面对两名元婴修士的含怒一击,韩立依旧神色不变。他只是心念微动,掌心那团银色火焰陡然一分为二! 一半银焰化作一面薄如蝉翼、却凝实无比的火焰盾牌,挡在身前。惨绿色光柱与灰色拳罡轰击在火焰盾牌上,竟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银焰微微荡漾,便被无声吞噬、消融,未能撼动盾牌分毫! 另一半银焰则猛地膨胀,化作一片银色的火云,朝著四周瀰漫的黑雾与那五面墨绿阵旗席捲而去! 火云过处,黑雾如同积雪遇沸汤,发出“嗤嗤”声响,迅速消融蒸发!那些狰狞鬼影触碰到银焰,更是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叫,瞬间化为青烟!五面阵旗表面的黑气疯狂涌动,试图抵抗,但银焰仿佛拥有灵性,直接附著上去,熊熊燃烧!阵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焦黑,灵光迅速消散! “不!我的万鬼幡!”厉无魂惊怒交加,这些阵旗是他精心炼製,与阵法一体,此刻被毁,阵法反噬立刻袭来!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光头大汉也是又惊又怒,但他性子更暴烈,眼见阵法將破,竟怒吼一声,浑身肌肉賁起,体表浮现出一层灰黑色的角质层,如同披上了一层兽甲,整个人如同蛮牛般冲向韩立,双拳带起恶风,竟是要近身肉搏! “蠢货!”厉无魂暗骂一声,却已来不及阻止。 韩立看著衝来的光头大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並未闪避,而是收回了银焰盾牌,右手握拳,拳头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內敛的淡金色光泽,隱隱有紫芒流转——那是融合了灵族神血后,肉身力量质变的体现。 他不退反进,一步踏出,简简单单,一拳迎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丽的光华,只是朴实无华的一记直拳。 双拳对撞!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起! “啊——!”光头大汉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那足以硬撼法宝的拳头,在与韩立拳头接触的剎那,竟如同豆腐般碎裂!恐怖的巨力顺著手臂蔓延而上,整条臂骨寸寸断裂,胸膛塌陷,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山壁上,嵌了进去,鲜血狂喷,气息奄奄,已然重伤濒死! 静! 整个山谷,死一般寂静! 剩余的黑煞门弟子,包括厉无魂,全都骇然失色,如同见鬼般看著韩立。一拳,仅仅一拳,重创元婴初期的体修长老?!这是什么肉身?!这是什么力量?! 韩立缓缓收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转向脸色惨白、如临大敌的厉无魂,以及那五名瑟瑟发抖的结丹弟子。 “还要打吗?” 平淡的三个字,却如同重锤敲在厉无魂心头。他脸色变幻,看了看重伤昏迷的光头大汉,看了看那仍在燃烧、即將彻底毁掉的阵旗,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青衫男子,以及后方那位怀抱玉琴、气息清冷的女子。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踢到铁板了!而且是烧红的、坚不可摧的铁板! “前……前辈……”厉无魂声音乾涩,再无半分之前的阴鷙囂张,“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前辈……晚辈这就带人离开,绝不敢再扰前辈清静!”说著,他忙不迭地挥手,示意弟子们赶紧去將嵌在山壁里的光头大汉弄出来。 韩立未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看著。 厉无魂冷汗涔涔,不敢有丝毫异动,直到手下將光头大汉小心抬出,才如蒙大赦般,朝著韩立与苏澜深深一躬,带著人仓皇退去,连那几面破损的阵旗都不敢收回,转眼间便消失在山谷之外。 笼罩山谷的墨绿色光罩早已隨著阵旗损毁而消散,黑雾鬼影也尽数被噬灵天火吞噬一空。山谷重见天日,阳光洒落,唯留几处焦黑的痕跡与山壁上那个人形凹坑,诉说著方才短暂的衝突。 苏澜收起冰魄玉琴,走到韩立身旁,清冷的眸中泛起一丝异彩:“韩兄好手段。这银色灵火,似乎专克阴邪污秽?还有这肉身之力……怕是已不逊於专门炼体的同阶妖修了。” 韩立挥手收回噬灵天火,笑道:“侥倖得了些机缘。倒是苏仙子的冰魄玄音,攻防一体,妙用无穷,令韩某大开眼界。” 两人相视一笑,久別重逢的生疏感在这一笑间消融不少。 “簇非久留之地,黑煞门虽退,恐有后患。”苏澜道,“我暂居枫林城『寒月居』,韩兄若无去处,可隨我一同前往,也好敘话。” 韩立略一思忖,点头:“也好。韩某正欲前往枫林城打探消息,便有劳苏仙子了。” 两人不再耽搁,化作两道不起眼的遁光,一青一白,並肩掠出山谷,朝著枫林城方向飞去。 路上,韩立简单將自己在混沌谷的经歷、被误认为“噬炎”灵將、夺得落阳晶与灵族神血等事择要告知苏澜,只是隱去了虚天鼎、风雷翅等具体宝物细节。苏澜也將自己跨界而来、以及在人界与灵界所知的关於虚渊会、空间异动等情报与韩立交流。 “如此说来,虚渊会所图,恐远超我等想像。灵界近期多事,混沌谷之变或许只是开始。”苏澜神色凝重。 “不错。”韩立点头,“那阴阳镇界石碎片,与我在人界所得同源,却更加核心。虚渊会寻找此物,必有大用。我们必须儘快提升实力,並设法联繫此界可靠的人族高层,共商对策。” “枫林城鱼龙混杂,或许能打探到一些关於虚渊会的蛛丝马跡。我听闻城中『知天阁』消息灵通,或可一试。”苏澜建议。 “知天阁……”韩立记下这个名字。他在落日城也去过此阁分號,確实有些门道。 说话间,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倚山而建、城墙高耸的巨城轮廓,已隱约可见。城墙上旗帜招展,隱约可见“枫林”二字。城门口车水马龙,修士凡人络绎不绝,一派繁华景象。 枫林城,到了。 韩立与苏澜在城外数里处按下遁光,改为步行入城,以免引人注目。 隨著人流走近城门,韩立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城楼上某处。 那里,一名身著灰衣、面容普通的中年修士,正凭栏而立,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城下熙攘人群,在与韩立目光接触的剎那,微微一顿,隨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转身消失在城楼阴影中。 韩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怎么了?”苏澜察觉他异样。 “没什么。”韩立摇头,神色恢復平静,“只是觉得,这枫林城,似乎比想像中,更加热闹。” 第229章 枫林暗流 长街古旧,青石板上人影绰绰。店铺幌旗轻摇,法器铺里幽光隱现,丹坊前浮著草木清气。道旁散修蹲坐,粗布摊开,兽骨、残简、旧物零落,与路人低声议价,声音细碎。 人潮裹挟著修士、凡人、宗门弟子向前流动。空气里混著烟火与尘土,还有这座城本身——沉积了无数年月的、苍茫的余味。 韩立与苏澜气息尽敛。 一人如寻常炼体士,一人薄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寒潭似的眼。 隨人流,无声前行。 “这枫林城,比传闻中更加繁华,也……更加复杂。”苏澜传音道,目光平静地扫过街角几个看似閒逛、眼神却不时扫视过往修士的灰衣人。“巡逻的城卫,暗中的眼线,比寻常人族大城多了数倍。看来近期灵界並不太平。” “混沌谷之事,影响深远。黄粱灵君等人虽暂时离去,但各方势力的暗探恐怕早已撒开。”韩立回应,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以远超同阶的精细掌控力,悄然感知著周围数百丈內的一切细微动静。空气中瀰漫的紧张感,行人眼中偶尔闪过的警惕,某些店铺內隱晦的阵法波动……种种跡象都表明,这座城池正处於一种外松內紧的状態。 他心中那抹在城门口升起的警觉並未消散。那个灰衣中年修士看似寻常的一瞥,却给他一种被某种冰冷事物掠过肌肤的感觉。那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確认,或者说,標记。 两人穿过数条繁华的主街,拐入一条相对清静的巷子。巷子深处,有一座门脸不大的三层阁楼,白墙青瓦,檐角掛著几串淡蓝色的风铃,隨风轻响,发出清脆空灵的声音。门楣上掛著一块不起眼的木匾,上书“寒月居”三字,字跡清雋,透著一股寒意。 “便是此处了。”苏澜上前,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冰蓝色灵光,在门上一处不起眼的符文轻轻一点。木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幽静的走廊。 阁楼內部布置得极为雅致清冷,多以寒玉、素绸装饰,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冷香。虽无奢华摆设,但一几一榻,皆透著匠心与不凡的灵气波动,显然每一件都是精心炼製的法器,共同构成了一套精妙的聚灵与防护阵法。 “苏仙子倒是寻了一处好所在。”韩立赞道。这“寒月居”看似普通,实则阵法层层嵌套,隱蔽性与防护力都属上乘,更兼有极其高明的寧心静气之效,对修炼冰寒属性功法的苏澜而言,確是难得的临时洞府。 苏澜引韩立至二楼一间静室,挥手布下数层隔音与防止神识窥探的禁制,这才取下轻纱,露出真容。“韩兄见笑了。此乃我一位早年游歷灵界时结交的故友閒置之所,听闻我欲来枫林城,便暂借於我棲身。” 两人落座,苏澜素手烹茶,用的是自带的、產自人界北冥冰原的“寒髓茶”,茶叶在冰玉壶中舒展,溢出沁人心脾的寒意与清香。 “韩兄接下来有何打算?”苏澜斟茶,问道。 韩立接过冰玉杯,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清凉,略一沉吟:“首要之事,自是儘快恢復全部法力,並熟悉炼化神血后的肉身变化。混沌谷所得,除了神血,尚有落阳晶与那阴阳镇界石碎片。落阳晶有助於我的噬灵天火更进一步,而那碎片……关乎虚渊会图谋,需得小心参悟,或许能窥得一丝空间之秘。”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次,便是打探消息。黄粱灵君等人虽暂时偃旗息鼓,但神血之事影响太大,难保没有其他势力或高阶修士暗中追查。我等需知如今灵界,特別是人族地域,对此事的风声与態度。此外,虚渊会的动向,空间异变的源头,更是重中之重。苏仙子提到的『知天阁』,確是一个选择。” 苏澜点头:“『知天阁』在灵界各大城池均有分號,背景神秘,號称可知天下事,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不过其消息真偽需自行甄別,且要价不菲。我初来枫林城时曾略微打听,此城知天阁分號的主事者,似乎姓『墨』,修为深不可测,行事颇为诡秘。” “墨姓主事……”韩立记下,隨即话锋一转,“方才山谷中,那黑煞门……” “跳樑小丑罢了。”苏澜语气微冷,“那厉无魂逃回,黑煞门若识趣,便该就此罢手。若不然……”她没有说下去,但眸中一闪而逝的寒芒已说明一切。 韩立却摇了摇头:“未必。那厉无魂看似惊恐退去,但其眼神深处,怨毒与不甘並未完全掩盖。黑煞门能在万莽山外围立足,门主乃是元婴初期修士,行事向来霸道。今日折损数名结丹骨干,更有一名元婴长老重伤,岂会轻易善罢甘休?只是忌惮你我实力,暂时隱忍。他们或许不敢明著来,但暗中窥探、散布消息、甚至借刀杀人,却不得不防。” 苏澜闻言,黛眉微蹙:“韩兄的意思是……”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枫林城鱼龙混杂,正是他们施展手段的好地方。”韩立目光沉静,“接下来几日,我们需格外留意是否有人跟踪、窥探。购置物资、打探消息,也需多绕几个圈子,掩人耳目。” 两人又就修炼心得、灵界见闻交流了片刻。韩立对苏澜的《玄水真法》与冰魄玄音妙用讚嘆有加,苏澜亦对韩立提及的、以噬灵天火吞噬阴邪之力的特性颇感兴趣。 约莫一个时辰后,韩立起身:“苏仙子,韩某也需寻一处临时落脚之地,不便久扰。你我保持联繫,若有要事,可凭此符传讯。”他递给苏澜一枚特製的万里传音符,符籙表面有淡淡的银焰纹路流转,正是融入了噬灵天火的一丝气息,兼具传讯与简单的防护、预警之能。 苏澜接过,也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符递给韩立:“此乃『冰心符』,亦有传讯之能,佩戴於身,可守心神,防一些阴邪之术侵袭。” 交换了联络信物,韩立告辞离开寒月居,重新匯入街巷的人流之中。 他没有立刻去寻找客栈,而是如同一个真正的、初次来到大城的炼体士,带著几分好奇与谨慎,在几条相对热闹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閒逛起来。目光偶尔掠过售卖炼体材料、妖兽精血的摊位,或是掛著“淬骨”、“锻筋”招牌的炼体士专用店铺,却並未驻足。 他的神识如同最敏锐的触角,悄然铺开。果然,在离开寒月居约半盏茶功夫后,两道极其隱晦、交替出现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远远缀在了他身后。 一道气息阴冷飘忽,如同游蛇,应是擅长隱匿与追踪的修士。另一道则厚重凝实,带著淡淡的土腥气,更像是修炼了某种土属性功法,或与大地联繫紧密的修士。两人配合默契,始终保持在一定距离之外,藉助人流与建筑掩护,若非韩立神识远超同阶,又早有防备,极难察觉。 “果然来了。”韩立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故意在一个售卖低阶符籙的摊前停留了片刻,拿起几张“大力符”、“神行符”看了看,与摊主討价还价几句,最终摇头离开,表现得与寻常囊中羞涩的低阶炼体士別无二致。 他继续前行,拐进一条专卖凡人杂货的窄巷。巷子里气味混杂,行人多为凡人,修士极少。那两道跟踪的气息也隨之而入,但似乎顾忌巷子狭窄,怕跟得太近暴露,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前方巷口,原本熙攘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几名看似喝醉了酒的彪形大汉跌跌撞撞地迎面走来,嘴里骂骂咧咧,將本就狭窄的巷子堵得严实。与此同时,身后巷尾方向,也出现了三四名打扮流里流气的汉子,不怀好意地堵住了退路。更有一股极其淡薄、却带著腥甜气味的粉红色瘴气,如同活物般,从两侧墙壁不起眼的缝隙中丝丝渗出,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迅速笼罩了巷子中段! 这瘴气並无剧烈毒性,却能让人气血微滯,灵力运转稍显晦涩,更重要的是,它能极大干扰修士的神识感知! “道友,走路不长眼睛吗?撞到爷们了,就想这么走了?”前方一名满脸横肉、敞著胸膛的醉汉瞪著韩立,瓮声瓮气地喝道,眼中却无半分醉意,只有冰冷的算计。 巷尾的几人也缓缓逼近,手中把玩著淬毒的匕首或带著倒刺的短棍,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而那两道跟踪的气息,此刻已悄然逼近至巷子两端,与这些地痞流氓形成了完美的合围。阴冷气息锁定韩立后心,厚重气息则隱隱镇压著地面,防止土遁之术。 计划堪称周密。先用凡人地痞製造混乱、吸引注意、封锁空间,再用特製瘴气干扰神识,最后由真正的修士在最佳时机发动致命一击。典型的黑煞门行事风格——阴狠、毒辣、不择手段,且惯於利用各种下作伎俩。 若韩立真是个普通的结丹期炼体士,此刻恐怕已陷入绝境。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韩立。 面对前后堵截、瘴气瀰漫、杀机隱现的局面,韩立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漠然的平静。他甚至轻轻嘆了口气,仿佛在惋惜什么。 “给了你们机会,为何偏要找死呢?”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他只是看似隨意地,向左前方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的身影陡然变得模糊,仿佛瞬间融入了空气中瀰漫的、被瘴气扭曲的光线里。那锁定他后心的阴冷气息猛地一滯,失去了目標! “不好!”巷尾方向,那名修炼土属性功法的追踪者心中警兆狂鸣,想也不想,立刻就要发动早已准备好的防御法术,同时身形暴退! 但已经晚了。 一只看似普通、却泛著內敛淡金色光泽的手掌,如同穿透虚空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身侧,五指微张,轻轻按在了他的护体灵光之上。 “噗!” 那足以抵挡结丹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土黄色护体灵光,在这只手掌面前,如同肥皂泡般无声破碎。手掌余势不衰,印在了追踪者的胸膛。 没有骨骼碎裂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落入棉絮的轻响。 追踪者双眼猛地凸出,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他感觉仿佛被一座万丈山岳正面撞中,五臟六腑瞬间移位、碎裂,磅礴而诡异的力量透体而入,不仅摧毁了他的生机,更將他苦修多年的土属性金丹震得布满裂痕,几欲崩散!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身体便如同破败的稻草人般软软瘫倒,气息全无。 一掌,毙杀一名结丹后期修士!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另一名隱匿的追踪者、那些地痞流氓,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韩立的身影再次清晰浮现,就在那瘫倒的尸体旁。他看也没看地上的死者,目光转向巷子另一端,那名隱匿气息、此刻因惊骇而气息泄露的阴冷修士所在方向。 那阴冷修士亡魂大冒,哪里还敢停留,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影,朝著巷外疯狂遁去!他甚至不惜燃烧精血,速度陡增,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恐怖的杀神! 然而,他刚刚衝出巷口,眼前忽然银光一闪。 一团拳头大小、静静燃烧的银色火焰,不知何时已悬停在他必经之路的前方。火焰无声无息,却散发著令他神魂战慄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静气息。 他想变向,却已来不及。噬灵天火仿佛拥有生命,轻轻一盪,便粘附在了他仓促撑起的护体灰光上。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灰光剧烈波动,发出被侵蚀的哀鸣,迅速黯淡、消融。银焰顺势蔓延,触及他的身体。 没有灼烧的痛苦,只有一种彻骨的、连灵魂都要被吸走的冰冷与虚无感。阴冷修士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中,整个人,连同身上的衣物、法宝,在银焰包裹下,如同沙雕般悄然风化、消散,没有留下半点痕跡,连一丝灰烬都未曾扬起。 巷子里的粉红色瘴气,不知何时已被银焰散发出的无形力场驱散、净化得一乾二净。那些地痞流氓早已嚇傻了,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看著这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恐怖一幕,裤襠湿了一片都浑然不觉。 韩立挥挥手,收回噬灵天火,目光扫过这群螻蚁。 “滚。” 一个字,平淡无波,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慑力。 地痞流氓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哭爹喊娘地逃出了巷子,转眼不见踪影。 巷子重归寂静,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极淡的血腥味与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证明著方才发生的短暂而致命的交锋。 韩立走到那土属性修士的尸体旁,俯身取下其储物袋,又弹出一缕银焰,將尸体化去。动作熟练而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杂事。 他的神识仔细扫过方圆数里,確认再无其他眼线或埋伏。 “黑煞门……效率不低,胆子也不小。”韩立喃喃自语,眼中寒光微闪。对方这么快就找到他,並布下杀局,说明在这枫林城內,黑煞门必然有著不浅的根基和眼线网。今日杀了这两人,算是彻底撕破脸,接下来恐怕会有更猛烈的报復,或者……更阴险的算计。 不过,韩立並不畏惧。相反,这让他对枫林城的暗流有了更清晰的认识。黑煞门,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切入点。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从容走出巷子,重新匯入主街的人流。 片刻后,他走进一家看起来颇为普通、名为“迎仙居”的中等客栈,要了一间带有简单防护阵法的僻静上房。 关上房门,启动禁制。韩立脸上的平淡神色渐渐敛去,眸中露出思索之色。 他先取出刚刚得来的储物袋,神识粗暴地破开残留禁制,探入其中。里面灵石不多,大多是中下品,一些寻常的丹药、符籙,几件品质一般的土属性法器,还有一枚黑色的令牌,正面刻著狰狞骷髏,反面则是一个“煞”字,正是黑煞门弟子身份令牌。除此之外,並无特別有价值之物。 韩立略感失望,隨手將令牌和杂物收起。他真正在意的,是黑煞门后续的反应,以及能否从中窥得枫林城势力分布的一角。 接著,他盘膝坐於榻上,心神沉入体內。 炼化七滴灵族神血后,他的身体仿佛一座蕴藏著无穷潜能的宝库,正处於一种微妙而蓬勃的蜕变期。经脉中,淡金色的气血奔腾如大河,其中又夹杂著一丝丝极淡的紫色霞光,那是神血精华完全融合后的標誌。气血流转间,不仅滋养著肉身,更与外界天地灵气,尤其是火、木两种属性的灵气,產生著若有若无的共鸣与吸引。 他尝试运转《百脉炼宝诀》,气血轰鸣之声竟在静室中引起低沉迴响,皮肤下淡金色符文流转,隱隱有紫芒透出,肉身强度比闭关前提升了何止三成。心念微动间,指尖一缕淡紫色气劲吞吐,周围的空气便微微扭曲,温度悄然上升。 “肉身之力,已不逊於化神初期的专修炼体士,甚至犹有过之。而对火灵之力的掌控……”韩立心念一动,並未调动法力,仅仅依靠肉身气血与那融入血脉的神火本源印记,指尖便“嗤”地一声,燃起一缕纯金色的火焰。这火焰温度极高,却与他噬灵天火的吞噬特性截然不同,充满了纯粹而狂暴的燃烧与毁灭意境,正是灵族神血中蕴含的那一丝火系法则碎片的外显。 “可惜,仅有微弱一丝,且深融血脉,难以单独驱使对敌,更多是提升了我的根基与潜力。”韩立评估著,“不过,配合噬灵天火施展火系神通,威力必能大增。” 他又將注意力投向丹田。经过月余闭关,落阳晶已被噬灵天火炼化了约莫十分之一,银色的火焰核心处,那点纯阳金光愈发凝实耀眼。整个噬灵天火的“质”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吞噬万物、尤其是阴邪之力的特性更加明显。假以时日,若能完全炼化落阳晶,此火恐怕能发生意想不到的蜕变。 至於那阴阳镇界石碎片,依旧静静悬浮於识海深处,与炼化神血时获得的零星空间感悟隱隱呼应,散发出微弱的、扭曲周围神识感知的波动。此物玄奥异常,韩立目前还无法深入参悟,只能留待日后。 大致清楚了自身状况,韩立开始缓缓运转《青元剑诀》,吸收天地灵气,滋养元婴,恢復法力。化神期的法力恢復,比元婴期慢了何止十倍,好在混沌谷之行他损耗的主要是神识与肉身,法力根基未损,又有炼化神血后强横的肉身作为支撑,恢復起来倒也不算太慢。 夜沉了。枫林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韩立睁开眼。 怀中冰心符传来凉意——苏澜的讯息。 “有人窥探。”她声音清冷,“阵法虽阻,但那股气息……有阴腐死气。疑与尸魔有关。” 尸魔? 韩立眼神一凝。混沌谷中,那具神秘的炼尸与黄粱灵君等人的对峙犹在眼前。难道,那些修炼尸道、阴魂之法的傢伙,也盯上了枫林城?或者说,盯上了可能与混沌谷之事有关的他们? “苏仙子务必小心,加强阵法防护。我这边傍晚时分也遇到了黑煞门的截杀,已处理乾净。” “好。” 第230章 天渊卫现 静室中,韩立盘坐如石。 《青元剑诀》在体內缓转,化神初期的法力如溪流温养元婴,修补根基。噬灵天火静燃丹田,纯阳金光徐徐壮大,炼化著落阳晶。 心却不静。 黑煞截杀,尸魔窥伺——皆是投入深潭的石,涟漪暗生。枫林城看似安稳,实则杀机隱伏。此地,不宜久留。 更深处,一种感应悄然浮现。 七滴神血炼化后,他那未经“灭尘丹”洗炼的异界气息,与灵界天地法则之间,生出无形牵引。仿佛远天有物相召,又如枷锁缠身,亟待破碎。 “小天劫……”韩立睁开眼,眸中精光流转,带著一丝瞭然与凝重。 飞升修士未经灭尘丹洗髓,虽能凭藉自身修为在灵界立足,但其“异界”本质终將被灵界天地法则感应,从而降下比本土化神修士猛烈得多的“两色雷劫”,此即所谓“小天劫”。此劫既是考验,亦是天地法则对“异己”的排斥与淬炼。渡过,则真正融入此界,根基更固;渡不过,则灰飞烟灭。 他飞升时日尚短,本以为此劫还需不少年月积累才会引发,没想到炼化灵族神血后,自身生命本质发生跃迁,气息外泄,竟提前引动了这层感应。那冥冥中的牵引与微弱的排斥感,正是小天劫即將降临的徵兆! “不能再待在此城了。”韩立当机立断。在修士聚居的大城中渡劫,无异於自我暴露,且可能殃及无辜,引来难以预料的麻烦。他必须立刻离开枫林城,寻找一处足够偏僻、远离人烟且地势特殊(最好能藉助地利稍阻雷劫)的荒僻之地。 他立刻通过冰心符联络苏澜,简短告知自己的感应与打算。 苏澜闻讯,清冷的声音中也带上一丝关切:“小天劫凶险异常,尤其对飞升修士而言。韩兄可有把握?是否需要我……” “苏仙子好意心领。”韩立打断,语气沉稳,“此劫需我自行应对。仙子留在城中,一则继续留意虚渊会与各方动静,二则……若我渡劫时真有意外,仙子也好有个接应。此处有些材料与灵石,或对仙子有用。”他通过传音符附带的神念,將一份清单与一个装满灵材的储物袋空间坐標传递过去。 苏澜沉默片刻,终究知晓此事外人难以插手,叮嘱道:“万莽山东北方向,距此约三万里,有一处名为『寂雷荒原』的古地,相传是上古雷暴频繁之处,地质奇特,能分散部分雷霆之力,且人跡罕至。韩兄或可前往一试。千万小心。” “寂雷荒原……多谢。”韩立记下,不再多言,结束传讯。 他迅速收拾妥当,抹去房內一切自身残留气息,支付房费,悄然离开迎仙居。此时天色將明未明,正是一日夜中最黑暗的时分。他並未直接出城,而是在城內复杂巷陌中穿梭许久,反覆確认无人跟踪后,才借著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掩护,如同鬼魅般掠过城墙,没入城外苍茫山林。 一出枫林城范围,韩立再无保留,身形化作一道淡若不见的青虹,將遁速提升至极致,朝著东北方向疾驰而去。风驰电掣间,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倒退。 飞行途中,他內视己身,调整状態。气血奔涌如龙,淡金色中紫霞隱现,肉身每一寸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法力虽未至巔峰,但也充沛凝实。噬灵天火、风雷翅、虚天鼎等重宝皆可隨时调用。更为重要的是,炼化神血后对天地灵气,尤其是暴烈能量的感知与承受力大幅提升,这对抵御雷劫或有奇效。 然而,心头那抹危机感却隨著距离寂雷荒原越近,越发清晰。並非仅来自即將降临的天劫,更有一种……仿佛被更高层次存在隱隱注视的感觉。是炼化神血残留的因果?还是混沌谷之事终究未能完全掩盖? 他压下杂念,全速赶路。三万里距离,对化神修士而言不算遥远,但在刻意隱匿气息、避开可能存在的修士聚集点后,也耗费了大半日功夫。 当日头西斜,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呈现出诡异暗红色与焦黑色的荒原出现在地平线上。荒原上空,即便在晴朗的午后,也终年凝聚著灰沉沉的、仿佛饱含雷电的铅云。地面上几乎看不到植被,只有无数被雷霆反覆击打留下的深坑、琉璃化的地表以及扭曲嶙峋的暗红色怪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臭氧与硫磺混合的味道,灵气稀薄而狂暴,隱隱有细小的电弧在云层与地面之间无声跳跃。 正是寂雷荒原。 韩立毫不迟疑,径直飞入荒原深处。他需要寻找一处相对“安全”的渡劫地点——並非指能躲避雷劫,而是指地势能稍分散雷力,且足够隱蔽。 最终,他在一片由无数根高达百丈、如同巨剑般指向天空的暗红色石柱组成的石林中心落下。此处地势奇特,石柱天然形成某种紊乱的力场,能干扰神识与灵力波动,且石柱本身似乎蕴含某种导电或分散雷电的特性,地面相对平整。 “就是这里了。”韩立深吸一口气,盘膝坐於石林中心空地。他先是挥手布下数层隱匿与防护阵法,虽然知道对天劫效果有限,但求心安。接著,取出数件得自混沌谷与过往收藏的、对抵御雷劫有些许效用的宝物放在身侧备用。最后,他凝神静气,缓缓放开对自身气息的压制。 “轰!” 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一股独属於下界飞升修士的、与灵界本土修士迥异的“异界”气息,混合著化神期的磅礴灵力与炼化神血后產生的特殊气血波动,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 这股气息是如此明显,如此“刺眼”,瞬间衝破了韩立布下的隱匿阵法,直贯云霄! 几乎在气息完全释放的剎那,寂雷荒原上空,那终年不散的铅云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死水,骤然疯狂涌动起来!灰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如墨,层层堆叠,厚重得仿佛要压塌苍穹。云层之中,沉闷的雷声开始滚动,起初如远山闷鼓,旋即迅速变得震耳欲聋,仿佛有无数巨龙在云中翻身怒吼! 天地间的灵气变得无比狂暴,疯狂地向云层匯聚。狂风呼啸而起,捲起荒原上经年的灰烬与砂石,形成一道道接天连地的暗红色龙捲。整个寂雷荒原,瞬间化作了雷暴的海洋,而石林中心,正是风暴之眼! 韩立仰头望天,面色肃然。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厚重劫云中正在疯狂酝酿的毁灭性能量,其锁定目標,正是自己! “来了!” “咔嚓——!!!” 毫无预兆,一道水桶粗细、色泽混沌、一半呈现炽烈金色、一半呈现深沉蓝色的恐怖雷霆,撕裂漆黑天幕,如同天神的震怒之鞭,朝著韩立当头劈下! 两色雷劫!飞升修士特有的、威力远超寻常化神修士小天劫的恐怖天罚! 雷霆未至,那狂暴的毁灭意志与无匹威压,已让韩立周身汗毛倒竖,护体灵光剧烈波动! 韩立长身而起,眼中毫无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专注。他並未祭出任何法宝,而是低喝一声,《百脉炼宝诀》催动到极致,周身淡金色气血轰然爆发,皮肤下符文狂闪,紫霞透体而出!他竟是要以刚刚经过神血淬炼的强悍肉身,硬接这第一道雷劫,以亲身体验其威力! “轰隆——!!!” 混沌双色雷柱结结实实劈在韩立身上!刺目的雷光瞬间將他吞没,恐怖的能量爆发开来,將他所在之处炸出一个巨大的焦坑,周围数根石柱应声崩碎,碎石在雷光中化作齏粉! 雷光散去,韩立身影再现。他身上的青衫早已化为飞灰,露出精悍如钢浇铁铸的躯体。体表覆盖著一层细密的淡金色电网,与残留的紫霞交织,发出“滋滋”声响。他身体微微晃动,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好霸道的雷劫!果然名不虚传!”韩立抹去血跡,体內气血轰鸣,迅速修復著被雷霆灼伤的內腑与经脉。仅仅第一道,威力已堪比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且蕴含著一股奇特的、直透本源、欲要磨灭“异界”印记的法则之力! 不容他喘息,第二道、第三道……雷劫如同疾风骤雨般接连落下!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迅猛,金蓝两色雷光交缠,毁灭气息充斥天地! 韩立不再托大。他长啸一声,元磁神光首先发动,化作一片灰濛濛的光霞逆冲而上,並非硬撼,而是以元磁之力扭曲、偏转部分雷劫轨跡,削弱其势。同时,他双拳舞动,淡金色拳罡中紫芒流转,悍然轰向劈落的雷柱,以攻对攻! “砰砰砰!” 巨响连绵,石林之中雷光纵横,拳罡碎灭,韩立的身影在雷海中沉浮,时而硬撼,时而借石柱巧妙闪避卸力。他肉身强大,恢復力惊人,又有神血提升的法则亲和,对雷霆的抵抗力远超寻常化神修士。但雷劫无穷无尽,威力还在攀升,他的气息也开始逐渐紊乱,体表开始出现焦黑的痕跡。 当第七道格外粗大的两色雷柱落下时,韩立终於祭出了法宝。虚天鼎滴溜溜飞出,悬於头顶,垂下道道青蒙蒙的光霞,护住周身。风雷翅在背后展开,青白电弧跳跃,助他在间不容髮之际瞬移闪躲。噬灵天火化作银色火环环绕身侧,不断吞噬、炼化著散逸的雷霆余波,补充自身消耗。 即便如此,韩立也渐感吃力。雷劫之威,已逼近化神中期修士的全力攻击,且连绵不绝,消耗巨大。他吞下数颗珍藏的恢復丹药,目光死死盯著越压越低、雷光几乎凝成实质的劫云核心。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候,快要到了。 就在他准备动用更多底牌,应对接下来更为恐怖的连环雷暴时—— 异变突生! 石林边缘,距离韩立渡劫中心约百里之外的某处空间,毫无徵兆地剧烈扭曲起来!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一圈圈银色涟漪急速扩散,散发出强烈而稳定的空间波动! 这波动是如此突兀,如此强悍,甚至暂时干扰了空中雷劫的锁定,引得数道劈向韩立的雷霆在半空扭曲、炸散! “什么?”韩立心神剧震,霍然转头望去。能在寂雷荒原这种空间本就相对紊乱之地,进行如此精准、稳定的远程传送,来者绝非寻常! 银色涟漪中心,光芒大盛,一艘长约三十余丈、通体金光灿灿、造型古朴而威严的梭形飞舟,缓缓从虚空中“挤”了出来!飞舟舟身铭刻著无数复杂玄奥的银色符文,那些符文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动、明灭,散发出浩瀚、古老、不容侵犯的威严气息,赫然是传闻中的“银蝌文”!整艘金舟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笼罩,光罩上同样有银色符文流转,將荒原狂暴的灵气与散逸的雷电阻隔在外。 金庭舟! 韩立瞳孔骤缩,脑中瞬间闪过苏澜曾提过的只言片语,以及在人界时听闻的关於灵界最高守护力量——“天渊城”的零星传说! 更让他心头沉落的是,金庭舟甫一现身,舟首便並肩立起两道身影。两人皆身著造型狰狞华丽的金色全身战甲,战甲同样铭印著游动的银蝌文,並不时有淡淡的金色符文虚影从甲冑上飘起,围绕周身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磅礴灵压。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两座巍峨神山,镇压得周围空间都隱隱凝固! 韩立强忍劫雷轰击带来的气血翻腾与神魂刺痛,神念竭力扫去。 一扫之下,他头顶用於偏转雷劫的元磁神光猛然一颤,光华乱闪,竟差点就此溃散掉! 炼虚期!並且其中一人散发出的灵压如渊如海,深不可测,远超旁边同伴,赫然是一名炼虚中期的存在! 这种等阶、这种身份的存在,怎会突然出现在这偏僻的寂雷荒原?还是在自己渡劫的关键时刻?难道是冲自己而来?是因为神血?混沌谷?还是自己飞升修士的身份?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韩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一个威力不断攀升的小天劫已是生死考验,如今竟又凭空冒出两位来自灵界最高武力机构、明显来意不明的炼虚期天渊卫!这简直是绝境! 百里之外,石林边缘的另一侧,几个原本隱匿气息、小心翼翼观摩韩立渡劫的身影,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庭舟和两位金甲修士惊得目瞪口呆。 正是黄袍修士、火老以及他们带领的几名结丹修士。他们追踪韩立(或者说追踪可能携带重宝的“神秘修士”)至此,本想等韩立渡劫虚弱时再行窥探或打算,万万没料到会亲眼目睹天渊卫降临! “金庭舟,天渊卫!”火老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变得尖利刺耳,脸上血色褪尽,满是见鬼般的神情。 “天……天渊卫?是来自天渊神城的前辈?”黄袍修士闻言,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嘴唇哆嗦著,难以置信地望向那艘光芒万丈的金色飞舟。对他们这些在灵界底层挣扎的修士而言,天渊城与天渊卫,那是传说中守护人族疆域、抗衡异族、高高在上如同神明般的存在,平日根本无缘得见,更遑论如此近距离目睹其降临! “不会错的……银蝌文金庭舟,唯有天渊卫中的精锐执队方可配备……”火老两眼发直,死死盯著金舟,仿佛失了魂般喃喃自语,“我想起来了……这人度的的確是小天劫,但他是罕见的下界飞升修士,並未经服用过灭尘丹洗髓过法体,所以引发的小天劫才是这种要命的两色雷劫……那些天渊卫……肯定是察觉到了此处异常剧烈的小天劫波动,通过跨域传送阵法直接定位赶来……这是他们的职责之一,监察境內异常天象,尤其是可能涉及飞升修士或异族奸细的劫数……”他的分析似乎条理清晰,但颤抖的声音暴露了內心的恐惧。 “可……可为何会如此凑巧?”黄袍修士依旧茫然。 “凑巧?”火老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或许不是凑巧……飞升修士未经洗髓便引发如此规模的两色雷劫,本就极易引来关注……此地又属边荒……天渊城的监察网络,或许比我们想像的更严密……”他似乎想通了什么,又似乎更加困惑。 似乎一切都印证了火老颤抖的言语。天渊卫的出现,合情合理,却又让人不寒而慄。 金庭舟上,两名炼虚期的天渊卫士甫一现身,磅礴的神念便如同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石林区域,自然也第一时间锁定了正在雷海中苦苦支撑的韩立,以及上空那滚滚而下、威势惊人的两色雷球。 见韩立在一片狂暴雷劫中,竟仍能凭藉肉身、法宝与种种神通勉强支撑,未曾立时溃败,二人冷峻的脸上均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诧异。尤其是那炼虚中期的金甲修士,目光在韩立体表残留的淡金色气血与紫霞,以及那灵动异常的银色火焰上多停留了一瞬。 但诧异也只是一闪即逝。两人的表情迅速恢復冰冷与肃穆,仿佛在执行一项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那名炼虚初期的金甲修士,更是不再有丝毫迟疑。他右手一扬,一道紫光脱手飞出,却並非攻向韩立或雷劫,而是一张灵气逼人、表面雷纹密布的紫色符籙! 符籙出手后,迎风便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雷鸣声中,轰然炸开!耀眼的紫色雷光冲天而起,瞬间凝聚成一尊身高超过十丈、浑身被狂暴紫色雷电缠绕的巨大光人! 这光人凝实无比,双手抱臂,上身赤裸,肌肉虬结,充满了无穷的力感与狂暴之气。只是其面目笼罩在炽烈的雷光中,模糊不清,只能隱约感到是一名怒目虬须的雷霆巨人形象,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雷威,竟丝毫不逊於空中那自然生成的两色劫雷! 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那名炼虚中期的金甲修士也出手了。他面色沉静,手腕一抖,青、金两道流光激射而出,赫然是两张灵压迥异却同样惊人的符籙! 两张符籙脱手后,在空中轰然展开灵光!青色符籙化作一根长达丈许、通体青光流转、尖端无比锋锐的巨大锥子,锥身无数细密的青色电蛇“噼啪”游走!金色符籙则化作一柄造型古朴、锤头比磨盘还大的金色巨锤,锤体被刺目的金色雷弧包裹,每一次电弧跳跃,都引得周围虚空微微震颤! 青锥、金锤悬浮半空,散发著冲天灵压,其威势竟隱隱与那雷霆巨人分庭抗礼,一看便知是消耗巨大、威力绝伦的珍贵符宝! “疾!” 炼虚初期的金甲修士面色凝重,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打出道道繁复法诀,化作流光没入空中那雷霆光人体內。 顿时,那雷霆巨人发出一声仿佛龙吟九天、又似万雷齐鸣的震天长啸!啸声滚滚,竟將附近劈落的几道劫雷都震得偏斜散乱!它环抱的双臂猛地张开,一只大手隔空朝著青色巨锥一抓,另一只手则抓向金色巨锤! 青锥、金锤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化为青、金两道灵光,瞬间投入巨人双手之中,重新显化出锥、锤形態。巨人一手紧握青光灼灼的巨锥,锥尖遥指石林中心、正处於雷劫轰击下的韩立所在方位! 另一名炼虚中期的金甲修士,也不再旁观。 他口中咒文起,双手结印,道道金符没入雷霆巨人躯体內。 巨人周身雷光暴涨,握锤的巨臂肌肉虬结,將金锤高高举起—— 对准了青锥锥尾。 仿佛万古雷霆凝於一瞬,蓄势待轰。 是助劫,还是镇杀? 第231章 天渊巨城 韩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身形却仍稳立荒原。 周身气血尽敛,唯眼底沉著炼化神血后的渊渟岳峙,与雷劫洗礼过的锐气。 他沉默听著那年长金甲修士的话,心中念头已如电转。 “飞灵台”、“天渊城服役”、“灭尘丹”……这些词汇串联起来,瞬间解开了他自飞升灵界以来的许多困惑。难怪自己甫一出现便在那般荒僻的落日之海附近,难怪从未听闻有接引使或固定通道,更难怪自己会对这灵界的“尘埃”產生如此剧烈的不適反应,最终引动这恐怖的两色雷劫。 原来,自己这所谓的“飞升”,竟是一次意外。一次空间风暴导致的、偏离了“正规航道”的意外。 是福是祸? 眼前这两名天渊卫,言辞虽算不得热络,倒也並无明显的恶意,甚至称得上“解释”。他们口中的“命大”与“走运”,似乎意指他们出手破解雷劫,是救了自己一命,並要按“规矩”带自己去那天渊城。 然而,韩立心中警惕丝毫未减。修仙界弱肉强食,规矩往往由强者制定,焉知这“服役”背后,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甚至掠夺?尤其是自己身上隱秘颇多——虚天鼎、噬灵天火、灵族神血、阴阳镇界石碎片,任何一样暴露,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这天渊城,听其名便知是人族重镇,规矩森严,大能云集,自己一个来歷不明、修为仅化神初期的飞升者,进入其中,无异於羊入虎口,还是主动走进砧板的那种。 可若拒绝……韩立眼角余光扫过那艘静静悬浮、银蝌文流转的金庭舟,以及舟上两位气息深不可测的金甲修士。莫说自己刚刚经歷雷劫,消耗颇大,便是全盛时期,面对一位炼虚中期、一位炼虚初期的组合,也绝无半分胜算。对方既然能举手投足间驱散那令自己疲於应付的两色雷劫,要擒下或抹杀自己,恐怕也费不了多少手脚。 电光火石间,韩立已权衡利弊。硬抗是取死之道,顺从或许尚有一线生机与转圜余地。至少,对方目前表现出的是“按章办事”的態度,而非杀人夺宝的匪类。且听其言,似是对自己这种“意外飞升者”有所预案,並非首次处理。 心念既定,韩立脸上適当地露出一丝恍然与后怕,又夹杂著些许对未知的疑虑,朝金庭舟上的二人拱手一礼,姿態放低,语气却依旧平稳:“多谢两位前辈解惑,更感激前辈出手相助,化解雷劫之危。晚辈韩立,確係从下界意外至此,对此界规矩一无所知。只是……晚辈冒昧一问,前往天渊城后,这『服役』究竟是何章程?需时多久?晚辈一身修为浅薄,恐怕……” 他话语未尽,但意思已很明显:既是服役,总要有个说法,有个期限。 那白面修士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似乎觉得韩立问题太多。倒是那年长修士,打量韩立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似乎对韩立能在这种情况下仍保持冷静、並试图询问细节的心性略感意外。他摆了摆手,示意同伴稍安,语气仍旧平淡,却也算解答: “韩小友不必过於忧虑。天渊城乃我人族抵御外族、镇守边疆之第一雄城,规矩自然森严,但对飞升同道,亦有其法度。你这类意外飞升者,首要之事便是服用『灭尘丹』,洗去下界气息,真正契合此界法则,免除后续雷劫之患。此丹天渊城可提供,但並非无偿。至於服役……”他略一停顿,“便是为天渊城执行一定年限的守护或探查任务,以贡献换取丹药、功法、以及在此界自由行走的资格。年限长短,视任务完成情况与修为贡献而定。以你化神初期修为,若勤勉效力,数百年间积功换取足量灭尘丹並赎得自由身,也非不可能之事。” 数百年!韩立心中一沉。这时间对於动輒闭关数十上百年的化神修士而言,虽不算无法承受,但也绝非短暂。尤其听其语气,这“服役”绝非清閒差事,乃是“抵御外族”、“镇守边疆”的实务,凶险可想而知。 “当然,”年长修士仿佛看穿了韩立的心思,补充道,“若小友资质卓绝,立下大功,或得城中哪位长老青睞,缩短年限甚至另有际遇,也非妄想。总好过流落在外,既要躲避雷劫,又要应对灵界诸般未知凶险,乃至被某些不轨之徒盯上,下场堪忧。”他说到最后一句时,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扫过韩立身后远处,那片石林边缘的阴影。 韩立背心微微一凉,知晓对方神念早已察觉黄袍修士等人的存在。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留在外面,可能更糟。 “前辈所言甚是,是晚辈想岔了。”韩立迅速收敛心神,再次拱手,脸上露出恰当的感激与决断,“能得两位前辈引路,免於陨落雷劫之下,已是晚辈莫大机缘。天渊城乃人族圣地,晚辈愿往,听从安排。” 形势比人强,此刻唯有顺势而为,再图后计。至少,这天渊城听起来是个有秩序的地方,或许能从中获得真正立足灵界的根基,也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信息,比如……虚渊会。 “识时务便好。”白面修士见韩立应允,脸色稍霽,点了点头,“上来吧。” 金庭舟表面的淡金色光罩无声地裂开一道门户。韩立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掠上金舟,落在两名金甲修士身后数步之处,姿態恭敬。 上了金舟,韩立才更真切地感受到此舟的不凡。舟身非金非玉,触手温润,却蕴含著难以想像的坚韧。脚下甲板上游走的银蝌文,每一次明灭都引动著周围天地灵气的微妙律动。整艘舟仿佛一个精密而强大的整体,散发著令人心安的稳固气息与隱而不发的磅礴威能。 “站稳。”年长修士淡淡说了一句,也不见其如何动作,金庭舟微微一震,舟身银蝌文光芒大盛,前方虚空再次荡漾起水波般的银色涟漪。 下一刻,金舟调转方向,一头扎进了涟漪中心,瞬间被银色光芒吞没。 韩立只觉周身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空间之力包裹,眼前儘是流转变幻的银色光怪陆离之景,神识与五感都受到一定压制。他稳住身形,默默感受著这远超自己以往经歷的任何一次传送的空间波动。 传送並未持续太久,约莫十数息后,周遭银色光芒褪去,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已然置身於一个全新的环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无垠的、深邃近黑的蔚蓝天空,与荒原那铅云低垂的景象截然不同。空气中瀰漫的灵气浓度,比枫林城浓郁了十倍不止,而且异常精纯活泼,吸上一口,都让人精神一振,法力隱隱有增长之感。灵气中更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历经无数铁血廝杀沉淀下来的苍茫与肃杀之气。 韩立抬眼望去,心神不由为之所夺。 前方,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其壮阔、其险峻的超级巨城,如同匍匐在天地间的太古神兽,静静地横亘在视野的尽头,占据了几乎整个地平线! 城墙高耸入云,目测至少有数千丈之高,墙体並非单一顏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仿佛熔铸了无数金属与岩石、又浸染了漫长岁月与战火痕跡的暗金与玄黑交织的色调。墙体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比金庭舟上更为复杂、更为巨大的银蝌文符阵,这些符文並非装饰,而是在缓缓流转、明灭,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慄的浩瀚威压,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扭曲著光线的淡金色巨型光罩,將整座城池笼罩其中。光罩之上,偶尔有粗大如龙的各色灵光流窜而过,那是庞大防护阵法自行运转的跡象。 城墙之上,箭楼、塔堡林立,如同巨兽背脊上的狰狞骨刺。更有一尊尊造型奇古、堪比山岳的巨大器物轮廓在城头隱约可见,似是传说中的巨型战爭法器,仅是远远望著,便让人心生寒意。 城墙上空,並非空无一物。时有身著各色甲冑、驾驭著不同飞行法器的修士队伍,如同纪律严明的蜂群,沿著固定的航线巡弋。也有体型庞大、形状各异的飞行宫殿或巨舟,在更远的空中缓缓移动,进出那笼罩全城的淡金色光罩。光罩之上,极高远的苍穹深处,甚至能看到几个微小的、仿佛星辰般缓缓旋转的庞然大物阴影,投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在城墙之外,是大片起伏不定、怪石嶙峋、呈现出暗红或铁灰色的荒芜之地,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那深邃的天空相接。这片土地上,几乎看不到寻常的植被,只有一些低矮、尖锐、仿佛金属般的奇异灌木丛,以及一些深不见底、冒著诡异雾气的裂隙沟壑。空气中那股肃杀之气,在这里更为浓烈。 金庭舟此刻,正悬停在这片荒芜之地的边缘,距离那宏伟城墙尚有数百里之遥。但即便如此,那巨城带来的视觉与心灵衝击,已让韩立这等心志坚毅之辈,也不由得屏息凝神,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此即天渊城,人族於『沉渊战场』前沿之最后,亦是最强壁垒。”年长修士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亦是你们这些飞升者,於灵界的真正起点与归宿。” 韩立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沉声问道:“前辈,我们现在……” “先在『外域丙七十七区哨站』暂留,办理你的初步登记与身份核验。”白面修士接口,语气公事公办,“金庭舟需回城復命,我们会將你交接给哨站执事。后续如何安排,自有规程。” 说著,金庭舟已再次启动,並未朝著那巍峨的主城飞去,而是转向侧方,朝著城墙外某处一片相对密集的低矮建筑群落驶去。那里似乎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外围哨站,同样有简易的阵法光罩笼罩,可以看到不少修士与傀儡在其中活动。 韩立默默点头,不再多问。他最后望了一眼那雄踞天地间的天渊巨城,心中波澜起伏。 第232章 银蝌文壁 那为首的碧眼大汉引著韩立,沿著弧形向下的宽阔通道一路行去。通道两侧青灰色石壁上,每隔数丈便铭印著一个形態古拙、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银蝌文符號。符號本身並不发光,但在通道顶部镶嵌的某种发光晶石柔和光晕映照下,其线条边缘流转著极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灵光,与脚下石质地面、乃至整个通道空间隱隱共鸣,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稳定与隔绝之力。 韩立心中暗凛。他对银蝌文虽所知有限,但也能看出这些看似散落分布的符號,实则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精密且无处不在的符阵体系的一部分。它们不仅加固了这座深藏於地下的宏伟建筑,更隔绝了神识、压制了灵力波动,使身处其中之人,除非修为远超布阵者或得到阵法许可,否则一举一动皆在某种无形的监控与限制之下。这让他愈发谨慎,將自身神识与气息收敛至极限,只以五感默默观察。 通道中人流往来,並不冷清。除了身著黑甲、气息多在元婴期的巡逻修士外,偶尔也能见到一身青幽幽战甲的化神修士——青冥卫。这些青冥卫往往行色匆匆,或独行,或三两成群,神色间大多带著一种久经战阵的凝练与肃杀,与韩立在灵界其他地方见到的同阶修士气质迥异。他们看向韩立这个由黑甲修士引路、面孔陌生的化神修士时,目光大多停留一瞬,带著审视、好奇或漠然,却无人上前搭话。 碧眼大汉同样沉默,只是在前引路,步伐稳健,对沿途遇到的所有青冥卫都会微微頷首示意,姿態恭敬却不卑怯。 通道两旁,那些与来时传送殿相似的门户间隔出现。大部分门户紧闭,门上也铭刻著繁复的、与墙壁连成一体的银蝌文符阵,严丝合缝,阻绝窥探。少数敞开的门內景象则印证了韩立的猜想:基本都是类似规格的传送殿,规模或有大小差异,但核心都是传送高台与金庭舟(有些殿內停靠的飞舟形制略有不同,但材质与符文风格一脉相承),且均有数名黑甲元婴修士驻守。那些空置的大殿,则透著一股待命的肃静。 “此地究竟是何所在?竟似专门司职传送与交通?”韩立心中思忖。从规模与重要性看,此处绝非普通据点,很可能是天渊城对外联络、兵力投送乃至物资转运的一处核心枢纽。 下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通道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十字交叉路口。路口中心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圆形大厅,穹顶高耸,镶嵌著发出明亮柔和白光的巨大晶石阵列,將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大厅四周,除了他们来时的通道,另有三个同样宽阔的通道延伸向不同方向,人流明显增多,除了黑甲、青甲修士,还出现了少数身著各色便服、但气息同样不弱的修士,以及一些行动迅捷、形態各异的傀儡。空气中传来低沉的、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嗡鸣震动,更添几分繁忙与神秘。 碧眼大汉在此稍作停顿,辨明方向后,引著韩立转入左侧一条標註著“丙区休憩所、飞灵殿”字样的通道。这条通道不再向下,而是转为平直,两侧开始出现编號的石门,门上禁制灵光流转,显然是供修士临时休憩的静室。 又前行片刻,大汉在一扇看似普通的石门前停下。石门铭刻的符文相对简单,门侧有一个凹槽。大汉取出一枚黑色令牌,嵌入凹槽。令牌上黑光一闪,与石门禁制共鸣,石门无声地向內滑开,露出一个约莫十丈见方、陈设简洁的石室。 石室顶部有照明晶石,四壁与地面同样是那种铭刻著基础银蝌文、能隔绝神识的青灰石料。室內仅有一张石榻,一个石桌,两个石墩,以及墙角一个用於清洁的小型法阵,再无他物。灵气浓度比通道中稍高,但也仅与灵界普通山脉相当,谈不上充沛。 “韩前辈,此处是丙区暂歇石室之一。今夜请在此休息。明日辰时,晚辈会再来此处,引前辈去往飞灵殿,等候天卫大人召见。”碧眼大汉转身,对韩立抱拳说道,语气比起初时多了几分谨慎。毕竟眼前这位是化神修士,而且很可能即將成为自己小队的直属上司——“青冥卫”队长。 “有劳。”韩立頷首,步入石室,目光扫过室內简单到近乎简陋的陈设,神色平静。比起这个,他更在意別的。“敢问阁下如何称呼?此处……似乎並非天渊城主城之內?” 碧眼大汉略一犹豫,还是答道:“晚辈雷元,添为丙七十七区戍卫小队暂代执事。前辈慧眼,此地確非天渊城內城,乃是依附於主城防护大阵之下的『地下棱堡』——『潜渊枢纽』的一部分,主要负责部分远距离传送、紧急物资转运及特定人员往来。我等戍卫修士,平日便驻守於此。” 潜渊枢纽……韩立记下这个名字,又问道:“方才路口所见,似乎还有甲、乙等区?” “正是。潜渊枢纽规模庞大,按功能与权限划分为甲、乙、丙、丁等区域。甲区权限最高,连通主城核心及几处最紧要的战场前线大型传送阵;乙区次之;丙区主要司职一般性人员物资传送及临时休憩;丁区则多为仓储、维护之所。我等元婴修士,若无特殊任务或手令,通常只能在丙、丁区活动。青冥卫前辈们权限更高,可通行乙区部分区域。”雷元解释得颇为详细,显然也有提前向这位可能的未来上司示好之意。 韩立若有所思:“那些金庭舟……” “金庭舟乃天渊卫专属飞行法宝与移动传送坐標,配合枢纽內的大型固定传送阵,可在一定范围內实现快速精准投送。每一艘金庭舟都造价不菲,由炼虚期的天卫大人执掌。今日接引前辈的两位天卫大人,应属『巡天使』序列,专司巡查边境、处理异常、接引特殊人员等务。”雷元说到“天卫”与“巡天使”时,语气中的敬畏显而易见。 韩立心中瞭然。看来自己这“意外飞升者”的身份,確实引来了天渊城体制內的注意,而且是由级別颇高的“巡天使”亲自处理。这既可能意味著重视,也可能代表著更严密的审查。 “雷道友对天渊城规制,倒是熟悉。”韩立看似隨意地赞了一句。 雷元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晚辈在此驻守已逾两甲子,耳濡目染,自然知晓一些皮毛。真正核心机密,非我等所能触及。” 韩立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道:“明日之事,还需雷道友提点。” “不敢。明日主要是去飞灵殿,那里是专门处理飞升者事宜之所。前辈需在那里完成初步的身份核验、气息留痕,並听取关於天渊城规矩、服役章程等事宜。届时会有专门的执事讲解。两位天卫大人交完任务后,应当也会前去。”雷元说道,隨即又补充,“前辈今夜可在此静修,石室禁制已开,安全无虞。若无他事,晚辈先行告退。” “多谢。”韩立再次頷首。 雷元躬身一礼,退出石室,石门无声关闭,禁制灵光重新亮起,將內外隔绝。 石室內重归寂静,只有那微弱的、源自整个地下枢纽基础阵法的低沉嗡鸣,如同背景音般持续不断。 韩立並未立刻打坐。他缓步走到石室中央,神识再次仔细扫过石室的每一寸墙壁、地面、天花板。不出所料,神识触及那些铭刻的银蝌文时,如同泥牛入海,被牢牢阻挡、吸收,根本无法穿透。这石室与其说是休憩之所,不如说是一个精密的隔离观察舱。他毫不怀疑,自己的一举一动,只要稍有超出常规的灵力或神识波动,都可能被外界感知——若非实时监控,也必有记录。 他走到石榻边坐下,並未修炼,而是闭目养神,整理思绪。 今日遭遇,信息量极大。天渊城、飞升台、灭尘丹、服役、青冥卫、潜渊枢纽、天卫、巡天使……这些词汇构建起一个庞大、严密且充满铁血气息的边疆战爭机器轮廓。自己这只意外闯入的“飞升菜鸟”,即將被纳入这个机器的某个齿轮位置。 “服役换取灭尘丹与自由身……听起来像是交易,但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中。”韩立暗忖,“那两位天卫言语中提及『青冥卫』队长……看来对我的初步安排,是编入某个由元婴修士组成的小队,担任化神期的队长?这倒不完全是坏事。队长之职,虽有统辖之责与风险,但也意味著一定的行动自主权、信息获取渠道以及资源分配优势。总好过被完全当成囚徒或苦力使唤。” “关键在於灭尘丹。”韩立最关心此事。那两色雷劫的威力他亲身领教,若无外力破解或有效抵御,下一次恐怕更为凶险。必须儘快得到此丹。而从雷元透露的信息看,飞灵殿似乎是处理此事的关键地点。 “身份核验……他们如何核验一个下界飞升者的身份?”韩立心中警惕。他身上秘密太多,虚天鼎等重宝尚可深藏,但炼化灵族神血后肉身与气血的异状,以及对某些法则的亲和,难保不会被高阶修士看出端倪。还有混沌谷之事……虽然动手时儘可能偽装成“噬炎”,但若天渊城与灵族上层有某些信息沟通…… 他眉头微皱。明日飞灵殿之行,需得万分小心,儘可能表现得“正常”,一个刚刚侥倖渡过雷劫、对灵界一无所知、渴望获得灭尘丹与安稳修炼环境的普通飞升修士。 想到此处,他缓缓运转《百脉炼宝诀》,却不是修炼,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微內敛的方式,调节周身气血。他將神血淬炼后自然散发的那一丝紫霞与过於精纯凝练的气血之光,强行压制、隱藏於血肉骨骼最深处,只流露出经过雷劫洗礼后、略显虚弱但根基尚可的化神初期体修气息。同时,也將对火、木灵气那异乎寻常的亲和感小心收敛。 至於法力,则维持著刚刚进阶化神、尚未完全稳固的状態,稍显虚浮。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开始闭目调息,吸收著石室內不算浓郁的灵气,缓缓恢復白日应对雷劫以及与两位炼虚修士对峙带来的心神消耗。噬灵天火在丹田静静燃烧,继续缓慢炼化著落阳晶,一切平稳。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石室外,偶尔有极轻微的脚步声或灵力波动经过,皆迅速远去。这潜渊枢纽內部,显然有著严格的作息与巡逻制度。 约莫子夜时分,韩立忽然心念微动,睁开了双眼。 並非听到了什么异响,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源自石壁深处银蝌文符阵的韵律,发生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这变化极其短暂,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且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炼化神血与阴阳镇界石碎片后带来的提升),根本无从感知。 “有人在更高权限层面,调动或检查此区域的阵法?”韩立心中猜测,表面却不动声色,依旧保持闭目调息的姿態。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那微弱的韵律波动再次出现,这次持续了稍长一瞬,隨即恢復平静。 “两次探查……是例行巡查,还是特別关注?”韩立无法確定,但心中警惕更增。这天渊城的监察体系,果然无孔不入。 后半夜再无异常。 翌日辰时,石门禁制准时波动,隨即滑开。雷元已准时等候在外。 “韩前辈,时辰已到,请隨晚辈前往飞灵殿。” 韩立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无褶皱的青衫(他早已换上一件新的),神色平静地走出石室。 雷元引路,两人沿著通道返回昨日的十字路口大厅,这次选择了另一条標註著“飞灵殿、籍录司”的通道。这条通道比来时那条更为宽阔明亮,两侧石壁上的银蝌文符號愈发密集复杂,散发出的阵法威压也更强。往来修士中,青冥卫的比例明显增加,也出现了少数身著银色或淡金色服饰、气息晦涩的修士,从其佩戴的徽记看,似乎是负责文书、录籍、阵法维护等方面的文职或技术修士。 飞灵殿位於这条通道的尽头,是一座独立的大殿门户。殿门高达五丈,通体由某种暗银色金属铸造,门上浮雕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岳以及许多韩立未曾见过的奇异生灵图案,正中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银色漩涡图案,漩涡中心隱约有符文明灭。 殿门前,已有数人在等候。除了两名身著银色服饰、手持玉册玉笔的录籍修士,还有一位熟人——正是昨日那位白面金甲的天卫。另一位年长天卫並不在场。 白面天卫看到韩立到来,微微点头,对那两名银服修士道:“人已带到,按规程办理吧。”语气依旧平淡。 “是,天卫大人。”两名银服修士躬身应命,態度恭敬。 白面天卫又看向韩立:“韩立,你隨他们进去,完成核验与记录。稍后我与谷兄(年长天卫)会再来。”说完,也不待韩立回应,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淡金芒,消失在通道另一端。 韩立目光微闪,转向那两名银服修士。这两人修为皆是化神初期,但气息中正平和,带著一股书卷气,与那些青冥卫的肃杀截然不同。 “韩道友,请隨我二人入殿。”其中一名麵皮白净、三缕长髯的银服修士和气地说道,同时示意雷元留步。 韩立对雷元略一頷首,便隨著两名银服修士,走向那扇雕刻著银色漩涡的金属巨门。 门前,两名银服修士各自取出一枚银色令牌,按在门扉两侧的凹槽內。令牌银光大放,与门上的漩涡图案產生共鸣。巨大的金属门无声地向內打开,一股更加精纯、且带著某种奇异洗涤之感的灵气扑面而来。 门后,並非韩立想像中的殿堂,而是一条短短的、笼罩在柔和银白色光芒中的通道。通道尽头,隱约可见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 “韩道友,请。”长髯修士伸手示意。 韩立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飞灵殿。 身后,金属巨门缓缓闭合,將外界的一切隔绝。 第233章 冰魄入渊 飞灵殿內,別有洞天。 穿过那短促的银光通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占地数十亩、穹顶高悬的圆形大殿。大殿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墨玉石砖,鐫刻著远比通道墙壁更为繁复、彼此勾连的庞大银蝌文阵列,阵纹中隱约有乳白色的灵光如水般缓缓流淌,滋养著整个空间。穹顶並非实体,而是一片深邃的、模擬出的星空景象,点点“星辰”明暗闪烁,排列成玄奥的图案,洒下清冷辉光,与地面阵纹灵光交相辉映。 大殿中央,並非韩立预想中的高台或神像,而是悬浮著三面高约三丈、宽约丈许、薄如蝉翼的晶莹玉璧。玉璧呈品字形排列,表面光滑如镜,边缘有淡淡的银色光晕流转,偶尔会闪过一串串急速流动的、韩立完全无法辨识的奇异符文。 大殿四周,依墙设有数十个独立的隔间,以半透明的灵光屏障分隔,隱约可见其中摆放著蒲团、玉案等物,似为静室。此刻大部分隔间空置,只有寥寥几个屏障后有人影盘坐,气息都被巧妙隔绝,难以探知。 空气中瀰漫的灵气精纯而奇异,带著一种涤盪心神、洗炼法体的特殊韵味,韩立吸入一口,便觉连日来奔波、渡劫积累的疲惫与暗伤都隱隱有被抚平之感。这灵气中,似乎就蕴含著微量的“灭尘”之力。 “韩道友,这边请。”长髯修士引著韩立走向大殿一侧,那里有一张宽大的墨玉长案,案后坐著一位身著淡金色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老者气息渊深似海,竟是一位化神后期的修士!他正低头翻阅著一卷玉简,对韩立等人的到来似乎浑然未觉。 直到韩立走到案前丈许处,老者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和地扫过韩立,那眼神深邃通透,仿佛能一眼看穿虚妄,直达本源。韩立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地拱手行礼:“晚辈韩立,见过前辈。” “嗯。”老者应了一声,声音温润平和,“新来的飞升者?能从两色雷劫下生还,被巡天使带回,看来机缘与根基都不错。”他放下玉简,指了指案前一个莹白的蒲团,“坐。” 韩立依言坐下,身下蒲团传来温润暖意,竟有稳定心神、辅助吐纳之效。 “老夫墨居仁,暂掌此间飞灵殿籍录核验之事。”老者自我介绍,语气不疾不徐,“按天渊城规,凡意外流落、未经飞灵台接引之飞升修士,须在此完成三项事宜:一者,验明正身,確认確为人族飞升修士,非异族奸细或夺舍之身;二者,留取气息本源烙印,录入『万灵天鉴』,以备查考;三者,宣讲解读天渊城律令、服役章程及换取灭尘丹之途。” 他说话间,旁边那长髯修士已恭敬地奉上一盏灵茶,置於韩立身侧的小几上。 “多谢墨前辈。”韩立称谢,心中飞速盘算。这“验明正身”与“留取气息本源烙印”最为关键,也最为危险。前者不知要用何种手段,后者更是要將自身最核心的气息本源交出部分,等於將把柄置於人手。 墨居仁仿佛看出韩立隱忧,淡然道:“韩小友不必过於紧张。验明正身,主要藉助殿中『三才鉴心镜』。”他指向大殿中央悬浮的三面晶莹玉璧,“此镜乃上古遗宝仿製品,能映照修士神魂本源、血脉根脚及功法属性,辨別是否为人族正统、有无被高阶异族或魔头侵蚀夺舍之跡象。过程並无痛苦,只需小友放鬆心神,立於镜前即可。至於留取气息烙印……”他顿了顿,“只需小友向这『溯灵玉盘』中注入一缕包含你法力、气血、神魂印记的本源气息即可。”他指了指玉案上一块巴掌大小、中心凹陷、布满细密螺旋纹路的青色玉盘。 “此气息仅用於存档备案,与『万灵天鉴』共鸣,確认你人族身份与唯一性。除非你叛出人族、犯下十恶不赦之重罪,或於城外失踪百年以上,否则无人有权隨意调用核查。”墨居仁补充道,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韩立心知此关难过,也无更好选择,只得点头:“晚辈明白,愿遵从规程。” “甚好。”墨居仁微微頷首,对长髯修士示意。 长髯修士便引著韩立走向大殿中央的“三才鉴心镜”。隨著走近,韩立更能感受到那三面玉璧散发出的无形压力,仿佛三只冰冷的眼睛,即將窥视他灵魂深处的一切秘密。 他站定在品字形玉璧中心正下方。长髯修士退开数步,手中打出一道法诀,没入地面阵纹。 “嗡——” 三面玉璧同时轻轻一震,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紧接著,左、右、上三面玉璧分別投下一道清濛濛、赤炎炎、银灿灿的光柱,將韩立笼罩其中。 清光笼罩头颅,韩立立刻感到一股冰凉却柔和的奇异力量试图渗入自己的识海。他强忍著本能的反抗与戒备,微微放鬆了对识海的防护,但仍將核心记忆区域、尤其是关於虚天鼎、掌天瓶(若存在)、灵族神血、阴阳镇界石碎片等绝密记忆,以《大衍诀》结合炼神术锤炼出的强大神识层层包裹、隱匿,只留下一些相对寻常的修炼经歷、人界见闻等表层记忆任其探查。 赤光笼罩身躯,一股灼热却並不伤人的力量扫过四肢百骸、经脉丹田,似乎在检测他的肉身结构、气血属性、法力性质。韩立暗暗催动《百脉炼宝诀》,將神血淬炼的痕跡与过於精纯的气血压制到极限,只显露出经过雷劫洗礼后、相对“正常”的化神初期炼体士根基。 银光则笼罩全身,这股力量最为奇异,仿佛能穿透肉身与法力,直接感应他神魂最深处的“种族印记”与“本源气息”。 三道光柱在韩立身上交织、流转,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期间,韩立能感觉到那三股力量在自己体內、识海中细细探查,偶尔在某些他刻意隱藏的区域外围微微停顿,但最终都未强行突破他精心设置的防护,缓缓退去。 光柱消散,三面玉璧恢復平静,表面各自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符文虚影,闪烁几下后便消失不见。 长髯修士看向墨居仁。墨居仁微微点头:“神魂澄澈,为人族正统,未被外力侵蚀。肉身根基扎实,歷经雷劫淬炼,功法属性……兼修木、火,以炼体为主,与下界青元子一脉《青元剑诀》有渊源,亦属正道。血脉根脚……確係下界飞升无疑,留有清晰的下界空间烙印痕跡。”他寥寥数语,便將韩立“展示”出来的信息概括完毕,显然那三才鉴心镜已將探查结果传递给他。 韩立心中稍定,知道自己精心准备的“偽装”通过了第一关。对方只看到了他想让对方看到的部分。 “接下来,留取气息烙印。”墨居仁示意韩立回到案前。 韩立走到溯灵玉盘前,略一沉吟,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淡金色的精血,精血中同时融入了微不可察的一缕青元剑诀法力以及一丝经过锤炼、不含任何特殊印记的神魂之力。他將这滴混合了气血、法力、神魂的本源精血,滴入玉盘中心的凹陷处。 精血落入,那螺旋纹路立刻亮起柔和的青光,如同活物般旋转起来,將精血迅速吸收、分解。玉盘表面光芒一闪,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光点组成的立体符文虚影,一闪即逝。与此同时,大殿穹顶的“星空”中,某颗原本暗淡的“星辰”微微一亮,隨即恢復原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烙印已成,已录入万灵天鉴。”墨居仁满意地点点头,“韩立,人族,下界飞升修士,化神初期,功法属性木、火偏炼体,於天渊歷第七万三千六百四十五年,由巡天使谷虚白、厉无海引入潜渊枢纽,核验无误。此为你临时身份令牌,凭此可在潜渊枢纽丙区及以下区域通行,领取基础补给,接取部分適宜任务。”他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呈六边形、边缘铭刻银蝌文、中心有一个“丙”字的青色玉牌,递给韩立。 韩立接过,入手微温,神识略一探查,发现里面记录了自己的基本身份信息,还有一个贡献点数值,目前为零。 “多谢前辈。”韩立收起令牌。 “接下来,老夫为你简述天渊城规与服役事宜。”墨居仁神色一正,开始条理清晰地讲述起来。內容与之前谷虚白天卫所言大致相同,但更为详细具体。 韩立凝神倾听。核心要点有几条:其一,飞升修士必须服用“灭尘丹”洗去下界气息,否则每三百年必遭两色雷劫,且一次强过一次。其二,灭尘丹需以“贡献点”兑换。一枚標准灭尘丹需一万贡献点,通常需服用三至五枚方可根除隱患。其三,获取贡献点主要途径为完成天渊城发布的各种任务,包括但不限於巡逻、侦查、守卫、清剿特定区域妖兽或异族、探索遗蹟、完成特定物资收集或炼製等。任务难度与贡献点掛鉤。其四,新入飞升修士,若无特殊技艺或背景,通常编入“青冥卫”作战序列,担任小队队长,统辖数名至十数名不等的元婴期“黑灵卫”,执行外勤任务。其五,服役期间,需严格遵守天渊城律令,不得叛逃、不得私通异族、不得残害同僚,违者严惩不贷。其六,积累足够贡献点,兑换足量灭尘丹並完成一定年限的基础服役后,可申请脱离天渊城直属作战序列,成为相对自由的“客卿”或选择留在城內担任其他职务,亦可选择离开天渊城势力范围,前往灵界內陆。 “……大体如此。”墨居仁讲完,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韩小友如今已是青冥卫身份。按照惯例,新晋青冥卫有三日休整与熟悉环境的时间。三日后,需至『战务殿』丙区分殿报到,领取具体小队编制与初期任务。至於灭尘丹……”他看了一眼韩立,“第一枚灭尘丹,可在你第一次完成月度任务考评合格后,以预支形式兑换,所需贡献点从后续任务中扣除。这是对新人的优待,亦是激励。” 韩立心中瞭然。这是典型的“先给甜头,再套上枷锁”的策略。但无论如何,能儘早拿到灭尘丹,总是好的。 “晚辈明白了。多谢墨前辈指点。”韩立再次拱手。 “嗯,若无其他疑问,今日便到此为止。”墨居仁挥挥手,“可去丙区休憩所暂住,也可在枢纽允许范围內自行走动熟悉。三日后,勿忘前往战务殿。” 韩立告退,在长髯修士的引领下离开了飞灵殿主殿,回到那银光通道出口。金属巨门外,雷元仍在等候。 “韩前辈。”雷元迎上。 “雷道友久候。”韩立点点头,“接下来三日,还要麻烦雷道友。” “分內之事。”雷元应道,引著韩立离开飞灵殿区域,返回丙区休憩所,为他重新安排了一间稍大些、带简易聚灵阵的石室,並留下了一枚记载潜渊枢纽丙区及部分乙区公共区域地图、设施简介、基础律令摘要的玉简。 韩立独自留在石室中,仔细研读玉简,对潜渊枢纽的结构与功能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这果然是天渊城对外延伸的重要触角与补给线,功能复杂,戒备森严。他记下了战务殿、丹器阁、藏书楼(权限有限)、演武场、功勋殿等几个可能要去的地点。 接下来的两日,韩立便在雷元的陪同下(实为监视与引导),有限度地参观了丙区的部分公共设施,领取了作为青冥卫標配的一套制式青色战甲(未认主,仅作身份標识)、一瓶疗伤丹药、少量灵石以及一份更详细的、关於天渊城周边“沉渊战场”势力分布、常见异族与危险妖兽简介的资料。 那青色战甲品质不俗,介於顶级法宝与低阶灵宝之间,防御力可观,且铭刻有基础的联繫、防护阵法。韩立略一祭炼便收了起来,平日並不打算穿戴。 第三日清晨,韩立正准备独自前往战务殿丙区分殿报到,石室禁制却被触动。 门外站著的,除了雷元,竟还有那位白面天卫厉无海。 “韩立,隨我来。”厉无海言简意賅,转身便走。 韩立心中诧异,不知又有何事,但只得跟上。雷元则识趣地留在了原地。 厉无海並未走向战务殿方向,而是带著韩立再次穿过复杂的通道,来到了另一处韩立未曾到过的区域。这里的通道更为宽阔肃静,墙壁上的银蝌文阵列散发出更强烈的能量波动,往来修士稀少,但气息均不弱。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铭刻著交叉剑盾图案的青铜大门前。门侧有守卫,见厉无海亮出一枚金色令牌,立刻恭敬开门。 门后是一间陈设典雅、灵气盎然的厅堂,並非办公之所,倒像是高级修士的会客静室。谷虚白天卫已然在座,正与另一人交谈。 而那人,一袭月白宫装,青丝如瀑,气质清冷如寒潭映月,怀抱一张冰蓝色玉琴,不是苏澜又是谁? 苏澜看到韩立进来,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微光,隨即恢復平静,朝韩立微微頷首。 韩立心中震动,面上却竭力保持镇定,上前几步,先向谷虚白行礼:“见过谷前辈。”又转向苏澜,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苏仙子?你怎会在此?”他敏锐地注意到,苏澜的气息依旧维持在结丹后期(偽装),但身处两位炼虚天卫面前,却並无多少侷促,怀中冰魄玉琴流转的灵光也显得格外温顺內敛。 谷虚白呵呵一笑,目光在韩立与苏澜之间扫过:“看来二位確是旧识。韩小友不必惊讶,苏仙子与你情况类似,亦是自下界意外飞升而至,流落灵界,日前在万莽山附近被巡逻的玄煞卫发现异常灵力波动,循跡寻获。因其功法特殊,气息纯粹,且言明与你相识,並提及一些关於……『虚渊会』的可能线索,故而被带来天渊城。经核验,身份无误,亦为人族飞升修士。” 韩立心中念头急转。苏澜也被发现了?还被带来了天渊城?她主动提及虚渊会?这是为了取信於人,还是另有打算?他迅速看了一眼苏澜,苏澜眼神平静,几不可察地微微眨了一下眼。 谷虚白继续道:“你二人既为故交,又同是飞升修士,修为相当(他显然看破了苏澜的偽装,至少部分),且苏仙子提及的关於虚渊会与空间异动的情报,与你之前在混沌谷的经歷或有印证之处。经长老会初步议定,决定將你二人暂时编入同一青冥卫小队,互为援引,以便执行一些需要密切配合、且可能涉及相关情报探查的特殊任务。” 厉无海在一旁冷冷补充:“你小队原编制五人,现增补苏澜,共六人,仍由你担任队长。三日期满,你二人即刻前往战务殿丙辰阁报到,领取首次联合侦察任务。任务详情与贡献点,届时自知。” 韩立与苏澜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谨遵天卫之命。” 谷虚白点点头,语气稍缓:“你二人能在下界修炼至化神並成功飞升(指苏澜),皆是心志、机缘兼备之辈。天渊城虽规矩森严,任务凶险,却也是磨礪己身、获取资源的绝佳之地。好好把握。去吧。” “晚辈告退。”韩立与苏澜行礼退出静室。 走出青铜大门,沿著通道行出一段距离,確认周围无人监听后,韩立才传音问道:“苏仙子,你……” “我被发现时,正尝试以冰魄玄音秘术追踪一道疑似与虚渊会有关的阴魂痕跡,动静稍大,引来了天渊城的玄煞卫。”苏澜传音回答,简洁明了,“既无法脱身,便顺势而为。虚渊会所图甚大,单凭你我之力难以应对,借天渊城之力探查,未尝不可。提及与你相识,亦是增加可信度,方便你我共同行事。” 韩立默然。苏澜的选择看似冒险,但在这等局面下,或许是最务实的一条路。两人在一起,总比分散被安排到未知小队、彼此难以照应要好得多。 “那首次任务……”韩立问。 “战务殿方知详情。但既是『联合侦察』,又特意將你我编於一队,恐怕任务不会简单,或许真与虚渊会或边境异动有关。”苏澜分析道,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锐芒,“无论如何,小心为上。这天渊城,水深得很。” 韩立深以为然。两人不再交谈,默然並肩而行,朝著战务殿丙区分殿的方向走去。 第234章 琼籟山上 殿外的天空依旧是被淡金色巨型光罩滤过后、略显沉鬱的蔚蓝。天渊城內的灵气浓郁而活跃,却也掺杂著一股无处不在的、属於战爭前线的紧绷感。街道上,身著各色甲冑的修士来往匆匆,傀儡巡逻队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韩立没有急於立刻赶往自己选定的那片名为“琼籟山”的灵地。他先是凭著新得的青冥卫令牌,前往丙区的丹器阁,用部分刚领取的微薄灵石与贡献点,兑换了几套基础的布阵器具、一些此地特有的炼製阵盘阵旗的灵材,以及关於天渊城周边区域地理、物產、常见危险更详细的玉简。 隨后,他又去了藏书楼丙区分部。这里对他开放的典籍大多是关於基础修炼常识、灵界常见功法属性简介、基础炼器炼丹手法,以及一些天渊城颁布的公开律令与任务简报。高阶功法、秘术、乃至详尽的蛮荒或异族资料,都需要更高的权限或海量贡献点方能换取。韩立对此早有预料,只挑选了几枚关於基础阵法原理(侧重防护与隱匿)、沉渊战场常见矿物与妖兽图鑑的玉简复製。 做完这些必要的准备,已过午时。韩立不再耽搁,循著令牌中烙印的粗略地图与方位指引,出了潜渊枢纽的地面出口,祭起一道不起眼的青色遁光,朝著天渊城外城区域的西北方向飞去。 天渊城內城(即核心防御区)与外城之间,有著严格的空间与权限划分。外城区域广袤无比,囊括了连绵的山脉、丘陵、湖泊,甚至有小型的平原与森林,其地势地貌显然经过一定程度的改造与规划,以容纳海量中低阶修士、凡人眷属、以及各种功能性的建筑与设施。无数禁制光芒在各处山头、河谷间隱隱闪烁,构成了庞大城防体系的延伸。 琼籟山位於外城区域较为偏远的西北角,靠近那笼罩全城的淡金色光罩內壁。正如那灵气分布屏风所示,这片山脉的灵气浓度在整个外城可供选择的灵地中,属於垫底的存在。当韩立的遁光靠近时,便能明显感觉到周遭天地灵气的活跃度与浓度开始下降,比起枢纽內部或外城中心区域,稀薄了不止一筹。 山脉整体呈灰黑色,植被稀疏,多为一些耐贫瘠的针叶类灵木与低矮灌木,山石裸露,显得有几分荒凉。不过山脉轮廓倒是颇为雄奇,群峰耸峙,沟壑纵深,占地面积確实广大。 韩立按图索驥,很快找到了自己標记的那处灵地。它位於琼籟山主脉的一条支脉尽头,三面环山,一面临著一处深不见底的幽谷,位置颇为隱蔽。灵地范围极广,约莫两万里方圆,將数座山头、大片林地以及那处幽谷都囊括在內。核心处是一座不起眼的矮峰,山势平缓,山体多为灰白色的岩石。 韩立按下遁光,落在矮峰之巔。他闭上双目,將神识缓缓铺开,仔细感应著这片属於自己未来一段时日洞府所在的区域。 灵气稀薄,这是最直观的感受。比起他在人界乱星海时的顶级洞府,此处灵气浓度恐怕只有其三分之一,而且灵气性质略显惰性,吸纳炼化需花费更多功夫。神识扫过地面、山石、林木,也未发现任何显眼的灵脉节点或矿藏跡象,確实是一处“贫瘠”之地。 然而,韩立脸上非但没有失望之色,反而露出一丝满意。 他要的,正是这种“贫瘠”与“偏僻”。 首先,灵气稀薄,意味著此地少有高阶修士愿意选择,邻居稀少,不易引人注意。他身怀隱秘,需要的是低调与清静,而非万眾瞩目。其次,范围广大,且地形复杂,三面环山一面临渊,便於布置大范围的、多层嵌套的防护与隱匿阵法。再次,此地靠近天渊城防护大阵的內壁边缘,空间结构相对稳定(受大阵影响),但又因位置偏远,日常巡查力度可能较弱,某些“小动作”不易被察觉。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处深谷。 韩立走到矮峰边缘,俯瞰下方那被淡淡雾气笼罩、深不见底的幽谷。谷中气息阴寒,隱隱有罡风呼啸之声传来。他的神识试图向下探去,却在深入千余丈后,感到一阵晦涩与阻力,仿佛触及了某种混乱的地磁之力或天然的空间褶皱。 “果然有些门道……”韩立目光微闪。选择此地前,他已仔细研究过外城灵地的大致介绍。琼籟山灵气稀薄是共识,但关於这“隱风渊”的记载却语焉不详,只提及谷中时有异常罡风与地磁扰动,不宜深入,且对神识探查有干扰。这种天然的“屏障”与“干扰”,对韩立而言,正是绝佳的掩饰。他完全可以在山谷深处开闢一处真正的隱秘洞府,而將矮峰之上的建筑作为掩人耳目的幌子。 至於灵气问题……韩立抬手,指尖一缕精纯的木属性法力注入脚下山石。岩石毫无反应。他心念微动,丹田內噬灵天火分出一缕极细的银焰,沿著经脉游至指尖,再次轻轻点在山石上。 这一次,异变突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见那灰白色的岩石与韩立指尖银焰接触之处,竟隱隱泛起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红色流光,仿佛沉睡的火山灰烬被短暂唤醒。虽然这流光一闪即逝,岩石很快恢復原状,但韩立清晰感受到了,那一瞬间,脚下山体深处,传来一丝极其隱晦、却精纯无比的……火属性灵力的悸动! 不是寻常的地火,也不是游离的天地火灵气,而是一种更加沉凝、更加古老、仿佛被厚厚岩层与岁月封印的……本源火气? 韩立收回手指,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想起兑换的玉简中,关於天渊城地域的零星记载。此城建立在名为“沉渊战场”的古老界域缝隙之上,下方镇压著不止一处传说中的险地、秘境甚至上古战场废墟。难道这琼籟山下,也埋藏著什么与火属性相关的、未被彻底探明的秘密?亦或是……与灵族神血產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无论如何,这意外的发现,让此地价值陡增。灵气稀薄只是表象,若能设法引动或利用那深藏的本源火气,无论是辅助噬灵天火炼化落阳晶,还是修炼火属性神通,乃至淬炼肉身,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助益。 “此地,选对了。”韩立心中一定,开始规划起来。 他先是在矮峰顶部选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平坦之地,挥手间,青元剑气纵横,切削山石,很快便开闢出一座简易的石屋,作为临时落脚与对外示人的洞府门面。石屋內仅设一蒲团、一石案,朴素至极。 隨后,他以石屋为中心,开始布置阵法。最先布下的是数套得自丹器阁的制式“小须弥五行禁断阵”,此阵攻防一体,兼具一定的预警与困敌之效,属於青冥卫標配的洞府基础防护,虽然威力不算顶尖,但胜在正统,不会引人怀疑。 在这套明面阵法之內,韩立才开始动用自己准备的灵材与阵盘阵旗,小心翼翼地布下真正的防护核心。 首先是《大衍诀》中记载的、经过他多年改良的“幻形匿气阵”。此阵以幻术为主,能扭曲光线、干扰神识,使外界看来,石屋及周边景象与寻常无异,即便有人用神识探查,若非远胜韩立且刻意专注,也难以发现阵內真实情况与灵气波动。 紧接著,是结合了从混沌谷所得的一些空间感悟、以阴阳镇界石碎片气息为引(极其微弱地激发)、布置的“微尘芥子阵”。此阵並非真正的空间阵法,而是利用阵法之力,在石屋地下深处,开闢出一处被层层阵法包裹、气息隔绝的密室,作为紧要之物的存放处与紧急避难所。密室入口隱蔽,且有自毁装置。 最后,也是最耗费心神与材料的,是以矮峰为中心,向四周山脉、林地、直至隱风渊边缘,布设下大量的隱匿阵旗与感应符籙。这些阵旗符籙本身灵力波动极弱,且分散极广,彼此勾连,构成一个覆盖近万里方圆的庞大预警网络。任何未经许可的修士或生灵闯入这片区域,只要实力未达炼虚、且不精通阵法,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韩立感知。 布置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韩立站在矮峰之巔,望著远处天渊城內城那巍峨连绵的阴影,以及更远处淡金色光罩外那荒芜、暗红的沉渊战场大地,感受著脚下山脉的沉寂与深谷的幽邃。 一种久违的、属於自己一方小天地的掌控感,略微冲淡了身处庞大战爭机器中的压抑与不安。 他回到简易石屋,启动所有阵法。层层灵光闪过,石屋乃至整个矮峰的气息迅速隱没下去,从外界看来,这里只是一处灵气稀薄、毫无价值的荒僻山头。 盘坐於蒲团之上,韩立取出那枚青冥卫令牌,神识沉入其中。除了身份信息与微薄的贡献点,里面还有一道明日清晨需前往“战务殿丙辰阁”报到的强制指令,以及一份关於首次任务的简要提示:“丙辰区第七巡逻小队,接令后於次日辰时,至外城西北『黑风峡』哨站集结,执行例行边境巡防与异常探查任务,为期一月。队长韩立,队员……” 后面跟著五个名字,其中第四个,正是“苏澜”。其余四人,想必就是雷元口中的“黑灵卫”队员了。 “黑风峡……”韩立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在兑换来的地理玉简中查找。很快,他找到了相关信息。黑风峡位於天渊城防护光罩外约三万里处,是沉渊战场中一处相对稳定的峡谷地带,也是天渊城向外延伸的前沿哨站之一。那里环境恶劣,常有黑煞罡风颳过,能侵蚀灵力、损伤法宝,且附近活跃著一些適应了罡风环境的凶猛妖兽,偶尔也会有异族的侦察小队出没。例行巡防任务看似普通,实则凶险暗藏。 “第一次任务,便是城外巡防……倒是个熟悉战场环境的机会。”韩立並无惧意,反而有些跃跃欲试。闭关苦修固然重要,但实战与勘察,同样是了解灵界、获取资源、磨礪修为不可或缺的一环。有苏澜同行,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他收起令牌,又取出那瓶预支兑换来的“灭尘丹”。丹药装在一个淡金色的玉瓶內,只有一粒。倒出丹药,约有龙眼大小,表面呈混沌的灰白色,有无数细如尘埃的银色光点在其中缓缓旋转、生灭,散发著一股奇异的气息,仿佛能消融万物间的“隔阂”。 韩立仔细检查了数遍,確认丹药並无问题,也未被人动过手脚,这才重新收起。他並不打算立刻服用。一来初来乍到,环境未稳;二来此丹珍贵,需在状態最佳时服用,以最大化其洗炼效果;三来……他也想再观察一下,这天渊城对飞升修士的態度,是否真如表面那般“公正”。 收起丹药,韩立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调息,为明日的任务养精蓄锐。 第235章 黑风初礪 辰时未至,天渊城外城西北区域的“黑风峡”哨站已是人影绰绰。 哨站坐落於一片被黑红色嶙峋怪石包围的谷地中,规模不大,仅有数座以厚重黑岩垒砌、铭刻著加固与防风符文的塔楼与营房。谷口处,一道淡青色的光幕时隱时现,將外界那永不停息的、如同无数冤魂呜咽般的黑煞罡风勉强阻隔在外。即便如此,哨站內的空气中仍瀰漫著淡淡的、带著铁锈与硫磺味的阴冷气息,灵气驳杂且稀薄,远不及城內。 韩立与苏澜几乎同时抵达哨站入口。韩立依旧是那副青衫落拓、气息沉凝的化神初期模样,苏澜则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月白色劲装,外罩一件带著兜帽的淡青色斗篷,遮掩了部分容顏与气息,怀中未抱玉琴,但腰间多了一条若隱若现、泛著银光的细索(银蛇鞭),周身若有若无地縈绕著一缕冰寒之意。 两人对视一眼,並未多言,径直向哨站內標註著“丙辰区第七巡逻队”集结点的营房走去。 营房內已有四人在等候。其中一人正是韩立见过的雷元,见到韩立与苏澜联袂而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连忙起身抱拳:“韩前辈,苏前辈。”另外三人也隨之起身行礼,神色间带著对化神修士本能的敬畏与一丝好奇。 这三人皆是元婴期修为,两男一女。一名是身材魁梧、背负一柄门板宽阔黑色巨剑的壮汉,气息在元婴中期,面容粗獷,目光沉稳,名为“铁霸”。一名是身材瘦削、脸色略显苍白、十指修长、腰间掛著数个皮囊的青年,气息在元婴初期巔峰,眼神灵动,名为“侯通”,似乎擅长操纵灵虫或施展偏门术法。最后那名女修身著紧身皮甲,身材高挑,马尾辫利落束起,腰间插著两把短刃,气息在元婴中期,神色冷峻,目光锐利如鹰,名为“冷月”。 加上雷元(元婴后期),这便是韩立麾下四名黑灵卫队员。看得出来,除了雷元较为沉稳周全,其余三人也非庸手,各有特点,应是经歷过一些战阵的修士。 “不必多礼。”韩立摆手,目光扫过四人,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队长权威,“我名韩立,这位是苏澜苏道友,今后便与诸位共事。首次任务简报,想必诸位已看过。黑风峡例行巡防,为期一月,巡查范围包括峡內三处固定瞭望点、周边三千里內可疑区域,並清除巡逻路线上的特定威胁。苏道友与我负责策应全局及应对突发高阶威胁,诸位按既定分组与路线执行日常巡查,遇紧急情况,以信號符联络。” 他顿了顿,继续道:“黑风峡环境恶劣,妖兽凶戾,更需提防异族侦察小队。诸位都是经验丰富的修士,自当明白谨慎为先,保全自身亦是完成任务的前提。现在,检查各自装备符籙,半刻钟后,於哨站出口集合出发。” “是!”铁霸、侯通、冷月齐声应道,雷元也点头领命。几人迅速开始最后检查。韩立则走到一旁悬掛的详细区域地图前,与苏澜低声交流了几句,確认了几个可能需要注意的细节区域。 半刻钟后,一行六人集结於哨站出口的光幕前。负责交接的哨站执事是一名结丹后期的老修士,递过来一枚记录巡逻路线的玉简和几块用於在特定瞭望点打卡记录的阵盘,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开启了光幕的一处临时通道。 “走!”韩立一声令下,率先化作一道青光穿出光幕。苏澜紧隨其后,月白身影如同一缕轻烟。四名黑灵卫也各施手段,鱼贯而出。 刚一踏出光幕,外界环境的恶劣便扑面而来! 呜咽的黑风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护体灵光上,发出“嗤嗤”的侵蚀声响。风中裹挟著细密的、带有破法特性的黑色砂砾,打在脸上隱隱生疼。视野受到极大限制,神识离体超过百丈便感到滯涩扭曲,难以精確感知。天地灵气不仅稀薄,更充满了暴躁的罡风煞气,直接吸纳炼化极易损伤经脉。 “跟紧,保持阵型!”韩立传音喝道,同时周身淡金色气血微微外放,將袭向自己与身后队员的猛烈罡风稍作抵挡。苏澜则默运玄功,一缕冰寒气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迅速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竟將部分黑色砂砾冻结、沉降,为队伍清理出一片相对清晰的路径。 铁霸低吼一声,背后黑色巨剑嗡鸣出鞘,悬於头顶,洒下一片凝实的黑色剑光,护住自身与侧翼。侯通挥手间,数十只指甲盖大小、通体赤红、背生透明薄翅的奇异甲虫飞散而出,没入周围风中,显然是用於预警的灵虫。冷月身形变得飘忽,如同融入了风中阴影,仅能勉强捕捉到一丝残影。雷元则取出一面土黄色小盾,激发后化作一道光幕,护在队伍最后。 六人组成的简易锥形阵,在韩立与苏澜的开路下,顶著黑风,朝著玉简標註的第一处瞭望点——黑风峡东侧“鹰喙岩”方向稳步推进。 黑风峡內地形复杂,怪石林立,沟壑纵横,许多岩石常年受罡风侵蚀,变得锋利如刀。脚下土地是暗红色的坚硬砂砾地,几乎寸草不生,只有一些极其耐旱、形貌狰狞的荆棘类植物稀疏生长,这些植物往往也带有毒性或攻击性。 前行不到百里,侯通放出的赤红甲虫便传来预警。左侧一处石林后,传来低沉的嘶吼与腥风。 “是『黑魘兽』,群居,小心它们的毒雾和爪牙!”雷元经验丰富,立刻提醒道。 话音刚落,七八道黑影便从石林中窜出!这些妖兽形似豺狼,但体型更大,通体覆盖著油亮的黑色短毛,双目赤红,口中獠牙外露,滴落著腐蚀性的涎水,爪刃泛著幽蓝光芒,显然淬有剧毒。为首三只气息堪比元婴初期,其余也有结丹后期的水准。 “铁霸、冷月,左翼!侯通策应,雷元守后!”韩立迅速下令,自己却並未出手,只是警惕地关注著四周,防备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胁或更高阶的妖兽。苏澜也静静立於他身侧,目光清冷地扫视战场。 “嘿,来得好!”铁霸狞笑一声,头顶黑色巨剑陡然化作一道门板宽的乌光,带著沉重的风压,横扫向扑来的兽群!剑风凛冽,竟暂时压过了部分黑风。 冷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切入,两把短刃划过玄妙的轨跡,带起细微的破空声,直取一只元婴黑魘兽的咽喉与腹部要害,速度奇快,角度刁钻。 侯通则双手连弹,一道道碧绿色的磷火从指尖射出,並非直接攻击妖兽,而是落在兽群周围的地面或岩石上。磷火沾物即燃,腾起惨绿色的火墙,散发出令人眩晕的恶臭,有效干扰了兽群的扑击阵型。 雷元的土黄盾光稳稳护住后方,同时祭出一柄飞叉,伺机点射。 战斗短暂而激烈。黑魘兽凶悍,毒雾与利爪配合默契,但在训练有素、配合渐熟的巡逻小队面前,並未討到太多便宜。铁霸的巨剑势大力沉,正面硬撼;冷月的身法诡譎,刺杀精准;侯通的磷火控场有效;雷元稳扎稳打。不到一炷香时间,七八只黑魘兽便被斩杀殆尽,仅有两三只见势不妙,哀嚎著钻入石林深处逃窜。 “清理战场,收集可用材料,注意毒囊完整。”韩立吩咐道。黑魘兽的皮毛、爪牙、毒囊都是不错的炼器或炼丹材料,可兑换少量贡献点。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韩立则与苏澜走到一旁。 “这些妖兽,似乎比玉简描述的更为躁动。”苏澜传音道,目光望向黑风更深处。 “嗯。罡风煞气也比往常记录略有增强。”韩立点头,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暗红色的砂土,细细感知,“地脉波动似有异常,很微弱,但確实存在。” 两人都察觉到一丝不寻常。但首次巡逻,信息有限,只能暂且记下。 稍作休整,队伍继续前进。接下来的两日,他们遭遇了数波妖兽袭击,有潜伏在砂地下的“蚀骨沙虫”,有能喷吐腐蚀酸液的“石像鬼蝠”,还有成群结队、悍不畏死的“铁喙禿鷲”。战斗频率比预想中高,强度也不小,好在队伍配合日渐默契,又有韩立与苏澜两名化神修士压阵,均有惊无险地度过,还收穫了不少材料。 第三日傍晚,队伍抵达了“鹰喙岩”瞭望点。这是一座孤峰顶端被人工开凿出的平台,设有简单的防护阵法与传讯法阵。在此打卡记录后,可略作休整。 站在鹰喙岩上,视野相对开阔。放眼望去,黑风峡大部分区域笼罩在昏沉的黑风与迷雾中,唯有极远处,隱隱能看到天渊城那淡金色的巨型光罩轮廓,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侯通放飞了更多赤红甲虫,扩大警戒范围。铁霸与冷月负责检查瞭望点阵法。雷元则取出乾粮与清水分配。韩立与苏澜並肩立於岩边,望著翻滚的黑雾。 “韩兄可感应到什么?”苏澜忽然传音问道。 韩立眉头微蹙,他的神识比苏澜更强,对能量波动也更为敏感。就在刚才,他隱约捕捉到黑风峡极深处,大约西北方向千里之外,传来一丝极其隱晦、一闪即逝的空间波动。那波动非常微弱,且被狂暴的罡风煞气掩盖,若非他炼化过阴阳镇界石碎片、对空间异常格外留心,几乎无法察觉。 “似有空间扰动,距离很远,方位西北,但无法確定性质。”韩立传音回道,“可能与黑风峡本身的地质活动有关,也可能……” “也可能有东西『进来』了,或者……『出去』了?”苏澜接口,清冷的眸子中寒光一闪。 两人都想到了同一种可能——虚渊会,或者其它异族的空间手段。 “明日按计划巡查『鬼哭涧』与『迷雾沼泽』,那里靠近波动传来的大致方向。”韩立沉吟道,“提高警惕。若有异状,优先自保与传讯。” 苏澜頷首。 第236章 山雨欲来 琼籟山,隱风渊畔的矮峰洞府。 石屋大门紧闭,外层“小须弥五行禁断阵”灵光流转,內里“幻形匿气阵”与“微尘芥子阵”早已悄然开启,將整座矮峰乃至周边数里区域的气息与动静彻底与外界隔绝。从高空俯瞰,此地不过是一处灵气稀薄、毫不起眼的荒寂山头。 石屋地底深处,真正的修炼静室中。 韩立盘膝坐於一方温润的暖玉蒲团之上,双目微闔,周身气息沉凝如古井。距离黑风峡巡防任务结束已过去十余日,此刻他正闭目內视,缓缓运转《百脉炼宝诀》,温养著歷经实战后更显凝练的气血。 巡防任务贡献点已发放,首次任务评价“乙上”,对新人而言算是不错的起点。与苏澜及四名队员的初步磨合,也让他对天渊城的运作和战场边缘的残酷有了更深体会。更重要的是,黑风峡深处那几丝难以追溯源头、却反覆出现的微弱空间扰动,如同阴霾縈绕心头。还有此刻…… 他睁开眼,摊开手掌,掌心躺著一枚刚由执事殿阵法传送而至、正微微发热的青色玉符。神识注入,刻板的声音再次响起: “……翁子鹤,依《天渊城灵地爭端暂行条例》第三章第九条,正式对你的洞府灵地所有权提出异议,並发起『灵地挑战』。五日后,午时三刻,外城『斗枢台』丙字三號台……” “灵地挑战?”韩立眼中波澜微起。琼籟山灵气稀薄,位置偏僻,怎会如此快引来覬覦?且如此正式。“翁子鹤……”这名字他毫无印象。 他起身,细细回忆。入城至今,行事低调,与人无爭。唯一可能引人注意的,或许是飞升修士身份,或是在黑风峡小队中展露了些许实力。但此等程度的“注意”,应不至於招来一位化神中期修士的正式挑战,目標还是这块“贫瘠”之地。 除非……此地真有自己尚未完全洞悉的隱秘。 他走出静室,立於矮峰边缘。目光扫过荒凉的灰黑山脊,最终落在那雾气翻涌的隱风渊。神识再次细细扫过灵地每一寸,尤其关注渊口附近。除了那深埋地底、需以噬灵天火气息方能引动的微弱异样火气波动,以及渊內天然的神识干扰与地磁乱流,依旧没有发现明显的宝藏跡象或古老禁制。 是对方信息有误,还是这隱秘……藏得更深,或需特定契机? 沉思片刻,他通过青冥卫令牌向苏澜传讯询问。不多时,苏澜回讯,信息简洁却关键:“翁子鹤,化神中期,入城约四百载,惯使『子母阴魄刃』,专伤神魂,阴毒诡譎。曾多次灵地挑战,胜多负少,睚眥必报,传闻与某炼虚长老有远亲。其挑战动机存疑,或与琼籟山本身传闻有关。五日后同往。” “专伤神魂……”韩立目光微凝。此等攻击最为凶险,他虽有《大衍诀》打下的远超同阶的神识根基,但若无专门防御神魂攻击的宝物或秘术,应对起来也颇为棘手。至於“琼籟山传闻”,更是引人遐思。 他未再深究,动身前往执事殿查询条例细则,確认无误后返回。接下来数日,他深居简出,一边巩固修为,適应炼化神血与连番战斗后的力量增长,一边思忖对策。对方修为高他一小阶,且擅长诡譎神魂攻击,不可力敌,需智取,或……以奇制胜。 他检查自身手段:《青元剑诀》法力精纯,但正面强攻未必占优;《百脉炼宝诀》肉身强横,气血之力或可硬撼部分攻击,但需提防神魂侵袭;噬灵天火威能日增,尤其克制阴邪,或可一用;风雷翅迅疾,利於周旋;虚天鼎等重宝,非生死关头不宜显露……神魂防御,是短板。 思及此,韩立取出一枚在混沌谷所得、尚未仔细研究的黑色玉简。此物得自那具神秘炼尸附近,当时匆匆一瞥,內里记载似乎与阴魂厉魄、神魂拘役有些关联,或许有偏门防御之法。他沉入心神,仔细研读起来。 四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五日午时,斗枢台丙字三號台周围,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修士。新晋飞升修士与老牌化神中期的灵地之爭,颇有些看点。 韩立与苏澜准时抵达。韩立依旧是那身青衫,气息沉稳。苏澜则是一身便於行动的月白劲装,兜帽遮顏,静立一旁,气息清冷如故。 两人落下遁光,立刻感受到数道目光聚焦。其中一道阴冷锐利,如同毒蛇锁定猎物。韩立抬眼望去,对面人群中,一名墨绿长袍、双眉吊起的瘦削男子,正冷冷望来,正是翁子鹤。其身旁,还站著一个面白无须、笑容可掬的锦袍胖子,眯眼打量著韩立,正是那金吾常。 翁子鹤眼中掠过一丝轻蔑与寒意,嘴角扯出冰冷弧度。金胖子则对韩立和善地点了点头,笑容却难达眼底。 韩立面无表情收回目光,与苏澜交换了一个眼神。 执事老者上台,验明身份,重申规则:“……不得蓄意致死致残,以一方认输、失去战力或跌出擂台为负。开始!” 话音未落,翁子鹤眼中厉色爆闪,抢先发难!袖袍一抖,一黑一白两道细长幽光电射而出,化作两柄薄如蝉翼、形似柳叶的奇形飞刃,刀刃无声,却带著直透骨髓的阴寒魂力,一左一右划出诡异弧线,直袭韩立!正是其成名法宝——子母阴魄刃! 台下低呼,翁子鹤果然狠辣,一上来便是杀招,欲以神魂攻击速决。 韩立早有防备,却不硬接。脚下青光一闪,风雷翅虚影微动,身形如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数丈,同时双手一扬,数十道青色剑丝激射而出,並非攻向飞刃,而是射向翁子鹤周身空地,嗤嗤作响,没入地面,瞬间布下一个小型剑阵雏形,正是《青元剑诀》中一门困敌扰敌的“青丝缚灵阵”。 两柄阴魄刃扑空,一个迴旋,如影隨形再次斩来,速度更快,刃身黑气繚绕,发出悽厉鬼啸,扰人心神。 