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日不落,开局治好马皇后》 第1章 初到大明,皇后病危 大明洪武十五年,马皇后突发急症,一病不起。 宫中太医全都束手无策。 洪武皇帝朱元璋为了治好马皇后,下旨徵召天下名医入京。 一时间,全国各地但有號称名医、神僧、道者,全都被朱元璋用各种手段“请”进宫来。 此时,应天府外的山上,一座破败的“清风观”內。 李真送走了今天最后一个病人。 他看著道馆內破旧的陈设,嘆了口气。 他穿越到大明已经大半年了,一开始连个身份都没有,就是一个流民。 幸而被观里老道士收留,才有了棲身之所。 老道士前几日云游去了,如今这观里只剩他一人。 他想起老道士走前给他算了一卦,说他已经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並且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很大的变数。 “最大的变数就是我成了个明朝的道士”李真低声嘟囔著,意念一动,脑海里中一个古朴的面板浮现。 面板里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的东西倒是很多,分成两类。一类是药品,基本现代的药品都有,还有一些基础的医疗器械。还有一类则是一些农作物种子。像番茄,红薯,玉米等,应有尽有。 第二部分则都是一些图纸和资料,李真看到有炼钢法,水泥製法,还有枪械製造图纸,甚至还有蒸汽机的图纸。不过这一部分的图標都是灰色的,目前全都无法查看,无法兑换。 最坑的是这个兑换全都需要现实的金银和铜钱,刚到大明朝的李真一穷二白,什么都换不起。 所幸靠著自己前世中医世家和三甲医院外科大夫的本事,他治好了几个山上的村民,又巧合救活了一个溺水的孩童。 李真就靠著村民给的诊金,从系统里兑换了一些基础的抗生素和一些简单的器械。让他又治好了几个其他医生看来必死的病人。渐渐的竟在这小地方有了个“李神医”的名头。 不过他最想要的还是回到原来的世界,他尝试了各种方法,但是一无所获。 唯一值得安慰的,系统好像强化了他的身体,如今他堪称力大无穷,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副新身体的力气有多大。他只知道山门口的石狮子,在他手里就像是纸扎的一样,轻若无物。 而且几乎百病不侵,饿不死也渴不死,虽然会有飢饿和口渴的感觉,但是不影响身体机能。 正想著,道观那扇破木门被人“砰”地一声粗暴地推开。几名身著锦衣、腰佩长刀的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为首一人,眼神锐利如鹰,直接锁定了李真。 “谁是李真?”为首那人开口问道,声音冰冷。 李真心里咯噔一下,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抓我的?我治死人了吗?” 他有心想要弄死这几个人,然后换个地方隱姓埋名。 但他看到对方身后的人,手已经按在刀柄上,门外隱隱绰绰还有更多人影。 李真有些犹豫了。打死他们就跑?跑了之后呢?继续当流民?或者被当成逃犯通缉? “正是在下。”李真决定先稳住他们,看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为首那人取出一张画像对比了一下,又扫了一眼道馆的环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依旧冷声道:“皇后娘娘凤体欠安,陛下有旨,徵召天下名医入京。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是来抓他的!李真先是心头一松,隨即又有些犹豫——给马皇后看病?!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他虽然自认医术不错。但那可是马皇后!虽说要是治好了,泼天富贵就在眼前。可要是治不好……...? 不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体,顶不顶得住! 李真看著面前的几人,拱了拱手。“大人稍后,容我去取药箱,再隨大人进宫。” 领头那人点了点头,李真转身进屋拿上了自己的药箱,然后跟著这帮人下了山,又上了马车。往应天府的方向赶去。 他被直接带进了皇宫,看著高大的城墙,李真心慌的厉害。 终於,他被带到在一处偏殿,领头那人上前,在门口停下行礼 “微臣谢成,前来復命。” “吱~”一声轻响。 一个面白无须,拿著拂尘的小太监出来了。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李真。声音有些尖锐 “进来吧!” “誒,来了”李真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进去了。 殿內的陈设十分考究,空气中还有一种木香味。但是李真根本不敢多看一眼。跟著小太监他来到了一张桌案前。 一位中年男子正坐在桌案后。只见他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看的出来年轻时一定十分英俊,並不是后世传说中的鞋拔子脸。 “见了陛下,还不行礼”一旁的小太监见李真站著不动,连忙提醒他。 李真这才回过神来,回忆了一下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情节,行了个大礼。 “草民李真,叩见陛下!” 朱元璋这才抬起头,看著面前的李真,“起来吧!”声音浑厚有力。 “你就是那个李神医?听说你连快死的人都能救活?”朱元璋起身,走到了李真的面前。他本来就身形高大,虽已步入中年,但是身上多年上位者的气势,还是让李真有些喘不过气来。 “回陛下,”李真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才开口,“草民只是略通岐黄,又侥倖治好了几位乡亲,实在当不起『神医』之名。” “当不起?”朱元璋哼了一声“咱听说,你连溺水断气的娃娃都能救活,高热不退、寻常大夫看了说必死的人,也给治好了。你这般手段,我看宫里的太医都未必有。怎么,到了咱的面前,反倒谦虚起来了?” 李真有些惊讶,他本来以为自己只是被带进宫充数的,没想到朱元璋连他这个山野小道都调查得如此清楚! “草民不敢欺君!”李真不卑不亢地说,“实在是…实在是皇后娘娘凤体金贵,草民惶恐,唯恐学艺不精,貽误了病情…” “这话咱听的太多了!”朱元璋语气不耐,但並未动怒。“咱要听的不是这些虚话。咱就问你,你有没有把握治好皇后的病?” 李真正为难时,一位宫女慌忙跑了进来,跪下后哭著行礼。 “皇上,娘娘她,又晕倒了!” 第2章 给皇后打针 朱元璋听到宫女的话,瞬间慌了,完全没有了一位帝王的气势,直接夺门而出。李真被晾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正在他愣神的功夫,朱元璋去而復返对著李真大吼。“你他娘的还不过来,还在这戳著干啥” 李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一路上朱元璋都在骂骂咧咧“这些庸医,全他娘的是废物,要是咱妹子有个三长两短,看咱不把他们全给砍了。” 等他反应过来后面还跟著李真时,又改口说“一会你给咱好好地治,治好了,咱给你封个大官,再赏你一大笔钱。” “不过,要是让咱知道你没给好好治......”朱元璋看了李真一眼,没再说话。 李真自然是听出了朱元璋话里的意思,瞬间有些后悔进宫了。谁知道马皇后现在是什么情况,万一真的治不好,他今天搞不好就要拼命了。想不到都穿越到大明了,还是逃脱不了医患矛盾。关键是这个病患家属还是当今皇帝。 李真一路胡思乱想地跟著朱元璋来到了坤寧宫。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混杂著浓重的草药味、薰香和病人特有的酸腐气息。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殿內门窗也是紧闭,导致空气十分污浊,几乎令人作呕。 朱元璋先一步来到了病床前,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榻边。“妹子,你醒醒,咱给你找了个神医,一定能治好你的病”朱元璋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柔。 李真上前,开始仔细观察这位千古贤后。只见她倚在床头,面色也有些潮红,呼吸急促但是有些微弱,仔细听能听到一些痰鸣音。李真心中对马皇后的病,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见朱元璋一直没有反应,李真忍不住开口提醒:“陛下,请容草民先行为娘娘诊脉。” “哦哦....你来...你来...”这时的朱元璋就像是一位普通的丈夫,非常紧张自己的妻子,完全没有了一位帝王该有的样子。 李真指尖搭上了马皇后的手腕,脉象浮紧,再结合刚才观察到的症状,他心中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急性细菌性肺炎”。 “陛下,能否让草民看看娘娘所用的药方” 朱元璋一摆手,身旁的太监快步跑了出去。不一会就捧回来了一叠药方。李真接过快速翻阅,心中瞭然。和他想的一样,太医开的方子都是一些像人参、黄芪等珍贵的温补药材,本意也是“扶正固本”。在医学上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是对於马皇后的病症来说,无异於隔靴搔痒。这个病就是被活生生的拖重的。 “陛下,这些药方並无不妥,只是......有些不太对症”李真斟酌半天开口。 “那你还不快对症下药!”朱元璋有些著急。 李真既然已经能確定病症,心里也更有底气了。 “陛下,娘娘此症需要多开窗通气,但大殿內门窗紧闭,又有薰香,不利於病情“ “请陛下下令,將所有的窗户打开一半,保持通风!再搬走一半的炭盆和所有的薰香,此间浊气鬱结,於娘娘的病体有百害而无一利。”李真语气非常坚定。 “胡说八道!”旁边一位值守的老太医立刻出声呵斥,“娘娘凤体欠安,正气虚弱,最忌风寒邪气入体!你竟敢妄言开窗,若是让娘娘再感染风寒,你担当得起吗?!” 朱元璋的脸色也有些犹豫,显然他也是比较认同老太医的说法。这个时代的观念,尤其是对体虚的病人,保暖和不能吹风是常识。 李真听了太医的话,也毫不退缩:“要不你来?要是继续按你们的方法,耽误了娘娘的病情,你们担待的起吗?” “这.....”老太医面对李真毫不客气的回懟,一时语塞。 朱元璋看著两人,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马皇后,咬了咬牙。 “开!按他说的,开窗”朱元璋下令。 太监宫女们立马起身推开了几扇窗户,又把屋里的薰香和炭盆出去。窗外的新鲜空气瞬间涌入,吹散了屋內污浊的气息。 等太监们忙完了,朱元璋又转头看著李真:“然后呢?” 李真拱了拱手,又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个玻璃针筒和一支青霉素。 看著李真手里那奇异的物件,朱元璋瞳孔猛地一缩“此为何物,怎地如此怪异,难道是要针灸吗?” 李真也耐心解释:“陛下,此乃纯净琉璃所制,名为『注射器』,可以令药液直入血脉,起效更快。不过在用药之前需要先微量试药,只需刺破表皮即可” “让皇后试药?”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还要刺破凤体?让旁人试药不行吗?” “旁人与娘娘的体质和病症都不同,必须娘娘亲身试药!否则无用。”李真面不改色地看著朱元璋。 “重八......”就在两人僵持之时,马皇后微弱的声音传来。“就让他试试吧。” 朱元璋死死地盯著李真,眉头也紧紧地皱在一起。转头又看到了自己痛苦的妻子,最终只能妥协。“好.....!咱就信你这一回!若有不妥,咱就........!” “请陛下准备铜锅、沸水!”李真才不在乎朱元璋的威胁。 “按他说的办!”朱元璋看著李真,对身旁的太监吩咐道。 太监们很快就端来了一个炉子,上面有一个铜锅,里面是沸腾的开水。李真快速地把注射器放进锅里消毒后取出,又抽取了一点青霉素,小心地在马皇后的手臂內侧做起了皮试。 当马皇后的手臂上肉眼可见的鼓起一个水泡之后,疼痛感让她微微蹙眉,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你他娘的在干啥?”朱元璋急了,猛地提高了音量,“有你这么扎针的吗?” 李真瞥了一眼朱元璋,有些不耐烦了:“陛下,要想治好皇后娘娘,这个过程必不可少” 朱元璋看著床上的马皇后並没有其他的不良反应,李真又如此淡定,悻悻地说,“那你继续治,治好了咱再重重地赏你” 李真无奈,给皇家看病真不是人干的活啊,怪不得那群太医都不敢出头,就算有猛药也不敢给皇后用啊。 所幸在一刻钟后,皮试处並没有不良反应,李真不再耽搁,立刻调配好剂量,又给针筒重新消毒,准备正式进行注射。 当看到李真重新举起了针头,对准马皇后的手臂时。朱元璋的呼吸都停止了,脸上的青筋暴起,死死地盯著李真。整个坤寧宫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李真就当没看见,稳稳地把针打完了,马皇后又睡著了。 朱元璋带著李真来到了外殿,隨后便是漫长而又令人窒息的等待,朱元璋就像是一头野兽在殿內来回踱步,目光时不时地看向李真。 这时一位穿著明黄蟒袍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父皇,母后怎么样了?” “刚用了药,睡下了。”朱元璋回了一句,心神都在马皇后身上。 朱標也不说话了,三人就这么在外殿等著,期间李真也好奇的看了一眼这位大明的太子。 大约等了將近一个时辰后,马皇后的贴身侍女出来了,行礼后惊喜地对朱元璋说:“陛下,娘娘醒了,看著好像已经好多了,烧也退了” 第3章 第二条命 听到这话的朱元璋立马衝进里间,朱標也隨后跟上。 等李真进去的时候,看见马皇后確实已经醒了。脸上也没有了之前那种病態的潮红,原本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重八......我觉得身上,好像鬆快多了,喘气也顺了” 朱元璋的脸上满是喜悦,高兴地直点头“咱说过,妹子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李真上前请旨把脉,马皇后的脉象確实已经平稳了许多。“启稟陛下,娘娘的病症已经初步控制住了,只要接下来继续用药,相信很快就可以痊癒了。” “李真,你,很好,等治好了皇后,想要什么赏赐只管提,朕无有不允!”朱元璋拍了拍李真的肩膀,他现在看李真就像是看一件稀世珍宝。这段时间因为皇后病重而压抑的心情也一扫而空。 渣男啊!之前还说治好了封我个大官,现在转头就让我自己提要求了,这怎么开口?李真心里虽然有些不忿,但嘴上还是说:“陛下和娘娘自有天佑,草民不过恰逢其会,实不敢居功。” “今晚你就別出宫了,就住在太医院,以防万一吧!”朱元璋似乎很满意李真的態度,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草民遵旨。”皇帝都这么说了,李真也只能照办。 又吃了几个朱元璋画的饼,李真就跟著之前的小太监,往太医院走去。刚走出没多远,发现原先反对他开窗的老太医也屁顛屁顛的跟上了。李真也没在意,人家本来就是太医,一起回去也没毛病。 等到了太医院,小太监走后。那个老太医又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和之前的態度简直判若两人。 “李神医真是医术通神啊,辛苦..辛苦”老太医亲自给李真倒了一杯茶,“刚才在皇上面前....唉,老朽也是情非得已啊!我们做太医的,一生如履薄冰!平日里的所言所行,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我都一把年纪了,再干两年就退休了,只盼一个养老归乡而已,今日若有得罪之处,万望李神医海涵吶!” 李真看著眼前这位头髮已经花白的老者,他能想像的到,平日里这些太医在朱元璋面前的恐惧。毕竟自己也刚刚领略过老朱的脾气。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触油然而生。他接过老太医递过来的茶,嘆了口气。 “不知大人如何称呼?”李真还不知道这个老太医的名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老朽,姓刘,现为太医院院判”老太医拱手行礼。 “不敢,不敢。”李真连忙还礼,“刘院判言重了,你们的难处,李某......感同身受” “咕咕咕.......”李真还想再客气几句,肚子却叫了。他一早被带进宫里,到现在还没有吃饭。虽然饿不死,但是飢饿感还是有的。 “是老朽疏忽了,请李神医隨我来,我带你去膳房”刘院判赶紧说道。 两人正说著,一名太监提著一个食盒进来了。“李真听赏!陛下念你医治皇后有功,特赐御膳!” 食盒打开,里面装的是精致的四菜一汤,远非寻常的饭菜可比。 “要不一起吃点?”李真客气地招呼刘院判。 “不敢,不敢,这是陛下所赐,老朽万不敢受!”刘院判在一旁看著,更是坚定了此人现在圣眷正浓,一定不能怠慢了。想到这里,连忙去叫人帮李真准备床铺去了。 李真也確实饿了,御膳房的饭菜也確实好吃,见刘院判走了,也就不再客气。风捲残云般吃了个大饱。 等李真吃完,刘院判也回来了,看李真似乎心情不错,试探地问道,“李神医医术通神,老朽佩服之至,不知日后可否向李神医请教一二!” 李真奔波了一天,精神又一直高度紧张。现在放鬆下来,又刚吃饱饭,顿时觉得疲惫不堪。他衝著刘院判摆摆手,往床铺的方向走去,躺倒在床上后,含糊说道:“好说......好说......下次一定........” 话音刚落,就已经打起了呼嚕。 刘院判摇摇头,也往自己的床铺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真就被刘院判叫醒。朱元璋传他再去为马皇后诊治。 等他再次跟著小太监来到坤寧宫,发现太子朱標也已经在马皇后床前等他了。一旁还有一个小炉子,上面有一个铜锅正在烧水。 “李先生来了。”朱標对他微微頷首,语气很温和,让人听了很舒服。 “不敢不敢,草民先为娘娘把脉。”朱標闻言也退到一旁。李真上前为马皇后把脉、检查、又打了一针。过程很顺利,马皇后也很配合。 待李真忙完,马皇后对朱標说“標儿,你去忙你的吧,这里有李真就可以了。” 朱標还想再留下陪一会儿自己的母后,但拗不过马皇后,也就走了。还吩咐李真,等在这边忙完,去东宫找他。 “李真.....你上前些”马皇后看著李真,轻声唤他。 李真依言走近了一些。 马皇后看著他年轻的脸,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你跟本宫说实话..........本宫这病,你真有把握....根治吗?” 不怪马皇后不相信李真,毕竟宫里这么多经验丰富的太医都治不好她。李真这么年轻,却能在一夜之间让她恢復到现在的状態。马皇后只以为李真是为了逃避责罚,给她用了猛药,激发她最后的生机。 李真听出了马皇后的言外之意,心中一凛,抬起头,目光坚定:“娘娘放心,草民以性命担保,只要娘娘按时用药,十日之內,您必定能凤体大安,下床行走!” 马皇后静静地看著李真,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一丝心虚,但是看到的只有自信。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嘆了口气。 “本宫...相信你。”马皇后睁眼,看向身旁的一位大宫女“玉儿。” 那名宫女会意,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牌子,似乎早就准备好了,递到了李真面前。 “这是本宫的信物。”马皇后的声音很轻,听的出来她还很虚弱。“你收好,万一本宫的病情再度恶化,你持此物,可直出宫门,无人敢拦。如能逃出应天府,不要停留,去云南找西平侯,他能保你衣食无忧。” 李真听完也觉得有些意外,看著手中那块小小的牌子,对眼前这位千古贤后有了切身的认识。她的身体才刚恢復了一些,就帮自己想好了保命的退路。 “娘娘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李真把令牌紧紧攥在手里。万一真出点什么意外,这就是他的第二条命啊。 第4章 不懂经济的老朱 李真从坤寧宫出来后,便有一个小太监引著去东宫了,朱標走的时候吩咐过。 到了东宫,朱標正在书房皱著眉头批阅奏摺。桌上的奏摺堆得像小山一样,看得出来他这个太子当得一点也不轻鬆。 李真上前行礼,朱標见他来了,便放下手中奏摺,面带微笑,语气温和:“李先生辛苦了,一早起来想必还未用膳吧?来人,给李先生备膳。” 与朱元璋给人的感觉不同,朱標待人明显更为宽和,怪不得那些文臣都盼著他上位。毕竟有文化又讲道理的储君谁不喜欢,和老朱比起来,小朱简直完美的像圣人。 很快,几样精致的菜餚便端了上来。李真一大早就被叫起来,又折腾了大半天,现在確实感觉有些饿了。再加上他毕竟是现代人的思维,而且对宫廷礼仪本来也不熟悉,见朱標態度这么隨和,道了声谢就自顾自地坐下吃了起来。可能是吃的太专注了,还发出了一些不太雅观的声音。 一旁服侍的小太监看得眉头直跳,这个李神医也太大胆了,哪有人敢在太子殿下面前这么吃饭。 朱標看著李真的吃相却只是笑了笑,非但没有一丝怪罪,反而有些欣赏。在他看来,有真本事的人,往往都是这样的真性情,且不拘小节。 朱標就这样听著李真吃饭的声音,又批了几份奏摺,好像效率都有些提高了。 过了一会儿,李真已经把饭菜吃得乾乾净净,盘子看著都不用洗了。朱標放下奏摺,起身看著李真:“李先生救治母后,劳苦功高。这是孤给先生准备的诊金,宝钞五百贯,聊表心意,待母后痊癒,陛下另有赏赐” 一旁的小太监立马捧著一个大托盘上前,上面有厚厚一沓崭新的青色纸幣。 李真接过托盘,拿起一张纸幣。比他在电视里看的要大很多,好像只比a4纸小一点而已。整体青色,中央顶部印著『大明通行宝钞』,下面还有龙凤纹。中间最显眼的地方印著十串铜钱,还標明了一贯。最下面还印有『偽造者斩,告捕赏银二百五十两』。 李真看著这厚厚一叠的宝钞,却露出了一些为难之色。他的系统只能用金银铜钱等贵金属货幣,这堆纸幣系统更根本就不收。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去换钱了。 朱標看见李真的表情,以为他是嫌少或者不认识宝钞,便耐心解释:“李先生常居山野,可能不认识宝钞吧,这是父皇下旨印製的大明宝钞,通行天下。还定死了一贯钞可买一石米,商户如果不收是违法的,这宝钞便是钱。” 李真看著手上宝钞,工艺倒是不错,但是好像哪里不对。“殿下,那.......可否用这宝钞,去兑换等价的金银呢?” 此话一出,朱標的表情都变的有些尷尬了,“这个.....按朝廷的规矩,只可用金银兑换宝钞,以便流通,反之,则不可。而且现在民间,已经禁止金银交易了。” “那用来交税呢?”李真似乎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这宝钞.....朝廷是不收的”朱標说这话的时候,好像也没什么底气。 这不是抢劫吗?李真心说。他现在终於明白这大明宝钞哪里不对了,作为现代人,通货膨胀是基本常识。 这宝钞根本就是一套赤裸裸,单向收割民间財富的金融体系!朝廷可以用廉价的纸张换取民间的真金白银,而百姓手中的纸幣却不能换回这些硬通货。 李真脸色变得有些严肃,他在思考。他並不认为朱元璋是故意这么做的,毕竟老朱也是穷苦出身,有明一朝也是提出皇帝与百姓共天下。他可能就是单纯的不懂经济。 李真心中计较了一番开口问道:“陛下,草民斗胆请问,这宝钞,凭何能值一石米?” 朱標也不生气,耐心解释“既然是父皇下的旨意,那自然是凭的朝廷的威信。” “那朝廷的米可否凭空而来?”李真继续追问。 “这自然不可能,朝廷也不可能凭空...........嘶......”朱標好像也发觉了什么,但是一时也想不明白,“李先生,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殿下,这宝钞本身只是一张做工精美的纸张,可再精美的纸,也不能换来一石米。它能当钱用,全凭皇帝陛下的旨意,也就是朝廷的信用。但如果哪天这一贯钞,换不来一石米,那朝廷还有信用吗?” 李真见朱標还是有些似懂非懂,又举了一个极端的例子。 “殿下,假如今年大明全国总共產出了一万石粮食,而朝廷又因为用度不足,一口气印了十万贯的宝钞,那剩下的九万石粮食,能凭空而来吗?” 朱標顺著李真的思路一想,脸色瞬间白了。他不傻,反而很聪明,並且精通政务,只是之前从来没有在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是啊,如果市面上的钱突然多了十倍,但是粮食不能凭空多出来,那结果必然是......物价飞涨!”朱標越想越觉得后怕,“如此下去,宝钞....会变得不值钱,一贯钞,可能连一斗米都买不到了!” “殿下英明”李真见朱標已经反应过来了,也就不再多说了。 朱標猛地起身,在书房急促地踱步,额头都已经渗出了冷汗。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行,此事关乎国运,孤必须立刻稟报父皇!李先生,请隨孤一同去见驾,將你方才所言,原原本本凑与父皇!” 朱標看著李真,突然想到,此人不仅精通医术,还能一眼发现宝钞的问题。要知道宝钞已经发行几年了,满朝文武,包括父皇和自己,都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这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好政策。 “啊!........草民只是一个郎中,这种国家大事,我就不用去了吧!”李真一听要去见老朱,心里有些不愿意,万一自己那句话说的不对,他要把自己给砍了怎么办。 “李先生,莫怕”朱標也看出了李真的顾虑,毕竟自己父皇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孤知道你的顾虑,但此事实在干係重大,又是你提出来的,这才非你不可” “父皇虽然威严,但也是明事理,顾大局的明君,你今日所言,皆是为我大明社稷著想,父皇是不会怪罪你的”朱標的语气又温和了一些,“若父皇真的发怒,皆由孤来承担。” 朱標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真要是再拒绝就不礼貌了,“承蒙殿下信任,草民.....愿往!” 朱標脸上露出笑容,“好!李先生,请隨孤来。” 第5章 当官了 武英殿內,刚下朝的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摺,一个小太监通报,太子带著李真求见,便宣了他们进来。 “李真,皇后的身体怎么样了?”见李真进来,朱元璋先问了马皇后的情况。 “草民早上已经给皇后娘娘诊治过了,皇后娘娘恢復的很好,相信很快就能痊癒。”李真赶紧行礼回答。 “嗯,不错!那你们来找咱,有什么事吗?”老朱依然低头批阅奏摺。 朱標示意李真將刚才在东宫说的话对老朱再说一遍。 李真有些紧张,但是事已至此,只能硬著头皮將“宝钞滥发会导致物价飞涨,最终朝廷也会失信於民”的道理,儘量委婉的又说了一遍。 但刚说到“长久下去,恐怕一贯钞连一斗米都买不到”时,朱元璋就打断了李真的话。 “不可能!这一点咱早就想到了。”朱元璋大手一挥,“所以咱早就下过旨意,这一石米就是卖一贯钞!白纸黑字,明码標价!要是哪个奸商胆敢私自涨价,咱砍他的脑袋。” 说完还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真和朱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咱早就看透了一切,你们还嫩点。 李真瞬间无语,这老朱简直就是强盗逻辑。看来还是得给他举个例子才行。 “陛下圣明,奸商的確可恶,也確实该杀。”李真先顺著老朱的话说,隨即话锋一转。 “但......如果朝廷多发了宝钞,那些有钱有势的豪门大族,或者是大商人,他们手上本来就有大量的宝钞,又有渠道。要是他们把市面上能买到的米,都按一贯钞的价格全买光,囤积起来呢?” “他们敢?”朱元璋大怒,“他们都买完了,老百姓吃啥?” “为什么不敢?一石米一贯钞,这可是皇上定的价格!钱在他们手里,他们想买多少就买多少,难道宝钞不能买米吗?”说完李真转头看了一眼朱標,朱標给了他一个『我挺你』的眼神。 李真受到鼓励,深吸一口气“届时,寻常百姓就算手持宝钞,却发现......有钞无米,有价无市。到时他们该去找谁呢?是闭门不售的富户,还是发行宝钞的......朝廷?” “这……”朱元璋被李真的话问住了,脸上愤怒的表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茫然。 他是穷苦百姓出身,自然是能体会到百姓的难处。当时定下宝钞的政策,他以为自己完全是为了百姓著想。可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他的確可以下旨规定粮食价格,但是不能限制自由买卖。 一时间,朱元璋有些愣神。他苦思冥想定下的宝钞政策,反而成了那些人盘剥百姓的工具。 这位杀伐一生的皇帝,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缓缓坐回了龙椅上,眼神中也罕见地透露出一丝疲惫和自我怀疑。 “父皇...”朱標想安慰几句。 朱元璋摆摆手,看著李真,缓缓开口,声音有些苦涩:“照你这么说.....咱一心为民,发行了宝钞,反倒....反倒成了这天下间,最大的土匪了?” “草民不敢!”李真拱手道。 朱元璋没有说话,似乎有些泄气,用近乎请教的语气开口:“那按你的想法,咱该怎么办?难道要把这宝钞....全都废了不成?朝廷的旨意也不能朝令夕改啊!” “陛下,宝钞的本身是没问题的,確实有利於流通,但是关键在於度的把握”李真见老朱听进去了,赶紧把说出解决方法。 “朝廷只需预估大明一年大概能產出多少粮食、布匹等主要物资,再根据结果確定当年可以印製多少宝钞,只要让宝钞的数量始终与天下的货物大体相当,就能保证宝钞价值的稳定。” 朱元璋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一下子就想通了问题的关键点,刚才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被李真这么一说,立马明白过来。 隨即他看向李真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只是觉得他是一个不错的民间神医,现在发现他好像还有经世之才。 “好!说的好!”朱元璋看著李真的眼神都有些发光,“李真,想不到你不仅医术高明,对於治国之道也有如此独到的见解,倒是咱小瞧你了!” 老朱心情大好,“你治好了咱的皇后,刚才这番话又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儘管开口,咱无有不允!” 李真心想,又来了!老朱画的饼一张接一张,吃不完啊,根本吃不完。 要赏你就直接赏,老是让我自己开口算是怎么回事,还无有不允,我要当个王爷你让吗?还是小朱实在,直接就给了我一千贯,怪不得文臣都喜欢太子。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他可不好真的说出来! “陛下洪恩,草民.....草民只是尽本分而已,太子殿下今天已经赏了小人一千贯钱了,不敢再求赏赐。” 听到没有老朱,点你呢。你儿子啥话没说就给了我一千贯,你在这画了半天饼还什么都没给呢。 “嘖,”朱元璋听了李真的话一瞪眼,“让你说你就说,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痛快点!” 李真有些为难,总不能直接开口要赏赐吧?最后被逼的实在没办法了。 “那.....要不陛下再赏草民....一千贯钱?” “啥?!”老朱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让你提要求你还真提啊! 隨即差点乐出声来,“要钱?李真,你还是第一个这么明目张胆跟咱要钱的人。” 朱元璋指著李真,转头看向一旁偷笑的朱標:“標儿你看看,这小子.......这小子真没出息!” 李真抬头有些尷尬地笑笑。一脸“我就这点出息”表情。 朱元璋又转头看著李真,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恨铁不成钢。 他原本是想把李真直接安排到太医院去,现在感觉让他去太医院有些太浪费了。 沉吟片刻,心里有了决断。 “罢了!”朱元璋一挥手,“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既然你还有些治国之才,那就让你去东宫辅佐太子吧。” 老朱看向朱標 “標儿,你看给他安排个什么官职合適?” 朱標会意,“父皇,东宫右春坊还缺一右中允,负责管理章奏文书,亦可隨时在儿臣身旁听用。是正六品,不高不低,正好让李先生歷练一番” “嗯,不错,准了!”朱元璋点点头,“李真,即日起,你就是东宫右中允,以后要用心办事,不要辜负太子的赏识。” 李真愣了一下,这就......当官了?没想到老朱还真给了他一个官。 虽然只是六品官,但也很不错了。要知道,前几天他还只是山上的一个小道士,连个正式的身份都没有。 李真连忙道谢:“草....微臣李真,谢陛下隆恩!谢太子殿下” 第6章 京城安家 朱標带著李真从武英殿出来,脸上一直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的出来他对李真入职东宫很满意。 “李真,你今日便先去吏部录考,领取官告身和出入禁宫的牙牌,再去尚衣监量体定製官服。明日一早,你入宫后依旧先为母后诊治,午后再来东宫上任,我就在东宫等你” “是,微臣遵命。”李真躬身应下,一旁的小太监就带著李真去办理官员的入职手续。由於李真的官职是皇上钦点,所以一路都很顺畅,办事效率也很高。午饭前李真就拿到了官凭告身和牙牌,只是官服还需要重新调整一下,明日再来领取。 等忙完一切,李真想著,接下来要去哪里。虽然短时间內还可以住在太医院的值班房,但是等马皇后病好之后,还是得有个自己的住处才行。 想到此处他决定先回太医院,去问问刘院判,毕竟关於这些事情,他也是两眼一抹黑。最主要是,他还不知道今天老朱给不给他赏饭,如果没有那就拉著老刘去膳房蹭一顿。 “渣男啊,皇后刚好一点,就不管我饭了。” ............ 李真刚进太医院,就撞见了刘院判。刘院判的眼睛还是很毒的,一眼就看见了李真腰间新掛上的牙牌,这是官员才有的。 心中瞭然,这是当官了啊,看样子应该是来了他们太医院。这必须搞好关係才行,以后要是皇后或者其他皇室成员再有什么疑难杂症,就让他顶上,自己就跟在后面混到退休就好了,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想到这里,刘院判脸上立马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就像见到亲爹一样,“哎呦,李神医!不,现在要叫李大人了!恭喜高升啊!以后还望李大人多多关照啊!” “不敢!不敢!。”李真没想太多,也是客气回礼,顺势问道:“刘大人,您久居京城,可知在城內,租住或者购买一处宅院,大概需要多少银两?” 刘院判一听,这是点我呢?这么直接吗?隨即眼珠一转,觉得这也是个拉近关係的机会。“李大人在城內还没有住处?” “不瞒刘大人,我昨天早上还在城外山上的道观里,是被锦衣卫带进宫內给皇后娘娘治病的,在城內並无落脚之处。”李真如实回答。 “原来如此,李大人想要个住处,何必破费!老夫在宫外正好有一处閒置的小院,虽不宽敞,但也清静雅致,若不嫌弃,就赠与李大人,权当是送给李大人高升的贺礼!” 李真一听,一出手就送一套房子?当太医这么赚钱吗?连忙摆手:“这怎么行呢!使不得!使不得!刘院判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房子我肯定不能白要,咱们还是按市价交易吧!” “哎呦,李大人,不要这么见外嘛。你都已经入职咱们太医院了,以后咱俩就是同僚了,老朽以后还要向你多多请教呢!区区一处小院,不足掛齿!” 李真一听这话,知道他是误会了,:“刘大人误会了,下官蒙太子殿下抬爱,是在东宫右春坊任职。” “东....东宫?”刘院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也瞪得溜圆,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同样是给人看病的,为啥他能去东宫啊? 看样子这小子以后不简单吶!这分明是已经简在帝心,日后肯定会成为太子殿下的心腹。要是等太子登基.......不敢想,不敢想。 想到此处,刘院判脸上的笑容又升温了,嘴也咧的更大了,说话几乎带著諂媚:“东宫好!东宫好啊!李大人前途无量,真是可喜可贺啊!” “那这院子?”李真现在只关心住处的问题。 “誒~李大人这就见外了!”刘院判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一副討好的模样,“你我以后虽不是同在太医院,但都是在宫中当差,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嘛......而且下官日后还要多多向李大人討教医术呢!”刘院判现在连自称都变了,姿態放得极低。 “还是不行,还是不行!刘院判若是执意要赠送,那这房子我是万万不能要的,我还是自己另寻他处吧!”李真態度很是坚决。 刘院判看李真神色认真,不像作假。 不收礼?看来是刚上来,还不了解行情,不敢隨意收啊。 “也罢,既然李大人坚持,那.....老夫就收个成本价,一百两银子,您看如何?算是半卖半送了!” 李真对房价本来也没有概念,但是听刘院判说是半卖半送,索性就从朱標赏赐的那一叠宝钞中,数出了二百两,交给了刘院判。 不是他要当冤大头,而是听说老朱最烦贪官,60两就要剥皮。今天要是真的少给一百两,留下把柄,以后万一犯了啥事,这不得剥他两遍皮啊。李真虽然爱钱,但是小命更重要。 刘院判还想推辞,但是实在拗不过李真,也就收下了。下午吃过饭,便亲自带著李真去了那处小院。 院子就在皇宫附近的一条巷子里,青砖灰瓦,確实不大,但占地也有几百平米。对后世来说,绝对算的上是豪宅了,关键还在皇宫边上。 推开院门,屋內桌椅床柜一应俱全,甚至灶台和厨具都是现成的,虽然略显陈旧,但是只要稍微打扫一下,就能入住了。 “李大人可还满意?若还缺什么,儘管开口,我马上安排人去採购”刘院判笑道。 “很好,这已经非常好了!有劳刘院判费心了。”李真由衷感谢。这对於他一个现代人来说真的已经非常好了。院子很大,还有三间正房,完全够住了。 看完房子,刘院判又和李真去官府办了过户的手续,两人在官府门前分別后,李真看时间还早,决定先去採购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 应天府內繁华喧囂,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於耳。李真来到明朝后基本都在山上或者附近的村庄,还没有来过这么繁华京城,不愧是天子脚下。 一路买了不少东西,从床单被褥,到一些生活用品,还买了不少的零食,拿不下了就让店老板帮忙送回家去。 正逛得兴起,李真忽然觉得身后好像一直有人跟著他,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体被系统改造过,感官异常地敏锐。 李真放慢速度,突然转头看向身后,却並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都是商铺,商铺前也有很多顾客,有男有女,有小孩,还有几个和尚道士。 “难道是锦衣卫?老朱派来监视我的?”李真心里感觉很有可能,毕竟自己现在可是马皇后的主治大夫,老朱让人盯著他也很正常。 想到这点,李真索性不再管了,提著大包小包悠閒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7章 遇刺 回到家,李真先把屋里屋外都收拾了一遍。又来到了厨房,用下午刚买的食材,给自己做了顿饭,虽然如御膳房的好吃,但是也吃的津津有味。 饭桌上,李真一边扒拉著饭菜,一边美滋滋地盘算著:现在房子有了,而且还是带院子的,身份也有了,而且还是东宫的六品官。可以说是前途光明,也算是在这大明安定下来了。心里也已经没有了刚穿越时那种不安和恐慌了。 “相信会越来越好的!”李真对自己说。 吃完了饭,收拾妥当,又忍不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才满意的回到了床铺上,开始有时间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的经歷,他对明朝的歷史,了解的並不多,基本都是靠著电视剧和小说。 “明天,还要早起给马皇后诊治。歷史上,马皇后应该就是现在这个时候病逝的吧......。不过现在我治好了她,不知道之后的歷史会怎样发展。” “还有太子朱標........似乎也是在老朱之前去世的,好像是压力过大引起的吧!虽然现在看来他的身体还是很不错的,但以后还是要多留意才行,得找个机会给他做个全面的体检。”李真这样想著,他现在是东宫的官员,太子朱標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以后想要在大明混得好,还得靠朱標才行。 李真半躺在床上,脑子里想著这些事情,一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將李真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心跳都有些加快,他听得更真切了,声音来自正房门外,好像是有人在撬动门閂的声音! 有小偷? 难道是白天买东西露富了吗?我也真是,刚得了点钱,瞎嘚瑟啥呀!粉丝汤我都一口气喝两碗,怪不得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以后还是要低调点才行。 李真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装睡。不是他胆子大,而是纯粹没经歷过这种事情,没有应对经验,再加上自己身体强大,正常情况应该都能应对。 他紧紧闭著眼睛,连呼吸声都小了,心里也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家里没啥值钱的东西,剩下的宝钞我都藏在褥子底下了,他一会进来找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也许就会走了.........” 然而,事与愿违。那撬门的声音停了之后,紧接著是极轻微的脚步声,如果不是李真的感官特別敏锐,根本就听不到。 “来了.....进来了!”听那脚步声,竟然是径直朝著臥房,朝著他的床铺来的! 李真躺在床上闭著眼睛,感觉那人离他越来越近。又过了一会儿,他明显能感觉到一个黑影就站在他的床前。 半天没动静,他忍不住將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透过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一个蒙面黑衣人。双手反握著一把短刀,將刀举过头顶,刀尖对著床上的他,正要刺下来!! 不是要钱的,是要命的!!!! “啊!”突然地变故让李真嚇了一跳,求生的本能瞬间战胜了恐惧。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双手一拍床板,双腿同时用力一蹬! 呼——! 李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地腾空而起,瞬间就上了屋顶的房梁,双手一用力紧紧抱住,转头看向下方的黑衣人。 那黑衣刺客显然也是愣住了,仰头看著上方一脸懵逼抱著房梁的李真。刻意沙哑的声音带著一丝惊奇:“好俊的轻功!果然有些手段。” 话音未落,又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朝著李真扔了过去。 李真反应很快,双手一松就从房樑上掉了下来,打了个滚地便稳住身形。 黑衣人看准时机,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刀光如匹练,再次斩了过来! 李真连忙起身,看著刺客手中的刀,下意识的就是要躲。甚至都忘了自己恐怖的身体素质。毕竟他是一个现代人,哪经歷过这个。最终还是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黑衣人拿著短刀,死死盯著他,慢慢地靠近。 逼到近前,忽然暴起挥刀砍向墙角的李真。 眼看刀锋临头,李真已经避无可避,慌忙之下,只能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 “坏了,我的右手要废,我这能吃饭,能打针的右手啊!” “鏗!” 一声类似金属交击的脆响之后!预想中手臂被斩断的剧痛並没有传来,李真只是觉得小臂一凉,隨即就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定睛一看,那把短刀只是在他的手臂上划开了一条不太深的口子,虽然有鲜血流出,但是明显没伤到骨头,离断手更是差得远。 那刺客收回刀,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敢置信的看著手中的刀,又看了一眼李真流血的手臂,声音充满难以置信:“你还会硬气功?!” 硬气功?李真瞬间明白了!是系统改造的身体!他本来只以为是力气变大而已,没想到防御力也远超常人。他之前也从来没试过,毕竟谁没事会拿刀砍自己玩! 劫后余生的庆幸,再加上手臂上传来的刺痛,深深地刺激到了李真,瞬间化为熊熊怒火!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李真现在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无敌了。既然都被人拿刀砍上门了,那还跟他客气什么! “我x你大爷!”李真怒吼一声,一直被压著打的火气也彻底爆发了!他趁著刺客震惊失神的瞬间,猛地向前一扑,右手如铁钳般牢牢抓住了刺客持刀的手腕!想要夺下他手中的刀。 “咔嚓!” 一声让人有些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李真甚至觉得自己还没怎么用力,感觉就像是捏碎了一块饼乾。 “啊——” 刺客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李真也被嚇了一跳,下意识鬆开手。只见刺客的整个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短刀“哐当”落地。 他惊恐万分地看了李真一眼,如同见到了鬼怪,再也不敢停留。忍著剧痛,转身撞开了房门,踉蹌地向外逃去! “別想跑!”李真又惊又怒,连忙追了上去,一伸手就抓住了对方扬起的头巾。 用力一扯,头巾落下。一颗光溜溜的脑袋在月光下看起来有些反光。 “和尚?!” 李真看著手中的头巾,又看到黑衣刺客已经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也就没再去追。他转身回屋,拿起刺客掉落的短刀,並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记號。 “一个和尚!为什么无缘无故要来杀我?” 第8章 今日无事 勾栏听曲 刺客既然已经跑了,自己受伤也不严重,李真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这和尚为什么要杀自己,索性也就不想了。 屋里重归寂静,只留下了满地的狼藉和淡淡的血腥气。李真现在睡意全无,索性点亮油灯,开始收拾被撞倒的桌椅和散落的杂物,又从园中水井里打来了清水,仔细擦洗地上的血跡。 等忙完这些,他才想起自己手臂上的刀伤。靠近灯光一看,李真愣住了。 伤口处的血液早已凝固,甚至边缘处已经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红褐色硬痂,整个刀口只有些许红肿,疼痛也已经减轻了大半。 “这恢復速度.......”李真抚摸著伤口,心里对自己这副系统改造过的身体,有了更直观的认识,“看来只要不是致命伤,都能快速自愈。” “嗯?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今天只是一把小刀就让我流血了,万一哪天有人用炮轰我怎么办?以后还是要苟一点。” 但就在李真没发现的角落,一队锦衣卫已经分成两批,一批进宫,一批朝著和尚消失的地方追去。 ............. 等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李真就已经揣著牙牌出门了。之所以这么早,完全是想早点进宫给皇后娘娘诊治。而不是因为皇宫里更安全。 等到了宫里,一个小太监带著他来到了坤寧宫。马皇后尚未起身,李真便在偏殿安静等候。趁机清点一下药箱,並从系统里兑换了一些適合肺炎恢復期的口服药物,再將这些药拆散,小心地装进事先准备好的小瓷瓶中。 刚弄完这些,马皇后就宣他入內了。 李真看著马皇后的精神状態明显比昨天又好了许多。於是再次为她诊脉,脉象也已经趋於平和,呼吸时的痰鸣音也基本消失了。 “恭喜娘娘,娘娘凤体恢復神速,今日再巩固一针,之后便只需按时服用微臣准备的丹药,再静养一些时日便可痊癒。”李真恭敬匯报。 听到这话,马皇后也很惊喜。想不到年纪轻轻的李真,真的能治好她。心里也踏实了很多,毕竟谁都想好好活著,眼里也重新焕发出光彩。她看著李真,语气也前所未有的温和:“李真,多亏你了。本宫要好好地谢谢你” “娘娘自有天佑,微臣不敢居功。”该说的场面话,李真还是会说的。 马皇后心情大好,又和李真聊起了家常,“李真,你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哪些人啊。” 李真对这些问题早就打好了腹稿,“微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大了,自元末战乱之时起,微臣就一直是个孤儿,后来幸得一道人收留,学了一些医术。” 马皇后闻言,眼中流露出怜悯之色,也就不再细问了。 当看到李真迟迟没有写药方,只是在自己带来的药箱里捣鼓,又不禁好奇:“李真,为何还不开方子呢?” 李真这才从药箱里拿出瓷瓶,倒出了几颗形状怪异的洁白药丸,:“回娘娘,我们师门传承与一般的郎中不同,家师精於炼丹,这些都是提取药物精华的丹药,无需再煎煮,直接温水送服即可。” 马皇后虽然觉得有些惊奇,但是疗效摆在那里,也就直接服下了『丹药』。 李真又交代了一下每日用药的剂量,就从坤寧宫出来,径直去了东宫。 等到了东宫,发现太子朱標早已经在书房处理奏本了,桌上的的奏本已然堆得像小山一样。 见李真到来,抬头温和一笑:“李真来啦,这么早,用过早膳了吗?没有就先用膳吧!” “谢殿下!”李真倒是很坦然,老板管饭难道还不积极吗?再说早上来的匆忙,也確实没吃早饭。於是就坐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对著刚送来的早饭就是一顿造。一旁服侍的太监看到他这架势,嘴角忍不住一直抽搐。 饭后,朱標也没有让李真閒著,指著书案一侧那摞他已经批阅好的奏本道:“李真,你初来,先熟悉一下。这些是孤早上处理好的奏本,你將其分类,归档,若有不明之处,可隨时来问。” “臣遵命。”李真走到那摞奏本前。 好傢伙,一大早朱標就已经处理完这么多奏本,李真隨手拿起几份开始翻阅。每一份奏本上,都有密密麻麻的批註,这工作量之大,工作时间之长,让他暗暗咋舌。 “歷史上说他勤政,看来確实不假。这工作强度,铁人也扛不住这么熬啊.......”李真一边整理,一边暗暗想著“看来要找个机会提醒一下太子,这么好的老板,一定不能让他像歷史上一样早死。” ............ 今天剩下的时间,李真一直在帮著处理和分类奏本。期间还给朱標把了下脉,发现並没有什么异常,毕竟朱標现在才二十多岁,早年还一直跟著朱元璋打天下,身体还是很好的。 等李真从东宫出来,时辰尚早。他如今有了官身,太子之前赏赐的宝钞也还有大把。於是决定再去消费一下,而且昨晚刚遇到一场刺杀,本能的不想回到那个略显冷清的小院。於是便在城中閒逛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听到了阵阵丝竹管弦之声,空气中也瀰漫开一股脂粉香气。他四处观瞧,一条碧波荡漾的河道旁,阁楼林立,彩灯高悬。原来是到了大名鼎鼎的——秦淮河。 “秦淮河啊~”李真在桥上停下脚步,看著两岸那些凭栏笑语的鶯鶯燕燕。作为一个现代人,要说不好奇那是假的,他摸了摸下巴。 “这些都是封建社会的糟粕啊,作为官员,一定要深入基层才行。我倒要看看她们是如何侵蚀大明的有志青年的。这是批判,是工作需要”这么一想,觉得理直气壮多了。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李真整了整衣服,这还是昨天新买的,昂首挺胸的朝著一家最气派的酒楼——“醉仙楼”走去。 没办法,李真现在的腰包鼓的很。顶的他的腰根本就弯不下去一点。 刚到门口,一个眼尖的老鴇就迎了上来。看李真衣著不凡,而且气度从容。还一脸我是“初哥”的表情,一看就是只肥羊。 “这位爷,快里边请!您是头一起次来吧?我们这的姑娘,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保准您满意。” 李真学著影视剧里的模样,把头抬得更高了,又故作老成的点点头,扔过去一小块碎银子:“找个清净点的雅座,上一壶好茶,再请一位...........嗯,唱曲好的姑娘。” “好嘞!这位爷,您楼上请!”老鴇接过银子,笑容更盛。麻利地將李真引到二楼一个临窗的包间,既能欣赏秦淮河的夜景,又能听到大厅里的乐曲。 第9章 帮太子偷懒 李真刚坐下,就有小二上齐了茶点。 一位抱著琵琶,面容清秀的姑娘也朝著李真的位子款款走来。到了近前微微万福:“奴家秋月,见过公子。” 李真还是第一次经歷这种场面,难免有些侷促,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都是六品大老爷了,又努力摆出镇定的神色,乾咳两声,“咳咳,姑娘请起,隨便唱两首时兴的曲子给本大爷听听。” 秋月掩口轻笑,觉得这位公子还挺有趣的,不像那些急色的客人。她调试了一下琵琶,纤指轻拨,吴儂软语伴隨著悠扬的琵琶声缓缓流淌开来: “碧纱窗外静无人,跪在床前忙要亲.......” 李真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全喷了出来!这.......这明朝的曲子都这么直白吗?!是谁说古人保守的,看来今天一定要好好批判一下才行。 李真的脸上有些发红,估计是茶水的度数有些高了。隨著秋月投入的演唱,他的神情又慢慢放鬆下来。入乡隨俗这一块......... 李真半靠著椅背,眯著眼,听著小曲,喝著香茶,窗外是秦淮河的夜景和往来的画舫。反正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进行下一步,就让身旁的秋月一直这样唱著小曲。 直到秋月把自己会的曲子都唱了一遍,嘴都酸了,这才有些幽怨地看著李真,轻轻开口:“公子,天色已晚.........” 李真这才回过神来,看著秋月。两人对视了半天,秋月发现李真好像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於是就往楼上的包间瞟了一眼。 李真终於会意,“哎,这万恶的封建社会........確实有点东西,看来今晚会有一场恶战!也罢,今晚我就深入虎穴,调查到底!”又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终於起身带著秋月上了三楼........ .................. 而此时的武英殿,朱元璋正对著毛驤大发雷霆! “什么叫跟丟了?咱养著你们是吃乾饭的吗?” “启稟皇上,那人行踪诡秘,还提前准备了多个替身。臣手下的人,一时不察.......但已经发现,那人是个和尚!”虽然现在正值秋季,但毛驤仍然全身被汗液湿透! “和尚?”朱元璋一愣,隨即吩咐:“把你的人散出去,清查所有的寺庙,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毛驤连忙领命,逃命一般地出了武英殿。 朱元璋独自一人坐在殿中:“那小子,为什么还不上报呢?” .................. 对於宫里的事,李真全然不知。第二天一大早,精神抖擞地出了醉仙楼,去往宫內为马皇后复查。 接下来的几天,李真就过著这种规律而充实的生活。 上午入宫先去查看一下马皇后的情况,下午则是雷打不动地去东宫“上班”。晚上回到自己的小院,偶尔兴致来了,便再去秦淮河“批判”一下封建社会的不正之风。小日子过的极其愜意。 这日下午,他刚到东宫,就听见朱標一阵咳嗽。 “殿下,您身体不適?”李真关切上前。 朱標放下手中的硃笔,揉了揉眉心,脸色有些疲倦:“无妨,只是昨夜批阅奏本晚了些,偶感风寒。” 李真赶紧为朱標诊脉,脉象看来確实有些外感。更让他有些紧张的是,朱標的血压也有点高。他又赶紧从药箱里拿出了水银血压计。 “殿下,此物名为『血脉压力计』,可测人体內血脉鼓盪之力,是臣的师门密器。”李真一边解释,一边熟练地为朱標绑上袖带,充气,听诊。 朱標虽然很好奇,但也就由著李真为他检查了。 结果显示,朱標的血压確实已处於临界高位! “殿下,”李真神色严肃,“此次您虽是风寒小恙,但身体已长期透支,血脉之力亢奋並非吉兆。以后必须多加休息,调养心神,否则积劳成疾,恐非社稷之福。” 朱標闻言,並没有觉得意外,无奈地笑了笑,指著一旁书案上那摞高高的奏本:“李真,你的心意孤明白。但你看这每天送来的奏本,事关民生吏治,孤岂能因一己之身而懈怠?” 李真其实也知道,劝太子休息是不可能的,於是趁机说出了自己构思已久的方案。 “殿下,臣有一计,或可为您分忧,也能提升政务效率。”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最近臣翻阅奏本,发现多数的摺子,都是辞藻繁复,通篇读下来,核心的话就那么一两句,完全是空耗殿下的精力和时间。” “臣想著,可否从六部中各选一两名精明强干,通晓事务的中层官员为组长,再从翰林院选调一批新科进士或庶吉士为『组员』。” “所有呈送东宫的奏本,先由他们按军情、急务、常规等分级,最为紧要者,直接由殿下御览,其余寻常奏本,则先由组员预览,並总结摘要,附上初步的处理建议,再由组长覆核,补充不足。最后將这份简洁明了的奏本,呈於殿下批红。” “如此,”李真总结道,“殿下原本批示一份奏本的时间,或许可批十份。也可洞悉全局,决策效率必將大增,年轻的官员也能提前熟悉政务,培养实干人才。” 朱標认真地听李真说完,眼中渐渐放出光来。他是个务实的人,深知目前处理政务的繁琐与低效。李真的方法听起来確实能极大地减轻他的负担,让他专注於真正的大事。 “此法....甚妙!”朱標略一思索,“只是......”刚才还兴奋的神色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带著一丝顾虑,“父皇那边,恐怕难以通过。父皇最忌文官权利过大,结党营私。此议若行,恐被父皇以为是批红之权下放,易生弊端。” “殿下,我们可以先在东宫试行,只要限制这些参与批阅的官员品级,他们手上没有实权,军国大事皆由陛下与殿下亲裁,若试行一段时间效果显著,可再推广至全朝,只要由陛下亲掌组长任命之权,亦可防微杜渐。” 朱標又一想,觉得可行,“你在此等候,我去稟明父皇。”说完就带著李真的构想,兴冲冲地去求见朱元璋。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朱標就回来了,脸上带著一丝沮丧和尷尬。 “李真......父皇他......”朱標嘆了口气,“父皇说,太子理政,乃天经地义,批阅奏章是本分。说孤......是想偷懒。”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无奈,“父皇还说...........你出的这个是让太子偷懒的餿主意,让孤少听你这些,奇谈怪论。” 李真一听,顿时无语。果然他还是不够了解朱元璋。他是从底层一步步杀上来的开国皇帝,任何分权、制度化的尝试,都可能被朱元璋解读为“臣下揽权”的阴谋。 李真知道自己现在人微言轻,手上没有一丁点权利,任何超越时代的构想和改革都是空中楼阁。 “是臣思虑不周,让殿下为难了。”李真躬身请罪。 “这不怪你,”朱標摆摆手,神情坦然,“你的想法是好的,只是......时机未到吧。” 看著朱標重新埋首於那堆似乎永远也批不完的奏章中,李真默默退了出来。 当晚,心中有些憋闷的李真,再次无意地溜达到了秦淮河畔的“醉仙楼”。前脚刚进门,秋月就发现了李真,连忙上前迎他。自从那一晚被李真“批判教育”之后,她现在天天就盼著李真来『教育』她。 李真自然也是发现了秋月。“e=(′o`*)))唉,理想很丰满,老朱很骨感,今晚还是先.......批判一下秋月吧。” 第10章 燕王朱棣 又是一大早,李真悠悠醒来,先把身上压著的腿搬开,然后开始穿衣洗漱。也许是动作幅度太大,吵醒了秋月。 “公子起的好早!”秋月双手托腮看著李真。 “公务繁忙!”李真淡淡回应,活像一个渣男。 从醉仙楼出来后,振作精神,照例先入宫为马皇后请脉。今日的坤寧宫格外热闹,朱元璋竟也在座,正在和马皇后说话,脸上笑的都是褶子。 见李真来了,马皇后脸上也露出笑容,朱元璋也难得对李真和顏悦色。“李真来了,快,再给本宫瞧瞧,本宫觉得现在已经完全好了”马皇后主动伸出手腕。 李真上前凝神诊脉,老朱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片刻后,李真后退一步,躬身行礼:“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娘娘凤体已然痊癒,脉象平稳有力,邪毒尽去,只需日后注意保养,便可无虞!” “好!好!”马皇后闻言,也欣喜非常。只有得过重病的人,才能切身体会到,健康有多么重要。隨后瞥了一眼身旁的朱元璋,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病治好了,该赏赐功臣了。』 李真也看到了马皇后的眼神,转头期待地看著老朱。 “咳~咳~”朱元璋被两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现在的心情也是极好,朗声笑道:“李真,你果然没让咱失望!这次你治好娘娘,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儘管开口,咱无有不允!”依旧是那熟悉的大饼,画的又大又圆。 李真现在已经被老朱训练的百饼不侵,甚至能反向给老朱画个饼。脸上露出无比诚恳、甚至带点惶恐的表情,躬身行礼:“陛下天恩,已经赐微臣官身,使臣得以安身立命,为国效力,此恩犹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臣自觉才疏学浅,唯恐有负圣恩,岂敢再求赏赐?臣愿为陛下,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能平时也没有人敢给朱元璋画饼,导致他都没听出来李真话里的意思,反而非常受用,瞬间龙顏大悦,觉得这小子不仅有能力,还懂事,知道分寸! “好!”朱元璋现在看李真越来越顺眼,“皇后已经恢復,这是天大的喜事,今晚宫中设家宴,你也留下,一同热闹热闹!” 之前马皇后病危时,朱元璋就已经下旨召各地藩王入京,本以为是要见最后一面,没想到峰迴路转,竟被李真治好了。马皇后便提议,难得孩子们都来了,藉此机会办个家宴,和儿女们团聚一番。 马皇后见朱元璋三言两语就把赏赐的事情糊弄过去,不由得白了他一眼,心中也知道自己丈夫的德行。於是直接开口:“陛下不赏,本宫来赏。李真,本宫再赐白银一千两,以表你救治之功!” 这一千两可不是宝钞,而是实打实的银子。 朱元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有些肉疼,但是皇后开口了,他也不好反驳,只能跟著乾笑两声:“啊..........对,赏!该赏!” 李真心中大喜,上次朱標给的宝钞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了,毕竟批判封建社会也是需要不少钱的。这次又能狠狠地批判了,而且白银系统也能用。“臣,谢陛下、娘娘隆恩!” 出了坤寧宫,李真照常去了东宫。他现在处理文书已是驾轻就熟,效率也大大提高。朱標看在眼里,甚是满意。 到了晚间,朱標特意带上李真一同赴宴。宫殿內灯火辉煌,各位藩王、公主早已到场,气氛热闹非凡。他们见到朱標来了,纷纷起身行礼。一幅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的景象。 眾人也注意到了李真这个陌生的面孔,他能出现在这种规格的家宴上,想必身份也不简单。后来经过朱標的介绍,得知这就是治好母后的神医,眾人看著李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善意。 这时,一位看著二十来岁,穿著亲王蟒袍的英武男子,端著酒杯上前,还对著李真客气地拱了拱手,:“李先生,久仰了!本王听闻你医术通神,连太医束手无策的病症都能药到病除。” 李真连忙回礼:“王爷过誉了,臣不敢当”隨后又看著朱標。 朱標会意,“李真,这是孤的四弟,燕王朱棣!” 李真连忙又行了一礼:“见过燕王殿下。”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朱棣,原来这就是后来的永乐大帝。 郑和下西洋、迁都北京、五征漠北、《永乐大典》、並且还在大一统王朝,以藩王的身份造反成功。他的歷史评价和功绩可一点都不比老朱差。毕竟永乐盛世可是歷史公认的,洪武一朝可没有盛世的称號。 可是,如果我能一直保证太子朱標的健康,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登上皇位。 朱棣又上前了一步,压低了些声音:“不瞒先生,本王的岳丈魏国公,近日背疽发作,疼痛难忍,寻遍名医也是效果甚微。不知先生有没有医治的办法?若能治好魏国公,本王感激不尽!” 李真一听,徐达!背疽!略一思索,谨慎回答:“殿下,背疽之症,因人而异,微臣未曾亲见病患,不敢妄下诊断。不过,臣可以先配置一些清热解毒、镇痛消肿的药散,明日送至王府,或可暂缓魏国公痛楚!日后若有机会当面诊治,再对症下药。” 朱棣连连点头,“如此甚好!那本王就先代岳丈谢过先生了!”说完举起酒杯,和李真对饮。 正当朱棣和李真相谈甚欢时,一个洪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老四,你跟李真在这嘀咕啥呢?这么热闹” 眾人连忙回头,只见朱元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马皇后也含笑跟在他的身侧。原本喧囂的殿內,立刻安静了不少。所有皇子和公主都恭敬地垂手而立。 朱棣连忙躬身稟报:“回父皇,儿臣正与李先生说起岳丈大人背疽復发之事,想向李先生求些良药。” “天德的背疽又犯了?”朱元璋的眉头立马皱起,嘆了口气:“唉,他也老了啊.......想当年,他跟著咱打天下的时候,什么伤没受过,到底是落下病根了。” 隨即又转头看向李真,语气郑重:“李真,皇后的病多亏了你,等再过些时日,皇后的身体彻底稳固了,咱准你去一趟北平,给天德好好瞧瞧!务必给咱把他治好!到时候,咱重重有赏!” 宴席的御膳还没吃到,老朱先给了李真一道主食,“臣,遵旨!” “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今日家宴,都坐下,动筷子吧!”朱元璋挥手招呼眾人落座,自己则走向主位,马皇后也在他身边坐下。 李真正想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早就对桌上的御膳垂涎欲滴了,桌上的食材都是十年起步的。 “李真,你过来,坐咱这桌!”老朱看著正要往角落走去的李真,向他招了招手。 第11章 又赚钱了 殿內的其他皇子和公主听到老朱的话都是一愣,隨后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能与皇帝和皇后同席,这是何等的殊荣,他们这些亲生的儿子女儿都没这个待遇,也就只有朱標等人才有资格。没办法,老朱的儿女实在是太多了。可见这个李真,圣眷之浓。 而李真並没有觉得这是什么荣誉,他现在只想找个人少的桌子狠狠搂席,最好是去那几个未成年的小皇子那桌。可老朱都叫他了,只能小心翼翼地在眾人的目光中,来到老朱那桌的末位落座。 老朱见所有人都已落座,便招呼开席。李真的注意力早就被桌上的御膳吸引了,这才是真正的御膳,比他之前在朱標那吃的要丰盛多了。 龙肝凤髓是夸张了,但是各种只听过没见过的山珍海味都是应有尽有,而且摆盘精美,香气扑鼻,看的他眼花繚乱食指大动。 老朱和小朱早就注意到了李真没出息的模样,不过也见怪不怪了。反而觉得这小子很真实,比那些战战兢兢的臣子顺眼多了。 “瞧你那点出息!口水都快滴到袍子上了!来尝尝这个,塞北的肥羊,看看合不合胃口!”老朱虽然语气带著嫌弃,却亲自给李真夹了一块肥嫩的羊肉,放到李真面前的碟子里。 其他人见到这副场景,对李真又高看了一眼。 这场家宴李真吃了个大饱,毕竟有老朱和马皇后都在,除了他和朱標之外,其他人多少都有些拘谨,一桌的酒席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朱標都怕他撑死在桌上,不过李真体质特殊,完全能消化的掉。 ............... 家宴散后,朱標並未立刻回东宫,而是跟著朱元璋来到了武英殿。他挥退左右,终於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实在是不吐不快。前几日李真所言,关於批阅奏本的流程之事,儿臣细思之下,確为良策,想必父皇也能看出並不是儿臣想要偷懒。为何.........为何父皇却要儿臣那样回復李真?“ “標儿,你看出来了?咱当然知道那是一个好法子。”老朱喝了一口醒酒茶,:“李真这小子,很年轻,也有才,而且是大才。不仅医术精湛,还能一眼看出宝钞的弊端,到东宫没几天,就能琢磨出这个办法。咱也確实很喜欢他。” “那为何......”朱標表示不理解。 “正因为他太年轻,太有本事了!”朱元璋目光深邃,“年轻人,若是一直事事顺心,一帆风顺,难免会心生骄怠,目中无人。这对他以后不是好事,咱现在压一压他,是为了磨他的性子,让他知道,有些事不是有好主意就能办成的,让他懂得收敛和等待,这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老朱顿了顿,抬头看著朱標,眼神有些疲惫:“再者,咱老了,这江山早晚都会到你手里。有些事情,不应该我来做。现在我压著他,以后你再把他提上来,再由你去肯定他那些被咱『否决』的好策略,並且一一推行。” “这样他才会更加感念你的知遇之恩,对你死心塌地。要让他知道,跟著你他才有好日子过。这,就是帝王心术。你要记住,用人不仅要用他的能力,还要学会用他的心。” 朱標听完,心中巨震。他这才明白,父皇看似粗暴的背后,竟然是想著为他的以后铺路,心里既佩服又感动。 “儿臣.....明白了!谢父皇教诲!”朱標对著老朱深深一揖。 ................... 而此时的李真,並不知道这些,他正抱著马皇后赏赐的那一箱白花花的银子,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关紧门窗后,第一件事就是“充值”!意念一动,系统界面里原本因为医治马皇后而空空如也的“財富”数值开始飞速跳动。 “总算是又活过来了!”李真长舒一口气。隨后开始兑换承诺给朱棣的药物,仔细包好,准备明天就给朱老四送去。隨后又从箱子里取了一小部分银子放在身边的当花销。 一切收拾妥当,还剩下大半箱银子,李真有些犯愁,放屋里太显眼了,带身上也不可能。最终他决定发挥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埋起来! 趁著夜色,李真拿来工具,在院子里找了个角落,开始埋头挖坑。以李真的体质,很快就挖好了一个深坑。又將银箱小心翼翼放进去,填上土,踩了几脚。 做完这些,李真还是觉得不保险,左右一看,盯上了门口那块平时用来垫脚上马的青石。他走过去,没怎么用力就把这百十来斤的石块拿起来了,然后对著埋银子的地方猛砸,直到把土堆砸成了土坑,最后又把石头压在上面。 “这下安全了!”李真拍了拍身上的土,竟然感觉身上有些微微出汗,“看来最近身体有些虚了啊,以后得节制点,少去批判秋月姑娘。” 第二天上午,因为马皇后已经痊癒,不用每天去了。李真便直接去了燕王府。朱棣早已等候,见他如约而来,十分高兴,李真將药奉上。並仔细说明了用法和禁忌,还一再强调吃了药一定不能喝酒,否则必死,朱棣见李真说的这么煞有其事,也认真答应下来。 隨后朱棣设宴款待,虽然比不上昨天的御膳,但李真依然吃的很开心。席间与朱棣谈笑风生,主要围绕医术和北方的风土人情,对李真也很热情。李真一高兴,又给了朱棣一些护手霜类的的药物,朱棣如获至宝,直说要带回去给王妃。 宴席接近尾声,李真起身告辞:“殿下,若无他事,下官便先行告退了。” 朱棣隨口挽留:“先生何必著急,再喝几杯嘛!” “回殿下,下官还需去东宫点卯时,处理些文书。” “东宫?”朱棣一惊,原来他以为李真是在太医院任职,没想到是在大哥那。他看向李真的眼神也有了些变化。 “此人之前治好了母后,现在又在大哥身边做事,看来这个神医,不简单啊。” 想到此处,朱棣脸上瞬间绽放笑容,放下手中的酒杯,“原来李先生不仅医术出眾,还在东宫任职,失敬失敬。”隨即对一旁伺候的太监吩咐:“去,取....二百两银子来,作为诊金奉与李先生。” 李真表面上连忙推辞,:“殿下太客气了,这如何使得.....” 然而心里却忍不住吐槽“好傢伙,聊了半天没说给钱的事,一听我在东宫上班,立马给我200两是吧!这朱老四不愧是老朱亲生的,跟他老子一个德行!不见兔子不撒鹰啊,花钱都花的这么有『水平』。” 最终李真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二百两银子。等到了东宫,他第一时间就跟朱標报备了这笔银子,朱標听后,只是淡然一笑“四弟有心了,既是诊金,你安心收著便是。” 听到太子的话,李真心里才算踏实,“这老朱家的男人,除了我的好老板,其他的一个个真是比猴还精!以后拿了钱也得第一时间跟朱標备案才行,不然花起来都烫手。” 第12章 种出番薯 下午李真帮著朱標处理完奏本后,早早就离开了东宫,现在他已经非常熟悉流程,而且还能用后世的眼光,给朱標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出了宫门,身上还有不少银子,李真现在孤身一人,根本没什么花销。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醉仙楼的方向走去。 见李真来了,秋月忙收起琵琶,带头进了包间,等李真进来后,反手就把门插上。 ................... 几曲听罢,又有几杯温酒下肚,李真便和秋月閒聊起来,两人现在已经很熟悉了,“秋月,我看你气质不俗,原先家里应该不错吧,怎么会来这里。” 秋月正在整理衣服,听到李真的话,眼神一黯,“公子好体.........好眼力,奴家祖上也曾是书香门第,可惜后来家道中落,田產尽失,到了我父母那辈,只能去给大户人家当佃户.......那年头,田里也出不了多少粮食,交了租子,再交完税,剩下的连餬口都难.....家里孩子多,实在养不活了。爹娘无法,只好把奴家送去...当了丫鬟,再后来.........”秋月的话顿了顿,后面辗转流落风尘的经歷,就不必说了。 李真听著,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是穿越而来,虽然知道这个时代的百姓日子不好过,但第一次亲耳听到,又亲眼见到,难免感触良多。 忽然,他灵光一闪,想到系统里的粮种,他开始在脑海里翻看,很快就锁定了合適的粮种——番薯。 李真知道番薯是外来物种,好像也是明朝后期才被引入国內的,不仅高產,还不挑土地,种起来也很方便。而且从叶子到根茎都可以食用,简直全身都是宝。如果这东西能提前推广开来,那大明百姓的日子,是不是就能稍微好过一些? 想到此处,李真甚至想现在就去找朱標。但马上又想到上次“优化奏本”的事情,还被老朱说他是『帮太子偷懒』。而且番薯的產量实在太过惊人,就凭他几句话,估计也很难让老朱和小朱相信。毕竟农事,关乎国本。 “那我就先种出来,等有了收穫,再告诉老朱”李真心里有了决断。 “公子要种什么?”秋月有些莫名其妙。 “种一个好东西。”李真认真地看著秋月。秋月瞬间脸红........ “不是,你听我狡......解释。”李真有些无语。 ........................ ........................ ........................ 第二天,李真就在自己的小院靠墙的那片空地上开始忙活。他划出大概一百平米的土地,挥起锄头,亲自翻土,起垄,再把番薯苗小心翼翼地种了下去,又浇足了水。看著眼前的土地,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自此以后,李真的生活又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內容,那就是照料这片番薯。白天去东宫处理文书,晚上『偶尔』去听秋月唱曲奏簫,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 寒来暑往,秋去冬来。现在李真已经非常熟悉东宫的政务,而且成了太子朱標的得力助手,朱標也觉得李真来了之后,自己轻鬆多了,对李真也更加器重和信任。 这天,冬日里的应天府难得有个好天气,李真来到番薯地边上,“收穫的时候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锄头,顺著垄边小心的挖了下去。泥土很快被翻开,当第一个硕大的番薯从泥巴里滚出来的时候,李真忍不住欢呼了一声。 他越挖越兴奋,一个个硕大饱满的番薯被刨了出来,堆在一旁,像一座小山。李真粗略一称,有400多斤。(明朝一斤大约是596克)这才一百多平米的地,竟然能种出这么多的番薯。 李真赶紧找来一个麻袋,装了几十个品相最好,个头最大的番薯,提著就去了东宫。 ................. “殿下!殿下!您快出来看看这个!”李真也顾不得礼仪,兴奋地將麻袋口解开,把那些还沾著泥土的番薯都倒在了院子里,展示给朱標看。 书房內朱標刚才还在想,李真今天怎么还没来,就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出来一看,李真正站在院子里,衣服上还沾了不少泥土,脚边的地上是一堆形状不规则的“土疙瘩”。 “李真,你这是.....从哪里挖来的树根?怎么搞成这副模样。”朱標不解。 “殿下,这不是树根,而是一种粮食!是微臣在之前道观附近的山上发现的,臣发现这种作物不择地力,几个月前便在我那院子里试种了些,没想到竟有如此收穫!”李真的语气也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粮食?”朱標闻言,连忙走近了一些,拿起一个掂量了一下,入手沉甸甸的,“收穫如何?” 李真一字一句地说:“回殿下,微臣在院子里,划出百步之地,此番收穫,足有近400多斤。” “啪!”朱標手一松,那个大番薯又掉到了地上,可朱標浑然不觉,上前一把抓住了李真的胳膊,声调都有些变了:“多......多少?!李真,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百步之地,收穫数百斤,那折算成亩產,岂不是......岂不是有二十多石?!”(现代番薯亩產4000斤左右,一亩地666平米,明朝一亩地580平米,一斤是590克,一石=120斤,折算下来差不多是二十多石。) 朱標是种过地的,他知道现在大明的粮食亩產也就一石多,亩產两石都是上等的好田地了,亩產二十多石的粮食,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臣愿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李真目光坦然,“此物不仅高產,也不挑田地,不管是山地,还是臣家里隨意开垦的土地,都能生长,而且藤蔓也能吃。” “要如何食用”朱標连忙追问。 “蒸、煮、火烤皆可,味道香甜。”李真说完立刻叫来一旁的小太监,“快,你拿几个去膳房,一半火烤,一半水煮,也可与米同煮成粥,不过要削皮,做完速速送来!” 小太监拿著一袋子番薯就走了,很快就端著一个托盘迴来了。朱標老远就闻到了烤番薯的香味,眼神立马变了。看著托盘上烤的外焦里嫩,金黄流蜜的番薯,忍不住亲自动手剥开一块。 咬了一口之后,软糯的口感瞬间征服他的味蕾,朱標又舀起一勺番薯粥,也是香甜可口。 “好!好!太好了!”朱標忍不住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更是因为激动有些发红。 “此物如此高產,又如此美味,甚至不择地力..........李真,你可知你立了多大的功劳,这分明就是祥瑞,是社稷神器啊!” 朱標像是想到了什么,拉起李真就往外走,“走!隨孤去见父皇!此等国之重宝,必须立刻稟明父皇,推广天下” 李真想到了朱標会很激动,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激动,他还是低估了粮食在这位太子储君心目中的地位。只得由著朱標拉著他去见朱元璋。一旁的小太监也连忙跟上。 第13章 红薯?洪薯! 朱標难掩激动,拉著李真几乎是一路跑进了武英殿。朱元璋正在与几位大臣议事,见好大儿朱標如此失態,眉头微皱。 接著又看到他身后的李真,標儿还紧紧拉著李真的手,以及他们脸上那难以抑制的兴奋表情,便赶紧挥手让几位大臣先退下了。 “父皇,天大的喜事啊!李真......李真为我大明找到了祥瑞!”朱標不等站稳,就急切的跟朱元璋说了这个消息,隨即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將那一麻袋番薯展示出来。 李真连忙上前將麻袋口敞开,露出里面的一个个硕大的番薯。 朱元璋走下御座,饶有兴致地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手感挺沉:“这是什么东西,长得这么奇怪。” “回陛下,这是一种粮食,是微臣在道观附近的山上发现的,后来又在自家院子里试种,今天刚收穫的。”李真恭敬地回答,然后把刚才对小朱说过的话跟老朱复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其不挑地方,耐旱还高產的特性。 当听到“百步之地,產出四百余斤”时,朱元璋拿著番薯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盯著李真:“李真,此话当真?你可知道,欺君是何等大罪!” “微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李真自信地看著朱元璋,这是他自己刚种出来的,当然有信心,隨即坦然道:“此物微臣已亲自试种成功,並且太子殿下也已经尝过味道了。” 朱標在一旁连忙补充:“父皇,儿臣確实已经品尝过了,而且还带来了,无论是烤熟还是煮熟,都甘甜软糯,极易饱腹,確是难得的佳品!” 听到连朱標都已经亲自验证过了,朱元璋脸上的疑虑稍减,接著又感到惊讶和惊喜。如果李真说的都是真的,那还真是上天赐予大明的祥瑞啊!他脸上露出笑容,对李真问道:“李真,这东西叫什么名字?” 李真下意识地想回答叫番薯,但是又想到,番薯之所以叫番薯是因为它最早来自番邦。但是现在他说的出处是在大明的山上找到的,再叫番薯就不太合適了,略一思索,开口道:“这个东西,叫做红薯。” “洪薯?”朱元璋清晰地听到了这两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惊愕和阴沉。 洪薯?洪,是洪武的洪,朱元璋的年號。很明显,这是老朱想错了。但是剎那间,无数的念头在朱元璋的脑子里闪过。 当年也有这么一个人,能言善辩、也是献上了“祥瑞”稻穀,骗取了他的信任,最终却因为贪赃枉法,被他给杀了。虽然那人已经死了多年,但是朱元璋却一直记在心里,因为他从没被人骗的这么惨!这么彻底! 现在看著面前的李真,仿佛和那人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这洪薯太高產了,高的不可思议,高的不真实。又偏偏在这个时候,李真给它冠以“洪”字?这真是天降祥瑞吗?还是另一场处心积虑的諂媚骗局? 朱元璋本来就是一个多疑的人,未成事之前,他还会把下属犯的错都记在隨身的小本子上。但毕竟是当了这么大多年皇帝的人,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看似开怀地跟李真说:“洪薯!好!好啊!此名甚好,李真你有心了。”他又拍了拍沉甸甸的红薯,语气却平淡了下来,“李真,你又立了一功,咱记下了,你先下去吧,咱与太子还有事要议。” 朱元璋突如其来的態度转变,让李真有些摸不著头脑。“有心?红薯这名字怎么有心了?不就是红色的薯类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李真有些想不明白,但他也不敢多问,反正东西已经给了老朱家了,隨后躬身道:“是,微臣告退。”隨后带著疑惑,退出了武英殿。 李真一走,殿內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不对劲。 朱標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著不解和不满:“父皇!李真献上如此神物,解我大明粮食之忧,乃是不世之功!为何不即刻封赏,反而.........” “反而对他如此冷淡是吗?”朱元璋打断了朱標的话,脸色沉静如水,“標儿,你记住,为君者,当寡恩。恩赏太过,容易使臣下生出骄纵之心,也会让其他人眼红。功,要记在心里,赏,也要看准时机。” 他踱步到那袋番薯前,还用脚尖轻轻地踢了踢:“还有,你难道没听出来?他故意將这东西命名为『洪薯』!这明显是在討好咱吶!当年的杨宪,不也是用了一株所谓的祥瑞稻穀,骗取了咱的信任吗?” “这『洪薯』產量如此骇人听闻,几千年来从未出现过,现在突然就被李真找到,究竟是真是假?真的就这么巧吗?会不会是他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只在他那一小片地里做到了。根本无法推广?他李真,会不会就是第二个杨宪?!” 朱標被父亲这一连串的质问懟的哑口无言,他深知父皇对当年杨宪之事一直耿耿於怀,也理解帝王本就多疑。但他內心始终相信李真的为人和能力,近半年来的相处,让他觉得李真是一个有才且真诚的人,虽然有些爱钱,但是取之有道。 “父皇!李真与杨宪绝非一类人!”朱標还是忍不住反驳了朱元璋,“他救治母后,不居功自傲;分析宝钞的问题,也敢直言直諫;如今献上洪薯,更是为了天下百姓!儿臣相信他,也相信『洪薯』是真的!” 看著儿子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朱元璋知道自己一时也难以说服他。他沉默片刻,最终摆了摆手,也罢,就让儿子自己去栽跟头吧。反正有自己在后面看著,出不了什么大事。 “既然你这么相信他,那好。开春之后,你亲自盯著,让他在皇庄划出土地,咱给他最好的农户,最肥的土地,让他给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再种一遍!若真能如他所说,亩產数十石,且能推广,到时候,咱亲自给他升官,给他大大的赏赐!但现在.......”他指了指那袋红薯,“一切都为时过早!” 朱標也知道,这是父皇最大的让步了,他压下心中的不满,躬身道:“儿臣......遵旨!儿臣定会与李真一同,將这『洪薯』种出来,以证其效。” 朱標也出去了,只留下朱元璋独自站在殿中,他的目光也再次落在那袋『洪薯』上,眼神复杂难明。 “李真啊,李真,咱是真的看好你。也希望这『洪薯』是真的,而不是你在骗咱。” 第14章 过年了 李真从武英殿出来后,就直接回了东宫,到了之后心里还在想老朱刚才的反应。“可能是老朱不太相信红薯有这么高的產量,大不了来年再种一次就行了。”他本来就心大,很快就將这件事拋在脑后,开始处理手头的文书。 没一会,朱標也回来了。李真抬头,发现太子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对,难道被老朱骂了?不应该啊。 “殿下,您......没事吧?”李真放下手中的奏本,关切地问了一句。 朱標恍然回神,勉强笑了笑,摆摆手:“无事。”他走到案前,转移了话题,“李真,这『洪薯』具体该如何种植?何时下种,有何讲究?” 李真见朱標不愿多谈,也就不再追问了。把早就准备好的红薯种植方法写了下来,从选种、育苗、起垄、扦插到田间管理、收藏储藏,都写的明明白白。这些在兑换的时候系统里都有,照本宣科罢了。 朱標接过李真递来的纸张,看的很认真,末了,朱標神色认真说道:“父皇的意思,是来年开春,由你负责,在皇庄划出专门的土地,再种上一批『洪薯』。此事关乎重大,你可愿意?” “臣,责无旁贷!”李真立刻应下,这本来也是他的想法,等红薯种出来,老朱不得赏他一大笔钱吗?想想就开心。 隨即又补充道:“殿下,臣家中还有一些剩余的红薯,可以分成几批,送到山东,北平,云南等地,交由当地可靠的农官试种。南北的气候、土壤皆不同,早些积累不同地域的种植经验,將来推广时也更有把握。” 朱標看著李真侃侃而谈,眼神清澈且思路清晰,还主动提出要在多地试种。