韩立眉头微皱,这鬼啸之声竟有撼动神魂之效。他不敢怠慢,一边以精妙身法继续闪避周旋,一边催动《大衍诀》,稳固识海,同时张口喷出一道凝练的淡金色气血,化作一面气血盾牌,挡在身前。 “嗤嗤!”阴魄刃斩在气血盾上,发出腐蚀般的声响。盾牌金光乱闪,虽未立刻破裂,但附著的阴寒魂力仍透入少许,让韩立神魂感到一阵冰刺般的寒意,动作微滯。 “果然歹毒!”韩立心中一凛,若非他神识根基深厚,又有气血稍作抵挡,方才那一下就可能吃个小亏。 翁子鹤见韩立竟能勉强抵住子母阴魄刃的魂力侵蚀,且身法滑溜,眼中讶色一闪,隨即冷哼一声,手中法诀一变。只见那子母双刃骤然合一,化作一道灰濛濛的、虚实不定的诡异流光,速度暴涨,如同瞬移般再次刺向韩立眉心!这一次,魂力凝聚如针,专破神识防御! 韩立识海警兆狂鸣!这一击若被击中,神识必受重创! 千钧一髮之际,他猛一咬牙,不再保留,丹田內噬灵天火分出一缕细若髮丝的银焰,顺著经脉直衝眉心! “噗!” 灰光刺入眉心,与那缕银焰撞个正著!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滋啦”声。银焰猛地一涨,將那灰光包裹,疯狂灼烧吞噬!灰光剧烈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但银焰乃天下阴邪魂力克星,眨眼间便將灰光中的阴魄魂力炼化大半,残余些许虽仍冲入韩立识海,却已被削弱九成,被韩立强横的神识轻易镇压下去。 “呃!”韩立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眉心处一点银芒闪过即逝。虽借噬灵天火化解了大部分攻击,但仓促应对,神魂仍受了些轻微震盪。 而对面,翁子鹤则浑身剧震,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血红,“哇”地喷出一小口鲜血,气息瞬间紊乱!子母阴魄刃与他心神相连,其中蕴含的部分本源魂力被噬灵天火霸道吞噬炼化,令他反噬受伤! “你……这是什么火焰?!”翁子鹤又惊又怒,眼中终於露出骇然。他那无往不利的子母阴魄刃,竟被对方古怪的银色火焰所克! 台下也是一片譁然!谁也没想到,韩立竟能正面接下翁子鹤最诡譎的神魂攻击,甚至让翁子鹤吃了暗亏! 金胖子眯著的眼睛骤然睁大一丝,盯著韩立,若有所思。 苏澜兜帽下的容顏依旧平静,只是按在腰间银蛇鞭上的指尖,稍稍鬆了松。 韩立不答,趁翁子鹤心神受创、气息不稳之机,猛然发动!他低喝一声,一直暗中布置的“青丝缚灵阵”瞬间激活!数十道没入地面的青色剑丝骤然从翁子鹤脚下地面刺出,化作无数坚韧的青光藤蔓,缠向其双腿!同时,他身形如电射出,不再闪避,直扑翁子鹤!右拳之上,淡金色气血凝聚,隱隱有风雷之音,简简单单一记直拳,轰向对方胸膛!拳风所过,空气发出爆鸣! 这一拳,毫无花哨,却將炼化神血后的肉身之力与《百脉炼宝诀》的气血之威催发到极致,更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 翁子鹤大惊失色!脚下被剑阵所困,虽能挣脱但需一瞬;神魂反噬未平,法力运转稍滯;对方拳势已锁定四周,避无可避!他只能狂催法力,一面黑色小盾仓促祭出挡在身前,同时召回光芒黯淡的子母阴魄刃回防。 “轰!!!” 淡金色的拳罡狠狠砸在黑色盾牌上! 盾牌乌光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瞬间凹陷,裂纹蔓延!翁子鹤如遭山撞,护体灵光破碎,整个人向后拋飞,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挣扎两下,竟一时未能爬起,气息萎靡不堪。 胜负立判! 执事老者立刻上台:“韩立胜!依规,翁子鹤挑战失败,需赔付贡献点三千点!” 台下寂静片刻,隨即议论声轰然炸开!谁都没想到,韩立竟以这种方式,近乎逆转地击败了修为更高、手段诡譎的翁子鹤!那神秘的银色火焰,强横的肉身拳罡,以及临战的机变,都让人印象深刻。 韩立缓缓收拳,平息翻腾的气血与识海的细微不適。刚才冒险以噬灵天火硬接神魂攻击,实属兵行险著,所幸成功。他看了一眼倒地不起、怨毒望来的翁子鹤,眼神平静无波,转向执事老者略一拱手,便与苏澜转身下台,驾起遁光离去。 身后,传来金胖子安抚翁子鹤的声音,以及人群嘈杂的议论。 “那银火……竟能克制魂攻!” “飞升修士,果然都有些压箱底的手段……” “琼籟山……嘖,翁子鹤这次亏大了。” 遁光中,韩立神色却无多少喜色。翁子鹤败得固然狼狈,但其最后那怨毒眼神,以及金胖子那意味深长的目光,都让他觉得此事並未了结。 “他那子母阴魄刃,似乎未尽全力,或有更高阶的变化未用。”苏澜传音道。 “嗯。他挑战动机不纯,此番受挫,恐不会善罢甘休。”韩立点头,“还有那金吾常,態度曖昧。” “琼籟山恐真有隱秘,已被某些人盯上。”苏澜清冷道,“近日需更加小心,阵法可再加固。” 两人不再多言,加速返回琼籟山。 他们並未注意到,远处某座阁楼顶端,金胖子负手而立,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脸上惯常的笑容已然消失,低声自语:“噬灵真火?不对,似是而非……但能吞噬阴魄魂力,倒也罕见。翁贤弟这次,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过,那地方……嘖嘖,越来越有趣了。韩立……飞升修士……” 他摸了摸肥硕的下巴,小眼睛里精光闪烁,不知在盘算著什么。 第237章 塔影丹心 遁光划破天渊城上空略显沉鬱的天色,落在琼籟山矮峰的石屋前。韩立挥手开启禁制,与苏澜一前一后步入其中。石屋门扉合拢的瞬间,外界的喧囂与窥探便被层层阵法隔绝在外,只余下山风掠过嶙峋石壁的呜咽。 韩立並未立刻调息疗养斗法带来的些微消耗与神魂震盪,而是走到石屋唯一的小窗前,目光投向东南方向。越过重重低矮的山峦与规整的建筑群落,在淡金色护城光罩的映衬下,一座青灰色的巨塔轮廓巍然矗立,塔尖隱没在流云之中,散发著一种静謐而浩瀚的威压,正是长老塔。即便相隔二十余里,那股属於合体期存在的无形场域,依旧如轻柔却不可抗拒的水波,若有若无地瀰漫在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合体期……”韩立低声自语,目光闪动。在人界,化神修士便是传说,是宗门兴衰的定海神针,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难窥其面。而在这天渊城,合体期的长老却如同定规的星辰,高悬於塔中,镇守一方,甚至可能成为城中高阶修士偶尔可以求教的对象。这种层次的“常见”,初时令人震撼,细思之下,却又透著灵界这座战爭堡垒特有的、近乎残酷的务实——唯有顶级武力坐镇,方能在这被称为“沉渊战场”的界域缝隙前沿站稳脚跟。 “看来在寻得足够灭尘丹、洗去下界气息之前,留在此地,確有其便利之处。”韩立心中思忖。风险与机遇並存,至少这里的秩序、资源渠道,以及对高阶修士相对“透明”的接触可能,是流落在外难以获得的。当然,前提是能在这秩序中存活下来,並规避掉如翁子鹤、金胖子之流的暗算。 “韩兄神魂可还安稳?”苏澜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已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关切的容顏。 “无妨。些许震盪,调息片刻即可。倒是那噬灵天火应对阴魄魂力的效果,比预想更好。”韩立转身,微微摇头。方才斗法看似行险,实则他心中对噬灵天火的特性已有估算,只是验证之下,其吞噬炼化阴邪魂力的霸道,仍稍稍超出预期。 “翁子鹤『子母阴魄刃』歹毒,其最强变化『阴魄噬神』传闻需蓄力良久,且代价不小,他今日托大,未及施展便受反噬,算他侥倖。”苏澜走到一旁石墩坐下,取出一枚冰蓝色的丹药服下,周身寒气微敛,显然方才观战也並非全无准备。“但此人睚眥必报,此番受创折损顏面,更损了法宝灵性,绝不会善罢甘休。那金吾常看似和事佬,实则心思难测,与多方势力牵扯,其出现在斗枢台,恐非偶然。” 韩立点头,在另一石墩坐下:“琼籟山必有蹊蹺。翁子鹤挑战动机不纯,金胖子態度曖昧,皆指向此。我初时选择此地,只因偏僻与那隱风渊的天然干扰,如今看来,或许歪打正著,触及了某些人关注的隱秘。”他顿了顿,看向苏澜,“苏仙子消息灵通,可知这琼籟山,或那隱风渊,究竟有何传闻?” 苏澜略一沉吟,指尖在冰魄玉琴弦上无意识地轻抚:“我入城时日也短,所知有限。只隱约听闻,天渊城建城之初,勘探周边地脉灵枢时,曾对这琼籟山区域有过爭议。有说法称此地曾为上古某次大战的边缘战场,地脉深处封存有驳杂狂暴的残余灵力,甚至涉及空间裂痕,极不稳定,故灵气稀薄,不宜作为重要据点或高阶洞府。但也有野闻提及,曾有修炼特殊功法、或身怀异宝的修士,在此地感应到过异常精纯的单一属性本源波动,一闪即逝,难以復现,故有『琼籟藏珍,缘者得之』的縹緲传说。只是年代久远,真偽难辨,加之此地灵气確实贫瘠,久而久之便无人问津。” “上古战场边缘?空间裂痕?本源波动?”韩立眼神微凝。这与他的发现隱隱契合——地底深处那需要噬灵天火引动的奇异火气,隱风渊对神识的干扰与偶现的空间异常波动。“看来,此地並非表面那般简单。翁子鹤或金胖子,或许掌握著更確切的信息。” “即便有珍,也必伴隨大凶险。上古遗留,非同小可。”苏澜提醒道。 “我晓得。”韩立頷首,“眼下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稳固根基,换取灭尘丹。城规森严,他们明面上不敢乱来,但暗地里的手脚需严加防备。从明日起,我会进一步加固洞府阵法,尤其针对神魂窥探与阴邪侵蚀。那隱风渊,也需更谨慎探查。” “我近期会设法从其他渠道,打听更详细的琼籟山旧闻,以及翁、金二人近日动向。”苏澜道,“三日后,新一轮月度任务派遣將至,按例新晋青冥卫需连续执行三轮基础任务,方可接取更高贡献或更自主的任务。我们需早做打算。” 两人又商议片刻,苏澜便告辞离去,返回自己在城中的临时居所。 石屋內重归寂静。韩立盘坐蒲团上,並未立刻入定,而是將今日斗法细节在脑中细细復盘。翁子鹤的“子母阴魄刃”变化诡异,魂力侵蚀防不胜防,今日虽借噬灵天火与剑阵巧胜,但若对方全力施为,或再有其他帮手,情形便难料。自身手段,攻击有青元剑诀、强横肉身、噬灵天火;防御有气血护体、风雷翅遁速;唯独针对性的神魂防御法宝或神通,仍是短板。那得自混沌谷炼尸旁的黑色玉简中,记载了一门名为“阴魂障”的偏门防护术,需採集特定阴煞之地气息凝练,可短期內增强对魂力衝击的抵抗力,但修炼过程阴气侵体,有损根基,且效果有限,非长久之计。 “或许……该去城中的『万宝殿』或『秘法阁』看看,能否找到合適的防御神魂之法,或兑换一些有助於参悟空间波动的典籍。”韩立思忖。贡献点虽紧张,但用在对自身安全至关重要的方面,值得投入。 他收敛心神,开始调息。首先运转《大衍诀》,抚平识海因对抗阴魄魂力而產生的细微涟漪,稳固神识根基。隨后催动《百脉炼宝诀》,淡金色气血在体內奔腾流转,滋养著斗法中略微受损的经脉,同时將那一丝丝侵入体內的阴寒气息逼出、炼化。最后,才引导灵气入体,缓缓恢復法力。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韩立先是花费半日功夫,在原有阵法基础上,又添加了数套专门预警神魂波动、阴气匯聚的小型阵盘,並將警戒范围向外扩大了十里。隨后,他驾起遁光,並未前往执事殿或战务殿,而是朝著天渊城內城方向,那更为繁华与核心的区域飞去。 万宝殿位於內城与外城交界处的一座巨型广场旁,是一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八角形殿宇。殿宇本身便是一件巨大的法宝,表面灵光流转,符文隱现。殿內空间更是运用了须弥芥子之术,远比外观宏大,分为数层,对应不同修为权限与物品等阶。 韩立亮出青冥卫令牌,缴纳了十点贡献点作为进入“化神区”的费用,才得以踏入殿门。 化神区所在的层高广阔,如同一座超级坊市,分布著数百个大小不一的柜檯与独立展室,有的由执事殿官方经营,有的则是租赁给城中修士或商会。丹药、法器、符籙、材料、典籍、甚至某些特殊服务(如定製法宝、聘请护卫、情报购买)的招牌琳琅满目,往来修士络绎不绝,討价还价之声不绝於耳。 韩立目標明確,直奔售卖典籍与秘术的区域。此类物品价格往往不菲,且多有禁制,只能查阅简介。 他先是在几个较大的官方典籍铺流连,查看关於神魂防御的术法或炼器心得。发现可供兑换的大多是较为通用的“凝神诀”、“固魂咒”等基础法门,效果有限。稍好一些的,如“灵光护神术”、“玄甲魂盾”等,要么需要特定功法配合,要么兑换价格高达数千贡献点,且对他而言未必完全契合。 至於空间相关的典籍,更是稀少,仅有的几部《空间波动初解》、《基础挪移阵理》也只是入门概述,且价格惊人,对他目前的境界与贡献点而言,如同鸡肋。 略感失望之际,韩立转到一处位置较偏、由几位年老修士联合经营的旧籍铺。铺中典籍多显陈旧,甚至有些残破,种类却颇为庞杂,许多玉简简介语焉不详,价格也高低不一。 韩立耐著性子,以神识快速扫过一枚枚玉简的简介標籤。忽然,一枚顏色灰暗、边缘有些破损的黑色玉简引起了他的注意。標籤上字跡模糊,勉强可辨:“《熔岩地火淬神篇》残卷——疑似上古体修辅修秘术,以地肺毒火、熔岩精粹淬炼神识,壮魂固魄,然修炼凶险,极易走火入魔,慎之!” “地火淬神?”韩立心中一动。此法门听起来凶险无比,且是残卷,但“壮魂固魄”四字,却正切中他所需。更重要的是,他身怀噬灵天火,此火本就具备吞噬融合万火的特性,且已炼化部分落阳晶至阳之力,对火焰操控与承受力远非常人可比。那琼籟山地底深处的奇异火气,或许……能为此法所用? 他拿起玉简,询问价格。看守店铺的一位昏昏欲睡的白髮老者抬了抬眼皮,伸出三根手指:“三百贡献点,不二价。概不负责修炼后果。” 三百点,对现在的韩立而言不是小数目,但尚可承受。他略一沉吟,便支付了贡献点。玉简入手,神识探入,果然有层层禁制,只能阅读前面一小部分总纲与入门篇,后续关键內容被强大禁制封锁,需以特定手法或满足条件方能逐步解开。总纲所述,確是以特殊地火熔岩之力,刺激淬炼神识,过程痛苦无比,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魂,形神俱灭。但若能熬过,神识將变得凝练如铁,对火属性攻击及部分魂术抗性大增。入门篇则记载了初步感应、引导地火之气的方法,以及一套配合的简单神识震盪法门。 “虽残缺凶险,但思路独特,或可与我噬灵天火结合,走出另一条路。”韩立將玉简收起,心中已有计较。 离开万宝殿,他又去丹器阁用剩余不多的贡献点,兑换了几样炼製阵旗的辅助材料和一瓶有助於稳定神魂的中阶丹药“清心玉液丸”,这才返回琼籟山。 接下来两日,韩立闭门不出。一方面仔细研读那《熔岩地火淬神篇》残卷的入门部分,尝试以自身强横神识模擬那神识震盪法门,略有心得;另一方面,则开始尝试以更精细的方式,探查引动地底那奇异火气。 他盘坐於矮峰地脉节点之上,指尖银色的噬灵天火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火线,缓缓钻入地下岩层。不同於之前的粗略试探,此次他操控得极为小心,火线如同最敏锐的触鬚,沿著岩石缝隙、地脉纹路向下渗透,同时將感知放大到极致。 初时数十丈,只有土石阴寒与微弱的地磁之力。深入百丈后,一丝极淡的、灼热而沉凝的波动开始被火线捕捉。继续向下,至约三百丈深处,那波动变得清晰起来,仿佛沉睡的火焰巨人缓慢的心跳,带著一种古老而暴烈的韵律。火线稍稍靠近,那波动便骤然活跃,一缕精纯无比、色泽暗金、却蕴含恐怖高温与某种沉重属性的火气,如同被惊醒的毒蛇,倏地窜出,缠绕上银色的火线! “嗤!” 噬灵天火银焰猛然一涨,非但没有被这暗金火气侵蚀,反而如同见了美食,主动將其包裹、吞噬、炼化!一缕极其精纯的火属性能量与一丝厚重灼热的奇异意念,顺著火线反馈回韩立体內。 韩立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炽热洪流冲入经脉,直奔丹田,最终融入噬灵天火之中。银焰欢快地跳动了一下,核心处的纯阳金光似乎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丝。更奇妙的是,那股炽热洪流中蕴含的厚重灼热意念,竟对他刚刚修炼入门的那点“地火淬神”神识震盪法门,產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让他对地火的“感知”清晰了少许。 “果然有效!而且……这火气本质极高,对噬灵天火是大补!”韩立眼中露出惊喜。但隨即冷静下来。方才引动的不过是极其细微的一缕,且深度已达三百丈。更深之处,火气必然更浓,更暴烈,引动风险也越大。以他目前对地火的操控与神识强度,尚需循序渐进。 他记下这个深度与火气特性,收回火线。此番探查,收穫颇丰,不仅验证了地火可用,更对《熔岩地火淬神篇》的修炼有了更具体的参照。或许,不必完全照搬那凶险的“淬神”之法,而是以其理为引,结合噬灵天火的特性和这地底火气,走出一条適合自己的、温和而持续的壮大神魂、提升火属亲和的道路。 第三日,月度任务派遣如期而至。韩立的青冥卫令牌传来讯息,新的任务並非城外巡防,而是转为“內勤”——协助维护外城丙区第三十七號“聚灵塔”的基础阵法运转,並监控其周边三十里范围內的灵力波动异常,为期二十日。任务贡献点一般,但相对安全,且有较多自主修炼时间。 苏澜的任务则是参与一批新晋黑灵卫的短期集训指导,同样为期二十日,地点在內城演武场。 “看来是考虑到我们刚经歷城外任务与灵地挑战,给予了缓衝期。”韩立心下明了。这安排正合他意,可以藉此机会,一边完成例行公事,一边深入探究地火之秘,並尝试初步修炼改良后的“淬神”法门。 他將洞府阵法完全开启,嘱咐了雷元等人自己执行內勤任务期间可通过令牌紧急联络后,便前往丙区第三十七號聚灵塔报到。 聚灵塔是一座三十余丈高的八角石塔,作用是匯聚、纯化一定范围內的天地灵气,供给周边区域的低阶修士修炼或特定设施运转。维护工作並不繁重,主要是定期检查塔身符文、更换损耗的灵石、记录塔基阵法数据,以及用神识感知塔周围灵力流向是否平稳。对於韩立而言,这些事务驾轻就熟,每日只需花费两三个时辰便可完成,其余时间,他便在塔顶专门为值守修士准备的静室中打坐修炼。 白日,他处理塔务,同时分出一缕心神,默默感应著塔身引动的庞杂灵气流动,从中体悟不同属性灵气的细微差別与转化规律,尤其是火属性灵气的动向。夜间,则回到琼籟山洞府,继续以噬灵天火为引,小心翼翼地向下探索,引动、炼化那地底暗金火气,同时尝试以那缕火气中蕴含的厚重灼热意念为“磨石”,以改良后的神识震盪法门为“锤锻”,缓缓锤炼自己的神识。 过程缓慢而艰辛。地火暴烈,每次引动都需全神贯注,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神识的锤炼更是如同刀尖跳舞,每一次震盪都伴隨著灼痛与眩晕,需以《大衍诀》牢牢守住灵台清明。但成效也逐渐显现:噬灵天火炼化地火后,银色焰心愈发明亮,对火焰的操控力提升;神识在反覆的“火锻”下,虽总量增长不明显,却越发凝练坚韧,对炽热、沉重类意念的抵抗力明显增强,连带著对周遭火属性灵气的感知也敏锐了不少。 这一夜,韩立照例引动一缕稍粗些的地火之气。银焰与之纠缠吞噬,反馈回的能量与意念格外精纯。他正凝神炼化,忽然,那反馈回的意念中,除了惯常的灼热厚重,竟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锋锐金气!以及一缕几乎淡不可察的生机木意! “金、火、木……三行混杂?”韩立猛然睁眼,中断了修炼,面露惊疑。这地底火气,起初感知是精纯火行,怎会突然出现金、木属性的气息?虽微弱,但本质似乎同样不凡。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更深层的秘密。这琼籟山地底,或许並非单一的火脉,而是……某种多属性混杂、彼此制衡又相互滋养的奇特构造?抑或是……上古某件蕴含多属性本源的宝物或阵法残骸,深埋於此?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著更大的价值,也代表著更不可测的风险。 他沉吟良久,压下立刻深入探查的衝动。修为不足,准备未周,贸然触及核心,恐有不测之祸。 “需从长计议。或许,该去秘法阁,查查关於多属性混杂地脉、或上古禁制残留的典籍……”韩立心中有了新的方向。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青冥卫令牌,忽然急促地震动起来,传来雷元略显焦急的传音:“韩前辈!方才执事殿紧急传讯,称隱风渊方向有异常剧烈的地磁与灵力波动爆发,疑似小型地脉动盪或未知妖兽异动,令附近巡逻小队及空閒青冥卫即刻前往探查!我们小队正在附近执行日常巡逻,已先行赶往渊口!苏前辈那边似乎也在赶去!” 韩立神色一凛,豁然起身!隱风渊异动?在这他刚发现地火异常的节骨眼上? 是巧合,还是……他连日来的探查,终於引动了什么? 没有时间细想,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青色惊虹,衝出洞府,撕裂夜幕,朝著隱风渊方向疾驰而去! 第238章 潜流暗涌 翡翠蛟龙虚影在空中缓缓消散,最后一点碧绿灵光没入那枚悬浮的鳞片,鳞片隨之光芒黯淡,飘落回翁子鹤颤抖的手中。石室內刺骨的冰寒与磅礴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他粗重的喘息和额角不断滚落的冷汗。 他死死攥住那枚温润却异常沉重的鳞片,指节捏得发白,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师尊虽未施以严惩,但语气中的不悦,以及那句“不太好还的人情”,如同巨石压在他心头。公羊度……那个性情乖戾、亦正亦邪的老怪物,其法宝“迷天五色幡”固然神妙无方,但凭此潜入琼籟山,其中风险与需要偿还的代价,恐怕远超最初的预计。 “韩立……”翁子鹤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眼中怨毒与后怕交织。那诡异的银色火焰,那座能硬撼千魂铃的巨鼎,还有那具堪比法宝的强横肉身……此人绝非寻常化神初期修士,自己败得不冤,却也更加不甘。尤其是琼籟山地底可能埋藏之物,师尊虽语焉不详,但能令他如此在意,甚至不惜欠下公羊度人情,其价值可想而知。 他不敢耽搁,匆匆服下几颗疗伤丹药,稳住翻腾的气血与受损的神魂,便悄然离开这处位於天渊城內城隱秘角落的別府,朝著师尊本体闭关之地——长老塔深处某禁地的方向潜行而去。 --- 与此同时,琼籟山隱风渊畔。 韩立悬立於翻涌的灰雾之上,面色沉凝。苏澜静立一旁,月白劲装沾染了些许尘土,气息却依旧清冷平稳。雷元、铁霸、侯通、冷月四人分守渊口四方,神情戒备,各自法宝在手,灵光隱现。 就在半炷香前,他们接到紧急传讯赶到时,渊口处正瀰漫著强烈的灵力乱流与异常地磁波动。灰雾剧烈翻滚,发出隆隆闷响,如同地底有巨兽甦醒。更有数十道混乱的、夹杂著阴气与锐金之气的暗红色火舌,偶尔衝破雾障,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痕跡与刺鼻的硫磺味。 韩立当机立断,与苏澜联手,以冰魄玄音暂时稳定紊乱的灵气流向,同时布下数道隔绝与镇压的临时阵法,防止波动扩散。雷元等人则负责警戒外围,驱散了几头被异象吸引而来的低阶妖兽。 此刻,异动已渐渐平息,但渊口处残留的混乱气息与地面新出现的几道细微裂痕,无不昭示著方才的动盪非比寻常。 “並非天然地脉动盪,也非妖兽异动。”苏澜收回探查的神识,清冷的声音带著肯定,“更像是……某种深埋地下的禁制或封印,因外力或自身周期,產生了短暂的鬆动与能量泄露。泄露出的气息驳杂而古老,火、金、阴煞……还有一丝极淡却纯粹的木灵生机。” 韩立点头,目光深邃:“与我近日在地底感知的火气特性,有相似之处,但更加混杂狂暴,且多了一股锋锐金气与阴寒煞意。”他心中疑虑更深。方才泄露出的金煞之气,与之前引动地火时感应的微弱金气同源,却凶戾了何止百倍,其中更夹杂著令人心悸的阴死之意。这琼籟山地底,究竟封存著何物? “此地恐涉及上古隱秘,动盪虽暂息,但难保不会復起,且可能引来其他覬覦者。”苏澜看向韩立,“你洞府在此,首当其衝。” “我明白。”韩立沉声道。翁子鹤的挑战,金胖子的窥视,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地渊异动……种种跡象都指向琼籟山绝非安稳之地。但他已扎根於此,更有地火之利可助修炼,岂能轻易捨弃?唯有加固根基,提高警惕,以应万变。 他转身对雷元等人吩咐:“今日之事,列为丙级机密,不得对外泄露半分。你们先行返回驻地休整,近期加强琼籟山周边的例行巡逻,若有任何异常,即刻报我。” “是!”四人肃然领命,虽不知具体隱情,但也感受到此事非同小可。 待四人离去,韩立对苏澜道:“此地异动,恐怕瞒不过执事殿的监察阵法,稍后我需去报备,只说是小型地脉不稳引发灵力紊乱,已处理妥当。至於更深层的东西……” “我会通过我的渠道,查阅天渊城建城初期的地脉勘探卷宗,看能否找到关於琼籟山的更详细记录。”苏澜接口,“另外,翁子鹤那边,也需留意其后续举动。” “有劳。”韩立拱手。苏澜的情报网络,似乎比他预想的更有效。 苏澜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化作一道淡蓝色遁光离去。 韩立则独自留在渊口,又仔细探查了许久,甚至再次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噬灵天火探入地下,感受那残留的混乱气息。他发现,隨著异动平息,地底那暗金火气似乎也恢復了平静,但感知中,那股混杂的“金煞阴死”之意並未完全消散,而是如同沉淀的泥沙,与火气更紧密地纠缠在一起,藏匿於更深、更难以触及的岩层之下。 “看来,想要安稳利用此地修炼,必须先弄清楚下面到底有什么。至少,要设法隔绝或化解这金煞阴死之气的隱患。”韩立心中定计。 接下来数日,韩立一边完成聚灵塔的维护任务,一边更加谨慎地继续他的“地火淬神”修炼。有了前次异动的教训,他每次引动的地火之气都减至最低限度,並且时刻警惕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研究那《熔岩地火淬神篇》残卷中,关於如何分离、提纯、转化不同属性地火能量的只言片语,试图找到应对那金煞阴死之气的方法,但进展缓慢。 这一日,韩立正在聚灵塔顶静室中,尝试以神识模擬一种名为“火炼真金”的分离法门(残卷中提及需配合特殊阵法),忽然心有所感,停下修炼。 他走出静室,凭栏远眺。只见远处天际,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正朝著琼籟山方向悄然落下,遁光敛去后,现出翁子鹤的身影。他並未直接前往韩立的洞府,而是在琼籟山脉外围一处山谷中落下,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一番后,取出一套阵旗,开始布置起来,似乎是在设立一个临时观测点或进行某种探测。 韩立眼神微冷。果然来了,而且如此迫不及待。看来那“遗宝”对其师徒诱惑极大,即便刚刚受挫,也不愿放弃。 他並未立刻打草惊蛇,只是暗中记下翁子鹤的方位与举动,同时將一缕极其微弱、几乎与山风融为一体的神识印记,悄无声息地附著在附近一块山石上,持续监视。 此后数日,翁子鹤每日都会出现,有时是在那山谷中鼓捣阵法,有时则是绕著琼籟山外围缓慢飞行,手中持著一面古怪的铜镜,镜面不时泛起五色微光,似乎在扫描探测著什么。他行事极为小心,始终避开韩立洞府与隱风渊的正面区域,且身上似乎携带了高明的隱匿宝物,若非韩立早有防备且神识远超同阶,几乎难以察觉其踪跡。 韩立按兵不动,只將洞府阵法全开,並悄然在隱风渊周边又增设了几处极其隱蔽的预警禁制。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意欲何为,又能探测出什么。 与此同时,苏澜那边也传来消息。她查阅了一些非核心的旧籍,找到一份年代久远、记录简略的《初勘地脉杂记》,其中提及琼籟山区域在筑城初期,曾被某位精通阵法的长老標记为“地气驳杂,五行紊乱,疑有古阵残痕,然探查无果,暂列为丙等荒区”。至於更详细的勘探记录或上古传闻,则需更高权限或前往內城“秘闻阁”查阅,而那需要不菲的贡献点或特殊许可。 “古阵残痕……”韩立沉吟。这倒是与地底那混杂而有序的能量分布特徵有些吻合。若真是上古遗留的阵法残跡,无论其原本用途是封印、聚灵还是攻伐,歷经岁月侵蚀后,其残存能量发生异变、混杂,並深埋地底,倒也不无可能。只是,何种古阵能同时蕴含如此精纯又狂暴的火、金、木、阴煞之力? 线索依旧模糊,但韩立心中的警惕已提到最高。翁子鹤师徒的目標若真是这“古阵残痕”或其中可能封存的物品,其危险程度恐怕远超寻常天材地宝。 又过了两日,翁子鹤的行踪忽然变得诡秘起来。他不再每日出现,但韩立布置在琼籟山外围的预警禁制,却在夜间偶尔被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触发。那波动並非灵力或神识,更像是一种扭曲光线、混淆感知的奇异力量轻轻掠过,若非韩立阵法造诣精深且时刻关注,根本无从发现。 “已经开始尝试潜入探查了么?而且动用了高明的隱匿之宝……”韩立心中冷笑。对方越是谨慎,越说明所图非小。 他不动声色,却在某一夜,当那奇异波动再次於外围某处出现时,悄无声息地启动了预先布置在那一区域的“元磁微光阵”。此阵並无攻击力,却能极其敏感地捕捉並短暂显化一切扭曲光线、干扰灵气的隱匿效果。 剎那间,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山林边缘,一层淡淡的、流转著五色光晕的透明轻纱虚影一闪而逝!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且那轻纱虚影立刻便如同受惊般隱去无踪,但韩立已看得分明——那是一件幡状法宝激发的隱匿灵光! “迷天五色幡……”韩立心中默念,记下了这个名字和那惊鸿一瞥的灵光特徵。果然,翁子鹤背后之人,借来了了不得的隱匿宝物。 他没有打草惊蛇,甚至没有加强那一区域的防御,只是將计就计,在洞府核心区域与隱风渊入口处,又布下了数层连环触髮式的预警与困敌禁制。这些禁制绝大部分都巧妙地与山石地气融为一体,极难被常规手段探测到,其触发条件也並非单纯的灵力或神识侵入,而是对特定能量波动(如那五色隱匿灵光)或对地脉微扰的异常敏感。 他要让对方以为,他的防御重点只在洞府和渊口,从而诱使其將探查重点放在外围或误判他的防备等级。 做完这些,韩立继续按部就班地修炼、执行任务,仿佛对暗处的窥探一无所知。只是,他修炼“地火淬神”时越发小心,引动的地火之气也越发细微,更多的时间用来推演那“火炼真金”的法门,並尝试结合自身阵法知识,设计一套能暂时压制或疏导地底金煞阴死之气的临时阵法。他预感到,平静的日子恐怕不多了,必须儘快提升实力,並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 --- 这一夜,月隱星稀。 韩立结束了一日的修炼与阵图推演,正欲稍作调息,忽然,怀中那枚用於监视翁子鹤临时据点山谷的神识印记,传来一阵异常急促的波动! 他猛然睁眼,身形瞬间出现在石屋之外,目光如电射向那处山谷方向。 只见远处山谷上空,那层被翁子鹤布下的隱匿阵法光华,正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正承受著强大的內部衝击!更有数道顏色各异、却同样凌厉的光芒从阵法內部爆发开来,伴隨著隱隱的爆鸣与怒吼声! “內訌?还是……被人闯入了?”韩立心中一凛。那阵法显然是翁子鹤精心布置,用於探测或进行某些隱秘准备的,此刻却似乎正被人从內部强行破开! 是谁?在这敏感时刻,闯入翁子鹤的据点?是敌是友?目標又是什么? 第239章 玄藤余韵 韩立的身形如一缕淡不可察的青烟,自琼籟山矮峰悄然飘出,几个起落间,便没入了矮峰后方一处被重重简易幻阵笼罩的山坳。幻阵是他隨手布下,仅能迷惑低阶修士与寻常鸟兽,但在这人跡罕至的琼籟山深处,已是一道不错的屏障。 山坳不过里许方圆,却因背靠一处天然灵泉眼(泉眼灵气虽微弱,却胜在清澈稳定),被韩立稍加引导开凿,成了一处隱秘的药园。药园地面铺著一层他自混沌谷及过往收藏中精选的灵土,又掺杂了部分黑风峡任务中收集的、適合特定灵植的阴属性土壤。此刻园中,约莫三分之一的区域已被有效利用,稀疏却生机盎然地生长著数十株灵药。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於药园中心一小块被单独圈出、以碎星寒玉为篱的区域。区域內,一株通体碧绿、生有九道螺旋纹路、尺许高的人形灵参静静而立,参须无风自动,散发出令人心神寧静的清香,正是得自人界乱星海的“九曲灵参”。此参在灵界亦属罕见,对稳固神魂、修復神识暗伤有奇效。韩立飞升前精心移栽,耗费不少心神才令其適应此界环境,如今长势尚可,只是生长速度比在人界时慢了数倍不止。 紧邻九曲灵参的,是一株高约丈许、枝干虬结如龙、叶片呈暗金色鳞片状的奇异果树,树上稀稀落落掛著七八颗拳头大小、表皮覆盖细密龙纹、隱有赤金光泽的果实,正是“龙鳞果树”。此树果实三百年一熟,服之可大幅强化肉身气血,尤其对修炼火属性或金属性功法的炼体士大有裨益。韩立当年在坠魔谷得此树幼苗,培育至今,算算时间,距离下次果实成熟已不足百年。灵界的灵气环境似乎对此树略有促进,果实光泽比在人界时更为內敛深沉。 此外,药园中还零星分布著“霓裳草”、“玉髓芝”、“紫猴花”等韩立惯用或准备尝试炼丹的灵草,皆被细心照料,长势平稳。 韩立缓步其间,目光沉静,细细扫过每一株灵药。他时而俯身查看土壤湿度与灵气波动,时而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青色光点(精纯木灵力),轻轻点在某株略显萎靡的灵草根部,助其调理生机。更多时候,他则是默默感应著这些灵植与此处地脉、与琼籟山整体稀薄灵气环境之间的微妙互动。灵界法则更为完整严密,许多下界灵药移栽至此,要么难以存活,要么药性变异,能如九曲灵参、龙鳞果这般基本保持特性的,已是万幸。这处药园,不仅是他炼丹材料的来源,更是他观察、適应灵界天地法则对生灵影响的一处窗口。 巡视一圈,確认灵药无虞,韩立的目光最终落在药园角落一处空地上。那里泥土与周围无异,却空无一物,唯有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灵性气息残留,若非他神识强大且对此气息刻骨铭心,几乎难以察觉。 那里,原本应栽种著那截“玄天仙藤”的灵根。 想起此藤,韩立心中仍不免泛起一丝复杂情绪。当年在人界,他机缘巧合下得到这逆天之物的一截灵根,耗费无穷心血、搜寻无数典籍、甚至不惜深入险境寻找特定灵壤灵液培育,耗时数百年,终於等到其开花结果,得获那枚蕴含一丝混沌法则的“玄天果实”。然而,就在果实被摘取的瞬间,整株仙藤,连同他事先小心翼翼分割、准备留待反覆培育的数截灵根,竟在同一时间毫无徵兆地通体枯萎,眨眼间化为飞灰,仿佛其存在的一切意义,就是为了孕育出那独一无二的果实,果实既成,本体便再无存世的理由。 “一界的天地法则,独一无二……”韩立喃喃低语,眼中露出深思。当年仙藤枯萎时的震撼与困惑,隨著他修为日深、尤其是飞升灵界后对天地大道感悟渐增,渐渐有了几分明悟。玄天之物,乃是一界天地法则碎片或本源所化,其存在本身便代表著某种法则的具现。既是“具现”,便具有唯一性。如同灵界不可能同时存在两条完全相同的“根源法则”,玄天仙藤一旦完成其“结果”的使命,其承载的那份法则灵韵便已转移至果实之中,残留的藤体灵根自然失去了存在的根基,归於虚无。即便强行分割灵根试图培育新株,也终究是镜花水月,因为那份核心的“法则烙印”无法复製。 “掌控法则……”韩立抬头,望向天渊城上空那永恆不变的淡金色光罩,光罩之外,是深邃近黑的灵界夜空,蕴含著无穷奥秘与威能。“化神、炼虚……乃至合体,所为不过是借用法则之力,顺应天地之势罢了。如那谷虚白、厉无海两位天卫,神通广大,可驱散两色雷劫,所依仗的,无非是对雷法符籙的精深理解和庞大的法力支撑,引动的仍是天地间固有的雷霆法则,而非创造或改变法则。真正的掌控……”他想起了人界古籍中对上古大能的零星记载,以及飞升后听闻的关於“大乘期”、“度劫”、“天地真灵”的传说,“或许,唯有走到那一步,方能稍稍触及法则的根本吧。” 而玄天之物,则是这无上法则的“捷径”具现。拥有一件完整的玄天之物,某种程度上,便是拥有了撬动乃至暂时借用某种天地法则的“钥匙”。其逆天之处,不言而喻。 一念及此,韩立心中那份因仙藤毁灭而產生的淡淡遗憾,瞬间被一股更加凝重的期待所取代。他下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储物鐲,神识內视,在那重重禁制与遮掩的最深处,一枚外形古朴、顏色混沌、表面天然生有无数玄奥纹路的果实,正静静悬浮著,散发出一种仿佛超越时空的静謐与浩瀚气息——正是那枚得自玄天仙藤的果实! 自从人界得此逆天之物,先是面临飞升大劫,需全力准备;飞升后又遭遇空间风暴流落灵界,法力尽失,危机四伏;及至加入天渊城,琐事缠身,强敌窥伺……他竟一直未曾真正静下心来,好好探究这枚果实。並非不重视,恰恰是因为太过重视,深知其牵扯之大、可能引发的祸端之恐怖,才不敢在实力不足、环境不稳时轻易触动。 如今,他修为虽只化神初期,但已稳固,且炼化灵族神血后肉身根基雄厚,噬灵天火亦在不断成长。更重要的是,身处天渊城內,洞府虽有隱忧,却也提供了相对稳定的环境和一定的秩序庇护。或许……是时候尝试初步接触这玄天之秘了?至少,该弄明白如何初步祭炼、或感应其最基本的功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此事需绝对隱秘,容不得半分差错。药园虽设幻阵,但防御力薄弱,绝非研究玄天之物的合適地点。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角落,仿佛能看见昔日仙藤摇曳的虚影,隨即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药园,返回矮峰洞府。 启动所有防护与隔绝阵法后,韩立並未立刻取出玄天果实,而是先盘膝调息,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同时,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梳理自己目前所知的、关於玄天之物的所有信息,无论是人界古籍记载,还是飞升后在天渊城零星听闻的传闻。 据他所知,完整的玄天之物(非果实或残缺状態)一旦出世,往往会引起一界动盪,因其自带法则灵光,难以完全遮掩,极易被同阶或更高阶存在感应。而玄天果实,作为法则凝聚的“种子”或“核心”,其气息內敛许多,但若以灵力或神识粗暴激发,仍可能泄露异象。因此,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如何在不引动太大动静的前提下,与果实建立初步联繫,打下自身烙印。 “或许……可以尝试以神识温养,徐徐图之?或者,用噬灵天火试探?此火有吞噬融合万物的特性,且已蕴含一丝落阳晶的至阳之力与灵族神火本源,位阶极高,或能与玄天果实中的混沌法则气息產生某种微妙的共鸣或平衡?”韩立脑海中念头飞转,不断推演著各种可能的方法与风险。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忽然,怀中的青冥卫令牌轻微一震,传来一道並非苏澜或雷元等人的陌生传讯印记。 韩立眉头一皱,神识探入。 一个略显油滑、却又带著几分刻意热络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韩道友,冒昧打扰。鄙人金吾常,日前在斗枢台有幸目睹道友风采,甚为钦佩。近日偶得几样稀罕的火属性灵材,想起道友似乎精擅火系神通,或有用处。不知韩道友可否赏光,於明日午时,在『听涛轩』一敘?顺便,也有些关於琼籟山的旧闻趣事,或可与道友分享。” 金胖子? 韩立眼中寒光一闪。此人在翁子鹤挑战时便態度曖昧,如今突然主动邀约,还特意提及琼籟山……是试探,拉拢,还是另有所图?那“稀罕的火属性灵材”,是否意有所指?联想到地底那奇异的暗金火气,以及翁子鹤师徒可能的图谋,金胖子此举,绝非简单的结交。 他略一沉吟,並未立刻回復。而是先通过令牌,向苏澜发去一道简短传讯,询问她对金吾常此人及“听涛轩”的了解。 苏澜的回讯很快:“金吾常,消息掮客,交游复杂,与数位长老有旧,亦与城中一些灰色势力有染。其邀约多含目的,或为交易,或为利用,鲜有无的放矢。『听涛轩』乃其名下產业,位於外城丙区与乙区交界,颇为雅致,亦是其会客谈事常用之所。安全应无大碍,但需提防言语陷阱与暗中窥探。琼籟山旧闻,他或许真知道些边角。” 果然。韩立心中有数。金胖子这是见翁子鹤受挫,想换种方式介入,或是想从自己这里套取什么信息,甚至可能是受其背后某人指使? 去,还是不去? 韩立权衡利弊。不去,显得畏缩,可能错过重要情报,也看不清对方真实意图。去,则必然落入对方主场,需万分小心。 片刻后,他眼神恢復平静,向金胖子的传讯印记回復了两个字:“可往。” 他倒要看看,这金胖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至於玄天果实的研究,只能暂且押后。眼下,应对这些明里暗里的覬覦,摸清琼籟山的真实底细,才是首要。 回復完,韩立再次闭目,开始细细推演明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准备应对之言。同时,也將探究玄天之物的计划,更深地埋入了心底。 第240章 啼魂启智 第二元婴归位带来的些微损耗与倦意,正被缓缓运转的《大衍诀》与《百脉炼宝诀》悄然抚平。 他睁眼,目光落向身前不远。 黑袍身影依旧静静站立,但那双原本属於啼魂兽的、时常带著原始凶戾与混沌迷茫的眼睛,此刻已然不同。眸中光泽流转,虽仍带著一丝初生灵智的懵懂与好奇,却分明有了思考与理解的清明之光。黑袍“韩立”正微微低头,打量著自己的双手,又抬首望向静室四壁鐫刻的阵法符文,目光闪动,似乎在努力消化和理解刚刚被强行灌输的、远超它原先简单本能的海量信息。 语言、常识、基础修炼概念、以及关於韩立自身身份、当前处境、需遵守的基本指令……这些信息经由第二元婴作为桥樑,以神识烙印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注入啼魂兽的神魂核心。过程凶险异常,若非韩立拥有第二元婴可精细操控,且啼魂兽早已被种下禁制、神魂与韩立有极深联繫,此举无异於自杀或造就一个疯子。 “感觉如何?”韩立开口,声音平静。他並未指望刚启灵智的啼魂兽能立刻流利回答,更多是在观察其反应。 黑袍身影身体似乎微微一僵,隨即有些生涩地转动脖颈,望向韩立。嘴唇嚅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糊不清、意义难明的音节,但眼神中的沟通意愿清晰可见。它抬起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指了指自己的头,又指了指韩立,然后双手摊开,做出一个类似“很多”、“混乱”的简单手势。 韩立微微頷首,心中稍定。能理解他的问题,並能以简单方式反馈感受,说明灌输基本成功,神魂未受不可逆的损伤,只是需要时间整理与適应。 “无需急切。你初开灵智,神识尚弱,这些信息需慢慢消化融合。日后隨你魂力增长,自会明悟更多。”韩立缓声道,同时心念一动,通过留在啼魂兽神魂中的主禁制,传递过去一道清晰而温和的意念,安抚其有些混乱的思绪,並引导它开始尝试最简单的內视与调息——並非人族功法,而是韩立根据其阴魂之体的特性,从《玄阴经》等鬼道秘术残篇中提炼出的一点粗浅的凝魂法门,有助於稳定新生的灵智。 啼魂接收到意念,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依言缓缓闭上双眼,身上那层始终繚绕的淡淡黑气开始以一种更为有序的方式微微流转,气息渐渐趋於平稳。 韩立不再打扰它,转而思考接下来的安排。为啼魂启智,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此兽天赋异稟,尤其擅长吞噬阴魂鬼物、震慑邪祟,且对阴气、魂力波动感知敏锐。在混沌谷中,它便屡立奇功。如今身处天渊城,明有翁子鹤之流覬覦,暗有琼籟山地底未知之秘,金胖子等人意图不明,身边多一个灵智已开、可理解复杂指令、甚至能独立完成一些探查任务的帮手,无疑能分担不少压力,尤其在需要应对阴魂鬼物或探查阴邪之地时。 只是,启智后的啼魂,不再仅是凭本能行事的灵兽,而是一个拥有简单自我意识、能够学习成长的“特殊存在”。如何引导、如何建立更有效的沟通与指挥方式,乃至未来其灵智继续成长后可能產生的变化,都需要未雨绸繆。 “暂且作为一张暗牌吧。”韩立心中定计。啼魂的身份特殊,不宜暴露於人前,尤其是在天渊城这等对异类监察严格之地。日常仍令其隱匿於灵兽袋中,或在这洞府深处潜修那粗浅的凝魂法门。唯有在確有必要时,才將其放出,执行一些隱秘任务。 就在此时,刚刚入定不久的啼魂忽然身躯一震,猛地睁开双眼!其眸中不再是初时的清明与懵懂,而是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甚至带著一丝本能惊惧的幽光!它霍然转头,目光仿佛穿透石屋厚厚的墙壁与层层阵法,直指地下某个方向——正是隱风渊所在的大致方位! “呜……呃……” 啼魂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嘶鸣,抬起手臂,有些颤抖地指向那个方向,同时向韩立传递来一股强烈而混乱的意念片段:冰冷、死寂、锋锐、怨恨、灼热……还有……一种令它灵魂深处感到颤慄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庞大“空洞”与“吸引”! 韩立神色骤变!他瞬间明白,啼魂感应到的,正是琼籟山地底深处,那混杂著金煞阴死之气的暗金火气,或者说是其中蕴含的某些特质!啼魂作为阴魂之体中的异类,对阴死、怨煞之气的敏感远超常人,而地底那金煞之气中蕴含的阴死意念,显然强烈到了足以让刚刚启智、感知尤为敏锐的它感到强烈不安甚至恐惧的地步!至於那“空洞”与“吸引”之感……韩立想起那可能存在的“古阵残痕”或封印,心中凛然。 他立刻通过禁制传递强力的安抚意念,同时沉声道:“凝神!收敛感知!那地方……暂时勿要深究。” 啼魂接收到指令,身躯的颤抖渐渐平息,眼中的惊惧缓缓褪去,但那份凝重与警惕却留了下来。它朝著韩立缓缓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隨即再次闭上眼,努力收敛自身气息与对外界的魂力感应,专注於韩立传授的凝魂法门,只是周身黑气的流转,比之前更加急促了几分。 韩立眉头紧锁。啼魂的反应,印证了他对地底隱患的判断。那金煞阴死之气,不仅对生灵有害,对啼魂这类特殊存在似乎也有某种克制或吸引的诡异效果。这让他对明日与金胖子的会面,更多了几分审慎。金胖子提及“琼籟山旧闻”和“火属性灵材”,恐怕绝非隨口之言。 他不再迟疑,挥手將啼魂收回腰间的特製灵兽袋中,让其在內继续巩固灵智、修炼凝魂法门。自己则开始为明日会面做准备。 首先,他仔细检查了自身状態,確认白日损耗已恢復,法力充盈,气血平稳。接著,他取出一套备用的、看似普通实则內嵌了数层微型防护与反窥探阵法的青色长衫换上,將常用的储物鐲隱藏於袖內,只在腰间悬掛了青冥卫令牌和一个装著些许寻常丹药、灵石、符籙的普通储物袋作为掩饰。 隨后,他取出那枚记载了《熔岩地火淬神篇》残卷的黑色玉简,再次研读了其中关於地火特性、尤其是如何分辨地火中“杂质”(如金煞之气)的零星描述,结合自身与啼魂的感应,试图归纳出一些特徵,以备不时之需。同时,他也將自加入天渊城以来,所有关於琼籟山的见闻、感应、异常事件(包括地火异动、翁子鹤挑战、金胖子出现等)在脑中细细梳理,设想对方可能的问题与自己的应答策略。 最后,他通过苏澜留下的特殊联络方式,发去一道简短讯息,告知自己將赴金胖子之约,並请她暗中留意“听涛轩”周边动静,但不必靠近,以防打草惊蛇。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韩立並未再修炼,而是和衣臥於石榻,闭目养神,將神识保持在外松內紧的状態,一边留意洞府阵法与周边预警禁制的动静,一边在脑海中反覆推敲明日的种种可能。 一夜无话。 翌日午时將至,韩立准时离开洞府,驾起一道不起眼的青色遁光,朝著位於外城丙区与乙区交界处的“听涛轩”飞去。 听涛轩坐落在一片人工开凿出的清波湖畔,楼阁雅致,雕樑画栋,四周植有奇花异草,环境颇为清幽。此处灵气浓度明显高於琼籟山,来往修士衣著气度也非外城边缘可比,可见是城中稍有身份或財力者喜好的消遣交际之所。 韩立按下遁光,落在轩前。早有身著青衣、修为在筑基期的侍者迎上,听闻韩立报上姓名,立刻恭敬地引他入內,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临湖的独立水榭。 水榭四面轩窗敞开,掛著半透明的鮫綃纱帘,湖风习习,带来湿润水汽与淡淡荷香。榭內陈设古朴典雅,一张紫檀木圆桌上已摆好几样灵果与一壶香气四溢的灵茶。 金吾常早已等候在此。他今日换了一身宝蓝色的员外袍,更显富態,脸上堆著热情洋溢的笑容,见韩立进来,立刻起身相迎:“韩道友!哈哈,大驾光临,蓬蓽生辉!快请坐,快请坐!” “金道友客气了。”韩立拱手还礼,神色平静地在他对面落座,目光快速扫过水榭內外,神识亦悄然蔓延,確认並无明显埋伏或监控阵法(至少表面如此)。 “韩道友尝尝这『碧潭云雾』,是金某珍藏,采自沉渊战场边缘一处险地的古茶树,百年方得几两,於凝神静气颇有裨益。”金胖子亲手为韩立斟茶,笑容可掬。 韩立道谢,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微苦后甘,確非凡品,其中蕴含的灵气也颇为精纯,对他並无害处。他放下茶盏,开门见山:“金道友邀韩某前来,想必不只是品茶论道?” 金胖子嘿嘿一笑,小眼睛眯成两条缝:“韩道友快人快语,那金某也就不绕弯子了。前日斗枢台一见,韩道友神通惊人,力挫翁子鹤,实在令金某大开眼界。像韩道友这般飞升修士中的俊杰,初来天渊城便能站稳脚跟,將来前途必不可限量啊。” “金道友过誉了。韩某不过侥倖,且是依城规行事罢了。”韩立语气平淡。 “誒,胜便是胜,何谈侥倖。”金胖子摆摆手,话锋一转,“说来也巧,金某近日整理库藏,发现了几样早年游歷时得到的火属性灵材,品相颇为奇特,似乎蕴含一丝罕见的『地肺金煞火气』。”他说著,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扫过韩立表情,同时从袖中取出一只赤红色的玉盒,放在桌上,並未打开。 “地肺金煞火气?”韩立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此物韩某倒是未曾听闻。金煞之气通常锋锐肃杀,与火气相合……倒是罕见。” “正是罕见!”金胖子抚掌笑道,“此等灵材,寻常火修得了,恐难驾驭其中金煞,反伤自身。但金某观韩道友,似乎並非纯粹的火修,肉身强横,气血如炉,或许……对此类霸道的复合灵材,有特殊的利用之法?”他话中试探之意明显。 韩立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缓缓道:“韩某確实兼修炼体,对火属性也有些涉猎。不过,修行之道贵在精纯,驳杂灵材,利弊难料。金道友提及此物,莫非是想与韩某交易?” 金胖子眼中精光一闪,呵呵笑道:“交易之事不急。金某只是觉得,此物特性,与韩道友洞府所在的琼籟山……嗯,传闻中那地方的某些古老地气特徵,隱隱有几分相似之处,故而想到韩道友或许会感兴趣。顺便,也想与韩道友分享一些关於琼籟山的陈年旧闻。” 终於切入正题了。韩立放下茶盏,做出倾听状:“哦?愿闻其详。” 金胖子见韩立感兴趣,笑容更盛,压低了声音道:“韩道友可知,为何琼籟山灵气稀薄,却仍被划为可供选择的灵地之一?又为何翁子鹤那廝,会对那等『贫瘠』之地念念不忘,甚至不惜发起灵地挑战?” “愿闻其详。” “据金某所知,”金胖子身体微微前倾,“天渊城建城之初,几位负责勘探地脉的阵法大师,曾对琼籟山区域有过激烈爭论。一派认为其地脉深处五行紊乱,灵气枯竭,且有隱晦的空间褶皱与阴煞沉积,乃不祥之地,应予封禁。另一派则从某些极其古老的残缺典籍中推测,此地可能曾是一处上古『五行锁灵大阵』的残余节点之一!” “五行锁灵大阵?”韩立眼神微凝。 “不错!传闻此阵夺天地之造化,可强行拘拿、封禁、甚至炼化五行本源之力,用於镇压绝世凶魔、或守护逆天重宝!”金胖子声音更低,带著一丝神秘,“当然,这仅是野史传闻,真假难辨。但当年勘探时,確实在那附近,尤其是隱风渊深处,检测到过极其短暂、却精纯得惊人的单一属性本源波动闪现,可惜一闪即逝,无法追踪源头,且伴有强烈的金煞阴死反噬,折损了好几位精通勘探的修士。久而久之,此地便被列为『丙等荒区』,弃之不顾了。” 金胖子顿了顿,观察著韩立的神色,继续道:“至於翁子鹤……金某与他算是旧识,此人看似莽撞,实则无利不起早。他如此执著於琼籟山,恐怕不是空穴来风。金某隱约听闻,其师承……似乎与当年参与勘探的某位阵法大师的后人有些关联,或许掌握了些外人不知的秘闻,认为那『五行锁灵大阵』的传说並非虚妄,甚至可能知道如何安全引动或利用那残存的本源之力……” 说到这里,他恰到好处地停住,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品起茶来,留待韩立消化。 韩立心中念头飞转。金胖子所言,部分与他自身发现和推测吻合(古阵残痕、五行混杂、金煞阴死),部分则是未曾听闻的秘辛(五行锁灵大阵、勘探细节、翁子鹤师承渊源)。对方拋出这些信息,目的何在?是示好卖人情?是借他之手进一步探查琼籟山?还是想引他与翁子鹤背后势力衝突,自己渔利? “金道友见闻广博,韩某受教了。”韩立沉吟片刻,开口道,“不过,即便真有上古大阵残余,歷经无穷岁月,恐怕也早已失效或变得凶险莫测。至於本源之力……更是虚无縹緲。韩某选择琼籟山,只为图个清静,倒未曾有这般奢望。” 金胖子哈哈一笑:“韩道友谨慎,金某佩服。不过,机缘一事,难说得很。或许韩道友便是那有缘之人呢?”他放下茶盏,拍了拍桌上的赤红玉盒,“这几样蕴含『地肺金煞火气』的灵材,便当作金某与韩道友结交的见面礼吧。此物或对道友探查地脉、理解那金煞火气有些微助益,亦算物尽其用。只盼日后韩道友若真在琼籟山有所发现,莫忘了今日金某这份情谊便好。” 他竟直接將玉盒推了过来,不再提交易之事。 韩立目光落在那赤红玉盒上,神识悄然扫过,盒上禁制简单,內里確实封存著几块拳头大小、色泽暗红近黑、表面有细微金色纹路、散发著灼热与锋锐混杂气息的矿石,与他在地底感应到的金煞火气性质確有几分相似,但驳杂许多,品质也远逊。 这份“礼物”,既是示好,也是进一步的试探与投资。 韩立沉默数息,伸手接过玉盒,並未立刻查看,而是收入怀中普通储物袋,平静道:“金道友美意,韩某愧领。他日若真有机缘,自不会忘。” 金胖子笑容满面,连道:“好说,好说!” 两人又饮了一盏茶,聊了些天渊城內的閒闻趣事,金胖子態度热情,却不再提琼籟山与灵材之事。约莫半个时辰后,韩立起身告辞。 金胖子亲自送至听涛轩外,看著韩立驾起遁光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小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精光,低声自语:“法体双修……能败翁子鹤,接了我的东西……韩立啊韩立,你可莫要让金某失望才好。那琼籟山下的东西,惦记的人,可不止一两个……且看你能否真的搅动这潭死水。” 而此刻,远去的韩立,神识正细细感应著怀中那几块“地肺金煞火气”矿石,心中同样波澜微起。金胖子的话,七分真三分假,但透露出的信息,已足够他將琼籟山的拼图补上关键几块。五行锁灵大阵……镇压或守护……翁子鹤师承的关联…… 地底深处那金煞阴死之气与暗金火气的来源,似乎有了更明確的指向。而危险,也似乎更加迫近与具体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听涛轩的方向,又看了看怀中灵材,眼神冰冷。 “想拿我当探路的石子,或是搅局的刀?”韩立心中冷笑,“且看最后,是谁利用了谁。” 第241章 沼泽暗影 静室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將外界的一切细微声响与队员们隱隱的担忧隔绝开来。韩立盘膝坐下,並未立刻调息,而是將那份记载著“浮黎沼泽”巡逻任务详情的红色玉简再次取出,置於掌心,目光沉凝。 玉简中的信息比方才粗略一扫时更为具体:浮黎沼泽,位於天渊城西南方向约五万里外,属於沉渊战场外围延伸出的一片广袤湿地。此地环境极其复杂,终年瀰漫著灰白色的有毒瘴气,能侵蚀灵力、麻痹神识;沼泽之下暗流涌动,淤泥深不可测,潜伏著无数適应了毒瘴环境的凶猛妖兽,更有天然的幻境与空间薄弱点,极易迷失。也正因如此,这里成了异族(尤其是擅长隱匿、影遁的“影族”以及部分妖族探子)渗透、窥探天渊城防线,或进行物资转运、人员潜伏的通道。天渊城在此常年保持至少四支青冥卫小队轮值巡查,但伤亡率一直居高不下。 “化神中期修士陨落……”韩立指尖轻轻敲击著玉简。轩广此人他虽不识,但能担任队长並修炼到化神中期,绝非弱者。连他都折损在影族偷袭之下,还搭上两名队员,足见浮黎沼泽的危险远超寻常巡逻区域。长老会或战务殿將一支新组建、队长仅为化神初期的队伍派往此地,是例行轮换,还是另有考量?抑或……与自己这个新晋飞升修士,或琼籟山的微妙处境有关? 他摇了摇头,摒除无谓猜测。无论如何,命令已下,无可更改。当务之急,是做好万全准备。 心念一动,腰间灵兽袋传来微弱的魂力波动,是啼魂。韩立將它放出。黑袍身影显现,眸中的灵智之光比昨日更为稳定,虽然仍显生涩,但已能清晰地向韩立传递简单的意念:“主上……危险……沼泽……” 显然,方才外界的交谈与韩立心绪的波动,被它隱约感知到了部分。 “你感知到危险了?”韩立略感意外,啼魂对危险,尤其是阴邪、隱匿类气息的直觉,似乎比预想的还要敏锐。 啼魂用力点了点头,指向西南方向(浮黎沼泽大致方位),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再做出一个“隱匿”、“消失”的手势,最后传递来“阴暗”、“黏稠”、“很多……躲藏……”的模糊意念。 “影族?擅长隱匿刺杀……环境阴暗复杂……敌人很多且善於躲藏?”韩立尝试解读。 啼魂再次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韩立心中微动,想起啼魂兽的天赋便是吞噬阴魂鬼物、克制隱匿邪祟。影族虽非纯粹的阴魂,但其遁法诡秘,气息阴晦,或许正对啼魂的“胃口”,也让它感到了威胁与吸引並存。 “此行你隨我同去。但非必要,不得现身,需绝对听从指令。”韩立肃然吩咐,同时通过禁制传递去几道关於隱匿自身、感应阴晦气息、以及简单配合战斗的意念。 啼魂认真领会,重重頷首,表示明白。 韩立將它收回灵兽袋,开始清点自身可用於此次任务的物品。 攻击方面:青竹蜂云剑七十二口,虽未重炼至灵宝层次,但配合《青元剑诀》与化神期法力,威力不俗,尤其適合应对数量较多的敌人或破除禁制;噬灵天火是底牌,对付阴邪隱匿之物或有奇效,但消耗大,且特徵明显,需慎用;肉身力量与《百脉炼宝诀》的气血之力,是近身搏杀与承受突袭的保障。 防御方面:虚天鼎乃重宝,非生死关头绝不显露;风雷翅速度奇快,用於闪避与追击;得自天渊城的制式青冥甲可作常规防护;针对神魂攻击,目前主要依赖《大衍诀》的根基与噬灵天火的克制,稍显薄弱。 辅助方面:各类高阶符籙(破邪、遁形、疗伤等)储备尚可;丹药充足;阵法器具齐全,尤擅布设预警、困敌、防护类阵法。 “还需补充一些针对毒瘴、幻境、以及影族隱匿手段的物品。”韩立思忖。他起身离开静室,前往战务殿丙区的物资兑换处。 凭藉青冥卫令牌与此次任务凭证,他以优惠价格兑换了数瓶高阶“清瘴丸”、两套“破幻法目”符籙(可临时提升目力,堪破部分幻象与低阶隱匿)、一盒“显影尘”(特殊炼製,撒出后可令极短时间內经过该区域的隱匿单位留下微弱痕跡)。又用部分贡献点,换取了三张威力接近化神初期一击的“金罡雷符”,以备不时之需。 返回静室后,韩立开始著手祭炼那套“破幻法目”符籙,並將其与自身神识感应稍作结合,同时演练了几种应对突袭、尤其是来自视线死角或地下攻击的防御与反击套路。对於那盒“显影尘”,他也仔细研究了其特性与最佳施用方式。 待到夜幕降临,韩立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隨后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根据玉简中的地图与情报,结合自身经验,推演浮黎沼泽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最佳巡逻路线、预警点设置、遭遇不同规模敌人时的战术选择、以及紧急撤退方案。他深知,在这种环境复杂、敌人诡譎的区域,周密的计划与预案,往往比个人武力更重要。 翌日清晨,石塔底层大厅。 包括韩立在內,丙辰区第七巡逻小队全员十人已然集结完毕。除了昨日见过的碧眼大汉卓冲、马姓道士、东郭峰,以及后来出现的五男一女,韩立也通过令牌知晓了其余人姓名:那对夫妇模样的中年修士姓谭,丈夫谭钧擅使一对分水刺,妻子柳氏精於水系治疗与防护法术;两名道骨仙风的老者是对孪生兄弟,复姓夏侯,兄长夏侯清阵法师,弟弟夏侯明炼丹师,修为虽只元婴中期,但在辅助方面不可或缺;那满面红光的彪悍大汉自称呼延霸,修炼的是罕见的雷属性功法,性格粗豪;而那令韩立多看了一眼的嬴姓少年,名唤嬴澈,沉默寡言,腰间佩著一柄无鞘的细长剑,气息锋锐內敛。 眾人神色各异,但大多难掩对“浮黎沼泽”任务的凝重与不安。韩立目光扫过,將各人反应尽收眼底,沉声开口:“诸位,任务详情想必已悉知。浮黎沼泽凶险,但既为我等职责所在,便无退缩之理。韩某既为队长,自当竭力护诸位周全,亦望诸位严守纪律,精诚配合。”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行,韩某有三条规矩:一、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得擅自离队或行动;二、保持警戒,时刻留意周遭异动,尤其是瘴气流动、地面微震、神识感知边缘的异常;三、遇敌不慌,优先示警,依预案应对,不得盲目接战或溃逃。”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配合其化神期的灵压隱隱流露,让眾人心神一凛。 “出发。”韩立不再多言,当先化作一道青光射出石塔。眾人纷纷驾起遁光紧隨其后。 十道顏色各异的遁光划过天渊城上空,穿过淡金色的护城光罩,投入外面那荒芜、暗红的沉渊战场大地,向著西南方向的浮黎沼泽疾驰而去。 起初两日,路途尚算平静,只是天地间的灵气越发稀薄狂暴,偶尔能遇到些零散的低阶妖兽,被队伍顺手清除。韩立有意观察著队员们的表现:卓冲、马道士、东郭峰三人较为老练,警戒心强;谭氏夫妇配合默契;夏侯兄弟虽修为不高,但布阵、探查辅助一丝不苟;呼延霸性子急,但令行禁止;嬴澈则始终沉默地跟在队伍侧后方,神识却异常活跃地扫视四周,仿佛一柄时刻准备出鞘的利剑。 第三日午后,前方地平线上开始出现大片灰濛濛的雾气,空气变得潮湿粘腻,带著一股淡淡的甜腥与腐败混合的气味。浮黎沼泽,到了。 队伍在沼泽边缘一处地势稍高的石丘上落下。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灰白瘴气如同厚重的棉被,笼罩著下方黑黢黢、咕嘟冒著气泡的泥沼。枯死、形態怪异的树木枝椏如同鬼爪般从沼泽中伸出,水洼处漂浮著惨白的藻类与动物骸骨。死寂中,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虫兽的尖锐嘶鸣,更添几分诡譎。 “服用清瘴丸,开启护体灵光。卓冲、东郭峰前出三十丈探路,注意脚下与瘴气流动。马道友、嬴澈负责左翼,谭道友夫妇右翼,夏侯兄弟居中策应,呼延道友殿后。保持阵型,缓速推进。”韩立迅速下达指令,同时自己悬浮於队伍中心略靠前位置,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最大范围地铺开,警惕著任何异常。 眾人依令行事,吞服丹药,各色护体灵光亮起,小心翼翼地踏入沼泽。 沼泽內,视野极差,神识也受到瘴气与潮湿环境的严重干扰,离体百丈便模糊不清。脚下是深浅不一的淤泥,需时刻以法力轻身,防备陷坑与潜伏的毒虫妖兽。灰白瘴气无孔不入,即便有清瘴丸与护体灵光,时间久了仍感到灵力运转微滯,神识疲惫。 队伍按照预定路线,谨慎前行。韩立不时停下,让夏侯兄弟在一些关键节点布下微型的预警符阵,如同洒下一串无形的警戒哨。 第一日,除了遭遇几群受惊的“毒箭蛙”和一条潜伏的“铁线泥蟒”被迅速解决外,並无异常。但队伍中气氛却愈发紧绷,每个人都感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瘴气深处盯著自己。 第二日,晌午时分。 前方探路的卓冲忽然传来警讯:“队长!左侧百丈外,有微弱空间波动残留,还有……很淡的血腥味!” 韩立眼神一凝,瞬间移至卓冲所指位置。只见一片略微下陷的泥沼旁,几株枯死的鬼爪树有被利器削断的新鲜痕跡,断口处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的、带著阴冷气息的空间涟漪。泥沼表面,漂浮著几缕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融入污水的暗红色。空气中,除了固有的甜腥腐败味,確实多了一丝极淡的血气,且並非寻常妖兽之血,带著灵性。 “是修士的血,而且不止一人。”马道士凑近嗅了嗅,面色凝重,“空间波动……像是短距离传送或影遁残留。血跡很新,不超过两个时辰。” “警戒!”韩立低喝,队伍瞬间收缩阵型,各色法宝灵光亮起,警惕地环视四周灰濛濛的瘴气。 韩立蹲下身,指尖凝聚一缕极其微弱的噬灵天火气息,轻轻触碰那空间涟漪残留处。银焰气息微微一颤,竟將那一丝阴冷空间之力吞噬炼化,同时反馈来一股极其隱晦的、带著“阴影”、“穿梭”特性的法则碎片信息。 “是影族,而且刚离开不久,使用了高明的影遁术。”韩立起身,目光锐利如鹰,扫视著周围看似毫无异状的沼泽,“他们在此地与人交手……或者说,伏击了什么人。” “会不会是其他巡逻队?”谭钧沉声道。 “不確定。但此地已偏离常规巡逻路线交匯点。”韩立摇头,心中升起不祥预感,“继续前进,加倍小心。卓冲、东郭峰,探查范围缩小至二十丈。马道友、嬴澈,留意侧后方有无跟踪。呼延道友,注意地下动静。” 队伍再次缓缓移动,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阴影,悄然笼罩了上来。 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一片较为开阔的、布满了大大小小黑色水潭的区域。此处瘴气似乎格外浓重,能见度不足五十丈。 忽然,居中策应的夏侯清低呼一声:“队长!我方才布下的『水影预警符』被触动了!在右前方第三个水潭方向,有东西快速掠过水麵,但……看不见实体!” 几乎同时,殿后的呼延霸也暴喝一声:“脚下有东西!” 他猛地一跺脚,狂暴的雷光炸开,將下方淤泥掀起数丈高,一道模糊的、如同阴影凝聚的狭长身影从雷光中一闪而逝,瞬间没入旁边浓重的瘴气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股阴冷的腥风。 “敌袭!收缩防御,背靠背!”韩立厉喝,身形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队伍右前方,青竹蜂云剑瞬间出鞘半数,化作一片青色剑幕,笼罩向夏侯清所指的水潭方向! 剑幕斩入浓雾,並未触及实体,却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切割开了某种黏稠的阴影之力。几乎同时,那水潭表面,数道完全融入环境、毫无声息的漆黑影刃,如同毒蛇吐信,自不同角度骤然刺向韩立周身要害!速度快得惊人,且完全避开了神识的提前锁定! 影族伏击!而且不止一个! “哼!”韩立冷哼,不闪不避,周身淡金色气血轰然爆发,化作一层凝实的气血鎧甲!同时,他脚下风雷翅虚影一闪,身形以毫釐之差做出了极其微小的腾挪! “噗噗噗!” 数声闷响,影刃斩在气血鎧甲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竟未能立刻破防,但附带的阴寒侵蚀之力让气血鎧甲剧烈波动。而韩立原本站立之处的地面,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几道深不见底的细长切痕。 就在影刃攻击落空的剎那,韩立眼中厉色一闪,一直蓄势待发的另外半数青竹蜂云剑陡然化作三十六道青色惊鸿,並非攻向影刃来处,而是以某种玄妙轨跡,瞬间交织成一座小型剑阵——“青蟠剑阵”,將那片水潭及其周边十丈区域彻底封锁!剑阵之中,剑气纵横,青光耀眼,强行搅动浓雾与阴影! “吱——!”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金属刮擦玻璃的怪叫声从剑阵中传出!一道模糊的、如同人形阴影般的怪物被迫显露出部分轮廓,它似乎极其畏惧这充满生机的青色剑光,身上黑气剧烈翻滚,挣扎著想再次融入环境。 “找到你了!”韩立並指如剑,一点银芒在指尖乍现,一缕细若髮丝的噬灵天火激射而出,瞬间穿过剑阵缝隙,没入那阴影怪物体內! “嗷!!!” 更为悽厉的惨叫响起,阴影怪物周身黑气如同沸水般翻滚、消散,显露出其本体——一个身材瘦小、皮肤灰黑、五官模糊、仿佛由纯粹阴影构成的类人生物。它胸口被银焰灼烧出一个大洞,伤口边缘银焰跳跃,持续吞噬著其阴影本源,让它无法再维持隱匿。 而就在这时,队伍其他方向也同时传来爆鸣与呼喝声! 左侧,嬴澈那柄细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剑光如雪,迅疾无伦地与两道从瘴气中扑出的阴影交错而过,剑锋过处,阴影发出滋滋声响,竟被那锋锐无匹的剑气直接撕裂!但他自己肩头也被一道刁钻的影刃划过,带起一溜血花,伤口处立刻泛出灰黑色,显然带有剧毒或阴蚀之力。 右侧,谭氏夫妇背靠背,丈夫谭钧的分水刺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一片蓝色光幕,勉强抵挡著数道影刃的疯狂攒刺,妻子柳氏则双手连连挥动,洒出片片清凉的蓝色水光,为丈夫疗伤补充,並试图驱散侵袭的阴毒,但显然颇为吃力。 后方,呼延霸怒吼连连,雷光轰鸣,將周围淤泥炸得四处飞溅,与一道如同泥鰍般在泥沼中钻行突袭的阴影缠斗,雷法对阴影似乎有额外克制,但那阴影遁地之术极其诡异,一时也难以奈何。 卓冲、东郭峰、马道士、夏侯兄弟则围成內圈,拼命抵御著从四面八方、甚至脚下泥沼中不时刺出的冷冽影刃,险象环生。 袭击者的数量远超预期!而且配合默契,隱匿突袭手段防不胜防! 韩立心知必须速战速决,拖延下去,队伍必会出现严重伤亡。他瞥了一眼被噬灵天火重创、暂时失去隱匿能力的那名影族,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保留,低喝一声:“啼魂!” 腰间灵兽袋黑光一闪,黑袍身影骤然出现在那受伤影族身旁!啼魂眼中幽光大盛,面对这纯正的阴影生物,它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露出一种近乎本能的贪婪与兴奋!它张开嘴,並未发出声音,但一股无形的、专门针对魂体与阴晦之物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 那受伤影族本就因本源被噬灵天火灼烧而痛苦不堪,此刻被这专克阴魂的吸力笼罩,顿时发出绝望的嘶嚎,身体不受控制地化作一道扭曲的黑烟,被啼魂一口吸入腹中!啼魂周身黑气瞬间浓郁了数分,眼中灵光更盛,发出一声满足的低鸣。 这诡异而骇人的一幕,让战场为之一静。不仅剩余影族的攻势为之一滯,连韩立的部分队员也看得目瞪口呆。 韩立却趁此机会,身形再动,风雷翅全力催动,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嬴澈身侧,一拳轰散了一道袭向嬴澈后心的影刃,同时弹出一缕银焰,没入嬴澈肩头伤口,將那阴蚀之力瞬间吞噬乾净。嬴澈只觉肩头一轻,剧痛消失,惊讶地看了韩立一眼,隨即剑光更厉。 “集中!向我靠拢!呼延道友,雷法开路!马道友,破幻法目!”韩立连连呼喝,指挥若定。 呼延霸闻言,狂吼一声,周身雷光大放,化作数条粗大的雷蛇,朝著四周瘴气疯狂扫荡,逼得隱匿的影族纷纷显形闪避。马道士则咬牙祭出破幻法目符籙,双目泛起灵光,勉强看透部分浓雾与低阶影遁,不断报出影族大致方位。 韩立则与啼魂配合,专门针对那些被逼出形跡或试图偷袭的影族。青竹蜂云剑主困杀,噬灵天火与啼魂专克阴晦,加上韩立强横的肉身不时硬撼突袭,很快便有三名影族被斩杀或重创。剩余的影族见势不妙,发出一阵急促的、如同夜梟啼鸣般的信號,瞬间化作道道阴影,融入浓雾与泥沼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袭击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沼泽重归死寂,只留下斑驳的战斗痕跡、几具迅速消融的影族残骸,以及队伍中几人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痛哼。 “检查伤势,清点人数,布设临时防御阵法!”韩立面色冷峻,迅速下令。他自己也受了些轻伤,气血翻腾,但並无大碍。 一番忙乱后,情况匯总:无人阵亡,但几乎人人带伤,其中嬴澈、谭钧、呼延霸伤势较重,夏侯明在防御时被影刃擦过手臂,伤口虽浅,但阴毒已侵入,需要及时拔除。柳氏和夏侯清正在竭力救治。 “这些影族……训练有素,不像寻常探子小队。”卓冲包扎著腰间的伤口,心有余悸。 “更像是……专门的猎杀队伍。”马道士脸色苍白,他刚才全力催动破幻法目,神识消耗巨大,“而且,他们似乎早就埋伏在此,知道我们会经过这里。” 韩立沉默地扫视著周围浓得化不开的灰白瘴气,心中疑云密布。任务玉简中並未提及近期浮黎沼泽有异常增多的影族活动。这次伏击,是巧合,还是……有人泄露了他们的巡逻路线?亦或是,影族在天渊城高层,也有眼线? 他想起轩广的陨落,想起沼泽边缘那新鲜的血跡与空间波动……恐怕,浮黎沼泽的水,比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原地休整两个时辰,加强警戒。夏侯道友,儘快布置隱匿与防护阵法。两个时辰后,我们改变原定路线,绕行『黑骨林』。”韩立做出了决定。虽然黑骨林环境更为险恶,传闻有上古妖兽遗种出没,但此刻,规避可能存在的、针对性的埋伏更为重要。 他走到一旁,看著啼魂。吞噬了一名影族后,啼魂的气息明显强了一截,眼中灵光更加灵动,甚至向他传递来一段关於影族能量结构、以及方才那些影族彼此间通过阴影波纹传递简单信息的模糊感悟。 “做得好。”韩立拍了拍它的肩膀(触手冰凉而凝实),將其收回灵兽袋。此番啼魂初战,便立下奇功,不仅重创一名强敌,其震慑与吞噬能力对影族的克制尤为明显,未来或许能发挥更大作用。 他抬眼望向沼泽深处,那里瘴气翻涌,仿佛隱藏著无穷的杀机与秘密。 第242章 潭边暗语 清水潭如一块嵌入污浊沼泽的碧玉,静謐得近乎诡异。微风拂过潭边那排翠竹,竹叶颯颯,更衬得此地与周遭泥泞瘴癘格格不入。连月来紧绷的心神在此清凉景致前也不由自主地鬆弛了一瞬,连带著呼吸都仿佛顺畅了几分。 卓冲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多数队员无声的附和。二十余日高度戒备下的连续飞行与神识探查,即使对元婴修士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更遑论月前那场猝不及防的影族伏击带来的心理阴影尚未完全消散,这片看似寧静的潭边小地,简直如同荒漠中的绿洲。 韩立目光扫过水潭与竹林,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水波悄然铺开,细细探查著每一寸水面、每一块碎石、每一株绿竹的根系。潭水清澈见底,不见鱼虾,亦无妖气。竹林生机盎然,灵气纯净,不似偽装。碎石地坚实干燥,没有隱匿阵法的痕跡。一切看起来都无比正常,正常得在这危机四伏的浮黎沼泽深处,反而透著些许不协调。 但他並未感知到直接的威胁。“异灵盘”悬於眾人头顶,指针安静地指向代表“安全”的绿色区域,只有边缘处因沼泽固有的驳杂灵气而微微颤动。 “嗯,可以。小心一些,检查一下,看看有什么异常。”韩立语气平淡,点头应允。他並非不近人情,適当的休整对於维持队伍战力至关重要。只是他心中那根警惕的弦,从未真正放鬆。 眾人闻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纷纷按下遁光,落在碎石地上。各自寻了位置,或盘膝调息,或取出丹药服下,或检查隨身法器。呼延霸更是直接走到潭边,掬起一捧清水泼在脸上,痛快地呼了口气。谭氏夫妇则警惕地打量著竹林深处。夏侯兄弟开始默契地在休憩点外围布设简单的预警和隔音小阵。 韩立选了块靠近竹林边缘的平整大石坐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仍旧笼罩著方圆数里,尤其是水潭之下与竹林后方更深的沼泽区域。《大衍诀》缓缓运转,抚慰著长时间外放神识带来的些微疲惫。腰间灵兽袋中,啼魂传来安稳的意念波动,显然此地並未引发它特別的警惕。 就在这片刻的寧静中,异变突生——並非来自沼泽,而是源於眾人刚刚放鬆的心神之外。 极远处,东北方向的天空,一道淡若不见、几乎与灰白瘴气融为一体的冰蓝色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悄然靠近。那遁光轨跡飘忽,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天然的灵气乱流区,显然驾驭者对这片区域颇为熟悉,且遁法精妙,若非韩立神识远超同阶且时刻保持外放,几乎难以察觉。 韩立倏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望向那道遁光来处。同时,他不动声色地向身旁的卓冲、马道士传音示警:“东北方向,有不明遁光靠近,速度很快,修为……不下於我。” 眾人刚刚鬆弛的神经瞬间绷紧!所有调息的、饮水的、交谈的队员几乎同时弹起,法宝在手,灵光隱现,迅速结成简易防御阵型,目光齐刷刷投向韩立所示方向,脸上儘是惊疑与戒备。刚经歷伏击不久,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们心惊肉跳。 数息之后,那道冰蓝色遁光已至数里之外,速度骤减,光华內敛,显出一道窈窕的月白色身影。来人似乎也发现了潭边的韩立一行人,遁光在半空略一盘旋,便径直朝著他们所在位置落下。 “是苏前辈!”眼尖的东郭峰低呼一声,语气中带著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其余人也认出来人,紧绷的气氛略微缓和,但目光中的警惕並未完全褪去。毕竟在这远离天渊城的险地,任何“熟人”的出现都需打上问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韩立眼中也掠过一丝意外,但面色已然恢復平静。他挥了挥手,示意队员们稍安勿躁,自己则上前几步。 苏澜飘然落地,月白色的劲装纤尘不染,只是兜帽下露出的清丽容顏上,带著一丝长途奔波的淡淡霜色,眼眸依旧清冷如寒潭。她先是对韩立微微頷首,隨即目光快速扫过韩立身后如临大敌的眾人,尤其在几位带伤队员身上稍作停留。 “苏仙子,你怎会在此?”韩立开门见山,传音问道。他可不认为这是巧合。 “奉战务殿密令,临时抽调,支援丙辰区第七、第九两队,执行对浮黎沼泽东南区域『黑泥峡』的联合清剿侦查任务。第九队三日前已抵达预定区域集结。我先行一步,搜寻你队踪跡,传递指令,並探查沿途异常。”苏澜同样传音,言简意賅,同时亮出一枚带有特殊加密印记的战务殿令符,在韩立眼前一晃即逝。 韩立神识扫过令符,確认无误,心中疑虑稍减,但更多疑问涌上。联合清剿?黑泥峡?那可是比他们目前所在区域更加深入、环境更为复杂险恶的沼泽禁地,传闻有上古毒沼遗种和稳定的影族据点存在。战务殿突然下达如此高强度的主动进攻任务,背后必有缘故。 “我队月前在此区域遭遇影族精锐伏击,对方似有备而来。”韩立传音告知关键信息,“伤员未愈,补给消耗亦不小。” 苏澜眸中寒光微闪:“伏击?难怪……我沿途亦发现数处新鲜战斗痕跡,气息驳杂,有影族遁术残留,也有我人族修士法器碎片。看来这片沼泽,近来颇不平静。战务殿密令提及,近期有多支巡逻小队回报异常,怀疑影族在沼泽深处有大规模异动,或与新发现的某处上古遗蹟波动有关。『黑泥峡』被列为重点怀疑区域。” 上古遗蹟?韩立心中一动,联想到琼籟山地底的“古阵残痕”,以及金胖子提及的“五行锁灵大阵”传闻。难道这浮黎沼泽深处,也藏著类似的东西?影族的目標会是这个? “你的队伍状態如何?能否按令前往『黑泥峡』匯合?”苏澜问。 韩立略一沉吟,回头看了看身后队员。经歷伏击与连月跋涉,眾人虽疲惫,但基本战力尚存,且经过休整与刚才的短暂调息,恢復了些许元气。更重要的是,战务殿密令不可违抗。 “可往。但需先行休整半日,处理伤员,补充法力。”韩立答道,同时向苏澜示意了一下谭钧、呼延霸和夏侯明,“他们伤势需优先稳定。” 苏澜点头:“可。此地虽看似寧静,但不宜久留。我观前方三十里外有一处小型石林,地势稍高,瘴气较薄,且有天然石洞可做遮蔽,比这开阔水潭更利於防守休整。我沿途已探查过,相对安全。” 韩立没有异议,苏澜的谨慎与探查能力他素来知晓。他转身对队员们宣布了战务殿新命令与苏澜的到来,略去了“上古遗蹟”等细节,只强调前往“黑泥峡”执行联合清剿任务。眾人虽闻“黑泥峡”而色变,但军令如山,且有多一位化神修士加入(尤其是曾见过苏澜手段的卓冲等人深知其厉害),心中反而踏实了几分。 在苏澜的带领下,队伍很快转移至她所说的石林区域。此处果然比水潭边更適合扎营,几座风化严重的巨石围拢出小片空地,一侧岩壁下有数个浅洞。夏侯兄弟立刻忙碌起来,在苏澜的指点下,布设下比之前更为精巧的隱匿与防护复合阵法。柳氏和夏侯清则抓紧时间为伤员进一步疗伤驱毒。其余人分发丹药灵石,默默调息。 韩立与苏澜则远离眾人,在石林边缘一处避风的角落,布下隔音结界,深入交流。 “你方才提到上古遗蹟波动,具体是何情况?与影族异动有何关联?”韩立问道。 苏澜取出另一枚更小的玉简,递给韩立:“这是战务殿加密情报摘要。约半年前,长老塔『窥天镜』察觉到浮黎沼泽深处有间歇性的、异常精纯且古老的空间与五行法则波动溢出,波动源头模糊,但大致指向『黑泥峡』及周边区域。波动特徵与已知的任何天然秘境或现有异族阵法均不相同,怀疑是某种被沼泽环境长期掩盖的上古禁制或遗蹟,因地质变迁或未知原因,近期封印鬆动。” 韩立快速瀏览玉简內容,其中描述的能量波动特徵,尤其是那种“精纯古老”与“五行混杂”之感,让他瞬间联想到了琼籟山地底!虽然具体属性偏向不同,但那种超越时代的“古老”与“法则”韵味,却隱隱有相通之处!难道……这浮黎沼泽深处,也存在著类似“五行锁灵大阵”的残跡?甚至,两者之间有所关联? 他压下心中惊涛,继续听苏澜说。 “影族活动近期异常活跃,且多次被发现在疑似波动区域外围出没,行为诡秘,似在搜寻或守卫什么。有分析认为,影族可能比我们更早察觉此遗蹟,或与其传承记载有关,正试图开启或夺取遗蹟中之物。此次联合清剿,明面是扫荡影族据点,实则为探查遗蹟波动真相,阻止影族可能的大规模行动。”苏澜语气凝重,“任务风险极高,长老会已授权,必要时可调动『金庭舟』远程支援,但前提是我们能准確定位並坚持到支援抵达。” 韩立沉默片刻,將玉简递迴:“看来,这趟浑水是非趟不可了。第九队实力如何?领队是谁?” “第九队队长是封岳,化神中期,成名已久,擅使一套『山岳戟』,沉稳老练。其队中有两名元婴后期,其余多为中期,整体实力比我们略强。”苏澜答道,“他们已在前方『黑泥峡』外围建立了临时前进营地。我们休整后,需儘快前往匯合。” 韩立点头,心中快速评估著双方实力与任务风险。有苏澜加入,己方高端战力增强;但“黑泥峡”环境险恶,影族必有重兵把守,且可能有未知遗蹟风险。一场恶战,恐怕在所难免。 “你前来途中,可发现其他异常?关於……琼籟山,或金胖子?”韩立忽然问道,换了个话题。 苏澜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显然明白韩立將两处地点的异常联繫起来了。她略微沉吟,传音道:“金吾常近日深居简出,但其麾下几名耳目,曾被发现在执事殿频繁调阅近百年所有关於浮黎沼泽区域任务报告及异常事件记录,尤其关注与地脉波动、上古传闻相关的部分。至於琼籟山……你离城后第三日,隱风渊再次发生轻微地动,伴有短暂的金光喷涌,但很快平息,被执事殿记录为普通地脉活动。不过,我安插的眼线注意到,有两名身份不明、气息收敛极强的修士,在地动后半个时辰內,曾悄然靠近琼籟山外围,徘徊片刻后离去,未触碰你的阵法。” 韩立目光一寒。金胖子果然在调查浮黎沼泽!而且琼籟山在他离开后立刻有异动,还有神秘人窥探……这一切,绝非孤立!金胖子,翁子鹤师徒,可能还有其他人,他们的目光,或许早已同时投向了琼籟山与浮黎沼泽这两处可能隱藏著上古秘阵残跡的地方!自己这个“有缘”占据琼籟山,又“恰巧”被派来浮黎沼泽的飞升修士,在他们眼中,恐怕已成了一枚关键的、或需利用、或需除掉的棋子。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著急。”韩立冷笑一声,“既如此,这『黑泥峡』,我们更得去好好看一看了。说不定,能钓出些意想不到的『大鱼』。” 苏澜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子望向石林外那无边无际的、仿佛孕育著无数秘密与杀机的灰白沼泽:“休息一个时辰后出发。前往匯合点的路线,需避开几处疑似有影族暗哨的区域,我稍后把地图给你。” 两人结束交谈,各自闭目调息。 第243章 地涌妖藤 “咚咚咚!” 数件闪烁著各色灵光的飞剑、飞刀、铜锤狠狠斩击在那些狂舞的粗大绿色肉须上,发出的竟是沉闷如擂鼓、又夹杂著金属刮擦的刺耳怪响!法宝灵光与肉须表面的墨绿色粘液碰撞,迸溅出点点腥臭的火星,却难以切入分毫,反而被一股巨大的韧性与反震之力弹开,灵光瞬间黯淡了不少! “什么?!”出手的碧眼大汉、东郭峰等人脸色骤变,急忙召回法宝,脸上儘是骇然。他们虽非化神,但也是元婴中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竟连这怪物的表皮都难以斩破?方才韩立明明一剑就…… “退!结阵防御!此物非尔等可力敌!”韩立冷冽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不见丝毫慌乱。他早已看出,那翠竹所化的肉须看似植物,实则坚韧远超精铁,更兼有极强的腐蚀性与再生能力,表面那层墨绿色粘液更是古怪,能污损法宝灵光。寻常元婴修士的法宝与攻击,难伤其根本。 就在眾人惊骇后退、匆忙结成防御阵型之际,地下那痛楚的吼声变得更加暴怒疯狂!“轰隆隆——!”碎石地面如同沸水般翻滚、隆起、开裂!以那排“翠竹”原本所在位置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泥土碎石如喷泉般激射,一根更加粗壮、直径超过丈许、遍布碗口大吸盘与倒刺的暗红色主触手(或者说主根茎)破土而出,带出漫天腥臭的泥浆!紧隨其后,又有七八条略细一些、但同样狰狞的暗红色肉须钻出,与那些绿色肉须一起,如同群魔乱舞,朝著空中所有修士无差別地疯狂抽打、缠绕过来!破空之声悽厉刺耳,带起的腥风令人作呕。 更诡异的是,那截被韩立斩断的“翠竹”断口处,喷出的墨绿色液体竟没有落地,反而如同有生命般悬浮空中,迅速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不断滴落毒液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尖啸,朝著眾人扑来!尖啸虽无声,却直钻神魂,让人头晕目眩,法力运转不畅! “小心毒液与神魂攻击!”马道士急声大喝,祭出一面八卦铜镜,镜面清光扫出,勉强抵住几张扑向他的毒液鬼脸,清光与毒液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铜镜灵光迅速黯淡。其他人也各施手段,或喷吐真火灼烧,或以法器灵光格挡,但那些毒液鬼脸极其难缠,被击散后很快重新凝聚,且数量似乎还在增多! “韩前辈!”卓冲一边狼狈地躲开一条肉须的横扫,一边焦急地望向韩立。呼延霸怒吼著劈出数道粗大雷弧,炸在一条肉须上,雷光爆裂,却只在表面留下一片焦黑,未能將其击断,反而激得那肉须更加狂暴。嬴澈剑光如电,专挑肉须关节与吸盘连接处刺击,效率稍高,但也被更多的肉须与毒液鬼脸逼得险象环生。谭氏夫妇背靠背,水光与刺影交织,勉强护住自身与附近的夏侯兄弟,但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整个水潭区域,瞬间化作一片妖藤狂舞、毒液横飞、神魂尖啸的绝境! 而韩立,自始至终都悬停於水潭上空,神情冷峻,目光如冰,並未急於出手攻击那破土而出的庞大主触手。他方才斩出那一剑,既是为了验证心中猜测,也是为了打草惊蛇,逼这隱藏极深的怪物现出更多本体与手段。现在看来,这怪物绝非寻常沼泽妖兽,其隱匿能力、肉体强度、毒液特性、乃至那诡异的神魂攻击,都透著浓浓的上古异种气息,甚至可能与这浮黎沼泽深处的某些秘密有关。 就在一条最为粗壮的暗红色主触手,如同攻城巨锤般携著万钧之力,狠狠砸向韩立头顶,其尖端吸盘张开,露出里面螺旋状的惨白利齿,腥风扑面之时—— 韩立终於动了。 他並未闪避,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著那砸落的巨物,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爆发,没有呼啸的法宝破空。只有他掌心之中,一点银芒悄然亮起,隨即化作一圈柔和却凝实无比的银色光环,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十丈范围。 噬灵天火——吞噬之环! “噗!” 暗红色主触手毫无花哨地砸进了银色光环的范围。预想中的碰撞巨响並未发生。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在触及银色光环边缘的剎那,就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的、仿佛能消融万物的力量悄然化去。更可怕的是,触手表面那层粘稠腥臭的墨绿色毒液、以及縈绕其上的阴毒神魂波动,在接触银环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沸汤,发出“嗤嗤”轻响,迅速蒸发、消散! 而触手本身,那坚韧无比、可抗法宝轰击的肉质,在银色光环的笼罩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乾瘪、失去光泽!仿佛其內在的生命精华与能量正在被飞速抽离、吞噬! “呜嗷——!!!” 地下传来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悽厉、痛苦、甚至带著一丝恐惧的震天咆哮!那砸入银色光环的主触手如同被烙铁烫到的毒蛇,疯狂地抽搐、扭曲,想要缩回,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粘住,动作变得迟缓艰难!其表面迅速蔓延开一片灰白之色,並且向著与主触手连接的地下部分飞速传递! 其他正在攻击卓冲等人的肉须也仿佛感受到了本体的剧痛与恐惧,攻势为之一缓。 就是现在! 韩立眼中厉色一闪,一直缩在袖中的左手骤然伸出,並指如剑,朝著下方那翻滚破碎的地面,虚空一点!口中低喝一声:“起!” “嗡——!” 先前被他悄无声息弹入碎石地面的十根“太乙青光”所化红丝,此刻骤然从地面不同方位破土而出!它们並未攻向那些狂舞的肉须,而是在空中灵巧至极地一个盘旋交织,瞬间构成了一张极其纤细、却闪烁著危险红芒的立体光网,沿著那暗红色主触手破土而出的巨大孔洞边缘,闪电般向下一勒,隨即猛然收紧! “嗤啦——!!!” 令人牙酸的、仿佛坚韧皮革被强行撕裂的巨响从地下深处传来!伴隨著怪物一声戛然而止、充满极致痛苦的哀嚎! 那正在与噬灵天火吞噬之环对抗的主触手猛地一僵,隨即剧烈地颤抖起来,灰败之色瞬间遍布全身,然后……寸寸断裂、崩塌,化作漫天飞灰!而那些从其他位置破土而出的暗红、绿色肉须,以及空中飞舞的毒液鬼脸,也同时剧烈一震,隨即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垂落、消散,重新化为普通的、迅速枯萎的植物残骸与一滩滩腥臭的墨绿液体。 地面停止了翻涌,那恐怖的咆哮与神魂尖啸也彻底消失。只有空气中瀰漫的浓烈腥臭、满地狼藉的战斗痕跡,以及眾人粗重惊魂的喘息,证明著方才那短暂却凶险无比的激战。 从韩立喷出飞剑斩断翠竹,到怪物彻底伏诛,整个过程不过十数息时间。眾人只觉眼前一花,形势便已天翻地覆。看著那缓缓飘落、神色平静如初的韩立,再看看地上那迅速枯萎消融的庞大触手残骸,碧眼大汉等人脸上充满了震撼与后怕,望向韩立的目光中,敬畏之色更浓。 韩立落回地面,挥手召回那十根重新化为红丝没入袖中的太乙青光,同时將噬灵天火收回体內。他快步走到那主触手破土而出、此刻已成为一个汩汩涌出浑浊黑水的大坑旁,凝目向下望去。 坑洞深不见底,黑水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腐朽与阴毒气息。但在坑洞边缘的泥土中,韩立敏锐地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几片残缺的、非金非玉、刻著模糊古老纹路的碎片,以及几缕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却又迅速失去活性、融入黑水的暗红色丝状物。 “这是……”韩立隔空摄来一片碎片,入手冰凉沉重,纹路虽残缺,却隱隱与他记忆中某些上古阵法符文有相似之处。而那些暗红色丝状物,更让他联想到某种受到严重污染、发生畸变的……灵脉分支?或者,是这怪物长期盘踞地下,吞噬了某种古老遗物后產生的异变? 他回想起苏澜提及的“上古遗蹟波动”,以及这怪物展现出的、远超寻常妖兽的诡异特性。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这头“地涌妖藤”,恐怕並非浮黎沼泽原生妖兽,而是因为沼泽深处那“上古遗蹟”的封印鬆动、能量外泄,导致其发生了不可知的异变,或者说,被遗蹟泄露的某种力量侵蚀、催化成了这般模样!它盘踞在此,吞噬路过生灵,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捕食,更是在本能地汲取、融合那种外泄的古老能量! 若是如此,这浮黎沼泽深处,像这样的变异怪物恐怕不止一头。影族的活动,是否也与这些变异怪物,或者说,与那遗蹟泄露的能量有关? “韩前辈,这……这到底是何怪物?”马道士心有余悸地走过来,看著坑洞问道。其他人也围拢过来,脸上惊魂未定。 韩立將手中碎片收起,並未多言,只是沉声道:“一种受此地特殊环境影响產生的变异妖物,已伏诛。此地不宜久留,妖物血气与毒液可能引来其他麻烦。立即处理伤势,收拾一下,我们儘快离开,前往与苏仙子约定的石林匯合。” 眾人不敢怠慢,迅速行动起来。柳氏和夏侯清抓紧为刚才被毒液或神魂尖啸波及的几人检查疗伤。幸运的是,无人受到致命伤,多是些皮肉腐蚀或神魂震盪,在丹药与法术治疗下很快稳定。 韩立则独自走到水潭边,看著重新恢復平静、却依旧清澈见底的潭水,以及水中那些似乎对刚才大战毫无所觉、依旧悠閒游弋的银色小鱼,眉头微蹙。这些小鱼能在如此毒物盘踞的水潭中生存,本身就不寻常。他弹指射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剑气,击穿一条小鱼。小鱼身体崩碎的瞬间,竟溢出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异常的……水属性灵气?而非预想中的阴毒。 “吞噬上古水属性能量而生的灵鱼?与那妖藤同源而异化?”韩立若有所思。这浮黎沼泽的生態,果然已经完全被那深藏的遗蹟力量扭曲了。 第244章 蛮兽合击 忽然—— 蛮兽人出现。 那蛮兽人肩头涌出的黄色颶风非同小可,並非单纯的风刃切割,其內流转著一股股粘稠沉滯、仿佛能吸纳消融万般能量的诡异力道。数件古宝释放出的雷火、剑罡、重压等攻击落入其中,竟真如泥牛入海,灵光迅速黯淡溃散,连宝物体身都隱隱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若非眾人及时加大法力输出並稍作后撤,怕是要灵性大损。 更棘手的是下方那巨兽延伸出的数十根翠绿肉须。这些肉须挥动间並非直接硬撼,而是化作一片片虚实相间的绿色光影,柔韧异常,且带著一股奇特的“反弹”特性。呼啸而至的刀光剑气斩入光影,竟像是陷入了层层叠叠、粘稠无比的胶质之中,力道被飞速分散、偏移,最终大多原路弹回,甚至带著几分被加持过的锐利,险些伤及己身。 一时间,各色古宝灵光在黄色颶风与绿色光影交织的防御圈外徒劳地绽放、湮灭,竟无法突破分毫,反而因反震之力令碧眼大汉等人气血翻腾,阵脚微乱。 “不要分散攻击!集中一点!”马道士经验老到,厉声喝道,“此风有『吞灵』特性,光影擅『卸力』,分散攻击正中其下怀!” 眾人闻言,立刻调整。碧眼大汉的“镇岳印”乌光大放,化作房屋大小,带著隆隆风压,不再追求覆盖,而是悍然砸向颶风中心某处;东郭峰的“分光尺”骤然合拢所有分化出的尺影,凝成一道凝练无比的赤红火线,紧隨巨印之后,直刺同一点;呼延霸更是怒吼一声,浑身雷弧暴涌,不再遥控雷锤,而是双手握锤,身化雷光,如同陨星般合身撞去!其余人也纷纷效仿,不再追求花哨,將法宝威能凝聚於一线。 “吼!”下方巨兽似乎感受到压力,发出一声沉闷咆哮,数十根肉须光影急速收缩,层层叠叠匯聚於颶风被重点攻击的那一点前,翠绿光影浓郁得几乎化不开。那蛮兽人怪笑声更甚,双手掐诀,黄色颶风旋转骤然加速,中心处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涡旋,吸力陡增,竟是要將集中而来的攻击强行吞噬! “嗤——轰!!” 镇岳印率先砸入涡旋,乌光与黄风激烈绞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巨印下落之势明显受阻。赤红火线刺入,没入大半后也后继乏力。呼延霸的雷光陨星撞上,爆发出刺目雷暴,却也被层层光影与涡旋之力死死抵住。 就在这僵持不下、碧眼大汉等人额头见汗、心中暗叫不妙之际—— 一直负手旁观、目光冷静得近乎漠然的韩立,终於动了。 他並非冲向战团,而是抬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下方那蛮兽人与巨兽之间的某处空地,轻轻一点。 这一点,无声无息,甚至连灵光都未闪现。 但就在他指尖落下的瞬间,那处看似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十根纤细得肉眼几乎难辨的淡红色丝线,毫无徵兆地从虚空中浮现、交错、一闪而逝! 正是先前被韩立悄然布下、一直潜伏未动的“太乙青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这十根太乙青光丝並未攻击蛮兽人或巨兽本体,而是以某种玄妙的角度与轨跡,瞬间没入了巨兽身下与地面接触的阴影区域,以及蛮兽人脚下与巨兽背部连接处的能量流转节点! “呃?!”蛮兽人猖狂的怪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疑交加的闷哼。他感觉脚下与巨兽之间那原本流畅无比、浑然一体的能量连结,突然被十道细微却锋利到极致的“异物”切入、干扰!虽然未能彻底切断那深厚的联繫,却让能量传输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滯涩与紊乱!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十道红丝上附带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仿佛能割裂空间的锋锐意境,让他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 与此同时,下方巨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下延伸出的数十根翠绿肉须光影猛地一颤,原本凝实的光影出现了瞬间的涣散!与碧眼大汉等人法宝僵持的那一点防御,也因此出现了微不足道、却足以致命的——一丝空隙! 就是现在! 韩立眼中厉芒爆射,一直倒背的左手猛然挥出,五指张开,对著那黄色颶风中心因能量连结紊乱而略显不稳的涡旋,虚虚一握! “噬!” 隨著他一声低喝,一直隱於其周身、未曾显露的噬灵天火,分出一缕极其凝练的银焰,如同跨越空间般,瞬间出现在那涡旋中心,並未爆炸或焚烧,而是化作一个微型的银色漩涡,反向旋转! 吞噬,对吞噬! 黄色颶风的“吞灵”特性,遇到了更加霸道、专克万般能量的噬灵天火! “滋滋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侵蚀声响起。银色漩涡虽小,却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黄色颶风內部引发了剧烈的能量衝突与崩塌!黄色颶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紊乱,那股沉滯粘稠的吸力陡然消失! “破!”韩立冰冷的声音如同审判。 “轰隆!!!” 失去了颶风核心支撑,又被太乙青光干扰了能量连结与肉须防御,蛮兽人与巨兽合力布下的防御圈,在碧眼大汉等人集中一点、蓄势已久的古宝轰击下,终於宣告破裂! 镇岳印结结实实砸在巨兽一根来不及收回的肉鬚根部,骨裂声清晰可闻;赤红火线穿透光影,在巨兽坚韧的皮肤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深痕;呼延霸的雷锤更是趁势狠狠砸在蛮兽人匆忙举起格挡的手臂上,雷光炸裂,蛮兽人痛吼一声,臂膀焦黑一片,身形踉蹌后退。 “杀!”碧眼大汉等人精神大振,哪会放过这千载良机,各种法宝光华再次大盛,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將蛮兽人与受伤的巨兽淹没。 然而,韩立眉头却微微一皱。他方才以太乙青光干扰对方能量连结,以噬灵天火破其防御核心,时机把握妙到毫巔,就是为了打断对方施展那令马道士都闻之色变的“人兽合一”神通。但此刻,他虽然感应到对方气息因受伤和防御被破而剧烈波动,却並未完全崩溃,反而隱隱有一股更加危险、更加暴戾的气息,正从那人兽一体的深处被痛苦与愤怒激发,如同火山般即將喷涌! “退!”韩立毫不犹豫,一声断喝,同时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战团侧上方,袖袍一展,一股柔和的法力將冲在最前面的碧眼大汉和呼延霸向后推去。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嗷——!!!”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也不似兽吼,更像是两者疯狂融合后的恐怖咆哮,从法宝灵光的中心骤然炸响!那声音充满了原始、野蛮、以及一种撕裂灵魂的狂暴! 耀眼的土黄色与墨绿色混杂的强光猛然爆发,如同一个畸形的光环急剧扩散,將碧眼大汉等人后续的攻击生生衝散、逼退!强光中心,蛮兽人与那巨兽的身影在急剧扭曲、膨胀、……融合! 只见那蛮兽人原本就异常高大的身躯,如同吹气般暴涨,体表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带有岩石纹理与木质光泽的怪异鎧甲,肌肉賁起如丘陵,青筋暴突如虬龙。他的头颅扭曲变形,额生独角,口鼻前突,獠牙暴长,双目彻底化为野兽般的竖瞳,闪烁著疯狂与嗜血的黄绿光芒。而下方那巨兽,则如同融化般,血肉筋骨顺著蛮兽人暴涨的双腿缠绕而上,与之彻底结合,令其下半身变得异常粗壮,並延伸出数条布满吸盘与倒刺的粗大触鬚(由原本的肉须异化而成),深深扎入地面,疯狂汲取著大地之力。 一股远超此前、堪比化神中期巔峰的恐怖灵压,混合著狂暴的土、木、血煞之气,如同实质的浪潮轰然席捲开来!空气变得无比沉重,碎石尘土悬浮,潭水剧烈沸腾! “人……兽合一!”马道士面无人色,声音颤抖。眼前的怪物,已彻底化为一个高达五六丈、半人半兽、半土半木的恐怖存在,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碧眼大汉等人被那灵压一衝,只觉胸口发闷,法力运转都滯涩了几分,脸上骇然之色更浓。他们方才联手,趁著对方被韩立巧妙干扰、防御破裂之机猛攻,也仅仅造成了一些不轻不重的伤势,却反而激得对方施展出了这最终形態!这气息……太可怕了! “桀桀桀……逼我动用『荒古合身』……你们都要死!”融合后的蛮兽怪物发出含糊不清、却充满无尽怨毒与杀意的咆哮,那对黄绿竖瞳死死锁定空中的韩立,显然认出了这个给他带来最大麻烦与痛苦的人类。 它猛地抬起一只已化为利爪、缠绕著土黄色气旋与墨绿藤蔓的巨臂,对著韩立虚空一抓! “轰!” 韩立身周空间骤然凝固、塌陷!五道由精纯土灵力与木煞之气凝聚而成的灰黄色巨爪虚影,无视距离,瞬间自虚空中浮现,从五个方向朝他狠狠合拢,爪风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更有一股沉重的“禁錮”之力瀰漫,让他如同陷入泥沼! 这一爪之威,远超之前的黄色颶风,已然引动了些许天地之力,带著蛮荒古老的意境! 面对这突如其来、威势惊人的合击,韩立神色却依旧平静。他甚至没有动用风雷翅闪避,只是眼眸深处,一点银芒悄然亮起。 “来得好。”他轻语一声,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握拳。拳锋之上,並无耀眼光华,只有一层內敛到极致的淡金色泽,隱隱有细微的紫芒如电般流窜。 下一刻,他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並非砸向那合拢的巨爪虚影,而是轰向身前的——虚空!