满腔都是为国为民的赤诚,心中因为朱元璋的猜忌而產生的阴霾也驱散了不少。他也更加相信,李真绝对不是第二个杨宪。 “好!此事开春后再议,孤会记在心上的。”朱標点头答应。 第二天,李真就把家里剩下的红薯经过简单晾晒后,都送进了皇宫的地窖储藏,等待来年开春送往各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李真也越来越適应在大明的生活,每天基本都是东宫和小院两点一线的生活,只是『偶尔』小院那个点会变成其他地方。 转眼就到了年关。腊月二十九这天,朱標体恤下属,提前给东宫的属官们放了一天假。 从东宫出来,走在热闹的大街上。李真看著洋溢著节日氛围的应天府街头,突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街上行人匆匆,要么是在採买年货,要么就是赶著回家团聚,很多商铺也陆续关门。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局外人。 “唉,一个人,隨便找个酒楼对付一口算了。”李真自言自语,有些意兴阑珊。“要不去找秋月?” 但转念一想,这是自己在大明朝过的第一个年啊!好歹也算是站稳了脚跟,有房有官(虽然都不大),总得过得像样点才行。 “看来还得自己搞!”李真转身去了市场,现在这个季节,新鲜蔬菜是吃不上了。但是鸡鸭鱼肉,各色调料都买了一大堆。反正他饭量大,身体也特殊,不怕浪费。路过一个烟花爆竹摊位时,更是大手一挥,几乎把人家摊子都包了。人家摊主直接拉著小车,把李真连同他买的烟花都送回了小院。 晚上李真很早就睡了,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李真难得睡了个懒觉。起床简单洗漱后,先是来到了院子里。在石桌上铺开昨天买来的红纸,研好了墨,准备自己写一副对联贴上。在东宫干了这么久,他现在的毛笔字写的还算能看。 略一思索,想到开年后就要开始种植红薯了,於是提笔,一气呵成,写下了一副春联。 上联:一粒种可活天下苍生何须桃符祈瑞 下联:万里图尽归日月疆土便是乾坤新章 横批:人定胜天 写完搁笔,李真退后两步,美滋滋地欣赏起自己的“杰作”,“不愧是我,写的真不赖。” 李真拿著春联,来到小院门口,关上大门,开始动手贴春联。 也许是太过专注,李真並未察觉到,巷口拐角的阴影处,一个身著灰色僧袍的身影正躲在暗处看著他,他一直看著李真贴完春联又进了小院,这才转身离开。僧人出了应天府,一路往北去了。 李真贴完春联,都已经过了午饭时间。索性就直接开始做年夜饭,他系上围裙,开始一个人在厨房里叮叮噹噹地忙活。 煎炒烹炸,燜溜熬燉。自己一个人在大明生活了大半年,李真做饭的手艺也练出来了。使出了浑身解数,愣是一个人折腾出了一大桌的饭菜,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桌子。 李真收拾一下,摘下了围裙,坐到桌前。他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举起酒杯,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想说句什么。 愣了半晌,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的味道一般,整个房间只有李真喉咙下咽的声音。看著满满一大桌的饭菜,素来胃口很好的李真,竟然有些吃不下去。 “一定是太安静了,先去放点炮。”他放下筷子,往屋外走去。 李真把烟花一箱箱搬到院子中央,逐个点燃。 “咻——嘭” “咻咻——嘭嘭” “咻咻咻——嘭嘭嘭” “噼里啪啦——嗤.........哗!” .................................... 五彩斑斕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瞬间照亮了李真的小院子。现在的烟花肯定没有几百年后的花样多,但也引来了左邻右舍的惊嘆和孩童的欢呼。一般人家可捨不得买这么多烟花。也就李真財大气粗。 看著绚烂的烟花,听著周边的声响,李真觉得家里也算是有点年味了。 他放了很久,足足一个多小时,直到最后一颗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李真的小院又安静了下来,有了对比,好像比之前更加安静了。 不过很快,又有其他家开始放炮,李真看了一会,感觉有些无趣,便默默回到了屋里。 重新坐在那桌已经快凉透的饭菜前,听著屋外的声响,李真拿起筷子,开始默默地吃。一开始他吃的很慢,也很认真。可是吃著吃著,李真的动作越来越快,满满一桌的饭菜很快就进了他的肚子。 可能是李真做的饭菜確实很好吃,好吃到口水都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第15章 徐达不听话 翌日,大年初一。 天还未亮,李真就已起身,今天有大朝会,京官无论品级,都需要入宫朝贺。 他换上那身崭新的官袍,揣好牙牌,顶著寒风出门了。奉天殿的广场上,早就站满了官员,李真来的算晚的了。 他来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周围的大部分官员都冻得有些微微发抖,“要不我也隨大溜抖一下?” 突然,钟鼓齐鸣,净鞭三响,朱元璋来了。他首先接受了群臣的朝拜,接著便是例行的致辞。 老朱的声音洪亮,先是总结了过去一年的成绩,又展望了一下未来。最后又习惯性地给百官画了一张又大又圆的饼。 李真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现在对老朱已经免疫了。又等了老半天,终於到了最后的环节——发红包!这也是很多低级官员一年到头,唯一能实实在在从皇帝那里得到的一点“恩赏”。 李真也得了五贯大明宝钞。按他的品级来说,这个赏赐算是颇为丰厚了。 发完红包,朝会也就散了。百官们互相道著“新春吉庆”,准备各回各家。李真也正要隨著人流离开,却被一个东宫的小太监悄悄拦住了。 “李大人,留步。太子殿下召见,请隨奴婢来。” 李真虽然有些疑惑,但也跟著小太监回到了东宫。 东宫的书房內,炭火烧的正旺,温暖如春。朱標已换下沉重的朝服,穿著一身常服,见李真进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李真,新年安康。” “臣,恭祝殿下新年安康,万事顺遂!”李真连忙行礼。 朱標从案后拿出了一个红包,明显要比老朱的丰厚的多,递给了李真:“这是孤的一点心意,图个吉利,莫要推辞。” 李真赶紧接过,入手沉甸甸的,里面肯定是银子,而非宝钞!不仅如此,朱標又指了指旁边放著的两匹色泽上乘的绢帛:“这两匹苏绢,也算合用,你拿去裁几件新衣。” 这一刻,李真心中顿时觉得有些感动,想不到太子殿下还记得他。 看来以后有好东西还得先给太子才行。老朱实在太抠门了,刚给他哐哐画饼,一点实际的都没有。他现在的钱,除了俸禄之外,都是皇后和朱標给的,对了,还有朱老四。 “臣.....谢殿下厚赏!”这句话李真是真心的,“殿下知遇之恩,臣.......必当竭尽全力,助殿下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让大明成为百姓安居,四方来朝的天朝上国!”情绪都烘托到这了,李真也顺势给小朱画了张饼。 “好!孤期待那一天早日到来!今日无事,你且回去好生歇息吧。” 李真抱著绢帛从东宫出来,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门,又换了套衣服,直接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窗外是零星响起的鞭炮声,屋里却只有李真的呼吸声。没有亲戚需要走动,也没什么朋友需要应酬。 李真看著屋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年可以说是惊心动魄,跌宕起伏。接下来的几天就让他好好放鬆一下吧,一切都等过了年再说。 ................ “砰!砰砰!”李真正想著晚上吃点什么,院门就被人拍的山响。 “李大人!李大人!宫內急召,快开门!” 李真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心里咯噔一下。大年初一,谁会急著找他?有人病了?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只见一个小太监正满脸焦急地站在门外。 “公公,何事如此紧急?” “李大人,快隨奴婢进宫吧,皇爷召见,看样子还挺生气的!” “生气?”李真不敢怠慢,立刻动身进宫。 武英殿內,朱元璋眉头紧锁,手里拿著一份奏本,是朱棣送来的。 “臣李真,叩见陛下。”李真隔著老远就喊了一声。 “免礼吧!”朱元璋习惯性地回了一句,结果抬头一看,李真还离得老远。他都说完话了,他还没走到近前,这廝根本就没打算行礼。虽然有些无语。不过也没打算跟他计较,还是正事要紧。 “李真,你之前是否给过老四医治背疽的药,让他带回北平了?” “是,臣是给了一些基础的药物,交由燕王殿下转呈魏国公。”李真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难道徐达头孢就酒了? “哼!”朱元璋冷哼一声,“老四刚送来的摺子,天德现在背疽愈发严重,已红肿溃烂,疼痛钻心,甚至行动都有些不便了!” “什么?”李真惊呼,猛然抬头,“陛下,这不可能啊!臣虽未当面见到魏国公,但是臣给的药也是对症的,即便不能马上痊癒,也不可能恶化啊!” “不是药的问题,是徐达那头倔驴,根本就没用你的药!”朱元璋有些气急。 “这是为何?”李真不理解。 “你是不是跟老四说过,吃你的药,一定不能喝酒,喝了必死?” “是啊,臣还特意叮嘱燕王殿下,吃了药,至少半月不能饮酒。否则神仙难救。”李真想起当时对朱棣说的话。 朱元璋听完重重一拍桌子,怒道:“问题就出在这!徐达一听这话,直接就把药给扔了!” 老朱是又气愤又无奈,“他说『大丈夫生於天地间,不能痛快饮酒,吃肉,活著还有什么意思!与其憋屈地苟延残喘,不如痛痛快快地走』!这个混帐东西!现在好了!老四府上的医正,说他命不久矣!” 李真听得有些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徐达的脾气竟然这么勇。 “陛下.......这......”李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李真,天德是咱的老弟兄了,也是大明的柱石!咱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就这么完了!咱派给你一队锦衣卫,再给你个钦差的身份,要是天德不愿听你的话医治,就直接亮出来。你立刻动身,亲自去一趟北平,给咱好好诊治徐达” 他又走到了李真面前,语气也变得诚恳起来:“咱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尽力救他!如果他病情稳定了,儘量在开春之后,你与他一同回京。他也老了,打打杀杀一辈子,也该回来享福了,北平.........就交给老四吧。” 皇帝都开口了,那就是圣旨,容不得李真反驳:“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救治魏国公!” 走出武英殿,李真先回了趟家,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钱就不带了,哪有出公差还花自己钱的。 刚收拾完,又有人敲门,李真连忙打开院门,只见门外,一队约百人的锦衣卫緹骑肃立。 为首一人,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眼神锐利,身形挺拔,正是当初带他入宫的谢成。 “钦差大人,別来无恙!”谢成抱拳行礼。“奉皇爷口諭,由下官率领百名锦衣卫护送大人前往北平,车马已备好,请大人即刻出发!” 第16章 再不快点就破產了 北上的官道上,寒风卷著碎雪,打在一队疾行的锦衣卫身上。虽然人人脸色都冻得有些青紫,眉毛和鬍鬚上也结了一层白霜。但他们依然默默地把一辆马车护卫在中央。 和外面的寒冷不同,马车里却是温暖如春。厚厚的毛毯铺著、角落里有暖炉烘著,身前的小桌上还有各种糕点、肉脯、甚至还有一壶黄酒。 李真身上裹著厚厚的裘皮大衣,虽然他寒暑不侵,但还是觉得这身打扮才符合他神医的气质。 他舒舒服服地斜靠在软垫子上,一边喝著酒,一边看著窗外的雪景。要不是怕被外面的锦衣卫打,他甚至还想吟诗一首。 “这要是有秋月姑娘在一旁红袖添香,唱曲吹簫,这旅途就完美了.......” 挨著马车的一名锦衣卫小旗,第86次按住了想抽刀捅进去的右手。 车內的李真倒是遵循了“该吃吃,该喝喝,该休息就休息”的原则。每到一处驛站或城镇,李真必要求停下,享用当地最好的饭食。 反正那个徐达这么勇,给他药都不用,自己也没必要这么著急。上赶著不是买卖,只是苦了外面的锦衣卫。 行程刚刚过半,一名副百户就苦著脸向领队的谢成匯报:“大人....这不行啊,照钦差大人这么个花法,咱们这趟出来的经费,已经没了一半了!再这么下去,別说兄弟们的辛苦钱了,怕是连回程的盘缠都够呛了,整不好还得往里搭点。” 谢成听完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著队伍中间的马车,刚想过去找李真说说,就见车窗帘子被掀开了。 李真探出头,打了个哈欠:“谢大人,眼看天色不早,前面是不是快有大的城镇了?”咱们今晚是不是可以找个上好的客栈住下?天天睡驛站,床板太硬硌得慌啊。” 谢成听到这话差点气吐血,太阳明明还老高,起码还能再赶两个时辰的路!再说你一个坐车的叫个什么。我们这一大票骑马的还没说话呢。 谢成强压下心头的邪火,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李大人,时辰尚早,还需赶路。”说完看都不看李真,直接下令“全体听令,加快速度!务必在天黑前赶到下一处驛站!”他心里暗暗叫苦,更是打定主意:“这姓李的,太他娘的能作了!等回去,我非在皇爷面前,狠狠参他一本不可。” 接下来的路程,谢成都在狠命的催著队伍赶路,毕竟再不快走,就要破產了。 原本需要十五天左右的路程,硬是让他们顶著风雪,在第十天的傍晚,就看到了北平的城墙。 “加快速度,赶紧进城。”谢成心想,不快不行,再耽搁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钱。 燕王府內,朱棣早就得到了消息,亲自在府门迎接。 朱棣看到李真的队伍,热情上前,“李先生,一路辛苦了!快,府內已备下宴席,为先生接风洗尘!” 李真下了马车,却摆了摆手,神色真诚:“殿下,宴席不急,还是先让下官去看看魏国公的病情吧。倒是锦衣卫的兄弟们一路辛苦了,让他们先去休息饮宴吧!”不是李真良心发现,而是刚才在马车上已经有些吃撑了。 谢成闻言心想,“你他娘的总算是说了句人话。” 朱棣不明实情,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先生果然妙手仁心,本王佩服!请隨我来。” 朱棣带著李真一路来到徐达的病房,屋內药味很重。曾经纵横沙场的猛將徐达,此刻正趴在床榻上,精神萎靡,脸色也有些蜡黄。背部的痈疽显然让他吃了不少苦头。燕王妃正在一旁红著眼圈伺候著。 李真连忙上前把脉,习惯性地皱起眉头。“嘶......”李真暗道,徐达的情况確实挺严重,背部大面积红肿溃烂,还伴有低烧。但是好在他底子不错,能抗住病情,所以並未深入臟腑,以李真的手段和药物,虽然有些棘手,但也不是完全无法挽回。 他正要开口说出治疗方案,一直闭目养神的徐达却忽然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抢先问道:“你......你这治病的法子,一旦开始,是不是就不能喝酒了?” 李真一愣,想不到徐达一开口就先问了这个,於是如实回答:“魏国公,得了背疽之后,忌口是第一要务。尤其是酒和辛辣刺激的食物,都万不可沾。否则药石难医,神仙难救。” “那就不治了!”徐达竟然把头一扭,梗著脖子,“不能喝酒,活著还有什么滋味!老夫寧愿痛死,也不要当个憋屈的活死人。” “爹!”一旁的徐妙云听了徐达的话,急的都快哭了。 “岳丈!身体要紧啊!”朱棣也连忙劝阻。 然而,徐达脾气倔强,任凭女儿和女婿如何苦劝,就是不肯鬆口。 李真看著这头倔强的老牛,知道寻常道理是说不通了。心里也感嘆老朱对徐达真的是太了解了,提前给了自己钦差的身份。 李真深吸一口气,后退了一步,又整了整衣冠,面容肃穆,从怀中拿出了老朱给他的令牌。 “魏国公徐达听旨!本官奉皇上口諭,特来为尔诊治!皇上有令,必须遵从医嘱,全力配合治疗,病癒之后,即刻返京休养!”李真把令牌递给了徐达“魏国公,此乃圣意,难道你想抗旨吗?” “钦差..........”徐达的眼睛猛地睁大,想不到上位为了让他配合治病,还给了李真一个钦差的身份。看著手中的令牌,又看了一眼一脸正色的李真。最终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唉.......臣徐达........遵旨....”徐达说著还要起身行礼。 “魏国公不必如此,皇上特意说了,不必行礼”李真连忙上前,制止了想要起身的徐达。“其实你的背疽不算太严重,下官有信心可以治癒。” “治癒?”徐达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怀疑,甚至嗤笑了一声,“小子....咳咳咳....老夫这病,连太医院的院判都看过,照样束手无策,北平多少名医看过也都摇头,你今年也就二十上下吧,就敢夸下如此海口!” 不仅是徐达,连一旁的朱棣和徐妙云,脸上也都露出了不相信的神色。 朱棣上前斟酌开口:“李先生,岳丈的背疽之疾確实沉重,本王知道你医术精湛,但现在说『治癒』是否言之过早?” 面对眾人的质疑,李真並不觉得奇怪,毕竟人都无法理解认知以外的事情。 “魏国公的病症看似凶险,但只要方法得当,並非不能治疗。下官的师门传承自有办法令国公痊癒。” 第17章 岳父大人真猛 徐达对李真的反应有些意外,“这小子难道真有把握治好我?”他又看了李真一眼,不太像吹牛的样子。 “罢了,罢了..........既然陛下都派你来了,老夫这条命,就交给你折腾了!是死是活,就这样吧!”徐达嘆了口气,算是同意了。 朱棣和徐妙云见状,也是鬆了口气,不管最后李真治的结果怎么样,总比乾耗著等死强。 “既然如此,请殿下,王妃暂且迴避。下官需立即为魏国公施行治疗,过程可能不太適合旁观。”李真说完就开始从药箱里拿工具。 徐妙云不愿离开,朱棣也只好陪著。也不是不信任李真,就是担心自己的老爹,李真也就隨他们了。 李真先是拿出了麻药,给徐达来了一针。等药效上来后,又拿出了一把手术刀,直接对著徐达背部的病灶就开始清创。 朱棣上过战场,这对他来说只是小场面,但是徐妙云就不行了,嚇得赶紧闭上了眼睛。 但是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超出他们的认知了,朱棣亲眼看著李真用手上的小刀精准划开了岳丈背上的皮肤,並刮除腐肉,清理脓腔......岳丈的整个背部很快就变得血肉模糊。但是整个过程,趴在床上的岳丈,竟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痛苦的神色? “岳丈大人如此勇猛吗?这简直是关二爷在世啊!还是李真的手段?”朱棣惊得目瞪口呆,他可是见识过军中医官处理伤口的,不管你在战场上多么勇猛,到了医官手里,照样鬼哭狼嚎。现在岳丈表现的如此“平静”,显得非常诡异。 徐妙云也奇怪,怎么这么安静,她明明看到李真用刀划开了父亲的背。当她壮著胆子睁眼一看,父亲大人看起来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而李真心无旁騖,这对他来说只是一场小手术,他的动作流畅且精准。清创、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甚至还绑了个蝴蝶结。当他完成最后一步时,甚至都没出汗。 等麻醉的劲过去,徐达只觉得背上那持续数月,折磨得他寢食难安的剧痛,竟然已经大为减轻,现在甚至觉得清清凉凉的挺舒服。他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看李真的眼神彻底变了。这是神医,真正的神医啊。 之前是因为迫於李真的钦差身份,不得不从。现在,他是真的相信李真可以治好他,不是吹牛的。 “李....李神医,真是神乎其技啊!”徐达这话是发自內心的,连称呼都变了。 李真摆摆手,接著又取出一瓶子药,倒出几颗,递给徐达。徐达这次二话没说,直接嚼吧嚼吧就咽了,不过嘴角马上就撇下去了,实在太苦了。 李真一阵无语“下次用温水送服就行了,不用嚼。” 徐达:“.................” 接下来的几天,李真每日为徐达检查、换药。徐达的身体本来就很好,所以恢復的也比较快,现在已经不影响日常的活动了,这让他非常开心。毕竟能好好活著,谁也不想等死。 朱棣自然是竭尽所能,好酒好菜地招待著,还经常邀请李真一同饮宴。李真自己享受地同时,也没忘了跟他一路苦过来的锦衣卫兄弟们,毕竟这一路过来,经费基本都被他花的差不多了。 於是好几次都在朱棣面前“无意间”提起谢成等人一路护卫有多辛苦。军功章也有他们的一半。朱棣何等精明,毕竟是自己岳丈大人的事,也没有小气,厚赏了谢成及其麾下的百名锦衣卫,好酒好肉,安排得妥妥噹噹。 谢成摸著怀里丰厚的赏银,知道这是李真出力了。手底下的兄弟们也得了不少好处。之前对李真的那点“怨气”顿时烟消云散,甚至觉得李大人医术这么高,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 这天李真照常给徐达换完药,看著背部都已经结痂了,再有小半个月,估计就能痊癒了。於是心情轻鬆地往回走。刚穿过一道月亮门,一个小肉球般的身影就“噔噔噔”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李神医!李神医!陪我玩!”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胖子正仰著头,眼巴巴地看著他,正是朱棣的嫡长子朱高炽。 李真这些天在王府也见过他几次,觉得这个小胖子长得憨態可掬,挺有趣的,就给了他几颗橘子味的维c咀嚼片让他吃著玩。结果这小胖子从此就缠上他了。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李真便蹲下身子陪他玩了。结果没一会,小胖子就又缠著他要糖吃了,李真拗不过,就又给了他几颗。 朱高炽眼睛顿时亮了,“好吃!” 李真笑著看著他,但看著他刚稍微活动了下,就气喘吁吁的样子,感觉不太对劲。 “小世子,来,把手伸出来。”李真温和的说。 朱高炽以为李真又要给他糖吃,很听话地伸出了胖乎乎的手腕。李真顺势搭上,仔细感受著脉搏,又观察了他的舌苔和气色。 脉象沉缓,略显濡滑,是典型的痰湿內蕴之象。这么小的年纪就负担如此体重,对心肺和关节的负担都很大,现在还小,还不明显,但长此以往,长大后肯定会引起更多其他疾病。 李真刚想去找朱棣聊聊,一抬眼,却发现燕王妃徐妙云正一脸担忧地朝他们这边走来了。原来刚才李真又把脉,又摇头的。她都看到了。 “见过王妃。“李真连忙行礼。 徐妙云快步上前,先是对朱高炽柔声道:“炽儿,不可无理缠著李先生。”然后才转向李真,语气有些著急:“李先生,您方才是在给炽儿诊脉?他.....他的身体可是有什么不妥?” 李真也正想说这事:“王妃,小世子目前並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但他年纪尚幼,此时身体的根基最为重要,下官观其脉象体型,乃脾虚湿盛之症。简单来说,就是体內湿痰过重,导致体型肥胖,而且稍一活动便容易气喘,长此以往,肯定是不利於成长,成年后也容易得一些肥胖的併发症。” 徐妙云一听,脸都白了。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有些胖了。但现在这个时代,却只当是孩子能吃是福,没想到已经是病態了! “李神医,那可如何是好?是否需要用药?” 李真摇摇头,“王妃不用著急,还没那么严重,世子年纪小,身体的恢復能力比成年人更好,日后只需要饮食调理和適度运动就可以了。” 他略一沉吟,让徐妙云身边的下人去取来了纸笔,笔走龙蛇,写下来一份详细的食谱。明確指出了什么食物要多吃,什么食物少吃,什么是一定不能吃的。並建议每天最好都要步行一定距离。 “王妃,只需要按这个单子调理饮食,並且督促小世子,多多运动,必能改善体质,减轻负担,有利於长远。”李真把食谱递给了徐妙云。 徐妙云如获至宝,赶紧双手接过,脸上满是感激:“多谢李先生!多谢李先生!此恩,妙云没齿难忘!”接著又想起了朱棣曾经说过的话。 “来人,去取100两银子作为诊金,奉与李神医”徐妙云对身边的人下令。 “哎呀,王妃,我没这个意思,你这就外了。”李真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银子送来的时候,还是很诚实地装怀里了。 第18章 格外卖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北平城的天气也开始渐渐变暖了,积雪都开始化了。徐达的背疽在李真的精心诊治下,已经日渐康復,可以算是基本痊癒了,至少已经不影响行动了,只是依然还要忌口,把常年无酒不欢的徐达憋的不行。 这日李真给徐达换了最后一次药。徐达见李真没有再给他上药包扎,连忙问“李神医,我是不是全好了,这酒是不是可以喝了?”徐达眼巴巴地看著李真。 “不行,喝了就死!虽然不用上药了,但口服的药还是得继续吃。”李真这话把徐达懟的够呛,不过也知道李真是为他好,只得悻悻作罢。 “再忍忍吧!等回了应天就差不多了”李真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直白,又说了两句软话。 从徐达房里出来,李真算算日子,春耕在即,该回京城了。他向朱棣辞行时,朱棣死活要多留他几天,但被李真婉拒了,毕竟回去种红薯可是大事,不能耽误。 既然决定要走了,燕王府也顿时忙了起来。返程的队伍浩浩荡荡,毕竟魏国公徐达是何等身份,仪仗、护卫、僕从样样俱全。再加上他在北平驻守多年,这次回应天,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肯定不会再回来了,所带的行李財物足足装了二十多辆马车。 出发的日子到了,前来送行的人不少。燕王朱棣和王妃都亲自將他们送出城外十里。按身份来说,朱棣是亲王,可以不用这么做。但是今天他是以女婿的身份来的。 徐妙云眼眶微红,一直拉著父亲的手在叮嘱,“爹,回去之后一定要听李先生的话,不能喝酒,要按时吃药。我已经写信给允恭了,让他看著你。” “知道了,我又不是高炽,还需要你来叮嘱”徐达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知道女儿放心不下自己。 小胖子朱高炽也跟来了,他是来送李真的,他扯著李真的袖子,颇为不舍:“李神医,你还会再来北平看我吗?”李真点点头,“有机会一定来。” 说完又掏出一个瓷瓶:“这是最后一瓶“糖”了,省著点吃,不要一口气都吃完了。” 小胖子瞬间乐了,他大老远跟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谢谢李神医。” 燕王府眾人依依不捨,徐达倒是很豁达,大手一挥:“行啦!都回吧!老夫这是回京享福去了,又不是去上战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临上车前,燕王妃又悄悄將李真拉到一边,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袱,低声道:“李先生,父亲大人年岁已高,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脾气还倔。等回了应天,还望先生替我多看顾几分父亲大人的身体。这点心意,算是我替父亲大人给的诊金,李先生切勿推辞。” 李真接过包袱,入手一沉,黄金?果然还是王妃大方啊。,“好说!好说!王妃的一片孝心,真是让下官感动。等到了京城,下官一定把国公爷的身体照顾的妥妥帖帖。” 徐妙锦见李真收下了钱,也就放心了。 回去的这一路上,可比来的时候舒服太多了。不仅天气已经转暖了,最重要的是还有魏国公徐达在。车队一路顺著官道南下,住的都是官驛上房,房间宽敞明亮,每顿饭还都是八菜一汤,连隨行的锦衣卫都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真正的“出差。” 二十余日后,车队终於来到了应天城外。李真看著高大的城墙,第一次在大明朝有了回家的感觉。 入城后,李真和徐达不敢怠慢,直接入宫覲见復命。 武英殿內,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本,听到通报说徐达和李真求见,赶紧宣他们入殿。 很快徐达就龙行虎步地进来了。老朱见他面色红润,看上去哪有半点生病的样子,也赶紧起身相迎。 “臣,徐达,参见上位”徐达正要行礼,被老朱一把扶住了。 朱元璋上上下下打量好好打量了一相下徐达,又绕著他转了一圈,见他身形依旧挺拔,脸上笑容更盛,“天德!好!真好啊!你这老傢伙,总算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李真这小子,確实有两下子。”朱元璋和徐达从小就在一起,这次见面,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 朱元璋心情大好,和徐达聊了半天,这才注意到了一旁的李真,但又觉得他站在这有些妨碍自己和徐达聊天,於是隨意地挥挥手:“李真啊,这趟差事办得不错,辛苦你了,朕记下了,你先回去歇著吧,有什么事,日后再说。” 李真刚还想著老朱会赏他点啥,想不到,这就没了?赏银呢?升官呢? 当初让自己去北平的时候,你老朱可不是这个態度啊!现在见徐达完好的回来了,就把自己扔一边了?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以后再想自己帮你去给人治病,可不能了。 心里虽然有些不忿,不过他也早习惯了老朱的脾气,“微臣告退。” 出了武英殿,李真直接去了东宫,毕竟太子朱標才是自己的直系老板。 到了东宫,太子朱標见李真回来了,心情也很不错。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容:“李真,这一路辛苦了。你在北平的事我都知道了,治好徐伯的病,又是大功一件啊。”说著给李真赐座,问了些北平的细节,隨即又提到了红薯种植的事情。 “洪薯的试种,也可以开始了,孤已经送了一部分的粮种,到北平、山东、云南等地。应天皇庄的人员和土地也早就准备好了,你且休息两日,便著手操办吧。” 李真连忙应下了,他著急回来就是为了这事。可又突然想起了燕王妃给他的小包袱,就又对朱標说道:“殿下,这次给魏国公治病,燕王妃为了答谢,私下给了臣不少诊金。而且给的是黄金,臣不敢隱瞒,特向殿下报备。” 朱標听后先是一愣,他看李真神色严肃,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一听是这事,隨即失笑,“你啊.....太过谨慎了,这是王妃的一点心意,也是你应得的,难道魏国公的身体,还不值这点黄金吗?你安心收著便是。” 接著李真和朱標又聊了一些种植的细节,就离开了东宫。 顺著大街,不自觉地又来到了那条熟悉的小河,接著又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人。 “公子许久不来了,可是把奴家忘了?”秋月有些幽怨的看著李真。 也许是许久未见,今日的秋月,唱曲奏簫格外卖力。 第19章 给你个眼神 李真这次在家足足歇了三天,总算是缓过劲来了。 这天一早就来到了东宫,屁股还没坐热,朱標就找来了。 “歇够了?”朱標递过来一本册子,“皇庄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直接去就行了。” 李真翻开册子一看,好傢伙,虽然目前的留在应天的红薯也就能种两三亩地,但准备工作一点没马虎,农户,农具,还有上等的水浇地,全都准备好了。 “殿下放心,臣保证种好这些红薯。” 接下来的几天,李真天天往皇庄跑。虽然种植的方法早就交代下去了。但李真觉得还是要自己看著才放心。甚至手把手教农户们怎样育苗、起垄、怎么扦插。 “李大人,这藤子斜著插著能活吗?”皇庄的张老伯满脸怀疑。 “当然,你们就照著这个样子弄。”李真的动作很利索“这样插,才能长的又大又多。” 就这么几亩地,又有这么多人手,很快就弄完了。李真看著整齐的的田垄,心里还是很有成就感的。虽然他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是有办法可以让大明少一些饿死的百姓,何乐而不为呢?最重要的是还能有赏钱。有了赏钱才能继续批判这万恶的封建社会,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张伯,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李真拍了拍身上的土,“记著啊,这玩意儿耐寒,別浇太多水。” “大人放心,俺们省得。” 第二天到了东宫,李真跟朱標匯报,“殿下,红薯苗都种下去了,接下来臣每隔两三日去查看一次就成了,这东西好种,也好活。只要不遇上大涝,收成不会差的。” 朱標放下手中的奏本,点点头:“辛苦你了。等丰收的时候,本宫一定要为你请功。” “这都是殿下带著臣做的,臣不敢邀功。”李真顺势拍了个马屁。 ................ ................ ................ 翌日散朝后,户部侍郎郭桓特意慢走了几步,与太常寺卿吕本閒聊:“吕大人,听说太子殿下在皇庄搞了个新作物?” “可不是嘛,叫什么洪薯,说是產量惊人。”吕本是太子妃吕氏的父亲,也就是太子朱標的老丈人,“你是户部侍郎,你不知道?” 郭桓没接茬,而是继续问道:“不知是何人在主持?” “就是那个治好皇后娘娘的李真,现在是东宫的右中允,近来很得太子的赏识。” 郭桓听后,连忙告辞,匆忙回到府邸,官服都没换,就立即叫来心腹:“去查查东宫那个李真,特別是他在皇庄的动静。若是真有什么高產的新作物,户部岂能不知?” 翌日下朝,郭桓就得到了消息,毕竟这消息本来也没打算瞒著。心腹匯报:“老爷,那新作物名叫『洪薯』,据那李真说,这洪薯亩產可达二十多石,且口味极佳。” “什么?”郭桓听的一惊,手里的茶杯都快拿不住,“若真有如此高產,岂能由一个无名小吏把持?去,把这个李真的底细给我查清楚。” 李真並不知道这红薯还没成熟,就已经有人盯上他了。这天他从东宫出来,怀里揣著两瓶药,慢悠悠地往魏国公府走去。 前几天徐达特意下了帖子,说是背疽痊癒,要设宴答谢他这位救命恩人。魏国公这么给面子,李真自然得去。 刚进府门,魏国公嫡长子徐允恭就迎了出来,“李神医可算来了!家父就在內厅等候!” “怎敢劳烦徐公子亲迎!”李真连忙见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隨后跟著徐允恭一路到了內厅,老远就听到徐达洪亮的声音:“李神医快来,咱今日定要与你痛饮啊!” 李真笑著摆手:“国公爷,您这身子刚好,这酒还是要少喝。” “誒~!今日例外,今日例外。”徐达上前,亲热地拉著李真的手往厅里走,又让一旁的儿子拿来了一个红木匣子放在李真面前:“李神医,这是老夫的一点心意,感谢你救了咱这条命。还请一定收下” 李真打开一看,竟然是满满一匣的金锭,连忙推辞:“国公爷,这可使不得!燕王妃已经给过诊金了。” “誒~她是她,我是我。”徐达佯怒,眼睛一瞪,“莫非你觉得咱这条命,还不值这点金子吗?” 李真推辞不过,只能勉强收下了。“唉~上次燕王妃给的金子才刚埋起来呢,现在又来一箱。赚钱太快,也是一种烦恼啊。” 李真刚把金子收下,门外就传来了通报:“曹国公到!” 话音刚落,只见李文忠就带著儿子李景隆走了进来。李真之前见过李文忠,但发现这位曹国公最近消瘦了不少,而且脸色看起来也有些灰白。 “文忠来得正好!”徐达热情招呼,“酒席已备,咱们边喝边聊。” 眾人来到膳厅,分主次落座,李文忠看起来確实身体不太好,儿子李景隆在一旁小心伺候著。 李真是第一次见到李景隆,卖相倒是不错。虽然他对歷史不是很了解,但是“战神李景隆”的名號他还是听过的。五十万打一万多人,所有人都想不出来怎么输的一场仗,硬是让他给打输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达在李真极力阻止下,才勉强少喝了几杯。等喝的差不多了,徐达这才对李真开口。 “李神医,其实今天除了答谢,还有一件事。”徐达看了一眼李文忠:“我这侄儿早年跟著上位打天下,落下了一身的毛病,现在岁数也上来了,之前落下的病根,现在都发出来了。尤其是我这次回来一看,消瘦了不少,所以想趁这个机会,让李神医给好好看看” 李景隆倒是很孝顺,闻言对著李真拱手一礼:“有劳李先生了。” 李真自然没什么意见,刚才第一眼看到李文忠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便直接上前把脉。 手指刚搭上手腕,心里便是一沉,果然如此。李文忠的脉象浮滑无力,时有时无,再看他的脸色消瘦,分明是............. 李真又仔细体会了半天脉象,心里有了判断,这才收回手,“曹国公近来是否有呕血?” “是是是,就几个月前开始的。”李景隆抢先答话,一脸紧张的看著李真。 李真沉吟片刻,这种情况,不太方便讲实话啊,略一思索,心中有了办法。 “虽然有些严重,但也不碍的,我先给国公开个方子先调理著,再给你一瓶丹药,什么时候感觉腹痛难忍,便服用一颗。”李真先是写了一个方子递给了李景隆。 在给他药瓶的时候,李真趁机在李景隆的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又给他使了个眼色。 李景隆还是很机灵的,当即会意,拿著药瓶的手都微微一颤。 接下来的时间,徐达的兴致很高,连连举杯,李文忠却显得精神不济,勉强用了些饭菜便提前告退了。 李景隆立即起身:“父亲大人慢行,孩儿再向李先生问清丹药的用法,再自行回府。” 第20章 束手无策的李真 等宴席结束,李真抱著匣子告辞。李景隆急忙跟上,在路上就迫不及待地追问:“李神医,家父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李真回头看了一眼李景隆,见他满脸焦急,长嘆一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家吧!” 李真带著李景隆回到小院,关上门后,才沉声道:“李公子,令尊这病...是胃脘岩。” “何为...胃脘岩?”李景隆一愣,他不懂医术,连忙急切追问。 李真略一思索,解释道:“就是在胃腑之中,生了一块坚硬如石的肿块,这肿块日渐增大,会堵塞食道,因此令尊才会吞咽困难,还会侵犯血脉,导致呕血,更会消耗精气,所以曹国公近来日渐消瘦。”李真顿了顿,继续解释“而且按我的判断,这肿块已经不小了” 李景隆闻言脸色发白,但仍不甘心地问:“不知李神医是否有办法取出肿块,或让它变小?” 李真摇头。如果是在现代,还可以尝试一下手术,但是在这里,他只有一些简单的器械,根本就没有这个条件,更何况李文忠的病已经到晚期。 “位置太深,紧贴心脉,而且病邪应该已经扩散到其他腑臟,此病凶险,就算是以我的医术也..........还是请李公子早做准备。” 李景隆听后踉蹌一步,隨即上前死死抓住李真的双臂,“李神医,你是神医,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连魏国公的背疽都治好了,还有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是你治好的。你一定有办法的,我求你,求你救救我父亲!他才四十出头啊!”说著就要行大礼。 李真连忙阻止,但李景隆执意要跪,可有李真托著,就算李景隆双脚都离地了,还是死活跪不下去,两人撕吧半天,李景隆整个人就像是掛在了李真身上。场面一度有些尷尬....... “李神医,你.....好大的力气。”李景隆只能作罢,愣了半晌才哑声问道:“不知我父亲,还有多少时日?” “若好生修养,或许...........还有一年左右的光景。”李真斟酌了一下开口:“我给你那瓶药,只能保证儘量减轻曹国公的痛苦,要是吃完了,你再来找我。” 李景隆听完,在原地呆立半天,这个平日里有些骄纵的紈絝子弟,此刻眼里充满了惶恐和无助。最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李真的小院。 李真送了几步,见李景隆状態稍微好了一些,便转头回家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哎!明日还是早点入宫,把这个消息告诉太子吧。”李真心里想著。 .................. 李景隆回到家里,怕撞见父亲被问起病情。他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復,索性就想躲回房里。谁知李文忠就在院子里等他。 “景隆,过来。” 李景隆浑身一震,连忙调整了心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走到近前:“父亲大人,您叫我?” “你去找李先生了?”李文忠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立马就知道这小子有事情瞒著他。 “是.....是的,我去向李神医討教....討教这丹药的用法。”李景隆心里有些发慌,说话都有些磕巴了。 “还在说谎!” 李文忠突然厉声喝道。知子莫若父,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李景隆没说实话。 “为父征战沙场几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你真当我看不出来你们对我有所隱瞒?”李文忠直直地看著自己的儿子,“说实话,李先生说我的病....到底怎么样?” “父亲......”李景隆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在父亲面前从不敢说谎,今天是第一次,“李先生说.......只是脾胃失调............只需......只需按时...” “混帐!”李文忠直接打断,一把抓住李景隆的手臂,“看著我!你若还当我是你爹,就告诉我实情!” 望著父亲锐利的目光,李景隆终於崩溃了,突然伏地痛哭:“李先生说,是..是胃脘岩....儿子...儿子.....” 李文忠的手缓缓鬆开,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自己的身体情况,他也能猜出个大概,良久,又开口问:“李先生可有明说,为父还有多少时日?” “最多,一年”李景隆早已泣不成声。 “你先回房去吧,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我还没死呢!”李文忠看著跪在地上的儿子,心里倒是很平静,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而是一个人进了书房,在里面坐了一夜。 ....................... ....................... 翌日,李真提早到了东宫,太子朱標也才刚到书房:“李真?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进宫?可是洪薯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殿下,”李真躬身行礼,表情严肃,“臣有要事稟报。” 朱標也发现了李真神色异常,看来事情不小,於是立即屏退左右,“看你脸色不对,莫非是徐伯伯旧疾復发?” “不是魏国公。”李真摇摇头,抬头看著朱標,“是曹国公,魏国公设宴答谢微臣,曹国公父子也在席间。臣...为曹国公诊了脉。” 朱標一听,立即坐直了,神色凝重:“文忠表哥?他近来確实清减了许多。你诊出什么了?” “是胃脘岩。而且,时日无多了!”李真如实回答。 “啪”的一声,朱標猛地起身,桌上的茶杯,被他碰落,碎了一地。朱標却浑然不觉,快步来到李真身前,声音有些颤抖:“你.....確定?会不会是弄错了。” “臣,已经反覆確认过了。”李真看著朱標,“绝对没错。” 朱標也看著李真。是了,李真连母后和徐伯的绝症都能治好,怎么可能弄错呢。但他还是不死心,“你可有办法治好表哥?” “臣只能保证,曹国公最后走的不那么痛苦!其他.....无能为力。”以目前的条件,李真也就只能做到这些了。 朱標久久不语,踱步到窗前,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文忠表哥,今年才四十多啊。前些日子,他还在帮孤整顿京营,那时虽见清瘦,但精神却很好.......想不到.....” 朱標沉默良久,李真也一直在旁陪著,没有说话。 “此事必须立即稟报父皇,你虽孤来。”许久之后,朱標终於开口。 第21章 甥舅 二人来到武英殿,朱元璋正与大臣议事,朱標上前低语几句,老朱立马脸色大变。 隨即对那些大臣吩咐,“你们都先退下吧。” 眾大臣走后,朱元璋又不死心地问李真:“李真,你可有诊错?” “臣反覆確认过,不会有错”李真抬头继续说道“曹国公腹中肿块已压迫胃腑,这才导致近来食欲不振,突然消瘦。” 老朱这下也坐不住了,快步走到李真面前,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你既然能诊出来,就一定有办法治吧!朕命你无论如何都要治好他!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开口,就是把整个太医院都搬空也行!” 李真也很无奈,“臣,无能为力,只能保证曹国公接下来的日子里,少受一些痛苦!” “咱不信!”朱元璋的眼睛瞬间红了,“你还没治呢,就说不行了,你连皇后和三弟的绝症都能治好,怎么到咱外甥这就不行了?你去治!咱命你现在就去曹国公府!治好了咱给你升官,要是治不好,你....你....”刚说到一半,老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朱標连忙上前扶老朱坐下,转头对李真使了个眼色。 李真知道朱標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骗老朱又有什么意义呢?“臣不敢欺君,曹国公这病,臣確实治不好。” 老朱坐在椅子上,顺了半天的气,也渐渐平復下来了,刚才也是一时气急。“文忠,是咱的亲外甥啊...他娘去得早,当初把他託付给咱,咱答应过要照顾好他。从十几岁开始,就跟著咱南征北战,立下了多少战功。今年才四十出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怎么就...........” 良久过后,朱元璋开口问道:“李真,你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老朱的声音有些沙哑。 “臣可以用药物减轻曹国公的痛苦,调理饮食延缓病情。但最多.......只有一年时间。”李真如实回答。 朱標轻声劝道:“父皇,当务之急是让表哥好生休养,儿臣认为,应当逐步將他的军务交给冯胜,傅友德他们......” 朱元璋点点头,又忽然问李真“你刚才说减轻痛苦,文忠这病......最后会走的很痛苦吗?” 李真斟酌了半天“后期会疼痛加剧,吞咽困难。但臣会配置止痛药物,儘量让国公...少受些苦。” 朱元璋听后,有些疲惫地挥挥手:“你去准备吧,需要什么,只管去太医院取。太医院没有的,告诉太子,派人去找。” “臣,遵旨”李真正要离开,突然一名小太监通报,曹国公李文忠求见。 朱元璋一愣,转头看著李真,“你告诉他实情了?” 李真也是一愣,隨即回道:“没有,不过,李公子是知道的。” “你先退下吧!標儿.....你也先回去吧。”朱元璋摆了摆手。隨即召李文忠入殿。 李文忠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李真走远的背影,心中瞭然。隨即入殿。 “文忠啊!你来找咱有什么事吗?”朱元璋的语气罕见的温和。 “舅舅。”李文忠罕见地用了这个称呼,他上前几步,缓缓地跪在朱元璋的面前,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 朱元璋看他这个样子,也猜到他已经知道实情了,急忙过去想把李文忠扶起来,却被李文忠制止了。 “舅舅,我都知道了。”李文忠还是开口了。 “哦,知道了也好。”朱元璋的声音有些发颤,“咱已经让李真......” “不用了舅舅,让我把话说完吧”李文忠抬头,目光坚定,“我十三岁跟著舅舅,破陈友谅,征张士诚,討北元...能够马踏联营,为大明开疆拓土,此生已经无憾了。” “別说了!”朱元璋猛地打断他,眼眶发红,“是舅舅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 李文忠却面色平静,“舅舅,我现在只有一件事相求。” “你说,別说是一件,一百件、一千件,舅舅也答应你。”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景隆。那孩子虽然顽劣了些,但心地不坏,也还算聪明,还望舅舅照拂一二。” “这你不用担心,他是你儿子,也是咱的侄孙,咱会好好看著他的。” 李文忠闻言,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大包袱,缓缓俯身,又给朱元璋行了个大礼。 朱元璋赶紧把李文忠扶起来。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良久才轻声道:“文忠,今天就留下,陪咱吃顿饭吧.....” .............. 李真从武英殿出来,先去太医院配了些药。现在主事的还是刘院判。自从李真来了之后,他基本已经是退休状態了。小病不用他看,有下面的太医。大病也不用他看,有李真在。 配好药回到东宫,已是午后。朱標正一个人坐在案前发呆,见李真进来了他才恍然回神:“药材有缺的吗?” “殿下放心,太医院什么都不缺,都备齐了。”李真见他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便提议道,“殿下若是觉得心烦,不如咱们一起去皇庄看看?眼下红薯长势很好,就当去散散心。” 朱標闻言沉吟片刻,放下手中的奏本:“也好。整日在这宫里,確实闷得慌。” 现在天气已经渐渐有些炎热,皇庄里的庄稼长势都很好。红薯就种在最好的那几亩地里,藤蔓已经爬满了田垄。现在正有几个老农在地里除草捉虫,见太子和李真来了,连忙跪拜。 “都起来吧。”朱標饶有兴致地俯身查看红薯的长势,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些笑意,“长势確实喜人,你们做的很好,来人,派赏。” 几位老农领了赏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李真,按你估算,这亩產能有几何?”朱標现在看起来心情不错。 “若是管理得当,臣觉得亩產二十石以上应当不成问题。”李真信心满满。这红薯的高產,在后世早就被无数次地验证过了。 朱標闻言精神一振:“若真是如此,这大明就能再少一些饥民了。”他沿著田埂缓步前行。忽然注意到前面地头立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两个大字。 “红薯?”朱標上前查看,念出声来,不禁失笑,“李真,这牌子是你写的?” “是的,殿下,这红薯是新作物,我怕万一有不认识的人,把它当杂草给除了,所以把四周都围了起来,又插了块牌子。” “可你这字写错了吧?你当时取名洪薯,不应该是洪大的洪,洪武的洪吗?”朱標转头,不解地看著李真。 第22章 无有不允 李真也被朱標问的一愣,上前看了一眼牌子:“殿下,这字没错啊,就是『红薯』。因为这玩意的皮是红色的,所以臣才给它取名红薯。不过,洪大的洪也行,毕竟是咱洪武一朝种出来的。” 朱標听完李真的话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和父皇一开始就理解错了。李真他根本就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连取名都是按照这新作物的顏色直接取的。 “嗯!你写的没错,叫红薯就挺好!”朱標没有说破,最初毕竟是父皇想错了,子不言父过,就让父皇自己去发现吧。 回程的路上,朱標的心情明显轻鬆了很多。但李真下值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吩咐一句:“文忠表哥那里,还要你多费心,既然时日无多,总要让他少受些苦。” 李真郑重行礼:“臣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李真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上。每日去东宫点卯,隔三差五地去一趟皇庄,休沐的时候去听秋月唱曲奏簫。 ......................... 转眼夏天过去了,马上就要入秋了。 这天一早,李真就来到皇庄,红薯即將成熟,他来的也比以往更勤。 刚到地方,他就惊喜地发现。和昨天相比,有更多的红薯叶子黄了,有些叶子底下的土都裂开了,这是红薯完全成熟的標誌。 “张伯!快来看!”李真急忙招呼农户过来。 张老汉赶紧小跑了过来,在地里仔细查看了一番,有些激动地对李真说:“成了!真成了!大人您瞧这土都裂开了,这地里的红薯肯定小不了” 李真当即决定回东宫匯报:“我进宫里一趟,你去挑几个人,等我回来就准备採收!” “誒!小老儿这就去办。”张老汉也很激动,赶紧跑去叫人。 李真则是直接往东宫跑去。今日休沐,但朱標还是雷打不动地在文华殿批奏本。见李真直接跑著闯了进来,还满脸喜色,不禁莞尔一笑:“李真,你这是碰上什么好事了,如此慌张?” “殿下!”李真的声音也有些激动,“红薯已经成熟!臣请殿下移驾皇庄!” “当真?”朱標也赶紧站起来,“先去稟报父皇!” 二人来到武英殿,李真向朱元璋匯报了这个消息,並请他亲临皇庄主持採收。 老朱看著站在御案前的李真,神色莫名:“李真,你当初说亩產能有二十多石,可是真的?” “臣愿立军令状!”李真躬身行礼道。 “好!”朱元璋起身“摆驾皇庄!咱要亲眼看看这洪薯到底是不是咱大明的祥瑞之兆!” ................ 辰时刚过,皇庄內外早已戒备森严。二十名精挑细选的农户手持农具站在田埂两旁,个个伸长脖子等著。 张老汉不停地整理著身上的粗布衣裳,还一直对身旁的儿子低声嘱咐:“待会儿机灵点,下地的时候別伤著红薯。” “爹,您都嘱咐八遍了。”年轻后生笑道,“爹,您说这红薯真像李大人说的那么高產吗?我怎么觉得有些不信呢?” “你懂什么!”张老汉瞪眼道:“这红薯可是李大人找来的祥瑞,祥瑞就是不一样的!” 张老汉还想再教训几句,就听见前面的人提醒道:“来了来了!皇爷来了。” 只见朱元璋穿著常服,在朱標和锦衣卫的簇拥下大步走来,田间顿时跪倒一片。 “都起来吧!”老朱走到田边,转头问身后的李真,“李真,就是这两亩地吗?” “回陛下,就是这两亩。”李真指著前面围起来的地块,“这两亩地未曾特殊照料,就是正常的施肥浇水。” 朱元璋饶有兴趣地看著眼前泛黄的藤蔓,突然下地弯腰扯起一株,隨著泥土翻涌,五六颗硕大的红薯破土而出,最大都快有小孩脑袋大了。 “好!”老朱眼中闪过惊喜,“开挖!” 隨后老朱坐到一旁准备好的椅子上,田边那些早就跃跃欲试的农户们立马拿著锄头下地,开始小心翼翼地挖红薯。 “呵!这一串真大!” “看我这个,比你婆娘的还大!” 朱元璋听著地里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再也坐不住了。又亲自下地,要来一名农户手里的锄头,亲自挖起了红薯。当看到自己挖出的红薯越来越多,而且一个比一个大,农民出身的老朱忍不住眼眶有些发热。 “標儿,你来看。”老朱拿著一块刚挖出来的红薯,声音有些哽咽,“咱小时候要是有这个.....你爷爷奶奶也不会...............” 朱標连忙上前搀扶:“父皇,这是大喜事啊。” ......... 试种的红薯一共就两亩,再加上参与採收的有二十人,小半天的功夫,地里的红薯就收的差不多了。 刚挖出来的红薯堆成了三座小山。隨行的太监们和农户一起將红薯装筐过秤,算盘打的噼啪乱响。 朱元璋和朱標也都紧紧盯著过秤的流程,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激动。 当最后一筐红薯过完秤,负责记录的一名官员激动地拿著帐本,跪倒在地:“启稟陛下!两亩地共收穫....五十三石七斗!”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朱元璋率猛地站起身:“多少?” “五十三石七斗!折合亩產二十六石八斗五升!” “再称一遍!”老朱声音有些发颤,生怕是他们称错了。 好在二次称重结果依旧。老朱这下总算是踏实了,仰天大笑:“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他突然转身,一把拉住了身旁李真的手腕:“李真!你好,你很好!好好想想要什么赏赐,咱无有不允啊!” 不待李真回答,他又对一旁的太监吩咐:“所有参与採收的,每人赏银二十两,绢一匹!” 地里的农户听到有赏,又跪倒一片。 老朱看著眼前一筐筐的红薯,对一旁的李真吩咐:“李真,吩咐下去,这些红薯一颗都不能动,全部存到地窖里,留作明年的粮种。明年还是由你负责,再种一茬。咱要让大明的土地上再也没有饥民。” “臣,遵旨” 回宫的御輦上,老朱难得地哼起了小调。一旁的朱標见老朱心情不错:“父皇今日可算是放心了?” “放心?还早著呢!”朱元璋心中知道,儿子这是打算给李真请功了,“等这宝贝种遍全国,咱大明再也没有了饥民,我才算是真的放心了。” 而此时的李真,早就换了常服,在醉仙楼听秋月奏簫。 半晌,秋月拢了拢头髮,抬头看著李真:“公子今日似乎精神很好?” “咳~咳~!”李真点点头,“完成了一件大事,心情不错,你继续。” 秋月疑惑地看著李真,表示不解。 第23章 查帐 翌日卯时,李真准时来到东宫。 文华殿內,朱標照常批阅奏本,见李真来了,放下硃笔,含笑问道:“李真,父皇与孤正欲对你此番功劳进行封赏,你自己可有所求?” 李真一听,不假思索地回答:“殿下,要不....再赏点钱?” 朱標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摇头失笑:“你啊你,怎么总惦记著银钱?莫非真的很缺钱用?”他上下打量著李真,“莫非东宫给的俸禄不够花吗?” 李真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殿下有所不知,臣孤身一人,平时下值,就爱喝点小酒,听点小曲,花费著实不小。再说,谁还会嫌钱多呢?” “你啊.......也就你敢在孤面前说这些话了。”朱標无奈地指了指他,隨即正色道,“封赏之事,孤与父皇已议定。擢升你为东宫右庶子,另赐黄金百两,白银五百两。还有红薯推广一事,仍由你全权负责。” 李真闻言,脸上立马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刚要谢恩,朱標却又开口:“此外,还有一桩要紧事交给你。” “殿下请讲。” “你去將往年税收帐目整理一番,”朱標神色凝重,“看看若將红薯纳入赋税,是否可行。此事关乎民生,务必谨慎。” “臣领命。”李真躬身应下。 退出文华殿后,李真带著朱標的旨意前往户部档案库,他想著朱標刚才的语气,隱隱觉得,这里面好像不止查帐那么简单。 户部主事王俭早已在档案库门前等候,见李真来了,连忙上前行礼:“李大人,太子殿下早已吩咐下官配合您查阅税帐,不知您要从何查起?” “近五年的田赋帐册,烦请王主事都取来。”李真说道。 王俭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復如常:“是,下官这就去办。” 不多时,十几箱帐册便被搬到了厢房內。李真隨手翻开一本,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各州府的税粮数目。他静下心来,一页页仔细翻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起初一切正常,但当他看到浙江行省去年的税粮帐目时,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帐上记载折色银数额与市价明显不符,若按当时的粮价折算,百姓实际缴纳的税额要比帐面上多出近两成。 “王主事,”李真唤来候在外面的主事,“这浙江去岁的折色银折算,为何与市价相差如此之多?” 王俭赔笑道:“李大人有所不知,去年浙江粮价波动较大,这是按年中最高价折算的,为的是避免官府吃亏。” 李真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里却升起疑云。他又翻阅了其他省份的帐册,发现类似的情况不在少数。更让他起疑的是,各地仓廩损耗的记载也出奇地一致,大多都在一成五左右。 “这损耗比例,未免太整齐了些...”李真喃喃自语。凭藉超越这个时代的眼光,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数字背后可能隱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王主事,將洪武十年至今的税帐全部调来。”李真吩咐道。 王俭面露难色:“李大人,这...帐册数量庞大,不如先...” “无妨,”李真摆摆手,“本官既受命查帐,自当尽心竭力。你去取来便是。” 王俭只得应声退下,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与此同时,户部衙门的后堂內,户部侍郎郭桓正与几名心腹议事。 “郭公,浙江清吏司方才来报,今年夏税已全部入库,比去年又多收了三万石。”一名乾瘦的官员諂媚地笑道。 郭桓满意地点点头,轻轻抚摸著手中的玉扳指:“做得乾净些,別让人看出破绽。” “郭公放心,帐目上都做平了,任谁也看不出问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郭桓使了个眼色,一名官员立即前去开门。进来的是王俭,他神色慌张地行了一礼:“郭大人,不好了!” “慌什么?”郭桓不悦地皱眉,“成何体统!” 王俭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那位新晋的红人李真,今日奉太子之命来查税帐。方才他调阅了近五年的帐册,已经对浙江折色银的折算提出疑问。现在又要调洪武十年至今的所有税帐...” 堂內顿时一片寂静,几名官员面面相覷,脸上都浮现出不安的神色。 “李真?”郭桓沉吟片刻,“就是那个献上红薯的道士?” “正是此人。太子擢升他为东宫右庶子,命他整理往年的税收帐目,说是要研究將红薯纳入税赋的可行性。” 一名胖官员冷笑道:“不过是个幸进之臣,仗著祥瑞简在帝心,就敢来户部指手画脚?”郭桓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他沉思良久,缓缓开口:“此人底细如何?” 王俭连忙回道:“下官打听过了,此人原是龙虎山道士,因献红薯得宠。平日好財,常出入醉仙楼,与一名叫秋月的歌妓过从甚密。” “好財...”郭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財就好办。这样的人,无非是求个富贵。若能以財帛结其欢心,或可为我所用。” “郭公的意思是...” 郭桓微微一笑:“他既爱財,咱们就送他一场富贵。王主事,你继续盯著他,看他都查了哪些帐目,有什么反应。其余人,准备五千两银票,再送些金银。” “五千两?”胖官员惊呼,“这是不是太多了?” “你懂什么?”郭桓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若能藉此人与东宫搭上线,五千两算什么?更何况...若是不能收买,这笔钱也能成为他的催命符。” 眾人闻言,皆心领神会地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李真整日泡在档案库里。隨著查阅的帐册越来越多,他心中的疑团也越来越大。不仅折色银的折算有问题,各地仓廩的“损耗”也出奇地一致,更可疑的是,一些州县明明近年来並无天灾人祸,却连年申请减免税赋。 这日晚间,李真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却在门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主事?你怎么来了?”李真惊讶地问道。 王俭赔著笑脸:“见大人连日辛劳,下官特来探望。顺便...有几位朋友,想与大人结交。”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美的请柬:“明日酉时,醉仙楼天字號房,备下薄酒,万望大人赏光。” 李真接过请柬,心中已然明了。他这几日查帐的动作,显然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有劳王主事费心,明日一定准时赴约。” 王俭闻言大喜,又寒暄几句后便告辞离去。 李真回到房中,看著手中的请柬陷入沉思。他觉得自己这次查帐,应该是查到某个大人物的头上了。 第24章 送海鲜 翌日酉时三刻,李真准时来到醉仙楼。刚踏进门,掌柜就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李大人来了,今日还是让秋月姑娘作陪吗?” “今日是来赴约的,带我去天字號房!”李真摆手道。 掌柜闻言更加殷勤,躬身引路:“李大人这边请。” 推开天字號房的雕花木门,发现房內除了王俭之外,还有两个穿著便服的中年人。见李真进来,三人连忙起身相迎。 “李大人肯赏光,下官荣幸之至啊!”王俭先一行礼,隨即又介绍身后的两人,“这位是京城的赵记粮行的赵员外,这位是他的表亲,钱掌柜。” 李真不动声色地頷首回礼,暗中打量二人。那赵员外穿著云纹锦缎长衫,衣料看著竟然比太赏赐的宫绢还要华贵;而一旁的钱掌柜更是完美詮释了什么叫“土豪。”十指戴了四五个戒指,腰上的玉佩晶莹剔透,衣服上还绣了金线。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钱。 眾人依序落座后,钱掌柜拍了拍手,立即就有侍女鱼贯而入,开始上菜。 李真面前的桌上很快就摆满了山珍海味,有些甚至连他这种经常在宫里蹭饭的人都没见过。 “这醉仙楼的酒菜上不得台面,”赵员外开口笑著介绍,“生怕李大人吃不惯,小人特意从各地运来食材,又让家里的厨子精心烹製,还请李大人不要嫌弃。” 李真心中暗忖。一个粮行的老板竟然这么大口气,请客吃饭还自带厨子和食材。隨即又想到这几天粮税的帐目,感觉这个赵员外,不止是卖粮那么简单。 “哈哈哈!赵员外有心了。”李真一副很受用的样子,“来!我们共饮此杯!”他率先举杯。 王俭等人连忙举杯相和,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表情。“看来郭大人猜的没错,这李真也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给点钱就打发了。” 酒过三巡,又有六名身著轻纱的舞女翩然而入。个个面容姣好,身材曼妙,隨著乐师的演奏翩翩起舞。轻纱飘动间,隱约可见春色,媚眼如丝,顾盼生辉。 一曲舞罢,其中两名舞女很自然地依偎到李真身侧。一人倒酒,一人夹菜。香气袭人。 “李大人,这是我们从扬州带来的姑娘,特意为您准备的。”一旁的钱掌柜也开口道“若是入得了眼,可以常伴大人左右。” 李真心里门清,这是要考验他啊。就拿这个考验他堂堂东宫右庶子?看不起谁呢?我今天就要狠狠地批判你们。接著李真『故作』陶醉状,左拥右抱,与身旁的舞女调笑。 酒至半酣,一直没说话的王俭感觉时机成熟,便试探道:“李大人近日查看粮税帐目,不知可有什么发现?” 李真终於把埋著的头抬了起来,摆摆手道:“太子殿下交办的差事,自然不敢怠慢,只是歷年帐册堆积如山,一时尚未理出头绪。” 王俭和赵员外闻言交换了一个眼神,一旁的钱掌柜会意,又轻轻拍了拍手,舞女和乐师立刻识趣地退下,留下一脸意犹未尽的李真,看起来有些不满。 待房內只剩下他们四人时,赵员外才从一旁拿出一个锦盒。 “李大人,”赵员外道,『这是我带来的另一道名菜,不妨打开看看?』 李真闻言,打开锦盒子,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银票上面压著几块金锭,金锭上面还有三只虾。 “这是金板炙海虾,”赵员外压低声音,“李大人不妨尝尝看。” 李真看了一眼,“啪”的一声关上了锦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赵员外,咱俩第一次见面,你可能还不了解我。本官,不吃海鲜!” 赵员外眼睛一眯,“这小子的嫌少?”隨即对一旁的钱掌柜使了个眼色。 钱展柜连忙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房契,“听说李大人为官清廉,现在还住在一处半亩小院,这是城南的一处宅院,望李大人笑纳。” 李真看著钱掌柜递过来的房契,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用手指敲著桌面,目光不断地在钱掌柜的身上打转。眾人不明白他的意思,钱掌柜甚至有些想逃,场面一时有些冷。 李真见自己暗示的还不够明显,又假装咳嗽了一声,“咳!咳!看钱掌柜这一身打扮,倒是挺別致啊!” 钱掌柜一听,又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暗鬆一口气“原来他是要钱,不是要后。”隨即咬咬牙,缓缓解下腰上的玉佩以及手上的扳指和戒指。心中暗暗骂娘:“贪得无厌的小人,连我身上的都不放过。” “李大人好眼光啊,”虽然心里不爽,但还是满脸笑容的把这些东西连同房契都放在了李真面前。 李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我倒是还真没吃过金板炙的海虾。” “哦!哈哈哈哈哈哈”王俭等人闻言大笑,心里也认定李真已经被他们成功拉拢,说话也开始大胆起来。 “李大人果然是聪明人,”王俭笑道:“查税之事,错综复杂,那些帐本都是经过我们吏部反覆核对的,断无错漏,相信李大人也一定明白吧。” 李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粉色的布,开始收拾桌上的財物,见王俭这么说,也是笑著回应:“这是自然,本官完全相信王大人的办事能力!粮税之事,我自有分寸。” 三人见状,顿时更放心了,王俭甚至上前和李真勾肩搭背:“李大人果然是爽快人!来,再饮一杯!” 一旁的钱掌柜又拍了拍手:“来人吶!给我接著奏乐,接著舞!!”那群舞女和乐师又去而復返。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啊!”李真左拥右抱,又举杯高歌,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一直玩到子时,李真才佯装大醉,在两个舞女的搀扶下,往包间走去,怀里还紧紧抱著那个粉色的小包袱,一副视若珍宝的样子。 王俭站在包间门口,一直目送著李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缓缓收起脸上諂媚的笑容。他整了整衣冠,对身旁脸色不太好看的赵员外和钱掌柜低声道:“二位,今日之事已毕。我这就去郭公府上稟报,你们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钱掌柜揉著空空如也的手指,咬牙切齿道:“这李真,真是贪得无厌!连我隨身佩戴的玉佩和戒指都不放过!“ 赵员外倒是显得沉稳些,低声道:“破財消灾,破財消灾。只要他肯收钱,这事就好办。王主事,你快去稟报吧,別让郭公等急了。“ .......... 第25章 他送你这么多戒指干什么? 夜色已深,郭桓府邸的书房內却依然灯火通明。 郭桓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一盘残局。他手中把玩著两颗和田玉核桃,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显然在等待著什么。 “老爷,王主事来了。“管家在门外轻声稟报。 “让他进来。“郭桓立即坐直了身子。 王俭快步走进书房,躬身行礼:“下官拜见郭公。“ “不必多礼。“郭桓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急切,“怎么样?李真那边...“ “不出大人所料!“王俭脸上堆满笑容,“那李真已经全数收下了咱们的厚礼,银票、房契、金锭,一样没少。就连钱掌柜隨身佩戴的玉佩、戒指,也都被他討了去。“ 郭桓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他可曾推辞?” “起初假意推脱了一番,还说什么本官不吃海鲜。“王俭模仿著李真当时的语气,“但当钱掌柜拿出房契的时候,他就顶不住了。眼睛还在钱掌柜的身上乱瞟。您是没有亲眼看见,他那样子,简直跟野狗见了骨头一样。“ 闻言郭桓也终於露出放心的笑容,把手里的玉核桃盘的飞快。 “好!很好!“郭桓开怀大笑,站起身在书房內踱步,“怕就怕他什么都不要啊!只要他肯收,这次能收五千两,下次就能收一万两。只要有了把柄,就什么都好办。“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走到书案前,端起茶抿了一口,又颇为得意得对王俭说:“你可知道,我为何要下如此血本拉拢这个李真?“ 王俭恭敬地回答:“是因为他深得太子信任?“ “不仅如此。“郭桓放下茶杯,“太子之所以让他查帐,就是看中他来歷简单,在朝中毫无根基,所以只能背靠皇权。若是让他变成咱们的人,岂不是因祸得福?有了这个东宫红人做內应,太子那边的动向,咱们就能提前知道。区区五千两加一处宅院,不多!” “郭公高见。“王俭连忙奉承,“只是...下官总觉得此人有些蹊蹺。他白日里查帐时颇为认真仔细,不像是这般贪財好色之徒啊...“ “认真?“郭桓嗤笑一声,“那是价钱还没到位!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清官,不过是诱惑不够大罢了。你想想,他一个穷道士,何曾见过这等富贵?一旦尝到了甜头,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拍了拍王俭的肩膀:“明日你再去户部,仔细观察他的態度是否有所转变。若是他识相,往后少不了他的好处;若是不识相...“ 郭桓没有说完,但眼中闪过的一丝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下官明白。“王俭躬身应道,“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去吧。“郭桓点点头,“告诉赵员外和钱掌柜,他们今日破费了,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待王俭退出书房后,郭桓独自站在窗前,望著空中残月,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山野村夫啊!五千两?...哼....” ... 醉仙楼里,李真回到房內,脸上的醉意也立马退去,看著身旁的两个舞女,眼神恢復清明。“你们出去吧!”不是李真清高,而是王俭安排的人,要是他真留下了,就说不清了。 “是!”两女自然不敢有什么异议,但其中一个似乎有话要说,却又难以启齿。 “怎么了?”李真有些疑惑。 “大人能否把那个.....还给奴家!”那名舞女说著还指了指李真怀里的粉色“包袱皮” 李真一囧,赶紧把东西拿出来,把『包袱皮』还给了人家。 等她俩走后,李真看著桌上的盒子、地契与金银首饰,有些发愁,“看来还得去秋月那找个『包袱皮』。” 说干就干,李真轻车熟路的来到秋月房门前,敲了敲门,“秋月,你睡了吗?我给你送夜宵来了!是海鲜!” ........ 翌日寅时末,天还没亮,李真就已经从秋月房里出来。怀里依然抱著昨天那些东西,只是包袱皮换了。从后门悄悄出来后,便直接往东宫去了。 李真路上还在想著昨晚的事,“我的演技应该还算可以吧!” 到东宫时,宫门刚好开启。文华殿內灯火通明,朱標早已起身,正在批阅奏本。 “殿下,李真求见。”內侍通报。 朱標闻言放下手中硃笔,抬头正看见李真抱著一个小包袱进来,“这么早过来,所为何事啊?” 李真把包袱放在桌上,而后郑重行礼:“臣昨夜在醉仙楼收受了贿赂,特来请罪。此外,臣在查阅粮税帐目时发现了几处疑点,特来稟报。” 他详细稟报了这些日子查帐的发现:各地折色银折算与市价不符,各地仓库上报的损耗比例也异常一致,以及某些州县无故连年申请减免赋税,还都通过了。说完又打开包木匣,露出里面的银票,金锭,房契和珠宝。 朱標静静听著,目光扫过眼前的財物,脸上却並没有惊讶的表情,反而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拿起那几个戒指仔细端详,隨后又有些不解地问:“这赵员外,送你这么多戒指干什么?” 李真有些尷尬,“是.......是臣为了让他们放鬆警惕,特意要的。”接著他又把当时收礼的情形都说了一遍。 朱標听完,也觉得有些无语,“你这不像演的啊!” “啊!.............”李真一惊。 “逗你玩呢。”朱標又拿起那张房契,“城南这处宅院,少说也值两千两银子,赵德明倒是捨得下本钱。” 李真闻言一怔,太子竟然连行贿者的真实身份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自己昨晚和他喝了一晚上的酒都没发现呢! 想到此处,他猛地醒悟过来,估计太子早就觉得户部有问题了吧!之所以让他去查,估计也只是证实而已。那自己昨晚要是真收了,或者晚一步跟太子匯报................ 想到这里,李真背后一凉,看来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太子储君,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不过也是,一位被朱元璋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怎么可能只有表面上的仁厚? “你做得很好。”朱標把房契放回木匣里,“这些都是证物,日后自有用处。” “臣....愚钝,险些辜负殿下信任。”李真躬身道。 朱標看著他微微一笑:“你若是真愚钝,昨夜就不会去找秋月要那块包袱皮了。” 李真又是一惊,难道自己昨夜的一举一动,都在太子的监视之下。 不对.........应该是老朱。而且自己进宫之后所有的行动,估计都在老朱的监视之下。 是了,太子朱標估计不会监视他,但老朱绝对也不会放心。想到此处,李真心里有些憋屈,我尽心尽力给你们老朱家办事,你们还这样盯著我。 朱標似乎看出了李真的情绪,“別怪父皇,帝王都是多疑的,而且你一进宫就治好了母后,按父皇的脾气,肯定会查你的底细。” 李真一怔,想不到,朱標会这么坦诚的跟他挑明,还会反过来安慰他,心里顿时也觉得好受了一些。 朱標说的对,以他的表现,老朱查他也是正常的,隨即躬身行礼,“臣,不敢!” “走吧!”朱標起身摆了摆手,“隨我去见父皇。” 第26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二人来到武英殿时,朱元璋正与几位大臣商议政务,见太子带著李真来了,便示意眾臣暂退。 “什么事这么著急,一大早就来了?”朱元璋问道。 朱標將事情原委告诉了老朱,李真则把证物呈上。朱元璋听完,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当看到木匣中的財物时,猛地一拍御案。 “好个户部,好个王主事!五千两银子,一处宅院,还有这些珠宝!他们出手倒是阔绰!” 隨即老朱唤来殿外值守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驤:“去,把户部那个王主事抓了,打入詔狱。” 毛驤躬身领命,转身就去抓人了。 李真看著眼前的一幕,有些不解。这么直接就抓人了?不用再查一下吗? 一旁的朱元璋看到李真的表情,问道“怎么?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李真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陛下,此时抓人,会不会打草惊蛇?王主事的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臣担心会让他们有所防备.....” 朱元璋闻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打草惊蛇?”老朱慢慢走到李真面前,“咱需要怕一条蛇吗?咱倒是要看看这草里,究竟藏著多大的蛇。” 朱標也耐心对李真解释:“户部的事情,父皇早就有所察觉,而且暗中已经查的差不多了,现在抓一个王主事,就是要看看各方的反应。你只管继续查帐,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李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真是权谋剧看多了。老朱作为一个真刀真枪从底层杀出来的开国皇帝,根本不需要跟这些小角色玩心眼,能动手绝不嗶嗶。 “臣明白了。”李真躬身道。 “明白就好。”朱元璋的情绪也有些稳定下来,还拍了拍李真的肩膀,“李真,咱很看好你,你只管去查,不管查到谁的头上,咱都不会放过。有什么发现,直接向標儿稟报。” “臣遵旨,臣先行告退。”李真知道接下来老朱肯定要和太子谈话了,自己肯定是不能参与了,便识趣地行礼告退。 待李真走后,朱標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脸上有些忧虑:“父皇,儿臣认为这件事情,应当区分首从,惩办主谋,若牵连过广,恐会引起朝堂震动,地方不寧,到时............” “糊涂!”朱元璋猛然打断,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標儿,你哪里都好,就是太过仁厚!这贪官就像田里的杂草,发现一株,就要马上连根拔起!你今日放过一株,明日它就能长出一片来!” 他走到朱標面前,目光如炬:“再说这次涉及的是户部,天下钱粮,皆归其管!他们烂一个,底下的州县就敢烂一片!那受苦的百姓,又会有多少?他们是在挖咱大明的根。” 朱標张了张嘴,还想再劝:“父皇,儿臣並非要姑息养奸,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咱手段太狠?”老朱冷哼一声,“对这些贪官蛀虫,就得用重典!发现一个杀一个,发现一窝那就杀一窝!绝对不能姑息!这事咱已经决定了,你不必再说。” 朱標看著老朱的脸色,知道再劝也没用了,心中暗嘆一声,躬身道:“是,儿臣...明白了。” .................. ...................... 李真从武英殿中出来之后,直接就往户部衙门去了。既然老朱都说了,那他也只能照办。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想吃碗老朱家的饭,怎么这么难!” 李真一路暗自吐槽,等他到户部的时候,王俭早就被锦衣卫带走了。他刚跨过门槛,他就感觉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衙门內原本细微的交谈声都戛然而止。 李真表现得毫不在意,径直走向存放帐册的廨房。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侍郎郭桓竟然也在,似乎是在专门等他! 见到李真,郭桓还主动迎了上来,脸上的表情也颇为客气。 “李大人真是勤勉,又过来查帐了?”郭桓语气平和,“王主事不在,短期內恐怕无法协助大人了。本官已委派刘主事接替他的工作。刘主事,还不快见过李大人?” 旁边一位面色苍白、额头见汗的中年官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有些颤抖:“下…下官刘文正,听…听候李大人差遣。” 李真心中暗自佩服,这郭桓果然厉害啊!户部的事情他肯定也有参与。但事到临头还能如此镇定自若,甚至还重新安排了人来协助。 李真拱手还礼:“有劳侍郎大人安排,有劳刘主事。” 整整一个下午,李真都认真翻阅那堆积如山的帐册。新来的刘主事战战兢兢地在一旁侍候,而且有问必答。 廨房外,偶尔有官员经过,时不时地还往里面看,搞得李真非常难受。 好不容易熬到散衙的时辰,李真立马收拾东西走了,这户部的气氛简直太压抑了,明天得想个办法,实在不行就让人把帐册搬到东宫去。 正准备离开,郭桓却笑吟吟地走了过来:“李大人留步。“ 李真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疑惑:“侍郎大人有何指教?“ 郭桓压低声音:“李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真会意,点头道:“但凭郭侍郎安排。“ 郭桓將李真引至户部后院一间僻静的廨房,亲自掩上门,又吩咐心腹守在门外。屋內陈设雅致,与外面办公之处的简朴大相逕庭。 “李大人请坐。“郭桓不疾不徐地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听闻李大人近来查阅旧档,想必对王主事经手的帐目已有所了解。“ 李真接过茶盏,微微欠身:“確实看了不少,其中確有些疑点需要理清。“ 郭桓轻轻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惋惜:“王俭此人,能力是有的,就是太过急功近利。这些年背著本官做了不少糊涂事,如今东窗事发,也是咎由自取。“ 他抬眼看向李真,意有所指:“李大人觉得,这些帐目上的问题,若是深究下去,该当如何处置?“ 李真垂眸斟酌,谨慎答道:“此事关係重大,下官以为...最终还是要听凭圣意裁断。“ 郭桓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復如常:“李大人说得是。不过...皇上日理万机,若是能將案情梳理得清楚明白,让皇上省些心力,岂不更好?“ 他推过一个锦囊:“这里有些上好的茶叶,李大人不妨带回去尝尝。王俭的案子若是能早日查清,对大家都好。“ 李真却將锦囊轻轻推回:“侍郎美意,下官心领了。只是此案是由锦衣卫专办,下官也插不上手。一切还是按律查办为好。“ 郭桓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展顏笑道:“李大人果然秉公执法,是本官失言了。“ 他起身送客,语气依然温和:“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李大人继续查证了。只望李大人...好自为之。“ 待李真离去后,郭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冷冷道:“看来这位李大人...是不打算给我们留活路了。“ 门外的心腹推门而入,低声道:“大人,要不要...“ 郭桓沉吟片刻,“给他机会,他也不中用啊!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第27章 这叫哪门子文官? 回家的路上,李真心里一直有股不祥的预感。 “不对劲啊,这郭桓,不会是要狗急跳墙吧!” 这个念头刚升起,李真就联想到上次遇袭的的事情,要不是那个和尚轻敌加上自己反应快,恐怕小命已经丟了。 要是今晚也有人对他下手怎么办? 他赶紧加快脚步回到家里,进屋先把门给锁上。仔细检查了门閂,確认足够牢固后,又搬来一把椅子抵在门后。又不知从哪找来一把柴刀,放在枕头下面,这才安心睡觉。 时间缓慢流逝,终於到了后半夜,李真睡得正香。 “砰!!!” 一声巨响,外间房门竟被猛地撞开!堵门的椅子被一股巨力撞得四分五裂。 李真早就听到门外有人,他猛然起身,手里握紧那把柴刀,有些紧张的看著衝进来的几人。 “竟然有六个?还真看得起我。”李真死死盯著眼前的六名黑衣人,心里竟然没有多少害怕,反而觉得有些兴奋!!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迅速涌入房间,一眼就看到李真手握柴刀,正看著他们。 “速战速决!”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领头那人迅速来到近前,挥刀就往李真的脖子砍去。 李真不会武功,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的柴刀朝著眼前的人猛捅过去!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 “啊——” 李真自己都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的盲目一捅,柴刀刀身几乎完全穿透了领头那人的身体!而且毫不费力,就像穿过一块豆腐。他又下意识地把刀往回一抽! “啊——!”更加悽惨的嚎叫声响起,伴隨著刀身抽离的声音,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那人胸前的大洞喷溅进来,溅了李真一脸一手。 “老五!!!妈的!点子扎手!”身后一人传来一声怒吼,隨即面目狰狞地冲了过来。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李真,二话不说,挥刀便朝著他的头上劈来! 李真“妈呀!”一声怪叫,完全靠著身体的本能反应,胡乱將手中沾血的柴刀向上猛地一撩格挡! “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火星四溅!一声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李真手上倒是没什么感觉。然而挥刀的刺客却觉得自己这一刀不像是砍在刀上,更像是劈在了一座铁山之上! 右手虎口瞬间撕裂,鲜血淋漓,整条胳膊又酸又麻,钢刀险些被震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看向李真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李真见一刀有效,胆子也大了起来,甚至觉得双手都在兴奋地颤抖! “原来我现在这么厉害!!!” 他趁著对方身形不稳,也顾不上別的,挥舞著柴刀就是一阵毫无章法的乱劈乱砍!“来啊!上来啊!让本官砍死你们!!” 李真的力量实在太恐怖了,虽然没什么技巧,但柴刀挥舞起来却带著“呼呼”的风声,而且速度又快,直接笼罩了身前一大片空间。 那些刺客也不敢硬接,只能凭藉灵活的身法不断闪避、格挡。 “鐺!鐺!”又是两次碰撞,对拼的那名刺客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气血翻涌。甚至都不叫格挡,因为手上的刀只要一碰到那把柴刀,直接就被弹飞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不是说文官吗?这叫哪门子文官?” 渐渐地李真適应了现在的状態,一记毫无花哨的直劈,逼得对面的刺客只能咬牙举刀硬架。 “咔嚓!”刺客手中的钢刀竟被硬生生砍断!柴刀余势未消,重重地砍在他的左肩之上,巨大的力量几乎將整个身体斜劈成两半! “噗——”刺客一口鲜血喷出,李真又上前补了一脚,只见那人如同炮弹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只发出一声闷响,隨即软软滑落在地,整个后背的骨头已然粉碎,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其余的几名刺客心里也有些发慌,但平时训练有素,让他们立刻反应过来,同时从不同方向扑向李真,手中的钢刀同时向李真砍去。 李真毫无章法,也不懂闪避的技巧,只能把手中的柴刀舞成风车来抵挡,但对方人多,他也不能挡下所有的攻击,往往是用手臂、肩背等非要害部位硬生生格开袭来的利刃,同时柴刀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劈、砸、扫! “噗嗤!”一道刀光掠过他的左臂,划开一道血口,但飆升的肾上腺素让他恍若未觉,反手一柴刀劈在偷袭者的肩颈处,整个脑袋瞬间飞起。 另一人从侧面突进,刀尖直刺李真肋下。李真来不及变换姿势,任由刀尖刺入寸许,左手却如铁钳般猛地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捏——“咔嚓!”腕骨粉碎!在那刺客悽厉的惨叫声中,李真右手的柴刀已当头落下…… “鬼!他是鬼!”剩下的两人中,一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大喊一声,竟丟下钢刀,转身就想从窗户跳出去逃命。 李真此时已经杀红了眼,思维几乎是被本能支配。见对方要跑,他想也没想,將手中那柄沾满血肉的柴刀猛地掷了过去! “呼——噗!!” 柴刀竟然带起一阵疾风,旋转著划过狭小的空间,几乎是横著拍在了那逃跑刺客的后心!巨大的衝击力几乎將他整个人对穿,刀身斜著从前胸透出!且余力未消,他甚至清晰地感觉到,是自己的肋骨在带著他的身体向前猛衝,“啪”地一声,將他死死地拍在了窗下的墙壁上!他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最后一名刺客看到这个场景,彻底被嚇得崩溃了。呆呆地看著满身血污还眼神空洞的李真,如同魔鬼般一步步逼近,居然忘记了逃跑。 他“哐当”一声丟下钢刀,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地哭嚎:“好汉饶命!饶命啊!小的也是奉命行事,上有八十老母……” “下”字还没出口,李真就已经冲了上来!他根本听不清对方在喊什么,满脑子只剩下“他要杀我”的念头,生怕对方还有什么诡计,闭著眼睛,抬起脚,用力踹了过去! “咚!!!”一声如同擂鼓般的闷响。 那跪地求饶的刺客被这一脚正中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对面的墙壁上。整个胸腔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嘴巴张的很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隨后慢慢顺著墙壁滑落,歪倒在地,眼中还残留著无尽的恐惧和哀求,已然气绝身亡。 打斗声、惨叫声,戛然而止。 第28章 將来也是一员猛將! 小院里只剩下李真粗重的喘息声,一口气打死六个人,虽然不累,但是心理上的衝击,还是让他有些惊魂未定。 看著满地狼藉和零七八碎的的尸体,空气中充满了浓重的血腥气,李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他坐到地上,过了好半晌,才逐渐恢復过来。双手扶著膝盖站了起来。 “太可怕了……差点就死了……手上都划破了!”李真喃喃自语,“想不到他们的胆子这么大。” 看著自己身上几处不算深的刀伤,李真略一思索,进屋从药箱里里拿出一些绷带,把自己的伤口包的严严实实,还故意渗了点血出来。 把自己收拾完,李真觉得这家里是没法待了,索性就直接去皇宫外等著,也好第一时间去面见太子。 宫门一开,李真就以最快的速度衝进宫去,直奔东宫。 文华殿內,朱標见李真身上到处包著带血的绷带。大惊失色,连忙起身:“李真!你这是怎么了?” “殿下!”李真赶紧上报,“昨夜有刺客闯入臣家中,要…杀臣灭口!”他將昨夜惊险万分的经歷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自己如何侥倖,如何差点没命。 朱標脸色骤变,急忙问道:“刺杀你?你伤势如何?那些刺客何在?”他看著李真身上的绷带,看起来伤得不轻. “劳殿下掛心,臣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李真说著还特地把受伤的手臂抬高了一点,让朱標看得更清楚,“不过臣一时失手,那六名刺客都被臣...打死了。” “六名?!”朱標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打量著李真。在他的印象里,李真一直是个文官的形象,独力击杀六名刺客,这是文官?“你...你独自一人?” “是...”李真低下头,人都死在他家里了,由不得他隱瞒,“当时情况紧急,臣一时失手.....” 朱標意识到事態严重,立刻道:“走,隨孤去见父皇!此事必须立即稟报!” 武英殿內,朱元璋刚穿戴整齐,正准备开始一天的朝会。见到朱標带著浑身绷带的李真进来,眉毛一拧。 “怎么回事?”朱元璋看著李真的扮相,有些奇怪。 朱標將事情经过简要稟报,当说到李真独力击杀六名刺客时,朱元璋也有些吃惊。 “六名刺客,都被你一人所杀?”朱元璋有些不信,瞪大眼睛看著李真,“你当你是常遇春呢?” 李真连忙行礼:“回陛下,臣当时只为自保,情急之下...不知轻重。” 朱元璋沉默片刻,对侍立一旁的毛驤道:“毛驤,你亲自带人去李真住处,给咱仔细查验现场,验明尸首。” “臣遵旨!”毛驤领命,立刻带著一队锦衣卫出发了。 毛驤走后朱元璋又缓缓开口:“李真,你会武?” 李真知道这事是瞒不了的,只能回答:“回陛下,臣隨师尊修行,確实学过一些强身健体的吐纳法门和粗浅拳脚。师尊曾说臣天生力大,但也仅此而已,实在谈不上会武。昨夜全凭一股蛮力和求生之念,侥倖保得性命,让陛下见笑了。” 朱元璋听完也没当回事,毕竟洪武一朝猛將如云,一个打六个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天生神力?那也是你的造化。起来吧,身上还有伤,先下去医治吧。” “谢陛下隆恩。”李真谢恩退出殿內。李真走后,殿內只剩下朱元璋和朱標。 “標儿,“朱元璋突然开口,“你说说,会是谁这么急著要李真的命?“ 朱標心里其实早就猜出来了:“儿臣以为,李真近日只在查户部粮税一案。若说谁最不愿见他继续查下去...“ “户部。“朱元璋缓缓转身,眼中寒光乍现,“除了他们,还能有谁?不过...他们未免太小看咱了。以为杀了李真,就能瞒天过海?“ 朱標担忧道:“父皇,既然如此,要不要加派人手保护李真?“ 朱元璋却摇了摇头:“不必。经过这次,他们短时间內不敢再动手。况且...“他转过身,看著朱標,“李真这小子,比咱们想的还有能耐。六名刺客,被他一人反杀。这等身手,倒让咱刮目相看。“ 朱標也表示认同:“確实出乎意料。只是...他既然有这等本事,为何平日里从不显露?“ “这才是他的聪明之处。“朱元璋好像颇为满意李真的表现,“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次若不是被逼到绝路,恐怕还会继续藏拙。“ “不过...经此一事,幕后之人必定狗急跳墙。標儿,你让锦衣卫加紧监视,看看有哪些人会跳出来。“ “儿臣遵旨。“朱標躬身领命,又问道,“那李真那边...“ “让他继续查。“朱元璋声音发狠,“咱倒要看看,这条蛇,到底有多大!“ ............ 当毛驤等人推开李真住处那扇破损的大门时,即便他们这些见惯了血腥场面的锦衣卫,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头一跳。 屋內一片狼藉,血跡斑斑。六具尸体以各种诡异的姿態倒伏在地,无一完整。有人胸骨完全塌陷,仿佛被重锤砸击;有人脖颈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更有一人嵌在破损的门框上,身体里还镶嵌著一柄普通的柴刀,刀身斜著全部没入体內...所有的尸体都呈现出被绝对力量碾压的惨状,绝非寻常武艺所能及。 毛驤仔细查验每一处痕跡,越看越是心惊。他蹲在一具胸骨碎裂的尸体旁,用手指测量著凹陷的深度,眉头紧锁。 又走到那具体內有一把柴刀的尸体旁,他实在想不出,要多大的力气才能让这把普通的柴刀,以这种姿態穿过人体。 “这力道...”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自詡见过不少江湖好手,但如此纯粹而霸道的破坏力,实在骇人听闻。 毛驤不敢耽搁,迅速返回武英殿復命。 “陛下,”毛驤单膝跪地,声音凝重,“臣已查验过现场。李大人院中確有六具尸体,死状...极为惨烈。皆是被巨力瞬间格杀,筋骨断折,臟腑破裂...现场痕跡显示,李大人的武力,非同小可。” 朱元璋听完毛驤的详细描述,指节轻轻敲击著龙椅扶手。 “毛驤,”朱元璋缓缓开口,“刺客的来歷,给咱彻查到底!” “臣遵旨!”毛驤躬身领命。 毛驤走后,朱元璋喃喃自语:“要是好好培养,將来也是一员猛將!” 第29章 是条大鱼 从武英殿出来,朱標心事重重地回到东宫。却发现李真竟然还在,正对著几卷摊开的帐册勾画著什么。 “李真!”朱標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怎么还在这里?” 李真闻声连忙起身行礼:“殿下,臣……臣觉得还有些帐目需要儘快理清,这点小伤不碍事。”他嘴上说得大义凛然,还特地又把受伤的那只手抬高了一点,好让朱標看清楚自己带伤“坚持工作”。 朱標看著李真的动作,又看了一眼他桌上那几卷分明是已经核对过、无关紧要的帐册,瞬间看穿了李真的想法。他又好气又好笑。 e=(′o`*)))唉!没办法!谁让他是自己跟父皇要来的人呢! “胡闹!”朱標脸一板,“受了刀伤还逞强!查案也不急在这一时。立刻回去好生休养,这是孤的旨意!” 见李真还想开口,朱標直接打断,对身旁內侍吩咐道:“去取五十两……不,取一百两银子来。”他转而看向李真,“李真,够花吗?!” “够了!够了!臣自己就是大夫,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目的达到,李真脸上立马换上標准狗腿子的表情,“臣……臣谢殿下隆恩!”,动作麻利地行礼谢恩,身上的伤口好像都好了一大半。 朱標看著拿起银子就走的李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 怀揣著宝钞,李真美滋滋地出了东宫。可一出宫门,李真又有些为难。现在去哪呢?回家吗?那六人的尸首估计锦衣卫会收拾好,但是毕竟刚死了人,关键是还死的这么惨!!他现在实在不愿回去。 於是脚步又不由自主地,拐向了醉仙楼的方向。 这个时辰,醉仙楼都还没开始营业,也就因为李真是熟客,才让他进去。 秋月正在房中调试琴弦,见李真这么早过来,脸上刚露出惊喜之色,隨即就被他一身渗血的绷带嚇得花容失色。 “大人!您这是……”她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著哽咽,“怎么伤的这么重?还流了这么多血……” “不妨事,皮外伤,看著嚇人而已。”李真摆摆手,满脸轻鬆的样子。 秋月没有接话,一把將他拉进房內,然后把李真按在绣墩上,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大人,你在这等我,我去拿药,姨娘那里有上好的金疮药。” 李真见秋月要走,连忙阻拦:“估计都快结痂了,不必麻烦。” “怎会是麻烦!”秋月的声音陡然拔高,不由分说地又將李真按坐在绣墩上,“你等著,我去去就回。” 她转身出门,提起裙摆就跑,下楼时还险些绊倒。 很快,秋月拿著一个白瓷小瓶和乾净的棉布、温水走了回来。 “真的不必…”李真还想推拒。 “別动!”秋月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她小心翼翼地帮李真解开手臂上的绷带,当看到那几道虽不深却皮肉外翻的伤口时,她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滴落在李真的衣服上。 李真身体一僵,他没想过秋月会如此关心他。 秋月默不作声,只是低著头,用沾湿的棉布一点点为他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轻柔。披肩的长髮垂下,扫过李真的手心,带来一阵酥麻。房间里只剩下秋月压抑的抽泣声和李真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伤口被秋月细心地重新包扎过。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仿佛不经意地低声问道:“大人…您受了伤不回家,是怕家中夫人担心吗?”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带著一丝紧张。 李真看著自己重新包扎的手,感觉看起来不太严重啊!听到秋月的话,隨口回道:“我尚未娶妻,哪来的夫人。” 秋月收拾药瓶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了动作,依然低著头,轻声问:“那……大人可有意中人了?”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惊住了,慌忙直起身,打算赶紧把药给姨娘送回去。 李真这才反应过来,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著秋月的背影:“你问这个做什么?” 秋月不敢回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觉得……像大人这般人物,身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料才是。受了伤,也会有人心疼……”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要不是李真的听觉灵敏,还真有可能听不到。 “意中人么……”李真缓缓重复著这三个字,目光落在秋月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脊背上,若有所思。他听出了秋月话中的意思,但是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並不是看不起秋月,而是觉得自己並非这个时代的人,总觉得隔著一层,“目前还没有,而且单身挺好,一个人自由在在的。” 秋月立刻就听出了李真话里的意思,转回身时,脸上已经掛上了日常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 “是妾身多嘴了。”她轻声道,又走到琴案边,“大人受了惊,想必心神疲惫,不如让妾身为您弹奏一曲,安神定志,可好?” 李真点点头,隨即闭上眼。听著秋月弹琴,心中不自觉得回想起昨天到现在的经歷。那个王俭已经被抓了,锦衣卫估计也已经审的差不多了。 那个赵员外好像对这里很熟悉,还说醉仙楼的菜上不得台面。想到此处,李真睁眼看著一旁的秋月,隨口问了一句:“那个赵员外你认识吗?” 秋月闻言,手中的琴声一停,抬起头,看著面前半躺的李真,她犹豫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妾身……妾身或许知道一些。那位赵员外,他……他並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李真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一个粮商而已,有何不简单?” “他並非普通的粮商。”秋月压低了声音,索性起身走到李真身旁的绣墩坐下,“赵员外也是我们这里的常客,有一次,也是在我们这设宴招待客人。他好像喝多了,得意洋洋地对他的客人说,他在北边……有『硬路子』,南粮北调,漕运上的关节没有他打不通的。还说什么……『南边库里陈的,北边仓里空的,这一出一进,便是泼天的富贵』。” 李真眼神一凝。南粮北调,漕运关节……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粮商的能力范围,本来李真以为这个赵员外只是户部贪污粮食后,销赃的一个渠道,想不到还另有隱情。 “还有呢?”他声音低沉。 秋月见他重视,便知这消息有用,继续道:“还有一次,他抱怨说『我那姐夫的手伸得太长,连口汤都没给他留』,当时钱掌柜也在,嚇得赶紧捂他的嘴……后来他们就不聊这些了”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李真看著她,有些疑惑。 秋月悽然一笑:“妾身一介风尘女子,往日里听得多,见得也多,但哪些该听,哪些该忘,自有生存之道。若非……若非是大人问起,妾身是决计不敢多嘴的。” 李真看著眼前的秋月,沉默片刻,道:“多谢告知。此事关係重大,切勿再对他人提起。” “妾身明白。”秋月乖巧点头。 第30章 愚蠢至极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李真不顾身上伤势未愈,搬开压在身上的大腿,早早来到东宫求见太子。 朱標正在用早膳,见李真求见,还一脸虚弱的表情,皱眉道:“李真,孤不是让你好生休养几日吗?怎么一大早又来了?“ 李真躬身行礼,声音有些急切:“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心中始终记掛案情,导致夜不能寐。不知王俭那边,审问得如何了?“ 朱標示意內侍添了副碗筷,这才缓缓道:“王俭是毛驤亲自审的。到目前为止,他只肯承认向你行贿之事,毕竟人证物证確凿,他无从抵赖。但一问到户部亏空、粮税舞弊等关键情由,他便三缄其口,任凭大刑加身,竟是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朱標说著,轻轻摇头:“连毛驤都说,没想到他一个文官,骨头竟如此之硬。锦衣卫的刑讯手段我是知道的,能扛住不吐实情,確实令人意外。“ 李真听完,恳切请求:“殿下,既然如此,可否让臣去试一试?“ 朱標略显讶异:“你?詔狱那等地方,血腥污秽,且王俭如今对你恨之入骨,你去怕是……“ “正因他恨臣入骨,或许臣能寻到突破口。“李真態度坚定,“有些心结,他对锦衣卫不会吐露,但对臣这个他眼中的背信弃义的小人,或许反而能激出真话。“ 朱標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应允:“也罢,便让你一试。孤这就给你手令,你持令前往,毛驤自会配合。切记,量力而行,安全为重。“ “臣遵命!” …… 詔狱深处,暗无天日,而且空气中血腥与腐臭的气味浓重得让人窒息。 李真持太子手令,在锦衣卫的引领下再次见到了王俭。仅隔了两天,这位前几天还在和他喝酒赏舞的户部主事已是面目全非,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整个人如同破布一样被扔在牢房的角落,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著。 听到脚步声,王俭费力地抬起头,勉强睁开被血粘住的双眼,当看到来人竟然是李真时,顿时瞪大双眼,死死盯著他。 “是你……“王俭的声音已经嘶哑,“你这卑鄙小人,是来看我死了没有?拿了我的钱,转身就把我给卖了,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李真挥手让一旁的锦衣卫暂退,他走到王俭面前,无视他话里的怨气,平静开口:“王主事,我实在好奇,你上头的人,究竟给了你多大好处,值得你到了这步田地,还要替他们扛著?” 王俭眼神闪烁,嘶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李真轻笑一声,“赵德明,赵员外!你不会以为他还能逍遥法外吧?他刚刚已在府中被擒!你再抗有什么用?你觉得他那细皮嫩肉的小身板,能跟你一样扛得住锦衣卫的手段吗?等他开口,你还有价值吗?你只是个跑腿办事的,就拿了那点银子,你说你玩什么命啊?“ “他一介商贩!“王俭以为李真只是诈他,“只是被户部招募运粮而已,他要是真的违法被抓,与我何干?”虽然嘴硬,但王俭还是挣扎著爬起来,牵动著身上的伤口,瞬间又是鲜血淋漓。李真不提钱掌柜,而只说赵德明,让他有些心慌,心理防线开始崩塌。 “你嘴还挺硬,”李真靠近了些,看著王俭眼睛,“寻常的招募,需要他去管南北漕运?寻常的合作,需要他负责南粮北调?他分明就是你们的帐房先生,而且...............还是郭桓的妻弟!” “不可能!“王俭瞳孔骤缩,浑身剧震,李真能如此准確地说出赵德明的角色和关键罪行,让他瞬间信了大半。 李真见他有了反应,又上前压低声音:“现在,我给你指条明路。只要你愿意指认其他同党,或许还有机会將功折罪,我必向太子陈情,为你爭取一线生机!“ “生机?“王俭惨然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按陛下的脾气,我犯下如此大案,绝无活路!“ “那你的家人呢?“李真话锋一转,“你家里的老母妻儿,何其无辜?你就忍心让他们陪你共赴黄泉,让你们王家就此绝后?” “家人……“王俭瞬间哽咽,眼泪混著血水滑落,“是我对不起他们……“ 李真见这话有效果,赶紧加大筹码:“王俭,你若肯將所知一切和盘托出,助朝廷彻查此案。我李真在此对天发誓,必恳求太子,力保你家人不受株连!待此案了结,我还会给他们一笔安家费,保他们后半生不至流落街头!而且这钱绝对乾净。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王俭死死盯著李真,良久,他终於开口:“我为什么要信你?” 李真知道王俭內心已经鬆动了:“你有选择吗?你拼死隱瞒的幕后之人,如果知道你死了,你猜他会不会灭你家的口呢?毕竟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王俭一怔,思索半天,终於妥协,隨即惨然一笑:“想不到,我王俭提心弔胆的这么多年,死到临头还是会为了钱而低头!” “可就算我敢说,你敢听吗?”王俭死死盯著李真,“你可知这里面,到底牵扯到多少人吗?” “你只管说便是,天塌了也有陛下和太子顶著。”说著李真叫来一名锦衣卫从旁记录。 王俭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不仅供出了户部侍郎郭桓私帐的藏匿之处,更將赵德明通过名下商號洗钱的具体渠道、帐本存放地点、各地参与官员的名单及分赃比例,一一详述。其牵扯范围之广,人员之多,层级之高,简直骇人听闻,若彻底清查,整个朝堂至少要少一半人! “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王俭像是一个输光的赌徒,虽然气息微弱,但言行举止已经开始有些癲狂,“怎么样,你要继续查吗?你敢查吗?就算他朱元璋的刀子快,难道还能杀光整个朝廷吗?啊?哈哈哈哈哈哈” 李真没有说话,任由王俭笑的力竭。待画押完毕,李真看著他奄奄一息的模样,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的问题:“我有一事不明。你,或者说你们,既然知道陛下最恨贪腐,律法森严,为何当初还要踏出那一步?难道你们真的要钱不要命?” 王俭闻言,涣散的目光中竟迴光返照般亮起一丝奇异的神采,他死死盯著李真,声音虽弱,却带著无尽的悲凉与讥讽: “为什么?哈哈哈哈哈.....!李真,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简直愚蠢至极,你竟然会问出如此幼稚的话来!”王俭哈哈大笑,似乎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第31章 我和你们不一样 “也对,你这种人运气实在是太好了,靠著一手医术,靠著那洪薯祥瑞,入朝不过一年便简在帝心,官至东宫右庶子!!这可是五品的官职啊!正五品!!!还是在东宫,那可是东宫啊!!!” 王俭看李真的眼神变了,变得充满了羡慕和嫉妒:“难道不觉得自己的命太好了吗?你晚上难道不会因为自己的前途太亮而被照的睡不著吗??” “你不会!因为你根本不懂,不懂我们这些寒窗苦读十几年,耗尽家財,一步步从底层爬上来的『小官』,有多么不容易!“他喘著粗气,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倾诉:“我也曾是钱塘江边一个满怀希望的书生,从小头悬樑锥刺股,没日没夜地苦读,就是想著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致君尧舜,拯救百姓於水火。我一定会做个流芳百世的贤臣。“ “一开始,我確实很幸运,因为我考上了,与我一起进京的几十个同乡,就我一个考中的”王俭的表情开始变得有骄傲,“你可知道那些落榜的,都是我们乡里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读书人,有的甚至从小就被冠以神童的名號!!但他们,全都不如我!!!!” “我当时也跟你一样幼稚,我幻想著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一个名留青史的贤臣啦。圣人说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多伟大的理想啊,我一定会实现的!!我也一定要实现!!”王俭的情绪激动起来。 “可等真正进了这官场才知道,像我这样的,满朝都是!我甚至还是最不起眼的,出身最低的那一个!这里就是个巨大的染缸!你想清白?想独善其身?想靠政绩升迁?做梦!你不拜码头,不融入他们,你连个像样的实缺都等不到!” “我苦熬了五年!五年!你知道我那五年是怎么过的吗?”王俭已经彻底癲狂“我眼睁睁的看著那些无才无德的废物,靠著溜须拍马,巴结钻营,一个个地全都爬到我头上!我的抱负?我的理想?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个笑话!” “当我知道,你只是治好了皇后,又种了一年的庄稼,就得了个五品官时,你知道我有多崩溃吗?我这十几年来,如履薄冰,才是个六品的主事!!!你李真凭什么?????” 王俭怒视李真,心中气血翻涌,似乎要把心里所有的怨气都一次性释放出来。 良久,王俭渐渐平静下来。 “我也曾想过,先忍一忍,先顺著他们,等我爬上去,手中有了权,再来肃清这污浊。“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悔恨,“可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们!这泥潭一旦踏入,就再也洗不乾净了。从收受第一笔冰敬开始,到后来主动参与分肥,我越陷越深,最终,也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 笑声渐歇,王俭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像是彻底认命了! 李真静静地听完王俭的控诉,缓缓开口:“你说得对,我確实运气好。但你说你別无选择,我不认同。“ 王俭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讥讽:“呵,站著说话不腰疼!“ “若现在是元末乱世,你说这些,我或许还会觉得你有些可怜。“李真语气平静却坚定,“但如今是大明,它才十六岁,就像辰时的太阳,一切都还来得及。陛下虽然手段狠辣,但他是明君,太子仁厚贤明,未来可期。你本可以成为栋樑,助它茁壮成长。“ “明君?贤明?“王俭嗤笑,“不过是又一个轮迴的开始!你可见过不灭的王朝?“ “我见过!“李真向前一步,“虽然它已不称王朝。“ “见过?“王俭嗤笑一声。“你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错了。“李真神色认真,“正是因为我见过真正的光明,才知道大明的目標在哪里。你说你被迫同流合污,但在我看来,你只是选择了最容易的路。你本可以坚守初心,哪怕做个清贫小官,也好过如今这般模样。“ “清贫小官?“王俭突然激动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哗作响,“你以为清贫就能保全自己?太天真了!不站队就是异类,不贪腐就是威胁!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所以你就自甘墮落?“李真反问,“然后把一切都归咎於环境?王俭,你读圣贤书时,可曾想过自己现在的下场?“ 王俭狂笑,“那都是骗小孩子的!在这朝堂上,不是吃人就是被人吃!歷史已经证明,所有的王朝都一样!李真,你也一样,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变得和我一样!“ 李真摇头:“不!我和你们不一样,因为,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盛世。“ 王俭的笑声戛然而止,死死盯著李真,眼神复杂:“好,好,好!黄口小儿也敢妄谈盛世!那我就在地底下等著看,看你能清高到几时!看这大明朝,又能清明到几时!“ “你会看到的。“李真转身,声音坚定,“我会让你看到,既然我来了,大明就不会重蹈前朝的覆辙。“ 王俭望著李真离开的背影,突然用尽最后力气喊道:“李真!我就在地府里等你!等你变得和我一样!“ 李真脚步未停,只有平静的声音迴荡在詔狱中:“那你註定要失望了。“ 走出詔狱,阳光有些刺眼。李真下意识抬手遮了遮,神情有些恍惚, “既然我来了,大明就不会重蹈前朝的覆辙。” “我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李真在心中问自己。他从前一直觉得自己在大明,只是个过客,甚至是个投机者,“我真的会改变大明吗?” 李真突然有些不自信,在穿越之前,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外科医生。 “我……已经改变大明了,不是吗?我改变了马皇后早逝的命运,而且,只要我在,太子朱標也肯定不会有事!”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瞬间驱散李真心中的彷徨。 是的,『王俭』们沉沦,是因为他们看不到希望,只能看到歷史上一成不变的王朝兴替。 但我知道未来!我更知道这片土地上即將和可能发生的苦难,也知道它曾经达到过的高度。我更知道,它的未来到底有多光明。 而且一个健康贤明的储君,一位长寿的贤后,可能给这个王朝的走向,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李真抬起头,眯著眼看向那轮烈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弧度。 那就让你们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帮大明,帮汉人的最后一个王朝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第32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文华殿內。 当李真將王俭的口供呈上时,朱標有些诧异,“还真被你审出来了?你怎么做到的?” 李真微微躬身:“回殿下,臣给他送了一笔钱!” “送钱??”朱標不解,“他都进了锦衣卫的詔狱了,还要你的钱干什么” “臣先是以赵德明落网诈他,算是击溃他的心理防线。”李真挠了挠头,继续说道:“至於送钱,请殿下赎罪,臣还私自应允保全他的家人,並答应给他们一笔安家费,他才肯开口。” 朱標微微頷首,“你做的没错,这个王俭我知道,確实祸不及家人。”接著他开始认真翻阅起口供,起初尚算平静,但隨著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眼前,他的呼吸都渐渐沉重起来。 “郭桓...赵瑁...王志……六部、布政使司、漕运……这牵扯之人竟然如此之多。”朱標被这口供上的名单惊到了,“这个案子,其实我心理早有准备,可是没想到,牵扯如此之广!若是真按这份名单抓人,朝堂上將近半数的位置都要空出来了!” 朱標放下口供,揉了揉眉心:“若是就这样直接呈给父皇,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波。父皇的性子你我都清楚,这一刀下去,怕是要血流成河啊。” 李真低头,没说话。这口供是他看著写的,里面的內容他当然知道。说实话他也非常吃惊,大明才十几年,就被这些贪官渗透到了这种地步。 朱標站起身,在殿內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显得很沉重。 这时他忽然发现李真一副欲言又止的彆扭表情,便停下脚步,转向李真: “看你这样子,莫非是有什么想法了?” 李真迟疑了一下,上前一步低声道:“臣確实有些不成熟的想法,只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赶紧说,跟孤还有什么顾忌的。”朱標看著李真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主意了、 “恳请殿下,如果臣说了,不管能不能实行,肯定殿下千万不要告诉皇上,这是臣的主意。“李真躬身行礼。 “这是为何?”朱標有些不解。 李真抬头看著朱標,没说话。 朱標这才想起,上次李真提出为他批阅奏本减负的方法,还被父皇说他是帮自己偷懒,看来这个李真还挺记仇。 朱標被李真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的有些想笑,但很快又恢復了严肃:“好,孤答应你了。快说吧,到底有什么主意?” “殿下请看,”李真这才放心,上前指著口供上的几个名字,“这些人中,有些是首恶,罪该万死,一刀杀了都是便宜他们了。但也有一些人,或是被胁迫,或是迫於形势,罪不至死。臣认为可以將他们区分对待...” “如何区分?“朱標追问。 李真心里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臣以为,对於那些罪不至死的官员,不妨將他们派往藩属国任职。” 朱標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但没有打断。 “这些人毕竟都是科举出身,每一个都是寒窗苦读十几年,而且熟读经史,还通晓政务,一刀杀了未免太可惜了。”李真继续解释道,“如果把他们派往高丽、安南等地任职,发挥余热,这样既能协助那些不开化藩属国治理国家,同时又能传播我大明文化。慢慢地同化他们。” “这倒是个思路。“朱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继续说。” “还有就是...“李真压低了声音,“就算这些人去了藩属国仍旧死性不改,还要去贪污,那他们祸害的也是他国的吏治。只要邻国弱一分,我大明就能强一分。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半死不活的邻居才是好邻居。” “荒谬!“听到这里,朱標忍不住了,李真的话简直顛覆了他的三观,“我大明向来以德服人,岂能行此等小人之计?” 李真早就猜到朱標会这么说,於是不慌不忙地回道:“殿下明鑑,当年北元铁骑南下时,可曾与我大明的百姓讲过仁义道德?陛下將他们赶出中原,靠的也不是以德服人。” 李真顿了顿,见朱標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道:“况且,若是真有人在藩属国贪墨成性,又积累了大量財富,届时我大明再以宗主国的名义將其缉拿归国,那些不义之財自然就成了证据,充入我大明的国库了。” 朱標听得目瞪口呆,指著得意洋洋的李真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这等...这等刁钻的主意也亏你想得出来!” “臣知罪。“李真连忙躬身,“但是臣以为,这个方法既能保全部分官员的性命,还能让他们发挥余热,而且可以为大明谋利,可谓一举三得,怎么算都不亏啊!” 朱標听完李真的话,脸色变幻不定,在殿內来回踱步,李真静静地侍立一旁,他知道太子正在经歷一场內心的挣扎,毕竟自己刚才说的,完全违背了朱標从小到大受到的正统教育。 殿內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噼啪声响。朱標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口供上,像是在心中掂量合適的人选。 “若是真要施行此策,“朱標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该如何確保这些官员不会在藩属国肆意妄为?” 李真精神一振,看来小朱已经动心啦:“臣以为,可派锦衣卫暗中监视。再者,让这些人的家眷仍留在京城,谅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 朱標沉吟片刻,又道:“那该如何向藩属国解释此事?总不能直说我们是在流放罪臣吧?” “殿下圣明。“李真回道,“我们可以说这些官员是特意选派的嘛,就说是协助他们推行大明典章制度。既能彰显天朝恩德,又能达到我们的目的。” 朱標轻轻摇头,嘴角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你这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再说,就算我们要派人过去,他们也未必都会接受!” “谅他们也不敢,要是敢有意见,只要狠狠打一顿就接受了。”李真握拳在胸前一挥“而且这种事情只要次数多了,他们也就习惯了!一开始的阵痛总是难免的。” 朱標看著李真认真的样子,无奈摇头:“罢了,此事关係重大,容孤再思量思量。” “臣遵旨。”李真知道此事急不得,能够说动太子考虑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成功了。 朱標重新坐回案前,目光深邃:“今日这番话,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臣明白。”李真郑重行礼,正准备退去,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又转身回来了。 “还有何事?”朱標见李真又回来了,不禁发问。 第33章 李真!又是你? 李真站在殿中,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殿下,那个...臣方才想起一事。臣今天情急之下答应了王俭,要给他家人一笔安家费。只是...只是微臣近来囊中羞涩,实在是...” 朱標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差点被李真气笑了:“李真,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你难道是想让孤这个太子,明著给一个罪臣的家人送钱?你...你真是...” 朱標说到一半,一向仁德的他,甚至想上手抽李真,但看著他那一脸茫然的表情,突然觉得他確实也没什么坏心,最后只能无奈地挥挥手:“算了算了,你下去吧!” 李真被朱標说得一头雾水,只又敢小声嘟囔:“那这钱...殿下到底给还是不给啊......总不能让我自己出吧?哪有干活还往里搭钱的!” 他还想再爭取一下,但是见朱標已经低头继续批阅奏章,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也只好訕訕地行了个礼,再次退出殿外。 李真身上还缠著绷带,虽然已经基本好了,但他还是决定再包几天。今日他本就是带伤加班的,既然事情已经办完,索性就直接回家休息好了。 “e=(′o`*)))唉!下次再找机会跟太子说吧!实在不行就只能挖院子里的银子了”李真摇摇头,一路出了皇宫。 穿过熟悉的街巷,快到家的时候,突然想起前天夜里院中的惨状,李真不禁放慢了脚步。 “锦衣卫应该把尸体都搬走了吧?”李真站在门口,做了半天的思想准备,可一推开院门,他却愣住了。 家里已经被收拾的乾乾净净,甚至连一痕跡都看不见。打斗时被损坏的家具已经换上了新的,就连被砍断的树枝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锦衣卫办事,確实利落。”李真喃喃自语,推开房门,更是惊讶地发现连被血污弄脏的墙面都被重新粉刷过。 他正在院中四下打量,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东宫的一个太监正迎面走来,手里还捧著一个木盒。 “李大人。”那太监笑眯眯地拱手行礼,“可算是赶上了。太子爷有口諭。” 李真见状,连忙准备行礼,却被太监先一步拦住了:“李大人不必多礼。太子特意吩咐了,您身上有伤,免礼听諭即可。” 太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太子说,李真今日审讯王俭,为朝廷立下大功,特赏宝钞一千贯,以示嘉奖。” 说著,递上了手中的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叠叠宝钞。 李真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太子到底还是疼他的。 “臣...谢殿下恩典!”李真朝著东宫方向深深一揖。 送走太监后,李真看著手中的宝钞,决定等案子结束后,再给王俭的家人送去。 ............ 次日清晨,李真难得睡到了日上三竿。身上的伤基本已经好了,不过他打算再偷几天懒,所以绷带还得继续绑著才行。 李真伸了个懒腰,盘算著下午去醉仙楼找秋月聊聊天,素的那种!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自从昨日收到太子的赏银后,他一直惦记著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转交给王俭的家人。这件事需要个可靠的中间人,秋月或许能帮上忙。 “我还是太权威了,喝花酒都是为了正事!”就在他慢悠悠地洗漱更衣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开门一看,又是昨天那名太监。 “李大人,太子召见,请您隨小的入宫。” “什么事?很急吗?”李真问了一嘴。 太监摇摇头“倒是没说!” 李真不敢怠慢,连忙换上官服,跟著往皇宫赶去。 文华殿內,朱標正在批阅奏章,见李真来了,便放下硃笔,开门见山道:“你昨日说的那个將涉案官员流放藩属国的法子,孤仔细思量了一夜。” 李真心中一喜,以为太子要採纳他的建议。谁知朱標接下来的话让他心里一凉。 “孤觉得此计虽有违圣人之道,但在当前形势下,確实是个两全之策。所以,孤决定带你一同去向父皇稟报。” “啊?”李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殿下!您不能这样啊!昨天您可是亲口答应过臣,绝不说是臣的主意啊!” 朱標看著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无奈地嘆了口气:“孤不说这是你的主意便是。但查帐本、审王俭,这些事都是你一手经办,案情细节总要由你亲自向父皇稟报吧?难道要让孤越俎代庖?” 李真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太子的理由冠冕堂皇,他根本找不到推脱的藉口,总觉得那里不对劲,但小朱都开口了,他只得苦著脸应下:“臣……遵旨。” 两人一前一后往武英殿走去。李真一路上都在心里盘算著待会儿一定要少说话,把事情讲完,就赶紧撤。但越想心里越没底。朱元璋的脾气他可是见识过的,根本不跟你讲道理啊。 到了武英殿,朱元璋听闻案情有了重大进展,立刻召二人进殿。 李真硬著头皮率先上前行礼,而后將最近查帐的疑点、以及王俭的详细口供一一稟明。 隨著他的敘述,朱元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当听到牵扯的官员范围如此之广时,老朱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好!好一群蛀虫!”朱元璋怒极反笑,眼中杀气凛然,“这才开国几年?就敢如此肆无忌惮!看来是觉得咱老了,提不动刀了啊!毛驤!”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毛驤应声而出。 “给咱查!按这份名单,一个不漏地给咱抓起来!好好地审。咱要让他们知道,贪百姓的钱粮,是个什么下场!“朱元璋的声音在殿內迴荡,李真赶紧趁这个时机,躲到朱標后面去。 “父皇息怒!“朱標果然上前劝阻,“此案牵扯甚广,六部、各布政使司、漕运衙门皆有涉案,若一律严惩,恐朝堂动盪,政务瘫痪。儿臣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朱元璋罕见地直接打断了朱標的话,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標儿,你就是太过仁慈!对这些蛀虫仁慈,就是对天下百姓的残忍!咱跟你说过多少次,乱世用重典!如今虽非乱世,但这贪腐之风若不下狠手,迟早要出大乱子!” 朱標还想再劝:“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是觉得,除了郭桓、赵德明等首恶必办之外,其余部分从犯,或是一时糊涂,或是被迫捲入,其罪虽不可恕,其情或可有稍许可悯之处。或可酌情处置,比如……比如流放至藩属国任职,既全其性命,亦可宣扬我大明教化,彰显天朝恩德……” 他小心翼翼地將李真的主意包装了一番,儘量说得冠冕堂皇。 然而正在气头上的朱元璋根本听不进去,一听到要留那些贪官的性命,还要让他们去別的地方当官,立马不耐烦地挥手:“这叫什么狗屁主意!迂腐!对这群蛀虫还有什么仁慈可讲?” “嗯……?” 话说到一半,朱元璋突然顿住了。他了解自己的儿子,朱標仁厚宽和,绝不会想出这种“鸡贼”的主意。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殿內,立马就锁定在那个正在努力缩小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柱子后面的李真身上。 “又是你!对不对!“朱元璋伸手指著李真,语气篤定,“李真!肯定又是你出的餿主意!对不对?上次的帐还没跟你算,现在又来带坏太子!” 第34章 东宫的脸都被你丟光了 李真心里叫苦不迭,连忙站出来:“陛下明鑑,臣……臣今日除了稟报案情,真的一个字都没多说啊!”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因为这个建议的確不是今天说的! “还敢狡辩!”朱元璋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容他分辩,“我早就看你这小子一肚子歪门邪道,標儿以前从来不会想这些刁钻主意!来人!把这小子拖下去,打二十板子,让他长长记性!” 朱元璋一声令下,两名锦衣卫校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真就往外拖。 “陛下!冤枉啊!臣今日真的什么都没说!”李真欲哭无泪,他来的时候就感觉今天要倒霉,没想著还真的应验了,这顿板子挨得太冤了! “父皇!“朱標急忙上前一步,躬身劝阻,“李真他身上还有伤啊!前几日才遭遇刺杀,伤口尚未痊癒。“ 朱元璋见朱標还为李真求情,瞬间更生气了,把眼睛一瞪,指著李真:“他伤的是手臂和后背,咱打的是屁股,有什么关係?拖下去!今天必须打一顿,不打他不长记性!“ 朱標见劝不动,只得给行刑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那领头的锦衣卫正是当时护送李真去北平时,车厢外想抽刀捅进去的蒋瓛,他会意地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太子的意思。 李真最终还是被拖到殿外,按在刑凳上。纵然他想挣脱轻而易举,却也不敢做的太过,万一老朱气不过拿炮轰他怎么办? 蒋瓛上前低声说了一句:“李大人,得罪了。”接著示意行刑。 谁知板子刚落下,李真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啊——!疼死我了!” 这一声把行刑的锦衣卫都嚇了一跳,他明明只用了三分力,怎么叫得跟杀猪似的? “啊呀!轻点啊!”李真继续夸张地大叫,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宫院,“我这身子骨弱,经不起这么打啊!” 蒋瓛看的眼皮直抽抽,心想:“你的身子骨弱?一把柴刀从院东头砍到院西头,自己只受轻微伤,那六个刺客连个人形都没了,你说你身子骨弱?” 声音传到殿內,朱標听得直皱眉,以手扶额,这演技也太浮夸了,我都已经吩咐下去了,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 蒋瓛实在听不下去了,这让太子听到,还以为自己办事不力呢。他甚至又想抽刀捅下去让他別喊了。可也只能凑到李真耳边,压低声音说:“李大人,您小声点吧,兄弟们都没用力呢!。” “啊~!要死!要死!要死!“李真仿佛没听见,叫得一声比一声悽厉,“我的屁股都被你们打鬆了!” 行刑的锦衣卫实在是没招了,只得越打越轻。到第十板时,力度已经轻得像是拍灰。到最后几下,简直就像用庭杖在给李真捶腿按摩。 可李真依然叫得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真的快被打死了。 好不容易二十板子打完,蒋瓛看的比李真还累,抹了把汗,示意手下把李真扶起来。两个锦衣卫一左一右架著李真,慢慢走回殿內。 李真一瘸一拐进来,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脸上表情看起来痛苦万分,仿佛隨时都要晕过去。 朱元璋在殿內早就听得一清二楚,此刻看著李真这副模样,气得鬍子直抖:“行了行了!別装了!就你这嗓门,跟骡子似的,赶紧给咱滚!看到你就心烦!” 李真也很委屈,无缘无故被打一顿。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朱標赶紧上前拦住,低声道:“还不快走!东宫的脸都被你丟光了。等著再加二十板子吗?” 李真这才意识到演过头了,连忙躬身行礼:“臣...臣告退...“说完在锦衣卫的搀扶下,又一瘸一拐出了大殿。刚迈过门槛,就甩开锦衣卫一溜烟地跑了。 被李真这么一闹,朱標脑子也有点乱,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劝道:“父皇,李真虽然行事跳脱,但他的建议,还请父皇三思。若是按名单全部处决,朝堂恐怕...” “恐怕什么?“朱元璋不耐烦地打断,“咱看你是被那小子彻底带坏了!整天想著这些歪门邪道!什么流放藩属国,这是堂堂大明太子该想的主意吗?” 朱標也来了脾气,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儿臣这是为大明江山著想!若是將涉案官员全部处决,六部运转都要受影响!” “你这是妇人之仁!”朱元璋怒道,“这朝堂之上,一人贪就杀一人,百人贪就杀百人!咱就是要杀到没人敢贪为止!” “父皇!“朱標脸色铁青,“水至清则无鱼!” “標儿!”朱元璋一拍桌子,“咱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话是你这个太子该说的吗?” 朱標也气得浑身发抖,终於忍不住拂袖而去,连告退的礼节都忘了。 看著太子离去的背影,朱元璋气得直喘粗气,但对这个最疼爱的儿子,终究没有发作。他转头对跪在一旁的毛驤喝道: “还愣著干什么?给朕查!按名单抓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臣遵旨!”毛驤叩首领命,快步退出殿外安排去了。 毛驤领了朱元璋的旨意,快步走出武英殿。他的脸色並不好看,手上这份口供还是李真问出来的,锦衣卫在王俭嘴里根本就没拿到什么关键信息,接下来的事情,必须做得漂亮才行,不然他这个指挥使算是做到头了。 "传令!"他对著等候在殿外的锦衣卫们喝道,"南北镇抚司全体出动,按名单拿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锦衣卫们齐声应道,声音中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对他们而言,抓的人越多,官越大,他们锦衣卫的权势也就更大! 毛驤的动作很快。 户部衙门首当其衝。他亲自带队,径直闯入郭桓的值房。郭桓还在处理公文,见毛驤带著一群锦衣卫闯进来,心中一惊,强作镇定道:"毛指挥使,这是何意?" 毛驤冷笑一声,根本不与他废话,直接亮出驾帖:"奉旨,户部侍郎郭桓涉嫌贪墨国帑,即刻锁拿詔狱候审!拿下!" 两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將郭桓官帽打落,反剪双手捆了个结实。郭桓又惊又怒:"毛驤!你胆敢污衊朝廷重臣!我要见陛下!" "见陛下?"毛驤嗤笑,"到了詔狱,自然会让你说个够!带走!" 与此同时,京城各处都在上演著类似的一幕。 礼部尚书赵瑁正在府中宴客,锦衣卫破门而入,当场將其锁拿。兵部侍郎王志在衙门值房里被直接带走。工部侍郎麦至德更是在早朝回家的路上,连人带轿被锦衣卫拦下,当街锁拿,引得百姓围观,议论纷纷。 不到半日功夫,名单上的在京官员几乎被一网打尽。锦衣卫的詔狱人满为患,哭喊声、哀嚎声不绝於耳。 第35章 摇人 京城的行动刚开始,毛驤就已经派出手下精锐,分赴各省拿人。 北平布政使司李彧、按察使司赵全德、浙江布政使司李润...一个个封疆大吏,昨日还在地方上威风八面,转眼就成了阶下之囚。 浙西地区是此案的重灾区。当锦衣卫冲入苏州府衙时,知府刘维正在与几个粮商商议今年的秋粮徵收事宜。 “奉旨查案!閒杂人等退避!”带队锦衣卫百户厉声喝道。 刘维脸色煞白,却强作镇定:“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你们...” “拿下!“百户根本不听他辩解,直接下令。几个粮商嚇得瘫软在地,也被一併锁拿。 在抄没刘维府邸时,锦衣卫搜出了大量金银珠宝,更有一本详细记录著与郭桓等人分赃的密帐。这成为了后续审讯的关键证据。 ................ 詔狱之內,已然成为人间地狱。 毛驤亲自坐镇,指挥审讯。各种酷刑轮番上阵:刷洗、抽肠、鉤背、剥皮...惨叫声日夜不息。 郭桓起初还想咬牙硬撑,但连一轮的酷刑都没撑过就崩溃了。他不仅承认了所有罪行,还供出了很多同党。 毛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命令文书將这些名字都记录下来,不论是真是假,一律按名单拿人。 隨著审讯的深入,牵连的范围越来越广。从中央六部到地方十二个行省,从二品大员到七品知县,被捲入此案的涉案人员多达数万人。 朝堂之上,更是人人自危。每日上朝时,官员们都会惊恐地发现,又有些熟悉的面孔消失了。各部衙门开始出现空缺,政务几近瘫痪。 在这场大狱中,锦衣卫的权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毛驤更是权倾朝野,连六部尚书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锦衣卫的飞鱼服、绣春刀,成为了京城最令人恐惧的象徵。 老朱手里的这把刀,变得愈加锋利了。他用最残酷的方式,向天下人展示了他惩治贪官的决心。 虽然朱元璋杀的是痛快了,但是弊端很快就出来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朱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武英殿和文华殿的灯火常常彻夜不熄,堆积如山的奏章好像永远都批不完。 六部官员空缺了近半,剩下的也都战战兢兢,遇事不敢决断,事事都要请示。就连该哪个衙门负责的寻常公务,也要先呈报东宫,等太子示下,连李真都要被迫加班,秋月那都去的少了。 ............. 这天深夜,李真捧著几份需要紧急核对的浙西漕运帐目来到文华殿,看见朱標正伏在案上小憩,右手还握著笔,砚台里的墨都快干了。太子真的太累了。 李真放轻脚步正准备出去,他不想吵醒朱標。可正要退出,朱標却已经惊醒,猛地坐直身子:“李真,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殿下,刚过子时。”李真只能轻声回道,並將帐目呈上,“这是浙西漕运的急件,需要殿下过目。” 朱標揉了揉眉心,强打精神接过帐目,才看了几行就忍不住咳嗽起来。李真连忙递上茶水,忧心忡忡地说:“殿下,您已经连续熬了七个晚上了,再这样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啊。” 朱標苦笑著喝了口浓茶:“撑不住能怎么办?户部侍郎、郎中都下了狱,漕运衙门更是十去七八。如今北方军餉、南方賑灾,哪一样不要钱?这些帐目若是无人核对,不知又要生出多少糊涂帐来。” 他顿了顿,看著堆积如山的奏章,长嘆一声:“若是能多几个像你这么得力的助手就好了......” “其实...“李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再次提出那个建议,“殿下还记得臣上次说的那个法子吗?咱们可以组建一个专门的班子协助处理政务。现在或许正是时候。” 朱標手中的笔顿了顿。他何尝不知道现在是最需要人手的时候,但想起父皇那天的话,又有些犹豫。 李真看出他的顾虑,低声道:“陛下当时虽然驳回了这个建议,但主要是因为正在气头上。如今朝中实在缺人,若是殿下能够把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陛下想必也不会反对。再说了...”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陛下若是问起,殿下就说这是权宜之计,等新的官员选拔上来就解散。到时候木已成舟,陛下看到成效,说不定一高兴就同意了。” 朱標沉默片刻,他知道父皇內心其实並不排斥这个法子,又看著眼前这些堆积如山的奏章,终於下定了决心。 “不管了!”朱標將笔一放,大手一挥“就按你说的办。若是父皇不同意,就让他自己来处理这些政务!” 李真难得见朱標这么硬气,下意识脱口而出:“老板你真硬!” “你说什么?“朱標一愣。 李真这才反应过来,我是不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连忙岔开话题:“臣是说...殿下英明!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选人?” 朱標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此刻也无心深究,起身道:“现在就去翰林院。” .................. 虽然已是深夜,但翰林院却依旧灯火通明。由於最近政务繁忙,很多翰林都被临时抽调来整理文书。见太子深夜驾到,眾人纷纷跪迎。 朱標环视一圈,缓缓道:“如今朝中多事,政务繁忙。孤欲选拔几位才学之士,协助处理文书机要。诸位都是饱学之士,可有人愿意为朝廷分忧?” 翰林官们面面相覷,谁都不敢率先表態。毕竟现在正是多事之秋,那些重臣说抓就抓,现在参与机要事务风险实在太大。而且太子这个举动,明显有违常规,谁知道皇上会怎么想? 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臣,解縉,愿为殿下分忧。”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官员越眾而出,神情坦然。此人正是后来名满天下的才子解縉,不过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翰林待詔。 朱標讚赏地点点头:“好。解待詔才学过人,孤早有耳闻。还有谁?” 有了解縉带头,又有几个年轻翰林陆续站了出来。其中有个叫黄淮的编修,虽然年纪轻轻,但处事稳重;还有个叫胡广的修撰,精通典章制度。朱標仔细询问了他们的专长,最终选定了五人。 “李真,“朱標吩咐道,“你先带他们去文华殿偏殿,给他们讲解政务处理的流程。” “臣遵旨。”李真也很开心,自己总算不是光杆司令了。 (这章里的几个人其实出场时间不太对,不过为了推剧情,让他们提前了几年。) 第36章 捨命陪君子 李真领著这五位翰林官来到偏殿,又命內侍搬来几案和文房四宝,开始讲解起来。 “诸位”李真指著案上堆积的奏章说道,“这些奏章要先按紧急程度和所属衙门分类。军务、賑灾为急件,要优先处理;礼仪、祭祀可以稍缓。” 他拿起一份奏章示范:“批阅时,要先抓住关键。比如这份请求拨付军餉的奏章,重点要核对兵部提供的兵力数额、户部存银数目、以及沿途转运的损耗计算。” 解縉听得认真,不时点头。黄淮则已经拿起一份奏章试著批阅起来。胡广则对李真提到的分类方法很感兴趣,仔细询问著细节。 见李真已经开始对他们进行讲解,朱標又亲自前往六部衙门。 兵部值房里,只有一个主事在值守。见太子驾到,连忙跪迎。 “兵部现在是谁在主持事务?”朱標问道。 “回殿下,侍郎大人和两位郎中都...都在詔狱。”主事战战兢兢地回答,“现在只有下官和其他几位主事,还有员外郎在轮流值守。” 朱標嘆了口气:“你去把他们都叫来。” 很快,几个年轻官员匆匆赶来。朱標仔细询问了他们的履歷和能力,最终选中了一个叫齐泰的主事。此人虽然官职不高,但对兵部事务极为熟悉。 接著朱標又去了户部,选中了一个叫夏原吉的年轻官员。这个夏原吉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度支主事,但对朱標提出的钱粮帐目问题,对答如流。 当朱標带著这批人回到文华殿时,李真已经给五位翰林官分配好了各自负责的领域:解縉负责刑部文件,黄淮负责户部,胡广负责礼部,另外两人分別负责吏部和兵部。 “殿下,“李真迎上前,“已经初步安排妥当。不如先让他们试著处理一些不太紧急的奏章?” 朱標点点头,这些年轻官员见太子亲自在边上看著,立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很快进入状態,一个个摩拳擦掌,都打算在太子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施展自己的才学。阅读、討论、擬写处理意见,效率之高,让朱標都感到惊讶。 看著这一幕,李真也是非常满意:“他们现在乾的可都是我的活啊!他们干完了,我就不用干了!钱多事少,还是老板心腹,真不愧是我啊。” “殿下,”李真凑到朱標面前低声道,“目前看来这个法子確实可行。不如让他们今晚就先试著处理这些奏章,您也好歇息片刻。” 朱標也难得地鬆了口气:“多亏了你这个主意。只是...不知父皇知道了,会作何反应。” ........... 此刻的武英殿內,朱元璋正在听取毛驤的稟报。 毛驤递给朱元璋一份名单:“太子殿下今晚在翰林院选了解縉等五人,又在六部调了齐泰、夏原吉等人,现在都在文华殿协助处理政务。”毛驤小心翼翼地稟报,“听说还让李真给他们讲解政务处理的流程。” 朱元璋冷哼一声:“这小子,到底还是用了那个主意。”隨即摆了摆手,让毛驤出去了。 朱元璋看著手中的名单,沉默片刻:“出身倒是都乾净。算了,这段时间也確实难为他了。再说了...” 老朱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李真这小子,虽然想法古怪跳脱了些,但也確实是个干实事的人。而且標儿这段时间受他影响,处事方法也灵活多了。” .................. 而在文华殿內,新组建的班子简直就像后世大厂的牛马,已经高效运转了整整两个时辰。当天快亮的时候,桌上的堆积如山的奏章已经处理了大半。 朱標小憩回来之后,开始仔细翻阅著他们擬定的处理意见,越看越是惊喜。这些意见不仅切中要害,而且考虑周全,有些想法比他一个人处理时要细致得多,最重要的是,效率极高。 “诸位辛苦了。”朱標由衷地说道,“今日就先到这里,都回去歇息吧。今晚再来。” 眾人告退后,朱標对李真说:“你这个主意,確实不错,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就不用来了,我放你一天假,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李真一听,还有假放,满脸喜色:“殿下过奖,这是臣应该做噠! .............. 走出文华殿时,太阳已经出来了。李真舒展了下身体,正想著赶紧回“家”休息,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宫门外,似乎在等人。 “李公子,”李真看著一身戎装的李景隆,“你怎么在这?” 李景隆前段时间已经被朱元璋任命为东宫的侍卫,今天他是特地在这等李真的。 李景隆闻声快步上前,苦笑道:“李神医,我可算等到你了。这段时间老是见不到你人,本来我也不想打扰你的。实在是...家父近来身子又有些不適,又咳嗽得厉害,我实在没办法........” 李真这才恍然想起,他这段时间確实太忙了,经常加班到半夜,连秋月那都没去了,导致疏忽了李文忠的病情,还有徐达那边也该去看看了。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愧疚:“是我的不是了。这段时间公务繁忙。走,我现在就去为曹国公诊治。” 曹国公府离皇宫不远,李景隆还特意备了马车,很快就到了地方。 李文忠还没起来,面色看起来確实比上次来时差了很多,李真连忙上前,仔细诊脉,又根据病情调整了药方,还亲自去煎药,又亲眼看著李文忠诚喝了药才放心。还不忘重新留了瓶止疼的丹药给李景隆。忙完这些也已经中午了。 “多谢李神医。”李景隆感激地说,“这些时日想必你也十分劳累,不如就在府上休息?我让厨房准备几个小菜,用些便饭。” 你家什么好玩的? 李真婉拒道:“李公子客气了。只是今日实在有些疲惫,我想早些回府歇息,还有,以后还是別叫我神医了,听著有些彆扭,就叫我李真吧!” “好,那你也就叫我景隆吧!这样显得亲切一些!”李景隆也很愿意和李真搞好关係,毕竟李真现在是太子的心腹,而且医术通神。 隨即眼珠一转,忽然笑道:“我听闻李兄常去醉仙楼听曲?既然不愿在府上用膳,不如我陪你去醉仙楼小酌几杯,听听曲子,好好地『放鬆』一下?” 李真挑眉看他,这小子怎么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你这个时候跟我去醉仙楼?不怕令尊知道了,家法伺候吗?” “无妨。”李景隆一挥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父亲大人已经睡了,再说了,我是去招待李神医,就算他老人家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李真见李景隆如此豪爽,便也不再推辞,有人请客难道还不积极吗:“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客气了。不过说好了,今天你请客。” “这是自然!“李景隆抱拳大喝一声,“请!” 李真也抱拳回礼,声如洪钟:“请!” 第37章 我喜欢雨露均沾 二人相视一笑,勾肩搭背地出门了。友谊瞬间升华了 当他们来到醉仙楼的时候,时间还早,没什么客人。 门口跑堂的小二显然认得李真和李景隆,热情地迎上来:“二位大人来了!快里面请!” 李真心情不错,与李景隆一同上了二楼雅座。从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见中心的舞台,现在台上抚琴的正好是秋月。她今天穿著一袭淡紫色长裙,髮髻松松挽起,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嫵媚。 秋月早就发现了李真的到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连暗送秋波,连曲调都渐渐变得轻快起来。 “看来李兄也是常客啊,”李景隆打趣道,“你一来,这弹曲的姑娘都对你另眼相看啊。” 李真闻言心中暗想,切~也不看看我在她身上付出了多少? 隨即举杯轻笑:“景隆说笑了。我每次来都喜欢找秋月姑娘给我弹琴奏簫。来,我敬你一杯,多谢今日盛情。” “李兄果然专一,”李景隆和李真碰了一杯,“我就不一样了,我喜欢雨露均沾!” 二人连连举杯对饮,酒香醇厚,曲声悠扬。 这一夜,连日操劳的李真,在秋月这里,算是彻底释放了。 .............. ..............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接下来的李真又恢復到了两/三点一线的生活。 转眼又入冬了,郭桓的案子也到了收尾的阶段。 这日清晨,毛驤捧著厚厚一叠卷宗来到武英殿。 “陛下,郭桓案已经审理完毕。”毛驤跪奏道,“这是全部涉案人员的名单及罪状。” 朱元璋接过卷宗,越看脸色越是阴沉。卷宗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从二品大员到七品知县,竟有数万之眾。 “好!好一群蛀虫!”朱元璋怒极反笑,提起硃笔就要批红,“传朕旨意,全部...” “父皇!“一旁的朱標见状,连忙出声劝阻,“涉案人员如此之广,若是全部处决,恐怕朝堂真的要空了!” 朱元璋冷冷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又要说那个流放藩属国的主意?標儿,你可知道这些人贪墨了多少粮餉?七百万石!足够北方边军吃上两年!” “可是”朱標还想再劝,却被朱元璋强硬打断。“好了,此事休要再提了!” 朱標知道现在要是直接劝说效果不大,能先行告退,转而去了坤寧宫。 ........ 坤寧宫內,马皇后正在教导几位公主女红。见朱標匆匆而来,便屏退了左右。 “標儿,什么事啊,匆匆忙忙的?”马皇后关切地问。 “哎~”朱標嘆了口气,又將事情原委详细道来,最后恳切地说:“母后,儿臣仔细看过卷宗,这名单上並非人人都是十恶不赦之徒。有些人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或是被迫捲入。而且儿臣的建议也不是要留用,而是让他们去其他藩属国,传播我大明的文化。” 马皇后静静地听完,敏锐地发现了『传播大明文化』的猫腻,便疑惑地问道:“標儿,这主意不像是你平时会想的。告诉为娘,是不是他人给你出的这个主意?” 朱標知道瞒不过,只好如实相告:“是李真。就是给母后调理身子的那位李真,他现在是东宫右庶子,这段时间帮了我很大的忙。” 马皇后闻言,也有些诧异:“想不到这个李真,不仅医术高明,还有这等心思。”她沉吟片刻,“不过这个法子確实可以少造些杀孽。这样吧,我陪你一起去劝劝你父皇。” “儿臣正是此意!” 於是朱標就留在了坤寧宫,母子二人一起等著朱元璋下朝。马皇后还特意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朱元璋最爱吃的小菜。 当老朱走进坤寧宫时,看著这一桌精心准备的菜餚,好大儿朱標也在。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朱元璋故意问道,“妹子亲自下厨,標儿也在这里等著。” 马皇后笑著为他布菜:“重八,你先尝尝这个粉丝汤,我特意为你做的。” “好!咱也好久没吃妹子做的粉丝汤了!”朱元璋也很配合,“標儿快来,咱一起吃!” 一家人落座,用膳时,朱標还是再次提起了郭桓案的处理方式。 朱元璋在马皇后面前不好发火,只能耐心解释道:“標儿,你不懂。这些贪官污吏,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朝纲!” 这时马皇后开口了:“重八,我听说这名单上有些人確实罪不至死。比如那个浙江的知县,不过是迫於上官压力,帮著做了些假帐,自己也只分了十两银子。这样的人也要直接杀吗?” 朱元璋皱眉道:“妹子,后宫不得干政。这些都是朝堂大事,你就別过问了。” 马皇后一听这话,心里也不乐意了。把筷子一放,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好啊,现在跟我讲这个了?当年在你起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后宫不得干政呢?要不是我带著妇孺给你们缝补衣裳、筹备粮草,你们能有今天?现在是看自己的位置稳了,要我搬出这坤寧宫是吧?好!我这就收拾东西!” 朱元璋就怕这个,顿时慌了,连忙拉住马皇后:“妹子你別生气,我这不是跟你讲道理嘛!”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朱標见状,要父皇一下子改变也不太现实,便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父皇,要不这样,我们只挑选一小部分罪责较轻的官员,先派往一个藩属国试试。比如安南,距离近,也好掌控。若是可行,再逐步推广;若是不行,也不会影响大局。” 朱元璋此时气已经消了大半,冷静下来想想,这个法子的真正意图虽然有些上不得台面,但只要没人点破,那明面上就是“派遣官员至藩属国宣扬大明文化”,这个动机简直光明正大的不像话,不仅体现君王的恩德,搞不好会有意外收穫,就算玩砸了,也影响不到大明国。 而且推行下去也绝对不会有阻力,犯事了能留条命,这谁还会反对?但一想到李真那副贱兮兮的模样,他忍不住又要敲打几句: “行了行了,这事先別提了!”朱元璋故意板起脸,“你东宫那一帮人,咱还没找你算帐呢!你现在都被李真那小子带坏了,別的没学会,光学会偷懒!” 朱標一听这话,顿时不服气了:“父皇,您这话可就不讲理了。东宫那套方案实行至今,你可是一直同意的。而且现在那些原本是需要您亲批的摺子,都送到东宫来了,现在怎么反倒说起儿臣偷懒来了?” “嘿!你小子还学会顶嘴了?”朱元璋脸上有些掛不住,眼睛一瞪,“咱那是为了锻炼你,可没让你把所有政务都推给下面人!” 朱標理直气壮地回道:“现在那些翰林处理起政务来,个个都得心应手,效率大大提高,但大局依然是儿臣把,这难道不对吗?” “你...”朱元璋被儿子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 马皇后在一旁看著父子俩斗嘴,忍不住笑道:“重八,你这就是不讲理了。標儿把政务处理得好,你该高兴才是。难道非要看到他累出病来,你才满意?” 朱元璋被妻子说中心事,老脸一红,嘟囔道:“朕这不是怕他太过依赖那些文官嘛...” “父皇放心,”朱標正色道,“儿臣每日都会仔细审阅他们的处理意见,重要决策更是亲自定夺。只是不必再为那些琐碎事务耗费精力罢了。” 朱元璋也知道,这段时间朱標乾的不错,也就顺台阶下了。他冷哼一声:“罢了罢了,就依你们。不过...”他严肃地看著朱標,“人数不能多,就选一些罪责最轻的。而且要严加看管,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唯你是问!” 朱標大喜:“儿臣遵旨!多谢父皇!” 第38章 李大人,仁义啊 翌日清晨,李真刚到东宫,就被朱標叫到了私人书房。待內侍尽数退出,朱標这才开口: “李真,派人去藩属国的事情,父皇已经准了。”朱標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旨,“这主意是你提出来的,孤觉得这事,还是交给你来办,你持孤的手諭,从郭桓案涉案人员中,挑选数名罪责较轻者,待主犯问斩后,再派他们去安南。” “臣遵旨”李真赶紧接过手諭,打开一看,只见上面还盖著太子的宝印,心中开始思量合適的人选。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王俭,毕竟其他人他也不熟悉,隨即向朱標推荐:“殿下,臣以为,王俭可为此行主事。他虽涉案,但基本都是受郭桓指使,而且在户部任职多年,熟悉钱粮事务,官职也不高不低,正合適。” 朱標沉吟片刻:“嗯!此人確实合適。不过你要亲自去办,务必要让他明白此行的深意。安南虽然一直称臣纳贡,但时局一旦不稳,他们就会有异心。这些人去了,既要宣扬教化,也要.......你明白孤的意思。” “殿下放心,这事臣拿手!”说著,李真收好密旨。 “嗯,我也相信你的能力,还要记住,”朱標最后叮嘱,“此事要做得儘量隱秘一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毕竟我们也只是试行而已。” “臣明白。” ............... 数日后,朱元璋在朝会上宣布,郭桓案正式结案。 接下来的应天府瀰漫著一股肃杀之气,菜市口的刑场瞬间变成修罗场。大小官员排著队地被砍头,红差都换了好几批,砍人的大刀都卷刃了。流出的血將黄土都染成了暗红色。每天清晨,都有大批囚车从詔狱中驶出,沿途百姓围观指点,议论纷纷。 “看,又是去菜市口的...” “这都第几天了?杀不完啊!” “听说这次牵扯了三万多人呢!” 一开始的刑场,每天都有人围观,后来杀的人实在太多了。百姓们也都没了兴趣。 而詔狱中的王俭,这几天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度日如年。 他眼睁睁地看著同监的犯人一个个被带走杀头。每当狱卒的脚步声在牢房外响起,就意味著又有一批人要被押赴刑场。连他的一些下属都被带走了,但却迟迟没有轮到自己。这种等待死亡的感觉,比杀头本身更让他感到恐惧。 这天午后,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最终在他的牢房外停下。王俭的心猛地一沉。终於轮到我了吗?哼,二十年后,我王俭又是一条好汉。 “王俭,出来!”狱卒打开牢门,铁链哗啦作响。 王俭惨然一笑,整了整破烂的囚衣,又捋了捋头髮。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告诉我娘,我王俭不是孬种。 可当他昂首走出牢房,准备迎接最后的时刻。却看到站在牢门口的竟然是李真,积压多日的怨气终於彻底爆发: “李真!是你!你还有脸来?”王俭双目赤红,“你这个卑鄙小人!拿钱的时候满口应承,还说什么必保我家人平安,转头就將我等卖了个乾净!今日我虽死,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真负手而立,面带微笑地看著王俭破口大骂,想到手中的密旨里的內容,和一会即將发生的事情,忽然觉得这事很有趣。 “你以为靠著巴结太子就能平步青云?我告诉你,朱元璋的刀,从来不会留情!今日是我,明日就轮到你!”王俭越说越激动,声音在詔狱的院落中迴荡,“我就在地下等著你,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几个狱卒想要上前制止,却被李真挥手拦住。他静静地看著他表演,一直到王俭骂得口乾舌燥,气喘吁吁。 “骂完了?你这么快?”李真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现在这么骂我,不怕自己死后,我不给你家人安家费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哼!”王俭满脸不屑:“你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根本不值得相信,我早就想明白了,你的那些承诺不过是安抚我的手段罢了!” 李真笑著摇摇头,缓缓展开手諭,“罪臣王俭听旨。” 王俭嗤笑一声,昂首不跪:“要杀便杀,何必假惺惺地念什么圣旨!” 李真也不计较,朗声读道:“奉太子钧旨:查罪臣王俭虽涉郭桓案,然情节尚轻,且颇有才干。特赦其死罪,授安南宣慰使司经歷,秩正六品,三日后赴任,宣扬大明教化,以观后效。” 王俭起初还面带不屑,听著听著却愣住了。待李真读完,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这是...” “王经歷,还不谢恩?”李真笑眯眯地看著王俭。 王俭这才相信一切都是真的,直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臣...罪臣谢殿下隆恩!谢李大人...”他知道肯定肯定是李真帮他出力了,一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又有觉得无地自容。 李真俯身將他扶起,打趣道:“王大人,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驁不驯的样子,要不你恢復一下?” 王俭顿时满面通红,连连作揖:“哎呀~是下官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等到了安南,下官一定兢兢业业,宣扬我大明文化,绝不负殿下与大人厚望。” 李真见他没明白核心意思,於是挥手屏退眾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王大人,宣扬文化自然要做,但更要紧的是...”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要在安南扎根立足,广结人脉,积累资財。日后,为我大明出力。你要时刻牢记,你是大明的官员,有些事情,明面上不好说,但你应当明白。” 王俭瞳孔微缩,颤声道:“李大人,这...这是殿下的意思?” 李真看了他一眼:“王大人,这种事,能放在明面上说吗?殿下特意让我来亲自交代,你难道还不明白?到了安南,你只需继续发挥『长处』便是。” 王俭也是聪明人,不然也不会成为郭桓的心腹,立即领会了其中深意。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下官明白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记住,“李真最后叮嘱,“前期要谨慎行事,先取得当地信任。待站稳脚跟后...你知道该怎么做。” “大人放心吧,这事我拿手啊,而且有经验。“王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下官一定会在安南...好好发挥在户部积累的经验的。” “就喜欢跟你们这些聪明人说话。”李真对王俭的態度很满意。 .......... 王俭当天回家后,也知道了李真托人给他们家送来了一千贯的宝钞。这可是他们全家老小的活命钱,心中不禁感嘆。 “李大人,仁义啊!” 三日后,一队不起眼的马车悄悄驶出应天府。王俭穿著崭新的官服,坐在领头的马车中,前往安南赴任。 第39章 你还是孤身一人吗? 时间又来到了年末,应天府难得下起小雪。 东宫,李真正捧著一份厚厚的卷宗走进文华殿,朱標依然在批阅奏本,现在有了那套班子,朱標確实轻鬆了很多,至少不用每天都批阅到深夜。 “殿下,郭桓案最终核实的帐目出来了。”李真將卷宗轻轻放在案上,面色有些凝重,卷宗他已经看过了,只能说,触目惊心。 朱標闻言,也放下手中的硃笔,展开卷宗开始仔细翻看。可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阴沉:“直接贪墨的粮税是七百万石,但若算上他们通过操纵折色、虚报损耗等手段造成的损失,总计竟高达两千四百万石...” 他猛地合上卷宗,狠狠往桌上一摔:“两千四百万石!这都相当於浙江全省两年的税粮总和了!这些蛀虫,真是死不足惜!父皇说的没错,这些人都该杀!” “殿下息怒。”李真上前一步,他在东宫已经一年多了,对这些政务也非常熟悉,“臣这些日子仔细研究了税收流程,发现其中有很多弊端,所以才让郭桓之流有了可乘之机。若是制度不改变的话,將来可能还会出现张桓、李桓。” 朱標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你说得对。你是有什么想法吗?说与孤听。” 李真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详细分析: “现在大明的百姓,主要是用粮食来交税。那第一个弊端,就是淋尖踢斛,这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贪污。看似是小事,但实际上给百姓凭空增加了將近两成的负担。” “臣查阅过往卷宗的时候发现,去年浙江某县上报收粮五万石,实际却让百姓多交了將近一万石。这一万石,既不入国库,也不入地方仓储,全都进了贪官污吏的私囊。而且户部上报的帐目上,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朱標皱眉道:“这个孤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如此严重。” “还有第二点,”李真掏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大明地图,指著地图上的运河继续说道。 “粮税需要储存和运输,这其中损耗巨大。光是从江南运粮至京城这点路程,沿途损耗往往高达三成。而这些损耗在收税的时候,就已经算在了百姓头上,这就是『水脚银』与『鼠雀耗』” 他又指向西南方向:“更严重的是赋税不公。比如运河沿岸的百姓因为运输便利,负担还相对较轻。而云贵等偏远地区的百姓...” 李真顿了顿:“需要承担的赋税比其他地区还要高不少。臣查过去年云南某府的税赋记录,当地百姓纳税一石,实际要准备一石三斗,多出来的都是为了支付运输费用。这简直是在折磨百姓!” 朱標听得很认真,又起身仔细看了看地图:“这些年各地呈报的税赋纠纷,確实多与此有关。去年广西还发生过百姓因不堪运输重负而抗税的事件。” “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李真加重语气,“粮食折色银的定价权掌握在地方官吏手中,这给了他们太大的操作空间。” “郭桓案中,很多贪腐就是通过操纵折色价格实现的。去年浙江粮价明明是一两二钱一石,折色时却按一两五钱计算,仅此一项就多贪墨了数十万两白银。”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改革?”朱標回到座位,神情专注。 李真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 “第一,將折色定价权收归户部。每年由户部派遣专员赴各地调研粮价,根据实际情况统一制定折色標准,明发天下,杜绝地方官吏操纵空间。” “第二,允许百姓自由选择用粮食还是银钱纳税。” “自由选择?”朱標眼前一亮,“这倒是个新思路。细细说来。” “正是。”李真展开奏章解释道,“靠近运河的百姓可继续纳粮,利用漕运之便;偏远地区的百姓则可选择纳银,免去运输之苦。” “比如云南的百姓,完全可以缴纳银钱,由官府在当地购粮充仓。如此一来,既减轻了百姓负担,也减少了粮食在运输中的损耗。” 朱標沉思片刻,觉得这思路可行:“这个法子不错!如此一来,云南的银子可以在当地购粮充实边军粮餉,不必千里迢迢从江南调粮。这一进一出,能省下多少损耗!!” “殿下圣明。”李真笑道,“这便是臣要说的第三点。待来年红薯推广种植,粮食產量肯定会大幅度地提升,那我们就可以在各地建立朝廷的粮仓体系。” “丰年时以保护价收购余粮,充实库存,以防穀贱伤农;灾年时开仓平抑粮价。杜绝粮商坐地起价。” 朱標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站起身来回踱步:“好!好一个常平仓之策!前朝虽有类似制度,却远不如你这般周全。折色改革和纳税方式改革,確实可以立即推行。” 