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清脆响声,在凝固的空间中格外刺耳。 拳头落处,虚空竟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隨即,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缝,一闪而逝!並非真正的空间撕裂,而是拳力凝练到极致、短暂扭曲了空间表象所呈现的异象! 那五道蕴含“禁錮”之力的灰黄巨爪虚影,在触及这拳力涟漪的剎那,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铁壁,猛地一滯,隨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迅速爬满细密的裂纹,然后—— “嘭!” 一声闷响,五道巨爪虚影同时炸裂,化为混乱的土黄色与墨绿色光点四散! 以力破法,以点破面! 蛮兽怪物黄绿竖瞳猛然收缩,显然没料到自己的“荒古之爪”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但它凶性已被彻底激发,怒吼一声,下半身数条粗大触鬚猛地从地面拔出,带起漫天泥石,如同巨型鞭锤,朝著韩立拦腰横扫!同时,它那融合后的巨口张开,一道混杂著土石碎屑与墨绿毒液的狂暴吐息,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喷射而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滋滋作响,毒性之烈,远超之前翠竹毒液! 韩立身形终於动了。背后风雷翅青白电弧一闪,人已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轻鬆避开了触鬚的横扫。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吐息,他並未硬接,而是张口一吸,胸膛微微鼓起,隨即—— “噗!” 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银白色火星,从他口中喷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团人头大小的银色火球,悍然撞向那道混杂吐息! 噬灵天火——正面硬撼! “嗤——轰!!!” 银火与混杂吐息碰撞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发出了更加诡异的声音。那蕴含著狂暴土系灵力与剧毒木煞的吐息,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银色火球毫不留情地“吞噬”、“净化”!银火所过之处,吐息迅速消融、褪色、化为缕缕无害的青烟!银色火球本身却越发璀璨明亮,仿佛饱餐一顿,径直穿过吐息,朝著蛮兽怪物的头颅砸去! “这是什么火?!”蛮兽怪物终於露出了惊惧之色,它从那银色火球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是一种仿佛能焚尽万物本源、克制它体內荒古之力的恐怖气息!它狂吼著,双爪交叉护在头前,体表那层怪异鎧甲黄绿光芒大放,试图抵挡。 “爆。”韩立心念微动。 飞至怪物面前的银色火球,猛地向內一缩,隨即轰然炸开!没有炽热的火浪,只有无数道细密如针的银色火线,如同天女散花般迸射而出,无视了怪物体表的鎧甲灵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钻向其周身各处能量节点、关节连接处、以及那对黄绿竖瞳! “啊——!!!” 悽厉到极点的惨叫响彻沼泽!蛮兽怪物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体表鎧甲灵光急速黯淡、龟裂,被银火钻入的地方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出带著恶臭的青烟。它疯狂地挥舞手臂、扭动身躯,试图扑灭或逼出那些如跗骨之蛆的银火,却徒劳无功。那银火如同最贪婪的寄生虫,疯狂吞噬著它体內的能量与生机,甚至沿著能量脉络,向著它心臟与头颅等核心位置侵蚀而去! “结束了。”韩立冷漠的声音响起。他身形再次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痛苦挣扎的蛮兽怪物头顶上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对准其天灵盖。 掌心之中,一点金光亮起,迅速蔓延,化作一个繁复玄奥的金色符文虚影——並非法术,而是他以自身精纯无比的气血之力与一丝神血中蕴含的镇压之意,临时凝聚的“气血镇魂印”! “镇!” 金色符文虚影轻飘飘落下,印在蛮兽怪物额间。 挣扎中的怪物身躯陡然僵直,那疯狂的咆哮与动作瞬间停止,黄绿竖瞳中的神采迅速涣散、凝固。体內肆虐的噬灵天火失去了最后的抵抗,瞬间席捲全身。 数息之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倒地时,其身躯已开始迅速枯萎、风化,最终化为一堆灰白色的灰烬与几块失去光泽的怪异骨骼,只有那残留的狂暴气息与焦臭,证明著它曾经的存在。 从蛮兽人现形,到施展人兽合一,再到被韩立以雷霆手段镇杀,整个过程不过盏茶功夫。碧眼大汉等人看得心旌摇曳,冷汗涔涔。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自家队长真正出手对敌——那精准到可怕的时机把握,那层出不穷、诡异强大的手段,以及面对强敌时那份始终如一的冷静与漠然,都深深印入了他们心底。 韩立飘然落下,袖袍一卷,將地上那几块最为坚硬、似乎还残留著些许奇异波动的蛮兽骨骼收起。此物或许有些研究价值。他看了一眼仍处于震撼中的队员们,淡淡道:“打扫一下,此地动静不小,恐会引来其他东西。儘快离开,与苏仙子匯合。” “是!韩前辈!”眾人如梦初醒,连忙应道,看向韩立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敬畏,更带上了一种近乎崇拜的信服。 第245章 丹涤尘躯 金庭舟特有的空间涟漪在天渊城潜渊枢纽的传送殿內缓缓平復,舱门无声滑开,略带疲惫却带著完成任务后些许轻鬆气息的两队青冥卫鱼贯而出。丙辰区第七巡逻小队的十人,除了韩立与苏澜气息依旧沉凝,其余诸人脸上多少带著些风尘与倦色,但也隱隱有一丝如释重负。 將那只奄奄一息、被特殊禁制禁錮的“浮黎泥沼兽”(异灵堂对那透明巨兽的正式称谓)移交后,执事殿的效率极高。不过盏茶功夫,一份记录著任务评价与贡献点奖励的玉简便送至韩立手中。评价为“甲下”,评语提及“遭遇异族精锐伏击,冷静处置,击溃蛮兽人並擒获共生兽,探查有功”。奖励的贡献点颇为丰厚,足以兑换数件不错的化神期丹药或材料,更重要的是,其中包含了韩立最期盼的一项——首次任务完成后的基础奖励:一粒“灭尘丹”。 丹药装在一只寒玉瓶中,甫一入手,便有一股温润中带著奇异净化的气息透过瓶身传来,让韩立体內那属於下界飞升者的、与灵界法则隱隱相斥的“异界”气息,竟產生了一丝微弱的、如同遇见天敌般的悸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负责发放奖励的执事修士面前,拔开瓶塞,倒出那枚龙眼大小、表面流转著混沌灰白光晕、內部有点点银尘生灭不息的丹药,仰头便服了下去。动作乾脆利落,让一旁的碧眼大汉等人看得微微一愣,隨即露出敬佩之色。灭尘丹洗炼法体过程並非毫无痛苦,且初次服用效果最为关键,韩立选择在此地、此刻立刻服用,显是对自身意志与根基有绝对信心,亦是向天渊城表明一种坦荡与遵从的態度。 丹药入腹,初时並无特別感觉,只是化为一股温润暖流散入四肢百骸。但仅仅数息之后,变化骤生! 那暖流仿佛瞬间被点燃,化作万千道细若牛毛、却带著奇异“净化”与“同化”之力的银白色光丝,以丹田为源头,顺著经脉、气血、乃至神魂感应,向著身体每一个最细微的角落蔓延、渗透!所过之处,韩立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肉身与法力中那些深植的、源自人界天地法则的细微“烙印”,以及与灵族神血融合后残留的、属於灵族本源的那一丝极淡的“异质”,都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雪,开始缓缓消融、褪去! 过程並非温和。那银白光丝“净化”异质的同时,也像是最精细的銼刀,刮擦著经脉內壁,冲刷著气血根基,甚至触及神魂本源。一种混合著微麻、刺痛、酸痒,又仿佛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剥离”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更麻烦的是,隨著下界气息被涤盪,他体內原本相对平衡的气血与法力,因失去了部分“旧有”的支撑与调和,开始產生轻微的紊乱与波动,隱隱有相互衝突的跡象。 韩立神色不变,甚至没有运转功法去强行压制或引导,只是凭藉《大衍诀》稳固神魂,以《百脉炼宝诀》的根基承受肉身层面的衝击,默默体会著这“洗尘”过程。他知道,这是灭尘丹在重新“书写”他身体的法则印记,强行將他的生命本源向灵界天地法则靠拢,任何外力的粗暴干预都可能適得其反,影响最终效果。这种“不抵抗”的承受,本身就是对心志的一场考验。 汗水自他额头鬢角渗出,迅速蒸发,体表有极淡的、混杂著些许灰黑杂质的气息缓缓排出,又在空中被丹药之力净化。他的气息在化神初期的层面上出现了短暂的起伏与波动,时而略显虚浮,时而更加凝实。 一旁的苏澜静静看著,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瞭然。她也曾经歷过此过程,深知其中滋味。碧眼大汉等人则屏息凝神,不敢打扰,他们能感受到韩立周身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仿佛正在“蜕变”的奇异波动。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韩立体內的紊乱与刺痛感开始逐渐减弱、平息。那万千银白光丝仿佛完成了初步的“涤盪”与“烙印”,缓缓收敛,最终融入他的气血法力之中,消失不见。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与“契合”感,从他身体深处浮现。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却始终存在的沉重枷锁,四肢百骸说不出的通透舒畅,对周遭天地灵气的感应变得更加清晰、自然,尤其是对五行灵气的亲和度,似乎都有了微妙的提升。那始终縈绕心头、预示著下一次两色雷劫的淡淡危机感,也明显减弱了许多,虽然並未完全消失,但已不再是悬顶之剑。 “一粒之效,竟如此明显。”韩立心中暗赞。这灭尘丹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天渊城用来吸纳、归化飞升修士的根基之物。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仍有不少顽固的“异界”烙印未被彻底洗净,尤其与灵族神血、阴阳镇界石碎片等牵扯到更高层次法则的融合部分,灭尘丹之力似乎难以触及核心。按此进度,恐怕真需三到五枚,方能基本根除隱患。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清澈內敛,气息彻底平稳下来,甚至比服丹前更加沉凝圆润了几分。他对著等待的执事修士微微頷首,表示无碍。 “韩前辈,您……”卓冲忍不住开口,眼中带著关切。 “无妨,丹药已初步化开。”韩立淡然道,“任务既毕,按规有半年休整。诸位辛苦了,且回去好生休养,巩固此番所得。十年轮换之期未至,下次任务恐仍在此片沼泽,需早做准备。” 眾人齐声应诺。此番巡逻虽险,但收穫与歷练亦是不小,对韩立这位队长的信服更是达到了新的高度。互相道別后,便各自散去。 苏澜走到韩立身旁,传音道:“丹药之力需时日彻底融合,期间法力气血或有细微躁动,宜静修巩固。我需回稟此次任务细节,並查阅『黑泥峡』遗蹟相关的新增卷宗。若有发现,再与你联络。” “有劳。”韩立点头。两人简短交流后,苏澜也化作一道淡蓝遁光离去。 韩立並未在枢纽內多做停留,径直出了潜渊枢纽,驾起遁光,朝著琼籟山方向飞去。隨著距离洞府越来越近,他服下灭尘丹后的感知变化也越发明显。最直观的,便是对琼籟山区域稀薄灵气的感应似乎敏锐了一丝,尤其是对地底深处那股奇异的暗金火气,那份原本隱约的“隔阂”与“排斥”感减弱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感应”与“好奇”。 “洗去部分下界气息,便增强了与此界地脉的亲和?”韩立若有所思。这或许意味著,隨著服用的灭尘丹增多,他不仅能在灵界修炼得更顺畅,对那些深藏的、与此界古老法则相关的遗蹟或能量,也可能更容易察觉与接触。这对他探究琼籟山地底之秘,或许是一把无形的钥匙。 回到琼籟山矮峰洞府,启动所有防护与隱匿阵法,將外界一切隔绝。韩立並未立刻进入地下静室,而是先来到药园,查看九曲灵参与龙鳞果等灵植的状况。灵药长势平稳,似乎並未受到他月余外出的影响。他细心照料一番,注入些许精纯木灵气,又检查了药园外围的防护禁制。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石屋,开启通往地下静室的通道。 静室之中,灵气氤氳。韩立盘膝坐於暖玉蒲团上,首先內视己身,仔细体察灭尘丹带来的每一分变化。经脉更加通透坚韧,气血精纯凝练,法力运转间少了几分滯涩,多了几分圆融。丹田內,元婴似乎也凝实了一丝,对天地灵气的吐纳更为高效。噬灵天火静静燃烧,与落阳晶的融合似乎也因此受益,进度略有加快。 他尝试运转《青元剑诀》与《百脉炼宝诀》,发现功法运转速度略有提升,且与外界灵气的交互更加顺畅,修炼效率提高了约莫半成。虽然幅度不大,但对於化神期动輒数十上百年才能提升一丝的修为而言,已是相当可观的助益。 “果然,根基被洗涤后,修炼瓶颈也会鬆动些许。”韩立心中满意。他並未急於提升法力,而是將更多心神放在巩固新境界、体悟身体变化、以及继续推演“火炼真金”法门与压制地底金煞阴死之气的阵法构思上。 时间在静修中悄然流逝。转眼月余过去。 这一日,韩立正以一缕微不可察的噬灵天火为引,小心翼翼地引动一丝地底暗金火气,尝试以其为“薪柴”,推动“火炼真金”法门,淬炼自身神识。过程缓慢而精细,需全神贯注。 忽然,他心头毫无徵兆地微微一悸,並非来自外界预警禁制,也非体內变故,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仿佛心血来潮般的感应。他瞬间中断修炼,睁开双眼,眸光锐利如电。 几乎同时,他留在隱风渊口附近、最深处的几枚以“太乙青光”气息为核心、专门感应空间与极端能量波动的预警符,传来了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示警波动! 波动並非持续的震颤,而是一种间歇性的、如同沉睡巨兽“脉搏”般的律动,每一次律动,都引动渊口附近的稀薄灵气產生极其细微的、特定频率的震盪。这震盪与之前地动或能量喷发时的混乱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规律的“呼吸”?或者说,某种深埋地下的庞大禁制或存在,正在周期性地“甦醒”或“运转”? 韩立神色凝重。这种规律的、仿佛蕴含某种意志的能量律动,他从未在琼籟山感应到过。灭尘丹洗涤后提升的感知,让他捕捉到了这以往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是那『古阵残痕』的自然周期运转,还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他立刻联想到金胖子、翁子鹤师徒,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覬覦此地秘密的势力。自己离城月余,虽布下重重阵法,但若对方真有高明的隱匿与破禁之宝(如那“迷天五色幡”),未必不能在不触发大部分警报的情况下,对隱风渊深处进行某种程度的探查甚至试探。 他霍然起身,来到静室一侧的石壁前。石壁上灵光闪烁,浮现出洞府外阵法监控的部分景象,主要集中在隱风渊口方向。画面中雾气翻涌,与往常无异,神识扫描也未见明显外来者痕跡。但韩立相信自己的预警符。 沉吟片刻,他决定亲身前往一探。並非直接闯入渊口,而是准备动用一些非常手段。 他回到蒲团坐下,心念沟通灵兽袋中的啼魂。这段时间的静修与吞噬影族、蛮兽人残余能量,啼魂的魂力增长显著,灵智也更为清晰。 “啼魂,你可能感应到地底深处,那令你不安之源的……『律动』?”韩立传去意念。 片刻后,啼魂传来回应,意念中带著困惑与一丝本能的畏惧:“主上……有……很慢……很沉……像心跳……又像……锁链在动……很远……很深……它……好像……更『醒』了一点……” 锁链在动?更“醒”了一点?韩立目光一凝。啼魂的描述印证了他的猜测,地底那东西並非死物,其状態正在发生变化。 “你集中精神,尝试將你的魂力感知,顺著那『律动』传来的方向,儘可能向下延伸、感应,但不要主动接触,只做旁观。我要知道那『律动』的源头大概在什么深度,以及周围能量的大致分布。”韩立下达指令,同时通过主禁制,將自己的部分神识与啼魂的感知临时连接,並为其提供《大衍诀》的稳固支持。 啼魂依言,在灵兽袋中沉静下来,將全部魂力凝聚,化作一道极其隱蔽、专擅感知阴属性能量与魂力波动的无形触鬚,顺著那地底传来的、规律而沉重的“脉搏”,小心翼翼地向下方探去。 韩立闭上双目,共享著啼魂的感知。起初是熟悉的、混杂著暗金火气与金煞阴死之味的岩层,隨著深度增加,那“脉搏”感越来越清晰,来源指向隱风渊正下方极深处。啼魂的感知不断下探,一千丈、两千丈……超过以往任何一次探查的深度!周围的岩层开始呈现异常的暗红色与金属光泽,温度急剧升高,金煞之气浓烈得如同实质的刀锋,即便是啼魂的魂力触鬚也感到阵阵割裂般的刺痛。 终於,在大约三千五百丈的深度(这已是啼魂目前感知的极限边缘),“看到”了模糊的景象—— 那並非预想中的完整阵法或封印核心,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旋转的暗红色与暗金色交织的“混沌”!混沌之中,隱约可见无数巨大的、断裂的、非金非石的古朴锁链虚影,如同垂死的巨蟒般缠绕、沉浮!锁链之上,刻满了黯淡却仍散发著令人心悸气息的古老符文,正是银蝌文,但比天渊城常见的更加复杂、更加原始! 而在那混沌的中心,似乎有一个极其模糊的、如同心臟般微微搏动的巨大阴影。每一次搏动(即韩立感应到的“律动”),都引动整个暗红暗金混沌旋转加速,那些断裂的锁链虚影隨之震颤,散发出更强烈的金煞阴死之气与灼热火气,向上方瀰漫!但也正因这搏动,混沌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新的“裂纹”正在產生,一丝丝更加精纯、却也更加狂暴的奇异能量,正从裂纹中缓缓渗出…… “这是……封印的一角?还是阵法核心的残破投影?”韩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锁链、那符文、那混沌中心搏动的阴影……无不昭示著其来歷的古老与恐怖。这绝不仅仅是“古阵残痕”那么简单!很可能是一处被强行打碎、深埋地底、至今仍在试图运转或挣扎的上古封印之地!封印的对象,很可能就是那混沌中心的阴影! 而隨著封印岁月流逝或近期未知原因(或许是遗蹟波动共鸣?),这封印正在进一步鬆动、破损!那些新渗出的能量,与之前感应到的火气、金煞同源,却更加危险! 就在啼魂的感知力即將耗尽、准备撤回时,忽然,那混沌中心搏动的阴影,似乎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並非搏动,更像是一次……无意识的“偏转”?紧接著,一缕凝练无比、色泽暗金近黑、散发著难以言喻的锋锐与死寂意念的诡异“视线”,仿佛自无尽沉睡中偶然逸出的一缕梦囈,竟顺著啼魂的魂力触鬚,逆流而上,倏地“瞥”了过来! “嗡——!” 韩立与啼魂同时感到神魂剧烈一震!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无尽岁月沉淀的漠然与一丝极其微弱的……疑惑?好奇?的意念,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入感知! “断!”韩立厉喝一声,毫不犹豫,瞬间切断了与啼魂的感知共享,並以《大衍诀》全力护住自身与啼魂的神魂核心! “噗!” 灵兽袋中,啼魂传来一声痛苦的低鸣,魂力波动骤然黯淡,显然受了些反噬。那缕来自地底深处的诡异“视线”也隨著连接中断而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静室中,韩立脸色微白,额头渗出冷汗,眼中儘是骇然与凝重。 刚才那一“瞥”,虽然短暂,且对方似乎並无主动恶意(更像沉睡中的无意识反应),但其蕴含的位格与压迫感,远超他以往见过的任何存在!炼虚?合体?甚至……更高? 琼籟山下,竟然封印著如此恐怖的东西!而封印正在鬆动! 金胖子、翁子鹤他们知道多少?他们的目標,究竟是封印本身,还是被封印之物?亦或是……封印鬆动后可能泄出的“东西”? 韩立深吸几口气,平復激盪的心绪。他迅速检查了啼魂的状况,餵其服下滋养魂体的丹药,將其置於静室最稳固的聚魂小阵中休养。自己则立刻开始重新加固洞府所有阵法,尤其是针对神魂侵袭与能量渗透的防护,並將方才的发现与感应,以最隱秘的方式记录加密。 第246章 冰魄破境 沉渊山脉深处,一处被厚重玄冰覆盖、终年縈绕著淡蓝色寒雾的峡谷底部,开闢著一座外表毫不起眼的冰窟洞府。洞府入口被天然的冰棱与幻阵巧妙遮掩,內部却別有洞天。 静室宽敞,四壁与穹顶皆是万载玄冰,晶莹剔透,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冰蓝幽光,將室內映照得如同水晶宫殿。地面铭刻著复杂的聚灵与寒属性增幅阵法,丝丝缕缕精纯的冰寒灵气自地脉与玄冰中被抽取、匯聚,使得室內温度低得足以瞬间冻结寻常筑基修士的法力,却正合《玄水真法》修炼之需。 苏澜一袭素白宫装,盘膝坐於静室中央一方巨大的万年寒玉台上。玉台温润中透著刺骨寒意,有助於她凝聚心神,调和体內至阴至寒的玄冰真元。她面前悬浮著那只装有“灭尘丹”的寒玉瓶,瓶身与她周身縈绕的寒气共鸣,发出细微的嗡鸣。 自浮黎沼泽归来已近两月。她先是前往战务殿与秘闻阁,提交任务报告並查阅了所有关於“黑泥峡”及上古遗蹟波动的加密卷宗,获取的信息与韩立共享后,便回到这处早年游歷时偶然发现、並花费不少心血经营改造的隱秘洞府,准备闭关。 灭尘丹,她並非首次服用。飞升灵界后,凭藉特殊渠道与积累,她早已设法获取过两枚,初步洗涤了下界气息,稳固了化神中期的境界。手中这第三枚,品质尤胜从前,且正值她《玄水真法》第六层圆满,触及化神后期瓶颈之时。此番服用,不仅是为进一步根除隱患,更是要藉此丹涤尘煅体、纯化真元之机,一举衝破关卡! 她面容清冷依旧,眸光却比平时更加凝定。素手轻抬,寒玉瓶塞无声滑开,那枚流转著混沌银芒的丹药落入掌心。丹药触及肌肤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净化”暖流便试图侵入,却被她体內精纯凝练的玄冰真元自然而然抵挡、消融於无形。她对灭尘丹的药性已颇为熟悉。 没有犹豫,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润中带著强硬“修正”意志的暖流,直坠丹田,隨即轰然散开! 与前两次不同,此次丹药之力甫一爆发,便与苏澜体內那早已蓄势待发、处於突破边缘的《玄水真法》玄冰真元產生了剧烈的共鸣与衝突! “嗡——!” 静室內寒气骤然暴涨!以苏澜为中心,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冰环层层盪开,撞击在四周玄冰墙壁上,激起更加璀璨的冰蓝辉光。她周身毛孔舒张,喷薄出无数细如牛毛、晶莹剔透的冰晶,这些冰晶並非杂乱飞舞,而是循著某种玄奥轨跡盘旋,隱隱构成一幅不断变幻的寒冰符文阵图。 体內,情况更为激烈。灭尘丹的银白净化光丝,如同最顽固的清道夫,强行冲刷著她经脉、气血、乃至法力核心中一切“非灵界”的烙印,同时也刺激著她本就精纯无比的玄冰真元做出最激烈的反应。真元如同被激怒的冰川暗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流转,疯狂吞噬、炼化著侵入的净化之力,同时自身也在这种对抗与融合中发生著某种本质的跃迁。 更深处,她的元婴笼罩在一层厚实的玄冰之中,小手掐诀,口鼻间吞吐著极度凝练的冰蓝色婴火。灭尘丹的部分药力被引导至此,融入婴火,灼烧、锤炼著元婴本体,使其更加凝实、通透,与天地间冰寒法则的感应也越发清晰。 痛苦?自然有。经脉被两股强横力量反覆冲刷、扩张的胀痛;神魂被净化之力触及根本的微眩;元婴被婴火与药力共同锻打的灼热与冰寒交织的奇异痛楚……但这些,对於歷经下界磨礪、心志坚如玄冰的苏澜而言,不过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必经之路。她神色无波,甚至唇角还隱约抿起一丝冷冽的弧度,《玄水真法》的心诀在心中无声流淌,精准地调控著每一分真元的运转,引导著这场由內而外的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体內那激烈的衝突渐渐趋於平衡。灭尘丹的净化之力大半被玄冰真元吞噬、融合,剩余部分则深深烙印於她的生命本源,进一步抹去了那些顽固的异界痕跡。而她的玄冰真元,总量並未暴增,质地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更加凝练、精纯、灵动,隱隱带上了一丝银白色的“净化”特性,对冰寒之力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最关键的时刻到来。 丹田之中,那被玄冰包裹的元婴,忽然睁开双眼,眸中冰蓝神光湛然!它张开小口,猛地一吸! 静室內匯聚的磅礴冰寒灵气,以及苏澜周身盘旋的冰晶符文,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她的身体,最终匯入元婴口中!元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体表的玄冰鎧甲寸寸碎裂、脱落,露出更加莹润如玉的躯体,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精纯的浩瀚法力波动,自元婴体內轰然爆发,瞬间席捲苏澜全身,並向静室之外扩散! 化神后期,水到渠成! 然而,就在境界突破、法力质变升华的剎那,异变再生! 一直静静缠绕在她腕间的“冰魄綾”,以及悬於腰侧的“银蛇鞭”,仿佛被主人突破时引动的精纯玄冰真元与天地寒罡所激,同时发出清越的嗡鸣,自主飞起! 冰魄綾化作一道如梦似幻的淡蓝色流光,绕著苏澜周身飞速旋转,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冻结,留下一道道久久不散的冰晶轨跡,散发出强烈的空间禁錮与神魂冻结之意。它似乎在欢呼,在共鸣,灵性伴隨著苏澜的突破而显著增长,长度未变,但色泽更加深邃內敛,边缘处隱隱有细碎的银芒流转(融入了灭尘丹的净化特性),威力显然更上一层楼。 银蛇鞭则如同甦醒的灵蛇,鞭身绷得笔直,发出“嘶嘶”破空轻响,鞭梢处一点银芒吞吐不定,锐利无匹,仿佛能刺穿一切防护。它主动吸纳著空气中瀰漫的精纯寒罡,鞭身银光越发夺目,隱隱有细微的冰裂纹路浮现又消失,灵动与杀伤力同步提升。 更奇妙的是,苏澜身前虚空中,一缕缕精纯的玄冰真元与天地寒罡自然交织,竟隱隱勾勒出一张半透明的冰蓝色玉琴虚影——正是她性命交修的“冰魄玉琴”道韵显化!琴弦无人自鸣,发出空灵縹緲、直透神魂的冰魄玄音,音波所及,她因突破而略显躁动的气血与法力迅速平復,神魂愈发清明透彻,对自身新增力量的掌控也飞速熟悉起来。 法宝共鸣,道韵自显!这是功法与修士达到高度契合、突破大境界时偶尔会出现的祥瑞之兆,意味著苏澜的《玄水真法》已然登堂入室,与冰魄三宝(綾、鞭、琴)的配合將达到心意相通、如臂使指的全新境界。 苏澜缓缓睁开双眸。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冰蓝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旋即隱没,恢復成往昔的清冷深邃,但那眸光流转间,自带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冽威压,仿佛能冻结视线所及的一切。她感受著体內澎湃如渊、却又如臂使指的精纯法力,对周遭冰寒灵气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细微境地,心念微动,静室內的温度便能隨心升降,甚至能凭空凝结出各种形態的玄冰造物。 “化神后期……终於成了。”她轻声自语,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至此,她在此界才算真正拥有了立足高阶修士之林的扎实根基,面对未来的风浪,也多了一分底气。 她抬手,冰魄綾乖巧地回落腕间,银蛇鞭也安静地垂下。空中那冰魄玉琴虚影渐渐消散,余音似乎仍在静室中裊裊迴荡。 突破完成,但苏澜並未立刻出关。她需要时间巩固新境界,適应暴涨的力量,並仔细体会灭尘丹彻底融合、洗去更多异界气息后,自身与灵界天地法则,尤其是与冰、水属性法则之间,那更加清晰紧密的联繫。 她重新闭目,沉入更深层次的入定。新生的化神后期法力在拓宽坚韧了数倍的经脉中缓缓运转,滋养著元婴与肉身,同时,《玄水真法》第七层的奥义也开始在她心间流淌、参悟。 然而,就在她巩固境界、神识与天地法则深度交融之时,一些以往难以察觉的、散落在天地灵气与法则脉络中的“杂音”或“异常”,开始隱隱浮现於她的感知边缘。 那並非具体的景象或声音,而是一种模糊的“感应”。她仿佛“听”到了沉重大地深处,某种古老封印鬆动的沉闷“心跳”与锁链摩擦声(与韩立所感隱隱呼应,但属性不同,她更偏向感应其中的“阴寒死寂”侧面);“嗅”到了遥远浮黎沼泽深处,那上古遗蹟波动中越发明显的“水元阴腐”与“空间褶皱”的不谐气味;“感知”到天渊城看似平静的秩序之下,几股隱秘势力如同暗流般朝著某些特定方向(琼籟山、浮黎沼泽)悄然匯聚、窥探的“动向”…… 这些感应破碎而模糊,却让她清冷的眉宇间,凝起一层更深的寒霜。 树欲静而风不止。境界的提升,固然带来了力量,却也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汹涌暗流。韩立那边的琼籟山,自己刚刚调查过的浮黎沼泽,还有金胖子、翁子鹤师徒,乃至可能更庞大的未知阴影……这一切,似乎都被一条无形的线隱隱串联。 “看来,闭关巩固之后,需儘快与韩兄一会了。”苏澜心中思忖,“有些情报,需当面印证。有些风险,也需共同应对。” 她收敛心神,不再刻意追寻那些模糊感应,转而全力巩固境界,淬炼法力,温养法宝。冰窟静室中,唯余精纯的冰寒灵气无声流转,与那冰魄道韵残留的些微波澜。 第247章 坊市暗流 天渊城坊市的喧囂,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衝击著初入此地的修士感官。各色遁光在规划有序的街道上空穿梭往来,最终落於纵横交错的青石长街。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幌旗招展,灵光宝气自门扉窗欞间隱隱透出。摊贩的吆喝声、修士的討价还价声、妖兽坐骑的低吼嘶鸣声、还有远处巨大殿堂传来的隱约喧譁,混合成一股独属於这座战爭堡垒后方交易中枢的嘈杂热浪。 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道贯穿整个坊市区域、將空间涇渭分明一分为二的巨大光幕。光幕色泽淡金,表面流淌著复杂玄奥的符文,散发著不容侵犯的威严气息,正是隔绝人族与妖族区域的屏障。然而,在坊市最核心处,一座占地极广、造型古朴雄浑的巨殿如同磐石般矗立,其建筑结构巧妙地跨越光幕两侧,殿內通道四通八达,人族修士与化形妖族在此擦肩而过,虽大多保持著谨慎的距离与审视的目光,却也能看到彼此间进行著以物易物或低声交谈。毕竟,蛮荒凶险,两族在某些资源上確有互补之需。 韩立收敛了化神期修士的灵压,仅以青冥卫制式青色战甲彰显身份,隨著人流漫步於人族一侧的街道。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旁店铺的招牌,对种种罕见的材料、法器、丹药似乎都只是一瞥而过,並未表现出特別的兴趣。直到路过一间门脸不大、匾额上写著“百草阁”三个古篆的药铺时,他脚步微微一顿,略一感应铺內並无强大气息后,便转身走了进去。 药铺內药香扑鼻,混合著乾燥草木与陈旧木柜的味道。正如韩立神识所察,仅有一名结丹中期的掌柜与两名筑基期伙计。掌柜见有青冥卫上门,立刻堆起热情笑容起身相迎。 “有没有可以精进化神修士修为的丹方或者灵药?”韩立没有客套,直接道明来意,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掌柜闻言,小眼睛顿时一亮,知道来了大主顾,连忙请韩立上座看茶,自己告罪一声,匆匆转入后堂。不多时,他捧著一只尺许长的紫檀木匣返回,小心翼翼地放在韩立身旁的茶几上,打开匣盖,里面並排躺著两枚顏色不同的玉简,一枚淡黄,一枚深紫。 “前辈请看,”掌柜恭敬道,“这两份丹方,皆是本店祖传秘藏,在外界流传极少。黄色这枚,记载的是『五行蕴神丹』,需採集五行精华之地孕育的特定五阶以上灵草为主材,辅以数十种珍稀辅药,以特殊手法炼製。此丹重在调和五行,稳固根基,於突破小瓶颈、夯实化神初期境界有奇效,药性温和,副作用小。” 韩立拿起黄色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果然详细列出了数十种材料,其中五种主药的名字他虽大多听过,却无一不是罕见难寻之物,年份要求也极高。炼製手法也颇为繁复,对丹火与控制力要求不低。他点点头,放下黄简,又拿起那枚深紫色玉简。 “这枚记载的,是『血髓培元丹』。”掌柜见韩立查看紫简,连忙解释道,“此丹方……来歷有些特殊,据传借鑑了部分妖族淬炼气血精元的法门。主材需用到至少化神期以上、气血旺盛的特定蛮荒古兽或高阶妖兽的心头精血与骨髓精华,再配合数种至阳灵药炼製。药性霸道猛烈,服用后需以强大肉身或特殊功法引导炼化,风险不小,但一旦成功,对法力与肉身的同步精进效果显著,尤其適合兼修炼体之术的修士。” 韩立神识沉入紫简,所列材料果然更加偏门霸道,许多名称他甚至未曾听闻,想必是灵界或蛮荒特有之物。炼製手法也充斥著一种原始的粗獷感,与寻常人族丹药的细腻风格迥异。但其中描述的药效,尤其是对肉身气血的助益,却让他心中微动。他兼修《百脉炼宝诀》,又炼化了灵族神血,肉身根基远超同阶,或许能承受此丹药力。且若能寻得合適的妖兽精血骨髓,未必不能一试。 “这两份丹方,作价几何?”韩立放下紫简,不动声色地问道。 掌柜搓了搓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期待:“前辈明鑑,此等丹方价值不菲,尤其这『血髓培元丹』方,得来不易……两份一起,若以前辈所需的其他等价材料或灵石支付,需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上品灵石,或等价材料?”韩立眉头微挑。这个价格对於化神期丹方而言,不算离谱,但也绝不便宜,尤其是在这材料难寻、炼製风险不明的情况下。 “正是。”掌柜点头,“不过,若前辈能提供一些特別的……信息,或者允诺將来若用此方炼成丹药,优先售予本店一部分,价格方面……还可再商量。”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显然不只想做一锤子买卖。 韩立略一沉吟。他手头灵石虽有一些,但五千上品灵石也不是小数目,且初来灵界,许多资源需优先用於自身修炼与阵法布置。至於优先售丹的承诺,他更不会轻易许下。 “丹方我有些兴趣,但价格需再议。此外,你店中可有这两份丹方上所列的部分辅药?尤其是年份久远一些的。”韩立转而问道,他打算先看看实物,评估一下收集材料的难度与代价。 掌柜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有有有!虽然五种主药本店一时凑不齐,但辅药大多有备货,尤其几味年份要求高的,本店恰好有些库存,这就取来给前辈过目!”他转身又欲去后堂。 就在这时,药铺门口光线一暗,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传了进来:“哟,周掌柜,生意兴隆啊!这是来了贵客?” 韩立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缎长衫、麵团团富家翁模样的老者踱了进来,修为在元婴中期,脸上带著惯常的市侩笑容,目光在韩立身上青冥甲一扫,又掠过茶几上的紫檀木匣,小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周掌柜见到来人,脸色微微一变,隨即挤出笑容:“原来是金管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这位是青冥卫的韩前辈,正在小店查看丹方。” 金管事?姓金?韩立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淡,只对来人微微頷首。 那金管事也不客气,自顾自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笑道:“青冥卫的大人光临,周掌柜你可要好生招待。不知韩前辈看中了何种丹方?老朽不才,在这坊市中也算混跡多年,些许门路还是有的,或许能帮前辈省些找寻材料的功夫。” 他话里话外透著热络,眼神却总是不经意地瞟向那紫檀木匣,尤其是那枚深紫色玉简。 周掌柜脸上笑容有些发僵,似乎对这金管事颇为忌惮,含糊道:“是……是两种精进修为的丹方,韩前辈正在斟酌。” “哦?”金管事捋了捋短须,眼中兴趣更浓,“精进化神修为的丹方可不多见。莫非……有那『血髓培元丹』方?此方老朽也有所耳闻,据说对法体双修之士颇有奇效,只是材料难寻,尤其那主材……”他拖长了语调,目光转向韩立,试探之意明显。 韩立心中冷笑,这金胖子(金吾常)的手脚伸得倒是够长,坊市中的耳目如此灵通,自己才进药铺没多久,他的人便到了。看来对方对自己的动向颇为关注。他淡淡开口:“不过是隨意看看。金道友若有门路,不妨直言。” 金管事哈哈一笑:“韩前辈快人快语。实不相瞒,老朽正替一位贵人收集一些特殊的妖兽材料与丹方,其中便包括这『血髓培元丹』所需的部分主材线索。若韩前辈对此丹方有意,老朽或可牵线搭桥,让前辈与那位贵人交流一二,各取所需,岂不美哉?至於价格嘛,有老朽出面,周掌柜定会给个公道价。”他说著,目光略带压迫地扫了周掌柜一眼。 周掌柜额头见汗,连连点头:“金管事说得是,说得是……” 韩立心中念头飞转。金胖子此举,是藉机进一步试探自己对炼体丹药的兴趣,还是真的想促成某种交易,甚至……想把自己引荐给其背后的“贵人”?那“贵人”是否就是翁子鹤的师尊,那位炼虚期的蛟龙长老?他们如此关注炼体丹药与相关材料,是否与琼籟山地底那蕴含金煞火气的封印有关? “线索终究是线索。”韩立不置可否,“韩某更关心现成的材料或可靠的获取途径。至于丹方价格,”他看向周掌柜,“三千上品灵石,两份我都要了。辅药清单给我,若有现货,另算。” 周掌柜还未答话,金管事已抢先笑道:“韩前辈果然是爽快人!周掌柜,这个价格可不低了,还不快谢过前辈?” 周掌柜无奈,只得应下,心中却把金管事骂了无数遍。他知道,今日这生意,自己恐怕赚头大减,还要承这金管事一份“情”。 韩立支付了灵石,將两枚丹方玉简复製后收起(原件留店),又仔细查看了周掌柜取出的几种年份足够的辅药样品,记下清单与价格,並未立刻购买,只说考虑后再来。 离开百草阁,韩立能感觉到那金管事隱含探究的目光一直追隨自己出了店门。他混入人流,不动声色地变换了几次方向,確认无人跟踪后,才朝著坊市另一区域,一家以售卖典籍、阵法图谱闻名的“万象楼”走去。 他需要查阅更多关於蛮荒古兽、妖兽精血特性、以及可能蕴含精纯金煞火气或与上古封印相关材料的记载。金胖子的出现与暗示,虽然带来更多不確定因素,但也从侧面印证了琼籟山地底之秘的价值,以及自己选择的修炼方向(法体双修)或许正暗合了某种关键。他必须加快提升实力的步伐,並儘可能多地掌握信息。 就在韩立步入万象楼不久,坊市那条分隔人妖的光幕附近,一家专营妖族特產的店铺后院,金管事正垂手而立,对著一面悬浮的、水波荡漾的铜镜低声稟报: “……目標已购得『血髓培元丹』方,对炼体丹药兴趣確凿无疑。属下已按吩咐,透露了贵人收集相关材料之事,並试图引导,但其並未立刻接茬,戒心仍重。目前其进入『万象楼』,似欲查阅典籍……” 铜镜中,一个模糊的、带著淡淡威严的声音传出:“知道了。继续留意,但勿跟得太紧,以免打草惊蛇。那份丹方所需的『地炎龙犀』精血与『庚金煞骨』髓粉,库中可还有存货?” “回稟上使,地炎龙犀精血尚有少许,但庚金煞骨……近年来几乎绝跡,最近一批还是三年前从『黑渊』深处偶然所得,已所剩无几。”金管事恭敬答道。 “嗯……琼籟山那处地脉,近日异动频仍,金煞之气外泄加剧,或许能催生出替代品,或直接从中提炼……此事需加紧。拍卖会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都已安排妥当,几样压轴之物足以吸引目標。尤其那件『匿空披风』,乃是从蛮荒遗蹟所得,对隱匿气息、规避探查有奇效,正合其谨慎性格,应能引其出手。” “做得不错。下去吧,拍卖会时,依计行事。” “是!”金管事躬身,铜镜光芒黯淡,恢復平常。 他直起身,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冷汗,小眼睛里精光闪烁:“韩立啊韩立,你可是关键的一环,可莫要让诸位大人失望才好……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了。” 第248章 万宝暗藏 两个时辰后,韩立合上手中一枚记载某种罕见“焚金煞脉”形成条件的古老玉简,眼中若有所思。此玉简提及,在某些上古大战遗蹟或强力封印之地,若长期镇压著属性衝突的狂暴能量(如至阳金气与阴煞死气),经无穷岁月侵蚀与地脉变迁,封印可能局部破损,泄露的能量与地脉结合,有极小概率孕育出兼具多种极端属性、性质诡异的矿脉或地煞之气,是为“焚金煞脉”。其特性与琼籟山地底情况颇有几分神似。 “看来,那地底之物,极可能真是上古封印残跡,且封印的能量属性衝突剧烈,歷经岁月,已与地脉深度融合,形成了独特的『煞脉』环境。金胖子他们寻找的『庚金煞骨』等物,或许並非天然生成,而是这种『煞脉』环境中滋生的特定妖兽遗骸,或能量结晶……”韩立心中推测渐明。 他复製了几份关键典籍的內容,支付了相应的贡献点,离开了万象楼。此时已近黄昏,坊市中的喧囂略有减退,但人流依旧可观。 韩立没有立刻返回琼籟山,而是再次混入人流,看似隨意地漫步於各个摊位之间。经歷金胖子在药铺的“巧遇”,他更加谨慎,神识始终保持著外松內紧的状態,不仅留意货物,也暗中观察著来往修士与摊主的神情举止。他注意到,有几个摊位的位置似乎总能看到相同几个看似閒逛、目光却偶尔交匯的身影;某些摊主对特定修为或身份的顾客格外热络,递送物品时手势隱有讲究。 “这坊市的水,果然深得很。监察、眼线、私下交易……无处不在。”韩立心中瞭然,行动却越发显得漫无目的,如同一个真正初来乍到、对什么都好奇的青冥卫新人。 他缓步而行,一一从摊位前走过。遇到不知名或感兴趣的东西,就驻足片刻,以神识细细探查,却始终闭口不言,对摊主的招呼或介绍置若罔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观察世界里。 在一个入族老者的摊位前,他的目光被两样东西吸引。一根尺许长、看似枯败却隱隱有紫色电纹流转的焦黑枝条,以及一块鸽卵大小、不断散发刺鼻血腥气的暗红色晶石。 神识扫过枝条,韩立心中微讶。此物蕴含的木灵气稀薄之极,却充斥著一股强烈到近乎狂暴的雷属性之力,仿佛整根枝条並非植物,而是由高度浓缩的雷电实质化凝聚而成!这让他瞬间想起了人界的“天雷竹”。然而,即便是万年金雷竹孕育的“辟邪神雷”,其雷力也大多內敛深沉,收放由心,绝无如此外显狂暴之態。这枝条的雷属性似乎更加原始、暴烈,且带著一种……灼烧一切的毁灭意味,与“辟邪神雷”的破邪特性有所不同。 “莫非是灵界某种雷击木的极致变种?或是生长於某种极端雷暴之地的异种灵木?”韩立暗自猜测。此物或许对修炼雷属性功法,或炼製特定雷系法宝有奇效,但对他目前而言並非急需,且特性不明,不易掌控。 至於那块血色晶石,腥气扑鼻,隱隱有微弱但精纯的气血与蛮荒煞气波动,似是某种强大兽类的內丹或精血结晶,但具体来歷以他的见识竟一时无法辨认。 韩立对那雷纹枝条多看了几眼,心中记下其特徵,便静静离开,走向下一个摊位,脸上未露半分异色。 下一个摊位由一名化形妖族摆设,摊主是位头顶有短角、面容粗獷的大汉,气息在元婴后期。摊位上物品不多,最显眼的是一块头颅大小、通体黑黝黝、不断散发出刺骨寒气的矿石。那寒气並非寻常冰寒,更带著一股沉重的阴煞之意,使得摊位周围温度明显低於別处。 韩立神识扫过,矿石內部结构致密,隱有幽蓝光泽流转,寒气之源似在核心。“玄冥寒铁?或是『九幽寒玉』的伴生矿?”他对照方才查阅的典籍,心中闪过几个名称,但无法確定。此物倒是炼製阴寒属性法宝或布置特殊阵法的上佳材料,不过同样非他目前主修方向所需。 他依旧只是略作停留,便踱步离开。 如此这般,韩立缓步而行,看似隨意,实则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筛子,过滤著经过的每一件物品,收集信息,丰富见闻,同时也將坊市各区域的布局、人流特点、潜在的眼线位置,一一记在心中。他看到了售卖残破古宝、声称得自蛮荒遗蹟的摊位;看到了公然出售一些来歷不明、却灵气盎然的丹药瓶罐;看到了人族与妖族修士在光幕附近的巨殿偏殿门口,进行著低调而快速的物品交换;也看到了几家规模宏大、招牌显赫的大型商號,进出者非富即贵。 当他路过一家名为“聚宝轩”的三层楼阁时,脚步微微一顿。此楼气派不凡,门口站著修为不低的护卫,进出的修士气息也大多强横。楼外悬掛著一面醒目的玉牌,上面以灵光勾勒出数行文字: “三日后,戊时,本轩於『万宝殿』甲字厅举办月度拍卖会。届时將有:上古遗蹟出品之『匿空披风』(隱匿至宝)、蛮荒『地炎龙犀』心头精血三滴、残缺『金闕玉书』外页一张、万年『养魂木』一截……等共计二十七件珍品呈现,恭迎诸位前辈道友蒞临。” 拍卖会?韩立目光在“匿空披风”、“地炎龙犀心头精血”等字样上停留片刻。“匿空披风”的描述正合他谨慎隱匿的需求;而“地炎龙犀心头精血”赫然是“血髓培元丹”的一味关键主材!金胖子之前提及的“贵人”在收集相关材料,拍卖会就立刻出现此物?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他心中警惕更增,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如同寻常路人般,隨著人流从聚宝轩门前走过,渐渐消失在坊市渐浓的暮色与阑珊灯火之中。 然而,在他离开后不久,聚宝轩三楼一间临街的雅室內,金管事放下手中的千里镜(一种低阶观测法器),对身旁一位笼罩在黑袍中、气息晦涩的身影低声道:“目標已看到拍卖告示,停留三息,目光在『匿空披风』与『地炎龙犀精血』上有过短暂聚焦。按计划,已確认其关注点。” 黑袍身影微微頷首,声音沙哑低沉:“饵已撒下,就看鱼儿是否咬鉤了。其他几样东西,安排妥当了吗?” “大人放心,一切均已就绪。『庚金煞骨』的替代品线索,也已通过可靠渠道,將在拍卖会前『无意』间泄露到目標可能接触的层面。”金管事躬身答道。 “很好。拍卖会当日,你依计行事,务必让其拍得那两样东西。至於代价……自有『贵人』暗中补贴,不会让其生疑。”黑袍身影顿了顿,“苏澜那边,有何动静?” “苏仙子已於日前出关,气息隱晦,疑似境界又有精进。今日未在坊市出现,但据眼线报,其洞府所在峡谷方向,曾有短暂而强烈的冰寒法则波动扩散,隨即收敛,应是在巩固修为或试验新得神通。”金管事稟报导。 “冰魄之体,果然不凡……她与韩立关係匪浅,需一併留意,但暂勿惊扰。我们的主要目標,还是琼籟山下的东西。韩立,是关键。”黑袍身影说完,身形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於室內。 金管事独自立於窗前,望著下方坊市星星点点的灯火,喃喃自语:“拍卖会……匿空披风……地炎龙犀血……韩立啊韩立,如此诱饵,你会不动心吗?只要你踏入这局中,后面的事,可就由不得你了……” 第249章 冰火旧忆 紫光氤氳的石室中,寒气与一股奇异的温润热力交织流转,形成微妙的平衡。 苏澜盘膝坐於万年寒玉台上,身前悬浮著三样物事:左边是一枚拳头大小、稜角分明、內里仿佛有暗金色岩浆缓缓流动的“地火晶核”,正是韩立托人秘密送来的琼籟山地火样本;右边是她惯用的冰魄玉琴,琴弦无风自吟,流淌出稳定心神的清冷音律;而居中处,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边缘已有些磨损的淡青色阵盘正缓缓旋转,阵盘表面蚀刻的符文复杂玄奥,隱隱分作“冰”、“火”两仪,彼此纠缠却又涇渭分明,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协调的韵律。 她的目光久久落在那块阵盘之上,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仿佛透过这冰冷的器物,看到了久远岁月前,落云宗云雾繚绕的某座僻静山峰,看到了那个总是穿著洗得发白的青袍、醉心於阵法推演、眉宇间带著几分执拗与专注的身影——周六。 周六,元婴中期巔峰,她在人界的道侣,韩立的师弟,落云宗最不喜爭斗、却於阵法一道天赋异稟的长老。这块“冰火两仪阵”的原始阵盘,便是他耗费百年心血,结合苏澜的《玄水真法》冰魄特性与自身对地火阵理的理解,独创而成。他曾言:“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澜儿你玄冰之道已近极境,须知物极必反,刚极易折。此阵以冰魄为引,地火为基,构筑两仪循环,非为攻伐,而在调和、守护与……一线逆转之机。” 那时她初入化神,对此言感悟不深,只觉是他一番心意,且阵法確有不凡,便细心收下传承。 后来,他又醉心於研究上古封印阵法,从某处遗蹟残片中参悟出“四象封印阵”的皮毛,虽远不及原阵威能之万一,却也別具巧思,曾与她探討如何將冰火之力融入四象轮转,以增强封禁之效。那些秉烛夜谈、推演阵纹的日子,如今想来,竟遥远得如同隔世。 苏澜闭了闭眼,將那一瞬间几乎要衝破玄冰心境的悸动强行压下。再睁眼时,眸中已恢復古井无波。过去已矣,她飞升灵界,歷经波折,道心早已坚如玄冰。只是周六所传的阵法之道,尤其是这蕴含“调和”、“守护”与“封印”理念的冰火两仪、四象之理,却深深烙印在她的修行体系之中,並在灵界不断歷练与参悟下,有了新的发展。 她伸出纤指,轻轻点在那缓缓旋转的冰火两仪阵盘中心。阵盘嗡鸣一声,光芒大放,一蓝一红两道灵光交织升腾,在她身前勾勒出一幅直径尺许的立体阵图虚影。阵图以冰蓝为底,勾勒出无数细密的寒冰符文脉络;又以暗红为线,穿插勾勒出炽热的地火运行轨跡。两者並非简单叠加,而是如同阴阳鱼般彼此缠绕、渗透,在衝突中寻得动態平衡,形成一个稳定而內敛的力场。 “韩立送来的这地火晶核,其中火气精纯暴烈,更蕴含一丝罕见的『金煞』之意,与寻常地火截然不同。”苏澜凝视著阵图虚影与旁边的晶核,心中思忖,“六郎当年推演冰火两仪阵时,所引『地火』多为温和醇厚之地脉火气,重在『生发』与『调和』。而此火……更具『破灭』与『锋锐』之性。” 她小心地分出一缕神识,裹挟著一丝精纯的玄冰真元,缓缓探入地火晶核。灼热、锋锐、带著沉重煞气的火属性能量立刻反扑,与玄冰真元激烈衝突。苏澜不慌不忙,引导著这缕混合了冰火衝突之力的气息,投入眼前的冰火两仪阵图虚影之中。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阵图仿佛被注入了活力,那代表地火的暗红线条骤然明亮,流动加速,与冰蓝脉络的衝突加剧,整个阵图虚影都微微震颤起来。但与此同时,阵图核心处那阴阳交缠的平衡点,却开始自发地调整、適应,一股无形的“调和”与“疏导”之力蔓延开来,强行將衝突的能量纳入某种特定的运行轨跡。不过数息,震颤平息,阵图虚影中的冰蓝与暗红光芒虽然都比之前强盛,却达成了一种新的、更显“紧绷”却依旧稳定的平衡。甚至,那暗红线条的边缘,隱隱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芒。 “果然……此阵对极端、衝突属性的能量,具有极强的適应与调和能力。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將外来煞气、锐金之意『驯服』,纳入体系。”苏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周六当年留下的阵理,其潜力或许远超他自身修为所能展现的范畴。 她想起了琼籟山,想起了韩立提及的地底封印、金煞阴死之气,以及那规律搏动的“心跳”。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若能將此冰火两仪阵进一步演化,结合四象封印的理念,或许能构建出一种针对琼籟山地底那种特定金煞火气环境的、兼具“调和紊乱能量”、“加固脆弱封印节点”,甚至“反向溯源探查”的特殊阵法!这不仅能帮到韩立,或许……也能对探查浮黎沼泽那属性混杂的上古遗蹟波动有所帮助。 “需要更多样本,更深入地了解那金煞火气的性质,以及地底封印的『韵律』。”苏澜做出判断。她小心地將地火晶核收起,冰火两仪阵盘也恢復平静,落入掌心。指腹摩挲著阵盘边缘那些熟悉的刻痕,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刻录时,那人指尖的温度与专注。 她起身,走到静室一侧的石壁前。石壁光滑如镜,此刻却映照出她清冷绝伦的容顏,以及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她需要儘快与韩立碰面,交换情报,並实地探查琼籟山隱风渊,获取更直接的地脉与封印气息样本。拍卖会召开在即,韩立想必会前往,那之前或之后,都是合適的时机。 就在她筹划之时,怀中一枚特製的、用於与韩立紧急联络的冰蓝色玉符,传来了细微的灵力波动。神识沉入,韩立简短却信息明確的传讯浮现:“三日后,戊时,万宝殿拍卖会。『匿空披风』、『地炎龙犀血』现。疑为饵,然需取之。届时或有人窥探,仙子若有意,可暗中策应,留意异常。琼籟山地火样本,可有所得?” 苏澜眸中寒光一闪。果然,拍卖会並不单纯。韩立明知可能是陷阱,仍决意前往,一方面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另一方面也说明那两样东西对他確实重要。她略一沉吟,回復道:“地火样本已初步验看,冰火两仪阵確有调和异种煞气火源之效,或可推演新阵,应对琼籟山之秘。三日后,我会暗中前往万宝殿,策应於你。地底封印『韵律』样本,需儘快实地获取。” 传讯送出,苏澜不再耽搁。她需要为三日后的拍卖会做些准备,也需要进一步推演冰火两仪阵的变异应用。周六留下的阵法传承,歷经岁月与她自身境界的淬炼,即將在这危机四伏的灵界边城,展现出超越过往的光芒。而远在不知何处的周六,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当年倾注心血为道侣研创的阵法,会在另一个世界,成为她应对重重迷雾与杀机的重要倚仗。 石室中,冰蓝的幽光与阵盘残留的微温静静交织,如同那段尘封的往事与当下紧迫的现实,在这冰冷的玄冰洞府中,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鸣。 --- 与此同时,琼籟山洞府中,韩立收到了苏澜的回覆。他放下玉符,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冰火两仪阵……竟有此等潜力。”韩立若有所思。苏澜在阵法一道的造诣,似乎也传承有自,且与她的冰属性功法结合,產生了独特的变化。这对探究地底秘密,无疑是个好消息。 他的注意力转回即將到来的拍卖会。金胖子,或者说其背后的势力,显然想通过这场拍卖会,进一步確认他的需求,將他引入更深的局中。匿空披风能极大增强隱匿能力,对时刻需提防窥探的他来说,诱惑不小。地炎龙犀血更是修炼“血髓培元丹”、强化肉身的珍贵主材,难以捨弃。 “饵虽毒,却不得不吞。”韩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既要吞饵,便不能让垂钓者太轻鬆。倒要看看,你们准备了怎样的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开始仔细规划拍卖会当日的行动细节:如何入场,如何出价,如何应对可能的价格陷阱或抬价,如何防备跟踪与窥探,以及……如何在拍得物品后,安全脱身,甚至反制可能的后续手段。 风雷翅、太乙青光、噬灵天火、以及刚刚提升的肉身之力,都是他的底气。而苏澜在暗中的策应,则是一张重要的底牌。 “三日之后,万宝殿……”韩立低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桌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跡,仿佛在勾勒某种阵法的雏形,又像是在计算著博弈的筹码。 第250章 饵里藏料 三日后,戊时將至。 万宝殿坐落於青岩城坊市核心区域,是一座通体由“青罡岩”砌成的五层圆形巨殿。此石坚固异常,且能隔绝大部分神识探查,殿外檐角悬掛著百余盏“引灵灯”,將整座建筑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在灯光外沿形成了一圈模糊的光晕,更添几分神秘。 韩立並未以本来面目出现。他动用《大衍诀》中记载的一种偏门秘术,配合几种常见药材调配的汁液,临时改变了肤色与部分面部轮廓,又將气息压制在元婴中期水准,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道袍。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个修为平平、面容有些病態黄瘦的中年散修。 殿门处,数名身著聚宝轩服饰、修为均在元婴期的执事正在查验入场资格。参与拍卖者,或需出示一定数额的灵石质押凭证,或需有青岩城內有头有脸的势力作保,或自身修为达到化神期。韩立平静地递过一只储物袋,里面整齐码放著五千块標准灵石——这是他提前从多个不同渠道零散兑换而来,难以追查源头。执事神识一扫,点了点头,递给他一面编號为“癸亥七十三”的黑色木牌和一件带兜帽的黑色斗篷。 “凭牌对號入座,斗篷可略微干扰同阶神识探查,殿內禁止爭斗,违者殿內禁制格杀勿论。”执事例行公事地交代。 韩立接过,披上斗篷,兜帽垂下,遮住了大半面容,隨著人流进入殿中。 甲字厅位於万宝殿底层,最为宽阔。內部呈环形阶梯状,中心是展示拍品的高台,四周密密麻麻分布著数百个独立的石质座位,每个座位间都有简单的隔断和微弱的光幕,保护隱私。上层还有数十个包厢,窗口垂下珠帘,內里情形看不真切,那是为有身份或財力雄厚者准备。 韩立找到自己的座位,位於中后排靠边缘。他並未急於坐下,而是借著调整斗篷的机会,明清灵目在殿內缓缓扫过。光线昏暗,人影绰绰,斗篷下气息混杂,但他依然捕捉到了一些细节:东南角三个座位上的修士,虽然穿著不同斗篷,但坐姿习惯和偶尔泄露出的一丝灵力波动极其相似,似是同一组织之人;高台侧后方阴影里,站著两名气息完全內敛、如同石雕般的黑袍护卫,给他一种淡淡的危险感;而上层某个包厢珠帘后,似乎有一道隱晦的目光,在入场人群中扫视,最终似乎在他这个方向略微停顿了一瞬,旋即移开。 “监察者……还有,窥探者。”韩立心中默念,不动声色地坐下,將自身气息收敛得更加彻底,仿佛与身下的石椅融为一体。 戌时整,高台上灵光匯聚,一位身著锦袍、面如冠玉的中年修士现身,正是聚宝轩的金管事。他笑容可掬地朝四方拱手:“欢迎诸位道友蒞临本次拍卖会。规矩照旧,价高者得,灵石不足者可用等值材料、丹药、法宝抵押,由本轩三位鉴宝师共同估价。现在,开始第一件拍品……” 前十几件物品,多是些年份久远的灵草、功效特殊的丹药、或威力不错的古宝仿製品,竞价者眾,气氛逐渐热烈。韩立如同老僧入定,一次也未出价,只是静静观察著竞价者的举止、金管事的表情,以及整个会场灵力波动的细微变化。他发现,当某件对炼体修士有益的“淬骨玉髓”出现时,上层某个包厢连续出价两次,最终虽未竞得,但那包厢內传出的气血波动却让韩立心中一动——雄厚而灼热,隱隱带有一丝蛮荒气息。 “地炎龙犀的精血,恐怕就是为这个包厢准备的。”韩立推测。 终於,在拍出一件威能不错的困敌法宝后,金管事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分:“接下来第十六件拍品,乃是一件上古遗蹟出土的隱匿异宝——『匿空披风』!” 两名貌美女修捧著一个玉盘走上高台,玉盘上盖著红绸。金管事揭开红绸,露出一件看似毫不起眼、顏色灰扑扑、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皮质披风。然而,当他注入一丝法力后,披风表面骤然亮起无数细密如星辰的银色符文,这些符文並非静止,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披风本身也隨之变得朦朧虚幻,仿佛隨时要融入周围空气中。 “此披风具体炼製年代已不可考,其上符文蕴含极为高深的空间隱匿之道。”金管事介绍道,“经本轩三位阵法大师反覆测试,化神期修士披之,全力催动下,可瞒过同阶修士神识探查,即便炼虚期前辈,若非刻意用神念细细扫过特定区域,亦难以察觉。更难得的是,它对部分探测类神通、甚至低阶的天地元气波动都有极佳的屏蔽效果。实乃探索险地、避敌追踪、静修闭关的绝佳宝物!起拍价,八万灵石,每次加价不低於五千。” 话音落下,场中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八万灵石,对化神期修士也不是小数目。但此宝功效確实诱人,尤其对一些擅长偷袭、刺探或仇家眾多的修士而言。 “八万五千。”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后排响起。 “九万。”紧接著是另一个方向。 “十万!”上层一个包厢传出平淡的女声。 价格稳步攀升,很快到了十三万灵石。竞价者只剩三人:后排嘶哑声音的主人,上层另一个未曾出过价的包厢,以及那名女修。 韩立知道,该出手了。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有几分犹豫和急切:“十……十三万五千。” 这略微“底气不足”的加价,果然引来了注意。那嘶哑声音顿了顿,再次加价:“十四万。” 上层女修似乎放弃了。另一个包厢则沉默。 韩立“挣扎”了一下,喊道:“十四万五千!” “十五万。”嘶哑声音紧跟,似乎志在必得。 韩立沉默了片刻,在金管事喊出“十五万第一次”时,才仿佛下定决心,咬牙道:“十六万!” 这次,那嘶哑声音没有再跟上。金管事目光扫过全场,又问了两遍,最终落槌:“恭喜癸亥七十三號道友,竞得『匿空披风』!” 韩立心中冷笑。刚才那嘶哑声音最后加价时,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他还是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於之前的灵力波动——那是偽装。此人很可能就是托。最终价格停在十六万,既显得自己“大出血”,又不至於夸张到惹人生疑。 很快,一名侍女將盛有匿空披风的玉盒送到韩立座位前。他交割了灵石,並未当场查验,直接收起。这举动看似信任聚宝轩,实则是不愿在眾目睽睽下多作接触。 拍卖继续。又过了几件物品,当一名侍女捧上一个被重重禁制符籙贴满的寒玉盒时,整个会场的气氛明显热切起来。甚至连上层包厢的珠帘,都有几幅微微晃动。 金管事小心地揭开最上面两张符籙,打开玉盒一条缝隙。顿时,一股灼热、狂暴、带著浓烈蛮荒气息的血腥味瀰漫开来,隱约间仿佛能听到巨兽的低吼。盒內,三滴鸽卵大小、色泽金黄中带著岩浆般暗红流光的粘稠血珠,正在缓缓滚动,每一滴都蕴含著令人心悸的磅礴气血之力。 “地炎龙犀心头精血三滴!”金管事的声音带著一丝激动,“此兽早已在灵界近乎绝跡,成年的地炎龙犀实力堪比炼虚中期修士,其心头精血更是淬炼肉身、炼製顶级锻体丹药的无上圣品!这三滴精血保存完好,活性十足,起拍价——十五万灵石!每次加价不低於一万!” “二十万!”几乎是立刻,上层那个之前对淬骨玉髓有兴趣的包厢,传出一个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男声,直接將价格抬升了五万。 “二十二万!”另一个包厢不甘示弱。 “二十五万!”低沉男声再次响起,势在必得。 韩立知道,真正的角逐在这几位“贵人”之间。他若表现得太急切,反而可疑。他耐心等待著,直到价格在低沉男声喊出“三十八万”后,出现了短暂的僵持。 “三十九万。”韩立用平静无波的声音报出价格。 会场微微一静。许多目光隱晦地投向这个之前拍下匿空披风、现在又敢与包厢贵客爭夺精血的“癸亥七十三”。低沉男声所在包厢的珠帘后,似乎有冷电般的目光扫过。 “四十万。”低沉男声再起,带著一丝不悦。 “四十一万。”韩立寸步不让。 “四十五万!”对方似乎动了真火。 “四十六万。”韩立依旧只加一万,显得既想要,又財力有限的样子。 包厢內沉默了片刻,就在金管事准备开口时,那声音冷冷道:“五十万。这位道友,此物对老夫至关重要,还请行个方便。”话语虽客气,但其中的威胁意味任谁都听得出来。 韩立似乎“犹豫挣扎”了许久,在金管事第二次询问时,才长长嘆了口气,放弃了竞价。 最终,地炎龙犀精血以五十万的天价被那包厢拍得。韩立能感觉到,那包厢中的视线在他身上又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审视,也似乎带著一丝轻蔑——一个连五十万都拿不出来的“散修”,不足为虑。 之后的拍卖,韩立再未出手,包括那张残缺的金闕玉书外页,虽然引起轰动,拍出近百万灵石,他也只是静静看著。 拍卖会结束,修士们开始陆续退场。韩立夹杂在人群中,不疾不徐地向外走去。他神识始终保持著高度警觉,果然发现有两道极其隱晦的气息,一远一近,若有若无地缀在了他身后。一道来自拍卖场內部,似是聚宝轩的人;另一道则更为飘忽,像是从外面混入人群盯上的。 “鉤子来了。”韩立心中冷笑,面上却毫无异色。他並未直接离开坊市,反而看似隨意地逛起了夜市,在一些摊位前驻足,买了几样不值钱但偏僻的材料,又进了一家茶楼坐了半个时辰。那两道气息始终跟著,极有耐心。 离开茶楼,已是子夜时分。坊市人流渐稀。韩立不再耽搁,向著城门方向走去。就在他即將走出坊市范围,踏入相对僻静的街道时,前方巷口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转出三个人,呈品字形拦住了去路。三人皆穿著夜行衣,蒙面,气息收敛,但韩立明清灵目下,看出居中一人元婴后期,左右两人元婴中期。而在身后不远处,那两道一直跟踪的气息也停了下来,封住了退路。 “这位道友,请留步。”居中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正是拍卖会上与韩立竞拍匿空披风的那人。“道友方才拍得的匿空披风,我家主人甚是喜欢,愿出二十万灵石,请道友割爱。” 韩立停下脚步,兜帽下的脸庞看不清表情,声音平静:“拍卖场上价高者得。此物对在下也有用处,不卖。” “二十五万。”黑衣人加价,语气转冷,“道友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青岩城的夜路,可不太平。” “哦?”韩立似乎笑了笑,“巧了,在下就喜欢走不太平的夜路。”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模糊!並非向前,也非向后,而是向左一步踏出,这一步看似寻常,却暗合《罗烟步》与对空间波动的细微感知,瞬间脱离了前后夹击的中心点。 “动手!”黑衣人头领厉喝。三人同时出手,一人祭出一张黑色大网,兜头罩下;一人掷出三枚蓝汪汪的透骨钉,直取韩立上中下三路;居中的头领则双手掐诀,一道灰濛濛的刀光无声斩向韩立腰际!配合默契,显然是做惯了这等勾当。 与此同时,后方那两道气息也骤然爆发,竟是两名元婴中期修士,一人释放出滚滚黄雾,带著刺鼻腥味涌来,另一人则甩出数条暗红色的锁链,如毒蛇般缠向韩立双腿。 五名元婴修士联手合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更要命的是,他们动手的同时,这片区域的空中隱隱有阵法波动泛起,显然预先布置了隔绝动静的禁制! 然而,他们面对的並非寻常元婴修士。 韩立面对合击,不闪不避,只是低喝一声,周身淡金色光芒一闪而逝。《金刚诀》第四层肉身之力瞬间鼓盪!那罩下的黑网、射来的透骨钉、缠来的锁链,触及金光,要么被直接弹开,要么发出“嗤嗤”声响,却难以寸进!唯有那道灰色刀光,斩在金光上,令金光微微一盪。 “炼体修士!”黑衣头领惊呼,眼中闪过骇然。他这刀光专破护体灵光,却没想到对方肉身强悍至此。 就在他们攻势一滯的瞬间,韩立动了。他身影如同鬼魅,在五人之间穿插。没有动用风雷翅,没有使用太乙青光,甚至没有动用多少法力,纯粹凭藉肉身之力与精妙绝伦的步法。 “砰!”一拳,击在左侧使透骨钉修士的胸口,后者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胸骨塌陷,吐血倒飞,撞塌了一面石墙,生死不知。 “咔嚓!”反手一掌,拍在右侧使锁链修士的天灵盖上,头颅如同西瓜般碎裂。 身形一旋,避开再次罩来的黑网和刀光,一记侧踢,將后方释放黄雾的修士踢得凌空飞起,撞在刚刚升起的隔绝禁制光幕上,光幕剧烈晃动,那人软软滑落。 兔起鶻落,瞬息之间,五名元婴修士已去其三!剩下的黑衣头领和另一名使网修士亡魂大冒,哪里还不知道踢到了铁板,转身就想逃。 韩立岂会让他们走脱。他身形一晃,仿佛化作两道虚影,同时出现在两人身后。双手如鹰爪般探出,扣住了两人后颈。一股霸道无匹的巨力涌入,瞬间封印了他们的元婴和全身法力。 “搜魂太麻烦,也容易触动禁制。”韩立冷漠地看著手中两个面如土色的俘虏,“说说看,你们的主人是谁?金胖子,还是他背后那位『贵人』?” 黑衣头领眼中闪过绝望和一丝挣扎,刚想咬牙,韩立手指微微用力,一股撕裂神魂般的剧痛传来,让他差点昏厥。“我说……我说……是……是金管事……让我们……盯住拍得匿空披风的人……若有可能……便夺下……但……但主要目標是……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您的真实实力……和……和是否对地底的东西……有特別的探查手段……”黑衣头领断断续续说道。 韩立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如此。对方並不指望这几个元婴修士能拿下自己,真正的目的是逼自己出手,观察路数和实力深浅。 “金胖子现在何处?” “应……应在聚宝轩后堂……与……与那位大人在一起……” 韩立点了点头。手指灵力一吐,两人顿时晕死过去。他並未取他们性命,只是彻底废了其修为,抹去了部分关键记忆。至於另外三人,两个已死,一个重伤昏迷,不足为虑。 他迅速打扫了一下战场,將能显示身份的法器、令牌等物收起,又检查了那层隔绝禁制,发现其並非固定阵盘布置,而是由五人隨身携带的小型阵旗激发,隨著主人失去意识,禁制正在迅速消散。 做完这一切,韩立身形一晃,融入夜色,消失不见。他没有立刻去找金胖子,而是如同一缕青烟,向著琼籟山方向潜去。拍卖会这饵已吞,鉤也拔了,但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对方试探他,他又何尝不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和意图? 夜色更深,青岩城某处,金胖子听完手下惊恐万状的匯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五名元婴,一死两重伤两被废……瞬间解决……”他喃喃道,额头渗出冷汗,“此人绝非寻常化神初期……他的炼体术,强得离谱。必须立刻稟报大人。” 而此刻,韩立已悄然回到了琼籟山洞府。他静坐片刻,一抹储物鐲,那件灰扑扑的“匿空披风”出现在手中。他神识细细扫过每一寸,尤其关注那些银色符文。 半晌,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除了隱匿符文,还嵌套了极隱蔽的追踪標记。手法很高明,若非我事先心存警惕,又对阵法符文有些研究,几乎难以察觉。” 他掌心一缕银色火焰闪过(噬灵天火),在披风几个极不起眼的符文节点处轻轻一燎。几声微不可闻的“噼啪”声后,披风气息似乎纯净了一丝。 “饵,我吞了。鉤,我也折了。还顺带知道了饵里藏著额外的『料』。”韩立望向窗外沉沉的琼籟山影,“接下来,该去地底看看了。苏仙子那边的阵法,或许正好能用上。” 他取出那枚冰蓝色玉符,向苏澜传去一道讯息。 第251章 渊底微光 隱风渊底,万籟俱寂。 韩立与苏澜站在一处较为开阔的石台上。两人皆已换上了便於行动的紧身劲装,韩立外罩那件新得的匿空披风——表层那隱秘的追踪標记已被他以噬灵天火彻底抹去,此刻披风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却隱隱將他的气息与周围环境波动融为一体。苏澜则是一袭水蓝色衣裙,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冰丝纱衣,纱衣表面有细密的霜纹流转,散发著淡淡的寒气,將周围试图侵近的燥热与煞气隔绝在外。 “这里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活跃了。”苏澜闭目感应片刻,清冷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地火中的金煞之意,与阴死之气交织得越发紧密,而且……”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那『心跳』的韵律,比你在传讯中描述的,快了约半成。” 韩立点点头,明清灵目全力催动,视线穿透层层雾气,扫视著下方纵横交错的巨大地缝。那些暗红光芒的源头,是地缝深处缓缓流淌、偶尔迸溅出金色火星的粘稠岩浆。而在岩浆流经的岩壁缝隙间,他能看到一些不起眼的、顏色深暗近黑的晶体簇,以及零星散落的、某种巨大生物的惨白色骨骼碎片。那些骨骼即便经歷了地火灼烧和岁月侵蚀,依然泛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金胖子他们寻找的『庚金煞骨』,应该就是那种骨骼。”韩立指向一处较大的碎片,“我此前探查时,曾试著收取一小块,发现其极其沉重坚硬,且天然蕴含著一股锋锐的金煞之气,確实適合炼製某些特殊法宝或傀儡。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地缝更深处,那里暗红光芒逐渐被浓郁的黑暗吞噬:“这些煞骨、晶簇的分布,以及地火流动的轨跡,隱约呈现出某种规律。就像……被一股无形力量引导、布置过。” “封印的残余影响?”苏澜问。 “恐怕不止。”韩立沉吟道,“若只是上古封印破损泄露,形成的『焚金煞脉』环境,那么这些衍生矿物、妖兽遗骸的分布应是自然隨机的。但现在看来,它们更像是沿著某种『阵纹』的节点在生成、堆积。仿佛那破损的封印本身,还在持续影响著这片区域的地脉与能量走向,甚至……在『培育』著什么。” 这个推测让两人都沉默了片刻。一个经歷了无穷岁月,早已破损,却依然能持续影响方圆百里地脉,甚至可能具备某种“活性”或“意图”的上古封印?这超出了他们通常对封印阵法的认知。 “我的冰火两仪阵盘,或许能帮我们看清一些东西。”苏澜打破了沉默。她翻手取出那块淡青色的阵盘,阵盘表面冰火符文缓缓流转。“经过这几日的推演,结合你送来的地火样本,我对阵法做了一些调整,使其更適应此地的金煞火气特性。它现在不仅能调和衝突能量,还能在一定范围內,显化出隱性的能量脉络与『韵律』波动。” 说著,她將阵盘平托於掌心,另一只手掐动法诀,一缕精纯的玄冰真元注入阵盘中心。阵盘嗡鸣一声,光芒大放,蓝红两色灵光交织升腾,在她身前形成一幅直径丈许的立体阵图虚影。与在洞府中演示时不同,此刻的阵图虚影中,代表地火的暗红线条明显更加粗壮、活跃,边缘的金芒也更清晰,而冰蓝脉络则相对纤细,却异常坚韧稳定,如同定海神针般锚定著整个阵图。 苏澜小心地引导著阵图虚影,缓缓向下方一处地缝靠近。当阵图虚影接触到地缝中涌出的混杂气息时,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阵图剧烈震颤起来,蓝红光芒疯狂闪烁,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但很快,阵图核心那阴阳交缠的平衡点开始高速旋转,一股强大的调和与解析之力扩散开来。阵图虚影逐渐稳定,而其內部,开始浮现出一些原本看不见的“线条”。 那是淡淡的、半透明的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从地缝深处蔓延上来,与岩壁上的黑色晶簇、煞骨碎片连接在一起。这些金色纹路並非静止,而是如同血管般,有著极其微弱却规律的能量流动,其流动的节奏……赫然与两人感知到的地底“心跳”完全同步!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这些金色纹路的“源头”方向——地缝最深处那片黑暗中,阵图虚影隱约勾勒出了一个极其庞大、复杂的轮廓虚影。那轮廓难以辨认全貌,只隱约看出似乎是一个倒扣的、有多层结构的碗状物,表面布满破损的裂痕,无数金色纹路正是从那些裂痕中蔓延而出。而在那碗状轮廓的中心深处,有一个亮度远胜其他的核心光点,正在按照稳定的节奏明灭著,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臟。 “这就是……封印的本体?”韩立瞳孔微缩。虽然只是能量显化的虚影,但那轮廓散发出的古老、沉重、以及即便残破也令人心悸的封禁意味,是做不得假的。 “不止是封印。”苏澜面色凝重,控制著阵盘的手稳如磐石,“你看那些金色纹路,它们与封印破损处相连,却並非散乱泄露。它们在主动汲取地火中的金煞之气、地脉之力,甚至……似乎在缓慢抽取那些煞骨、晶簇中积累的精华,反哺回封印核心的那个光点。这不像简单的能量泄露,更像是一种……维持、甚至是『修復』或『滋养』的过程。” 韩立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破损的封印,在自动汲取周围环境的极端能量来修补自身?或者,是在滋养封印之下的东西? “能探测到封印之下是什么吗?”他沉声问。 苏澜摇了摇头:“阵图的解析力已达极限。封印结构本身过於复杂高深,且有极强的隔绝特性,若非破损,我们连这虚影都看不到。至於其下……除非我们能更靠近核心,或者封印出现更大的波动,否则难以窥探。” 她看向韩立:“接下来怎么做?直接沿著这些能量脉络,尝试靠近核心区域探查?风险很大。且不说封印本身可能存在的反击机制,金胖子背后的势力必定也在盯著这里。我们在此动用阵盘,虽然已用禁制遮掩了大部分灵光波动,但时间稍长,难保不会被察觉。” 韩立目光锐利,扫视著下方纵横的地缝和那些隱现的金色纹路。片刻后,他有了决断:“我们分两步走。首先,不直接靠近核心,而是沿著这些金色纹路的外围,选取几个关键的『节点』位置,採集更详细的样本——包括纹路本身的能量、节点处的晶簇、煞骨,以及周围的地火、阴煞之气。你的阵盘能辅助分辨不同节点能量的细微差异和流向。” “其次,”他看向苏澜,“需要你尝试用冰火两仪阵的力量,在不引起剧烈反噬的前提下,对某个小型、次要的能量节点,进行一次极轻微的『扰动』或『共鸣』。目的是观察整个能量网络的反应,尤其是核心『心跳』的变化。这或许能帮助我们判断这个网络的敏感度、修復能力,以及其背后是否存在『控制意识』。” 苏澜略一思索,点头同意:“可行。但扰动必须极其轻微,且需在最短时间內完成並撤离观察位置。我会在阵盘中预设好『扰动』与『急速收敛』的符序。” 计划既定,两人不再犹豫。韩立凭藉明清灵目和对气机的敏锐把握,在前方引路,避开地火喷涌猛烈和阴煞之气凝聚的区域,沿著岩壁悄然下行。苏澜紧隨其后,一手托著阵盘维持探测,一手虚引,隨时准备激发护身神通或释放冰魄綾。 他们首先来到一处金色纹路较为密集的岩壁凹陷处。这里生长著一簇个头明显更大、光泽更深沉的黑色晶簇,旁边还有几截相对完整的弧形骨骼,像是某种巨兽的肋骨。韩立小心地以法力包裹手掌,截取了一小段晶簇和一小块骨骼碎片,分別装入特製的玉盒贴上封禁符籙。苏澜则操控阵盘,仔细记录此节点纹路的能量强度、流动速度及与核心的关联紧密度。 隨后,他们又探查了两处类似节点,採集样本。过程中,两人都保持著最高警惕。韩立的神识如蛛网般散布在周围数百丈范围,匿空披风被他催动到当前环境下不引人注目的程度,进一步模糊了他们的存在感。苏澜的冰丝纱衣则始终散发著柔和寒气,將两人行动时难免带起的细微空气流动和温度变化都抚平。 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预定进行“扰动”实验的位置。这是一处位於地缝中段、相对独立的较小节点。一根手臂粗细、凝实程度较弱的淡金色纹路从岩壁深处探出,连接著一块桌面大小、色泽斑驳的矿石,矿石表面已经有一部分转化为了黑色晶质。 “此处节点与核心的关联相对疏远,能量流动也较缓,即使引发反噬,威力应当也在可控范围內,且便於我们撤离。”韩立观察四周地形,这里上方有巨石遮挡,侧面有岔道可通。 苏澜点头,示意韩立护法。她將阵盘悬浮於身前,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快速掐动法诀,道道精纯的玄冰真元混合著对冰火平衡的精准控制力,注入阵盘。阵盘上的光芒开始有规律地明暗变化,冰蓝与暗红不再交织,而是暂时分离,化作两道涇渭分明的光流,如同两条灵蛇,缓缓探向那根淡金色的能量纹路。 她要做的是,以冰火两仪阵模擬出一缕与这金煞火气纹路属性极为接近,但频率、波动模式略有差异的能量脉衝,轻轻“叩击”纹路,观察其反馈。 两道灵蛇般的光流终於接触到了淡金色纹路。 没有巨响,没有爆裂。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琴弦被极轻拨动了一下的“錚”鸣。 然而,就在这一声“錚”鸣响起的剎那—— 以接触点为中心,那根淡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光芒沿著纹路向两端急速蔓延,不仅向上游的岩壁深处传去,更横向连接上了附近几条次要纹路!整个节点区域的能量流动瞬间加速了数倍! 与此同时,韩立和苏澜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以及周围的地缝岩壁,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那种摇晃,而是一种仿佛巨大生物被轻微惊动后,无意识肌肉收缩带来的沉闷颤动! 更让他们心神一紧的是,地底深处,那颗规律的“心跳”,在这一震之后,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咚……咚……咚……原本稳定如钟摆的搏动,骤然加快了一拍,紧接著又漏跳了一拍,然后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般的沉重,强行恢復了原有的节奏。但那种被惊扰后的“余韵”,依然在空气中残留了数息。 而他们面前那根被“叩击”的淡金色纹路,在光芒暴涨数息后,並未平息,反而开始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闪烁,同时,纹路本身似乎……在缓慢地“增粗”?仿佛有更多的能量正从核心方向被调集过来,试图加固这个被“触碰”的节点! “果然有『反应』!甚至有初步的『修復』或『强化』倾向!”苏澜低呼,手中法诀一变,两道灵蛇光流迅速收回,阵盘光芒急速內敛,同时她另一只手一挥,冰魄綾飞卷而出,在两人周围布下一层薄而坚韧的冰晶护罩,隔绝因能量扰动可能带来的探查。 韩立也是心头凛然。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紊乱和大地震动,虽然范围不大,强度也有限,但足以证明,这地底封印网络具备高度的“敏感性”和“反应性”。这绝非死物! “快走!扰动已足够,再留恐生变!”韩立当机立断。 两人毫不迟疑,身化遁光,沿著事先勘察好的岔道疾退,几个起落便远离了那个节点区域,重新隱匿於雾气与怪石的阴影中。 就在他们撤离后不到十息,那处节点所在的地缝上空,雾气诡异地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极其隱晦、带著审视意味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般缓缓扫过那片区域,重点在韩立和苏澜刚才停留的位置反覆探查。这神识精纯而阴冷,与地火金煞之气截然不同,显然来自外界。 神识扫荡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似乎並未发现刻意隱匿的韩立二人,最终带著一丝疑虑缓缓收回,雾气漩涡也隨之消散。 远处,匿空披风与冰丝纱衣双重掩护下的韩立和苏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刚才那道神识……不是金胖子。”韩立传音道,声音低沉,“更强,更隱晦,带著一种久居高位的漠然。很可能就是金胖子背后那位『贵人』,或者其麾下的高手。他们果然时刻监控著这里,而且对封印的波动异常敏感。” 苏澜点头:“我们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不过,这次试探也算有价值。至少確认了,这地底封印网络具有『活性』,会对特定刺激產生防御或修復反应。而且,其能量调集速度颇快,说明核心处的『东西』,要么状態比我们预想的要好,要么……其存在形式特殊。” 她看向手中几份採集的样本玉盒,又看了看恢復平静但依然缓缓旋转的阵盘虚影:“这些样本和刚才记录的波动数据,需要时间仔细分析。或许能从中拼凑出更多关於封印性质、能量构成,乃至其下之物线索的碎片。” 韩立望向地缝深处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那里,规律的“心跳”依旧,仿佛刚才的微小紊乱从未发生。 “碎片……或许不止这些。”他忽然道,明清灵目再次扫过下方那些看似杂乱的岩壁和晶簇分布,“我有个想法。苏仙子,你的阵盘,能否將我们刚才探测到的、所有金色纹路的走向,以及节点位置,在此处地形上大致『復现』出来?不要求精確,只需轮廓。” 苏澜虽不明其意,但仍依言操控阵盘。很快,一幅由淡淡灵光勾勒的、覆盖了方圆数里主要地缝区域的简略“脉络图”出现在两人面前。那些金色纹路如同大树的根须,从核心黑暗区域蔓延而出,连接著一个个或明或暗的光点(节点)。 韩立凝视著这幅脉络图,尤其是那些光点的分布,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突然,他眼中精光一闪! “你看这些主要节点的连线……还有它们与核心的相对方位……像不像一个残缺的、变形的……『四象』布局?不,不仅仅是四象,其中似乎还掺杂了某种『五行』轮转,但核心驱动是『金』与『火』,镇压或调和的是『阴煞死气』(水?土?)……” 苏澜闻言,连忙仔细看去。起初只是觉得杂乱,但经韩立提醒,以她深厚的阵法造诣重新审视,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那些光点的分布,看似隨意,但若將其中能量最强的几个点標出,並以特定规则连接,隱约构成了类似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的守护方位,但方位扭曲,属性混杂。而在更外围,一些次要节点的分布,又暗合了某种五行生剋的循环,只是这循环似乎被强大的金火之力主导並扭曲了,显得极不协调,充满了衝突感。 “这是……一个以『四象封印』为基底,试图融入『五行平衡』理念,但最终因核心能量属性过於极端霸道(金煞火气),导致整体失衡,甚至可能反过来被核心能量侵蚀、改造了的……变异复合大阵!”苏澜失声道,清冷的脸上满是震惊,“难怪它能歷经无穷岁月仍在运转,甚至具备一定『活性』!它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封印』,某种程度上,它和它封印的东西,以及这片『焚金煞脉』环境,已经形成了一个畸形而稳固的……共生体!” 这个推论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一个与封印之物共生、具备一定反应和修復能力、甚至可能仍在缓慢演变的变异封印复合体?这其中的凶险和未知,远超他们最初的预料。 而金胖子背后的势力,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获取这里的“庚金煞骨”等物,其目的,恐怕绝非炼製几件法宝那么简单。他们很可能知晓这封印的部分真相,甚至……想利用这畸变的封印,或者封印下的东西? “此地不宜久留,需从长计议。”韩立最终沉声道。今日收穫的信息已足够多,也足够惊心动魄。他们需要时间消化,制定更稳妥的后续计划。 两人悄然撤离了隱风渊底,如同从未出现过。唯有那地底深处的心跳,依旧在黑暗中,平稳而固执地搏动著,仿佛在等待著什么,又仿佛只是在无尽的时间中,进行著某种永恆的循环。 就在韩立与苏澜离开后约莫一个时辰。 隱风渊边缘,一处被幻阵巧妙遮蔽的凸起岩石上,空间微微扭曲,现出两道人影。 一人正是金管事,此刻他脸上再无平日的笑容,只有敬畏与恭谨。另一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暗金色斗篷中,连面容都隱藏在深深的帽兜阴影下,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巴。其气息深不可测,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雾气都自动避让,仿佛畏惧其身上散发的无形威压。 “大人,方才封印网络第三区七號次要节点,出现异常微弱波动,持续时间约三息,引发核心韵律短暂紊乱,程度一级(最低)。属下已第一时间以『观澜镜』探查波动区域,未发现外来者踪跡,亦无破坏痕跡。初步判断,可能为地脉能量自然涨落引起的轻微共鸣,或某种小型地底生物无意触碰到能量脉络。”金胖子躬身匯报,递上一面巴掌大小、镜面朦朧的青铜古镜,镜中残留著方才那处节点的模糊景象和能量记录。 暗金斗篷人影接过古镜,指尖在其上轻轻一点。镜面景象回溯,定格在韩立以明清灵目观察节点、苏澜操控阵盘探出光流的瞬间——当然,在镜面显示中,只有两团极其模糊、难以辨认形態的虚影轮廓,以及那两道灵蛇般光流接触金色纹路引发波动的过程。 人影静静看了片刻,帽兜阴影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镜面,落在了那两团虚影之上。 “自然涨落?地底生物?”沙哑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玩味,“金管事,你掌管琼籟山事务也有百余年了吧?可曾见过,何种『自然涨落』或『地底生物』,能引动封印网络產生如此具有『针对性』能量调集修復反应的波动?” 金胖子额头见汗:“这……属下愚钝。大人明鑑,难道……是有人潜入?” “不是难道,是肯定。”暗金人影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断然,“而且,来者对阵法颇有研究,手段巧妙,极擅隱匿。他们並非盲目触碰,而是选择了关联较弱的次要节点进行试探性接触,目的明確——测试封印网络的反应特性。这份谨慎与目的性,可不是寻常探险者或覬覦煞骨材料的小贼能有的。” “难道是……韩立?还有那位苏澜仙子?”金胖子立刻想到了最大的嫌疑人。 “十之八九。”暗金人影將古镜递迴,“他们比我们预想的,动作更快,也更大胆。拍卖会的饵,没能完全牵住他,反倒可能激起了他更强的探究欲。有趣。” “大人,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是否加强渊口警戒,或者……”金胖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不必。”暗金人影抬手制止,“打草惊蛇,反为不美。他们既然已经开始试探,说明对地底之物產生了浓厚兴趣,这正合我意。传令下去,监控等级提升至『乙等』,重点监测所有能量节点异常,尤其是类似刚才那种『试探性』接触。但不必阻拦他们,甚至……可以適当留出一些『破绽』,让他们能接触到更核心一点的信息。” 金胖子一愣:“大人的意思是……纵容他们探查?万一他们破坏了封印,或者惊醒了里面的……” “放心。”暗金人影打断他,语气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这『四象逆五行封魔闕』若是如此容易被破坏或惊醒,也不会存留至今了。让他们探。他们探得越深,对封印的了解越多,將来……为我们打开这封印时,能提供的『助力』或许就越大。毕竟,有些危险的『脏活』,总需要有人去试。” 第252章 轮迴试炼 云梦山深处,寒潭如墨。 洞中无尘。 周六静坐玉台,青袍素簪,气息沉如深潭。元婴圆满之境,在他身上只余一片近乎天地的寧寂。 身前悬著六物。 冰魄剑凝寒,六魂幡隱现眾生相,生死簿暗翻幽文。 阵盘旋冰火,阵图演四象,六字真言如金影流转。 洞府四壁,阵纹交错游走。寒潭阴脉为根,周天星力为引,层层相扣,终成一座轮迴试炼之阵。 这便是他的道。 灵根非绝顶,便以阵入道,以幻叩真。 今日,他要在这自布的轮迴里—— 问心,凝神,破关。 忽然,洞府入口处的禁制泛起轻微涟漪。一名身著水蓝色衣裙、容貌清丽秀雅的少女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中捧著一个寒气森森的玉盒。正是周六唯一的亲传弟子——水灵儿。她步伐轻盈,落地无声,周身气息圆润柔和,已是结丹后期修为。她走到玉台边缘,並未打扰师父,只是將玉盒轻轻放在台边,然后后退几步,束手而立,目光落在周六沉静的侧脸上,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崇敬与担忧。 玉盒中,是落云宗库房珍藏的一枚“玄元冰魄丹”,乃是以数种千年冰属性灵药配合一丝万年玄冰魄炼製而成,对修炼冰属性功法的修士稳定心神、抵御心魔有奇效,本是宗门留给元婴长老衝击瓶颈时使用的珍品。 不知过了多久,周六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冰晶幻灭,又如古井深潭,平静无波。他看了一眼玉盒,对水灵儿微微頷首:“有心了。” “师尊,”水灵儿轻声道,声音如溪流淙淙,“一切可还顺利?方才我在外面护法,感觉到洞府內的阵法波动似乎比前几日更加活跃深沉了。” “阵已布成,只待引动。”周六语气平淡,目光扫过身前法宝与周身梵文虚影,“化神之关,在於元神凝聚,沟通天地。以此『轮迴试炼阵』模擬神魂歷经轮迴洗炼,於虚幻中见真实,於生死间明本性,或可踏出那一步。” 水灵儿虽不明阵法精妙,却对师父有盲目信心,只是仍不免担忧:“师尊,此法……可有风险?” 周六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这个徒弟心性质朴,於《秋水诀》上颇有天赋,是他在这世间除苏澜外最亲近之人。“修行之路,何曾无险?此阵以我本命为基,诸多法宝为辅,可控可收。你只需守好外围阵法,便是助我。” 他顿了顿,弹指飞出一枚冰蓝玉符落入水灵儿手中:“此符內含我一道神念与剑气,若有无法应对之变,立刻捏碎。记住,无论洞府內出现何种异象声响,未得我传讯,绝不可擅入。” 水灵儿郑重接过,紧握在手心,用力点头:“弟子遵命!必不负师父所託!”她知道,这是师父將她真正视为衣钵传人与最信任之人,心中既感责任重大,又暖流涌动。 周六不再多言,重新闔目。心念一动,身前悬浮的法宝与周身神通同时响应! 冰魄寒光剑清鸣一声,剑尖向上竖直悬於头顶三尺,垂落下一道凝实如瀑的冰蓝光华,將他全身笼罩。寒气纯净凛冽,却带守护之意,稳固肉身气血,隔绝外扰。 六魂幡无风自动,幡面彻底展开,六色流苏无风狂舞,散发出朦朧光晕,主动与地面、虚空中的大阵脉络紧密连接,开始引导阵法之力,构筑轮迴幻境的基础框架,並隱隱锁定周六的神魂气息,作为牵引与回归的坐標。 六道生死簿哗啦啦自动翻页,书页上黯淡的灵光骤然亮起,投射出无数更加清晰的光影碎片,眾生百態、爱恨情仇、生老病死、六道轮转之景纷至沓来,与六魂幡的引导相辅相成,为即將展开的轮迴试炼注入更加真实、厚重的“轮迴意境”。 冰火两仪阵盘与四象封印阵图则光芒大放,彻底融入地面与虚空的阵纹之中,成为整个“轮迴试炼大阵”能量调和、演化与空间稳固、隔绝內外的核心组件,確保大阵运转有序,且波动不泄於外。 而那六个淡金色梵文虚影,光芒微涨,盘旋速度加快,散发出的庄严梵唱声也清晰稳定了许多,如同六根无形的定魂桩,深深锚定著周六识海最核心的方寸之地,確保“本我”灵台在最纷乱的幻象衝击中,亦有一盏不灭的明灯指引归途。 “阵起。” 隨著心中默念,洞府內铭刻的无数阵纹骤然同时点亮!乳白色的聚灵阵光、冰蓝色的寒冰阵光、青红交织的冰火两仪光、地火水风轮转的四象之光、以及由六魂幡与生死簿引动的灰暗轮迴之光……层层光芒交织、叠加、融合,最终在洞府中央,以周六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十丈、缓缓旋转的复杂无比的光轮! 光轮之中,景象骇人!不再是简单的通道虚影,而是仿佛有无数世界生灭的景象流转!天界的祥云宫闕、人间的红尘万丈、修罗战场的血火廝杀、畜牲道的蒙昧山林、饿鬼道的无尽荒原、地狱道的刀山火海……六道景象栩栩如生,却又在不断破碎、重组、交融,形成一个生生不息、却又令人望之目眩神迷、心神摇曳的轮迴漩涡!一股淡漠、宏大、仿佛能洗刷一切记忆与情感的“轮迴意境”瀰漫开来,充斥整个洞府。 周六高度凝练的“神念投影”,在六魂幡的主动牵引与阵法的严密包裹下,缓缓“离体”,毅然投入了那缓缓旋转的六道轮迴光轮之中! 剎那间,天旋地转,时空易位。周六的感知彻底变了。 他“成为”了一只翱翔九天的仙鹤,饮朝露,食灵果,寿享千年,逍遥自在,最终却在一次天地剧变引发的元气风暴中粉身碎骨,魂归渺渺(天道)。仙鹤陨落时那份对自由天空的不舍与对天地之威的渺小感,无比真实。 他“经歷”为凡间一屡试不第的落魄书生,寒窗孤灯,看尽世態炎凉,受尽白眼冷遇,最终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冻毙於前往京城的破旧山神庙中,怀中紧抱著视为唯一希望的残缺书卷(人道)。那份怀才不遇的悲愤、对温暖的渴望、以及生命最后一刻的冰冷与绝望,刻骨铭心。 他“化身”阿修罗战將,於无边血海中为族群荣耀而战,杀戮无数,战意癲狂,沐浴敌血而笑,最终力竭被更强者撕碎,残存的意识里唯有永不熄灭的熊熊战火与对力量的极致渴望(修罗道)。杀戮的快意与死亡的痛楚交织,衝击心神。 他“体会”为山间懵懂麋鹿,逐水草而居,不知修行,不识大道,沐浴日月精华却懵懂无知,最终或老死山林,或被猛兽扑杀,短暂的一生只有最本能的生存与繁衍之欲(畜牲道)。那种浑噩蒙昧、完全受本能与环境支配的状態,令人窒息。 他“忍受”为饿鬼道中一缕残魂,受无尽饥渴折磨,所见一切清水美食皆化为脓血污秽,永世不得饱食,在疯狂与痛苦中徘徊嘶嚎,直至魂力耗尽消散(饿鬼道)。那超越极限的煎熬与永恆的绝望,足以令任何心智崩溃。 他“承受”墮入刀山火海的地狱,受拔舌、剜心、油煎、石磨等诸般酷刑,痛苦无边无际,每一剎那都漫长如永恆,唯有罪孽与痛楚相伴(地狱道)。极致的痛苦甚至模糊了“自我”的概念,只剩下纯粹的“受难”。 一世又一世,一道又一道。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经歷,不同的极致情感与体验,如同汹涌狂暴的海浪,疯狂冲刷、拍打、侵蚀著周六投入阵中的那缕神念。“周六”的记忆、情感、认知、修行得来的力量感悟、乃至对苏澜的思念、对韩立的认知、对“穿书者”身份的隱约自觉……都在一次次的“死亡”与“转生”中被打散、磨蚀、变得模糊不清,如同沙堡在潮水面前迅速瓦解。 这便是“轮迴试炼”最凶险之处!若不能在无穷的轮迴幻象中,找到並坚守那一点独一无二、永不磨灭的“真我”,明悟“我为何是我”,那么这缕神念便可能在这无尽的模擬轮迴中彻底迷失、同化、消散。即便外界阵法停止,回归肉身,神魂也將遭受重创,轻则记忆破碎、道基受损,重则变成浑浑噩噩、灵智尽失的空壳! 然而,与寻常修士陷入此种轮迴幻境不同,周六的神魂底层,那份来自“穿书者”的特殊经歷与庞大信息沉淀,以及他为此精心准备的多重后手,此刻开始逐层显现其作用。 首先,是那六个盘旋於肉身周围、並与神念隱隱相连的淡金色梵文虚影。每当周六的神念在某一世轮迴中沉沦过深、即將彻底忘记本源时,那庄严平和的梵唱声便会穿透轮迴幻象的层层迷雾,在其意识最深处轻轻响起,虽不能直接唤醒记忆,却如同一股清泉,不断涤盪著被轮迴负面情绪淤塞的心神,维持著一丝最基本的“灵台清明”与“坚守”之意。这是《六字大明咒》的守护。 其次,是作为轮迴试炼大阵枢纽的“六魂幡”与作为意境根基的“六道生死簿”。这两件与周六心神相连的法宝,在引导轮迴幻象的同时,也始终保持著与他那缕神念的微弱联繫。它们像两个忠诚的“记录仪”与“导航標”,不断吸收、记录著周六在每一世轮迴中產生的庞杂意念与情感碎片,並將其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则进行初步的梳理与沉淀。更重要的是,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提示”著周六神念深处一个事实:这一切是“阵”,是“试炼”,是“模擬”,而非真正的永恆沉沦。这种来自本命法宝的、超越幻象的“真实联繫”,成为了周六在迷失之海中偶尔触碰到的“浮標”。 而最重要的,则是那份深藏於神魂本源、与“穿书者”身份一体两面的“预知性记忆”与由此產生的、超脱於此界寻常修士的“认知格局”。这份记忆在轮迴幻象的疯狂冲刷下,並未被轻易磨灭,反而因其超越单个轮迴世界的“高度”与“独特性”,逐渐显现出如同“定海神针”般的特质。 当某一世,他作为痴迷阵法却困於资质寿元的老修士抱憾而终时,那触动的不只是“周六”本我对阵法之道的痴迷,更深层的是来自“穿书者”记忆中、对《凡人修仙传》世界里从人界到灵界再到仙界那浩瀚无穷、玄妙无比的种种阵法的广阔“见识”与本能嚮往。这两者融合,使得那份“遗憾”並未將他拖入沉沦的泥潭,反而在轮迴的熔炉中淬炼出一丝更加纯粹、更加高远、甚至带点“我已知世界之广阔,岂能困守於此”不甘的“求索”执念。这执念,是“周六”的,也是“穿书者”的。 当某一世,他作为修习极寒剑法的復仇者,站在仇家尸骸中感到无尽空虚与寒冷时,那寒意不仅勾动了《玄冰诀》的本能,更隱约与他“穿书者”记忆中、对灵界乃至仙界各种冰属性法则神通的模糊印象,以及对於“力量本质”的冷静思考產生了某种遥远的共鸣。寒冷,不再仅是復仇后的虚无与孤寂,更呈现出一种通往天地至寒法则的、纯粹而强大的可能性路径。这种超越当下体验的“认知”,帮助他一定程度上“看淡”了那一世恩怨情仇带来的剧烈情感衝击。 当某一世,他作为云游僧人体悟慈悲与困惑时,那份平和不仅与《六字大明咒》的梵唱虚影共振,更与他“穿书者”视角下、对修仙界“弱肉强食、適者生存”冰冷本质的透彻认知,以及对个体“强大力量”与“內心安寧”如何在漫长道途中共存的哲学性思考相互映照。使得那一世的“困惑”没有演变成信仰崩塌的绝望,反而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对“道”的求索。 最重要的是,在无数次轮迴中,那份“预知性记忆”虽然无法提供具体脱离幻境的方法,却像一颗埋在灵魂最深处的、无比坚硬的“认知基石”。它时刻“提醒”著一个超越所有轮迴幻象的、冷酷而宏大的“背景真相”:这是一个有韩立、有苏澜、有灵界、有仙界的《凡人修仙传》世界!而你周六,知晓部分“剧情”,不甘心只做命运角落里模糊的背景板,你要飞升灵界,要找到道侣苏澜,要走出属於自己的长生大道,甚至……想看看能否在这既定的“故事”之外,为自己和在意的人搏出一片不一样的天空! 这个根本的“超脱性认知”,与周六本身对苏澜的深情、对阵法之道的执著、对长生逍遥的嚮往等本我意志紧密结合,在轮迴幻象无穷无尽的冲刷磨洗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被去除所有杂质的精金,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明亮、越来越不可动摇! “我是谁?” “我是周六,落云宗阵法长老,韩立的师弟,苏澜的道侣,水灵儿的师父,一个……知晓此界部分未来轨跡的穿书者。” “我为何修行?” “为长生逍遥,为阵道之极境,为与她重逢於更广阔的天地,亦为……在这看似既定的命运长河中,尝试握住一丝属於自己的可能。” “何为我道?” “以阵入道,以法护道,於轮迴幻灭中守真我,於万象纷紜中见本源,於既知命途中开新路——此乃我之『轮迴阵道』!” 在仿佛无止境的轮迴尽头,当周六的神念即將彻底沉沦於某一世平凡樵夫身份、准备安然接受生老病死、泯然於眾生的前一刻,这三个问题与那早已在无数次冲刷中淬炼成型的答案,如同混沌中劈开天地的惊雷,於他神魂最深处轰然碰撞、炸响、並彻底明晰! “轰——!!!”