朱標走到窗前,望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又不禁嘆息:“只是这常平仓...建立全国性的粮仓体系,需要大量银钱。如今朝廷刚经歷郭桓案,国库空虚,恐怕难以为继。” 李真也明白这个道理:“殿下所言极是。不过我们可以先从运河沿岸的重要州府开始试点。比如先在扬州、徐州等地建仓,待条件成熟再逐步推广。再者...” 他压低声音:“郭桓案抄没的家產,可否拨出一部分作为建仓的启动资金?” 朱標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孤今天就向父皇请示。” 他回到案前,提笔记录:“待开年后,便在朝会上提出这些改革。特別是允许百姓自由选择纳税方式这一条,必能深得民心。你这份奏章写得很详实,数据、案例都很充分。” “殿下,”李真提醒道,“改革之初,必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那些靠著操纵折色、虚报损耗中饱私囊的官吏,定会想方设法阻挠改革。” “这个你不用担心,父皇会有办法的。”朱標微微一笑。 李真瞬间想起前几天闹市口的景象。是了,这个时候有老朱在,谁敢出头。 “至於这些方案的具体实施人选....”朱標看著李真。 “臣认为夏元吉合適!!”李真连忙开口,他看朱標的眼神,知道自己要是再晚一秒,这差事要落在自己头上,“他精通数算,也熟悉户部的工作,必能制定出合理的方案。” 朱標看著李真的表情,知道他是想偷懒,不过想到夏元吉最近的表现,確实也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也就同意了,“行,就让他负责吧,你倒是越来越会用人了。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李真:“这些改革方案,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想出来的吧?你是不是早就开始研究了?” 李真嘿嘿一笑:“自从那天审完王俭,臣就在思考这些问题。若不从根本上解决,只怕惩处再多的贪官,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朱標看著眼前的李真,越看越觉得满意。不仅有能力,有想法,而且敢於直諫。虽然有些爱钱,但每次收了钱,都会第一时间跟自己报备,甚至还会直接找自己要钱!可他一个人,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对了李真,你现在还是孤身一人吗?”想到此处,朱標忍不住问了一句。 “啊?殿下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李真也被朱標给问懵了 第40章 又一年 “关心属下臣工的生活,也是孤的职责啊!有什么不对吗?”朱標笑著看著李真。 李真也没多想,坦然回答:“回殿下,臣確实是一个人。无亲无故,不过倒也自在,下值后,想干嘛干嘛!” 朱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还有两日就是除夕了,你一个人过年未免太过冷清。不如...今年就来宫里过年吧。” 李真一听,心里有些感动,他知道朱標是真心关心他,但也有些犹豫。主要是他一想起朱元璋那张威严的脸,就有些生理性排斥:“这...恐怕不太合適吧?” “放心,”朱標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顾虑,笑著起身走到他身边,“父皇在平日里还是很平易近人的。况且母后也在,她平日里也常会念叨你。” 李真见太子如此盛情相邀,再拒绝就不礼貌了,而且自己去年一个人过年,確实惨了点。 李真终於点头:“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时间很快就到了除夕,整个应天府到处洋溢著喜庆的气氛。家家户户也都贴上了春联,掛起了红灯笼。 李真也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青色常服,早早来到东宫。 朱標今日也换上了一身喜庆的絳红色常服,见他来了,笑著打量道:“这身衣裳倒是很衬你。走吧,母后一早就吩咐御膳房准备了不少好菜。” 二人沿著宫道往坤寧宫走去。沿途的侍卫宫女们都穿著新衣,见到太子纷纷行礼问安,脸上都带著节日的笑容。 坤寧宫內,朱元璋今日也难得休息,正与马皇后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比平日里温和的多。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正乖巧地坐在马皇后身边,身上穿著小小的红色蟒纹常服,见自己的父亲,带著一个生人进来,连忙起身。 “皇爷爷,皇祖母,父王来了。”小男孩声音稚嫩却很有礼貌。 “允熥真乖。“马皇后慈爱地摸摸孙儿的头,隨即热情地招呼李真,“李真来了,快坐快坐。这一路过来冻著了吧?快来烤烤火。” 李真也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小男孩,长得粉雕玉琢,煞是可爱,就是黑眼圈看著有点重。看来当老朱的孙子也很辛苦啊! 朱元璋瞥了李真一眼,也许是因为过年了,难得和顏悦色:“既然来了就坐吧。今日不必拘礼。” 李真小心翼翼地在下首坐下,马皇后立即关切地问道:“最近身子可好?听说前些时日你受了伤,现在怎么样了?” “劳娘娘掛念,早已痊癒了。”李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怪可怜的,一个人在外。“马皇后嘆息道,“往后过年若没去处,儘管来宫里。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一旁的小允熥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默默看在眼里。他有些好奇,这个陌生人,为什么能让皇祖母如此关心。在他的记忆里,除了几位皇叔和姑姑,还从没见过外人来坤寧宫过年。 人到齐了,宴席开始,桌上早就摆满了一道道精致的菜餚。马皇后不停地给李真夹菜:“尝尝这个红烧肉,是我自己做的。再尝尝这个清蒸鱸鱼,年年有余...” 不一会儿,李真面前的碗里就堆成了小山。他连声道:“够了够了,谢娘娘。” 朱標也频频举杯:“李真,来,孤敬你一杯。这一年辛苦你了,又是种红薯,又是查税,確实帮了孤不少忙。” 正埋头扒饭的李真连忙举杯回敬:“殿下言重了,这都是臣的本分。” 朱元璋看著妻子和儿子都对李真关怀备至,不禁有些吃味,轻咳了一声。朱標察觉到了,笑著转移话题:“父皇,前几日李真提出的税赋改革方案,您觉得如何?” 提到政事,朱元璋顿时来了精神,放下筷子道:“嗯,办法倒是不错。堵了不少空子,也给百姓减轻了负担。不过...“他看向李真,忍不住问道,“各地粮价差异这么大,这折色標准怎么定?若是定价不当,反而容易出问题。” 李真赶紧放下碗筷,恭敬答道:“回陛下,臣与夏原吉正在制定详细方案。计划將全国划分为八大区域,每区域根据当年平均粮价制定折色標准,同时设置浮动区间,以防粮价剧烈波动。此外,殿下还准备在各地设立监察御史,专门监督折色执行情况。” “考虑得还算周全。“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又追问了几个细节,“那若是遇到灾年粮价飞涨,又当如何应对?“ “臣以为可以设置最高限价,同时启动常平仓平抑粮价...”李真从容应答。 三人就税制改革聊得很投机,气氛也越发融洽。一旁的小允熥始终安静地坐在马皇后怀里,一边小口吃著马皇后夹给他的饭菜,一边偷偷观察著李真。 在他幼小的心里,这个能让皇祖父、父王和皇祖母都如此看重的年轻人,一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一顿饭吃完,马皇后见小允熥开始打哈欠,便让宫女带他去休息。临走时,小允熥突然回头对李真小声说了句:“李先生...新年安康。” 李真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回礼:“小殿下新年安康。” 看著孙儿乖巧的模样,朱元璋也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並对李真说道:“允熥这孩子平时怕生,能主动跟你说话,倒是难得。” “臣惶恐”李真连忙行礼。 “行了,说了今天不必拘礼!”朱元璋摆摆手。 见时间差不多了,宴席也吃完了。李真便打算起身告退。 朱標见李真要走,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李真:“这个红包就提前给你了,明天大朝会后,就不用来东宫了!” “本宫这里也有一个!”马皇后也递给李真一个红包。 “这.......臣惶恐”李真连忙接过,一抬头却正好对上了老朱的眼神。 朱元璋一瞪眼:“看什么?咱那份,明天朝会再给你,皇后和太子的红包,给你就拿著!” 李真赶紧把红包塞进怀里,又给老朱一家提前拜了年,便出了宫门。 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四周不时传来爆竹声,隱约还夹杂著欢声笑语。 寒风扑面,虽然不觉得冷,但李真还是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心里难免泛起一丝孤独的感觉。 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快两年了,平时忙的时候不觉得。但是到了除夕夜,那种举目无亲的感觉显得格外强烈。 转过街角,远远就看到黑漆漆的小院,他不由得嘆了口气。 “哎!起码比去年好多了,起码不用自己做饭了!” 李真安慰著自己,然而快到家门口时,却隱约看见门口好像站著个人,只见那人在寒风中不住地搓手跺脚,似乎想敲门,又有些犹豫,手中似乎还提著一个食盒。 "谁在那里?"李真警惕地问道。 “啊~”门口那人明显被李真嚇了一跳,转过身来。 借著微弱的月光,李真看清了那人的模样——竟是秋月。 第41章 大人你看,我这样像谁? "秋月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李真有些惊讶,快步上前,看著秋月被冻得通红的鼻尖,"等了很久吗?怎么不先回去?" 秋月低下头,有些侷促地轻声道:"妾身想著,大人孤身一人在京城,今晚怕是...怕是会有些冷清。就准备了些小菜,想著给大人送过来。" 她提了提手中的食盒,声音越来越小:"可是到了门口,又怕打扰大人,正犹豫要不要放下食盒就走..." 李真看了看食盒,又看著她冻得发红的双手,很是感动,连忙打开院门:"先进来,外面天寒地冻的,別著凉了。" 李真带著秋月进到屋內,隨即点亮油灯,生起炭火。 秋月则在一旁收拾桌子,打开食盒,从里面取出了几样精致的小菜:有四五个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这些都是醉仙楼的招牌菜,我特意跟厨娘学的,都是我自己亲手做的。"秋月摆好菜和碗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不知道合不合大人的口味?" 李真也来到桌前坐下,看著面前这些精心准备的菜餚,又看看秋月还有些发红的脸颊,虽然在宫里已经吃的很饱了,但还是开口道:"秋月姑娘费心了。说来惭愧,我確实还没用晚饭。" 李真招呼秋月做下,给她也倒了一杯酒:"来,既然来了,就陪我喝一杯吧。" 二人对坐,一边喝酒一边吃菜,两人本来就很熟了,聊天也没什么顾忌。屋內顿时充满欢声笑语,屋外也偶尔传来远处的爆竹声,李真觉得这顿饭吃的比宫里的御膳舒服,起码不用一直拘著。 酒过三巡,屋內的炭火將两人的脸颊都烘的有些发红。屋外依然有烟花爆竹的声音,时间也快到子时。 秋月又给李真倒了一杯酒,李真看著身边酒后更加娇艷的侧脸,尤其是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动人,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今晚...还回去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一出口,李真就后悔了。这问题也太傻了!自己也是花场老手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这么晚了,醉仙楼怕是已经关门了..." 秋月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先是一愣,隨即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真,眼中带著几分戏謔:"李大人这么问...是希望我走,还是不希望我走?"她故意顿了顿,"若是大人觉得不方便,我这就回去。" "別!"李真急忙摆手,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这大过年的,我一个人守岁挺没意思的。你要是没事,不如留下来一起守岁?咱们可以像平时一样听曲奏簫....." 李真说完,看秋月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不对劲,知道她肯定是想歪了。赶紧从怀里掏出今天刚得到的两个红包,把比较厚的那个递给秋月:"吶,这个给你。" 秋月伸手接过红包,睁著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看著李真:“大人,今天先给钱啊?” 李真先是一愣,隨即明白她说什么,顿时满头黑线:"你想哪儿去了!这是我今天在宫里得的压岁钱,特意分你一个沾沾喜气!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啊!"秋月这才知道自己想岔了,顿时从脸颊红到了耳根,羞得低下了头,声音细低不可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习惯了,我还以为......"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李真看著秋月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隨即起身道:"不如我们出去放烟花吧?我准备了很多,去年都是我一个人在放,挺无聊的。" “啊!好!”秋月这才抬起头来,跟著李真来到院子里。 小院里,李真正在从厢房里搬出各种烟花,一排排摆好。秋月也上前帮忙。 隨著"嗤"的一声,第一支烟花窜上夜空,"砰"地在天际绽开一朵绚烂的金菊花。 "真美啊..."秋月仰头望著天空,眼中闪著光,脸上也洋溢著少女特有的纯真笑容。 李真又同时点燃了好几个,夜空中绽出多种顏色的烟花。同时也將小院照得如同白昼。他转头看向秋月,见她开心得像个孩子,不禁也笑了。 "你也来试试?"李真递给她一支相对小巧的手持烟花。 秋月有些害怕,但还是接过,在李真的指导下点燃引线。 看著手中的烟花不断地飞向半空的样子,秋月突然转头问李真:“大人你看,我这样像谁?” 李真看了一眼秋月,翻了个白眼。“就是细了点!” “切~吹牛!我还不知道你?”秋月撇了撇嘴,继续放著手中的烟花。 这一夜,秋月终究还是留了下来。反正两人相识已久,彼此知根知底,也不必太过拘礼。夜深时分,免不了还是像往常在醉仙楼一样,听曲奏簫。 半晌,秋月抬头,拢了拢头髮,睁大眼睛看著李真:“大人,你果然就是那种人!” 李真睁眼,拍了拍秋月的头,“別说话,继续!” ......................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李真搬开身上的大腿,起床梳洗。虽然昨夜与秋月守岁到很晚,但今日的大朝会是肯定不能缺席的。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服,对著铜镜仔细整理衣冠。 "这么早就起了吗?"秋月被李真吵醒,从里屋出来,脸上还带著惺忪的睡意。 "今天大年初一,有大朝会,文武百官都要进宫朝贺。"李真系好腰带,回头对她笑道,"你可以再睡会儿,等我回来,咱们去逛庙会?" 秋月点点头,替他理了理官袍的领子:"路上小心。" 皇宫中早已灯火通明,文武百官穿著朝服,在奉天殿外按品级列队等候。钟鼓齐鸣中,宫门缓缓开启,百官鱼贯而入。李真站在文官队列的中后位置,跟著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朱元璋先是照常,接受百官朝贺。然后又开始画饼。整个朝会仪式非常繁琐,等所有流程走完,已是日上三竿。 好不容易仪式结束,李真也领到自己的那份红包,掂了掂分量不轻,心中暗爽:老朱这次倒是大方。 他正盘算著赶紧回家陪秋月去逛庙会,却被一个东宫的小太监拦住了去路。 "李大人,太子殿下请您过去。" 李真一愣,太子昨天不是已经把红包给我了吗?难道有什么突发情况? 第42章 小小朱中毒了 带著疑问,李真来到了东宫。刚进门,发现刘院判居然也在。 朱標见李真来了,转头示意一旁的刘院判,“你来说吧!” “是!殿下!”刘院判先给朱標行了个礼,又转头对李真说:“李神医,皇孙殿下近来总是觉得乏累,而且嗜睡不醒,下官连日会诊,发现小殿下脉象虚浮却无实症,下官医术浅薄,实在看不出来,还请李神医出手诊治....” 这时朱標接话了,看著李真语气也有些焦灼:“起初,孤也只以为是开蒙后课业繁重,但课业再重也不至於会让人终日嗜睡不醒!而且连太医院的安神方都毫无效果!今天早上更是叫都叫不醒,所以赶紧叫你来看看。” “殿下,那我们赶紧过去吧!”李真一拱手回道,这时他也回想起,昨天吃饭的时候,朱允熥確实早早就觉得困了,而且好像黑眼圈挺重。 朱標带著李真一路到了朱允熥的寢殿。 殿內炭火烧得很旺,马皇后正抱著朱允熥坐在暖榻上,小皇孙朱允熥依偎在祖母怀中,小脸有些苍白,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几个宫女垂手侍立在侧,看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李真!”马皇后见到他来了,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招呼,“你来了就好了,快.....给熥儿瞧瞧,这孩子从半月前起就总是犯困,今日更是睡到巳时还不愿起身。” 她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关心,“太医院那边换了好几副安神补气的方子,却一点效果都没有,我觉得还是得你来看看才放心!” 李真郑重行礼,快步上前。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朱允熥的脸色,只见他眼瞼低垂,唇色淡白,像是精气亏损之兆。他柔声开口:“小殿下,让臣给您把把脉可好?” 朱允熥似乎对李真也很有好感,乖巧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李真三指轻搭脉门,凝神细诊。指尖传来的脉象確实像刘院判说的一样,虚浮无力,而且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涩滯感。 “小殿下近日饮食如何?可有什么异常?”李真抬头问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殿內陈设。 马皇后想了想:“与往常一样,都是御膳房精心准备的。只是...”她似乎在回想,“这几日熥儿总说嘴里发甜,我只以为是年节里蜜饯吃多了。” “口甜?”李真心中有了猜测。隨即轻轻扳开朱允熥的小嘴查看舌苔,发现舌面红润的有些异常,还隱隱透著不正常的光泽。“小殿下有没有觉得手脚麻麻的?眼睛看东西有些不清楚?” 朱允熥依偎在马皇后怀里,小声说道:“我....我前日临帖时,总觉得手指不听使唤...看字也有些模糊...” 李真沉吟不语,目光在殿內缓缓扫过。 案几上摆著文房四宝,香炉中有青烟缓缓升起,墙角的花架上摆放著几盆兰花,一切看起来都都井然有序。 忽然,李真像是想到了什么,俯身凑近朱允熥,在他的发间、衣领处仔细地闻来闻去。 这个突兀的举动让马皇后和朱標都有些不解。 “李真,你这是?”朱標忍不住开口。 李真没有回答,他的嗅觉异常敏锐,在小小朱的身上,先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薰香味,和房间里的味道一样。但是在薰香中,似乎还夹杂著一丝丝极其微弱的“金属腥气”。 “臣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李真面色渐渐变得严肃,“不只是这屋里的薰香,倒像是...某种特殊的气味。”他转向马皇后,“敢问娘娘,小殿下近来可接触过什么特別的东西?” 马皇后见李真表情有些不对,也凝神思索起来,但最终还是缓缓摇头:“熥儿平日所用之物都是经过严格查验的...並没有什么异常啊!” 李真皱眉,又沉吟片刻,接著从隨身的医箱中取出一包银针:“请殿下恕臣冒犯,臣需要进一步查验。” 马皇后见李真把针都拿出来了,顿时有些紧张起来,將怀里的小小朱搂得更紧了:“李真,可是要扎针?熥儿究竟得了什么病?” “臣现在还不好判断。”李真神色凝重,“有些病症,单凭脉象难以断定。”他转头对一旁的宫女吩咐:“去取恭桶来,要全新的,从未使用过的,並且清洗乾净,擦乾。” “是!”宫女赶紧出去了,屋里的朱標和抱著小允熥的马皇后都有些紧张,李真则是在一旁,仔细地清理手中的银针,小允熥则看著李真面前的那一排银针,有些害怕,又往马皇后怀里钻了钻。 马皇后赶紧安慰:“不怕!不怕!有李神医在,熥儿不会有事的!” 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片刻后,那名宫女去而復返,捧来了一个崭新的恭桶。马皇后亲自哄著朱允熥如厕后,李真把准备好那些银针,一根根地插进尿液中。 马皇后和朱標都是一惊,用银针测试尿液?难道是中毒了? 但现在他们也不敢多问,生怕打扰了李真,殿內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紧地盯著那个恭桶。 时间一点点流逝,银针却始终没有明显变化。马皇后忍不住开口:“银针没变黑,应当不是中毒吧?” “再等等!没这么快!臣猜的,剂量非常小,所以变化会比较慢!”李真耐心解释,但眼睛依然紧紧盯著恭桶中的银针。 又过了半晌,李真率先发现,桶中的银针表面,出现了微小的变化。 他取出其中一根银针,举到窗前,借著光线仔细端详。只见针身上附著了一层极细微的灰白色物质,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找来一块乾净的白布,发现很难擦掉。 “果然,不是砒霜...“李真喃喃自语,隨即转身对朱標说:“殿下,宫中可有硫磺?” “有!”朱標连忙对一旁宫女吩咐“去,取硫磺来,要快。” 很快,硫磺拿来了,李真拿著一小撮硫磺粉,轻轻撒入尿液。令人吃惊的是,恭桶的底部,很快就沉淀出许多朱红色的粉末,並且顏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明显。 “这是?”马皇后颤声问道。 李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银针验毒对某些毒物並不敏感,但已经有了微小的变化,所以臣又用硫磺试探,这些红色的粉末......是硃砂,所以小殿下是中了...汞毒。” “汞毒?”朱標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中汞毒?宫中对此物管制极严...” 李真解释道:“汞中毒初期症状就是乏力、口甜、手脚麻木。若是长期接触,还会损伤肝肾,严重时甚至会.....影响智力”他顿了顿,看著马皇后苍白的脸色,安慰道:“所幸小殿下症状尚轻,应该接触不久。” 第43章 为什么又是常氏的儿子 朱標闻言,也稍稍放心了一些,隨即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宫女和太监,声音也是罕见的冰冷:“都给孤从实招来!近来你们可有让小殿下接触过水银、硃砂之类的物件?若是让孤查出一句虚言,定斩不饶!” 宫女太监们个个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有的头上都快磕出血来了。 为首的宫女壮著胆子回道:“殿下明鑑!奴婢们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让小殿下碰这种东西啊!小殿下日常所用之物,从饮食到穿戴,都是尚宫局统一发放,每一样都要经过三道查验,从未见过什么水银硃砂...” “还敢狡辩!”嫡子中毒,朱標罕见大怒,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杯叮噹作响。朱允熥更是嚇得直往马皇后怀里钻。 李真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在朱標身边低声耳语道: “殿下息怒。此事非同小可,既然有人敢对皇孙下毒,必定谋划已久,布局周密。这些宫女未必知情。依臣之见...是否该请陛下圣裁?” 朱標猛然醒悟,真是气晕头了。隨即对一旁的心腹太监使了个眼色,吩咐道:“速去武英殿请陛下!传孤旨意,在陛下驾到之前,殿內所有人等不得擅离半步,违令者格杀勿论!” 太监领命疾步而去,殿內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在噼啪作响。 李真则开始观察整个寢殿,目光仔细地扫过殿內每一个角落——床头的香囊、案几上的文房四宝、帷幔后的博古架... “会不会是饮食出了问题?”朱標见李真一直没说话,忍不住出声询问。 李真缓缓摇头,目光依然在殿內巡视:“不太可能,如果直接食用,毒性发作会更快,也更容易被验出。下毒之人既然想到了用水银,就绝不会用如此简单直接的手段,毕竟无色无味的毒药也有不少。” 突然,李真的目光定格在床榻旁边的一尊鎏金香炉上,此时炉中正升起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味道跟小小朱身上的一样。 “这薰香...“李真眼睛一眯,对那群宫女问道“每日都要点吗?点多久?” 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回答:“回大人,这安神香是小殿下就寢时必定要点的,通常要燃足两个时辰。白日里若是小殿下待在殿內,也会点上...” 李真正想上前查看,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朱元璋威严的声音由远及近:“怎么回事?李真不是来给熥儿瞧病了吗?他也没看出来吗?” 殿內眾人慌忙跪迎。朱元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马皇后正泪眼婆娑地抱著朱允熥,朱標则面色铁青地站在一旁,顿时察觉事態严重,脸色骤变:“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这副模样?標儿,你来说!” 朱標赶紧上前低声稟报,每说一句,朱元璋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当听到“中毒“这两个字时,老朱勃然大怒,“谁他娘的这么大胆子!竟敢在咱的眼皮底下对皇孙下毒!李真,你有没有查出来中毒的缘由?” 李真赶紧躬身道:“陛下,臣需要黄金........” 朱元璋一怔,隨即怒道:“混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討赏钱?” 李真哭笑不得,只得耐心解释:“陛下误会了。黄金遇到水银会產生特殊变化,是查验汞毒的最佳方法。臣要黄金是为了验毒,绝非是为了討赏,有金箔最好!” 朱元璋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老脸微红,隨即立即转身对隨侍太监喝道:“还愣著做什么?快去取金箔来!要最薄最软的那种!记住,此事不得声张!” 不过片刻,太监便气喘吁吁地取来一叠薄如蝉翼的金箔交给李真。 在眾人紧张的注视下,李真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片金箔,用双手捏著两边,悬在香炉之上,金箔在烟雾中微微颤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殿內的人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很小心。所有人都死死得盯著李真手中那片薄薄的金箔。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眾人快要失去耐心时,李真终於收回了金箔。 他发现金箔表面已经有了细微的变化——原本光滑如镜的金色表面,出现了很多灰白色的斑点,中心区域还有一小片银白色的痕跡! “果然如此!”李真倒吸一口凉气,將变色的金箔呈到朱元璋面前,“陛下请看,这薰香中必定掺了水银!水银隨著香菸散发,被小殿下吸入体內,时间一长,才导致中毒!” 朱元璋看著李真手上的金箔,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脸上没有多少怒容,反而安静地可怕。 他缓缓接过李真递过来的金箔,久久不语。让人一时看不透他的心思。 这一刻的朱元璋,想的要比其他人更多。 他想起了一年多前早夭的嫡长孙朱雄英。那个聪慧过人的孩子,也是这般莫名其妙地一病不起。现在又轮到朱允熥,为什么偏偏又是常氏的儿子?雄英走的时候,太医们都说是突发急症,可现在想来... “父皇?”朱標见朱元璋迟迟不语,忍不住出声。 朱元璋缓缓抬手,示意他噤声。他的目光扫过殿內每一个人,最终落在李真身上,语调平稳,毫无感情:“李真,咱问你,你確定是汞毒? “臣確定。“李真躬身道,这事他不敢乱说,所以才反覆测试,“金箔遇水银变色,这是確凿无疑的。而且从变色的程度来看,这薰香中掺入的水银虽然量不大,但长期使用,就算不致命,也会使人变得痴傻。” 马皇后听了这话忍不住道:“重八,这可是有人要害我们的孙儿啊! “咱知道!”眾人本以为会暴怒的朱元璋,现在却出奇的冷静,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半晌,老朱突然朝著门外喊了一句:“毛驤。” “臣在!”毛驤闻言,不敢怠慢。立马进入殿中。 “今日在场所有宫女太监,全部交给你来审问。没有咱的旨意,一个都不能死!” “是!”毛驤挥手,身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把在场的宫女和太监全都带走,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求饶。 毛驤领命而去。朱元璋又对马皇后说:“妹子,从今天起,熥儿就由你亲自带著,吃住都跟你在一块儿”马皇后默默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孙儿 朱元璋又看向李真道:“李真,接下来允熥就交给你诊治。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去太医院取,对外就说...就说允熥感染了风寒,需要静养。” “臣遵旨。”李真心中瞭然,知道老朱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啊。他忍不住提醒道:“陛下,小殿下体內的毒素需要儘快清除,若是拖延...” “咱知道。”朱元璋打断他,“你只管治疗,儘量別走漏风声便是了。” “臣明白了!” 第44章 我真的今天就要走吗? “妹子,你带著熥儿,先回去吧!”朱元璋看著马皇后,缓缓开口,“李真,你也跟著去!” “臣遵旨!”李真躬身行礼。 待马皇后抱著朱允熥离开后,殿內只剩下朱元璋和朱標父子二人。两人都没有说话,可能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朱元璋一直看著自己的儿子,目光深邃。 良久之后,终於缓缓开口,声音极低但朱標却听得清清楚楚:"標儿,这里没有外人。告诉咱,你心里...是不是已经猜到会是谁做的了?" 朱標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朱元璋的目光,其实在確认儿子中毒的那一刻,一个可怕的念头就已经在他心中浮现,只是他一直不敢深想,更不愿相信。 "父皇..."朱標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难以掩饰的痛苦,"儿臣..." "你不必说了。"朱元璋长嘆一声,"你的表情已经告诉咱了。现在回想起来,雄英的死,恐怕也不是意外啊!” "父皇!別说了!"朱標猛地抬头,满脸悲痛,"儿臣这心里...这心里实在..."他说不下去了........... 朱元璋看著儿子痛苦的模样,也是一阵心痛。他太了解朱標的性子了。 像这般至亲相残的猜测,对这个一向仁厚的太子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 良久之后。 "罢了,"朱元璋摆摆手,语气中带著深深的疲惫,"这事就交给毛驤去查吧,你就別..." "不!"朱標突然打断,抬头看著朱元璋,眼神也变得坚定,"儿臣要亲自去查。如果...如果真是那样,儿臣一定会给雄英一个交代,也给他母亲一个交代!" 说完,朱標深深一礼,不等老朱反应,转身大步离去。朱元璋望著儿子决绝的背影,知道事情的真相,对一向温文尔雅的太子来说,將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也罢....这江山早晚会交到他手里,有些事情,他也早晚要面对....”朱元璋又深深嘆了一口气,“要是能早一些找到李真......说不定...........” ........... 李真先去了太医院,配了一些常规的温补药材。又亲自看著药童將药材放入药罐,並在一旁监督著煎药的整个过程。 实际上,他早已从系统中兑换了特效解毒剂,这些汤药不过是掩人耳目。药煎好后,他悄悄將解毒剂混入了汤药中。 等他回到坤寧宫时,朱允熥正依偎在马皇后怀里撒娇。看起来精神状態还不错。 "李真来了。"马皇后见到李真,连忙招呼他上前。 朱允熥看到李真手里的汤药,立刻皱起了小脸,又往马皇后怀里缩了缩:"苦...熥儿不喝..." 李真赶紧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片橙黄色的维生素c咀嚼片:"小殿下尝尝这个,甜的。" 朱允熥半信半疑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隨即睁大了眼睛:"真甜!" “小殿下赶紧喝药,喝完了这一瓶都给你!”李真晃了晃手中的瓷瓶。 小小朱闻言主动端起了药碗,虽然还是皱著小脸,却乖乖地把药喝完了。 看著孙儿乖乖喝药,马皇后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但眼中的忧虑仍未散去。她轻轻抚摸著朱允熥的头髮,柔声道:"熥儿真乖,再喝几次药,咱们就全好了!” 一旁的李真也温声道:"小殿下好生休养,过几日就会大好了。" 然而就在这时,朱允熥突然抬起头,天真地问道:"皇祖母,是不是有人不喜欢熥儿太聪明?就像...就像他们不喜欢大哥那样?" 这句话如同惊雷,马皇后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赶紧將小小朱搂进怀里,声音哽咽:"胡说!熥儿这么聪明,皇祖母最喜欢了...你大哥他..."她说不下去了,她心里其实也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李真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滋味。宫廷之中骯脏爭斗,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已经有所察觉。心中难免一阵悲凉。 "皇祖母不哭。"朱允熥用小手替马皇后擦去眼泪,"熥儿会乖乖的,不会像大哥那样惹人生气..." "傻孩子..."马皇后泣不成声。 ...... 等李真从坤寧宫出来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李真站在宫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好像,又卷进了一件大案子。” 忽然想起秋月还在家中等候。李真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待李真回到家中,一推开院门,立马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隱约还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在厨房忙碌。李真瞬间觉得整个人都放鬆了。 "你回来了。"秋月听到开门声,从厨房探出身来,脸上还带著笑意。 她今日还是穿著昨天的那身衣服,只是发间只有一支简单的玉簪,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浓妆艷抹,却更显得清丽动人。"饭菜刚做好,快来吃饭吧。" “来了!”李真点点头,快步来到屋內。 桌上摆著简单的三菜一汤,都是寻常家常菜,李真却觉得格外有食慾。 "抱歉,今天本来..."李真想起早上答应过,要带秋月去逛庙会。 秋月却轻轻摇头,將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推到他面前,"先吃饭吧。"语气温柔,"有什么事,吃完再说嘛。" 李真不再说话,两人默默吃著晚饭,屋內只有碗筷相碰的细微声响。烛光下,秋月安不断的给李真夹菜,时不时还抬眼看看他,却一直没有问李真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李真忽然觉得这样平凡的场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服。 饭后,秋月起身收拾,动作熟练地清洗碗筷,仔细地擦拭著桌面。李真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又想到小小朱中毒的事情,心中百感交集。 好不容易放了假,宫里又出来这种事情,之前查个帐都能遭到刺杀。这次还涉及东宫,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想到此处,李真轻声唤道。"秋月..." "嗯?"秋月回过头,脸上还带著浅浅的笑意,手中的动作却不停,"怎么了?是不是累了?我烧了热水,待会你..." "你...收拾一下,回去吧。"李真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秋月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手中的抹布"啪"的一声掉落在桌上。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质问,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解下围裙,动作却非常缓慢。 李真看著她这副模样,知道她误会了。 连忙起身走到她面前,温声道:"你別多想。我让你回去,是因为接下来我要频繁进宫,而且身边可能会不太安全。" 秋月这才抬起头,眼中带著困惑和担忧:"不太安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晚,脸色也不太好..." "宫里出了些事。"李真压低声音,"具体的,我也不便多说,但你记住,在我去找你之前,千万不要来这里。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已经许久未见了。" 秋月心中反倒暗鬆一口气,原来他不是嫌弃自己。她也从李真的语气中,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他的忙。 "我明白了。那你自己...要小心。"说著,秋月却突然上前,双手环在李真的腰间,把脸凑到李真的耳边,吐气发声:“不过,真的今天就要走吗?.................” “嘶.....................”这突然的动作,让李真的耳朵一阵酥麻,这谁能忍?一把將秋月横抱而起,快步走向屋內。 “也没那么著急,明天走也不迟!” “咯~咯~咯~”秋月被逗得直笑“大人,你就是那种人!啊~” 第45章 略懂!略懂! 次日,天还没亮。 虽然昨夜睡的很晚,睡得也不安稳,但秋月还是早早就起来了。 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李真,便来到厨房开始忙碌起来。淘米、煮粥。又手脚麻利地做好了几个小菜,嘴里还哼著李真爱听的小调,似乎心情很好。 李真其实早就醒了。但还是躺在床上没动,就这样静静听著外间传来的细微响动。 虽然闭著眼睛,但他脑海里可以想像到,秋月繫著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直到听见院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李真才缓缓睁开眼。隨即起身走到外间,一眼就看见桌上的早餐。 一锅白粥,几样小菜。连筷子都摆的整整齐齐。 李真默默地坐下,拿起筷子,缓慢又认真的吃完桌上的早餐,而后又端著碗,坐了半天,好像要把这个味道牢牢记住。 直到天光大亮,这才起身收拾碗筷。出门往皇宫走去。 ............... 刚到宫门口,李真就察觉到,今日的皇宫与往常有些不同。 宫门处的守卫比平日多了不少,每个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见到李真,守卫的千户亲自迎上来,低声道:“李大人,太子殿下吩咐了,您忙完了,直接去东宫。” 李真点点头,看来老朱已经开始行动了! 一路往坤寧宫走去,沿途遇到的宫人们全都行色匆匆,见到李真也只是匆匆行礼,没有一人敢多作停留。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紧张的气氛,本就安静的皇宫现在更是只剩下风声。 来到坤寧宫,马皇后早已等候多时。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常服,发间只簪著一支简单的玉簪,双眼发红,眼里全是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李真,你总算来了。”马皇后急忙呼唤,“快来看看熥儿。昨夜他睡得还算安稳,今早也用了半碗粥,就是说嘴里还有些发甜。” 朱允熥正靠在软榻上玩耍,精神看起来確实比昨天要好不少,见到李真进来,还乖巧地叫了声:“李先生。” 李真上前为他诊脉,发现脉象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平稳了许多,那种诡异的涩滯感也减轻了不少。他又检查了朱允熥的舌苔,发现原本异常红润的舌面已经恢復了正常的淡红色。 “小殿下恢復得不错。”李真温声对马皇后说,“再服几服药,应该就能痊癒了。不过...”他压低声音,“这几日的饮食起居,还是要格外小心。所有的饮食都要经过严格查验,殿內的摆设也要仔细检查。” 马皇后会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李真的手:“多亏了你啊,李真。若不是你及时发现...”她说到这里,又无奈地嘆了口气。 ................... 从坤寧宫出来,李真直接去了东宫。一进殿门,他就察觉到气氛比坤寧宫还要凝重。 朱標坐在案前,满眼血丝,黑眼圈比小小朱看著还严重。连衣服都显得有些凌乱。 “殿下这是...”李真上前行礼,关切地问道。 朱標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来了。”他示意李真坐下,沉默良久才开口,语气里透著深深的无力感:“那个负责薰香的宫女...昨夜失踪了。” 李真心中一沉:“失踪了?在宫里怎么会失踪呢?” “宫里的每件事情,都有专人负责,並记录在册,想要查到谁负责某件事,很容易。但是我让锦衣卫去找人时,发现已经失踪了”朱標的语气明显压著怒火,“直到今天凌晨,才在西北角的一口废井里被发现...已经没气了。”他说到这里,突然猛地咳嗽起来,显然是一夜未眠加上急火攻心。 “这么快就杀人灭口...”李真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这宫中的眼线,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多。对方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朱標重重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桌上的奏本都掉到地上:“是孤大意了!在你验出汞毒的第一时间,就应该把所有人控制住!若是当时就...” “殿下不必自责。”李真劝慰道,“对方动作如此之快,说明早就做好了灭口的准备。即便我们昨夜就控制住她,恐怕也难保她不会意外死亡。现在最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查。” “你说得对。”朱標站起身,在殿內来回踱步,“这个宫女一死,线索就断了,我们该如何查下去?” 李真沉思片刻,开口道:“虽然人死了,但她生前总该留下些痕跡。她负责薰香,必定要经常出入尚宫局。我们可以从她平日接触的人查起,还有她的住处,说不定会留下什么线索...” 正说著,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稟报:“殿下,毛指挥使求见。” “让他进来。”朱標立即说道,神色有些期待。 毛驤快步走进殿內,行礼后稟报:“殿下,卑职已经查过了,那个宫女名叫秀珠,在尚宫局当差已有五年。平日里沉默寡言,很少与人交往。” “可查出她与什么人有特殊往来?”朱標急切地问道。 毛驤面露难色:“说来蹊蹺,秀珠在宫中几乎不与人深交。卑职查了她这一个月来的行踪记录,除了当差,就是回住处休息,连尚宫局的大门都很少出。” “这怎么可能?”朱標皱眉,“一个在宫中当差五年的人,怎么会连个相熟的同伴都没有?” 毛驤低声道:“更奇怪的是,卑职查了她的住处,乾净得不像话。除了几件宫装和日常用品,连个私人物件都找不到,就像...就像早就准备好了要消失一样。” 李真闻言心中一凛:“看来这个秀珠,从一开始就是被人精心安排进来的棋子。她的任务完成,自然就要被清除。” 殿內一时寂静无声,三人都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极其狡猾的对手。这个隱藏在暗处的凶手,不仅手段狠毒,而且计划周密,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件事...”毛驤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卑职查验秀珠的尸身时发现,她不像是淹死的,因为脖颈处有勒痕,而且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有些异常。” “什么异常?”李真立即追问。 毛驤说道,“手指的皮肤有些发黄,还有轻微的脱皮。” 李真若有所思:“这或许是个线索。她既然负责薰香,经常接触各种香料,手指有些痕跡也是正常。但若是特別明显的异常...” “殿下,臣想验尸!”李真拱手道。 “验尸?你?你还会仵作之术?”朱標转头有些意外地看著李真。 李真抬头,看著朱標:“师门传承,略懂!略懂!” 第46章 你当我夸你呢? 毛驤领著李真,穿过几重森严的守卫,来到北镇抚司一处僻静的房间。 房间內非常阴冷,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石灰与草药混合的气味,这里显然是一处临时停放尸首的地方。 “李大人,便是这里了。”毛驤在一具覆盖著白布的尸身前停下,抱拳道,“这便是那名叫秀珠的宫女,表面上看確是失足落水,但……初步检查,却有诸多疑点,刚才在太子那,已经说过了。” 李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认真起来。 “有劳毛指挥使。我先看看再说。”他边说,边从隨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一副手套和口罩戴上。 毛驤见状,也不多言,伸手掀开了尸体上的白布。 一具面色青白、略显浮肿的宫女尸体显露出来,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身上穿的宫装还没有干透。 李真准备好后,俯身上前,开始仔细检视。他先是拨开宫女额前的髮丝,查看口鼻,又翻开眼瞼观察。“確实不像是淹死的。”他低语,“溺死者通常口鼻会有蕈状泡沫,指甲缝多有泥沙,但她这些特徵都不明显。” 宫女的脖颈上,也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勒痕。看这勒痕確实和毛驤说的一样,应该是先被人杀害,又拋尸在水井里。 李真继续检查,当他的目光扫过宫女嘴角时,突然停住了。隨即他伸手,轻轻拨开宫女的嘴唇,发现嘴角內侧有极轻微的撕裂伤。 “她生前嘴巴被强行打开过……”李真沉吟著,隨即又微微用力掰开了尸体的下頜,藉助旁边烛台的光亮,向喉咙深处看去。 “毛指挥使,灯再近些。”李真对一旁的毛驤说道。 毛驤闻言也连忙举灯靠近。 两人借著光,一起看向宫女喉咙深处。李真率先发现,靠近会厌的位置,沾著一些细微的、像是尚未被完全冲走的灰褐色粉末。李真取来一支细长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些许粉末,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这粉末……,很像宫中常用的那种安神薰香。” 毛驤眼神一凛:“薰香?” “嗯。”李真应了一声,隨即看向宫女的腹部,並把手掌放了上去,稍加用力按压。李真的力气很大,虽然尸体已经有些僵硬,但他没怎么用力,整个腹部就被按的陷了进去。 他在胃部来回摸了两下,发现触感有些异样,里面似乎有一些硬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李真抬起头,看向毛驤,“毛指挥使,我需要进行更深入的尸检,才能確定一些东西。”说著就直接动手,开始去解尸体上的衣服。 毛驤一愣!看李真又是摸肚子,又是解衣服,还说要『深入』检查,嚇得赶紧伸手拦住:“李大人!三思啊!这........这是尸体啊!” 李真被毛驤说的一愣,“不然呢?我要的就是尸体!活人还不好直接深入” “啊!”毛驤没想到李真这么直白。 没等毛驤说完,李真已经把尸体上的衣服都解开了,露出了惨白的皮肤。 “你手还挺快!”毛驤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李真转头,正在隨身的箱子里找工具,听到毛驤的话,下意识回了一句“无它,唯手熟尔!” 毛驤满脸黑线,“你当我夸你呢?”又忍不住硬著头皮问了一句“那李大人,打算如何深入啊?” 李真转过身来,手里拿著一把手术刀:“开膛破肚。” “什么?”毛驤闻言嚇了一跳,隨即又反应过来“你说的深入是这个?” “不然呢?”李真有些莫名其妙。 饶是毛驤这等见惯了刑狱血腥的人物,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微变,“李大人,这……这恐怕不太好吧?死者为大,何况还是宫里的女子……”毁损尸体,尤其是宫人的尸体,在这个时代是极为犯忌讳的事情。 “她肚子里有东西,必须开膛检查才行。”李真目光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开膛,才能取出她肚子里的东西,这样也许能发现一些线索,最起码也能知道她到底吞了什么东西。这很可能是关係到皇孙殿下安危的重要线索。”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一句。 听到事关皇孙,毛驤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好吧!既然李大人执意如此,那……那就按你说的办吧!一切后果,本官与你一同承担!”他知道李真深得太子信任,且医术通神,既然他如此坚持,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李真不再多言,举起了手中寒光闪闪的手术刀,按在了尸体的腹部。在毛驤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建设时候。李真直接手腕一沉,刀光一闪,“嗤”的一声轻响,利落地划开了宫女腹部的皮肤和肌肉层,动作精准而迅速,创口整齐,几乎没什么血液流出。 毛驤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隨后胃里一阵翻涌。他自认也是心狠手辣之辈,手上直接或间接的人命也不算少,刑讯逼供的时候更是什么惨状都见过。 但像李真这样,面对一具年轻的女性尸体,还能如此冷静、甚至可说是漠然地动刀解刨,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死人,而只是待宰的牲畜或需要修理的器械,这份定力,他毛驤自认做不到。 反观李真,眼神专注而坚定,完全沉浸在“检查”的过程中,好像对尸体、对血腥没有任何畏惧或不適感,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 毛驤忍不住別过脸去,深吸了几口气,才强忍著不適,重新將目光投回。 李真手法熟练地分离组织,很快找到了胃囊。胃部摸起来確实有硬物感。他再次下刀,划开了胃壁。 顿时,几个被胃液腐蚀得有些发软、但依旧能看出形状的小油纸包显露出来。李真用镊子將它们一一夹出,打开,里面包裹的正是那种灰褐色的薰香粉末,与他在宫女喉咙里发现的,以及之前在朱允熥屋內发现的薰香,质地气味一模一样。 “果然……”李真眼神一冷,“她是被强迫吞下大量这种薰香,凶手估计是一时来不及销毁证物。然后勒颈,再拋入水中製造溺毙假象。” 毛驤看著那几包薰香,脸色有些难看:“好歹毒的手段!” 李真继续检查胃容物,镊子又在里面拨弄了几下,突然碰到了一个不同於油纸包的硬物。他小心地將那东西夹了出来,放在清水中稍作冲洗。 竟然是一只耳环!一只做工精致,镶嵌著细小珍珠的银质耳环! 李真用镊子夹起耳环,对著灯光仔细查看。耳环的样式看起来並非是寻常宫女所能佩戴的,而且上面似乎还刻著细微的花纹。 李真又看向一旁的尸体,发现耳朵上的两只耳环都在。 “这会是凶手的吗?” 第47章 你们神医平时都这么说话吗? 毛驤这时也凑了上来,看著镊子上的耳环,“不管怎么样,先拿给太子殿下吧!只要是宫里的东西,总是能查到出处的!” 李真点点头,隨后仔细地將刚才取出的几个油纸包和那只珍珠耳环,都用乾净白布包好,小心地放进药箱里。 都收拾好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看向那具被剖开的尸体。 “毛指挥使,稍待片刻。”李真叫住正准备离开的毛线,又转身在药箱里翻找起来。 毛驤疑惑转身,只见李真又从药箱里取出小钳子一样的东西,上面夹著一根细长弯曲的针,针尾还连著白线。 李真重新回到那具刚被他开膛的尸体旁,开始缝合。 他手法嫻熟而迅速,穿针引线,从胃囊开始一层层地缝合被切开的腹部创口。李真的手奇稳、动作精准,创口上的针脚细密而整齐,仿佛不是在缝合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毛驤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自己,包括锦衣卫的兄弟们,都曾受过刀伤,一般郎中们也会缝合,但是手法和李真根本没得比。 “神医就是神医啊!怪不得你能升官呢!” 李真头都每台回了一句:“基操勿六!” “操啥?啥鸡?”毛驤有些不明所以,“你们神医平时都这么说话吗?” 李真翻了个白眼,没在说话。片刻过后,缝合完毕,剪断缝线。 毛驤上前看了一眼,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缝合的地方,隨后嘆道:“李大人真乃神乎其技!这等缝合手段,毛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顿了顿,想到手下那些刀头舔血的锦衣卫弟兄,又忍不住问道:“不瞒李大人,我锦衣卫的弟兄们执行任务,时常会受些刀剑创伤,寻常郎中手段粗陋,往往留下隱患,甚至残疾……若日后有棘手的情况,能否请李大人出手救治?毛某代弟兄们先行谢过!” 李真一边脱下手套,收拾工具,一边点头:“好说!咱们都是为皇上办事,再说了,救死扶伤,也是医者本分。我家你也知道,若有需要,毛指挥使隨时可派人来寻我。” 毛驤闻言大喜,抱拳道:“如此,先谢过李大人!” 两人不再多言,李真將证物小心收好,便径直返回东宫。 ………… 东宫文华殿內,朱標见李真与毛驤回来了,立刻起身迎上:“如何?可有所获?” 二人行礼后,李真上前稟报 “殿下,臣在检查时发现,秀珠口中有残留的薰香粉末,隨后臣便剖开秀珠的腹部。果然从她的胃中,取出了这些薰香,以及这枚耳环。”说著李真便用白布托著的耳环和薰香呈上。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薰香,臣也检查过,和小殿下殿內的一样。这耳环据臣与毛指挥使观察,做工精致,应该不是寻常的宫女所能佩戴的。起码秀珠应该没有资格。” 隨后又將验尸的详细经过一一稟报。 当朱標听到李真竟然是剖开了秀珠的身体才找到这只耳环,心里也难免有些震惊。想不到李真平时感觉胆子挺小,但一涉及到医术相关的事情,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隨即朱標压下心中杂念,拿起那只耳环仔细观察。 越看越觉得眼熟,似乎在某个经常见到的人身上见过类似的款式……心里忍不住就往吕氏身上想!她似乎颇为偏爱这类缠枝花卉点缀珍珠的饰物,贴身的宫女也常有仿製……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瞬间从朱標背后窜起。他猛地握紧了耳环,也丝毫不嫌硌手。 “孤知道了。”朱標的脸色和声音一样低沉。他霍然起身,“毛驤,你继续暗中查探,勿要打草惊蛇。李真,你.......先回去吧!。” “是,臣告退。” 朱標没有多说,拿著那只耳环,径直向內殿方向走去。他的目標很明確——太子妃吕氏。 刚踏入宫门,吕氏就一如往常,带著温婉的笑容迎了上来,还语气关切的问道:“殿下,今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用过膳了?”她身边,年幼的朱允炆也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父王。” 若是往常,朱標见到二人,也总是笑脸相迎。但现在,他的內心已经有了別的想法,再看著眼前吕氏那无可挑剔的笑容,听著她温柔的问候,朱標只感觉到虚偽和做作,心中更是阵阵心寒。 可碍於年幼的儿子在场,也只能先压下心中的想法,“国事繁忙,还未曾用膳!” “哦!”吕氏一听,连忙对一旁的贴身宫女吩咐:“玉簟,快去传膳!” “是”那宫女低眉顺眼,正准备出去。 但朱標无意间抬头,猛然发现那名宫女的右耳垂上,有一道新鲜的、细小的划伤,很像是耳环被生生扯下造成的。 吕氏发现朱標神色不对,又注意到他的目光所在,心中微微一紧,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催促道:“还不快去,这个时辰了,殿下一定饿了。” “等等。”朱標突然抬起手打断,又对那宫女说,“你上前来!” “是”宫女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但也只能乖乖上前。 朱標上前,绕著宫女转了一圈,最后在她的右边停下,指著她的耳朵问道:“你这耳朵,怎么回事?” 宫女明显被嚇到了,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右耳,眼神慌乱,忍不住瞟了一眼吕氏,又迅速低下头,声音都在发颤:“回…回殿下,是奴婢…奴婢不小心被树枝掛到的……” “不小心?”朱標冷笑一声,拿出了那只耳环,扔到了案几上,“那这个呢?是你的吗?” 宫女看到那只耳环,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腿一软几乎要站不稳,但还是连连摇头:“不…不是!奴婢不认识此物!这不是奴婢的!” 朱標看著她那惊慌失措、漏洞百出的样子,又转身,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脸色明显有些慌乱的吕氏。 好像一切,都已不言自明。 他忍不住想要发作,一旁年幼的朱允炆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突然上前叫了一声:“父王,儿臣饿了!” 朱標这才反应过来,再如何,也不能当著儿子的面,说这件事情。 隨即上前一步,牵起朱允炆的手,沉声道:“允炆,隨父王去坤寧宫看看你皇祖母。”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吕氏一眼,拉著不明所以的朱允炆,转身大步离去。 待到朱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吕氏才反应过来,隨后就是一阵恐惧袭来。她猛地转身,目光凌厉地盯向那名几乎瘫软在地的宫女,低声怒道:“那耳环,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都处理乾净了吗?!” 宫女也被嚇坏了,一边磕头,一边带著哭腔道:“娘…娘娘恕罪!那日…那日处置秀珠时,来不及处理那些薰香,奴婢便让人扒开她的嘴,全都塞了进去,她当时挣扎得厉害,混乱中…混乱中扯掉了奴婢一只耳环,也被她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宫女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当时,当时时间紧迫,奴婢来不及多想,便將尸体扔进井里,只是不知道为何,那耳环又……一定是秀珠,来报仇了!” “闭嘴!没用的东西!”吕氏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扇在宫女脸上。接著便是深深地恐惧,太子方才那最后一眼,让她如坠冰窟。 第48章 没什么好查的了 朱標牵著一脸懵懂的朱允炆,一路沉默地往坤寧宫走去。 朱允炆似乎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也只是默默跟著。 坤寧宫內,炭火烧的很旺。马皇后正握著朱允熥的小手,耐心地教他写字。小小朱的神情也很专注,小脸红扑扑的,精神状態也很好。与之前中毒时的状態判若两人。 听到脚步声传来,马皇后抬起头,一眼就看到儿子朱標那阴沉的脸色,隨即目光又落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朱允炆身上。 几乎是瞬间,马皇后心中便已猜到了大概。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深深的无力感。她放下笔,没有立刻询问追问,而是对著朱允炆招呼道。 “允炆来了,”声音依旧和往常一样慈祥,“快到皇祖母这儿来。熥儿,你带哥哥去偏殿,尝尝李先生给你的糖果好不好?你不是一直说想和哥哥一起吃吗?” 朱允熥乖巧地应了声“是”,他抬头看了看父王难看的脸色,又看了看被皇祖母招呼过来的哥哥,似乎也察觉到了大人有事要说。於是他也懂事地上前拉住朱允炆的手:“哥哥,我带你去吃糖。” 待两个孩子的走后,殿內的气氛仿佛瞬间凝固。马皇后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她走到朱標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用询问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儿子。 朱標定定地看著自己的母后,也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马皇后的心中彻底確定了,隨后摆摆手,长出了一口气。 “允炆就先留在我这里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什么事……你去找你父皇说吧。我不想管了!” 她又伸出手,轻轻替朱標理了理衣领,“但是记住,標儿。不要牵扯太广。” 朱標身体微微一震。他明白母后的意思,是让他控制范围,避免掀起更大的波澜,导致动摇国本。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坤寧宫,径直走向武英殿。 .............................. 武英殿內,朱元璋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批阅奏章,而是背对著殿门,负手而立,似乎早就在等著朱標的到来。 脚步声响起,又在身后停住,朱元璋没有回头,只沉声问了一句:“都查清楚了?” 身后的朱標,站在殿中,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想要狠狠地发泄一通,可最后只是疲惫地说了句:“没什么好查的了!” 確实不需要了。再查下去,也只是撕破脸罢了。在这种宫廷阴谋面前,证据反而成了最苍白的东西。 “咱知道了。”朱元璋缓缓转过身,来到朱標面前。並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朱標的肩膀。 “你是太子,东宫里头的,是你的家事,你自己拿主意。”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至於东宫外的……交给父皇。” 朱標身体微颤,他明白“东宫外的”意味著什么,那是整个吕家。 他犹豫了片刻,想起母后的告诫,想起允炆,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离开了武英殿。 看著儿子离去,朱元璋瞬间恢復了一个冷库帝王应有的状態。“毛驤!” 早已候在殿外的毛驤应声而入,恭敬行礼:“陛下。” “说吧。把具体经过,原原本本告诉咱。”朱元璋坐回龙椅,靠著椅背,眼睛微眯。 毛驤不敢有丝毫隱瞒或添油加醋,他从接到任务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如何陪同李真验尸,包括喉中的薰香、胃里的油纸包和那只关键的珍珠耳环,都详述了一遍。 朱元璋静静听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扶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吕家,”半晌,老朱终於开口,声音冰冷到到极点,“给咱盯死了。太子那边一旦有了动静,立刻拿人,下詔狱!” “臣,遵旨!”毛驤领命,躬身退下。 毛驤走后,朱元璋又起身,走到窗前,“李真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 东宫、內殿。 朱標走后,吕氏最初强装的镇定早已荡然无存。她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屋內明明摆著火盆,但她依然不受控制地浑身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玉簟……玉簟……”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对了,如果像处理秀珠一样,让玉簟也彻底闭嘴!不就好了!只要玉簟死了,人证就没了,或许……或许还能有迴转的余地,还能有一线生机!对,就这么做!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又被另一种侥倖心理压了下去。 太子……太子是仁厚的,他对我很好。何况我与他多年夫妻,还为他生下了允炆。而且.......而且那小子不是没事吗?那个李真,不是把他治好了吗?自己或许罪不至死…… 可隨即,她又想起了朱元璋,忽然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那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皇帝……他会容忍一个一而再、再而三谋害他嫡孙的儿媳吗?绝对不会的!她死定了............ “对了,他们没有证据,没有证据怎么杀我?,我只要等.....等允炆长大....”在这种反覆的自我欺骗与极度恐惧的疯狂拉扯中,吕氏的精神状態已经处於崩溃的边缘。 “不对,允炆要是没有我.........还怎么登上皇位?” “允炆......对....我的允炆!”她像是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空洞的眼睛瞬间回神。 “对!我还有允炆!他也是太子的儿子,现在是皇长孙!太子看在允炆的份上,绝不会杀我!陛下……陛下也会看在允炆是皇家血脉的份上网开一面!允炆!我一定要见到允炆!” 这个念头就像是黑夜中的火把,让她一下子找到了方向。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也顾不上整理仪容,跌跌撞撞地就向殿外衝去,她要立刻去坤寧宫,要把儿子抢回自己身边! 然而,她刚衝出寢殿大门,甚至还没来得及踏下台阶,就被一队精锐侍卫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身姿挺拔,面容年轻且俊朗,正是李景隆。 “太子妃娘娘,”李景隆拱手行礼,“奉太子殿下令旨,未有殿下諭令,宫中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以免打扰皇孙静养。还请娘娘回宫安歇。” 吕氏心中猛地一沉,但又很快恢復过来,拿出了平日里太子妃的威仪,厉声道:“李景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拦本宫?本宫要去见太子殿下!” 李景隆面色不变:“末將职责所在,只遵太子殿下令旨。娘娘若想见殿下,还请在殿內耐心等待太子殿下回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吕氏惊慌失措的脸,补充道,“至於其他,非末將所能过问。” 吕氏现在彻底明白了,自己已经被软禁了。最后的希望也没了。她踉蹌著后退几步,回到了殿內,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第49章 朱標!!!你好狠!!!! 在被李景隆拦下后,吕氏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內殿。 在经过最初的恐慌过后,一种病態的侥倖心理又开始滋生。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著铜镜,开始仔细地整理起自己有些凌乱的髮髻和衣饰。 “等太子回来……等他回来……”她喃喃自语,眼神时而涣散,时而又异常坚定。 “他一定会来的。他不是仁厚嘛,一定会念旧情的……我只要好好跟他解释,求他……对,求他看在允炆的份上……我以后什么都不爭了,我只要还能偶尔见到允炆……只要等允炆长大。” 她开始在脑海中一遍遍復盘见到朱標后求情的说辞,表情时而哀怨,时而悔恨,试图找到最能打动朱標的方法。 她甚至幻想,朱標或许会念及多年夫妻情分,而放她一马。只要还能有机会见到儿子。她就有信心,修復和朱標的关係。 时间就在吕氏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她从午后一直等到黄昏,宫女內侍们送来的晚膳还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早已凉透了。 吕氏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前,死死盯著宫门的方向,每一次远处的脚步声都能让她打起精神,但每一次都只是其他宫人经过,希望就这样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 终於,夜幕真正降临,宫灯再次亮起。吕氏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要是再见不到太子朱標,她就真的要疯了。 突然,宫门外传来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到近,听上去还不止一人。吕氏猛地站起身,心臟狂跳,是太子!一定是他来了! 然而,当吕氏匆忙地再次整理仪容,慌忙起身的时候,等来的却並非朱標,而是一名面无表情的老太监。他的身后还跟著几名內侍,那太监手中正捧著一卷明黄色的帛书。 “太子妃吕氏接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 吕氏脸上原本期待的表情瞬间凝固,她踉蹌了一下,终於勉强站稳。但她没有跪下,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捲帛书。 老太监並没有在意她的失仪,而是自顾自的展开帛书,面无表情地开始宣读:“太子令旨:查太子妃吕氏,德行有亏,暗行厌胜巫蛊之术,诅咒皇孙,窥测国本,其心可诛,其行悖逆。即日起,废去太子妃位份,幽禁于思过堂,非死不得出。內外人等,不得探视。钦此。” 『轰隆』 刚听完旨意的吕氏,顿时觉得脑子里一阵炸响,让她头晕目眩。 厌胜?巫蛊? 朱標!!!你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罪名都不屑於给我,直接用这种宫廷中最忌讳、最恶毒的指控,彻底断绝了我所有的后路和希望。 你甚至都没有来。 你难道连再见我一面都不肯吗?哪怕听我一句辩解或哀求呢 ? 朱標!!!你好狠!!!! “不……不可能的!太子呢?太子在哪里?我要见太子!我要见允炆!” 吕氏突然尖叫起来,声音悽厉刺耳,她像疯了一样朝那老太监扑了过去,想要抢夺那捲令旨,“是假的!一定是假的!太子不会这么对我!” 老太监身后的两名內侍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了她。他们的手如同铁钳,吕氏的力气根本挣脱不了。 “娘娘,请自重。这是太子殿下的决断。”首领太监冷冷地说道,將令旨合起,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即刻移宫思过堂。” “滚开!你们这些奴才!放开我!你们有什么证据?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吕氏彻底疯狂了,她挣扎著,嘶吼著,头髮散乱,珠釵掉落在地。 “朱標!你出来!你出来见我!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允炆!我的儿子!” 东宫內,很多人都听到了吕氏的哭喊、咒骂和哀求,但是没有任何人敢回应。她被强行拖离了这座她经营多年、象徵著权力与地位的寢殿。 几乎就在吕氏被废黜幽禁的同时,毛驤已经亲率一队锦衣卫,如狼似虎地闯入吕府。 吕本正再与几位名妓在花厅饮酒作乐,醉眼朦朧,全然不知大祸临头。 “砰!”厅门被猛地踹开,甲冑鏗鏘之声骤响。毛驤按刀而入,目光如冰,扫过惊愕的眾人,最终定格在主位的吕本身上。 “吕本!”毛驤声如惊雷,“你的事发了!” 吕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惊得酒都醒了一半。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我是太子的岳父啊,我怕什么。』 他强自镇定,从容地放下酒杯,甚至还带著几分倨傲地呵斥道:“毛驤!你放肆!本官乃是皇亲国戚!你区区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不过是陛下和太子养的一条狗,怎敢擅闯本官府邸?还不给本官滚出去!” 毛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懒得再跟吕本废话,直接一挥手:“给我將罪臣吕本拿下!府中上下,一个不许放过,全部锁拿!封存所有財物帐册!” 身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拿人。直到冰冷的铁链套在脖子上,吕本才真正反应过来,锦衣卫这是动真格的! 他慌了,酒也全都醒了,再也顾不上面子,开始挣扎著大喊:“毛驤!你敢!!还不放开我!我要见太子妃!我要见太子!我是太子的岳父!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给我堵上他的嘴。”毛驤不耐烦地命令道。 一名锦衣卫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粉红色的布料,直接塞进了吕本嘴里,瞬间他就只能发出惊恐的“呜呜”声。 接著就像一头待宰的牛羊一般被拖了出去。往日不可一世的吕府,顷刻间鸡飞狗跳,哭喊声震天。抄家行动迅速展开,一箱箱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地契房契被陆续抬出,其数量之巨,连见多识广的锦衣卫都为之咋舌。 朱元璋直接给了个谋反的罪名,甚至不需要经过三司会审。皇帝的意志就是最终的法律。 第二天,天还没亮,吕本及其吕家的成年男丁、还有主要亲信族人,全都被押赴闹市口。没有审判,没有走其他流程。在很多官员和百姓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屠刀落下,曾经显赫一时的吕家,顷刻间覆灭,血流成河。 .............................. 天亮后,李真照常先去了坤寧宫给小小朱检查了一番,便又往东宫去了。宫里的气氛依旧有些紧张,马皇后今天看起来也有些心不在焉。 到了东宫,李景隆依旧值守在那里,见到李真,他主动迎了上来。 “李真,你来一下!”李景隆的神色比昨日缓和了些,但依旧压低声音,“太子妃……吕氏,昨夜已被废黜,幽禁思过堂。吕氏一族因谋反,被夷三族!现在应该都已经人头落地了!” 李真一愣,虽然早有预料,但他没想到会如此之快、而且处置如此之决决。 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李景隆看著他,又补充了一句,善意提醒道:“殿下他……估计心情不佳。你进去后,留意著点。” “我知道了,改天请你喝酒。”李真拱手道。 “誒~!我请”李景隆拍了拍胸脯。 第50章 我李真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当李真一脚踏进文华殿时,立马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现在有了那套『小內阁』班子,往常这时候,殿里虽说不上热闹,但总得有点动静才对。 要么是小声討论公文,要么就是翻阅奏本,提笔研磨的细碎声音。可今天呢?安静得有些离奇。 他往里面一看,朱標倒是像往常一样坐在那里,手里也拿著本奏摺,可眼神明显有些空洞,而且半天也没翻一页。 下面的谢晋、夏元吉等人,一个个缩著脖子,大气都不敢出,显然也是察觉到了今天太子的状態有些不对劲。 李真刚一进来,他们几人的目光就“唰”地一声,全集中到他身上。还可怜巴巴的看著他,像是在说“老大,您可来了,赶紧想想办法吧”。 李真心下明了,先是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臣李真,参见殿下。” 朱標好像才发现李真来了,接著摆了摆手,声音有点哑:“嗯,免礼!允熥今日情况如何?” “回殿下,小殿下恢復得很好,脉象平稳,毒素已逐步清理,再调理一些时日,便可无虞。”李真一边回答,一边观察著朱標。 “嗯,那就好。辛苦你了。”朱標点了点头,重新將目光投向手中的奏本。 李真站直,看了看朱標的脸色,又瞟了眼旁边那几个快变成鸵鸟的同僚,谢晋等人的眼神更加迫切了“老大,加油!你行的!” 李真接收到信息,微微点头,又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殿下,臣看外头雪停了,天色也不错。老是待在东宫也怪闷的,眼看开春就要种第二轮红薯了,皇庄那边还有些地块没最终定下来,要不……您亲自去看看?当散散心也是好的。” 朱標闻言没立刻答应,而是看了眼屋里的眾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嘆了口气:“也好。出去走走吧。”说著便站起身。 谢晋几个明显鬆了口气,投给李真一个感激的眼神。 “不愧是李大人啊,这事也就他能办!” ......................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皇庄去了。车里的朱標一直闭著眼,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在想心事。一旁的李真也不敢打扰,一路没吭声,自顾自地看著窗外雪景。 到了皇庄,管事早就接到了通知,带著几个老农在门口等著,冻得鼻子通红。朱標勉强打起精神,在李真和管事的陪同下,进了几个农户的家。 皇庄的农户,要比外面的是强点,至少茅草屋顶还算厚实,娃娃们的衣服虽然带著补丁,但至少能够一定程度的御寒,虽然小脸冻有些红,但至少没有面黄肌瘦。不过屋里除了土炕和一些必要的用具,也没什么其他像样的家当。 朱標照例问了问“冬天粮食够不够吃?”“柴火备得足不足?”,又让隨从发了些米和布。老农们激动得直磕头,嘴里不停念叨著“太子爷仁德”、“皇恩浩荡”。 朱標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扶起他们,又叮嘱开春种红薯要注意的事。老农们连连点头,说一定按太子爷吩咐的办。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农家出来,李真陪著朱標走到田埂上。放眼望去,大片的土地被薄薄的雪盖著,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耳边也只有一些风声,安静得很。 朱標望著这片土地,心情也开阔了一些,对身旁的李真说:“李真啊,你看这地,开春种上红薯,到秋天,又能多收好多粮食。只盼著这东西能早点传遍大明,让老百姓……至少饿肚子的能少些。”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连这皇庄的百姓,日子也不过是勉强餬口。天下那么大,別处的百姓……唉……” 李真听出他话里意思,想了想,还是接话道:“殿下心念百姓,是百姓的福气。不过……臣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跟孤还有什么不能讲的。”朱標转过头。 “臣觉得吧,就算像红薯这样高產的作物种满大明,这地里的產出翻了个倍,老百姓的日子……恐怕也未必就能真的好起来。” “嗯?”朱標愣了一下,明显没转过弯来,“这是什么道理?粮食多了,怎么会过不好?” 李真指著远处那些低矮的农舍,说道:“殿下您想啊,现在大明初立,这天下种地的人,大部分还都有自己的地种,但也有很多人,就像皇庄的佃户一样,种的都是別人家的地吧?” 朱標点了点头:“佃户確实有不少。” “这就是了!”李真一拍手,“而且按照歷史的规律,以后的佃户肯定会越来越多。您想,地不是自己的,打的粮食再多,一大半都得交给地主当租子。碰上好年景,粮食收得多,市面上粮价就贱了,佃户手里那点余粮卖不了几个钱。” “万一遇上心黑的地主,看收成好了,把租子往上提一提,那佃户忙活一年,落到自己手里的,说不定比荒年还少!荒年地主还可能减点租,丰年他可是理直气壮地加租啊!” 他看朱標听得认真,继续说道:“再说朝廷的税。甭管这税最开始是问谁收的,层层加码下来,最后这担子,还不是压在了实际种地的佃户和小农身上。” 李真总结道:“所以啊,土地高產,肥了的首先还是那些不干活、却占著大量田地的勛贵、官绅和富户。” “有自家地的农户,或许能鬆快一点;可那些租地种的,该穷还是穷,该艰难还是艰难,一年到头,能不有口吃的就算不错了。” 朱標听著听著,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他不是不懂这些,只是以往更多想著如何增加產出。 李真这番话,也彻底揭露了事实。他喃喃道:“是啊……穀贱伤农,租重压民……朝廷也有清查田亩的举措,可这也解决不了问题。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 朱標的语气里带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刚刚因为看到这片田野而开阔一些的心情,又黯淡了下去。 看著朱標这副样子,李真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对啊!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可是大明洪武年间,龙椅上坐著的可是老朱啊!他对官僚、地主那可从来没什么好脸色,动不动就抄家剥皮的。而且老朱自己就是穷苦出身,对老百姓可是有感情的…… 一个在现在看来有些不切实际的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土地国有化! 为什么不趁著现在老朱权威最盛、乡绅地主阶层还没发展起来的时候实行呢?说不定……真能搞成? 他深吸一口气,“我李真果然是干大事的人啊!” 他凑近朱標,压低声音,语气有点兴奋: “殿下,办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这想法,有点……有点惊世骇俗啊。” 第51章 臣有一计! “惊世骇俗?”朱標笑了,“你李真提的建议,哪条不是违背常理?说说吧!孤早就已经习惯了。” “嘿嘿”李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殿下,臣近来读史书,心中一直有个疑惑,不知殿下能否为臣解惑?” “哦?你?读史书?”朱標狐疑地看著李真,有些不太相信,“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学了!” “咳~咳~!殿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李真脸上有些掛不住,“臣先问您一个问题。您读史书,有没有发现一个规律?为何这歷朝歷代,无论是强汉还是盛唐,开国之初大多都君明臣贤,往往能称为盛世,百姓也是安居乐业。” “可到了中后期,就不行了,开始出现各种昏君,奸臣。导致国家体制崩坏,最终难逃崩溃覆灭的命运?而且国祚大多难以超过三百年?”李真掰著手指头数著,“也就周朝长了点,有800年。可那会儿是分封了一堆诸侯国,就这分成了东西二周,跟咱们现在这大一统的王朝,不算是一码事。” 听到这里,朱標皱了皱眉,身为储君,这个问题他自然思考过:“王朝后期,后世子孙不肖。君王沉迷享乐,近奸佞,远贤臣,再加上地方上的豪强盘剥无度,百姓活不下去,自然要反。史书也都是这么写的!” “是这么个理儿,”李真点点头,继续说道,“可殿下说得这些都是表象,但並非根源,那些豪强为什么能盘剥百姓?那些百姓又为什么就活不下去了?根源到底在哪儿?” 朱標被李真问的愣了一下,眉头皱的更深了:“自然是贪官污吏与豪强勾结,横徵暴敛……” 李真却摇了摇头,突然抬手指著眼前大片的土地:“殿下,臣认为,王朝覆灭的根源,就是眼前这片土地。” “土地?”朱標有些疑惑。 “对,就是土地!”李真重重点头,“就像咱们大明,立国十七载。这天下刚打完仗,人少地多,就像这皇庄刚划出来的时候一样,荒地有的是。朝廷给百姓分地,或者百姓自己去开荒,只要肯下力气,家家户户都能有块保命田。有地就有粮,有了粮心就不慌了,老百姓自然就安分,天下也就太平了。百姓安居乐业是一个王朝兴盛的根本。” 朱標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懂。大明开国后,父皇大力推行移民屯田、奖励垦荒,就是这个目的。 “可好日子过久了,问题就来了。”李真两手一摊继续说道,“人嘛,有钱了就想买地,地多了心里才踏实。这是人之常情。別说那些当官的有钱的,就是普通庄户人家,碰上好年景,一年到头省吃俭用攒下几个钱,头一个想法也是『再置办两亩地』。” “但天有不测风云啊殿下!”李真语气加重,“您想,一个普通农户,就指著那几亩地过活。万一赶上大旱、蝗灾,或者家里顶樑柱生场大病,为了活命,他能怎么办?那就只能卖地!地卖给谁?还不是那些有钱有势、囤积土地的乡绅富户?” 他指著远处隱约可见的村落轮廓:“这还只是天灾。再说人祸——天下太平了,娃娃就越生越多,人口蹭蹭往上涨。可地就这么多,土地增长的速度,赶不上娃娃出生的速度。那地少了,人多了,地价就贵,普通人家想买地更是难上加难。” 李真看著朱標,眼神认真:“这么几十年、上百年下来,结果就是,田地越来越往少数人手里集中。富的家財万贯,良田千顷;穷的呢,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殿下,您想想,要是您是个农户,祖传的地没了,您怎么办?” 朱標下意识地回答:“去租种別人的地……” “对,当佃户!”李真接过话头,“可当佃户就得交租子,辛苦一年,收成的粮食大半进了东家粮仓。这还不算,万一租不到地呢?或者租子高得根本活不下去呢?”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那这些人就成了流民,没根没底,四处流浪。人要是饿急了,什么事干不出来?这时候,但凡有个胆子大的,喊一嗓子『跟我走,有饭吃』,您说,会不会有人跟著走?前元末年,那红巾军是怎么起来的?不就是活不下去了吗?老百姓但凡有一寸自己的土地,有一口安稳饭吃,谁愿意提著脑袋去造反?” 朱標听到这里,脸色突然变了。他背著手,在原地踱了几步,猛地停下,看向李真,眼中充满了震撼: “你的意思是……这王朝更替,天下大乱,根源……就在这土地兼併上?!因为土地慢慢都到了少数人手里,大部分百姓失去了立足之本,一旦有天灾人祸,就成了流寇乱民?” “殿下圣明!”李真重重地点点头,“臣觉得,就是这么个道理!土地就是百姓的命根子,命根子没了,人就成了无根浮萍,天下也就成了一个大柴火堆,一点就著!臣之前也是流民!” “咱们大明,建国才十几年,就已经出现不少佃户了,要是再过个几十年,上百年呢?”李真看著朱標的眼睛,继续说道:“如果有五成的百姓,都成了佃户。那是不是代表著,大明有少部分的人,掌握了大片的土地!而那五成的百姓,都没有自己的土地。那和诸侯国,有什么区別?” 朱標深吸了一口凉气,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这个道理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残酷地贯穿了千年歷史。 他喃喃道:“可是……人口总会增长,人性趋利也难以改变……这土地兼併,岂不是无解了?难道我大明,数百年后,也要重蹈覆辙?” 看著太子脸上那近乎绝望的神情,李真知道,是时候了。他凑近一步对朱標说道。 “殿下莫慌,臣有一计!” “哦!什么计策?” “殿下,以往那些办法,比如限制占田数量、清查被隱藏的田地,都只能管一时,根本问题都没有解决。只要土地还能私人买卖,这兼併的势头就止不住,大明也早晚会重蹈覆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想要彻底解决,就只能釜底抽薪!” “怎么个釜底抽薪?”朱標急切地追问。 李真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把全大明的土地,都收归朝廷!所有土地,都是皇家的,是国家的!不再允许私人买卖、兼併!从根源上杜绝问题!” 第52章 我请! “都收归朝廷,不许买卖?”朱標听完,先是眼睛一亮,觉得这法子的確够彻底,如果可以实行下去,真的就是直接从根源上把兼併的问题给解决了! 但他毕竟是处理实际政务的太子,想的也更多更全面!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这想法……听起来不错,也的確算的上是釜底抽薪。”朱標缓缓摇头,语气也有些沉重,“可是做起来,难,太难了!甚至可以说,不切实际!” 他转头,开始给李真分析:“如果真按你说的办,那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那些跟著父皇打天下的勛贵们!” “你可知道,现在他们手里,掌握著多少田產?那可是他们的命根子,当初之所以出生入死地跟著父皇,为的不就是这些吗?这也是父皇恩德的体现!你现在要动他们的地,跟直接动刀砍他们有什么区別?要是被他们知道,这主意是你提的,你觉得,你还有活路吗?” “啊!”李真被嚇了一跳,“不!不会这么严重吧!” “不严重吗?,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你上次只是查个帐本,就被六名刺客刺杀。”朱標轻笑一声,继续说道:“你是觉得那些开国功勋们,还不如郭桓吗?” “这.........”李真反应过来了,“是臣想的简单了!” 朱標点点头,继续道,“其次,真要办成这事,总得靠官员去落实吧?可你想想,那些文官,尤其是地方上的官吏,他们自己,他们家族,哪个名下没有几百上千亩地?” “你让他们去执行收回土地的政策,那不是让他们自己割自己的肉吗?他们阳奉阴违都是轻的,只怕会变著法地阻挠、拖延,甚至暗中煽风点火!” 朱標越说越觉得这件事棘手:“还有最要紧的一点,现在绝大部分的土地,还是在百姓手里,他们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地,虽然不多,但总算有个盼头。” “朝廷要是突然下一道旨意,要把土地都收回去,哪怕说是国有了,依然让他们种。可百姓会怎么想?他们只会觉得朝廷要抢他们的命根子!” “那些本就对朝廷不满的,或者被触及利益的官员勛贵,稍微一煽动,『官逼民反』这顶帽子扣下来,立刻就是天下大乱!到时候,別说解决土地问题了,大明江山稳不稳都两说!” 李真听著朱標一条条的分析,像是被泼了一盆又一盆的冷水,刚才激动的心情也迅速冷静下来。果然,古人不比现代人笨,他们做的可能就已经是这个时代的最优解了。 李真訕訕道:“呃……殿下说的是,是臣想得太简单了,有点……有点异想天开了。”他光想著老朱权威大了,却没考虑到这执行层面的巨大阻力,毕竟事情还得让那些官员去干。 不过他脑子转得很快,马上又有了新主意:“殿下,那咱们换个折中的法子!那些已经分下去的土地,不管是勛贵的还是百姓的,咱们暂时不动,承认现状,免得引起动盪。” 朱標看著他,示意他继续说。 “但是!”李真话锋一转,“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立下规矩!第一,下旨严禁任何形式的私人土地买卖!从今往后,地就是那块地,是谁的就是谁的,不能再像商品一样倒来倒去,从源头上断了兼併的渠道!” “第二,如果有百姓实在过不下去了,必须卖地,怎么办?那就只能卖给官府!由官府出一个相对公道的价格回收。百姓依然可以优先租种原先的土地,成为官府的佃户,缴纳官租。这样,土地的所有权慢慢就流转到朝廷手里了,而且过程相对温和,不至於立刻逼反百姓。” “第三,以后的封赏,无论是赏赐功臣还是宗室,別再赏实地了!改成赏金银、布帛、爵位俸禄什么的都行,就是別再赏地了!地这东西,赏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第四,”李真越说思路越顺,“以后不是还会抓贪官吗?就像……就像昨天那个谁家来著?”他一时嘴快,没多想就禿嚕了出来。 “哦对,吕家!抄他们家不就抄出来好多田產地契吗?这些地,包括以后查抄贪官污吏得来的,统统收归国有,变成官田!这不就是现成的、没人敢说閒话的土地来源吗?谁让你贪污了” 话刚说完,李真就意识到完蛋了,这不是当著和尚骂贼禿吗?他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向朱標。 果然,朱標的脸已经黑了,还死死地盯著李真。吕家的事,是朱標现在最不愿提及的伤疤,李真竟然就这么直愣愣地说出来了,简直是九族人口普查!不对,李真在大明没有九族。 朱標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想发作,可李真说的又是事实!而且確实是在为国事谋划,总不能因为自己心里不痛快就治罪吧? 朱標被憋的够呛,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也就是你李真了,要是换成別人……孤……哼!” 朱標一甩手:“此事关係重大,孤需回去稟明父皇,由父皇圣裁!” 李真知道太子没打算跟他计较了,连忙装狗腿赔笑道:“殿下真是大大的英明!那个……稟报陛下的时候,能不能……別提是臣说的?” 朱標又被他的怂样气乐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孤不说有用吗?就你这套『惊世骇俗』的说法,满朝文武除了你李真,还有谁能跟孤说?父皇一听,猜不到是你才怪!” 李真一想,也是,自己了解老朱,老朱现在也了解我啊!自己这点小心思,估计是瞒不住的,只好尷尬地挠挠头:“呃……说的也是。” 两人也没心思继续逛皇庄了,朱標心里装著这事,转身就吩咐摆驾回宫。李真自然得跟著。 “以后不能嘴这么快了”李真有些后怕,也就是小朱了,这要是老朱?“不敢想,不敢想!” 回到东宫门口,值守的李景隆远远就看到太子殿下回来了。而且他发现,太子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甚至还有点..........激动? 隨即又看到太子身后一脸没事人样的李真。 “是了,肯定是李真,嘖嘖嘖.....神医就是神医啊,果然牛x啊!这他娘的也能治好?” 等到朱標进了殿,李真也屁顛屁顛地跟著,朱標突然停住,李真差点一头撞上去。 朱標一回头,看著身后的李真:“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接著一挥手,“行了,你回去吧,我也会跟父皇说的,对外绝不提是你的主意,保证不会让你丟了小命的!” 李真大喜:“殿下英明。”说著就溜溜达达地出了东宫。 刚到门口,李景隆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他。隨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好奇和佩服:“李兄!行啊你!真有你的!快跟兄弟说说,你到底带殿下去哪了?怎么殿下出去一趟,回来就不一样了?” 李真斜眼看了一眼李景隆,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肩膀,又扭了扭腰,唉声嘆气:“哎呀,景隆老弟你是不知道啊,陪殿下散心也是个力气活啊!本官现在甚是乏累……” 李景隆瞬间就明白了。用力拍了拍李真的肩膀,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我请!” 李真手上的动作一停,转身大步向前:“走!” 第53章 你知道咱有多喜欢他吗? 李真走后,朱標直接去了武英殿,他等不及要把今天和李真的对话內容告诉自己的父皇。 武英殿里,朱元璋正在看著吕氏抄家的奏本,吕本区区一个太常寺卿,竟然抄出了数千顷的田產,还有金银等財物数十万两。老朱的心情不是很好,这朝里当官的,就没一个乾净的。 刚想骂几句,就看见朱標从外面进来,老朱赶紧收声,他也知道自己的儿子这几天,肯定不愿意听到这些事情。可当老朱看到朱標的神情,心里不由得“咦”了一声。 只见朱標虽然眼底还有些血丝,但精神看起来却很好,眉宇之间非但没有沮丧的感觉,反而看起来........很兴奋? 难道他和吕氏本就不和吗? “標儿,来了?”朱元璋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看你这样子,什么事这么著急来见咱啊?” 朱標行过礼,在朱元璋下首坐下,从说话的语气里就能听出来,他的心情不错:“父皇,儿臣今日和李真去皇庄走了走,散散心。” “嗯,散心好啊,是该出去多走走。”朱元璋点点头。果然,这里面又有李真,也就李真那小子总是能让他有惊喜。 “不过,儿臣此来,主要不是为了散心。”朱標正了正神色,“父皇,李真在皇庄,与儿臣谈论了一番……关於歷代王朝兴衰的根源,儿臣觉得,颇有道理,甚至……振聋发聵。” “哦?”朱元璋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那小子才多大,就敢评说王朝兴衰的根源?说来听听。” “是!”接著朱標就將李真那套“土地兼併导致王朝周期性崩溃”的理论,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王朝初期人均有地,到中期土地向少数人集中,再到后期流民遍地、国库空虚、天下大乱,逻辑清晰,一听就懂。 朱元璋起初並不在意,可听著听著,脸上隨意的表情渐渐收起,神態也变得越来越重视。 他本身就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对土地和农民的问题有著非常深刻的体会。他的父母家人,都是饿死的。到最后甚至连下葬的地方都没有。 后来他当了皇帝,也更加清楚土地对老百姓的重要性。 为什么元末会天下大乱?根源不就是蒙古王公、色目商人、汉族大地主们肆无忌惮地兼併土地,搞得民不聊生吗? 所以在他登基之后,一直大力打击豪强、清查田亩?不就是想延缓这个过程吗?但他之前更多是凭藉经验和直觉,从未有人像李真这样,將这个问题上升到如此根本的规律性高度! 李真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一直觉得有些模糊的困惑! “土地……兼併……”朱元璋喃喃自语,“这小子说话,倒是一针见血啊!”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甚至还有一丝后怕,若是任由兼併发展,大明將来…… “还不止於此,父皇。”朱標见父皇认同,更来劲了,又將李真最初那个“土地全部收归国有”的大胆想法说了出来。 朱元璋一听,立马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全部收回?”朱元璋不屑地一笑,“哼~也就李真这种人,敢说这种话。他要是也出自世家大族,都不用咱动手,他爹就得亲自弄死他!” 朱標莞尔一笑:“儿臣也想到,全部收回,动静太大,確实容易生乱。” 隨后他又把李真后来提出的“禁止土地买卖、官府赎买、赏赐不赏地、抄没土地归官”等改良版方案,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老朱沉吟良久。他作为皇帝,考虑得更全面。“嗯……这倒是像句人话,虽然还有些细节需要斟酌,比如官府赎买的钱从哪儿来,如何防止官吏在赎买和出租环节做手脚等等,但大方向上……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法子!最起码能遏制住兼併的势头,让土地的问题不会变得更坏!是个有见识的想法!” 说完,朱元璋话锋一转,认真地看向朱標:“標儿,拋开这些想法不谈,你觉得李真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朱標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父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认真回答道:“回父皇,儿臣觉得,李真此人,不像传统的文官。他不喜欢空谈,而且能干实事,入朝以来,无论是红薯、税制还是这土地之议,都可见其才。而且思维非常活络,不受约束。所以常有惊人之言。就是……有些贪財,胆子也小了点,但这些都是小节,无伤大雅。” “贪財?胆小?”朱元璋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摇了摇头,“標儿,看来,你还不够了解他。” “哦?父皇的意思是?” “人都有毛病,贪財好色,畏首畏尾,都不稀奇。李真最大的优点,可不是他那些奇思妙想,也不是他办事的能力。朝中的能人,比他强的一抓一大把!”朱元璋看著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地道,“你没发现吗?这小子,他骨子里,根本就不怕你,也不怕咱!” 朱標本能地想反驳:李真明明每次见父皇都战战兢兢,在自己面前也时常插科打諢装作很怂的样子,怎么会不怕? 但他话没出口,自己就先愣住了。他仔细回想与李真相处的点点滴滴…… 的確,李真表面上是很“胆小”,可哪次他不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还会跟自己討价还价,甚至开玩笑,提要求。刚才还在自己面前说起吕家被抄家的事情。 完全没有臣子对君主的敬畏,更像是一种……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他一个臣子,竟然敢把太子当成可以平等交流、甚至偶尔可以开玩笑的朋友? 想到这一点,朱標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舒適感。从小到大,谁在他面前不是小心翼翼,李真这种“隨意”,反而显得格外真实和珍贵。 朱元璋看朱標的反应,知道他已经反应过来了,他缓缓道:“想明白了吧?这就是赤子之心!或者说,跟他的名字一样,是『真』。” “他怕咱,咱知道!可那是因为他知道,咱能杀他,这是一种本能的畏惧。但他从心底里,並没觉得咱和你是高高在上的。所以他才能在咱和你面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那些文官的弯弯绕绕,也没有那些武將的算计。” “他甚至都不知道怎么爭权,你东宫那套班子还是他带头组起来的。你想想看,要是换个人,恨不得你身边就他一个。”朱元璋摇摇头,“他倒好,竟然公然找人帮他『干活』还带头偷懒。” 老朱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这才是李真最可贵的地方,也是他最大的用处!他的那些想法,是精妙,可若是由一个心思复杂、趋炎附势的臣子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標儿,你知道咱有多喜欢他吗?所以,你记住,一定不能让他被朝堂上那些老油条给污染了,也不能让他陷入那些党派纷爭里去。” 老朱认真的对朱標吩咐:“你一定要让他做个孤臣,让他知道,他的背后没有別的依靠,只有你这个太子!只有这样,他才能一直为你所用,也为这大明,办更多实事!明白吗?” 朱標浑身一震,他想不到父皇对李真的评价这么高。也彻底明白了父皇的深意和良苦用心。隨即郑重地点点头:“儿臣,明白了!” 第54章 你要是敢,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李真並不知道朱元璋对他的评价,因为此时他正跟李景隆一起,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醉仙楼。 刚进大堂,一股脂粉香气就带著暖意扑面而来。 眼尖的鴇母,一眼就看到了李真和李景隆这两位贵客。脸上立马换上了职业的諂媚笑容,扭动著肥硕的腰肢就迎了上来。 “哎呦喂~我的两位李大人~您二位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快请快请,雅间一直给您二位备著呢!”说著一边把二人往楼上引,一边高声喊道,“秋月!秋月姑娘!快瞧瞧谁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二楼上,李真常去的那个包间的房门,突然被推开。 一道窈窕的身影探了出来,正是秋月。她今天穿著一身水绿色的襦裙,还化了妆,比前几天在李真家里时,看起来更加妖嬈。 当她看到来人是李真时,本就又圆又大的眼睛睁的更大了。飞快地跑下楼梯,也不顾有其他人在场,一下就贴到李真身上,挽上了他的手臂。一旁的李景隆见状,赶紧让开位置,走到前面去了。 “大人!您……您怎么这么快?”秋月还以为要像李真前天说的那样,要等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再次相见。 李真看著身旁的秋月,隨口笑道:“嗯,殿下那边快,所以我也就比较快了。” 刚走到前面的李景隆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猛地一回头 “李真快?还有殿下?这也能一起?” 李景隆的嘴巴微张,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看著身后的李真,心想“怪不得你跟太子关係好呢!太子这事也跟你说?” 隨即他又想到了李真的身份“是了!李真可是神医啊!这事太子跟他说,也很正常。难怪他升官快啊!这下都对上了” 几秒钟的功夫,李景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疑惑,再到恍然。最后总结出一个真理“学医好啊!医术得学!” “想什么呢”李真看前面的李景隆突然不动了,上前拍了他一下。 李景隆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隨即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压低声音道:“李兄!不必多说!李某明白!明白!此事……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哦,还有秋月姑娘知,绝不会有第四人知晓!” “……”李真无语,“你瞎说什么呢?我又不像你,喝个酒还怕人知道啊!” 三人各怀心思地进了雅间。鴇母又带来几个舞女和歌女。美酒佳肴,轻歌曼舞,李真身旁的秋月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吹拉弹唱,歌声婉转。 ...................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窗外天色已然擦黑。 李景隆放下酒杯,看著窗外,脸上露出一丝忧虑的神色,转头看向身旁的李真:“李真,今日尽兴了。只是……家父近来身体愈发不適,我这心里总是记掛,得先回去伺候著。” 李真闻言,也收敛了笑容。李文忠的病是他一直在看的,什么情况他最清楚,现在基本就靠他的药和自身的意志在硬撑。他想了想:“这样吧,我和你一起回去,正好再为老国公请一次脉。” 李景隆闻言大喜:“那最好不过了!有劳李兄了!” 一旁的秋月都准备好拢头髮了,见李真要走,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敢耽误他的正事。 两人辞別了依依不捨的秋月,离了醉仙楼,径直往曹国公府而去。 国公府內气氛就要凝重多了,二人直接来到李文忠的臥房。 这位昔日纵横沙场的老將,如今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虽然精神尚可,但脸色灰白,而且已经瘦的有些脱相了。 李景隆快步上前,轻声唤道:“父亲大人,李真来看您了。” 李文忠缓缓睁开眼,看到李真,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他艰难地想要坐起来,李景隆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又往他身后塞了个枕头“李先生……又劳烦你了……” “老国公,太客气了。”李真赶忙上前坐下,仔细为李文忠诊脉。指尖传来的脉象比之前更加微弱、紊乱,现在是真的时日无多了。他心中暗嘆,收回手,温声道:“老国公安心静养,切勿多虑。” 然而,李文忠却摇了摇头,隨即屏退了左右侍从,又对李景隆说“你出去,我有话跟李先生说。” 李景隆虽然不愿,但也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思,只能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真,就转头出去了。 房间內只剩下医患二人。李文忠的目光紧紧盯著李真,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李先生,其实你不用看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熬不了几天了……” “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我不想……像现在这样,瘫在这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像个废人一样……熬到最后一口气……” 似乎是一下子说了太多话,李文忠忽然大口喘了起来。 李真连忙上前,一边帮他抚胸口,一边安慰“老国公,您先別说话,一切都有我呢....” 李文忠挥手打断李真,像是恢復了一些力气,又一字一句地道:“我问你……你有没有办法……能让我恢復几天正常人的状態?哪怕……只有一天,半天也行。让我最后再见见我的家人弟兄们。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是瘫在床上走的……行不行?” 李真心中一震,又暗暗佩服。 身为医者,他知道『怕死』是人的本能。像李文忠这样,寧愿痛快地走,也不愿苟延残喘的人。说到的很多,但能做到的,少之又少。 他確实有办法,系统里也有一些能激发人体最后潜能的猛药,类似强效兴奋剂,可以让李文忠在短时间內恢復行动能力,甚至精神奕奕。 但代价是,这会急剧消耗他本已枯竭的生命力,药效过后,必死无疑。更重要的是,老朱吩咐过,他希望李文忠能儘量多活些时日,哪怕只是多一天…… “老国公,这……”李真有些犹豫地开口。 李文忠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又摆了摆手:“陛下那里……你不必担心,我写一份摺子,麻烦你转交陛下。我会说明,这是我自己的意思,相信陛下他会明白的,也会成全的……” 看著李文忠那充满渴望和决绝的眼神,李真沉默了。他理解这位老將最后的心愿,也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一名军人会把尊严看的多么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还是点了点头:“若得陛下同意……下官可以尽力一试。能让老国公您,有三日左右的时间,如常人般行动。但三日之后……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三日?……够了……太够了”李文忠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灰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他挣扎著想要起来,“来人,拿纸笔来,我现在就写摺子……” 就在这时,原本守在门外的李景隆,突然破门而入。显然,刚才二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再也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病榻前,满脸泪水地指著李真说道:“李真!你...你不能这么干,你要是敢,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嗯?”李真一脸懵:“我?什么秘密?” 第55章 李真,多谢你了 李景隆没再管李真,而是扑到了自己父亲腿上。 “父亲!不可!万万不可啊!儿子求您了!咱们好好吃药,好好养著,一定能好的!您不能这样啊!儿子不能没有您啊!” 李文忠看著身前哭成泪人的儿子,眼中也满是慈爱和不舍,但他態度依然非常坚定。反手用力握住儿子的手,儘管已经没多大力气: “二丫头(李景隆小名)……起来……別哭哭啼啼的,我还没死呢。要哭也等我死了再说。”说著转头看向李真:“李先生,可否让我父子二人单独说说话!” 李真闻言,赶紧起身,对著李文忠和李景隆拱了拱手。他知道这是父子二人要说体己话,甚至可说是临终嘱託,自己这个外人在场確实不便。 “老国公,下官先行告退,我在门外等候。”说罢,便轻轻退出了房间,並细心地將房门掩上。 “二丫头?李景隆还有这个名字?”李真心中觉得有趣。 房门一关,房间內便只剩下父子二人。 李文忠看著肩膀仍在不住耸动的儿子,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放在他的头上,如同小时候那样。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充满了平静与释然: “景隆……別哭了……为父这辈子已经值了,从12岁投奔你舅爷,到19岁为將。从此南征北战。破张士诚,北伐蒙元。一直到现在封了国公,位极人臣,该享的福享了,该受的罪也受了……” “如今,还能看著你在东宫有个正经职事,为太子效力,咱们李家后继有人,爹……爹心里已经很满足了,没什么遗憾了……” 李景隆抬起头,泪眼婆娑,用力摇头:“爹!我不要做什么官,我只要您好好的!只要您能活著!” “傻话……”看著孝顺的儿子,李文忠也有很多不舍,又嘆了口气继续说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爹这身子,自己清楚,好不了了……油尽灯枯,强留无益,不过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他又喘了几口粗气,继续道:“这曹国公府……偌大的家业,以后……就交到你手上了。” 李景隆脸上闪过一丝惶恐,连忙道:“儿子不行的……儿子担不起如此重担!父亲,您要好好的,这个家还得您来撑著!” 李文忠看著他,浑浊的眼中却充满了信任:“我儿,莫哭。我自己的儿子,我清楚……你平日里是有些吊儿郎当,喜好玩乐,看似不著调……但爹知道,你心里是有分寸的,为人处世,结交朋友,揣摩上意,这些……爹也没什么能再教你的了……” 接著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但是,有一件事,爹必须再嘱咐你一遍。” 李景隆赶忙用袖子擦了把眼泪,强忍悲痛:“父亲您说,儿子一定牢记。” 李文忠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如今……和李真,关係处得如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景隆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可还是老实回答:“关係……很好。时常一起……一起喝酒谈天。”他有意略去了醉仙楼那些细节。 李文忠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主动与他交好,多半……是想让他能尽心为为父诊治,是也不是?” 虽然被说中心事,不过李景隆也很坦然,点了点头:“是,儿子確实存了这份心思。” “嗯,这是人之常情,你做的没错。”李文忠表示理解,“但是,景隆,你听好了。以后就算是为父走了,你也不能疏远了李真,反而要继续与他交好,甚至要比现在更加亲近!” 李景隆一楞,有些不解,他可是国公之子,傲气还是有的:“父亲,有必要如此吗?我们曹国公府,还需要刻意去交好一个五品官?他……够这个格吗?”在他想来,李家是顶级勛贵,与皇室联姻,李真即便再得宠,终究根基浅薄。 “糊涂!”李文忠低斥一声,因情绪激动,又引得一阵咳嗽,李景隆连忙替他抚背。等缓过气来,李文忠才盯著儿子,语重心长地说: “你呀!还是没看明白!五品官?他入朝才多久?你再数数他干了多少事?推广红薯、改税制、查郭桓……这些大事,哪一件没有他的参与?” “单说户部的郭桓案,背后牵扯多少关係,还不是因为他,都被扳倒了。而他也更得太子信任!二十多岁,官居五品。古来能有几人?” “而且还常伴东宫!这架势,你还不明白吗?这分明是陛下和太子要大力栽培、委以重任!” 他喘了口气,继续分析:“与他交好,对曹国公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是太子近臣,比你更能知晓东宫动向,与他亲近,便是与太子亲近!將来太子登基,他就是潜邸旧臣,地位岂会止於五品?” 李景隆还是有些顾虑:“可是……父亲,他是文官,我们乃是武勛。若与文官交往过密,会不会引人非议,被言官弹劾拉帮结派,结交近侍?” “哼!什么文官武勛?在陛下和太子眼里,都是臣子!你的出身,你身上流的血,天生就是太子党!和太子信任的人交好,天经地义,谁敢说半个不字?这比你去结交那些不知根底的文官集团,要稳妥得多!” 听到这里,李景隆终於明白了父亲的深意和远见。他用力点头:“儿子明白了!父亲放心,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明白就好……”李文忠似乎了却了一桩大心事,但精神却愈发萎靡,可还是强撑著,“那……还不快去……拿纸笔来,为父要给陛下……上摺子……” 李景隆看著父亲那决绝的神情,心中又是悲痛万分:“父亲!我们再让李真想想別的办法,或许……” “快去!”李文忠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提高了声音,“你想让为父……死不瞑目吗?!” 李景隆被震住了,看著父亲带著恳求与决绝的眼神,他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只能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泣不成声:“是……儿子……这就去拿……” 很快,李景隆就拿著一份奏本,交给了李真。 李真看著手中的奏本,又看了一眼还在不断抽泣的李景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会让老国公,有尊严的走完最后一程!” “李真,多谢你了。”李景隆诚恳的对著李真躬身行了一礼。 “你先別谢我!”李真开口打断了李景隆:“你刚才说的,要把我的什么秘密说出去?” “啊?”李景隆突然有些扭捏起来,“现在说这个,不太合適吧?” 第56章 剩下的交给我! “快说,別磨磨唧唧的!”李真有些疑惑,难道他真的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其实,就是秋月说你快的事情!”李景隆说完又赶紧解释:“不过这事涉及到太子殿下,我肯定是不会乱说的,你放心,我是出了名的嘴巴紧!” 李真想了半天,总算是回想起之前在醉仙楼和秋月的对话,肯定是被他听到了一点,顿时无语。 他张了张嘴,很想大声喊一句:“老子说的不是那个快!是太子处理吕氏快!老朱抄家快!”但他能喊出来吗?明显不能!吕家的事现在根本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这种明明被误解了,却无法澄清的憋屈感,让李真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你……你他娘的……算了!跟你这浑人说不清楚!” 他狠狠瞪了李景隆一眼,懒得再跟他瞎扯,扬了扬手中的奏本,没好气地道:“我明天一早就进宫面见太子!你……你好生照顾你父亲!”说完,转身就走。 李景隆愣在原地,看著李真的背影,还以他是生气了,又赶紧大声地朝他离开的方向喊:“李真慢走!你放心!你的秘密,我绝对烂在肚子里!” .............................. 第二天一早,宫门刚开,李真就带著那份奏本,先去见了太子朱標。 文华殿內,朱標仔细看了李文忠的奏本,看著上面有些变形、却依旧有力的字跡,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气。他理解李文忠的选择,但这件事他也决定不了。 “李真,你隨我一起去见父皇吧。”朱標收起奏本,揉了揉眉心,“此事,孤无法决断。” 两人来到武英殿,恰逢马皇后也在。 朱標先是把李文忠的奏本递给了朱元璋,又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朱元璋起初没太在意,以为又是寻常的病情匯报。但当听到李文忠竟然主动请求李真用药,以最后的阳寿换取三日行为自如时,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把手中的奏本猛地砸到了面前的书案上,笔墨飞溅,但他毫不在意。 “胡闹!简直是胡闹!”朱元璋的喊声,在殿中炸响,“不行!绝对不行!保儿是病糊涂了!哪有人自己找死的?” “李真!”朱元璋突然起身,快步走到李真面前,死死地盯著他,“你给咱听著!不要听他胡说。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治好文忠!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你儘管说。宫里没有的,咱让人全天下人给你找!一定要让他多活些时日!听到没有!” 李真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老朱简直就是无理取闹。但也只能硬著头皮回道:“陛下,不是臣不肯尽力。曹国公的病,已经不是用药能挽回的了。臣……臣实在是无能为力,能做的,只是儘量减轻他的痛苦” “咱不管这些!”朱元璋粗暴地打断他,眼眶却有些红了。他赶紧抬头望天,又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姐姐,心中充满了愧疚,“咱答应过他娘要照顾好他!要是真由著他这么干,让咱怎么跟他娘交代?!你必须给咱治好他!”。 李真知道朱元璋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能低著头,不再说话。朱標在一旁,想要劝几句,也是欲言又止。 “李真,你哑巴了!咱说的话你听到没有。”老朱见李真站著不动,还半天不说话,气地就要去拔身后墙上的天子剑。 李真见势不妙,刚想跑。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马皇后突然起身,快步上前,直接拦在了朱元璋身前:“重八,你先別急,听我说两句。”马皇后看著丈夫的眼睛,缓缓道,“既然是文忠自己的选择,我们……就依了他吧。” “妹子!你……”朱元璋看著马皇后,说不出话来。 马皇后伸手,拉著朱元璋又回到椅子上坐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继续道:“其实,我能理解文忠。將心比心,当初我病重臥床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念头?” “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躺在床上,却连起身都困难。那种无力感,比病痛本身更折磨人。连我一个女子都有这般想法,更何况文忠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將军?” “要是真让他像寻常病患一样躺在病床上,慢慢耗尽最后一口气,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屈辱和煎熬呢?他这是寧愿站著死,也绝不跪著生啊。” 马皇后的话,让朱元璋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復了一些。 马皇后见他听进去了,又继续开口道:“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是文忠他自己的命数到了。李真的医术是高,他能治病,但他治不了命啊。” “就算我们让李真,用医术强行留他在这世上多受几天罪,还不如就成全他最后的心愿,让他像个真正的將军一样,体体面面地走完最后一程。我想,便是姐姐在天有灵,也会理解你的。” 朱標此时也適时开口劝道:“父皇,母后所言极是。表哥一生刚烈,这也是他最后的心愿。我们若强行留他,只怕他……心中也有怨念啊!” 朱元璋听著妻子和儿子的话,又想起侄儿昔日纵横沙场的英姿,再对比如今臥病在床的模样,心里也动摇了。毕竟他也曾是一名出色的將军,他能理解侄儿的心情。 朱元璋用手搓了搓脸。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最终,还是答应了: “唉……罢了、罢了……就依他吧……” 得到老朱的回覆,李真心中也是一块大石落地,同时也被气氛深深感染,心中暗暗决定,一定要帮李文忠,走好人生的最后一程。 他立刻告退,马不停蹄地赶往曹国公府。 李景隆一早就在府门前焦急等候,见到李真匆匆赶来,心里就已经猜到了大概。 当他亲耳听到陛下已经应允时,李景隆眼圈瞬间又红了,他知道,与父亲最后的离別时刻,真的要来了。 臥房內,李文忠一看到李真进来,就挣扎著坐起来,看向他的眼神也带著询问和最后的期盼。李真对著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剎那间,李文忠就像是打了胜仗一样。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连灰白的脸上都泛起了一片红光。“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挣扎著想要下床。 李真赶紧拦住,“曹国公,您躺著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说完不再犹豫,取出早已备好的药剂和银针。先以金针度穴,刺激李文忠身上那些几近枯竭的元气枢纽,隨后又取出了几片像是透明胶带的贴纸,贴在了李文忠的身上。又接连给他打了几针。 李文忠就这样躺在床上,任由李真施为,眼里满是期待。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令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景象发生了。李文忠觉得身上一点也不疼了,身上也有了些力气。原本需要人搀扶才能勉强坐起的他,现在竟然能够下地自由行走!又试著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依旧瘦削,但已经不再绵软无力。 兴奋的李文忠又忍不住在屋里走了好几圈,虽然不像之前那样龙行虎步,不过也已经和常人无异! “哈哈……哈哈哈……”李文忠感受到了久违的健康的感觉,忍不住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解脱,眼角却不自知地流下了两行热泪。 他对著李真,抱拳深深一揖:“李神医!再造之恩,李文忠……拜谢了!” 李真连忙侧身避过,不敢受礼。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第57章 岐阳王,李文忠 李文忠又忍不住在府里逛了一圈,他已经好久没有从房间里出来了。 隨后又对一旁小心伺候的的李景隆吩咐道:“景隆!备马!为父要即刻进宫,面见陛下和皇后娘娘!” 李景隆看著面前的父亲,又悲又喜,听到父亲竟然要骑马,嚇得连忙劝阻:“父亲,您刚……刚恢復,还是坐轿子去吧,稳当些……” “放屁!”李文忠眼睛一瞪,好像又回到了带兵的时候,“老子是骑马打仗的將军,什么时候坐过那娘们唧唧的轿子?备马!” 李景隆拗不过,只好亲自去挑了一匹最温驯的战马。自己也骑了一匹,跟在父亲身后。李真为了以防万一,也坐著马车紧隨其后。 一行人来到皇宫,朱元璋和马皇后听到通报,早早地在偏殿等候。 当见到李文忠竟然真的自己走著进来了,虽然依旧消瘦,但精神很好,步履也算稳健。朱元璋的眼圈瞬间就红了,马皇后也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朱元璋很重亲情,再加上李文忠现在的状態。所以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縟节,马皇后也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家宴。 朱元璋、马皇后、朱標、李文忠,李景隆,如同最普通的家人一般,围坐在一起,吃著家常菜,聊著过去的趣事,回忆著崢嶸岁月。席间笑语不断,仿佛所有的病痛和离別都不存在。李真则一直安静地坐在下首,默默关注著李文忠的状態,心中百感交集。 宴毕,李文忠心满意足地告退。老朱也没有再留他,毕竟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回到曹国公府,李文忠又將所有家人召集到正堂,如同交代后事一般,事无巨细,挨个嘱咐。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但都强忍著悲痛,脸上也挤出笑容,陪著这位一家之主,吃了一顿看似团圆和乐的晚餐。 饭后,夜色已深。李文忠將李景隆和李真单独留了下来。 “景隆,”李文忠的声音依旧平稳,听得出来,他今天很高兴,“明日,为父要去京营大校场看看。” 李景隆心头一紧,刚想劝说,但他话未出口,李文忠一道凌厉的眼神便扫了过来,將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那眼神,根本由不得他拒绝。 李真现在也完全理解了李文忠的心思,也对帮著劝李景隆:“你放心吧,明天我也会一直跟在国公身边,寸步不离。” 李景隆也知道这是父亲最后的心愿,也只能强忍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安排完一切,李真再次为李文忠打针用药。这几针只是为了確保他今晚能安稳入睡,明天的状態也能更好一些。 在药力作用下,李文忠很快沉沉睡去,他应该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踏实地睡过一觉了。李真不敢大意,晚上就留宿在曹国公府。 李景隆更是衣不解带,守在父亲病榻前,一步也不敢离开,生怕自己一闭眼睡过去了,父亲会出现什么意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文忠便醒了。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的精神看起来比昨天还要好一些。甚至主动要求披掛上他那身御赐的山文甲。李景隆也知道,这是迴光返照,虽然不忍心,但也没有劝阻,毕竟是父亲最后的心愿。 一行人抵达京营大校场。消息早已传开,李文忠昔日的老部下以及心腹將领们早早就等候在此。就连魏国公徐达也亲自来了。 当看到一身戎装,骑马而来的李文忠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问候。校场上旌旗招展,熟悉的金戈铁马气息扑面而来。 李文忠看著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耳边更是充满了震耳欲聋的欢呼,眼里也重新焕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缓缓地走向点將台,虽然走的很慢,但却很稳。 来到台上,眺望著台下整齐的军阵,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统帅千军万马、驰骋沙场的日子,一股豪情在他胸中激盪。隨后又与老部下们敘话,听他们匯报营中近况,就连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也听的津津有味。 但站在他身旁的李真却能清晰地看到,李文忠甲冑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额角也渗出了很多细密的汗珠,他现在全凭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在硬撑著。 徐达也站在不远处,看著李文忠这般模样,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曾经也被病痛折磨的只能躺在床上,他太了解李文忠现在的心情了,甚至有些为他高兴。 隨后悄悄走到李真身边,轻轻开口道:“李神医,若是將来……我徐达也有这么一天,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也望李神医能成全,让我像文忠一样,走得像个將军,我绝不在病榻上苟延残喘!” 李真闻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轻轻点头。 他再次深切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的顶尖武將,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也为他们都即將走到生命尽头而感到悲凉。他们都是为中华民族开疆拓土的功臣。 在京营逗留了大半日,直到天快黑了,李文忠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回程的马车上,他靠在软垫上,紧闭双眼,之前的意气风发已然褪去,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脸色也无比难看。李真知道,他的精气神已经耗损过度。 回到曹国公府,卸去沉重的甲冑,李文忠几乎虚脱,但他却觉得无比满足,还对李真露出了一个真诚又感激的笑容:“李神医……多谢你了。今天,我真的很开心,就像是又活了一回……” 第三天,李文忠的精神明显不如前两天了,但他依然不打算在府里等死,而是要去郊外骑马。 这一次,没有大队人马,只有李真和李景隆在后面跟著。 正月的天气还是非常寒冷的,李文忠骑在马上,信马由韁,缓步前行。 他微眯著眼,贪婪地呼吸著,带著泥土芬芳的空气,眺望著远方的山峦和天际的云朵,神情安详而满足。他很想再策马狂奔一次,就像当初带兵击退北元一样,但身体已经不允许他这样做了。 晚上回到府中,也许是因为心愿已了,那股支撑他的强大意志仿佛瞬间鬆懈下来。 让李文忠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刚躺到床上,便沉沉昏睡过去。 凌晨,万籟俱寂之时,同样守在一旁的李真,被李景隆的哭声惊醒。 大明开国名將、曹国公李文忠,在府中安然辞世。 李景隆跪在床前,失声痛哭。 天刚亮,李景隆便强忍悲痛,入宫报丧。 朱元璋闻讯,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仍免不了悲痛万分,在马皇后面前放声痛哭。 “保儿……咱的保儿啊——” 这一声哭嚎,撕心裂肺,在整个坤寧內迴荡。 他下旨,輟朝三日,追封李文忠为岐阳王,諡號“武靖”,配享太庙,极尽哀荣。 嫡长子李景隆,袭爵『曹国公』。 第58章 云南出事了 李文忠是朱元璋的亲外甥,葬礼自然是要大办,再加上他为大明所立下的赫赫战功。 不用老朱下令,很多大臣都自发的来送他最后一程,送葬的队伍,从曹国公府一直排到钟山脚下。 文武百官,皇子皇孙,皆著素服隨行。朱元璋更是亲自撰写祭文,追思这位外甥兼爱將的功绩。 沿途洒下的纸钱如雪花一般,在长街上铺了厚厚一层。哀乐声响,整个应天府都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 李真自然也在官员队列中,看著那具沉重的楠木棺槨,想起李文忠最后骑马时的神態,心中五味杂陈,大明的老將终將凋零! 他好不容易挤到了一身重孝、憔悴不堪的李景隆身旁,悄悄塞过去几个瓷瓶。 “白天吃白色的,睡得香。褐色的晚上吃,提神。”李真又低声说了一句,“节哀啊!” 李景隆眼眶通红,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用力握住李真的手,喉结滚动,重重说了声:“好兄弟!多谢你了!” ................ 葬礼过后,生活还要继续。 李真继续到东宫当值,他发现有了“小內阁”之后,自己的日子確实清閒了不少。 那些繁琐的文书工作、日常政务都被分摊了下去,他终於不用每天对著堆积如山的卷宗发愁了。最重要的是那些文官写的奏本,真的是太难读了! 这日午后,朱標批完奏章,难得有些空閒时间,特意让內侍泡了壶新茶,又把李真叫到了身边坐下。 “你前些日子说的那个事,”朱標放下茶杯,压低声音,“就是禁止土地私卖,由官府统一赎买的事,父皇已经在让廷议了。” 李真顿时来了精神:“朝廷上反应如何?” “自然是有人反对。”朱標轻笑一声,带著几分不屑,“几个御史言官引经据典,说什么这是『与民爭利』、『违背祖制』。还有些地方上出身的官员,虽然明面上不敢反对,但话里话外都在说执行不易。” 隨即又看著李真,“还有人说,提出这个主意的人,该杀!” “啊?”李真被嚇了一跳,“殿下,你是答应过我的....” “放心”朱標挥手打断,“我答应你的,自然办到。没人知道是你提的。而且父皇的態度也很明確。” “他说,『咱打天下就是为了让百姓有饭吃,现在有人想一直把地攥在手里,让子孙后代都没地种,咱绝不答应!』郭桓案之后,也没有人敢太忤逆父皇的意志,至少明面上没有。” 李真闻言,心中稍稍放心。虽然他现在知道自己应该挺厉害的,但是老让人惦记也受不了啊。 正说话间,一个小脑袋从门边探了进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先生!” 朱允熥迈著小短腿跑了进来,直接扑到李真身上。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小小朱已经彻底恢復了,现在看起来脸色红润,再也没有之前病懨懨的样子,而且非常活泼聪明。 “小殿下今日怎么来了?”李真俯身笑道。 “皇祖母说我的字有进步,特意准我来找先生。”说著朱允熥献宝似的拿出一张宣纸,上面写著几个颇有风骨的大字。 朱標看著儿子与李真亲近的模样,也感到非常欣慰。 但当他目光转向窗外,看向坤寧宫方向时,眉头又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允熥是好了,但允炆如今却愈发沉默寡言,虽然他很早熟,也很懂事。但吕氏的事情,难免让朱標心怀芥蒂,这个儿子的將来怎么安排,让他有些头疼。 ...................... 转眼又到了春耕时节。 皇庄里又是一片繁忙的景象。有了去年的经验,农户们驾轻就熟地起垄、下种、覆土。李真巡查时,老农们都会停下手里的活计,恭敬地向他行礼。 在他们见识过红薯的高產之后,李真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神人。 看著眼前大片绿油油的薯苗,李真心里也觉得非常踏实。 去年收穫的红薯,今年足够播种四百亩,而且之前分发到各处的红薯也都適应良好,產量略有差异。照这个势头,要不了一两年,红薯就能在大明推广开来。 就在一切看似步入正轨时,一份六百里加急的奏报,打破了这份平静。 早朝,兵部尚书呈上云南急奏。朱元璋越看脸色越沉,最后“啪”的一声把奏摺摔在御案上。 “岂有此理!”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退朝后,朱標匆匆叫来李真,面色凝重:“沐英在云南出事了。” “西平侯?云南的叛乱不是平了吗?” “仗是打完了,但军中爆发瘴癘,將士们病倒大半。”朱標压低声音,“奏报里说,连他夫人都染病了,情况不妙。” 李真顿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沐英是朱元璋的养子,深受器重,镇守云南关乎西南安定。如今大军染病,若不及时控制,恐怕刚刚平定的局面又要生变。 “父皇可能会召见你,你做好准备。”朱標又吩咐了一句。 果然,马上就有太监来传旨,召李真即刻入宫。 武英殿內,朱元璋负手站在巨幅地图前,看著云南的位置出神。 “臣李真,参见陛下!”李真进门前就开始大喊。 “免礼吧!”老朱回头,发现李真才刚进门。不过现在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李真,云南的瘴癘,你可有办法?” “臣需要知道具体症状。”对於医术上,李真还是很严谨的。 朱元璋转身,把沐英的奏报递给他:“发热、寒战、呕吐,身上起红疹,严重者数日即亡。当地土医说是『瘴气』所致,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医治,只能儘量隔离病患。” 李真快速读完奏报,果然还是武將写的本子比较直接,看的也快。隨即心里也有了大概的猜测。 这很可能就是恶性疟疾。 “臣需要亲自去一趟。”他沉声道,“瘴癘之疾,必须对症下药。不见病人,难以確诊。”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良久,说实话,经过朱允熥的事情之后,他是真不想让李真出去。但云南的事情,由不得他自私:“若是你去,有几成把握?” “若臣所料不差,大概有七成把握。但需要儘快动身,迟则生变。” “好!“朱元璋一拍桌案,“毛驤!“ 锦衣卫指挥使应声而入。 “你亲自挑选一队精锐,明日就护送李真南下。八百里加急,沿途驛站全力配合,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到云南!“ “臣遵旨!“ 朱元璋又对李真说:“咱再给你个钦差的身份,需要什么药材,开个单子。朕让太医院立即准备,由......“他略一沉吟,“就让李景隆押送后续药材。他刚承袭爵位,也该歷练歷练。“ “臣,遵旨!” 从武英殿出来,李真立即著手准备。他先去了太医院,交代了所需的药材,也带走了一些应急用。特別是治疗疟疾所需的青蒿等物。然后又回住处收拾行装。 第59章 可惜你体会不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真已经收拾妥当。 刚推开院门,就发现巷口黑压压地来了一队锦衣卫,约莫五十余人,个个腰佩绣春刀,神情肃杀。领头的是个老熟人,千户谢成。 “李大人,咱们又见面了。”谢成抱拳行礼,脸上虽然掛著笑容,但是好像很无奈。 没办法,有了上次去北平的经验,队里的兄弟都不太愿意跟著李真出差。本来自己也不想来的,是被毛驤硬推出来的,说什么自己有经验。 不过这趟他也学乖了,跟毛驤磨了半天,硬生生比平时多要了一倍的经费。 “有劳谢大人了。”李真先跟谢成打了个招呼,又朝巷口看了看。发现果然停著一辆马车,心中满意,毕竟自己对外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还是坐马车比较符合形象,再说自己也不会骑马。 “我们赶紧出发吧!”李真说完就朝著马车小跑过去。 谢成摇摇头,“上马,出发!” “是!” 一行人出了应天府,沿著官道一路向南疾驰。谢成安排得很周到,马车里面铺著软垫,也准备了各种吃食,不是为了討好李真,而是实在架不住他老提要求啊!索性提前给他备好,图个耳根清净,反正这次带的经费也足。 而此时的应天府龙江关码头,也是一片繁忙景象。 李景隆要负责押运一批药材去云南,第一段要先走水路。此时他正亲自站在岸边,看著工人们將一箱箱药材搬上货船。三十多辆大车在码头上排成长龙,两百名京营士兵正在维持秩序。 “都仔细点!” 李景隆高声喝道,“这批药材关係到云南数万將士的性命,若是出了差错,本公唯你们是问!” 他已经继承了曹国公的爵位,但並没有多少开心的情绪,而且这是陛下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肯定不能出差错。 一名副將上前稟报:“稟国公,这次的药材比较多,有些还要从周边运过来,照这个速度,大概还要十天才能装完所有药材。” 李景隆望著滔滔江水,轻轻点头:“通知下去,动作儘快一点。” 副將拱手应是,他何尝不想加快速度?但这支队伍实在太庞大了。虽然走水路能节省不少时间,但到了云南境內,还是得靠陆路运输。三十多辆大车在崎嶇的山路上行进,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 二十天后,李真一行人行程已经过了大半 “李大人,前面就是辰州府。”锦衣卫千户谢成骑马走在马车旁,“咱们这一路走得还算顺当,比预计快了三天。” 李真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著远处隱约可见的城墙,轻轻点头。 他也知道,这次任务,速度最要紧,所以一路上也没有多提要求,谢成带领的五十余名锦衣卫精锐,也极为得力。一路上轮流值守,没出任何差错。 “过了辰州府,就要进入苗疆地界了。”谢成的神色凝重的看著李真的马车,“那边的路可就不太好走了。” 果然,一过辰州,道路就变得崎嶇起来。起初还能勉强通行马车,但越往南走,山路越是险峻。 “李大人,从这里开始,咱们都得骑马了。”谢成看著前方蜿蜒的山路,无奈地说道。 李真从来没骑过马,现在倒是有些跃跃欲试。 隨即下了马车,试著骑上了谢成特意选的一匹,最温顺的马。 但毕竟是第一次,李真还是有些紧张,只能用双腿死死地夹著马肚子。 “李大人放鬆些,”谢成看著好笑,“您这样夹著马肚子,马也难受。” 李真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太过紧张,双腿总是不自觉地用力,那匹马已经被夹得直打响鼻,步伐凌乱。他试著放鬆,可马老是动,一个顛簸又让他下意识地夹紧马腹。 如此反覆几次,李真总算慢慢適应了,或者说是马认命了。总算是可以骑在马上往前走了,虽然速度不快,但接下来的山路本身也跑不快。 “这......”谢成哭笑不得,“李大人,果然天生神力,腿上的力气也是惊人吶。” “哼~这算什么,我的腰力更惊人,可惜你体会不到” 李真说著拍马往前走了。 谢成一脸无奈,但又怕李真一会连人带马摔下山去,赶紧拍马跟上。 虽然能走了,但真上了陡峭的山路,还是顛地李真时不时地,不由自主地夹一下马肚子。胯下的马也是倒了血霉,本来山路就难走,还要被李真时不时被夹一下,导致第二天这匹马死活不让李真骑了。 就这样在不断的换马赶路的十余天后,一行人终於进入了最危险的黔东南山区。 “过了前面那个峡谷,就到普安了。”谢成指著前方说道,“从那儿开始,又能走官道了。” 眾人听了都鬆了口气。由於实在没有马愿意让李真骑,锦衣卫们又只能从当地找来了一辆简陋的马车。虽然远不如之前的舒適,但总比走路强。 一进入峡谷路段,李真就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这种感觉上次被那六个刺客刺杀前也有。 他赶紧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前方越来越窄的峡谷,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老谢” 他忍不住喊道,“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 其实不用他说,谢成也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他也是上过战场的,直觉相当敏锐,峡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正是最適合埋伏的地形。而且这一路走来,太过安静了,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他举起手,示意队伍放慢速度。 “全体戒备!”谢成低声下令,“把李大人护在中间。” “没错,前后左右都要有人才行” 李真说完,就把头缩了回去。 锦衣卫们立刻变换队形,將李真的马车团团围住。绣春刀纷纷出鞘,在昏暗的峡谷中闪著寒光。 突然!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擦著一名锦衣卫的脸飞过,深深地钉在马车上。 “有埋伏!”谢成大喝道,“护住李大人!” 剎那间,更多的箭射来。锦衣卫们一边挥刀格挡,一边加快速度,向著前方的峡谷出口方向衝去。 “应该是当地的土司兵!”谢成一边格挡箭矢,一边观察著山崖上的情况,“看来有人不想让咱们去云南。” 李真在马车里听得心惊胆战。“谢千户,现在怎么办?”他高声问道。 “衝过去!”谢成当机立断,“这个峡谷不长,只要衝出去就安全了!李大人坐稳了!” 说罢,他一马当先,率领锦衣卫们护著马车向前衝去。箭矢依然如雨,已经有几位锦衣卫中箭倒地,但整个队伍依然保持著严密的阵型。 李真紧紧抓住车窗,一行人疾速朝著峡谷的出口赶去。 第60章 大人,你会打水漂吗? "轰隆——!" 就在李真等人即將衝出峡谷的紧要关头,两边的山坡上突然传来轰隆隆地巨响。 数块巨大的山石从山上滚落下来,又重重地砸在了原本就狭窄的通道上,激起漫天尘土,堵住了李真等人的去路。 "不好!中计了!"谢成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全体戒备!" 更糟糕的是,原本射来的普通箭矢,突然换成了火箭。一支支带著火焰的箭矢射来,有不少都射在了李真的马车。 “李大人快出来!”谢成一边挥刀格挡火箭,一边大声呼喊。 一个锦衣卫不顾危险,衝上前去掀开车帘。李真也有些狼狈地从燃烧的马车里跳出来,手里抱著药箱,衣角还被火星溅到,幸亏旁边的锦衣卫及时帮他拍灭。 一队人马被堵在了出口处。 就在这时,两侧山林中喊杀声四起,一二百名土司兵挥舞著刀枪衝杀下来。这些人身著奇装异服,脸上还画著诡异的图案,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鬼魅。 “结圆阵!保护李大人!” 谢成临危不乱,立即下令。训练有素的锦衣卫迅速收缩阵型,將李真护在中央。 土司兵终於围了上来,绣春刀在火光中划出森寒的弧线,每一次挥出都带起鲜血飞溅。谢成一马当先,刀法凌厉,转眼间就砍翻了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土司兵。 "鐺!"一声脆响,谢成又格开一记重劈,反手一刀削断了对方的兵器。然而左臂突然中箭,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另一名土司兵趁机偷袭,在他背上划开一道血口。 "千户大人!"旁边的锦衣卫惊呼。 "无妨!"谢成一刀捅死了偷袭的土司兵,咬牙喝道,"守住阵型!"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虽然在场的锦衣卫都是精锐,但敌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占据地利,不时还有冷箭从暗处射来。 锦衣卫既要对敌,又要分心保护李真,渐渐有些左支右絀。不时有锦衣卫中箭倒地,阵型开始鬆动。 李真一直被保护在中间,他毕竟是现代人,第一次面临真实的战场,难免有些慌乱,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谢成那边情况有些危急。数名土司兵配合默契,將谢成团团围住。 谢成虽然武艺高强,但先前左臂中箭,背后又有伤,动作已经不如之前灵活,一时间险象环生。 "小心!"李真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大喊。 谢成一个侧身避开致命一击,却被另一人划伤了手臂。鲜血顺著手臂流淌,很快就染红了手中的绣春刀。 李真看得心急,很想要上前帮忙,却又不会武功。实在不行,我用身体挡刀?会不会太鲁莽了? 情急之中,脚下突然踩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李真低头一看,想也没想就捡了起来,朝著围攻谢成的一名土司兵奋力扔去。石头瞬间飞射出去。 这一扔,李真自己都没抱什么希望。他只想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从而给谢成创造机会。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运气好,那石头带著破空之声,不偏不倚正中那名土司兵的太阳穴。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 那土司兵的脑袋就像被重锤击中西瓜一样,瞬间爆开。头骨碎片和红白之物溅的到处都是。 一个离得近的土司兵被溅了满脸的脑浆,一时间呆立当场,隨即发出悽厉的尖叫:"啊——!" 那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著举刀的姿势,颈部的鲜血和喷泉一样,喷到老高,僵立片刻后,终於轰然倒地。脖子还在不停喷血,很快就在地上匯成一滩血泊。 一时间,谢成身边的一圈战场彻底安静了。 无论是谢成、还是其他锦衣卫,包括那些土司兵,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骇人的一幕。 就连李真自己也愣住了,身体还保持著刚才扔石头的姿势,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原来我射的这么准吗?” 谢成最先反应过来,趁著敌人发愣的瞬间,手起刀落解决了另外两人。他转头看向李真,眼中满是震惊,隨即反应过来,他是天生神力啊!连马都受不了他。 见李真还在发愣,连忙大喊: “李大人!继续扔啊!” 李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寻找合適的石头。旁边两个保护他的锦衣卫见状,立刻明白了该做什么。一人专门帮他捡拾合適的石头,另一人则负责指引目標: “大人,打那个戴红头巾的!他的头大!” “大人,您看这块石头,头上尖尖的,没准能一穿二!” “大人,你会打水漂吗?” 李真来不及多想,接过石头就朝远处的目標扔去。儘量避开近处的锦衣卫。 这下他彻底放开了,石块带著可怕的威力呼啸而出。 “砰!”又一个土司兵被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胸骨明显凹陷下去。 “嗖!”一块尖尖的石头,穿透一名土司兵的脖子,整个头耷拉下来,只剩一点皮还连著,而且石块还余势不减,又击中了后面一人的肩膀。 土司兵都是成群结队地衝过来,很容易就能砸到。 当然也落空的时候,但石块砸在地上,爆起漫天尘土,声势极为骇人。而且飞溅的石块也能伤人。 就在李真恐怖的『火力』支援下,战局瞬间逆转。土司兵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手段?看著同伴一个个被“石头”打得血肉模糊,终於崩溃了。其实別说土司兵了,锦衣卫也没见过啊! "妖怪!这是妖怪!"一个土司兵用土语惊恐地大叫。 “快跑!”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剩余的土司兵顿时怂了,爭先恐后地逃进山林。 "快跑啊!" "他们有大炮!" .................. “別追了!”谢成立即制止想要追击的手下,“救治伤员,清点人数!” 他快步走到李真身边,看著双手还在微微发抖的李真,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李大人,你...........”谢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真看著满地狼藉,特別是那些被他用石头击毙,血肉模糊的土司兵,开口道: “先......先救治我们的伤员吧。” 他蹲下身,开始为身边一个受伤倒地的锦衣卫检查伤势,但是双手还有些颤抖,连绷带都有些拿不稳。那个锦衣卫有些敬畏地看著他,小声说:"大人,小的自己来就行。" 很快谢成清点完人数,面色凝重地走过来:"阵亡七人,重伤五人,轻伤十二人。李大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儘快离开。” 李真望著那些倒地的锦衣卫,心中一阵愧疚。 这些人,都是为了保护他而死的,以后这样的场景可能还会发生,自己空有一身力气却不会武功!这肯定不行,看来的找个师傅,好好练练。 第61章 请西平侯定夺 在確认土司兵都已经逃走后,李真便开始救治伤员。他將受伤的锦衣卫按照轻重缓急,一个个排好队,开始帮他们处理伤势。 另一边,谢成则带著几个没受伤的锦衣卫,收拢战马,清点损失。马匹倒是大多无恙,只是受惊跑散了几匹。但当他清点到物资时,却感觉一阵头大。 “千户大人,马车完全烧毁了,里面的东西......”一个锦衣卫低声匯报。 谢成走到那堆还在冒烟的残骸前,用刀鞘拨了拨,脸色越发难看。马车里原本存放行李等物倒是不要紧,可勘合文书,还有陛下写给西平侯沐英的密折,也全都化为了灰烬。 “这下麻烦了。”谢成嘆了口气,“没有勘合文书,进城怕是会有些周折。” 谢成的副手凑过来低声道:“大人,咱们穿著飞鱼服,又有腰牌在身,进城应该问题不大吧?” “进城或许可以,“谢成摇头,“但到了西平侯府,没有陛下的亲笔文书,只怕会有些麻烦啊!” “罢了,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转身看向正在忙碌的李真,心中暗忖:这位李大人虽然在京城已经简在帝心,但崛起的时间太短,西平侯根本不认识他啊!如今又没了证明身份的文书,只怕到了昆明,多少会有些麻烦。 等李真处理完所有的伤员,其他锦衣卫也已经掩埋了阵亡的同伴,带著伤员继续赶路。 所幸接下来的路程基本都是平路了,李真虽然还是不太会骑马,但至少不用像在山路上那样紧张了。只是他每次上马时,那匹马都会不安地踏著步子,显然还记得他的惊人一夹。 等眾人终於抵达云南府时,已经是深夜了。 城门紧闭,城楼上火把通明,戒备森严! “城下何人?”守城官兵高声问道。 谢成率先策马上前:“锦衣卫千户谢成,奉旨护送钦差李真前来处理云南瘴癘。” “可有勘合文书?” “途中遭遇土司埋伏,文书被毁。”谢成只能如实相告。 城上守將显然不信:“没有文书,恕难从命!” 谢成早有预料,只好脱下身上的飞鱼服,连同锦衣卫千户的腰牌一起,让守城的士兵,用绳子吊上城楼。守將仔细查验后,这才下令开门。 刚进入城中,一位年约年约二十出头,面容冷峻的青年將军率先迎了上来。他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李真身上。 “在下沐春,这位就是钦差李大人?”沐春语气平淡。 李真上前一步:“是我,我就是李真” 沐春又接著问了一句,“不知李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我奉陛下之命,前来为西平侯夫人及染疫將士诊治瘴癘。” 沐春点点头:“辛苦李大人了。不知可有陛下文书?” 李真有些尷尬:“途中遭遇土司埋伏,文书连同马车一起被烧毁了。” 沐春眼中明显闪过一丝疑虑,但表面上依然客气:“原来如此。诸位远道而来,想必辛苦了,现在天色已晚,还是先安顿下来吧。” 接著沐春安排眾人住进一处官驛,表面上礼数周到,但李真和谢成都察觉到,驛馆周围明显增加了守卫。 安排好李真等人,沐春立即回到西平侯府稟报。 “父亲,京城来了个钦差,同行的还有锦衣卫千户谢成。只是......” “只是什么?“沐英问道。他年约四十,面容刚毅,虽然因为军中染病的事情,略显憔悴,但双目依然有神。 “他们声称途中遭遇土司埋伏,勘合文书和陛下的亲笔信都被烧毁了。”沐春低声道,“儿子觉得此事可能有些蹊蹺。” 沐英沉吟片刻:“先不要限制他们的行动。至於那个钦差,若真要行医,就让他去。不过要派人盯著,看看他们都做了什么。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那母亲的病......” “先不要让他诊治。”沐英摇头,“身份未明之前,谨慎为上。” “可是王医官的法子似乎不太见效......”沐春还是忧心忡忡 “总比来歷不明的人可靠。”沐英嘆了口气,“去吧,好好招待,但要盯紧些。” “是!孩儿知道了”沐春转头出去了。 第二天,沐春还是亲自带李真去军营查看病患。 一路上,他表现的客气,还不时介绍向李真昆明城的情况。 但李真还是能感觉到他明显有些防备。 到了军营中,李真发现情况比他想像中还要严重。大量的士兵躺在简陋的营帐內,发著高烧,不时有人呕吐、抽搐。 他又仔细检查了几个重症患者,几乎每个士兵身上都出现了明显的疟疾典型症状。 『周期性寒战高热』。 “沐將军,这是瘴疟,”李真肯定地说,“我建议,立即採取三项措施:第一,清理营地內所有积水,填平水坑;第二,將患者隔离,防止进一步扩散;第三,用青蒿绞汁给患者服用......” “且慢!”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只见一位身著官服,鬚髮花白的老者在一眾医官的簇拥下快步走来。看起来大概六十岁左右年纪,面容有些清瘦。 他径直走到李真面前。 “这位是?”李真疑惑地看向沐春。 沐春连忙介绍:“这位是云南提举医官王继先王大人,在云南行医三十余载,深得军民敬重。” 王继先不等沐春介绍李真,便抢先开口,语气明显有些不悦:“沐將军,这位是何人?为何在军营中指手画脚?” 沐春对王继先还是比较客气的,毕竟这段时间全靠他带著手下的医官控制军中的病情,“王医官,这位是京城来的李真,奉旨前来协助诊治瘴癘。“ “李真?”王继先上下打量著李真,眼中满是怀疑,“如此年轻,也敢称诊治瘴癘?你可有太医院文书?” 李真心里有些不爽,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王医官,李某奉陛下密旨前来,途中遭遇意外,文书被毁。但治病救人要紧,还请......” “荒唐!”王继先打断他,“无凭无据,也敢在军中妄言?你方才说什么?清理水坑?这与治病有何关係?” 李真耐著性子解释:“王医官,瘴疟是通过蚊虫叮咬传播的。那些水坑正是蚊虫滋生的地方,蚊虫在水坑中繁殖,然后叮咬人传播疾病。清理水坑是从根源上切断传播途径!” “荒谬绝伦!”王继先怒极反笑,“自古医书皆有记载,瘴癘乃山林瘴气所致。《千金方》、《外台秘要》皆明言瘴气致病。蚊虫传播?清理水坑?简直闻所未闻!” 他转向沐春,:“沐將军,此人所言儘是歪理邪说,若依他之法,恐怕將士们性命不保!” 李真被说的也来了火气:“王医官,医书所记载的未必全对!请看那个水坑,” 他指著不远处一个大水坑,“里面是不是有孑孓?那就是蚊子的幼虫!我看这周围,到处都是这样的水坑!” 王继先走到水坑前瞥了一眼,满不在乎地冷笑道:“区区蚊虫,怎能致病?李大人不要仗著是京城来了,就在此戏耍我等?清理水坑?將士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掏水坑的!耽误了病情,你担待的起吗?” “预防胜於治疗!”李真都快被气乐了,“不清除病源,就算治好了还会再染上!不信你们可以试试看,我说的到底对不对!” “试试?”王继先提高声调,“將士们的性命岂容儿戏!沐將军,此人来歷不明,言语荒诞,万万不可轻信!” 沐春在一旁有些为难。王继先在云南德高望重,而李真毕竟是京城来的,虽然没有文书,但毕竟是锦衣卫护送过来的,应该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这个......”沐春犹豫不决。 “既然如此,不如请西平侯定夺。”王继先见沐春还在犹豫,立马开口搬出沐英。 第62章 我有一样宝贝,请侯爷过目 沐春见二人僵持不下,只好让手下的人去请来了父亲沐英。 很快,沐英来了。当这位镇守云南的西平侯踏入军营时,所有將士都肃然行礼。 李真也终於见到了这位歷史上“世镇云南”的沐家“沐王爷”,虽然他现在还只是侯爵。 “父亲,”沐春上前稟报,“这位就是京城来的钦差,李真李大人。方才李大人提出要清理营中水坑,並用青蒿汁治疗瘴疟,与王医官的意见有些分歧。” 沐英先是仔细打量了一番李真,隨即態度不卑不亢地说:“李大人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这一路可还顺利?” 李真拱手还礼:“多谢侯爷关心,途中虽有些波折,但总算平安抵达。” 沐英点点头,没有急於下定论,而是客气地继续问道:“李大人,你方才所说的清理水坑、青蒿汁治瘴疟之法,听起来颇为新奇。不知你说的这些方法,之前是否实际治疗过病患?效果如何?” 李真听完一愣。虽然这些防治方法在现代是经过无数次科学验证的成熟方案。 但是,他也確实没有实际操作过。穿越前是因为疟疾在国內基本已经绝跡了,至於现在,他也是第一次接触到疟疾的病患。 沐英在这个时候问他这个问题,明显是不太信任他。 不过他也只能如实回答:“回侯爷,这些方法確实是经过验证的,但李某確实还未曾实际治疗过瘴疟患者。不过......” “不过什么?”沐英追问。 “不过我敢保证,这些方法绝对有效!”李真坚定地说,“只要严格按照要求操作,是一定能控制住疫情的。” 旁边的王医官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连病患都未曾实际治疗过,就敢在这里指手画脚?简直是拿將士们的性命当儿戏!侯爷,此等黄口小儿的话,万万不可轻信啊!” 他转向李真,语气更加刻薄,“李大人,行医治病可不是儿戏。你这些闻所未闻的法子,若是害了將士们的性命,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李真真是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正要反驳几句,沐英就抬手制止了二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李真,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审视。 营帐內的气氛一时间凝重起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西平侯的决断。 半晌,沐英终於开口,语气平和地对李真说:“李大人初到云南,可能对这边的情况还不是很熟悉。王医官在云南行医多年,经验丰富,不如李大人先跟隨王医官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待了解清楚情况后,再从长计议。如何?” 这话听著倒是挺客气,甚至像是在询问李真的意见。 但他的意思所有人都已经很明白了,沐英还是更倾向於相信经验丰富的王继先。 王继先一听这话,腰杆立马就挺得更直了。他不屑的看了一眼李真,语气里的讽刺味道也直接拉满。 “李大人,侯爷说的没错!你还是先跟著老夫熟悉一下这里环境吧。这都是为你好啊!这云南的瘴癘的厉害之处,你在京城,估计见都没见过吧!不是你那些纸上谈兵的法子能治好的!“ 他越说越起劲,甚至开始摇头晃脑:“要我说啊,你们这些京城来的人,就会耍嘴皮子。真到了关键的时候,还不是要靠我们这些在边疆摸爬滚打的老傢伙?” 他这话说的有些过了,明显是把李真一群人都贬低了,顺便也拍了沐英的马屁。 你们这些京城来的,哪里知道我们守边的辛苦。一来就要指手画脚,只会耍嘴皮子,根本就没有真本事。 站在李真身后的两名锦衣卫听出来话里的意思,也气得不行。 我们紧赶慢赶,把李大人送过来帮忙,你们倒好,不感谢也就算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同时也为李真抱不平,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李真的医术。 前几天受伤的时候,李真处理伤口的手法极为乾净利落,用的金疮药也效果奇佳,很多伤的不是特別严重的兄弟,几天的功夫,基本都已经痊癒了。 更不用说李真当时那一手惊人的“飞石”绝技,早就让这些锦衣卫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名锦衣卫靠了上来,对李真低声道:“大人,我不是挑事儿的人,可这老匹夫太放肆了!要我,我忍不了!” 另一名更是咬牙切齿地对李真耳语:“大人,只要您点个头,我马上....额...……我晚上就宰了这个老东西!” 李真翻了个白眼,並用眼神制止了他们。他知道现在要是动武,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 虽然他对这个老王也很恼火,但他知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治疗病患。多耽搁一天,就可能有更多的將士因为错误的治疗方法而丧命。 “对了!” 正当李真焦急万分的时候,心中一亮,突然想起一样东西。接著连忙在身上摸索起来。 “找到了,幸好我都贴身带著!” 而一旁的王继先,见李真一直不说话,还以为他怕了,更加得意了:“怎么?李大人不说话了?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的法子行不通?要老夫说啊,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 “王医官!“李真突然出声打断他,“你说完了吗?” 王继先被李真这一句不客气的问话给噎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李真却不再理会他,而是转向沐英,“侯爷,能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一样宝贝,请侯爷过目。” 沐英虽然有些奇怪,但见他神色认真,好像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给他看,略一沉吟,便点头道:“好,李大人请隨本侯来。” 说著就带著李真,走到一个无人的营帐后,开口问道:“李大人,现在可以把你说的宝贝拿出来了!” 李真这才把身上的东西掏出来,递给沐英,是一个巴掌大的令牌。 “侯爷可认得此物?” 沐英起初並不太在意,但当看清楚李真手上的东西时。顿时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接过令牌,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从图案到字体,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越看神色越是凝重。这东西,只会出自一人之手。 “这是......”沐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是母后的信物?李大人从何得来?” “不瞒侯爷,”李真低声道,"洪武十五年,下官奉詔入宫为皇后娘娘诊治顽疾。当时娘娘病势已经极为沉重,太医们全都束手无策。娘娘仁德,担心若是......若是不幸,连我也治不好她。陛下盛怒之下会杀了我,便在诊治途中,將这块令牌赐给了我。” 沐英闻言,心中瞭然。这確实是母后一贯的作风,总是为他人著想。 而且之前確实有收到消息,说有一位民间神医,治好了皇后娘娘的病。看来就是眼前这位李大人,怪不得会被派来云南。 李真见沐英已经相信了,又继续加码:“娘娘当时说,若是......若是情况不妙,就让我持此令牌离京,一路向南,可来云南投奔西平侯。她说西平侯重情重义,定会保我衣食无忧。” 第63章 到底掏了什么宝贝给侯爷看? 沐英听完李真的话,轻轻点头。这绝对是自己母后能说出的话。 接著他从怀中也掏出一块令牌,李真瞟了一眼,竟然和他的那块一模一样。 “李大人,”沐英深吸一口气,將令牌郑重交还,“既然母后能给你这块令牌,说明你確实值得信任,我相信母后的眼光不会错!” “至於你提出的治疗瘴癘的办法,本侯自然也愿意相信和配合。只是......”他顿了顿,看向主帐方向。 “王医官在军中行医多年,威望甚高,虽然我的確可以强行让他听从你的安排,可只怕他会心生怨念,如果阳奉阴违,反而適得其反。” “侯爷不必为难,”李真立即接话,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了,“下官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眼下我身边的人手也有限,就算强行让王医官和他的手下立即配合,他们心中也会有不服,反而可能误事。” “不如这样:请侯爷拨给下官一些普通士卒协助,並且將病情最严重的病患交由下官专门负责。那些症状较轻的,仍由王医官照常诊治。他们的方法虽然慢了些,但至少能延缓发病时间!” 沐英一听,李真竟然如此有信心,开口就要治疗病情最严重的病患,“嗯!你继续说!” 李真闻言便继续详细解释:“如此一来,既不会影响王医官的正常工作,又能让下官专心救治最危重的病患。” “待下官这边的医治方法显出成效,王医官他们亲眼见到治疗效果,自然就会信服。到时候再全面推广我这套治疗方法,就简单多了,谁都不会有意见。” “不过,”李真话锋一转,“有些措施必须立即执行,特別是清理水坑、处理污水这些防疫工作。” “这些事情与治病並不衝突,防范於未然总是没错的。而且只需要普通士兵就能完成,不会影响王医官他们的诊治。” 沐英听著李真这一套有条不紊的安排,不禁暗暗点头。 这位李大人似乎不仅医术高明,处事方法也相当周到老练,难怪能得母后的器重。又想到他曾经治好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顽疾,又是陛下亲自派来的人,沐英再也没有顾虑。 至於文书什么的,李真连这个大宝贝都掏出来了,还要什么文书? “好!就依李大人所言。”沐英当即拍板,“本侯这就拨给你一百名士兵,东营区全部划归你使用。需要什么药材,儘管开口。” “谢侯爷!”李真大喜,有沐英这句话,什么都好办了。 当二人再次回到眾人面前时,王继先还在那里翘著脑袋等著看好戏。见沐英带著李真回来了,连忙快步上前:“侯爷,下官以为应当立即......“ “王医官,”沐英开口打断他,接著直接下令,“立即將各营区病情最严重的病患全部转移到东营区,交由李大人专门负责。其余症状较轻的病患仍由你继续诊治。” 王继先听完,直接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侯、侯爷!这......这是为何啊?那些重症患者都已经危在旦夕,就算下官也不一定能保住他们的命,若是交给这个......这个来歷不明的人,万一......” “这是军令!”沐英语气转冷,“出了事,有本侯担著,你们只管执行,不得有误!” 王继先张了张嘴,还想爭辩几句,但又看到沐英凌厉的眼神,只能把话又咽了回去。在云南这片土地上,沐英有著绝对的权威。 