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本源、超越一切幻象的剧烈震动! 无数世轮迴的记忆碎片、情感体验、意念尘埃,如同受到无形巨力的吸引,疯狂倒卷而回,不再是无序的冲刷,而是向著那枚以“穿书者”超脱认知与“周六”本我意志完美融合淬炼而成的“真我核心”匯聚、融合、重塑! 洞府之內,盘膝而坐的周六肉身猛然一震!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撼动空间、直抵灵魂本源的玄奥波动骤然爆发!整个“轮迴试炼大阵”凝聚的磅礴光芒与轮迴意境,如同百川归海,瞬间向他头顶的冰魄寒光剑倒灌而入! “錚——!!!” 冰魄寒光剑发出了有史以来最高亢、最清越、也最凛冽的鸣响!剑身剧烈震颤,內部那无数冰晶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碰撞、组合、蜕变!一股凌驾於法力之上、带著清晰法则意味的凛冽寒意与纯粹剑意冲天而起!这股意蕴之中,不仅有无坚不摧的冰寒,更有一种歷经轮迴洗礼后的通透、坚定与一丝淡漠! 剑气轻易洞穿了洞府上方厚达百丈的岩层与重重禁制,直衝九霄! 落云宗上空,方圆数百里的天地灵气骤然沸腾、暴动!无尽的五色灵气光点从山川湖海、虚空深处涌现,如同受到至高无上的召唤,疯狂向著云梦山脉深处的山谷匯聚而来,眨眼间便形成一个覆盖苍穹、缓缓旋转的巨型灵气漩涡!漩涡中心,风云变色,一柄顶天立地、凝实如真、散发著令元婴修士神魂战慄的恐怖威严与凛冽寒意的冰蓝巨剑虚影,巍然显现!巨剑周围,隱隱有六道模糊的虚影环绕流转,更添无尽玄奥! “这……这是化神天象?!” “如此惊人的灵气漩涡!还有那巨剑虚影……是周长老!” “周长老突破化神了?天佑我落云宗!” “快看!那巨剑周围的虚影……好生玄奇,令人望之心神摇曳!” 落云宗各处,无论闭关还是行走的修士,全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异象惊动,纷纷飞上天空或走出洞府,震撼无比地望向那巨大的灵气漩涡与剑影,惊呼声、议论声响彻群山。掌门及数位元婴长老更是第一时间化作遁光飞向禁地边缘,脸上混杂著难以抑制的激动、狂喜与深深的敬畏。他们能感觉到,那巨剑虚影散发出的法则意蕴与威压,远超普通新晋化神修士,这位周长老的底蕴与所悟之道,恐怕惊人至极! 寒潭边,水灵儿被这骤然降临的天地威压与恐怖异象压迫得气血翻腾,几乎站立不稳,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咬出了一丝血跡,双手法诀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变幻,將自身《秋水诀》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外围的两重防护大阵之中,全力维持著阵法稳定,不让任何一丝可能的干扰渗入师父的洞府。她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汗珠,眼中却燃烧著坚定无比的光芒,喃喃道:“师尊……您一定要成功!” 洞府內,盘坐的周六双目骤睁。 眸光如剑,洞穿虚妄。瞳底冰纹与金印一闪而没。 眉心祖窍,一点寒星沉浮——元神已成。 化神,成。 身前六魂幡骤亮,轮迴光影尽收於幡心,凝成一枚淡金印记,缓缓轮转。 生死簿无风急翻,停在一页,其上悄然浮出他的虚影,旁缀密文。 玄元冰魄丹自行飞入口中,化寒流温养四肢百骸,稳固元神。 他徐徐起身,气息尽敛。 千里山河,一念尽览。寿元绵长,天地规则隱现脉络。 此身已非昨日身。 目光落向洞外。 一道温润灵力隔空渡去,抚平了那蓝衣少女的憔悴。 她先是一怔,隨即展顏,深深下拜。 第253章 渊城偶遇 天渊城。 第一眼望去,只有铁与血。 千丈黑岩城墙沉默矗立,刻满战痕与符纹。城头弩炮如巨兽獠牙,指向灰雾瀰漫的荒原。空气里儘是金属、尘土与经年杀戮的气息。 苏澜从青冥卫所走出。银边灰袍,青色玉牌悬於腰间。一月巡防方毕,眼底凝著冷霜。 她行过黑石剑碑广场。碑上剑痕深凿的姓名,在灵界微光下泛著冷色。目光掠过碑文时,她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碑影里,有人倚石而立,气息几与古碑融为一体。 那侧影—— 青袍,木簪,一柄古朴长剑。 她冰魄道心,骤然一颤。 那人似有所感,缓缓转头。 四目相撞。 时光在剎那凝固。 那张脸清雋而沉稳,眼底却如沸海骤掀——惊愕、震动,最终尽数压成灼烈的狂喜与深不见底的思念。他唇微张,无声。 周六。 苏澜玄水真元急转,压下心头狂澜。袖中指甲刺入掌心,留一丝清醒。 周六深吸一口气,眼神復归清明,只余眼底星火不灭。他未上前,只极轻地頷首,目光掠向不远处一间朴旧茶舍——静庐。 苏澜会意,几不可察地点头。 他转身,匯入稀疏人流,步稳,背脊却绷得笔直。 她在碑前又立片刻,待心境彻底冰封,方抬步走向茶舍。 二楼临窗,竹帘半掩。 一壶清茶白气裊裊。 周六为她斟茶,声低而哑:“飞升至此,二十余年。借上古节点,九死一生。现为天工坊客卿,司外城阵法推演。”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目光落在她灰袍上,复杂如深潭。“见你安然在此,我心方安。” 苏澜端起茶,容顏在氤氳后稍柔:“你能至此,便好。”略顿,“方才敛息,几与古碑相合,阵法造诣已非往日。” 周六摇头,只凝望著她:“你眉间有凝色。可是遇了烦难?” 苏澜放下杯,改以传音。 琼籟山地底。四象逆五行封魔闕。金胖子。封印的“心跳”。共生的诡局。 周六静听,指节在桌面无声划动,如推演阵纹。 “天工坊残卷中,似有类似记载——『炉鼎养阵』。”他声音沉肃,“以地脉为炉,炼化封印之物,动輒万年。若真如此,金胖子所求,绝非炼器那般简单。” 他看向她:“韩立可知?他如今在琼籟山——” “他已深陷其中。”苏澜道。 “果然……”周六低语。隨即抬眼,思路清晰:“我可从三路著手:一,借研习城防之名,调阅禁忌典籍;二,借阵法监测之便,察地脉异常流向;三,若需特殊阵器探查,我可借『测试』之名暗中支应。” 苏澜眼中微亮。 周六自怀中取出两枚贝壳状法器,青白各一。“子母同心贝。数十万里內,可传神念,隱秘难察。”他將白贝递过。 苏澜接过,触手温润。亦將一枚冰蓝玉符予他:“危急时捏碎,我可感知方位。” 交换信物,周六又道:“琼籟山勿再轻动。待我寻得线索,再谋后策。” 苏澜頷首。 茶尽,暮色侵窗。 周六起身,目光如刻:“澜儿,珍重。” 苏澜亦起,冰霜微融:“你亦是。” 他掀帘而去。 苏澜独坐片刻,饮尽残茶。掌心白贝温润,如暖流注入心湖。 她取出与韩立联络的玉符,將今日之事传去。 起身离座,步入天渊城铁灰色的暮色。孤凛之道,仿佛悄然生出另一道沉静的影子。 --- 周六回到天工坊静室,闭门启阵。 背靠门扉,紧握青贝与冰符,久久未动。 良久,他长长吐息,眼中锐光乍现。 “澜儿……韩立……”他望向窗外远天,“『炉鼎养阵』……我那份记忆里,並无此节。” 是暗流,还是因我而动的变数? 不论如何,既已卷她入局—— 他走向传讯法阵,声音冷静如铁: “申请调阅上古禁忌阵法密录。理由:优化城防,需参详异种能量侵蚀之古例。” --- 石门推开。 韩立走出,神念习惯性地扫过整间大殿—— 耳中立刻捕捉到了声音。 他眉头微皱,脚步未停,朝大厅走去。 尚未走出通道,一阵破锣般的狂笑已刺入耳中: “许仙子,愿赌服输。既做不到约定之事,是否该应了小徒的求亲?” 韩立面无表情地步入大厅。 四人正两两对峙。 许姓女修与碧眼大汉卓冲站在一处,两人面色皆白。 对面是两名黑袍人:一者脸长眼三角,身著青冥甲;另一人身材矮小,发黄面麻。 方才大笑的,正是那三角眼老者。 “韩前辈!”碧眼大汉一见韩立,如见救星,急忙上前行礼。 许姓女修眼中也闪过惊喜。 韩立脚步停下,心念电转,面色却静如深潭。 “阁下就是新来的韩道友?”老者笑声骤止,三角眼上下打量著韩立。 神念扫过——化神中期,比自己还高一层。 韩立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两位何人,在此吵闹?”他冷冷开口。 老者心中顿怒。修为明明高於对方,竟敢如此態度? 但想到对方飞升修士的身份,又將火气压下,皮笑肉不笑道:“老夫黄鲍,第二十七小队领队。此来只为与许仙子说几句话,道友还是莫要插手为好。” “我与前辈无话可说。”许姓女修咬唇,一字字道,“此事本只与令徒有关。前辈强行插手,不嫌以大欺小么?” “怎么,许仙子想毁约?”老者目光骤寒,如毒蛇锁住女子,“仙子事先可没说过小徒不可求助他人。你若不服,自也可寻人相助。否则——莫为你许家招灾惹祸。” “妾身之事,与许家何干?”女子眼中惊怒交织,“前辈何必牵连无辜!” “哦?不知是何约定,竟需黄道友亲自出面,甚至……”韩立目光掠过许仙子苍白的脸,“提及家族?” 许仙子见韩立並未被对方修为所慑,反而出言询问,心中稍安,连忙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屈辱与急切:“韩前辈明鑑!数月前,晚辈因炼製一件紧要法器,急需数种罕见材料,其中一味『阴髓钻』遍寻不得。恰逢黄前辈这位高徒声称手中有此物,愿与晚辈交换,但交换条件……却是要晚辈在三月內,独立完成一次丙级『裂风兽』的猎杀任务,並以完整兽丹为凭。若逾期未成,便要……便要答应他双修之请!”说到最后,她声音微颤,显然羞愤难当。 第254章 黄鲍赌约 卓冲在一旁补充,语气愤慨:“那裂风兽虽只是七级妖兽,但天赋风遁之术极为了得,常成群出没於『黑风峡』深处,莫说独自猎杀,便是寻常三四人小队前往也需谨慎布置。黄道友这位高徒明知许仙子擅长水系功法,在那风灵之力肆虐的峡谷中实力大打折扣,却提出这般条件,本就强人所难!许仙子为救家族一位长辈伤势,急需那阴髓钻,不得已应下,这三月来殫精竭虑,数次冒险深入黑风峡,皆因那裂风兽太过滑溜或遭遇兽群无功而返,甚至险些遇险!如今三月之期已过,他们便……” “卓道友此言差矣!”那麻脸矮子尖声打断,脸上麻子似乎都泛著油光,“当初约定可没说不能求助他人!许仙子自己没本事,也没寻到得力帮手,完不成约定,怎能怪黄某条件苛刻?赌约便是赌约,如今期限已过,许仙子莫非想反悔不成?还是觉得,我师徒二人好欺?”他说著,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韩立,带著几分忌惮与狡黠。 黄鲍適时接过话头,三角眼盯著许仙子,慢条斯理道:“许仙子,约定便是约定。老夫这小徒虽然修为尚浅,但於傀儡操控与阵法一道颇有天赋,前途可期。你许家虽有些底蕴,但近况如何,你自己清楚。若能结下这门亲事,对你,对许家,未必不是一条出路。何必如此执拗?还是说……”他目光转向韩立,语气转冷,“韩道友有意替许仙子出头,打算干涉我第二十七小队內部私事,以及……这白纸黑字的约定?” 他將“第二十七小队內部私事”和“白纸黑字”再次强调,既是拿规矩压人,也是暗含威胁。青冥卫各小队虽同属天渊城,但內部事务,尤其是队员间的私人约定,只要不违背城规,上层通常不会过问。而“白纸黑字”的赌约,在天渊城这种注重契约与实力的地方,分量不轻。 韩立听罢,心中已明了七八分。这分明是一个针对许仙子,甚至可能是针对她背后许家的局。那阴髓钻恐怕也未必只有这麻脸矮子才有,只是对方算准了许仙子急需且时间紧迫。至於目的,求亲或许是真,但更可能藉此拿捏许仙子,进而影响或控制其家族。黄鲍身为化神中期领队,亲自出面施压,恐怕所图非小。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许仙子,那约定玉简,可否一观?” 许仙子一愣,隨即连忙从储物鐲中取出一枚淡黄色玉简,双手递给韩立。卓冲脸上露出期待之色。 韩立接过,神识沉入。玉简內容与许仙子所言大致不差,確实写明以阴髓钻为交换,要求许仙子三月內独立猎杀一只丙级裂风兽並取回完整兽丹。下方有许仙子和那麻脸矮子(名唤黄昆)的神魂印记与精血烙印,做不得假。条款简单,却將那“独立完成”与“完整兽丹”要求写得清楚,没留下明显漏洞。 黄鲍见状,嘴角露出一丝讥誚。这赌约他亲自看过,毫无问题。他不信韩立能凭空变出个解决办法。 韩立收回神识,將玉简递还许仙子,目光却看向黄鲍,忽然道:“黄道友,这赌约之中,只言明需『独立』猎杀裂风兽,並交回『完整』兽丹,却未明確规定,这兽丹必须来自於许仙子『亲手击杀』的那一只,可是如此?” 厅中几人俱是一愣。 黄鲍眉头一皱:“韩道友此言何意?约定猎杀,自然是指猎杀所得,难不成还能用他人猎杀的充数?那还叫什么独立完成?” “约定只说『独立猎杀一只裂风兽,交回完整兽丹』,並未言明兽丹必须与猎杀过程完全绑定。”韩立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事实,“换言之,只要许仙子最终交出的,是一枚『完整』的、符合任务要求的『丙级裂风兽丹』,且她声称这是她『独立猎杀』所得,而你们……无法证明这兽丹並非来自她所杀之兽,那么按照约定字面意思,她是否就算完成了?” 黄鲍脸色一沉:“强词夺理!约定本意岂容如此曲解!” “约定本意,自然是赌约双方心知肚明。”韩立淡淡道,“但既然落在玉简上,便需依字面而行。若黄道友觉得韩某所言无理,大可请动青冥卫执法殿仲裁,看看他们如何裁定这『独立猎杀』与『兽丹来源』之间的必然关联。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黄昆,“据韩某所知,执法殿仲裁此类纠纷,首要便是查验约定是否存有歧义或欺瞒,其次会调查立约双方当时境况。黄昆道友手握阴髓钻,恰好能解许仙子燃眉之急,却又提出这近乎难以独立完成的条件……不知执法殿得知详情后,会如何看待这赌约的『公平性』?是否会认为,有人利用他人急难,设局相挟?” 黄鲍眼中寒光骤盛,身上化神中期的灵压不再掩饰,如阴冷山岳般向韩立压来:“韩立!你不过区区化神初期,安敢在此胡言乱语,质疑老夫徒儿!真当老夫不敢动你?” 厅中空气瞬间凝固,许仙子和卓冲面色大变,被那灵压逼得连退数步,气血翻腾。 韩立却纹丝不动,仿佛那骇人灵压只是清风拂面。他体內《梵圣真魔功》微微运转,筋骨血肉中淡金色流光隱现,將那压迫之力轻易化解。《大衍诀》更是稳固神魂,让他眼神清明如初。 他迎著黄鲍阴毒的目光,缓缓道:“韩某只是依理而言。黄道友若觉得韩某所言不当,或可在此指点韩某一二。只是,”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冷意,“韩某虽初来乍到,却也知天渊城规矩。无故对同僚出手,尤其是跨小队挑衅,该当何罪?黄道友身为领队,想必比韩某更清楚。况且,韩某虽不才,却也结识几位朋友。比如,第六卫所的苏澜苏队正,与韩某有旧,她若知黄道友师徒如此『关照』韩某居所,想必也会关切一二。” 苏澜!化神后期修士,青冥卫中颇有名气的冰魄仙子! 黄鲍心中一震,汹涌的灵压不由得一滯。他自然知道苏澜,那是个实力强横、背景亦不简单的女人,据说与城內某位实权长老有些渊源。若韩立真与她交情匪浅…… 麻脸矮子黄昆更是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韩立將对方神色尽收眼底,继续道:“当然,此事或许不必闹到执法殿或惊动他人。黄道友不过是想为高徒求一桩姻缘,而许仙子只是未能如期猎得兽丹。若许仙子此刻便能拿出一枚符合条件的完整兽丹,此事是否便可了结?至於这兽丹如何得来……重要么?” 许仙子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看向韩立,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卓冲也反应了过来,激动地看向韩立。 黄鲍脸色变幻不定,死死盯著韩立:“你能拿出裂风兽丹?”他不信!裂风兽丹虽不算绝世珍品,但也因猎杀不易而价格不菲,且通常有货即被收购,以备炼製特定丹药或法器。韩立闭关刚出,去哪里弄一枚“完整”的丙级兽丹?何况还是立刻拿出! 韩立並不回答,只是袖袍看似隨意地一拂。 桌面上,青光微闪,一枚鸽卵大小、通体青莹剔透、內部仿佛有细微风旋流转的圆珠凭空出现。珠子表面光润,丹力內蕴,散发著精纯的风属性灵气,赫然正是一枚品相上佳、完好无损的丙级裂风兽丹! 此丹,乃是他当年初入灵界不久,在一次执行巡查任务时,偶然遭遇並顺手击杀的一只落单裂风兽所得。当时觉得此兽丹蕴含精纯风灵之力,或许日后有用,便收了起来,一直存放在储物鐲角落,几乎遗忘。没想到今日竟派上这般用场。 厅內一片寂静。 许仙子掩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卓冲则是大喜过望。 黄鲍和麻脸矮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韩立身上竟然恰好有这东西!而且如此轻易地拿了出来! “黄道友,请验看。此丹是否符合约定要求?”韩立语气平淡。 黄鲍神识扫过兽丹,確认无误,正是丙级裂风兽丹,而且品质甚佳。他胸口一阵憋闷,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难受至极。他死死盯著韩立,三角眼中杀机与忌惮交织。韩立能轻易化解他的灵压,又隨手拿出罕见兽丹,其底蕴显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加之可能与苏澜有关……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如愿了。 “好!好!好!”黄鲍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却阴寒刺骨,“韩道友果然身家丰厚,手段不凡!老夫今日领教了!”他一把抓过那枚兽丹,看也不看许仙子,对黄昆低喝一声:“我们走!” 说罢,周身黑光一闪,捲起那满脸不甘的麻脸矮子,化作一道乌虹,径直衝出大厅,瞬息远去。 厅中压力骤消。 许仙子长长舒了口气,身子微晃,险些站立不稳,卓冲连忙上前扶住。 她稳了稳心神,走到韩立面前,深深一礼,声音带著哽咽:“晚辈许芊,多谢韩前辈解围之恩!此恩此德,晚辈与许家,没齿难忘!”她知道,今日若非韩立,她恐怕真的在劫难逃,甚至可能连累家族。 卓冲也躬身道:“韩前辈,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所遣,卓冲绝不推辞!” 韩立摆了摆手:“两位不必多礼。韩某既居於此,便容不得他人放肆。何况那黄鲍师徒,行事阴损,其心可诛。”他看向许仙子,“不过,经此一事,你与那黄昆乃至黄鲍,算是结下樑子。那黄鲍看似退去,实则心有不甘,日后你需多加小心,儘量莫要落单,执行任务也需谨慎选择队友。” 许仙子用力点头:“晚辈明白!定会小心行事。” 韩立又道:“那阴髓钻,你既未完成约定,便无需给他。此物虽罕见,但未必別无他法。你可將所需其他材料列出,韩某或可留意,亦或请苏仙子帮忙打听。”他提到苏澜,既是给许仙子宽心,也是表明自己並非虚言。 许仙子感激涕零,再次拜谢。 待两人情绪稍平,韩立询问起这三月来外界情况,尤其是关於琼籟山或金胖子有无异动。 许芊和卓冲都摇头,表示未曾听闻琼籟山有何特別消息,金胖子也似乎销声匿跡,未曾再来找麻烦。天渊城近来倒是相对平静,蛮荒妖兽也无大规模异动。 韩立心中略定,但警惕未消。黄鲍的出现,虽看似偶然,却让他隱隱觉得,这天渊城的水,比他想像的更深。一个小小的第二十七小队领队,便敢如此明目张胆设局逼迫队员,其背后是否也有某种依仗?这与琼籟山之事,有无关联? 他让许芊和卓冲自去休息压惊,自己则回到静室,重新布下禁制。 盘膝坐下,他取出苏澜之前传来的玉符,再次阅读其中关於偶遇周六的信息。周六在天工坊,黄鲍是青冥卫领队,都在这天渊城体制之內……他指尖轻轻敲击膝盖,眼中若有所思。 “树欲静而风不止……也罢,既然麻烦找上门,便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著些什么。”韩立低语一句,闭上双目,开始调息。方才看似轻鬆化解黄鲍灵压,实则也需运转功法,消耗了些许法力。他需保持最佳状態,以应对可能接踵而来的风波。 而此刻,远在第二十七小队驻地的某间密室中,黄鲍面色铁青,一掌將身旁玄铁茶几拍得粉碎! “韩立……苏澜……”他眼中凶光闪烁,“坏我好事!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那枚裂风兽丹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他难道早有准备?还是说,他一直在暗中关注许家之事?” 麻脸矮子黄昆在一旁小心翼翼道:“师父,那韩立不过化神初期,就算有些本事,有苏澜撑腰,我们明面上动他不得,但暗地里……” 黄鲍冷哼一声:“急什么!且让他得意几日。许家那边,跑不了。至於韩立……”他三角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算计,“他不是刚来天渊城,急著立功站稳脚跟么?老夫正好有个『好差事』,可以『推荐』给他。蛮荒深处,最近可不太平……到时候,便是苏澜,也未必能救得了他!” 第255章 太玄左廊 太玄殿內,光线骤然暗下,与殿外的天光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界膜。 入眼並非想像中的宽阔殿堂,而是一条笔直、深邃、两侧墙壁不知以何种暗色石材砌成的甬道。石壁光滑如镜,却吸摄光线,只在顶部每隔数丈嵌著一颗龙眼大小的乳白色萤石,散发出冷幽幽的微光,勉强照亮丈许范围。空气微凉,带著一种陈年玉石与香火混合的奇异味道,寂静无声,连自己的脚步声似乎都被某种力量吸收了大半,只余下轻微的迴响。 韩立依言向左转去。脚下是同样质地的黑色石板,打磨得极为平整。左边並非继续延伸的甬道,而是一条与之垂直、宽度相仿的长廊。廊內更显昏暗,顶部萤石间隔更远,光线明灭不定,仿佛通往幽冥。长廊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依稀可见一些紧闭的门户轮廓,门上並无標识,只有繁复而暗淡的阵纹若隱若现,散发著拒人於外的冰冷气息。 他握了握手中那块守卫递来的玉佩。玉佩触手温凉,非金非玉,呈暗青色,表面光滑,只在中央有一个浅浅的、类似漩涡状的天然纹路,並无其他符籙或印记。以神识探入,也只觉得空空荡荡,仿佛就是一块稍具灵气的普通石头。 “向左走……”韩立心中默念守卫那平淡如铁的三个字。这指示太过模糊。走到何处?目的何在?他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门户,神念谨慎地向前方延伸,却发现此地的墙壁与门户上的阵纹对神识有极强的阻隔与干扰作用,最多只能探出十余丈,便觉晦涩难行,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 他並未停下脚步,依旧保持著不疾不徐的速度向前走去。《大衍诀》在识海中缓缓运转,將神念收束凝练,如同最精细的触鬚,不试图强闯那些门户禁制,而是仔细感知著空气中极其微弱的灵气流向、温度差异、以及任何不自然的波动。明清灵目亦在暗中催动,瞳孔深处泛起淡蓝微光,视界中的景物变得更加清晰,那些门上暗淡的阵纹在眼中也显露出一丝更细微的流转轨跡。 廊道內依旧寂静得可怕。走了约百丈,他已路过不下二十扇紧闭的门户,样式皆大同小异,阵纹也似乎遵循著某种相似的规律,但仔细分辨,细微处又有不同,仿佛代表著不同的功能或等级。期间,他並未遇到任何其他修士,仿佛这漫长的左廊,只有他一人独行。 又前行数十丈,前方右侧的一扇门,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扇门与其他门户在外观上並无二致,但其门框边缘的阵纹,流转间似乎比其他的稍显“迟滯”一丝。非常细微的差异,若非他《大衍诀》与明清灵目叠加的敏锐感知,绝难察觉。更重要的是,当他神念掠过此门时,似乎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异样气息——並非修士灵力,也非寻常材料味道,而是一种……带著淡淡腥甜与陈旧尘土混合的气息,且这气息与门缝处几乎微不可查的灵气泄露方向隱隱相合。 韩立脚步未停,甚至目光都未曾在那扇门上多停留半瞬,依旧保持著原本的速度和神態向前走去。但他心中已然记下此门的位置与特徵。 继续前行,长廊仿佛无穷无尽。又过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终於出现了变化。廊道並非到了尽头,而是向左侧再次拐了一个弯。拐角处,空间略微开阔,形成一个小小的、不足三丈见方的石厅。厅內空无一物,唯有正对著拐角方向的墙壁上,赫然並排开著三扇样式与之前所见一般无二的门户。 而此刻,其中一扇门,竟然是虚掩著的!一道约莫两指宽的缝隙,透出比廊道萤石稍亮一些的、稳定的白光。 韩立脚步终於停下,立於小厅入口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三扇门。虚掩的门是中间那扇。左右两扇紧闭的门户阵纹流转正常,唯有中间这扇,门上的阵纹光芒明显黯淡许多,且那虚掩的门缝处,隱约有极其轻微、规律的白光明灭,仿佛门后有什么东西在持续运转。 他再次感应手中玉佩,依旧毫无反应。守卫只说“向左走”,並未言明终点或目的。此地出现虚掩之门,是巧合?是某种考验?还是……这就是“向左走”最终指向之处? 韩立没有贸然上前推门。他站在数丈之外,双目微眯,明清灵目全力催动,仔细审视那虚掩的门户及其周围。门缝中透出的白光似乎只是某种照明法具的光芒,並无特殊灵力波动。门框阵纹虽然黯淡,但结构完整,並无破损跡象,更像是能量供给被暂时调低或关闭了一部分。地面石板上纤尘不染,看不出有频繁进出的痕跡。 他侧耳倾听,门后一片寂静,连那白光明灭都无声息。 沉吟片刻,韩立抬手,一道细微如髮丝、近乎无形的淡青色风刃在指尖悄然成型,轻轻一弹。风刃无声无息地飞向那虚掩的门缝,在即將触及门板时微微一偏,“嗒”一声轻响,击打在门框边缘的石材上。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廊道中格外清晰。 门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韩立又等待了数息,確认门后確实无人,也无禁制被触发的跡象,这才缓步上前。他並未直接用手推门,而是隔空催动一股柔和法力,如同无形的手,缓缓將那虚掩的石门向內推开。 “吱呀——” 一声略显乾涩的摩擦声响起,在寂静中传开。门后景象,逐渐映入眼帘。 是一个不大的石室,方圆不过五六丈。四壁与地面皆是同样的暗色石材,室內空荡,仅在中央摆放著一张同样材质的石台。石台之上,並无他物,只放置著一个尺许见方、半尺来高的暗红色木盒。木盒样式古朴,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却隱隱泛著一层温润的油光,显然年代久远且被人时常摩挲。 而光源,来自於石室顶部。那里镶嵌著数颗拳头大小、散发著柔和稳定白光的“明光石”,將室內照得一片通明。 吸引韩立目光的,並非木盒本身,而是木盒此刻的状態——盒盖是打开的! 他站在门口,目光穿过开启的盒盖,能看到盒內铺著一层深紫色的柔软绒布,而绒布之上,空空如也。 韩立眉头微蹙。他並未立刻踏入石室,而是再次以神念仔细扫过室內每一寸角落,包括石台底部、四壁与天花板的接缝处。確认並无隱藏禁制或机关后,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回那空木盒上。 盒內残留著极淡的气息。並非修士气息,而是一种……阴冷、沉凝、带著土石与金属混合感的特殊灵气,以及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类似之前那扇“迟滯”之门处嗅到的、极淡的腥甜气。这气息正从敞开的盒內向外缓缓消散。 “盒中之物刚被取走不久。”韩立瞬间判断。这石室、这木盒,显然並非无主之地。盒中之物能被存放於此,必定不凡。此刻盒空门开,是物主刚刚取走东西忘了关门?还是……有人捷足先登?亦或,这本就是某种安排? 他目光再次扫过空荡的石室,最后停留在那敞开的木盒內部。紫绒衬布上,除了残留的气息,似乎並无其他痕跡。但他心念一动,缓步走入石室,来到石台前。他没有触碰木盒,只是俯下身,凑近了些,明清灵目仔细审视衬布表面。 在灵目放大细微痕跡的能力下,他注意到,紫绒衬布中央原本放置物品的区域,绒面有极其轻微的、规则的压痕,並非圆形或方形,而是一个不规则的、边缘略有稜角的轮廓,大小约比成人拳头略大一圈。压痕边缘的绒毛倒伏方向也略有规律。 “不是丹药瓶,也不是玉简或常见法宝……”韩立心中思忖,“这轮廓……倒有些像某种天然矿石,或是……骨骼残片?”他想起琼籟山地底那些“庚金煞骨”。 正当他凝神观察时,耳廓忽然微微一动。 並非听到了声音,而是《大衍诀》增强的神识,捕捉到了廊道拐角另一侧,也就是他来时的方向,传来了一丝极其轻微、却快速接近的灵力波动!这波动被廊道特殊的材质和阵纹削弱、扭曲,显得模糊不清,但可以肯定,有至少一人正在向这边而来,速度不慢! 韩立眼神一凛,毫不犹豫,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瞬间退出石室,同时反手轻轻一带,那扇虚掩的石门在法力操控下,无声无息地恢復到了他推开前的虚掩状態,门缝宽度与他初来时几乎一致。 他並未离开小厅,而是脚下一点,身影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贴附在了小厅入口拐角处的墙壁凹陷阴影里。《罗烟步》与匿空披风微微催动,再加上此地本就昏暗的光线和对神识的压制,除非对方刻意以特殊神通探查这个角落,否则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他刚隱匿好身形,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拐角另一侧的廊道中,脚步声已然清晰可闻。 步伐沉稳,落地有声,显然来人並未刻意隱藏行跡。很快,一道人影转过拐角,步入这小厅之中。 来人是一名身著青冥卫银边灰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略显瘦削,修为在化神初期,与韩立相仿。其腰间悬掛的玉牌样式与许芊、卓冲的略有不同,似乎代表更高一级的小队或职责。 这名青冥卫径直走向那三扇门,目標明確,正是中间那扇虚掩的门户。他走到门前,毫不犹豫地伸手推门,动作自然,仿佛早已熟知此地。 石门再次被推开,发出同样的乾涩声响。青冥卫一步踏入石室,目光立刻锁定在石台中央那敞开的空木盒上。 韩立隱匿在阴影中,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那青冥卫在看到空木盒的剎那,身形明显僵了一僵,隨即脸上露出极度错愕、震惊,乃至一丝慌乱的神情! “怎么会……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惊呼从石室內传出,声音带著难以置信。那青冥卫一个箭步衝到石台前,双手捧起木盒,里外翻看,又迅速扫视整个石室,甚至俯身检查石台下方,动作急促。 “谁?!谁拿走了『地阴石魄』?!”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向石室门口,又猛地投向小厅和廊道拐角方向,脸上惊怒交加,神识也如同潮水般猛然向四周扩散探查! 韩立屏息凝神,《大衍诀》运转到极致,將自身气息收敛得如同顽石,匿空披风的隱匿之力也被他小心催动到与周围环境完美契合的程度。对方仓促间的神识扫过他藏身的阴影,似乎並未察觉异常,很快又收了回去。 那青冥卫站在石室门口,脸色变幻不定,惊疑、愤怒、恐惧交替闪现。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黑色令牌,似乎想要激发,却又犹豫地停住,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最终,他狠狠一跺脚,將令牌收回,再次深深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石室和手中的空木盒,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將石门带上,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灰色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著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廊道拐角。 小厅內,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中间那扇再次洞开的石门,以及门內石台上,那个敞开的、空无一物的暗红色木盒。 韩立並未立刻现身。他依旧隱匿在阴影中,耐心等待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確认那青冥卫確实远去,且再无其他人靠近,才如同水滴渗出岩石般,悄无声息地显出身形。 他走到石室门口,目光再次落在那空木盒上。 “地阴石魄……”韩立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他並未听说过此物,但顾名思义,结合那残留的阴冷沉凝气息与淡淡的腥甜土石味,这恐怕是一种极阴之地深处才能孕育出的土石精华类天材地宝,且品阶不低,否则不会被单独存放於此等隱秘之地。 那离去的青冥卫,显然是此物的预定接收者或保管者。他的震惊与慌乱不似作偽,说明“地阴石魄”失窃,出乎他的意料,且可能带来不小的麻烦。 是谁取走了石魄?在他之前进入太玄殿左廊的修士?还是……另有他人,以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潜入此地? 韩立回想起之前路过时注意到的那扇阵纹“迟滯”的门。那扇门距离此地颇远,但同在左廊。两者之间,有无关联? 他走到石台前,再次仔细查看木盒和石室。除了空盒和残留气息,再无其他线索。此地不宜久留,那离去的青冥卫隨时可能带人返回,或者通知更高级別的守卫。 韩立果断转身,离开了石室。他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继续向前,走向左廊更深处。既然守卫只说“向左走”,並未规定必须原路返回,他想看看这左廊究竟通向何处,或许能有其他发现。 前行了约莫一里,左廊终於到了尽头。尽头处並非门户,而是一面光滑的石壁。石壁前,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石碑,碑上无字,只在顶部有一个与韩立手中玉佩上纹路相似的漩涡状凹槽。 韩立略一沉吟,將手中玉佩按入凹槽。 石碑微微一震,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紧接著,他身侧的石壁无声无息地向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上延伸的狭窄石阶,石阶顶端有光线透入。 韩立收回玉佩,踏上石阶。石阶不长,约百余级。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推门而出,外面竟是一条僻静的后巷,距离太玄殿正门已有相当一段距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巷外传来坊市隱约的喧囂,与太玄殿內的寂静幽深恍如两个世界。 韩立站在巷口,回首望了一眼太玄殿那巍峨却沉默的殿影,眼神深邃。 一次看似寻常的“向左走”,却意外撞见“地阴石魄”失窃的现场,目睹了一名青冥卫的惊惶。这太玄殿,这左廊,显然並非只是简单的高阶修士交易或聚会场所,其內隱藏的秘密和勾当,恐怕不少。 “地阴石魄”……此物有何用途?失窃之事,会掀起怎样的波澜?与自己正面临的琼籟山谜团、黄鲍的敌意,是否会有牵连? 韩立不得而知。但他隱隱感到,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又触及了天渊城水面下另一股暗流。 他不再停留,身形融入坊市的人流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第256章 三方暗议 三日后,子时初。 天渊城內城“天工坊”区域边缘,一座看似寻常、实则布设了数重隱秘阵法的独立小院內。 此处是周六以研究新型警戒阵盘为由,向天工坊申请的一处临时专用炼器室兼静修之所。院落不大,仅有两间石屋,但地下却另有三层被阵法加固、隔绝內外感应的空间。此刻,最底层的一间密室內,光线柔和,三人呈三角对坐。 韩立一身青袍,神色平静;苏澜依旧是一袭水蓝衣裙,清冷如故;而周六,则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天工坊制式青色短衫,眉宇间沉稳內敛,目光扫过韩立与苏澜时,带著歷经岁月沉淀后重逢的复杂心绪。 密室中央的地面上,以精纯灵力临时勾勒著一幅复杂的阵图,正是周六根据苏澜提供的信息,结合天工坊古籍推演出的、关於琼籟山地底那“四象逆五行封魔闕”的能量流转与核心结构模擬图。阵图微微发光,缓缓旋转,其上几点光芒闪烁不定,代表著封印的几个关键节点。 “韩师兄,澜儿。”周六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带著一丝久別重逢后特有的克制。他先对韩立微微頷首,隨即目光落在苏澜脸上,那深沉的目光中蕴含著无需言表的情感。“能在此界重逢,实乃幸事。韩师兄修为愈发精深,令人欣慰。” “周师弟。”韩立拱手还礼,语气平和,带著对这位阵法造诣出眾的师弟一贯的认可。周六在落云宗时便展现出惊人的阵法天赋,心性沉稳专注,如今看来,其修为境界与阵法造诣在灵界亦有不凡成就,韩立心中亦无轻视。“此地布置周全,师弟有心了。” “师兄言重。”周六摆手,神色迅速转为凝重,“澜儿已尽述琼籟山之事。此中蹊蹺,恐非寻常。” 苏澜微微頷首,清冷的声音响起:“六郎查阅天工坊秘藏,有所得。那『四象逆五行封魔闕』,在《上古异阵辑录》残卷中,被归为『外道封炼』之属。” “外道封炼?”韩立目光微凝。 “正是。”周六接口,手指凌空一点,地面阵图中代表封印核心的区域亮起暗红光芒,“据残卷隱晦记载,此阵之法,阴毒诡譎。其非为彻底镇压,而是以四象为基,逆乱五行,刻意营造极端『炉鼎』之境,將被封之物置於其中。其目的,不外三者。” 他伸出三指,指尖灵光依次落入阵图:“一为『窃源炼化』,以地脉为炉,岁月为火,慢熬窃取被封物之本源精华。二为『畸变培育』,借阵法与极端环境,强行扭曲培育被封物之形態性质,以应特殊之需。三……”他眼中寒光一闪,“为『囚笼共生』,布阵者或已陷入绝境,以此阵將己身与无法灭杀之强敌共锁,维繫扭曲平衡,或求渺茫生机,或图同归於尽。无论何者,皆凶险异常,有伤天和,易生不测畸变。” 韩立与苏澜神色肃然。这三种可能,皆指向地底封印之物非同小可,且背后牵连甚广,因果深重。 “古籍中可曾提及此类封印通常针对何物?有无破解或应对之法的线索?”韩立沉声问道。 周六摇头:“记载残缺,语焉不详。只言所封之物,多为『戾气深重』、『本源特异』、『常法难除』之强横存在,或为上古凶兽、异族大能、修炼禁忌功法者,乃至天地所生诡异灵体。至於破解……”他苦笑,“仅四字——『非力可破』。” “非力可破?”苏澜轻声道。 “意指不明脉络枢纽,妄图以蛮力强破,非但难以成功,反易引发封印崩溃反噬,或触发同归於尽之后手,酿成巨祸。”周六解释道,目光扫过阵图复杂纹路,“需寻其脉络,解其枢纽,顺其势而为,或釜底抽薪,方有一线可能。此与澜儿先前试探时,封印所显『活性』、『修復』之能契合。此阵……歷经无穷岁月,恐已与地脉及被封之物深度扭曲融合,自成一种畸形『活物』。” 密室一时沉寂。探查此等凶险诡异之阵,难度可想而知。 韩立沉默片刻,道:“周师弟,那古籍將此阵归为『外道封炼』。这『外道』,可是特指非正道修士所为?抑或泛指一切有违伦常天道之禁忌法门?” 周六沉吟:“依典籍隱晦所指,创用此类阵法者,无论出身,上古时便被正统修士界共视为『外道』,行事不择手段,所求多为极端禁忌之力。其传承隱秘,多行诡道。”他看向韩立,“师兄可是有所联想?” 韩立目光微动:“前日,我曾往太玄殿一行。”遂將太玄殿左廊所见——阵纹迟滯之门、虚掩石室、空木盒、“地阴石魄”残留气息、以及那惊慌离去的青冥卫——详述一遍。末了道:“『地阴石魄』乃极阴地脉精华,属性极阴,蕴含丰沛地气。此物於此时此地失窃,地点隱秘……总觉得有些蹊蹺。” 周六闻言,手指轻叩膝盖,陷入沉思。苏澜亦凝眸思索。 “『地阴石魄』……极阴地气精华……”周六低语,目光再次投向阵图中被金火煞气压制的“阴煞死气”区域。“琼籟山地底之阵,逆乱五行,以金火煞气为主导,所镇正是『阴煞死气』。若有人慾对此封印有所图谋——无论是稳固镇压、破坏平衡、还是利用阴煞——这极阴属性的『地阴石魄』,都可能是关键媒介、『薪柴』或『钥匙』!” 他抬头,眼中精光一闪:“师兄可还记得那青冥卫样貌或玉牌特徵?” 韩立描述一番。 苏澜听罢,眸中冷意凝聚:“此人应是『內务司』下属『宝材监理』执事,姓孙。他確有权限经手『地阴石魄』之类特殊物资。若交割之物失窃,惊慌失措倒也不奇。” “內务司……宝材监理……”周六眉头紧锁,“若是正常公务交割,即便失窃,依律上报即可,何至那般失態,甚至不敢立刻激发传讯?除非……此物之提取、交接或用途,本身便不可告人!失窃打乱其计划,或使其面临无法承受之风险。” 韩立缓缓道:“亦可能失窃是假,监守自盗或转移视线是真。石室门虚掩,盒盖敞开,太过刻意。若真是外贼,得手后岂会不掩痕跡?反倒像是故意让人看见『失窃』现场,製造混乱。” 苏澜寒声道:“若真如此,这孙执事或其背后之人,恐与琼籟山之事脱不了干係。甚至……可能与金胖子背后是同一股势力。” 三人对视,俱感无形压力。若猜测为真,这股暗处势力触手之深、图谋之大,恐远超预估。 “黄鲍。”韩立忽道,“此人前日曾至我处,为其徒逼迫许仙子,被我挡回。他身为第二十七小队领队,化神中期,行事阴毒囂张,背后恐有倚仗。他与孙执事、金胖子、琼籟山……是否亦有未知牵连?” 线索散乱如麻,却隱隱指向同一张无形巨网。 周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绪,沉声道:“眼下线索纷杂,敌暗我明。我等需釐清重点,分头查探,谨慎行事。”他看向韩立,“韩师兄,你与黄鲍已有衝突,需谨防其报復,但亦可藉此暗中留意其动向,观其交往、任务、行踪。琼籟山那边,封印既已敏感,且被监控,暂不宜再行刺激,但外围地脉波动、人员出入,仍需留意。” 他转向苏澜,语气不自觉柔和:“澜儿,你在青冥卫中,方便时可查探孙执事近日行踪、经手事务有无异常,以及『地阴石魄』失窃一事內部风声。金胖子一伙在天渊城必有眼线据点,需小心留意,切勿打草惊蛇。” 最后,他指向自己:“我当继续於天工坊查阅古籍,尤重『地阴石魄』用途、『外道封炼』变种及相关上古秘闻。同时,借维护外城大阵之便,尝试从广域监测数据中,捕捉琼籟山方向更细微之能量韵律异动。” 他略作停顿,神色肃然:“此外,我欲以『六道轮迴印』为引,布设『轮迴感应阵』,遥感那封印『心跳』韵律之变化。此印玄妙,韩师兄与澜儿早已知晓,或能捕捉到『地阴石魄』若被用於封印相关之事所引发的细微波动。然此阵布设需时,且无十分把握。” 韩立与苏澜闻言,皆神色平静。他们於人界便知周六悟得此涉及轮迴本源的玄奥神通,知其不凡。韩立更是深知这位师弟於阵法与神魂之道上天赋卓绝,所创神通必有独到之处。 “师弟既有此策,自当一试。”韩立点头,“如此安排甚妥。我等分头行事,以子母同心贝及原有方式联络。非必要,减少直接会面,免生枝节。” 苏澜亦頷首同意,看向周六的目光中带著无声的关切。 周六隨即取出两枚玉简,分別递与韩立和苏澜:“內中是我依据现有线索推演的几种安全探查封印外围节点、应对突发波动之阵法方案,以及几种便携、可速发的防护隔绝阵盘布置之法。仓促所擬,未必全然对症,权作参考。韩师兄那份,另附有一些针对风遁隱匿、快速脱离及扰敌追踪的复合阵纹思路。” 韩立接过,神识一扫,心中暗赞师弟思虑周详,所擬阵法巧妙实用,显是下了功夫。苏澜亦將玉简收起。 三人又低声议定联络暗號、紧急匯合之处及万一暴露后的初步应对之策,直至丑时末。 “此地不宜久留。”周六起身,挥手撤去外层禁制,“澜儿,韩师兄,请先行,方向错开。我稍后处理痕跡便离。” 苏澜看向周六,眸中微澜轻漾,点了点头。韩立亦拱手:“师弟保重,万事谨慎。”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先后化入夜色,悄然而去。 周六独留密室,静立片刻。他走至墙边暗格,取出一面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镜、內蕴混沌雾气的圆形阵盘——正是天工坊库藏古阵盘“六衍定机盘”。阵盘边缘,六色晶石微光流转。 他將阵盘置於地面中央,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一枚淡金与暗灰交织、无数玄奥符文流转构成的立体印记自其眉心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深邃晦涩的轮迴道韵——正是其本命神通“六道轮迴印”。 周六神色凝重,引轮迴印缓缓落向阵盘中心。印记虚影与阵盘接触剎那,边缘六色晶石光芒骤亮,六道纤细光柱交织成复杂流转的立体光晕,与地面封印模擬图隱隱共鸣。 “以轮迴为引,定六衍之机,溯脉络於渺渺,感韵律於迢迢……”周六低声诵诀,神识与轮迴印相合,徐徐注入“六衍定机盘”。他要以此阵盘为基,轮迴印为核心,构建遥感应阵,尝试捕捉琼籟山地底那规律搏动中隱藏的诡譎变化。 第257章 余波感应 韩立所居洞府,炼器室中。 禁制光幕层层亮起,將內外彻底隔绝。室內陈设简朴,唯有一尊半人高的青铜地火炉,一张摆放著零散材料的石台,以及数个蒲团。韩立並未真箇开炉炼器,只是盘膝坐於主蒲团之上,双目微闔,面色沉静如水。 方才那洼地上空一闪而逝、却又真切无比的爭斗灵气波动,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虽然波动微弱至极且消散极快,但他以《大衍诀》锤炼出的强横神识绝不会出错。那绝非自然灵气紊流,而是至少达到了炼虚层次的能量对撞后残留的余韵。出手双方显然极擅隱匿,且离去的速度超乎想像,令他追之不及。 “炼虚修士……在这片区域出现,所为何事?”韩立心中念头飞转。琼籟山?不大可能,那地底封印虽诡,但核心波动隱晦,且金胖子背后之人监控严密,炼虚修士亲自出手探查未免过於显眼。天渊城例行巡查?也不像,那种波动更像是短暂而激烈的交锋,而非寻常巡视。 他下意识联想到了太玄殿失窃的“地阴石魄”,以及黄鲍师徒。这两件事背后是否牵扯到了炼虚层次的力量?若真如此,局势远比预想的更复杂凶险。 “无论如何,自身修为才是根本。”韩立压下心头疑虑,將注意力转回自身。与黄鲍短暂的气机对峙,虽未真正交手,却也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化神中期修士的灵压强度。而偶然感应到的炼虚层次波动,更是如同高悬的明镜,映照出前路的漫长。 他心念一动,数个玉盒与瓶罐自储物鐲中飞出,悬浮身前。其中既有助益法力增长的丹药,也有强化肉身的灵材,更有数种得自过往、属性特异尚未用尽的宝物。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两个玉盒上。 其中一个盒中,盛放的正是前番拍卖会所得、已被抹去追踪標记的“匿空披风”。此宝隱匿之能確实不凡,但面对真正的高阶修士或特殊探测法术,仍需更强大的法力催动方能发挥极致效果。另一个稍小的玉盒內,则是三滴赤红中隱现金芒、散发灼热蛮荒气息的粘稠液体——“地炎龙犀心头精血”的仿品。这是韩立当日未能拍得真品后,通过其他渠道花费不小代价寻得的替代物,虽远不及真品精纯,但亦蕴含磅礴气血,对《梵圣真魔功》的修炼仍有助益。 “精进法力,淬炼肉身,祭炼宝物……需齐头並进。”韩立有了决断。他先將那“地炎龙犀精血”仿品摄到手中,仔细检查无误后,仰头服下一滴。一股灼热洪流顿时在腹中炸开,磅礴气血之力如同脱韁野马般冲向四肢百骸。他不敢怠慢,立即运转《梵圣真魔功》,淡金色光芒自肌肤下隱隱透出,筋骨齐鸣,全力引导、炼化这股狂暴的气血之力,將其融入肉身,滋养臟腑,锤炼筋骨皮膜。 炼化精血的同时,他又取出一枚对化神修士也颇为珍贵的“玉髓丹”服下,精纯药力化开,与《大衍诀》引导的天地灵气一同匯入丹田,缓缓转化为精纯法力,巩固著化神初期的境界,並向更深处推进。 时间在寂静的炼器室中悄然流逝。韩立周身气息如同潮汐,时而因气血冲刷而略显澎湃,时而因法力凝聚而归於沉凝。匿空披风则被置於身旁,他分出一缕神识缓缓浸入,进一步熟悉其內部符文结构,並以自身法力反覆温养,加深联繫。 就在韩立於洞府中闭关修炼,消化所得、巩固修为之际—— 天渊城,“天工坊”边缘小院地底密室。 周六面前,“六衍定机盘”上空的六色光晕已然稳定,形成一个复杂而有序流转的立体阵法虚影。阵盘中心,那枚“六道轮迴印”静静悬浮,如同阵眼,散发出恆定而玄奥的波动。无数细微如尘埃的光点,在阵法虚影中沿著特定轨跡运行、生灭,模擬著某种宏大而古老的韵律。 周六神色肃穆,双手维持著最后一个法诀,额角隱隱见汗。布设这“轮迴感应阵”耗费了他巨大的心神与法力,尤其是以轮迴印为引,勾连阵盘古意,构筑超远程感应通道,每一步都需精妙操控,不能有丝毫差错。 “阵,成。”他低喝一声,最后一个符文打入阵盘。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在密室內迴荡。“六衍定机盘”光芒大放,六色光晕骤然收缩,化为一道凝实的光柱,冲天而起,却在触及密室顶部前无声无息地没入虚空,仿佛穿透了空间阻隔,朝著冥冥中某个遥远而確定的方向延伸而去。 与此同时,阵盘中心悬浮的“六道轮迴印”轻轻一颤,表面流转的符文速度加快,一股更加深邃、仿佛能触及命运丝线的奇异感应,以轮迴印为中心扩散开来,与那遁入虚空的光柱紧密相连。 周六闭上双目,全部心神沉入轮迴印中,藉助阵法之力,將自己的感知沿著那道无形的感应通道,投向遥远之外的琼籟山方向。 起初是一片模糊的混沌,充斥著各种杂乱的地脉灵气波动、生灵气息、以及自然界的细微声响。但很快,在轮迴印独特的过滤与解析下,一个深埋於地底极深处的、规律而沉重的“搏动”韵律,逐渐从背景杂音中剥离出来,变得越来越清晰。 咚……咚……咚…… 正是苏澜与韩立曾感知到的、源自那“四象逆五行封魔闕”核心的“心跳”!此刻通过轮迴感应阵的增幅与轮迴印的解析,这韵律在周六“心中”呈现出更加丰富的细节。他能“听”到其中金煞火气的锋锐与暴烈,也能“听”到阴煞死气的沉鬱与森寒,两者在某种扭曲的平衡中相互衝撞、交织,形成这独特的搏动。 然而,周六並未满足於此。他凝神静气,將轮迴印的感应催动到极致,试图捕捉这稳定韵律之下,是否隱藏著更细微的、周期性的变化或者……“杂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周六心神消耗颇巨,准备暂时收回感应稍作休整时,异变突生! 那原本稳定如钟摆的“心跳”韵律,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次极其细微的“颤音”!就像一颗强壮心臟在平稳跳动时,某一次收缩忽然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迟疑或紊乱。紧接著,一股极其隱晦、冰冷、污秽,却又透著某种古老沉重意味的“气息”,如同深水下的暗流,伴隨著那次“颤音”一闪而逝! 这气息与金煞火气、阴煞死气皆不相同,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来自被封印的最深处,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怨毒与……飢饿? “这是……”周六心头剧震,几乎要维持不住阵法感应。那气息虽然一闪即逝,却让他神魂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冰寒与悸动。轮迴印甚至因此自动激发出一层微光,护持住他的心神。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通过轮迴感应阵延伸出去的、笼罩琼籟山区域的模糊感知“场”,捕捉到了另一次完全不同的、来自地表的微弱灵气扰动。那扰动並非源自地底封印,而是发生在琼籟山外围某处荒僻的洼地上空,强度不大,但性质尖锐,带著明显的空间撕裂与能量对冲后的残留痕跡,並且……隱约有两股截然不同的高阶气息一闪而没,其层次令人心悸! “炼虚级交手?”周六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儘是惊疑不定。地底封印核心出现不明“颤音”与诡异气息,同时地表有炼虚层次修士短暂交锋?这两者发生在相近时间,是巧合? 他强压住翻腾的气血与心神消耗带来的眩晕,维持著阵法,试图锁定那炼虚波动残留的方位与更具体的属性,但那股波动消失得太快,现场显然也被仔细处理过,以他目前的阵法强度和轮迴印的感应范围,难以追索。 就在他全力感应那炼虚波动残留时,地底封印那规律的“心跳”,在经歷了一次“颤音”后,搏动的力度似乎……隱隱加强了一丝?虽然变化极其微小,但周六凭藉轮迴印的敏锐,还是捕捉到了这细微的趋势。仿佛那封印下的“东西”,因为某种刺激或自身周期的原因,稍稍“活跃”了一点。 “地阴石魄失窃……封印出现不明『颤音』与诡异气息……外围有炼虚修士秘密交手……封印『心跳』力度微增……”周六面色苍白,冷汗涔涔而下,脑海中的线索疯狂碰撞。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他不敢再继续强行感应,生怕过度消耗引动旧患,或者被可能存在的、监控封印的高阶修士反向察觉。他缓缓收功,“六衍定机盘”光芒渐熄,轮迴印也收回眉心。 周六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眼中光芒急闪。必须儘快將刚才感应到的异常告知韩立与苏澜!尤其是地底封印那瞬间泄露的诡异气息与“心跳”力度的细微变化,这可能意味著封印的平衡正在发生某种不为人知的偏移! 他挣扎著坐直,取出那枚青色“子母同心贝”,將一道蕴含刚才所有关键发现的神念讯息,急切地传递了出去,目標直指韩立与苏澜手中的子贝。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鬆了口气,取出丹药服下,开始调息恢復。密室中重归寂静,唯有那“六衍定机盘”表面,还残留著一丝未散尽的、仿佛跨越了遥远距离而来的、冰冷而古老的余韵。 万里之外,翡翠蛟龙与金色小人所在的无名小山。 “联手之事,便如此定下。时机一到,依计行事。”金色小人声音依旧冰冷,但语气中已达成协议的意味。 “桀桀,本王自然晓得。只望阁下届时莫要耍什么花样。”翡翠蛟龙狰狞头颅点了点,眼中幽光闪烁。 “彼此彼此。”金色小人不再多言,周身金光一闪,化作一道纤细金丝,钻入虚空消失不见。 翡翠蛟龙望著对方消失的方向,巨大的身躯盘踞在山巔,沉默片刻,忽然低语:“方才布阵感应的那缕微弱神识……似乎有些意思,竟带著一丝轮迴生灭的意味。人族之中,何时出了这般人物?莫非也与那东西有关?”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隨即被更深的贪婪与冷酷取代。“罢了,只要不碍本王大事,管他是谁……” 蛟尾一摆,翡翠光华冲天而起,朝著另一个方向破空而去,转瞬无踪。 小山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炼虚存在驻足。 而韩立洞府炼器室中,正在炼化药力、温养宝物的韩立,怀中那枚白色“子母同心贝”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波动。他心神一动,一缕神识沉入。 周六那带著疲惫、惊疑与急切的传音,伴隨著几个关键的画面片段(地底“颤音”、诡异气息、炼虚波动残留、心跳微增),清晰浮现。 韩立骤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射,周身流转的气息也为之一凝。 地底封印果然有变!还有炼虚修士在琼籟山外围秘密交手? 第258章 虫跡残痕 土石深处,一片纯粹的黑暗与压抑。 韩立周身包裹在一层凝实的土黄色灵光之中,土遁术被催动到极致,不仅隔绝了土石挤压,更將自身气息与地脉微弱的脉动悄然混同,若非同阶修士以神识细细扫描这片区域,绝难察觉这深藏地下的异样。 他静静地悬浮在距离地表约百丈的深度,如同沉在河底的一块顽石。方才放出的数只成熟体噬金虫,已悉数收回。这些灵虫与他心神相连,即便在厚重土石阻隔下,亦能將探测到的信息清晰地反馈回来。 正是这些信息,让他此刻的脸上露出了那丝难以言喻的“古怪”之色。 噬金虫並未发现预想中可能存在的埋伏、禁制,或是其他修士活动的痕跡。它们反馈回的,是一种……“味道”。 並非生灵或灵物的气息,而是一种极其稀薄、几乎要被厚重土石与地气完全掩盖的、特殊的能量“余味”。这“余味”中,混杂著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一种锐利无匹,带著撕裂空间的锋锐之意;另一种则沉凝厚重,蕴含著某种古老而坚硬的特质。两种能量“余味”相互纠缠、碰撞后的残留,极其微弱,正以缓慢的速度在土石微粒间弥散、消逝。 这分明是极高层次能量对撞后,渗透入地层深处的微量残留!而且,这两种能量属性,与他之前在高空感应到的那一丝微弱的爭斗波动,在特质上隱隱吻合。只是地底的残留更加稀薄,属性却因为经过土石层层过滤反而显得更“纯粹”一些。 “果然……並非错觉。”韩立心中凛然。地表波动一闪即逝,难以捕捉细节,但这渗入地底的微量残留,却如同印在纸背的墨痕,虽淡,却留下了更可供辨析的线索。那锐利无匹的,似是某种极其高明的金系或风系神通所留;而那沉凝古老的,则更像土系或某种特殊防御法宝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噬金虫的反馈中,还夹杂著一缕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腥气”。非血非腐,而是一种介乎金属与玉石之间的、冰冷的腥味。这味道让韩立莫名联想到太玄殿石室中,那空木盒內残留的“地阴石魄”气息,却又有些许不同,似乎更加“鲜活”一点,或者说……带著一丝未被完全炼化的“野性”? “难道交手的一方,使用了与『地阴石魄』同源,但品阶或形態不同的东西?还是说,这腥气是来自交手者本身,或其法宝?”韩立念头急转。周六的传讯中提及,地底封印出现“颤音”和诡异气息,同时地表有炼虚修士交手。如今自己亲身至此,以噬金虫之能印证,確实有炼虚层次交手的能量残留渗入地下,且残留中带著可能与“地阴石魄”相关的特殊腥气。 这绝非巧合! 他控制著身形,在周围的土石中极其缓慢地移动,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以自身神识结合噬金虫的细微感应,仔细“品味”著不同方位、不同深度残留能量与腥气的浓淡分布。试图从这几乎无跡可寻的残留中,勾勒出当时交手的大致方位、角度,甚至能量爆发的中心点。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对能量波动极其敏锐的感知力。得益於《大衍诀》与明清灵目,韩立勉强能做到。片刻后,他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能量残留最集中、腥气也相对最明显的区域,並非正上方他之前感应到波动的洼地中心,而是略微偏西的一处地下空间——似乎是一个早已乾涸、並被上层坍塌岩石半掩埋的古老地下河道节点。 韩立不再犹豫,土黄色灵光方向一转,朝著那处节点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越是接近,土石中那股混杂的“余味”虽然依旧稀薄,却似乎更“新鲜”一点,消散的速度也略慢於周围。 十余里距离,在土遁中转眼即过。前方土石阻力忽然一轻,噬金虫也传来前方空间变大的反馈。 韩立更加小心,將匿空披风的隱匿之能也悄然激发,与土遁灵光叠加。同时,《大衍诀》运转到极致,神识如同最轻柔的薄纱,向前方那片黑暗的空间缓缓“铺”开,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警觉的剧烈探查。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约莫数十丈大小、形状不规则的地下空洞出现在感知中。空洞顶部有部分坍塌,巨石堆积,下方则是乾涸板结的河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卵石。空气凝滯,充满了尘土与岁月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看似荒废了无数年的空洞中央,河床一处相对平坦的位置,景象却有些不同。 那里的地面,並非完全自然的状態。 以韩立的目力与神识,能清晰“看”到,那片区域的岩石表面,覆盖著一层极淡、几乎与周围岩石顏色融为一体的灰白色“薄霜”。这“薄霜”並非水汽凝结,而是某种极其精纯的土属性灵力高度凝聚后,残留的微量结晶。在这“薄霜”之上,交错分布著数十道长短不一、深浅不同的划痕。划痕极其细微,若非仔细探查极易忽略,但边缘却光滑无比,仿佛是被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切割而成,切面上甚至残留著一丝令人肌肤生寒的锐意。 划痕与“薄霜”交织的区域,正是那特殊的冰冷腥气最集中的地方。甚至,韩立在一道较深的划痕边缘,发现了几粒比尘埃还要细小的、闪烁著黯淡幽光的黑色颗粒。噬金虫对这些颗粒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传递来渴望吞噬的意念。 韩立心中一动,却没有立刻让噬金虫行动。他隔空摄起一粒黑色颗粒,以法力包裹,仔细感应。 颗粒沉重异常,入手冰凉,散发著与那腥气同源、却更加精纯凝练的阴寒土属性能量,其中似乎还掺杂著一丝极其微弱的……混乱意念碎片? “这是……某种高阶土属性灵材,被极其强大的锐金之力击碎后,崩解飞溅的微粒?”韩立推测。这微粒的能量层次极高,远超寻常元婴甚至化神修士所用的灵材。而那能將此等灵材瞬间切割崩解的锐金之力,其恐怖可想而知。 结合现场的“薄霜”(可能是某种强大土系防御神通或法宝的残留)、锐利划痕、崩解的灵材微粒、以及那特殊的腥气……韩立脑海中渐渐拼凑出一幅画面: 两位修为至少达到炼虚层次的存在,在此地有过短暂却激烈的交锋。一方很可能擅长或动用了某种强大的土属性神通或法宝(可能与此地特殊腥气有关,或许与“地阴石魄”同源),形成了厚重的防御或攻击;而另一方,则施展了某种锋锐无匹的金系或风系神通,撕裂了对方的防御,甚至崩碎了对方法宝或神通的部分实体,留下了这些划痕与微粒。 交手时间极短,双方都刻意控制了波动,大部分能量都用於相互攻防抵消,仅有极少量余波泄露到地表,被他偶然感应到。更多的能量残渣与崩解物质,则渗入了脚下的岩石,或如这微粒般溅射到周围。 “他们为何在此交手?爭夺什么?还是……灭口?清理痕跡?”韩立目光扫过空洞,除了这处战斗残留,再无其他明显异常。没有血跡,没有衣物碎片,没有遗落的储物法器,乾净得就像被人特意打扫过——除了这些难以彻底抹除的能量印记和崩解微粒。 他想起周六的传讯,地底封印的“颤音”和诡异气息。这两者是否有关联?在此交手的炼虚修士,是否就是监控封印的“贵人”一方?或者,是另一股也想插手琼籟山之事的势力?他们的目標,是否也是地底封印之物?这场交手,是內訌,还是与第三方衝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线索太少,难以断定。 韩立没有在此久留。他小心地將那几粒黑色微粒收起,又仔细探查了空洞每一寸角落,確认再无其他发现后,身形缓缓向后没入土石之中,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走。 此地不宜久留。无论交手的双方是谁,既然刻意清理了大部分痕跡,说明不欲人知。自己偶然发现此地,已是机缘,也是风险。 返回途中,韩立心中念头纷杂。炼虚修士的介入,使得琼籟山之事陡然升级。自己与周六、苏澜三人,修为最高不过化神后期(苏澜),在这等层次的博弈中,实在有些不够看。必须更加小心,行事更要隱秘。 同时,那黑色微粒和特殊的腥气,或许是个突破口。周六在天工坊,或许能鑑定出那黑色微粒的来歷。而腥气与“地阴石魄”的关联,也需要进一步查证。 他回到洞府附近,並未直接进入,而是绕行数圈,確认无人跟踪或监视后,才悄然遁入。 炼器室中,禁制重开。 韩立盘膝坐下,取出那几粒黑色微粒,又拿出当日在太玄殿石室中,以秘法摄取封存的一缕“地阴石魄”残留气息,將两者置於一处,仔细比对。 片刻后,他眉头紧锁。 两者確有相似之处,都是极阴土属,但那黑色微粒的能量更加暴烈、精纯,且多了一丝混乱的意念感,仿佛並非完全死物;“地阴石魄”残留气息则更显沉静、醇厚,是经过漫长岁月自然沉淀的精华。 “似是同源,却有不同。像是……未完全炼化的原矿,与精炼后的成品之別?”韩立若有所思。 他取出子母同心贝,將今日发现——地下空洞、能量残留痕跡、黑色微粒、以及与“地阴石魄”气息的比对结果——连同自己的推测,一併传讯给周六与苏澜。此事牵涉炼虚,已非他们任何一人可独立应对,必须儘快互通消息,商议对策。 传讯完毕,韩立將微粒与气息小心收起,面沉如水。 第259章 无形之袭 异灵盘的尖啸声在空旷的沼泽与乱石堆上空撕扯,如同死神的丧钟,敲在每一个悬空修士的心头。十余件破隱法器、神通的光芒交织扫过,將这片区域映得光怪陆离,却照不出一丝敌人的形跡。那无形的威胁仿佛融入了空气,正以无法理解的方式急速迫近。 “结阵!守!”为首的老者声嘶力竭,额角青筋暴起,再不復之前的沉稳。他率先召回那面铜镜,镜面反转,不再向外照射破隱青光,而是垂下一圈凝实如水的淡金色光幕,將他自身笼罩。其余黑铁卫如梦初醒,顾不上心疼法力,纷纷祭出最强的护身法宝或激发保命符籙,各色灵光屏障瞬间亮起,互相靠拢,试图组成一个简陋的联防阵势。 然而,迟了。 “呃啊——!” 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突兀地从队伍右侧响起,打破了绝望的寂静。只见一名靠外的黑铁卫修士,身外刚刚亮起的一层水蓝色护罩毫无徵兆地向內凹陷、破碎,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紧接著,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骨头,软软地向下瘫倒,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中残留的儘是惊骇与茫然。他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但七窍之中,却渗出丝丝粘稠的、泛著暗绿色的血线,生机瞬间断绝。 异灵盘针对他的感应尖鸣,戛然而止。 “王道友!”旁边修士惊怒交加,下意识地就要催动法宝向那片“空白”处轰击。 “住手!”老者厉声阻止,眼中血丝密布,“敌踪不明,勿要自乱阵脚!护好自身,神念收缩,感应身周尺许之地细微变化!” 他经验老辣,瞬间判断出这隱匿的敌人绝非靠范围攻击能轻易逼出,且攻击方式诡异歹毒,似乎能无视或瞬间穿透常规护体灵光。此刻盲目攻击,只会浪费法力,暴露破绽。 眾人闻言,强压恐惧,纷纷將外放的神念如同受惊的乌龟般缩回,只紧紧覆盖自身法宝灵光之外寸许范围,屏息凝神,试图捕捉那无形杀机袭来的前兆。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有沼泽紫泡汩汩破裂的声音,以及眾人粗重紧张的呼吸。 然而,那隱匿的敌人似乎极有耐心,也极其狡猾。一击得手后,並未立刻发动下一次攻击,反而如同彻底消失了一般。异灵盘的尖鸣虽然依旧悽厉,指向却似乎有些飘忽不定,仿佛敌人正在他们周围高速而无规律地移动,又或者……这隱匿神通本身就能干扰甚至误导异灵盘的定位?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与恐惧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有两名修士因为心神过度紧绷,护体灵光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波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就是这剎那的波动!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仿佛利刃划过丝绸的声音响起。那两名修士中靠后一人,脖颈处的护体灵光如同肥皂泡般破开一个微小孔洞,一道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淡灰色细丝一闪而过。那修士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头颅微微向一侧歪斜,一道细细的血线缓缓浮现。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已神魂俱灭,尸体失去支撑,向下坠落。 “下面!”另一名与他靠得近、神念高度集中的修士终於捕捉到了一丝异常——並非看到了敌人,而是在同伴护罩破裂的瞬间,感应到下方沼泽紫泡破裂的轻微气流,似乎被什么东西极快地扰动了一下! 他狂吼一声,再也顾不得老者的命令,祭出的一面赤红色小盾光芒大放,盾面浮现出龟甲纹路,狠狠朝著下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沼泽雾气砸去!同时,张口喷出一道炽白的真火,紧隨盾后。 赤盾与真火没入淡淡的、带著腥甜腐臭气息的沼泽雾气中。 预想中的剧烈碰撞或阻挡並未发生。赤盾如同砸进了粘稠的胶水,速度骤减,表面的灵光以惊人的速度黯淡下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那道炽白真火更是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小心!雾气有古怪!能侵蚀灵……”那修士骇然失色,急忙想要召回法宝示警。 话音未落,他身侧的护体灵光同样毫无徵兆地破开,那道致命的淡灰色细丝再次闪现,目標直指他的眉心! 这一次,因为距离极近,且那修士心神集中在召回法宝上,终於有其他人用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一闪而逝的、几乎融入周围光线的淡灰色痕跡! “在那里!”老者暴喝,蓄势已久的铜镜再次调转,一道比之前粗大数倍、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光柱,几乎在灰色细丝出现的同一时间,狠狠照射过去! 青色光柱笼罩之下,那片空间一阵剧烈扭曲、模糊。一个淡淡的、近乎透明的人形轮廓,在光柱中极其短暂地显现了一瞬! 那轮廓高约七尺,形体纤细,似乎並非人族,周身覆盖著某种与周围环境色彩完美同步的奇异甲壳或皮肤,唯有手中,握著一柄同样近乎透明的、细长如刺的怪异兵器,尖端正滴落一滴暗绿色的液体(很可能是之前被杀修士的毒血)。其面部模糊,只能看到两点幽绿色的、冰冷无情的狭长光点,如同毒蛇的眼睛。 就是这一闪而逝的轮廓,让所有人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並非因为其形貌可怖,而是因为——在青色破隱光柱的照射下,眾人清晰无比地感应到,这隱匿者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化神后期的层次!而且其气息阴冷诡异,带著浓郁的蛮荒与死寂味道,绝非人族修士! “化神后期异族!”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颤抖。 那透明轮廓似乎对破隱光柱颇为忌惮,身形一扭,如同游鱼般滑出光柱范围,再次消失不见。但其消失前,两点幽绿的目光,似乎冷冷地扫过了悬空眾人,尤其是在那催动铜镜的老者身上多停留了一剎。 老者如坠冰窖,他知道,自己已被这恐怖的异族刺客锁定为首要目標。 “不要分散!向我靠拢!交替维持破隱光照,莫要给它连续偷袭的机会!”老者嘶声下令,同时全力催动铜镜,光柱不再固定照射一处,而是开始缓慢地、无规律地扫荡周围空间,尤其是眾人下方的沼泽雾气区域。 其余倖存的黑铁卫修士闻言,拼命向老者所在位置收缩,个个面色惨白,背靠背悬停,將防御最严实的一面朝外,各种护身法宝灵光层层叠叠,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那细目中年人也收回了放出的雷电铁蜂傀儡,脸色难看至极,显然这些傀儡在刚才的探查和袭击中並未起到预警作用,反而可能折损了不少。 异灵盘的尖鸣声並未因为敌人的短暂显形而停歇,反而因为眾人聚集,灵压集中,指针变得更为混乱,时而指向左,时而指向右,时而又猛地指向下方沼泽,仿佛那异族刺客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他们周围穿梭。 “这样下去不行!”一名面容精悍的中年修士咬牙道,“我们的破隱光无法持久覆盖所有方位,它速度太快,总能找到间隙!必须把它逼出来,或者……离开这片区域!” “下方沼泽雾气有剧毒,且能侵蚀灵光法宝,遁地恐有莫测风险。”老者一边维持铜镜扫射,一边快速分析,脸色铁青,“空中目標明显,但若是全力向一个方向突围……” 他话未说完,异变再生! 这一次,攻击並非来自眾人警惕的四周或下方,而是——上方! “咔嚓!” 眾人头顶上方约三十丈处,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突然如同镜面般碎裂!一道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粗大如臂、呈现浑浊土黄色的粘稠光束,毫无徵兆地破开隱匿,垂直轰击而下!光束未至,一股沉重如山、带著腐朽与束缚意味的灵压已当头罩落! “上面还有?!”眾人魂飞魄散,仓促间纷纷將防御向上转移。 然而,那土黄光束的目標並非他们任何人,而是——老者全力催动、正在扫射四周的那面铜镜! “不好!”老者瞬间明悟,这隱匿的异族刺客,心思歹毒,战术狡诈至极!第一次现身吸引注意力和破隱光柱,很可能只是试探和诱饵,真正的杀招,是这隱藏更深、伺机而动的第二击,目的就是打掉他们最重要的破隱和照明手段! 他想要操纵铜镜闪避或防御,但铜镜正在维持大范围扫射,运转到了极致,变向已迟。仓促间只能猛催法力,让铜镜本体灵光暴涨,硬抗这一击。 “轰——!” 土黄光束结结实实轰在铜镜镜面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巨石砸入烂泥的声响。铜镜表面的灵光剧烈闪烁、明灭,镜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以被击中的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 老者心神相连,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铜镜灵光急速黯淡,垂下的淡金色护罩瞬间破碎,扫射四周的青色光柱也戛然而止,缩回镜中。 几乎在铜镜受创、光芒消失的同一瞬间。 下方沼泽雾气猛地翻滚,那道致命的淡灰色细丝,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以比之前快了近乎倍许的速度,再次激射而出!这一次,它的目標明確无比——正是心神受创、护身光罩刚破的老者咽喉! 时机拿捏得妙到巔毫,正是老者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且因法宝受损而心神震动、防御出现致命空隙的剎那! “领队小心!”旁边两名修士目眥欲裂,拼命催动法宝拦截,但他们的速度,如何比得上这蓄谋已久的绝杀一击?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灰色细丝上附著的、冰寒刺骨的死亡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异变,第三次发生! 一道淡若不见、几乎与周围光线融为一体的青色风刃,毫无徵兆地、从侧下方一片看似普通的乱石阴影中疾射而出! 这风刃出现得极其突兀,速度更是快得超出了在场所有修士的反应极限!它並非射向那淡灰色细丝,也不是射向天空发出土黄光束的位置,而是射向了淡灰色细丝射出点的——侧前方约三尺处的虚空! 那里,空无一物。 然而,就在青色风刃即將射中那处“虚空”的剎那,那片空间再次剧烈扭曲,那具纤细、透明、手持细长刺刃的异族刺客轮廓,竟被迫再次显现! 它似乎也完全没预料到会有攻击从那个角度、以那种方式袭来,两点幽绿光芒中首次流露出了一丝明显的惊愕与猝不及防。它正全力袭杀老者,气机牵引,招式用老,面对这精准预判了它行进轨跡、时机妙到毫巔的一击,已然无法完全避开。 “嗤啦——!” 青色风刃並非直接斩中其身体,而是险之又险地擦著它握持刺刃的手臂边缘掠过。风刃上蕴含的並非多么磅礴的法力,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凝练到极致的锋锐与穿透之意,更有一丝隱晦的银色电光一闪而逝。 “嘶——!” 一声尖锐非人、充满痛苦与暴怒的嘶鸣,陡然在眾人脑海中响起(並非空气传播,而是神识衝击)!那透明异族刺客的手臂处,被风刃划过的地方,一片巴掌大小、如同变色龙皮肤般的偽装甲壳被硬生生剥离、绞碎,露出了下面泛著暗青色、流淌出粘稠墨绿色血液的血肉。更重要的是,风刃中蕴含的那一丝银色电光,如同跗骨之蛆,顺著伤口钻入,让其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体都猛地一僵,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缓! 它那志在必得的刺向老者咽喉的一击,也因此偏了寸许,擦著老者的脖颈划过,只带起一溜血珠,未能致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中敌我双方都愣住了剎那。 是谁?! 老者劫后余生,捂著脖颈伤口疾退,惊骇莫名地望向风刃射来的方向。 那隱匿的异族刺客受创暴怒,幽绿目光也死死锁定了那片乱石阴影。 只见那片阴影一阵晃动,如同水波荡漾,一个身穿青袍、面容普通、眼神却冷静如深渊的青年修士,缓缓显出了身形。他手中並无耀眼法宝,只是指尖残留著一缕淡淡的青色风灵之气,正悄然散去。 正是韩立! 他不知何时,竟已潜行至如此近的距离,瞒过了所有人(包括那异族刺客)的感知,並在最关键的时刻,以一手精准预判、妙到毫巔的“围魏救赵”,不仅重创了那可怕的异族刺客,更救了老者一命。 韩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惊魂未定的眾黑铁卫,最后落在那因受创而被迫显形、正用怨毒无比的目光死死瞪著自己的异族刺客身上,心中却是微微一沉。 他並非专程来救这些黑铁卫。而是追踪之前地下空洞处的线索,利用噬金虫对那特殊腥气和能量残留的敏感,一路寻觅至此,恰好撞见了这场袭杀。本打算暗中观察,看看这异族刺客与之前交手的炼虚存在是否有关联。但眼见那老者(显然是队伍核心)即將殞命,这群黑铁卫很可能全军覆没,而自己追踪的线索也可能就此断绝,这才不得不出手。 这一出手,固然暂时解了黑铁卫之危,却也意味著,他彻底暴露在了这至少是化神后期、隱匿袭杀之术神鬼莫测的异族刺客面前,同时也进入了这些来歷不明的黑铁卫视线之中。 麻烦,更大了。 此刻,那受创的异族刺客,正缓缓举起未受伤的手臂,手中那透明的细长刺刃,遥遥指向了韩立。两点幽绿光芒中的怨毒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而天空之上,那片碎裂的虚空之后,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庞大的土属性灵压,正在缓缓凝聚、降临。 第260章 冰轮六衍 “吼——!” 那异族刺客显然將韩立视作了首要威胁,受创的剧痛与刺杀被阻的暴怒让它失去了部分耐心。它不再维持完美的隱匿,身形虽然依旧模糊透明,但周身开始荡漾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一股阴冷、污秽、带著蛮荒腥气的灵压轰然扩散,死死锁定韩立。它受伤的手臂微微颤抖,流淌的墨绿色血液滴落下方沼泽,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但另一只手臂握著的透明刺刃,却亮起一点令人心悸的幽绿寒芒。 天空中的压力也达到了顶点。碎裂的虚空中,一只覆盖著厚重土黄色鳞甲、足有房屋大小的狰狞巨爪,缓缓探了出来,爪尖缠绕著浑浊的土黄气流,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沉重与腐朽气息。巨爪之后,隱约可见一对冷漠无情的巨大竖瞳,在虚空裂缝后凝视著下方。 化神后期刺客,炼虚层次(至少是化身或分魂)的巨兽! 黑铁卫眾人面如死灰,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更大的绝望淹没。 韩立眼神凝重到了极点,正欲有所动作—— 异变,再起! 並非来自敌人,而是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东方天际,一道冰蓝色的惊虹,以超越寻常化神修士想像的恐怖速度撕裂长空,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已至战场上空!惊虹未至,一股冻彻灵魂的凛冽寒意已先行笼罩而下,下方沼泽翻涌的紫色毒泡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空气中瀰漫的腥甜腐臭气息都为之一清。 冰蓝惊虹於半空中骤然一顿,显出一道窈窕清冷的身影,正是苏澜!她显然来得极为仓促,甚至未完全换上青冥卫制式袍服,依旧是一身水蓝衣裙,但此刻衣裙无风自动,周身环绕著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冰魄寒流,將其衬托得如同广寒仙子临世。她清冷的眸光第一时间锁定了下方受伤的异族刺客,以及天空那探出的巨爪,眼中寒芒大盛,不见丝毫惧色。 几乎在苏澜现身的同时。 南方地面,那片看似寻常的乱石堆边缘,数块不起眼的岩石突然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一点微弱却无比玄奥的淡金色光芒自地下透出,迅速在地面勾勒出一个直径不过丈许、却复杂精密到极点的微型阵法图案。阵法中央,一枚淡金与暗灰交织的立体符文印记(六道轮迴印虚影)一闪而逝。 紧接著,阵法光芒微微一闪,一道青光自阵中遁出,落在不远处,化作周六的身形。他脸色略显苍白,气息也有些不稳,显然刚才那超远距离的微型传送阵耗费不小,且是在仓促间布设。但当他站定,目光扫过场中局势,尤其是看到韩立安然无恙、苏澜也已赶到时,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隨即被凝重取代。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块非金非玉的阵盘(六衍定机盘简化版),另一手快速掐诀,似乎正在调整著什么。 苏澜与周六,竟在韩立发出紧急传讯后,以各自的方式,几乎同时赶到了这险恶的战场! “周师弟?苏仙子?”韩立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但更多的是心定。有精通阵法、神通诡异的周六和实力已达化神后期的苏澜相助,眼前危局,未必不能一搏。 “韩师兄,先解决眼前麻烦。”周六言简意賅,手中阵盘已然亮起微光。 苏澜更是一语不发,素手一扬,一道晶莹剔透、散发著刺骨寒气的冰蓝色长綾(冰魄綾)如同九天银河垂落,瞬间分化出数十道冰凌,如同拥有生命般,一半化作密集的冰锥暴雨,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笼罩向那受伤的异族刺客;另一半则蜿蜒盘旋,在眾人头顶交织成一面巨大的、流转著玄奥符文的冰魄护盾,迎向天空那缓缓压下的土黄巨爪! “动手!”韩立低喝一声,不再犹豫。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淡淡残影,真身已藉助《罗烟步》与风雷翅的轻微鼓动,如同鬼魅般切入那异族刺客与黑铁卫眾人之间的空隙,同时袖袍一抖,一片金银两色的虫云嗡鸣而出,正是噬金虫群!虫云並未直接扑向刺客,而是散开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隱隱封死了刺客可能遁走或袭击黑铁卫的几个关键方位。 那异族刺客显然没料到对方援军来得如此之快,且一出手便是克制它隱匿与速度的冰系大范围攻击。苏澜的冰凌暴雨覆盖范围极广,寒气更是能迟滯空间,让它无法再像之前那般轻易融入环境。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身形连连晃动,在原地留下数道真假难辨的透明残影,手中刺刃挥舞出一片幽绿的刃幕,將袭来的冰凌纷纷击碎,但速度和灵活性明显受到了寒气影响。 更让它心惊的是,韩立释放的那些金银色甲虫,虽然单个气息不强,但聚集成群后,竟然给它一种莫名的威胁感,尤其是其中少数几只体型略大、甲壳呈现淡金色的,其口器开合间散发的锐金之气,让它体表的偽装甲壳都隱隱刺痛。它本想先袭杀最弱的黑铁卫搅乱局面,但虫网封路,竟一时难以突破。 天空之上,苏澜布下的冰魄护盾与那土黄巨爪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沉闷如雷的巨响中,冰屑与浑浊的土黄气流四溅飞射。冰魄护盾剧烈震颤,表面符文急速流转,出现道道裂痕,但终究没有破碎,硬生生挡住了巨爪这一击。巨爪似乎被护盾的反震之力与刺骨寒气所激,微微一滯,隨即更加狂暴地向下压来,爪上土黄光芒大盛,腐朽与沉重的意味更浓。 苏澜闷哼一声,娇躯微晃,显然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她虽已是化神后期,但面对这疑似炼虚层次(即便是化身)的含怒一击,正面硬接也绝不轻鬆。 就在此时,周六动了。 他並未直接攻击天空巨爪或地面刺客,而是將手中阵盘往空中一拋,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掐诀,口中低诵晦涩咒文。那阵盘悬浮於他头顶,滴溜溜旋转,边缘六色微光依次亮起。 “六衍困灵,轮转滯空!” 周六一声低喝,指尖迸发出一道混合著淡金与暗灰色的奇异法力,打入阵盘。 阵盘光芒大放,六色光华交织,形成一道朦朧的光晕,瞬间扩散开来,並非攻击,而是如同无形的力场,笼罩了整个战场上空百丈范围。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正狂暴下压的土黄巨爪,动作骤然变得迟滯了几分,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巨爪上流转的土黄灵光也出现了细微的紊乱,仿佛其能量运转的“节奏”被某种外力干扰、拖慢。巨爪之后虚空裂缝中传来的愤怒咆哮,也带上了一丝惊疑。 与此同时,地面那正与冰凌和噬金虫周旋的异族刺客,身形也猛地一顿,它感觉周围的空间似乎变得“粘稠”起来,不仅寒气带来的迟滯感加强,连体內法力运转都出现了一丝不顺畅,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无形的“绊索”缠绕在身。它的速度再次下降了一个档次。 “这是……干扰能量流转与空间节奏的阵法?”韩立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把握住战机。他心念急催,原本散开成网的噬金虫群中,那几十只淡金色的成熟体噬金虫突然脱离虫群,化作数十道肉眼难辨的金线,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如同训练有素的刺客,齐齐射向异族刺客因受伤和阵法干扰而露出的几处破绽——腋下、膝弯、以及之前被风刃划伤的臂膀伤口! 那异族刺客大惊,它最引以为傲的速度与隱匿在寒气与阵法双重干扰下大打折扣,面对这些速度快、角度刁、口器锋锐无比的金色甲虫,竟有种避无可避之感!它厉啸一声,再也顾不得隱匿,身形彻底凝实,竟是一个皮肤覆盖暗青鳞片、生有细长尾巴、面容狰狞类人的异族。它手中透明刺刃幽绿光芒暴涨,舞动如轮,护住周身要害。 “叮叮叮叮……”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脆响声中,大部分金色噬金虫被刺刃格挡弹开,但仍有七八只成功突破了防御,狠狠咬在它的鳞片或伤口上! “啊——!”悽厉的惨叫响起。噬金虫的口器何其锋利?尤其是这些成熟体,啃噬法宝灵材都不在话下。鳞片被咬穿,伤口被撕裂扩大,墨绿色的血液泉涌而出。更可怕的是,噬金虫咬住后绝不鬆口,疯狂向其体內钻去,吞噬血肉灵力! 异族刺客痛得浑身痉挛,动作彻底变形,眼中终於露出了恐惧。 “冰魄,封!”苏澜清冷的声音適时响起。她趁刺客被噬金虫所创、心神大乱之际,纤指一点,那盘旋在空中的冰魄綾主体骤然化作一道璀璨的冰蓝流光,如同灵蛇般绕过刺客舞动的刺刃,瞬间將其层层缠绕!刺骨的寒气爆发,冰晶迅速沿著綾身向刺客身体蔓延。 刺客疯狂挣扎,幽绿灵光不断衝击冰层,但苏澜法力精纯,冰魄綾更是其本命法宝,寒气之烈远超寻常。加之噬金虫在体內肆虐,阵法干扰法力运转,不过眨眼功夫,它大半个身躯已被厚厚的玄冰封住,只剩下头颅和一只手臂还在徒劳扭动,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怨毒。 天空中的土黄巨爪见同伴被擒,发出震天怒吼,竟不顾阵法干扰,硬生生震碎了些许束缚,以更狂暴的姿態砸向冰魄护盾,企图救援。 “韩师兄!”周六急喝一声,脸色更白,维持这干扰阵法对抗炼虚层次的压力极大。 韩立岂会错过这机会。他目光一冷,背后青光一闪,一对华丽的羽翅虚影微微一闪(风雷翅未完全展开),人已如瞬移般出现在被冰封的异族刺客身侧。右手並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青芒吞吐不定,隱隱有银色电弧跳跃,带著洞穿一切的锋锐,直刺刺客未被冰封的眉心! 这一击,快!狠!准!融合了风系极速与辟邪神雷的破邪之力,更是抓住了敌人被完全控制、毫无抵抗能力的一瞬。 “噗!” 一声轻响,青芒没入眉心。 异族刺客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幽绿光芒瞬间黯淡、熄灭。其体內疯狂肆虐的噬金虫也仿佛接到了指令,停止啃噬,纷纷从其伤口中钻出,飞回韩立袖中。 一个化神后期的异族精锐刺客,就此陨落! 天空中的土黄巨爪猛地一滯,裂缝后传来一声难以置信的、混合著暴怒与痛惜的惊天咆哮。它显然没料到,在它眼皮底下,己方强大的刺客竟被如此乾净利落地斩杀。 “走!”韩立毫不恋战,低喝一声,袖袍一卷,將被冰封的刺客残骸收起(此物或许还有研究价值),同时向苏澜和周六传音。 苏澜会意,素手一招,冰魄綾鬆开残骸,瞬间缩回。她看也不看天空巨爪,身形化作冰蓝惊虹,向韩立靠拢。 周六更是乾脆,直接停止了阵法催动,那悬浮的阵盘光芒一敛,落入他手中。他看准韩立与苏澜的方位,脚下微光一闪,似乎又要发动某种短距传送或遁术。 黑铁卫眾人看得目瞪口呆,从苏澜、周六现身,到异族刺客伏诛,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这三人配合之默契,手段之凌厉,应变之果决,远超他们想像。 “三位恩公!”那受伤的老者急忙喊道,“还请留下名讳,我黑岩城黑铁卫必有厚报!” 韩立哪有工夫理会,天空那炼虚巨爪的怒火已化为实质的攻击。巨爪五指賁张,每一根爪指都射出粗大的土黄光柱,如同天罗地网般罩下,光柱所过,空间震颤,带著崩解与吞噬一切的恐怖威能。 “风雷!”韩立背后青白光芒大盛,风雷翅终於完全展开,轻轻一扇,已带著他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青白光丝,险之又险地从两道土黄光柱的缝隙中穿过。 苏澜身化冰虹,灵动飘忽,寒气在身后凝结成层层冰镜,光柱轰击其上,冰镜纷纷破碎,但也为她爭取到了一丝闪避之机。 周六则最为奇特,他並未高速飞遁,而是手持阵盘,脚下步伐看似凌乱,却暗含玄机,每每在光柱及体的前一刻,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数丈外的另一位置,竟似某种极高明的阵法遁术。 三人虽然躲得狼狈,但终究在炼虚存在的含怒一击下保全了自身,並迅速匯合到一处。 “去我临时洞府方向!那里有布置!”周六急传音道。 韩立与苏澜毫不迟疑,三人遁光瞬间合为一股(韩立风雷翅主导速度),化作一道混杂著青、白、蓝三色的奇异惊虹,不顾身后狂暴追袭的土黄光柱与巨爪,向著天渊城外围某个方向疯狂遁去。 那炼虚巨爪似乎有所顾忌,並未完全探出虚空裂缝追击,只是愤怒地挥舞著,射出数道远程攻击,却被三人凭藉速度与配合险险避开,眼见那道三色惊虹迅速消失在天际,裂缝后传来不甘的怒吼,最终巨爪缓缓收回,虚空裂缝缓缓弥合,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沼泽和一群心有余悸、恍如梦中的黑铁卫。 一场惊心动魄的遭遇战,以异族刺客伏诛、三人惊险脱逃暂告段落。但无论是韩立三人,还是那隱匿的炼虚存在都明白,此事,绝不会就此结束。 三色惊虹遁出数万里,確认后方再无追兵后,才在一处荒凉的山坳中落下。 周六脸色苍白,服下丹药调息。苏澜气息也有些紊乱,默默运转玄功。韩立相对好些,但目光沉凝。 “周师弟,你那阵法竟能干扰炼虚层次行动?”韩立问道,这是他最为惊异之处。 周六调息片刻,摇头道:“取巧而已。借『六衍定机盘』窥得那巨爪一丝能量运转韵律,以轮迴印为引,短暂扰动其节奏,並非真正困住或削弱它。且消耗巨大,不可持久。”他顿了顿,看向韩立收起刺客残骸的衣袖,“师兄留下此獠尸身,可是想探查什么?” 韩立点头,將那冰封残骸取出,又拿出之前在地下空洞收集的黑色微粒:“此獠气息与之前我发现炼虚修士交手残留处的某种腥气,以及这微粒,隱隱有同源之感。我怀疑,它们都与『地阴石魄』,或者说,与琼籟山地底之物有关。” 苏澜清冷道:“方才那炼虚巨爪,土属性灵压精纯而古老,亦非寻常。此地不宜久留,需儘快寻一安全所在,细加研判。” 三人对视一眼,均知今日之战虽险胜,却也捅了马蜂窝,更坐实了琼籟山之事牵涉极深。接下来,恐有更大风暴。 “先去我那儿,禁制齐全,相对隱蔽。”周六道。 韩立与苏澜点头同意。三人略作调息,便再次化作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群山之中,向著周六在天工坊附近的临时洞府方向而去。 第261章 聚首暗流 数日后,天渊城內城某处守卫森严的殿阁深处。 一间宽敞却无甚装饰的大厅內,十余名修士默然静坐,气息最低的也有化神初期修为,高的已达化神后期。眾人皆身著便服,刻意收敛了身份標识,但彼此间偶尔交换的眼神与空气中隱隱交织的几缕神念,都透露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韩立赫然在列,他独自坐在靠墙的角落,双目微闔,似在养神,实则以《大衍诀》小心感应著厅內每一道气息。 又陆续有两三名修士无声步入,寻了空位坐下。当大厅內人数达到十五六名,且好一阵未有新人到来时,空气愈发沉凝。 就在这般近乎凝固的等待中,大厅外传来一个淡淡的男子声音:“看来能来的都来了,还有几名道友有任务在身,是无法准时参加此次聚会了。赵兄,我们开始吧。” “嗯,的確来的差不多了。就依闻兄之言!” 另一个略显冷硬的声音接道。 韩立心中一动,驀然睁眼。只见从大门外並肩走进两名中年修士。一人身著白袍,面带和煦淡笑,正是那位曾为他评定功绩的闻姓修士;另一人白面无须,神情冷峻,却是赵无归! 两名炼虚期修士联袂而至,厅中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与吸气声。在座大半之人都认得这两位在天渊城人族修士中颇有权柄的人物,心知此次聚会恐非寻常。 赵无归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冷声道:“好了,原本主持新飞升修士聚会的范道友临时有事,改由我二人主持。诸位可有异议?” 炼虚修士的威压虽未刻意释放,但那平淡话语中的分量,已让厅中眾人心中一凛,无人敢出声质疑。 白袍闻姓修士隨即一笑,语气和缓地补充道:“原本赵道友一人主持即可。只是近来情形有些特殊,有些事情需与诸位道友商议,故而闻某也跟来了。” 他虽面带笑容,但眼中却无太多暖意。 “情形特殊?”一名红脸酒糟鼻的老者忍不住开口,声音略显沙哑,“闻前辈所指,莫非是近来传闻异族將有异动,可能攻城之事?” 此言一出,厅中所有修士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闻、赵二人身上,气氛陡然绷紧。天渊城作为前线巨城,异族攻城绝非小事,关乎在场每一个人的生死存亡。 “嘿嘿,”赵无归冷笑一声,目光掠过那红脸老者,並未直接回答,“此事稍后再议。按惯例,先举行交换会,诸位可交流修炼心得。若有疑难,我二人亦可指点,但规矩照旧,该付的代价分文不能少。最后,若谁有紧要情报消息稟告,经核实有用,灭尘丹等赏赐不会吝嗇。” 听闻“灭尘丹”之名,不少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热切。此丹对化解灵界隔界之力、延缓元婴消散至关重要,对新飞升修士诱惑极大。 赵无归说完,与闻姓修士走到大厅中央一张巨大的石桌旁落座,不再言语,显然是等眾人开始。 厅內沉寂片刻后,一名身穿墨绿长袍、面色蜡黄的中年修士率先起身,走到石桌另一侧,也不多言,挥手在桌面上摆出几样东西:一块雷光隱隱的紫色矿石、一瓶贴著符籙封存的丹丸,还有一枚边缘残缺、刻满蝇头小字的古老玉简。 “紫霄雷晶一块,约三斤四两,换取五百年份以上的『地龙苓』或等同价值的金属性顶阶材料。『碧磷丹』一瓶,共七粒,擅解百毒,尤克木、毒属性瘴气妖毒,换取防御类法宝或阵盘。古阵残简一枚,內容涉及某种聚灵禁制变化,换取关於上古『冰火双极之地』形成线索或相关典籍消息。” 中年修士声音乾涩,语速很快。 交换会就此开始。陆续有修士上前,拿出自己用不上或急需交换的物品,提出要求。物品五花八门,从灵草矿石、丹药符籙,到法宝残片、功法秘录,甚至某些特定区域的地图情报,不一而足。所求之物也大多具体而偏门,显然都是针对自身修炼瓶颈或即將执行的任务所需。 韩立静静观察,始终未动。他所需之物大多珍稀,在此种规模的交换会上出现的机率不大。他更关注的,是这些同阶修士交谈中透露出的零碎信息,以及闻、赵二位炼虚修士的反应。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交换渐入尾声。其间有两位修士提出修炼上的疑问,赵无归或闻姓修士简短解答,提问者则恭敬地奉上早已准备好的灵石或材料作为酬谢。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却又透著一种例行公事的冷淡。 就在最后一名修士交换完毕,退回座位时,赵无归忽然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冷了几分:“交换已毕。现在,说说正事。” 大厅內瞬间落针可闻。 闻姓修士接过话头,脸上的笑容收敛,沉声道:“想必诸位道友近日也察觉到些许异常。蛮荒边境,某些沉寂多年的异族部落,近来活动频繁,斥候遭遇战次数增加三成以上。据可靠线报,数个与我人族素有仇怨的中等异族,似有暗中串联的跡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红砂族、影族、还有……地渊深处的『黑冥蝎』一族,都已发现异常调动的痕跡。虽无確凿证据表明它们將立即大举攻城,但天渊城已提**惕等级。未来一段时日,诸位的巡防、侦查任务,可能会更加频繁,危险性也会增加。” “果真如此……”那红脸老者喃喃道,脸色更红了几分,不知是酒意还是忧惧。 一名面容阴鷙的黑袍修士嘶声问道:“敢问两位前辈,可知这些异族异动的缘由?可是蛮荒深处出了什么变故,或是……它们发现了什么足以让它们联合起来的『机缘』?” 他特意在“机缘”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赵无归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缘由尚在探查。蛮荒广袤,异族心思难测。或许是內部权力更迭,或许是真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我等人族要做的,便是守好城池,加强戒备,同时……”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韩立等几名新飞升修士,“儘可能收集一切相关情报。无论关乎异族动向,还是蛮荒某处的异常地象、灵气波动、乃至上古遗蹟异动,皆在情报之列。凡有价值者,赏赐从优。” 闻姓修士补充道:“尤其是琼籟山及其周边数万里区域,近月来地脉时有微幅异常震颤,虽未引发灾祸,却也不可轻忽。若有道友在该区域活动或有所发现,无论巨细,皆可上报。” 琼籟山! 韩立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古井无波。果然,高层已经注意到了琼籟山的异常,只是目前似乎还未將其与可能发生的异族异动直接紧密掛鉤,或者……有所察觉却秘而不宣? 他眼角余光注意到,厅中另有数名修士在听到“琼籟山”时,神色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或眼皮轻颤,或手指无意识摩挲,但瞬间都恢復了正常。这些人,是否也与琼籟山之事有所牵连?是单纯知晓那里出產特殊材料,还是如同自己一样,察觉到了更深的不妥? “今日聚会便到此为止。”赵无归站起身,不再多言,“诸位好自为之,近期谨慎行事,遵令而行。散了吧。” 闻姓修士也微微頷首。 眾修士纷纷起身,沉默著依次向外走去,无人交谈,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 韩立混在人群中,不疾不徐地离开大殿。走出守卫范围后,他並未立刻返回洞府,而是如同其他修士一样,看似隨意地选择了一个方向遁去,中途却数次藉助建筑和人流巧妙变换方位、收敛气息。 確定无人跟踪后,他才折向天工坊区域的方向,但並未直接前往周六的小院,而是绕了一个大圈,来到坊市外围一家专营低阶阵器材料的店铺,以购买几种常见辅材为掩护,发出了约定好的隱秘联络信號。 半个时辰后,天工坊地下密室。 禁制光幕將內外彻底隔绝。韩立、苏澜、周六三人再次聚首。 韩立將今日聚会所见所闻,尤其是赵无归与闻姓修士关於异族异动、琼籟山地脉异常的表態,以及厅中其他修士的细微反应,详尽道出。 “看来,山雨欲来风满楼,已非虚言。”周六听完,眉头深锁,手指习惯性地在身旁阵盘边缘轻轻敲击,“高层將琼籟山地脉异常公开提及,並要求上报情报,这本身就是一个信號。要么是他们確实掌握不多,想广撒网收集信息;要么……就是已经开始暗中排查,藉此观察哪些人会对『琼籟山』三个字格外敏感。” 苏澜清冷的脸上寒意更甚:“那闻姓修士与赵无归,我略知一二。闻东来处事相对圆滑,负责功绩评定与部分新人接引;赵无归则出身战卫,作风强硬,直接掌管数支精锐小队的行动。他们二人一同出面,且提及异族可能串联、琼籟山异常,绝非无的放矢。恐怕已有某些我们尚未掌握的情报,让他们將这两件事联繫起来了。” “关键在於『地渊黑冥蝎族』。”周六沉吟道,“此族常年棲息於地底极深之处,性喜阴秽,擅长土遁与操纵地脉阴气,活动范围通常远离人族城池。它们若异动,且可能与琼籟山地脉异常有关……” 韩立接口,目光锐利:“我那日遭遇的异族刺客,气息阴冷污秽,身覆鳞甲,擅隱匿与刺杀,其流淌的血液腐蚀性极强,且带有特殊腥气。如今想来,与传闻中『黑冥蝎』族某些精锐刺客的特徵,颇有几分吻合。而地下空洞那崩解的黑色微粒,以及地底封印的阴煞死气、『地阴石魄』的极阴属性……都与『黑冥蝎』族可能追求或利用的力量,方向一致。” 苏澜眸中冰蓝光芒微闪:“你的意思是,袭击你的,很可能就是『黑冥蝎』族的刺客?它们出现在琼籟山外围,並非偶然,而是与地底封印,甚至与那失窃的『地阴石魄』有关?” “极有可能。”周六缓缓道,“若『黑冥蝎』族不知从何种渠道,得知琼籟山地底存在某种蕴含强大阴煞之力或与之相关的封印/宝物,它们必定会感兴趣。甚至,金胖子背后之人交易的『庚金煞骨』等物,或许最终流向,並非人族內部,而是……这些异族?毕竟,对某些异族而言,人族修士的法体材料或特定地脉產物,亦是修炼或炼器的宝贵资源。” 这个推测让密室內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若真牵扯到异族,且可能是计划攻城的异族势力之一,那琼籟山之事就不再是一城一地、一伙神秘势力的图谋,而是可能捲入两族战端的巨大漩涡! “还有那炼虚层次的土系巨爪。”韩立补充道,“其气息古老沉重,与『黑冥蝎』族传闻中供奉的某些地底古老存在或镇族灵兽,也有相似之处。” 三人沉默片刻,均感压力如山。 “当务之急,是釐清几件事。”周六率先打破沉默,思路清晰,“第一,確认那刺客是否確为『黑冥蝎』族,我尝试以轮迴印感应其残骸中残留的意念碎片,看能否捕捉到更多种族特徵或记忆片段。第二,韩师兄发现的黑色微粒,需儘快鑑定其確切成分与来源,看是否与『黑冥蝎』族或地底封印有直接关联。第三,澜儿在青冥卫中,可否设法探听关於『黑冥蝎』族近期动向、以及高层对琼籟山异常的具体评估等级?不必直接触及核心,以免引人怀疑。” 