他只能把怨气转向李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中充满了不甘和疑惑!这个年轻人到底掏了什么宝贝给侯爷看?竟能让侯爷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完全改变了態度? 既然沐英都下令了,肯定是要执行的。各营区病情最危重的近百名患者被紧急转移到了东营区。 这些患者大多都已经意识模糊,高烧不退,有些人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整个东营区瀰漫著死亡的气息,痛苦又无力的呻吟声不绝於耳。 与此同时,营地里的士兵们也开始按照李真的要求,全面清理积水坑洼,填平沼泽地。虽然他们不懂这有什么用,但既然是侯爷的命令,那就一定要认真执行。 在转移病患的时候,沐春就亲自带著李真来到了东营区。 他疑惑地看著李真打开那个隨身的奇特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些从未见过的器具和药瓶,心中满是好奇。那些晶莹剔透的小瓶子,还有一些像是针灸的银针,都是从没见过的东西! “李大人,这些是......?”沐春忍不住问道。 “这些都是特效药,”李真一边熟练地准备注射器,一边解释,“对於这些重症患者,汤药已经来不及吸收,必须直接通过血管给药。” 沐春还想再问几句,但李真已经准备好了药水,直接走到一个已经昏迷的患者床前,轻轻拍打对方的手臂寻找静脉。 沐春看得目瞪口呆,李真竟然直接用手上的针,扎进了那名昏迷士兵的手臂血管,接著轻轻推动那个奇特的透明管子,像是把透明药水推进去了。 “这......这样真的有效吗?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沐春忍不住追问。 “放心吧!只要有我在,他们就死不了,而且这是目前唯一能救他们的方法。”李真没有多解释,开始给营区內的病患配药,打针。 从清晨一直到太阳下山,李真几乎一刻未停。连口水都没喝,近百名重症患者也全部接受了注射治疗。 沐春一直守在旁边,仔细观察著每个患者的反应。谢成也带著锦衣卫在周围警戒,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令人震惊的是,就在夜幕即將降临的时候,最先接受治疗的那几个士兵竟然出现了明显的好转! 一个原本高烧不退的年轻士兵,体温已经明显降了下来了,意识也逐渐清醒,甚至能虚弱地要水喝了; 另一个呼吸困难的百户,原本急促的喘息变得平稳了许多,发紫的嘴唇也恢復了血色;甚至连一个已经昏迷三天的老兵,居然也睁开了眼睛,正茫然地向四周张望。 “水......给我水......”老兵虚弱地开口。 旁边帮忙的士兵,连忙上前餵水,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刘把总,您醒了!太好了!” “这......竟然有如此奇效?简直不可思议!“沐春看向李真,声音有些激动,“李大人,你这是仙术吗?” 第64章 老夫要向他请教医术 病患甦醒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沐英那里。当他连夜来到东营区,亲眼看到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士兵们情况好转时,也难掩震惊之色。 “李大人,你这医术......”沐英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简直是华佗再世!” "可不是吗,我本来还以为自己要去见阎王爷了......"另一个恢復过来的士兵也附和著,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已经很不错了。 而沐春则站在一旁,看著忙碌的李真,內心天人交战。 他是亲眼看著那些被王医官判定无法救治的重症患者,竟然在一天之內,就被李真给治好了。 又想到自己母亲现在也正被同样的疾病折磨,他恨不得立即把李真拉回侯府救治。 可看著营区內尚未完全稳定的情况,沐春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在营帐外来回踱步,还时不时的朝里面张望一下。 李真刚给一个老兵把完脉,抬头时正好看见门口的沐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想起,还在京城的时候太子就提过,沐英的夫人也染病了,心中顿时明白沐春的想法。 "沐將军!"李真朝著门口喊了一声。 “誒!来了!”沐春连忙进入帐內,“李大人,你叫我?” “我在京城的时候,太子殿下就说过,令堂也染病了!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李大人......"沐春见李真主动问起,暗自欣喜,连忙道:"实不相瞒,家母也染了这瘴疟,如今情况....还算稳定。只是见李大人这里尚未忙完,在下实在......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李真听沐春这样说,也有些严肃起来:"既然染病!为何不早说!这病最拖不得!"他转身收拾药箱,“我们这就去侯府。" "可是营区这里......"沐春虽然感激但还是放心不下。 "无妨,"李真解释道,"这里的病患,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时期。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和观察,已经可以让王医官他们过来接手了。" 这时沐英也闻声走了过来,听到二人的对话后立即表示反对:"李大人,营中事务要紧,內子那边现在也有专人照看著。" 李真正色道:"侯爷,治病救人,也有轻重缓急,不必因为身份就避讳。而且下官来时,太子殿下也有交代,尊夫人若是有什么闪失,下官也担待不起。" 他见沐英还要说什么,又补充道:"至於营区这里,正好让王医官他们来亲眼看一看治疗效果,胜过千言万语。" 沐英沉吟良久,看著一旁儿子焦急的神色,又想到自己妻子的病症,確实也挺严重,终於嘆了口气:"既然如此,沐春,你让人立即去请王医官过来接手。李大人,请隨本侯来。" “是,父亲!”沐春大喜,连忙安排下去,又快马加鞭先一步赶到侯府,飞身下马直奔母亲居住的院落。 "母亲!母亲!"沐春在房门外急切地呼唤,"京城来了一位神医,一定能治好您的病!您快开门啊" 屋內传来冯氏虚弱的声音:"春儿......是你吗?快些离开......莫要染上这病......为娘不打紧的......" 这时沐英和李真也赶到了。沐英上前柔声道:"夫人不必担心,这位就是曾经治好母后顽疾的李大人,太子殿下特意让他前来为你诊治。" 李真做好防护,轻轻推开房门。只见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位侍女在一旁照顾,冯氏则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看起来病容憔悴,但精神状態尚可。 "夫人安好,"李真轻声说道,"下官先为您诊脉。" 冯氏虚弱地点点头,伸出纤细的手腕。李真仔细诊脉后,又检查了她的眼瞼和舌苔,確实和预想的一样,虽然病情不轻,但比起营中那些已经出现昏迷和呼吸困难的患者,冯氏的情况还算可控。 "夫人请放心,"李真露出安抚的笑容,"这病虽然凶险,但下官有把握治好。" 他打开隨身携带的药箱,取出一支注射器和几个小药瓶。冯氏好奇地看著这些从未见过的医疗器具。 "这是......要针灸吗?" "这是特效药,"李真一边熟练地准备注射,一边解释,"直接注入血脉,见效更快。" “母亲大人放心,李大人就是这样治好营中官兵的!”沐春也在一旁开口安抚。 细长的针头轻轻刺入冯氏的静脉,药液缓缓推入。 隨后李真又取出几粒药片,让侍女帮忙餵服。 "这些药片每六个时辰服用一次,"李真详细交代著注意事项,"另外要多喝水,保持室內通风。" 不过半个时辰,冯氏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原本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真是神奇......"冯氏轻声感嘆,"方才还觉得浑身酸痛难忍,现在竟然轻鬆了许多。" 沐英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他上前紧紧握住妻子的手。 "李大人果然医术通神!"沐英由衷讚嘆,"內子这病,连王医官都束手无策,没想到在您手上这么快就见好了。" 李真傲娇地摆摆手:"侯爷过奖了。夫人的病情尚在可控范围,而且有我在,不会有问题!" 沐英当即吩咐道:"沐春,立即为李大人安排最好的客房,让李大人好生休息。传令下去,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是!父亲” ...... 与此同时,王继先也带著一眾医官匆匆赶到东营区。他早就听到消息,李真接收的那些病患,竟然全都已经康復大半,他早就按耐不住,想来亲眼看看了。 但当他们看到营中的景象时,还是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年轻医官惊呼,这简直违背他的多年所学和基本常识。 这些早上还奄奄一息的官兵,现在竟然大多都恢復了意识。这才多久啊?这完全不可能啊! 可眼前的事实就是,有人正在小口喝水,有人已经能坐起来交谈,更有人在下属的搀扶下尝试著下地行走。 王继先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急忙小跑著来到那个昏迷三天的老兵床前,直接伸手搭脉。指尖传来的脉象平稳有力,完全不像是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老刘,你现在感觉如何?"王继先难以置信地问道。 "好多了,好多了!"老兵激动地说,"那位李大人真是神了!听他们说,李大人给我们这些人一人扎了一针,没多久我就醒了,现在觉得浑身舒坦多了!" “扎针?难道是针灸?鬼门十三针?” 王继先又接连检查了几个患者,越是检查,心中越是震惊。很多在他判断中必死无疑的人,不仅活了下来,而且恢復的速度快得惊人。 "王医官,"一个刚刚甦醒的千户虚弱地说,"那位李太医用的是什么仙术?我方才还觉得自己要不行了,现在竟然能清楚地和您说话了。" 王继先长嘆一声,心里也很惭愧,自己之前还对李大人说了那些话:"李大人医术通神,是老夫坐井观天,不识真人啊。" 他转身对眾医官说:"立即按照李大人的方法,继续治疗其他患者。这等神奇的医术,我们一定要好好请教学习。" “李大人现在何在?老夫要向他请教医术!”王继先拉住一个帐內帮忙的士兵问道。 第65章 只用柴刀杀过六个刺客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侯府门前就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王继先换下了平日里最爱穿的那套官服,穿著一身朴素的青布长衫站在侯府门口,手中还提著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朝圣一样的虔诚,在门口又整理了半天仪容,敲响大门。 当李真梳洗完毕,在侍女的引领下来到前厅时,等候多时的王继先连忙起身,快步上前,刚到李真面前就深深一揖到底:"李大人早安,小老儿冒昧前来打扰,还望大人海涵。" 李真嚇了一跳,这老王是不是吃错药了,昨天不是很囂张吗?接著连忙侧身避开,伸手扶起王继先:"王医官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呵呵呵!要的,要的,"王继先执意要完成这个礼节,神色无比诚恳和..........諂媚。 "昨日在东营区,亲眼目睹李大人的医术,真是惊为天人吶!这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老儿行医三十余载,自以为已得医道精髓,如今看来不过是坐井观天,可笑至极啊!。" 说著,这位鬚髮花白的老医官竟然开始整理衣冠,接著就要行跪拜大礼:"恳请李大人不弃,收小老儿为徒,传授这起死回生的神奇医术!小老儿愿执弟子礼,终身侍奉!" 李真嚇了一跳,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到底是我侍奉你,还是你侍奉我? 赶紧上前,用双手托住他的胳膊:"使不得!万万使不得!王医官德高望重,医术精湛,在云南救治了多少百姓。我们应当是互相切磋,共同进步才是。"他诚恳地说:"说实话,很多药理知识我还要向您请教。" 王继先连连摆手,坚持要跪,但发现自己被李真的双手托著,死活都跪不下去,尝试了半天,只好作罢。 待重新站直之后,他脸上也露出惭愧之色:"不敢不敢,在李大人的神奇医术面前,小老儿那点微末伎俩实在不值一提。这瘴癘之症,还请李大人全权主持,小老儿甘愿做个下手,只求能在旁观摩学习,將来也好用新的医术,造福云南百姓。" 李真见他態度真诚,而且本来也没打算藏私,就请王继先入座,两人开始详谈。 他把后世防治疟疾的详细细则一一说明,从青蒿的最佳採摘时节、处理方法,到绞汁服用的具体剂量,再到预防措施的每一个环节,都讲解得清清楚楚。王继先更是听得如痴如醉,不时提出一些颇有见地的问题,李真也都耐心解答,两人相谈甚欢。 "另外,"李真想起一事,补充道,"不久之后,曹国公李景隆会押送大批药材过来。到时候药材充足,应该就能完全控制住疫情了。" 王继先闻言大喜,抚掌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有李大人主持,又有充足的药材,区区瘴癘,不足为惧啊!" 这时,刚进来的沐春听到了李真的话,"李大人刚才说......李景隆?二丫头要来云南?" 一旁的王继先见沐春来了,他们接下来的话题好像也不適合自己在场,而且今天来的目的也达到了,就起身告退了。 李真送了老王一段,又回来看对沐春说:"沐將军也知道他这个小名?" "何止知道!"沐春顿时来了精神,"当年还在应天府时,我们这些武將子弟常在一起。他比我大一点,那时候老是欺负我,我气不过,就叫他小名,他不让我叫,一叫就急眼,还要揍我。"说著他又得意地挺直腰板,"不过现在嘛......他应该打不过我。" "休得胡言!" 门外传来沐英的声音,他进门脸色一沉,出声呵斥,"景隆如今已是曹国公,岂容你如此无礼?" 沐春这才想起李文忠刚刚过世,李景隆正在守孝期间,自己这般调侃確实不妥,连忙收起笑容,正色道:"是儿子失言了。" 沐英点点头,又转向李真:"李大人,听说你们来时,在一处峡谷遭遇了土司兵截杀?可知道是哪一路的土司所为?" 李真摇头:"这个下官就不清楚了,当时情况危急,也来不及细查。不过谢千户应该知道。” 接著李真又让人叫来了谢成。 谢成很快就来了,行过礼后,便將遭遇伏击的地点、土司兵的人数、装备和作战特点一一详述。沐英听得十分仔细,不时插话询问一些细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从地点和装扮来看,"沐英沉吟道,"应该是亦佐县的土酋安銓在作乱。这个安銓向来不服王化,只要是大明的人马经过,他都会截杀。本侯早就准备出兵討伐,奈何军中突发瘴癘,这才耽搁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什么,惊讶地看著谢成:"对方有一二百人,你们只有五十余人,又是遭遇伏击,仅仅损失几人,就能保护李大人全身而退?看来锦衣卫果然名不虚传,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啊!" 谢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瞄了李真一眼,低声道:"侯爷过奖了。实不相瞒,那一战......若非李大人大发神威,我们恐怕都要葬身峡谷了。" 沐英一愣,不可思议地看向李真,他明明是一副『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啊,完全不像是会武的,"李大人?难道......医术还能杀敌?" 还是谢成继续接话,將那一天在峡谷中的惊险一幕娓娓道来。 当他说到李真一石头过去,就將一个土司兵打得脑浆迸裂时,沐英和沐春都听得目瞪口呆。 特別是说到后来锦衣卫专门给李真捡石头、指目標,李真用飞石退敌的场景时,沐春忍不住惊呼。 "我的天......"沐春喃喃道,"扔石头也能杀人?......李大人这力气......怕是比当年的常遇春將军还要惊人啊!" 李真也被说得很不好意思。又忽然想起自己当时想要学点武艺,便顺势向沐英开口:"侯爷,其实下官也苦於空有一身蛮力,却不知该如何运用。侯爷领兵作战多年,想必武艺高强,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沐英还在为李真的天生神力感到震惊,闻言立即答应:"这个自然没问题!不知李大人可曾用过什么兵器?或者对什么功夫感兴趣?" 李真挠了挠头,自己还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於是有些难为情地说:"不瞒侯爷,下官之前只用柴刀杀过六个刺客,还有就是用石头打死过几十个土司兵,从来没学过正经的兵器......" 这话一出,厅內顿时鸦雀无声。沐英父子面面相覷,都被这番"朴实无华"的自我介绍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用柴刀杀六个刺客?用石头打死几十个土司兵?这还是不会武艺呢,要是像他们一样从小学武,那还不得上天啊?这分明是天生的杀神啊! 一旁的谢成也回想起当时跟著毛驤,在李真小院里,核查现场的恐怖场景。六个人,就没有一个是有人形的。 过了好一会儿,沐英才轻咳一声,强自镇定地说:"这个......李大人果然......非同凡响。既然如此,不如就从最基础的马术和刀法开始学起?本侯每日清晨可以指导李大人一个时辰。" "太好了!"李真喜出望外,"多谢侯爷!" 第66章 怎么就是个文官呢?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大亮,李真就已经起身,並洗漱完毕。 他今天特意换下了平日里穿的文官常服,穿上了一套利落的黑色劲装。又將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牛皮髮带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当他来到侯府后院的马场时,沐英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让李真有些意外的是,沐春也在场,正手持一桿亮银长枪在认真地练习突刺,枪尖划破空气还发出"嗖嗖"的声响。 沐英看著李真这一身標准的武將打扮,感觉更加顺眼,"李大人这身打扮,倒是显得更加英姿勃发。" 这是夸我帅? 李真抱拳行礼,“侯爷早!” 沐英点点头,双手负在身后,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既然你决定要学武,有些话我要说在前头。" 李真又恭敬地抱拳行礼:"侯爷请讲,下官洗耳恭听。" "我沐英的武艺,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平生也不会那些花哨的招式,"沐英正色道。 “所以我只会军中的战场杀人技。这些招式简单直接,没有半点多余动作,招招都要取人性命。虽然你是文官,以后可能也不会上战场,但既然要学,我也只能教你这个。” 他顿了顿,语气也加重了些:"武艺不是儿戏,一招一式都关係生死。你確定要学?" 李真毫不犹豫地点头,目光坚定:"请侯爷儘管传授。下官既然要学,就要学真本事。" 沐英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好!有这般决心,不愁学不成。那我们先从最基本的开始。让我看看你的身体素质如何。" 李真一听,看身体素质?这肯定没问题啊!不过自己也没有好好测试过,现在这副身体,到底有多强。 沐英先让李真试著举一举场边的翘关石。那是几块专门用来测试力气的青石,从小到大排列,最小的刻著"一百斤",最大的刻著"三百斤"。 沐春也放下长枪,饶有兴致地围了过来,想看看这位神医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李真径直走向那块三百斤的石头,单手握住石柄,甚至没怎么用力。 "起!" 三百斤的翘关石应声而起,被他轻鬆举过头顶。更让人吃惊的是,他居然还上下举了几下,又面不改色地说:"侯爷,这个有点轻了,还有更重的吗?" 沐英和沐春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沐春指著远处另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大石头:"那边还有一块五百斤的,是当年傅友德將军来云南时留下的纪录,至今还没人能举起来......" 话音未落,李真已经小跑过去,本来还想单手去抓石柄,但是想了想,还是不要太囂张了,改用双手,又假装低喝了一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五百多斤的巨石又是应声而起,被他稳稳举过头顶。可能是一时有些忘形,他居然还能向上轻轻拋起,再接住,嚇得沐英赶紧大喊:"快放下!太危险了!" 李真这才反应过来,又赶紧把石头放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时手痒......让侯爷见笑了。" 沐英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绕著那块巨石走了一圈,確认石头完好无损,这才嘆道:"我这里没有更重的石头了......李大人这力气,便是当年的常遇春將军恐怕也要甘拜下风。" 接下来的快跑和跳跃测试,李真更是轻鬆完成。百步距离,他转眼即至,脚下尘土飞扬;跳远时,他轻轻一跃就超出了场地上画的最远的標记。 "这......"沐春看得目瞪口呆,"李大人这身手,不去考武举真是可惜了......" 沐英也暗自摇头,这种人,怎么会去当文官?简直暴殄天物。 最后是扎马步。李真往场中一站,双腿一分,开始动作还有些不標准,沐英稍一指点,立马就变成了標准的四平马步,稳如磐石。 一刻钟过去,他纹丝不动,呼吸平稳;两刻钟过去,依然稳如泰山,额头上连滴汗都没有。最后沐英不得不叫停,因为看李真那气定神閒的样子,再扎一个时辰恐怕都没问题。 "不可思议......"沐英忍不住绕著李真走了一圈,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你这身体素质,当什么文官?这简直就是绝世猛將的料子!若是在战场上,就是万人敌的存在!" 沐英甚至动了心思,这李真要是自己麾下的战將该多好啊!可惜了,当了个文官。 接著沐英又开始传授李真一套基础的军体拳法。这套拳法招式简单,但每一招都直击要害——锁喉、掏心、踢襠、戳眼,確实是战场上的杀人技。 李真虽然从未学过武艺,但学习速度极快。一套二十四式的拳法,沐英只演示了三遍,李真就已经打得有模有样。到第五遍时,拳风已经呼啸作响,气势惊人。 这一次,沐英已经麻木了,一点都不觉得惊讶,甚至感觉这才是李真的正常操作。 "好!"沐春在一旁忍不住喝彩,"李大人这拳打得,比很多练了多年的武將都要强得多!招式標准,发力顺畅,完全不像个初学者!" 打完拳,沐英又带李真来到兵器架前,让他挑选一件趁手的兵器。长枪、大刀、铁戟、钢鞭、斧鉞......琳琅满目的兵器被李真一件件试过来,却没有一件觉得合適。 "太轻了......"他拿起一柄二十多斤的大刀,在手中掂了掂,隨手挥舞几下,"感觉像在拿根树枝,使不上劲。" 他又试了试三十多斤的铁戟,还是不满意:"重量分布不匀,挥舞起来彆扭。" 最后在所有的兵器中,他看中了一把苗刀,刀身修长,造型优美。但挥舞了几下后,他还是摇头:"长度合適,刀型也喜欢,但还是太轻,使起来不顺手。" 沐英在一旁看著,又沉思片刻,说道:"既然如此,我让军中的工匠按你的身形和力气,量身定製一把战刀。以你的神力,普通的兵器確实不趁手。" “真的吗?那就麻烦侯爷了!”李真大喜,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得了量身定製兵器的诱惑。 而沐英已经开始在脑中构思:刀身要用百炼钢,重量至少要在八十斤以上,刀柄要加长,方便双手持握...... 想著想著,沐春已经开始期待起来,李真这等神力,再加上他特製的战刀,挥舞起来该有多大的杀伤力?真是好期待啊! 对了!这几天先教他刀法,他学起来应该也很快。 他想像著李真手持重刀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场景,不由得热血沸腾。 “哎!怎么就是个文官呢?”沐英忍不住又在心里想道。“懂医术,还这么猛,得想个办法才行啊!这种人当文官,太浪费了!” 晨练结束后,李真擦了擦汗,对沐英拱手道:"多谢侯爷指点,下官获益良多。现在先去营中查看病患了。" 第67章 扶小朱继位? 当李真来到东营区时,突然发现原本在这里帮忙的普通士兵已经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名年轻的医官,领头的正是王继先。 他们一见到李真的身影,立即放下手中的工作,迅速地聚集到李真面前,並列队行礼,站的比士兵们还要整齐,眼睛里全都是狂热的崇拜,就跟看到圣人一般。 “学生拜见李师!“王继先带头,眾人异口同声喊了一声,声音极其洪亮,连营门外站岗的士兵都嚇了一跳。 一个机灵的年轻医官率先搬来了一把铺著软垫的太师椅,另一个也赶紧搬来了一张精致的红木茶几。 还有人端来一壶热气腾腾的普洱茶和一碟摆盘精美的桂花糕。在如此简陋的军营里,能凑出这些东西,简直就是奇蹟。 “李大人,这是芝麻桂花糕,云南做法!” 王继先上前一步,諂媚地对李真介绍。 李真被这阵势嚇了一跳,连忙摆摆手:“王大人,这军营重地,过分了吧!” “誒~!李大人说笑了!”王继先脸上堆满了发自內心的笑容,“在咱们这群医官里,不管您怎么说,怎么干,都不过分!” 他又恭敬地请李真入座,还亲自为他斟茶:“以后啊,您只要安心的坐在这里,喝著茶,吃著点心。心情好的时候,再隨便指点我们几句就好了,至於那些需要动手的粗活,儘管交给学生们去做。” 王医官又指著身后的那些年轻医官,“您还不知道吧,这些小子们很多都是我的徒弟,他们现在都恨不得您当活菩萨供著,您完全可以把他们当孙子使唤。谁要是敢对您说半个不字,你跟我说,我当场办了他!” 站在李真身后的两名锦衣卫看到这一幕,腰板也挺的更直了。同时,看王继先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宫里的公公。 “看见没?这才几天工夫,这个老头就被李大人弄的服服帖帖的。” “哼~那是自然!咱们李大人可是神仙般的人物!別说这些医官了,就是西平侯不也对李大人客客气气的?” 李真见推辞不过,也只好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心里也知道他们这么对自己是为了什么。 於是便开始为那些迅速围拢过来的医官们,讲解瘴癘治疗的注意事项。 在讲解的同时,他还故意融入了一些现代的医学常识,比如病菌传播原理、免疫系统作用等。眾人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感嘆,更有甚者已经掏出小本子,把毛笔在舌头上沾了沾,又飞快地记录著。 “原来如此!”一个年轻医官激动地说,“难怪要清理水坑,原来是要断绝蚊虫滋生的环境啊!” 另一个医官接口道:“李师说的这个微生物的说法虽然闻所未闻,但细想起来確实有道理啊!” 王继先则是趁著一个间隙,小心翼翼地问道:“李大人,学生还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让我们见识一下那日您使用的神奇针具?学生们都对此十分好奇啊。” 李真点点头,从隨身药箱中取出那支常用的注射器。 王继先如同接过圣物般双手捧住,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微微发抖。其他医官也立即围了上来,个个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这“神器“的真容。 “竟然......竟然如此精巧!”王继先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如此纯净透明的琉璃......这般纤细却又中空的钢针......两者还结合得天衣无缝......” 他小心翼翼地拉动注射剂的推桿,又举过头顶,在阳光下仔细端详,“这简直是巧夺天工啊!李大人,不知这等神器能否批量製作?若是能推广开来,不知能救活多少百姓!” 李真听完一阵头大。这注射器是他在系统里用银子换的,每支都不便宜,连他都是消毒后重复利用。而且靠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满足大批量的需求。更重要的是,要是深究起来,很难解释它的来歷和材质。 “这个......”李真只好含糊其辞地解释,“这是师门传承下来的,据说是外来品,具体的製作方法早已失传,恐怕无法仿製。” 王继先一听,连忙小心翼翼地將注射器放回李真手中,生怕一不小心弄坏了这“绝世珍品”。 他非常惋惜地长嘆一声,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遗憾:“可惜啊可惜,如此神器竟不能造福更多百姓......这简直是医道的一大损失!” 李真心中暗想:就算现在能造出注射器也没用,根本没有配套的药水提纯工艺。 这时他又忍不住扫过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第一栏的药品和粮种可以正常兑换,但第二栏的那些图纸和资料依然是一片灰色,既无法兑换,也看不到任何说明。 不过他现在已经大概猜到了一点,因为第一栏上方有“洪武“两个字,而第二栏的位置还是一片空白。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个系统的解锁进度会不会就是与当朝皇帝有关? 如果自己想办法把老朱弄掉,然后扶小朱继位,这样年號就会改变,到时候是不是就能解锁第二栏?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李真自己都嚇了一跳。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袋。 老朱对他还算不错,虽然抠门了一点、残暴了一点、多疑了一点、控制欲强了一点、思想过时了一点、还老是喜欢给他画饼。 但他又怎么能生出这种念头呢? 况且这种事情风险实在太大了,稍有不慎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对,我在大明没有九族啊!” “大人你说什么?我没听清?”那名做笔记的年轻医官问了一句。 我是不是又说出声来了?李真赶紧岔开话题,继续为他们讲解医疗知识。 ........................... 接下来的几天,李真又过上了极其规律,又很充实的生活。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著沐英学习武艺。这些天沐英已经开始传授他军中的实战刀法,每一招都狠辣凌厉,他也学的很快。 下午则准时到军营內指导那群如饥似渴的医官们,將现代医学理念循序渐进地传授给他们。 这天早晨,李真照例来到马场。远远地,他就看见沐英依然负手而立的身影,但是有些不同的是,在沐英身旁的地面上,正斜插著一把造型独特的巨型苗刀。 这把刀看起来很长,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兵器都有些不同。对比了一下一旁沐英的身高,这把刀估计得有一米五长。 李真心中一喜,难道已经打造好了?他赶紧加快脚步上前,有些兴奋地问道:“侯爷,这莫非是......?“ 第68章 你帮我还是帮他? 沐英听到李真的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也闪过一丝期待:"没错,这正是为你量身打造的苗刀。昨晚刚送来的,你试试看,是否趁手。" “是!侯爷” 李真迫不及待地伸手握住刀柄。 刚摸到刀柄,就发现刀柄的粗细和上面缠绕的皮革手感都恰到好处,显然也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他单手稍一用力,伴隨著一声轻响,斜插在地上的巨型苗刀就被拔了出来。 李真比划了一下,这把刀插在地上的时候就觉得挺长了,拔出来后发现比想像中的更长,刀尖抵在地上,刀柄的尾部都快到他的眉毛了。 沐英却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虽然早就知道李真天生神力,但亲眼看到他如此轻鬆地单手拔出这把重刀,视觉衝击力依然十分强烈。 这把特製的苗刀比普通型號要长出一尺有余,刀背也更厚,重量更是普通重兵器的三倍以上。 沐英自认在军中也算勇武过人了,但他很清楚,以自己的臂力,根本不可能在战场上自如地使用这把兵器。甚至还没有杀死敌人,自己的手腕就先受伤了。 "此刀全长五尺三寸,刀身採用百炼钢反覆锻打而成。"沐英开始为李真介绍道,"刀柄特意加长,方便双手持握。总重八十六斤,不要说和一般的刀比了,它的重量是普通重兵器的三倍以上。" 李真手腕一转,把刀横了过来,仔细端详起这把宝刀。 刀身线条流畅,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一看就是军队的实用主义风格。 刀身靠近护手处,还刻著一个细小的"李"字,显示出这把刀是为他特意定製的。 他隨手挥舞了一下,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破空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刀!"李真由衷讚嘆一句,这几天他也学了一套刀法,虽然还只是学个架势,但对刀也有了一定的认知。 虽然这把刀对他来说依然很轻,但对比普通的长刀已经很不错了,让他有一种如臂使指的顺畅感,"重量分布也很均匀,挥舞起来毫不费力。" “毫不费力?”沐英心想,也就你这种怪胎,能拿著这把刀,说出这种话来。这李真明明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到底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心痒难耐之下,李真当即在跑到马场中央,演练起沐英这些天传授的刀法。一时间只见刀光闪烁,破风声不绝於耳,捲起的尘土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 沐英和一旁闻声赶来的沐春都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站在安全距离外观望。 "我的天......"沐春看得目瞪口呆,"父亲大人!这要是挨上一刀,怕就是传说中的,人马俱碎吧?这李大人简直就是为战场而生的!" 沐英目光炯炯地看著场中李真大开大合的招式,心中有一道声音在不断吶喊。 “我看上他了!我看上他了!我一定要得到他,一定!” “让这种人当文官,那是要遭雷劈的!若是让李真手持这把重兵冲入敌阵,將会造成何等恐怖的杀伤力?” “太子和陛下,你们识人不明啊!!!!” 场中的李真並不知道沐英对他的想法,又耍了两轮,终於收刀了。 沐英上前,递过刀鞘问道:“感觉怎么样?” 李真一边把刀插入刀鞘,一边说道“都挺好的,要是再重一点就更好了!” 沐英和沐春两眼一黑,快闭嘴吧你。 就这样,李真在侯府又住了一个多月。每天清晨雷打不动地练武,白天则去军营指导那批医官,生活过得充实而规律,就是晚上没什么活动,显得有些单调。 这期间,沐春也开始和李真对练。 在纯粹的技术层面,李真这个初学者自然不是沐春的对手,完全是单方面被虐。沐春的身手,在所有同龄的二代中,都名列前茅,毕竟自古边军都善战。 "手腕要稳!腰腹发力!"沐春一边格挡一边指导,"你除了力气大了点,技巧和经验还是太差了!" 但如果让李真放开限制,全力劈出一刀,沐春也根本不敢硬接,只能凭藉灵活的身法闪避。 有一次他试著用长枪格挡,结果精铁打造的枪桿直接被劈出一道深深的凹痕,就这还是李真收著力气了,嚇得他再也不敢尝试。 "不打了不打了!"沐春每次对砍之后都会跳开老远,"跟你对练太费兵器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李真的武艺也进步了不少,不过从未上过真正的战场,不知道自己真实的战力。 这天白天,李真和沐春照常来到营区。 王继先见李真和沐春一起来了,急匆匆地上前稟报:"沐將军,李大人,库存的药材快用完了。” 虽然瘴癘已经基本被控制住,但每日仍有新增病患,而且城中百姓也需要这些药材预防。 沐春一听,也有些为难,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可能凭空变出药材,实在不行,就只能安排人手进山去找了。 李真略一思索,皱眉道:"按行程计算,李景隆应该快到了才对......"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守城卫兵飞奔而来,单膝跪地稟报:"启稟小侯爷、李大人,曹国公押送的药材车队已到城外!车队规模庞大,至少有五十辆大车!" 李真闻言:"说曹操曹操到!王大人,马上组织人手,准备清点接收药材!" “是!学生这就去办!”王继先转身离去,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沐春心里也很惊喜,除了是因为药材到了之外,他也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了。 他拉著李真,快步走向城门,远远就看见一支庞大的车队停在城外,旌旗招展,气势恢宏。 为首的正是身著明光鎧的李景隆,面容看起来有些憔悴,人也瘦了不少,显然带著大队人马,这一路过来也不容易。 沐春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故意拉长声调喊道:"二丫头!你总算来了!兄弟我可想死你了!" 正在指挥车队的李景隆听到这个称呼,转头一看,一眼就认出了沐春。顿时勃然大怒,这段时间被晒得有些黝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唰"地一声拔出佩剑,指著沐春怒吼道:"叫春的!你有种再叫一句试试!看本公不撕烂你的嘴!" 沐春不但不害怕,反而哈哈大笑:"呦呵!还学会用剑了,来来来,咱俩比划比划,让我看看你的武艺有没有长进!" 李景隆心中一虚,知道自己不是沐春的对手,於是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看热闹的李真。 “李真,你就这么看著他说我,你帮我还是帮他?” 李真:“又我?” 第69章 也该轮到他李景隆了 玩归玩,闹归闹,正经事还是要办的。 有了李景隆送来的大批药材和李真传授的现代医术,困扰云南多时的瘴癘问题终於得到了有效控制。 军营中的病患日渐康復,就连城中的百姓也得到了妥善救治,整个云南府的气氛都为之一新。 沐英作为云南府的最高领导人,见疫情稳定,又开始著手整备军队。他准备十日后出兵平定亦佐县土酋之乱。 日子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人选问题,这段时间他一门心思想著,怎么才能把李真这个奇才,引到武將的队伍里来。 李真毕竟是个正经的文官,而且还是太子殿下的近臣,要是把他直接编入军队明显不合规矩。 思前想后,沐英终於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天他特意去了李真负责的东营区,想当面跟他商量这事。正好儿子沐春和李景隆也在,这几天他们三人经常在一起。 因为和李真有了师徒之实,沐英对李真说话也隨意了很多。 “李真,再过几日,大军就要去平亦佐县的土酋了。你想不想亲手去报仇?” 李真心中一动,自从习武之后他早就手痒难耐,也很想知道如果自己全力出手,会有多少战力。毕竟最近和沐春切磋也不可能用全力。 但一想到自己的文官身份,又有些犹豫。 “侯爷,我倒是想去,可是,我的身份.......合適吗?” “这我早就想到了”沐英挥挥手说道:“军中瘴癘虽已控制,但难保征战期间不会復发。而且沙场征战,將士伤病在所难免。” “你精通医术,本帅特请你隨军总理医护事宜,救治將士伤病。”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既能让李真隨军,又不会违背朝廷规制,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原来如此。”李真也很高兴“下官愿往!” 一旁的李景隆得知要出兵,李真还要跟著去,心里也跃跃欲试。 既然李真都能去,自己肯定更没问题啊! 因为他这几天都和自己带来的军队一起,住在军营中。所以並没有见识过李真早上练刀的场景。 於是就向沐英开口:“沐叔,小侄在京营歷练多年,如今既已来到云南,也愿隨军出征,为平定叛乱尽一份力” 沐英一听这话,顿时面露难色,但又不好直接驳他的面子。 “景隆啊,不是我不愿意带你,而是你如今已是国公之尊,身份贵重。” “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有什么闪失,本侯如何向陛下交代?”虽然说得很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你还是別去了。 一旁的沐春就没这么客气了,“得了吧二丫头,你连真正的战场都没上过,就你在京城学的那点花架子,去了也是添乱。到时候我还得派人保护你,你还是留下看家吧!” “春儿,不得无礼”沐英开口喝道。 “是!父亲大人!” 李景隆也很不服气,一指身旁的李真:“李真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我从小跟著家父,也是练过的!常言道,虎父无犬子。” 沐春翻了个白眼:“你拿啥跟李真比啊?” “比医术我自然比不过,”李景隆拍了拍胸口,自信满满,“但比战场拼杀,我还比不过他一个文官?你当本公不知兵吗?我在京城,也是护卫东宫的!” 他忽然意识到这话可能伤害到了李真的自尊心,连忙转身解释:“李真,我说这话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就是就事论事。” 李真摇摇头:“没事,你说你的。你继续!” 沐春眼珠一转,想了个主意,“这样吧,你要是能打贏李真,我就求父亲带你去。” “要是连个文官都打不过,那就乖乖待在城里看家吧。正好帮我们看守粮草,这个你在行。” 李景隆多精啊,根本不上当,“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破坏我和李真的交情。再说了,李真是文官,贏了也不光彩。最重要的是” 他瞟了沐春一眼,“你说了不算!” 旁边一直沉默的沐英,正愁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绝李景隆,听到他都这么说了,当即拍板道。 “沐春说的法子,本侯同意了。若是你能贏了李真,就准你隨军。不过只能以参赞军务的名义跟在本侯身边,不得擅自行动。” 李景隆一愣,有些不相信地看著沐英:“沐叔,您认真的?” 他又转头看向李真,“你在这混的人缘也不行啊!沐叔都不帮你!” 李真这时也接过话头:“我也觉得这办法不错,我这几天也跟著侯爷,学了一点拳脚,咱俩可以试试!” “嗯?”李景隆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劲。“你平时都这么勇敢吗?” 李景隆心里想道:不对啊,这里头有事啊!他们不会要搞我吧?又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人。 沐叔为人正直,没理由害我。沐春一肚子坏水,肯定没安好心。可对手是李真啊.......我有什么理由会输呢? 李景隆又看了一眼李真那略显单薄的身形,他平时看著也是文质彬彬的模样,最重要的是,他快啊!那就说明,他虚啊! 想了半天,李景隆咬了咬牙,心想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武艺上输给一个文官吧。 “本公答应了!“ 隨后又凑到李真耳边,压低声音说:“李真,你別怪我。我太想去打仗了!” “你就当是帮我的忙。你放心,待会我会手下留情的,很快就结束。等回去之后,我请!” 沐春见李景隆终於上当了,忍不住玩心大发:“光比有什么意思,得有个彩头,先说好,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哼!本公怎么可能会输呢!”李景隆不屑地摇摇头。 “那可说不准。”沐春继续诱导李景隆:“要是李真输了,我以后再也不叫你二丫头,要是你输了,以后我叫你,你就得答应。” “切!就这?”李景隆摇摇头:“要是我输了,我就把身上这套太子殿下赐我的明光甲送给李真,要是李真输了,你就穿著文官的衣服,在你的部下面前走一圈,怎么样?” “誒!这个好!这个好!”一旁的李真连忙替沐春答应,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不亏啊。 侯爷送兵器,李景隆送披掛,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呢? 沐春见李景隆彻底上鉤了,上前拉著李真和李景隆的手就往侯府走。 “去哪啊?”李景隆被沐春拉著,有些不解“营中不就有校场吗?” “我怕你输了丟人,去侯府的演武场”沐春头也不回地拉著他们俩人“咱们关上门,好好比一场。” 这段时间他被李真这一身力气,折磨的够呛,现在也该轮到他李景隆了 第70章 卸甲!再卸,再卸 沐春拉著李真和李景隆回到了侯府,沐英还有军务要处理,就隨他们去了,只是临走时有些怜悯地看了李景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兄长,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到了练武场,李景隆开始骚包地热身,先是压腿,又是扭腰,还像模像样地比划了两下。 然后又来到李真身边,小声地说:"李真,一会我出手会很快,你一定要集中注意力。我这套家传拳法威力不小,我万一收不住招式,你一定要跑开,或者赶紧抱头蹲下,免得伤到你,明白吗?" 李真认真地点头,看著李景隆眼睛:"明白了!你也一样,要小心!" 李景隆拍拍胸脯:"放心,你我兄弟,你也不用紧张,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以防万一。我是一定会集中精力,绝对不会真的伤到你。我们点到即止,分出胜负即可。" 一旁的沐春实在听不下去了,让他们赶紧开始,他怕再让李景隆这么说下去,自己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比武正式开始,两人分开站立。李真摆了个军中常见的起手式,动作標准,气势沉稳。 李景隆故作老成地评价道:"姿势倒是挺標准,看来跟著沐叔也学了不少嘛。" 说著突然开始打了一套拳,边打边说:"李真,你看好了,我一会会这样出招——直拳、勾拳、摆拳,再接一个扫堂腿!"他打得虎虎生风,看起来確实挺唬人,"这正是我李家家传的拳法,在京中可是很有名的!" 李真有些无语,和沐春对视了一眼。 沐春以手扶额,无奈地摇摇头,低声对李真说:"你快动手吧,我看不下去了。" 李真也看不下去了,太磨嘰了。 他直接快步上前,在李景隆还在展示拳法时,一个抱摔,直接將李景隆整个人都带了起来,又轻轻放到地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李景隆只感觉自己这套拳打得正高兴,突然眼前一花,然后就躺在地上了。 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著李真:"你抱我干什么?" 待他看清楚自己的处境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李真摔倒在地。他赶紧推开李真,有些尷尬地起身,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咳~咳~!刚才是你偷袭,我还没准备好。再来!" 这次他认真了,也摆了个標准的起手式,眼神也变得无比专注。 李真摇摇头, “”看来不给他来点震撼的,他是不会罢休的。” 忽然,李景隆大喝一声,朝著李真攻了过来,看这架势也是想抱摔他, 於是李真站在原地不动,任由李景隆过来抱住了他的腰。 李景隆见自己成功抱住了李真,心中暗喜,立即岔开双腿,使出全身力气,大喊一声:"鲁智深,倒拔垂......" "杨柳"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感觉自己身上一轻,眼前又一花,再反应过来,自己整个人竟然被李真单手提起,举过头顶! 李景隆目瞪口呆地看著地面,又看看李真那轻鬆的表情,整个人都懵了。 "李真......你、你哪来的这一身怪力?"李景隆的声音都有些发抖。自己的体重加上鎧甲,少说也有小两百斤了,李真竟然能单手將他举过头顶! “哈哈哈哈哈.........”一旁的沐春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笑,“你李景隆也有今天!” 半空中的李景隆顿时明白过来。 "叫春的,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算计老子!" 他低头看著李真,这时候他可不敢跟李真翻脸,毕竟自己人还在半空,"李真,你学坏了啊!跟著外人一起欺负自家兄弟!" 李真抬头一脸无辜:"我只是隨便练练,强身健体而已。" "你都把我举起来了,还他娘的隨便练练?!"李景隆在空中手舞足蹈地抗议。 李真先轻轻將李景隆放下,又无奈地说:"我也不想啊,是你自己要再来的!。" 沐春也笑够了,这才上前,"少废话,愿赌服输,赶紧脱。" 李景隆下意识捂住臀部,警惕地看著两人:"你们想干什么?" 沐春翻了个白眼:"少废话,卸甲!把你的明光甲交出来!李真这次隨军出征,正好缺一副好盔甲!" 李景隆这才反应过来,哼了一声:"本公的赌品一向很好,才不会耍赖,卸甲就卸甲!" 说著他开始解下身上的盔甲 沐春在一旁抱手看著,"再卸,再卸,把兜鍪也拿下来!国公爷,身材不错嘛!" 李景隆一边卸甲一边觉得怪怪的:"平时都是本公让別人卸甲......" 沐春整了李景隆一顿,李真得了一套上好的明光甲,一个只有李景隆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等李景隆换了套普通將领的盔甲,三人又重新回到了军营。 沐英一看李景隆打扮,就知道比试的结果了。其实都不用猜,李真那身体素质,怎么输啊! 他上前拍拍李景隆的肩膀:"景隆,你留下看家也很重要,这城中还有百姓。" 李景隆还不死心,眼珠一转,说道:"沐叔,小侄是奉旨和李真一起来送药的,旨意上说要我们同心协力。李真在哪,小侄就要在哪,这才是奉旨行事啊!" 沐春气得直瞪眼:"李景隆,你怎么耍赖!" 李景隆理直气壮:"我这怎么是耍赖?我这是奉旨行事!陛下就是这么交代的,你是想让本公抗旨吗?" 他又转头对沐英说:"沐叔,小侄一定会听您的话,就跟在您身边,哪里也不去。您就让我去吧!" 沐英有些无奈地看著李景隆,你都把陛下搬出来了,我能说什么? "罢了,就跟在我身边吧。不过要记住,不得擅自行动!" "多谢沐叔!"李景隆顿时喜笑顏开。 很快,出发的日子到了。大军开拔,旌旗招展。 沐春、李真、李景隆三人跟在沐英的帅旗之后,向著亦佐县进发。李景隆换了一套普通的將领盔甲,虽然依旧英武,但比起之前那套华丽明光甲还是逊色不少。 而李真则一改平时的文官装束,穿上了那套鋥亮的明光甲,身后还斜背著那把特製的巨型苗刀。 文官的身材配上武將的装束,再加上背上那柄夸张的兵刃,形成了极强的视觉衝击力。所到之处,將士们无不侧目,不少人还在猜测,李真背上那把刀有多重? 李景隆看著身旁威风凛凛的李真,再摸摸自己身上这套普通盔甲,不由得嘆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啊......" 第71章 他是魔鬼 这次平叛,沐英带了一个卫的兵力。虽然听起来不多,但用来对付亦佐土酋这级別的叛军,已经足够了,甚至绰绰有余。 此时的明军正值战力巔峰时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一个卫的兵力足以荡平西南任何一股叛乱势力。 从云南府到亦佐县,直线距离不过三百余里,但实际行军却远比想像中艰难。沿途多是崎嶇的山路,大军还携带著火炮等重型装备,足足走了近半个月。 这一路也让李真见识到了什么叫行军打仗,与他想像中的两军对垒、你来我往完全不同,这半个月里经歷的只有枯燥的赶路、埋锅造饭、安营扎寨,第二天再拔营继续重复。 李真还好,至少有一匹马可以代步。在侯府的这段时间,他也学会了骑马,虽然骑术一般,但起码不会动不动就把马夹的受不了。 而那些普通步卒们,就全靠一双腿走完这崎嶇山路,每个人还要背负武器、基本装备以及口粮。 沐英为了出其不意,下令不走大路,而是选择捷径直插亦佐县核心区域,不给叛军更多串联和准备的时间。 当大军终於抵达目的地时,李真望著前方的叛军大本营,那是一座建在山顶的堡垒,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堡垒周边布满了各种陷阱,寨墙由粗大的原木和巨石垒成,墙头还设有箭垛和瞭望台,供弓弩手射击和观察。 李真看著眼前的堡垒,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走了半个月的山路,终於到地方了。他现在非常渴望战斗。自从习武以来,他发现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 李真转头,看向身旁的沐春:“沐將军,我们一会就直接衝过去吗?”正式场合,李真都是称职务。 沐春摇摇头:“不!我们等父帅的命令,如果我所料不差,应该会先招降。” 果然,沐英並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先派使者前去招降,並下令,让军队把整个堡垒围了起来。 不出所料,叛军仗著地利和充足的兵力,拒绝了招降。 李真得知消息之后,反而有些高兴,拒绝的好啊!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开打了!一会可不许投降哦! 正当李真拔刀,准备衝杀一番的时候。 沐春制止了李真的行动。 原来沐英並没有让士兵立即衝锋,而是先调动火炮进行轰击。几轮齐射之后,营寨的防御工事开始坍塌,墙头的叛军也陷入混乱。 李真看著坍塌的寨墙,也冷静了一些。 在火炮这种热武器面前,个人的武力好像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而此时的沐英看准时机,终於下令,让步兵发起总攻,沐春领一队人为先锋。李真为副手,紧隨其后,向著被火炮轰开的寨门衝去。 当沐英下达总攻命令的瞬间,李真如同脱韁的野马,手持巨型苗刀,后发先至,转眼间就超过了作为先锋的沐春。 第一个迎上来的叛军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看装束和脸上的符號確实和当时伏击他们的土司兵差不多。 只见他手持一把鬼头大刀,怪叫著向李真砍来。李真不闪不避,苗刀自下而上斜撩而出,一手平平无奇的军中招式。 “鐺!” 鬼头大刀应声而断,材质远不如李真手中的百炼苗刀。 苗刀去势不减,从那叛军的右腰切入,斜著从左肩划出。显然,他的身体没有他的刀结实。 壮汉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手中的断刀和自己正在分离的身体,鲜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內臟哗啦啦流了一地。 温热的血液瞬间溅了李真一脸,浓重的血腥味直衝脑门,但剧烈的刺激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不適,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握刀的双手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杀!!!” 李真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一晃神的功夫,又有三个叛军同时从不同方向扑来。 最前面的那人举著盾牌,试图抵挡李真的攻势。苗刀改劈为扫,在李真强大臂力的加持下,丝滑地切过厚重的木盾,如同利刃划过纸张。连带著盾牌后的叛军一同拦腰斩断。 身后稍慢些的两个叛军见状,嚇得魂飞魄散,在那依然立著的下半身前,生生剎停。转身就想逃跑。 李真一个箭步追上,苗刀划出两道夸张的弧线。其中一人从头到两腿之间,被劈成两半,红白黄三色,溅得到处都是。 另一人也只多跑了两步,苗刀就从他胸前透出,隨即向上一挑,整个身体变成了x形,场面瞬间血腥得令人作呕。 “怪物!这是个怪物!”周围的叛军见状,惊恐地大叫,有的甚至屎尿齐流,开始四散逃窜。 但李真现在已经杀红了眼,他如同猛虎入了羊群,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一个叛军躲在木柵栏后放冷箭,箭矢“嗖“地射向李真面门。 李真把刀一横,“叮”的一声之后,箭矢落地。 李真手腕一抖,反手一刀,连人带柵栏一分为二。 远处一名叛军仗著自己身穿重甲,举著长枪冲向李真。 李真身子一歪,躲过长枪,同时苗刀直刺,精钢打造的刀尖竟然直接穿透了铁甲,从那叛军后背透出。 叛军惯性不减,依然向他靠近,李真则顺势將苗刀向上挑起,將那具半死的尸体甩向半空的同时,快速抽刀。顿时鲜血如同雨点般洒落。 “拦住他!快拦住他!”一个叛军头目声嘶力竭地大喊,组织起二十多人的长枪阵,向李真衝杀而来。 可短短片刻之后,李真周围已经堆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土地,形成一个个浅浅的血洼。残肢断臂散落得到处都是,有些还在微微抽搐。內臟的腥臭味和血液的铁锈味混合在一起,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叛军们终於崩溃了。他们远远地围著李真,却再没有人敢上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看著李真的眼神就像在看地狱来的恶鬼。 “魔鬼......他是魔鬼......”一个年轻的叛军喃喃自语,裤襠里已经湿了一片。 一名叛军转头就往回跑,带动周边的人,都开始逃跑。李真想也不想提刀就追,沿路又留下不少残肢断臂。 这时沐春才终於带著明军士兵杀到李真刚才的地方。 看著李真又往更深处去了,著急地大喊“李真!你离大部队太远了!快回来!” 但此时的李真已经彻底杀红了眼,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敌阵中横衝直撞。只要出现在他面前的物体,挥手就是一刀,刀锋所过之处,一分为二。 第72章 我真是妙手仁心 李真孤身一人深入敌后,却越战越勇,双臂好像有著使不完的力气,手中的巨型苗刀更是化作旋风,在敌阵中硬生生撕开一道血路。 他每一刀挥出,至少有一名叛军毙命。 一个叛军头目,还试图用人海战术耗死李真,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结阵!快结阵!” 但他的话起不到任何作用,现在根本没有人敢上前送死。 反而他的声音给李真指引了方向,话音未落,李真已经如鬼魅般杀到近前,苗刀划过一道半圆,將那头目连人带身后的旗杆一同斩为两段。 接著又冲入人群之中,手起刀落之间,杀叛军如杀鸡子。 又不知挥了多少刀之后,李真突然感觉周身压力一轻。血红的双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深入敌阵腹地,方圆十几米內竟然没有一个站著的敌人。 那些倖存的叛军全都惊恐地退到远处,形成一个鬆散的包围圈。虽然他们全都握著兵器,围在李真的四周,却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跨一步,生怕那把长刀会突然扫到自己。 他们看著李真的眼神也充满了恐惧,现在还没逃跑,已经算他们训练有素了。 这时沐春终於带著一队精锐亲兵杀到近前。 这一路跟来虽然很轻鬆,但他看到的全是触目惊心的景象,沿途甚至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连他这种征战多年的老將,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心中更是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再也不能跟李真对练了,这万一要是收不住手......” 隨行的明军士卒经验丰富,见到李真周围的情景,立即四散开来,与外围的土司兵展开廝杀。 刀剑碰撞声、吶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沐春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李真身上,丰富的战场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李真现在双目赤红,眼神狂乱,呼吸急促还不规律,显然已经杀红了眼,很可能正处於敌我不分的危险状態。 “所有人小心!与李真保持距离!”沐春对亲兵下令,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向前靠近。 沐春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一点点拉近与李真的距离,直到相距不足十步时,沐春气沉丹田,用尽全力大吼一声:“李真!” 喊完之后,沐春又飞速后退,拉开距离,在远处小心翼翼地看著李真的反应。 沐春的这一声大喊,確实有了效果。李真先是猛地全身一震,习惯性向前挥了一刀,而后动作突然停住。 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看著满地的尸体,闻著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终於发现了远处一脸关切的沐春,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沐...沐春?”李真有些不確定地开口,声音也因为长时间的吶喊而有些沙哑,“我这是......” “是我!”沐春见他恢復神智,终於鬆了口气,“把刀收起来,战斗快结束了,到我身边来!” 李真点点头,而后將苗刀横在身前,快速向沐春靠拢。 他每前进一步,周围的叛军就后退两步,根本没人敢上前阻拦。 很快,李真和沐春匯合了,接下来战场上出现了极其滑稽的一幕。 沐春这一拨人和土司兵就像在玩老鹰捉小鸡,明军前进,叛军就后退,始终保持著一段安全距离。 而此时其他战场的明军也取得了压倒性优势。在明军精锐的衝击下,负隅顽抗的叛军节节败退。训练有素的明军配合默契。很快,土酋见大势已去,只得下令投降。 “鐺啷”一声,第一把兵器被扔在地上,紧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倖存的叛军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求饶。 沐春立即安排手下清理战场、收押俘虏,自己则和李真押著被俘的土酋返回中军大帐復命。 李真的刀鞘早就不见了,便直接把刀扛在肩上。 一路上,明军士兵看到浑身浴血的李真,无不投来敬畏的目光。 一旁的沐春亲兵由衷感嘆:“李神医不仅救人快,杀人更快啊!” 李真闻言轻笑一声,他现在已经完全恢復过来了,“我多杀几个,你们就少受点伤,这也算是救人了!” 李真心想,马克沁不就是按这个逻辑发明机枪的嘛!看来全世界的医生,想法都是一样的。我真是妙手仁心,不忍见到將士们受苦。 沐英和李景隆一直在高处关注战况。 他们起初看到李真挥舞著战刀,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但很快就消失在了乱军之中。一开始李景隆还有些担心,怕李真初上战场,会有什么意外。 但此刻再次见到浑身是血的李真,还扛著刀就回来了,心中大为震撼。 李景隆直直地看著李真,直到他走到近前,才反应过来。 只见那套原本属於他的明光甲,现在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渍顺著甲叶往下滴,只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就在脚下形成一小滩血洼。 李真的脸上、手上沾满了凝固的血污,隔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那柄特製的巨型苗刀上倒是半点血跡都没有。只是在护手位置,似乎掛著一些碎肉。 李景隆喃喃自语:“这...这是李真?” 沐英心中则是又惊又喜,心中更是对自己这次的决定无比肯定。 “瞧瞧!这李真,天生就应该是驰骋沙场的猛將!这等勇武,便是当年的常遇春也不如他吧!看来父皇和太子的识人之能,不及我啊!竟然让他去当文官!”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善后事宜。沐英当即召集眾將,朗声宣布:“即日起,废县设卫——撤销亦佐县,设立平夷卫。我打算设立两个千户所在此长期屯守。” 他转头对沐春吩咐:“立即清点战果,统计伤亡。同时张贴安民告示,告诉当地百姓,朝廷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开仓放粮,賑济受灾百姓。” 又对李景隆说:“景隆,你负责协助整编降卒,將其中青壮编入卫所,老弱遣返回乡。记住,不得滥杀,不得劫掠。” 最后,沐英看向李真,语气温和了许多:“李真,你先去清洗一下。这一战你身先士卒,勇不可当,立下大功,本侯会如实向朝廷奏报你的战功。” 李真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血污的狼狈模样,连忙拱手道:“是!谢侯爷!” 出了营帐的李真在营寨里找到了一口大水缸,快速清洗了一番,並换下了自己那套满是血污的明光甲。 隨后又穿著平时练武的玄衣,背著药箱去救治伤兵。 那些受伤的士兵看到李真来为他们治伤,总感觉很不真实。 这位大人的双手,刚才还拿著那把夸张的苗刀在战场上杀人如宰鸡,现在却拿著针线在给他缝伤口。 第73章 不吃牛肉是正常的 回程的路上,因为有了很多伤员,所以比来时要慢许多。 李真、李景隆、沐春三人,依然跟在沐英的帅旗后面。 骑在马上,望著身前身后绵延数里的队伍,李真开始仔细復盘自己这次战场上的表现,也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要是单打独斗话,我应该已经无限接近无敌了吧!” “但是,人海战术对我应该依然有效。沐春统计过,这次我斩杀的土司兵大约百人左右” “区区百余人,竟然已经让我微微出汗,连气息都有些紊乱了。看来我的耐力还是有待提升,万一需要独立面对千军万马的围攻,恐怕我也难以持久啊!” “最重要的是,现在已经有火器了,就算以我的身体素质,恐怕也扛不住大炮啊!火銃不知道能抗不能抗住!” 想到这里,李真突然一惊! “果然还是膨胀了啊,竟然想著去抗火銃!果然力量容易让人迷失啊!以后不能再想这么危险的事了!” 李真看著手中的刀:“不过大多数情况,我应该是可以不吃牛肉了!” “李真!不爱吃牛肉吗?”一旁李景隆接话道:“也对!你原来是道士,不吃牛肉是正常的!” 李真笑笑:“牛肉可以不吃,但是出来这么久,確实有些想念应天的美食了!” “还有美人和美酒吧!哈哈哈哈!”李景隆大笑:“放心好了,等回去之后,我还是那两个字『我请!』” “曹国公果然財大气粗!”李真恭维一句。 “嗯~~~!爱听!会说就多说几句!”李景隆听的摇头晃脑,又突然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沐春,“叫春的!你怎么都不说话?”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侯爷管得严,这方面你没经验吧!”李景隆像是抓住了把柄一样,“有机会来应天找哥哥,哥保证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哥哥带弟弟,天经地义!” 沐春瞥了一眼李景隆,“哼!本將军军务繁忙,可不像你二丫头,整天无所事事,就想著喝花酒!” “叫春的,你別得意!”李景隆把脸一板:“本国公在京城也是戍卫东宫的!你当本公不知兵吗?” “切~光吹谁不会!”沐春不屑一笑:“有本事,动手比划比划!” “你!”李景隆一窒,他知道论身手自己肯定比不上常年征战的沐春,要是强行动手,丟脸的肯定是自己。 隨即又看向一旁的李真。 “李真,你就这么看著他说我,你帮我还是帮他?” 李真翻了个白眼:“你就会这一句啊!” .............................. 半个月后,大军终於回到了云南府。 仗打完了,瘴癘也控制住了。李真和李景隆也要开始准备返回京师了。 在准备回程的这几天里,李真抓紧每一切时间,让王继先召集了所有年轻医官,在临时设立的医馆內继续传授现代医学知识。 台下,二十多名年轻医官正襟危坐,个个神情专注。 王继先坐在最前排,虽然有些知识还是听不懂,但不影响他不时点头,表示理解。不管怎么样,先记下来再说。先生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在这些医官眼中,李真就如同医道宗师,他说的每一句话就如同圣人之言,被认真记录在各自的笔记中。 李真一看大家这么给面子,一高兴,还讲了一些解剖学的知识。 眾医官更是惊为天人,李大人身上的宝藏根本挖不完啊! ................. 终於到了回程的前一天傍晚,李真正在屋內收拾行李。 突然门外有下人来报,侯爷请他去马场,还说是有东西要给他。 等李真来到,只见沐英还是和往常一样,站在马场中央,负手而立。 见李真进来,沐英的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容。他很喜欢李真这个年轻人,好学、有本事、而且不会恃才傲物,不管是对普通的士兵,还是对他这位侯爷,都是一样的真诚。 “侯爷!您找我?”李真拱手行礼。 “嗯,有样东西要给你!”沐英点点头继续说道:“之前听你说过,你用飞石也能杀人。但临阵对敌时满地找石头,终究不太雅观,而且也未必能找到合適的石块。” 说著,沐英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皮套。一看就是用上等牛皮製成的,表面还用银线绣著云纹,做工十分考究。 沐英將皮套递到李真面前:“所以我让工匠用打造苗刀剩下的玄铁,给你打了十把飞刀,都放在这个套子里。你的那把刀太大了,平时也不好隨身携带。这飞刀可以系在侧腰,用外袍罩住,既看不出来,也方便你隨时取用。” 李真闻言,大喜过望,连忙接过皮套,只觉得入手有些沉甸甸的,显然用料十足。他郑重行礼:“谢侯爷厚赐!这份礼物太珍贵了!” 沐英摆摆手,语气也很诚恳:“誒~!你治好了母后和內子,又解决了军中瘴癘。要说谢,也该是我谢你才对。再说了,母后对你如此信任,那就是自己人。至於你的战功,我也已经如实上报朝廷,相信陛下一定会有封赏。” “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李真客套了一句,又赶紧打开皮套,仔细查看这些飞刀。 入手一看,与其说是飞刀,不如说是飞锥更为贴切。每把飞刀长约七寸,呈流畅的三棱形,稜角锋利,尖端锐利无比,一看就知穿透力极强,看材质確实和那柄刀一样。 更妙的是,刀身还特意做了哑光处理,在光线下也不会反光,非常適合自己低调的性格。 “这飞刀的製作工艺相当精湛,“李真由衷讚嘆,“下官非常喜欢,谢侯爷!。” 沐英点点头,笑道:“你喜欢就好,这这飞刀的重量,也就你能用。” “可惜我不会飞刀之术,没法教你。不过以你的力气,就是扔地上也能砸个坑,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李真已经把飞刀系在腰间,心中感动不已。想到沐英对自己如此真诚,而且自己又与沐春交好,现在要走了,也该有所表示才行。 “侯爷稍候!下官也有东西要给您”李真一拱手,转身就回到住处,从系统中兑换了一大瓶抗生素,又用一个精致的青花瓷瓶装好,返回马场。 “侯爷厚赐,下官无以为报。”李真將瓷瓶递给沐英,“这是师门秘制的丹药,对於伤口感染、发热恶寒等症有奇效,只需少量內服即可。特別是对於战场上常见的伤口化脓、发热不退等症状,效果尤为显著。” 沐英闻言,郑重接过瓷瓶。李真都说是师门秘制的丹药了,看来绝非凡品,连声道:“如此神药,想必极其珍贵,沐某受之有愧啊!” 李真大手一挥:“侯爷不必客气。这药我多...........我还有一些,您和沐春在边关更需要它。若是用完了,只需派人送信到京城,我自会再为侯爷准备。” 第74章 咱打算给李真,封侯! 第二天清晨,天刚大亮。 沐英和沐春已经亲自將李真和李景隆送到了城门口。 沐春用力拍了拍李真的肩膀,有些感嘆地说:“李兄,这一別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一起上阵杀敌!” 李真也郑重地点头,那天在战场上,也多亏沐春点醒了他,“我也一样期待。沐將军,咱们后会有期。” 一旁的李景隆见自己被冷落,也连忙凑过来:“那我呢?春弟,你不和为兄好好道个別吗?” 沐春斜了他一眼,轻笑一声,没说话。 “你!”李景隆气急,隨即习惯性转向李真,“李真,你就这么看著.........” “停!”李真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连忙出声打断,又向沐英和沐春拱手告別:“侯爷,沐將军。这些时日承蒙关照,我们就此別过,后会有期。” 说完直接带著锦衣卫队伍启程,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景隆见状,只好对沐春说了句:“叫春的,你给我等著!” 说完也急匆匆地追著李真而去,“李真!等等我!” ...... 就在李真一行人走出云南地界后不久,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也送到了应天府,直接呈到了朱元璋的御案前。 武英殿內,烛火通明。朱元璋仔细阅读著沐英的奏报,越看越是惊讶。当读到李真单枪匹马斩杀近百叛军时,他也忍不住讚嘆:“好一个李真!英儿也是真懂咱的心思啊!” 但隨即,他的眉头渐渐皱起,又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良久,朱元璋下令。“来人!叫太子过来!” 不多时,朱標匆匆赶来:“父皇,您找我?” 朱元璋將奏报递给他:“標儿,你先看看这个。” 朱標接过奏报,仔细阅读起来。当他看到李真在战场上的表现时,脸上也露出惊喜之色。 “父皇,李真这次又立下大功!儿臣也为他高兴。”他抬头看向朱元璋,“这次父皇打算如何封赏?之前他多次立功,都还没有正式封赏。” 朱元璋神秘一笑,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咱正有此意。咱打算给李真——封侯。” 朱標闻言一愣,显然没想到父皇这次如此大方:“封侯?” 朱元璋看著朱標惊讶的表情,轻笑了一声:“怎么,是不是想不通,咱这次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方?你也觉得咱过去对他太小气了是吗?” 朱標被说中心事,有些尷尬:“儿臣没这个意思。不过按李真以往的功绩,尤其是治好了母后和允熥,还有魏国公,再加上这次处理云南瘴癘,封侯也也是应该的。” “哼哼~標儿,看来你没明白咱的意思。” 朱元璋缓缓起身,在殿內踱步,“咱这次,打算以军功的由头给他封侯。” 朱標有些不解:“父皇,李真这次虽然上阵杀敌,但对方只是地方土酋,而且李真也並未参与指挥。以这个理由给他封侯,恐怕难以服眾啊。朝中那些武將们会怎么想?” 朱標想了想继续说道:“不如趁这次,把他以往的功绩都加上,不是更能让人信服吗!” 朱元璋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你还记得咱上次跟你说,要让李真当孤臣吗?” 朱標点头:“儿臣记得。父皇说李真最大的优点就是他的赤子之心,不能让他被朝堂上的那些人污染了,要让他做个孤臣,他的背后只能有父皇和儿臣。” “正是如此。”朱元璋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著朱標,“那你告诉咱,开国六公现在还有谁?” 朱標虽然不明白老朱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郑国公、卫国公、曹国公,都已是二代。现在就魏国公徐达、韩国公李善长和宋国公冯胜还健在。“ 朱元璋又问:“李善长是文官,先不算他。你说说,李真现在和哪些勛贵关係密切?“ 朱標略一思索,顿时明白了父皇的用意:“李真治好了魏国公的病,与徐家关係匪浅;这次去云南,看样子与西平侯沐英也相处甚好;而且他与曹国公李景隆更是称兄道弟。” “说得对!五位顶级武勛,他已经交好两位,侯爵里,英儿和他也关係很好。”朱元璋嘆了口气,“再加上李真的医术,其他勛贵们將来恐怕都会有求於他。” “咱不想看到他彻底和那批勛贵们搅合在一起!所以要以军功给他封侯,你说,那些老將会怎么想?” 朱標有些理解的点点头:“他们定然会心生不满!觉得李真不过是杀了几十个土酋,凭什么和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將领平起平坐?徐达、冯胜这些老將或许还能理解,但那些中下层武將......” 朱元璋冷笑道:“他们不敢衝著咱来,就只能衝著李真去了。这样一来,李真在武將里就会被孤立,正好成全了咱让他做孤臣的打算。” 朱標还是有些担忧:“可是仅凭斩杀百余名土酋的战功,实在难以服眾啊。这封侯的理由,未免太过牵强。而且李真以往的功绩確实不小,那些老將们未必会因此就排挤他。” 朱元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標儿,你说得对。对咱的那几个老弟兄,这一招確实用处不大。徐达、冯胜这些人都是明白人,知道李真的真实功劳。”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低沉:“但是他们都老了!再过几年,整个武將集团的领头人,就会是蓝玉。你觉得以他的脾气,受得了吗?” 朱標闻言,心中顿时通透了。蓝玉绝对是未来军中新生代的领袖,常遇春的妻弟,战功赫赫,但性格桀驁不驯,向来眼高於顶。若是让一个“仅凭斩杀百名土酋“就封侯的文官与他平起平坐,以蓝玉的性子,绝对难以接受。 朱標这才完全明白父皇的深意:“父皇这是要......培养李真来制衡蓝玉?”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蓝玉虽然也忠於你,但他性格太过桀驁,在军中的势力也越来越大。將来你继位后,需要有人在军中制衡他。李真有本事,咱想培养他。所以要让他们两人不和,这样你才能更好地驾驭两人。” 朱標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父皇的苦心,儿臣明白了。让李真以军功封侯,既能彰显他的特殊才能,又能让蓝玉等武將心生不满。这样一来,李真在军中就会处於孤立地位,只能更加依赖父皇和儿臣的信任。” “正是此理。”朱元璋欣慰地看著儿子,“记住,为君者不仅要会用人,更要懂得制衡。李真和蓝玉,一个医术通神、现在看来武力也是超群。另一个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甚高,让他们互相牵制,你將来才能用的顺手。” 朱標躬身道:“儿臣受教了。可用杀敌百人的由头封侯,是否太过儿戏?” 朱元璋点点头:“咱也想过了,你从封號上动动脑筋,让人能从封號上,联想到他是用医术立下的功劳,也就勉强说得过去吧!” 朱標沉思片刻,默默点头。 “其实其他人怎么想,咱懒得管!”朱元璋又开口道:“只要蓝玉能按咱的想法,看李真不顺眼,那就行了!” “父皇圣明。”朱標躬身道,“那赏赐方面......” “就按李真自己提的,”朱元璋斩钉截铁地说,“不再赏赐田產。他不是说要土地国有化,不再封赏田產嘛!咱就成全他。至於其他的,可以丰厚一些。” “不然,你母后又要念叨我了!” 第75章 这都是我应得的 当李真和李景隆一行人风尘僕僕地抵达应天府城外时,也已经是深秋了。看著眼前熟悉的城墙,李真不禁勒住马韁,喃喃道: “这一去一回,又快过年了!在这个时代出个差,竟然要大半年的时间。” 李景隆也拍马追了上来:“停这干嘛?出去半年,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赶紧进宫交了令,咱哥俩再找个地方好好喝顿酒才是正经事。” 李真摇摇头,没有接话。两人和身后的队伍全都快马加鞭,进了应天府。 因为是奉朱元璋的旨意办事,两人不敢耽搁,待李景隆交割兵马后,便直接前往皇宫向朱元璋交令。 武英殿內,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听说二人求见,立即宣他们进殿。 “臣李真(李景隆)参见陛下。”两人恭敬行礼。 朱元璋放下硃笔,难得地露出笑容:“平身。这一趟辛苦你们了。沐英的奏报咱都看过了,你们做得很好,解决了军中瘴癘。尤其是李真,想不到你在战场上,也勇不可挡啊!。” 老朱心情显然不错,开始习惯性地施展他的御下之术:“李真啊,你这次又立下大功,咱心里有数。你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本事,將来前途不可限量。好好干,咱不会亏待你的......” 然而朱元璋巴拉巴拉地说了半天,却发现李真一直只是恭恭敬敬地在那听著,完全没有像往常那样表现出激动或感恩戴德的样子。 “怎么回事?难道咱的御下之术有什么不对吗?这小子去了一趟云南,怎么变得如此沉得住气了?” 见李真不接招,朱元璋画著画著也觉得有些无趣,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別在这杵著了。关於你们二人的封赏,咱已经跟太子商量好了。你们直接去东宫吧。” 听到这话,李真才反应过来。在云南太久没吃到老朱的饼,都有些生疏了。 赶紧补救道:“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不敢受赏,臣以后一定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嗯!不错。”朱元璋听了李真的话,心情缓和了很多:“你们去吧!” “是,臣告退”x2 李真和李景隆行礼退出武英殿,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等二人走后,朱元璋又对门口的毛驤说道:“让谢成过来!” .............................. 文华殿內,太子朱標正在批阅奏本,几位小內阁的官员也在。见二人进来,朱標脸上也露出標誌性的温和笑容:“你们回来了。” 李真一进殿,刚想跟朱標打个招呼,就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 他发现,解縉、黄淮那几位官员看他的眼神,好像........充满了羡慕、嫉妒,甚至还有几分...........幽怨? 原来前几天太子就跟他们商议过,李真的封號问题。他们这才知道,李真去了一趟云南,回来竟然就要封侯了! 虽然他们知道,李真之前的功劳的確不小,可真知道了他要封侯的消息,內心难免还是有些难受。 大家都是文官,也都在东宫乾的好好的,你怎么就封侯了呢? 自己的平庸固然令人惋惜,可同事的成功更令人心痛! 这可是爵位啊!大明开国以来,文官封爵的寥寥无几,除了韩国公李善长、诚意伯刘伯温等极少数开国功臣外,再无他人。 李真年纪轻轻,入朝才多久啊!这就要封侯了,按爵位都能排到文官第二了,这怎能不让人眼红? 他们甚至都想给李真跪下磕头,让他拒绝封侯!! 李真自然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自顾自地和李景隆一起向太子行礼问安。 朱標心情也不错,將二人带到偏殿,吩咐內侍上茶。 “景隆这一路辛苦了。”朱標先对李景隆勉励了一番,“表哥在天之灵,看到你现在能够独当一面,一定会很欣慰。这次押送药材,你做得很好。稍候,孤自有赏赐!” 李景隆赶紧回话:“殿下过奖了,为朝廷分忧,这是臣的本分,不敢言功。” “嗯!”朱標点点头,“不骄不躁,景隆確实长进不少!” 然后他转向李真,语气显得更加亲切:“李真,你的封赏,父皇已经决定了。你这次解决了军中瘴癘,又参与平定亦佐酋,表现突出,再加上你以往的功劳。父皇打算,封你为侯爵。” 李真一听,顿时愣住了:封侯?老朱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这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啊......以他的性格,应该是赏点钱,然后画个饼就把我打发了,怎么会突然给我爵位? 李真刚才见老朱没说封赏的事情,都打算跟小朱要点钱了。 李真越想觉得有问题:“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朱標也是一愣,难道他察觉出来了? “啊!”李真一惊,怎么又说出声来了,“臣......臣是说这一路骑马回来,身上有些不得劲!” 朱標听著李真蹩脚的解释,也没再追究,毕竟他也有些心虚,赶紧换了个话题:“具体的封號和赏赐,等明日早朝就会宣布。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朝会过后,我放你们二人两天假!” “谢殿下!”李真和李景隆连忙谢恩。 一旁的李景隆听到这个消息,一开始也很震惊。 他倒是不会嫉妒李真,毕竟他的爵位已经到顶,而且现在和李真的关係也很好。 他只是觉得奇怪,虽然李真之前確实立过很多功劳,但这次却因为去了一趟云南,平定土酋而封侯,这如何服眾? 难道真的是因为陛下对李真的偏爱吗?可是,这不太像陛下的风格啊...... 但是一时也想不明白。只能按下心中的疑虑,先向李真道贺:“恭喜李兄!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李真虽然也想不明白,但很快就释然了。 我现在都不吃牛肉了,封个侯又能怎么样。我为大明流过血!我为大明受过伤!这都是我应得的。 隨后,李真和李景隆又向朱標详细匯报了这次云南之行的细节,特別是李真在战场上的表现,以及后续设立平夷卫的安排。朱標听得十分认真,不时点头表示讚许。 当听到李真单枪匹马斩杀近百叛军时,朱標也忍不住惊嘆:“想不到李真你在武学上也有如此天赋!沐英在奏报中对你讚不绝口,说你是天生的將才。看来在让你一直待在东宫,实在是有些屈才啊!” 等二人匯报完毕后,便告退出了东宫。 站在东宫门口,感受著凉爽的秋风。 李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 李景隆转头,看著李真,两人相视一笑 “走!” 第76章 李真这孩子可怜 就在李真和李景隆正在释放压力的时候,朱元璋和朱標也处理完了一天的政务,一同步入坤寧宫。 殿內烛火通明,暖意融融。马皇后亲自下厨,准备好了晚膳,就等父子二人到来。 “快坐下用膳吧,今日我特意准备了你们爱吃的菜。”马皇后招呼父子二人的同时,目光也不离两个孙儿。 如今朱允熥和朱允炆都由马皇后亲自抚养。用膳时,朱允熥活泼好动,而朱允炆却异常安静,小心翼翼地用著膳,很少发出声响,一举一动都很谨慎。 马皇后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有些伤感。但也只能不时为两个孩子夹菜,现在这个状態她一时也难改变。 朱元璋看著两个孙儿,心情也很复杂。他自然疼爱朱允熥这个嫡孙,之前对朱允炆这个聪慧过人的孙儿也很满意。只是想到他的生母,心中难免有些膈应。 用过晚膳,马皇后让宫女先带两位皇孙回寢宫休息。朱允熥蹦蹦跳跳地跟著宫女离去,而朱允炆则规规矩矩地行礼告退,朱標看在眼里,也只能轻嘆一口气。 殿內只剩下三人时,宫女奉上清茶,马皇后这才聊起了正事。 “重八,標儿,”马皇后轻轻放下茶杯,“太子妃之位空悬已久,终究不是办法。储君没有正妃,於礼不合,也会惹来朝野非议。况且东宫也需要个女主人打理內务。” 朱標因为上次吕氏的事情,对续弦之事有些意兴阑珊,但他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但也只是说了句:“儿臣但凭父皇母后安排。” 马皇后点点头,语气也温和了些:“我仔细思量过,也命人打听了几家闺秀。宋国公冯胜有个女儿,年方二八,品貌端庄,知书达理,更难得的是性情温婉,是个不错的人选。” 朱元璋听完,沉吟片刻:“冯胜的女儿...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冯家是开国功臣,家风严谨,这桩婚事也是门当户对。冯胜为人也稳重,在军中威望甚高,这门亲事对稳固朝局也有益处。” 