苏澜点头:“我可从日常情报简报与任务调令的细微变化中留意。近期针对地渊方向的侦查任务若有异常增加,便是佐证。” 韩立道:“那刺客残骸与黑色微粒,便交由周师弟处理。我继续留意黄鲍、以及坊间关於『地阴石魄』失窃的后续风声。此外,那日聚会上对『琼籟山』有反应的几名修士,我记下了他们的气息与大致形貌,或许也可暗中留意一二。” 分工已定,但三人心头阴云並未散去。高层看似公开徵集情报,实则可能已张开大网。异族势力隱现爪牙,地底封印诡譎难测。他们三人如同行走在万丈悬崖边的钢丝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行动务必加倍小心。”周六最后郑重叮嘱,“轮迴感应阵我已初步修復,会继续尝试远距离监控琼籟山地底『心跳』变化。若有剧烈异动,或感应到大规模异族气息靠近该区域,我们需立刻互通消息,並做好必要时……撤离或介入的准备。” 韩立与苏澜肃然頷首。 第262章 联袂之行 位於天渊城与妖族势力范围交界处一座被临时清场的中立山谷。谷內布置简洁,仅有一座石亭,亭外云雾繚绕,隱约可见远处山峦起伏。代表天渊城一方前来的,正是韩立、苏澜、周六三人。而对面,除了黑凤族筱虹、玄鹰族白眉青年外,尚有一名身材魁梧、面生暗红鳞纹、气息沉浑如山的巨汉沉默立於一旁,从其装束与隱隱散发的灼热土腥气判断,应是地渊妖族中的某一支代表。 任务內容,在接到召集令时已有模糊提及:深入蛮荒某处绝险之地,探查並尝试稳定一处可能引发两族边境大范围灾变的“上古地脉异常节点”。此节点位置隱秘,且周边环境因异常地脉影响变得极其险恶诡譎,充斥著空间裂缝、混乱灵力风暴以及受地脉异变刺激而狂化的蛮荒古兽。单凭一族之力,纵能抵达,也难有余力深入探查並行事。故而天渊城高层与妖族几大部族经过短暂而隱秘的磋商,决定各遣精锐,组成这支联合队伍。任务期限漫长,仅路途预计便需半年之久,期间艰险可想而知。 “在下周六,她是我的道侣苏澜。”周六上前半步,与韩立並肩,向筱虹等人微微頷首,声音沉稳,不卑不亢。苏澜只是清冷地点了点头,目光在筱虹身上略微停留,带著一丝审视。 “韩立。”韩立亦简单报上姓名。 筱虹听到韩立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此刻,见气氛略有缓和,那一直沉默的鳞纹巨汉忽然闷声开口,声音如同岩石摩擦:“磐石族,岩夯。既然要同行,丑话说在前头。途中若遇险,各自负责抵御,莫要指望旁人捨命相救。任务情报,需共享。” 他话语直白,带著地渊妖族特有的粗糲与务实。 “岩夯道友所言在理。”周六接口道,语气平和,“既为联合行动,自当同心协力。然机缘险中求,亦需各凭本事。至於情报,”他看了一眼韩立,继续道,“我等出发前,已获知目標区域大致方位及地脉异常的部分表徵。更具体的信息,需抵达外围后,结合实际探查方能確定。不知贵族方面,可有更详尽的线索或地图?” 白眉青年冷笑一声:“线索自然有,但也要看诸位是否有资格听闻。此去路途遥远,危机四伏,若连自保之力都欠缺,知晓太多亦是徒增烦恼。” 他目光特意在韩立与周六身上扫过,挑衅意味明显。 苏澜眸光一寒,周遭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些许。韩立却摆了摆手,阻止了苏澜可能发作的寒气,面色依旧平静,看向筱虹:“资格与否,非口舌可定。既然任务紧急,不若即刻启程。途中若有『考验』,韩某接著便是。”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筱虹深深看了韩立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点头道:“韩道友快人快语。既如此,便出发吧。具体路径与沿途需注意的几处险地概况,我会在路上告知。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严肃,“此行非比寻常,望诸位都能收起族別之见,以完成任务为第一要务。若有谁因私废公,或暗中使绊,莫怪我黑凤族翻脸无情。” 最后一句,她虽是面向所有人所说,但目光却特意在白眉青年与岩夯身上停顿了一瞬,显然对己方內部的协调亦不无担忧。 白眉青年哼了一声,未再反驳。岩夯则是重重一点头,表示知晓。 既已达成初步共识,眾人不再耽搁。筱虹抬手祭出一件梭形飞舟,通体乌黑,隱隱有暗红色凤纹流转,是一件品质极高的飞行法宝,显然是为此次长途跋涉精心准备。飞舟见风即长,化作十余丈长,静静悬浮。 “此舟乃我族特製『黑焰梭』,速度尚可,且有隱匿与防护之能,適合长途赶路。诸位请。”筱虹当先跃上飞舟。 白眉青年与岩夯紧隨其后。韩立三人对视一眼,也依次登上飞舟。 梭內空间比外观显得更为宽敞,分成前后数舱。筱虹自去前舱操控,白眉青年与岩夯选了中间相邻的两间静室,显然有意互相照应。韩立三人则默契地占据了尾部区域,周六更是隨手在舱室入口处布下了几道简单的警示与隔音禁制,虽不指望挡住有心人的探查,却也表明了各自为政、互不打扰的態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黑焰梭微微一震,化作一道不起眼的乌光,悄无声息地遁入高空云层,向著蛮荒深处疾驰而去。 旅程伊始,舱內气氛沉默而微妙。韩立盘膝静坐,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大衍诀》缓缓运转,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自身为中心,谨慎地感应著飞舟內外的每一丝灵力波动与气息变化。苏澜则取出一块万年寒玉,默默调息,精纯的冰魄真元在周身流转,保持著最佳状態。周六则拿出那面简化版的“六衍定机盘”和几枚玉简,时而推演阵法,时而对照地图,神色专注。 前舱,筱虹操控著飞舟,面色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中间静室內,白眉青年与岩夯亦在低声交谈,用的是某种妖族密语,屏蔽了外界的探听。 如此飞行了三日,沿途景物从熟悉的边境丘陵逐渐变为蛮荒特有的苍凉与诡譎。高空罡风凛冽,时而可见下方山脉中升腾起顏色各异的毒瘴,或是有体型庞大的飞行古兽在远处云层中穿梭,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黑焰梭的隱匿性能確实不凡,加之筱虹刻意避开了几处已知的凶兽巢穴上空,一路倒也有惊无险。 第四日正午,飞舟正穿过一片绵延数万里的灰色石林上空。石林如剑,直插云霄,其间瀰漫著淡淡的、能干扰神识的灰雾。按照筱虹提前告知的路线,需在此石林中心区域绕行,避开一处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带。 然而,就在飞舟即將调整方向时,异变突生! 侧下方一处看似平静的石峰背后,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冲天的碧绿色妖火!火焰並非寻常之火,其中翻滚著无数扭曲的虫影,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更带著一股销魂蚀骨的剧毒气息!火焰如同有生命般,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碧绿火掌,朝著黑焰梭狠狠抓来!掌风未至,那恐怖的毒火高温与腐蚀性灵压已让飞舟的防护光罩剧烈波动起来! “小心!是『碧磷妖火』!有埋伏!”前舱传来筱虹的厉喝,同时飞舟猛地一偏,试图躲开火掌笼罩。 但火掌来得太快,覆盖范围极广,眼看难以完全避开。 “哼,藏头露尾之辈!”白眉青年所在的静室舱门猛地打开,他身形如电射出,人在空中,双手已然掐诀,背后虚影一闪,浮现出一对巨大的、繚绕著青色风雷的鹰翼虚影!双翼一扇,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风刃呼啸而出,如同暴风骤雨般斩向那碧绿火掌! 然而,那碧磷妖火歹毒异常,风刃斩入火中,竟被迅速腐蚀消融,虽略阻火势,却无法將其击溃。 “此火污秽,风雷难克!”白眉青年脸色微变。 就在此时,另一间静室舱门亦开,岩夯那魁梧的身躯踏步而出,低吼一声,周身暗红鳞纹光芒大放,一拳隔空向那火掌轰去!拳劲凝实如陨石,带著撼山动岳的巨力与灼热的地火气息。 “轰!” 拳劲与火掌碰撞,碧绿火焰炸开,毒火四溅,不少溅射到飞舟护罩上,发出“滋滋”声响,护罩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岩夯的拳劲虽猛,却也只是將火掌打得微微一滯,未能击散。 眼看火掌略一收缩,便要再次合拢抓下,那隱匿在石峰后的敌人似乎也即將现身。 就在这时,尾舱区域,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意骤然爆发! 苏澜不知何时已来到舱外,素手轻扬,一道晶莹剔透的冰蓝长綾(冰魄綾)如九天银河倒卷,瞬间化作一道横亘半空的巨大冰墙,挡在了火掌与飞舟之间!冰墙厚达数丈,表面玄奥符文流转,散发著冻彻灵魂的绝对低温。 “嗤——!” 碧绿毒火巨掌狠狠抓在冰墙之上。预想中的剧烈爆炸並未发生,那狂暴的毒火与冰墙接触的瞬间,竟发出如同烧红烙铁插入冰水般的刺耳声响,大片大片的火焰被直接冻结、湮灭!冰墙本身也迅速被腐蚀出坑洼,裂纹蔓延,但苏澜法力源源不绝,冰魄綾寒光流转,不断修补、加厚冰墙,硬生生將这威力惊人的毒火攻击挡了下来! “好精纯的冰魄玄功!”筱虹在前舱瞥见,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趁此机会,周六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左前方三十里,石笋根部,地气有异,是操控妖火的源头,至少有三个化神中期以上的气息,布有简易困阵。” 他竟在方才那短暂混乱中,凭藉阵法感应与轮迴印对能量脉络的敏锐,迅速锁定了埋伏者的精確位置与大致实力! 韩立闻言,眼中寒光一闪。他身形未动,袖袍却是一抖。 一点金光悄无声息地自他袖中射出,初时细微如尘,瞬息间已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金线,以远超寻常法宝的速度,无视空间距离般,直接没入周六所指方位——石笋根部! 下一刻—— “啊!”“呃!” 两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几乎同时从石笋根部传来,隨即碧绿妖火猛地一滯,威力大减。紧接著,一道狼狈的身影从石笋后仓皇遁出,头也不回地向石林深处逃窜,气息紊乱,显然受了重创。而另外两道气息,已然消失。 埋伏,被瞬间破解! 白眉青年与岩夯俱是一怔,看向韩立的目光顿时不同。方才那道金线的速度与威力,还有那精准无比的狙杀,绝非寻常化神初期修士所能为! 韩立却已收回目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周六道:“周师弟,可能追踪?” 周六手中阵盘微光闪烁,点头:“留有印记,百里內可感应大概方向。不过,穷寇莫追,恐有陷阱。” 筱虹操控飞舟,趁机彻底脱离了火掌残余威力的范围,加速向前。她深深看了一眼尾舱方向,朗声道:“多谢韩道友、苏仙子、周道友出手。看来,有些人並不乐见我们此次任务达成。” 第263章 灵果到手 “往下看。” 白眉青年声音冷沉。 几人闻言,神念齐向下扫去—— 下方是连绵山脉,眾人正处在两座巨峰间的山坳。密林五色斑斕,却突兀地空出一片开阔之地。空地中央,一株深紫色巨草巍然而立,高约三四十丈,叶片如剑指天,边缘生满锋利尖刺。 巨草两侧,各有一庞然巨物对峙。 一只是身长五六十丈的碧绿巨蜥,背生黑斑如铜钱,头顶竟长著一对珊瑚状的血红怪角。 另一只是身高三十丈的蛮荒巨人,面目狰狞,黄髮披散,肩扛乌黑木棒。但细看之下,眾人皆倒吸凉气——巨人躯干与四肢表面,竟浮满无数银白色眼珠,大小不一,寒光森然。 此刻,无论是巨人还是巨蜥,虽相互敌视,目光却都紧紧锁住中间那株紫色巨草。 韩立心念微动,神念再度落向那株巨草—— 下一刻,他面色骤变。 只见数片剑状叶片环护之中,竟垂著一串葡萄似的紫色浆果。每颗皆有拳头大小,饱满如滴,仿佛裹著透明的椰浆,奇香隱隱。 神念透入浆果內部,更见异象: 每颗果核竟是一条条栩栩如生的小龙,晶莹剔透,纤毫毕现。 虽无生命跡象,却通体散发著精纯至极的灵气—— 只是神念扫过,韩立便觉身心陡然一清。 “芝龙果。” 筱虹脱口而出的同时,韩立心念亦是一动。 周六与苏澜目光皆是一闪。 “炼虚级丹药『腾龙丹』的主材,三万年一熟。”筱虹眸中灼亮,“生服亦可抵六十年苦修……竟在此处遇见一株,且刚熟不久。” 炼虚级灵药,何等稀罕。寻常拍卖会上根本不会出现,唯有高阶修士之间私相授受。当日真蟾灵血能引眾人疯抢,便可想而知。 化神至炼虚,虽只一阶,已是天壤之別。 若持此果去见炼虚修士,换来的化神级丹药只怕能堆成小山。 灵界蛮荒虽广,对化神有益的灵药却依旧难得。一旦现世,往往引动四方强敌,难以久存。 韩立等人本非为寻宝而入蛮荒,却先逢雷龟,又遇此果—— 不过数月,机缘已至。 多少修士在蛮荒苦守数十年,仍空手而归。 白眉青年却冷笑道:“机缘?更是死劫。『碧眼铜钱蜥』,『千目巨人』,皆半步炼虚。我们若插手,不过是给它们添道小菜。” 话音未落,下方巨蜥嘶吼,珊瑚角红光骤亮,空间隨之盪起涟漪。 千目巨人木棒顿地,震得山峦微颤。体表银白眼珠齐睁,冷光扫过巨蜥,又死死锁住芝龙果——贪婪尽显。 韩立缓缓道:“白眉道友说得是。此果虽好,却非必取。”他话锋微转,“但那巨人气息……似有古怪。” 周六神念再扫,眉头一皱:“確非纯粹蛮荒凶气。夹杂阴邪之力,眼珠排布……竟似某种禁制阵法。” 筱虹眸光一凝:“莫非是邪术炼製的傀儡?” 白眉青年眼中寒光闪过:“是何物都无妨。只是此刻,尚非动手时机。” 他抬眼望天——晴空不知何时已暗,压抑之气悄然匯聚。 “要变天了。”白眉青年沉声道,“待它们先斗。我们伺机而动。” 眾人皆屏息。 恰在此时,碧眼铜钱蜥动了。 庞然身躯如箭射出,血光自角端轰然迸发,直贯巨人面门。 千目巨人怒吼迎上,木棒横扫,血光应声崩碎。体表白眼齐闪,诡光如暴雨倾泻。 大战骤起。 山坳之上,数道身影静伏,目光如刃,既观兽斗,亦锁灵果。 ——变数,总在瞬息之间。 “诸位若不嫌,韩某愿做那最后出手之人。”韩立忽然一笑。 岩夯眼角微动:“韩道友不过化神中期,不嫌太险?” 白眉青年亦打量他,摇头道:“修为確差了些。” “修为虽浅,却有一件近灵宝的瞬移之物。”韩立神色从容,“功法亦有几分保命的门道。” “哦?既如此,交给韩兄亦无妨。”岩夯声音一沉,“可韩兄如何让我等信你——得手之后,不会独自远遁?” “这倒难了。”韩立轻呵一声,“若几位觉得不妥,自可另荐他人。韩某並无所谓。” 二人闻言,皆是一怔。 周六与苏澜自无异议——本是一路人。 筱虹沉吟片刻,亦缓缓点头。 青虹一口气遁出数千里,方敛光现形。 韩立悬停半空,四下一扫,闭目放出神念。 四周无异常,亦无被窥之感。 他双目骤睁,指诀一掐。 背后雷鸣乍起,青白羽翅浮现。同时翻手取出一张紫色符籙——太一化清符。 在两位炼虚眼皮底下夺宝,岂敢大意。 符籙往身上一贴,紫光银文流转间,身形隨风而逝。 虚空化的他,转身回掠。 遁速虽不如来时迅疾,却也绝不慢。片刻,已悄然回到原处。 “砰!” 巨蜥张口,一道赤影疾射,同时巨爪下的泥土中银芒爆裂。 赤影卷回一物——蛟首人身的银色傀儡,已被长舌洞穿核心。小半身躯自爆开来,残骸坠地。 终究在动手一瞬泄露了行跡。 对面千目巨人虽灵智不高,见状也是一怔。体表眼珠转动,骤然射出无数黑丝。 又一声轰鸣。 隱匿在巨人脚下的另一只傀儡,被七八道黑线贯穿。黑丝一绞,数丈高的傀儡顿时四分五裂,竟似切豆腐般轻易。 韩立深吸一口凉气。 此行凶险,犹超预计。 但龙芝果关乎日后炼虚级丹药之源——纵是刀山火海,也唯有闯这一遭。 只要取得种子……便有无限可能。 心念一定,气息復归沉静。 巨人示威般低吼数声,將木棒重新扛上肩头。 巨蜥漠然凝视片刻,身躯缓缓伏低,再归沉寂。 周六暗布四象封印阵,苏澜指间已扣住戮魂钉。 ——场中唯他一人是化神初期。 她须护他周全。 风未动,杀机已伏。 韩立未急著摘果。 手拂储物鐲,掌中已多了数物。 唇一抿,双手急搓,扬向两侧——数颗银球分射两头巨物。 同瞬,手已探出。 那串灵果消失无踪。 身形暴露的剎那,背后双翅一展,雷鸣乍起。 两声巨吼。 赤影与黑丝破空而至—— “韩立”身形洞穿,溃散。 只是一道残影。 本体,已瞬移在前。 为求万全,韩立口吐精血,血影遁秘术骤然发动。 身形一闪,已无影无踪。 巨蜥与巨人挣出困境,却只见四野空空。 怒吼震天,却追无可追。 数时辰后。 万里之外,一座石山峰顶。 青白电弧撕裂空气,韩立现身而出。 他回望来路,嘴角微扬。 此行虽险,虽损元气—— 灵果,终究到手了。 第264章 紫云上人 没过多久。 玉匣开启,果香淡淡。 眾人目光一凝,神念齐探。 “不假。”筱虹眸中亮色一现。 片刻,神念皆收。 韩立目光扫过玉匣: “七枚,不好分。” 眾人闻言,皆默然。 “分的事暂且搁置,”白眉青年眉宇间已现不耐,“先每人一枚。” “李兄说得是。”筱虹嫣然道,“先分。” 其他人自无异议。 韩立隨即分了。 数日后,景致骤变。 黄沙扑面,热风灼人。 “沙漠……已到南艮一线天?”白眉青年目露讶色。 “正是南艮大沙漠。”岩夯声音沉下,“通往木族最易走的一条路。” “此地常有两族出没,未免太险。”筱虹环顾,黛眉微蹙。 “虽险,却比另两条路安稳。”岩夯苦笑,“绕行?两侧皆绝地——太兽山脉高阶古兽横行,蛟渊峡谷盘踞上百炼虚恶蛟,更有合体蛟王数十。莫说我等化神修士,便是两族大军,也不愿招惹。” 他顿了顿:“绕远?须费年许光阴。如今战事一触即发,天渊城岂容我等拖延?” “我也听闻,此沙漠……亦是两族试炼之地。”筱虹低语。 “族中长辈,亦有此嘱。”白眉青年神色转肃。 议定,眾人离车。 白眉青年收起法器,一行人身形隱去,没入沙海。 未行多远,周六眉峰微敛。 这沙漠……热得不寻常。 周六抬眼,高空悬著七轮骄阳。垂目,黄沙如沸。 他扬手,一枚冰锥疾射而下。 未及触地,已在高温中汽化消散。 周六轻嘆。 身侧白光微闪,筱虹现形,笑吟吟道:“周道友尚不知?这南艮沙漠之下,原是一片火山口。” “哦?” “当年天凤与火鱷在此廝杀一月,神通招来无尽风沙,覆尽火山,方成此漠。” 周六默然片刻:“真灵之威,確非人力可及。” “是啊。”筱虹轻笑,“纵修至大乘,遇真龙天凤,亦只能仰视。” 她目光遥望,似在遥想那等境界,旋即遁光一闪,已至前方。 风沙灼人,已十余日。 五道身影低空飞遁,纵是化神修为,在七阳炙烤下亦显倦意。 “半日后,寻地休整。”岩夯回首,声音沙哑。 “嗯。”筱虹頷首,眸中倦色微露,“法力该回一回了。” “咦?” 白眉青年一声低呼,满是惊异。 韩立转目望去——远处空空如也。 眉梢微挑,神念如潮扫去。 旋即,他脸上浮起一丝古怪。 周六等人亦探出神念,神情皆是一怔。 “城镇……人族?”韩立声音有些异样,“我等莫非看错了?” 数十里外,一片绿洲之中,竟真有一座半村半镇的小城。人影绰绰,似有人族,亦有修士气息。 “此地偏僻,毗邻异族,怎会有人族聚居?”筱虹眸光闪动,“只怕有诈。” 岩夯眉梢紧锁,面色阴晴不定,未立刻应声。 “让我以化身一探。”白眉青年望向绿洲,忽道。 他反手往脑后一探—— 虚影闪处,一只乌黑小鹰破空而出,翎羽如墨,盘旋半圈,便朝那远城疾飞而去。 白眉青年双目闭合,神念已与小鹰相连。 风声里,唯余一片沉寂。 那小鹰去如电,回似风。 一盏茶未凉,已没入白眉青年脑后。 他睁开眼: “確是人族。城中高阶修士不少,化神七八位,炼虚未见。” 眾人皆讶。 方向一转,遁光敛去,悄无声息掠向小城。 数百里,不过片刻。 地面渐现绿意。近些,看得分明—— 一片绿洲,矮灌环生,中央一湖,碧波数里。 湖畔小城,白石墙围,仅开一门,十余名黄袍修士守於门前,皆筑基修为。 城外湖边,凡人俯身,似在耕作。 白眉青年凝望片刻:“四周无禁制波动,温度也凉了不少。” “確有异常。”筱虹沉吟道,“但此地既有绿洲,本就蹊蹺,这些不足为凭。” “何必费神猜测?”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自头顶落下。 眾人一惊,身影骤散,瞬息退至数十丈外,才仰首望去。 只见高空不知何时多了一名紫袍老道,慈眉善目,目光温和。 ——炼虚中期。 好在是人族。 “见过前辈。”筱虹稳了稳气息,“不知前辈何人,为何在此?” “原来是黑凤族的道友。”老道微微一笑,“老夫紫云上人。此城便是我一族所建。诸位若有疑惑,何不入城一敘?” 他单手一引。 “紫云上人?” 筱虹与岩夯对视一眼。 名號陌生,邀请突然。 迟疑,在沉默中蔓延。 “诸位无需多虑。”老道目光和煦,“老夫向来深居简出,名號不显也是常理。几位可是要过那一线天?若是如此,更该听老夫一言——近日那里颇有变故,若贸然前往,恐生不测。” 听他这般说,眾人虽未全然鬆懈,神色却缓了几分。又闻一线天生变,面色皆是一凝。 “前辈盛情,晚辈等却之不恭。”岩夯暗嘆一声,终究无法当面拒绝炼虚修士之邀,只得硬著头皮应下。 韩立等人见状,亦隨之一礼。 老道笑容愈深,飘然落下遁光,引眾人朝城门行去。 眾人不便再施遁术,只以轻身术相隨。 看似遥远的路,在步履间倏然缩短,转眼已近绿洲。 湖畔几名戏耍的孩童身影,清晰可见。 韩立自两名筑基修士中间缓步而过。 周六瞳孔骤缩——影族附身! 他猛拽苏澜,化为青虹破空遁走。 筱虹等人尚在茫然,周六的示警已至耳边,同时瞥见银焰中浮现的影傀儡—— 霎时面无血色。 “走!” 无需多言,四道惊虹冲天而起。 “赤影!你果然是影族!” 白眉青年心沉谷底——炼虚级的影族,岂是化神能挡? “肉身不错,本尊收了。”老道眼中红光一闪,声音尖细诡异,“你的同伴,很快会来陪你。” 头上赤影猛扑而下,红丝洞穿护体黑芒,將青年死死缠缚。 “休想!” 绝望化疯意。青年一咬牙,半截舌断,黑血裹著一枚拇指大的黑珠喷出——妖丹离体,他双目骤黯,肌肤乾瘪,瞬成白髮老者。 妖丹涨缩,轰然自爆! 老道惊退,赤影缩回。 拳头大的黑色光晕炸开,化作十余丈怒涛,黄土冲天成龙。 虚影一晃,老道已在十丈外。黑晕却如影隨形。 他面色一沉,口中发出怪啸。 破空声炸响!一道粗大红影自虚空刺出,扎入黑晕,疾缩而回—— 风龙溃散,黑晕与青年,皆消失无踪。 老道舒气,隨即面浮怒色。 竟被算计了。 此时,八道遁光落下,现出四男四女。 “出了意外,他们未入套。”老道阴声道,“但我已布下影香,够缠他们一个时辰。我去追那坏事的,你们分四路,灭掉另外四人。” “遵命!” 八人躬身,化为四波遁光,破空而去。 周六已將苏澜推向远处。 他手持六魂幡,幡面幽光流转—— 鬼哭上人的元婴应召而出,虚影浮动。 “主人先走!”那元婴声音发紧,却仍挡在前方。 周六看他一眼:“自己当心。” 这些年,鬼哭上人也勉强入了化神初期。 此刻却要直面炼虚老怪——怎能不慌? 鬼哭上人咬牙,魂体凝实,硬生生迎向那紫袍老道。 周六转身,遁光骤起。 身后,寒意已如潮涌至。 不过数息,鬼哭上人已遍体鳞伤。 手中紧攥周六所予的锁魂链,仍死死拦在前方。 风骤起—— 六翼风狗破空而至。 “老鬼,狗爷来了!” 鬼哭上人笑中带血,与那阵疾风,一前一后,逼向紫袍老道。 狗子数道风刃喷出,全无恋战之心。 老道眼中厉色骤现,袖中飞出一柄透明短刀。 刀光一闪—— 雪亮刀芒斩向灰色光圈,一触即散,直劈山底。 “鐺——!” 钟鸣般的巨响盪开。 山纹丝未动,刀芒却已碎散。 狗子一惊,低吼:“撤!” 鬼哭上人紧隨而去。 一圈无形波动盪开,数里之內,景象骤变。 五色灵光闪动间,无数怪兽凭空浮现——大如小山,小仅丈许,面目狰狞,腥风扑面,已將韩立团团围住。 “幻术?” 韩立眉梢微动,双袖一抖—— 数十口金色小剑鱼游而出,眨眼化作尺许长剑。 剑诀一催,每口飞剑略一模糊,便分化数道剑光。 金光漫天,剑气如网。 周遭数十丈內,兽影尽碎。 此时,周六与苏澜已会合。 见韩立被困,两人相视一眼—— 不得不出手。 周六並指一引,冰魄寒光剑现,寒气骤凝。 苏澜则暗运《玄水真法》,周身泛起淡蓝水纹。 自韩立放出虫群,至黑雾將散,不过几次呼吸。 远处老道双目圆睁,死死盯住那群金色巨虫,脸上渐浮出一种极怪异的神色。 “噬金虫……成熟体!” 他喃喃两声,忽抬手一拍天灵—— 赤影自顶门射出,化作惊虹倒掠百丈,几个闪烁,已消失在天际。 留在原地的躯壳,瞬成乾尸。 清风拂过,飞灰四散。 第265章 黑叶森林 半日后,五人会合。 白眉青年未归,恐已遭擒。 眾人未多言,择一向,谨慎飞遁。 万余里后,前方渐起狂风。越往前,风势愈烈,终入飞沙走石之境。 四野黄濛,沙如浪涌,风似刀割。 若非护体灵光皆开,怕早已被这怒风打落尘泥。 天地昏浊,人影如芥。 风沙中又行千里。 岩夯遁光骤停,传音入耳: “到了,一线天。若非各有定风珠,纵是炼虚修士也难闯此间。珠力够往返一次。小心风蛟——不过一线天广袤,未必遇上。” “影族既已埋伏,其中恐有他险。”筱虹肃然,“若遇变故,各自保重。” 周六双瞳微凝,天眼术展。 目光刺穿层层风沙,直抵百里之外—— 天尽头处,上黑下黄,一道白线笔直割开天地,向两侧无尽延伸。 “走。” 五人遁光再起,直向那天痕掠去。 数月后。 翠绿小山巔,韩立独立石上,远眺。 数十里外,一片森林庞然铺展—— 树木枝叶皆呈翠绿,却隱带幽黑纹路,远望如一片沉鬱的黑绿色。 黑叶森林。木族边缘,亦是此行终点。 韩立凝视良久,收回目光,眉峰微锁。 穿过一线天虽费时,却意外顺利。 然在出口苦候数日,其余四人音讯全无——是走岔了路,还是遭了不测? 他不再等待。 孤身上路,沿途偶遇低阶木族,皆斩於剑下。 终至此地。 天色渐沉,空中三轮明月与四轮残日同悬。夜將至。 木族五感迟钝,倚仗灵觉。夜行昼伏,是为上策。 韩立不再犹豫。 为灭尘丹,纵只一人,亦当入林。 他盘膝闭目,静待夜深。 --- 数个时辰后,天地俱墨。 远处森林如匍匐巨兽,寂然无声。 韩立双目骤睁,精光一闪即敛。 指诀轻掐,身形如幻影消散——已施隱匿之术,乘夜色徐向森林飘去。 林缘处,他倏然止步。 “韩师兄。” “韩兄。” 周六与苏澜自暗处现身——竟是误打误撞,同入此林。 韩立目光微动:“周师弟,苏仙子。其他人呢?” 周六默然摇头。 巨树下,三人静立。 忽见两团绿影掠过——体长十丈,似巨猿,浑身绿毛垂地,肩扛巨大铜叉。三只黑目转动间,机警如鹰。 待其远去,三人才重新显出身形。 “非木族。”周六低语。 苏澜望著那远去的高大背影:“铜叉沉重,灵智不低。” 韩立目色微沉:“或是另一支异族。” 一刻钟后,八道红影拦在面前。 体型比先前所见小了一半,通体火红,手中所持也非铜叉,而是八根乌黑狼牙棒。 巨兽呲牙低吼,將韩立围在当中。 他嘴角微动——原以为此类兽灵觉迟钝,不想方才一队经过,竟瞬间识破树后隱匿。 周六袖中锁魂链已出,幽光隱现。 苏澜指间水纹漾开,一道透明水墙无声立起。 狼牙棒砸落的剎那—— 链影如蛇缠缚,水墙柔而化力。 三人身影一晃,已脱围而出。 林中只余兽吼迴荡。 黑叶森林深处,禁制重重、极其隱秘之地,一株六七丈高的银色小树下,几道漆黑身影盘膝静坐。 其中一人忽然双目一挣,露出一对碧绿眼珠,瞳中金光迸射。他口中发出几声奇短而怪异的低鸣。 周围数人同时睁眼。內里一道人影身材异常高大,威压逼人,此时驀然开口,声音沉浑如雷,似在询问何事。 先醒那人立即伏地,恭敬回话。 高大者听罢,低哼一声,发出短促指令。 余下诸人霎时起身,围著银色小树四散而立。 高大人影骤然一喝,单指朝小树一点,一道绿线破空射出,瞬没入树干之中。 银色小树骤然剧颤,树身驀然睁开数只银光流转的眼目,银辉迸射,数道碗口粗的银色光柱同时击出,每一道皆正中一道人影。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人影被光柱触及的剎那,身形微微一晃,就此凭空消失。 两日后,韩立三人驻足於一条细枝之上,身形隨风轻晃,仿若无物,目光却如钉般锁在不远处一座百丈丘陵上。 那丘陵草木稀疏,唯余数株古树虬结盘踞,除此之外,寸草难觅。 韩立凝望丘陵足有半晌,方才手腕一翻,掌中已多了一面黑黝黝的三角法盘。盘心处,一点乳白光斑幽幽闪烁。 他垂首端详法碟片刻,又抬眼望向远处丘陵,指诀骤变,一道青光直射盘中。 法盘黑光骤亮,那点乳白光斑驀然跃起,在盘面旋动一圈后,竟射出一道纤纤白丝,不偏不倚,直指丘陵间一株古树。 韩立目光微凝。 那树竟是古树之中一株半朽残木。高约三十余丈,上半截焦黑如炭,似遭天雷劈灼,下半截却泛起枯黄,唯近根处隱隱透出些微绿意。 韩立静观良久,忽闔双目,將神念徐徐铺开,如网般细细筛过四周每一寸土地。 半晌,他方睁眼,眸底掠过一丝沉静。 方圆之內,確然空寂无人,亦无半分异样气息。 周六会意,单手往储物鐲上一抹,掌中已多了一叠青蒙蒙的阵旗。他二话不说,振腕向前一拋—— 七八道碧芒疾射而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丘陵四周,隱没不见。 接著他双手掐诀,低诵数声咒言。 一层淡绿色灵光自丘陵边缘浮现,却在周六法诀一催之下,明灭闪烁几次,便如烟靄般渐渐淡去,再无痕跡。 三人身形一展,自树枝上飘然落下。 几个起落间,已掠至丘陵边际。 绿光微闪——三人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 “韩道友、周道友、苏仙子!” 筱虹与岩夯的身影骤然自虚空中浮现。 三人只是略一頷首,尚未及应答,异变陡生。 破空声骤起。 一道淡若不见的透明光丝自咫尺之虚空中激射而出,所袭竟非筱虹,而是她手中那枚玉简。 筱虹一惊,收手欲避——却终究迟了半分。 “砰”的一声脆响,玉简炸作漫天碎片。 惊怒之下,她眉间煞气骤闪,反手一探,竟將那透明光丝一把攥入掌中,隨即狠狠朝身前一扯! “噗通”一声闷响,一只近乎透明的巨虫自虚空被生生拽出。 那东西形如巨蚕,身长三四尺,体背却生有两对薄翼,正疯狂鼓动,欲要挣扎飞起。而透明光丝的另一端,正连在此虫大口之中。 筱虹五指紧扣,光丝绷直,此虫便再难动弹分毫。 玉简碎裂的同时,韩立四人俱是一怔。 几乎同一剎那—— 余下几株古树骤然绿光大放,隨即如泡影般虚化溶解,从中竟无声无息现出数道绿莹莹的人影,仿佛本就是自树中生长而出。 “嘿嘿,真未料到东西竟藏在此处……若非尔等引路,怕还难以寻到。” 为首一道高大人影扫过韩立诸人,口中吐出的人言虽显生硬,语气却冰冷如霜,“如此一来,本族便可永绝后患了。” 韩立抬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这些人影远观与人族相似,近看却肌肤皆碧,五官除双目隱泛紫芒外,与人族无异,其中两名身姿纤裊者,分明是女子形貌。 正是传闻中的木族。 更令韩立心下一沉的,是这些木族之人所著丝袍腰间,大多繫著一根橙色腰带。 为首那高大木族腰束之带,竟在橙黄之间隱现一缕银丝。 一念及有关木族等阶的传言,韩立的心,倏然沉入渊底。 第266章 银阶木灵 “银阶——你是银阶木灵!” 筱虹看清那名高大木族腰间腰带的一瞬,脸上原本的满不在乎荡然无存,神色陡然变得难看至极。 “在下银阶下位灵师木瑞。诸位既至此地,便不必走了。姑且在本族多留些时日吧。” 高大木族面无表情地开口,隨即单手一挥。 身后那些腰系橙带的木族人同时俯身,双手齐齐按向地面。 一层绿芒骤然亮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丘陵四面八方疾速蔓延—— 原本立於地面的韩立四人,想也不想,瞬间腾空而起。 “轰隆”一声巨响自四面八方炸开! 周六所布下的幻术禁制,在某种无形巨力之下瞬间崩解,溃散无踪。 幻术一去,丘陵周围的真貌顿时显露。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绿光所过之处,附近的树木竟在光中纷纷化作一尊尊高大的长毛兽,手持各式兵刃,皮毛色泽各异,其中更有一些捲起阵阵妖风,腾空直上天际。 粗略一扫,竟有数千之眾,密密麻麻,將整座丘陵围得水泄不通。 筱虹与岩夯见此景象,脸上血色尽褪。 木瑞脸上仍旧一片木然,口中却发出近似讥讽的话音: “此乃本族近千年研炼而成的『木猿兽』。若你们看过那枚玉简,想必其中应有记载。可惜现在……嘿嘿。” “动手!” 一道陌生至极的声音,骤然自虚空中响起! 韩立等人尚不及反应,筱虹却已猛一张口,喷出一道赤红血光。那光芒凌空化作数道纤细血丝,闪电般射向除银阶木灵外的其余木族人。 几乎同一瞬间—— 周六手中六魂幡一震,幡影如黑云翻涌,將逼近的几只木猿兽硬生生逼退。 苏澜亦已挥出银蛇鞭,鞭影如电光游走,在身周绽开一片凛冽银芒。 一声怒吼响起,木瑞周身驀然浮现一圈由金色符文组成的法阵,灵光乍现,將其团团围困。 木瑞眼中紫芒一缩,双掌合拢,掌心骤然迸出一团刺目银光,隨即化作无数道银芒,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轰隆巨响如雷滚过,银芒与金符交击碰撞,炸开一片刺眼光华。那金色符文不知蕴含何种秘术,竟硬生生抵住了银阶木灵的全力一击,只被震散少许。 木瑞心头一凛,怒意更盛。 他毫不迟疑,双掌再度聚起银光,这一次凝聚的光团,比之前更为刺目骇人—— 就在此时,眼见银阶木灵与其他高阶木族皆被困住,韩立与岩夯虽仍惊疑未定,却哪还敢多留分毫。二人狂喜之下,当即各施保命手段,朝不同方向疾射而去。 筱虹更是双手掐诀,身形就地一滚,瞬间化作一只华艷绝伦的火凤,周身黑焰翻腾,直扑木猿兽群之中。 所过之处,无论何种兵刃触及凤焰,皆在剎那间化为飞灰。 眨眼之间,火凤已衝出百余丈外。 周六手捏雷诀,身外电光一闪,携著苏澜施展雷遁术,几息之间便已追至韩立身侧。 韩立並未催动血影遁太久,甫一甩开群兽踪影,周身血光骤敛,身形化为一道青虹,继续朝前疾遁而去。 周六沉声问道:“接下来如何行事?” 韩立苦笑一声,尚未答话,苏澜已自袖中取出三张水蓝色符籙,低声解释:“这是水影宗的『隱波符』,可暂掩气息行踪。” 周、韩二人闻言,面上仍是一片苦笑。 接下来的路上,三人又接连遭遇数波木族人的拦截。 但这些木族修士修为大多不高,多为相当於元婴级別的木灵,甚或夹杂些更低阶的存在。 三人能避则避,实在闪躲不开,便立下杀手,一招毙敌,绝不留半分纠缠之机。 半个时辰后,三人终於飞离了黑叶森林。 一遁出百里之外,韩立立即自怀中取出那张“太一化清符”,往心口一贴。 身形骤然虚化,如融於风中,彻底隱没无踪。 至此,他才真正长舒一口气,方向一折,悄然朝另一侧远遁。 周六与苏澜相视一眼,亦是无声跟上,半分不敢鬆懈。 向前又飞遁二百余里,四下仍是茫茫水面,丝毫不见岸边踪影。 倒是前方驀然出现一座不起眼的小岛。 此岛方圆不过十余里,草木异常茂密,看似罕有人跡。 三人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岛屿,又朝四周天际望了望,这才悄然朝岛心方向潜去。 岛屿中央是一片不大的盆地,其中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灰白色巨石。 其中一块石上,正盘坐著一名白袍少女,面色苍白如纸。她身前则立著一名女子,姿態恭敬,观其形貌竟似木族之人。 韩立一见此景,心中微凛,身形顿止於半空,双眼微眯,细细打量起那陌生女子。 此女肌肤与寻常木灵一般,皆呈浅绿之色,腰间亦繫著一根橙黄腰带,儼然是一名可与炼虚修士相当的橙阶木灵。 然而韩立凝神细察之下,立刻察觉异样—— 此女面对白袍少女时,神色凝重肃然,与木族惯常的木然之態截然不同。 且韩立虽未放出神念细探,却能隱隱感应到她身上散发著一股极强的火灵力,与木族体內精纯凝厚的木灵气迥然相异。 ——她不是木灵! 心念电转间,韩立已然判定,目光隨即落向那白袍少女。 这时他才看清,少女除了面色惨白,胸前白袍上更染著一团拳头大的血渍,宛如一朵刺目绽开的血花。 她竟是身负重伤。 “叶道友,这位是何人,可否为在下引见一二?”韩立语声平静,身形自空中徐徐落下。 “我为诸位引见,这位是我两族遣入木族的暗子——叶楚道友。”白袍少女轻声一笑,目光在韩立身上流转,见他周身完好、气定神閒,眼中掠过一丝讶色,“看韩道友模样,似乎颇为从容地摆脱了那些木族追兵。” “叶楚?”韩立却凝目望向那绿肤女子,眸中精光微闪,“道友是人族,还是妖族?” “阁下倒是眼力不差。”女子清冷地回望他一眼,声线微带沙哑,“我虽是人族之身,却承有木凤灵血,算得半个妖族。” “木凤?”韩立闻言一怔,隨即神念悄然扫过对方,面色顿时微变,“道友竟是炼虚级修为!” “楚姐姐出身我叶家,当年便有炼虚初期境界,潜伏木族多年,如今已至炼虚后期,距合体大成,不过一线之隔。”少女眼波流转,轻声解释道。 “全赖在木族中侥倖得了几分机缘,否则妾身也难以精进至此。”叶楚语气谦逊,面对少女时仍垂手而立,姿態恭谨,“只是万万未曾料到,此次竟是少主亲身前来。” “原来如此。”韩立听闻对方乃是炼虚后期的大能,心头一凛,神色自然恭肃了几分,“此番若非前辈暗中接应,我等恐怕真要尽歿於此了。” 叶楚却神色凝重,沉声道:“少主,此地不宜久留。” 白袍少女眸光微动,缓缓接道:“楚姐姐的意思是……” 叶楚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那些木族虽暂退,却必会捲土重来。我们在此每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五人当即登上叶楚的木鸟傀儡。叶楚一声清叱,木鸟巨翅倏然展开,化作一团黄光破空而去。 一个月后,漫漫荒原上空,一团黄光疾掠而过——正是乘木鸟一路疾驰的韩立等人。 自那日启程起,叶楚便全力催动木鸟,风驰电掣,途中不敢有片刻停歇。 如此日夜兼程,方能在此短时间內赶至此地。前方不远处,已然可见一线天的入口。 五人心中,皆是不由微微一松。 第267章 衝击炼虚 “韩兄,此间事了,待返回天渊城后,可否有意担任我叶家客卿?似韩兄这般神通不凡之人,叶家向来礼遇有加。”白袍少女忽然朝韩立嫣然一笑,言语间已有招揽之意。 “天渊城?”韩立却摇了摇头,答得乾脆,“韩某暂无归意。蛮荒界中尚有事未了,短时內不会回去。” 白袍少女眸光一转,又望向周六与苏澜,二人亦含笑婉拒。 隨后三人朝她略一拱手,便化作遁光,破空而去。 眼见三人走得如此乾脆,白袍少女与叶楚对视一眼,一时竟有些怔然。 万里之外,苏澜寻得一处山洞,欲以芝龙果炼製“腾龙丹”,衝击炼虚之境。 周六独自守於洞外,为其护法。 而韩立则在稍远处站定,张口一吐,虚天小鼎倏然飞出。 他单掌托鼎,指尖轻点鼎盖,小鼎应声绽开一线缝隙。 目中蓝芒微闪,自缝隙中骤然飞出两点金影,一个迴旋后,落在鼎盖之上——竟是两只拇指大小的噬金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嘴角微扬,再一张口,喷出两团精纯灵气,將灵虫笼罩其中。 两只噬金虫顿时金光大放,身形暴涨至半尺大小,狰狞之態毕露。 低沉的咒语声自韩立唇间徐徐传出,两只巨虫同时张口,血光一闪,各喷出一道指节粗细的鲜红液体,悬於空中。 韩立目光一凝,另一只手凌空一抓,已將两股液体摄至掌心。 五指再张时,掌中赫然现出两条寸许长的迷你血龙与血凤,栩栩如生,灵光流转。 ——他竟神不知鬼不觉,截留了一缕真龙天凤之灵血。 接著翻手取出一只银光流转的木匣,將掌中那对迷你血龙血凤轻轻置入其中,隨即袖袍一抖,数道符籙飘然落下,封於匣盖之上。 银光一闪,木匣无声没入袖中。 至此,韩立方才缓缓转身,朝身后极远之处望去,双目下意识地微眯起来。 周六静立一旁,心中默然——这位韩老魔的性子,向来便是这般谨慎入微。 不知过了多久,丹成。 苏澜毫不犹豫,取丹仰首,一口服下。 当即盘膝而坐,就地衝击炼虚之境。 ——在这灵界之中,若无足够实力,又何以护住她的六郎。 就在韩立与受伤的木瑞激战方起之际,苏澜竟周身灵光一绽—— 她晋升炼虚了。 周六心头一喜,当即抬手撤去所有护法禁制。 苏澜手持银蛇鞭,身形一晃,已闪至木瑞身前——正好拿这银阶木灵,试试炼虚新境的身手。 韩立则顺势抽身,退至周六身旁,二人並肩而立,静观此战。 只见苏澜银蛇鞭一抖,鞭身倏然化作一道流泻的银虹,直取木瑞面门。她身法灵动如烟,进退间隱带风雷之势,显然初入炼虚之境,灵力运转已远非往日可比。 木瑞虽负伤在先,却毕竟是银阶木灵,目中紫芒一盛,单手捏诀,周身骤然浮现数层碧绿光障,硬生生接下这一鞭。 鞭梢与光障交击,竟迸出金石相撞般的锐响,灵光四溅。 苏澜却毫不停滯,鞭影如龙,翻飞不绝,每一击皆挟著刚踏入炼虚的沛然灵压,逼得木瑞步步后退。 “主母,干得漂亮!” 狗子与小蝉自周六的灵兽袋中飞掠而出,兴奋低呼。 鬼哭上人也自六魂幡中显化魂影,悬於半空,摇动幡旗,嘶声助威。 “水龙咬爆!” 苏澜单手掐诀,一声清喝,周身水灵之力骤然匯聚,化作一条狰狞水龙,张口直噬木瑞胸前! 木瑞虽急催护体灵光,却仍被这一击轰得倒飞而出,口喷鲜血,满脸儘是不甘之色。 一年后,蛮荒界某片无名山脉的低空处,三道淡淡青影若隱若现,疾掠而过。 正是韩立、周六与苏澜。 自进入这片山脉起,三人已接连击杀十余头主动扑袭的异兽。其中一头状如巨鰻的湖中妖兽,神通几近化神期修士,一身水系法术颇为凌厉,令三人也不得不费了一番手脚。 又往前飞遁了小半日,前方山势骤变,陡然现出两座笔直如剑的山峰,高约千丈。 一见此双峰,三人眼中皆是一亮,面上露出几分欣然之色。 若论山形大小,这两座峰峦在蛮荒界中本不算稀奇。然而一山银装素裹,大半峰体皆覆晶莹冰雪,寒气逼人;另一山则通体紫光流转,满山生满一种似枫非枫的奇树,叶片尽泛诡譎的紫芒。 五人遁光闪动几下,於山顶白皑皑一片处盘旋数圈,落在一座晶莹冰亭之前。 亭旁尚散落著数座样式各异的冰屋,亭中则坐著一男两女,正低声交谈。见五人现身,三人目光齐刷刷落向韩立。 那男子身材魁梧,灰袍裹身,满面络腮鬍,神色豪迈粗獷。 两名女子中,一人年约四十余岁,面容寻常,身著青裙;另一人却似极为年轻,一身翠衫,面上笼著轻纱。 韩立目光触及那面纱女子,微微一怔,口中轻咦一声: “莹仙子?不想道友亦受邀请至此,倒是巧了。”他朝此女頷首致意,语带讶然。 “妾身早知韩道友会来。此番事由,在下亦算发起人之一。”面纱女子却嫣然一笑,声如清泉。 此女正是当年飞升修士聚会时,曾邀韩立共行任务的那位“莹仙子”。 此时,那灰袍大汉目光一转,落向周六与苏澜。 韩立当即会意,侧身將二人引至身前,向亭中诸人一一介绍。 灰袍大汉这时才察觉苏澜竟是炼虚初期修为,忙抱拳一礼。 於是眾人便围坐亭中,你一言我一语,看似閒谈,却各怀思量。 周六静坐一侧,目光偶尔掠过身畔的苏澜。有她在旁,再不必如往日那般,处处受人轻看。 不到一刻钟,又有一对炼虚期夫妇联袂而至。 那银髮男子目光向亭中眾人一扫,朗声笑道: “看来与我夫妇先前所料相近——当初发出邀请的道友,如今真能赶至的,不过四成而已。其余道友,或任务缠身难以脱身,或途中生变无法远行。但即便如此,只要我等齐心合力,剿灭那群碧眼真蟾亦非难事。事成之后,诸位各取所需:真蟾灵血归各位道友,我夫妇只取那几株千心花。此议先前已与诸位言明,想来並无异议吧?” 一顿,又肃然道: “至於真蟾灵血的分配,则须依各位出手之功而定,断无完全均分之理。还望心存他念的道友莫作他想,此间不容不劳而获之人。” 在座修士闻言皆静坐未动,神色如常,显然对此安排並无异议。 眾人足足飞遁了三日三夜,一路无波无澜,终至一片浩瀚巨湖之前。 此湖一眼望去,浓雾翻涌,水汽咸湿,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秘之意。 不少修士见状,眉头皆是一蹙。 在蛮荒界中,这般形貌诡譎之地,任谁都不愿轻易涉入——谁知那雾中水底,是否蛰伏著何等凶戾古兽?若遭偷袭殞命,岂非自蹈死地? 无需谁人提醒,眾人遁光齐齐一缓,皆在雾前停驻。 飞入湖中不过十余里,四周雾气中驀然窜出数十只数尺大小的白色飞禽,扁嘴长翼,腹下生著一对碧幽幽的利爪。 这群飞禽显是冲眾修而来,方一衝出雾靄,当即张嘴急啸,道道乌黑水箭如雨般射向人群。 数声低喝乍起,修士们或催动飞剑化作车轮大小的剑轮,或祭出数面古朴盾影护持身前…… 黑色水箭击中法宝护盾,纷纷化为缕缕黑烟溃散。然而凡是被水箭沾染之处,无论飞剑抑或古盾,表面竟皆浮现密密麻麻的浅坑,蚀痕赫然。 周六默运《玄冰诀》,周身寒气骤凝,扬手之间,漫天冰雨如箭倾泻,將袭来的飞禽尽数逼退。 旁侧一名修士见状,不禁朝他竖起拇指,眼中掠过讚许之色。 第268章 虫穴潜行 半日后,四周雾气倏然散开,眾人眼前豁然一亮—— 一座万丈巨山巍然矗立湖心,山体直插湖底,裸露之处儘是黑绿岩石,除却斑驳苔蘚,寸草不生。 “就是此处了!嘿嘿,难为莹仙子竟能寻到这等地界。”眾人遁光一止,银髮男子望著眼前巨山,口中嘖嘖称奇。 “此乃晚辈数年前追逐一头异兽时,误打误撞闯入的所在。说来也算几分机缘吧。”面纱女子眸光流转,含笑轻语。 韩立身化青虹,冲天而起。恰在他掐诀施法之际,身旁白虹一闪,另一道苗条身影悄然而现。 韩立目光微动,发现竟是那位“肖仙子”——面容清秀,身形娇小。 此女似乎也未曾料到会在此处遇见韩立,略怔之后,便朝他微微一笑,斯文道: “韩兄,妾身手中有一桿『百障迷光幡』,於遮掩形跡上还算有些妙用。不如由我施法,將道友身形一併隱去?” “呵呵,如此便有劳仙子了。”韩立客气一句,倒未推辞。 “举手之劳,韩兄何必多礼。”肖姓女子含笑扬手,一桿雪白小幡应声飞出,悬於二人头顶。 她法诀轻催,幡身微晃,骤然放出乳白霞光,光华流转间,已將他二人身形尽数笼罩。 下一刻,白光悄散,原地竟已空空如也,再不见韩立与肖姓女子半分痕跡。 韩立立於原处未动,垂眸看向自己已然隱去的手掌,目中蓝芒微闪,却仍看不透这层遮蔽。 他眼中掠过一丝讶色,开口赞道: “道友这件宝物当真神妙,寻常隱匿法器,怕远不能及。” “韩道友说笑了。这百障迷光幡虽擅隱形,却瞒不过有心人以神念探查,充其量只能对付这些天生神念不强的虫兽罢了。”肖姓女子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 韩立一怔,当即神念朝对方方位扫去——果然立刻探得了她的身形。 心下稍松之余,又不免暗觉几分可惜。 另一边,周六与苏澜亦各取一张隱身符,指间一拂,符籙悄无声息地贴上身形。 不一会儿,前方巨山深处驀然传来一阵低沉嗡鸣。 隨即,山腰某处不起眼的洞口中,骤然飞出一群背生双翅的巨大飞蚁。 每只飞蚁皆体长尺许,獠牙外露,背上一对碧绿翅翼振动如风,远远望去,竟似一群凶戾飞鸟,声势骇人。 这群巨蚁显是被那香炉异香所引,一出山洞便毫不停顿,嗡鸣著直扑炉鼎而来,其速之疾,竟如电掣风驰。 不过片刻,它们已飞入眾人悄然布下的包围圈中。 “动手!” 香炉旁空间倏然波动,银髮男子与那美艷女子几乎同时自虚空中闪现,口中发出冰冷喝令。 霎时间,四面八方灵光骤亮,数十件法宝齐出,化作道道光霞,挟著漫天火球、雷弧,如怒涛般朝蚁群席捲而去—— 眾修显然皆已全力出手,誓要一击尽歼这群黑血蚁。 “轰隆隆——” 连绵巨响如天崩地裂,整片蚁群彻底被五色斑斕的灵爆吞噬。隨即,一股股寒热交错的暴风自爆裂中心轰然盪开,风压之强,就连身处百丈外的眾修亦不禁面色微变,连退数步。 待得光芒散尽、狂风止息,那群黑血蚁所在之处早已空空荡荡,竟连一丝灰烬也未曾留下。 “好了,除赵道友与旬道友在外警戒,其余人皆隨我夫妇入內。” 银髮男子朝一名老者与一名中年人略一吩咐,便与美艷女子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惊虹,直射巨山。 余下眾人亦不迟疑,纷纷驾起遁光紧隨而去。 唯有被点名的老者与中年人相视苦笑,隨即指诀一掐,身形再度隱没於虚空之中。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韩立等人已置身於一条潮湿阴冷的地下通道中。 通道內四处倒悬著钟乳岩,石壁掛满水珠,地面湿滑无比,生著寸许高的无名青苔。整条通道蜿蜒曲折,斜斜向下,不知通往地底何处。 所幸这天然形成的甬道还算宽敞,眾人皆离地数尺,缓缓飞遁前行,倒也不必真的徒步跋涉。 韩立目光四下扫视,偶有体型奇大的毒虫自岩缝中扑出,皆被他指尖弹射出的赤红细丝洞穿,瞬息化为飞灰。 在他身侧,正是那位肖仙子。 此女同样神色谨慎,周身笼著一层若隱若现的白光护罩,但凡毒虫触及光罩,立时凝为冰晶,簌簌坠地。 不止韩立与她,其余修士亦各施手段,將敢於近身的毒虫一一灭杀。 队伍一路向下,遁速颇快。起初尚有人低声交谈,渐渐言语声稀,直至整支队伍陷入一片沉寂。 通道中唯有“噗噗”不绝的毒虫殞灭之声,再无其他响动。 四下倒不算太暗,石壁间不时可见某些不知名的矿石泛著淡淡莹光,与人族常用的月光石颇为相似。 这微光,恰好方便了眾人前行。 又向下飞遁片刻,周六驀然神色一动,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队伍前方——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走在最前的银髮男子也眉头一蹙,与身旁美艷女子同时顿住身形。 有人低声提醒道:“前边似乎不对。” 另一人立刻接道:“不错,有股腥气飘过来了。” 眾人只得各自施展隱匿遁术,悄然前行。 忽见前方石壁上,两只白白胖胖的硕大肥虫正趴伏其上,缓缓啃噬著某种不知名的青苔。 韩立早已施展虚化之术,身形连炼虚修士都难以察觉,更不惧这两只化神级的虫兽,索性大模大样地飘至其中一只玄涡兽上方,目光隨即朝另一侧扫去。 明清灵目之下,另一只玄涡兽旁,赫然立著一道淡淡红影——正是那施展了隱匿遁术的美艷女子。 而在此女身后数丈处,另一道青光若隱若现,正是藉助风遁遮蔽身形的游姓老翁。 此刻二人俱是面带惊疑,四下张望,却丝毫感应不到韩立的存在。 韩立也不在意,只嘴唇微动,无声传音几句,点明了自己的方位。 苏澜的水化之术亦已施展,身形似与周遭水汽融为一体,莫说虫兽,就连一旁的周六亦难以察觉其踪跡。 第269章 夜叉围猎 一声闷响,那虫兽吭也未吭,便在赤焰中化为飞灰。 噬灵天火之威,岂是区区一只玄涡兽所能抵挡? 自韩立出手至虫兽湮灭,不过一个呼吸之间。 他转身瞥去,只见那游姓老翁正立於数丈之外,面带骇然之色,怔怔望著自己。 ——韩立这般轻易灭杀虫兽的手段,显然已將这位化神后期修士震住。 韩立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另一侧。 只见另一只虫兽已被齐中剖开,分作两片残躯。 美艷女子飘然立於尸身上方,身前悬著一口火红小剑,此刻亦带著意外之色望来。 “游兄,这两只虫兽已除。烦请通知祝前辈等人吧。”韩立朝美艷女子微一躬身,隨即面色如常地对老翁说道。 “自然,自然!韩兄、青前辈稍候。”游姓老翁非但毫无被支使的不悦,反而满脸堆笑地应下。袖袍一抖,一张传音符飞射而出,瞬息没入虚空。 片刻之后,其余眾人便已悉数赶至。 走过此段通道不远,一拐弯,前方驀然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一股更阴寒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 眼前竟现出一条宽约数十丈的地下河道,河水咕咚奔流,竟是颇为湍急。 “诸位听好——穿过此河,便是那碧眼真蟾巢穴所在。巢穴形貌,先前我已与诸位说明,空间足以容我等施展。只是那些影虫兽颇为棘手,须全赖几位道友出手了。”银髮男子肃然开口。 当即有人拍胸应道:“祝前辈放心,此事交予我等!” 只是任谁也未料到—— 那灰袍大汉竟独自殞命於一巨大洞窟之中,尸身冷硬,死因成谜。 四下悄然,无人知晓凶手是谁。 苏澜故意走在周六身后,一步不离。 她不知这支队伍中是否暗藏別有用心之人—— 就连韩立这位“好友”,亦难全然信任。 眾人刚出洞口,便被一眾异族死死盯住。 “夜叉族!我人族与贵族並未开战,诸位无端阻拦我等寻宝,更合围於此,究竟是何道理?”银髮男子面色铁青,但见为首那名修为深不可测的夜叉竟逕自飞离,心中不由又升起一丝侥倖,扬声质问。 “动手!” 余下百余名夜叉中,气息最为强横的一名夜叉女子闻言,朝周六等人妖嬈一笑,檀口却吐出冰冷至极的杀令,竟无半分解释之意。 四周夜叉齐齐挥动兵刃,斧鉞刀芒破空而出,如狂潮般自四面八方斩向阵心十余人—— 恰似先前人族合力围剿黑血蚁群之景,只是如今被围在中间的,换作了人族一方。 苏澜玉手一扬,三枚戮魂钉应声疾射,三名夜叉瞬息毙命。 周六手持六魂幡,如一道幽影穿梭敌阵,所过之处夜叉纷纷退避,几入无人之境。 鬼哭上人自幡中显化魂体,怪笑不绝,张口一吸,便有夜叉精魄被生生扯出,没入其口。 主僕二人一幡一魂,进退呼应,竟是配合无间。 韩立与肖姓女子此刻正被转轮王、不死王两名夜叉王如戏猎物般追杀。 “道友觉得那两名夜叉王的实力……大概如何?”肖姓女子眸光闪动几下,面上掠过一丝犹豫。 “怎样?”韩立目光沉凝,缓缓道,“至少也与人族合体期修士相当。我虽无法探清其深浅,但曾见过银阶木灵——眼前这两名夜叉给我的压迫,却远胜於彼。恐怕它们在夜叉王中,也非寻常之辈。” “道友是说……它们可能是大夜叉王?”肖姓女子面色一白,失声低呼。 “纵非大夜叉王,恐怕也相去不远。”韩立未置可否,语气却沉肃如铁。 即便如此,肖姓女子的脸色已彻底沉了下来。 不过片刻之间,苏澜已连毙十余名夜叉。 面纱女子见状,心中暗惊。 “莹仙子小心!”周六一声低喝。 面纱女子驀然回神,袖中法宝疾射而出,將一道绕后偷袭的夜叉身影狠狠震退。 忽见一名同行修士惨死於敌手—— 竟又是夜叉王! 有人冷冷喝问:“为何赶尽杀绝?” 那夜叉王狞笑答道:“人族螻蚁,也配问缘由?” 鬼哭上人驀然纵声狂笑,竟在接连吞魂之中,修为骤然突破,直入化神中期! 他魂影一凝,竟独自朝那夜叉王悍然迎去。 “报上名来!”夜叉王冷喝。 “鬼哭上人!”魂音森然,“你呢?” “小霸王!” 鬼哭上人不再多言,魂指一凝,苏澜所授的“穿心指”骤然点出—— 直袭小霸王心口! 小霸王大喝一声,竟不闪不避,硬生生以胸口接住这一指—— 竟是毫髮无伤! 鬼哭上人一怔:“你……” 小霸王仰头大笑:“区区穿心指,也敢撼我夜叉王躯?” 鬼哭上人魂影剧颤,厉声道:“好硬的皮肉!” 另一边,肖姓女子借韩立所祭元磁神山挡下那密如暴雨的血丝,身形一晃,亦瞬移至数十丈外。 那些血丝往中心一聚,重新凝成猿首狼身的猖奴之形,凶眸死死锁住肖姓女子。 显然,两只猖奴已分定目標——一只缠住韩立,另一只则盯上了此女。 “按计划动手。”韩立忽对肖姓女子传音一句。 “好!”肖姓女子毫不迟疑,单手一翻,掌中已多出一面法盘;另一只手白光骤亮,朝盘面重重一拍。 “噗噗”声响彻四周! 以两只猖奴为中心,百余丈外骤然浮现三十六桿寸许小幡,顏色各异。 甫一现形,便在肖姓女子法诀催动下疾速狂涨,转眼化作十余丈巨幡,幡面符文翻滚,灵气逼人。 几乎同时,韩立双手掐诀,幡阵之內驀然浮现一道道晶莹闪烁的金丝,若隱若现之间,毫不留情地朝中央两只猖奴围拢而去—— 韩立与此女竟早已在四周布下大庚剑阵,並辅以此座无名旗阵。 此刻双阵齐发,虽不知旗阵有何妙用,单凭大庚剑阵之力,已將两只猖奴牢牢困在其中。 其中一只猖奴见状一怔,隨即目中凶光大盛,四肢一振,化作一道淡红血影,便要强行衝出剑阵。 以猖奴之狡诈,自然明白滯留阵中绝无善果。 然而大庚剑阵何等玄妙——纵然此獠身法奇快,剑阵边缘某处却骤然浮现数百道金丝,如潮水般向前席捲! “噗噗”数声闷响,无数血块自虚空迸射而出,隨即一晃,再次凝成猖奴身形。 未等它再作突围,四周金光一闪,又现出密密麻麻的金丝,迅如奔雷般朝它身上一合—— 金芒过处,这猖奴再次被切割成无数碎片。 第270章 黑色雾海 离战场不知多少万里外,夜叉族大军仍向著人族天渊城的方向,浩浩荡荡地前行…… 周六与苏澜早已脱离战场。 鬼哭上人终究不敌小霸王,魂体受创,当即化作一缕黑烟,疾退回六魂幡之中。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韩立双手倒背,立身於一条数丈宽的小溪旁。他目光低垂,望向足下清澈剔透的溪水,双目微眯。 忽而单手往下一抓,一小团溪水被凭空摄起,凝作拳头大小的水球,轻轻悬浮於掌心之上。 韩立凝神细观片刻,见溪水並无异样,这才张口一吸,水球化作一线细流,尽入口中。 ——清冽甜美,沁人心脾。 他微微頷首,正欲再取些溪水,眉梢却驀然一挑,另一只手五指握拳,毫无徵兆地朝身后虚空一击。 一股无形巨力呼啸而出! “轰”的一声巨响,身后浓雾翻滚,那股巨力似击中了什么实物,雾中传来踉蹌倒退的脚步声,更夹杂著几声闷哼。 韩立身形微晃,人已如鬼魅般倒转过来,袖袍朝身后雾气一抖。 不知他暗中掐了何诀,一股狂风自袖中狂涌而出,前方数十丈內的灰雾顿时一散而空—— 露出一个丈许高的怪物身影。 眼前这怪物生得实在奇特:小眼长嘴,猪首人身,上半身紧紧套著一件青色龟壳,牢牢箍在身上。 此刻它正四肢朝天地倒在地上,口中哼哼不绝,拼命挣扎——显是被韩立方才一拳震翻。奈何背上龟壳过於凸鼓,四肢又比常人短小大半,一时竟如一只倒翻的王八,怎么也翻不过身来。 这猪妖气息微弱,约莫只相当於人族练气期的修为。 如此低微的道行,韩立心中稍松,却也不免奇怪:它如何能硬接自己刚才那一击? 目光一闪,落在猪妖身上的龟壳——那壳腹处赫然印著一个寸许深的拳印。 韩立脸上讶色微现,单手朝其虚空一抓。 灵光大放,一只丈许大的青色巨手在猪妖上空浮现,往下一捞,便扣住龟壳边缘,將整只猪妖提了起来。 韩立尚未来得及细看这龟壳,那“王八猪妖”却突然身体一缩,灵活异常地从壳中滑脱而出,化为一头棕毛野猪,头也不回地扎进一旁雾气,转眼消失不见。 青色大手中,只余下一具空空龟壳。 ——倒颇有几分金蝉脱壳的真髓。 韩立嘴角微微抽动,一时竟有些无言。 观那猪妖逃跑时的迅捷,方才倒地不起的笨拙模样,竟全是为迷惑对手所演的戏码。 光芒一闪,周六与苏澜已现身於韩立身前。 “周师弟、苏仙子,你们那边如何了?”韩立问道。 周六苦笑道:“一言难尽。” 韩立淡然道:“无妨,回来便好。” 三人目光飞快扫向四方—— 东西尽头仍是白茫茫的乱石之地,南边三十里外却隱现一抹绿意,远望似有山脉起伏;北边则有浓郁水灵气瀰漫,仿佛有大河或海洋存於彼处。 “先往北边。”韩立当机立断。 以三人如今的遁速,这点距离不过片刻即至。 眼前豁然一亮,竟现出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只是海水顏色诡异,竟是赤红如血。岸边沙滩上,赫然趴伏著上千只大小不一的巨龟,大者三四丈,小者数尺,一个个半埋沙中,懒洋洋地一动不动。 周六凝神打量著四周景象,半晌,忽地想起什么,猛然抬首向高空望去—— 空中仍是那七轮炙热烈日高悬。 他神色驀然一动。 不知为何,隱隱觉得那太阳的光芒似乎比先前小了一圈,黯淡了许多,轮廓也略有些模糊。 韩立心中略感诧异,眼前这妖物不过八级妖兽上下,自不足为惧,只是他眉头微蹙,静立原地,暗自揣测其来歷。 实则,在灵界之中,“妖兽”与“古兽”之分,本也只是一种粗略的划界罢了。 对人族而言,所谓古兽,多指灵界天生地养、土生土长的兽类生灵; 而妖兽,则多半指代自下界飞升的妖修所遗血脉、繁衍而成的兽族,其中亦混杂了不少被吸纳容纳的低阶古兽分支。 古兽之中,纵使大多终生灵智未开,却往往天生便具一种乃至数种天赋神通,实力强横无匹; 妖兽却正相反,除非是传承特殊或如虫兽等难开灵智的异类,大多皆可启智修行,只是所修天赋神通之威,通常又远逊於古兽。 过了片刻,那海中妖物已將海鸟吞噬殆尽,巨大触鬚兴奋地拍打海面,头颅一转,驀然瞥见不远处空中的三人。 稍顷,三道青虹已飞至一片葱鬱连绵的巨脉之前。 遁光在山脉边缘一敛,三人身形重现。 远远望去,这片山脉儘是险峻陡峭的巨峰,一座连著一座,密密麻麻,不知其数。 虽未踏入,山势之中却隱隱透著一股凶戾气息,令三人略感讶异。 不过山中灵气远比外界浓郁,仅此一点,便令三人无需多虑,当即催动遁光,一闪没入其中。 仅仅飞入山脉千余里,三人脸上的惊喜已再难掩藏—— 此片山脉中,竟处处可见灵草灵木。虽多生於险峻异常之地,且大半只是低阶灵药,但若细心搜寻,必能大有斩获。想来高阶灵药,亦应蕴藏不少。 除了灵药,山中兽群之多,更远出三人预料。 足足飞遁了两个月,竟仍未飞出这片山脉。 三人皆感意外。 正当犹豫是否该原路折返之时,前方却骤然现出一望无际的黑色雾海,將连绵的山峰尽数吞没其中。 韩立在距离雾海数里处停下遁光,灵目神通微启,脸色阴晴不定地望向雾海深处。 在雾海边缘,他能清楚看见——黑雾笼罩之处,寸草不生,就连地面石土亦呈焦黑之色,乾裂如焚。 周六喃喃低语:“这片雾海……好生诡异。” 苏澜亦蹙起眉头,沉声道:“雾气之中,隱隱有股凶煞之气。” 小半日后,三人现身於一座紧邻雾海的小山附近,皆面色凝重地望向山壁一侧。 此山不过数百丈高,面向他们的一侧却平整如镜,仿佛曾被某种大神通硬生生削平。 而在这片光滑异常的山壁上,赫然刻著三个数丈大小的血红文字。 韩立在天渊城时,曾潜心研习过人、妖两族的古文字,亦涉猎周边数种异族文字。眼前这三个字,却皆不在其列,显是来自两族尚未接触的遥远异族。 虽不明其意,但每个笔画皆如利剑劈斩,透著一股冲天煞气。 若是修为稍低些的修士,只怕一望之下,便会被逼得心神震盪,再难久视此壁。 又飞遁数日,三人终於掠出这片山脉。 三人当即就地开闢洞府,各据一方,忙碌起来。 炼丹的炼丹,炼器的炼器,一时洞府之中灵火明灭、器韵隱隱。 在此期间,韩立除了苦修梵圣真魔功,更將双手与元磁神山、五子同心魔炼化一体。隨后,他又依《百脉炼宝诀》之法,將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逐一熔炼,纳入周身各处要害骨骼之中。 若能凝炼功成,单论这些要害之处的防御力——配合梵圣真魔功之威,必將达至不可思议之境。 周六亦將新得的灵草灵木尽数交予鬼哭上人,助其稳固化神中期的境界。 第271章 天鹏族人 一月月过去,一年年流逝,转眼竟已一甲子光阴。 三人皆各有所得。 连灵兽袋中的狗子与小蝉,修为亦已悄然突破,迈入化神初期之境。 密室之外,一只巨猿傀儡已静候多时。 韩立眉梢微挑,尚未开口,傀儡已大步上前,双手捧来一件淡黄色的棍状之物——通体遍布奇特的墨绿色纹路,正是那枚玄天果实。 韩立神色一凝。 单手虚抓,果实已摄入掌中。双目蓝芒骤亮,径直透视其內—— 只见果实內部,原本仅黄豆大小的光团,此刻竟已壮大至拇指般粗细。 他掂了掂这枚天地至宝,心中掠过一丝鬱结。 当年在天渊城的古旧典籍铺中,他暗中探查过无数秘册,竟无一本提及玄天果实分毫。若非在人界时便知晓些许玄天仙木仙藤的零星记载,怕是连此物之名都无从得知。 既是蕴含一界法则之力的逆天宝物,自然须得守口如瓶。这些年来,他除了持续注入神秘绿液,再无它法。 指腹摩挲著果实表面冰凉的纹路,韩立眼底闪过一丝沉吟。 灵力灌入依旧毫无回应,光团虽长,却未见其他异变。不知继续浇灌下去,此物最终能否为己所用——但此刻,也唯有这般走下去。 將玄天果实仔细收好,韩立转身走向药园。 忙完之后,便带著周六与苏澜飞出岛屿,出现在数万里外的一片海域之上。 此地海域遍布各式珊瑚群,大的如小岛,小的仅容一人立足。 忽见五妖迎面袭来! 韩立轻鬆灭杀,然后抬手凌空一招—— 那只狰狞蛟首应声飞射而来,稳稳落入他掌中。 五指一张,竟將巨大蛟首轻巧托起。 他双目微眯,打量片刻,手上白光闪过,蛟首已消失不见,没入储物鐲中。 与此同时,在山腰处,忽现出一扇白珊瑚大门。 此地应是宝光尊者洞府所在。 三人身形一晃,没入门內。 通道颇长,足有近百丈深浅。 步入其中,只见—— 通道四壁皆由洁白如玉的珊瑚砌成,表面流转著淡淡灵光,將前路映照得朦朧而幽深。偶有水波般的光纹自壁上漾开,又悄然隱没,仿佛整座洞府都在深海之中静静呼吸。 没花多久功夫,三人便各自从岩脉裂隙中取了些许玄铁精。 苏澜嫣然一笑:“此番倒是顺手。” 周六亦微笑頷首,指尖轻抚腰间储物袋:“够炼两柄飞剑的胚子了。” 沿原路返回洞府,三人各自静室闭关,再无言语。 五年光阴,於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 韩立在此期间,不仅將五对晶虫所吐金髓尽数涂抹周身,更將金母珊瑚砂配以诸般灵药炼化成汁,一同炼化入血肉之中。 如此施为之下,五对金髓晶虫自然烟消云散,三葫芦金母珊瑚砂亦点滴不存。 周六亦未停歇。 他將所得玄铁精尽数炼化,缓缓融入那截锁魂链中—— 链身幽光更沉,寒意愈凝,隱隱有铁色纹路如血脉般在链节深处流转。 出关后,韩立化作一道青虹现身於数百里外的高空,肩头赫然趴伏著一只半尺长的金色甲虫。 他任凭遁光自行飞驰,一手轻抚著这只前不久才从沉眠中甦醒的噬金虫。 此虫外表虽与原先无异,每一只却变得奇重无比,竟比初吞那些古怪石料时还沉了倍许以上。所幸经一番测试,这些变异噬金虫已恢復往日的灵活,且一个个力大无穷—— 单单一虫,竟能轻易衔起近千斤重物。 当时测毕,连韩立也不禁怔然半晌。 次日,韩立带著周六与苏澜飞越一片小湖,前方现出一座遍布数丈高青竹的翠绿小山。山脚处,成千上万头牛首狮身的“皓兽”正游荡徘徊。 韩立目光扫过兽群,隨即投向山腰—— 那里正有一片白雾瀰漫不散。 他目中蓝芒微闪,明清灵目已穿透山雾,窥见雾中一扇淡绿色的石门。 正是那只牛首小兽的洞府所在。 恰在此时,天边灵光一闪,三名天鹏族人现出身形。 山前白雾徐徐散开,隱在其中的绿色大门亦缓缓洞开。 牛首小兽与金毛巨猿当即迎出,满面赔笑地將三名天鹏族人请入洞府,其余妖物亦鱼贯隨入。 原来闭关期间,韩立早已与那只牛首小兽达成了某种约定,只是时隔已久,周六一时竟记不清书中具体情节了。 良久,三人悄然尾隨那三只大鸟,沿半岛附近海域一路疾行。 足足飞遁两月有余,天边终於现出一道模糊的黑线—— 他们总算抵达了天元大陆的海岸线。 此时,前方的三鸟早已没入陆地深处。 近海一带,儘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形复杂难辨。 三人不敢怠慢,当即催动遁光,將距离拉近近半。 然而不过片刻,便有一名光头大汉察觉了他们的踪跡。 三人表面仍是一派从容,心中却已暗起波澜。 光头大汉一声令下,四周火鸟齐齐扑上,双翅双爪齐动,十数道爪芒裹挟滚滚烈焰,直朝三人狂涌而来。 苏澜扬手一道水墙术,碧波如屏,横挡身前。 周六亦已祭出锁魂链,乌光如蟒,凌空盘旋。 二人合力,堪堪抵住这轮猛攻。 下方一眾赤融族人看得目瞪口呆。 光头大汉口中一声尖鸣,身形一晃,化作一只巨大火鸟疾冲而来。那只双首巨禽亦化为一片彩色光霞,滚滚卷至。 韩立见此,嘴角微翘,背后双翅一抖,人已化作一道晶丝激射而出——却在途中诡异消失。 大汉所化火鸟心头一凛,不及多想,张口喷出一片近紫火焰,遍布身前十余丈。若韩立潜至近前,必被捲入其中。 然而大出光头大汉预料的是,韩立从一开始目標便非其身。白光一闪,人影已出现在双首巨禽头顶。 那巨禽虽体形庞大,反应却奇快无比。韩立现身剎那,其蛟首猛然一扬,一道蓝色光柱喷薄而出。 光柱未至,空气中“呲啦”声大作,层层寒冰蔓延而开——此光柱奇寒彻骨,竟不下於韩立昔日的乾蓝冰焰,连空气都似要被冻结。光柱一闪,已至韩立面门。 韩立目中讶色掠过,却不闪不避,袖袍一挥,片片灰霞在身前浮现。 蓝色光柱一入其中,顿时如陷泥淖,为之一滯。 趁此间隙,袖中五色光霞闪动,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探出,五指在胸前一拢——五颗狰狞鬼头虚影一闪而没,手心已涌出一片凝重异常的五色光焰。 经多年苦修,韩立双掌已將《百脉炼宝诀》炼至大成,隨手施展之下,元磁神山与五子同心魔的威能尽可发挥,更与自身修为相合,威能倍增。此势还会隨日后境界提升而再增。 “嗤”一声轻响,蓝色光柱终於衝破元磁神光阻挡,击在白玉手掌之上。 然而掌面五色光焰流转,极寒光柱一闪没入其中,竟未伤其分毫。 巨禽见状,另一颗虎首亦猛然扬起,一股透明音波无声喷出,直罩韩立。 “哼。”韩立一声冷哼,周身金光大放,身形一晃,竟裹著灵光直衝音波之中。 “轰隆隆”闷响连绵,音波与金光衝撞之下,爆裂四起。 韩立却视若无睹,几个闪烁间,已衝破音波阻隔,欺至巨禽身前。双臂一动,双拳砸落! 巨禽凶性大发,身形一侧,一只利爪闪动著阴森寒芒,反向空中抓去——破空声大作,韩立整个人皆被笼罩爪下。 韩立脸色一沉,双拳一灰一五色,异芒流转,毫不迟疑地轰在巨爪之上。 “轰!轰!”两声巨响! 巨禽发出一声刺耳惨嚎,那巨爪尚未合拢,便在异芒闪动中寸寸碎裂,化作一团血雾。 人影一闪,韩立面无表情地自血雾中掠出。 见那三名天鹏族人同时现身,光头大汉面色一沉,当即喝令撤退。 其中一名天鹏女子朝韩立等人翩然一礼,连声道谢,更邀他们前往天鹏圣地一行。 周六心中雪亮——那三只大鸟早已察觉他们三人尾隨多时。 第272章 交易大殿 飞遁途中,三人得知那女子名叫白凝。 一进入山脉,沿途所遇的天鹏人骤然增多。 其中既有展翅化鸟、疾飞而过的,亦有维持人形、从容赶路的。 行至圣地,眼前赫然现出一座望不见尽头的巨大城池。 此城依山而建,四周皆是高逾万丈的苍翠巨峰,城墙则以洁白巨砖砌成,高约二十余丈,並不算巍峨。 城中並未开设城门,上空被一层凝厚的白蒙蒙光幕笼罩。城墙数处立著十几根笔直巨柱,五顏六色,散发著淡淡光芒。 正有眾多天鹏人振动双翅,自那些巨柱之间穿行而过,进出巨城。 片刻后,三人自巨柱旁一掠而过,已置身於巨城之內。 放眼望去,城中街巷纵横,建筑林立,形制却与人族城池大相逕庭。 正观望著,便有天鹏人送来一张特製地图。 展开地图,三人目光只在“交易大殿”一处停留—— 整个山腹竟皆是专供交换买卖之地,与人妖两族的坊市几乎无异。 苏澜忽然传音给周六:“此处交易大殿,倒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去处。” 周六目光微动,传音回道:“不错。先看可有灵药与炼器材料。” 韩立並未隨二人入住客栈,独自一人去参观周边建筑了。 周六也不多思,只与苏澜寻了处清净角落,对坐小酌。 狗子与小蝉亦得了閒,各自溜出去玩耍。 酒过三巡,周六忽闻邻座有人吟诗作对,一时兴起,便含笑加入其中。 次日,三人会合,同往交易大殿。 沿途只听得天鹏族人此起彼伏的叫卖、求购之声,不绝於耳。 周六与韩立皆不惜重金,各购下三颗“天罗丹”——此丹於化神修士突破瓶颈大有助益。 苏澜则选了些品相上佳的符籙。 狗子看中一块纹路奇特的兽骨,在一旁囔囔非要买下。 周六上前问价,却是嚇了一跳。 那摊主却慢悠悠解释道:“此乃『风吼兽』的喉骨,虽不罕见,但这一块形纹完整,內蕴一丝真灵遗韵,故而价高。” 念及狗子这数百年来隨自己出生入死,周六略一沉吟,终是取出一块极品灵石付了。 “多谢主人!主人我爱你——”狗子喜得尾巴直摇。 小蝉在一旁撇嘴嫌弃:“没出息。” 狗子却毫不在乎,只抱著兽骨咧嘴直乐。 走著走著,忽见白凝迎面而来。 她似正閒步,见了三人便含笑走近,极耐心地一路为他们介绍城中风物。 狗子不时仰头髮问,她也一一含笑解答。 因狗子问个不休,她索性连大长老金悦与那位神秘的石长老之事,也一併娓娓道来。 没过几日,韩立竟与一位名叫祝音子的傢伙切磋起来。 然而此人在飞灵族圣子中声名赫赫,岂是等閒之辈?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背后双翅陡然暴涨数倍,疾扇几下—— 四周红光骤亮,密密麻麻的火花凭空浮现。 祝音子双手掐诀一催,火花霎时化作铺天盖地的赤红火矢,迎风激射而出。 论其声势,竟丝毫不逊於韩立那漫天青刃。 剎那间,天空仿佛一分为二:一半青芒流转,风刃隱现;另一半则红光翻涌,火海滔天。 二者交接之处,“轰隆隆”巨响连绵,青芒与红光交织爆裂,竟一时僵持不下,难分高下。 下方的狗子与鬼哭上人竟已摆开架势,就地赌斗起来。 小蝉却安静地伏在周六肩头,一副看戏的模样。 狗子咧嘴笑道:“老鬼,你可看准了?” 鬼哭上人魂影飘飘,无所谓道:“输贏何妨,不过图个热闹。” “噼啪”一声轻响。 两根红丝在半空中一闪,精准交击—— 韩立那道红线一弹而回,前端已凭空消失一截;祝音子的红线却就此溃散无踪。 附近其他飞灵族人尚未反应过来,皆愕然望向二人。 “韩兄,你不战而逃,就不怕坠了贵族威名?”祝音子眼见无法阻挡韩立离去,一提气厉声喝道。 “你我心里都清楚,短时间內难分胜负。在下尚身负他任,与祝兄的切磋,便点到为止吧。”韩立回望一眼,不以为意道。 隨即双翅一展,腾空而起,自顾自向远处飞去。 狗子见状,气呼呼道:“主人,他就这么走了?” 未等周六开口,鬼哭上人已得意笑道:“老夫贏了。” 狗子耷拉著耳朵,无奈地送出一些修炼资源。 鬼哭上人又笑道:“承让,承让。” 狗子骂道:“老鬼,你等著!” 小蝉噗嗤一笑,摇了摇头。 两个月后,一片荒凉异常的黄土高原上空,一队数以千计的巨禽飞虫正从高空一掠而过。 每只巨禽飞虫背上,或站或坐,皆是带翅的人影——正是自玉皇顶出发,一路飞往地渊入口的飞灵族大队。 韩立、周六、苏澜三人各乘一头白色巨禽,隨行在队伍正中。 队伍虽眾,经此长途飞遁,途中已少有人言语,唯闻翅风呼啸。 忽见前方飞灵族人一阵骚动,隱隱传来惊呼之声,整支队伍遁速骤缓。 周六神色一动,神念立时朝前扫去—— 只见千里之外,驀然现出一堵巨墙,青灰顏色,高逾三四百丈,左右望去竟不见尽头。 巨墙之上,每隔百余丈便立有一根洁白玉柱,高约十丈,表面青光流转,皆铭刻著玄奥异常的符纹,不知作何用途。 巨墙一侧,则林立著数千座三四十丈高的圆柱形阁楼,密密麻麻,不见边际。 而阁楼上空,赫然悬浮著数以万计的飞灵族人,正静静等候。 “参见诸位长老!”一名青甲男子自人群中飞出,远远便抱拳行礼。 “原来今年值勤的是金峰老弟,还真是凑巧。金老弟,该已接到我等传递的消息了吧?” 说话的是一名头髮雪白的中年男子。其身旁另有一名拄拐老妇人与一名脸带刺青的老者—— 正是联席长老会中权势最重的三位长老。 金峰面露微笑:“本族三百年一次的试炼,金某岂敢疏忽。不过近来地渊中妖物躁动不安,若再迟一两年,金某断不敢应允此试炼。” “哈哈,正因如此,我等收到铁兄传讯后,才立时將试炼之期提前了些。如今地渊黑潮应当尚未开始吧?”那刺青老者含笑问道。 金峰答道:“尚未开始。” 周六坐於巨禽背上,双目微眯,扫视著两侧的甲士。 只见这些甲士大多神情冷淡,默然不语,偶有面露好奇之色者,皆是其中修为较低、年纪尚轻之人。 不过这“修为较低”,至少也是结丹期以上。 其中元婴、化神级別的甲士比比皆是,甚至连炼虚级的灵帅人物,亦不在少数。 天鹏族一行皆被安排入住同一座阁楼。 金悦此女与那位石长老同守一层,韩立、周六、苏澜三人则各占一层,以便不受打扰地打坐休整。 第273章 地渊之门 次日一早,五人步出阁楼,腾空而起。 空中已聚集了不少早已等候的各支飞灵族人。 此刻再无一人乘骑巨禽飞虫,皆展翅悬於半空。 飞灵族各支圣子们已单独聚拢一处,与本族长老分开。 这些圣子神情与昨日大不相同——个个脸色凝重,再无一人窃窃私语。 周六心知其中那名枯瘦少女乃是七越族的敖青——其名头之大,犹在祝音子之上。 待联席长老会三位长老与金峰现身於眾人之前,整支队伍当即启程,直朝不远处那堵如山巨墙而去。 进入地渊之门后,那拄拐老妇人便开始宣读试炼內容。 “走吧。”韩立目光在银光消隱的巨墙上停留一瞬,隨即挥手,背后双翅一振,化作一团青光掠出。 周六与苏澜亦不多言,紧隨其后。 行至地渊第一层,三人虽遇其他族人,却皆是元婴级別,不足为虑。 略作打量,便径直往第二层而去。 出发前曾听人提及,那处或许生有“冥焰果”。 谁知一连飞遁数日,仍未至第二层,沿途只见些不知名的矿石散落。 苏澜奇道:“这第二层怎如此难寻?” 周六却道:“放心,跟著韩兄走便是。” 就这般往前飞行了数个时辰,韩立忽然眉头一皱,抬手朝身前盘旋的几颗月光石飞快点指。 “砰砰”几声脆响,月光石应声碎裂,化作齏粉。 韩立周身青光一敛,停下遁光。 四下顿时变得昏暗模糊,连吹来的黑风似乎都更寒冽了几分。 突然之间,上百只五顏六色的蜘蛛自暗处涌出。 周六当即运转《大日焚天诀》,赤焰翻卷之间,蛛群顷刻化为飞灰。 接著三人一口气飞出数万里之遥,目中所及仍儘是银灰沙粒,寸草不见。 前方却骤然现出一片绿洲,甚是古怪。 不待细看,下方地面猛然传来轰隆巨响,隨即剧烈晃动。 几乎同时,绿洲水潭中血浪翻涌,一道红影破水而出—— 只是一闪,已掠至韩立面前,直刺面门! 周六与苏澜皆是一惊,这红影快得惊人,纵是二人慾出手相助,似也迟了半分。 韩立却只冷哼一声,手臂一模糊—— “砰”的一声! 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已诡异地现於身前,反手一抓,便將那红影死死扣在掌中。 苏澜开口问道:“这是何物?” 韩立摇头道:“暂且不知。” 他们离去不久,又有两拨人马途经此地,竟是大打出手。 更遭一群怨猿兽围攻,场面惨不忍睹。 飞出沙漠,终於望见第二层入口。 三人毫不犹豫,直掠而入—— 只为寻那冥焰果。 忽见下方现出一方水潭,不过百余丈大小。 离水潭十余丈外,疏疏落落生著数十株低矮树木,大半与四周的腐叶树不同。 其中有数株通体黑绿的怪树,枝叶顶端各结一颗拳头大的黑乎乎的果实。 果实表面粗糙异常,遍布无数细小裂口,內里竟有黑气隱隱流动,进进出出。 三人望见这几颗果实,脸上皆露出笑容。 突然一只血色大手凭空出现! 苏澜眼疾手快,扬手便祭出戮魂钉—— 那血色大手瞬间溃散,又顷刻復原,更浮起一团血雾,雾中隱约立著一道高大人影。 苏澜娇喝道:“何方妖孽!” 那人影怪笑道:“区区炼虚初期,也敢逞强?” 苏澜修为虽只炼虚初期,此刻却唯有她能勉强抗衡这炼虚中期的对手。 周六亦不迟疑,当即带著韩立俯衝而下,直取果实。 苏澜已全力运转《玄水真法》,手中银蛇鞭如电光翻飞,鞭鞭夺命。 那人影却似愈发兴奋,竟游刃有余,丝毫不乱。 “主母,我来助你!”鬼哭上人魂影一盪,已掠至苏澜身侧。 苏澜与他目光一对,二人同时掐诀—— 化血阵,起! 接著苏澜又取出在交易大殿所购的符籙,尽数拋入阵中—— 阵法威能骤然暴涨! “找死!” 血雾中人影一声厉喝,张口喷出一道血色光柱,狂涌而至。 苏澜却无硬接之意,身形一晃,已贴上金光符。 周六一取到果实,便疾飞回上空—— “三角封印阵!” 三人同时出手,阵法瞬成,將那敌人牢牢封镇其中。 血雾一阵翻滚,渐渐散去,终现出那人影的真面目—— 竟是一只蛟首人身的血红妖物! “血蛟!” 韩立瞳孔骤然一缩。 鬼哭上人猛然想起周六所赠的那方镇魂印,急忙祭出—— 印璽迎风便涨,凌空压落! “镇!” 远处的血蛟一见此景,心中一凛,哪敢再有半分迟疑。当即催动全身精血,单手朝空中血云猛然一点—— 云中刺目血光一闪,九道闪亮血电狠狠劈下,一闪即至,竟分作三波直落鬼哭上人头顶! 三波血电一波比一波多,一波比一波粗厉。 幸而苏澜早已往鬼哭上人身上贴了金光符,否则只怕难逃此劫。 韩立思前想后,终是喝道:“撤!” ——这血蛟,实在太猛。 鬼哭上人当即化影退回六魂幡中,周六与苏澜亦跃上韩立的御风车,三人一车疾掠而去。 数日后,三人於第一层山谷入口重现身形。 各自盘膝调息,恢復法力。 周六运转《六合心法》,不过一个时辰便已起身,持幡守在一旁—— 以防有人偷袭韩立与自家道侣。 说曹操曹操到! 来人不知是何异族,生得鹰鉤鼻、无齿、六臂,身后竟还拖著一条猪尾,模样甚是狰狞。 连狗子都差点吐了出来。 “小蝉,你去!”狗子推了推身旁的冰蝉。 小蝉自进阶化神后还未曾真正动过手,正好拿这怪人练练手。 她双翅一展——“冰雨术!” 那怪人竟以六臂疾舞,硬生生將漫天冰雨挡下,动作之快,令眾人皆是一怔。 “你到底是什么人?”狗子齜牙喝问。 那怪人六臂一收,怪声答道:“六臂族,猪玀。” 狗子又问:“来此作甚?” 猪玀却答非所问:“饿,吃肉。” 小蝉忙道:“我一点肉都没有,你吃它吧!”说著翅膀一指狗子。 狗子六翼一展,腾空飞起,骂道:“臭蝉,你找死!” 猪玀盯著狗子,口水直流道:“肥,好吃。” 周六怀疑这怪人便是六臂族中那位出了名的“傻子圣子”,索性隨手抓了只路过的妖兽,拋了过去。 “喏,吃吧。” 猪玀吃得津津有味,末了竟还朝周六拱了拱六条手臂,含糊道:“谢……有肉,保你们平安。” 狗子闻言大喜:“此话当真?” 猪玀打了个饱嗝:“饱了。” 小蝉柔声道:“那便好。” 猪玀挠了挠头,傻傻一笑。 第274章 冥河之地 试炼期间变故频生,连那血蛟之主木青亦已相识。事了之后,韩立单手往储物鐲上一拂—— 霞光一闪,一叠青色阵旗已浮於掌心。 他再一扬手,十余道青芒射向屋宇四周,一闪没入虚空。 韩立指诀一掐,一道青色法诀打出。 “砰”的一声闷响,一层青色光幕自四壁浮现,將整间屋子封闭其中。 此禁制虽无多少防护之能,於隔绝神念窥探上却颇为玄妙。 纵然自知形同软禁,韩立也绝不愿將自身一切轻易暴露於人前。 另一座阁楼中,血蛟正盘坐蒲团之上,双目微闭。它神色一动,倏然睁眼,嘴角却泛起一丝冷笑,旋即又闔目不语。 而此时,韩立已头挨枕席,安然歇下。 虽身处险地,但前番圣子试炼耗神不少,正可趁此恢復一番。待身心俱復巔峰,再细思脱身之策。 心念既定,他很快酣然入梦。 这一觉,足足睡了一日一夜,方徐徐醒转。 韩立自床上起身,不慌不忙舒展筋骨,这才坐至床边木椅,单手托腮,静静沉思。 木青与血蛟所说“一开始便欲借重於他”之言,他自是不信。 且不说其他,单凭他多年廝杀经验,二妖追来时那身凛凛杀机,又岂能瞒过他的神识?分明是欲取他性命。 至於木青为何忽然改变主意,定是在他身上意外发现了什么可用之处。 如今细想,自对方追上自己到忽然改变主意將他摄来,不过短短一瞬之间—— 木青此女总共不过说了一两句,唯一提及的便是“辟邪神雷”! ——难道就是因为此神雷? 韩立目光闪动几下,自觉所猜应八九不离十。 又想起与周六、苏澜走散,不知他们如今…… 直到半月后的一日,四人终得相遇——只是多了一个元瑶。 忆起昔年虚天殿密室中,曾见她在灵泉间洗浴的景象,那完美无瑕的胴体在韩立脑中一闪而过,心中不由盪起一丝涟漪。 但下一刻,南宫婉的身形已自心底浮现,愈来愈清晰,顷刻间便充塞了他整个心神。 如此多年过去,若一切顺遂,她在人界也该已进阶化神了吧。 不知何时,方能与爱妻在灵界重聚。 南宫婉的音容笑貌在韩立脑中翻涌不休,那些在天南与她双宿双飞的日子,亦接连浮现。 话说元瑶在人界时便见过周六与苏澜,也算得上是故交了。 转眼又是半月,四人隨木青一行前往冥河之地。元瑶的师姐妍丽亦在其中。 只见数百丈外,一片白茫茫的水面拦住了去路。 此水呈乳白色,略显浑浊,不知其深,左右望去皆不见边际。 水面之上,一股股寒风呼啸旋转,诡异的是——如此猛烈风势,水面竟平静如镜,不起一丝波纹,犹如死水。 六足正悬於水面前方不远处,凝望不语。 “这就是冥河!”韩立长吐一口气,喃喃道。 “不错。欲渡此河,入冥河之地,需借韩道友的辟邪神雷之力。”木青淡淡开口。 “晚辈自当尽力。”韩立恭声应道。 木青连同另外三位妖王皆是合体大能,周六几人自不敢妄动,只默默看著韩立施法。 一刻钟后,峡谷另一端驀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眾人大喜。 就在这时,异变骤起! 四周黑色光幕中驀然浮现出一条条黑影,怪鸣之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一个个形態各异的黑乎乎之物,诡异地从光幕中挤出—— 有的张口喷出一股股白色水箭;有的却直接扑向妖物,露出满嘴獠牙,与妖物滚作一团,互相撕咬。 凡被水箭喷中的妖物,纷纷身体僵直,倒地而亡。纵有护体灵光者,亦似难挡水箭侵袭,体表瞬间浮现黑气,不过多撑几步罢了。 而那些与黑影撕咬在一起的妖物,一旦被咬中,只挣扎数下,便同样魂飞魄散,尸身顷刻化作一滩滩腥臭黑水。 忽见几条巨大触手猛地冲入通道! 木青四人齐齐单手朝虚空一抓—— 四只顏色各异的巨大光手凭空浮现,一闪之间,已各抓住一根巨大触手,同时向下狠拉。 四名合体期存在一齐出手,便是万仞巨山,恐怕也要被一提而起。 最终,六足成功取到了冥灵之晶。 只是片刻工夫,他们便安然通过通道,出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浩瀚空间之中。 而那通道之內,仍有密密麻麻的低阶妖物源源不断涌出。 良久,数万妖物、银甲玄鬼以及傀儡大军,方悉数通过了黑色通道。 “依原定布置出发——阴甲玄鬼在前,傀儡断后。”几名妖王商议已定,六足飞掠而来,沉声下令。 顿时队伍一阵调度,很快分成数队,浩浩荡荡朝某个方向开进。 数个时辰后,整支队伍飞离这片黑沙之地,眼前景象却让周六倒吸一口凉气—— 白骨皑皑,一眼望不到尽头! 队伍前进的方向上,竟是各种生灵的骨骼遍布平原,大小不一,或堆成高耸骨堆,或斑驳陈旧,满目苍凉。 苏澜沉吟道:“此地……怎会如此?” 周六苦笑道:“怕是古战场。” 在六足与白髮美妇的带领下,队伍径直深入白骨之地。 一口气深入十余里,目中仍是白花花一片,且恶臭气息愈渐浓重。 韩立早已撑开护体灵光隔绝恶臭,目光却左右逡巡,瞳孔深处不时有蓝芒隱现。 地渊低阶妖物纷纷骚动起来。 韩立面色微变,不禁瞥了一眼身前的木青。 此女却面色如常,毫无异色,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韩立正自奇怪,队伍最后方驀然传出一声低喝—— 两道血虹自傀儡群中激射而出,直迎对面袭来的灰气。 “砰砰”两声,血虹於途中化作两股腥风,与灰气狠狠撞在一处。 “轰隆隆”巨响连绵,血风与灰气之间爆裂开来,化为两道冲天风柱。 苏澜见状,连忙扬手一道水墙术,將周六护在身后。 “区区一些阴骨怪罢了,算是冥河之地最好应付的存在。往后遇到的,可就没这般好打发了。”木青望著远处大片白骨,忽然喃喃低语。 她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有意点醒什么。 附近的韩立与金灵皆听得一清二楚,不由互望一眼。 只不过韩立面露思索之色,金灵那毛茸茸的脸上却毫无波澜。 在六足的命令下,地渊队伍继续前行。 两日后,在一片血色沼泽上空,一群群通体血红的怪异蝙蝠正疯狂扑向地渊妖物。 苏澜时不时扬手一道水弹术,將靠近的蝙蝠击退。 韩立身处金色电弧包裹之中,血色蝙蝠稍一触及电光,立时在金光中化作团团血气,旋即消散无踪。 至此,他才略略明白为何木青对此“辟邪神雷”如此羡艷了。 又过了两日,周六被一名手持狼牙棒的独眼巨尸盯上。 “冰锥术!”周六指诀一掐,寒芒疾射。 对方却身形诡异一闪,竟直接避过—— 周六手持冰魄寒光剑,与那独眼巨尸正面交锋。 苏澜面无表情地立於一旁观战,袖中已暗扣三枚戮魂钉。 “寒冰剑阵!” 周六一出手便是杀招,力求速战速决。 只见那独眼巨尸身形一顿,剑阵已將其周身冰封。 鬼哭上人趁机一口吞了那巨尸残魂,饱餐一顿。 而后隨队伍穿过高原,沿途但遇小股鬼物,立时出手灭杀;若鬼物成群,则远远避开,绝不纠缠。 第275章 白袍鬼女 离韩立百余丈外,数百只四肢细长、头颅奇大的血红骷髏,正双手连放血箭,將百余名阴甲玄鬼团团围住,狂攻不休。 玄鬼阵中,两名黑袍女子一托黑色小瓶,一持黑色芭蕉扇,正放出团团黑火,拼命辅助鬼兵抵挡。 纵然黑火凶戾,鬼兵手中长戈长枪亦阴风凛冽,但那些血骷髏却更为诡异—— 它们如蚱蜢般一跃数丈,来去如风,口中喷吐的血箭竟对阴风、黑火皆有克制之效。数百骷髏齐喷之下,大半黑火被一击而灭,纵有少许击中其身,亦不过令其动作略缓,未受重创。 而血箭射在阴甲玄鬼身上,则大不相同。 鬼兵身上黑甲虽有防御之能,一旦被十数道血箭同时击中,战甲立时溃散,鬼兵亦隨之化作黑气,消散无踪。 待韩立赶至时,两名黑袍女子虽全力催动宝物,护身鬼兵却已再损七八,情势岌岌可危。 二女正是元瑶与妍丽。 韩立双目微眯,目光四下扫过,未见另有厉害鬼物潜藏,当即不再迟疑—— 背后双翅一振,人已自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浮现在元瑶二女上空。 双袖一抖,七十二口飞剑狂涌而出,一晃化作数百道金色剑光,铺天盖地斩落! 剑光过处,所有血骷髏如泥捏般被斩作无数碎片。 “多谢韩兄相救!”妍丽总算先回过神来,急忙敛衽一礼,笑靨如花。 “韩兄若是再晚来一步,恐怕就见不到我二人了。”元瑶亦收去惊色,嫣然一笑,姿容娇艷如百花初绽。 韩立只淡淡道:“举手之劳。” 妍丽笑吟吟道:“对韩兄是举手之劳,对我二人可是救命之恩呢。” 很快,周六与苏澜亦赶至会合。 五人同行,沿途配合无间,进退如一。 半个时辰后,四周雾气渐稀,鬼物踪影也愈发少见。 五人见此,皆是大喜。 心知並未走错,已近雾气边缘。 而就在这时,远处薄雾中忽然传来“咯咯”女子欢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眨眼间已到近前,四面八方迴荡不休。 妍丽与元瑶二女初时並未在意——毕竟她二人亦是半鬼之身,寻常鬼道惑音岂能伤她们分毫。 谁知笑声入耳片刻,二女驀然感到浑身无力,神识恍惚,眼皮沉重如铁。 苏澜二话不说,当即祭出本命法宝冰魄玉琴—— 琴声悠悠荡开。 那笑声中的女子,顿时一阵头疼。 周六趁机一剑刺去—— 剑光如电,直取笑声源头! “噗嗤”一声,一只白骨嶙峋的爪子自袖中反卷而出,瞬移般探至周六脖颈,五指如鉤,狠狠抓下—— 指尖寒芒闪动,足有寸许之长! “啊!” 饶是周六素来镇定,此刻也不由一惊。骨爪来得诡异迅疾,纵有身法神通,也全然不及施展。 “砰!” 一声如重物互击的怪响,骨爪已结结实实扣在周六咽喉之上。 苏澜眼疾手快,一枚戮魂钉已没入骨手! 周六这才逃过一劫。 “六郎,你没事吧?”苏澜声音微紧。 周六心有余悸道:“无碍,多亏你出手快。” 苏澜怒视那白影:“藏头露尾,也敢伤人?” 那白影娇笑道:“好个俊俏郎君,奴家捨不得呢。” 苏澜冷哼一声:“再敢妄动,下一钉便取你魂核。” 只见一张诡异面孔浮现眼前—— 半面碧绿乾瘪,半面唇红齿白;一身白袍,两只绿眸毫无感情,冷冷盯著苏澜。 妍丽忽然喝道:“撤!” 眾人亦不迟疑,纷纷化作遁光疾掠而走。 白袍鬼女似是盯上了周六,紧追不捨。 苏澜回头骂道:“阴魂不散!” 白袍鬼女却笑道:“这小郎君……奴家甚是喜欢。” 周六只好让眾人先走,隨即遁光一停,回身与那白袍鬼女四目相对。 她掩口一笑:“郎君总算肯等奴家了。” 周六却问:“道友这般穷追,所为何事?” 鬼女失笑道:“妾身不过是见郎君貌俊,想结个缘罢了。” 周六有些为难道:“在下已有道侣……” 鬼女接口道:“那又何妨?多一人同行,岂不更热闹?” 周六灵光一闪:“道友若真想同行,不如先助我等一臂之力。” 鬼女同意道:“也好。不过事成之后,郎君须陪妾身三日。” 周六无奈应下。 鬼女便盈盈一笑,隨他们一同离去。 一个时辰后,眾人眼前豁然一亮,终於彻底遁出迷雾。 只见附近鬼雾上方千余丈处,竟有两拨人马正对峙不下—— 其中一伙正是白髮美妇与木青,身后立著十余高阶妖物、八名阴甲鬼王,更远处则列著数以千计的鬼兵,阵势严整,阴风煞气直衝霄汉。 而与她们对峙之人,数量竟是其数倍之多,亦是一支军容整肃的队伍。 这些人约有七八千之眾,个个身高两丈,体披血红战甲,面覆血色甲具,手持刀枪剑戟、强弓硬弩,悬浮空中纹丝不动,分明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白髮美妇与木青並未即刻出手,显然这些傀儡的实力不在二女及阴兵之下。 否则又岂会是这般对峙之局?怕是早已被二女施展大神通清扫一空了。 而六足与地血老怪不在此地,再想及迷雾中方才传来的厉鬼巨吼——看来二者应当仍被困於雾中,尚未脱身。 韩立心念急转,如此思忖。 鬼女忽道:“这些血甲傀儡……我倒认得。” 周六奇道:“道友认得?” 鬼女淡淡道:“『血河军』——冥河之主的亲卫。” 一名血甲女將忽然向鬼女喝道:“白罗剎,你竟与人族同行?” 鬼女却笑了:“我乐意。” 周六心道:“这鬼女……竟叫『白罗剎』。” 忽见一头血甲犀牛一扬头颅,猛然一吸—— “呼哧”一声,附近空气仿佛尽被吸空。隨即一张口,一声低吼,一团青色光球闪动刺目光芒,直射美妇等人! 暴鸣般的巨响自光球中滚滚传出! 美妇脸色一沉,双手掐诀,背后灰光一闪,一个披头散髮的巨大鬼影浮现而出,身形狂涨数倍,张口喷出一团乌球。 两颗光球刚一接触,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青光黑芒交织翻涌,两波人马之间现出一朵蘑菇状的巨大云团,轰隆隆冲天而起。 美妇见此,目中凶光连闪,张口发出一声悽厉长啸—— 背后数千鬼兵在八名鬼王带领下,顿时化作片片漆黑阴风,朝对面席捲而去! 血甲女將却不慌不忙,双手掐诀—— 身后血河军阵骤亮,一道道血色符文自战甲上浮起,竟在空中结成一面遮天蔽日的血幕。 见白罗剎一直粘著周六,苏澜直接破口大骂:“不要脸的鬼物!” 白罗剎不怒反笑:“小妹妹吃醋了?” 周六暗暗叫苦,只觉两头难顾。 第276章 冥河神乳 “轰隆隆”的雷鸣自远处连绵传来,一股白濛濛的颶风自雾海中心冲天而起,宛如一条白色真龙咆哮腾空。 但紧接著,风柱在雷鸣中一颤,驀然崩溃四散—— 呼啸声大作,狂风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暴风所过之处,仿佛连空间都被撕裂,尖鸣声骤起。 那原本笼罩整片雾海的玄妙禁制,在此等狂暴之风下一触即溃,雾气片片消散,化入风中。 眾人皆惊。 只见原先无边无际的浓稠雾海,此刻竟荡然无存,唯余无数股白色颶风狂卷不息。 剎那间,两道人影自颶风中疾掠而出—— 竟是四大妖王中的六足与地血老怪! 木青二人顿时大喜。 血甲女將大喝一声:“怎么可能?!” 六足只淡淡道:“有何不可?” 血甲女將一脸难以置信,怔在当场。 白罗剎趁机对周六五人低喝:“快走,我断后!” 周六心中一动,未料这鬼女竟会如此。 连苏澜也未想到,这鬼物竟有这般担当。 一声轰隆隆的巨响,自某个方向传来。 闻此惊人响动,木青与白髮美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白罗剎目光一扫其余人—— 只见金灵不知何时已与木青並肩而立,身下金花泛起片片花影,將二人护在其中,似乎未受尖鸣多少影响。 而另一边的白髮美妇,则被一团模糊阴风包裹,身形凝立不动,显然那尖鸣亦未对其奏效。 周六飞遁未远,心中放心不下白罗剎,当即掉头折返。 然而回到原地,却见白罗剎已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一只巨大的血甲苍蝇正悬於半空,修为赫然已达合体后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白罗剎见周六回来,嘴角勉强一扯,笑容甚是难看。 白髮美妇失声道:“竟是此獠?!” 木青提醒道:“蓝姐姐,小心。” 周六转头问道:“可能对付?” 木青嘴角一翘:“你我联手,或可一试。” 周六並无把握,却仍毫不犹豫地祭出六道生死簿—— 隨即指诀疾变,六道轮迴阵,开! 白罗剎此时方知周六竟身怀如此重宝,威能堪比先天灵宝。 她缓缓起身,亦加入战局。 血翅魔蝇双翼猛振,狂风骤起—— 木青不得不使出压箱神通。 见他们斗了数个回合,白髮美妇当即唤六足与地血老怪一同维持六道轮迴阵。 周六立於阵眼中心,全力激发六道生死簿的伴生神通—— 六道轮迴印! 血翅魔蝇怪叫一声,身形骤然一滯。 白罗剎以为有机可乘,一只骨爪疾抓向血翅魔蝇—— 却被对方骤然喷出的毒液迎面腐蚀! 她惨呼一声,踉蹌后退。 周六见状,当即操控冰魄寒光剑斩落她受蚀之臂。 白罗剎顿时瘫软在地,气息萎靡。 鬼哭上人瞬间飞出,顶替她的位置维持阵法。 周六隨即將白罗剎收入灵兽袋,吩咐狗子与小蝉为其疗伤。 良久,血翅魔蝇见破阵无望,这才振翅遁走。 眾人顿鬆一口气。 数日后,冥河之地深处,周六等人现身。 眾人各自寻宝,却又各怀心思。 苏澜见周六元气大伤,便一直护在其左右—— 毕竟四大妖王皆在此地,半分大意不得。 周六在途中已服下一颗天罗丹,面色却依然难看。 白罗剎忽然传音给苏澜,让她去寻“通元草”,並解释道:“此草可助他固本培元,弥补天罗丹之不足。” 苏澜也不多想,吩咐狗子与鬼哭上人分头去找。 这两个傢伙竟还有閒心,一边寻草,一边对赌起来。 韩立望著远处的灰色山脉,心中不住思量。 按六足等人所言,那所谓的“冥河神乳”便在山脉正中心处。木青与六足等人虽始终未透露此物有何等神效,但连六足这等合体巔峰存在都不惜冒陨落之险进入此地,便可知其珍稀了。 这些妖王一边传音交谈,一边不时用眼角余光瞥向他。 韩立心中一沉。 ——这些妖物正在谈论他! 虽不知內容为何,但此时此刻提及他,绝非好事。 身后传来狗子的笑声:“老鬼,你又输了!” 接著是鬼哭上人不服气的声音:“再来!” 韩立望著他们,忽地想起了银月。 周六服下通元草,元气很快恢復。 狗子嘿嘿一笑:“主人又生龙活虎了。” 小蝉嗔道:“就你话多。” 周六微笑道:“多亏了你们。” 苏澜伸手摸摸狗头,眼中亦含笑意。 眾人一入山脉,神色骤然凝重,皆不断左右顾盼,个个小心之极。 然而这段路程却出奇顺利—— 莫说什么厉害鬼物,就连一只阴魂也未曾遇到。 约莫一炷香已横穿山脉小半,前方豁然一亮,现出一片巨型盆地。 此盆地一眼望去,足有数十里之广。 妍丽喃喃道:“此地……怎会如此安静?” 狗子却道:“管它呢,没鬼物拦路还不好?” 六足忽然拋给韩立一件飞行异宝。 “啪啪”几声连成一片的闷响——其中一名血袍人竟將十几张符籙一口气全贴到了韩立身上。 韩立身上顿时血光隱现,气息骤然强了小半之多。 几乎同一时间,木青身形已腾空而起,在附近寻了处隱蔽之地,飘然落下。 金花一闪溃散,此女双足已踏实地。 待她布好天花乱叶禁制,六足这才喜形於色道:“成了。” 地血老怪亦点头道:“如此便稳妥了。” 韩立若没有辟邪神雷,四大妖王也不会找他来冥河之地寻找冥河神乳,周六几人自也无缘同行。 不远处的黑色光幕表面银光一闪,骤然被一道水缸粗的银弧撕裂而开! 那银弧在空中一个盘旋,內中隱隱似有物存焉。 未及韩立细看,神念中已传来六足急切的催促——竟令他不惜一切代价,速速逃离。 韩立一接此令,想也不想,背后双翅一振,人已隨风消逝。 此时银弧光芒一敛,现出一头马驹大小的黑色怪兽。 此兽形似巨狼,背覆鳞甲,头生银角,双目金黄,四肢缠绕银色电弧—— 正是令六足等人畏之如虎的“冥雷兽”! 此兽样貌不算凶狞,但甫一现身,目光立刻被数百丈外的韩立所引。不,准確说,是被韩立身上的辟邪神雷所引。 冥雷兽原本阴沉的目光,一触及韩立身上浮动的金色电弧,顿时变得炽热异常。 它双目四下一扫,未见异常,当即低吼一声,四肢银弧爆闪,雷鸣声中已化作一道电光弹射而出! 此兽遁术诡异,四肢雷光奔涌,一窜便是百丈之遥,几个闪动间,竟已追至韩立身后。 韩立虽未回头,却已感应到此兽来势汹汹,心头一紧,暗骂一声。 二者一前一后,眨眼间已至天边,狂闪几下后,便踪影全无。 再过一小会儿,绿光一闪,六足、美妇等人现身而出。 “快些动手!韩小子拖不了太久,速速破禁!”六足急声吩咐。 几人手中血刃一亮,数道血光再度斩出。 “呲啦”一声! 纵然此层禁制神妙无比,但在如此多合体级存在联手之下,仍被硬生生撕出一个十几丈宽的裂口。 虽裂口光芒闪动、欲要弥合,这点时间对几名妖王而言却已绰绰有余。 “好!我用秘术將入口固定!”六足大喜,扬手射出八团蓝光,迎风狂涨—— 竟是八根淡蓝色柱状法器,齐齐没入裂口之中。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蓝光一闪,裂口竟化作一条四方通道,四壁皆是光滑的蓝色晶石,仿佛早镶嵌於光幕之內一般。 第277章 木青陨落 六足狂笑一声,当先激射而入。 白髮美妇却非要带著元瑶与妍丽进入裂口—— 显然是要用此二女,来牵制韩立。 周六与苏澜亦隨木青进入裂口—— 二人亦想看看,那冥河神乳究竟是何模样。 韩立单手一挥,七八道金弧在雷鸣声中接连向后激射,直指身后百余丈外—— 那里正有一团银弧闪动不定,正是一路追出不知多少万里的冥雷兽。 此兽一见金弧袭来,不惊反喜,张口喷出一股银霞,將数道辟邪神雷无声捲入,隨即大口一吸,尽数吞回腹中。 “轰隆隆”几声闷响自其腹中传来,冥雷兽却目露欢愉,仿佛品尝了人间至味。 趁此机会,韩立背后双翅猛振,化为一根晶丝消失不见,几个闪动间已至数百丈外,暂时拉开了距离。 冥雷兽见此却不著急,口中低吼一声,四肢银弧繚绕,才不急不缓地追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韩立不必回首,亦知此兽所有举动—— 这般情形,一路上已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此兽遁速之快,犹比他全力飞遁还胜一线。 纵使拉开些许距离,不出一盏茶的工夫,便又会被其一点点追及。届时,此兽便会毫不客气地发起远攻。 起初,它曾喷出道道银色雷弧,威力骇人。然韩立身怀辟邪神雷,又有雷袍护体,接下並不费力。 冥雷兽见状,当即停喷雷电,转而挥出一道道青色爪芒。 爪芒初时不过巴掌大小,离爪未远,便在破空声中暴涨至丈许,数道齐发之下,连四周空气都似被一吸而尽,令人顿生逃无可逃之感。 若非韩立背后风雷翅亦非凡物,可將风雷两种遁术短时合一,恐怕那一击之下,便要殞命大半。 饶是如此,他仍险象环生,数次险些被那诡变多端的爪芒击中。甚至不久前,仅被爪芒边缘扫中些许,便已吃了不小的苦头。 良久,他方有机会飞入灰色山脉。 袖中白芒一闪,一枚玉牌落入掌心,上印九宫图纹,却已自中心碎裂成片。 韩立面色微变,回首一望,隨即收牌,另一手拂过储物鐲,一张紫纹符籙浮现—— 太一化清符! 他毫不迟疑,指尖轻振,符籙应声而裂,数枚银灿符文跃出,绕身飞转。 “噗”的一声轻响,符文化雾,將他吞没。 雾散时,人已无踪。 韩立虚化身形,徐徐落至一株古树下,默然仰首。 约莫一顿饭工夫,天边隱隱传来雷鸣。 雷光掠过,冥雷兽裹著银弧疾驰而过,丝毫未觉山下隱匿之人。 几个闪烁,银弧便消失在天际。 韩立目光微动,仍隱於树下不动。 又过一顿饭工夫,他才肩头轻震,银光流转间身形渐现。 符文自体內接连飞出,於低空聚成紫符,飘然落下。 他袖袍一卷,符籙没入其中。 隨即青光泛起,再化青虹,朝著冥雷兽消失的方向—— 疾掠而去。 不多时,韩立已回到原先那道黑色光幕之前。 另一边,与苏澜失散的周六,目光已被大殿中央一处泛著白光的深洞牢牢攫住。 他小心靠前,在边缘驻足,俯身下望,神色顿时一动—— 此洞斜贯向下,洞壁圆滑如釉,並无阶梯;目之所及,只有淡淡白光朦朧浮泛,竟不见底。 略一思量,他便纵身飘入洞中,缓缓沉落。 洞窟极深,落下千余丈仍未见底,唯有阵阵凉风自下方涌来,显是另有通风之处。 又降数百丈,耳边忽闻隱隱雷鸣与兽吼交织,间或传来震天巨响,连四壁都隨之轻颤。 周六心下一凛,缓住坠势,神念向下扫去。 片刻之后,只见下方白芒一闪,出口竟已在眼前。 神念探查,並无异常。 他心神稍定,悄然落至地面,目光疾扫—— 眼前竟又是一座巨殿,规模比上层殿宇大了数倍,精美华贵更是天壤之別。 地面铺砌著华美白玉,四壁与穹顶皆嵌有碗口大的晶石,柔光流转,將整座大殿映照得辉煌夺目。殿內灵气远较上层浓郁,两侧小花坛中,更生著数丛灵花灵草,色泽鲜润、灵光莹莹,不知已在此静绽了多少万年。 “六郎!” 苏澜带著元瑶与妍丽忽现身后。 周六这才定下心神,转向前方—— 血雾无声翻涌,难以窥清內里,但隱约是地血老怪等人联手之势;而对侧雷光狂卷之间,竟有两头独角怪兽时隱时现,怒吼如雷,仿若双兽共御雷电,攻势如潮。 难怪连几位妖王联手,亦显支絀。 韩立也已赶到。 目光一扫,骤然凝住——战团正下方,赫然现出一口数丈宽的翠绿水潭。 潭中白雾繚绕,灵气氤氳,隱隱透出一层血色光晕。 “冥河神乳……” 他心念疾转,眼底闪过一抹锐光。 “木道友,”白髮美妇的声音忽在木青耳畔响起,“你我联手一击,先破此物。地血兄与傀儡暂为掩护。” 木青点头称好。 同一时刻,立於紫血傀儡肩头的血袍人亦闻此音。 他胸前那致命大洞已愈七分,仅目中神光略黯,倒无大碍。 血袍人眉峰微蹙,目光扫向下方—— 紫血傀儡紧握雷锥的五指內侧焦黑一片,隱有焦糊之气。 他长吐一气,亦缓缓点头。 隨即单足猛踏傀儡肩头,袖中金光一闪,飞出一只狭长木匣。 口诀轻诵,匣盖弹开,七道异色遁光迸射而出。 光敛处,现出七具形態各异的傀儡:或似妖兽,或如飞灵,亦有半人半妖之形,更有一对虫兽——一若巨蚯,一如放大了千百倍的铁蚁。 七傀皆由奇金铸成,通体符文明灭,显是地血老怪心血炼就之物。 白髮美妇见状,低笑一声,身形滴溜溜一转—— 八股黑气自她周身骤然涌出,每道黑气中各裹著一道身披黑甲的模糊人影。 正是那八名阴甲鬼王。 八王甫现,一言不发,齐围美妇盘膝而坐。 浓重阴气自他们身上瀰漫涌起,顷刻间化作一片亩许大的漆黑云团,翻涌不休。 冥河神乳入手,周六五人眼神交错间,已存脱身之念。 身形如电,五人霎时分撤,欲趁乱遁离四大妖王掌控—— 廊柱幽影幢幢,却始终不见六足身影。 他……去了何处? 原来六足竟已潜入池底,更通晓那罕为人知的切脉之术。 金甲傀儡心中大急—— 若真被他断了池与灵脉的牵连,就算能將来犯者尽数诛灭,回到族中也难逃重罚。 隱忍多时,此刻再也按捺不住,骤然出手! 却未料到,木青竟如此警觉,早在四周布下无数灵丝为网。金甲傀儡稍有不察,行跡立露。 不过…… 既已现身,那便无需再藏了。 木青终究率先陨落。 白髮美妇无暇顾及头顶黑色光阵,手腕一翻,掌中已多出一只黑色皮袋,往空中一拋。 皮袋轻旋,袋口倒垂,霎时灰濛濛的阴气如瀑倾泻—— 百余具身形异常高大、披甲执刃的阴甲鬼兵,赫然现形! 原来此女一直暗藏此队鬼兵,留作后手。 她口中发出一声锐利尖啸,抬指直指远处的金甲傀儡。 鬼兵齐动,刀剑並举,驾起惨惨阴风,如黑潮般向金甲傀儡掩杀而去。 殿门之外,周六五人身影乍现。 衣袂犹带风雷之气,方才殿中的连番激斗、妖王陨落之象,犹在眼前。五人相顾,呼吸微促,眼底皆有一丝未散的凛意。 回望那巍峨殿门,其內光影交错,厉啸与轰鸣隱隱传来,恍如隔世。 暂得喘息,心头却仍跳得急。 第278章 大乘修士 飞遁百余万里,前方现出一片黑气瀰漫的丘陵。 阴气凝厚如墨,沉沉压著起伏的山影。 五道遁光骤然一敛,悄然落定。 只见数十丈外,青黑色的石壁上,竟现出一条泛著乳白莹光的通道。 韩立眉梢一扬,目光向左右一扫,这才骤然明白—— 他们此刻,正立在一面峭壁突出的石台之上。 而下方深处,那几座玉台,赫然静伏在崖底幽影之中。 沿著通道飞入百余丈,眼前豁然一亮—— 一座铺满白色细沙的古朴大厅,静静呈现。 厅约百丈见广,却只疏疏落落摆著几件家具:数张木椅木桌,四角各置一盆古怪花木。 花木高不过尺,远远却飘来浓郁草木之气。 仅仅数盆,竟让人恍如置身深山林海之间。 大厅正中一把木椅上,坐著一名灰袍老者。 三尺长髯,面容寻常,唯有目光如电,冷冷扫向五人。 周六目光落在灰袍老者身上时,心下一动—— 青元子。 这位在人界留下青元剑诀的隱世之人,那部剑诀,最终正是落在了韩立手中。 周六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稟前辈,晚辈等人乃是受人胁迫,方隨他们进入此地。如今既已脱身,实不敢再与那些人照面。” 青元子闻言,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却如深潭,静默无言。 数日后,周六盘膝闭目,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缓缓落向悬在空中的灵兽契约符。 血珠与符纹相触的剎那,泛起一层柔和白光,將白罗剎纤细的身影轻轻笼罩。 契约即成。 白罗剎抬起眼眸,望向周六,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並未如寻常灵兽那般唤他“主人”,而是轻声开口: “六郎。” 二字刚落,一旁的苏澜驀然抬眼,手中玉杯“叮”的一声轻响。 ——六郎。 这称呼,从来是只她一人的。 她面上笑意未减,眼底却似凝了霜,目光从白罗剎嫻静的侧脸,缓缓移到周六面上。 厅中一时寂然,唯有四角花木的清气无声流淌。 青元子捋了捋长髯,似看非看地垂著眼,仿佛並未察觉这空气里悄然蔓延的微妙寒意。 又过数日。 青元子竟当眾开口,欲收元瑶为徒。 这位灰袍老者,赫然是他们飞升灵界以来,所见的第一位—— 大乘修士。 “蒙前辈垂青,晚辈感激不尽。能在前辈座下修行,自是晚辈之幸。”元瑶先敛衽一礼,稍作斟酌,方轻声续道,“只是……晚辈尚有一桩为难之事,恐怕无法即刻行拜师之礼。” “哦?”老者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却含笑捋须,“有何为难,但说无妨。” 元瑶神色坦然,遂將欲恢復常人身躯之愿娓娓道来。 “哈哈,我道是何事!”老者听罢竟朗声大笑,“重塑人身,不过小事。待老夫开炉炼上几味丹药,再费些功夫替你化去体內阴气,不出数年便可功成。与你修炼本族神通,並无衝突。” 此事在他口中,竟如拂尘般轻描淡写。 “若真如此……晚辈愿拜前辈为师!”元瑶眸中漾开惊喜,当即盈盈拜倒,“瑶儿拜见师尊。” “好,好!”老者笑意愈深,袖袍微微一拂。 一股无形之力自元瑶身下柔柔涌起,將她轻轻托起。 “你且宽心。区区数年光阴,老夫还等得起。待你身躯彻底復原,再传你长元族神通不迟。” 青元子目光转向韩立。 “老夫需一批金雷竹,炼製飞剑。”声音平淡,却如古井投石,“你若能提供,新青元剑诀……便可传你。” 韩立闻言,面上却浮起一丝苦笑。 他抬手,掌中青光隱现—— 一截幼嫩竹根虚影微微摇曳,灵光流转,生机盎然。 “晚辈唯有此灵根,”他缓缓道,“成竹……已无。” 青元子凝视那抹青光,半晌不语。 殿中只闻四角花木清气流动之声。 忽然,他袖袍一动,一枚玉简自袖中飘出,悬於韩立面前。 “剑诀在此。”老者声音依旧平静,“金雷竹……他日若成材,再炼不迟。” 韩立伸手接住玉简,触手温润。 简中剑意隱隱,似有江河奔流之声。 他抬眼看向青元子,老者已闔目静坐,仿佛方才一切,不过风过竹梢。 次日,青元子引动冥河之地深处的空间裂缝,借上古法阵之力,將五人传离此地。 只是此法阵年岁久远,传送落点已难精准,青元子只言—— “多半仍在飞灵族疆域附近。” 话音方落,阵纹骤亮,五人身影便被一道银濛濛的光霞吞没,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在远离灰白山脉数万里外的一片荒野中,六足、白髮美妇、血袍人与紫血傀儡,正陷於一片遮天蔽日的虫海之中,苦苦支撑。 天空与大地,皆被一种形似蜈蚣、背生双翅、尾带毒鉤的怪虫吞没。 虫群每只三四尺大小,狰狞凶恶,前赴后继,仿佛永无止尽。 此刻六足已显化本相——一只漆黑巨虫,周身迸射无数黑色尖芒,所过之处,飞虫纷纷洞穿溃散。 而紫血傀儡在血袍人催动下,身形暴涨千倍,金弧缠体,六目如血,狂喷出六道灼目的血色光柱,横扫虫潮。 虫尸如雨坠,嘶鸣如雷震。 四道身影背对而立,在汹涌的虫海中,宛若孤礁。 话说韩立刚从空间传送的眩晕中恢復,便觉周身已浸在一片浓稠黑雾里。 他目光一凝,元磁神光已隨心而动,无声笼住全身。 韩立抬首望向上方—— 高空中,那道將他吐出的空间裂缝正迅速弥合,眨眼间只剩一线细痕。 就在他望去的剎那,那道细痕也彻底消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在裂缝消失的瞬息之间,他瞥见数缕黑气自其中逸散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四周的雾气之中,再无踪跡可辨。 周六瞳孔微缩—— 是黑冥雾! 此雾黏稠如墨,悄然侵蚀五感,正是青元子所提及的、唯有冥河深处方会滋生的诡譎之物。 五人落定身形,却皆觉足下一沉——此地竟布有禁空禁制,无法腾飞。 只得徒步前行。 对奉鯤鹏为祖神的天鹏族而言,双翼便是其神通根本。一旦禁空,一身功法便如折翼之鸟,十成威力去其大半。 当然,这或许只是其一。 第279章 晋阶炼虚 出了黑冥雾海,眾人皆入了周六的天机屋休整。 临行前,周六曾应诺白罗剎——陪她三日。 这三日,屋门紧闭,无人相扰。 苏澜面上仍是从容,只在无人时,指尖不自觉摩挲著袖口。她什么也没说,连目光都未朝那扇门多瞥一眼,可屋里的茶,却一连凉了三盏。 窗外云影缓移,她倚在廊下,静静望著远处雾海沉浮。风过时,鬢边一缕髮丝拂过唇角,她也没抬手去拨。 韩立在密室中静立片刻,忽抬手向空中的储物鐲一抓—— 一只白蒙蒙的玉盒应声飞出,稳稳落於掌心。 他另一手五指轻拂盒盖,盒盖悄然翻开,露出其中一枚拇指大小的赤红果核。 霎时间,浓郁药香瀰漫室中。 正是当日於天鹏族所得的那枚青罗果果核。 有此物在,借小瓶之力催熟青罗果便非难事。 一旦炼成传闻中的“天罗丹”,再与那枚黑炎丹相辅服下——若真能激发丹药叠加之效,突破眼下瓶颈的把握,自当再添几分。 他目视果核,眼中掠过一丝沉静的光芒。 之前与周六在交易大殿购得的那三颗天罗丹,不过是下品之物。 另一边,周六盘膝而坐,掌中托著那剩余的两颗下品天罗丹——丹纹浅淡,光泽晦涩。 他目光沉静,仰首將丹药服下。 丹入腹中,初时只如温水淌过经脉;不过三息,却骤然化作两道狂澜,悍然撞向四肢百骸! 周六身形微震,周身青光流转,衣袍无风自动。 药力如野马脱韁,在他经脉中奔腾衝撞,每一次涌动都似要將境界的壁垒震出裂痕。 他闔目凝神,全力运转功法,引导著这股洪流朝向那道已然鬆动的关口—— 化神中期,便在涛声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静室中突然响起一声闷哼。 周六身躯剧震,嘴角溢出一道殷红血跡,面色骤然惨白。周身流转的灵光寸寸碎裂,化作点点星芒消散在空气里——衝击化神中期,失败了。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缓缓睁眼,目光黯淡,抬手抹去唇边血跡。 白罗剎原本静立一旁护法,此刻倏然上前。她未说话,只伸出苍白的手指,虚虚停在他肩头寸许外,终究没有落下。那双总是冷淡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痛色,像冰湖底裂开的一道细痕。 门外廊下,苏澜不知何时已静立多时。 她手中茶盏早已凉透,指尖却仍无意识地搭在杯沿。看到周六吐血的那一刻,她肩线微微绷紧,眼底先是一紧,隨即又垂下眼帘,將翻涌的情绪都压进那片幽深的静默里。转身离去时,步履无声,只衣角带起一缕微凉的风。 此刻另一间密室中,韩立面前的丹炉正泛起温润青芒。 炉火纯青,药香凝而不散。他心有所感般抬首望了一眼墙壁方向——仿佛能穿透石壁,看见隔壁那缕未散的灵力波动。 天罗丹,上品与下品,终究云泥之別。 他收回目光,指诀轻变,炉中光华更盛。 百年枯坐,真蟾灵液点滴淬炼,终將化神后期修至圆融无碍。 天鹏舍利中那缕磅礴念力,亦於此刻彻底炼化—— 真龙、天凤,两大真灵之血的炼化秘诀,如烙印般浮现神魂深处。 韩立毫不迟疑,引灵血入体。 龙血灼如熔金,凤血清如寒泉,两股力量在他经脉中交织奔流,却又涇渭分明。 惊蛰诀隨之蜕变—— 一念龙形,一念凤影,变化由心。 此时的韩立,肉身几近不朽,法力浩瀚如海。 化神之境所能企及的巔峰,已在他足下。 又过数月,韩立终引动万里天地元气,如百川归海,灌入法体。 水到渠成,破入炼虚。 修为与神识,皆暴涨逾倍。 此刻他虚悬半空,双目轻闔,神念如网洒开—— 原本模糊难辨的天地元气,此刻竟清晰如见脉络,仿佛抬手便可擷取一缕,纳於掌中。 百年光阴,周六靠的儘是苏澜炼製的丹药,才未让境界跌落分毫。 终究,韩立不会將那上品天罗丹——送他。 青光收束,韩立已立在药园之中。 眼前数排金雷竹,万年翠色,凝如碧玉。他深吸一气,双袖猛然鼓盪—— 七十二道剑影自袖口激射而出,淡如青烟,没入竹身。 单手法诀一掐,口中吐出一字: “起。” 剎那间,所有金雷竹齐齐雷鸣!竹身竹叶由翠转枯,由枯化灰,一阵轻风拂过,竟成飞灰散尽。 原地只余七十二口青蒙蒙的飞剑,长不过尺,虚悬半空,寒光凛凛。 韩立虚手一招,一柄飞剑青光流转,落入掌中。他凝视剑身片刻,屈指轻弹—— 剑鸣如龙吟,剑身轻颤,宛若青蛟欲腾。 他眉梢微动,掌心灵光大盛,浩瀚灵力灌入剑身。飞剑青光狂闪,剑身竟渐渐模糊,如虚如幻。 韩立双目一眯,一指轻点,指尖竟毫无阻隔地穿剑而过—— 此剑已无实体,似光似影。 他眼中掠过一丝喜色,隨即法诀一变,神念催动。 七十二口飞剑腾空飞旋,化作流光没入体內。 次日,青虹破晓。 韩立、周六与苏澜三人已离了天鹏族地,向內陆深处遁去。 至於元瑶与妍丽—— 另有要事在身,不得同行。 三道遁光划过天际,转眼没入云霞深处。 晴空骤然如血。 远处天际毫无徵兆地染上一片赤红,仿佛晚霞倒倾。紧接著,无数血云自那方向汹涌捲来,无声无息便已笼罩三人头顶,又向更远处急速蔓延。 浓烈的血腥气隨之弥散,充斥四野。 如此遮天蔽日的血云,该需多少鲜血,方能匯聚成这般骇人景象? 韩立眸光一凝,周身气息骤然內敛,已暗自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苏澜沉吟道:“这血云腥气浓而不散,云中隱有魂煞翻涌,绝非自然天象……倒像是某种血祭大阵,或是高阶魔修施展神通所致。” 她语气微沉,看向韩立与周六: “此等规模,施术者修为恐在你我之上。不宜硬闯,需暂避其锋。” 二人点头,三人当即飞遁而去。 一遁千里,再遁万里。 一口气飞出百万里外,举目四望—— 头顶竟仍是无边血云,猩红蔽日,不见尽头。 空中血云骤然翻涌,无数拳头大的血色符文,自云深处浮现而出。 符文在赤雾中滴溜溜转动,起初只是低沉嗡鸣,却越来越响,顷刻间已如万雷滚动,震耳欲聋。 三人心中一凛,身形骤然顿住。又一时未能看透这巨符的用意。 只见空中血云在震耳轰鸣中,骤然幻化出无数虚影—— 大半是各类妖兽之形,小半则是三人从未见过的异族之影,其中竟赫然混杂著不少飞灵族人的轮廓。 然而无论是兽影还是异族身影,每一道面容都狰狞扭曲,仿佛正承受著难以言喻的痛楚,无声嘶吼在血云中沉沉浮浮。 第280章 两个韩立 三人再无他念,全力催动遁光,朝著血云之外疾掠而去。 直至第三日,眼前才现出一座数百里方圆的岛屿。 岛上林木苍鬱,却静得出奇。 ——整座岛,皆是蛇人。 三人落下遁光,眼前现出一座简陋的茶棚。 棚中坐著几名蛇人男女,正照看著十几匹状似蜥蜴的异兽。 棚子尽头,甚至停著一辆乌黑的车子,覆著不知名的黑色织物。 约莫半个时辰后,领路的蛇人脚步一顿。 一座土城立在眼前。 ——真真正正,全由泥土夯成的城。 城不过十余里,墙是灰黄的土,门內望去,屋里屋外也皆是土。 街道两旁,蛇人往来不绝。 男子个个精壮悍勇,女子亦身形矫健,腰间肋下多悬兵刃。就连那些高不过数尺的幼年蛇人,手中也持著木製的短枪小叉——虽只是硬木削成,握在稚嫩掌中,却已有三分肃杀之气。 土街沉默,脚步带起薄薄的尘。 领路的蛇人径直向前,三人隨之迈入这座寂静的土城。 一入天机屋,周六已抓过案上药瓶,倒出数枚丹丸,仰首尽数吞下。 闭目,凝神。 未几,丹田处先是一灼,隨即化开数缕冰凉之气,如潜溪暗涌,沿经脉悄然流转,所过之处,枯损的肌骨如得微雨浸润,渐復生机。 他心头微宽。 这隨身携带的天机屋,数百年来,確为他省去不少麻烦。 另一边,韩立袖中乌光一闪,一枚黑环飞旋而出。 环身微转间,忽分出一道乌芒、一道金霞—— 落地化作一只黑毛小猴,与一头豹形小兽。 正是啼魂与豹麟兽。 前者神通深浅,连韩立亦难尽窥;后者灵压隱现,已可比肩化神。 啼魂身形一晃,笑嘻嘻蹲上韩立肩头。豹麟兽残影掠过,毛茸茸的脑袋已抵进他怀中,粉舌轻舔手背,温热里带著微微的麻。 韩立嘴角微扬,手掌在二兽身上各抚了抚。隨即神念轻送,低语数句。 此时苏澜却在临时炼丹室內。 炉火正青,映得她眉眼凝肃。她十指如穿花,控火之术已至化境,焰色隨心意流转,时如游丝缠绕,时如莲绽层层。 丹炉中,药气氤氳,隱有龙虎交吟之声——她正在尝试的,正是为周六炼製那“上品天罗丹”。 转眼三日。 苏澜额前已覆了一层细汗,几缕髮丝贴在颊边。她眸光却沉静如渊,指尖一引,一枚青莹莹的蛇胆落入炉中—— “嗤”的一声轻响。 炉口青烟骤然大冒,如云翻涌,却又在顷刻间向內一收,凝作一线。 丹成。 苏澜取丹,送至周六面前。 周六接过丹药,仰首服下,隨即盘膝而坐,闭目运转功法。 药力化开,如春江破冰,沛然奔流。起初只是温热,渐次如岩浆奔涌,直衝四肢百骸。经脉中灵气翻腾,竟发出细微的噼啪轻响,似有什么桎梏正被层层冲开。 不过半日。 他周身气息骤然一涨,衣袍无风自动,双目睁开时,眼底如有电光隱现—— 竟已直入化神后期。 周六静坐片刻,细细体察体內奔流不息的真元,神情间难掩一抹意外之色。 苏澜眼底泛起笑意,轻声道:“成了。” 周六未语,伸手將她轻轻揽近。手掌贴在她腰后,力道温和却篤定,像拢住一脉无声的泉。 他低头看她,目中感激沉甸甸的,却只化作掌心微微的一收。 苏澜倚在他臂弯里,眼睫垂了垂,终是没挣。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像清风拂过静潭,浅浅一漾,又悄悄平了。 次日,院外上空悄立一对母女。 “他便在此处?倒是布了禁制。”少女眸光流转,扫过下方几间木屋,最终停在那座笼著白光的屋子上,唇角微撇,“哼,这人防我们倒紧。” “韩先生有伤在身,又与我们萍水相逢,此举自是应当。”妇人却轻笑一声,眼底平静,“若他真毫无布置,我倒要觉得奇怪了。” “韩前辈,妾身已將烈阳丹带来,还请先生一见。”妇人朝屋门敛衽一礼,声音悠悠传入门內。 “原来是火道友。韩某不便起身,请进。”男子的嗓音自屋內淡淡响起。 话落,白光幕应声溃散,木门缓缓向內打开。 妇人不再迟疑,携少女迈步入內。 “咦,这是……”妇人方踏入屋內,目光一扫,脸色骤然微变,露出惊容。 屋內一端木床上,竟並肩坐著两个“韩立”——一人含笑望来,另一人面无表情,双目紧闭。 少女亦是一怔,目光狐疑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似想分辨什么。 “道友请坐。”那睁眼的韩立朝旁侧木椅一指,隨即望向少女,“这位是?” “此乃小女白珠儿,此前一直在外修炼,前两日方归族中。”妇人语气恭谨,神念却同时扫过两个韩立,心中暗惊—— 两人气息一弱一强,她却皆无法探出深浅,且相貌衣著全然无异! 这般景象令她背脊微凉。身外化身之术她虽曾听闻,却绝非她这等分支小族的祭祀所能触及。单此一点,已足见对方神通非凡。是否还要按原意让女儿试探?她心中顿时踌躇。 此时,少女却盈盈上前,朝睁眼的“韩立”深施一礼,甜笑道:“珠儿听闻族中来了上族前辈,特来拜见,望前辈勿怪。” “原来是火道友千金。如此年纪便有这般修为,可喜可贺。”睁眼的韩立扯了扯嘴角,隨口应道。 “前辈过誉了。小女这点微末道行,岂入前辈法眼。”妇人暂压心中迟疑,面上仍带笑意,“不知前辈在此住得可惯?若有不適,晚辈即刻另寻佳处安置。” “此地灵气尚可,不必麻烦。”韩立无意多言,目光落向妇人手中那只火红玉盒,“道友所持,便是那烈阳神丹?” “正是。”妇人托起玉盒,含笑確认,隨即说起此丹来歷,“此丹乃当年我族初代大祭司,於附近海域斩杀一头……” 韩立心中虽掠过一丝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静静听著。 直至深夜,这对母女方起身告辞。 待人影远去,屋门无声合拢。那“韩立”周身黑光一涌,身形骤然收缩,化作一只乌黑小猴,轻轻一跃便跳上韩立肩头,討好般將那只火红玉盒捧到他眼前。 韩立接过玉盒,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啼魂自天渊城灵智渐开后,將昔日植入神识的诸般典籍秘术逐一消化,如今幻化成他的模样,竟是真假难辨。 而后轻启盒盖—— 红霞乍涌,一股灼热气息迎面扑来,仿佛骤然置身熔炉之畔。 韩立不惊反喜,凝目望去。 只见红光之中,一枚拇指大小的圆珠静静悬浮,赤芒流转,耀目生辉。 韩立低声自语:“烈阳神丹……竟真如传闻一般,以地火之精为核,融九阳之气。” 他指尖轻抚玉盒边缘,眼底映著跃动的赤芒。 “此物……或可解我体內那道寒煞旧伤了。” 接下来的十余日,火云岛上骤然风声鹤唳,戒备森严。 不仅岛上火阳族蛇人不再离岛狩猎採料,十余万族人更尽数收缩至土城之內。城中数座大型禁制接连亮起,光幕层叠展开,灵光如涟漪般笼罩整座城池—— 灵石损耗虽巨,此刻却无人顾惜。 第281章 乌甲怪人 街上,苏澜向周六低声道:“城中气氛不对,这几日各族蛇人皆闭门不出,连寻常走动的幼童都不见了踪影。” 周六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空寂的街道:“看来是『那头东西』要来了。” 苏澜又提醒道:“虽是浑水,却也须防暗流。这火阳族……未必全然可信。” 这十余日,韩立始终未现身影。 城中风声渐紧,蛇人皆闭户不出,唯独那间覆著白光的小屋静得异常。周六与苏澜虽处同一岛上,却连韩立半点气息也未能捕捉—— 仿佛他已化作岛上的一缕风,或是融入了土墙里的一粒尘。 不知他……究竟在何处。 周六目光投向远海,轻声道: “是『螣蛇』。” 他语气平静,却让苏澜指尖微微一紧。 “此兽百年一现,吞吐火云岛下的地脉炎精。火阳族视其为『祭灵』,实则是藉机取它蜕鳞时的精血炼药。”周六顿了顿,“只是这一次……未必如往年那般太平。” 海风拂过,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 “轰隆——” 大地震动声骤起,自土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仿佛有无数庞然巨物,正踏著沉重的步子,朝这座土城狂奔逼近。 “这、这莫非是『乌甲兽』……难道上面的是……”一名白袍蛇人双目圆睁,声音微颤地喃喃道。 “乌罗族?!不可能!”另一名蛇人情急之下厉声打断,“此族早应被我媧氏族剿灭殆尽才对!” 苏澜凝目望向远处烟尘翻涌处,沉吟道: “若真是乌罗族捲土重来……恐怕这火云岛的劫数,才刚刚开始。” 周六身形一幻,已如一道寒烟掠出。 手中冰魄寒光剑白芒骤绽,剑锋未至,凛冽寒气已先一步撕开灼热的空气,直指那滚滚烟尘深处—— 一声惨叫裂空而起,似夜梟哀鸣,又似钝器撕裂皮囊。 血雾蓬然炸开。 有人厉声喝道:“何人敢伤我族人!” 周六长剑斜指,剑尖一滴血珠缓缓滑落,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挡路者,死。” 对方见他不过化神后期修为,眼底掠过一丝轻蔑。为首那乌甲怪人獠牙一齜,嗤笑道:“区区后期,也敢——” 话未说完,周六剑尖已至。 寒光如电,直穿咽喉。 剎那间,乌甲怪人颈间甲片忽泛起一层暗沉油光。冰魄剑芒触及那层幽光,竟如泥牛入海,连半分痕跡都未留下。 怪人狞笑一声,喉中挤出沙哑的低吼:“雕虫小技。” 周六眼底寒光一闪。 剑尖传来的触感空荡若无物,对方甲片上那层幽光竟將冰魄寒气尽数吞没。他手腕轻振,抽剑回身,唇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有趣。 这乌甲……倒是件不错的试剑石。 火阳族几人眼中厉色一闪,几乎同时出手—— 左侧蛇人双袖一抖,数十道赤焰箭矢如暴雨泼出;右侧老者五指虚抓,半空凝出三颗缠著电光的巨石轰然砸落;当中那名女祭师则咬破舌尖,喷出一蓬血雾,雾中霎时窜出九条鳞爪狰狞的火蟒,昂首扑去! 灵光、烈焰、雷石、血蟒…… 诸般杀招交织成网,顷刻间便將那两名乌罗人吞没! 周六剑光一引,身形陡然倒射,竟故意將那乌甲怪人往城外带去。 几个起落间,人已如一道冷电掠过土城墙头—— 身后,那乌甲怪人低吼一声,果然紧追不捨。 城外三十里,荒丘之上。 周六第一次独对炼虚。 他袖中寒光一吐,六魂幡迎风展开,黑气如活物般缠向对方;左手锁魂链已无声甩出,链首一点幽芒直指乌甲怪人眉心。 幡影锁链,皆是他压箱底的手段。 乌甲怪人狞笑未敛,周身幽光骤然大盛,竟在身前凝成一面扭曲的甲盾。六魂黑气撞上盾面,发出金铁摩擦般的刺耳尖鸣;锁魂链如毒蛇噬至,却被盾上流转的暗纹一弹,偏开三寸。 周六面色不变,指诀疾变—— 六魂幡黑气陡分,化作六道鬼影从四方扑咬;锁魂链凌空一折,链身泛起霜白寒纹,再次缠向对方双足。 荒丘上,一时间鬼哭链啸,乌甲幽光吞吐不定。 炼虚之威,岂是易与? 周六腰间灵兽袋忽动,袋口白气一卷,白罗剎已现身半空。她眸中无波,手中却已多了一柄细长剑器,剑身如月下寒霜。 二人目光一对,未发一言,身形却如阴阳双鱼般陡然游走—— 周六剑吐玄黑芒气,白罗剎剑泛素白冷辉,两道剑光交错一旋,竟在空中勾出一幅缓缓转动的阴阳鱼阵图! 阵图一成,剑气陡然暴涨。 黑芒如墨龙探爪,白光似雪蛟摆尾,两仪轮转间,剑势层层相生,將乌甲怪人周身十丈尽数锁入剑涡之中。 乌甲怪人幽光甲盾与剑阵一触,竟爆出连串金石崩裂之声!盾面暗纹疾转,却似陷进了一道无形泥沼——两仪剑阵如磨盘般缓缓压落,黑白云气交错绞杀,每一次轮转都將他护体幽光削薄一分。 远处城墙上,苏澜静静望著那两道默契无间的剑光,指节微微发白。 而阵中的乌甲怪人,终於第一次收起了冷笑。 他低吼一声,双臂猛然向两侧一张—— 炼虚期的恐怖灵压,如山崩海啸般轰然炸开! 两仪剑阵中,阴阳双剑如磨盘般缓缓轮转。 乌甲怪人炼虚灵压轰然爆发,却未如预料中衝垮剑阵—— 只因阵眼另一端的白罗剎,周身亦泛起一层冰晶般的炼虚气息。 周六剑势未乱,眼底反而掠过一丝锐光。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白罗剎与他剑意相通,几乎在他心念微动的剎那,素白剑锋已斜削而出。这一剑看似轻飘飘无甚力道,却精准地切在乌甲怪人灵压最盛、也是流转最滯涩的那一处节点! “嗤——” 幽光甲盾剧烈一颤,表面竟现出蛛网般的细碎裂痕。乌甲怪人闷哼一声,护体灵光倒卷,显然吃了暗亏。 周六毫不迟疑,手中冰魄剑趁势疾进,六魂幡与锁魂链自左右夹击。白罗剎则身形飘忽,剑走轻灵,专寻对方气机衔接处点刺挑抹。 二人一剑沉雄,一剑空灵,阴阳流转间竟隱然牵动了方圆百丈的天地元气。剑气所过之处,连风都似被绞成了碎片。 乌甲怪人终於色变—— 他未曾料到,这两名剑修联起手来,非但能与自己抗衡,剑阵竟还带著一股消磨本源、蚀骨吞魂的诡异劲道! 周六双目骤睁,瞳中如有金焰燃起,周身气息如沸——《大日焚天诀》在这一刻被他催至极致! 衣袍鼓盪间,竟隱隱有烈日虚影自身后浮现。 他手中冰魄剑嗡嗡长鸣,剑身玄黑尽褪,转而镀上一层熔金般的光泽,仿佛握著一截刚从九天坠下的太阳碎片。 白罗剎心有灵犀,剑势倏然一收,化作一缕白烟绕至乌甲怪人身后。阴阳剑阵在这一刻陡然坍缩—— 不是溃散,而是將所有剑气、阵力、乃至方圆百丈的炽烈元气,尽数压进周六这一剑中! 乌甲怪人幽光甲盾终於崩出刺耳脆响,裂痕如闪电般蔓延全身。他张口欲吼,却只见眼前金光暴涨—— 剑已至。 没有风声,没有雷鸣,只有一道极细、极亮、仿佛能將天地剖开的金线,自他眉心没入,自后颈穿出。 乌甲怪人身形僵住,眼中狰狞未褪,却已迅速灰败。 下一刻,他连同那身幽光重甲,如风化的陶俑般寸寸碎裂,化作一蓬暗沉飞灰,散入荒野风中。 周六持剑而立,身后烈日虚影缓缓淡去。 他面色微白,持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远处城墙上,一片死寂。 白罗剎飘然落在他身侧,素白衣袂不染尘埃。 她未看他,只静静望著那蓬正在飘散的灰烬,眸中映著荒丘上渐起的薄暮。 第282章 乌罗王族 大殿一角,一根金银细丝如附骨之疽,紧追著妇人飞遁的身影。 妇人毕竟有元婴修为,遁光全开之下,加上四名白袍蛇人挥出的银芒不断斩向细丝,竟一时未让那细丝近身。 “能反弹攻击?倒是有些意思。”韩立低语一句,袖中灰霞骤涌,元磁神光已横在白珠儿身前。 可那金银细丝刺入灰霞,只一顿,便若无其事地穿透而出! 白珠儿面色煞白。 但“砰”的一声,一道五色光焰驀然腾起,在灰霞之后一闪,已將金银细丝捲入焰心。 “你竟能吞下灵漩邪光?!” 黑光深处传来两声惊喝,即便不见面目,话音中的震骇也已掩藏不住。 韩立轻哂:“这邪光倒有趣。可惜,你们火候未到。”他语声陡然转冷,“既是只来了二位——那便早些上路罢。” 话音未落,已向前迈出一步。 身上金光暴涨,一层细密金鳞自肌肤浮起;头顶光晕流转,其中赫然现出一尊三头六臂的金色法相。 法相三面,两张面容清晰如镜,与韩立一般无二。金身凝实,光芒灿然,竟似真身降世。 他就这样一步步,踏著虚空,向那团黑光走去。 面对两名乌罗王族的联手一击,韩立神情未动。 他只將袖袍一抖—— 数十口青色小剑激射而出,剑光略一模糊,已化作一片青濛濛的剑网,迎向那只金鉤。 金鉤嗡鸣,表面符文骤亮,似要催动某种神通。 可下一瞬,青光一闪,无数青丝罩下—— 金鉤哀鸣一声,竟寸寸碎裂,化作金雨坠落! 那金瞳乌罗人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韩立另一手已抬起。 五指一张,掌心漆黑如墨,朝前一展—— 一片灰色光幕凭空浮现,將人面蜈蚣喷出的银霞尽数挡下。 隨即他手心灰光微闪,一座黑黢黢的小山诡异地浮现而出。 望了眼已扑至面前的人面蜈蚣,韩立只是隨意翻掌。 惊人一幕骤现—— 小山在他翻掌的瞬间一晃消失,下一刻,人面蜈蚣上方波动一起,灰色光华涌现,小山再度现身! 而此刻的黑色小山,在浮现的同时体表乌芒流转,体积竟狂涨百倍,化作一座十几丈高的黑峰。 峰影略一模糊,便结结实实压在人面蜈蚣的背上! 蜈蚣虚影那张人面顿时扭曲,口中发出嘶嘶怪响,身形被巨力压得直坠而下。后方的银瞳乌罗人脸色大变,双手法诀急变,清秀的女性面孔竟浮现出一条条狰狞银纹。 她张口喷出一团淡银色精血——“砰”的一声,血化符文,没入远处蜈蚣体內。 人面蜈蚣银光暴涨,身形一挺,竟在黑色山峰下再度挣扎起来,半截身子一盘,死死缠住山体,竟欲將山掀翻! 韩立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他漆黑的手掌朝山峰遥遥一点,口中轻吐一字: “重。” 黑色山峰微颤,体表骤然泛起一层灰白异芒—— 未见其形变大,重量却激增十倍有余! 人面蜈蚣再无法支撑,如流星般从高空急坠而下。 “轰——!!!” 一声巨响,整座大殿剧烈晃动。 黑色山峰將蜈蚣虚影硬生生压入地面,附近三十丈土地塌陷丈许,现出巨坑。 山峰稳坐坑心,下方蜈蚣哀鸣一声,化作点点银光溃散。 ——这溶入古怪石墩的元磁神山,分量可比万丈巨岳,岂是它能承受? 蜈蚣虚影碎灭的剎那,远处银瞳乌罗人面色惨白,一口黑红鲜血喷出。 这一切,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淡淡剑影触及黑色光晕的剎那,青光一闪—— 竟毫无声息地洞穿而过,仿佛那层光晕根本不存在,丝毫不能阻滯分毫! 下方两名乌罗人显然未曾料到如此变故,眼见剑影及身,脸色骤变,身形急动,就要化作两道黑线遁逃。 可如此近距离,剑影来势又如此之快—— 终究是迟了。 剑影交错如网,只听两声惨叫,那两名乌罗人躯干已被洞穿得千疮百孔! 周六与苏澜正巧赶到,眼见殿內惨状,尚未弄清缘由。白珠儿等人却已面露狂喜。 韩立收回法相,单手虚抓—— 两具残尸应势浮起,缓缓飘至他身前。 他双目微眯,瞳孔深处蓝芒流转,神念已如细网般扫过尸身。 忽然,他目光一亮,抬手一招。 “嗖嗖”两声,两方淡黑色纱巾自尸身腰间飞出,落入他掌中。 韩立垂目凝视片刻,神色微动,隨即翻手將纱巾收起,再无痕跡。 白珠儿上前几步,敛衽一礼,声音微颤:“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此恩火阳族上下必不敢忘。” 韩立轻笑一声,语气却淡:“顺手罢了。这乌罗族既已找上门,你们日后怕是难得安寧——好自为之。” 韩立三人离去,殿中只余一眾火阳族蛇人面面相覷。 半晌,才有人低声道:“这位上族前辈……行事当真莫测。” 另一人缓缓点头,声音里犹带余悸:“他只隨意出手,便已如此……若真动了真怒,又该是何等光景?” 回到住处,韩立袖袍一拂,禁制光幕再度升起,將小屋与外界隔绝。 三人落座,周六先开口:“乌罗族此番鎩羽,必不会善罢甘休。” 韩立微微頷首,目中闪过思虑之色:“他们既能寻至火云岛,想必早有谋划。此地不宜久留。” 苏澜抬眸:“走?还是留?” 屋內烛火摇曳,映著三人沉静的面容。窗外夜色渐浓,风过林梢,沙沙作响—— 仿佛远处,已有暗潮涌动。 数日光阴,转瞬即过。 这期间,那妇人曾携一批珍稀灵药与高阶灵石前来。 韩立却並未开门,只淡淡传音,让她將东西置於门外—— 一副闭门谢客、无意再见的姿態。 时光如梭,数月悄然而过。 岛上火阳族高层——尤其是那位妇人,再无人敢来打扰韩立清修。 周六与苏澜则一直留在天机屋中,各自闭关,潜心修炼。 这日黄昏。 “晚辈青筱,前来拜见韩先生,还望先生能开门一见。” 一道陌生的女声从院外传来,声线低沉,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磁性,仿佛能穿透心防,教人难以回拒。 “青筱?”韩立眉梢微动。 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听闻此名。 心念一转,神念已无声放出,穿过禁制,將院外景象尽收眼底—— 只见一名身著青色宫装的妙龄女子静立门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容顏极美,周身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雍容之气。 得知她是白珠儿的师尊,韩立这才开了禁制,让她入內。 二人对坐,话声低低。 茶添了三次,烛换了两盏。 待窗外透出第一缕天光时,语声方歇。 第283章 巨大怪蛾 午后,韩立竟带著周六与苏澜,飞入一片诡异的海域。 天色骤阴,海面忽降大雪—— 无数雪片裹挟在寒风之中呼啸扑来,冰寒刺骨。 可更诡异的是:下方海面竟无半分凝固之象,反倒隱隱有热气蒸腾而出。 冷热二气在空气中交织翻滚,白茫茫的海雾渐渐瀰漫开来,將三人身影缓缓吞没。 隨著三人深入,空中的风雪越发凛冽刺骨,而下方的海水却似沸汤般滚烫翻腾。 有些地方,海面甚至“咕嘟”作响,不断涌起浑浊的气泡。 对此异象,三人却恍若未见,只在茫茫雾海中,一路向前。 在雾中飞遁数十里后,眼前驀然一清—— 雾气骤然散去。 前方海面之上,竟凭空出现一座晶莹剔透的冰岛。 空中风雪已止,可空气却比先前还要寒冷三分。海水凝结成冰,浮起一层薄薄的冰面,再也无半分热气升腾。 三人互望一眼,未多言语,遁光一催,便朝那冰岛疾射而去。 远望之下,此岛面积竟比火阳族的火云岛还要大上数倍。 ——这应当就是海图上所注的“蓝湖岛”了。 只是没想到,三人方飞入岛域,迎面便撞见两道身影—— 正是青筱与一名黑裙少妇,皆是化神中期修为。 而二人身后,一只通体乌黑的独角章鱼正破冰追来,触腕狂舞,激起漫天冰屑! 无奈之下,二人只得回身,各自出手。 青筱手中已多出一张长弓,黄白异芒骤闪间,无数光矢如暴雨泼洒,铺天盖地袭向那独角章鱼。 黑裙少妇则扬手打出数道白光,白光迎风即长,化作数条电蛟,嘶鸣著劈空而去—— 光矢如雨,电蛟嘶鸣,独角章鱼触腕狂舞间,周身已绽开数道焦黑裂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就在它痛吼著欲沉入冰海之际—— 周六身影倏然一闪,冰魄寒光剑已无声递出。 剑尖只一点。 一道细若髮丝的寒线没入章鱼额间独角根部。 那庞大身躯骤然僵住,隨即自独角处寸寸冰结,转眼化作一尊晶莹冰雕,“咔嚓”一声碎裂,散落冰面。 海风卷过,只余满地冰晶微光。 又一声怪吼震耳欲聋—— 竟是从那狮首中发出。而飞蛾身下,赫然悬著一颗墨绿巨蟒头颅,双目紧闭,唯有一条漆黑蛇芯在口外交替吞吐,嘶嘶作响。 周六目光落在那诡譎的狮首蟒身之上,眉峰微挑:“此兽形貌古怪……似非自然孕育之物。” 黑裙少妇闻言,面色倏然一变:“道友识得此兽?它名『狮蟒蛾』,乃是极寒海渊中受阴煞侵蚀、异变而成的凶物,灵智混沌,却嗜血善斗,寻常化神修士遇之亦难脱身!” 好在五人之中,韩立与苏澜皆已是炼虚初期修为。 面对这狮蟒蛾,倒也並非难事。 苏澜未见抬手,袖中已射出三道乌光—— 正是戮魂钉! 钉身不过三寸,却带起悽厉尖啸,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涟漪般的扭曲。 三道乌光成品字形,直指狮蟒蛾眉心、咽喉、心口三处要害! 狮蟒蛾身形骤然后掠,竟在间不容髮之际,將三枚戮魂钉尽数避开! 更令人心惊的是—— 它周身气息猛然暴涨,竟从炼虚初期直升至后期!速度之快,更胜先前数倍! 眾人面色皆变。 韩立眸光一凝,黑色手掌五指微屈—— 空中灰色光幕间陡然现出一点黑影,隨即一座黑色小山诡异地浮现而出,体形疯狂暴涨,几个闪动间,已化作千余丈巨峰! 正是元磁神山! 狮蟒蛾先是一怔,隨即口中巨吼再起—— 无形音波竟在它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光柱,直射巨山底部! 只见巨山底部灰白异芒微闪—— 光柱击在其上,发出一声闷响,隨即爆开一团刺目白芒。 白芒散去时,光柱已然溃灭,而山峰底部竟连一丝缝隙也无,完好如初。 狮蟒蛾瞳孔骤缩,几乎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苏澜眼神一冷,袖中一道素白綾罗已无声祭出—— 正是冰魄綾。 白綾如流云舒展,所过之处寒气骤凝,连空气都冻结出细密冰晶,直卷狮蟒蛾七寸! 不过片刻,狮蟒蛾已被冰魄綾层层缠缚,捆得如粽子一般,再难动弹。 苏澜可没打算將它让给韩立。 她素手轻探,指尖灵光一闪,已径直剖开其胸腹,取出一枚光华流转的妖丹—— 动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与此同时,又一只巨大的怪蛾自冰雾中现身,迎面直扑韩立! 韩立不惊反喜,想也不想地张口一喷—— 一团银焰与一只青色小鼎同时飞出。 银焰滴溜溜一转,化作一只尺许大的银色火鸟,清鸣一声扑向怪蛾。 青色小鼎则嗡嗡作响,鼎盖一掀,一蓬青丝激射而出,却在半途一闪消失。 下一刻,怪蛾头顶空间波动骤起—— 青丝自虚空中闪现,向下猛地一撒,瞬间將它连同周身光焰缠得密密麻麻! 可那怪蛾体表晶光一闪,竟又诡异地浮现出数十面晶莹小盾,將青丝尽数挡在外层! 此时,银色火鸟方一闪而至。 韩立面无表情,口中咒语飞快念动—— 火鸟並未直接扑击,而是张口吐出一道金银细丝,正是新近吞噬的那缕“灵漩邪光”! 细丝一闪即逝,竟无视晶盾防护,没入怪蛾胸口,下一刻便已洞穿胸膛,从另一侧激射而出! 青筱与那黑裙少妇相视一眼,目中皆掠过惊色。 ——那灵漩邪光,她们曾亲眼见其威能,连元婴修士沾之即伤。此刻却被韩立驭使如臂,更是化为破甲穿膛的致命一击! 二人望向韩立的背影,一时无言。 不过半个时辰,五人已悬停在一片倒塌过半的建筑群前。 这片建筑绵延数里,所有屋舍皆晶莹闪烁——竟全是以寒冰砌成。 可此刻,冰屋之间除却斑斑血跡与零落的残破衣衫外,空荡无人,死寂一片。 仿佛此间所有生灵,都已被那怪蛾吞噬殆尽。 附近忽有数道人影悄然浮现—— 个个肌肤剔透如冰,眼眸呈淡蓝色,气息与寻常修士迥异。 正是寒精族人。 此族虽无法沟通天地灵气,却天生聪颖,成年后可口吐寒气,容顏永驻,直至寿尽之日方显衰老之態,算是灵界之中人数稀少的族群之一。 又过半个时辰。 某处海面上空,三道遁光正慢悠悠地低飞掠过。 忽听下方海面传出一声沉闷兽吼—— 海面骤然炸开,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一条通体乌黑、额生独角的怪鱼,从翻腾的海水中悍然现身! 韩立、周六、苏澜几乎同时出手! 韩立袖中灰芒一闪,元磁神山虚影已自半空凝现,直压而下;周六剑如寒电,冰魄剑光直指怪鱼眉心;苏澜十指连弹,三道戮魂钉分袭怪鱼双目与咽喉。 三人默契无间,杀招齐出—— 力求一击毙敌,速战速决! 光阴如水,一日日流淌而过。 三人每隔月余便寻一处小岛歇脚,打坐调息数日,待法力尽復,便再度启程,於茫茫海域间继续搜寻。 如此一来,附近海域中但凡稍成气候的海兽,自然倒了大霉。 第284章 雷鸣大陆 光阴飞逝,三人不知不觉已在这片海域游荡数年。 此间,苏澜又开炉炼出一枚“腾龙丹”——主药用的,正是周六当年所得的那枚芝龙果。 丹成时龙气隱现,药香凝云,被她小心收起,留待周六日后衝击炼虚之用。 密室之中,周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流转的金红光芒如潮水般敛入体內。 《大日焚天诀》,终於大成。 数百里外,一处小岛附近阴云如墨,浪涌如山。 两个庞然巨物正在对峙—— 一只体长二百余丈、通体血红的巨虾,大半身子趴在一块巨大礁石上,甲壳晶莹光滑,正不断发出低沉的吼声。它每一声吼,都引得天边阴云翻卷,海浪咆哮,声势骇人。 而离礁石不远的海面上,则浮著一头体形更胜巨虾倍许的海兽。它身躯与巨鯨相似,头颅却遍布鳞片,顶生金角,嘴边垂下两条长须,竟有七八分酷似蛟首。 这头“蛟鯨”在海浪中静静漂浮,一声不吭,仿若幽灵。 唯有一对白蒙蒙的眼珠,死死盯著那只血红巨虾,目中竟闪动著擬人般的贪婪之色。 青光一敛,韩立、周六、苏澜三道身影,无声出现在了两头巨兽之间的高空。 韩立垂目,面无表情地向下扫去。 半晌,三人同时出手! “砰、砰、砰”三声闷响—— 巨虾身形剧震,竟被硬生生从礁石上击飞出去。 可虾壳上只留下三个数寸深的凹痕,竟未被韩立的金色光柱洞穿。 此时黑色小山已呼啸而至,朝巨虾当头压下! 巨虾两只前鰲血光大放,骤然暴涨数倍,猛然向上托举,竟欲硬撼元磁神山。 也难怪此兽托大——以其二百余丈的庞然身躯,面对不过百余丈高的黑山,看似的確能一击而飞。 然而,那对屋舍般巨大的虾鰲刚一触及山底—— 小山表面灰白异芒一闪! “咔嚓”两声脆响传来。 巨鰲一颤,竟被无法抵挡的巨力瞬间压折成四截,寸寸碎裂开来! 那蛟鯨见巨虾受创,再不迟疑,猛然巨尾一拍海面! 附近海水骤然翻滚,“噗噗”破空声大作—— 无数丈许长的水枪如弩箭般从海中激射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直朝韩立袭来! 周六面色一凝,双手飞快结印,一面十丈厚的冰墙瞬息凝结,横挡在前。 水枪撞上冰墙,爆出连绵闷响,冰屑纷飞—— 虽勉强挡下,冰墙却也迅速崩出道道裂痕。 “大火球术!” 周六眼中金焰骤燃,双掌虚合一推——《大日焚天诀》全力运转! 一颗十丈方长的金红火球在他身前轰然凝现,表面焰光如熔金翻滚,热浪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扭曲蒸腾。 火球未动,其散发出的恐怖高温已让下方海面“嗤嗤”作响,白汽冲天! 他双臂一震,那轮“烈日”已朝蛟鯨悍然砸落! 蛟鯨那对白蒙蒙的眼珠微微一动,体表蓝光骤然爆裂—— 化为一团刺目欲盲的灵光,將周身海域映得一片幽蓝! 周六未料此兽竟还有这般自爆护身的手段! 那蓝光爆开的瞬间,不仅將大火球生生抵住,更化作无数锐利的光刃,反向席捲而来! 周六面色不变,十指剑诀疾引—— 七十二口冰魄飞剑自周身激射而出,剑鸣如潮! 剑光交织如网,寒霜凝气成阵,一座覆盖百丈的“寒冰剑阵”瞬间布成! 阵中剑气如雪,霜纹流转,將那漫天蓝色光刃尽数冻结、绞碎。 半日后,三道遁光自海面冲天而起,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天际。 海面上波澜渐平,所有爭斗痕跡皆在潮涌中荡然无存。 唯余那块凭空沉陷数丈的巨大礁石,还沉默地见证著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廝杀。 两年之后,一则消息驀然传遍了整片火瑚群岛—— “听说没有?当年那场大战,连火瑚老祖都惊动了!” “可不是?有人说那三人是上界来的隱世真修,隨手一击便能撕裂虚空!” “也有人说是海外异族,为寻上古遗宝而来……” 酒肆茶坊,街头巷尾,处处皆是低声议论。消息越传越玄,渐渐添了不知多少离奇细节,仿佛那场海战已成了这片海域新的传说。 只是此时,火瑚老祖正在深海秘窟中闭死关,全力衝击合体境界—— 对外界沸沸扬扬的传言,竟全然不知。 雷鸣大陆,某座偏僻的传送阵平台上。 光芒骤闪,空间一阵扭曲—— 三道身影踉蹌跌出,正是韩立、周六与苏澜。 出了法阵,眼前豁然展开一座数千丈的巨大广场。 地面皆由一种莹白石砖铺就,而广场之內,竟密密麻麻聚满了人影。 这些人大多身披各式战甲,形貌酷似人形,细节却千差万別—— 有双耳奇长如兔者;有浑身黑毛、宛如巨猩者;亦有通体金光流转、仿若金甲覆身、难辨容貌之辈。甚至还能看见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蛇的媧氏族人。 而其中最多的,却是一种肤色淡绿、面容惨白的异族。他们个个身著统一的绿甲,手持红光流转的长戈,男女皆有,人人脸上都是一副焦灼不安的神情。 这些异族人身上皆带著或多或少的法力波动,修为大多在筑基与结丹之间。元婴与化神期的也有,却仅百余人,单独聚在一处,自成一个小圈,站在人群最前列,低声交谈著什么。 这座小城,名为“绿光城”。 三人缓缓向那片人群走去。 长街两旁,竟有不少炼虚级的异族当街摆摊,高声叫卖。 “七窍地心玉,只换三千年以上的火属性灵草!” “刚猎的雷蛟骨,完整的!有要炼器的道友速来——” 声音嘈杂,灵光闪烁,倒有几分坊市的热闹。 周六目光落在那副完整的雷蛟骨架上,眼中光芒微闪。 骨架银光流转,隱有细碎电纹游走,显然是刚猎杀不久的上好材料。 摊主是个头生独角的红肤异族,见周六驻足,立刻咧嘴一笑:“道友好眼力!这雷蛟可是费了我兄弟三条性命才猎得,若非急需灵石突破瓶颈,绝不捨得出手。” 周六沉默片刻,袖中光华一闪,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已拋了过去。 “我要了。” 那异族接过袋子,神念一扫,脸上笑容更盛:“爽快!” 苏澜在一旁轻轻蹙眉,却未出声。 韩立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第285章 铁线蛇胆 黄昏时分,三人已隨两名异族来到一座看似寻常的阁楼前。 大门紧闭,檐下灯笼未亮,整座楼静得有些突兀。 年长异族袖袍一抖,一枚三角令牌自袖中滑出。他持牌朝门缝虚虚一按—— 令牌表面泛起水纹般的幽光,无声没入门中。 “吱呀”一声轻响,大门向內滑开一线。 门后並非厅堂,而是一片旋转的暗色光漩。 年长异族侧身:“三位,请。” 三人方踏入光漩,那年轻异族便已笑著开口,语速轻快: “此处名为『暗阁』,专为诸位道友互通有无所设。一层是自由交易区,二层有包厢可私谈,三层……”他顿了顿,笑容深了几分,“则是拍卖场,每月只开一次,今日恰逢其会。” 他边引路边抬手指点,两侧廊中已有数间门户微敞,隱隱传来討价还价之声,灵气混杂,药香、铁腥、乃至淡淡的血腥气交织浮动。 “三位若有所需,尽可直言。暗阁虽小,消息却灵通得很。” 韩立只是隨口问了几句。 不一会儿,那两名异族同时掐诀,身前虚空骤然泛起涟漪—— 一个数丈大小的独立空间,赫然呈现在眾人眼前。 空间地面上,赫然刻画著一座丈许大的小型传送法阵! 五人踏入阵中,光芒一闪—— 再睁眼时,已置身於一个昏沉沉的洞窟之中。 洞窟不过十余丈方圆,顶部悬著一块发光的晶石,將四下照得清晰分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而一侧洞壁处,赫然开有一条丈许高、方正笔直的通道,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与此同时,绿光城中骤生变故—— 一群翼展数丈的漆黑巨鹰,如乌云般自高空俯衝而下! 城中异族纷纷祭出法宝、施展神通反击,可这些攻击反將巨鹰彻底激怒。 尖唳声撕裂长空,巨鹰群再次俯衝,攻势愈发凶暴! 转眼之间,惨叫连片,地面上又添了数百具血肉模糊的残尸。 城外一座无名小山的幽谷深处。 一面看似寻常的石壁突然青光一闪,隨即“轰”的一声闷响,竟炸裂开来! “嗖嗖”破空声自洞中响起,数道惊虹激射而出,当空一个盘旋,遁光收敛—— 现出的,正是韩立五人。 原来那两名异族在暗阁中时,已收到同伴紧急传讯—— 城中巨鹰来袭,局势危急! 眾人这才借传送阵脱身,堪堪逃过一劫。 与那两名异族分开后,韩立三人飞遁数日,眼前又现一座小城。 城头悬著一块青玉匾,上书二字: “云城”。 入城不久,白罗剎便独自溜开了。 ——她听说云城有种“如花丹”,丹如其名,服之可令容顏娇艷如花。 她想要漂亮。 比苏澜更漂亮。 又过数日。 刚刚与合体老怪一场大战的韩立,此时正独自立於城外荒丘之上。 他单手往储物鐲上一拂,掌中已多出两块翠绿晶莹的灵石——竟是顶阶的木属性灵石。 此物虽稀罕,但身处险境,韩立倒毫不吝惜。 他双手各握一块,闭目凝神,开始吸纳其中精纯灵力。 此时周六与苏澜,正泛舟於彩云湖上。 碧波如镜,云影徘徊。 舟中一壶酒,两盏茶,无人语,只有风拂过芦苇的簌簌轻响。 有诗为证: 《彩云湖上》 云影分波舟自横, 芦花吹雪落衣轻。 一壶温酒双人影, 不话长生话晚晴。 就在昨日,苏澜已水到渠成,破入炼虚中期。 此刻泛舟湖上,正是为此庆贺。 周六却还未打算衝击炼虚。 他心知修行如筑塔,根基不牢,越高越危,必须稳扎稳打方可。 倒是那“鬼哭上人”—— 此刻已在六魂幡中闭了死关,正强行衝击炼虚之境。 若成,或可重凝鬼躯;若败,便是魂飞魄散,再无轮迴。 做了周六数百年的幡灵,鬼哭上人早已习惯这般不生不死、不人不鬼的日子了。 夺舍一具肉身? 他早没了那份执念。 幡中虽暗无天日,却也无人打搅,反倒清净。 次日,三人虽不知角蚩族在此区域的兵力分布,但附近几座城池是决计不会去了。 他们径直朝天云十三族在此地的第一大城——“金甲城”而去。 据说此城因位置太过紧要,不仅是天云十三族在此区域的最大城池,更是整片防线的第一雄关,常年驻扎著十三族的精锐大军,更有诸多高阶修士坐镇。 若地图標註无误—— 角蚩族在扫清周边诸城之前,绝不敢轻易强攻此城。 开始几日,倒也平安无事,未遇丝毫麻烦。 只是偶尔能远远望见一些异族修士驾驭遁光,匆匆掠过天际,方向皆是朝著附近那几座城池而去。 这些人修为不过筑基、结丹,面对角蚩族的突袭,自然只想儘快逃入城中——或借传送阵离开此地,或依仗城中高阶修士庇护,以求心安。 当三人飞遁了十余日后,终於遇上了一队巡视的角蚩族甲士。 神识一扫—— 修为平平,不足为虑。 杀人夺宝后,三人遁入一片苍翠竹林深处。 身上皆贴著苏澜所制的“隱波符”,气息与竹林波动融为一体,悄无声息。 各自盘膝调息,藉此暂歇。 不远处,竹林边缘处竟现出两只炼虚中期的铁甲兽与一条炼虚后期的巨大铁线蛇,正廝杀成一团! 只见那铁线蛇口一张,喷出漫天墨绿毒雾,所过之处,竹木尽腐! 周六忽然起身,目光紧锁那铁线蛇七寸之处—— 蛇胆正是炼製“九转涤尘丹”的一味主药,他寻觅已久。 未等苏澜出声制止,人已如一道冷电射出! “雷笼术!” 周六双掌一合,口中法诀疾吐—— 竹林上空骤然乌云翻涌,数十道粗若儿臂的银色雷霆破空而下,交织成一座巨大的雷电牢笼,將那铁线蛇死死困在其中! 雷光炸裂,蛇躯剧颤,腥臭的焦糊味顿时瀰漫开来。 那两只铁甲兽趁机扑上,獠牙直噬蛇颈—— 却忽见铁线蛇巨尾如钢鞭般横扫而来,“砰、砰”两声闷响,竟將两只铁甲兽抽得倒飞出去,甲壳崩裂,血洒半空! 墨绿毒雾再度喷涌,周六目中银芒一闪—— 天眼术已开! 他並指如剑,指尖一缕刺目雷光凝成实质,破空点出: “惊雷指!” 雷光如针,穿透毒雾,直刺铁线蛇左目! 蛇尾疾卷,硬撼雷指,同时蛇躯一扭,竟要遁地而逃! 周六哪肯放它走—— 身形一晃,已如影隨形贴地追去,掌心金光隱现,《大日焚天诀》再度催动! 一掌正中蛇躯七寸! 铁线蛇吃痛,身形剧颤,口中毒雾都为之一滯。 韩立静立竹梢,目睹全程。 他未曾想到,这位周师弟—— 杀伐竟已如此果决,手段更是狠辣老练。 见周六取了蛇胆,那两只铁甲兽低吼一声,转身便逃—— 生怕自己也成了下一味“材料”。 第286章 雷法合阵 一座被淡黄色光罩笼罩的巨城巍然矗立。 城外,上百艘大小不一的银色战舟悬浮四周——小的千余丈,大的竟达万丈之巨,宛如空中堡垒,尤其是悬於城正上方的那一艘,庞大如一座移动的城池。 在那最巨的战舟顶端阁楼中,十几名角蚩族炼虚级存在凭栏而立,或低语,或指点下方城池。 而他们身后的一把椅子上,却坐著一名肌肤银白、瞳孔泛著紫金的年轻女子。 她未与眾人交谈,只目露沉吟,似在思量著什么。 忽然,阁楼入口处灵光一闪—— 一道红光飞射而入,当空一个盘旋,直射向那年轻女子。 女子秀眉微挑,单手一招。 红光落入掌心,化为一团跃动的赤焰。 她垂眸,神识浸入其中。 半晌,脸色陡然一沉,声音冰寒: “竟有这等事……真是一群废物。” 一个时辰后,女子一声令下—— 所有银色战舟体表灵光骤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无数角蚩族甲士、双头巨鹰、以及数百条羽蛟自各战舟中涌出,在空中列成森严战阵,自四面八方將巨城围得水泄不通。 大军涌出后,一只只五顏六色的傀儡亦从战舟中腾空而起,加入阵列。 此时,韩立三人又截杀了一队巡视的角蚩族甲士,悄然回到云城附近。 首要目標,仍是寻到那座能直传天元大陆的“超级传送阵”。 只是这等阶的传送阵,绝无可能由个人掌控,十之八九握在某些大势力手中。 若想借用—— 恐怕就不得不与这些大势力的上层打交道了。 三人隨意选了家形似人族楼阁的建筑,走了过去。 铺子不大,只两层。 货架上物什杂乱,灵草、矿石、符籙、残破法器皆有,似是家寻常杂货铺。 掌柜是名墨绿族的绿肤老者,原本正坐在柜檯后打盹,一见三人进门,当即堆笑起身相迎:“三位前辈,想要些什么东西?本店专售云城数种特產、精细地图,以及一些——” 周六淡淡道:“地图。越全越好。” 掌柜眼中喜色一闪,连声道:“有有有!本店的地图可是云城中最详尽的,不但標註了十三族各城方位,连附近几处隱秘的灵石矿脉都有记录——” 他一边说,一边已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卷青玉简,双手奉上。 一盏茶的工夫后,三人神色平静地走出店铺。 隨手在街边拦下一辆兽车,对车夫说了个地名,便钻进车厢闭目打坐了。 不知穿过了多少条街道。 两个时辰后,兽车终於在一片外形古怪的巨型建筑前停下。 三人下车,抬目望去—— 眼前是一座高高鼓起、状若丘陵的奇异建筑,通体由一种类似沙粒的淡黄材料砌成,表面粗糙,在日光下泛著细碎的金芒。 一入大门,里面竟是一间异常宽敞的巨厅! 此厅足有二百余丈广,地面与四壁皆铺著碧绿美玉,墙边整齐列著一排排数尺高的花盆,其中灵花灵草竞相绽放,艷丽非凡。 而大厅正中,却孤零零摆著一张乌黑破旧的木桌,桌上趴著一名灰袍白髮之人,面朝下,一动不动,似是酣睡正沉。 周六淡淡道:“访客。” 那老者身形一震,竟自桌后缓缓直起身来—— 精神矍鑠,哪有半分睡意? 韩立瞳孔骤然一缩,失声道: “你……你是向师兄!你还活著——怎会在此?!” 那老者麵皮焦黄,隱有病容,可眉眼间那股子圆滑世故之色,赫然正是当年在人界早一步踏入空间节点的向之礼! 他那位名义上的“向师兄”。 当年,他与呼老魔、风老怪等人的元神灯,明明在进入节点后不久便先后熄灭,早被认定已然陨落。 此刻驀然得见,饶是韩立心志坚毅,声音亦不由得变了调。 “韩师弟……还有周小友,苏仙子,真是你们?!” 向之礼又惊又喜,声音却带著难以掩饰的虚弱—— 他如今的修为,竟已跌至结丹期。 进入偏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旁植著些奇异花草。向之礼並未带三人走远,只在附近推开一扇石门,请三人入內。 他坐下,苦笑道:“说来话长……” 韩立直接问道:“当年空间节点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向之礼无奈一嘆,目中闪过余悸之色:“那节点……根本就是条绝路。” “向师兄怎会在此地做事?与这家客栈主人是何关係?未想过重回人族吗?”韩立並未深究当年之事,转而神情一凝,接连问道。 向之礼神色一黯,沉默片刻方道:“我这点修为……能在此地苟延残喘已是侥倖,何谈归去?” 三人竟无言以对。 向之礼忽地抬目,望向韩立:“韩师弟……如今人族如何了?” 韩立略一沉吟,答道:“人妖两族据『三境七地』而居,各有圣皇、妖王坐镇,合体级存在亦有数位,总算在灵界站稳了脚跟。” “三境七地……圣皇妖王……”向之礼听得仔细异常,半晌才长吐一口气,“原来我们灵界人族,也有不少合体级存在。如此,小老儿总算是……放心了一些。” 韩立话锋一转:“天云十三族……真有一座超级传送阵?向师兄,是从何处得知此事?” 向之礼微笑道:“小老儿虽修为尽废,这双耳朵却还没聋。” 韩立坦然道:“我三人正是为那传送阵而来。” 向之礼目光在韩立与苏澜身上一扫,见二人皆已是炼虚期修为,便缓缓道: “以二位如今的境界……或许真能与那些大人物说得上话。” 次日一早,韩立三人隨意拦下一辆兽车,报了个地名,车子便在人流中穿行起来。 透过车窗,街道上的喧囂、摊贩的叫卖、匆匆往来的异族修士,尽收眼底。兽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作响,车帘隨风微微摆动。 半个时辰后,兽车停在一条略显偏僻的小街前。 周六隨手拋下几块灵石,三人跳下车,左右望去—— 街道虽不起眼,行人却比主街还要稠密。两旁商铺门面不大,进进出出的人却络绎不绝,生意竟是异常兴隆。 三人进了家专卖典籍的铺子。 据向之礼所言,云城店铺虽多如牛毛,但三人感兴趣的几类店铺——诸如典籍、符籙、古器之类——却大多集中在此条街上。 如今亲见,果然不假。 周六自顾自走到一个货架前,打量起上面陈列的各类典籍。 表面看去不过是一枚枚玉简、石片、骨牌,神念一动,已悄然浸入其中一片石片上的光幕。 眼前景象忽变—— 白罗剎传音问道:“在找什么?” 周六神念未离石片,只平静回道:“一部关於『雷法合阵』的古籍,或许能补足我剑阵的变化。” 就这样,周六在店铺中逐一寻觅,转眼间已收取二十多块典籍。 其中一块灰扑扑的石片上,神念浸入时,赫然浮现出一行古篆: 《九霄雷篆·残篇》 ——雷法合阵,以篆引天威,九变化一,可诛邪破障。 周六指尖微顿,將此石片悄然收入袖中。 第287章 合体长老 付清灵石,那掌柜又压低声音道:“三位若是感兴趣……三个月后,云城最大的拍卖行『云祥阁』,將会拍出一颗圣阶荆棘魔兽的魔核。” 周六目光微动,韩立则只是淡淡頷首。 三人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店铺。 自周六飞升灵界后,身为穿书者的记忆已然模糊——那些所谓的“原著情节”,如今只如一场褪色的旧梦,散碎不成篇章。 他不再是谁笔下的角色,也不再知晓命运的伏线。 此刻立於长街之上的,只是一名真正的、在仙途上步步前行的修仙者。 至於韩立日后会遭遇何等风波、歷经何等机缘,周六已无法预知。 他所能做的,便只是在其身侧同行,助其斩开前路荆棘,排除万千险阻—— 如影隨形,却又只是一位並肩的道友。 一连十几日,三人什么事也未做,只是在云城各处大小街道、数以百计的商铺间閒逛不停。 这日清晨,周六在静室中服下苏澜所赠的那枚腾龙丹。 丹药入腹,如龙入渊,磅礴药力轰然化开。 他闔目凝神,周身气息缓缓攀升,正式向炼虚之境发起衝击。 由於提前备足丹药、心境亦已圆满,不过半月光景—— 周六周身灵压骤然收束,隨即如潮奔涌,赫然已是炼虚初期! 在此期间,云城看似外紧內松—— 城中眾人一切如常,买卖、论道、閒谈,丝毫不见大战將临的紧张气息。 真不知是天云诸族对角蚩族的进犯早已习以为常,还是认定角蚩族根本打不到云城附近。 出关后,周六径直往云霞山脚与韩立、苏澜会合。 三人身前不远处,一面不起眼的山壁上,赫然嵌著一扇数丈高的石门。韩立未直接叩门,只袖袍一抖—— 一道火光飞射而出,没入石门,消失无踪。 未几,石门表面白霞一闪,自行洞开。 甲天木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 “哈哈,果然是韩道友!不过道友怎么今日才到?在下可等了好几日了。” 韩立微微一笑:“路上耽搁了些许。” 又侧身示意道:“这位是周道友,这位是苏仙子,皆是在下至交。” 甲天木哈哈一笑,抱拳道:“原来是韩道友的好友!幸会幸会——三位,请!” 甲天木的洞府並不算大,穿过一小段通道,便进入一间三十余丈的厅堂。 布置倒也典雅:顶部嵌著数颗灵光圆珠,厅中摆著一张木桌、两张茶几,並几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连四壁也只是普通的青石,未加雕饰。 半日后,三人在甲天木相送下,下了云霞山,返回客栈。 一入屋中,韩立即刻激髮禁制,將住处彻底封锁。 隨后走到屋角,盘膝坐下。 周六与苏澜则在隔壁屋中,对坐小酌。 苏澜忽道:“六郎,你如今也是炼虚了。” 周六笑道:“还不是托你的丹药之福?” 苏澜嗔他一眼,眼底却漾开一丝暖意:“油嘴滑舌。” 次日一早,有两人来访韩立——一名白鉞,一名苍影。 未过多久,“咚咚”敲门声响起,一个苍老声音自门外传来: “老夫万古族千机子,不知可否见下此地主人?” 一听此声,白鉞脸色微白,苍影周身的灰光亦是一阵荡漾。 韩立却目光一闪,当即开口:“前辈请进。以前辈身份肯降临鄙处,韩某求之不得。” 门外老者也未客气,灵光一闪,人已直接穿门而入—— 竟是个一身黄袍、身材不高却胖乎乎的老者,身后背著一只箩筐似的古怪背篓,面容慈眉善目。 韩立躬身一礼:“不知前辈驾临,有何指教?” 千机子笑眯眯一摆手:“指教不敢当,只是听闻韩道友修为不俗,老朽特来结交一二。” 韩立不动声色:“晚辈何德何能,竟劳前辈亲至。” 千机子笑意更浓:“老朽平生最喜结交英才,韩道友何必自谦?” 聊了约莫一个时辰,韩立便隨千机子离开客栈。 白鉞与苍影也未多留,先后告辞离去。 刚上兽车,韩立便向千机子道:“晚辈还有两位好友同行,不知可否一併前往?” 千机子毫不犹豫地点头:“既是韩道友好友,自当同往。” 不多时,兽车停在一座巍峨城堡门前。 城头之上,一排排手持长戈的青甲卫士整齐巡行,身上却无丝毫生命波动——竟全是一具具人形傀儡! 四人下车。 千机子呵呵一笑:“此地便是老朽的『千机堡』,这些傀儡虽无灵智,守门倒也尽责。” 进了殿门內—— 別看这“通灵大殿”外象不凡,里面却简朴得异常:除了一间主殿,便只有左右两间偏厅。 主殿內除了数十根一人粗的金属柱子,再无其他惹眼之物。 千机子径直走到大殿中心处的两排椅子前,在中间主座上坦然落座。 三人也不客气,各自寻座坐下。 千机子嘿嘿一笑,目光扫过三人:“三位可知,老朽为何专程相邀?” 韩立若有所思,缓缓道:“前辈有话,但请直言。” “三位道友……並非雷鸣大陆之人吧?”千机子目光一闪,驀然问道。 韩立坦然道:“晚辈三人,確是从天元大陆而来。” 千机子轻笑一声:“果然如此。不过能从两片大陆间安然穿行至此,三位机缘与胆识皆是不凡。” 周六苦笑道:“只是侥倖罢了。” “三位道友以为……那广寒界是何所在?是空间裂缝,还是灵界的附属小界面?”千机子目光微凝,缓缓问道。 周六恭敬道:“还请前辈解惑。” “虽不能十成確信,但老夫与几位道友推测,广寒界……应是真仙界附属的一处残破空间。”千机子脸上笑容一收,沉吟许久,才一字字吐出。 韩立失声道:“真仙界?!” 千机子淡然道:“不错,应是真仙界一处废弃已久的残破空间。从前进入广寒界的各族修士,不少都曾在其中寻到过疑似仙界遗留的器物碎片。” 韩立一怔:“仙界器物?” 千机子诡异一笑:“虽大多残缺不堪,却皆蕴藏著远超灵界法则的气息——此事,可是老夫亲眼所见。” 殿外一个声音响起:“千机老儿,又在卖弄你那套『仙界器物』的论调了?” 千机子一见来人,顿时笑道:“石岳兄来得正好,快来与这三位小友见见。” 三人哪还不知——来人定是万古族另一名合体级长老,慌忙起身见礼。 石岳淡笑道:“不必多礼。既是千机老儿看中的客人,便是我万古族的朋友。” 千机子忙道:“石岳兄说得是!三位小友,这位是我万古族的石岳长老,亦是族中炼器一道的宗师。” 石岳坐下便道:“千机老儿,你请三位小友来,不会只为喝茶论道吧?” 千机子摊手道:“老夫確是诚心结交,石岳兄何必多疑?” 石岳打了个哈哈,眼中却掠过一丝精光。 第288章 四族拍卖 残阳如血,三人已离开千机堡,入住一家新的客栈。 这家客栈看著普普通通,样式却酷似人族建筑。 韩立右手一翻,掌中已多出一只白蒙蒙的玉匣,表面贴著赤红符籙—— 正是那枚“广寒令”。 他心知肚明:只要將此物拿出,定能向千机子等人换取更大好处,至少再得一具通灵傀儡绝非难事。 可在通灵大殿中,他对此事只字未提。 只为心头那份从不鬆懈的谨慎。 不管多出这枚广寒令,在进入广寒界前后有何用途—— 他寧可捨弃眼前之利,也要为自己多留一道后手。 一连五日,三人皆在新住处闭门未出。 静室之內,苏澜周身灵光流转,气息竟已是炼虚后期。 她更將那部《玄水真法》潜心改良,化为《九转寒水诀》—— 威力远胜从前,却需从“第一转”重新修起。 此地灵气稀薄,苏澜便往八云山另租了一处洞府。 一去又是五日。 洞中寒气渐凝,苏澜周身泛起一层淡蓝霜纹—— 《九转寒水诀》第一转,终是成了。 韩立却打算先炼出一批腾龙丹—— 大部分留作自用,一小部分则准备拿去坊市,换取极品灵石。 毕竟无论是驱动通灵傀儡,还是日后启用那超级传送阵,所需极品灵石的数量都堪称惊人。若单靠出售灵草换取,纵是万年灵药也难以凑足,且出手太多反易引人注目。 如此一来,倒不如直接以成品腾龙丹来换。 他相信以此丹药力之强,足以让云城各族的上族存在爭破头颅,卖出个天价来。 韩立一边开炉炼丹,一边早已盘算好了收集极品灵石的法子。 在洞府中一待,便是一年有余。 这段日子,他一面配製灵草、炼製腾龙丹,一面开始服丹苦修《梵圣真魔功》。 时间虽不长,修炼时显化的梵圣真魔法相,却已凝实了一分。 可见腾龙丹药力之惊人。 只是韩立略觉奇怪—— 那名唤“纤纤”的晶族女子,在此期间竟未用万里符联繫过他,仿佛已將他彻底忘却。 这日万里无云,三人隨一名唤铁坚的男子,同去参加“四族拍卖会”。 此拍卖会本为提升云城人气与名声而设,故而参会之人修为身份悬殊,参差不齐。但也正因门槛不高,每年吸引的人数远非天云其他几大拍卖会可比—— 但凡有上族以上身份者,皆可隨意参与。 四人来到一处宽阔异常的广场。 此地人声喧腾,竟如闹市街区般人来人往。广场四周排列著密密麻麻的半圆光幕,修士从光幕中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广场中心则设有一座白玉石台,上摆一张木桌,两名青衣小廝正向桌前的几名异族人分发著什么。 “三位道友,我就在此告辞了。”铁坚抱拳道,“在下要去寻几位合適的买家,將手中宝物儘快出手,就不陪三位逛下去了。” 三人目送他匆匆匯入人流,隨即对视一眼,也朝广场深处行去。 一入偏殿,同样是片不小的广场,內中情形却让三人微微一怔—— 与方才那处不同,此地人数虽也不少,却全都聚集在广场小半面。 那里耸立著一块块十余丈高的青石壁,壁上浮动著一行行银色文字。异族修士们围著石壁,神色各异地凝望著。 石壁稍后方,却是十几间连在一起的玉屋,围著一座数层高的阁楼。 每间玉屋皆晶莹剔透,雪白异常,可大门处白光闪动,被一片光霞遮掩,隱约可见门户大敞。 而中心处的阁楼通体赤红,被一层淡青烟霞笼罩,隱有异香飘出,恍若非人间之物。 只是韩立未曾想到,竟会在此地—— 遇见陈巧倩。 当年那位曾对他婉转表露心意的女子,其音容笑貌,此刻竟从他心底徐徐浮现,並不断放大,一时间充斥整个心头。 眼前这名蓝袍女子,无论身形容貌,都与在人界早已陨落的陈巧倩如此酷似。 除却神態过於冰冷,其余几乎一般无二,恍若此女再生。 当年听闻陈巧倩陨落的消息时,韩立虽面色平静,心中却难免惆悵,更有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 也许谈不上爱意,但任何一个正常男子,对一个曾倾心於自己的女子,总会怀有一种复杂难言的追忆。 然而陈巧倩绝无可能死而復生,更不可能投生至灵界。 就算那蓝袍女子再酷似她,也不过是一名陌生的异族女子罢了。 韩立心念疾转,將胸中激盪强行抚平。 那蓝袍女子虽未回头,却似另有所感,眉头微蹙,身形一动,已悄然离开了原地。 苏澜忽然侧目望向韩立:“方才那女子……你认得?” 韩立目光仍落在远处,只淡淡道:“一位故人罢了,只是样貌相似。” 踏入醇香阁大门时,竟有一名面容俊秀的晶族青年立於门內侧。一见三人进来,这名结丹期左右的异族人立刻含笑迎上: “三位前辈,可是头一回来醇香阁?晚辈可为三位引路介绍。” 周六点头道:“有劳了。” 那晶族青年忙侧身引路:“三位请隨晚辈来。” 期间,韩立忽被一名侍者低声相邀,言说有位贵客请他一敘。 周六与苏澜未多问,只目送他隨侍者转入长廊,二人便继续在阁中各处缓步参观。 一个时辰后,三人出了醇香阁。 对面拍卖大殿的正门前已聚起人流,鱼贯而入,显然拍卖会即將开始。 三人毫不迟疑,也隨人群走了过去。 大殿正门几乎是两个偏殿入口的三四倍之阔,门前守卫的蓝袍侍卫数量,也远非偏殿可比。 走廊並不长,只走出数十丈,一拐弯便现出一扇深红屋门。 门虽敞著,却被一层青色光幕遮掩。 光幕前已排了七八名异族修士,皆静静等候。 三人从容上前,站到了队尾。 苏澜低声道:“这阵仗倒是不小。” 周六微笑道:“毕竟是四族拍卖会,排场总要有几分的。” 进入其中,是一间三十余丈的巨大房间。 四壁皆是一种灰白石头,表面符文密布,显然是为了確保此地的隱秘。 房中除了一张玉桌、三把木椅,以及角落处一座简单的传送法阵外,再无他物。 而那三张椅子上,各坐著一道白濛濛的人影,面目模糊,气息隱晦。 当中一道白影开口,声音飘忽:“三位道友……可有物品需在此寄拍?” 周六神色不动,右手一翻,掌中已多出一只丹瓶。 此乃周六当年在人界炼製的“玄冰丹”。 韩立却袖袍一抖,取出一截金光隱隱、雷纹流转的竹子—— 正是金雷竹。 “三位道友走好。所託之物,我三人自会小心转交。”居中那道白影中传出女子的声音,语气平缓。 三人不再多言,转身沿原路返回。 第289章 火龙帮主 穿过一条泛著黄光的通道,三人出现在一座巨大的场厅之中。 此厅面积广阔惊人,竟分上、中、下三层—— 中层与上层通体洁白,不知是何材质炼製,竟凭空悬浮半空,神秘异常。中层与下层设著一排排仅隔丈许的普通桌椅,唯独顶层却是一间间大小相同的独立屋子,表面不时有灵光流转,显然加持了特殊禁制。 ——这些屋子,想必是专为云城中那些有身份地位之人准备的。 三人隨意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静待拍卖开始。 只见大批异族人仍不断涌入殿中,三层席位渐渐坐满,人声隱约浮动。 时辰已到,一名身著锦袍、头生独角的异族老者便飘然上台,含笑拱手: “诸位道友,欢迎蒞临此次四族拍卖会。规矩如旧,价高者得——现在,请第一件拍品。” 有人一见台上呈出的拍品,失声低呼:“竟是『离火蛟』的独角!” 旁座一名老修接道:“此物乃炼製火属性法宝的绝佳主材,只怕要拍出天价了……” 独角老者笑道:“此『离火蛟角』起拍价——五百极品灵石!” 话音刚落,场中已有人朗声接道:“六百!” “六百五!” “七百!” 报价声此起彼伏,竞价转眼已攀至千枚极品灵石之上。 最后是那位先前开口的老修,以一千三百极品灵石拍得。 独角老者笑意更浓,当即又请出第二件拍品。 “金王花,六千年年份——乃炼製数种珍稀丹药的绝佳药引。底价,三百万灵石。” 一个接一个的价格,从大殿各处不断响起: “三百二十万!” “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 声浪交错,竞价不绝。 金王花落定后,传送阵蓝光一闪,台上又现出七八只玉瓶。 这一次拍卖的,却是数种灵液灵水。 这些东西更是珍稀异常——每一瓶,都拍出了令人咋舌的高价。 周六也特意出手,以五百二十万灵石拍下其中一瓶“凝月寒髓液”,留予白罗剎。 与此同时,人界溪国。 周六的宝贝徒弟水灵儿化作火龙帮帮主“火龙轩”,与裴煜並肩行至屠龙寺外。只见寺门口立著十多名结丹修士,个个手执长刀,貌相凶狠。 水灵儿低声道:“看来有人比我们早到一步。” 裴煜淡淡道:“无妨,是敌是友,进去便知。” 有人大声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水灵儿无可奈何,只得挺起胸膛,大踏步上前,粗声道:“火龙帮,火龙轩!” 那为首的修士一听之下,大吃一惊,忙抱拳躬身:“原来是火龙帮主驾到!失敬,失敬!” 过不多时,寺门大开。 同心堂堂主连志成率领一眾弟子,快步迎出。 连志成抱拳行礼:“裴公子,数年未见,风采更胜往昔。” 裴煜急忙还礼:“连堂主客气了。” 连志成笑道:“二位远道而来,快请入內敘话。” 水灵儿与裴煜硬著头皮,隨连志成並肩入寺。 裴煜心想:这屠龙寺的水,怕是比预想中还要深。 忽听得一人怪声怪气道:“裴公子好大的架子,连我等长辈在此,也不知先行见礼么?” 裴煜心中一跳,暗道:麻烦来了。 水灵儿打了个哈哈:“这位前辈说笑了!裴公子一路奔波,礼数或有不同,还望海涵——” 连志成待二人入座,端起茶盏,缓缓道:“二位此番前来,不知是路过,还是专程为屠龙寺之事?” 水灵儿道:“不敢欺瞒连堂主,我等正是为屠龙寺一事而来。” 连志成微笑道:“如此甚好。实不相瞒,屠龙寺近日异动频频,似有邪祟暗藏,我同心堂正缺人手——” 水灵儿心下大急:这老狐狸,竟想拉我们下水! 裴煜笑道:“连堂主既有所需,我二人自当略尽绵力。” 连志成又道:“只是寺中情形复杂,二位还需小心行事。” 黄昏时分,二人行出里许,水灵儿笑道:“那连志成看似客气,只怕没安什么好心。” 裴煜“嗯”了一声。 水灵儿又道:“裴公子,你说这屠龙寺里,到底藏著什么?” 裴煜陡然间想起一个人,说道:“或许……与那位『血手佛』有关。” 忽见前方遁光一敛,裴煜远远认出正是火龙轩,喜道:“是火大哥!” 水灵儿却拉了拉他衣袖,低声道:“裴公子,我现在可是『火龙轩』。” 裴煜顿时省悟。 忽听得山坡旁一人冷笑道:“火龙帮主?好大的名头!” 火龙轩一抬头,只见山坡旁立著一名黑袍老者,面目阴鷙,周身气息森寒。 他双手抱拳,不卑不亢道:“阁下是?” 那人道:“老夫『阴风散人』。火龙帮主不在帮中享福,跑来这荒山野岭作甚?” 火龙轩道:“路过而已,不劳散人费心。” 阴风散人晋阶元婴不久,自忖绝非火龙轩对手,当即冷哼一声,扭头化作一道黑风遁走。 水灵儿未曾想到—— 火大哥的修为竟已达元婴中期! 裴煜上前喊道:“火大哥!” 火龙轩奇道:“裴公子?你怎会在此?” 水灵儿已悄然变回自己模样,笑道:“火大哥,是我呀。” “水姑娘?”火龙轩一怔,隨即恍然,“原来是你这丫头!” 水灵儿嫣然一笑:“正是小女子。火大哥,许久不见,修为又精进了呢。” 火龙轩淡然道:“偶得机缘罢了。倒是你们二人,怎会跑来这荒僻之地?” 水灵儿眼珠一转,胡诌道:“我们……是来寻一株『七叶玄参』的,听说这一带曾有生长。” 次日清晨,三人前往路家庄赴会。 进得大厅,只见厅上已黑压压坐满了人。 火龙轩有识得的,也有不相识的。一进厅中,四面八方人声浮动,多半在说: “火龙帮主到了!” “这位便是近日名声大噪的火龙轩?” “果然气度不凡……” 路老二忽地从主座站起,朗声道:“火龙帮主驾临,有失远迎——还请上座!” 火龙轩忙拱手:“路庄主客气了。” 路老二笑道:“帮主远道而来,路某岂敢怠慢?快请入席!” 有人嘿嘿冷笑:“火龙帮主好大的威风!” 火龙轩目光一转:“阁下是?” 那人淡淡道:“散修,赵无痕。” 火龙轩森然道:“原来是赵道友。不知有何指教?” 水灵儿插嘴道:“火大哥,这位赵前辈怕是来者不善。” 火龙轩道:“无妨。路家庄既邀我等前来,自有规矩。” 路老二瞪了赵无痕一眼,转向火龙轩道:“赵道友性子直了些,帮主莫要见怪。” 火龙轩哈哈一笑:“无妨。既是同道,有话直言便是。” 人丛中忽有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说道:“火龙帮主……好大的脾气。” 火龙轩突然一声怒喝:“藏头露尾之辈,也配议论本座?!” 这人身穿青袍,脸色灰败,眾修皆不认得他是谁。 有人忽然失声叫道:“啊!他是——『鬼面书生』宇文殤!” 对方不过结丹后期修为,火龙轩一拳轰出—— 那青袍人惨叫一声,身形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厅柱之上! 水灵儿拍手称讚:“火大哥好厉害!” 裴煜亦含笑附和:“火龙帮主神威,果然名不虚传。” 火龙轩环视厅中,缓缓说道:“路庄主,今日之会,若只为逞口舌之快,火龙帮就此告辞。” 路老二心道:这火龙轩看似粗豪,实则机警得很,今日之事怕是不易善了…… 火龙轩又道:“若有哪位道友觉得火龙帮不配在此,不妨站出来——我们手底下见真章。” 眾人一听,都是一凛,大厅上一时鸦雀无声。 各人均想:这火龙轩看似霸道,实则句句在理,更兼修为深厚,谁愿当这齣头鸟? 一片寂静之中,忽然走出一个全身縞素的女子。 她森然道:“火龙帮主,好大的口气。” 火龙轩道:“原来是白夫人。莫非夫人也要赐教?” 白夫人却道:“赐教不敢。只是小女子有一事不明——火龙帮主此来路家庄,当真只为赴会么?” 火龙轩嘆道:“夫人多虑了。火龙帮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有人叫道:“白夫人说得对!这火龙轩来路不明,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火龙轩陡然一声长啸:“既然信不过火龙帮,那便告辞!” 路老二忙道:“且慢!诸位道友,有话好说——” 那人又道:“路庄主何必拦他?这等狂徒,走了倒……” 话未说完,火龙轩已隔空一掌! 掌风如怒龙出渊,那人闷哼一声,连退七八步,嘴角已溢出血丝。 水灵儿默运《秋水诀》,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兴奋—— 在落云宗的日子太安逸,她已好久没与人动过手了。 忽见十数件法器自四面激射而来,火龙轩一声长啸,周身赤焰暴涨—— 一尊三丈高的赤色法相,在他身后轰然显化! 火龙轩与周六师出同源,修炼的亦是《大日焚天诀》。 不过火龙轩所得的,只是残篇。 而周六—— 早已將《大日焚天诀》修至大成。 火龙轩拳出如烈日坠空,每一拳轰出,便有一名低阶修士身形爆燃,顷刻间化作飞灰! 第290章 血手佛像 小药王突然想起一事,向苦难大师道:“大师,晚辈前日得了一株『七心莲』,只是其中一枚莲心色泽有异,不知是吉是凶?” 苦难大师一怔,问道:“何处得来?” 小药王道:“是……是从一名散修手中换得。” 苦难大师默然片刻,缓缓道:“七心莲七心同源,若有一心异色,恐是沾染了阴煞之气。此物……不宜久留。” 小药王歉然道:“是晚辈莽撞了。” 火龙轩见眾人骇然后退,驀地心念一动—— 周身赤焰骤然內敛,法相消散,竟就此负手而立,不再出手。 还有人见他收放自如,情不自禁地喝了一声采! 火龙轩朗声道:“还有哪位道友要赐教?” 赵无痕忽然大声叫道:“火龙帮主修为盖世,赵某佩服!只是今日之会乃路家庄主持,还望帮主给路庄主几分薄面。” 路老二连忙接道:“正是!火龙帮主威名远播,今日能来已是路家庄之幸,岂敢再劳帮主动手?” 火龙轩淡淡道:“路庄主既如此说,那便罢了。” 一位老嫗怒道:“小辈无礼!” 身形一晃,已挥掌向水灵儿头顶击落。 水灵儿好歹也是结丹后期修为,右掌向上疾迎—— “砰”的一声闷响,那老嫗竟倒飞出去! 原来水灵儿方才也已接连击退了好几名结丹修士,掌力之浑厚,远超老嫗预料。 火龙轩向水灵儿笑道:“水姑娘,多年不见,身手越发俊了。” 水灵儿嫣然道:“火大哥面前,小妹这点微末伎俩,哪敢称俊?” 那老嫗听到旁人窃语,说水灵儿乃是落云宗长老周六的亲传弟子,顿时面色煞白,后悔不迭。 再说周六三人—— 他们仍在四族拍卖会上,与人沉著竞价。 “地幽战车一套,起拍价一亿两千万灵石!” 虽知此等战车价格必然惊人,三人闻声仍是不由一怔。 不过这一次,三层中出价的圣族修士倒没有几个。有几个原本出了一两次价,一见价格突破两亿,便立刻沉默了下去。 拍卖会结束后,周六三人皆有所获,悄然返回客栈。 路家庄外,水灵儿问道:“火大哥,那路老二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火龙轩摇了摇头,心想:此人看似圆滑,实则城府极深,所图恐非小事。 水灵儿又道:“还有那白夫人、赵无痕……一个个都怪里怪气的。” 忽见前方来了三十余名官兵,驱赶著数百头牛羊和十余名妇女。只听得一名军官道:“这批货色倒是不错,今晚可以好好乐一乐了。” 另一个军官嗤道:“乐什么?上头要的是活口,一个都不能少。” 一个士兵笑道:“玩玩总行吧?反正到了地头,她们也是……” 火龙轩不由得怒气填胸,心想这些官兵的行径,比之山贼盗匪还要不堪。 突然之间,一个妇女怀中抱著的婴儿大声哭了起来。 水灵儿低声道:“火大哥,他们……” 火龙轩冷哼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行事——找死!” 对方修为最高不过筑基后期。 火龙轩只用了一刻钟,便將这三十余名官兵尽数收拾乾净。 那妇人代表眾人向火龙轩感激道:“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火龙轩摆手道:“不必多礼,速速离开此地罢。” 她们走后,水灵儿嫣然一笑:“火大哥,你今日倒做了回救苦救难的大侠。” 火龙轩微笑道:“路见不平罢了,算什么大侠。” 水灵儿道:“那些官兵似乎背后有人指使……火大哥可要当心。” 火龙轩哈哈一笑:“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我火龙轩行事,何须畏首畏尾?” 水灵儿道:“火大哥,你说……我们会不会又捲入什么麻烦里?” 火龙轩默然不语。 过了一会,他缓缓道:“麻烦……早就来了。从我们踏入路家庄那一刻起,便已身在其中。” 水灵儿点了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 火龙轩指著前方深谷,说道:“前面就是『鬼哭峡』,过了此峡,便是血手佛的地盘。” 水灵儿道:“血手佛……这名號听著就邪气。” 火龙轩道:“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行事亦正亦邪。我们须得小心。” 一顿,又道:“若真动起手来,你带著裴煜先走。” 水灵儿嫣然一笑,心想:走?本姑娘可还没打过癮呢。 裴煜打了个寒噤,本想说:“要不……我们还是绕路吧?” 可见火龙轩与水灵儿神色坦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下三人寻了家客栈,各自休整。 火龙轩好酒,眾所周知。 那店小二见他气度不凡,二话不说便上了两坛陈年佳酿。 水灵儿低声笑道:“火大哥,这酒香得连我都馋了。” 火龙轩哈哈一笑,拍开泥封:“来来,今日不醉不归!” 裴煜忽地吟道:“浊酒一壶邀月饮,青锋三尺向天横。” 水灵儿笑接道:“江湖风雨寻常事,何必愁眉对晚晴?” 火龙轩笑道:“好个『何必愁眉对晚晴』!水姑娘倒是豁达。” 水灵儿道:“跟火大哥行走江湖,自然要学得豁达些。” 火龙轩拍腿道:“说得好!来,再饮一坛!” 水灵儿一杯饮尽,笑道:“这酒后劲不小。” 火龙轩点头道:“是好酒,也是烈酒——正合我意。” 忽听得门外两个乞丐低声交谈。一个道:“听说了吗?血手佛前日又灭了一门,连三岁的娃娃都没放过……” 另一个道:“噤声!这话也敢乱说?小心惹祸上身!” 火龙轩一惊,心道:血手佛行事竟如此狠辣…… 水灵儿道:“火大哥,这血手佛恐怕比传闻中更难对付。” 火龙轩点头道:“明日入谷,须得万分小心。” 深夜,水灵儿在房中仔细检查各种符籙、阵旗,又將护身法器一一擦拭,眸中神色认真异常。 火龙轩直接倒头大睡—— 这段时间,他实在累得很了。 次日,三人踏入鬼哭峡。 不想谷內竟別有洞天—— 一处坊市明晃晃铺开,人流熙攘,摊贩叫卖,全然不似外界传闻那般阴森可怖。 忽然间小巷尽头处人影一闪,是个身形高大的女子。火龙轩眼快,认出正是那日路家庄中见过的白夫人,心道:她怎会在此? 於是在水灵儿耳边低声道:“是白夫人,跟上去看看。” 铁匠铺外,白夫人长长嘆了口气,说道:“赵兄,那件事……可查清楚了?” 赵无痕道:“八九不离十。屠龙寺那尊『血手佛像』,確有蹊蹺。” 白夫人道:“佛像?” 赵无痕道:“佛像內藏著一具千年血尸,只怕……血手佛的真身,便是此物。” 白夫人嘆了口气,轻轻道:“果然如此。” 赵无痕忽然转头喝问:“谁?!” 火龙轩冷冷侧目而视,说道:“火龙帮,火龙轩。” 白夫人道:“原来是火帮主……方才所言,想必都听见了?” 火龙轩冷冷道:“听见了又如何?” 白夫人忙道:“火帮主莫要误会,此事牵涉甚大,我等並无恶意。” 火龙轩道:“既无恶意,何不直言?” 白夫人道:“此地並非说话之处……” 火龙轩道:“那就换个地方说。” 白夫人踌躇未答,赵无痕忽然大声叫道:“火龙轩!你真要蹚这浑水?!” 火龙轩瞪著他,问道:“这浑水——有何蹚不得?” 赵无痕道:“血手佛背后……是『阴罗宗』。” 火龙轩道:“阴罗宗又如何?” 白夫人续道:“再寻机除去血手佛本尊……只是如今看来,阴罗宗既已插手,此事怕已非我等能独力应对。” 火龙轩沉吟道:“阴罗宗……我倒是听过几分传闻。” 第291章 灵儿动心 忽听得一个阴惻惻的笑声自巷口传来: “几位……聊得很热闹嘛。” 白夫人惊道:“是『鬼面书生』宇文殤!” 火龙轩喝道:“鬼鬼祟祟,滚出来!” 宇文殤自阴影中缓步而出,赔笑道:“火帮主息怒,在下只是路过,恰巧听见几句閒话罢了。” 水灵儿叉腰问道:“路过?哪有这么巧的路过!” 宇文殤淡淡道:“姑娘若不信,在下也无话可说。” 水灵儿心道:若有他们助力,或许…… 真能与那阴罗宗碰上一碰。 最后,六人终究达成协议—— 暂放猜忌,联手应对阴罗宗与血手佛。 白夫人修为最低,便由她去屠龙寺暗中查探。 白夫人走后,火龙轩便吩咐道: “赵兄,你去查阴罗宗在坊市中的暗桩。水姑娘与裴公子在客栈待命,留意往来可疑之人。我……亲自去会一会那血手佛。” 宇文殤问道:“火帮主,在下做些什么?” 火龙轩道:“你隨我去。你那『鬼面遁法』,或能派上用场。” 当白夫人来到屠龙寺时,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的,儘是同心堂的弟子—— 个个尸身残缺,鲜血染红石阶,惨不忍睹。 那血手佛像竟发出桀桀怪笑,笑声如针,直刺识海—— 白夫人顿感头痛欲裂! 忽听得连志成的声音自殿后传来:“白夫人快走!佛像已通邪灵,非你我能敌——”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夫人闻言,当即抽身急退! 连志成隨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疾掐法诀—— 一道血色禁制自地面骤然升起,將那血手佛像暂时困在其中! 另一边,火龙轩终於寻到血手佛真身所在。 可宇文殤欲从背后偷袭,却被血手佛反手一爪—— 竟直接洞穿胸膛! 火龙轩面上毫无表情,《大日焚天诀》却已悍然运转! 赤焰如怒涛般自他周身奔涌而出—— 毕竟对方也是元婴中期。 狭路相逢,勇者胜。 宇文殤临死之前,目中只映出两道赤影疯狂碰撞—— 焰光如血,气浪如雷,竟是说不出的……灿烂。 斗了数十回合,火龙轩终究被一掌击飞,口中鲜血狂喷! 一道蓝色遁光疾落而下—— 正是水灵儿。 她终究放心不下,还是来了。 火龙轩苦笑道:“你这丫头……不是让你在客栈待著么?” 水灵儿心疼道:“火大哥,你伤得这么重……” 而后她迅速取出数杆阵旗,法诀一引—— “红水阵,起!” 只见四面血水翻涌,如巨蟒般缠向血手佛! 火龙轩趁机强提真元,一记“火龙掌”悍然拍出! 血手佛来不及闪避,只得硬接—— 掌力透体,他身形剧震,显是元气大伤! 火龙轩得势不饶人,身形如电再进,双掌赤焰叠涌,招招不离血手佛要害! 血手佛面容狰狞,周身血光骤然暴涨——竟欲自爆金丹,同归於尽! 火龙轩哪会让他得逞? 左掌一翻,赤焰凝成三道锁链,瞬间缠住其丹田;右掌已並指如刀,直刺气海! 忽见一尊血手佛像自远处破空而至,挡在血手佛身前——正是方才诛杀了白夫人与连志成的那尊邪像! 二者血光交融,竟合为一体。 血手佛仰头大笑,声如夜梟:“今日,你们都得死!” 水灵儿暗吃一惊—— 这邪佛合体之后,气息竟已逼近元婴后期! 火龙轩沉声喝道:“水姑娘,快走!我拖住他!” 水灵儿却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因为她早已用传音符,通知了落云宗两位太上长老。 说曹操曹操到! 程天坤与吕洛两道遁光,已同时降临战场! 血手佛一见又来了两名元婴修士,顿时萌生退意。 可程天坤、吕洛、火龙轩、水灵儿四人,已如铁壁般封住四方去路。 血手佛怒道:“落云宗也要蹚这浑水?!” 吕洛淡然一笑:“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何浑之有?” 血手佛咬牙道:“好!好一个『人人得而诛之』——” 话音未落,火龙轩又是一记火龙掌悍然拍至! 血手佛初时还能勉强抵住四人合攻,到后来却渐露败象,周身血光寸寸崩散。 “火龙咬爆!” 火龙轩一声暴喝,双掌赤焰如龙首交缠,轰然贯入血手佛胸膛—— 血手佛发出一声不甘的厉啸,身形在烈焰中寸寸瓦解,终究消散於天地之间。 火龙轩向程天坤与吕洛抱拳道:“多谢二位长老出手相助!” 吕洛摆手道:“除魔卫道,分內之事。” 程天坤微笑道:“火帮主修为精深,此番能诛此獠,亦是你与灵儿之功。” 水灵儿喜道:“程长老过奖了!” 吕洛却正色道:“水灵儿,你私自离宗,又捲入此等凶险——即刻隨我返回宗门!” 水灵儿闻言,顿时噘嘴,满脸不乐意。 火龙轩向水灵儿道:“水姑娘,听长老的话,先回宗门吧。” 水灵儿苦笑道:“火大哥,连你也赶我走……” 自周六与苏澜飞升灵界后,水灵儿便一直隨白凤峰副峰主柳眉修行—— 这位柳眉,正是韩立当年的一名记名弟子。 返到宗门,柳眉便笑她:“你这丫头,胆子是越发大了,连血手佛都敢招惹?” 水灵儿气呼呼道:“师姐你还笑!师尊和师伯都飞升了,就剩你管著我——” 柳眉忽道:“你呀……是不是喜欢上那个火龙轩了?” 水灵儿俏脸一红,连连摆手:“师姐你胡说什么!我、我那是敬重火大哥为人!” 柳眉娇笑道:“敬重?脸都红成这样了,还嘴硬。” 水灵儿脸更红了,转身就跑:“师姐你……我不理你了!” 宋玉恰好路过,见状便问:“灵儿这是怎么了?” 水灵儿忙道:“没、没什么!宋师姐,我去炼丹了!” 回到周六的洞府,水灵儿哪有心思炼丹——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火龙轩赤焰如龙的身影。 “难道……我真的动心了?” 她托著腮,望著丹炉中跳跃的火苗,喃喃自语。 若是真的…… 届时衝击元婴,会不会—— 他就是她的心魔? 第292章 魔金山脉 云城附近的一座小山上,周六三人立於山顶巨石,俯视著眼前苍翠山色。 只因那名唤“纤纤”的晶族女子—— 终於联繫韩立了。 天边破空声一响,一道血虹激射而来,几个闪动后,已落至韩立身旁。 光芒一敛,现出的人影却是越宗! “拜见韩前辈,让前辈久等了。”越宗冲韩立一抱拳,客气问候。 韩立摇了摇头:“无妨。” 过不多时,纤纤终於赶到。 韩立乾脆道:“人到齐了,出发。” 五人当即腾空而起,化作数道遁光,直往天边掠去。 一个月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再加上进入魔金山脉的一月光景—— 故而若是此行顺利,三月之后,他们便可安然返回云城了。 到了魔金山脉,越宗便道:“此地魔气渐浓,诸位须时刻运转护体灵光,切莫让魔气侵体。” 苏澜沉吟道:“越道友似乎对此地颇为熟悉?” 越宗闻言道:“实不相瞒,在下曾数次深入魔金山脉外围,故略知一二。” 韩立目光一闪,只见里许远的下方隱隱现出一片建筑群。再飞近些,便可看清—— 竟是数百间大小不一的石屋,分列两排,形成一个狭长的小镇。 遁光一敛,五人几乎同时落在那座巨大阁楼前。 越宗向纤纤道:“纤仙子,此地便是『魔源阁』了。” 纤纤点头道:“有劳越道友引路。” 忽听得阁楼內一人叫道:“可是越道友到了?” 越宗应道:“正是越某!” 原来阁楼之中,早已聚了好些越宗邀来的修士。 五人上了二楼,眾修纷纷起身见礼。 其中三人与苏澜同是炼虚后期修为。 “在下赤融族祝辽。” “青黎族顏鹤。” “银光族霄云。” …… 声音交错,气息各异。 那白面青年还兴奋道:“此次有诸位道友同行,定能深入魔金山脉腹地!” 越宗却提醒道:“诸位莫要大意。魔金山脉深处凶险莫测,纵是合体前辈也曾陨落其中。” 一个时辰后,当五团银光自雷电世界的另一端衝出,已出现在一座黑黢黢的高山上空。 光芒一敛,韩立五人现出身形,悬浮於高空。 周六喃喃道:“此地魔气……竟比外围又浓重了数倍。” 越宗沉声道:“不错。再往前便是真正的险地,诸位须倍加小心。” 纤纤笑吟吟道:“越道友何必嚇唬人?既已到此,自当勇往直前。” 越宗苦笑道:“纤仙子胆识过人,越某佩服。” 周六微笑道:“谨慎些总是好的。不过机缘险中求,既然来了,总要走上一遭。” 越宗只好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一块铭刻著复杂纹路的罗盘,凝神辨起方位来。 “这边!” 越宗忽然抬手指向东北方一处幽邃的峡谷:“从此谷穿入,约三百里后,可见一座魔湖——湖心岛,便是我们此行的第一个目標。” 转眼三日,他们终於穿过重重魔瘴,抵达了那座墨色魔湖之前。 越宗肃然道:“此湖名为『蚀心湖』,湖心岛上的『魔灵花』正是我们所需之物。只是湖中棲有『蚀骨魔鱷』,凶悍异常,须得小心应对。” 纤纤蹙眉道:“魔鱷?数量几何?” 周六似笑非笑:“试试便知。” 忽听得湖中一声怒吼,水浪炸开—— 三条体长十余丈、遍体黑鳞的蚀骨魔鱷,已张开血盆大口扑上岸来! 周六二话不说,袖中锁魂链已如黑龙般激射而出,直取当中那条魔鱷的脖颈! 苏澜亦素手一扬,冰魄綾化作一道白虹,缠向左侧魔鱷的巨尾。 越宗心道:这二人出手好生果决……看来此行把握,又多了几分。 纤纤亦轻笑一声,十指连弹,数十道晶芒如暴雨般洒向右侧魔鱷的双目!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三人已联手將三条蚀骨魔鱷尽数诛灭。 找到魔灵花后,五人又一口气飞出了数百里远,甚至在路上惊扰到某个山头上棲息的一窝黝黑飞鼠。 这些魔兽样子酷似松鼠,背生蝠翼,獠牙毕露,显得凶恶异常。 当然这等低阶魔兽,自不会被五人放在眼中。 越宗脚踩飞行法轮一顿,说道:“前方气息有异,似有强大魔物盘踞。” 周六奇道:“魔物?可要绕路?” 越宗篤定道:“绕不得。此路是通往『魔源之地』的唯一通道。” 韩立目中蓝芒微闪,明清灵目已然开启—— 只见前方幽谷深处,魔气如墨,隱隱凝成一尊三首六臂的狰狞虚影。 纤纤问道:“韩前辈可看清了?” 韩立答道:“是三首魔猊的残念所化虚影,虽非本体,却也棘手。” 纤纤又问:“那该如何应对?” 韩立淡淡道:“既是残念,便以神念破之。” 周六同意道:“韩师兄说得是。此等虚影,最惧神魂衝击。” “周师弟,你我联手,以神念化剑,直斩其念核。”韩立看向周六,神色平静。 周六应声而动—— 二人眉心同时光芒一绽,两道无形神念如利剑交缠,悍然斩入那魔影眉心! 只见那三首魔猊虚影发出一声无声厉啸,周身魔气剧烈翻腾,形体竟开始寸寸溃散! 越宗忽然大声叫道:“不好!这虚影溃散时竟引动了地底魔脉——快退!” 纤纤失声道:“地底魔脉?!” 苏澜却不慌不忙,身形飘然而起,《九转寒水诀》第一转已悄然运转—— 她周身泛起淡蓝霜纹,一掌虚按,寒潮如瀑,竟將喷涌而出的魔气瞬间冻结成一道蜿蜒冰墙! 纤纤心道:这位苏仙子……好精纯的寒冰神通! 越宗终於出手了。 他袖中飞出十二枚乌黑铁锥,锥身符文流转,一闪没入冰墙四周地面—— “地煞镇魔阵,起!” 剎那间,冰墙之下涌动的魔气如遭无形巨网束缚,翻腾之势骤然一缓! 於是五人遁光再起,继续朝前飞去。 他们走后不久,原地又现出一群异族修士—— 个个气息隱晦,目露精光,显然也非泛泛之辈。 长臂修士问道:“方才那几道遁光……可是前几日入山的韩立一行人?” 赤发修士答道:“十有八九。不过他们既已深入,我等按计划行事便是。” 有人失声叫道:“那是什么?!” 长臂修士循声望去,只见远处一座黑峰之巔—— 竟盘旋著一头翼展百丈、通体紫焰繚绕的魔禽! 另一人声音发颤:“是……是『紫翼魔凰』!这等凶物怎会出现在此?” 赤发修士喝道:“慌什么!结阵戒备,莫要惊动了它!” 第293章 魔源之地 一片朦朦朧朧的白色薄雾,仿佛无边瀑布般横亘在山脉之间。与四周的黑灰魔气相比,这片薄雾显得极为惹眼! 纤纤开口问道:“这雾气……莫非是『幻心雾』?” 越宗答道:“正是。此雾能惑人心神,元婴以下修士沾染片刻即会陷入幻境,纵是我等也须小心应对。” 纤纤嘆了口气:“真是步步荆棘。” 周六淡淡道:“既是必经之路,闯过去便是。” 纤纤勉强笑道:“周道友好气魄。” 越宗目光微闪,袖中已滑出一串墨色念珠:“此『清心珠』可暂护心神,诸位请隨我入雾,切莫远离。” 四人应声而动,各自运转护体灵光,隨越宗一同没入那茫茫白雾之中。 “不好!附近出现高阶魔兽了,正在向我们这边飞来,遁速极快!”越宗忽然脸色一变,急声道。 韩立平静问道:“何种魔兽?距离多远?” 越宗答道:“是『血翼魔蝠』,不止一只……已在三百里內,速度惊人!” 苏澜素手一扬,数杆冰蓝阵旗已飞射而出,瞬间没入四周地面—— “玄冰幻阵,开!” 那些血翼魔蝠方一闯入幻阵范围,顿时发出刺耳嗡鸣,身形在冰雾幻影中左衝右突,一时竟被困住! “咯咯!竟是灵界人,太好了。上一次吃的那个灵界人,还是数百年前的事情了。” 一只通体乌黑、头生独角的魔禽突然破雾扑来,气息赫然是炼虚后期,灵智显然极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越宗与纤纤同时出手—— 前者十二枚镇魔锥如电射出,后者晶芒凝成一道七彩光网,当头罩向魔禽! 韩立双手掐诀,一根手指冲远处虚空一点。 “噗嗤”一声,一根根手指粗细的青色光柱自他指尖喷射而出,如暴雨般射向那魔禽周身要害! 魔禽脸上顿时露出惊惧之色,四目闪动间突然一张口,竟喷出了一颗乳白色圆珠。 此珠洁白无瑕,散发刺目白芒,正是此魔禽修炼不知多少年的魔核!此刻眼见情形不妙,它竟直接將其喷出。 魔核不过拳头大小,一离口却骤然白芒大盛,化为数以千计的细针,一晃之下竟自行分为两股—— 一股迎向越宗的镇魔锥与纤纤的光网,另一股则悍然撞向韩立的青色光柱! 韩立眉梢一挑,身形不动,身前悬浮的水晶盾牌却驀然一晃,晶光大放! 那些细针击在盾面,纷纷一颤方向偏转,竟从盾牌两侧一滑而过,射入虚空。 几乎同时,韩立头也不回,一条手臂向后一抓—— 五道顏色各异的霞光喷涌而出,瞬息凝成一只五色巨手,朝那魔核一把抓去! 纤纤喜道:“韩兄好手段!” 越宗顿鬆口气,手中法诀却不敢稍停。 魔禽身躯剧抖,一声悽厉哀鸣,竟自空中直坠而下! 坠落途中,它身子捲缩成团,体表紫黑异常,同时一股浓浓腥臭四散而开,转眼间已化为一滩紫黑脓液,连元神都未见逃出。 韩立也未客气,袖袍一抖,一片青霞席捲过去—— 那魔核与数百根细针在青光闪动下,全都一闪消失了。 当下五人遁光再起,继续上路。 这一次,他们仅飞行了半个时辰,便从薄雾中一穿而出,总算离开了此片幻心雾区。 经过半月长途跋涉,五人终於抵达目標区域。 韩立向纤纤问道:“纤仙子,那『魔源之地』的具体方位,可確定了?” 纤纤答道:“按图所示,应在前方那座『三骷峰』的腹地深处。” 五人便隨纤纤肩头上的那只魔烟鸟,朝三骷峰腹地深处悄然潜去。 只见眼前是一块看似普通的峭壁,高百余丈,灰白光滑,除了一些黑气漂浮在附近外,並无其他异处。 纤纤忽道:“便是此处了。” 苏澜蹙眉道:“此地……似乎並无入口?” 纤纤又道:“需以『破禁符』配合特定法诀,方可显出门户。” 她双手掐诀,十指如莲绽放,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淡金色符籙自她袖中飞出,贴向峭壁中央。 剎那间,峭壁表面波纹荡漾,一道幽深的门户竟自石纹中缓缓浮现! 周六一马当先,身形如电,已闪入门户之內。 数十只形状各异的魔禽自深处尖啸扑来! 周六嘴角微扬,手中冰魄寒光剑已化作一片森寒光幕—— 又运起《玄冰诀》,周身寒气暴涨,剑光所过之处,魔禽尽数冰封碎裂! 韩立提醒道:“越道友,前路凶险,务必小心。” 越宗应声而去。 周六进入通道,眼前是一座呈圆形的广大厅堂,直径足有百余丈之巨。 大厅中心处,赫然布著一座三十余丈的金色法阵,四周耸立著十二根数丈高的乌黑石柱,上面雕刻著一些青面獠牙、背生双翅的狰狞魔像,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破柱而出! 苏澜上前问道:“纤仙子,此法阵……莫非便是通往魔源之地的传送阵?” 纤纤答道:“正是。此阵需以魔晶为引,配合特殊法诀方能启动。” 苏澜又问:“魔晶……可已备妥?” 纤纤右手一翻,掌心已托出三枚紫光流转的棱形晶石:“幸不辱命,早前已侥倖寻得。” 过不多时,法阵在纤纤的催动下金芒大盛—— 空间波动骤起,四人身影霎时被吞没其中! 光芒一闪,四人同时落在一片赤红沙地之上。 周六喃喃道:“此地魔气……竟已凝如实质。” 纤纤点头道:“不错,此处已是魔源腹地,诸位务必时刻护住心神。” 韩立目中蓝芒再闪,明清灵目环视四周—— 只见赤沙之下,竟隱有无数扭曲的魔纹如血脉般蔓延,更深处,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正在缓缓甦醒。 忽听得一个阴柔的声音自虚空传来: “四位……远道而来,何必急著走呢?” 周六喝问:“何人装神弄鬼?!” 那声音轻笑一声:“本座乃此境『守源之灵』,四位既入魔源,便留下罢。” 纤纤讶道:“守源之灵?莫非是此地魔源孕育的先天魔灵?” “恭喜你……猜对了。” 那声音忽转森寒,赤沙骤然翻涌,一尊三眼六臂的暗金魔影自地底缓缓升起! 周六哈哈一笑:“管你是灵是魔,挡路者——斩!” 韩立不敢大意——对方气息赫然已达合体中期! 他周身金光暴涨,梵圣真魔法相已自背后轰然显化! 那魔灵六臂齐扬,法诀疾引—— 四周赤沙骤然冲天而起,化作十二条血色巨蟒,朝四人绞杀而来! 纤纤连忙十指连弹,晶芒凝成一道七彩光罩,將眾人护在其中! 第294章 互通心曲 周六即刻发动寒冰剑阵—— 七十二口冰魄飞剑破空而出,剑鸣如潮,寒霜成阵,將半数血蟒冻在半空! 那魔灵闷哼一声,六臂魔光流转,竟將冰霜寸寸震碎! 周六得意笑道:“有点意思——再来!” 他头顶突然悬浮著六道生死簿虚影,簿页翻动间,生死之气交缠流转! 接著法诀一变,六道生死簿虚影骤然轮转—— “六道轮迴阵,起!” 那魔灵暗吃一惊,六臂魔光疾收,身形暴退十丈—— 可阵光如影隨形,轮迴之力已如网般罩下! 苏澜趁机素手一扬,三枚戮魂钉化作三道乌虹,直取魔灵眉心、咽喉、心口! 只听得一声震天怒吼,那魔灵周身暗金魔焰轰然暴涨,三目同时睁开—— 显然,它终於开始认真了。 韩立一张口,青色小鼎被一喷而出。 此鼎滴溜溜一转,顿时无数根青丝破空飞出,直奔魔灵缠去,隨即一晃消失。 而韩立自身背后雷鸣声起,一对羽翅已浮现而出。 那魔灵回过神来,三目中凶光一闪—— 六臂魔诀齐掐,竟在身前凝出一面布满狰狞鬼面的漆黑巨盾! 周六一剑刺去,冰魄寒光如彗星袭月,直指巨盾中央那道细微裂痕! “镇!” 韩立一声低喝,虚天鼎应声而落—— 鼎身青光如瀑,携著千钧之势,朝那漆黑巨盾悍然压下! 不多时,那魔灵节节败退—— 以一敌四,终究独力难支。 它临走之前,三目血光流转,森然拋下一句: “魔源不灭,本座不死……待吾真身甦醒,必取尔等性命!” 纤纤轻拍胸口,心有余悸道:“好险……若非一同联手,只怕我等今日皆要葬身於此。” 周六淡然一笑:“魔灵虽退,此地却不宜久留——速寻所需之物,儘快离去。” 接下来又花了一个时辰,终於在一处幽邃的魔穴深处,寻到了那头圣阶魔猿的遗骸。 其颅骨之中,正嵌著一颗晶莹乌黑的圆珠,鸡蛋大小,表面散发著淡淡的黑气——赫然是精纯之极的真魔之气! 这正是韩立此行的目標:圣阶魔兽的魔核。 有了此物,他便可將那件天外魔甲加以修补。虽还无法准確估量魔甲修补后的威能,但想来……应不会逊於方才收起的那件紫色战甲才是。 就在他们准备离去的时候,那长臂修士与赤发修士,竟一同自暗影中现身! 纤纤诧道:“二位道友……这是何意?” 赤发修士冷冷道:“將魔核留下,或可饶你们一命。” 周六冷笑道:“好大的口气。” 赤发修士不怒反笑:“口气大不大,试试便知。” “主人,让我来!” 鬼哭上人的声音忽自六魂幡中森然响起—— 幡面黑气翻涌,一道凝实鬼影已悍然扑出! 白罗剎亦不甘落后,身形如烟一晃,已独对那长臂修士。 瞬间,四道身影交错—— 鬼气、寒光、魔焰、晶芒,战作一团! 周六头也不回,袖袍一卷—— 已带著韩立等人化作数道惊虹,朝魔金山脉外围疾飞而去! ——— 话说水灵儿又寻到火龙轩,二人同至袁家堡。 只见堡內热气炙人,红焰乱舞,竟是一场滔天大火! 一名汉子嘶声道:“完了……全完了!袁家百年的基业……” 另一人惨然接道:“火是从库房烧起的,定是有人纵火……” 水灵儿低声道:“这火……烧得好生蹊蹺。” 火龙轩哼了一声,说道:“不是蹊蹺,是有人故意为之。” 水灵儿一惊,问道:“火大哥如何得知?” 火龙轩道:“火中有『阴磷』之气,寻常凡火岂会如此?” 水灵儿嘆道:“看来袁家……惹上大麻烦了。” 这时救火的人愈聚愈多,但火势正烈,一桶桶水泼上去,只听得嗤嗤声响,白烟腾起,火头却丝毫不减。 二人上了飞舟,火龙轩忽道:“此事背后,恐有修士插手。” 水灵儿道:“火大哥是怀疑……阴罗宗?” 火龙轩点了点头,向她微微一笑:“你倒机灵。” 过了半晌,又嘆道:“只怕袁家这场火,只是开端。” 忽见前方有五道遁光极快掠过,火龙轩一见之下,便留上了神。 这五人皆是结丹中期,遁光一停,向火龙轩抱拳行礼,齐声道:“晚辈参见火前辈!” 火龙轩还礼道:“诸位道友,不必多礼。” 一人道:“前辈可是要往北去?前方三百里处,有阴罗宗修士设卡盘查,还请小心。” 火龙轩暗忖:阴罗宗动作竟如此之快…… 一名老者拱手说道:“晚辈等尚有要事,就此告辞。” 水灵儿道:“多谢诸位提醒。” 路过灵犀山,小和尚在前领路,三人顺著山道前行,又走了十来里路,来到了空灵寺外。 小和尚推开庙门,大声说道:“师父,火施主与水施主到了!” 只听得空无大师的声音自殿內传来:“请进。” 火龙轩深深一揖,说道:“晚辈火龙轩,拜见空无大师。” 空无大师道:“火施主不必多礼。袁家大火,老衲已有耳闻。” 火龙轩上前躬身道:“大师既已知晓,敢问此事……可有解法?” 空无大师点了点头,说道:“阴罗宗此番所为,意在『血佛舍利』。” 火龙轩道:“血佛舍利?” 空无大师道:“相传此物藏於袁家祖祠地宫,乃佛魔相爭时所遗。阴罗宗欲得之,以炼『鬼罗幡』。” 水灵儿道:“那袁家大火……” 空无大师道:“不过掩人耳目,实则已暗中掘入地宫。” 火龙轩奇道:“袁家上下百余口,竟无人察觉?” 空无大师轻嘆一声:“袁家主……三日前已『暴病而亡』了。” 一顿,又道:“火施主,你《大日焚天诀》虽只修得残篇,却已隱隱触及『焚心』之境。若愿留下,老衲或可助你补全心法。” 火龙轩恭敬道:“大师厚意,晚辈感激。只是阴罗宗之事未了,袁家百余口性命悬於一线,晚辈实难心安。” 空无大师合十道:“善。既怀慈悲,便去吧。地宫入口在袁家祠堂第三尊罗汉像下,切记——舍利可毁,不可落入魔掌。” 水灵儿忽道:“火大哥,我与你同去!” 火龙轩道:“地宫凶险,你修为尚浅……” 水灵儿道:“我虽不如火大哥,却也得了师尊真传,自保应当无虞。再说——”她眼波一转,“多个人,总多个照应。” 火龙轩嘆了口气,说道:“你若执意要去……须答应我,凡事莫要逞强。” 水灵儿脸上一红,低声道:“知道啦,火大哥。” 火龙轩伸出粗大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说道:“灵儿,此去凶险,我……” 水灵儿道:“火大哥不必多说。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火龙轩大喜,笑眯眯道:“你当真?” 水灵儿正色道:“自然当真。” 火龙轩大声道:“好!那今日起,你便是我火龙轩的道侣!” 水灵儿细声道:“谁……谁答应做你道侣了……” 火龙轩哈哈大笑,说道:“你若不答应,方才为何让我握你的手?” 水灵儿接口道:“我……我是怕你独自涉险!”说得诚挚无比。 火龙轩纵声长笑,声震殿梁。 二人自从在灵犀山上互通心曲,两情繾綣,一路上並肩同行,眉眼间皆是温柔笑意。 这一日来到清溪镇,水灵儿停下脚步,提议道:“火大哥,我们在此歇息一日可好?” 火龙轩不禁一怔,说道:“灵儿,你可是累了?” 水灵儿微笑道:“不是累……是我想吃镇东头李婆婆做的桂花糕了。” 火龙轩忙问:“你以前来过?” 水灵儿眼中泛起怀念之色,轻声道:“幼时隨师尊来过一次,那桂花糕的滋味,至今难忘。” 火龙轩喜道:“好!那便去尝尝。” 忽见十余名阴罗宗弟子自巷口围了上来,个个面色阴冷,气息森然。 二人相视一笑,水灵儿素手轻扬,十数枚水弹已激射而出! 火龙轩紧接著袖袍一抖,火弹如雨泼洒—— 水汽蒸腾间,惨叫连连,那十余名弟子顷刻溃散。 不过数日,火龙轩便潜入袁家地宫,取出了那枚血佛舍利,交予空无大师。 隨后留在寺中,隨大师补全了《大日焚天诀》心法。 第295章 元磁之体 飞遁一个多月,周六四人远远望见了空中云城那雄伟壮观的模糊轮廓。 四人这才遁光一停,暂时悬在半空。 “纤仙子,为防有心人注意,我四人还是分开进城为妙。”周六低声道。 纤纤微笑道:“周道友思虑周全。既如此,我与韩兄先行一步,在『听雨轩』等候二位。” 周六欣然同意:“好,半日后见。” 黄昏將至,韩立已睡了一觉,此时正立在窗前,望著天边渐暗的云色。 周六取出那株魔灵花放在桌上,问道:“韩师兄,此花……当真能炼製『破障丹』?” 韩立转过身来,说道:“若辅以数味灵药,应有七成把握。” 周六向苏澜道:“澜儿,明日你隨我去坊市,將多余的材料换成灵石。” 苏澜点头道:“好。我正好需购置一批炼丹的辅材。” 接下来的十余日內,周六竟一头扎进了云城中所有出售典籍的店铺,有选择地购入了大量原先根本不注意的偏门典籍。 这些典籍五花八门,既有专门修炼的功法秘术,也有一些只是介绍各种奇物軼事的閒散书籍。 苏澜亦在这段时日中,將《九转寒水诀》悄然修至第二转。 这一日,苏澜忍不住问周六:“六郎,你这般搜罗典籍……究竟在寻什么?” 周六微笑道:“一些关於『灵界壁垒』与『空间节点』的记载。” 苏澜毫无兴趣道:“又是这些……听得头都疼了。” 周六笑道:“你若嫌闷,明日我陪你去逛灵草铺子。” 苏澜哼道:“谁要你陪?我自己去便是。” 周六皱眉道:“你这脾气……越发像小孩子了。” 苏澜又哼了一声,转身便走,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此时在灵山韩立的洞府外,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其中一位身穿红袍,六十余岁模样,正是不久前施展大神通、用一个朱红葫芦將他失控的真麟本源所化天地元力尽数收走的“许老怪”。此刻他腰间正掛著当日的葫芦。 另一位则是个十四五岁的清秀少年。 当韩立出现时,二人正在洞府石门前,静静闭目打坐。 “阁下就是新近搬来的韩道友吧。”许老怪睁眼,含笑开口。 韩立回道:“正是韩某。许道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许老怪哈哈一笑,介绍道:“这位是老夫的侄孙,许云。” 清秀少年上前恭敬一礼:“晚辈许云,见过韩前辈。” “贤侄不用多礼。”韩立摆手道。 许老怪忽道:“韩道友,老夫此来,实有一事相求。” 韩立神色不变:“道友但说无妨。” 许老怪笑道:“老夫需借道友那『虚天鼎』一用。” 韩立问道:“不知许道友借鼎何用?” 许老怪道:“老夫寻得一处上古遗蹟,其內禁制需以至阳之宝为引方可开启——道友的虚天鼎,正是至阳至纯之物。” 韩立胡诌道:“不瞒道友,此鼎前些日子不慎受损,正在温养之中,恐难借出。” 许老怪脸色一沉:“受损?老夫观道友气息圆满,不似法宝受损之兆。” 韩立解释道:“鼎伤在內,不显於外。道友若不信,可三月后再来,届时应当温养得差不多了。” 许云急道:“老祖,遗蹟开启之期就在半月后,如何等得三月?” 许老怪无奈道:“韩道友既如此说,老夫也不便强求。只是……那遗蹟中的『太阳精火』,恐怕要错过了。” 韩立有心无力道:“非韩某不愿相助,实是法宝未復,强行动用恐伤其本源。” 许老怪嘆道:“罢了,机缘强求不得。韩道友,告辞。” 转眼三年过去,彩流罌便带著一名头戴白色斗篷的女子来寻韩立。 “韩道友,短短三年不见,你的定力倒是不同以往了,竟能到现在也不问我的来意。莫非最近修炼了什么特殊秘术,还是修为又大有精进?”彩流罌浅笑道。 “前辈说笑了。晚辈哪谈得上什么定力。只是前辈尚未主动告知,晚辈又怎敢冒然相问。”韩立神態恭敬地回道。 彩流罌微笑道:“韩道友这般定力,倒让妾身更好奇了。” 