朱標闻言,也没有反对。 “这事就交给妹子你来办吧。”朱元璋一锤定音,“先让冯胜夫人带女儿进宫给你瞧瞧,若果真如传闻中那般贤良,咱就等著最后下旨赐婚。” 马皇后欣然应下,隨即话锋一转,问起李真的事情来:“还有一件事情。李真应该回来了吧!那孩子,是不是还未婚配?我听说他至今仍是独身一人。” 朱元璋眼睛一转,倒是差点把他这事忘了,李真这小子他是要好好培养的,那婚配之事,肯定也不能马虎。 “確实还未婚配。怎么,妹子有合適的人选?” 马皇后嘆了口气,眼中满是心疼:“这孩子品性能力都是上佳,医术高明,又忠心为国。可惜咱们现在没有合適的公主。现有的公主,要么已经出嫁或指婚了,要么就是年龄太小。真是可惜了,否则我是真想招他为駙马。” 朱元璋见马皇后如此说,心中有些不满,好像自己亏待了他一样。 “可惜啥?咱对他够可以的了!这次一回来,咱就给他封侯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马皇后闻言也是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朱元璋:“重八,你转性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她转头看向朱標,向儿子求证:“標儿,这是真的吗?” 朱標有些心虚,不过也不敢瞒著自己的母后:“回母后,是真的。这次李真去了云南,不仅解决了军中瘴癘,还参与平叛,亲自上阵杀了不少土司兵,立了军功。父皇决定封他为侯。” 马皇后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云南不是早就平定了吗?剩下的也都是些土酋作乱,就算把那些土酋全加在一起,都让李真去平了。那军功,也不够封侯啊。而且李真一个文官,就算参与平叛,又能立下多大的军功?” 她略一思索,又看了看父子俩的表情。马上就明白了朱元璋的真实用意,脸色也顿时沉了下来。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放在桌上,茶水溅了满桌。 “重八!”马皇后的声音明显高了几度,“人家李真治好了你的老婆,治好了你的孙子,还为咱大明出了这么大的力!一个文官,还不远千里去云南解决疫情,还立了军功。你就这么对他?” 朱元璋还想嘴硬:“咱怎么了?咱给他封侯有什么不对吗?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荣耀!” “要封你怎么不早封?”马皇后越说越来气,乾脆站起身来,“当初治好我的时候,怎么不封?治好熥儿的时候怎么不封?治好徐达的时候怎么不封?偏偏去了云南回来才封侯!你真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吗?” 她走到朱元璋面前,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想用这个军功的名义封侯,好让朝中那些武將对他心生不满?让他被孤立,只能依靠你的恩宠?” 朱元璋被说破心思,老脸有些掛不住,索性也就不装了。 “咱又没亏待他!入朝两年就封侯,咱对他够好的了!还有,妹子,咱说好了,后宫不得干政!” “哼!”一听这话,马皇后更生气了,“少拿这话堵我,有本事你以后什么都別问我。李真一个文官,还要上战场杀敌,我都不敢想他有多危险!” “妹子!你別被他的样子骗了!”朱元璋连忙解释:“他天生神力,勇武过人......” 马皇后现在气得浑身发抖,根本听不进去。指著殿门,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你还说瞎话,他一个文弱医官,胳膊还没標儿粗......我都是亲眼看见的!” “你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你就是这么对待你老婆孙子的恩人的吗?这就是你的帝王之道吗?” 朱標见状,也连忙上前劝解:“母后息怒,父皇他也是为了朝局稳定......” 马皇后转头看著朱標,语气也有些失望:“標儿,你是不是也觉得你父皇做得对?” 朱標有些尷尬,斟酌了半天用词:“对於国家来说,父皇做的没错...........但是......” “好了,不要说了!”马皇后立马打断了他,“你们父子俩都一个德性!你们都出去!” 朱元璋和朱標对视一眼,知道马皇后正在气头上,多说无益,只好悻悻离去。 待父子二人走后,马皇后独自在殿內坐了许久,情绪才慢慢平復下来。 “李真这孩子可怜.......无父无母,孤身一人。”马皇后轻声自语,“他救了我和熥儿的命,却还要被这父子俩算计!” “哎~朝廷的事,我也无能为力,但他的终身大事,既然我知道了,就一定要管!” 第77章 杏林侯!李真! 第二天是大朝会,奉天殿內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在討论完常规政务后,老朱宣布进入今天最重要的环节——封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前。 司礼监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殿內迴荡: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东宫右庶子李真,巴拉巴拉巴拉........ 尔总理云南瘴癘防治事宜,活人无数;隨军征討亦佐叛酋,身先士卒,斩敌过百,勇冠三军...... 特封为“杏林侯”,赐以金册,授以铁券,食禄两千石,实封八百石。另赐京城府邸一座! 巴拉巴拉巴....钦此! 圣旨的內容耐人寻味,通篇著重描写李真在云南的功劳,特別是“斩敌过百”被反覆强调,详细描述了他在战场上的勇猛表现。 而之前救治皇后、皇孙、魏国公等大功,仅仅以“素有功劳”四字一笔带过。 李真出列,行礼谢恩:“臣李真,叩谢陛下隆恩。”他的声音平静,但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老朱这是给他挖了个大坑啊。以往的功劳一笔带过,微不足道的军功却大书特书。这不是明摆著要让那些武將看他眼红吗? 朝臣们也神色各异,表情复杂,整个奉天殿都瀰漫著极其微妙的气氛。 文官队列中,不少官员面露不屑之色。 自从郭桓案后,文官集团就对李真这个“叛徒“怀恨在心。 如今他又封了侯,算是彻底划入了勛贵行列,文官们更不会接纳他。 但他们也在圣旨中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號,没给田產! 难道之前的方案真的要实行吗?如果是真的,那这件事的重要性远超李真封侯。 而勛贵里的几位国公倒是还沉得住气。徐达更是面无表情,李景隆的表情就有些复杂了,他也反应过来了,李真这是被陛下算计了啊! 国公级的都是明白人,他们的爵位也不需要眼红李真,同时知道李真真实的功劳远不止於此,但这道圣旨背后的意思,却让他们心生警惕,看来以后要跟李真保持点距离啊! 但国公以下勛贵武將就有些受不了了,甚至开始骚动起来。 今天上朝的,还有不少开国侯爵。 特別是永昌侯蓝玉,脸色直接就垮了,他跟隨朱元璋多年,身经百战,立下赫赫战功,开国之后才得封侯爵! 可如今一个文官靠著斩杀百来个土酋就与他平起平坐,这让他如何能服? 至於医治马皇后之类的功劳,他也有所耳闻,但已经选择性的忽略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看不起一个靠医术晋升的郎中。也就是现在朱元璋还在御座上坐著,他不敢发作而已。 李真谢恩后也回到自己的位置,同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 有嫉妒,有不屑,有疑惑的,甚至有幸灾乐祸的。他心中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刚才的想法。 “哼~不过那又怎样?”李真心中暗道,“就算你们全都看不惯我,又能奈我何?我现在都不吃牛肉了,还用在乎你们的想法吗?这个侯爵本来就是我应得的,你们嫉妒也没用。” 他虽然不在乎,但是这个亏肯定是不能吃的:“既然老朱要跟我玩这一手,那我倒要想办法,从小朱那里再要点实际的好处才行!我李真,可不是麵团捏的!” 御座上的朱元璋巍然不动,將下方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特別是看到蓝玉脸色,让他十分满意。 见目的已经达到了,朱元璋宣布退朝。 蓝玉率先大步离开。 ......... 退朝后,徐达正准备回府,却被玉儿拦住了:“魏国公,皇后娘娘请您到御花园一敘。” 徐达有些诧异,皇后很少在御花园召见外臣。但他也不敢怠慢,立即跟著玉儿前往御花园。 马皇后正在亭中品茶,见徐达到来,起身亲切地招呼他坐下。 “天德,近来身体可好?” 马皇后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关切地问道,“孩子们都还孝顺吧?” 徐达恭敬地双手接过茶杯:“谢娘娘关心。经过李真治疗后,老臣的身体还算硬朗,再为陛下效力几年应该不成问题。子女们也都很孝顺,妙云常常来信,妙锦那丫头也很贴心,前几日还亲手为老臣做了件冬衣。” 马皇后见他主动提起李真,赶紧顺势接话:“叫嫂子就行!既然你说到李真,我倒想问问你,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徐达眼珠一转,不对!怎么感觉有东西要丟? 但说起李真,还是由衷赞道:“李真很好,对了,现在要称杏林侯了!” “杏林侯医术通神,也確实不负杏林二字。老臣这条命还是他救回来的。而且为人爽快、磊落,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很是对老臣的脾气。听说这次在云南又立下大功,真是后生可畏啊。” 马皇后听他这么夸李真,心中更是欢喜,於是直接切入正题:“李真这孩子確实不错!” 隨后又轻嘆了一口气,“就是他无父无母,我看著也怪心疼的。现在好了,封了侯了,算是功成名就了。” 马皇后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著徐达:“就是至今还未婚配,让人操心。不过我瞧著,他和你家妙锦倒是挺般配,你觉得呢?“ 徐达这才明白皇后的真实意图,原来是衝著自己的的小女儿来的。 不过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愿意的。李真有真本事,现在又是侯爵了,前途无量,也配的上他的女儿。 而且他也很欣赏这个年轻人,若是成了自家女婿,別的不说,以后有什么病痛也方便诊治。 他很想一口答应下来,但一想到早朝时的那道圣旨,又让他有些为难,沉吟良久也答不出话来。 马皇后看徐达的神色,其实也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但也不点破:“天德,你怎么犹犹豫豫的,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难道是捨不得女儿出嫁,或者看不上李真?” 徐达连忙摆手:“娘娘说笑了,老臣怎会看不上李真?只是......” 他嘆了口气,索性也就直说了,“老臣是担心陛下那边......今早的圣旨,娘娘想必也明白其中的深意。” 马皇后一听,果然是这个原因,隨即霸气地一挥手,“这事你不用担心!你只需要告诉我,李真给你当女婿,你满不满意!” “你们这些勛贵子女的婚配之事,向来都是我做主,轮不到他说话!” 她又柔声对徐达说:“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不就是重八想让李真做个孤臣嘛,你不好违他的意嘛!” “我今天就给你一句准话,只要李真在,我的身体应该就不会有大问题;只要我在,那就是他的靠山,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徐达见马皇后都这么明確表態要挺李真了,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行,有娘娘这句话,老臣就没什么顾虑了!” 徐达一拱手:“这事,老臣同意了!能得李真这样的佳婿,是老臣的福气,也是小女的福气。不过......李真那边您跟他说了吗?” 马皇后自信一笑:“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李真无父无母,本宫就是他的长辈。再说了,妙锦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又是国公之女,知书达理。我想,他一定会满意的。” 徐达终於露出笑容:“既然如此,老臣心里就有数了。只是......陛下那边,还要劳烦娘娘多多周旋。” 马皇后点点头:“你放心,这种事,向来都是我说说了算。” 第78章 杏林侯放心,是好事! 朱標给李真和李景批了两天假。 这两天,两人基本都是在教坊司度过的,李景隆美其名曰“洗尘宴”。 至於为什么没去老地方醉仙楼,李景隆也振振有词地解释:“教坊司新来了一批扬州姑娘,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咱们得换换口味!” 李真自无不可,反正不是他掏钱,客隨主便。 再说教坊司................他没玩过! 酒席间,丝竹悠扬,几个容貌秀丽的姑娘正在轻歌曼舞。李景隆几杯酒下肚,脸上也红了,转头有些心疼地看著身旁的李真: “兄弟,说真的,我真为你感到不值。”他压低声音,“陛下这手玩得太脏了,明摆著就是坑你的。现在满朝文武都跟你不对付,特別是蓝玉那个莽夫!” “不过你放心!兄弟我肯定会一直挺你的!” 李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过他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而且也想好了怎么在小朱身上捞点利息回来。 他轻抿一口杯中酒,淡然道:“誒~!咱哥俩刚从云南回来,已经很辛苦了!现在不说这个。不过还是谢谢你,我李真能有你这么个知己兄弟,足够了!来,喝酒!” 李景隆一听李真这话,也大为感动,当即拍著胸脯说:“以后在应天这一片,有事提我!別的不敢说,在勛贵圈子里,我这个曹国公名头还是好使的!谁要是敢找你麻烦,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隨后又对著李真耳语:“再说,兄弟你的医术这么高超,他们早晚都有求到你头上的时候,尤其是那些武將,哪个不是一身病!” 李真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又对著李景隆举杯:“好兄弟,在心中!”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李景隆已经有些醉意,李真也喝的差不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回了各自的厢房。 这一夜。 画阁灯影透朱纱,玉簫声缓绕檐牙。 絳綃帐底春衫薄,不知明月落谁家。 ...... 在教坊司待了两天,今天该去东宫当值了。 李真一早来到文华殿。一见到朱標,立马换了一副淒悽惨惨的嘴脸,甚至声音还带著几分哽咽,演技堪比影帝: “殿下!我的殿下啊!臣恳请殿下奏明陛下,把臣的爵位给收了去吧!” 李真一下就扑到了朱標的怀里,要不是收著力,朱標差点被他撞翻在地。 “如今满朝文武都恨不得活吞了臣啊!文官觉得臣是叛徒,武將认为臣德不配位。就连东宫里这些同僚...” 他故意侧头瞥了一眼外间的解縉等人,“连他们都看臣不顺眼啊!”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確保外间所有人都能听见。 解縉等人当然听到了,但这时候谁敢出声?一个个都快把头埋到裤襠里了。 李真才不管他们,继续『哭诉』。 “臣不要当什么杏林侯了,臣就在东宫当个右庶子,就守著殿下您” “平时就帮太子您出谋划策,处理一下国家大事。为太子出份力!得空了,就去皇庄种种红薯,为大明的百姓出份力!要是外面再有叛乱,臣也略通拳脚,可以上马杀敌。再为国家出份力!只要每天能够见到殿下,臣也就知足了,只求殿下收了臣的爵位!” “实在不行,臣就去太医院,给刘院判打下手也行啊!” 朱標被他这一出弄得尷尬极了,他实在没想到李真会给他来这么一招啊! 他连忙拉李真起身:“李真!別说了!你先起来!” 一边说著还一边把他拉进书房,关上房门,屏退左右。 书房內,朱標看著眼前的李真,也觉得头疼不已! 他当然看的出来,李真是在邀功和表达不满,但这事的確是他和父皇做的不地道。 朱標先是好言相劝:“李真,你不用担心这些!你的身后有孤,还有父皇!不用在乎別人怎么看你。孤和父皇,永远是你的后盾。再说封侯是朝廷的决定,哪能朝令夕改?” 李真不说话,只是低著头,肩膀在微微耸动。 朱標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暗嘆:这是有情绪了啊! 於是试探著说:“这样吧,你的府邸孤给你安排到大功坊,挨著魏国公的府邸,怎么样?那可是最好的地段了,向来只有公爵才有资格住在那里。环境清幽,离皇城也近。” 李真依然不说话,只是低著头。 朱標一看,这是要加码啊!於是又接著说:“孤再给你额外赏赐婢僕五十名,照顾你的生活起居。都是从宫里出去的,懂事能干。” 李真还是不说话,只是低著头。 朱標嘆了口气,语气也重了些:“孤再从东宫拨给你五百石的食禄。这总可以了吧?你本身的两千石,实封八百石就已经超额了!” 李真依然保持沉默,低著头一动不动。 朱標见李真还不说话,也有些恼了,最后说道:“这样,孤再准许你不用上早朝,行了吧!实在不行,孤就去找父皇,把你的侯爵撤了!” 李真一听这话,感觉已经差不多了。再搞下去,小朱要是真生气了就不好玩了。 他马上抬起头来,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委屈,笑容灿烂地谢恩:“臣谢殿下隆恩!殿下对臣的知遇之恩,臣没齿难忘啊!” 然后又凑过来,笑嘻嘻地说:“臣其实也没有別的意思,只要太子心里向著臣,记得臣的好,臣当不当侯爵都是可以噠!” “臣日后定当肝脑涂地,以报殿下!” 朱標看著他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本事,简直无语! “哦!看来给你封侯,还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李真目的已经达到,说几句漂亮话又不吃亏,“臣很喜欢杏林侯这个封號!” 朱標看著李真现在这副嘴脸,也是苦笑不已! 但又能怎么办呢?谁父皇算计李真在先,而李真也確实有能力,自己也真的需要他在身边出谋划策。 自己这太子当的憋屈,既要给父皇擦屁股,又要安抚臣下的情绪。 就在李真还想继续表忠心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玉儿的声音:“殿下,皇后娘娘召杏林侯去坤寧宫。” 朱標和李真相视一眼。 “既然母后召见,你就赶紧去吧!” 李真也赶紧告退,跟著玉儿往坤寧宫去。 一路上他还关切地问:“玉儿姑娘,这么急著召见,是娘娘凤体不適吗?是否需要我去拿药箱?” 玉儿抿嘴一笑,神秘兮兮地说:“杏林侯放心,是好事!” “又有好事?”李真心中有些疑惑。 等见到马皇后,李真正要行礼,却被马皇后笑著拦住。 “李真,本宫给你说个媳妇。你要不要?” 第79章 本宫就是你的长辈 李真被马皇后这话问的有点懵。 说个媳妇? 给我? 不会是要招我为駙马吧? 他心里本能地开始排斥!谁愿意娶个公主回家当祖宗供著啊! 虽说丈母娘是马皇后,他很满意!可老丈人可是朱元璋啊!他很不满意! 再说了,真要当了駙马,他还怎么去批判万恶的封建社会吗? “娘娘,”李真赶紧推辞,“臣年纪尚轻,应当以国事为重。如今大明百废待兴,臣实在是无心私事啊!这成亲之事……还是再缓一缓吧。” 马皇后没听进去,只当他是一个人野惯了,不懂成家的好。 “你现在封了侯,有了府邸,总不能还是孤身一人吧?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替你打理。再说了,成亲也不耽误你为国效力呀。” 李真还想再推辞一番,还没张口就被马皇后打断了! “你先別急著拒绝,先听听我给你挑的人选。你还年轻,不懂事!等娶了媳妇,就知道有媳妇的好处了!” 我不懂?我可太懂了! 李真见拗不过,也只能硬著头皮听下去。心里却想著:要是真让我娶公主,我就自暴,我去教坊司都是叫两个! 马皇后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开口:“我觉得徐家那丫头,妙锦,就很不错。” “那孩子我见过几次,容貌秀丽不说,性子也温婉,知书达理,却不像寻常大家闺秀那般娇气。你是个爽快人,她也是个磊落性子,与你正是良配。” 李真一听,不是当駙马? 徐妙锦? 那不是跟朱老四做连襟? 他见过燕王妃, 她的妹妹应该也不会差。 那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李真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身在大明的现实,而且徐妙锦毕竟是徐达的女儿,將门虎女,身份尊贵,这波不亏。 李真的神色稍稍鬆动,不再那么抗拒。 马皇后见他態度软了下来,只当是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直接答应。便直接拍了板: “你不说话,本宫就当你同意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可以先把婚事定下来。等標儿立了太子妃之后,本宫再亲自为你操办婚事,就当是答谢你救了熥儿。” 马皇后的语气愈发温和:“你无父无母,一个人在应天也不容易。从今往后,本宫就是你的长辈。” 李真见马皇后说得这么真诚,心里也觉得十分感动。 他来大明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来自长辈的、不带算计的关怀。而这人,还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而且有马皇后这句话,大明还有谁敢动他?这简直比老朱刚赐的铁卷还有用。 虽然朱標对他也挺好,但远没有马皇后那么纯粹。 至於老朱?不提也罢! 李真也不再推辞,郑重行礼:“臣……谢娘娘成全。” “好!好啊!” 马皇后办成这件大事,心中也十分欢喜,特意留李真用午膳。 李真虽然也想留下吃御膳,但一想到一会老朱估计会来,就浑身不自在。 马皇后也看出他的顾虑,轻笑一声:“你放心,这几天那父子俩都不会来的。今天中午,就咱俩,还有熥儿和允炆。” “那就好!那就好!” 李真这才安心坐下。 看到李真的样子,马皇后对朱元璋更来气了。 多好的孩子啊!被那父子俩坑害成这样。都不愿意跟他们吃饭。 到了饭点,朱允熥发现李真来了,立马高兴地冲了过来,拉著李真眼巴巴地说:“李先生!上次的糖我早就吃完啦,你再给我一些吧!” 李真也很喜欢小小朱这种活泼的小孩。 “好,下次给你带双份。” 一旁的朱允炆却安静得出奇,只是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一举一动完全像个大人,全然没有孩童的天真。 李真看著他,想起他母亲吕氏的下场与自己多少有点关係。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席间,马皇后不停给他夹菜,李真吃了个大饱。 饭后朱允熥扯扯马皇后的袖子,仰头说:“皇祖母,我想跟李先生学医术。” 马皇后有些诧异:“怎么突然想起学这个?” 小傢伙一脸认真:“因为.........如果我以前就会医术,说不定.......说不定就能救大哥还有母妃了........现在学了,也许將来也会用的上。就像上次李先生治好皇祖母和我一样。” 马皇后闻言也愣了半天,眼眶开始发红,別过脸去没接话。 殿內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朱允熥还眼巴巴地看著李真。 一旁的朱允炆则默默地吃完碗里的饭,安静地行礼告退了。 朱允熥却不管这些,又缠著李真:“李先生,你教我好不好?我保证认真学!” 李真看著眼前的小小朱。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大明的第三代帝王了! 要是从小跟他学医术,这关係还差的了吗?这买卖不亏啊!再说了,自己在云南都教了那么多医官了,也不差这一个。 “若太子殿下同意,臣就教你。”李真笑著回答。 “太好了!”朱允熥高兴得立马起身,“我现在就要去找父王!” 马皇后看著这一幕,也没阻拦,只是让贴身的宫女跟著去了。 她转头对李真说:“这孩子跟你投缘。以后我让他多去东宫,你也多教教他。” “臣遵旨。” 这顿饭吃得也算其乐融融。临走时,马皇后还特意让玉儿包了几样点心给李真带上。 当李真提著食盒从坤寧宫出来,刚走到文华殿外,就撞见了晃晃悠悠走来的李景隆。 “哟,从娘娘那儿回来了?” 李景隆一眼就盯上了他手里的食盒,很自然地上前掀开盖子,捏起一块点心就塞进嘴里,“嗯...娘娘宫里的点心就是不一样...” 李真无语地看著他:“娘娘给我的。我还没吃呢。” 李景隆才不在乎李真说什么,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自家兄弟,別客气,你也吃。”说著还把食盒往李真面前推了推。 李真翻了个白眼,也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说正事,”李景隆边吃边说,“我在太子那,帮你请了两天假,明天咱俩一起。” 李真眼睛一瞪:“还去啊?我是没问题,你的身体受得了吗?” “去你的,本公的身体好的很!再说了,我说的不是这个!” 李真见李景隆在说话,快速把食盒里剩下的几块点心都塞进嘴里。 “殿下不是把你的侯府安排在大功坊吗,离我那也挺近,明天我找几个人,帮你搬家!” “你给我留点啊!” 李真这才反应过来:“你说这个啊?我还以为......咳~咳~咳~” 第80章 不会也憋著要坑我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李真早已起身,在院子里把之前藏的银子都挖了出来,別的东西都可以不带,这些可不能忘了! 李真看著脚下的几个箱子,又数了两遍! “嗯!一个都没少!” 满意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抬头看了一圈小院。 在这里也住了快两年。虽然这个院子有点小,东边的厢房有点漏水,臥房的窗户到了冬天有些漏风。墙壁的隔音还不好,隔壁的两口子老是半夜起来打架,很是烦人。而且还死过六个人,虽然都是他亲手杀的。 现在突然要搬走了,还真有点捨不得。 要不收拾收拾,送给秋月算了? ........ “好傢伙,你搬家干嘛挖坑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藏尸呢?” 李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回头看见李景隆正向他走来,身后还带著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 “正准备藏你呢!”李真把手上的铁锹一扔,“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一推就进来了!”李景隆走到近前,看著李真脚边还带著泥土的几个箱子“这是什么?” “土特產。”李真敷衍了一句“你带这么多人来干嘛?” “帮你搬家啊!”李景隆一挥手。 “用不著这么多人!”李真的家当真的不多,也早就收拾好了! 几个藏银子的箱子就在脚边,一个从不离身的药箱,几件常穿的衣裳,还有云南带回来的苗刀。 “都在这里了!”李真踢了踢脚边的箱子,里面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又赶紧用脚踩住。 “就这点东西?”李景隆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你这过得也太清苦了。” “你懂什么,我这叫该省省该花花!” “切~”李景隆嗤笑一声,“没见你花,都是我掏的钱!” 李真有点尷尬:“我的钱有用!下次!下次!” 李景隆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 ................... 李真这点东西很快装车完毕,两人骑马並排朝著大功坊去了。 不多时,一座气派的府邸出现在眼前。朱红大门上悬掛著黑底金字的“杏林侯府”匾额,那字跡李真再熟悉不过,正是朱標亲笔所题。 府门缓缓打开,朱標先前赏赐的五十名奴婢早已接到通知,现在正列队等候。 见到新主人,齐刷刷行礼:“恭迎侯爷回府!” 李真在府门前站定,目光却不自觉看向不远处另一座更加宏伟的府邸,正是魏国公府。 李景隆凑了过来,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是魏国公府,以后你们就是邻居了,我家在另一边!” 李真没理他,自顾自地说:“你知道昨天娘娘找我干什么吗?” “难道不是娘娘或者皇孙身体不適?”李景隆疑惑道,“找你李神医还能有什么事?” 李真摇摇头:“娘娘给我说了门亲事,就是魏国公女儿。娘娘还说,要亲自给我操办婚事。” “魏国公?那就是徐妙锦?娘娘还真疼你!” 隨即李景隆猛地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什么?娘娘亲自给你操办?” 李真点点头,李景隆心中大为震撼。 娘娘指婚没什么稀奇的,这事娘娘办的多了!勛贵及二代的婚事,大多都是娘娘撮合的! 但是亲自操办,这就不一样了!这已经不是普通臣子能享受到的荣誉了!正常能让娘娘亲自操办婚事的,也只有皇子和公主。 娘娘要为李真操办婚事?这是什么信號? 李景隆心中对李真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难怪父亲大人临终前,还特意嘱咐我,要跟李真交好。父亲不愧是父亲啊!看的就是长远!” 想到此处,李景隆上前拍拍李真的肩:“你成亲的事还早,怎么也得等太子大婚以后了!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 “什么事?”李真不解。 “你搬家不请我吃饭吗?燎个锅底不过分吧?你现在的人缘这么差,我能来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了!” “我没钱!” “你骗谁呢!”李景隆一指马车上那几个还带著泥土的木箱,“这里面都是钱,在你家的时候我就听到了!” “嘿嘿!被你发现了啊!” 李真自然不会真的小气,当即带著李景隆进府,並吩咐厨房准备酒菜。 虽然侯府刚启用,但朱標安排的下人很是得力,不到一个时辰,一桌丰盛的酒席就准备好了。 这是他在杏林侯府吃的第一顿饭,虽然只有李景隆陪他,但知己朋友,有一两个就够了。 .......... 第二天,李真照常到东宫当值。如今他又多了一件事。 朱標已经同意小小朱跟他学点医术了,朱標也交代了,不是真的要小小朱学成后去治病救人,只要懂点医理,就可以了。 毕竟他是皇孙,尤其还是朱標现在唯一的嫡子,他以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李真只需每隔三天,抽出一个时辰教朱允一些理论知识就可以了。 朱標偶尔也会在一旁静静地看著,看著乖巧的朱允熥,眼中满是欣慰。对这个儿子,他算是放心了。 可一想到另一个儿子,他的眼神又不禁黯淡下来。他至今没有想好,要怎么对待朱允炆。 “哎!”朱標嘆了口气,“等以后长大了,找个富庶的地方,当个逍遥王爷吧!” 李真並不知道朱標的想法,但是他发现,朱允熥这孩子好像也有点不正常。 小小朱跟他学医术,学得倒是很认真,而且思维特別活跃,学得也快,完全不像在坤寧宫那样贪玩。 但接触多了之后,他察觉到,小小朱有时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眼神和一些不小心说漏嘴的话,都有些过於成熟了,甚至像是大人的思维方式。 “这个小小朱,好像也不简单啊!”李真看著眼前的朱允熥,心里不禁联想。 之前多次见面,从未说过要跟他学医术,也没有表现出对医术有兴趣的样子。反而在朱標要立太子妃之后............ 难道说? 嘶........................ 不会也憋著要坑我吧?老朱家的种是不是都一个德性? 以后还是要多长个心眼!! 抱著这种心態,李真又过上了难得的稳定生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到了年底。 在这期间他也想找机会见一见徐妙锦,但是老朱还没有正式下旨赐婚,所以一直没有合適的机会和理由。 魏国公府倒是去过几次,不过都是去给徐达检查身体,女眷也都在后院,一般不会见客。 但李真觉得,徐妙锦应该已经见过自己了,因为他好几次去,都有被窥视的感觉。 之所以一直没有下旨赐婚,是因为今年最重要的事情,是朱標的大婚。 因为时间太赶,所以婚礼被安排在年后。但婚前的一切流程都要在年前完成。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这些也都有专人负责。 马皇后这次还特意让朱元璋把在外的藩王都召回京城,既是为了参加太子大婚,也是想让一家人过个团圆年,朱元璋也难得爽快地答应了。 於是,各地的藩王陆续进京。先是晋王朱棡,然后是周王朱橚! 燕王朱棣的车队也在腊月初的一天上午抵达了应天。 最让李真高兴的是,沐春也会来!他是代表他父亲回来的,云南刚平定,还需要沐英亲自镇守! 整个京城顿时热闹起来,各王府的车马络绎不绝,酒楼茶馆里都在议论著藩王回京以及太子即將大婚的盛况。 这天正值休沐,李真正准备去找李景隆討论一下,晚上要去哪里缓解一下连日来的工作压力。门口却突然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 “小姨父!小姨父!我来找你啦!” 第81章 小妹你快来看啊! 李真闻声快步走到府门前,只见一个浑身肉肉的小孩,正向他快步小跑而来。 他身后还跟著个清秀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长得还颇为秀气。 “见过世子殿下。”李真上前恭敬行礼。 朱高炽连忙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虚扶:“小姨父这是做什么!我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叫我高炽就好!” “呵呵!礼不可废。再说陛下还没下旨呢!”李真笑笑,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向他身后的少年。 那少年也立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奴婢马和,见过杏林侯。” 李真一惊!马和? 这难道就是日后七下西洋的郑和? “好,不必多礼。”李真看著眼前的马和,又忽然想起系统里那些尚未解锁的那些图纸。 要是能把那些机械都造出来,给郑和配上坚船利炮,那他是不是能走的更远?那大明的版图,是不是也能.........? 但现在的问题是,有我在,朱標大概率不会出问题了,那老四就不可能继位。 那还会有郑和下西洋吗?这事肯定不能丟啊! 看来得找个合適的机会,给太子灌输一下出海的好处才行! 既然都说到要出海了,那有些国讎家恨,也可以顺手解决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而且必须我亲自出手才行,毕竟本侯的理念就是,治病要除根! “小姨父?“朱高炽的呼唤將李真的思绪拉了回来。 “哦!”李真反应过来,“世子找我何事啊?” “今日我来,是奉了母亲之命”小胖说出明来意,“特来请小姨父过府一敘。” 原来徐妙云也隨燕王进京了。她回娘家探望徐达,见父亲身子骨硬朗,心中欢喜,特意让朱高炽来请李真,说要再次感谢李真的救治之恩。 李真心中暗想,上次给的已经很多了,现在又要谢? 但既然燕王妃相邀,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那咱们走吧”说著李真还整理了一下衣服,却被朱高炽给拦住了。 “小姨父......等等!”小胖子眨巴著圆溜溜的眼睛,凑到李真耳边,“你上次给的糖还有吗?” “我在北平找遍了所有的铺子,都说没见过这样的......” 李真不禁失笑,要是见过那就麻烦大了! 但李真也没有马上给他拿,而是先抓起他的手腕仔细诊脉。 脉搏平稳有力,比当初在北平时確实好了不少,显然王妃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也確实做到了。 虽然这孩子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些胖乎乎的,但面色红润,呼吸平稳,想来每个人体质不同,只要健康无忧,胖些也无妨。 “等著。”李真转身进屋,从系统里给他又兑换了两瓶咀嚼片。 朱高炽迫不及待地接过去,立即拔开瓶塞倒出两片含在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隨即像是想起什么,赶紧把瓶子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藏好,这才心满意足地拉著李真往外走。 到了魏国公府,府门前早已有管家等候多时。 穿过三重院落,来到正厅,果然徐达和徐妙云早已在花厅等候。让李真意外的是,朱棣居然也在。 见李真到来,这位向来威严的燕王难得地和顏悦色,估计是两人快要成为连襟的缘故。 李真悄悄环顾四周,却仍不见徐妙锦的身影,看来徐家的家教还挺严啊! 徐达和往常一样热情,亲自为李真斟茶:“贤侄近日可好?既然陛下赏赐的府邸就在隔壁,那就要常来走动才是嘛。” “一定!一定!”李真连忙拱手行礼。 一杯茶还没喝完,徐达就招呼著眾人入席。宴席设在暖阁內,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今日家宴,朱棣极力让徐达坐在主位,自己和妻子在左侧,右侧特意留给李真,朱高炽则要求挨著李真坐。徐达的长子徐允恭也来作陪。 “这一杯,敬杏林侯救治家父之恩。”徐妙云举杯示意,温婉一笑。 “王妃太客气了!”李真也连忙举杯,“您之前已经谢过了!” 朱高炽更是殷勤,不停给李真夹菜:“小姨父尝尝这个烧鹅,这是外公最爱吃的。” 徐达和徐允恭也与李真频频对饮,几人谈笑风生,从医术聊到兵法,又从云南土司说到北元残部,越聊越开心。 朱高炽甚至都快坐到李真腿上去了,一口一个小姨父,叫的格外亲切。 唯独朱棣被晾在一旁,也插不上话,脸上渐渐有些掛不住。 他看著妻子笑语盈盈,儿子殷勤备至。 老丈人徐达更是把这个准新女婿捧在手心,自己这个老女婿完全没人搭理啊! 连平时和他关係不错的小舅子,到现在还没跟他碰过杯呢! 他轻咳一声,举杯试图加入谈话:“说起云南,本王当年也曾在......” 话说到一半,朱棣发现竟然没人理他? 连好大儿都只顾著听李真说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朱棣盯著手中的酒杯,又默默放下了! 好不容易等到眾人聊起李真在云南平叛的经歷,朱棣终於找到机会插话,特意提高了一些声调。 “杏林侯不是精通医术吗?难道还会武艺?”他的声音非常突兀,在座的眾人终於注意到,燕王殿下还在这里。 李真也是一愣,隨即谦虚道:“在云南时跟著西平侯学了几天,也算是略通拳脚。” 朱棣眼睛一亮,总算聊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了。他放下酒杯,正色道:“西平侯教了这么短时间,你就能杀敌过百?看来杏林侯,悟性超群啊!” 不等李真回答,朱老四就站起身,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口,“本王在边关多年,听到杏林侯在云南的战绩,倒是有些手痒了。不如你我二人切磋一下?” 他怕李真拒绝,还特意补充道:“放心,我们就快是一家人了,我绝对不会伤著你的!” 李真愣住了,还有自己送上门来的?看著朱棣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伤我?你確定? “不了!不了!”李真连忙拒绝,“臣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是不在燕王殿下面前献丑了!” 朱棣总算是找到舒適区了,哪里肯放过。 他只当李真是怕在未来岳丈前丟脸,继续劝说:“誒!你我现在都算的上是武將!彼此切磋也很正常嘛!无伤大雅!” 李真依然表示拒绝,“燕王殿下,拳脚无眼,今日这场合也不太合適!下次,下次一定!” 其实李真也是真怕,怕自己一失手再给老四弄伤了。 “殿下,既然杏林侯不愿,那就不必勉强了吧!”一旁的徐妙云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开口劝道。 “就是!就是!小姨父是文官,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小胖也在一旁帮腔。 他们两人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朱棣更受不了。 上前拉著李真就往演武场去了,“杏林侯莫要推辞,本王实在是技痒难耐!” 徐妙云和小胖见拦不住,也只能连忙跟上。 徐达倒是沉得住气,自顾自坐著喝酒,还意味深长地看著朱棣离去的身影。 徐允恭也想跟著去看热闹,但走到门口,眼珠一转。转身往后院去了! “小妹你快来看啊!你未来夫君和燕王打起来了!” 第82章 怎么感觉姐夫很辛苦的样子? 朱棣拉著李真一路穿过迴廊,径直来到魏国公府的演武场。 二人分开站定,相隔约三丈。李真看著对面的朱棣,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与李景隆切磋的场景。 这时,徐妙云也已经牵著朱高炽匆匆赶到演武场,见场中二人已经摆开架势,知道也劝不住了,只得轻嘆一声。 “要不一会也给他举起来?” 李真在心里暗暗打算,“算了,毕竟也是亲王,再说老婆孩子都在边上,万一给他弄急眼了就不好玩了!” 对面的朱棣其实也是同样的心思。“一会儿下手轻点,让这小子知难而退就行了,毕竟快要成为连襟了,別让他在未来老丈人家下不来台。给他弄急眼了就不好玩了!” “姐姐,这是怎么了?”徐妙锦也被徐允恭拉来看热闹,见到场中的情形也不由觉得诧异。 “妹妹来啦!”徐妙云无奈摇头:“你姐夫不知发的什么疯,非要拉著李真切磋拳脚。” “啊?”徐妙锦睁大眼睛,“那李真......能是姐夫的对手吗?” “谁知道呢?”徐妙云隨口应著,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妹妹,“呦,你这是担心起未来夫君了?” “哪有!我今日才第一次见他。”徐妙锦连忙否认。 “哦?还想瞒我?允恭可都跟我说了,”徐妙云轻笑道,“前几次李真来府上,你早就躲在暗处偷偷看过了。若不是对他满意,以你的性子,早就跟父亲闹起来了。” “我哪有!姐姐別瞎说!”徐妙锦连忙转移话题,“快看,他们动起手来了!” 场中,朱棣已经率先出手。他一个箭步上前,右拳直取李真面门,拳风凌厉,一看就是在战场上歷练过的。 李真的反应速度也极快,脚下一变,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格挡。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碰,却暗中多用了一点点力道。 至少是李真认为的一点点力道。 对面的朱棣却觉得自己手臂一震,接著就是一股剧痛,就像是全力打在了石头上一样,心中暗惊,这李真怎么这么硬? 接下来他连续出招,或拳或掌,攻势如潮,想要以速度取胜。 李真则一直以守为主,从不主动出招。 不是不会,而是跟沐英学的全是杀招,生怕自己会像在云南战场上一样,越打越兴奋,到时候收不住力就不得了了,这里可没有沐春可以叫醒他。 虽然不主动出招,但每每格挡时都会默默增加一点点力道。 对面的朱棣却越打越心惊,手上传来的痛感也越来越难以忍受,到后来竟不敢全力出手。 没办法,再全力打下去,手就要废了。 场外的几人也越看越奇怪,这二人就像在过家家般,李真的动作轻飘飘的,朱棣的招式更是显得绵软无力。 “燕王这是怎么了?”徐允恭看得直皱眉,“怎么看起来缩手缩脚的?李真分明没出招啊?” 场中的朱棣也听到了徐允恭的话,但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心里也知道拖得时间越久对他越不利。 隨即心中一发狠,『李真,这可是你逼我的!別怪我不留情面!』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忽然欺身上前,一把抱住李真的腰,想要施展抱摔。这一招他在军中屡试不爽,不知放倒了多少壮汉。 李真也被朱棣抱的一愣,怎么这些人都喜欢用这招? 他习惯性地也將手按在朱棣腰上,刚想发力把他提起来,但余光瞥见场边观战的眾人。 罢了,在你儿子面前,给你留点面子。 於是他將原本放在朱棣腰上的手,又轻轻搭在他的背上。 朱棣自以为已经得逞,腰腿同时发力,大喝一声:“嘿咿~” 但是想像中自己將李真抱起摔倒的场景並没有发生。反而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任凭他如何使劲,李真就是纹丝不动。 朱棣憋得满脸通红,额角青筋都暴起了,却始终无法撼动李真分毫。场面顿时僵持住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朱棣抱著李真的腰,李真按著朱棣的背。 朱棣满脸通红,李真面带微笑。 场外围观的几人再次面面相覷。 “大哥”徐妙锦有些不解地问:“这招式有什么说法吗?怎么感觉姐夫很辛苦的样子?” 徐允恭挠头道:“这......我也看不懂!不过他们看起来,好像挺亲热的!” 一旁的小胖倒是看出来了,小声说道:“他们就是小孩打架,二弟三弟经常这么玩。父王想把小姨父摔倒,但好像搬不动,脸都憋红了。” 徐妙云一听,也看出来了,顿时忍俊不禁,一旁的徐妙锦也是掩口轻笑。 此时场中的朱棣也终於认清了现实,自己根本不是李真的对手,他的主业不是行医吗?怎么力气这么大? 而且看他的样子已经手下留情了,自己若再不知进退,只怕真的要出丑啊。 想到此处,朱棣连忙鬆手后退,哈哈一笑打破僵局。 眾人见他们两人已经分开了,也都围了上来。 朱棣见老婆孩子来了,强作镇定,故意大声道:“杏林侯果然勇武过人,竟然能和本王拼个不相上下!” 李真心里翻了个白眼,没跟他计较,算你欠我一次,下次再找回来:“殿下承让了!” 见李真这么上道,没有戳破他,朱棣赶紧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一旁的小胖看到自己老爹没出息的样子,轻轻嘆了口气。 『还是小姨父比较有本事!』 李真没再管朱棣,因为他终於见到了徐妙锦。 確实和马皇后说的一样,容貌清丽,气质嫻雅,两人目光相接时,她虽然有些脸红,倒也落落大方地施礼: “小女子见过杏林侯。” 李真一看她的表情,看来对我的印象还不错。於是拱手还礼: “见过徐姑娘。” 一旁的小胖子朱高炽看不下去了,“小姨,小姨父,你们怎么都这么客气!我爹和我娘从来不这么说话!” “去~”朱棣上前一拍小胖的脑袋,“大人说话,小孩別打岔!” 徐妙锦也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李真倒是脸皮厚,无所谓。 一旁的徐允恭赶紧打圆场:“我们先回去吧,父亲大人还在等著呢!” 眾人点头,一起回到暖阁。 徐达见所有人都回来了,也放下手中的酒杯,笑盈盈地看著李真和朱棣 “你们俩人,谁贏了?” 李真看了一眼身旁的朱棣,没说话。 朱棣老脸微微一红:“打了个平手,不相上下!” “哦?”徐达似笑非笑地看著朱棣:“看来燕王殿下的武艺,进步不小啊!” 第83章 这皇位註定和他无缘了! 被朱棣这么一闹,这席肯定是吃不下去了。李真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徐妙锦也见到了,便要告辞。 徐妙云见李真要走,拉著妹妹把他送到门口。小胖也屁顛屁顛地要跟著,朱棣又被一个人丟下了。 到了门口,徐妙云见李真也不说话,身旁的妹妹也没反应,心中不由感嘆。 『两个木头脑袋。』 徐妙云只能自己开口打破僵局。 “杏林侯,不知先前燕王带回来的那种擦手的药膏可还有吗?我用完后总觉得別的东西都不如它好用,偏偏在应天哪里都买不到。” 李真想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徐妙云说的是什么东西。 当初朱棣为徐达求药时,他顺手从系统里换了几支维e软膏一併给了老四。 这东西,你们当然买不到。 “那是我自製的,”李真笑道,“我府里还有一些,我回去就差人送来。”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徐妙锦,“四小姐若是不嫌弃,我也送几支过来。” 徐妙云对李真的反应很满意,看来他还不算太笨。 徐妙锦听李真突然提起自己,微微一怔,毕竟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女,脸皮薄,脸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我......我也有吗?” 一旁的徐妙云掩口一笑:“未来夫君给的,你当然有份咯!姐姐还是沾你的光呢!不然都不好意思开口!” “姐姐,你又笑我!”徐妙锦又转向李真:“那便多谢侯爷了。” 一旁的小胖也上前道:“小姨父,我可以经常去找你玩吗?” “当然可以!”李真笑笑,他也很喜欢这个胖胖的小世子,感觉性子脾气比宫里那两个好多了! 一个死气沉沉,另一个好像还憋著坑自己的。还是胖胖的朱高炽比较討喜。 回到杏林侯府,李真立即差人將药膏送去魏国公府。他还特意多放了几支不同香型的。 安排妥当,李真打算继续去找李景隆。 可才走到门口,就见宫女玉儿匆匆赶来,表情有些急切,显然是有急事。 “见过杏林侯,娘娘请您即刻入宫一趟。” 李真心中一惊:“难道娘娘凤体不適?” 玉儿摇摇头,面露难色:“是允炆殿下......奴婢也说不上来是什么症状,侯爷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李真也不敢耽搁,立即转身回府,拿起药箱就隨玉儿入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怎么找李景隆喝个酒就这么难呢?』 坤寧宫內,马皇后正满脸忧愁地独自坐在殿中。 见李真到来,她立即屏退左右。 “娘娘,允炆殿下他......” 马皇后嘆了口气,示意李真先在身旁坐下。 “我先与你说说情况。”马皇后揉了揉太阳穴,显得十分疲惫。 “允炆这孩子,近来很是奇怪,用膳时总是只动几筷子就说饱了,这段时间更是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而且夜里也睡不好,稍有点声响就会惊醒,守夜的宫女说,他有时一夜要醒五六次。” “晚上睡不好,白天自然没精打采的,叫他名字总要过好久才反应过来。” “现在他除了完成课业,对什么事都不上心,整日不是看书就是练字。” 马皇后继续说道,“虽然现在对谁都很有礼数,却从不与人多说一句话。前日熥儿想找他玩耍,他竟然规规矩矩地行礼后,就出言拒绝。” “其实,这也怪我。这些日子忙著標儿的婚事,忽略了他。........” 说到最后,马皇后也感到深深的自责。 李真听完马皇后的描述,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要先看看再说。 “请容臣为殿下诊脉。” 马皇后点点头,带著李真来到朱允炆的寢宫。 朱允炆正独自坐在书案前练字。李真进来时,正好看见他把刚写好的字揉成一团,丟在地上。 见到二人进来,朱允炆立即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孙儿给皇祖母请安。见过李先生。” 他的动作一板一眼,无可挑剔。行礼后便沉默地站在一旁,双手规矩地放在身旁。 李真仔细观察了一会,发现他比之前更加沉默,明明还是不满十岁的孩童,却有一股暮气。 “允炆,让李真给你诊个脉。“马皇后柔声道。 朱允炆听到马皇后的话,马上顺从地坐好,並伸出手,显得很坦然。 但李真刚碰触到他的手腕时,就明显感觉到他的手颤抖了一下。 脉象也如他所料,肝气鬱结,弦细而数,应该是思虑过重所致! 李真收手,又注意到地上散落著几个纸团。 他拾起一个展开,就是朱允炆刚扔的那张。 上面的字写的很工整,起码在李真看来,已经写得很好了,至少比朱允熥写的好。 但却因为一个非常微小的瑕疵就被朱允炆揉成一团。 通过这些跡象,以及马皇后的描述,李真已经可以確定:这是郁证。 朱允炆看著李真眉头皱得越来越深,终於忍不住突然开口道。 “李先生,皇祖母,我很好,我没病。” 李真也反应过来,又忘了表情管理了,怎么能在患者面前皱眉呢! 赶紧温和一笑补救:“殿下放心,您的身子確实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劳累,只需静养便可。” 安抚好朱允炆后,马皇后带著李真退出寢宫,急切地问道:“李真,允炆到底得了什么病?” 李真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娘娘,允炆殿下的病不在身上,而在心里。” 马皇后其实也有猜测:“確定是心病?” “正是。”李真郑重地点点头。 “从脉象和症状来看,殿下这是鬱症之象。肝气鬱结,心神不寧,所以寢食难安。若不及早疏导,只怕会越来越重。” “得了鬱症的人,往往会思虑过度,而且对自己要求非常严苛。殿下书桌旁丟弃的字帖,明明已经写得很好了。” “换成允熥殿下,可能会拿来向娘娘炫耀,而允炆殿下却因微小瑕疵就立马丟弃,这明显是鬱症的典型表现。” “这......这可如何是好?”马皇后的心也提了起来,“李真,你可有办法?” “娘娘,”李真摇了摇头道,“郁证光靠药石很难根治,最重要的是要解开殿下的心结。臣觉得殿下之所以对自己要求过於严苛,这或许与......” 马皇后也听出李真后半句要说什么,“这孩子,终究还是被那些事影响了。” 她长嘆一声,“其实自吕氏的事情之后,我就格外注意允炆,可他还是变得越发沉默。我知道他心里苦,可他从来不说,还总是装得若无其事。” “臣先开几服疏肝解郁的方子调理调理吧。” 李真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药方。 “哎~也只好先如此了” 见李真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马皇后也只是嘆了口气,以后再多多开导吧! 离开坤寧宫时,太阳也快下山了。 李真出了宫门,喃喃自语:“小小年纪就得了抑鬱症?看来,这皇位註定和他无缘了!” 第84章 不能这么便宜了他! 第二天清晨,李真刚踏进东宫,就看见朱標已经在文华殿外等候多时了。 看起来脸色略显疲惫,估计马皇后已经跟他说了朱允炆的情况。 “李真,隨孤来。” 朱標將他带到偏殿,刚屏退左右就急切地问道,“別的我也不多说了,允炆的情况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李真点点头,又把昨天跟马皇后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殿下,允炆殿下患的是鬱症。思虑过度,肝气鬱结,所以才会寢食难安,神情恍惚。但本质上还是心病。” 朱標其实也知道情况,但还是有些不死心:“真的连你也没有办法吗?” “心病还须心药医。”李心想,我又不是心理医生,我是外科的! “臣能做的,就是用药物调理殿下的身体,让他的身体不至於出现大问题。” “至於心病,可能还需要靠太子和娘娘多加开导。” 朱標长嘆一声,表情也有些复杂:“既然如此,就麻烦你就隔几日去为允炆诊一次脉吧。需要什么药材,儘管从太医院支取。” 李真自然应下。心里还是挺愿意的。 眼下临近年底,东宫的政务堆积如山,要是借著为皇孙看病的名义摸个鱼,谁也挑不出毛病吧!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下次去诊脉一定要挑个公文最多的时间。 这天傍晚,朱標也按李真说的,特意抽空来到朱允炆的寢宫。 看眼前这个日渐消瘦的儿子,他心中也觉得有些愧疚。 自从吕氏事发后,他確实有意无意地疏远了这个孩子。 第一是確实国事繁忙,二来也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与吕氏如此相像的儿子。 “允炆,”朱標儘量放柔语气,在儿子身边坐下,“近来可有什么烦心事?可与父王说说。” 朱允炆见到朱標,也明显有些紧张,整个人站的笔直,礼仪动作无可挑剔:“回父王,儿臣一切都好,劳父王掛心了。” 朱允炆毕恭毕敬地回答,却让朱標感到一阵无力。 这个孩子现在就像一池深水,表面看起来平静,但也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若是课业太重,可与先生说,適当减免一些。”朱標试图打开话题。 “儿臣觉得课业正好,不敢懈怠。”朱允炆依然低头答话,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朱標。 朱標又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的都是这样规矩而疏离的回答。 处理朝政他游刃有余,可面对这个心思深沉的儿子,他却不知从何下手。 想到將来对他的安排,朱標试探著问:“你可有什么喜欢的地方?或者將来想做些什么?” 这句看似关心的话,在敏感的朱允炆听来,立马听出了要將他遣往外地的暗示。 他嚇得立即跪倒在地,声音也不再像刚才那么平静。 “儿臣.......儿臣只想留在父王和母......皇祖母身边,尽孝膝前,哪里也不想去。” 朱標见他反应这么大,赶紧將他扶起,隨即又轻嘆一声,知道这事急不得,也只得又温言安抚了几句便离开了。 然而朱標走后,朱允炆却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反覆回想著朱標的话。 “父王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討厌我了?要放弃我了?” 他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是不是因为我比不上朱允熥聪明?还是因为母妃的事...” “难道就因为,就因为母妃被废,就要否定我吗?” “我也是父王的儿子,凭什么不可以?” 忽然,他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真!!” “对,就是他!自从他出现后,母后没了,父王也变了!一切都是他带来的!”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如果没有李真,我就还是那个受宠的长孙!皇祖父会疼我,父王会看重我,所有人都喜欢我!也没人关注朱允熥!!!” 朱允炆越想越多,越想越深,甚至眼睛都有些红了。 一直到天亮时分,他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昏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朱允炆一直在等待李真的到来。 第一天,他坐在窗前,从早等到晚;李真没来。 第二天,他连课业都无心完成,时刻注意著门外的动静;李真还是没来。 第三天、第四天过去了,李真开的药都已经吃完了,还是不见人影。 “李真为什么还不来?为什么?父皇和皇祖母不是让他来给我诊治吗?连他都看不起我吗?” “还是说......还是说父王也已经彻底放弃我了?连治疗都不必了?” 这个想法让他几乎崩溃。 “一定是李真,一定是李真跟父王说,我没救了。”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他们现在都听李真的话,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 第五天下午,就在朱允炆快要彻底绝望的时候,门外终於传来了脚步声。马皇后带著李真来了。 一进寢宫,李真就察觉到朱允炆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虽然他掩饰的不错,但是第一感觉是不会骗人的。 『这孩子怎么回事?病情又加重了?那正好了,可以光明正大摸鱼了』 李真是特意选了公文最多的一天来诊脉的,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在这里磨嘰一整天的。 “允炆,李真来给你诊脉了。”马皇后柔声说道,看著孙子愈发憔悴的模样,她心疼不已。 朱允炆规规矩矩地行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马皇后见他態度恭顺,稍感安心,便温声道:“你们先诊脉,祖母去小厨房看看药煎得如何了。” “是!娘娘(皇祖母)” 待马皇后离开后,李真在桌前坐下:“殿下,臣来为您诊脉。” 朱允炆还是和往常一样,非常配合地伸出手,甚至主动捲起了袖子。 还特意让贴身的宫女太监都出去了,不过李真也不在意。 只当时年轻人脸皮薄,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病情。 但李真手指刚搭上他的手腕,就察觉到不对劲,脉搏跳得又快又乱,而且如琴弦紧绷,这是肝鬱化火、心神不寧的重症之象,症状明显比几天前更加严重。 『可为什么脉搏会这么快呢?』 他刚抬起头想要询问一番,就看见朱允炆的面目突然变得狰狞,另一只手从身后抽出一支长长的金簪,直直向他心口刺来! 『李真!去死吧!』 朱允炆心中喊了一声,眼里满是疯狂的恨意。 电光火石间,李真一把抓住朱允炆的手腕。 朱允炆竟然想杀他?为什么? “嘶~”手腕传来的痛楚,让朱允炆直吸凉气。 手李真现在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力气,所以抓住手腕的力道其实不大,但依旧不是朱允炆可以承受的。 朱允炆的反应也让李真反应过来。 这小子摆明了要弄死我。要是我现在制服他,我的確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可同样的,他是不是也就没事了? 搞不好还会反咬一口,说我要刺杀他?按朱允炆的性子,完全有可能! 小小年纪,心机如此深沉! 不行,不能这么便宜了他! 第85章 老中医就是靠谱啊! 心念电转间,李真突然鬆开了手,同时身子微微一沉,让开了心口要害。 朱允炆虽然手腕吃痛,但依然保持著刺向李真的姿势。 李真的突然鬆手,让他瞬间失去平衡。在他惊愕的目光中,金簪“呲”地一声刺入了李真的胸口偏上的位置。 可惜李真的身体经过系统强化,肌肉结实,金簪只刺入了一点。 李真只感觉胸前稍微有点疼,低头一看,对朱允炆这一刺不是很满意。 “这点伤,估计刚拔出来就癒合了吧,这可不行。” 想到此处,李真再次抓住朱允炆的手,同时大声喊道:“殿下您......您这是做什么!” 同时站起身来,假装要逃,身体却不著痕跡地往前一送。 “噗——”金簪再次深入,终於刺到了李真满意的深度,鲜血顿时涌出,染红了李真的官服。 『嗯!不错,就是这个位置,既插得深,又伤不到筋骨內臟!而且视觉效果拉满!』 李真见目的达到了,立马鬆开朱允炆的手,同时开始痛呼。 朱允炆心思再深沉,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在第一次扎到李真的时候,就已经懵了。 以至於李真第二次抓他手的时候,真的以为他是想要逃跑。 等朱允炆反应过来的时候,李真的胸前,已经满是鲜血。而自己的手还死死地攥著那只金簪。 门外的侍卫闻声冲了进来,恰好看见朱允炆手持金簪,而金簪的另一头,已经深深地刺入李真的胸口。 “本侯没事!快!快去通知太子和皇后娘娘!”李真假装虚弱地喊道,“殿下这是病发了,快制住他,但切莫伤了他!” 侍卫们赶紧一拥而上,小心翼翼地靠近朱允炆,將他控制在床榻上。 朱允炆似乎也被眼前的鲜血嚇住了,呆呆地任人摆布,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著:“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躲开...” 马皇后最先闻讯赶来,看到胸前插著金簪满身是血的李真和被制住的孙子,险些晕厥过去。 “娘娘,”李真『强撑』著站起身,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半边身子,“殿下这是病重產生了幻觉,並非有意伤人。还请千万不要责怪殿下。臣只是皮外伤,没事的!” “你都流了这么多血了,还说没事?”马皇后心疼地看著李真“这簪子离你的心口,就差这么点了!” “玉儿,快传太医!” “是!娘娘”玉儿明显也被嚇坏了,连忙转身向太医院跑去。 马皇后看著李真苍白的脸色和不断渗血的伤口,又看看眼神呆滯的孙子,满眼含泪:“这孩子...这孩子怎么会...” “郁证重症时,会產生幻觉和妄想。”李真忍著『剧痛』又凑过来解释道,“殿下这是病糊涂了,把自己困在了心魔之中。” “李真,你別说话了,赶紧坐好。”马皇后亲自扶著李真坐下。 很快,朱元璋和朱標也闻讯赶到。朱元璋一眼就看到身上还插著金簪的李真,也被嚇了一跳。 “李真!你怎么样?”转头又看到被侍卫围住的朱允炆,勃然大怒,“这个逆子!竟敢刺杀朝廷命官!” “陛下息怒!”做戏要全套,李真连忙起身,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口,又流出不少鲜血。 “臣无碍!皇孙殿下这是病重失控,並非本意。还请陛下不要因此责罚皇孙殿下!” 李真太了解老朱的脾气了,现在如果他跳出来指认朱允炆,反而会被老朱怀疑。 朱標在一旁看著儿子呆滯的模样和李真胸前的鲜血,心情复杂至极。 “太医怎么还没来?传孤的旨意,將允炆.........暂且软禁在寢宫,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朱標话音刚落,刘院判就提著药箱匆匆赶来。 对老朱一家行过礼后,赶紧来到李真面前。 “侯爷!先让下官来为您治伤。” 李真点点头,刘院判带著李真来到偏殿,小心地扶他在软榻上坐下。 “侯爷恕罪,让下官先看看伤势。” 刘院判小心翼翼地剪开李真肩头被血浸透的官服,当伤口完全暴露时,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支金簪斜斜插在胸前,入肉极深,只余一小截簪尾露在外面。隨著李真的呼吸,簪身还在微微颤动。 “这...这...”刘院判的手有些发抖,“侯爷,这金簪扎的位置极其凶险,离心脉太近,下官不敢轻易拔取啊!万一引发大出血,后果不堪设想!” 李真不以为然,我自己扎的我能不知道什么情况吗?接著从隨药箱里取出一瓶药粉和一卷纱布。 “老刘,不用害怕,你直接拔便是。然后用这个药敷上,再包扎起来,不会有事的。” 刘院判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侯爷也是医者,这个位置血管丰富,若是贸然拔取...” “会不会大出血,我还能不知道吗?快点!”李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老头也太谨慎了。 “不不不!这肯定是不能贸然拔出的!”刘院判还是不敢上手拔。 见刘院判如此磨嘰,李真索性一咬牙,右手握住簪尾,猛地一用力! “噗”的一声,金簪应声而出,一道血箭隨之喷溅出来,溅了刘院判一身。 “哎哟!我的侯爷啊!” 刘院判嚇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其他,连忙用纱布先擦拭血液,隨后又赶紧將药粉撒上去。说也奇怪,那药粉一接触到伤口,血流立刻就减缓了。 刘院判也定下心神,熟练地开始包扎。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没有刚才惊慌失措的样子。 李真看透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至於吗?看你嚇成那样。” 刘院判被说破心事,不过也不脸红,反正在李真面前,他也没什么老底。 “侯爷您是有真本事的,不知道我们这些太医的苦啊。” “要是您在我的医治下有个三长两短,陛下还不得砍了我的脑袋?我干不了多久了,只求能够平安无事啊!” 他手脚麻利地打好结,又补充道:“不过侯爷放心,下官知道该怎么说。” 这时,宫女也捧著一套乾净的便服进来。 刘院判帮著李真换上衣服,整个过程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伤口。 收拾妥当后,刘院判拿起那支沾血的金簪,整了整衣服,让刚才溅上的血跡看起来更明显一点,接著又深吸一口气,这才出去面圣。 偏殿外,朱元璋一家正焦急地等候。见刘院判出来,马皇后立即上前问道:“刘院判,李真的伤势如何?“ 刘院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那支金簪,声音里满是后怕:“回陛下、娘娘,这支金簪...扎的位置极其凶险啊!离心脉只有毫釐之差!若是再偏上半分,就是华佗再世也难救了!” 他偷瞄了一眼老朱一家的脸色,继续添油加醋:“杏林侯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若是换作旁人,恐怕都支撑不到老臣来救治啊!” 这时李真刚好从偏殿出来,听到刘院判这番话,心中暗暗给老刘竖了个大拇指。 老中医就是靠谱啊! 第86章 战场上那么猛有什么用? 刘院判这番话一出口,在场眾人的脸色都变了,马皇后看向李真的眼神更是心疼的不得了。 就连老朱此刻的语气都格外和善。 “李真啊,你回去好生休养一段时间,所有的差事都先放一放。咱准你一个月的假!” 马皇后也对一旁的玉儿吩咐:“去把棣儿送来的辽参取来,让李真带回去!” 又转身拉著朱標的手嘱咐:“標儿,这次可不能亏待了李真。” 朱標点点头,从刘院判手中接过那支金簪仔细端详。这支金簪做工精致,簪头镶嵌著一颗罕见的宝石,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吕氏的旧物——这还是当年他亲自赏赐的。 想到吕氏,朱標心中五味杂陈。 他转向李真,语气中满是歉意:“李真,你先回去休息吧,孤命东宫的车驾送你回府。这件事,孤会处理的好的!” 李真见目的已经达到,正要告退,偏殿內却突然传来朱允炆声嘶力竭的喊声: “父王!不是我!是李真自己!” 朱允炆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发疯似的冲了出来,指著李真大喊:“不是我刺他,是他自己...........” 朱標勃然大怒:“住口!你这个逆子!你的意思是,李真先是私藏你娘的贴身金簪,然后用自己的性命来诬陷你这个对他毫无威胁的皇孙吗?” “她连你娘的面都没见过!” “不!这个金簪是我的!不是李真.....” “你也承认金簪是你的了!!”朱標罕见地怒吼。 “我.......”朱允炆被朱標的吼声彻底镇住了。 当他清楚地听到“毫无威胁的皇孙“这几个字时,他反而平静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刺杀李真,可能就是为了求证这个结果吧! 『父王果然已经放弃我了。我果然没猜错,呵~呵呵呵!』 李真见状,赶紧上前补刀:“殿下息怒,皇孙这是鬱症发作,已经开始说胡话了。还请殿下莫要太过责怪。” 朱標摇摇头,看向李真:“李真,你先回去吧。你放心,孤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李真这才彻底放心,看来是稳了。 待李真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朱元璋终於开口。 他先是召来那几个最先衝进寢宫的侍卫:“把你们看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咱。” 领头的侍卫跪地稟报:“回陛下,在皇后娘娘等人离开寢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臣等就听到杏林侯大喊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臣等立即冲了进去,正看见皇孙殿下手持金簪,另一头...就插在杏林侯的胸前。” 朱元璋目光如炬:“在这之前,可曾听到其他声响?” “没有。”侍卫肯定地回答,“除了杏林侯那声呼喊,再无其他声响。” 朱元璋又召来朱允炆的贴身大宫女:“你当时为何不在房內伺候?” 宫女嚇得瑟瑟发抖,伏地回话:“回陛下,殿下在杏林侯诊脉前,特意吩咐奴婢们都退下...” 朱標全程听完,心中对朱允炆已经彻底失望。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他是蓄意行凶。 朱元璋沉吟片刻,唤来毛驤:“去查,最近除了皇后和太子,都有谁接触过允炆。查查看...是否有人教唆皇孙。” 马皇后也靠过来,轻声道:“重八,允炆这孩子...” 朱元璋摆手打断她,目光深邃:“咱自有分寸。” .................... 李真坐著东宫的豪华马车回到了侯府。这次应该算是可以好好放个假了,至少休息到过年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至於身上的伤?上了药,早就不疼了,估计过个几天就痊癒了。 第二天清晨,李真难得想睡个懒觉,却被管家吵醒。 “侯爷!宫里来人了!”管家兴冲冲地进来稟报,“说是太子殿下的赏赐到了!阵仗大得很啊!” 李真只能起身,故意放慢脚步来到前院。 只见院子里站满了太监,一箱箱的赏赐正被小心翼翼地抬进来。为首的司礼太监见到李真,立刻堆起笑脸: “奴婢见过杏林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这些赏赐一定要亲自交到侯爷手上。” 说罢,他展开一卷明黄色的礼单,把上面的赏赐一一念给李真听: “太子殿下赏杏林侯” “黄金一千两!” “白银五千两!” “江南丝绸一百匹!蜀锦一百匹!云锦一百匹!” “上等辽参二十盒!麝香十盒!血竭十盒!鹿茸、灵芝各五盒!” “御窑青花瓷两套!釉里红一套!” 最后,司礼太监取出一份地契,“另有庄园一座,良田千亩!这是殿下特意將先前种植红薯的那个庄子赏给侯爷了!” “哦?”李真有些意外,“不是不再赏赐田產了吗?” “呵呵!”司礼太监满脸堆笑:“寻常人等,怎可与杏林侯相提並论呢?” 围观的僕从们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些赏赐之丰厚,远超一个侯爵该有的规格。 管家喃喃道:“侯爷这是帮太子殿下办了啥事啊?” 然而这还没完。司礼太监又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正色道:“杏林侯李真接旨——” 李真正准备行礼。 司礼太监连忙拦住,“侯爷免礼,太子殿下特意吩咐了,您站著听就行!” 接著继续宣读 “奉太子殿下諭:杏林侯李真,巴拉巴拉巴拉......。升任东宫詹事,秩正三品,赐麒麟服。钦此” 李真郑重地接过任命文书和官服,心中也明白朱標的意思。 这些赏赐,既是补偿,也是封口费。朱標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深究,也不要对外声张。 “臣,领旨谢恩。” 李真拱手领旨,又命管家给每个太监都封了厚厚的赏银。 『给的赏赐这么丰厚,看来这件事,已经定性了。朱允炆也算是彻底栽了。』 接下来的日子,李真就一直安心在府中休息。身上的伤口也早就无碍了,但是包扎还是必须的。 他也很识趣,没有到处乱跑,就在府里待著。连李景隆几次上门邀他去喝酒,他都拒绝了。 “教坊司新来了几个西域舞姬,舞姿婀娜!兄弟我都没自己去,特意来叫上你!” “我现在没心情看,改日吧。” “谁让你去看跳舞啊!不光看!”李景隆继续劝说:“给个痛快话,去不去!” “真去不了。我现在不方便出门。” “你又不是大姑娘,有什么不方便的?” “你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隱?”李景隆看著李真懒洋洋的样子,“难道医者也不能自医?” “我好得很!!!你才有难言之隱!” 李真有些恼了,说什么都行,就说这个不行。 “算了!算了!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不去我自己去了!” 李景隆悻悻离去:看来李真这小子是真的虚了! “哎~战场上那么猛有什么用?还是我这样均衡发展的比较好!” 第87章 小姨父,我给你占座了! 朱棣这段时间在应天府没什么事干,便常常带著好大儿进宫,一般都会临近宫门关闭才会回府。 但今天却早早带著朱高炽从宫中回来,一进燕王府就神色凝重。 徐妙云见父子俩比预计回来得早,又见朱棣皱著眉头,便上前接过他解下的披风,柔声问道: “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陪父皇母后用午膳吗?” 朱棣摇了摇头,接过妻子递来的热茶,“今日宫里的气氛不太对劲。父皇和母后虽然对高炽还是很亲切,还赏了他不少点心,但总觉得他们心事重重。允炆那孩子也没露面,只有允熥被母后带在身边。”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大哥也是,我看他也没个笑脸,明显心情不佳。我原想问问是不是朝中出了什么事,可他也明显不想多说。” “看气氛不太对劲,我也不便多留,就藉口府中有事,早早带著高炽回来了。” “熥弟也说好几天没看到允炆哥了!”小胖吃著点心回了一句。 “哦?你问了?”朱棣问了一句。 “熥弟自己跟我说的” 一旁的徐妙云略一思索,在朱棣身旁坐下:“这事...恐怕跟杏林侯有关。” 朱棣一愣,放下茶杯:“李真?这跟他有什么关係?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他能知道什么?” 徐妙云微微一笑,指了指正在一旁吃点心的朱高炽:“你问问儿子就知道了。这几日高炽常去找李真,回回他都在府上閒著。还跟高炽说,年前隨时可以去找他玩。” 朱棣转向儿子,“高炽,李真真的跟你这么说?” 朱高炽一直在吃点心,头都没抬:“是啊!小姨父说他最近都会在家,哪儿也不去,让我隨时去找他玩!还给了我不少好吃的!” 隨后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我还听他们府上的管家说,小姨父升官了,现在是东宫詹事!管家还说,大伯还赏了小姨父不少东西呢!” “东宫詹事?”朱棣一惊,坐直了身子,“他之前是正五品的右庶子吧?这一下子升到正三品,连跳了好几级啊!” 老四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大哥如此倚重他,怎么会让他在家休息这么久?东宫詹事可是要职,按理说应该即刻上任才是...”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徐妙云却从內室取出一件崭新的藏青色冬衣,衣料一看就是上等的杭缎,领口和袖口还镶著银狐毛,绣著精致的竹叶暗纹。 “想不明白就先別想了!来,试试看!”徐妙云笑著將衣服递给他。 朱棣眼前一亮,赶紧接过衣服,入手柔软厚实,顿时眉开眼笑。 “哎呀,爱妃的手真是巧啊!这针脚,这绣工,这款式,也就爱妃的巧手能做得出来!这竹叶绣得栩栩如生,寓意也好!” 他美滋滋地穿上衣服,却发现腰身略有些紧绷。 “好像...有点紧。” 朱棣又试著活动了下手臂,“不过还行,能穿。看来这段时间在应天过得太舒坦了,京师就是养人啊!” 徐妙云抿嘴一笑,上前帮他整理衣领:“脱下来吧。” “脱了干嘛?就穿著吧!”朱棣还在欣赏衣袖上的刺绣,“我觉得挺好的,正合適过年穿。” “你觉得好有什么用?” 徐妙云不理他,伸手就帮朱棣脱衣服,“又不是给你的!” 朱棣一愣,“不是给我的?那是给谁的?难道是给岳丈大人的?这样式还是我穿比较好看吧!” “別臭美了!是给李真的。” 徐妙云將衣服摊在桌上,又仔细叠好。 “你穿著紧,李真身形比你瘦些,穿著应该就正好了。” 朱棣顿时有些不高兴了,酸溜溜地说:“你给他做衣服干什么?你这姐姐当得也太热情了吧!还让我当衣服架子!我堂堂大明亲王,帮他一个侯试衣服?” 徐妙云白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你们爷四个的衣服我都忙不过来了!光是高煦那小子,一季就得做好几身新衣,长得快著呢。” 朱棣神色一松:“哦?那这是...” “还能有谁给李真做衣服?他又没老娘”徐妙云意味深长地笑道。 “没老娘?那就是新娘?”朱棣恍然大悟:“妙锦?她对李真还挺上心!” “这丫头...”徐妙云摇头笑道,“爹在他面前说了好几遍,说是没穿过女儿做的衣服,她才不大情愿地给爹做了一身冬衣。还没这件精细呢,爹乐的,到处跟人炫耀!” “现在给李真做衣服,手脚倒是快的紧!”徐妙云看了一眼朱棣,笑嘻嘻的说“不过杏林侯確实长得玉树临风,医术还这么好!” “咳~咳~”朱棣有些吃醋了,“差不多得了,我还在这呢!” “行了,不说了。”徐妙云將叠好的衣服又用一块绸缎包好,“小妹还特意交代了,要是尺寸合適,就儘快让人给李真送去。说是快过年了,让他穿上新衣。” “她怎么不自己送?”朱棣问了一句。 “姑娘家脸皮薄,你以为都跟你一样。穿著人家的衣服不肯脱。” 一旁的小胖子朱高炽眼睛一转,立刻举手:“我去送!我去送!” 徐妙云笑著摸摸儿子的头:“好,那就让三宝陪你去。记得要说是你小姨亲手做的,熬了好几个晚上呢。” 朱棣看著儿子热情的样子,也有些不高兴,“堂堂燕王世子,跑个腿都这么高兴,瞧你那点出息。” ........................... 其实不止朱棣一家发现了宫中的异常,其他亲王也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长孙朱允炆,竟然不见了! 所有的亲王和公主,都察觉到了异常,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多问。 看父皇母后,还有大哥的脸色,明显就不想多说,他们也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大家都在等一个时机,那就是大年三十的团圆饭。 若是连这样重要的场合朱允炆都不出现,那就一定是出了大问题。 时间也终於到了大年三十。皇宫里张灯结彩,处处洋溢著喜庆的气氛。 皇子皇孙们早早便进了宫,准备享用这顿难得的团圆饭。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风头正劲的李真竟然也收到了宫中的邀请。 而李真现在也很不自在。 『你们一大家子吃年夜饭,把我叫来干什么?难道还怕食物中毒吗?』 此刻他正与刚从云南赶回京城的沐春站在一起,两人关係很好,又许久未见,自然有很多话要说。 两人的组合,也让不少亲王和公主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沐春能来参加皇室家宴很正常,他是皇上的义孙,可李真为何能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就算他现在很受重用,但今天的场合,也不適合他来吧!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了李真的耳朵里。 “小姨父!小姨父!快来,我给你占座了!” 第88章 叔,別吃了,娘娘叫你呢! 听到召唤,李真赶紧带著沐春,来到了朱高炽那桌。 他发现这一桌坐的大多是年幼的皇孙和皇子。寧王朱权也在,李真对这一桌的安排很满意,就自己和沐春两个大人! “小姨父,坐这里!” 朱高炽热情地指著自己旁边的位置,“我特意给你占的座!” “咱俩坐这合適吗?”沐春看著这一桌的小孩,有些不好意思。 “这你就不懂了!”李真拉著沐春也坐了下来,“我就喜欢坐这桌。再说了春弟,你坐这桌正合適啊,这桌可都是孙子辈的,你不也是皇上的义孙嘛,就应该坐这里!” 沐春没好气地白了李真一眼,但现在也只能在他身旁坐下:“你得意什么?咱俩一直以兄弟相交,我是孙子辈,你也差不多。” “誒~此言差矣!”李真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高炽可是叫我小姨父的,而且我还负责教皇孙殿下医术。这么算下来,我的確是大你一辈。我在这桌坐著,刚好看著你们这些小辈!” 沐春被李真噎的够呛,在云南的时候打不过他,现在到了京城又说不过他,他甚至有些想念李景隆了。 纠结了半天也只能无奈地摆摆手:“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咱俩各论各的!” “嘿嘿!”李真越说越得意,“没问题,咱俩我管你叫弟,你管我叫叔!” 沐春有些急了:“李真,你再说,我就............” “你就怎样?你还要打叔叔吗?”李真觉得沐春著急的样子真好玩。 正在两人爭执不下的时候,宫女们开始上菜了,一道道精致的御膳很快摆满了整张桌子。今天可是年夜饭,菜色自然是最顶级的,各种珍饈美味,香气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李真看著桌上的美味,也没心思逗沐春了,赶紧对朱高炽说:“高炽,一会你吃左边的,我吃右边的,谁也不要抢。” 朱高炽眨巴著圆溜溜的眼睛,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明显右边的硬菜多啊!又要坑我,小姨父现在也变坏了。 於是一本正经地说:“小姨父,饭局如战局,咱俩各凭本事。上次在外公那,你也没让著我啊!这次我可不会嘴下留情了。” 李真看著小胖子摩拳擦掌的样子,不禁满头黑线,孩子大了,不好骗了啊!真让他放开了吃,我还真不一定抢得过他。 一旁的沐春实在看不下去,“至於吗?你还跟一个孩子抢饭吃,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这你就不懂了,”李真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跟小胖的羈绊啊。” 正说笑间,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驾到!” 所有人立即起身恭迎。 朱元璋身著明黄常服,在马皇后和朱標的陪同下缓步走进大殿。眾人整齐行礼问安:“恭迎陛下、娘娘、太子殿下!” 行礼的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扫向三位贵人身后。 果然,马皇后身边只跟著朱允熥,朱允炆依然不见踪影。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几位亲王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沐春也悄悄碰了碰李真的胳膊,低声问:“皇长孙怎么没来?这都要开席了。” 李真轻轻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问。 其实他心里也在纳闷,虽然知道朱允炆被软禁,但没想到连年夜饭都不让他参加。 朱元璋在主位坐下,威严的目光在殿內扫视一圈。隨后他对朱標点了点头:“標儿,你来说吧。” 朱標也早有准备,起身面向眾人,神色也有些凝重:“诸位兄弟姐妹,大家应该都注意到了,允炆今日不在。本来不想在这个场合提起此事,但也不希望各位胡思乱想,人心浮动。” 殿內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亲王、公主都屏息凝神。连正在玩闹的未成年皇子皇孙们也感受到气氛的变化,全都乖乖坐好。 李真也很好奇,朱標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朱標嘆了口气,继续说道:“此事本难以启齿,但在座的都是自家人,我也就直说了。允炆因为德行有亏,已经被安排在天界寺思过。” 话音刚落,殿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天界寺!难道要出家? “至於具体原因,”朱標顿了顿,“今日就不多说了,以免搅了这顿团圆饭。眾位兄弟姐妹心里有数即可。” 殿內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皇长孙竟然被送到天界寺思过? 这简直难以置信。虽然可能是暂时安置,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等於宣告朱允炆已经远离了权力中心。 朱棣眉头紧锁,心中暗想:这小子到底做了什么?难道是夺嫡?可他年纪尚小,应该不至於吧!莫非吕氏还有余党? 其他亲王和公主们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李真听到了这个消息心里也就有数了,於是开始低头搂席。 没办法,再不吃,就被小胖吃完了! 马皇后见大家议论纷纷,也开口道:“好了,今天是团圆的日子,不说这些了。” 她微笑著环视眾人,看了一眼埋头吃饭的李真,“为娘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马皇后身上,连正在议论的亲王们也停止了交谈。 “本来我还一直在犹豫,”马皇后看著眾人的反应,又继续说道,“但经过一些事情后,让为娘下定了决心。”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李真所在的方向,“本宫决定,收杏林侯李真为义子!” “什么?!” 