韩立恭敬道:“前辈这次来,莫非是和广寒界有关?” 彩流罌抚掌笑道:“韩道友果然聪慧。不错,正是为此事而来。” 韩立微微一怔:“敢问前辈具体有何吩咐?” “这位,”彩流罌侧身示意身旁戴白色斗篷的女子,“便是小徒柳水儿,也就是先前曾与你提过的、拥有元磁之体之人。” 韩立讶道:“原来这位便是柳仙子,晚辈失敬。” 彩流罌嫣然一笑:“韩道友不必多礼。水儿虽是小徒,但在元磁一道上颇有天分,往后还需你多照应一二。” 韩立苦笑道:“前辈言重了。晚辈修为尚浅,只恐力有不逮。” 彩流罌缓缓道:“其实妾身这次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你先认识一下小徒。等到了广寒界中,还需要你们二人齐心协力的。” 韩立不禁反问:“前辈的意思是,进入广寒界的时机已经临近了?” 彩流罌点头道:“不错,大约就在一个月后。” 韩立一惊:“一个月,这么快?” 彩流罌笑问:“怎么,韩道友觉得仓促了?” 韩立忙道:“不敢。只是晚辈还需做些准备,若有疏漏之处,还望前辈提点。” 彩流罌笑道:“放心,该做的准备我自会安排妥当。这一个月你只管调整状態,將法力保持在巔峰即可。” 韩立陪笑道:“有前辈周全安排,晚辈便安心了。” 彩流罌隨即起身告辞,韩立恭敬相送,目送二人身影远去,直至消失在视线之外。 不多时,韩立唤来了周六与苏澜。 周六问道:“韩师兄,不知有何吩咐?” 韩立正色道:“一月之后,我们將启程前往广寒界。” 周六喜道:“终於等到这一天!” 韩立提醒道:“此行非同小可,务必准备周全。” 周六点头应道:“师兄放心,我定当谨慎行事。” 第296章 王级暗兽 一个月后,千机子便遣人来接韩立三人前去会合。 此时的云城,显然已进入森严戒备之中。城中行人稀疏,一路望去,隨处可见一队队甲士巡弋於街道半空,肃杀之气瀰漫全城。某些要害之处,更是隱约传来禁制波动,显然诸多防护法阵皆已开启。 看来对於此次广寒界开启,云城高层当真是重视无比。 灵车一路飞去,未遇波折,径直驶至当日韩立激发广寒令的那座客栈附近。 “三位道友,千机子等前辈正在大殿中等候。我等职责已尽,只能送至此处。”黄袍大汉待灵车停稳,抱拳说道。 韩立还礼道:“有劳几位道友护送。” 三人步入客栈,只见厅中上首一把椅子上,正坐著一名二十余岁的白衣青年,正是翡姓修士。千机子、段天刃以及彩流罌等七八位圣阶合体存在,则稀疏地分坐下首各处。 翡姓修士开口问道:“韩小友,此去广寒界,你可准备妥当了?” 韩立躬身道:“回前辈,晚辈已准备周全,只待启程。” 翡姓修士起身道:“时辰已到,这便出发吧。” 眾人齐声应道:“是。” 两个阵法同时亮起。 下一刻,一股仿佛能撕裂天地的空间波动,猛地从黑色漩涡中爆发而出! 光芒一闪,眾人已出现在一座孤岛之上。 一人笑道:“好一处清净所在。” 另一人淡淡道:“清净?只怕未必。” 柳水儿紧隨韩立三人,朝某个方向飞遁而去。 柳水儿忽道:“韩道友,家师嘱咐,我们几人需先寻一处隱秘之地,將元磁神光的合击之术演练纯熟。万一遇险,也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韩立沉吟道:“柳仙子所言甚是。只是此地陌生,何处適宜演练?” 柳水儿道:“妾身一路留意,前方似有山谷隱於雾中,或可一探。” 片刻,四人已至山谷。 周六又布下一座临时法阵,以备不测。 三日转瞬即逝。 “想不到此番修炼元磁神光合击之术,竟如此顺利。短短三日,我等四人已能如意操驭。”柳水儿欣然道。 周六笑道:“是柳仙子指点有方。” 柳水儿道:“周道友过谦了,若无三位配合精妙,单凭妾身一人亦难成事。” 韩立微笑道:“柳仙子统筹之功,亦不可没。” 当下四人驾起遁光,认准一个方向破空而去。 第五日清晨,远处海面现出一道黑线——陆地已在望。 四人面上皆露喜色。 周六哈哈一笑:“总算到了!” 柳水儿欣喜道:“此地灵气充沛,远胜他处。” 突然,一股蛮荒凶暴的气息自雾海下方冲天而起! 紧接著,一头巨兽破海而出——赫然是只浑身毛茸茸、头生独角的巨猿状凶物。 此兽刚衝出水面,便在雾中仰首发出一阵啼鸣,声音刺耳尖利,令人牙酸。 柳水儿惊道:“不好,是上古凶兽!” 苏澜当即拋出一张符籙。 “砰!” 巨兽身形一滯。 四道遁光一闪,已消失在天边尽头。 柳水儿轻嘆道:“这广寒界,果然如传闻一般,竟有如此多在我灵界早已绝跡的上古凶兽。若是一路都这般凶险,莫说寻找遗址禁制,只怕半途就……” 苏澜却道:“凶兽虽多,却也未必处处皆是。我等小心行事,未必不能成事。” 周六淡然一笑:“澜儿所言甚是。凶兽虽猛,终究不过兽类。” 三日后,暗兽森林。 一条蜿蜒溪畔,一头体型比寻常暗兽还要大上三分的巨兽,正被一片青濛濛光幕笼罩其中。 韩立悬浮於光幕上方,双目微闭,手掐法诀,正催动秘术。那青色光幕隨之明暗起伏,流转不定。 这正是韩立布下的春黎剑阵! 悬浮空中的韩立,眉梢微挑,手中法诀一顿,袖袍向下一拂,口吐一个“收”字。 青色光幕灵光一散,化作数十口青光飞剑,数尺来长,悬浮空中,微微晃动。 韩立虚空一抓,所有飞剑骤然缩至数寸,如群鱼归海,没入身躯。 剑阵之下,那巨大的暗兽已七窍流血,倒毙於地。 柳水儿由衷赞道:“韩兄的剑阵……当真神乎其技。” 韩立轻描淡写道:“此兽大意罢了。” 苏澜声音凝重:“此兽虽除,但此地不宜久留——血腥气太重,恐会引来更多暗兽。” 周六补充一句:“韩师兄,我们该走了。” 在飞遁途中,四人又纷纷催动宝物,將身形再次遮隱起来。 如此一来,在这树影朦朧之地,想要发现他们的踪影,已是难上加难。 忽见前方一道金影自黑暗中激射而出! 只是一个闪动,竟横跨数十丈,到了周六身旁,一头撞上正处於隱匿中的周六。 苏澜失声叫道:“六郎小心!” 周六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仔细一看,那道金影竟是一头王级暗兽! 苏澜怒道:“孽畜找死!” 她运起《九转寒水诀》第二转,周身寒气如霜,同时祭出冰魄玉琴—— 十指疾拨,琴音化作无数冰晶飞刃,朝那王级暗兽暴射而去! 只听得暗兽一声低吼,身形再动,又化为一道金影激射而出,几个闪动后,已没入一侧林木,消失无踪。 苏澜忙问:“六郎,伤得如何?” 周六服下丹药,脸色稍缓:“无妨,只是震伤了肺腑。” 韩立沉声道:“王级暗兽灵智不低,此番退去,未必是怕了我们——须速离此地。” 遁出十余里外,又一头王级暗兽自林中扑出—— 竟似早有埋伏! 周六怒吼一声,袖中黑幡狂卷—— 鬼哭上人与白罗剎已同时现身! 鬼哭上人怪笑道:“主人,这畜生的魂魄……归我了!” 白罗剎娇笑道:“那妖丹便留予妾身吧。” 周六只道:“速战速决!” 二者领命而去—— 一左一右,如鬼似魅,已將那王级暗兽围在当中! 激战正酣,一道黄影忽自林中窜出,竟是只土黄色的癩皮狗! 鬼哭上人骂道:“哪来的野狗,滚开!” 那癩皮狗咧嘴一笑,口吐人言:“老鬼,你骂谁呢?” 白罗剎咯咯笑道:“你这小狗,倒会捡便宜。” 那癩皮狗流著口水道:“仙子说笑了,小的是闻著妖丹味儿来的——分润一颗,如何?” 鬼哭上人抢道:“放屁!这畜生的魂魄是我的——” 话音未落,那王级暗兽一声狂吼,周身金毛根根倒竖,竟不顾白罗剎的剑光与鬼哭的魂索,悍然扑向那癩皮狗! 癩皮狗怪叫一声,却不退反进,张口吐出一团灰濛濛的雾气,正喷在暗兽面门—— 那暗兽动作一滯,眼中竟闪过一丝茫然! 白罗剎掩口轻笑:“这癩皮狗……倒有几分邪门。” 第297章 时空迴廊 不一会儿,三者联手,终將那王级暗兽毙於当场。 鬼哭上人哈哈笑道:“魂魄到手!” 癩皮狗没好气道:“魂归你,妖丹归我——莫要耍赖!” 白罗剎忍不住问道:“你这小狗,究竟是何来歷?” 癩皮狗笑道:“山野散修罢了,无门无派,混口饭吃。” 白罗剎嗤笑道:“倒是个实诚的。” 於是周六四人再向前飞行了半日,终於在远处望见一座淡青色小山,山中灵气倒也颇为浓密。为小心起见,四人自然以神念將此山上上下下先扫视了数遍。 结果四人均都心安起来—— 山中並无强横气息,只有些低阶妖兽棲居。 “癩皮狗呢?”柳水儿忽然问道。 周六皱眉道:“方才还在……莫不是溜了?” 韩立淡淡道:“隨它去罢。山野之物,本就难拘。” 天边尽头处,忽传来一阵嗡鸣。 一只直径数丈的银色巨虫,自那边空中浮现而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虫双翅一振,发出一声尖利爆鸣,只一闪,竟瞬移般到了百余丈外,直奔韩立隱身之处激射而来! 韩立脸色一变,明清灵目却已將此虫真面目一眼看穿—— 赫然是上千只银色飞虫凝聚一团,才化成的这庞然大物。 眼见巨虫已到跟前,韩立眼中寒光一闪,袖子冲空中一抖。 类似嗡鸣声骤响,上百朵金花自袖口飞出,一个盘旋后金光狂涨,纷纷化作半尺来长的巨大甲虫—— 浑身金光灿灿,正是那些成熟体的噬金虫! “去!” 韩立几乎想也不想,一声低喝,袖袍冲对面银色巨虫飞快一拂。 上百只噬金虫“嗡”的一声,悍然冲对面巨虫扑去! 那巨虫一见这些成熟体噬金虫,身形驀然一颤,隨即发出一声悽厉尖鸣,竟一掉头—— 落荒而逃! 四人略作休整,便沿著一条重新挑选的路线,继续向广寒界另一端飞遁而去。 一路之上,地下景色始终如一,入目儘是黄濛濛的风沙。 残垣废墟在风沙中若隱若现。 韩立早在数日前先一步到此之时,已將这片遗址之地看了一个大概。 此处地方面积广大,足有二三百万里的样子,其中不少地方明显禁制尚存,危险异常。 这时柳水儿手中已多出一个巴掌大的古怪法阵盘,凝神细看片刻,终於抬头道: “不错,就是这里了。这便是家师与段前辈口中的禁制之地。” 韩立语气平静:“既是此地,那便按计划行事——先探明禁制薄弱处,再作计较。” 四人隨即按下遁光,落在一片相对完好的石殿废墟前。 半炷香后,四种元磁之力骤然自四人手中激发—— 青、黄、赤、白四色光霞交织如网,轰然撞向遗址深处某处虚空! 不知过了多久,那第十一重禁制终於在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中,彻底崩溃瓦解! 周六开启天眼术,將下方禁制溃散处仔细扫视一遍,確定再无异常后,才身形一动的徐徐向下飘落。 下一刻,四人已身处一处陌生高台之上。 整座高台皆用巨大青石砌成,表面有些粗獷花纹,谈不上精美,倒透著一股原始苍茫的气息。 周六苦笑道:“此地的空间波动……似乎被某种力量彻底搅乱了。” 韩立缓缓道:“看来我们被传送到了一处完全未知的所在。” 柳水儿道:“先探清四周环境再说。” 在离他们数十丈外处,赫然耸立著一扇二十余丈高的殿门。 此门紧闭,表面镶嵌著数十颗顏色各异的巨大晶石,边缘则铭印著密密麻麻的复杂花纹,顺序有致地排列著。 韩立在殿门上仔细扫视数遍,目光一闪,脸上闪过一丝讶色—— 他才发现,那数十颗拳头大的晶石,竟都是珍稀异常的极品灵石,甚至明显比灵界的“极品灵石”还要纯净一筹! 韩立喃喃道:“极品灵石……竟有如此之多。” 周六喜道:“若能將之取下,岂非发了一笔横財?” 苏澜嗔道:“財迷!这殿门古怪得很,先小心为上。” 周六嘿嘿一笑,却仍忍不住多瞧了那些晶石几眼。 门开! 只见殿门之后,赫然是一个巨大广场,还有十二根通天石柱,分列两侧,柱身盘绕著形態各异的古兽浮雕,狰狞欲活。 苏澜凝神细察片刻,忽然面色一凛:“此地……竟是幻阵!” 周六哭笑不得:“咱们费了这般力气,竟闯进了一座幻阵?” 柳水儿却道:“未必是坏事。既是幻阵,必有阵眼——寻到阵眼,或能得些好处。” 周六又精神了:“找阵眼?这个我在行!” 苏澜瞪他一眼:“莫要大意。幻阵之中,五感皆虚,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幻光流转,虚影重叠。 周六凝神屏息,天眼术已运至极致。只见那十二根石柱的投影在广场地面交错延伸,竟隱隱勾勒出一幅北斗倒悬的星图。 “阵眼……在第七柱下。”他忽然抬手,指向左列第三根石柱。 韩立眉梢微动,袖中已滑出一枚青蒙蒙的铜钱。此钱方一现身,便发出低微清鸣,自行朝那石柱飘去。 柳水儿却蹙眉道:“且慢。此阵既有北斗之象,当按七星步破解。若贸然触动阵眼,恐生变数。” 苏澜指尖已凝出一缕霜气,轻轻点在石柱浮雕的一处鳞片上:“此阵虽幻,却嵌有真实的『冰魄纹』。若以寒力逆冲,或可暂显阵枢——” 话音未落,整座广场骤然一震! 十二石柱同时泛起涟漪,柱身浮雕竟如活物般扭动起来。 涟漪扩散,地面星图骤然倒旋。 十二石柱的投影如活蛇般游走,竟在广场中央交织出一口深不见底的幽井虚影。 井中寒气喷涌,凝成漫天冰晶。每一片冰晶里,都映著一幅模糊的画面—— 有修士斗法,有异兽奔腾,更有城池崩塌、山河倒转之象,仿佛封存了万千时空的碎片。 “这不是幻阵。”韩立忽然开口,声音沉凝,“是『时空迴廊』。” 周六心头一跳:“时空迴廊?那这些冰晶里的景象……” “皆是真实发生过,又被此地禁制摄取、凝成烙印的往事。”柳水儿接话,目中异彩流转,“若能解读,或可知晓此界上古之秘。” 苏澜却盯著井口逐渐凝实的一缕银光:“先顾眼前罢——有东西要出来了。” 银光骤绽,一道修长身影自井中缓缓升起。 那人身著月白长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眸子清冷如寒星,静静扫过四人: “擅闯迴廊者……当留印记於此。” 周六强装镇定,上前一步抱拳道:“晚辈等人无意冒犯,只为寻路离开此地。若前辈能指条明路,我等即刻退去,绝不再扰。” 那白袍人眸光未动,只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虚张,井中万千冰晶忽如群鸟归巢,尽数没入他掌心,凝成一柄剔透的长剑。 剑尖轻转,指向周六眉心: “路,没有。印记——留下。” 周六眉心骤然光芒大放—— 六道生死簿虚影自主浮现,簿页翻飞,轮迴之气如潮涌出,在他身前结成一道黑白交错的屏障! 长剑刺在屏障之上,竟发出一声金石交击的锐鸣,冰晶与轮迴之气互相消磨,溅起漫天星火。 那白袍人手中长剑驀然一顿,冰晶般的眸子里竟掠过一丝讶色,隨即转为隱晦的喜意:“六道轮迴的气息……你竟得了冥主的传承?” 周六听得一头雾水,却知此刻不能露怯,只沉声道:“晚辈偶得机缘,並不知什么冥主。” 原来这白袍人竟是轮迴冥主座下的大供奉,奉命镇守此迴廊已不知多少万年。 他指尖轻点,一缕冰晶般的神魂竟自行剥离,径直没入六道生死簿中。 簿身剧震,黑白光华暴涨,轮迴之力如海啸般席捲整个广场! 下一瞬,白袍人身影与那口幽井虚影同时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周六又惊又喜,捧著光芒流转的生死簿,半晌才喃喃道:“这……这就走了?” 第298章 衝击合体 在韩立的催动下,巨猿傀儡大步迈向偏殿。 沿著石路前行,未再遇变故。四人顺利来到偏殿前。 此殿面积约莫主殿三分之一,式样材质却与主殿一般无二,连殿门也只是略小几分。门上悬著一块牌匾,匾上文字—— 正是金篆文。 “嘎吱”一声,两扇大门缓缓洞开。此门竟无丝毫禁制! 周六大喜:“天助我也!” 只见大殿正前方,赫然摆著一张洁白如玉的巨大供桌。 桌上竖立一座紫光流转的神龕,龕內光芒隱现,似有一尊模糊不清的神像。 苏澜问道:“此像……供奉的是哪位神明?” 柳水儿摇头道:“神像面目混沌,气息亦非我辈所知——恐怕是此界上古时期的某位存在。” 韩立目光飞快在大厅中扫视,最终落向两侧的两排木架。 木架洁白如雪,隱隱散发出丝丝寒气—— 架上赫然陈列著数十件器物,有玉简、有古卷、亦有造型奇异的法宝残片,每一件都蒙著淡淡灵光,显然非同寻常。 四人隨即上前,將架上器物一一取下,略作辨识,便依各自所需平分了。 周六笑道:“这一趟倒不算白来。” 苏澜也笑了:“总算有些收穫,不枉我们歷经艰险。” 他们又转向另一间偏殿,推门而入。 里面的布置很简单—— 只有一张石榻,一个蒲团,以及壁上掛著一幅泛黄的画卷。 白罗剎身形忽地一晃,竟如烟没入那幅泛黄画卷之中。 无声无息,谁也没察觉她去了何处。 良久,画卷表面忽泛起涟漪。 白罗剎的身影如墨痕般重新凝实,自画中飘然而出,眉宇间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 周六问道:“方才……你去何处了?” 白罗剎勉强笑道:“画中別有洞天,只是……皆是过往云烟,不提也罢。” 苏澜见这白袍鬼女神色幽幽、欲语还休的模样,心中没来由一阵烦躁,拉了拉周六衣袖:“六郎,此地不宜久留,快將她收回幡中罢。” 周六依言,袖中六魂幡一卷,已將白罗剎无声收去。 鬼哭上人忍不住在幡中问道:“白丫头,画里到底有什么?” 白罗剎故作神秘道:“你猜。” 鬼哭上人切了一声:“故弄玄虚!” 韩立趁眾人不留意,悄然將数枚玉简收入袖中。 他心知这些上古遗物中,或藏有关於真仙界乃至此界起源的线索——对此,他终究存著一份难掩的好奇。 在大殿闭关的小半月光景中,韩立竟与第二元婴双双破境—— 悄无声息,已至炼虚后期。 “不好。那些角蚩人向这边来了,速度很快,马上就要到了。”柳水儿忽然脸色一白,急声道。 周六声音凝重:“来者不善……准备应战。” 苏澜二话不说,一把拉住周六,遁光骤起—— 因为对方队伍中,赫然有一道合体期的恐怖气息! 韩立单手掐诀,驀然一声霹雳,背后浮现出一对晶莹羽翅。 双翅微微一扇,人已化作一道青白光丝,破空激射而去! 四人就此分作三路—— 苏澜与周六遁往东,韩立独向北,柳水儿则转向西行。 他们约定:三月之后,云城再见。 飞了一日一夜,周六与苏澜寻见一处僻静洞穴,便落下遁光,暂作歇息。 洞內幽深,石壁沁凉,倒是个难得的清净所在。 白罗剎自幡中飘出,非要挨著周六坐下,眼波盈盈:“六郎,此地阴寒,妾身为您暖暖身子可好?” 苏澜面色一寒,袖中冰魄綾已无声滑出:“鬼物就是鬼物,连分寸都不懂。” 白罗剎轻笑:“苏仙子这话说的……妾身与六郎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了?” 二人眸光相撞,洞中气温骤降。 小蝉伏在周六肩头,笑嘻嘻道:“主人好福气呀,左拥右抱呢。” 周六苦笑道:“小蝉,莫要火上浇油。” 苏澜冷哼一声,拂袖而出,逕自在附近山壁另闢了一处洞府。 她盘膝闭目,周身灵气翻涌——竟是要借这股鬱气,直接衝击合体之境! 先前在偏殿中所分得的数瓶丹药与一枚“冰魄玄晶”,此刻正悬浮在她身前,灵光流转。 周六不放心,沉吟片刻,袖中六魂幡一抖—— “鬼哭,去为你家主母护法。若有差池,我唯你是问。” 鬼哭上人忙应声化作一道黑烟,悄无声息地飘向苏澜的洞府,隱入禁制之中。 白罗剎忽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丹方,轻轻放在周六膝上,眸光流转:“六郎……这是『如花丹』的丹方。妾身总觉得,苏仙子的容貌……比妾身更胜一筹呢。” 声音低柔,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 周六哭笑不得:“澜儿的肉身本是夺舍自冰魄仙子——那可是人界第一美人。你同她比这个,不是自寻烦恼么?” 白罗剎气道:“那又如何?妾身偏要炼这如花丹!” 小蝉掩口轻笑:“白姐姐,你这般在意容貌,莫非是……动了凡心?” “我就是喜欢上六郎,”白罗剎眸光倏然一凝,直直望向周六,“又如何?” 周六见惯不怪,只淡淡瞥她一眼:“我的心早已给了澜儿,再容不下第二人。” 白罗剎哼道:“痴心妄想!” 一旁的狗子忽地咧嘴笑道:“白罗剎,感情这种事嘛,强求不来的——” 白罗剎骂道:“关你这臭狗何事!” 狗子大笑道:“是不关我事,只是看得热闹,忍不住多嘴两句!”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周六头疼。 索性起身,带著肩头的小蝉:“走,咱们出去透透气。” 洞外月朗星稀,山风微凉。 小蝉细声细气道:“主人,白姐姐她……怕是真要陷进去了。” 周六默然半晌,只望著远处云海翻涌:“情之一字,最是难解。我既无心,便不该给她半分错觉。” 正说著,远处苏澜洞府的方向忽地灵气一震,天际隱隱有冰霜凝结—— 显然,她衝击合体已到了紧要关头。 周六神色一凝,袖中传音符悄然亮起,却是鬼哭上人的声音:“主母气息稳固,冰魄玄晶已化入经脉……看样子,成了。” 第299章 云城暗涌 三个月后,云城。 听雨轩雅间內,韩立独坐窗边,手中把玩著一只青瓷杯。茶已凉透,他却恍若未觉,只望著街上往来如织的异族修士,目光沉静。 门帘轻响,柳水儿悄然而入。她神色间带著一丝疲惫,眉梢却凝著喜色:“韩兄,东西已到手。” 袖中滑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盒,盒盖开启的剎那,一缕赤金流光溢溢而出——正是“太阳精火”的一缕火种。 韩立接过,指尖触及玉盒的瞬间,肌肤竟隱隱泛起灼痛。他微微頷首:“有劳柳仙子。许老怪那边……” “他已携火种先行离去,临行前让我转告韩兄——『欠你一份人情』。”柳水儿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近日云城暗流涌动,角蚩族的探子比往日多了三成。我们须儘快离开。” 窗外忽传来一阵喧譁。一队银甲角蚩修士踏空而过,为首者竟是名合体初期的红面老者,威压毫不掩饰地铺开,街上行人纷纷避让。 韩立眸光微沉。 便在此时,雅间另一侧的暗门无声滑开,周六与苏澜並肩踏入。 苏澜周身寒气凝而不散,气息圆融深沉,儼然已入合体之境。 周六则仍停留在炼虚初期,只是眉宇间神光湛然,显然这段时日亦有不小收穫。 “韩师兄,久等了。”周六含笑拱手,目光却扫过窗外那队角蚩修士,“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稳离开啊。” 听雨轩地底三十丈,一间以“绝灵石”砌成的暗室中,药鼎嗡鸣。 鼎下焰分三色——青为木中火,白为石中火,最內一缕赤金流转的,正是方才到手的“太阳精火”火种。三火交叠,將鼎身映得剔透如琉璃。 韩立盘坐鼎前,十指法诀如穿花。鼎中金雷竹碎屑、天鹏真血、以及七八味辅材正隨火焰翻腾,渐渐融成一团粘稠金液。液面隱有电纹游走,不时炸开细碎雷光。 他身旁另设一小炉,炉中冰焰幽蓝,却是苏澜以《九转寒水诀》催出的“玄阴冰焰”。炉內悬著三枚鸽卵大小的墨玉丹丸,正隨冰焰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丹身便多渗出一丝血色纹路——正是为白罗剎炼製的“如花丹”。 暗室另一角,周六面前摊著十数枚新得的玉简。神念浸入,眉头时蹙时舒。 一枚银灰玉简中记载的,竟是某种以“轮迴之气”温养法宝的秘术,提及需以生死簿为引,化六道轮迴之力为器灵薪火。他下意识抚了抚袖中的六魂幡,幡內鬼哭上人似有所感,发出细微嘶鸣。 另一枚赤简则让他神色凝重——其中所述,赫然是角蚩族近百年在雷鸣大陆的兵力调动与据点分布。末尾一行小字以金篆文刻就:“天云十三族內,已有三族暗中倒戈。” “难怪角蚩人敢在云城如此张扬……”周六喃喃自语,却忽闻鼎炉方向传来一声清越长鸣! 韩立身前药鼎光华大放,鼎盖震飞,一枚龙眼大小的金丸冲天而起,表面九道雷纹盘旋如活物。丹成的剎那,整间暗室的灵气竟为之一空。 “九窍雷魂丹。”韩立袖袍一卷將金丹收起,面上却无喜色,反看向暗室穹顶,“丹劫要来了。” 话音未落,石室顶端符文骤亮,层层禁制光华流转——然而一道血芒竟凭空穿透三十丈岩土,化作一只狰狞巨爪,直抓而下! 血爪未至,腥风已压得暗室符文明灭不定! 韩立瞳孔一缩,袖中虚天鼎青光暴涨,化作一道光幕迎上。巨爪与鼎光相撞,竟发出金铁摩擦般的刺耳尖鸣,血芒与青光如潮水般互相侵蚀。 “是角蚩族的『血煞破禁爪』!”柳水儿失声道,“他们竟能寻到此地——” 话未说完,暗室四壁同时炸开三道裂口,各有一名身覆银甲、头生独角的角蚩修士踏入。为首者面如淡金,气息赫然是炼虚后期,余下二人亦是炼虚中期。三人呈犄角之势,將韩立四人围在当中。 “交出太阳精火与九窍雷魂丹,或可留你们元神转世。”金面角蚩人声音沙哑,手中已多出一柄扭曲如蛇的血色短刃。 周六却忽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將面前玉简一一收好,这才抬眼看向来人:“三位道友……是不是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金面角蚩人一怔。 “此地是云城。”周六缓缓站起,袖中六魂幡无风自动,“是天云十三族的地盘,不是你们角蚩族的后花园。” 话音落时,暗室地面骤然亮起一圈银白阵纹——正是柳水儿入室时悄然布下的“小挪移阵”。光华如莲绽放,瞬间吞没四人身影! “休走!”金面角蚩人怒吼,血刃斩落,却只劈散一地残光。 三十里外,云城西街一间香料铺后院,银光乍现。 四人身影刚凝实,苏澜已並指如剑,在四周连点七下。七枚冰晶没入土中,寒气蔓延,顷刻结成一座简易的隱匿冰阵。 “挪移阵只能再用一次。”柳水儿脸色发白,掌心阵盘已现裂痕,“角蚩人既已识破听雨轩,云城各处传送点恐怕皆被监视。” 韩立闭目感应片刻,忽道:“去『八云山』。” “八云山?那是万古族禁地——”柳水儿话至一半,却被周六打断。 “禁地才好。”周六望向东方那座隱在云雾中的连绵山影,“越是不让去的地方,才越有路。” 远处天际,三道血虹正破空而来,方向直指西街。 苏澜袖中冰魄綾已化作云雾將四人笼住,声音凝如寒冰:“走。” 四道身影如淡烟消散於巷尾,只余院中一树桂花,在渐起的晚风里簌簌落了一地碎金。 八云山终年云雾繚绕,九座奇峰如戟刺天,传闻是万古族初代大乘修士“八云老祖”坐化之地。 此刻,四人正立在第三峰“隱霞峰”的断崖前。 崖下云海翻腾,深不见底。柳水儿手中托著一枚八角铜鉴,鉴面映著云雾,竟缓缓浮现出淡金色的脉络——那是禁制灵流的走向。 “从此处向下三百丈,有一处『灵涡裂隙』,乃山中禁制年久生变所致,可容一人通过。”她指尖轻点铜鉴,金光聚作一线,直指崖下某处翻涌的云涡,“但裂隙只存三息,且其中充斥『蚀灵阴风』,肉身稍弱便会化为枯骨。” 韩立望向周六:“周师弟的《大日焚天诀》至阳至刚,或可抵挡阴风。” “我去开路。”周六毫不迟疑,周身泛起一层金红焰光,纵身跃下悬崖! 焰光没入云涡的剎那,整片云雾骤然染上赤色,悽厉风声自深处呼啸而上。苏澜面色微变,冰魄綾已如白龙般探出,綾尾紧隨周六没入云中。 三息將尽时,云涡深处传来一声清越长啸——正是周六的信號。 “走!” 韩立与柳水儿同时化作青白遁光,投入裂隙。就在最后一片衣角消失的瞬间,云涡骤然坍缩,云雾復归混沌,仿佛从未有过异动。 --- 裂隙之下,竟是另一番天地。 此处似是一座巨大山腹被生生掏空形成的空洞,高逾千丈,四壁镶嵌著无数夜明珠,將洞內映得宛如白昼。洞底生著一片奇异的紫竹林,竹身晶莹剔透,竹叶却如墨玉,隨风摇曳时发出金玉相击般的清音。 而竹林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九层黑塔。 塔身非金非石,表面浮动著水波般的幽光,每层檐角皆掛著一串青铜铃鐺,无风自动,铃音空灵縹緲,听久了竟让人神魂摇曳。 “这是……『镇魂塔』?”柳水儿倒吸一口凉气,“族中典籍记载,八云老祖当年炼製了九座镇魂塔,镇压九处『地脉阴窍』。此地竟藏著一座!” 韩立目光扫过塔身,在底层发现了一扇虚掩的石门。门缝中渗出缕缕灰气,气息阴寒死寂,与周遭生机勃勃的紫竹格格不入。 周六却忽然“咦”了一声,俯身从一株紫竹根部的泥土中,拾起半块破碎的玉牌。 玉牌边缘焦黑,似被雷火所击,但残留的纹路仍可辨认——那是一枚角蚩族的军徽。 “角蚩人……已来过此地。”他缓缓道。 几乎同时,黑塔顶层的铜铃骤然大响!铃音如浪,层层叠叠盪开,整座山洞的夜明珠齐齐黯了一瞬。 塔门“吱呀”一声,彻底洞开。 门內黑暗深处,两点猩红光芒亮起,如巨兽甦醒。 第300章 石茧暗讯 猩红光芒渐近,一道佝僂身影自黑暗中蹣跚而出。 那是个身穿破烂灰袍的老者,头髮稀疏如枯草,麵皮紧贴颅骨,唯有一双眼眶中跳动著两簇幽红火焰。他每走一步,身上便飘落几缕灰烬,落地即散作青烟。 “三千年了……”老者开口,声音乾涩如磨石,“竟还有活人……敢闯镇魂塔……” 柳水儿神色剧变,失声道:“您是……八云老祖座下『守塔奴』墨沧前辈?族史记载,您当年隨老祖一同坐化了!” “坐化?”墨沧低笑,红焰在眼眶中摇曳,“老祖是坐化了……老夫却被炼成了这塔中的『缚地灵』,守著这具朽骨,看著塔底那东西……三千年。” 他缓缓抬起枯手,指向黑塔深处:“你们既来了……便替老夫……做件事。” 韩立沉声道:“何事?” “塔底第九层……镇著一具『玄阴尸傀』。”墨沧语速忽快,红焰骤亮,“那是角蚩族三百年前暗中送入的邪物,借地脉阴气滋养,欲破塔而出……老夫残力已尽,压不住它了。” 话音未落,整座黑塔轰然一震!塔身幽光乱闪,底层石门內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每一声都震得紫竹叶簌簌狂落。 墨沧身形愈发透明,语速急促:“尸傀若出……八云山地脉必崩……云城方圆万里……皆化阴土……”他猛地盯住周六袖口,“你身上有轮迴之气……可引动塔中『生死禁』……重新封镇……” 周六尚未答话,塔底撞击声陡然暴烈!石门炸裂,一股浓黑如墨的阴气如潮涌出,所过之处紫竹瞬间枯死。阴气中,一具身覆青铜鎧甲、面上覆著恶鬼面具的高大尸傀,正一步一步踏出。 它每踏一步,脚下石砖便龟裂蔓延,空洞中迴荡起万千鬼哭之声。 墨沧残魂发出最后一声厉啸,化作一道灰光扑向尸傀,竟是以最后灵体为锁,暂时缠住其双足:“快……入塔……顶层的『禁枢』……” 韩立与苏澜对视一眼,身形已如电射向塔门。柳水儿咬牙催动八角铜鉴,鉴光如幕,暂时抵住翻涌的阴气。 周六却立在原地未动。 他望著墨沧残魂在尸傀挣扎中寸寸崩散,又望向塔顶那串狂摇的铜铃,袖中六魂幡无风自动。 鬼哭上人的声音在识海响起:“主人,那塔顶的禁枢……有股熟悉的气息。” “什么气息?” “像是……冥主一脉的『轮迴印』。” 周六眸光一凝,纵身掠入塔中。 塔內阴风如刀,阶梯盘旋向上,每一层皆悬浮著无数幽蓝符篆,似是某种古老的封印阵法。 周六身形疾掠,袖中六魂幡猎猎作响,鬼哭上人与白罗剎的魂影在幡面明灭不定。 “主人,顶层快到了!”鬼哭上人急道。 第九层塔门近在眼前——门扉竟是整块“镇魂玉”雕成,表面刻满扭曲的鬼文。此刻门缝中正渗出一缕缕暗金光芒,光芒中隱约浮动著六个缓缓轮转的虚影。 天、人、修罗、畜生、饿鬼、地狱。 周六瞳孔骤缩。 这分明是……六道轮迴印的投影! 他几乎想也不想,双掌虚合,眉心骤然裂开一道竖痕—— 一枚黑白交织、六道虚影环绕的古老印符,自额前缓缓浮现。 “开!” 印符光芒大放,塔门上的鬼文如活物般蠕动退避,厚重玉门无声洞开。 门內空旷,唯有一座石台。台上悬浮著一枚巴掌大小、残缺近半的暗金古印,印身裂纹密布,却仍散发著浩瀚如海的轮迴气息。 正是轮迴冥主一脉的至宝——六道轮迴印的残片! 残印之下,压著一卷血纹密布的兽皮。皮上以角蚩族古文写就八个大字: “以印为匙,可通冥渊。” 塔外骤然传来苏澜的清叱与尸傀的狂吼,整座黑塔开始倾斜。 周六再无犹豫,伸手抓向残印。 指尖触及残印的剎那,袖中六道生死簿骤然自主飞出! 簿页狂翻,黑白二气如龙捲般將残印吞没。残印化作流金,丝丝缕缕渗入簿中裂纹,所过之处,破损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重生。 整本生死簿光华大放,六道虚影自簿页跃出,环绕周六缓缓轮转。每一次轮转,虚影便凝实一分—— 天人持剑、修罗浴血、饿鬼啼哭、地狱熔岩……六道眾生相栩栩如生,轮迴气息如山如海,震得整座塔层符篆尽数崩灭! 鬼哭上人在幡中骇然失声:“六道轮迴……完整了?!” 周六只觉神魂深处仿佛有什么枷锁轰然碎裂,昔日需耗尽全力方能催动的“六道轮迴印”,此刻竟如臂使指。 他心念微动,六道虚影齐声长啸,化作一枚凝若实质的完整金印,悬於掌心。 印成之时,塔底尸傀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尖嚎—— 轮迴之力如天河倒卷,自塔顶倾泻而下,所过之处阴气溃散、尸身崩解。那具青铜尸傀在金光中如冰雪消融,连半点残渣都未留下。 塔外,韩立三人皆被这浩瀚轮迴气息所慑,一时竟忘了动作。 周六自第九层飘然而落,掌中金印徐徐转动。他望向塔门外翻涌未散的阴气,只轻吐一字: “渡。” 金印光芒扫过,万千阴气中挣扎的怨魂骤然一静,隨即化作点点流光,消散於轮迴之中。 整座镇魂塔,鸦雀无声。 ——— 遁光破云,韩立眸光沉静如渊。 虽已助柳水儿取得段天刃与彩流罌所需之物,可当初应承石茧族的数样炼器材料,至今未得。 段天刃虽言“不必放在心上”,然韩立深知:若留此把柄,他日欲借超级传送阵时,石茧族未必不会藉机发难。 ——此事,须得有个了结。 小半日后,韩立、周六与苏澜在一片看似普通的小树林上空停下遁光,现出身形。 柳水儿已於中途离去,寻她师尊復命。 韩立袖袍一抖,一道黄光自袖中飞出,闪动间已化作一只毛茸茸小兽落在地上。 正是豹麟兽! 此兽当初吞噬了三目暗兽的数颗妖丹后,一直在灵兽环中沉眠,前不久方才甦醒。 豹麟兽低呜一声,四足轻踏,竟在林间空地上绕起圈来,足印过处,泥土泛起淡淡灵光,渐渐勾勒出一幅扭曲的阵图。 韩立目光微凝:“是『地脉寻踪阵』……此兽灵智又长进了。” 阵图成型的剎那,中央处陡然塌陷,露出一条斜向下的石阶。阶上苔蘚湿滑,隱有硫磺气息涌出,显然通往地火深处。 “石茧族的『地火锻窟』竟藏在此处。”苏澜指尖凝出一缕冰雾,试探阶下气息,“看来他们早料到我们会来。” 周六却望向林外远处——天边正有三道不起眼的灰影,似飞鸟,似流云,以某种规律交错盘旋。“有人盯著。”他低声道,“不止一方。” 韩立袖中滑出一枚玉简,正是当日在黑塔中所获的角蚩族军情密录。神识浸入,其中一行金篆文忽地亮起:“石茧族地火锻窟,丙七库,存『万年炎髓』『地心铁精』。” “他们要的,是这两样。”韩立收起玉简,“速取速离。” 三人一兽悄然没入石阶。阶道冗长,愈往下行,硫磺气愈浓,四壁渐由土石转为赤红岩晶,隱隱透出地火流淌的橘光。 行约千丈,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熔岩洞窟,广逾百亩。洞顶倒悬无数赤红石笋,滴落粘稠岩浆,在下方的火池中溅起朵朵金焰。池畔立著十数座青铜锻台,台上散落著未完成的法器半胎,却空无一人。 唯有一名身穿石茧族褐色短袍、面上覆著铁面具的老者,独坐在最深处一方黑石案后,正用一柄小銼慢条斯理地打磨著一块拳头大的暗红晶石。 听见脚步声,老者头也不抬:“韩道友,老夫等你许久了。” 韩立止步:“阁下是?” “石茧族炼器长老,铁面。”老者放下晶石,面具眼孔中透出两点精光,“段天刃那老儿传讯说你会来取炎髓与铁精——东西在丙七库,自己拿。不过……” 他话音一顿,手指在案上某处花纹轻轻一叩。 整座洞窟骤然轰鸣!四周岩壁上翻开数十道暗门,每道门后皆立著一具青铜傀儡,手持长戈,眼中跳动著幽绿魂火。 “……得先过老夫这『百傀阵』。” 第301章 碧湖诡影 周六上前一步,袖中飞出十二桿冰蓝阵旗,旗面符文流转,落地即成一座“玄冰困龙阵”。 寒雾如潮漫开,触及最近几具青铜傀儡的瞬间,傀儡体表竟凝出厚厚冰霜,动作骤然迟缓! 铁面老者轻“咦”一声,面具下传出沙哑低笑:“冰系阵法?倒是少见。不过——” 他指尖再叩石案。 那些被冰封的傀儡眼中绿焰暴涨,体表冰层“咔咔”碎裂,戈锋一转,悍然刺向阵旗! 几乎同时,洞窟顶部的赤红石笋齐齐震颤,岩浆如瀑倾落,直浇阵眼! 岩浆浇落的剎那,苏澜素手一扬,冰魄綾如白虹倒卷,在半空绽开一朵巨大的冰莲。 莲瓣舒展,寒气狂涌,竟將那道熔岩瀑布生生冻在半空,凝成一道狰狞的赤红冰柱! “澜儿,退后护住阵眼。”周六一声低喝,双掌虚合,周身金红焰光再起——《大日焚天诀》已催至极致。 他一步踏出,足下冰面崩裂,身形如炮弹般撞入傀儡群中。 拳出如烈日坠空,每一击都轰得青铜傀儡倒飞而出,体表凹陷处泛起熔金般的赤红。傀儡眼中绿焰明灭,挣扎欲起,却被他反手一掌按在胸口,大日真火透体而入,顷刻將內部魂核焚为灰烬! 铁面老者面具下的呼吸声陡然粗重。 他猛地站起,袖中滑出一柄通体乌黑的锻锤,锤头刻满扭曲的鬼面纹。锤落石案,“鐺”一声震响,整座洞窟的地火骤然沸腾! 火池中岩浆冲天而起,化作九条赤鳞火蟒,昂首嘶鸣,朝周六噬咬而去。 韩立终於动了。 他未看火蟒,也未看傀儡,只缓步走向那方黑石案,脚步所过之处,翻涌的地火竟如退潮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焦黑路径。 铁面老者瞳孔骤缩:“你——” 话未出口,韩立袖中青芒一闪。 虚天鼎滴溜溜飞出,鼎口倒悬,一股无形吸力笼罩石案。案上那枚正打磨到一半的暗红晶石,连同铁面手中的乌黑锻锤,竟同时脱手,朝鼎口飞去! “尔敢!”老者怒吼,双手结印欲夺,却骇然发现周身灵力如陷泥沼,运转迟滯——虚天鼎的元磁神光,已无声罩住了整片区域。 便在此时,洞窟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崩裂声。 丙七库的石门,开了。 不是被钥匙打开,而是被一道自內而外的锋锐金气,生生劈成了两半。 门內阴影中,一道身影提剑而立。 那人身穿石茧族常见的褐色短袍,面容却年轻得过分,眉眼间带著一种与周遭地火格格不入的冷寂。他手中剑狭长如秋水,剑尖犹自滴落点点熔金——方才劈开库门的,正是此剑。 年轻剑修抬眼,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局,直直落在韩立面上: “韩前辈,家师段天刃命我在此等候多时——您要的炎髓与铁精,已备好了。” 铁面老者浑身剧震:“段天刃的徒弟?!你何时混入库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剑修淡淡瞥他一眼:“三日前。” ——— 次日,遁光中的周六三人远远望见前方出现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巨大湖泊。 湖面碧蓝如海,空中万里无云,风和日丽,景致醉人。 湖名“沉星”,传闻上古时有天外陨星坠落於此,星核化入水脉,故湖水终年碧蓝如翡,水下百丈仍清晰可见游鱼细石。 三人按下遁光,落在一处探入湖面的青石栈桥上。 苏澜俯身掬起一捧湖水,指尖凝出冰雾试探,旋即蹙眉:“水中有微弱的星力残留……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韩立双目蓝芒微闪,明清灵目望向湖心深处。水下光影交错,隱约可见一片庞大的阴影轮廓,似殿非殿,似城非城,静静横亘在百丈下的湖床之上。 “是『沉星遗宫』。”周六忽从袖中取出一枚残破玉简——正是先前在八云山所得,其中正有关於此湖的零星记载,“古籍残篇提及,此宫乃上古『星瞳族』所建,宫內藏有一枚『星核』,可引动周天星力。但……” 话未说完,脚下栈桥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桥面青石毫无徵兆地龟裂,裂缝中渗出粘稠的黑红液体,腥气扑鼻。液体触及湖水,竟发出“嗤嗤”腐蚀之声,碧蓝湖面顷刻泛起大片污浊。 “退!”韩立低喝,袖中虚天鼎青光一卷,將二人带离栈桥。 就在他们方才立足之处,整段栈桥轰然塌陷,沉入水中。湖面翻涌,无数苍白的手臂自污浊水波中探出,手臂表面布满鱼鳞般的黑斑,指尖锋利如鉤,疯狂抓挠著空气。 “是『腐星尸』。”周六面色一凝,“星瞳族当年炼製的水下战傀,以星力为核,以尸骸为躯……它们本该隨水宫一同沉眠才对!” 苏澜却忽然指向湖心:“看那里。” 污浊湖面的中心,不知何时浮起一座白玉祭坛。坛上端坐著一名身著星纹长袍、头戴高冠的老者,双目紧闭,面色红润如生,双手在膝前结著一个古怪的法印。 老者胸前,嵌著一枚拳头大小、光芒流转的晶体——正是星核。 祭坛四周,八具身披青铜鎧甲的腐星尸单膝跪地,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它们眼眶中跳动著幽蓝的星火,齐齐转向岸上三人。 坛上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眶之中,没有瞳孔,唯有两团旋转的星河。 剎那间,整片沉星湖的湖水倒卷而起! 碧波化作滔天巨浪,浪尖却凝著点点星芒,如银河倾泻,朝岸边三人轰然拍落。浪未至,那股浩瀚如天的星力威压已让人神魂欲裂。 韩立一声长啸,虚天鼎青光暴涨,鼎身化出百丈虚影,如一堵巨墙横挡在前。星浪撞上鼎光,爆出刺目眩光,轰鸣声震得湖岸岩壁崩裂、树木倒伏。 苏澜十指疾弹,冰魄綾化作万千白丝,交织成一张遮天大网,將迸溅的星力余波尽数拦下。每一缕星力触及冰丝,皆发出“滋滋”灼响,綾身灵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周六却未退。 他迎著星浪踏前一步,眉心六道轮迴印的金光如旭日初升。金光过处,狂暴的星力竟如春雪遇阳,悄无声息地消融瓦解。 “星力虽浩,终在六道之內。”他抬目望向祭坛上的老者,声音平静,“前辈既已坐化万载,何苦执念不散,强留此躯?” 老者——或者说,那具被星核驱动的遗蜕——缓缓开口,声音空洞如自深渊传来:“星瞳……未灭……吾族……当归……” 每吐一字,胸前的星核便亮起一分,八具腐星尸同时站起,眼中幽蓝星火化作实质的光柱,交织成一张大网,朝三人笼罩而下! 光网过处,空间泛起涟漪,竟隱隱有扭曲、坍缩之象。 “是『星錮禁』!”韩立瞳孔一缩,“此术以星核为源,可封禁一方天地法则——不可硬接!” 话音未落,苏澜已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冰魄綾上。綾身血纹蔓延,寒气暴增十倍,化作一条冰晶巨龙悍然撞向光网! “轰——!” 冰龙与光网同时崩碎,漫天冰晶与星火如雨洒落。苏澜面色一白,踉蹌退后数步,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便在此时,湖心祭坛之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嘆息。 整座沉星遗宫,缓缓浮出了水面。 那具星瞳族遗蜕眼中的星河虚影渐渐淡去,胸前的星核光芒內敛,八具腐星尸亦重新跪伏於祭坛四周,如同泥塑。 湖面恢復平静,碧波粼粼,方才的滔天星浪与凶戾尸傀,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韩立凝神细察片刻,缓缓道:“方才的星力暴动……似是某种自主护御的禁制被触发。如今禁制已平,这遗宫並无主动攻伐之意。” 苏澜拭去唇角血痕,蹙眉望向那座浮出水面的古老宫殿:“那方才的『星錮禁』……” “应是星核感应到外界灵力波动,自行激发的防御手段。”周六若有所思,“星瞳族当年恐是遭逢大难,仓促间以星核封印全族遗宫,沉入湖底。方才的异象,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某种警告。” 正说著,祭坛上的遗蜕忽然化作点点星芒,消散於风中。唯余那枚星核,静静悬浮於空,光芒温润如月。 湖心遗宫的宫门,无声洞开。 门內幽深,隱约可见长廊蜿蜒,两侧壁上有星光流转的壁画,描绘著星瞳族观星、祭祀、乃至驾驭星舟横渡虚空的古老场景。 一股苍茫而寂寥的气息,自宫中瀰漫而出。 第302章 星宫遗韵 宫门內並无积水,反而乾燥洁净,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將湖水隔绝在外。 长廊两壁的星图並非静態,其中星辰竟依著某种玄奥轨跡缓缓运行,星光流淌如水,將整条廊道映得如梦似幻。 三人沿廊前行,足下玉石地面刻满繁复的星纹,每踏一步,便有微光自纹路中泛起,似在回应。 廊道尽头是一座穹顶高阔的圆形大殿。殿顶镶嵌著万千宝石,模擬出浩瀚星空,中央悬著一轮以“月华晶”雕成的圆月,清辉洒落,將殿中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殿內陈设简朴,唯正中设有一方白玉星盘,盘面凹陷处正好可容纳那枚星核。盘周环列十二尊青铜星官像,或持圭,或捧斗,姿態各异,面目却皆模糊不清。 星盘之后,立著一座等人高的石碑。碑面以星瞳族古文铭刻,字跡银鉤铁画,隱隱透出一股悲愴之意。 周六上前细辨,缓缓念出:“『天倾之际,星路断绝。吾族奉『辰寰星君』法旨,携『周天星图』於此避劫。然外敌循跡而至,血染碧湖。吾以星核封宫,沉湖以待有缘……若后世得入此宫,当持星核启星图,续吾族未竟之观星大道。』” “辰寰星君……”韩立眸光微动,“可是那位曾在灵界古籍中偶有提及、却早已不知所踪的星宿大能?” 话音未落,他袖中的虚天鼎忽然自主轻颤,鼎身泛起一层淡青微光,似与殿中某种气息隱隱呼应。 苏澜忽指向星盘左侧的阴影处:“那里……有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阴影中,竟端坐著一名身著星纹长裙的女子。她低首垂目,双手交叠於膝,容顏栩栩如生,肌肤甚至透出温润光泽,仿佛只是恬静睡去。 可她周身没有半点生机,胸口亦无起伏。 女子膝上,平铺著一卷非帛非皮的图卷。图卷展开的部分,可见万千星辰以银线勾连,形成一幅复杂到极致的星象脉络——正是“周天星图”。 而她交叠的双手之下,压著一封以金箔书就的信笺。 韩立缓步上前,並未贸然触碰女子遗躯,只凝目望向那信笺。金箔上的字跡秀逸却凌厉,与碑文同出一源: “后来者: 星图可赠,星核须留。 吾名『星漪』,星瞳族末代圣女。外敌乃『暗裔』,擅噬星光,污浊星脉。吾族举族血战,终不能敌。 师尊辰寰星君当年远游未归,临行前曾言:『三万载后,当有身怀『虚天』之气者至此,可取星图为凭,寻其踪跡。』 今感应『虚天』之气已至宫外,方启禁制,引君入內。 若愿携星图寻师,助其了却『暗裔』因果,吾族遗泽,皆可相赠。 ——星漪绝笔。” 韩立凝视著“虚天之气”四字,心中骤起波澜。虚天鼎虽非他本命之器,却是自人界便相伴至今的重宝,其来歷向来莫测。难道……此鼎真与那位辰寰星君有所牵连? 他袖中的青竹蜂云剑亦在此刻发出细微颤鸣,似是感应到殿內磅礴的星力,跃跃欲试。 苏澜眸中冰蓝光华流转,《九转寒水诀》的灵目神通悄然运转—— 她忽然抬手,一指点向那女子遗躯。 指尖触及的剎那,女子身影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连同星盘、石碑、乃至整座大殿的陈设,皆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流萤般的星芒碎屑。 碎屑飘散,露出此地真实景象: 哪里有什么宫殿长廊? 三人此刻正站在一片不过十余丈宽的湖心礁石上,四周碧波环绕,远处湖岸青山依旧。方才所见的一切巍峨宫闕、星图遗刻,竟皆是一场庞大而精妙的幻阵所化! 礁石中央,唯有一枚星核静静悬浮,其下压著那捲真正的“周天星图”。 星图旁,以星力凝成一行小字: “幻阵三关,验心、验魄、验缘。过得三关者,可取星图。星核须镇此湖,维繫星脉不散。——星漪留。” 白罗剎身影如烟一晃,已至礁石中央。她素手轻探,便將那捲周天星图取过,转身飘回周六身侧,无声奉上。 韩立静立一旁,目光扫过星图,又落向那枚依旧悬浮的星核,並未出言阻拦。 星图虽珍,却非他此行所求;星核镇湖维繫星脉,更不宜妄动。 既然星漪遗言中明言“过得三关者可取星图”,此刻图归周六,也算缘法自然。 ——— 一片山脉中,某个不知名大峡谷的高空,一朵看似寻常的白云悠然漂浮。 云中隱匿著两名浑身毛茸茸的戎族人,正在低声交谈。 “消息当真?那韩立一行人,真往『葬星渊』方向去了?”左侧生著赤色鬃毛的戎族汉子沉声道。 右侧那耳尖泛金的戎族女子冷笑:“千真万確。角蚩族的暗哨已盯了他们三日,绝不会错。据说……他们手中不仅有太阳精火,更得了沉星湖那捲『周天星图』。” “星图?!”赤鬃汉子呼吸一促,“那可是记载著上古星路的至宝……族中几位长老苦寻数百年未得,竟落在几个外族人手中。” 金耳女子眼中闪过厉色:“角蚩族那边已传讯,愿与我族联手截杀。事成之后,太阳精火归他们,星图归我族——至於那几人身上的其他宝物,各凭本事。” 葬星渊的地貌极为诡譎——並非垂直向下的深谷,而是一片广袤的、缓缓向中心陷落的盆地。盆地上空终年笼罩著灰紫色的“蚀灵瘴气”,瘴中隱含星辰碎屑般的粉尘,修士若吸入过多,体內灵力便会如星陨般溃散消解。 韩立三人此刻正立在渊外三十里处的一座孤峰上,遥望那片死寂盆地。 “蚀灵瘴……传闻是上古星辰崩灭后,星尘与地脉阴气交融所化。”周六翻动著手中的周天星图,图卷某处正泛起微弱的银光,指向渊心方向,“星图所示,『辰寰星君』当年似是在渊中某处留有印记。但图中亦標註了数处『星力暴乱区』,入之必死。” 苏澜指尖凝出一缕冰雾,试探著飘向瘴气。冰雾甫一触及灰紫边缘,便发出“滋滋”异响,瞬息间消融殆尽。“瘴气侵蚀之力,比传闻更甚。”她神色凝重,“若无克制之法,纵是合体修士也难撑过半日。” 韩立沉默片刻,袖中滑出一只青玉瓶。拔开瓶塞,內里盛著半瓶赤金色的粘稠液体,正是“太阳精火”凝炼出的火精。 “太阳精火乃至阳至烈之物,或可克制蚀灵瘴的阴蚀星力。”他將火精倒出三滴,以法力化开,分別弹向三人护体灵光。 金焰流转,融入灵光表面,顿时镀上一层淡金光泽。 就在此时,远处天边忽传来一声尖锐啼鸣! 一只翼展过丈、通体漆黑如墨的怪鸟破云而出,鸟瞳赤红,额生一枚扭曲的独角。它並不靠近,只在瘴气边缘盘旋数圈,隨即调头疾飞而去。 “是『窥星鷲』。”周六面色一沉,“此兽专以星力残骸为食,常被各族驯养为探哨。它方才……是在確认我们的位置。” 话音刚落,三人周遭的虚空毫无徵兆地泛起涟漪。 八道身影自涟漪中踏出——四名角蚩族银甲修士,四名戎族毛茸茸的壮汉,成合围之势封死了所有退路。为首者正是云中那金耳戎族女子,她手中握著一桿赤幡,幡面绣著狰狞的星兽图腾。 “將太阳精火与周天星图交出,可留全尸。”金耳女子声音冰冷,赤幡一摇,幡上星兽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发出低沉咆哮。 韩立目光扫过八人,最后停在角蚩族队伍中一名始终垂首不语的红髮老者身上。此人气息隱晦,却给他一种极危险的直觉。 “一名合体初期,三名炼虚后期,四名炼虚中期。”他传音入周六与苏澜耳中,“红髮老者交给我,其余……速战速决。” 金耳女子见三人不语,眼中厉色一闪,赤幡猛挥:“杀!” 八道身影如电扑上。 而葬星渊深处的灰紫瘴气,在这一刻,忽然无声地朝外蔓延了百丈。 第303章 钟乳洞前 金耳戎族女子幡上的星兽图腾骤然活转,化作一头三首六翼的虚影,张口喷出三道扭曲的星光洪流,直取韩立。星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腐蚀般的黑斑。 韩立却不退反进,青竹蜂云剑自袖中跃出,化作七十二道翠绿剑丝,交织成一片森然剑网,將星光洪流尽数绞碎。剑丝余势未衰,如群蜂归巢,直刺星兽虚影的三颗头颅。 与此同时,那始终垂首的角蚩族红髮老者终於抬起了脸。 他面上布满暗红鳞片,双瞳竟是罕见的竖眸,瞳孔深处跳动著两点熔岩般的赤金光芒。老者未用任何法宝,只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嗡!” 整片空间猛然一沉,重力陡增百倍!地面岩石寸寸崩裂,周六与苏澜身形皆是一滯,护体灵光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重力法则……”韩立瞳孔微缩,虚天鼎自怀中飞出,鼎口青霞倒卷,將笼罩三人的异常重力暂时抵住。 红髮老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左手並指如刀,隔空一划。 一道细若髮丝、却凌厉到极致的暗红刃芒凭空浮现,无声无息斩向韩立脖颈。刃芒所过,连虚天鼎的青霞都被一分为二,仿佛天地间无物不可斩。 韩立身形骤然模糊,下一刻已出现在十丈外,原处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暗红刃芒斩空,却將后方一座矮峰斜斜削断,断面光滑如镜。 “空间挪移?”红髮老者竖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冷笑,“看你挪得了几次!” 他双掌齐出,数十道暗红刃芒交织成网,封锁了韩立所有闪避方位。每一道刃芒都蕴含著斩裂法则的可怖气息。 另一边,周六已与两名炼虚初期的戎族壮汉战在一处。 那二人浑身毛髮根根倒竖,化作赤金色钢针般爆射而出,竟是一门罕见的“化毛为兵”神通。金针如暴雨倾盆,笼罩十丈方圆,每一针都带著洞穿灵光的凌厉劲力。 周六周身金红焰光狂涌,《大日焚天诀》催动的护体真火將袭来的金针尽数熔成铁水。他並指如剑,凌空连点,七十二口冰魄飞剑自虚空浮现,结成一式“寒星坠”,剑光如流星雨落,將两名戎族修士逼得连连后退。 苏澜则独对三名角蚩族炼虚中期。 她身形飘忽如雾,冰魄綾化作万千白丝,在身周布下一座“千丝冰牢”。三名角蚩修士祭出的法宝——一柄血斧、两只铜锤、三口飞刀——触及冰丝便速度骤减,表面凝出厚厚霜层。 其中使血斧的角蚩修士怒吼一声,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在斧面。血斧光华暴涨,化作一头獠牙毕露的血色狂狮,硬生生撕开冰丝牢笼,扑向苏澜面门。 苏澜眸光一冷,掌心浮现一枚鸽卵大小的冰晶——正是“冰魄玄晶”。 她屈指一弹,冰晶没入血色狂狮额心。狂狮冲势戛然而止,体表迅速覆盖上一层幽蓝冰壳,隨即“咔嚓”一声碎裂,连血斧本体都崩出数道裂痕! 使斧修士惨哼倒退,余下两人面色骇然,攻势为之一缓。 战团外,那金耳戎族女子见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猛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赤幡之上,幡面星兽虚影骤然凝实三分,六翼齐振,竟引动周遭天地灵力疯狂匯聚,化作一道直径过丈的星光巨柱,悍然轰向韩立后背! 这一击时机刁钻,正是韩立刚避开红髮老者一轮刃芒、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红髮老者狞笑,双掌暗红刃芒再增三分,封死韩立所有退路。 前有合体强敌,后有星光绝杀—— 韩立却在此刻闭上了眼睛。 星光巨柱已至背心三寸,暗红刃芒亦封死周身三尺——生死一线。 他却只是抬起了左手。 五指虚握,似拈花,似托鼎。 袖中虚天鼎无声滑出,落入掌心。鼎身古朴,此刻却泛起温润青芒,芒中隱有云纹流转,仿佛蕴著一方未开的天地。 鼎口轻转,对准轰然而至的星光巨柱。 没有惊天轰鸣,没有灵力狂澜。 那足以崩山裂地的星光巨柱,在触及鼎口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被吞没殆尽。鼎身连半分震颤都无,仿佛只是饮下一口清水。 红髮老者竖眸骤缩,心中警兆狂鸣,抽身欲退—— 却已迟了。 韩立睁眼,眸中青光粲然。他右手並指,朝老者虚虚一点。 虚天鼎滴溜溜一转,鼎口喷出的不再是青霞,而是一道混沌色的气流。气流初细如髮,离鼎三丈后却骤然展开,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混沌巨网,朝老者当头罩下! 网未至,法则已乱。 红髮老者骇然发觉,周身运转如意的重力法则竟在飞速崩解,体內灵力逆流乱窜。他狂吼一声,额间鳞片炸裂,迸出一枚赤金符纹,试图稳住法则—— 混沌网落。 符纹明灭三次,黯灭。 老者身形剧震,七窍溢血,气息如决堤江河一泻千里。他拼尽最后力气捏碎怀中一枚血玉,身形化作一道血虹,朝葬星渊深处亡命遁去。 韩立未追。 他转身,望向那金耳戎族女子。 女子面色惨白,手中赤幡寸寸龟裂,幡上星兽虚影哀鸣消散。她踉蹌倒退,却被周六的冰魄剑阵与苏澜的千丝冰牢死死封住去路。 “走。” 韩立收起虚天鼎,青竹蜂云剑化作一道翠虹,当先朝葬星渊深处那扇泛起银光的残破青铜星门掠去。 周六与苏澜紧隨其后,三道遁光没入灰紫瘴气之中,眨眼消失不见。 过不多时,三人来到了一处天然钟乳洞前。 洞窟约三十丈见方,深处立著一面淡白石壁。壁上浮动著排排金色符文,灵光流转,隱有玄机。 壁前坐著个戎族人,头戴斗笠,背对洞口。那人静静望著石壁,似已陷入久久的冥思,正参悟壁上文字。 韩立眉梢微动。 那石壁之中所载的,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而那戎族人仍死死盯著石壁,竟连头也不曾回一下,显然已將全副心神浸入壁中玄机。 韩立心中一动,身形悄无声息地逼近至两丈之內,骤然出手—— 体表金光乍现,真身显露的剎那,他已扬手祭出一座黑黢黢的小山,灰濛濛的光霞裹挟著破风之声直扑前方;同一瞬,三头六臂的金身法相自背后浮现,六臂模糊一晃,六只金色巨掌已朝著近在咫尺的戎族人当空虚按而下! 斗笠下的戎族人猛地惊醒,体表绿光急闪,便要施展秘术遁走。 然而六只金掌已然压下,掌缘霞光迸射,六股无形巨力如牢笼般当空罩落—— 戎族人只觉双肩骤然一沉,周身空气仿佛凝成铁板,竟连指尖也难以移动半分,就连体內流转的法力,也隨之一僵! 第304章 暗裔残躯 玉台之上,辰寰令静臥如眠。 韩立未立即取令,而是抬指凌空虚划,三道青色符纹悄然印入四周晶壁。符纹隱没,晶窟內的星光流速微微一滯——他已布下一层简易的警戒禁制。 苏澜缓步上前,指尖凝出一缕冰雾,轻触令牌表面。冰雾流转,未激起半分异样。“令牌本身无害,”她收回手,目光落在“星门之后”四字上,“但若真如留言所言,封存著暗裔残躯……” “暗裔。”周六重复这二字,袖中周天星图自主浮出,展开的图卷上,某处原本暗淡的星域忽地亮起刺目血光,正是葬星渊所在方位。图侧以小字標註:“暗裔,噬星之族,污浊星脉,上古辰寰星君率眾星族血战万年,方將其逐出本界,残躯封於九渊。” “看来这葬星渊,本就是一座巨大的封印之地。”韩立望向晶窟深处,那里星光最为浓郁,隱约构成一道门的轮廓,“星门应当就在前方。” 他並未直接去取辰寰令,而是自怀中取出那只青玉瓶,倒出一滴赤金色的太阳精火火精。火精悬浮掌心,缓缓飘向玉台。 火精触及令牌的剎那—— “嗡!” 整座晶窟剧烈震颤!四壁星髓晶齐齐迸发强光,所有光芒匯聚於玉台上空,交织成一扇高达三丈、完全由星光凝成的虚幻门扉。 门扉中央,浮现出一幅景象: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虚空中漂浮著无数星辰的残骸。而在残骸最密集处,盘踞著一团难以名状的庞大黑影。 黑影无固定形態,时而如翻滚的浓雾,时而如伸展的触鬚,时而又似一张吞噬星光的巨口。其表面不断浮现出扭曲的面孔,有星瞳族,有角蚩族,亦有从未见过的异族,每一张面孔皆充斥著极致的痛苦与怨毒,张口似在无声嘶吼。 更令人心悸的是,黑影周遭的虚空,正被一种污浊的、仿佛活物的黑暗缓缓侵蚀。那黑暗所过之处,连星光都为之黯淡、凋零。 “这便是……暗裔残躯?”苏澜声音微凝。 便在此时,景象中的黑影仿佛感知到了窥视,猛地“转”向星门方向——儘管它並无明確的眼睛,但三人都感到一道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视线穿透星门,落在了自己身上。 星门景象一阵扭曲,轰然溃散。 玉台上的辰寰令却自主浮起,化作一道青铜流光,落入韩立掌中。令牌入手微沉,触感冰凉,裂纹中隱隱透出一股苍茫的悲愴之意。 与此同时,晶窟入口处,韩立布下的警戒禁制毫无徵兆地炸开! 三道身影自崩散的符纹中踏出。 为首者,正是方才被韩立重创、本该瘫倒在石壁外的戎族人。此刻他肩头伤口竟已癒合大半,周身绿光涌动,气息非但未衰,反而透著一股诡邪的暴涨。 而他身后两人,一身黑袍,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眸猩红如血,周身散发著与星门景象中那黑影同源的、令人作呕的污浊气息。 “暗裔僕从……”周六瞳孔骤缩。 那戎族人咧嘴,露出染血的獠牙:“多谢三位……替老夫开启了星门封印。现在,將辰寰令与太阳精火交出——” 他话音忽止,因为韩立已將那枚青铜令牌,直接按入了盛放太阳精火的青玉瓶口。 赤金火精触及令牌,骤然沸腾! 星髓晶壁泛起赤红,仿佛隨时要熔化成岩浆。玉台最先承受不住,“咔嚓”一声裂成数块。 那戎族人面色剧变,嘶吼道:“阻止他——!” 两名暗裔僕从身影如鬼魅般消散,再出现时已至韩立左右两侧。他们並未直接攻击,而是四掌齐出,掌心喷出粘稠如墨的污浊黑气,黑气交织成网,朝青玉瓶笼罩而下——竟是打算连瓶带令一併污染、夺走。 苏澜冷哼一声,冰魄綾如白龙出海,綾身霜纹大亮,化作一道环形冰墙,將韩立周身三丈尽数护住。黑气撞上冰墙,发出“滋滋”腐蚀之声,冰层飞速消融,却又被源源不断的寒气瞬息补上。 周六一步踏至韩立身前,双掌虚合,六道生死簿的虚影自背后浮现。簿页无风狂翻,轮迴之气如怒潮奔涌,在身前凝成一枚缓缓转动的“六道轮迴印”虚影。 印成剎那,两名暗裔僕从身形齐齐一滯,眼中猩红光芒乱闪,仿佛神魂正被无数记忆碎片冲刷、撕扯。他们体表的污浊黑气竟开始不稳,隱隱有溃散之势。 戎族人见状,厉啸一声,浑身绿光炸裂,竟化作一头三丈高、青面獠牙的狰狞巨狼,四足踏火,朝周六当头扑下! 巨狼未至,腥风已压得晶壁“咔咔”作响。 韩立却在此刻睁眼。 他左掌托著青玉瓶,瓶中太阳精火已与辰寰令彻底交融,化作一团拳头大小、金白交织的炽焰;右手並指,朝扑来的巨狼轻轻一点。 “焚。” 炽焰自瓶口喷薄而出,初时只如流火,离瓶三尺却骤然暴涨,化作一头翼展五丈、通体由金白火焰构成的神骏火凰! 火凰清鸣,双翅一振,金白烈焰如天河倒卷,將巨狼连同两名暗裔僕从尽数吞没。 “不——!!!” 戎族人所化巨狼在烈焰中疯狂挣扎,皮毛血肉飞速碳化、剥落,露出森森白骨。那两名暗裔僕从更是不堪,污浊黑气如雪遇沸汤,瞬息消融殆尽,露出黑袍下两具乾瘪如柴、布满黑色咒纹的尸骸,在火焰中化作飞灰。 火凰盘旋一周,清鸣再起,化作一道金白流光,重新没入青玉瓶中。 瓶中,辰寰令已彻底消失,唯余一滴赤金中透著古青铜色的崭新火精,静静悬浮。 晶窟內,只余满地焦痕与飞灰。 那戎族人瘫倒在地,已恢復人形,浑身焦黑,气若游丝。他死死盯著韩立手中的玉瓶,嘴唇蠕动,似想说什么,却终是头颅一歪,再无声息。 韩立收瓶入袖,目光扫过晶窟深处那扇由星光构成的虚幻门扉。 门后,那片盘踞著暗裔残躯的无尽黑暗,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第305章 地脉甬道 荒山孤洞,石壁沁凉。 韩立盘膝而坐,身前悬浮著一枚新得的金篆文玉简。简中记载的《炼神术》秘法,字字如刀,刻入心神。 神识增两倍、四倍、八倍……若在真仙界亦属了不得的大神通,其威能自是惊天。然而那苛刻至极的修炼前提——肉身与神念皆须远超同阶,甚至需达到“极端”之境——却如一道天堑,横亘眼前。 他闭目內视。 经脉中梵圣真魔功淬炼出的磅礴法力如大江奔流,四肢百骸隱现金鳞虚影,那是真灵之血融入后的蜕变。肉身之力,纵是专修锻体的同阶妖族,恐也难出其右。 神念如网,悄然铺开。百里內虫鸣蚁走、风过石隙,乃至地底三丈处一窝穿山甲的微弱心跳,皆清晰映照。这般神识强度,莫说同阶,便是寻常炼虚后期修士,也未必能及。 肉身与神念,他似乎……皆已满足那堪称严酷的条件。 可心头却无半分欣喜,反生警醒。 如此逆天秘术,修炼时的反噬又该何等恐怖?玉简中“爆体而亡”四字,绝非恫嚇。 他缓缓睁眼,指尖拂过玉简边缘。金篆文微光流转,似在等待一个足以承载它的宿主。 远处,一只灰鹰掠过长空,双翅撕开云絮,没入暮色。 韩立收起玉简,起身走出洞外。 山风猎猎,吹动衣袍。他望向天际渐沉的落日,眸中映出最后一缕金红余暉。 ——此事,尚需从长计议。 遁光一敛,周六三人身形浮现,神色凝重地抬首望去。 此刻广寒界上空,五色云雾翻滚浮现,阵阵狂风呼啸不停。地面连绵颤抖,大小山石自峰峦滚落,一些高大树木也在震动中东倒西歪。 荒山附近,各种飞禽走兽自窝巢中涌出,发疯般向空旷之地狂奔而去。 “是『五色天劫』!”苏澜声音沉凝,“广寒界法则不稳,竟引动了小规模界面崩塌的前兆……” 韩立面色阴沉,目光一扫—— 附近天空中,各种宝物漫天飞舞,五顏六色的光团不时爆裂。 数以千计的异族人正在各施神通,廝杀成一团。 其中小半赫然都是角蚩族人,而其余则是那些负责护卫法阵的天云族卫士。 更高处,两座仿佛小城般的角蚩族战舟一动不动地悬浮在数万丈高空,更多的角蚩人与天云人正围绕战舟战作一团。 原本布置在两个巨大法阵附近的各类禁制,大多已被毁得七七八八。 一路上,虽不时有角蚩人上前拦截,但无圣阶存在坐镇,又怎可能是两名合体初期及眾多炼虚后期修士的对手?纷纷被一击而灭。 稍远离法阵一段路程后,云城中虽仍乱成一团,角蚩人却明显更多了。 各种大小不一的角蚩人战舟、战兽、甲士,几乎密密麻麻遍布城中各处。 在路上,无论柳水儿还是石昆都未与韩立交谈,表现得如同陌路。 至於月仙子,除开始认证令牌时说了一句话外,再无他言。期间曾偶尔看了韩立两眼,也只是笑了笑,同样没有特別传音什么。 韩立对此並未在意,反因云城此时的混乱,心中有些沉甸甸起来。 “如今形势特殊,便长话短说。诸位也见到云城此刻模样了。”翡姓修士语气平淡,“事情很简单:本族中了角蚩人的圈套,前线主力被诱入险境,施计困住。角蚩族大军趁机连下十三城,直逼云城。而本城禁制总阵图亦被盗走,已无法依仗大阵对抗敌军。故此城不日將弃守。诸位勿再逗留,即刻撤离至最近的伏蛟城。” “前辈,伏蛟城距此尚有月余路程,沿途必遍布角蚩哨探。”石昆沉声道,“我等虽有些自保之力,但若遭遇大军围堵……” “有一条密道。”翡姓修士打断他,袖中滑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地图,在案上铺开,“云城地下三百丈处,有一条上古时期遗留的『地脉甬道』,可直通伏蛟城东南三千里外的『黑风谷』。此道隱蔽,角蚩人应当尚未察觉。” 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红线自云城下方延伸而出,穿山越岭,最终没入一片標记为“黑风谷”的丘陵地带。 “甬道入口在城西『古符塔』地宫,需以『天云令』为引方可开启。”翡姓修士目光扫过眾人,“你等手中令牌,皆有一缕天云本源气息,合七枚之力,足够打开通道。” 月仙子忽道:“前辈不与我们同行?” “我需坐镇云城,为你们爭取三日时间。”翡姓修士声音依旧平淡,却透出一股决绝,“三日后,护城大阵將自爆——届时角蚩人纵能占城,也得付出血的代价。” 殿外忽传来一声震天巨响,整座大殿簌簌落灰。远处天际,一道粗逾百丈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將小半边天空染得猩红。 “角蚩族的『破城炮』已架设完毕。”翡姓修士起身,“你们速去古符塔。记住——入甬道后,莫回头。” 七枚天云令自眾人怀中飞出,悬於半空,彼此呼应,泛起柔和的乳白光晕。 韩立收令入袖,朝翡姓修士微一頷首,转身便走。 周六、苏澜、柳水儿、石昆、月仙子及另一名始终沉默的青袍老者紧隨其后。 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將翡姓修士孤寂的身影隔绝在內。 --- 古符塔位於云城西隅,本是供奉歷代天云族符道宗师之地,此刻塔身已有多处破损,塔顶更被削去小半,露出內部焦黑的木架。 塔內地宫入口藏於第三层一座残破的祖师像下。石像移开,露出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阶,阴湿寒气扑面而来。 七人鱼贯而入。 石阶尽头是一间空旷的石室,四壁刻满古老的符文,中央地面则是一幅巨大的八卦阵图。阵图八个方位各有一处凹槽,正与天云令形制相合。 “布令。”韩立言简意賅。 七枚令牌分別落入凹槽。 乳白光华自阵图中心迸发,沿著符文脉络飞速蔓延,转眼充斥整间石室。地面剧震,八卦阵图缓缓下沉,露出下方一条幽深、潮湿、散发著淡淡霉味的石砌通道。 通道仅容两人並肩,两侧石壁上每隔数丈便嵌著一块黯淡的萤石,提供著微弱照明。空气沉闷,隱隱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仿佛大地脉动般的低沉轰鸣。 “是地脉流动之声。”青袍老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这条甬道……是依地脉走向开凿的。” 眾人不再多言,沿通道疾行。 约莫一炷香后,后方忽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连脚下地面都为之震颤。通道顶部簌簌落下碎石与尘土。 ——云城的护城大阵,提前自爆了。 韩立脚步未停,只眸中掠过一丝沉色。 而通道深处,那片黑暗之中,隱约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石壁的“沙沙”声。 第306章 地脉杀机 那“沙沙”声极轻,混在地脉流动的低鸣中,几不可闻。 然而七人皆是身经百战之辈,几乎同时停下脚步,神识如网铺开。 通道前方百丈处的黑暗里,趴伏著数十只通体乌黑、形似巨蝎的异物。每只约牛犊大小,甲壳泛著金属冷光,尾鉤高翘,尖端滴落著腥臭的黏液,將石壁腐蚀出一个个浅坑。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黑蝎並非活物——关节连接处可见精密的齿轮与符纹,眼中跳跃著幽绿的魂火。 “是角蚩族的『蚀金蝎傀』。”石昆面色凝重,“此物专破护体灵光,尾鉤毒液可污法宝灵性……它们怎会在此?!” 话音未落,蝎群已动。 它们爬行速度极快,足肢与石壁摩擦发出刺耳的“沙沙”声,眨眼便至眼前。为首几只蝎傀张口喷出墨绿色的毒雾,雾中隱有细如牛毛的针芒,朝七人笼罩而下。 苏澜第一个出手。 她双掌一合,寒气暴涌,《九转寒水诀》第二转全力运转。冰魄綾化作一道白色龙捲,將毒雾尽数捲入、冻结,綾身扫过之处,三四只蝎傀被直接冰封,隨即被紧隨其后的石昆一拳轰碎。 周六袖中六魂幡无风自动,鬼哭上人与白罗剎的魂影尚未完全显形,他眉心却先亮起一点金光——六道轮迴印的虚影自主浮现,缓缓轮转。 轮迴气息盪开的剎那,蝎群齐齐一滯,眼中魂火剧烈摇曳,仿佛被某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恐惧攫住。 “这些傀儡的魂核……沾染过冥府气息。”周六眸光微闪,“正好。” 他並指一点,轮迴印中“饿鬼道”虚影骤亮,化作一道扭曲的灰光扫过蝎群。被灰光触及的蝎傀,魂火瞬间熄灭,躯壳“咔嚓”碎裂,散落一地零件。 韩立却未参与清剿。 他立在原地,明清灵目蓝芒流转,望向通道更深处的黑暗。那里,隱约有数道隱晦却强大的气息,正缓缓逼近。 “不止傀儡。”他淡淡道,“有圣阶角蚩人埋伏。”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三道身影自黑暗中浮现。 居中者,正是先前在葬星渊外与韩立交手、最终血遁逃走的红髮角蚩老者。此刻他面色仍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稳,竖眸中的熔岩光芒更盛,死死锁定韩立。 左右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身覆银甲,背负一柄门板宽的锯齿重刀;女的则一身赤红鳞袍,手中托著一盏青铜灯盏,灯芯跃动著妖异的紫火。 “又见面了,韩道友。”红髮老者咧嘴,露出森白牙齿,“你以为翡云老儿那条地脉密道,真能瞒过我族?从你们入塔开始,一切便在我等眼中。” 银甲男子重刀杵地,声音沉闷如雷:“交出太阳精火与周天星图,或可留你们元神入轮迴。” 赤袍女子轻笑,灯盏紫火摇曳:“何必多说?杀了便是。” 三股合体期的威压如潮水般碾来,通道石壁崩开无数裂痕。 月仙子、柳水儿等人面色发白,却齐齐踏前一步,法宝灵光接连亮起。 韩立目光扫过对方三人,最后落在红髮老者身上,忽道:“你身上的重力法则……尚未完全恢復吧。” 红髮老者瞳孔微缩。 “而二位——”韩立看向银甲男子与赤袍女子,“气息虽盛,灵力流转却有细微滯涩,应是刚以秘法强行提升修为,代价不小。” 赤袍女子笑容一僵。 “所以,”韩立袖中虚天鼎滑入掌心,青竹蜂云剑化作七十二道翠芒环绕周身,“这一战,胜负犹未可知。” 红髮老者並未再动用重力法则,而是张口喷出一枚通体赤金的圆环。圆环迎风便涨,化作一道直径数丈的金轮,轮缘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锯齿状符文,旋转间发出刺耳的尖啸,朝韩立当头斩落。 ——竟是舍法则不用,改以法宝硬撼。 几乎同时,银甲男子重刀横扫,一道凝若实质的银色刀罡如匹练般斩向石昆、柳水儿等人;赤袍女子则轻吹灯盏,紫火化作九条纤细火蛇,灵巧地绕过正面,袭向苏澜与周六侧翼。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並非第一次联手。 韩立眸中寒光一闪,青竹蜂云剑所化七十二道翠芒骤然收束,凝成一柄十丈长的青色巨剑,悍然迎向赤金轮。 剑轮相撞,爆出惊天巨响!狂暴的气浪將通道石壁撕开无数裂痕,顶上碎石如雨坠下。 红髮老者闷哼一声,赤金轮倒飞而回,轮身竟被斩出一道浅浅白痕。他眼中闪过骇然——自己这“裂星轮”乃是以星辰铁精混合数种珍稀材料炼製,寻常法宝触之即损,竟被对方一剑斩出痕跡? 韩立却心知肚明:青竹蜂云剑虽利,但硬撼之下剑身灵气亦损耗不小。他袖中虚天鼎悄无声息滑出,鼎口青光流转,一道混沌气流如龙探首,直扑赤金轮。 红髮老者急忙催动法诀欲收回法宝,那混沌气流却后发先至,將赤金轮一卷而入。轮身剧烈震颤,表面符文明灭不定,竟与老者心神联繫飞速减弱! “尔敢!”老者目眥欲裂,双掌猛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一枚血色符纹没入虚空。 赤金轮血光大放,强行挣开混沌气流,倒射而回。但轮身灵光已黯淡三成,显然受损不轻。 另一边,石昆怒吼,身躯暴涨三分,体表浮现出岩石般的灰白光纹,竟以双臂硬架银色刀罡。“鐺”的一声金铁交鸣,他踉蹌倒退三步,双臂衣袖尽碎,露出底下肌肤——已多了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却未断裂。 柳水儿与月仙子趁机出手。前者袖中飞出七枚碧玉梭,梭身雷光缠绕,如七星连珠射向银甲男子面门;后者则祭出一面银镜,镜光如月华洒落,照在男子重刀之上,刀身顿时凝出一层寒霜,挥动迟滯。 青袍老者则始终沉默,只取出一支骨笛,凑至唇边。无声的音波盪开,通道中残余的蚀金蝎傀纷纷僵直,隨即“砰砰”自爆。 苏澜与周六面对的九条紫火蛇最为刁钻。 火蛇灵动异常,每每避开冰魄綾的缠绕与轮迴印的扫荡,专攻二人护体灵光的薄弱处。紫火触及灵光,便发出“滋滋”侵蚀之声,虽一时难破,却持续消耗著二人法力。 周六忽地传音:“澜儿,冻住左侧三丈处地面。” 苏澜虽不明所以,却毫不迟疑,冰魄綾如白蟒般扫过,寒气狂涌,將那片石地冻成光滑冰面。 几乎同时,周六眉心轮迴印中“畜生道”虚影骤亮。一股无形的驯化之力瀰漫开来,那九条紫火蛇动作齐齐一滯,眼中紫火乱跳,竟有瞬间失控。 赤袍女子面色微变,急掐法诀欲稳住火蛇。 周六却已一步踏出,足下冰面炸裂,身形如电射至女子身前,並指如剑,直点其眉心。 女子骇然后退,手中灯盏紫火暴涨,化作一面火盾挡在面前。 指剑点中火盾。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 火盾如琉璃般寸寸碎裂,连盏中紫火都骤然黯灭。女子惨叫一声,七窍溢血,踉蹌倒退,手中灯盏“噹啷”坠地。 周六亦不好受,指尖焦黑,轮迴印光芒微黯。这一指看似轻巧,实已动用了轮迴印中“破法”真意,对神识消耗极大。 便在此时,异变突生! 通道深处,那股始终低沉轰鸣的地脉流动声,毫无徵兆地暴烈起来。整条甬道开始疯狂震颤,石壁崩裂,顶部大块岩石砸落。 更恐怖的是,四周石壁的裂缝中,开始涌出炽热的、赤红色的岩浆! “地脉暴动?!”红髮老者失声,“不对——是有人引爆了上游的地火灵脉!” 韩立猛地望向甬道来路方向——那里已被塌方的巨石彻底封死。 第307章 火海轮印 岩浆未至,灼浪已將护体灵光炙得“滋滋”作响。 红髮老者厉喝:“先退!”三人竟毫不恋战,身形化作血、银、紫三道遁光,朝甬道深处疾掠而去——显然早有退路。 韩立却立在原地未动。 他望著奔涌而来的赤红火潮,又看向身后被巨石封死的来路,眸中青光流转,瞬息间已推演过十七种脱身之法,却皆被岩浆淹没的结局否决。 除非—— 他忽然抬手,虚天鼎自怀中飞出,鼎口倒悬,青蒙蒙的混沌气流如瀑布垂落,在身前布下一道三丈宽、凝若实质的气墙。 “周师弟。”韩立声音平静,“以轮迴印,镇我三息。” 周六瞳孔骤缩。 轮迴印虽玄妙,却从未试过直接加持於他人之身——更何况是韩立这等修为已至合体边缘、法力浩瀚如渊的存在。稍有不慎,二人神魂皆会受创。 但他只迟疑了一瞬。 眉心金光大放,六道轮迴印的虚影脱体而出,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古朴金印,缓缓落向韩立天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印落剎那,韩立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並非暴涨,而是內敛——如无尽星海归於沉寂,又如万千法则收束一炉。他双掌虚托虚天鼎,鼎身青芒与金印流光交融,竟在鼎口上方凝出一幅缓缓旋转的六道轮盘虚影。 轮盘转动间,奔涌而来的岩浆洪流诡异地“慢”了下来。 並非时间停滯,而是每一滴岩浆中蕴含的狂暴地火之力,正被轮盘虚影牵引、分化、归入“六道”之中——炽烈归於“天人”,暴戾归於“修罗”,浑浊归於“畜生”,死寂归於“饿鬼”,焚灭归於“地狱”,而其中一缕最为精纯的“地火本源”,竟被引入“人间道”,化作温和的暖流,反哺回虚天鼎內。 三息。 岩浆洪流在韩立身前十丈处,被硬生生“犁”出一道三丈宽的真空通道。 韩立面色陡然一白,唇角溢出一缕鲜血。周六更是闷哼一声,轮迴印虚影溃散,眉心裂开一道血痕,身形摇摇欲坠。 “走!” 苏澜冰魄綾一卷,將周六拦腰扶住;石昆、柳水儿等人已化作遁光,沿著那道真空通道疾冲而过。 韩立收起虚天鼎,最后看了一眼通道深处角蚩人消失的方向,转身没入通道。 就在眾人身影消失的下一刻,真空通道轰然闭合,岩浆如怒兽般吞没了一切。 --- 甬道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中。 红髮老者三人停下遁光,面色皆不好看。 “那韩立……竟能借轮迴印之力短暂化解地火?”赤袍女子擦去唇边血跡,声音犹带惊悸。 “非化解,是『归流』。”银甲男子沉声道,“他將地火之力分归六道,化杀机为补益——虽只三息,却已触及法则本源。” 红髮老者竖眸中熔岩翻涌,半晌,忽地冷笑:“那又如何?地脉暴动已全面引发,这条甬道撑不过半日便会彻底崩塌。他们前方,还有我族布下的『九幽蚀魂阵』等著……逃不掉的。” 他翻手取出一枚血色罗盘,盘面指针正指向甬道某处,微微颤动。 “传令『九幽阵』守阵者:猎物已入彀中,按计划……收网。” --- 韩立一行人沿著甬道疾驰半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极为广阔的地下空洞,高逾百丈,宽不可测。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柱,柱尖滴落著暗绿色的水珠,在地面匯成一片片深浅不一的积水潭。 而空洞中央,矗立著九根高达十丈的漆黑石柱。 柱身刻满扭曲的鬼脸符文,柱顶各悬浮著一盏青铜古灯,灯焰幽绿,无声燃烧。九灯之间,以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雾气相连,构成一座笼罩半个空洞的巨大阵法。 阵法边缘,盘坐著二十七名黑袍角蚩修士,每人皆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阵法上空,灰雾翻滚,隱约凝聚成九颗狰狞的骷髏头虚影,眼眶中跳跃著惨绿的魂火。 “九幽蚀魂阵……”月仙子声音发颤,“此阵专蚀修士神魂,入阵者如坠九幽,神智渐失,最终化作阵中怨魂,永世不得超生。” 石昆咬牙:“绕不过去?” 青袍老者摇头:“此阵已將前路完全封死。且阵力已成,此刻纵是合体后期修士强闯,也需付出惨重代价。” 眾人面色凝重。 韩立却望向阵法上空那九颗骷髏虚影,忽道:“此阵以魂为柴,以怨为火……倒与轮迴印有几分相剋。” 周六勉强调息,闻言抬首:“韩师兄的意思是?” “以轮迴印为引,强开『饿鬼道』门户。”韩立眸光沉静,“將此阵积蓄的怨魂厉魄,尽数引入轮迴——阵基自溃。” 苏澜急道:“可六郎方才神魂已损,再强开轮迴门户……” “无需周师弟主控。”韩立翻手,掌中多出三滴赤金色液珠——正是融合了辰寰令的太阳精火火精,“我以太阳精火为薪,虚天鼎为炉,强燃三息轮迴之光。三息內,周师弟只需以印为钥,开启门户即可。” 周六与韩立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石道友、柳仙子、月仙子、青道友。”韩立目光扫过其余四人,“阵法崩溃瞬间,守阵者必反噬重伤——届时,请全力出手,一个不留。” 四人齐声应诺。 韩立不再多言,袖中虚天鼎飞出,鼎口朝下,悬浮於头顶。三滴火精投入鼎中,赤金烈焰轰然爆发,將鼎身映得剔透如琉璃。 他双掌按向鼎腹,周身法力如山洪倾泻。 鼎口青光大放,一道凝若实质的光柱冲天而起,在阵法上空骤然展开,化作一幅覆盖百丈的六道轮盘投影! 周六眉心裂痕再溢鲜血,他却咬牙並指,轮迴印自额前浮现,射出一道金光,没入轮盘投影中央。 “饿鬼道——开!” 轮盘投影中,代表“饿鬼道”的虚影骤然凝实,化作一道深不见底的灰暗漩涡。 漩涡缓缓转动,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笼罩而下。 九幽蚀魂阵中,那九颗骷髏虚影齐齐厉啸,眼中魂火疯狂摇曳,竟不由自主地被扯向漩涡。下方二十七名守阵者面色大变,拼命催动法诀欲稳住阵法,却骇然发现阵中积蓄了数百年的怨魂厉魄,正如决堤般涌向饿鬼道门户! 灰黑雾气倒卷,九盏青铜古灯灯焰明灭不定。 三息。 第一息,九颗骷髏虚影被彻底吸入漩涡。 第二息,九盏古灯齐齐炸裂。 第三息,二十七名守阵者同时惨嚎,七窍涌出黑血,气息骤降。 “就是此刻!” 石昆怒吼,身化巨石,撞入阵中;柳水儿七枚碧玉梭雷光爆闪;月仙子银镜月华如刀;青袍老者骨笛无声,音波直摧神魂。 屠杀。 十息之后,阵基崩碎,九根石柱坍塌,二十七具尸体横陈。 韩立收起虚天鼎,面色苍白如纸,却仍稳立如松。周六则直接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第308章 万妙丹方 穿过黑风谷已有数日。 飞车之中,韩立七人远远望见天云人的另一座雄城——“伏蛟城”。 此城与悬浮天际的云城大不相同,竟是坐落於一片苍茫无边的山脉之中。 小半城墙依山而筑,將数座巍峨山峰连作一体;城內更是群峦起伏,大小山峰数以千计。 峰顶、山腰、谷隙之间,楼阁屋舍高低错落,或倚崖而建,或隱於林间。 环绕群峰,一条条弧形长街如涟漪般层层扩散,纵横交错,景象奇绝。 此时的伏蛟城,显然也已受云城方向的角蚩族大军所惊。 尚在数十里外,一股肃杀之气已扑面而来。 不仅城中隱隱传来禁制波动,城外更是甲光流动,巡弋不绝。 或十余人一队,或上百成列,披甲执锐的卫士往復交错,戒备森严。 飞车最终在伏蛟城东门一处专供高阶修士通行的偏门前落下。 守门的是一位独臂的天云族老者,修为在炼虚中期。他验过眾人令牌,又仔细查看了翡姓修士加盖在令牌背面的紧急撤离印鑑,紧绷的神色才略微鬆动。 “原来是云城撤下来的道友。”老者声音沙哑,侧身让开通道,“城中『听涛苑』已划为临时安置之所,诸位可先去那里歇息。若有军务在身,需往城中心的『镇蛟殿』报备。”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近日城中……不太平。角蚩探子混进来不少,诸位行事多加小心。” 眾人谢过,驾车入城。 伏蛟城內,气氛远比城外所见更为凝重。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步履匆匆,面色沉鬱。两侧商铺大半关门,开著的也货源稀落。隨处可见修补城墙、加固阵法的工匠与修士,灵光闪烁,叮噹声不绝於耳。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草味与隱约的血腥气——那是从临时徵用为医馆的几座大殿方向飘来的。 听涛苑位於城內一座清幽的山谷中,本是某大家族的別院,此刻廊檐下、庭院里,却已搭起不少临时帐篷。来往修士大多带伤,神色疲惫,低声交谈间,“云城”、“角蚩”、“主力被困”等字眼频繁出现。 韩立七人被引至一处相对独立的小院。院中陈设简朴,却胜在清净,且有现成的隔绝禁制。 “总算能喘口气了。”石昆一进院门便找了张石凳坐下,长长吐了口浊气。 柳水儿与月仙子主动去安置房间,青袍老者则默默在院角坐下,取出那支骨笛,以衣袖轻轻擦拭。 苏澜扶著周六进了正屋,小心让他盘膝坐好,又取出几枚温养神魂的丹药。周六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復清明,接过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韩立立在院中,目光掠过远处山巔上那些灵光隱隱的防御塔楼,又扫过天空中不时掠过的巡弋飞舟。 伏蛟城看似雄峻,但他能感觉到,这座巨城此刻正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到了极限。 云城失守,前线主力被困,角蚩大军不日將至——伏蛟城,守得住么? 他收回目光,走向正屋。 当务之急,是让周六儘快恢復。然后……他们需要更確切的情报。 “晚辈拜见前辈!” 见千机子一副早已在此等候的模样,韩立一怔,隨即恭敬施礼。 “哈哈,韩道友不必多礼。”千机子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目光却在韩立身上一凝,轻“咦”一声,“道友竟已晋入炼虚后期了?” 韩立心中一嘆,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淡淡道:“广寒界中略有际遇,侥倖突破罢了。”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韩立已將眼前之物尽数验看完毕。段天刃所出的灵丹妙药,品质確然不输彩流罌分毫。而千机子那两只葫芦中盛装的,乃是雷鸣大陆独有的两种珍稀灵液,虽不可直接服用,却是炼製数种顶级灵丹不可或缺的主材,纵在灵界亦有价无市。 韩立面露沉吟,略一点头,腕间储物鐲再次青芒流转,轻鸣声中,又有成堆玉盒浮现而出。 “三位前辈所赐丹材,皆是罕世珍品,任何一件流落外界,必引风雨。”他目光扫过半空中密密麻麻的玉盒,声音平缓,“然若欲换取韩某手中全部灵药,仅凭这些……怕仍不足。” 段天刃眼中精光一闪,哈哈大笑道:“好!韩道友身上纵有再多灵药,以我等三人之底蕴,还怕拿不出让道友心动的代价么?有何需求,但说无妨!” 千机子虽知韩立手中存货颇丰,却也没料到他会如此乾脆地尽数取出,同样难掩喜色,接口道:“正是。这些灵药,我等全要了。道友有何条件,儘管开口。” “法器宝物,晚辈暂且不缺。”韩立神色平静,声音却清晰,“倒是尚需几样珍稀材料——这份清单所列之物,不知三位前辈能否代为凑齐种类数量。此外,久闻晶族『晶月液』乃炼体圣药,晚辈想向彩前辈求取一瓶。”他略顿一顿,继续道,“万妙丹丹方与通灵傀儡炼製之法,晚辈亦心嚮往之,还望三位前辈成全。” 彩流罌眉头微蹙,声音清冷:“韩道友,这未免太过了些。材料且不论,万妙丹丹方乃我晶族不传之秘,唯有宗师方可参研。至於晶月液……”她眸光一凝,“纵是圣阶同道,亦难求得一滴。” 段天刃与千机子对视一眼,皆未立刻开口。韩立所提条件,確然苛刻——万妙丹丹方乃晶族镇族之秘,纵是他们这等合体修士,也难轻易得手;而晶月液更是彩流罌一脉独有,於炼体有神效,向来视为禁臠。 韩立神色不变,只静静等待。他既敢开口,自有几分把握——方才所展示的灵药,其年份与种类,皆是三人急需之物。尤其那几株“九窍龙涎草”与“赤炎地心果”,恐怕整个灵界也难寻第二份。 果然,沉吟片刻后,彩流罌先打破了沉默。 “丹方不可外传,此乃族规,便是我也不能破例。”她声音依旧清冷,眸光却转向韩立袖口,“不过……若韩道友能再拿出三株『九窍龙涎草』,我可做主,赠你三滴晶月液。” “三滴?”段天刃眉梢一挑,“彩仙子倒是捨得。” “龙涎草於我族有大用,值得。”彩流罌淡淡瞥他一眼,“至於万妙丹丹方……虽不可传,但若韩道友愿再添五枚『赤炎地心果』,我可允你观丹一次,並为你炼製一炉万妙丹。成丹多少,各凭机缘。” 观丹一次,即是允韩立旁观她炼製万妙丹全过程。虽不及丹方详尽,但以韩立丹道造诣,或能窥得七八分玄妙。 千机子此时也缓声道:“韩道友所需材料清单,我与段兄可尽力筹措。不过其中『虚空晶』与『冥河铁』,乃角蚩族严控之物,需费些周折。至於通灵傀儡炼製之法……”他略作停顿,“老夫可传你『千机傀儡术』前三层。此法虽不及我万古族核心传承,却也足以炼製出媲美炼虚期的通灵傀儡。” 韩立心中权衡。 三滴晶月液,观丹一次並得一炉万妙丹,千机傀儡术前三层,外加一份珍稀材料——这个代价,已远超他预期。 “彩前辈、段前辈、千机前辈厚意,晚辈铭感。”他拱手一礼,“灵药在此,请三位前辈验看。” 袖袍再拂,最后三只玉盒飞出,分別落向三人。 彩流罌接过玉盒,神念一扫,眼中掠过一丝满意。她也不多言,自怀中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瓶身剔透,內盛三滴金灿灿的粘稠液体,隱隱有月华流转。 “晶月液在此。观丹之约,三日后你可来我『晶月阁』。” 段天刃与千机子亦各自收起玉盒,前者拋来一枚赤红玉简:“材料凑齐后,会送至你住处。”后者则递过一枚黑沉沉的铁牌,牌面刻满细密符文,“持此牌,可入我『千机阁』三层,傀儡术秘录尽在其中。” 交易即成,三人又略作寒暄,便相继离去。 第309章 重归人族 数日后,另一片与雷鸣大陆遥隔无尽虚空的遥远大陆。 某处隱秘之地,同样有一道光柱破空而起,旋即收敛。 光华散尽,巨阵中央显现出三道人影——正是韩立、周六与苏澜。 风元大陆的蛮荒世界,浩瀚无垠,其间蛰伏著不知多少凶兽异怪,更藏有诸多天地绝险。纵是高阶修士误入其间,亦有殞命之虞。 每年葬身蛮荒的各族修士不计其数, 然而为求那一线造化、为寻那举世罕见的天地灵材,依旧有无数身影前赴后继,深入这片苍茫死地。 原本需两个多月的路程,竟只用一个半月便已飞抵天渊城附近。 飞车悬停高空,静如浮云。韩立独立车前,遥望远处那如太古山岳般巍峨的城墙,面上神色复杂难言。 漂泊异族如此漫长岁月,今日,他终於重归人妖两族之地。 “前辈,是否即刻传送回城?”身旁儒生低声请示。 飞车前方,距城墙不远处的地面上,一座数丈宽的传送法阵正静静矗立。两侧肃立著十余位身著青色战甲、气息凝练的青冥卫。 阵中光芒一闪,数道人影浮现,与守卫略作交谈后,便化作惊虹破空而去。 ——这正是通往天渊城內的传送法阵。 “咦?队长!”一声低呼忽然自青冥卫中响起。 韩立闻言一怔,目光扫去,便在一眾青甲卫士间见到一名碧眼大汉。那面容,竟异常熟悉。 正是当年他带领的十名黑卫之一——卓冲。 寒暄过后,卓冲引著周六进入一间位於天渊城东北角的僻静院落,此处远离主街喧囂,院中植著几丛翠竹,石桌上摆著一套温润的白玉茶具,显然是专供高阶修士暂歇的清修之所。 “周前辈请在此调息,若有所需,儘管传讯与我。”卓冲抱拳一礼,目光扫过周六略显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却未多问,悄然退去。 院门无声合拢,禁制隨之升起,將內外隔绝。 周六於石榻上盘膝坐下,並未立即入定。他抬指轻触眉心,那道因强开轮迴门户而留下的裂痕依旧隱隱作痛,神魂深处传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阵阵涌来。 他自储物鐲中取出苏澜临行前塞给他的几只丹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的“养魂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温润暖流,缓缓滋养著受损的神魂。 窗外竹影摇曳,沙沙轻响。 天渊城的气息与雷鸣大陆截然不同。少了异族之地的诡譎与杀伐,多了几分人族城池特有的、沉淀了岁月的寧定与厚重。空气中瀰漫的灵气虽不及广寒界精纯,却更显中正平和,易於吸纳。 他缓缓闔目,运转《大日焚天诀》。 金红焰光自周身毛孔隱隱透出,却不显暴烈,反而如温水般流转,一点点修復著肉身与经脉中连日激战留下的暗伤。 神魂深处,六道轮迴印的虚影静静悬浮,光芒较往日黯淡,却依旧稳固。印身流转间,隱约与这片人妖两族世代棲居的土地產生著某种微妙的共鸣——仿佛这方天地的生死轮迴法则,比之別处更为清晰、浑厚。 不知不觉,已是月上中天。 院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叩门声,隨即是卓衝压低的嗓音:“周前辈,韩前辈与苏仙子已归,正在前厅相候。” 周六收功睁眼,眸中神光已恢復大半。他起身整理衣袍,推开院门。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小径上。 前厅之中,烛火通明。韩立与苏澜对坐,桌上摆著几碟灵果与一壶清茶。见周六进来,苏澜立刻起身,上下打量他一眼,神色稍松。 “看来恢復得不错。”韩立抬眼,微微頷首,“坐下说话。” 周六依言落座。苏澜为他斟了杯茶,茶汤澄碧,香气清幽,显然是上好的“静心茶”。 “韩师兄,接下来有何打算?”周六直接问道。 韩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缓声道:“天渊城乃人妖两族重镇,亦是返回三境七地的枢纽。我们在此暂作休整,一则打探近年族中情况,二则……”他顿了顿,“需设法联繫上向之礼师兄,確认他当年在空间节点的遭遇,是否已波及人族。” 苏澜接口道:“我已托卓衝去打探近日城中是否有异常动向。另外,伏蛟城那边……”她看向韩立,“翡前辈他们,不知能否撑住。” 厅中一时沉默。 ——— 话说三百余年过去,天渊城內景象依旧,仿佛时光在此凝滯。 高低错落的建筑未有分毫改变,空中仍可见眾多黑白甲士往来巡视,亦有外来修士於各处楼阁间匆忙进出。 整座城池熙攘繁盛,丝毫不见当年异族强攻留下的痕跡。 见此情形,韩立心中略定,便也不再多作停留,身上遁光一起,径直朝著城中坊市方向破空而去。 採买齐备所需之物后,韩立便悄然离开天渊城,现身於某座孤峰之巔的巨石上。 他举目四望片刻,双目微闔,浩瀚神念如潮水般铺展而出。 不多时,他轻轻頷首——此地確有一条品质尚可的灵脉,虽不算磅礴,但方圆数百里內灵气充沛,於他眼下之用已足够。 如此灵脉,自非无主之物。神念扫过,便察觉附近山头错落散布著十几处修士洞府。 多则十余人聚居一峰,少则一人独占一山。 其中修为最高者不过两名元婴修士,余者多为结丹、筑基之辈。 韩立神色淡然——这也难怪,修为稍高者,又怎会选这等偏远之地开闢洞府?化神以上存在,往往坐拥数万里山川。此地灵气虽佳,却难容真龙久居。 而他本就不打算在此长驻,自然更不在意此事了。 三个月后,韩立终於將《炼神术》第一层修成。 他闭目內观,只觉神识如潮,凝实精纯更胜往昔。然而当他尝试参悟第二层时,却心头微沉——其中玄奥,竟远非第一层可比。晦涩符文如天书流转,神念稍一触碰,便觉云遮雾绕,难窥真意。 照此看来,若无数百年静心苦参,怕是连门径都难以窥见。 第310章 合体天劫 时光荏苒,孤峰之上光影轮转。 韩立耗费两月光阴,將所需法器与丹药一一炼成。炉火明灭间,青竹蜂云剑锋锐更胜往昔,数种应对天劫与心魔的灵丹亦稳妥收於玉瓶。 此后半月,他以整座山峰为基,布下了一座笼罩方圆百里的“九宫须弥阵”。阵眼埋於峰底灵脉核心,阵旗分插八处地窍,上应星辰,下引地气,一旦全力激发,足以抵挡合体修士数日狂攻。 诸事齐备,韩立於主洞府內静坐半载。 不修炼,不参法,只是调息。 將雷鸣大陆连番激战损耗的精气神一点点温养补全,將广寒界所得机缘彻底炼化融入法体,將心神中所有杂念尽数拂去,如古井无波,如明镜无尘。 直至某一日,朝阳初升,紫气东来。 他於石榻上缓缓睁眼,眸中神光內敛,气息圆融如一。 ——是时候了。 韩立並未在洞府內衝击瓶颈。 他起身,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孤峰之巔。朝阳金光披洒其身,在山巔巨石上投下一道笔直如剑的影子。 双手虚抬,十指如莲绽放。 埋於峰底的九宫须弥阵轰然运转!八道粗大光柱自周围八峰冲天而起,於高空交织,化作一层淡金色的穹顶,將整座孤峰笼罩其中。穹顶之上,九宫符文流转,隱隱与周天星辰呼应。 与此同时,韩立袖中飞出一十二桿阵旗,旗分青、黄、赤、白、黑五色,落地生根,在身周布下一座更为精密的“五行护元阵”。阵法成型的剎那,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自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化作五色光轮,环绕他缓缓旋转。 这还不止。 他张口一吐,虚天鼎、青竹蜂云剑、元磁神山三件重宝同时飞出。 虚天鼎悬於头顶,鼎口垂下混沌气流,如瓔珞护住天灵;青竹蜂云剑化作七十二道翠芒,结成剑莲托於足下;元磁神山则落於身前,灰白光霞吞吐,將周遭空间的重力场扭曲、稳固。 做完这一切,韩立才於剑莲之上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缓缓闭上了眼睛。 《梵圣真魔功》全力运转! 体內法力如沉睡的巨龙甦醒,自丹田起,沿奇经八脉奔腾咆哮。经脉中隱现金鳞虚影,那是真灵之血被彻底激发;骨骼发出玉鸣,是肉身歷经千锤百炼后的蜕变之音。 气息,开始攀升。 起初如溪流潺潺,继而如江河奔涌,最终化作浩瀚星海,以孤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百里內,所有飞禽走兽尽皆匍匐,瑟瑟发抖。远处那些修士洞府中,无论筑基还是元婴,皆被这股仿佛天地倾覆般的威压骇得面色惨白,慌忙开启所有防护禁制,惊疑不定地望向孤峰方向。 “有人在衝击合体?!” “如此威势……是哪位前辈在此闭关?” “快看天上!”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阴云密布。 並非寻常乌云,而是漆黑如墨、厚重如铅的劫云!云层翻滚,隱有血色雷光游走,低沉的雷鸣仿佛源自大地深处,每一声都震得人心魂欲裂。 第一道劫雷,毫无徵兆地劈落。 粗逾水缸,色呈暗金,並非直击韩立,而是轰在了九宫须弥阵的穹顶之上。 “轰——!” 淡金穹顶剧烈晃动,表面炸开无数裂纹,却未破碎。八峰阵眼同时亮起,將劫雷之力分散导引,卸入地脉。 韩立神色未变,只手中法诀微调,九宫符文流转加速,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劫云仿佛被激怒,翻滚更剧。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接连九道暗金雷霆如天河倒灌,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暴烈,几乎將整座九宫须弥阵的穹顶彻底淹没。 到第九道时,穹顶终於支撑不住,“咔嚓”一声崩碎大半,残余雷光穿透而下,直劈五行护元阵。 五色光轮急转,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轮转不息,將雷光层层削弱、分化,最终湮灭。 韩立依旧闭目,周身气息却在这一刻,骤然突破某个无形界限! 合体期的瓶颈,鬆动了。 血雨滂沱,蚀魂销骨。 每一滴血雨触及五行护元阵的光轮,皆爆开一团腥红雷火,嗤嗤作响间,竟將五行灵气飞速侵蚀、污浊。五色光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轮转之势渐显滯涩。 韩立猛然睁眼,眸中青光如电。 他並指一点虚天鼎,鼎身剧震,混沌气流倒卷而上,於头顶化作一道旋转的灰色漩涡。落下的血雨被漩涡一引,尽数偏离,洒向四周山野。 血雨落地,草木瞬间枯死,岩石腐蚀成粉,连地脉灵气都为之污浊。 然而血雷之眼漠然依旧,瞳孔深处雷光再聚。 这一次,並非雨,而是九条完全由血色雷霆凝成的锁链,自云层深处探出,如九条狰狞血蟒,朝韩立缠绕而来! 锁链未至,一股禁錮神魂、封锁法力的诡异力场已笼罩而下。韩立只觉周身一沉,体內奔腾的法力竟有凝固之象,连神念运转都迟滯了三分。 “劫雷化形,锁魂禁法……”他心中凛然,知道这才是合体天劫真正的杀招。 不再保留。 足下青竹蜂云剑所化剑莲骤然绽放,七十二道翠芒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森然剑网,悍然迎向九条血链。 “鐺鐺鐺鐺——!” 剑链交击,爆出连绵金铁巨响。翠芒剑气凌厉,將血炼表面劈出无数火星,却难以斩断。血链反而顺势缠绕,將剑网层层捆缚,越收越紧。 剑莲光芒急速黯淡。 韩立面色不变,双掌虚按身前元磁神山。 山体灰白光霞暴涨,一股扭曲到极致的重力场轰然盪开!九条血链被这突兀的巨力一扯,顿时偏离方向,彼此纠缠、碰撞,雷光乱溅。 趁此间隙,他袖中滑出三只玉瓶,瓶塞弹开,三枚龙眼大小、色泽各异的丹丸飞入口中。 一枚“九窍雷魂丹”,稳神魂,抗雷煞; 一枚“万妙丹”(彩流罌所炼,成丹三枚,此为其一),补法力,固本源; 一枚“晶月液”凝炼的“淬体丹”,锻肉身,抗蚀腐。 丹药入腹,化作三股洪流奔涌。韩立气息不降反升,原本被血链力场压制的法力再度奔腾起来,甚至更胜先前! 他长身而起,竟主动踏出五行护元阵的范围,直面那九条挣脱重力束缚、再度袭来的血链。 双手结印,口中诵出古老音节。 背后虚空扭曲,一尊三头六臂、通体金光的梵圣真魔法相,缓缓浮现。 法相六臂齐动,或拳、或掌、或指、或印,携著崩山裂海之威,悍然轰向血链! “轰轰轰轰——!” 每一击都如星辰对撞,雷光与金光交织爆裂,將半边天空映得如同炼狱。血链被轰得寸寸崩断,又於雷光中迅速重生,仿佛无穷无尽。 韩立却越战越勇。 法相金光与肉身金鳞交相辉映,《梵圣真魔功》运转到极致,每一寸血肉都迸发出恐怖的力量。他竟以肉身硬撼劫雷,拳锋过处,血链节节炸碎! 血雷之眼似乎终於被彻底激怒。 云层剧烈翻滚,那只竖眼缓缓闭合——而在闭合的剎那,整片劫云向內坍缩,所有血色雷光尽数收束,凝成一枚不过拳头大小、却仿佛蕴著一方血海雷狱的暗红雷珠。 雷珠无声坠落。 所过之处,空间塌陷,万物归墟。 韩立瞳孔骤缩。 他知道,这才是天劫最后一击,亦是真正决定生死的一击。 没有犹豫,他召回青竹蜂云剑、元磁神山,连虚天鼎也悬於身前。三宝灵光相连,与背后法相金光融为一体,在身前布下最后一道屏障。 同时,眉心一点,神识海中《炼神术》第一层修成的磅礴神念尽数涌出,於体外凝成一面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神念之盾。 雷珠,落下。 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暗红雷光,將孤峰之巔彻底淹没。 百里之外,所有窥探此地的修士皆被那雷光刺痛双目,神魂剧震,吐血倒退。 雷光持续了足足十息。 十息之后,缓缓消散。 孤峰之巔,巨石已化为齏粉,整座山峰被削低了三丈。 烟尘之中,一道身影依旧挺立。 韩立衣袍破碎,浑身焦黑,多处可见森森白骨,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身前虚天鼎、青竹蜂云剑、元磁神山三宝灵光黯淡,表面布满裂痕。背后法相虚淡欲散。 然而,他站住了。 天空中,劫云缓缓散去,露出一碧如洗的晴空。一道纯金中透著七彩琉璃之色的光柱自九天垂落,將韩立笼罩其中。 光柱之內,焦黑死皮褪去,白骨生肌,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萎靡的气息节节攀升,不仅恢復至巔峰,更突破某个极限,达到一个全新的、浩瀚如海的境界。 合体初期——成! 韩立仰首,沐浴在天道馈赠的洗礼光华中,缓缓吐出一口悠长浊气。 眸中神光內敛,却深邃如星渊。 而在他识海深处,《炼神术》第二层那些原本晦涩如天书的符文,此刻竟隱隱有了鬆动的跡象。 第311章 许家族长 孤峰雷散,天光澄澈。 几乎在韩立沐浴天道馈赠、稳固合体境界的同时,天渊城那处僻静小院內,竹影下的石榻上,周六周身气息亦如春冰乍破,悄然攀升。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唯有一层淡金中流转著六道虚影的薄光,自他眉心扩散,如水波般涤过四肢百骸。连日来因强开轮迴门户而受损的神魂,在这突破的滋养下迅速弥合,甚至较以往更为凝实、坚韧。 炼虚中期,水到渠成。 他睁开眼,眸底金芒一闪而逝,轮迴印的虚影在瞳孔深处缓缓轮转,气息圆融沉静。 院门恰在此时被轻轻叩响。 苏澜推门而入,手中托著一只玉盘,盘上置著三枚灵气盎然的朱果。她目光落在周六面上,先是一怔,隨即唇角漾开真切笑意:“突破了?” 周六頷首,自榻上起身:“恰逢其时。”他接过一枚朱果,指尖触及果实时,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蕴藏的温和灵力,正是稳固境界的上佳之物,“韩师兄那边……” “方才城西千里外有天劫异象,应是韩兄功成。”苏澜望向西方天际,那里云气虽已平復,却仍残留著一丝令人心悸的威压余韵,“合体天劫,非同小可。但既是韩兄,定无碍。” 几乎同时,雾海边缘处也响起了韩立平静的声音: “原是二位道友驾临。韩某尚在闭关,不便即刻出迎。请先至洞府稍坐,韩某稍后便至。” 话音刚落,下方雾海一阵翻涌,豁然分开一条数丈宽的通道。 青袍老者与晓风仙子对视一眼,当即一前一后飞入其中。 片刻之后,二人已至山峰上空,遁光一敛,落在了山腰处的洞府门前。 晓风仙子当即敛衽一礼,神色恭谨:“前辈果然已臻合体之境,晚辈谨代谷家恭贺前辈神通大成。” 一旁的青袍老者亦含笑起身,拱手道:“在下戚煦冰,忝居天渊城长老之职,今日得见韩道友,幸甚。” “二位道友客气了。”韩立微微一笑,还礼道,“远道而来,韩某未能亲迎,还望勿怪。” 青袍老者哈哈一笑,摆手道:“道友言重了。” 晓风仙子眸中泛起感慨之色,轻声接道:“能见证前辈破境合体,已是晚辈莫大机缘。” 三人便不再多提破境之事,转而隨意敘谈起来。 韩立当年独行两片大陆,几经生死,阅歷之丰,自非寻常修士可比。 而晓风仙子身为真灵世家之主,青袍老者亦是晋入合体期多年的存在,二人见识眼界,亦皆广博深邃。 一番言谈往来,竟颇为投契,洞府中不时响起轻笑与低语。 三年后的一日,密室之门无声开启。 韩立缓步而出,周身气息圆融內敛,再无半分虚浮——经过这段时日的静修,他终將暴涨的肉身与法力彻底掌控。 青虹一闪,他已离了洞府,逕往天渊城而去。心中那几件悬而未决之事,也该著手处置了。 见到韩立,周六便拱手道:“恭喜韩师兄,合体功成,大道可期。” 韩立微笑道:“周师弟亦精进神速,炼虚中期根基稳固,轮迴印气象更胜往昔。”他目光转向苏澜,眼中掠过一丝讶色,“苏仙子……竟已至合体中期?” 苏澜敛衽一礼,神色平静:“侥倖罢了。倒是韩兄,三年闭关,气息如渊似海,令人望之难测。” 韩立摆手道:“仙子过誉。” 数日后,远天尽头终於浮现一抹苍翠之色。 迎面而来的灵气渐浓,韩立精神微振——许家所在,当在不远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一片葱鬱玲瓏的山脉便映入眼帘。 此地虽只拥有一条寻常灵脉,灵气却已远超周遭荒芜之地。 十余座青峰之上,屋舍楼阁依山而建,错落层叠。峰峦之间,隱有灵光流转,显然布设著不凡的阵法禁制。 “前辈,许家到了。”飞车在山脉外围徐徐盘旋,许芊羽轻声稟道,“容晚辈先传讯族中,请家父亲迎。” “此地气象不俗,確是一处灵秀所在。”韩立神念悄然扫过整片山脉,眸光微动,頷首道,“我便在此稍候。” 飞车这般明目张胆悬停空中,自然早已惊动了下方山脉中警戒的许家修士。 禁制波动一起,便有十数道遁光自各处山峰冲天而起,来势颇显警觉。 许芊羽得了韩立应允,当即化作一道白虹迎上前去,与那些本家修士匯合。双方显然熟识,光芒一敛,纷纷现出身形,皆是面带惊喜。许芊羽低声与眾人交谈数语,便引著他们落回山中。 韩立静立车上,神色平静。不多时,山脉间响起阵阵清越仙乐。两队身著白、红宫装的妙龄女子自一座山峰翩然飞出,虽只金丹、筑基修为,却个个容姿秀丽,神色恭谨。 女子队列之后,又有三人紧隨而出——正是方才入內的许芊羽,居中一名书卷气质的白衣男子,以及一位虬髯环眼、身形魁梧的巨汉。 两队女子在飞车数十丈外盈盈止步。白衣男子三人则径直飞至韩立身前,方才停下。 “晚辈许蛟,拜见韩前辈。许家未能远迎,还望前辈恕罪。”白衣男子年约三十许,容貌虽寻常,却已是化神后期修为,此刻躬身行礼,姿態极为恭敬。 “晚辈许鲁,参见前辈。”那巨汉亦有化神中期修为,同样郑重施礼。 “许蛟道友便是许家如今主事之人?”韩立目光在白衣男子身上一扫,淡淡问道。 “正是。晚辈执掌许家族长之位,已逾千年。”许蛟垂首答道。 “既如此,芊羽道友想必已將韩某来意略述一二?” “小女確已转达。前辈竟为先祖之事亲临,许家上下感激不尽。此处非敘话之地,还请前辈移步族中细谈。”许蛟言辞恳切。 “带路吧。”韩立微微頷首。 一入山脉上空,许蛟当即翻掌取出一枚碧色令牌,朝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整片山脉低空处骤然空间波动,原本清晰可见的十余座山峰,如水影般一阵扭曲晃动,景象隨之一变—— 山还是那些山,但彼此位置竟在模糊中尽数挪移。高低错落的峰头,几乎都偏离了原处数里之遥,散布於山脉各处。 若有敌寇不明就里,催动大神通直击先前所见峰峦,必会落空,难伤许家建筑分毫。 韩立双目微眯,忽道:“迷蜃幻境……想不到许家竟能布下这等上古禁制。” 许蛟轻笑一声,语带几分自矜:“让前辈见笑了。万年前,族中曾出一位阵法奇才,穷尽毕生心血,方將此上古幻阵復原了七八分。可惜那位先辈修为有限,寿元不足,否则……或许真能重现此阵全貌。” “有此大阵相护,许家根基可保无虞。”韩立淡淡一笑,未再多言。 在两队宫装女子引领下,韩立一行人最终停在一座巍峨殿阁前。 殿前早有两位鬚髮灰白、面容相近的老者静候。 “韩前辈,容晚辈引见。这二位是晚辈的叔祖,本在闭关之中,听闻前辈驾临,特出关相迎。”许蛟快步上前,向韩立介绍道。 “晚辈许火(许岩),拜见韩前辈!”两名老者不敢怠慢,当即躬身行礼。 二人气息沉稳,赫然皆是炼虚修士——一名炼虚初期,一名炼虚中期。 韩立微笑摆手:“二位道友不必多礼。韩某此番前来,不过是为践昔日与许家先祖之约,顺便探望故人之后罢了。”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许火、许岩两位炼虚修士闻言,心中微凛,愈发不敢怠慢,连声应是,侧身引路:“前辈请入殿敘话。” 殿內早已设下灵果香茗,主次分明。韩立於主客之位落座,许蛟亲自奉茶,许火、许岩则陪坐下首,许芊羽与那巨汉许鲁侍立一旁。 寒暄数句,韩立便切入正题:“许道友,不知当年许家先祖所留信物,如今可还安好?” 许蛟神色一肃:“先祖信物,歷代由族长秘藏,从未示於外人。今日前辈亲至,自当奉上。”他自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紫檀的木盒,双手捧至韩立面前。 盒盖开启,內里舖著锦缎,其上静静躺著一枚半指长、色泽温润的淡黄玉简。 韩立並未立刻取过,只以神识轻轻一扫。玉简表面泛起微光,一行行古篆字跡如水波般浮现——正是当年那位许家先祖留下的手书,其中提及与韩立的约定,並附有某种隱秘的空间坐標。 “確是真品。”韩立頷首,收下木盒,“如此,韩某便不负故人之託了。” 许蛟等人皆鬆了口气,面露喜色。 “前辈远道而来,不如在族中盘桓数日,容晚辈等略尽地主之谊。”许火开口挽留,“族中虽无甚珍奇,倒也收藏了几样古物、几卷杂书,或能入前辈法眼。” 韩立略作沉吟。 他本欲事了便走,但许家这迷蜃幻境与两位炼虚修士的存在,让他对这家族多了几分兴趣。且许芊羽先前曾言,族中藏有关於“暗裔”与上古之战的零星记载,或许值得一探。 “也好。”他应道,“那便叨扰几日。” 许家眾人顿时喜形於色。 一位合体修士肯在族中停留,哪怕只是数日,对许家而言亦是莫大机缘。 此后数日,韩立便在许家客院住下。许蛟亲自陪同,將族中收藏的古籍、玉简一一呈上供其翻阅,许火、许岩亦不时前来请教修行疑难。 韩立虽未深入指点,但偶尔几句点拨,便让两位炼虚修士如醍醐灌顶,获益匪浅。许芊羽、许鲁等年轻一辈,更是不敢错过丝毫机会,每每侍立一旁,凝神静听。 这一日,韩立正於静室中翻阅一枚记载上古星象的残破玉简,门外忽传来许蛟恭敬的声音:“前辈,族中『蜃楼阁』今日开启,內中藏有几卷先祖留下的关於『暗裔』与『坠星之战』的手札……不知前辈可有兴趣一观?” 韩立眸光微动,合上玉简。 “带路。” 第312章 灰黑雾气 溪国,阳城,云阳楼。 火龙轩要了十斤酒,在大堂中开怀畅饮。 水灵儿低声问道:“火大哥,此间事了,我们接下来往何处去?” 火龙轩放下酒碗,说道:“灵儿,你可愿隨我往北去?传闻『玄冰原』深处有上古剑修遗府,或可寻得几分机缘。” 水灵儿眸子一亮,却又轻声道:“可是……我修为尚浅,只怕会拖累火大哥。” 火龙轩沉声道:“你我既已同行,何来拖累之说?玄冰原虽险,有我护著,定保你周全。” 水灵儿脸颊微红,垂首道:“那……我听火大哥的。” 火龙轩点头,朗声笑道:“好!待此间事了,我们便启程北行!” 正说著,酒楼外忽传来一阵喧囂。 一群锦衣修士拥著一顶软轿停在楼前,轿帘掀开,走出一名面色倨傲的华服青年。他目光扫过楼內,最终落在水灵儿身上,眼中闪过一抹邪光,竟径直朝这边走来。 火龙轩拍案而起! 酒碗“啪”地一声在桌上震得粉碎,残酒四溅。他身形未动,一股灼热霸道的威压已如山岳般朝那华服青年当头压下。 “滚。” 华服青年被他威压一罩,面色骤白,踉蹌退了两步,急忙躬身行礼:“晚、晚辈阳城少城主柳元,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火龙轩皱眉道:“既是少城主,当知礼数。莫要再扰人清静,去吧。” 身后一名锦衣修士见少城主受辱,忍不住骂道:“哪来的野修,敢对少城主不敬——” 话未说完,火龙轩隔空一掌! “砰”的一声闷响,那修士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碎栏杆,跌下楼去。 满堂死寂。 柳元面色惨白如纸,再不敢多言,慌忙带著一眾手下狼狈退走。 水灵儿嫣然一笑:“火大哥威风不减当年。” 火龙轩喝了一碗酒,问道:“方才那柳元,似乎认得你?” 水灵儿道:“早年隨师尊来过阳城,与他有一面之缘。此人向来跋扈,今日吃了教训,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火龙轩道:“无妨。他若敢再来,我便让他知道『跋扈』二字怎么写。” 水灵儿摇头道:“此地毕竟是阳城,他父亲柳城主乃是元婴中期修士,麾下更有数名客卿……我们还是儘早离去为妙。” 火龙轩点头道:“好,听你的。喝完这坛酒,我们便走。” 忽听得门外有人说道:“掌柜的,可还有雅间?” 店小二迎上前去,陪笑道:“客官来得巧,楼上刚空出一间临窗的。” 水灵儿忽地插口道:“可是……宋师兄?” 门外那人一怔,隨即掀帘而入,见是水灵儿,当即欢然道:“水师妹!竟在此处遇见你!” 此人正是落云宗內门弟子宋铁,元婴初期修为,素来与水灵儿交好。 在其身后还跟著二人,皆是落云宗弟子装扮。 水灵儿拉著火龙轩一起过去,在宋铁的桌边坐下,低声道:“宋师兄,你们怎会在此?” 宋铁侧著眼打量火龙轩,碍於水灵儿的面子,便道:“这位是?” 水灵儿代答:“这位是火龙轩火大哥,我……我的朋友。” 宋铁点点头,道:“原来是火道友。我三人奉师门之命,来阳城採购一批炼丹材料。” 水灵儿道:“宋师兄,方才我们与那柳元起了些衝突,恐他寻衅,不如……” 宋铁身后两人此时已站起,拱手为礼:“落云宗赵明(王珏),见过火道友。” 火龙轩亦抱拳还礼。 宋铁道:“柳元那廝確实麻烦。不过我等毕竟是落云宗弟子,他柳家虽在阳城有些势力,也未必敢轻易招惹。水师妹不必过於忧虑。” 水灵儿笑道:“有宋师兄在,我自然放心。” 宋铁向火龙轩道:“火道友既是灵儿的朋友,便也是我落云宗的朋友。不知火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火龙轩道:“尚无定论。” 宋铁续道:“若不嫌弃,可隨我等一同行动。阳城周边近来不甚太平,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水灵儿忍不住接口道:“宋师兄,可是出了什么事?” 宋铁双手一拍,说道:“师妹敏锐。確有一事——阳城以北三千里处的『黑风岭』,月前忽现异象,有古修士洞府现世的传闻。不少散修与小宗门已闻风而动,柳家这几日也在暗中调集人手。” 水灵儿道:“古修士洞府?可探明是何来歷?” 宋铁道:“尚未。但据门中长老推测,可能与上古『天风门』有关。门中已传讯,令我等採购完毕后,顺道前去查探。” 水灵儿一笑,接著道:“那岂不是正好?火大哥本也要往北去,不如同行。” 宋铁看向火龙轩:“火道友意下如何?” 火龙轩略作沉吟,道:“可。” 水灵儿问道:“何时动身?” 宋铁道:“採购已毕,明日一早便可出发。” 次日一早,五人自阳城北门悄然出城,化作五道遁光,朝黑风岭方向疾掠而去。 忽听得尖锐的笛子声响,十几辆大车远远驰来,烟尘滚滚。 水灵儿奇道:“这是何人车驾?声势如此浩大。” 宋铁道:“看旗號……是『万宝阁』的车队。此阁专营诸般法器、灵材,生意遍及数国。他们此番北上,想必也是衝著黑风岭的传闻而去。” 一个时辰后,五人已飞遁出千余里。 下方地貌渐趋荒凉,山势愈发险峻,黑风岭那標誌性的、终年繚绕不散的灰黑色雾气,已在天边隱约可见。 赵明忽道:“前方有人斗法!” 只见前方半空中,两名结丹中期修士正驱使法宝激斗,灵光四溅,下方山林已被余波摧残得一片狼藉。 火龙轩一声断喝:“住手!” 声如闷雷,震得那两名修士身形一滯,齐齐望向这边。 其中一名矮个修士见火龙轩气息深不可测,慌忙收了法宝,躬身道:“前、前辈恕罪!晚辈二人只因爭夺一株『紫纹参』,一时衝动……” 火龙轩森然道:“为区区灵草便生死相搏,愚不可及。滚。” 那两名修士闻言,各自离去。 前行不过数十里,前方山坳处忽然传来悽厉的兽吼与修士的怒喝。 一头通体赤红、背生骨刺的“炎鳞兽”正与三名筑基期修士缠斗。那妖兽已有七级巔峰修为,相当於人类结丹后期,虽受伤不轻,却凶性大发,喷出的烈焰將周遭林木尽数点燃。 三名修士皆是散修打扮,法力不济,身上已多处掛彩,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宋铁眉头微皱:“是『赤火教』的弟子?怎会在此……” 话音未落,火龙轩已一步踏出。 他甚至未祭出法宝,只隔空一拳。 拳风如烈日坠空,赤红拳影瞬间穿透百丈距离,轰在炎鳞兽头颅之上。 “砰!” 妖兽头颅炸开,无头尸身摇晃两下,轰然倒地。 那三名修士死里逃生,惊魂未定,望向火龙轩的目光充满敬畏,连声道谢。 火龙轩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速速离去。 水灵儿轻声道:“这一路,似乎不太平。” 宋铁面色凝重:“黑风岭异象引来的,不止是寻宝之人……还有被灵气异动惊扰的妖兽,以及趁乱而起的亡命之徒。前方,怕是更不太平。” 正说著,远处黑风岭方向的灰黑雾气,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雾气深处,隱约传来一声苍凉、古老,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的……钟鸣。 第313章 钟鸣葬风 钟声苍凉,穿透层层灰雾,迴荡在荒山野岭之间。 那三名散修闻声脸色骤变,顾不得收拾妖兽残骸,慌忙驾起遁光朝反方向逃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宋铁等人亦是神色一凛。 “这钟声……不似凡物。”赵明低声道,手中已扣住一枚赤红符籙。 王珏则取出罗盘,指针正对著黑风岭核心区域疯狂跳动,灵光紊乱。“雾气中的灵气流向彻底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火龙轩双目微眯,望向那片翻涌的灰黑雾海。他神识强横,隱隱感知到雾气深处,数道隱晦却强大的气息正在迅速復甦、靠近。 “不止是妖兽。”他沉声道,“还有別的东西。” 话音刚落,前方雾气骤然裂开数道缝隙。 七道黑影如箭矢般射出,凌空悬浮,拦在五人前方。 它们並非活物,而是七具通体漆黑的骷髏。骨架上缠绕著灰雾,眼窝中跳跃著幽绿魂火,手中各持残破刀剑,虽无血肉,却散发著堪比元婴初期的森然煞气。 “是『黑风骨煞』!”宋铁倒吸一口凉气,“传闻黑风岭深处埋葬著一支上古修士大军,战死后怨气不散,与地脉阴气结合,化为不生不死的骨煞……它们平日深埋地底,怎会主动现身?” 七具骨煞齐齐转头,“看”向五人。 没有言语,没有嘶吼。 只有七道幽绿魂火同时暴涨,七具骨架化作七道黑线,悍然扑杀而来!速度之快,堪比闪电。 宋铁厉喝:“结阵!” 他与赵明、王珏三人瞬间站成三角,法力贯通,祭出一面青光流转的阵图,化作光罩护住周身。骨煞刀剑斩在光罩上,爆出刺耳尖鸣,光罩剧烈晃动,却未破裂。 水灵儿亦不怠慢,素手连扬,十余枚冰晶符籙飞出,化作道道冰墙、冰锥,阻拦骨煞攻势。 火龙轩却未动。 他立在原地,望著那七具疯狂攻击的骨煞,目中金红焰光流转。《大日焚天诀》至阳至刚,正是这等阴煞之物的克星。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掌心之中,一点金芒亮起,初如豆粒,转瞬膨胀,化作一轮直径尺许的炽烈金阳! 金阳悬空,光芒所及,灰雾如雪消融,连骨煞体表缠绕的阴煞之气都发出“滋滋”灼响。七具骨煞动作齐齐一滯,幽绿魂火剧烈摇曳,似对这金阳极为恐惧。 火龙轩並指一点。 “焚。” 金阳骤亮,七道凝若实质的金焰光柱暴射而出,精准命中七具骨煞。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骨煞身躯在金焰中如蜡般熔化,幽绿魂火瞬息湮灭,只余七滩灰烬,隨风飘散。 前后不过三息。 宋铁三人撤去阵法,望著那七滩灰烬,神色间难掩震撼。他们三人皆是元婴初期,联手结阵方堪堪抵住骨煞围攻,火龙轩却能以一己之力瞬息焚之……这位“火道友”的神通威力,著实惊人。 水灵儿快步走到火龙轩身边,低声道:“火大哥,可有不適?” 火龙轩收回掌中金阳,面色却略显苍白——方才一击虽焚灭七具骨煞,却几乎耗去他三成法力。《大日焚天诀》虽克阴煞,但以元婴中期修为强行催动如此规模的纯阳真火,消耗著实不小。 他服下一枚水灵儿递来的丹药,调息片刻,摇头道:“无妨。只是此地阴煞之气太盛,对功法压制不小。”他目光依旧望向黑风岭深处,“方才钟声,似是从岭心『葬风谷』方向传来。这些骨煞,恐怕只是前哨。” 宋铁深吸一口气:“火道友,此地凶险远超预计。我等是否……” “既然来了,便没有回头之理。”火龙轩打断他,声音平静,“我倒要看看,那谷中究竟藏著什么。” 他当先一步,朝灰雾最浓处踏去。 水灵儿毫不犹豫跟上。 宋铁三人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亦催动遁光紧隨。 越往深处,雾气越浓,神识受阻,目力难及十丈。四周死寂,连风声都似被吞噬,唯有五人遁光的破空声,以及……那自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仿佛心跳般的低沉轰鸣。 忽然,火龙轩身形一顿。 前方雾气中,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轮廓。 那是一座高达百丈的残破石碑,碑身布满裂痕,却依旧巍峨矗立。碑面以古篆刻著四个大字,虽歷经岁月侵蚀,仍透出一股苍茫杀意: “葬风谷——擅入者死。” 而在碑下,密密麻麻,跪伏著数以千计的黑风骨煞。它们面向谷內,如朝圣般俯首。 谷中深处,那口苍凉的青铜古钟,正无人自鸣,钟声悠远,仿佛在召唤著什么。 赵明低声道:“火道友神通惊人,但我等修为毕竟有限。前方骨煞数以千计,更有那口诡异古钟……是否暂退,从长计议?” 火龙轩望向谷口那跪伏的骨煞海洋,又看向身旁水灵儿隱含担忧的眼眸,沉吟片刻,缓缓道:“宋道友所言有理。葬风谷凶险异常,贸然深入恐有不测。不若先退回黑风岭外围,寻一处稳妥之地,待我恢復法力,再从长计议。” 他並非鲁莽之辈,方才出手一是为解围,二是试探此地虚实。如今既知谷中藏著如此数量的骨煞与未知凶物,自不会让水灵儿与宋铁等人隨他涉险。 水灵儿闻言,明显鬆了口气。 宋铁三人亦点头称是。 五人退回约莫百里,在一处背风的山坳中布下简易的隱匿阵法,暂作休整。 火龙轩盘膝而坐,全力运转《大日焚天诀》,炼化丹药,恢復损耗的真元。此地阴煞之气浓郁,对至阳功法压制明显,调息起来比外界缓慢数倍。 水灵儿守在阵眼处,手中扣著数枚冰魄符籙,神识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翻涌的灰雾。宋铁、赵明、王珏三人则分守另外三个方位,面色凝重,不敢有丝毫鬆懈。 时间在死寂与钟鸣的交替中缓缓流逝。 约莫两个时辰后,火龙轩缓缓睁眼,眸中金红焰光已恢復大半。他起身,望向葬风谷方向,那钟声依旧不疾不徐,每隔百息便响一次,规律得令人心悸。 “火大哥,可恢復了?”水灵儿轻声问道。 “七八成。”火龙轩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钟声不停,恐有更多变故。” 宋铁点头:“方才退走时,我以『窥灵镜』照过谷口,那些骨煞並无移动跡象,依旧跪伏。但雾气深处……似乎有別的动静。” “什么动静?” “看不清。”宋铁摇头,“镜光被煞气所阻,只隱约见到谷地上空,有血色符文时隱时现,似在凝结某种阵法。” 火龙轩眉头微皱。 正思索间,远处雾气中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破空声,由远及近,正朝他们所在的山坳急速靠近! “有人来了!”赵明低喝,手中符籙已然亮起灵光。 不过数息,三道狼狈不堪的遁光自雾中跌撞而出。为首者是一名身穿锦袍、面容焦黑的中年修士,修为在元婴初期,身后跟著两名结丹后期的青年,皆浑身带伤,气息萎靡。 三人显然也发现了山坳中的隱匿阵法,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直扑而来。 “道友救命!”锦袍修士嘶声喊道,“后面……有东西追来了!” 话音未落,雾气轰然炸开! 一头体长超过五丈、通体覆盖著暗紫色鳞片的狰狞妖物破雾而出。它形似巨蜥,却生著三颗头颅,中间一颗为人面,两侧则为蜥首,六只眼瞳皆泛著嗜血的红光,长尾扫过之处,山石崩裂,腥风扑面。 “三首阴鳞蚺!”宋铁失声,“此物常年蛰伏於地底阴脉,怎会出现在此处?!” 那妖物三颗头颅齐齐转动,六道目光瞬间锁定山坳中的眾人。它发出一声混合著人声嘶吼与蜥类嘶鸣的怪啸,四足踏地,如一座肉山般碾压而来! 锦袍修士三人已筋疲力尽,眼看便要葬身妖口。 火龙轩眸光一冷,一步踏出阵法。 他未动用耗费真元的金阳神通,而是双掌虚合,周身金红焰光流转,在身前凝成一道炽烈的火焰漩涡。漩涡之中,《大日焚天诀》的纯阳真火凝成无数细密火针,如暴雨般朝妖物泼洒而去! 火针触及阴鳞蚺体表的暗紫鳞片,顿时爆开团团金焰,烧得鳞片“滋滋”作响,冒出腥臭黑烟。妖物吃痛,中间那颗人面头颅发出悽厉惨嚎,两侧蜥首则喷出墨绿色的毒液,如瀑般罩向火龙轩。 水灵儿见状,手中秋水剑清鸣出鞘,《秋水诀》全力运转。剑身漾开一层淡蓝水光,她並指一引,剑光化作一道流转不息的水幕,如旋涡般將袭来毒液尽数捲住、稀释、逼退。 宋铁三人亦同时出手。赵明赤红符籙炸开,化作三条火蟒缠向妖物下肢;王珏祭出一柄银锤,锤身雷光缠绕,凌空砸向妖物脊背;宋铁则催动那面青光阵图,化作数道青色锁链,缚向妖物脖颈。 锦袍修士见有人援手,精神一振,与两名同伴也各施法宝,从侧翼攻向妖物。 眾人合力,攻势如潮。 那三首阴鳞蚺虽凶悍,却也被打得鳞片崩飞,鲜血淋漓。它狂性大发,长尾横扫,將赵明所化火蟒抽散,又硬扛王珏银锤一击,背甲裂开数道缝隙,却不管不顾,中间人面头颅猛地张口,喷出一股灰黑色的阴煞罡风! 罡风过处,草木瞬间枯萎,连岩石都被侵蚀出蜂窝状的孔洞。首当其衝的宋铁面色大变,青色锁链在罡风中寸寸断裂,阵图灵光急速黯淡。 火龙轩冷哼一声,双掌火焰漩涡陡然扩张,化作一面直径丈许的金焰巨盾,悍然撞向阴煞罡风。 “轰——!” 金焰与灰黑罡风疯狂对耗,爆出刺耳尖啸。纯阳真火终究克制阴煞,僵持数息后,金焰渐占上风,將罡风一点点逼退、焚尽。 便在此时,异变再生! 葬风谷方向,那规律的钟声忽然急促起来! “鐺!鐺!鐺!鐺——!” 一声紧似一声,如催命符咒,震得眾人神魂摇曳。山谷上方的灰雾剧烈翻腾,隱约可见血色符文光华大放,仿佛某种古老的禁制正在被彻底激活。 而那三首阴鳞蚺闻听钟声,六只血瞳中同时掠过一丝惊惧,竟不再恋战,猛地调转身形,一头扎入浓雾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锦袍修士三人死里逃生,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火龙轩却面色沉凝,望向葬风谷。 钟声急促,血符亮起,连这等凶物都惊惧退走…… 谷中,究竟在发生什么? 第314章 乾阳真火 穿过长长的迴廊,绕过正殿,韩立一行人径直步入宗庙后殿。 殿中一间隱蔽密室內,赫然可见一条斜向下方的白石阶梯,通往地底深处。 入口处守著数名气息凝练的密卫,见许蛟示意,当即躬身退至两侧。 阶梯之內光线幽暗,时有寒风自下方倒卷而上。两侧石壁上每隔数丈便嵌有一枚拳头大的月光石,微光流转间,通道明灭不定,阴影幢幢,恍若幽冥鬼径。 整座大厅以淡黑色玉石砌成,广约三四百丈,四壁与穹顶之上皆铭刻著繁复神秘的白色符文。 符文明灭流转,灵光映照之下,厅內竟亮如白昼。 而大厅中央最为醒目的,却是一座六角棱形的精致高台,形似方池,静静坐落於一座巨大法阵的环绕之中。 这巨大法阵周围,正有十余名许家修士闭目盘坐,將那座棱形高台围在中央。 其中赫然包括了先前见过的许岩、许火二人。 二人一见韩立在许元与许蛟陪同下现身厅中,立时明了他的来意,当即面露喜色,起身遥遥一礼:“拜见韩前辈!前辈愿出手相助,许家上下感激不尽!” 韩立微微頷首,目光已落向那座六角棱形高台。 高台之上,静静悬浮著一团头颅大小的暗金色光球。光球表面如熔金流淌,內里却隱隱有赤红纹路明灭不定,散发著一股暴烈、灼热,却又透出几分衰败不稳的气息。 “这便是……那缕『乾阳真火』的火种?”韩立神识扫过,心中已瞭然。 此火种本源虽强,却因年深日久、无人温养,已濒临溃散边缘。一旦彻底失控爆开,莫说这间密室,恐怕整座许家山脉都要被焚去小半。 许蛟上前一步,神色肃然:“正是。此火乃先祖昔年机缘所得,本用以镇压家族地脉,滋养灵田。奈何百年前地脉异动,火种受阴煞侵蚀,渐趋不稳。我族倾尽手段,也只能勉强维持其不爆,却无法將其导回正轨。长久下去,终是祸患。” 许岩补充道:“前辈功法至阳至纯,更身怀太阳精火此等至宝。若肯出手,以精火为引,导正乾阳火种,或可解此危局。我族愿以先祖所留『天风淬体池』三年使用权为酬,另奉上族中珍藏『风元晶』三块、上古『天风遁术』残卷一部。” 条件可谓丰厚。 韩立未立刻答应,只缓步走向高台。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团暗金光球中蕴藏的恐怖炎力,以及那股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火种本源的阴寒煞气。 他袖中虚天鼎微微震动,鼎內太阳精火的火种似被同源气息引动,跃跃欲出。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火种受阴煞侵蚀已深,强行导正恐有反噬。”韩立淡淡道,“需先以纯阳真火灼烧煞气,再以温和之法徐徐引导。此过程不容丝毫差错,你等需全力维持外围法阵,隔绝一切干扰。” 许蛟等人闻言,精神一振:“全凭前辈吩咐!” 韩立不再多言,於高台前三丈处盘膝坐下。 虚天鼎自袖中飞出,悬於身前。鼎口青光流转,一缕赤金中透著古铜色的火精缓缓升起,正是融合了辰寰令的太阳精火。 他双手结印,周身梵圣真魔功悄然运转,背后隱隱浮现三头六臂的法相虚影。法相六臂同掐法诀,道道金光匯入虚天鼎中,鼎身轻颤,太阳精火骤然光华大放,化作一道温和却坚韧的金色光流,如涓涓细水,缓缓流向高台上的暗金光球。 两火相接的剎那—— 整座大厅猛然一震! 许蛟喜道:“火种有反应了!” 只见那团暗金光球在太阳精火的包裹下,表面如沸水般翻滚起来,內里赤红纹路骤然明亮,一股精纯阳和的气息开始徐徐发散。缠绕其上的灰黑色阴煞之气如遇克星,在金焰灼烧下发出“滋滋”异响,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然而,变化不止於此。 隨著阴煞褪去,暗金光球深处,竟隱隱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非金非玉的淡青色符文。符文体態古拙,线条流转间,隱隱有风啸之声透出,与许家山脉中瀰漫的“天风”气息同源。 “这是……”许火瞳孔一缩,“先祖手札中曾提及,乾阳真火火种內,封存著一枚『天风源印』。难道传闻是真?” 韩立眸光微动,手中法诀不变,太阳精火的输送却更添一分细致。 那枚淡青符文在纯阳之力的温养下,光华渐盛。它並未抗拒,反而如久旱逢甘霖,主动吸纳著太阳精火中那丝源自辰寰令的、与星辰相关的古老气息。 符文每亮一分,高台周围的巨大法阵便隨之呼应。阵纹流转加速,凭空生出缕缕清风,清风环绕大厅,非但不显凛冽,反而带著一种涤盪污浊、滋养万物的清新意味。 许岩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往日因镇守火种而沾染的些许阴煞滯涩之感,竟在这清风中消散了不少,体內法力运转都轻快了几分。他望向韩立的目光,敬畏中更添感激。 导正过程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阴煞之气在金焰中湮灭,那团暗金光球已彻底变了模样——体积缩小至拳头大小,色泽转为纯正的金赤,光华內敛而稳定,静静悬浮,再无半分暴烈之气。其核心处,那枚天风源印已清晰可见,如一枚青色星辰镶嵌其中,缓缓自转。 韩立收诀,虚天鼎敛去光芒飞回袖中。他面色略显苍白,额角隱有汗跡,显然此番施为消耗不小。 “火种已稳,本源更因融入一丝星辰之力而略有提升。”他起身,声音平静,“那天风源印,应是当年封存此火的大能所留,如今与火种共生,对你族修炼风系功法大有裨益。好生温养,莫要再令阴煞侵染。” 许蛟等人早已激动难抑,齐齐躬身长拜:“前辈大恩,许家永世不忘!” 许火更道:“天风淬体池已为前辈备好,隨时可使用。风元晶与天风遁术残卷,稍后便奉上。” 五日后,一道青虹自许家山脉中破空而出,在高天之上略一盘旋,现出韩立身影。 他回首向下方苍茫山影投去淡淡一瞥,旋即遁光再起,几个闪烁之间,已消失在远天尽头。 自那之后,韩立与周六、苏澜三人便在天元境域中缓缓行游,一去数年。 沿途大小城池,远近宗门世家,皆先后留下他们的踪跡——或登门造访,与当地高阶修士坐而论道;或只於远处静静观之,而后悄然离去。 第315章 偶遇星煞 这一日,三人行至天元境域西南边陲,一处名为“碎星原”的荒芜之地。 此地灵气稀薄,地表遍布著大小不一的坑洞与裂谷,仿佛曾有无尽星辰陨落,將大地撞击得支离破碎。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仿佛铁锈与尘埃混合的奇异气息。 周六立於一处裂谷边缘,俯身拾起一块暗红色的碎石。石质坚硬,表面有细微的、仿佛星辰脉络般的银色纹路。“这些碎石中,残留著极微弱的星辰之力……与沉星湖的星髓气息有几分相似,却更为驳杂、暴烈。” 苏澜指尖凝出一缕冰雾,触及碎石,冰雾竟无声消融。“此地残留的星辰之力,似被某种狂暴力量污染过,带著一股……毁灭意味。” 韩立负手而立,神识如网铺开,笼罩方圆千里。 碎星原广袤无垠,以他如今合体初期的神识,亦难尽窥全貌。只隱隱感知到,在这片荒原的极深处,地脉走向杂乱扭曲,空间结构亦脆弱异常,仿佛一触即碎。 “传闻上古时期,曾有域外星辰坠落於此,引发天地剧变,形成这片绝地。”韩立缓缓道,“星辰崩碎,其核不知所踪,却留下了这片被混乱星辰之力浸染的土地。寻常修士不敢深入,恐被紊乱的星力撕碎神魂。” 正说著,远处天际忽有数道遁光仓皇飞来,方向正是他们所在。 遁光之中,是五名服饰各异的修士,修为最高者不过元婴中期,余者皆为结丹。五人皆面色惨白,气息紊乱,身上或多或少带著伤痕,似是刚经歷一场恶战。 为首一名青袍老者见韩立三人气度不凡,尤其是韩立那深不可测的气息,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希冀,远远便拱手高呼:“前方道友!请救我等一救!后方……后方有星煞追来了!” “星煞?”周六眉梢微挑。 话音未落,眾人脚下大地忽然传来阵阵闷雷般的轰鸣! 裂谷深处,尘土冲天而起,三道巨大的黑影自地底破土而出,悬於半空。 那是三只形貌狰狞的怪物——通体由暗红晶石与破碎金属糅合而成,身躯扭曲,生有数条长短不一的肢节,头部如开裂的星辰,中央一颗幽蓝的光核不断闪烁,散发出混乱而暴虐的星辰波动。 它们的气息,赫然都达到了元婴后期的层次! “果然是星煞。”韩立眸光平静,“星辰残骸与地脉戾气结合所生的怪物,灵智低下,却悍不畏死,专以吞噬生灵精气与灵力为食。” 那五名修士已逃至近前,面色惶急:“道友快走!这些星煞刀枪不入,法术难伤,且能喷吐蚀灵星炎,我等便是被其所伤……” 正说著,三只星煞幽蓝光核同时亮起,裂口般的巨嘴张开,三道炽白中夹杂著暗红斑点的炎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响。 炎流未至,那股混乱暴虐的星辰波动已让人神魂刺痛。 那五名修士骇然欲退。 韩立却只是抬起了右手。 虚天鼎自袖中飞出,鼎口青光一转,化作一道旋转的混沌漩涡,横亘於眾人头顶。 三道蚀灵星炎轰然撞入漩涡!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炽白炎流如泥牛入海,尽数没入漩涡之中,连半点涟漪都未溅起。漩涡缓缓转动,將其中蕴含的混乱星力层层分化、消解,最终归於虚无。 三只星煞似是一怔,幽蓝光核疯狂闪烁,显然无法理解攻击为何无效。 韩立並指一点。 虚天鼎微微一震,方才吞噬的星炎竟被纯化、逆转,化作三道凝练无比的淡金火焰,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精准命中三只星煞的核心! “轰!轰!轰!” 三声闷响,星煞体表的暗红晶石与金属寸寸崩裂,幽蓝光核明灭不定,发出尖锐的嘶鸣。它们庞大的身躯摇晃著,自半空坠落,砸入裂谷深处,激起漫天尘土。 那五名修士目瞪口呆。 令他们狼狈逃窜、几乎殞命的可怕星煞,竟被此人翻手之间……击溃了? 青袍老者最先回过神来,深深一揖:“晚辈青嵐宗长老陆明,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晚辈等日后必当厚报!” “路过之人罢了。”韩立收起虚天鼎,目光却投向星煞坠落的裂谷深处,“你等为何深入此地,招惹这些星煞?” 陆明苦笑:“不敢隱瞒前辈。晚辈等人是为追踪一株罕见的『星纹草』而来。此草只生长於星辰之力浓郁之地,是炼製『定星丹』的主药。不想惊动了地底沉睡的星煞,险些葬身於此。” “星纹草……”韩立若有所思,“此物確实对稳固星辰类功法、法宝有益。你等可曾寻到?” 陆明摇头:“尚未。方才刚发现一株幼苗,便被星煞追杀……” 正说著,裂谷深处,那三只坠落的星煞残骸处,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灵力波动。 紧接著,一点柔和的、仿佛匯聚了纯净星光的银白光芒,自尘土中缓缓亮起。 光芒之中,一株高约尺许、通体晶莹如琉璃的灵草悄然舒展。草生九叶,每片叶子上都天然铭刻著复杂而玄妙的银色星纹,正隨著呼吸般的节奏明灭流转。 正是成熟的“星纹草”! 而且,从其散发出的精纯星辰之力来看,年份恐怕已超过万年。 陆明等人顿时呼吸急促,眼中露出渴望,却无人敢动——方才韩立展现出的实力,让他们丝毫不敢造次。 韩立望向那株星纹草,又看了看裂谷更深处那片紊乱的空间。 “此草生於星煞巢穴之侧,借其散逸的驳杂星力生长,却又能自行淬炼提纯,化为己用,倒也玄妙。”他淡淡道,“你等既为此草而来,便取走吧。” 陆明等人闻言大喜过望,连声道谢,这才小心翼翼地下到裂谷,將星纹草连同根部一块星髓晶石一併挖出,妥善收好。 待他们返回地面,韩立忽道:“你等可知,这碎星原深处,可还有別的异常?比如……空间波动特別紊乱之地?” 陆明一怔,仔细回想片刻,道:“確有一处。从此地向西约三千里,有一片被称为『乱空峡』的区域。那里空间裂痕密布,时常有诡异的虚空风暴卷出,便是元婴修士也不敢靠近。晚辈曾远远望过一眼,似乎……峡中深处,偶尔会有类似星光的银芒闪烁,与这星纹草的光芒有几分相似。” 韩立与周六、苏澜对视一眼。 “乱空峡……”他轻声重复,目中掠过一丝深邃光芒。 第316章 乱空峡口 碎星原以西三千里。 大地在这里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伤口,两侧岩壁陡峭如刀削,呈现出一种被巨力反覆撕扯、熔炼后又重新凝固的暗沉铁灰色。这就是陆明口中的“乱空峡”。 尚未真正进入峡谷,那股令人心悸的空间紊乱感已然扑面而来。 空气中浮动著肉眼可见的细微波纹,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后的涟漪,只是这涟漪並非向著一个方向扩散,而是毫无规律地扭曲、碰撞、湮灭。耳边不时响起极其轻微的“嘶啦”声,那是脆弱处空间薄膜被无形之力撕开又弥合的声音。更深处,隱隱有低沉的呼啸,似风,又似某种庞然巨物在虚空深处呼吸。 周六面色凝重,指尖凝出一缕冰蓝色的灵力细丝,缓缓探向峡谷入口。细丝刚触及那片涟漪区域,便猛地一颤,隨即毫无徵兆地寸寸断裂、消散。“空间结构极不稳定,灵力探入会被紊乱的空间之力直接绞碎。神识也受到强烈干扰,延伸不过百丈便模糊不清。” 苏澜轻轻拨动了一下冰魄玉琴的琴弦,一声清越低鸣盪开,音波在她身前形成一圈淡蓝色的涟漪,与空间波纹接触的剎那,发出滋滋的异响,互相抵消。“虚空之力混杂著驳杂星辰之力,形成天然屏障。寻常遁术在此恐怕难以施展,强行飞遁,很可能被捲入空间裂隙。” 韩立负手立於峡口,瞳孔深处泛起淡淡的金芒。梵圣真魔功悄然运转,强化目力与感知。在他眼中,眼前的峡谷不再只是岩石与空气,而是一幅由无数紊乱能量线条和脆弱空间节点构成的、危险而诡异的立体图卷。 “有意思。”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这乱空峡並非单纯的地质裂谷。其深处,有不止一处空间节点异常活跃,彼此勾连牵引,才形成这般规模的空间紊乱区。而且……確实有星辰之力的残留,但与碎星原其他地方驳杂狂暴的星力不同,这里的星辰之力,更精纯,也更……古老。” 他目光投向峡谷深处那片明灭不定的幽暗:“那偶尔闪烁的银芒,恐怕不是星纹草那么简单。陆明等人修为不足,只能远观,感知有误。” “师兄的意思是?”周六问道。 “此地或有上古遗留之物,与坠落的星辰之核,或与处理此地灾变的古修有关。”韩立道,“既然路过,不妨一探。跟紧我,莫要隨意触动周围空间。” 说罢,他率先迈步,踏入那片涟漪荡漾的峡谷入口。 脚步落下的瞬间,周身空间微微扭曲,韩立体表自动浮现一层淡金色的光膜,那是梵圣真魔功护体灵光与空间之力轻微摩擦產生的异象。他行走的速度並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空间相对稳定的节点上,仿佛在刀尖上舞蹈,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与从容。 周六与苏澜紧隨其后。周六周身寒气內敛,每一步踏出,脚下便凝结出一小片极薄却坚韧的冰晶,短暂固化脚下微小的空间。苏澜则將冰魄綾化作一条淡蓝色的光带,环绕三人缓缓流动,光带过处,紊乱的空间波纹被抚平少许,开闢出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 越往深处,光线越发昏暗。並非缺少光源,而是光线本身都被扭曲的空间折射得支离破碎,形成光怪陆离的斑块,映照在奇形怪状的岩壁上,犹如鬼魅涂鸦。那股铁锈与尘埃混合的气息越发浓重,其中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万年玄冰般的寒意。 行约半个时辰,前方空间紊乱陡然加剧! 数条粗大的、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空间裂痕如同伤疤般横亘在前方路径上,裂痕边缘闪烁著危险的银黑色光芒,內部幽暗深邃,不知通往何处。裂痕周围,紊乱的能量形成狂暴的涡流,发出“呜呜”的厉啸,捲起地面无数暗红色的碎石,又瞬间將其绞成齏粉。 而在这些空间裂痕环绕的中心,却有一片约十丈方圆的区域,相对平静。那里地面平整,铺著某种非金非玉的灰色石板,石板上雕刻著早已模糊难辨的古老纹路。区域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残破的石碑。 石碑只剩下半截,断面参差不齐,似被巨力打断。碑身同样呈暗灰色,与地面石板材质相同。然而,在碑面残留的部分,却清晰铭刻著几个复杂的银色符文。这些符文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明灭、流转,散发出精纯而古老的星辰之力。那偶尔从峡谷深处透出的银芒,源头正是此处! “这是……古修留下的封印?还是路標?”周六凝神观察石碑符文,只觉得那些纹路玄奥无比,多看几眼竟有神魂微微晕眩之感。 苏澜的注意力却被石碑后方,那片相对平静区域边缘的几处痕跡吸引。那是几道深深的刻痕,以及一些早已黯淡、近乎与石板同色的暗褐色污渍。“此地曾有爭斗。看痕跡残留的气息……很陈旧,至少是数千年前了。一方力量属性刚猛暴烈,另一方……阴寒诡异。” 韩立没有立即靠近石碑,而是目光扫过周围那几道危险的空间裂痕,又仔细感知著石碑符文的波动规律。片刻后,他忽然抬起右手,虚天鼎自袖中飞出,悬於头顶,垂下缕缕混沌色的光华,將三人护在其中。 “石碑符文是钥匙,也是陷阱。”韩立淡淡道,“其波动与周围几处空间节点隱隱呼应。若不知解法,贸然触动或试图破坏石碑,会立刻引动周围空间裂痕爆发,形成小范围的空间崩塌。先前在此爭斗之人,恐怕有一方就触发了此机制,导致两败俱伤,或同归於尽。” 他並指如剑,隔空对著石碑缓缓划动。指尖並无灵力外泄,但虚天鼎垂下的光华却隨之流动,化作数道纤细如髮丝的光线,精准地探向石碑上那几个银色符文,並不接触,只是在符文流转的关键节点附近轻轻扰动。 如同拨动了某种无形的琴弦。 石碑上的银色符文流转速度陡然加快!明灭之间,投射出更加明亮的银光。与此同时,周围那几道狂暴的空间裂痕,其边缘闪烁的银黑光芒竟也隨之同步明灭,躁动的能量涡流奇异地平復了一些。 “以星力为引,调和紊乱空间,开闢临时通路……好精妙的手段。”韩立眼中露出一丝讚许,“布下此碑之人,对阵道与空间之力的造诣极高。此碑虽残,核心符文未损,尚能运转。” 隨著他指尖细微调整,银色符文投射出的光芒渐渐在石碑前方匯聚,形成一片朦朧的、水波般的银色光幕。光幕之后,景物扭曲变幻,隱约可见一条向下的、由星光铺就的阶梯,通往更深的地下。 “通路已开,但维持不了多久。”韩立收回手指,银色光幕微微荡漾,“走。” 三人毫不犹豫,依次踏入光幕。 穿过光幕的剎那,仿佛穿过一层冰凉的水膜,周遭景象骤然一变。 身后峡谷的紊乱与呼啸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寂静与黑暗。脚下是虚幻般的星光阶梯,两侧和头顶皆是深沉的虚无,只有阶梯本身散发出柔和的银光,照亮前后不过十余丈的范围。阶梯蜿蜒向下,不知延伸向何处,如同一条悬浮在宇宙虚空中的星路。 这里感受不到丝毫外界的灵气,只有精纯而平和的星辰之力瀰漫在每一寸空间。时间与方向感在这里变得模糊。 下行约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星光阶梯的尽头,连接著一座悬浮於虚无中的小型平台。平台同样由那种灰色石板铺就,呈圆形,直径约三十丈。平台中央,盘坐著一具骨骸。 骨骸呈玉白色,晶莹剔透,仿佛最上等的灵玉雕琢而成,歷经漫长岁月,依旧宝光莹莹,不染尘埃。骨骸保持著打坐的姿势,头颅微垂,右手指骨掐著一个奇特的法诀,点在自己胸前骨骼某处。在其胸骨位置,赫然插著一截寸许长的、漆黑如墨的骨刺!骨刺周围,骨骸玉质表面蔓延开细密的黑色裂纹,散发著一股即使歷经数千年,依旧让人心神发冷的阴寒怨毒之气。 骨骸前方地面上,用利器刻著数行小字,字跡深刻,笔画间却透著一股力竭般的虚弱与仓促: “吾乃天星宗护法,『摇光』子嗣,奉命镇守『陨星残核』,净化星煞,阻其外泄为祸。然邪修『幽骨』覬覦星核之力,率眾来袭。激战七日,同门尽歿,吾亦中其『九幽蚀骨钉』,本源溃散在即。 “残核已被吾以最后星力封印於平台之下虚空夹层,然封印之力隨吾身死,终將隨时间流逝而渐弱。后来者若见吾骨,必是封印鬆动,星煞异动加剧之时。 “平台之下,留有吾宗接引星力、转化净化之阵图核心,及部分传承,以待有缘。若愿承吾之遗志,加固封印,净化星煞,功德无量。若力有不逮,取走传承,速离此地,切莫令『幽骨』遗毒或狂暴星煞为祸世间…… “摇光一脉,星辉不灭……憾矣……” 字跡至此而终,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平台上一片寂静,只有那玉白骨骸与漆黑骨刺,无声诉说著数千年前那场惨烈守护战的结局。 周六与苏澜看著骨骸与遗言,神色肃然,眼中流露出敬意。无论那天星宗、摇光一脉是何来歷,此人镇守此地直至生命最后一刻,以身封魔,其志可敬。 韩立目光扫过骨骸,重点落在那截漆黑骨刺和骨骸指骨所掐的法诀上。他缓步上前,在骨骸前三尺处停下,並未贸然触碰。 “九幽蚀骨钉……专污修士法体与元神,中者如跗骨之蛆,痛苦万分,本源会不断被侵蚀消磨。此人中钉后,竟还能强撑到完成封印、留下遗言,其心志之坚,修为之深,確实不凡。”韩立缓缓道,“他指骨所掐法诀,並非攻击或防御之术,而是一种特殊的封禁法门,配合其胸骨处几处黯淡的星力节点……看来,他在最后时刻,將大部分侵蚀自身的『幽骨』邪力,连同自己溃散的部分本源,一起封禁在了自己骨骸之中,防止其污染此地星力或外泄。” 他目光移向平台中央,那里石板花纹略有不同,构成一个隱晦的六芒星图案,图案中心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此刻正有极其微弱的银光从中渗出。 “这下面,应该就是他所言的『陨星残核』封印处,以及天星宗遗留的阵图核心和传承。”韩立沉吟道,“封印確实在缓慢减弱,有极其稀薄的混乱星力(也就是星煞之源)正从孔洞中渗出。不过,按此速度,至少还需数百年,封印才会减弱到足以让大量星煞涌出的程度。那陆明等人遭遇的星煞,应是漫长岁月中,从其他更薄弱的空间缝隙中零星渗出的力量与地脉戾气结合所生。” 他抬头,看向周六与苏澜:“遗志所言,可取走传承。你二人可有意?” 周六与苏澜对视一眼。苏澜微微摇头:“我之功法与冰属性相合,与星辰之力並非一路。此地传承虽好,於我却非必需。”周六亦道:“晚辈所修亦偏重寒冰,且已有主修功法。前辈若有需,或可一观。” 韩立点头,不再多言。他走近那六芒星图案中心,蹲下身,仔细观察那渗出银光的孔洞,又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丝极其精纯的、融合了太阳精火与辰寰令气息的淡金星光,缓缓探向孔洞。 就在他指尖星光即將触及孔洞的剎那—— 异变陡生! 平台边缘的虚无黑暗中,毫无徵兆地探出三条完全由阴影和紊乱星光凝聚而成的触手!触手速度快如闪电,带著尖锐的呼啸,直取韩立后心、周六与苏澜! 与此同时,那一直静坐的玉白骨骸,其胸前的漆黑骨刺,骤然爆发出浓烈如墨的黑气!黑气中,一张模糊扭曲、充满怨毒的面孔一闪而逝,发出无声的尖啸。骨骸指骨所掐的法诀,竟被这股爆发的黑气衝击得微微鬆动了一丝! “小心!” “哼!” 两声低喝几乎同时响起。 苏澜反应极快,冰魄玉琴瞬间横於身前,五指疾拂!数道冰蓝色的凌厉音刃激射而出,斩向袭向她和周六的阴影触手。音刃与触手碰撞,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刺耳声响,冰屑与黑光四溅,触手被暂时阻住。 周六寒光剑已出鞘,剑身流转著极寒蓝光,一剑刺向袭击韩立的那条触手,剑未至,凛冽剑气已让触手表面凝结冰霜,速度稍缓。 而韩立,在触手袭来的瞬间,头也未回。虚天鼎自他头顶微微一震,一圈混沌光华如水波般盪开。那袭击他的阴影触手一接触这光华,便如冰雪遇沸油,剧烈扭曲、消融,发出“嗤嗤”的悽厉声响,转眼化为虚无。 但他並未理会身后的袭击,目光如电,紧紧锁定骨骸胸前爆发的黑气与那张怨毒面孔! “残魂执念?不……是那『幽骨』邪修留在蚀骨钉中的一丝本源恶念,藉由骨骸封禁的邪力与死者不甘,经数千年孕育出的阴秽之物!”韩立眼中冷芒一闪,“竟想借外力扰动,衝破封禁,染指星核?痴心妄想!” 他原本探向孔洞的食指方向陡然一变,指尖那缕淡金星光骤然炽亮,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金色光线,无视空间距离般,瞬间点在了骨骸指骨所掐法诀的中心节点! “嗡——” 玉白骨骸通体一震,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光点,这些光点迅速连接,构成一幅繁复的星辰封禁阵图,將试图扩散的黑气狠狠镇压回去!那怨毒面孔发出无声的惨嚎,在黑气中挣扎扭曲,最终被重新压回骨刺之內。 骨骸指骨的法诀,再次稳固。 几乎在韩立出手镇压骨刺异动的同时,平台周围的虚无黑暗中,传来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嘶鸣,更多的阴影触手狂舞而出,其中隱约可见一个由混乱星光和浓郁阴影构成的、没有固定形態的庞大轮廓。 “星煞之源与此地残留的『幽骨』邪力、死者怨念结合……孕育出的怪物吗?”韩立缓缓转身,看向那黑暗中的轮廓,虚天鼎悬浮在他掌心之上,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波动。 “正好,试试太阳精火煅烧过后的虚天鼎,对付这些阴秽之物,效果如何。” 第317章 星辉抉择 鼎身缓缓旋转,混沌光华流转不定,时而如烟云聚散,时而似星光沉淀。那黑暗中狂舞的阴影触手,以及那扭曲星光构成的庞大轮廓,在触及这光华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一滯,仿佛遇到了某种源自更高层次的存在威压。 “吱——嘎——” 令人牙酸的尖锐嘶鸣从黑暗轮廓中爆发,那並非单一声音,而是无数混乱意念与狂暴星力摩擦產生的噪音,足以撕裂低阶修士的神魂。无数阴影触手放弃了试探,带著更加浓郁的怨毒与混乱星力,如同暴怒的章鱼腕足,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意图將平台上三人连同那具玉白骨骸一同碾碎、吞噬! 苏澜面色微白,並非畏惧,而是那嘶鸣声中蕴含的混乱衝击让她神识震盪。她深吸一口气,冰魄玉琴悬於身前,素手连弹,不再是单薄的音刃,而是一曲急促、凛冽如寒冬朔风的琴音! 琴音化作实质的淡蓝色音波涟漪,层层叠叠向外扩散,与袭来的阴影触手碰撞。每一层涟漪都带著极寒冻气与凝滯之力,触手表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晶,动作变得僵硬迟缓。但触手数量太多,蕴含的混乱星力又不断消融冰层,琴音的防御圈正在被缓缓压缩。 周六眼神锐利,他一步踏前,挡在苏澜侧翼。冰魄寒光剑发出清越剑鸣,剑身蓝光大盛,寒意彻骨。他並未施展花哨剑招,只是简简单单一剑竖劈、横斩、直刺,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触手力量流转的关键节点,或者与苏澜琴音製造的冰层薄弱处配合。剑光过处,冰屑与黑光齐飞,数条触手被乾脆利落地斩断,断口处冰封,阻止其再生。 韩立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著那在黑暗中翻腾、愈发清晰的扭曲轮廓。虚天鼎悬於他掌心三寸之上,混沌光华越来越盛,逐渐將他周身三丈范围笼罩。任何侵入这个范围的阴影触手,无论来势多凶,一接触混沌光华,便如烈阳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湮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在观察,也在等待。 这怪物是星煞之源、幽骨邪力、摇光修士残留的不甘与怨念,经数千年在这特殊空间孕育出的畸变体。它没有真正的灵智,只有吞噬与毁灭的本能,但其力量核心,却缠绕著数种截然不同又相互侵蚀的能量。强行击溃不难,但难在如何彻底净化,防止其残渣污染此地精纯星力,甚至重新聚合。 更重要的是,那具玉白骨骸胸前的九幽蚀骨钉,此刻正因为外界邪力本源的躁动而微微震颤,封禁有再次鬆动的跡象。必须一击定乾坤,同时解决怪物与骨刺隱患。 时机稍纵即逝。 就在周六斩断又一批触手,新生的触手尚未完全弥补空隙,苏澜琴音出现一丝灵力衔接的微不可察滯涩时—— 那黑暗中的扭曲轮廓似乎抓住了机会,发出更加狂躁的嘶鸣,庞大身躯猛地向前一扑!无数触手收拢,凝聚成三只更加粗壮、前端如矛尖般的巨大暗影之矛,带著刺耳的破空声和浓郁的污秽星光,分別刺向韩立、周六与苏澜!这一击,已然倾注了这怪物大部分的本源之力,势要將三个闯入者钉死在此! “就是现在。” 韩立眼中精芒乍现! 他托著虚天鼎的右手猛地向上一送! “嗡——!” 虚天鼎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鸣响,鼎身瞬间涨大至丈许高,鼎口混沌光华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光华並非散乱,而是在升腾中迅速凝聚、转化,化作一道赤金中流转著古铜色泽、中心又有一点纯粹银星闪烁的奇异火柱! 火柱出现的剎那,整个平台空间的温度没有升高,反而所有混乱、暴虐、阴寒的气息仿佛被瞬间冻结、抽空。只剩下一种堂皇、浩大、仿佛能炼化万物、涤盪乾坤的纯阳至力! 太阳精火!融合了辰寰令星辰本源、经虚天鼎温养提纯后的太阳精火! 火柱没有直接撞向那三支暗影之矛,而是在升到最高处后,如天瀑倒悬,化作一片璀璨炽烈却又异常“温和”的火雨,笼罩了整个平台及前方大片的黑暗区域! 火雨落下。 那气势汹汹的三支暗影之矛首当其衝。矛尖触及火雨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嗤”的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浓郁的阴影与污秽星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蒸发、净化,暗影之矛迅速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彻底消散。 后方那庞大的扭曲轮廓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厉啸,身躯在火雨中剧烈扭动、翻滚。构成它身体的混乱星力与阴影被层层剥离、净化,露出內部一团不断跳动、混杂著漆黑邪气与银白星光的核心光团。这光团左衝右突,想要逃离火雨范围,却被无处不在的纯阳火力牢牢锁住,一点点缩小、黯淡。 与此同时,那玉白骨骸胸前的九幽蚀骨钉,在火雨瀰漫的纯阳气息刺激下,黑气狂涌,那张怨毒面孔再次浮现,发出无声的尖嚎,试图做最后的反扑。 韩立並指一点,分出一缕细若游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火线,精准地射中那截漆黑骨刺! “嗞——!”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金色火线缠绕上骨刺,那浓烈的黑气与怨毒面孔如同遇到克星,剧烈挣扎著被金焰灼烧、炼化,发出阵阵青烟。青烟尚未飘散,便被周围瀰漫的火雨气息一扫而空。 数个呼吸之后。 黑暗中的扭曲轮廓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缓缓飘落,融入虚无。那团核心光团也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 玉白骨骸胸前的九幽蚀骨钉,已然化作一小撮黑色粉末,簌簌落下。骨骸表面蔓延的黑色裂纹,在火雨余韵的照耀下,正以缓慢的速度变淡、消失。骨骸本身散发的玉白色光华,似乎更加温润通透了一些。 平台上,重新恢復了寂静。只有虚天鼎缓缓缩小,飞回韩立袖中,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神魂暖洋洋的纯阳气息。 周六持剑而立,微微喘息,看著眼前空荡的黑暗,又看了看那具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骨骸,眼中震撼未消。苏澜收起冰魄玉琴,素手轻按胸口,平復著激盪的气血与神识,望向韩立的背影,目光复杂,敬佩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韩立面色如常,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方才一击看似举重若轻,实则调动了太阳精火本源,並精准控制其威力与范围,避免损伤平台封印与骨骸,消耗的心神与法力並不小。 他走到骨骸前,再次看向那几行遗言,沉默片刻,对著骨骸郑重地拱了拱手。周六与苏澜见状,亦肃然行礼。 礼毕,韩立才將目光投向平台中央那六芒星图案的孔洞。此刻,孔洞中渗出的银光似乎比之前稳定、纯净了许多,再无那种混乱感。 “危机已除,邪秽已净。”韩立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平台上传开,“现在,该看看摇光道友留下的东西了。” 他再次蹲下身,这次指尖凝聚的不再是试探的星力,而是一缕精纯的神识,混合著一丝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那孔洞之中。按照遗言提示,这应该是开启下方传承的“钥匙”。 神识注入的剎那,六芒星图案骤然亮起!柔和而璀璨的银光从每一道纹路中迸发,迅速匯聚於中心孔洞。紧接著,整块六芒星区域的地面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由星光凝聚而成的阶梯入口。一股更加精纯、浓郁,且带著某种古老玄奥意境的星辰之力,从中涌出。 “走吧。” 三人沿著星光阶梯下行。这次阶梯不长,只有十余级,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同样悬浮於虚无中,四壁光滑,铭刻著比外面石碑更加复杂深奥的星辰符文。石室中央,悬浮著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枚拳头大小、非金非玉的银色光球,光球內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尘在按照某种玄妙轨跡缓缓旋转,明灭不定。光球表面,不时流淌过一道道蕴含大道至理般的符文虚影。这便是“星辉”,天星宗摇光一脉的部分核心传承。 右边,则是一块约婴儿头颅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坑洼不平的暗银色“石头”。石头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但仔细看去,其內部却仿佛蕴藏著一条微缩的璀璨星河,无数星点在极深处闪烁流动。一股沉重、古老、仿佛承载著星辰生灭的浩瀚气息,隱隱散发出来。这,便是被封印於此的“陨星残核”! 而在两物下方的石质地面上,刻印著一幅极其繁复玄奥的巨大阵图。阵图以星辰轨跡为脉络,以诸多罕见的高阶灵材镶嵌为节点,虽然经歷了漫长岁月,不少灵材已灵气大失,但阵图核心处依然运转不息,缓慢地从虚无中接引著微弱的星辰之力,注入上方的“陨星残核”之中,进行著漫长到近乎永恆的“净化”过程。这便是那接引星力、转化净化之阵的核心。 韩立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陨星残核”吸引。他的虚天鼎在袖中传来清晰的悸动,鼎內的太阳精火更是跃跃欲试。这残核中蕴含的,是最原始、最本源的星辰之力,虽然因为坠落后与地脉戾气混杂而变得狂暴,但经过阵图数千年的净化,其核心处最精纯的部分已然显现。此物对虚天鼎的进一步淬炼,对他参悟星辰相关功法神通,乃至对青竹蜂云剑的培育,都有著难以估量的价值! 相比之下,那“星辉”传承虽然玄妙,但与他主修的梵圣真魔功等並非同路,且是残卷,参考价值大於实用价值。 周六和苏澜的目光,则更多地被那“星辉”光球吸引。那光球流露出的气息玄奥深邃,与冰属性功法虽非同源,但大道至理总有相通之处,尤其是其中关於星辰运转、力量凝练转化的部分,对他们领悟更高层次的寒冰法则,或许能有触类旁通之效。 石室內一片寂静。摇光修士的遗志在三人心中迴响——“若愿承吾之遗志,加固封印,净化星煞,功德无量。若力有不逮,取走传承,速离此地……” 选择,摆在了面前。 韩立缓缓转身,看向周六与苏澜。 “周师弟,苏仙子。”他声音平静,“此间之物,你二人如何看?” 周六与苏澜对视一眼。周六沉吟道:“韩师兄,摇光前辈遗志,我等敬佩。只是……彻底净化这陨星残核,非我等眼下修为所能为。即便藉助此阵图,恐怕也需耗费漫长岁月与海量资源。” 苏澜点头补充:“韩兄,那『星辉』传承固然珍贵,但毕竟是残卷,且与我等主修功法路径不同。倒是这阵图……若能参悟一二,或许对妾身日后布置一些大型聚灵或封禁阵法有所启发。” 韩立听出了他们的言下之意。他们更倾向於取走“星辉”传承作为机缘,对於陨星残核,虽有敬意,但並无能力也无必要长期驻守净化。 这与韩立自己的判断不谋而合,只是他的目標,是那块陨星残核。 “摇光道友守护之心,可敬可佩。然时移世易,沧海桑田。”韩立缓缓道,“其宗门『天星宗』如今何在,已不可考。此地封印虽渐弱,但按目前速度,至少数百年內无大碍。与其留待未知的后人,或让这残核继续在此缓慢逸散力量,不若由我取走,以我功法与虚天鼎之力,可加速其净化,並物尽其用。” 他顿了顿,看向那“星辉”光球:“至於这传承,虽与你二人功法並非同路,但其中关於星辰之力运转、凝练、转化的根本道理,对任何属性的功法修炼皆有借鑑之益。尤其你二人修炼至寒属性功法,阴极阳生,若能参悟一丝星辰纯阳转化之妙,或对突破瓶颈有所助益。” 周六闻言,眼中若有所思。苏澜也微微頷首。 “韩师兄之意是……”周六问道。 “我取这陨星残核。”韩立直言不讳,“此物於我之道途,更为重要。『星辉』传承归你二人参详。至於这阵图……”他目光扫过地面上那繁复的纹路,“我可在此停留三日,將其核心原理拓印解析一份,留给苏仙子。三日之后,我会收取残核。残核离位,此地接引净化阵图自然失效,但外层石碑封印与空间紊乱依旧存在,可保此地短期內不会再有星煞大量滋生。长久之计,或许需你二人日后若有机会,將此地情况告知与星辰之道有关的正派宗门,由其定夺。” 这个安排,兼顾了实际、机缘与道义。周六和苏澜並无异议。 “全凭韩师兄(韩兄)安排。” 接下来三日。 韩立盘坐於阵图旁,全神贯注,以强大神识配合虚天鼎的解析之力,將地面上那复杂无比的阵图一层层剥离、解析,將其核心原理、能量流转路径、符文嵌合关键等,以神念拓印的方式,凝聚成数枚特製的玉简。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但韩立做来有条不紊。 周六和苏澜则轮流护法,並开始尝试以神识接触、理解那“星辉”光球。光球並无排斥,將一道道蕴含著星辰奥义的意念碎片传递给他们。虽因功法属性差异,许多深奥处难以立刻理解,但那些关於力量本质、天地韵律的描述,依旧让他们感觉受益匪浅,往日修炼中的一些滯涩之处,竟隱隱有鬆动跡象。 閒暇时,两人也会低声交谈。 “六郎,韩兄他……似乎对那陨星残核志在必得。此物对他当真如此重要?”苏澜传音问道。 周六望著韩立凝神拓印阵图的背影,缓缓点头:“韩师兄所修功法庞杂精深,尤重根基与资源积累。这陨星残核乃天地奇物,对他而言,恐怕比任何现成的法宝丹药都重要。且韩师兄行事,看似淡漠,实则极有分寸。他既取走残核,必有妥善处理、甚至加速净化之法,不会令其再成祸患。这或许,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承其遗志』吧。” 苏澜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韩立袖口。那里,虚天鼎的气息虽然收敛,但依旧能感受到一丝令人心安的古老与厚重。“跟著韩兄这些时日,所见所闻,远超过去百年静修。这修仙之路,果然广阔无尽。”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韩立收起最后一枚记录著阵图核心变化的玉简,递给苏澜。“此阵图深奥,尤其涉及虚空接引星力之法,颇为罕见。你好生参悟,但莫要急於求成。” “多谢韩兄。”苏澜郑重接过,妥善收起。 韩立这才走到石室中央,目光落在那块暗银色的陨星残核上。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打出数道法诀,暂时隔断了阵图对其的能量输送。隨后,虚天鼎再次飞出,鼎口对准残核,垂下混沌光华,將其缓缓包裹、托起。 残核微微震动,內部星河流转加速,似乎本能地抗拒著被收取。但虚天鼎的气息浩大古老,太阳精火的纯阳之力隱隱透出,对经过初步净化的残核有著天然的安抚与吸引作用。反抗只持续了数息,残核便平静下来,顺著混沌光华,缓缓飞入虚天鼎之中。 鼎口闭合的剎那,韩立清晰感觉到,鼎內空间微微一沉,太阳精火欢呼雀跃般缠绕上去,开始以自身为媒介,温和地淬炼、吸收著残核散发出的精纯星力。这个过程將会很漫长,但无疑对虚天鼎和太阳精火都大有裨益。 残核离位,地面上的巨大阵图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许多镶嵌的灵材纷纷化为粉末。石室內的精纯星辰之力也开始缓缓消散。 “此间事了,该离开了。”韩立道。 三人沿著星光阶梯返回上层平台。那具玉白骨骸,在残核被收走、此地星力源头变化后,似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表面的玉色光华渐渐內敛,变得更加朴实无华,却有种尘埃落定的安详。 他们再次对著骨骸躬身一礼,然后循著原路,穿过星光阶梯,通过那银色光幕,回到了乱空峡中。 外界,空间紊乱依旧,但似乎少了点什么。那偶尔闪烁的、源自石碑的银芒,如今已彻底消失。 韩立挥手收起维持通道的灵力,石碑上的符文恢復缓慢流转,但不再投射光幕。此地重归封闭。 “碎星原的星煞,失去了最本源的滋养,日后应会逐渐减少。但此地环境已变,非短时可復。”韩立望了一眼峡谷深处,“走吧。” 三道遁光自乱空峡中升起,掠过荒芜破碎的大地,很快消失在天际。 碎星原的风,依旧带著铁锈与尘埃的气息,呼啸著吹过那些古老的裂谷与坑洞。只是那风中,似乎少了一丝暴虐,多了一分时光沉淀的苍茫。 无人知晓,在这片荒原深处,曾有一位名唤“摇光”的修士,以骨为碑,镇守千年。 也无人知晓,今日之后,那枚引发灾变的陨星残核,將在一个更加强大的存在手中,开始它真正的“净化”与“新生”之路。 星光不问赶路人。 遁光远去,唯有风声长存。 第318章 雾海观主 石亭中,韩立听著海大少与器灵子这对活宝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只觉啼笑皆非。 月余前,他离开碎星原后,並未急於赶路,依旧与周六、苏澜二人在天元境域內缓缓游歷。途径一座名为“青岩”的边陲小城时,恰逢一场不大不小的骚动。 便是这海大少与器灵子,不知因何触怒了城中一个小门派“青岩帮”,被帮中数名筑基修士追杀出城。那海大少虽口口声声说自家炼体术天赋过人,但观其气息,不过初入筑基,身上灵光驳杂,所修《金刚诀》似是而非,怕是连第一层都未圆满。而那少年道士器灵子,自称雾海观观主,修为同样是筑基初期,气息倒是比海大少精纯些,但也有限。 两人被追杀得狼狈不堪,若非海大少皮糙肉厚,器灵子又有几手似是而非的困敌幻术,恐怕早已被擒下。韩立当时正与周六、苏澜在城外茶寮歇脚,见二人奔逃路径正朝这边,又观那青岩帮修士出手狠辣,似有夺宝杀人灭口之意,便隨手弹出一道指风,將追在最前的一名筑基中期修士手中法器击落,惊退了对方。 事后问起缘由,竟是为了一块偶然在集市淘到的、疑似古修士遗物的残破玉简。青岩帮少主欲强买不成,便起了歹心。这般强取豪夺之事,在低阶修士中屡见不鲜。 韩立三人本不欲多管閒事,奈何这海大少与器灵子,一个自来熟,一个话癆,竟就此缠了上来。海大少自称是某个炼体小家族的庶出子弟,因不满家族安排跑出来闯荡。器灵子则更离谱,堂堂一观之主(哪怕只有小猫三两只),竟也流落在外。问及雾海观所在,支支吾吾,只说是玄武境某处偏僻之地,此番出来是为了寻找“有缘人”光大观门。 两人见识了韩立弹指惊退筑基修士的手段(韩立当时只显露了结丹期的气息),又见周六、苏澜气度不凡,便认定是高人,死活要跟著“见见世面”,言辞间更是多次试探,想拉三人加入他那所谓的雾海观。 韩立本欲打发他们离去,但苏澜见那器灵子虽不著调,提及祖师玄灵子与人界雾海宗时,眼中那份执拗与憧憬却做不得假,心下一软,便传音於韩立,说反正也是游歷,不妨同行一段,看看这二人到底如何。 韩立略一沉吟,便也允了。一来他游歷本就是为了体悟世情、寻觅机缘,这二人身份奇特,尤其是那雾海观,竟似与人界有些关联,让他隱有几分探究之心。二来,他也想看看,这自称人界第一修玄灵子传承的《雾海无极大法》,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於是,这一行便从三人变成了五人。海大少与器灵子修为低微,遁速缓慢,韩立也不急,索性弃了快速飞遁,如凡人般步行游山玩水,顺便指点一下周六、苏澜一些沿途所见的风土人情与低阶修士的生存之道。海大少与器灵子只以为韩立三人是性格散淡、喜好游歷的结丹前辈,更是殷勤备至,尤其是器灵子,一路上的招揽之言几乎成了口头禪。 此刻,听著器灵子又在那里画饼,海大少毫不客气地拆台,韩立只是微笑不语,神识却已悄然放开,覆盖了方圆数百里。 此地已是玄武境与天元境的交界区域,灵气比天元境西南边陲浓郁不少,山川也秀丽许多。这葱蘢秀峰虽非什么名山大川,但也算一处不错的灵秀之地。山间偶有低阶修士或武者活动的气息,但並无高阶修士驻留。 正思量间,他心中微微一动,目光似不经意地扫向山道下方。 几乎同时,周六与苏澜也有所感应,抬眼望去。 只见下方蜿蜒山道上,正有七八道遁光不紧不慢地向上飞来。遁光顏色驳杂,气息强弱不一,最强的一道约有结丹中期,最弱的不过筑基初期,正是那青岩帮的服饰標誌。为首一人,是个麵皮焦黄、眼神阴鷙的中年修士,结丹中期修为,正是当日被韩立一道指风惊退之人。他身后跟著的,除了当日几名筑基修士,还多了两名结丹初期的帮手,显然是不甘心,又纠集了人手追了上来。 “韩前辈!是青岩帮的杂碎!他们追来了!”海大少也看到了遁光,脸色一变,霍然起身。他虽然嘴上逞强,但自知实力不济,当日能逃掉已是侥倖,此刻对方人多势眾,还有结丹修士压阵,不由紧张起来。 器灵子小脸一白,手下意识摸向腰间一个灰扑扑的布袋,嘴里却还不服软:“怕……怕什么!有韩前辈和周六兄、苏仙子在,谅他们也不敢造次!”只是那微微发颤的声音,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乱。 周六眉头微皱,看向韩立。苏澜神色平静,指尖却已有微不可察的寒气流转。 韩立端起石桌上的粗瓷茶杯,抿了一口山中野茶,淡然道:“无妨,且看他们意欲何为。” 说话间,那七八道遁光已飞至石亭上空,略一盘旋,便落了下来,呈半圆形將石亭隱隱围住。阴鷙中年修士目光扫过亭中五人,在韩立、周六、苏澜身上略一停留,察觉三人气息晦涩(韩立三人有意收敛),尤其是韩立,明明坐在那里,却给他一种空无一物的错觉,心中不由一凛,但想到自己这边有三名结丹修士,底气又足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拱手道:“几位道友请了。在下青岩帮副帮主,黄奎。月前,我帮中弟子与这二位小友有些误会,丟失了一件紧要事物。听闻二位小友与几位同行,故特来寻回。还望几位行个方便,莫要插手我青岩帮与这二位小友的私怨。”话说得还算客气,但语气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海大少怒道:“放屁!那玉简本就是我们公平买来的!是你们少主想强抢!哪有什么误会!” 器灵子也梗著脖子道:“就……就是!那玉简是我们雾海观祖传之物,与你们青岩帮有何干係!” 黄奎脸色一沉:“哼!那玉简乃是我青岩帮先辈遗物,流落在外,如今正要收回。你二人巧言令色,窃取我帮之物,还敢狡辩?”他身后两名结丹初期修士以及数名筑基修士,立刻上前一步,法力波动隱隱散开,形成压迫。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韩立放下茶杯,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场中紧张的气氛,让所有人心中一静。 “黄副帮主,”韩立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黄奎,“你说那玉简是你青岩帮先辈遗物,可有凭证?譬如,其上可有你青岩帮特有標记?或者,贵帮可有何种功法、记载,能与那玉简內容对应?” 黄奎一愣。他们当日只是见器灵子拿出玉简与人交易时,那玉简虽残破,但材质古朴,隱有灵光,便猜测可能是古物,起了贪念,哪里有什么凭证?他强辩道:“此乃我帮內秘辛,不便对外人言!总之,玉简必须交还!” “既无凭证,便是无主之物,价高者得,何来窃取一说?”韩立语气依旧平淡,“至於私怨……你青岩帮少主强买不成,便欲杀人夺宝,此事若传扬出去,只怕对贵帮名声不利。黄副帮主今日兴师动眾而来,是確信能留下我等五人,將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么?” 黄奎闻言,眼中凶光一闪。他確实存了灭口的心思,否则也不会特意多带两名结丹修士前来。对方虽然有三名气息晦涩的修士,但自己这边有三名结丹,数名筑基,以多打少,胜算不小。尤其是那为首青袍人,虽然有些古怪,但气息似乎並不如何强大。 “道友这是执意要与我青岩帮为敌了?”黄奎声音转冷,周身法力开始鼓盪。 他身后两名结丹修士也各自祭出了法器,一件是赤红色的飞叉,一件是土黄色的圆盾。筑基修士们更是纷纷亮出兵刃,只等一声令下。 海大少与器灵子呼吸急促,下意识地靠向韩立三人。周六踏前半步,手已按在剑柄之上。苏澜玉指轻抚琴弦,冰魄玉琴虚影在身前若隱若现。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唉。” 一声轻轻的嘆息,自韩立口中发出。 嘆息声入耳,黄奎等人只觉心神没来由地一空,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爭斗的欲望,体內运转的法力也隨之一滯。那两名结丹修士祭出的法器灵光黯淡,摇摇欲坠。筑基修士们更是脑中一片空白,手中兵刃几乎握持不住。 韩立並未起身,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对著黄奎等人,虚虚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没有炫目的光华。 但黄奎等人眼中,却仿佛看到了一根充塞天地、无法形容其巨大的金色手指,带著令他们灵魂战慄的恐怖威压,缓缓按落!在这手指面前,他们渺小如螻蚁,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噗通!”“噗通!” 一连串闷响,包括黄奎在內的三名结丹修士,以及所有筑基修士,如同被抽掉了全身骨头,齐齐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衣背,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们体內的法力被一股无形之力彻底禁錮,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神通?!仅仅是气息威压,就让他们这些结丹筑基修士毫无反抗之力?眼前这青袍人,究竟是……何等境界的存在?! 黄奎心中骇然欲绝,之前那点小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无尽的后悔。踢到铁板了!不,这哪里是铁板,简直是万丈悬崖! 韩立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瘫在地上的黄奎,淡淡道:“今日略施薄惩,望你好自为之。那玉简之事,休要再提。若青岩帮再有类似行径,或事后寻衅……”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语中的寒意,让黄奎等人如坠冰窟。 “滚吧。” 隨著这两个字落下,黄奎等人只觉得身上禁錮一松,恢復了些许行动能力。他们哪里还敢停留,连滚爬爬地起身,连法器都顾不得收回,向著韩立等人连连躬身作揖,口中胡乱说著“前辈恕罪”“晚辈有眼无珠”之类的话,然后如同丧家之犬般,架起歪歪扭扭的遁光,仓皇向山下逃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石亭中,重归寂静。 海大少与器灵子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那群人消失的方向,又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依旧安然坐在石凳上的韩立,大脑一片空白。 弹……弹指间,三名结丹,数名筑基,毫无反抗之力,狼狈而逃? 这位韩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之前他们以为韩立是结丹修士,最多是结丹后期。可现在……这威势,怕是元婴老祖也不过如此吧?不,或许更强? 周六与苏澜对此倒是习以为常。苏澜甚至微微摇头,似是对青岩帮这等欺软怕硬的行径有些不屑。 韩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几只苍蝇。他看向还在发愣的海大少与器灵子,问道:“那玉简,究竟是何物?竟引得青岩帮如此穷追不捨,甚至不惜出动三名结丹修士。” 器灵子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向韩立的目光已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敬畏,甚至带上了几分惶恐。他不敢再有丝毫隱瞒,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双手奉上:“前……前辈请看。就是此物。晚辈与海兄当日在一处散修集市的地摊上,见这玉简古旧,隱隱有云雾纹理,觉得可能与我雾海观有些渊源,便花了十块灵石买下。没想到……” 韩立接过玉盒,打开。里面躺著一枚寸许长、顏色灰白、边缘有缺损的古老玉简。玉简材质確实特殊,非金非玉,触手温凉,表面有著天然的、如同云海翻腾般的细微纹路。 他神识探入。 玉简內部禁制已损毁大半,残留的信息支离破碎,且十分古老。大部分內容已无法辨认,但在一些碎片中,韩立捕捉到了“雾海”、“星象”、“归元”等字样,还有一些极其晦涩、与星辰轨跡、云雾变化相关的符文图案残影。最清晰的一段,是一句残缺的口诀:“……云生雾海,星隱归墟,万化无极……” 这口诀……韩立心中一动。其意境,竟与他在乱空峡所得“星辉”传承中的某些理念,隱隱有相通之处,都是阐述某种天地本源力量(云雾、星辰)的转化与归藏。但这玉简中的內容,似乎更加古老、原始,而且……偏向於“云雾”属性的变化。 难道这雾海观的传承,真的与人界雾海宗,甚至与更古老的某种星象云雾之道有关? 韩立將玉简交还给器灵子,问道:“这玉简中的內容,你可知晓?” 器灵子摇头,苦笑道:“玉简禁制损坏严重,晚辈修为低微,神识无法探入太多,只模糊感觉到一些云雾气息,觉得可能与观中传承有关,具体內容却不清楚。” 海大少此时也回过神来,看向韩立的目光充满了灼热,之前的隨意消失不见,只剩下恭敬:“韩前辈神通广大,晚辈……晚辈之前多有失礼,还请前辈恕罪!”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所谓的炼体天赋,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简直可笑。 韩立摆摆手:“无妨。你二人既有缘同行,便不必拘礼。”他顿了顿,看向器灵子,“器灵子道友,你一再提及雾海观传承特殊,对资质要求极高。不知究竟是何等资质?这《雾海无极大法》,又是何种功法?” 器灵子见韩立问起传承,精神一振,但又有些忐忑,斟酌著词语道:“回前辈,据观中残存典籍记载,《雾海无极大法》修炼之初,需感应並引动一种名为『归元雾海气』的特殊天地灵气。这种灵气縹緲难寻,寻常灵根资质极难感应,更別说引气入体。唯有身具『云雾隱灵根』,或者对云雾、水汽变化天生亲和者,方有入门可能。功法入门后,讲究『身化云雾,神融虚空』,修炼出的法力也偏重於变幻、隱匿、困敌,杀伐之力不算突出,但在保命、遁术、幻术方面颇有独到之处。” 他嘆了口气:“正因如此,雾海观歷代人丁稀薄。到了我这一代,更是……唉。祖师玄灵子当年,据说便是身具罕见的『天雾灵体』,修炼此法事半功倍,才能在人界闯下偌大名头。” “云雾隱灵根?天雾灵体?”韩立若有所思。这类特殊资质確实罕见,也难怪传承艰难。他看了一眼器灵子,此子能筑基成功,恐怕自身资质也与此有关,只是可能並非最顶级的那种。 “韩前辈,”器灵子忽然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前辈修为通天,见识广博。晚辈斗胆,恳请前辈隨晚辈前往雾海观一行!观中尚有祖师留下的一处『观雾崖』秘境,据说藏有传承真意。只是晚辈愚钝,始终无法参透。前辈若肯驾临,或能从中有所得,晚辈也愿將观中一切对前辈开放,只求……只求前辈能指点晚辈一二,或为雾海观传承,寻一条出路!”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眼中儘是恳求与孤注一掷。海大少在一旁看著,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他虽时常与器灵子斗嘴,但也知这少年道士心中那份对师门传承的执著。 周六与苏澜看向韩立。雾海观传承特殊,又似乎涉及古老的星象云雾之道,或许真有些价值。 韩立沉吟片刻。 他此行游歷,本就是为了寻觅机缘,体悟不同道法。这雾海观传承奇特,那“观雾崖”秘境听起来也有点意思。而且,器灵子此人虽有些不著调,但心性不坏,对师门也有情义。顺手帮一把,指点一二,也未尝不可。 “也罢。”韩立终於开口,“我便隨你去雾海观一观。至於能否有所得,且看机缘。” 器灵子闻言,大喜过望,连连叩首:“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起来吧。”韩立虚抬一下手,一股柔和之力將器灵子托起,“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处理一点小事。” 他目光转向山下某个方向,那里正是青岩帮遁光消失之处。 “那青岩帮虽被惊退,但恐其心不死,或会暗中跟踪,或去搬请更强援手。既决定去雾海观,便不能留下尾巴。” 话音未落,韩立身影已从石亭中消失。 下一刻,数十里外,正狼狈飞遁、心中惊魂未定的黄奎等人上空,韩立的身影无声无息浮现。 黄奎等人骇然抬头,尚未看清来人,便觉一股浩瀚如天威的神识扫过,脑海中“嗡”的一声,瞬间失去了意识,如同下饺子般从空中坠落。 韩立袖袍一卷,將这些人捲入袖中,隨后身影再次模糊,出现在青岩帮那座位於小城附近、灵气稀薄的山门上空。 他没有现身,只是神识如潮水般覆盖了整个青岩帮,找到了帮主——一名结丹后期的枯瘦老者,以及那位跋扈的少主。 片刻之后。 青岩帮上下,从帮主到最低级的炼气弟子,所有人关於“玉简”、“黄奎追击”、“石亭遇高人”等相关记忆,都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悄然抹去、修改。他们只会记得,副帮主黄奎带人外出办事,不幸遭遇强大妖兽,伤亡惨重,狼狈逃回。至於海大少、器灵子、玉简,以及那位深不可测的青袍前辈,已彻底从他们的认知中消失。 做完这一切,韩立身影消散。再出现时,已回到石亭之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走吧。”他对亭中几人说道。 器灵子和海大少虽然没看到具体过程,但隱约猜到韩立去做了什么,心中敬畏更甚。 五人不再耽搁,由器灵子引路,化作数道遁光,朝著玄武境某个偏僻的角落飞去。 数日后。 玄武境东北边陲,一片名为“万沼”的荒芜之地。此地遍布沼泽、毒瘴,灵气稀薄且混杂,罕有修士愿意踏足。 在万沼深处,一片终年被灰色雾气笼罩的小山谷外,器灵子停下了遁光,脸上露出一丝赧然,指著山谷道:“韩前辈,周六兄,苏仙子,海兄,这里……便是雾海观了。” 眾人望去,只见谷口立著一块半人高的、爬满青苔的残破石碑,上面模糊刻著“雾海观”三个字。谷內雾气瀰漫,隱约可见几间歪歪斜斜的茅草屋,以及一小片开垦出的、长势萎靡的灵田。灵气稀薄得可怜,甚至不如一些世俗名山大川。 当真是一副破落道观的模样。 海大少忍不住嘀咕:“这也太……” 器灵子小脸涨红,却挺起胸膛:“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我雾海观精华,在內而不在外!”说著,他打出几道法诀,谷口雾气微微散开,露出一条小径,“前辈,诸位,请隨我来。观雾崖,就在谷后。” 韩立神色平静,当先迈步入谷。周六、苏澜紧隨其后。海大少嘆了口气,也跟了进去。 穿过稀薄的雾气,掠过那几间可怜的茅屋,来到山谷最深处。这里有一面陡峭的山壁,山壁上爬满了某种墨绿色的藤蔓。 器灵子走到山壁前,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混合著法力,在空中画出一个奇特的云雾状符文,按向山壁某处。 “嗡……” 山壁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內並非漆黑,反而有柔和的、仿佛晨曦微光般的光芒透出,同时,一股比外界精纯、清新了不止十倍的云雾灵气,扑面而来! “这是……”海大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器灵子眼中闪著光,侧身道:“前辈,请。这里,才是我雾海观真正的根基所在——观雾崖洞天。” 韩立目光扫过那洞口,感受著其中溢出的精纯云雾灵气,以及那股隱晦却真实的、与那残破玉简气息同源的古意,嘴角终於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弧度。 这趟雾海观之行,看来不会太无聊了。 第319章 万宝大会 黄昏时分。 御风车化作一团柔和白光,载著韩立五人,划过玄武境苍茫的山川大地。 车厢內自成空间,比外观看起来宽敞得多。韩立盘坐於前,操纵飞车。周六与苏澜静坐一侧,时而低声交谈,时而闭目调息。海大少则好奇地趴在车窗边,望著下方飞速掠过的景色,嘖嘖称奇。器灵子则显得有些拘谨,坐在角落,时而偷偷瞥一眼韩立的背影,眼中敬畏与好奇交织。 正如器灵子所言,玄武境的风貌与天元境截然不同。 下方大地,山峦起伏更显粗獷,河流奔涌带著一股蛮荒气息。城池规模普遍不大,多是依山而建的石堡、寨墙,布局紧凑,防御森严。田野村庄稀疏,往往间隔极远。路上所见行人,无论男女老幼,大多体格健壮,身背刀弓,神色间带著一种常年与恶劣环境搏杀磨礪出的彪悍与警惕。修士的比例似乎並不比天元境高,但炼体士的数量明显多出不少,往往三五成群,或在山林中狩猎猛兽妖兽,或在险要处巡逻警戒。 空气中瀰漫的灵气,似乎也带上了几分蛮荒与躁动的意味,不如天元境某些灵秀之地那般温润平和。偶尔能感知到远处传来激烈的法力或气血波动,以及隱隱的妖兽嘶吼,显然爭斗廝杀在此地是家常便饭。 “这玄武境……果然够乱。”海大少咂咂嘴,“一路飞来,光是感知到的斗法余波,就不下七八处了。而且越往深处,好像灵气越乱,靠近妖族地盘了?” 器灵子点点头,小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是的,海兄。玄武境西南便是七妖之地,尤其与妖狐一族领地直接接壤。边境地带最是混乱,不仅时有小规模兽潮衝击,更有化形高阶妖兽潜入,或盗取资源,或暗杀人族天才。各大势力在此角力,散修、盗匪、异族探子……鱼龙混杂。所以很多宗门世家,都选择在更靠近內陆的地方建立山门。” 他顿了顿,看向车行方向,眼中露出嚮往与一丝紧张:“不过,九仙山附近是个例外。” “九仙山……”周六也睁开眼,望向远方地平线隱约浮现的巨大山影轮廓,“听闻此山拥有一条极品灵脉,且地势险要,扼守要衝,故由人妖两族共管,向来是禁斗之地。此次万宝大会选址於此,想来也是为了安全。” 苏澜指尖轻抚琴弦,若有所思:“千年一度的万宝大会,匯聚两族珍宝奇物,更有高阶修士云集。难怪近年来九仙山附近戒备森严,连周边一些不安分的势力都被清理了。此等盛会,確实不容有失。” 韩立操控著御风车,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笼罩方圆数千里。他比车上其他人感知得更清晰。 越靠近九仙山方向,灵气的確在逐渐变得浓郁、精纯,但也更加“有序”。沿途能察觉到不少或明或暗的警戒阵法、巡逻队伍的气息。这些气息分属人族与妖族,彼此间保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与距离,虽偶有摩擦,但大体相安无事。一些原本盘踞在交通要道、灵气节点上的势力据点,如今已是人去楼空,或改换了旗帜,显然是被强行“整顿”过了。 “人妖两族虽有大义名分联手抗衡外敌,但內部齟齬从未断绝。能在这等敏感地带维持共管,並举办如此规模的盛会,背后必有两族高层强力人物坐镇协调,且各方利益达成了某种平衡。”韩立心中暗道。他对万宝大会本身兴趣不算太大,但这种两族高层博弈、三教九流匯聚的场合,往往也是信息、机缘流动最快的地方。或许能打听到一些关於大乘修士动向、罕见材料,乃至空间节点、飞升之秘的线索。 而且,他目光扫过车厢內几人。周六与苏澜修为已至瓶颈,需要更广阔的见识与机缘衝击更高境界。海大少与器灵子心性尚可,但见识浅薄,功法粗糙,也需要歷练。这万宝大会,对他们而言,正是一处绝佳的磨礪与开眼之地。 数日后。 御风车前方,九仙山的轮廓已清晰可见。 那是一片连绵不绝、气势恢宏到极点的巨型山脉,九座宛如擎天巨柱般的主峰刺破云层,傲然矗立。山峰通体呈现一种奇异的青黑色,岩壁陡峭如削,植被却异常繁茂,灵光隱现。远远望去,九峰排列似乎暗合某种玄奥阵势,彼此气机相连,將海量天地灵气拘束於山体范围內,形成一条庞大无比的极品灵脉。哪怕相隔尚有数百里,已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令人心神舒泰的精纯灵气。 山脉外围,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半透明的七彩光罩,显然是一座笼罩整个九仙山区域的巨型防护大阵。光罩之上,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光罩之外,空中不时可见一队队驾驭著各式飞行法器或灵兽的修士巡逻而过,有人族,亦有化形妖族,皆是气息精悍,纪律严明。 地面之上,通往九仙山的几条主要道路关口,皆设有大型关卡,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是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与妖族,等待检查入內。空中也有指定的飞遁通道和落点,同样需要验明身份,缴纳灵石,领取通行令牌。 韩立不欲招摇,便將御风车在距离九仙山百余里外的一处荒僻山坡降下。 “前方便是九仙山地界,禁制森严,需按规矩入內。”韩立收起御风车,对几人道,“我等便从此处步行前往关口。” “是,韩前辈(师兄)。”几人应道。 步行前往关口的路上,更能体会到此次万宝大会的热闹与森严。道路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人族修士服饰各异,宗门世家、散修杂处;妖族则更是千奇百怪,有的已完全化形,与常人无异,有的则保留部分种族特徵,如兽耳、鳞片、羽翼等。大家虽然种族不同,立场各异,但此刻大多面上带著兴奋与期待,低声交谈著关於大会的种种传闻,间或警惕地打量著周围,气氛既热烈又暗藏紧张。 沿途不时能看到维持秩序的执法队,由人妖两族修士混合组成,修为最低也是结丹期,带队者更有元婴气息。他们冷眼扫视著人群,若有骚动或衝突苗头,立刻上前弹压,毫不留情。地上偶尔可见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以及被法术轰出的焦黑坑洞,显然是之前试图闹事者留下的“榜样”。 海大少和器灵子哪见过这等阵仗,又是兴奋又是紧张,眼睛都不够看了,紧紧跟在韩立身后,生怕走散或惹上麻烦。周六与苏澜则要镇定得多,但也被这宏大场面与混杂的强大气息所影响,神色肃然。 排了约半个时辰的队,终於轮到他们。 关卡由厚重的玄铁与禁制灵木搭建,高达十丈,威严厚重。两侧站著八名身披重甲、气息凝练的守卫,四名人族,四名妖族,皆有结丹后期修为。关卡后还有数名元婴修士坐镇,神识如扫描般掠过每一个经过的修士。 一名人族元婴初期的青面老者坐在案后,眼皮微抬,看了韩立几人一眼,例行公事般问道:“来者何人?所属何势力?入九仙山所为何事?可有邀请令牌或身份凭证?” 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韩立上前一步,气息维持在化神初期水平,拱手道:“散修韩立,携几位后辈友人,前来观摩万宝大会,增长见闻。”说著,他递上一袋中品灵石,数量正好是入关所需的费用,並补充道,“並无邀请令牌,按规矩缴纳灵石入內。” 那青面老者神识在韩立身上一扫,察觉到化神期的灵力波动(韩立有意显露),面色稍缓。化神修士在此次大会中虽不算顶尖,但也算中坚力量,且散修往往更不愿惹事。他又扫了一眼周六(炼虚中期)、苏澜(合体中期气息隱匿,只显露出化神后期)、海大少(筑基)、器灵子(筑基),没发现什么异常,便点了点头,收下灵石,取出五枚淡青色的玉牌。 “这是临时通行令牌,凭此可在九仙山外围指定区域活动,参与坊市交易,观摩部分公开活动。禁制区域、核心峰峦及高阶交易会,需另有凭证或修为达到標准方可申请进入。令牌需滴血认主,不可转借,离山时需交回。持牌期间,须遵守九仙山律令,严禁私斗、窥探、破坏,违者严惩不贷。” 韩立接过玉牌,分给几人。各自滴血认主后,玉牌亮起微光,浮现出各自的气息標识。 “过去吧。”青面老者挥挥手。 穿过厚重的关卡门户,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仿佛一步从蛮荒边陲跨入了仙家圣地。 浓郁的灵气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縈绕在山林楼阁之间,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法力隱隱活跃。脚下是宽阔平整、以白玉石板铺就的大道,笔直通向山脉深处。大道两旁,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遍地,灵泉潺潺,仙鹤瑞兽时隱时现。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依山而建、鳞次櫛比的各式建筑。有古朴大气的石殿玉楼,有精巧雅致的亭台水榭,更有许多临时搭建起来的、风格各异的帐篷、阁楼、飞舟,悬掛著五花八门的旗帜幌子,上面写著“千机阁”、“万宝楼”、“丹鼎宗”、“妖灵坊”等等名號,显然是来自不同势力的临时店铺或驻地。叫卖声、討价还价声、修士交谈声、灵兽嘶鸣声……交织成一片繁华喧闹的海洋。 天空中,七彩防护光罩之下,一道道遁光井然有序地沿著特定轨跡飞驰,前往不同的山峰或区域。偶尔能看到驾驭著华丽车輦、气息深不可测的高阶修士或妖修掠过,引得下方一阵低呼与议论。 “哇……这就是九仙山?万宝大会?”海大少眼睛发直,看著眼前宛如仙境的景象,以及那川流不息、气息强弱不一但大多远胜於他的修士妖修,感觉自己就像乡下小子进了皇城。 器灵子也是小嘴微张,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想像中的大宗门盛景,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周六与苏澜虽也惊嘆此地灵气之浓郁、规模之宏大,但更注意观察著那些建筑旗帜上的標识,以及往来修士的谈吐气息,试图从中获取信息。 韩立神色平静,他见过的场面比这宏大的也有。他神识微微扩散,捕捉著空气中流动的只言片语。 “……听说这次大会,连三皇七妖王都有派出使者前来……” “……『天机阁』拿出了压箱底的『破障丹』,据说对突破化神瓶颈有奇效……” “……西漠来的『金刚宗』摆下了擂台,以炼体术会友,胜者可得『淬骨金液』……” “……妖族那边『天狐族』带来了『幻梦仙霖』,一滴可让人体验百世轮迴,对心境淬炼大有裨益,但要价高的嚇人……” “……核心区的『易宝大会』三日后才开始,据说要有合体期前辈引荐或身家超过百万灵石才有资格入场……” 信息纷杂,但韩立很快梳理出重点:此次大会规格极高,宝物眾多,但核心区域门槛也高。他们手中的临时令牌,只能在外围活动。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了解一下具体情况。”韩立开口道,领著几人沿著大道,向一处看起来较为集中的客栈区域走去。 沿途所见,更是让海大少和器灵子大开眼界。不仅有人族修士开设的店铺,售卖法器、丹药、符籙、功法,更有妖族经营的坊市,出售各种妖兽材料、奇花异草、甚至一些蕴含妖族神通的秘宝。两族修士虽然大多保持距离,但交易起来却颇为热闹,显然在利益面前,种族隔阂暂时被搁置了。 他们还看到了专门划出的比武擂台、论道广场、甚至还有临时开设的、教授一些实用小术法的讲堂。整个九仙山外围,就像一个巨大的、包罗万象的修仙界博览会。 最终,他们在一处名为“迎仙居”的客栈租下了一座独立的小院。客栈掌柜是一名金丹期的中年儒生,见韩立是化神修士,態度十分客气,但价格也高得让海大少暗暗咋舌——租住一月,便要五千灵石!这还是因为位置相对偏僻。 安顿下来后,韩立对几人道:“大会持续数月,不急在一时。你们可先自行在外围坊市逛逛,开开眼界,但切记莫要惹事,也莫要轻易露財。遇到无法应对的情况,立刻传讯於我。” 他又看向周六和苏澜:“周师弟,苏仙子,你二人修为较高,可多留意那些高阶修士聚集之地流传的消息,尤其是关於功法突破、稀有材料、或是……空间相关的事物。” “是,师兄(韩兄)。”周六和苏澜点头应下。 海大少和器灵子早已迫不及待,得了允许,兴冲冲地结伴出门去了。 韩立则独自留在小院静室中。他盘膝坐下,並未修炼,而是將神识缓缓铺开,如同最细腻的蛛网,悄然渗透向九仙山更深处,那被重重禁制守护的核心区域。 万宝大会……或许,真能在这里,找到一些对他有用的东西。 他袖中的虚天鼎,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浓郁而驳杂的宝气与高阶气息,微微传来一丝渴望的悸动。 第320章 天元圣皇 “不知是哪位道友也在此地?若不嫌弃,可否上来同饮一杯灵酒?” 天元圣皇的声音温和清朗,如同春风拂过山涧,却又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迴响在半边天空,自然也落入了下方小院中,韩立等人的耳中。 海大少僵在原地,脖子有些机械地抬起,望向空中那座被祥云霞光环绕、犹如天上宫闕般的九龙舟,又猛地低下头,脸色发白,声音乾涩:“圣、圣皇前辈……莫非是在与我等说话?”他修为低微,骤然被这般传说中的大人物“点名”,哪怕只是可能,也足以让他心神剧震,手足无措。 器灵子更是嚇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往周六身后缩了缩,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他认知中,雾海观全盛时期的祖师,也不过是化神修士,而天元圣皇,那可是人族三皇之一,站在灵界人族最顶端的存在!这等人物,怎么会注意到他们这几个“小虾米”? 周六与苏澜也是心中一惊,齐齐看向韩立。他们比海大少二人见识广博,但也绝未想到,刚刚抵达九仙山,竟会引得三皇之一亲自开口相邀?这绝非因为他们自身,唯一的可能,便是韩立! 韩立师兄(韩兄)的气息明明收敛得极好,难道还是被察觉了端倪?或者说,天元圣皇並非专程为他们而来,只是恰逢其会,隨意邀请附近气息不弱的修士? 韩立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天元圣皇突然开口相邀,確实出乎他的意料。他自问气息隱匿得极好,莫说隔空相望,便是寻常大乘修士站在面前,若不刻意探查,也难以看穿他的虚实。这位天元圣皇,要么是修炼了某种极其高明的灵目神通或感应秘术,要么……便是另有缘由。 他神识不著痕跡地再次扫过九龙舟,这一次更加细致。舟上除了天元圣皇那如渊似海、堂皇正大的气息外,还有数道同样强横的气息,其中一道略显阴柔、带著淡淡妖气的,应该就是那位“天狐王”。此外,似乎还有两道若有若无、极其隱晦的波动,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几乎难以察觉。 “不是专为我而来。”韩立迅速做出判断,“更像是一种隨意的姿態,或者说,是一种对九仙山范围內所有够资格修士的『展示』与『招揽』。邀请是姿態,上不上得去,恐怕另说。”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开口,且声音传遍半空,若自己这边毫无反应,反而显得可疑。一位疑似大乘的存在当面邀请,附近区域若有合体以上修士隱匿,多半会给些回应。自己若继续装聋作哑,倒显得心虚了。 心念电转间,韩立已有了计较。他站起身来,对周六等人低声道:“你们留在此地,莫要擅动。” 说罢,他一步踏出小院,身形並未飞天而起,而是如同踩在无形的阶梯上,一步一步,看似缓慢,实则瞬间便已升至与九龙舟平行的高度,距离那宏伟楼船约有百丈之遥。 他没有显露全部修为,但也不再刻意压制,將气息维持在合体后期的水准,拱手朝著九龙舟方向遥遥一礼:“散修韩立,见过圣皇前辈。前辈相邀,晚辈不胜荣幸,只是晚辈修为浅薄,尚有几位后辈需要照拂,恐不便登舟叨扰。” 他声音平和,不卑不亢,虽自称晚辈,言辞恭敬,但那份从容气度,却让人无法將其与寻常合体修士等同视之。 韩立这番应对,可谓恰到好处。既回应了邀请,表明了身份(散修韩立),表达了敬意,又以合理的理由婉拒了登舟——带著后辈,不便离身,合情合理。既给了天元圣皇面子,又避免了直接接触可能带来的风险。 果然,九龙舟上传来一声轻笑,依旧是那天元圣皇的声音:“韩道友客气了。道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气度,实属难得。既携后辈而来,自当以照拂为先。是本皇唐突了。” 话音落下,九龙舟侧舷,一道七色彩虹般的霞光忽然延伸而出,宛如一座拱桥,瞬间跨越百丈距离,一端落在舟上,另一端,恰好悬停在韩立身前丈许处。 “既是有缘相遇,本皇这里有一壶『九霞酿』,於稳固境界、滋养神魂略有微效。便赠予韩道友与几位后辈品尝,权当见面之礼。”隨著天元圣皇的话语,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內里仿佛有九色彩霞缓缓流转的玉壶,顺著那道霞光虹桥,轻盈地飘飞至韩立面前。 玉壶看似普通,但以韩立的眼力,自然看出此壶材质非凡,乃是罕见的“九天霞玉”雕琢而成,本身就是一件温养灵物、保持灵性的极品容器。其中所盛的“九霞酿”,更是大名鼎鼎的灵酒,需採集九种不同属性的朝霞暮靄,配合数十种珍稀灵药,以特殊手法酿製千年方成,对合体期修士稳固境界、淬炼神识都大有裨益,对低阶修士更是堪称造化。此酒在大型拍卖会上,往往一滴难求,如今竟送出整整一壶!这份手笔,不可谓不大。 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见面礼,更是一种明显的示好与招揽信號! 下方小院中,海大少和器灵子眼睛都看直了,呼吸急促。周六与苏澜也面露惊讶,没想到天元圣皇如此大方。 韩立心中念头再转。对方以礼相待,且出手阔绰,若再推拒,便是不识抬举,反而可能引人生疑。他伸手接过玉壶,入手温润,能感受到壶中灵酒蕴含的磅礴而温和的灵力。 “晚辈多谢圣皇前辈厚赐!”韩立再次拱手,语气诚恳了几分。 “不必多礼。”天元圣皇的声音带著笑意,“万宝大会期间,九仙山鱼龙混杂,韩道友既携后辈,还需多加小心。若有閒暇,可来『天元阁』一敘。本皇还有些俗务,先行一步。” 话音落下,那道七彩虹桥缓缓收回。九龙舟周围祥云涌动,霞光再盛,在一阵清越的龙吟声中,调转方向,朝著九仙山最中央、也是最高耸的那座主峰——天元峰缓缓飞去。显然,那里便是人族三皇在此地的行宫驻地“天元阁”所在。 舟行虽缓,但眨眼间便已远去,只剩下漫天尚未散尽的霞光瑞彩,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威压与馨香,证明著方才那短暂却震撼的相遇。 韩立目送九龙舟消失在天元峰方向,这才身形一晃,落回小院之中。 刚一落地,海大少和器灵子便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看著韩立手中的玉壶,又是激动又是敬畏。 “韩……韩前辈!刚才……刚才真的是天元圣皇?”海大少声音还有些发颤。 器灵子也结结巴巴:“圣……圣皇前辈还……还赐酒了?九霞酿?我……我听祖师手札里提过,那是传说中的灵酒啊!” 周六与苏澜也走上前来,脸上犹带著震惊与疑惑。 “韩师兄,这是……”周六看著那霞光流转的玉壶。 韩立將玉壶放在院中石桌上,神色恢復平静:“確是九霞酿无疑。天元圣皇……好大的手笔,也好深的心思。” “师兄何出此言?”苏澜问道。 “他看似隨意相邀,隨手赠礼,实则一举数得。”韩立缓缓道,“其一,彰显气度,礼贤下士,无论我是否接受邀请,这份『礼遇』已然传出,必能吸引更多散修高人好感。其二,试探。他以大乘之尊,主动开口邀请一个『疑似』合体后期的散修,本身就是一种试探。我若畏缩不前或应对失据,便可能被他看轻或怀疑。我坦然应对,婉拒登舟却接受赠礼,既显出底气,也表明无意立刻投靠,但留有迴旋余地,正是他想要看到的——一个有实力、有分寸、可堪招揽的散修形象。”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三,这壶九霞酿,既是厚礼,也是一份『標记』。此酒气息独特,我若携带在身,在一定范围內,恐怕很难瞒过他的感知。当然,他未必会刻意监视,但这无疑是一种无形的联繫。” 周六恍然:“原来如此。那师兄,我们接下来……” “无妨。”韩立摇头,“他既然释放善意,我们便接著。这九霞酿对你们二人都有大用。”他看向海大少和器灵子,“你二人修为尚浅,此酒灵力过於磅礴,不可直接饮用。稍后我会將其稀释调和,每日饮一小杯,足以助你们夯实根基,加快修炼。周师弟,苏仙子,你们可適量饮用,对稳固当前境界、淬炼神识確有奇效。” 海大少和器灵子闻言,大喜过望,连连道谢。他们没想到,这等传说中的灵物,自己竟也有份! “至於天元圣皇的招揽之意……”韩立目光深邃,“暂且观望。万宝大会期间,各方势力云集,我们先以增长见识、寻觅所需为主。他若再有接触,见机行事即可。” 他心中却隱隱觉得,天元圣皇今日之举,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招揽一个“合体后期散修”那么简单。以对方身份地位,合体修士虽也算高手,但未必值得他亲自开口赠酒。难道……他真的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另有缘由? 暂时想不通,便不再多想。韩立將玉壶收起,对几人道:“方才动静不小,恐已引起附近一些注意。这两日你们暂且不要远离,先在院中静修,適应此地灵气。待风头稍过,再外出不迟。” “是。”几人应下。 接下来的两日,小院风平浪静。韩立將九霞酿以灵泉稀释,分给几人服用。海大少和器灵子饮下后,只觉一股温和却沛然的灵力散入四肢百骸,往日修炼的滯涩之处豁然贯通,修为竟有隱隱鬆动提升之感,惊喜不已,连忙打坐炼化。周六与苏澜也各自静修,感受著灵酒对神魂与法力的滋养。 韩立则大部分时间留在静室,一面以强大神识悄然收集著九仙山各处流动的信息,一面默默揣摩那枚陨星残核在虚天鼎內的变化,同时也在推演著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第三日清晨,院外禁制忽然传来轻微的波动。 韩立睁开眼,神识一扫,只见院门外站著一名身著银色锦袍、面白无须、修为在元婴后期的中年修士。此人气度沉稳,面带微笑,手中捧著一个精致的玉盒。 “晚辈天元阁执事,奉圣皇之命,特来拜见韩前辈。”中年修士的声音透过禁制传来,恭敬有礼。 果然来了。 韩立心念一动,院门禁制无声打开。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