殿內顿时一片譁然。亲王们面面相覷,公主们掩口惊呼。 在他们看来,父皇和母后虽然之前收过不少义子,但那都是开国之前为了政治和军事需要。 比如沐英、李文忠等人。 可开国之后,就再也没有收过义子了。 现在突然宣布要收李真,又联想到朱允炆的突然失势,这其中是否有著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繫? 原本正在和朱高炽一起埋头苦吃的李真,听到马皇后的话,也猛然抬起头来,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一时有些发愣! 一旁的沐春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看李真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完了,这下真成小辈了。 他嘆了口气,推了推还在发愣的李真: “叔,別吃了,娘娘叫你呢!” 沐春心里苦啊,就一顿饭的功夫,怎么辈分还下去了。 李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擦了擦嘴,缓缓起身。 老朱今天的脸色难得的和善,马皇后也正笑盈盈地看著他:“李真,你可愿意?” 第89章 这里面怎么还有我的事? 李真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隨即就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惊讶,有疑惑,也有审视。 他心中也是百感交集,马皇后突然要收他为义子,確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內心是愿意的,而且他也一直记得马皇后对他的好。 再说了,在这大明有了马皇后义子这个身份,那还不是能彻底横著走了! 李真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在所有人注视下恭敬行礼:“臣惶恐,能得娘娘垂青,是臣三生有幸。” 马皇后也笑著地点点头,並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白玉佩,又起身上前,亲手將玉佩系在李真的腰带上。 “这玉佩我一直隨身佩戴。”马皇后的声音不大,但殿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日便赠与你了,也算是为娘给你的见面礼。” 李真抚摸著玉佩,玉佩呈圆形,雕刻著精致的龙凤呈祥图案。 感受著上面残留的温度,心中大为感动:“谢娘娘厚爱。” 他下意识地又抬眼看向朱元璋,老朱也感受到了李真的眼神:“看咱干啥?就这一块!你当这是街上的大白菜呢!” 这话引得眾人一阵轻笑,殿內的气氛也轻鬆了不少。 朱元璋隨即对下面的皇子皇孙说:“既然如此,这事就这么定了。今天也是让你们做个见证,咱家里添人了!別的也不多说了,开席吧!” 所有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举杯祝贺。 但话题显然已经绕不开李真了,很多人甚至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李真也回到自己的座位,还想再吃几口,却发现桌上的硬菜已经被小胖扫荡得差不多了。 朱高炽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有些不舍地推过来一个碟子:“小姨父,我给你留了个鸡腿!” 仔细一看,就这鸡腿还是被咬了一口的。 李真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吃吧!” 这时朱標走了过来。 “李真,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殿柱旁相对安静的一角。朱標这才开口: “这次母后收你为义子,也不是临时起意。她的確考虑了很久,前几日才最终决定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也放低了一些:“母后的原话是——不想让这孩子成亲的时候,连高堂都没有。” 李真心头一震,皇后娘娘竟然想的是这个?这个简单的理由让李真更为感动。 “谢殿下告知!” 朱標拍拍李真的肩膀:“私底下的时候,就称大哥吧。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誒!大哥!” ................. 宴席结束后,眾皇子皇孙心思各异地散去。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杏林侯,李真。 朱棣带著朱高炽离开时,还特意跟李真打了个招呼。 “李真,有空常来王府坐坐。”朱棣的態度比以往更加亲切,“往后就是自家兄弟了,又快成连襟,真是亲上加亲。” 徐妙云也在一旁帮腔,显然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 “多谢王爷、王妃!有空一定登门拜访!”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朱高炽的內心则是充满了疑惑:我以后是叫叔,还是继续叫小姨父。 ................ 送走老四一家后,宫门口最后只剩下李真和沐春。 李真看著身旁这位“晚辈”,忍不住开始犯贱:“春儿,今天要不別回西平侯府了?就你一个人在那,太冷清了,这段时间就住叔家吧” 沐春不高兴地撇撇嘴:“別提这事了行不行?再说我不去你家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叫得挺顺嘴的吗?”李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我那是..........”沐春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算了!不跟你说了,没劲!”接著转身要走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现在辈分还下去了!李景隆今天为什么不来呢!” 李真见沐春好像真生气了,连忙上前拦住他:“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一个人住挺没劲的,走吧,跟叔回家。” 最终沐春还是被李真连拉带拽地拽回了杏林侯府。 没办法,根本拗不过他! 不过沐春本来也不想回自己家,西平侯府在应天確实没什么人气,沐英常年镇守云南,府里只有几个老僕看守。 李真在宫里还没吃过癮,於是又吩咐人,在侯府摆了一桌,和沐春两人把酒夜谈直至深夜。 第二天一早,虽然昨天睡的很晚,但是今天有大朝会,必须要早起。 两人刚准备进宫,侯府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李景隆人还没进门,洪亮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春弟在吗?春弟!春弟?” “叫春的!” “来了京城怎么也不找哥哥!这不显得哥哥招待不周吗!“ 李真和沐春相视一笑,也迎了出来。 李景隆一见到沐春就心情大好,上前先给了他一个熊抱,又拍著他的肩膀:好你个沐春!来了应天也不先来找我!哥哥我今天就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京城的繁华!” 隨即又转向一旁的李真:“你找李真没用,他已经虚了!” 沐春看向一旁的李真,虚吗?刚才打拳的时候依然很猛啊! “再瞎说,小心我动手了!”李真也拿李景隆没办法,这种事越描越黑,怎么老是让他碰上。 隨即又想到,既然太子已经公开了朱允炆的事情,那自己也没必要继续在家“养伤”了。 於是就对一旁的沐英说:“春儿,別说叔不疼你,叔今天就带你好好逛逛应天府!” “叔?”李景隆一愣:“叫春的,你造反被他看到了?为什么认李真当叔?” 沐春白了李景隆一眼没好气地说:“瞎说什么呢!昨晚进宫吃年夜饭,娘娘收他当义子了。” 李景隆听到这个消息,倒吸一口凉气。 眼中闪过震惊和不可思议,最后又变成了恍然:乖乖,我说娘娘怎么会亲自给他操办婚礼呢。原来早就有这层意思。 隨即李景隆又反应过来,拍著沐春的肩膀哈哈大笑,“既然李真是你叔叔了,我跟他以兄弟相交,你也要叫我叔叔了!” “只要你叫一声,你在京城的所有花销,我请!” 沐春听了这话,一点也没生气,反而有些想笑。 “二丫头,你得意什么?李真现在是比我大了一辈,难道你不一样吗?你叫陛下什么,你忘了?” 李景隆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这才想起自己父亲是陛下的外甥,按辈分自己该叫陛下舅爷爷,那李真,不是跟自己父亲一个辈分? “这里面怎么还有我的事?” “我把你当兄弟,你却要当我叔?” 李真这时候也笑嘻嘻地看著两人。 “二位贤侄,这大过年的,你们不知道给长辈拜个年吗?” 李景隆看了一眼沐春,“叫春的,我忍不了了!揍他!” “你先上,我断后!” 一转眼的功夫! “啊~要死!要死!要死!叔,你快放手!” 第90章 你就光用嘴谢啊? 三人打闹了一番,又匆匆出门,毕竟大年初一的朝会是万万不能迟到的。 一套固定的流程下来,三人都吃到了老朱画的饼,也领到了老朱的红包。 朱元璋也在朝会上宣布了朱允炆去报恩寺和收李真为义子的消息,这种事不能瞒,否则总会有人有其他心思。 李真又收穫了文武百官带著各种含义的目光,不过他现在已经百毒不侵了,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一出宫门,李景隆又活泛了起来。 “我说春弟啊,”李景隆揽著沐春的肩膀,一副好大哥的模样。 “在云南时哥哥怎么说的?『哥哥带弟弟,天经地义』!今天哥哥就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京城的繁华!” “不用了吧!”沐春还有些抗拒。他在军中待惯了,平时见到的耗子都是公的,自然不习惯去那种声色场所。 “咱们找个清静地方喝酒就是了,或者去你府上也行...” “清静地方?”李景隆似笑非笑地看著沐春,“咱们兄弟好不容易重逢,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当然要去最热闹的地方!再说了,你爹又不在京城,怕什么!” 李真也在一旁帮腔:“春儿,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就是喝喝酒、听听曲,不做別的。” “你再叫我春儿!我就跟你拼了”沐春咬牙切齿地看著李真,这人怎么占便宜没够。 “好好好,不叫了!”李真笑嘻嘻地看著沐春,“你看你,又急!” 三人说笑间,又来到了熟悉的河边,来到了许久未曾光顾的醉仙楼。 “哎呦喂,二位李大人,还有这位俊俏的小哥!”鴇母立马就迎了上来,“你们可是有日子没来了,想死小的了!” 李景隆理都没理,拉著沐春就进了常去的包间,点了几个花魁,秋月自然是第一个到的。 “侯爷,您可是好久没来了。” 秋月对著李真盈盈一礼,声音温柔如水。 李真笑著点头:“確实很久没来了。” 自从朱允炆的事情后,他就深居简出,连门都没怎么出过,更別提来这种地方了。 不过他今天来醉仙楼,除了吹拉弹唱,还有另一件事要找秋月说。 三人落座,秋月自然陪著李真。 李景隆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点菜:“把你们醉仙楼的招牌菜都上一遍!还有,姑娘太少了,再叫几个会弹唱的清倌人来!” 沐春显然对这种场合很不適应,坐得笔直,目不斜视。 李真见状,开口为他解围:“春弟在军中久了,不习惯这些。咱们今天就简单喝喝酒,说说话。” “那可不行!”李景隆当然不依,“他就算是块木头,我今天也非得把他雕出花来不可!” 没一会,酒菜就上齐了,清倌人们也来了。李景隆像是来到了自己的主场,拉著沐春一顿猛灌。 几杯美酒下肚,沐春也渐渐放开了,开始和二李拼酒。李真的身体素质自然不惧,三两下就把他们两人喝上头了。 看著时间差不多了,李真对秋月使了个眼色。 秋月会意,起身对李景隆说:“曹国公,侯爷好像有些醉了,奴家先送他回房休息片刻。” “哟,他醉了?”李景隆轻笑一声:“李真你这虚是虚了点,还挺著急。” 秋月脸颊微红,但还是扶著李真离开了包间。 ..................... 两人来到熟悉的房间,秋月和以往一样,习惯性地拢了拢头髮。 但李真却摆摆手,在桌边坐下:“先別著急。秋月,坐下说话。” 秋月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依言坐下。她也早就察觉,今天李真似乎有话要说。 “秋月,”李真斟酌著开口,“你在醉仙楼这么多年,有想过以后吗?” 秋月微微一怔,苦笑道:“侯爷说笑了。我们这种人,哪有什么以后。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趁著年轻多攒些银子,等年老色衰了,有个依靠罢了。” “如果,”李真认真地看著她,“我给你赎身,你愿不愿意?” 秋月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闪起亮晶晶的光芒:“赎身?”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侯爷...您是说真的?” 她也想过无数次眼前这种场景,但从来不敢在李真面前提起。 “自然是真的。”李真点头。 “如果侯爷有心,秋月.........秋月自然是愿意的。就算是为奴为婢,秋月都心甘情愿。” “你先听我说完,”李真打断她,“我也不需要你为奴为婢。我要你当...秘书。” “秘书?”秋月好奇地问,“什么是秘书?” 李真耐心解释道:“秘书就是帮我处理日常事务的人。你可以理解为...管家,但又不完全是管家。” 他怕秋月不明白,又继续解释。 “你平时就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如果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我会交代你去办。要是没什么別事情,你就帮我打理一下侯府的日常事务。” “正所谓,有事秘书干!没事......也就没事了” “我在应天府还有一处小院,就是你去过的那里。现在我搬到侯府了,小院也就就空了。” “我可以送给你住。你愿意在侯府住就在侯府住,不愿意就去小院住。工钱就按侯府管家的標准给你。” 秋月听得目瞪口呆,这条件好得让她不敢相信。 不仅赎身,还给住处,还给体面的工作,甚至不用为奴为婢... “侯爷身边难道没有得力的人吗?”她忍不住问。 李真心想,身边得力的人倒是有不少,但都是朱標赏赐的。 一定程度上虽然忠心可靠,但有时候想办点私事,用起来总觉得不太方便。 偌大的侯府,没有真正的自己人怎么能行,朱標赏赐的那些人,早晚都要慢慢换掉。 “这个你不用管,”李真看著秋月“你只说愿不愿意。” 秋月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跪下:“侯爷大恩,秋月没齿难忘。秋月愿意!” “好,”李真扶她起身,“那你先去跟鴇母说一声,问问赎身要多少银子。” 秋月连忙说:“侯爷,我这些年也攒了不少体己钱,赎身应该是够的...” “你的钱是你的钱,”李真摆摆手,“赎身的钱我还是有的。你去谈,谈好了告诉我数目。” 秋月很快就回来了,一下就扑到李真怀里。 “侯爷,谢谢您!” “你就光用嘴谢啊?” 秋月嫵媚一笑,“没错!” ............................... 第二天,李真带著秋月回到侯府。 秋月看著眼前气派的府邸,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李真又召集全府下人,当眾宣布:“从今天起,秋月就是府里的大管家,与原来的王管家一起管理府中事务。” 王管家是朱標赏赐的老人,为人稳重,闻言立刻躬身应是:“老奴遵命。秋月姑娘有什么吩咐,儘管说。” 秋月有些侷促,但很快镇定下来,向眾人盈盈一礼:“秋月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第91章 太子大婚 自从秋月来到侯府之后,李真的日子过得越发滋润。 本来以为秋月只是一个花瓶,想不到能力也確实出眾,几天的工夫就將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李真现在也彻底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他不能再以“养伤”为藉口不去上班了。 朱允炆现在也不需要他治疗了,摸鱼的机会也没了。 不过他已经从年前休息到现在了,更何况现在已经是正三品的东宫詹事,再赖在家里享受秋月的全方位服务,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李真决定,“再休息一周,我就去上班!” ....................... 半个月后,李真终於回到了东宫。 太子大婚在即,整个詹事府正忙得人仰马翻。 按规矩,很多事务都需要李真这位詹事亲自与礼部、工部等负责太子大婚的部门协调。 但问题是,他从年前就开始休息,到现在十五都过完了,他才露面。 期间,太子朱標还差人询问过李真的伤情。 可李真就一句话,“金簪扎得太深,现在还差一点点就痊癒了。” 所以到目前为止,所有事情全由解縉、夏元吉等小內阁成员代劳。 如今李真突然回来上班,却发现所有事情都差不多在收尾阶段了, 自己也根本插不上手。 “哎呀,看来我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李真贱嗖嗖地跟解縉等人说,“能者多劳,你们继续忙吧。需要我处理的事情,就吱一声!” 於是东宫就出现了这样一幅景象:解縉抱著厚厚的礼单在各个衙门间奔波,夏元吉对著帐册算得头昏眼花,黄淮负责对接工部,协调一切用具等等。 除了这些事情之外,还不能落下每天处理奏本的本职工作。 就算他们忙得饭都吃不上,也要经常加班到深夜。 而李真也很忙,他每天准时到东宫点卯之后,先要在文华殿內协助朱標处理奏本,只能偶尔看看书、喝喝茶。甚至还要抽出时间给朱允熥上医学课,导致每天都必须干到下班的时辰,才能回家。 小內阁的几人看著李真每天在眼前晃荡的样子,牙都快咬碎了。 活都是我们干的,为什么他又封侯又升官的! “夏兄,你看李真那廝...”黄淮一边核对工部的单子,一边咬牙切齿,“咱们忙得脚不沾地,他倒好,整日里不是看书就是喝茶!有时候还一天到晚见不到人。” 夏元吉从帐册中抬起头,苦笑道:“有什么办法?你跟人家怎么比?人家现在是三品大员,又是超品的侯爵,最重要的是,还被皇后娘娘收为义子。这怎么比?” “我刚从工部回来,那边的人还问我是干什么的,东宫詹事怎么不露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罢了罢了,”夏元吉嘆道,“各人有各人的命。咱们做好分內事便是。” 两人刚说完,就看到李真准点下班的背影,又一口老血差点没缓上来! 同样都是在东宫当差,他李真凭什么啊! ............ 时间终於到了二月,太子大婚的正日子到了。 这天天还没亮,李真就被秋月叫醒了。 “侯爷,该起身了。今日太子大婚,您要隨驾迎亲,可不能迟了。” 秋月捧著崭新的麒麟服站在床前,身后跟著两个端著热水和早点的丫鬟。 李真这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任由秋月帮他穿戴整齐。 秋月仔细地为他整理衣冠,佩戴好玉佩等饰物。 “侯爷今日,真是丰神俊朗,威仪非凡。” 秋月退后两步,满意地打量著自己的成果。 李真轻笑一声,“说点我不知道的!” 紧赶慢赶到了东宫,这里早已灯火通明。 “总算是没迟到!” 李景隆负责今天的仪仗队伍,更是早就到了,还穿了一身崭新的明光鎧,擦得鋥亮,惹得李真又想上手去扒。 见到李真来了,李景隆赶紧凑了上来。 “哟,咱们日理万机的杏林侯,今天难得早起啊!” 李真笑眯眯地上前,又围著李景隆转了一圈。 “曹国公,你这身鎧甲不错啊!” 李景隆下意识地捂住身体,警惕地看著李真。 “李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可別乱来!我这是礼甲,都是有规矩的!” “天还没亮呢!” “哼!本公不跟你这个小小的侯爵一般见识!” 终於,吉时到了。 太子朱標身著大红婚服,头戴九旒冕冠,在东宫属官和礼部官员的簇拥下走出文华殿。 李真和李景隆作为东宫重要属官,也迅速收敛神色,肃容整装,一左一右,紧隨在朱標身后。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宫门,沿著御街向宋国公冯胜的府邸行去。沿途早已净水洒街,黄土垫道,禁军持戟肃立,组成两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百姓们也被允许在稍远处观望,所有人都爭相一睹太子的风采。 整个迎亲的流程隆重而枯燥,没有喧闹的“拦门”,也没有討要红包的,更没有谁敢出声起鬨。 每一步都是按礼部制定的流程来的,不允许出一点差错。 到了宋国公府,又经过一套標准的流程之后,终於將太子妃冯氏迎入凤舆。 迎亲队伍开始掉头回宫,整个气氛也陡然一变。 仪仗全开,旌旗招展,鼓乐之声更是震天响,禁军铁甲鏗鏘,沿途老百姓更是高呼的“千岁”,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李真骑马跟著队伍,看著眼前这盛大的场面,也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汉家威仪。 后世那种新郎一身黑,新娘一身白的装束,就算办得再隆重也和这种场面没有任何可比性。 回到宫中,李真本来以为就差不多要结束了,没想到麻烦的才刚刚开始。 朱標接下来还要进行一系列复杂的仪式:祭告天地、拜见帝后、合卺礼、结髮礼等,所有这些礼节全都走完一遍,天都快黑了 李真虽然只是一路跟著,可也感觉累得够呛。 所幸该吃席了。 晚上的赐宴就设在奉天殿前广场。因为是皇室家宴兼款待群臣,採用的是分餐制,每人一桌。 李真的位置很靠前,就在几位亲王之后,比李景隆这位国公的位置还要靠前一些,可见其如今地位之显赫。 宫里的菜,那肯定是精致,食材稀有,摆盘也漂亮。 唯一的缺陷就是量有点少。 他现在不仅身体变强了,胃口也比常人要大很多。 对於累了一天的李真来说,这点东西实在不够塞牙缝。 “看来晚上回去,还得找秋月加餐才行!” 第92章 要不怎么人家是侯爷呢! 朱標的婚事办完后,东宫又恢復了往日的忙碌。 文书往来、政务处理、各地奏报...这些事情如潮水般涌来。李真再也没有任何摸鱼的理由了,一时间还真有点不適应。 而且李真还发现,解縉、夏元吉、黄淮这几个下属,似乎没之前那么好使了。看自己的眼神好像也不太对。 明面上他们自然不敢违背李真的意思,毕竟李真如今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东宫除了太子,谁都没他大。 但天天看著几个大男人摆出怨妇般的表情,这谁也受不了啊。况且日后还要共事,关係闹僵了总归不好。 李真坐在自己的詹事公廨里,泡上一壶茶,开始復盘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好像...似乎.....可能是做得有那么一点点过分了。”李真摸著下巴,“可我也是有正当理由的啊。我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就休息了这么一点点时间,很合理............吧!” 说到最后,李真自己都有点不自信起来。 “看来得给他们点甜头尝尝才行。老朱没事还画个饼,我这当臣子的,一定要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 午时过后,李真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他当著眾人的面来到文华殿求见朱標。解縉等人正在偏殿处理公务,见李真去找太子了,都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殿下,”李真恭敬行礼,“臣有一事相求,望殿下准许。” “哦?”朱標正在批阅奏章,抬头笑道:“何事啊?你我之间,说什么求呢。但说无妨。” 李真整理了一下表情:“殿下,臣这段时间因故未能履职,解縉、夏元吉、黄淮等几位大人替臣承担了许多工作。臣心中实在是觉得愧疚万分。” “所以臣想奏明殿下,不如...就把臣这几个月的俸禄都分给他们,以表谢意。臣再额外掏些钱,下值后再宴请他们,算是赔罪。” 李真这话声音不大,但偏殿里的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夏元吉更是连帐本都放下了,起身来到门边,把耳朵紧紧地贴在门上。 朱標闻言,放下硃笔,正色道:“这怎么行?你本就是因...那件事才休养的。再说了,他们也是在忙孤的婚事,这钱怎么能让你来掏呢?” “说起来,还是孤大意了,你提醒的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吧,你们所有人,这个月的俸禄按三倍发放。孤再给你一笔钱,就当是请你们喝酒了。大家从年前开始就很辛苦,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李真立即作“惶恐”状推辞:“殿下,这怎么使得!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为殿下分忧是本分,怎能再让您破费呢?这钱一定要臣来出才行!还请殿下成全!” 夏元吉贴在门上的耳朵,把李真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杏林侯,仁义啊!我们之前看错他了!” “誒~李真!”朱標故意把脸一板,“你再这样说,孤可要生气了。你们为孤操劳,孤慰劳你们是应该的。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要再说了!” 他又看了看桌上所剩不多的奏本:“索性今日也不忙,你们全都提前下值吧。好好放鬆放鬆。孤给你们额外放半天假!明日也可以晚一个时辰点卯!” 李真这才“勉为其难”地应下:“哎呀呀!太子如此体恤臣等,真是臣等的福气啊!臣以后定当肝脑涂地,以报殿下赏识之恩啊!” 偏殿里的解縉等人也赶紧出来,齐声道:“臣等也一样!” 朱標笑著摆摆手,“不必如此,快起,快起!是孤疏忽了!你们確实都辛苦了!” 隨后又让太监取来一叠宝钞递给李真:“去吧去吧。” “谢殿下!”李真上前,把宝钞揣进怀里,感受了一下宝钞的厚度。 『不错,一人一个花魁,还有的剩!』 自从李真提出了宝钞的弊端之后,老朱也开始有意控制宝钞的发行量,现在宝钞的价值还是很坚挺的。 “臣等谢殿下!”解縉等人更是感动的热泪盈眶。隨后又麻利的收拾东西,跟著李真出宫去了。 看著眾人离去的身影,朱標苦笑一声,摇摇头,:“也就他敢这么跟孤说话。” .................... 出了宫门,李真扬了扬手中的宝钞:“诸位,今日咱们就去教坊司,都不要跟我客气!” 解縉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 有生之年,竟然能花太子的钱去喝花酒!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肝脑涂地啊,大人! 到了教坊司,李真大手一挥:“老鴇,把你们最好的姑娘都叫来!今日太...本侯请客!” 老鴇见是杏林侯带人来,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了最好的包间和最红的姑娘。 酒过三巡,眾人也都放开了,气氛也热烈起来。 李真看著眾人尽兴的样子,真是大开眼界。平时一个个看起来都是一本正经的模样,现在玩起来比他还豪放,有些花样他都没见过。 “哼~本侯还拿捏不了你们?” 就在这时,解縉突然一愣,手中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嘶~好像不对啊...”他喃喃自语,“李真这廝...真是不当人子啊!” “什么不对?”黄淮凑过来,“谢大人,何出此言?” 解縉在黄淮耳边低声道:“我问你,今日这酒钱是谁出的?” “太子啊!” “那咱们三倍的俸禄呢?” “也是太子赏的啊!” “那太子为何要赏我们?” “因为体恤我们近来操劳啊!” “对啊!可李真啥也没干,就今天动了动嘴皮子。就得了跟我们一样的赏赐。而且,他可是侯爵,俸禄本来就是我们好几倍!这搞到最后,人情还成他的了?” 黄淮也反应过来:“还真是!咱们累死累活,他轻飘飘几句话,既討了太子欢心,又做了人情,明明我们才是出力的,怎么好像是我们欠了他的一样!” 一旁的夏元吉苦笑道:“要不怎么人家是侯爷呢!现在还是皇后义子。他的確只是在太子面前说了几句话而已,但是换你,你敢吗?” 解縉也回过味来,“的確,能想著请咱们喝酒,已经是给脸了,得兜著!” 正说著,李真端著酒杯过来:“老解,发什么呆呢?喝啊!” 解縉赶紧举杯,挤出一个笑容:“侯爷敬酒,岂敢不喝?来,干!” 眾人也齐齐举杯。 一杯饮尽,黄淮看著李真瀟洒离去的背影,摇摇头对夏元吉说:“咱跟人家没法比,人家现在什么身份,能想著我们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今晚这酒是喝痛快了!” 夏元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转头对身旁的姑娘说:“来,接著奏乐!接著舞!” 第93章 朱允炆要见我? 翌日,当东宫的眾人都精神焕发地出现在朱標面前,连朱標都有些意外。 李真这是带他们去哪里了,怎么一个个跟换了个人似的,连带著整个东宫都充满了活力。 朱標看在眼里,心中也十分欣慰。还特意把李真叫到跟前,当著眾人的面夸奖了一番。 “李真,这事你办得不错。看来偶尔给臣子们放个假,让他们適当地放鬆一下,反而能提升效率啊!” 李真『谦虚』地一笑:“这都是殿下恩典,臣不过是代为传话罢了。以后这种事情,臣义不容辞啊!” “你不必过谦,”朱標笑道,“孤看得出来,他们现在对你很是信服。这样很好,东宫上下同心,孤也省心。” 一旁的解縉等人听到这话,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老夏说的对啊,要不人家是侯爷呢!人家轻描淡写几句话,既得了赏赐,又做了人情,明明是太子出的钱,还反过来夸他呢!』 ....................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皇后的贴身宫女玉儿,走进文华殿:“见过太子殿下,侯爷,娘娘召您去坤寧宫。” 朱標点点头,对李真说道:“那你就去吧!估计是要说你的婚事了!” 李真连忙告退,隨著玉儿往坤寧宫去。 果然,一进坤寧宫,马皇后就屏退左右,亲切地招呼他坐下。 “李真,標儿的婚事办完了,接下来本宫也该著手你的婚事了。” 她又取出一份礼单递给李真:“你看看,这是本宫擬定的聘礼单子。可还满意?明日陛下就会下旨赐婚,正式定下你和妙锦的婚事。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六,是个黄道吉日。” 李真接过礼单,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聘礼,规格之高,几乎不亚於皇子娶亲。 “这...是不是太隆重了?”李真有些迟疑。 马皇后摆摆手:“你如今是本宫的义子,又是侯爵,婚事自然不能马虎。本宫已经让礼部和內府监开始筹备了。他们刚操办完標儿的婚事,再办你的,自然得心应手。你就安心地等著迎娶徐家姑娘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本宫知道你跟春儿关係很好,所以特意让他多留些时日,等你婚后再回云南。棣儿一家也会留下,正好一家人团聚。” 李真心中感动,躬身道:“让娘娘操心了,臣感激不尽。”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马皇后温和一笑,隨即话锋一转,“不过今日找你来,除了你的婚事,还有一件事情。” “娘娘请讲。” 马皇后犹豫了一下,“是允炆...想见你。” 李真一愣:“见我?” “是。”马皇后点点头,“本宫今日刚从天界寺回来。那孩子说有话想当面对你说,所以来问问你的意思。” 李真想不明白,朱允炆想见他?难道是想报仇?毕竟他被送到天界寺,跟自己是有直接关係的... 马皇后也看出了他的犹豫,耐心解释道:“允炆现在的状態很平静,能吃能睡,比在宫里的时候好多了。寺里的师父说,他每日诵经读书,心境平和了许多。你一个大人,还怕他一个孩子吗?” “既然娘娘这么说,臣就去一趟。”李真应道。『我不是怕他,我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弄死他』 马皇后欣慰地点头,吩咐玉儿:“你陪李真去一趟天界寺。” ...... 天界寺是京师三大寺之首。寺庙规模宏大,香火鼎盛。 后院专门为朱允炆腾出一处独立的院落,供他静修之用,寻常人等都不允许靠近。一切生活用度也有专人负责,和在宫里没什么差別。 李真隨著玉儿来到院外,入眼一片青砖灰瓦,环境清幽。院门是虚掩著的,还能隱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诵经声。 玉儿在院门外停下脚步:“侯爷,奴婢就在这里等候。您若有事,隨时唤我。” 李真点点头,独自走进院落。 只见朱允炆正坐在石桌前看书,一身素色僧袍,头髮简单地束在脑后,和平时完全是两个样子。听到脚步声,他也抬起头来。 许久未见,李真惊讶地发现朱允炆非但没有憔悴,反而胖了些,脸色也更红润,眼神更是清澈无比,完全没有了在宫时的那种压抑和阴鬱的气质。 “见过皇孙殿下。”李真拱手道。 朱允炆连忙起身阻止:“杏林侯不必多礼。如今在这里,我只是个静修的俗家弟子,不是什么皇孙了。” 他的声音平和,语气真诚,完全不像是在客套。 “这次请你来,”朱允炆示意李真在石凳上坐下,“主要是想谢谢你的。” 李真一愣:“谢我?谢我什么?” 『难道是要谢我把他弄到这寺庙里来?这孩子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了?” 朱允炆没理李真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我总是在怕。” 他抬起头,以45度角望向远处的天空:“娘亲在的时候,我总是怕自己做的不够好,让她失望。我每日读书习字,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哪里做得不好,丟了娘亲的脸面。” 李真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后来娘亲不在了,”朱允炆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更害怕了。我害怕父王会对我另眼相看,害怕皇祖父、皇祖母会因为娘亲的事迁怒於我。我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做错一点事情,惹得他们不快。” 李真回想起在宫时见到的朱允炆,確实永远都规规矩矩、礼貌周全,甚至比同龄人要早熟很多。 凭良心说,那个时期的朱允炆一切都做得很好,功课优秀,礼仪无可挑剔。如果不生在皇家,或许他真的能活得更好。 朱允炆转过头,看著李真,脸上的笑容充满了释然:“但是现在,我全都不怕了。” “刚来天界寺的时候,我也曾惶恐不安,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他缓缓说道,“可是渐渐地,我发现这里的生活其实很好。每日只需要诵经、读书、写字,偶尔帮寺里的师父整理经书。” “再也没有人用『皇长孙』的標准来要求我了,也没有人时刻审视我的一举一动。” 李真瞟了一眼四周『你確定没有吗?』 朱允炆继续说道:“现在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我原来也可以只为自己活著!” 李真看著眼前的朱允炆,心中也大为震撼。 想不到这个孩子,竟然如此早熟,看来他以前的压力真的大到难以想像,才会让他拥有这份超越同龄人的成熟。 “殿下,”李真试探著开口,“您如果把这番话告诉太子殿下,或许太子会准许您回宫。毕竟...” “不必了。”朱允炆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决,“我是真的不想回去了。宫里的环境,真的不適合我。”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看著李真:“我知道,今天对你说的这番话,你一定会告诉父王。所以我也想请你带一句话给父王。” “请讲。” “你就说,”朱允炆一字一句地说,“允炆在这里,一切都好。每日诵经读书,心境平和。我是真的不想回到宫里了。在这里,我才能做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李真沉默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会把话带到。” “多谢。”朱允炆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对了,之前是我不对,將杏林侯刺伤!我向你赔罪!”说著对著李真郑重拱手一拜。 “誒!使不得使不得!” 李真赶紧將朱允炆扶住,又把刚才在门口捡的一块小石头扔掉了。 第94章 赐婚 见完了朱允炆,李真便回了东宫。 他刚踏进文华殿,朱標便把他叫到偏殿,“允炆指明要见你,可是跟你说了什么?” 李真自然不会隱瞒,將自己在报恩寺与朱允炆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並详细说明了朱允炆在宫內宫外的状態差別。 最后也转达了那句:“允炆在这里,一切都好...是真的不想回到宫里了。在这里,我才能做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朱標听完,以45度角仰望天空,久久不语。 李真忍不住心想『你们父子俩怎么都喜欢这个造型!』 “原来...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朱標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孤这个父亲,確实做得不够称职。” “殿下,人力有时穷,您已经做的很好了!”李真拱手道,说实话,朱標確实做的非常好了,但人总有自己精力顾及不到的地方。 朱標摆摆手,又长嘆一声:“孤自小便是太子,所以从未经歷过他那样的惶恐与压力。之前只以为他是早慧懂事,却不知背后的原因。” 李真在一旁安静地听著,这种事情,他也插不上话。 “罢了,”朱標最终摇摇头,“既然他觉得在那里更好,便依他吧。等过几年他长大些,封个閒散王爷,在封地过他想过的日子。至少...能活得自在些。” 李真拱手道:“殿下能体谅皇孙的心意,是他的福分。” .................. 第二天的大朝会,奉天殿內庄严肃穆。 在议完常规政务后,朱元璋缓缓开口:“太子大婚已毕,东宫稳固。为安国本,朕决定,册立皇孙朱允熥为皇太孙!” 此言一出,殿內先是一片寂静,隨即以蓝玉为首的一些勛贵们,先行发声,整齐的恭贺声:“陛下圣明!恭贺太孙殿下!” 虽然眾人早有预料,但正式册立的詔书颁布,更能安定人心。 这意味著大明未来的继承序列彻底明朗。 朱允熥,正式成为帝国第三代的继承人。 当日午后,李真和徐达也同时接到了赐婚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杏林侯李真,才德兼备,功在社稷;魏国公徐达之女徐妙锦,贤良淑德,品貌双全。二人良缘天定,特赐婚配,择吉日完婚。钦此” 李真和徐达也都接旨谢恩。 新贵杏林侯將与魏国公之女联姻的消息,也公之於眾。 这里面还有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马皇后会亲自操办婚礼,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婚仪流程紧锣密鼓地展开。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 但这一切都不用李真操心。马皇后亲自操办,內府监、礼部全力配合,他只需在需要时露个面即可。 李真依然每日在东宫协助朱標处理政务。 这日,东宫接到一份重要文件。 朱元璋下令,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土地清查和人口统计,重新编修“黄册”与“鱼鳞图册”。 “父皇的意思,”朱標叫来了李真,向他询问,“既然东宫诸臣都在协助处理政务,便抽调几个得力人手,参与此次编册工作。李真,你觉得派谁去合適?” 李真领命,先翻看起之前的户籍档案。这一看,让他大为惊讶。 洪武朝的户籍制度之详细,远超他的想像。黄册不仅记录了家庭成员姓名、年龄、性別,连家中有多少房產、田產、牲畜都登记在册。 更细致的是,户籍还分成了民户、军户、匠户、灶户(盐户)、渔户等诸多类別,几乎將每个职业都划分得清清楚楚。 “这是哪个大聪明制定的规矩?”李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哪有一出生就规定死了必须干这个的?这不是明显限制了人的发展吗? 朱標一愣,隨即笑道:“『大聪明』?你这夸讚倒是直白。” 他顿了顿,正色道,“这规矩...是父皇制定的。” 李真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又祸从口出。 朱標又耐心解释道:“元末大乱后,天下人口流散,土地荒芜,朝廷连治下有多少人、多少地都不清楚。父皇通过全国性的户帖登记、黄册编造和鱼鳞图册测绘,在极短时间內摸清了帝国最基本的人口与土地数据。” 他指著桌上的档案:“你看,这才十几年,大明就建立了如此完备的户籍与土地档案。那些游离的资源被迅速纳入国家管理体系,为政权巩固、赋税徵收、兵员招募、徭役分配,都提供了至关重要的依据。若无此基础,大明恐怕难以在战后迅速恢復元气。” 李真认真听著,渐渐明白过来。自己是用后世的眼光看待这个问题,却忽略了当时的歷史背景。 在元末明初那个百废待兴、秩序混乱的时代,朱元璋这套严密的户籍与土地管理制度,確实是稳定社会、恢復生產的必要手段。 “殿下所言极是,”李真诚恳地说,“是臣思虑不周了。只是...臣还有一惑。” “但说无妨。” “若这些人,不愿意子承父业呢?”李真问道,“比如一个匠户家的孩子,偏偏想读书科举;一个军户子弟,却嚮往田园生活。这户籍制度,是否会限制他们的选择?” 朱標闻言笑了:“李真,你这个问题,父皇当年也考虑过。” 他拿起一份关於户籍管理的奏章,“你可知,这户籍制度並非如你想像的那般死板。” “愿闻其详。” “就以你为例,”朱標道,“你觉得你最擅长的是什么?” 李真不假思索:“臣自然是擅长医术,现在也略通拳脚。” “那按户籍划分,你若生在医户,最为合適?” “確实如此。” 朱標又问:“那你若生在渔户家里呢?是否就只能世代打渔?” 李真一愣,这正是他的疑问所在。 朱標笑道:“这便是误解所在了。户籍规定,只要你家中有一人能够继承这个职业即可,其他子嗣可以从事別的行业,或者读书科举。军户也是如此,只要有一人继续当兵,其他兄弟可以务农、经商,乃至考取功名。” “军户和匠户中,考取功名的並不少,毕竟他们的生活都更有保障!” 他进一步解释:“而且,只要不是贱籍,如乐户、丐户等,所有良籍百姓,都有资格参加科举。即便是贱籍,只要符合条件,也有机会转为良籍。” “父皇制定的这套制度,並未堵死百姓的出路。” 李真听完也理解了。原本以为这就是“种姓制度”,但现在看来並不是那样。 虽然还有一些弊端,但也算是目前比较稳妥的办法了,以后等太子上位了,再慢慢改吧。 “是臣浅薄了。” 朱標摆摆手:“你只是站的角度不同罢了。不过这个制度早就推行多年,你难道不知?” 李真一惊:“额!臣之前一直是流民,而后又被道士师傅收留,所以並不知晓!” “难怪!”朱標也没在意:“那你觉得让谁去合適?” “臣以为解縉心思縝密、夏元吉精於计算、此二人可以胜任。不如让他们各带几名书吏,分赴不同地区督导,既能歷练他们,也能確保编册质量。” 朱標满意地点头:“就依你所言。此事,便由你全权安排。” “臣遵命。” 就在李真正与朱標商议抽调人手编修黄册的时候,他的未来岳父、魏国公徐达,正应朱元璋和马皇后的邀请,来到了坤寧宫赴宴。 第95章 咱把李真也派给你 徐达刚一进殿门,就愣住了。 只见殿中正摆著一桌丰盛的酒席,正中是一盘油亮金红的烧鹅,周围还摆著红烧蹄髈、清蒸鰣鱼、蟹粉狮子头等徐达平素爱吃的菜餚。那壶酒一闻就是陈年的。 这场景他可太熟悉了,自己的几个女儿都是这么被拐走的。 可现在自己已经没有待嫁的闺女了,这顿饭还能是衝著谁来的呢? 朱元璋和马皇后早就在殿內等候, 见徐达进来,朱元璋立马起身,笑呵呵地向他招手:“三弟,你总算是来了!快坐快坐!” 徐达心里依然保持谨慎。他太了解这位“上位”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更何况,上位的烧鹅...是那么好吃的吗?前几次的教训还歷歷在目! “上位,娘娘,”徐达谨慎地行礼,目光在那盘烧鹅上打了个转,“你们这阵仗...要是说不明白原因,臣可不敢吃啊。” 朱元璋和马皇后对视一眼,都笑了。 “三弟啊,”朱元璋佯装不悦,“你看你,咱请你吃顿饭,你还疑神疑鬼的。怎么,咱现在请不动你了?” 马皇后也温和地笑道:“天德,咱们都做了这么多回亲家了,你还怕什么?这只烧鹅,算是补给你的!快坐吧!” 徐达小心翼翼地坐下,嘴里还嘟囔著:“就是做多了亲家才怕啊!前几次吃这烧鹅,每次都要嫁个女儿出去...” 朱元璋闻言哈哈大笑,指著徐达对马皇后说:“妹子你听听,三弟这是有怨气啊!你还有女儿吗?” 马皇后笑著摇头,亲自给徐达夹了一块最肥美的鹅腿肉:“这次真的不一样,反正你的女儿都嫁完了,连最小的妙锦也定了亲。你就安心吃吧,真是单纯请你吃饭。” 徐达將信將疑地看著碗里的鹅肉,又看看朱元璋『真诚』的笑脸,再瞧瞧马皇后温和的眼神,终於小心翼翼地夹起鹅肉,慢慢地送到嘴边。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老朱的嘴。 就在鹅肉刚入口的瞬间,朱元璋果然悠悠地开口:“要说没事嘛...倒还真有一件事。” “噗~” 徐达以惊人的速度把鹅肉吐回碗里,熟练得让人心疼。 “上位!”徐达连忙解释,“您看清楚了,这烧鹅,臣可还没咬下去呢!这可不能算我吃了!” 朱元璋都被气乐了:“三弟你看你,这是干什么?哪有放进嘴里还吐出来的?多浪费!这可是御膳房特製的烧鹅!” 马皇后在一旁看著,笑著摇摇头。 徐达放下筷子,正色道:“哎呀,我的上位,您还是直说吧。这么一惊一乍的,臣这身体真受不了啊。您有什么话就赶紧告诉我吧!否则我这吃的也不安心啊!” 朱元璋见玩笑开得差不多了,这才收起笑容,正色道:“好了,不逗你玩了。这次確实有一件好事,一件大事,要你去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徐达神色一肃,起身拱手:“上位请吩咐。” “坐,坐,坐,”朱元璋示意他坐下,“咱就提一个人!” 徐达支起耳朵,等著老朱的下一句话。 “北元太尉纳哈出。” 徐达眼中精光一闪:“上位是决定出兵了?” 朱元璋点点头,又重重地拍了拍徐达的肩膀:“其实咱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当初你在北平旧伤復发,身子不好;等你治癒回京,朝廷里又是郭桓案,又是太子大婚,大事不断。现在好了,总算是腾出手来了。” 他盯著徐达的眼睛:“三弟,你愿不愿意再去一趟?” 徐达再次霍然起身,抱拳行礼,声音鏗鏘有力:“当仁不让啊,上位!” “就让臣去吧!纳哈出那老小子,臣早就想收拾他了!” 朱元璋满意地笑了,又亲自拉著他坐下:“咱叫你来,就是想让你去的,顺便想看看你现在的身体恢復得怎么样了。本来咱是打算让冯胜去的...” “別!”徐达急了,“上位,我去!我现在的身体好得很,再打几场硬仗没问题!而且我对北元比他熟悉啊,对元人的用兵习惯也了解。冯胜虽然也是良將,但论对北元的了解,他不如我!” 朱元璋哈哈大笑:“哈哈!好!咱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他对徐达的反应很满意。 两人重新落座。朱元璋沉吟道:“那你想想,准备带哪些人去?” 徐达这就不敢乱说了:“但凭上位安排!不管带什么人,臣保证都能得胜归来,將纳哈出带来,献给上位!” “好气魄!”朱元璋赞道,“那咱就让蓝玉、傅友德给你当副將。常家那小子...常茂,给你当个参將。你再从侯爵里挑几个得力的。如何?” 徐达点头:“上位提的这些人,都是良將。臣没意见。” 朱元璋顿了顿,看似隨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咱把你的新女婿李真也派给你,你这身子刚好没多久,有他在你身边,咱也更放心。你也趁这次机会,好好调教调教他,虽然他也是个侯爵了,但只打过土司怎么能行!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战场。至於职位,就当个参將吧!” 徐达一愣:蓝玉、傅友德都是当世名將,常茂是常遇春之子,打纳哈出带这些人,无可厚非!为什么会把李真也塞给我?上位这是什么安排?” 『这小子,文有太子亲自带著理政,武又让他跟著自己这个岳父学打仗,还都是上位自己授意的...』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上位这是要重用李真啊!而且是文武全才式的重用! 不仅要让他参与朝政,还要让他积累军功。 “臣遵旨!”徐达郑重应下,“臣一定好好调教他,不让上位失望。”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教你自己的女婿,咱当然放心!不过你也別急,现在还在筹备阶段。粮草、兵器、兵马调动...这些都需要时间。正式出征,还得等些日子。正好先办完他们的婚事!” 他举起酒杯:“好了,正事谈完了,咱们吃饭吧!这回你真可以安心吃了,这回咱没坑你吧!” 徐达这才真正放鬆下来,笑著举杯:“那臣就不客气了!说起来,这宫里的烧鹅真是许久没吃到了...” 马皇后笑著又给他夹了一块:“多吃点,这次是真没別的事了。” 第96章 耍两下给老夫看看 徐达出宫回府后,独自在书房中坐了许久。 『既然上位有意栽培李真,他又將成自己的女婿,那就没有必要藏私了。既然要教,就得从最基础的开始。』 “徐福!”徐达朝门外喊了一声。 “老爷,您叫我?” 徐达点点头,“你去杏林侯府一趟,让杏林侯明日一早来府上一趟。告诉他,穿著鎧甲,带上兵器。” “是!老爷”管家领命而去。 李真接到消息时正在和沐春对练,当然是技巧上的。 虽然有些奇怪,魏国公府倒是常去,但是为什么要穿著鎧甲带著兵器? 不过毕竟是未来老丈人相邀,而且明日正好休沐,也没什么公务,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沐春这些日子一直借住在杏林侯府,闻言也来了兴致:“正好我也该去拜见一下老將军,不如同去?” “也好!” 翌日清晨,李真穿上了那套从李景隆身上扒下来的明光甲,又背上那柄特製的苗刀,与沐春一同前往魏国公府。 徐允恭早已在府中等候多时,见到二人,也笑著迎上来:“妹夫来了!春弟也来了,真是稀客。父亲在后院马场等著呢。” 三人说笑著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后院的马场。 徐达已等在那里,一身武將常服打扮,虽年过半百,却依然腰背挺直,双目有神。 看到李真穿著鎧甲的样子,也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你穿这个,比穿官服顺眼多了。” 李真嘿嘿一笑,怪不好意思的! 徐达也不多寒暄,开门见山:“陛下要对北元太尉纳哈出用兵了,点了老夫为主帅。”他看向李真,“也点了你的將。你要隨老夫出征。这事尚未公布,你们心里知道就行了!” “太好了!”李真心中一喜,终於又有机会上战场了!他发现自己从云南回来之后,竟然有些怀念那种肆意廝杀的感觉。 可惜云南那些土司兵,人数不够多,更不够狠。 没冲几次就全都投降了。 徐达看著李真兴奋的表情,不由得轻笑一声,果然还是个毛头小子。和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样,等他真的去过一趟漠北,就会发现自己有多幼稚了。 知兵者不好战。 “你很喜欢打仗吗?”徐达突然问了李真一句。 “啊?”李真一愣,“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又可以救死扶伤了!” 徐达翻了个白眼『这叫什么话!』 一旁的沐春听到要出兵,也是心痒难耐。 上前一步拱手道:“老將军,不知能否奏请陛下,让末將也隨军出征?末將定当奋勇杀敌,不负沐家之名!” 徐达摇摇头看著眼前沐春。 “你和你爹真像!不过不是我不愿意,而是这事老夫做不了主。况且到时候,你估计已经回云南了。你沐家的职责在云南,就別白费劲了。” 其实沐春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沐家世代镇守云南,这是陛下钦定的职责,轻易不得变动。 徐达又看向李真:“说到云南,听说你在那跟沐英学了不少,还上阵杀敌过百,可有此事?” 不等李真回答,沐春就抢先道:“確有此事!老將军,李真简直是天生的万人敌!在云南时,我率亲军突入敌阵,可杀敌的速度远远没他一个人快。” 沐春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李真在云南的战绩。 “哦?”徐达在一旁也越听越惊奇,虽然他早就知道了李真在云南战绩,但是再听沐春这么一描述,好像更了不得。 一旁的徐允恭也听將信將疑,他上下打量著李真清瘦挺拔的体型,实在难以將他和“万人敌”联繫起来。 徐允恭忍不住开口:“妹夫真有这等本事?那天你与燕王比试,应该是放水了吧?要不...咱俩试试?” 李真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学的都是战场上杀敌的本事,招式狠辣,不太好对自己人出手。” 沐春也劝道:“允恭兄,小弟劝你真不要试。很容易受伤的。” 两人越这样说,徐允恭却越不信邪:“不至於吧?我从小跟著父亲习武,在军中歷练多年,身手也是很不错的。妹夫,就当切磋切磋如何?” 李真有些无语,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这样? 看来自己的外形確实太有迷惑性了,光靠说的估计是没用了。 李真也不搭话,环顾四周,看到马场边上立著的几个训练用的木人桩,便径直走了过去。 “他要去干嘛?”徐允恭问身旁的沐春。 “你看著吧!”沐春大概猜到了李真的想法。 李真在眾人疑惑地目光中,走到了木人桩的旁边。 解下背后的苗刀,一把就抽了出来。 “它怎么这么长?”徐允恭看清了李真手上的苗刀,有些不可思议。“这么长的刀,他能舞的动吗?” 徐允恭话音刚落,只见李真单手持刀,看似隨意地横向一扫—— “嚓!” 一声轻响,一人粗的木人桩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上面的年轮清清楚楚。 徐允恭看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李真见所有人都没说话,“难道我这一手还不够帅?” 又环顾一圈,发现了一旁的翘关石,便扛著刀快步走到最重的那块翘关石前。接著隨手將刀往地上一插。那刀就像切豆腐一样,入土半尺有余,稳稳立住。 李真在眾人注视下,直接单手握住翘关石的把手,轻轻一提,又在手上掂了掂,接著就向前一扔。 “呼~~~” “轰隆!” 巨石在远处轰然落地,又翻滚向前砸出一个个浅坑,一时间尘土飞扬。 整个马场一片寂静。 徐允恭:Σ(⊙▽⊙“) 沐春:(─━_─━?) 看著呆若木鸡的徐允恭,沐春笑了一声说:“允恭兄,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李真对这个效果还算满意,隨手拔出插在地上的苗刀,又扛在肩上,向眾人走来。 走到近前,刚想收刀入鞘,却被徐达伸手拦住:“等等!这就是你的兵器?拿来老夫看看。” 刚才李真背在身后,徐达只觉是柄长刀,並未细看。现在近距离观察,才发现这刀的特殊,刀身极宽极厚还极长,刀柄也比寻常要长出一大截,显然是一柄適合双手持握的重型兵器,非绝世猛將不可驾驭。 李真闻言,自无不可。便双手横托,又將刀刃朝向自己,恭敬地递到徐达面前。 他的手臂伸得笔直,那柄看起来就极重的长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可能是动作太有迷惑性,徐达也试著单手提刀,但刚一接触就觉得不对劲。立即改为双手。 等真正把刀接过来,徐达心中暗惊——这刀怕是有八十斤重吧! 他虽是久经沙场的老將,但毕竟年事已高,双臂用力,也只能简单挥舞几下。想要如李真那般举重若轻,根本不可能。 “你在云南杀敌,用的就是这把刀?”徐达沉声问道,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李真点点头:“没错。这还是西平侯专门为我打造的,我用起来也觉得极为顺手,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轻了点,別的没毛病!” “这还太轻了点?” 徐达听得直咧嘴,又將刀递迴,“耍两下给老夫看看。” 李真点头,单手一抓刀柄。徐达只觉得手上一轻,李真已经將刀扛在肩上,朝著场中走去。 “果然天生神力!”徐达大为震撼,“恐怕常十万,也不如他!” 此时李真已在场中舞起刀来。因为师从沐英,学的都是军中实战刀法,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式都极其简洁、直接、迅猛。 刀风呼啸,捲起地上的尘土。虽然只是演示,也离得很远。但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后退了几步。 徐达在一旁看著,眼皮直跳。他征战数十年,也见过无数猛將,但像李真这样,把一把重刀舞得如此轻巧的,还是头一回见。 等李真收刀站定,面不红气不喘,徐达长嘆一声:“看来在武艺上,老夫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他走到李真面前,语气也认真起来:“但是,行军打仗,可不只是个人勇武的拼杀。真正的战爭,是千军万马的调度,是粮草輜重的筹备,是地形天时的利用,最重要的,还有军心和士气。” 徐达拍了拍李真的肩膀,“从今天开始,老夫会从最基础的筹备粮草开始,一步步教你,怎样去打一场硬仗。” 第97章 驾个崩测试一下?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徐达確实说到做到,开始手把手教李真,怎样才算是一名合格的將领。 李真也仿佛彻底变成了一名武將,连李景隆的盛情邀请都拒绝了。 惹得李景隆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唏嘘』和『同情』! “你再这样看我,我就....”李真彻底怒了,做了一个单手空捏的动作,指节吱吱作响。 李景隆顿时觉得下身一凉,骂骂咧咧地走了! 太子倒是非常支持,还特意吩咐:“好好跟著徐达学,东宫都是文官,你学了武也是好事!” 於是李真直接化身徐达的跟班,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穿梭於兵部、户部、工部以及五军都督府之间。 而解縉、夏元吉、黄淮等人见李真不来了,也非常兴奋。 这东宫,终於是我们的天下啦! 李真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他正跟徐达在兵部,调阅了辽东地区歷年来的军情奏报;在户部,核对粮草筹措的帐目;在工部,检查兵器甲冑的製造进度;在五军都督府,与各卫所將领商议兵力调配。 徐达还特意带著李真来到存放军事档案的库房,调阅了大量与辽东相关的文书图册。这些档案堆积如山,从元末辽东局势,到纳哈出势力的崛起过程,再到辽东各地的地形、水文、气候、人口分布...应有尽有。 李真第一次如此系统地了解一个军事目標的方方面面。他白天跟隨徐达处理事务,晚上则挑灯夜读那些档案,他觉得这些东西,比东宫里那些文縐縐的奏本有意思多了! 可越深入了解,他越是震撼。 他原本以为,纳哈出这个北元太尉,就是那种流窜草原的游牧首领。 可现实却是,此人在辽东经营多年,控制著松花江和辽河流域的广袤土地,麾下骑兵步兵足足有二十余万! 要知道,这已经相当於大明数个重要边镇的兵力总和了! “这个纳哈出,简直就是『东北王』啊!”李真对徐达感慨道。 徐达点头:“你说的没错,他控制的那片区域,既能放马牧羊,又能耕种粮食,粮草完全能自给自足了。” “而且还有大片水域和森林可以打渔和打猎,甚至还有几处小型的盐矿和铁矿。虽然比不上大明的產量,但维持基本的军工需要,已经足够了。” 李真仔细看著地图,发现纳哈出的势力范围正好位於大明、北元残部、高丽以及女真各部之间。自身实力又强大,在那片地方可以说是割地为王,而且左右逢源。 “我们大明如果想要彻底剿灭北元势力,”徐达沉声道,“纳哈出绝对是第一站。不拔掉这颗钉子,北伐就无从谈起。” 李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大明这次出动的兵力达到二十万,而且都是精锐。 兵源主要来自北平、山西、陕西等地的边军,包括精锐骑兵、步兵,甚至还有一部分归附的蒙古骑兵。 而且这二十万大军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工程与后勤部队。 “这些人是负责筑城的。”徐达解释道,“此次出征,不仅要击败纳哈出,还要在辽东建立稳固的统治。所以每攻下一地,就要修筑城池,屯驻兵马,將那方土地彻底划入大明的版图。” 李真也明白过来,这次不是简单的打败就行了,而是一次系统性的领土扩张。打下来,还要守得住,这才是真正的征服。 『想不到我也能参与开疆拓土的战役!到时候一定要儘量打远一点,再多埋上几块界碑!』 然而最让李真震撼的,还是粮草筹备的规模。 当他看到户部呈报的粮草数字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徐帅,二十万大军,需要筹备七十余万石粮草?这...这是要打一年吗?” 徐达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所以说,你小子还是嫩了点。” “说是二十万大军,那还没算上运粮的民夫呢!这些粮草要从山东、河南等地筹措,运往北平前线囤积。一路上,押运的士兵要吃,拉车的牲畜要吃,遇到雨天还要损耗...人吃马嚼,你说要消耗多少?。” “这七十万石粮草运到前线,也就够支撑大半年的。” 李真也反应过来。这个时代没有铁路,没有汽车,更没有飞机。所有物资都要靠人挑马拉,翻山越岭,渡河过江。光是运输过程中的消耗,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原来这就叫做“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为何一场大战往往要筹备数年?现在他真正理解了。打仗打的不只是將士的勇武,更是国力的比拼,是后勤保障能力的较量。 “若是能有更高效的运输方式就好了...”李真喃喃自语,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系统里那些关於蒸汽机、铁路的图纸。 『到底是不是小朱上位就能兑换出来呢?』 接下来,徐达又带著李真来到工部的兵器局,检查武器装备的製造情况。 刀、矛、弓、弩这些冷兵器,李真倒是不稀奇。但当他看到那些火炮和火銃时,眼睛顿时亮了。 徐达给李真介绍:“咱们现在的火炮主要有两种。这种粗短的叫『碗口炮』,也叫大將军炮,口径大,装药多,威力惊人,但射程较近,且沉重难移。” 李真看著那黑黝黝的铁铸炮身,炮口確实像一只倒扣的碗。 “而这种细长些的叫『盏口炮』,也叫將军炮。”徐达指向另一款,“配有炮架和车轮,移动方便,射程更远,但威力不如碗口炮。” 李真仔细观察,想起在云南的时候,沐英好像用的就是这种炮,毕竟山路上,碗口炮明显不太合適。 李真又饶有兴趣地拿起一只火銃。有单管的也有三管的。造型完全就像是缩小的火炮,铁铸的枪管,木製的枪托,虽然简陋,但已经具备了现代枪械的雏形。 『以我的力气,能不能把盏口炮当火銃用?』 “火銃射程约百步,精度较差,装填也慢。”徐达继续介绍,“但比起弓箭,它不需要多年的训练,普通士兵稍加练习就能使用。而且声响巨大,火光冲天,对敌军战马有奇效。” “而且,就算弹药打完了,也能当钝器使用!” 李真仔细端详著手中的火銃。虽然和后世那些精密的枪械相比,这就像玩具一样简陋,但就这个时代而言,已经是最先进的武器了。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系统里那些枪械图纸:燧发枪、后膛枪、甚至早期的连发枪...如果这些枪械能装配明军,那是不是能统一全球? 但是目前这些的东西的图纸,还全都不能兑换。 “老朱啊老朱,”李真在心中默默想著,“为了大明,要不...你驾个崩测试一下?” 检查完武器装备,走出兵器局时,已是黄昏时分。 徐达看著李真若有所思的侧脸,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驾......”李真回过神,立马改口:“在想...这场仗该怎么打。还有,我们能贏吗?” 徐达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有老夫在,还有二十万大明精锐在,怎么可能贏不了!我们应该考虑的是,怎样让代价小一点!” 第98章 李真大婚 洪武十八年,四月初六,黄道吉日,宜嫁娶。 天还没亮,杏林侯府到魏国公府之间的那条本来就不长的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五城兵马司的兵士沿街肃立,维持秩序。百姓们早早聚在街道两旁,爭相观看这场备受瞩目的婚礼。 杏林侯府內,李真自然是早早就起身了。秋月带著一眾丫鬟为他梳洗更衣,大红的婚服层层穿戴,却一点褶皱都找不到。 这婚服还是马皇后特意命尚衣监定製的,纹样、形制虽然是按侯爵的规格,但是她亲自在细节处做了调整,既彰显恩宠,又不逾礼制。 “侯爷今日真是俊朗非凡。” 秋月忍不住夸讚一声,又小心地为李真佩戴上皇后御赐的那块玉佩。 李真看著镜中身著大红婚服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从今往后,算是彻底扎根大明了!』 吉时到,迎亲队伍从杏林侯府出发。 李真骑著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在两位『贤侄』和东宫属官的簇拥下,出了侯府。 因为两家离得实在太近,所以还要在城中绕一下路。 队伍最前方自然是礼部的仪仗,李真居中,李景隆和沐春紧隨其后。再后面就是抬聘礼的队伍。 马皇后为李真足足准备了一百二十八抬的聘礼,每一抬都扎著大红花,从街头一直排到了街尾。 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发出阵阵惊嘆: “乖乖,这排场,不愧是咱大明的侯爵啊!” “听说杏林侯还是皇后娘娘的义子,自然不同凡响!” “你看那些聘礼,那绸缎,那金银器皿...” “魏国公府的四小姐也是好福气啊!” 迎亲的队伍经过城门、市集、学堂,终於又绕回了魏国公府。 魏国公府门前更是热闹非凡。大舅哥徐允恭更是亲自迎了出来。 见李真下马,拱手行礼。他也快步上前:“妹夫不必多礼!今日之后,咱们便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府內,徐妙锦早已梳妆完毕。 马皇后早有恩典,大明所有女子即可在大婚之日,凤冠霞帔,头戴“特髻”。 徐妙云作为长姐,更是亲自为她盖上红盖头,並轻声嘱咐:“小妹,往后你就是杏林侯府的主母了,要谨言慎行,相夫教子。” 徐妙锦在盖头下轻声应道:“姐姐放心,妹妹记下了。” 吉时到,新娘出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在喜娘的搀扶下,徐妙锦缓缓走出闺房,来到正堂拜別父母。徐达和夫人端坐堂上,看著即將出嫁的小女儿,满是欣慰。 心里倒是没有太多不舍的情绪,反正就嫁到隔壁去,隨时都能见到。 “父亲,母亲,女儿拜別。”徐妙锦三拜九叩,声音也有些微微哽咽。 徐夫人虽然不舍,但也对李真这个女婿十分满意:“去吧,去吧,好好过日子。” 拜別礼后,新娘上轿。 李真亲自放下轿帘,翻身上马。迎亲队伍调转方向,又在城里绕了一圈,才返回杏林侯府。 这一路更是隆重,沿途百姓围满长街,高呼“恭贺侯爷!恭贺夫人!” 李真自然也不会小气,沿途拋洒了不少铜钱和糖果。 而此刻的杏林侯府,早已宾客盈门。 虽然他们大多和李真没什么交情,但是今天皇后和太子都到场了!你要是不来,那以后就別在官场混了。 燕王朱棣也带著徐妙云和三个儿子早早便到了,李景隆和沐春更是把侯府当成自己家,忙前忙后地帮著接待宾客。 然而,最重量级的宾客,此刻正在后堂。 马皇后今天並没有穿皇后冠服,只是穿了一身紫红色绣金凤纹的常服,髮髻也是简单挽起,插著几支玉簪,端坐在高堂之位。 更是早就放出话来“今日我不是皇后,只是李真的义母,妙锦的婆母。” 话虽如此,但皇后亲临主持婚礼,这本身就是天大的恩典。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李真在她心中的地位,不是他们这些臣子能比的。 吉时將至,李真迎亲归来。花轿在府门前停下,喜娘搀扶著徐妙锦下轿。两人各执红绸一端,在眾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进正堂。 堂內早已布置妥当。大红喜字、龙凤红烛。 而最上首,正是马皇后含笑端坐,目光慈爱地看著走进来的一对新人。 吉时已到,礼官高唱:“一拜天地” 李真与徐妙锦转身向外,对天地躬身行礼。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马皇后,郑重跪拜。马皇后连连点头: “好,好孩子,快起来。” “夫妻对拜!” 新人相对而立,躬身互拜。 “礼成——送入洞房——” 在眾人的欢呼与祝福声中,新人被送入洞房。按照礼仪,新娘要在洞房中等待,新郎则要出来招待宾客。 宴席设在侯府的前院和花园,自然也是御膳包办,足足摆了上百桌。 宾客们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李真作为新郎,自然是要被眾人灌酒。 灌的最狠的就是他的两位『贤侄。』 酒喝的差不多了,李景隆突然塞给李真一个小瓷瓶。 “李真,別说兄弟不够义气!” 李景隆瞟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搞到的,保证让你今晚大展雄风,一振夫纲!” “什么玩意?”李真看著手中什么標誌都没有的瓷瓶。 “怎么这么笨呢,这还要我说出来?”李景隆上前耳语了一番。 李真听完就大了,不过是眼睛和头大了!一把把瓷瓶塞了回去,“我用不著!” “哎呀!都自家兄弟,有什么好害臊的!你这也算是老毛病了!也就兄弟我想著你。” “你......我.......”李真顿时气急,这事既无法解释,又不能在李景隆身上证明,“我说了我好的很,用不著!不信.....不信你问秋月。” “秋月肯定帮著你说话啊!”李景隆又把瓷瓶塞进了李真怀里,一副我为你好的表情。 “说了用不著,就是用不著!”李真又把瓷瓶掏出来,扔回给了李景隆。 “你咋这么犟呢?你可想好了!你今晚要是被徐家妹子赶出洞房,可別怪我!” “滚滚滚~滚~滚~滚~~” “切~到时候可別求我!” 这时,管家匆匆走来,在李真耳边低语几句。李真神色一正,不再搭理李景隆,跟著管家来到大堂。 只见几名太监恭敬地站在那里,身旁放著几个朱漆大箱。为首的太监见李真到来,躬身道:“侯爷,陛下有赏赐。” 他展开礼单,朗声宣读: “陛下赏杏林侯大婚! 东海明珠一斛,西域美玉十方, 蜀锦百匹,苏绣百匹, 黄金千两,御酒百坛, 钦此——” 李真郑重谢恩。 太监又低声道:“侯爷,陛下还有口諭:今日咱不便亲临,但贺礼少不了你的,免得你背后又说咱小气。” 李真听完,笑笑,“这老头儿!” 一旁的太监嚇了一跳,连忙捂著耳朵告退了。 回到宴席,眾人得知皇帝送来赏赐,又是一番恭贺。婚礼的气氛也再次被推向了高潮。 夜色渐深,宾客陆续散去。 李真在亲自送马皇后和太子上了马车之后,又在李景隆和沐春的搀扶下,有些踉蹌地走向洞房。 以他的体质,喝醉是不可能的。但確实是喝不下了,再不做做样子,还不知要喝多少。 李景隆走之前,还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你真不要?” 李真忍无可忍,又做了一个单手空捏的动作。 “哼~你別后悔,春弟!咱们继续喝酒去,我倒要看看你今晚会不会出来找我!” 第99章 军中密码 洞房內,徐妙锦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也有些好奇。 但依然恪守礼节,盖著盖头,坐在床边等候。 终於,李真进屋了。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 喜娘见李真进来,递给他一只玉如意,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带著丫鬟们退下了。 房门轻轻关上,室內只剩下两人。 李真拿著那只玉如意走到床边,在徐妙锦身旁站定 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心情,终於用那玉如意挑起了徐妙锦的盖头。 一时间四目相对,虽然之前见过面,但真正独处,这还是第一次。 “夫人...”李真轻声开口。 “夫君...”徐妙锦同时出声。 两人对视一眼,李真拿起桌上的合卺酒,將其中一杯递给徐妙锦:“夫人,请。” 徐妙锦接过,两人手臂相交,喝下了这杯象徵合为一体的酒。 红烛静静燃烧,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渐渐重合为一。窗外,月色如水;窗內,春宵正好。 ............... 前院的李景隆一直等到半夜也没等来李真,留下一句『死要面子!』便独自回府了。 而在皇宫之中,马皇后和老朱也还没睡。 “妹子,今日婚礼可还顺利?”朱元璋问道。 马皇后含笑点头:“我亲自操办的,自然顺利。” 朱元璋难得地露出笑容:“李真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往后好好栽培,对標儿有大用。” “那你今日不去,不怕那孩子心里有想法?” “咱对他够可以的了。而且,皇帝有皇帝的难处。”朱元璋摇摇头,“李真是个聪明人。咱的赏赐送到了,他自然明白咱的心意。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 第二天下午,李真夫妇二人,进宫向马皇后谢恩。 李真骑马,徐妙锦坐轿。 坤寧宫內,马皇后就像一位普通的婆婆一样,拉著徐妙锦的手说了很多话。 “妙锦啊,李真这孩子虽然能干,但终究是男子,心思不够细腻。往后府里的事,你要多费心。”马皇后温声道,“若是他敢欺负你,儘管来告诉本宫,本宫给你做主。” 徐妙锦乖乖点头,恭敬应道:“娘娘放心,夫君待妾身很好。” “那就好!”马皇后的心情很好,笑著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鐲,又亲自为徐妙锦戴上,“我收李真的时候,给了一块玉佩,今天我也送你一只玉鐲。” 李真一直在旁边听著,没说话,咧著嘴傻乐。 两人一直待到宫门快关闭了,才告退离开。马皇后还特意让玉儿送他们出宫,还赏了不少李真爱吃的点心。 ............ 翌日,李真起了个大早。没別的,沐春要回云南了。 应天城外的官道上,李真与沐春、李景隆並骑而行,身后跟著沐春的十余名亲兵和几辆装载行李的马车。 “真不用送了,就送到这儿吧。”沐春勒住马,转头对李真笑道,“你这新婚第二天就起这么大早送我,怪不好意思的。” “誒!”李景隆先接了话,“你懂什么,他正没理由出来呢!” 李真现在已经对李景隆的话免疫了,根本没搭理他,而是看著沐春:“你婶婶很明事理,知道你我叔侄情深。再说了,你这趟回云南,山高路远,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怎能不多送一程?” 沐春(?_?)?:“我就多余跟你说话!” 隨即一拍马,带著队伍就走了,很快就消失在李真两人的视野里。 “这孩子~性子真急。”李真笑著眼摇头,又看向李景隆:“贤.......” 侄字未出口,李景隆也拍马走了..... ........... 送別了沐春,时间还早。 李真追上了李景隆,两人一同进宫,一个去东宫当值,另一个直接去了五军都督府。 “岳丈大人,早!”李真抱拳行礼,“咱们今天干什么?” 徐达从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抬起头,看到李真进来,也有些诧异“来这么早?不多休息几天?” “嘿嘿!”李真挠挠头:“出兵在即,正事要紧!岳丈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徐达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案头几本装订好的册子:“你来的正好,老夫正在编写新的《字验书》。” “字验书?”李真有些不理解。 “就是军中的密码本。”徐达解释道,“两军交战,信使传递军情,最怕被敌军截获。所以要將真正的军情,用特定的密语书写。” 他拿起一本已经编写了一部分的字验书递给李真:“你也看看,迟早要教你的。” 李真接过,翻开细看。只见册子內是一排排的文字,左边写著真实的军情,右边则是对应的密语。比如: 敌军来袭——桃花开了 粮草將尽——秋风渐起 请求援兵——月明星稀 我军大胜——春暖花开 ... 每一组对应都毫无逻辑关联,若非手握这本字验书,外人根本看不懂密信的真实含义。 “有点意思。”李真饶有兴致地翻看著,“但这密语会不会太简单了?万一被敌军发现规律,岂不是全盘泄露?” 徐达点头:“所以字验书要经常更换,每次出征前都会重新编写。而且这只是基础,真正的机密军情,不会直接用字验书传递。” “那如果...”李真追问道,“战场上的情况过於复杂,需要传递的消息超出了字验书的范围怎么办?” 徐达讚许地看了李真一眼:“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確实,字验书只能传递简单、预设的军情。若是复杂情况,就要用其他方法。” 他拿起另一份文书:“你看这个。这是去年在山西的一份密报,表面上是一封家书,但每隔三个字取一字,连起来就是真正的军情。” 李真接过,按徐达说的方法,开始解读:“父亲大人在上.........”看上去確实像普通的家书。然后按徐达所说的方法,从第一个字开始,每隔三字取一字: “父...在...一...近...天...望...这完全不通啊。” 徐达笑道:“不是从第一个字开始,是从『在上』的『上』字开始,那是约定的暗號。” 李真重新计算,从“上”字开始,每隔三字取一字,得到:“敌军夜袭粮仓速防”。 “原来如此!”李真恍然,“这应该也算是藏头诗的一种吧。但这种方法,应该需要写信人有很高的文字功底,且要事先约定规则,否则极易出错吧。” “正是。”徐达嘆道,“所以最机密、最复杂的军情,往往还是派遣心腹死士直接传递口信。但此法风险极高,信使一旦被擒,军情也就作废了。” 李真翻了翻这本字验书,开口道:“岳丈大人,我觉得这密码系统...还可以改进。” “哦?”徐达感兴趣地抬头,“你有何想法?” 李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籍,最后抽出一本厚厚的《洪武正韵》。 他拿著书回到案前,又拿起纸笔,一边翻阅,一边迅速写下几串数字: 十二-三-七 三十四-二-十五 五十六-三-五 七十八-四-九。 “岳丈大人,”李真將纸推到徐达面前,“您按这串数字,在这本书中找出对应的字,立马就能明白我的想法。” 徐达有些疑惑地接过纸,又看看那本《洪武正韵》,不解道:“这是何意?” “第一个数字是页数,第二个数字是列数,第三个数字代表该列第几个字。”李真解释道,“比如十二-三-七,就是翻到第十二页,找到第三列,数到第七个字。” 徐达依言行事。他翻开《洪武正韵》第十二页,找到第三列,手指向下数:“一、二、三...七。第七个字是『我』。” 他抬头看看李真,心中已经理解了,继续翻找: 第三十四页,第二列,第十五个字——“军”。 第五十六页,第三列,第五个字——“大”。 第七十八页,第四列,第九个字——“胜”。 四个字连起来:“我军大胜。” 第100章 早就料到你朱重八会有这一出 徐达看著手中的纸,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徐达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密码本。”李真解释道,“任何一本常见的书都可以作为密码本。不管是四书五经、韵书、还是兵书,甚至一本小说。只要双方各持一本相同的书,传递军情时,只需要写下一串数字。收信人按数字在书中查找,就能还原真实信息。” 他继续解释道:“不过为了提高效率和保密性,我们可以自行编写一本或几本常用字的密码本,並且约定不同的规则。比如今天用的是第一本,在军报的结尾说明,下次用哪一本。甚至可以在数字中加入没有意义的干扰码,这样只有知道规则的人才能剔除...” 徐达已经听不进后面的解释了。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將,他太明白这个方法的革命性意义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李真:“小子,这是你想出来的?” 李真挠挠头:“算是...灵光一现吧。其实道理很简单,只是以前没人往这方面想。” 徐达拿著那套密码方法,如获至宝,第一时间想的当然是上报给老朱。 但看了看眼前的李真,又想起老朱的性格......... “直接说,好像有点吃亏啊!”徐达思索片刻,突然眼前一亮。 “岳丈大人?”李真有些不解,“什么吃亏?这办法有哪里不妥吗?” “小子,这事你別管了”徐达大手一挥,“看岳父我,怎样给你討一份大礼来!” 说完匆匆交代了李真几句,便大步流星地出了五军都督府,直奔皇宫而去。 皇宫,武英殿外。 徐达求见后,朱元璋很快宣他入內。 他本来正在批阅兵部的奏章,见徐达一脸神秘地进来,挑眉问道:“三弟这时候来,可是北征筹备出了什么问题?” “非也非也。”徐达摇头晃脑起来,“上位,臣这里一套新的军情加密之法,简便、高效,远超现有的字验书和藏头诗!” “呦呵!三弟,你怎么也学那些老夫子拽起文来了!”朱元璋放下笔,也来了兴趣:“什么方法?快说来听听。” 徐达也不著急,先是摸摸肚子,又嘆了口气:“哎呀,在五军都督府忙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更別说午饭了。现在这肚子里空空如也,脑子也不灵光,怕是说不清楚...” 朱元璋一愣,哭笑不得:“前些日子不是刚请你吃了烧鹅嘛?怎么又饿了?” “那都过去多久了!”徐达说完一扭头,作势要走:“算了算了,现在女儿也嫁人了,我这老头子也不中用了。还是回家看看,有什么剩菜剩饭,对付一口算了。” “哎!三弟~三弟!別走別走!”朱元璋连忙从御案后绕出来,拉住徐达的胳膊,“三弟你真有好办法?不是糊弄咱?” 徐达正色道:“上位,你我兄弟几十年,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这方法若不好,臣甘愿受罚。若真的好...”他嘿嘿一笑,“反正不可能让上位你吃亏。” 朱元璋盯著徐达看了半晌,好像確实有好东西。大手一挥:“走走走,正好咱也还没用膳。去坤寧宫,边吃边说!” ................. 坤寧宫內,马皇后见朱元璋拉著徐达匆匆进来,身后连个太监都没带,不禁诧异:“重八,天德,你们这是...” “妹子,快弄些酒菜来!”朱元璋兴致勃勃,“三弟今天长能耐了,咱得边吃边跟他聊!” 马皇后会意,立刻吩咐宫人准备。不多时,一桌丰盛的酒菜摆了上来! 红烧肉、清蒸鱼、几样时蔬,正中间的自然是烧鹅,还有一壶上好的御酒。 三人落座。朱元璋亲自给徐达斟酒:“三弟,现在可以说了吧?” 徐达依然不急,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鹅腿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嗯...娘娘宫里的厨子,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朱元璋看这架势也不好再催,几次想开口,都被马皇后用眼神制止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顿饭足足吃了將近半个时辰,徐达这才依依不捨地放下筷子,满足地呼了口气。 朱元璋见状,立刻追问:“三弟,现在可以说了吧?” 徐达这才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那本《洪武正韵》和写著数字的纸,递给了朱元璋,却没有直接解释。 “这不是咱让编的书吗?”朱元璋接过书有些疑惑,“还有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咱这一顿饭就换这一张纸啊?” 徐达没答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 这才开始详细讲解和演示密码本的使用方法。 他按照李真教的,让朱元璋亲自按数字在《洪武正韵》中查找。 当“我军大胜”四个字被拼出来时,朱元璋猛地站起身,身旁的马皇后都被嚇了一跳! “这...这方法...”他抓起那张写著数字的纸,又看看那本隨处可见的《洪武正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徐达又开始摇头晃脑:“上位,这办法怎么样?不仅简单易学,就连普通识字兵卒稍加训练即可掌握。传递复杂军情,也不再需要文采斐然的藏头诗,只需一串数字!” 老朱猛的一拍桌子,脱口而出:“哎呀!三弟,你这方法確实好!简便易行,变化无穷,安全可靠!” 刚说到一半,忽然警惕地看向徐达,话锋一转,又亲热地揽住徐达的肩膀,“这办法要是別人提出来的,赏万金都嫌少了。不过嘛...三弟,你我兄弟之间的情谊,那是过命的交情,何止万金啊!你说是不是?谈钱就俗了,伤感情!” 徐达心中暗笑,早就料到你朱重八会有这一出,所以早有准备。 他顺著朱元璋的话,一口答应下来:“不错!上位说得对!咱们几个老兄弟的情谊,確实万金难换,不是钱財能衡量的。” 他顿了顿,看著朱元璋已经放鬆的表情,才慢悠悠地拋出一句:“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朱元璋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可惜这方法,不是我想出来的。” 老朱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上当了”,脸上的笑容僵住,开口问道:“那是谁啊?” 徐达微微一笑:“不是別人,正是杏林侯李真。陛下,您方才金口已开,说『赏万金都嫌少了』。君无戏言,肯定不会食言吧?” 老朱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徐达这是绕了个大弯子,给自己下了个套啊! 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求助地看向身旁一直在看戏的马皇后。 马皇后会意,笑著给了老朱一个放心的眼神,朱元璋顿时放心不少。 但是接下来马皇后说出来的话,却让老朱彻底心凉了。 “天德你就放心吧。陛下既然都开了金口,肯定算话。你就让李真那孩子,放心在家等著吧。” 有马皇后这句话,徐达彻底放心了,拱手笑道:“臣代李真,谢陛下隆恩!” 第101章 终於上当了 朱元璋看著马皇后,有些不可思议,“妹子,你咋.......” “我怎么了?”马皇后脸不红心不跳,微微一笑,“皇帝金口已开,有什么错吗?” “这.....这......”朱元璋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一句话出去就一万金,心疼死了。 不过既然答应了,他自然不会食言。但老朱从不做亏本买卖,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利益最大化的办法。 “李真这法子確实精妙,”朱元璋对徐达说,“但这钱也不能拿的这么轻鬆。” “你让他按自己说的,重新编写几套密码本。要分专门传递最机密军情的,以及传递军中普通命令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在五军都督府內设个学堂,名字嘛...暂时就叫『讲武监』。” “三弟,你当祭酒。李真任司业,负责实际教学。” “让他把这次参与北伐的,所有千户以上的將官全都教会。出征前必须完成!如果以后再有战事,这事也归他管。” 徐达闻言,略一思索:『讲武监』?难道是和国子监齐名?要开军事学堂? 他当即应下:“臣遵旨!臣定將此法学透、教透,不负陛下所託!” 说完就直接告退,一路回到五军都督府。 徐达第一时间將老朱的决定告诉了李真。 李真听完,却有些为难:“岳丈大人,我在武將那边...可没什么人缘啊。他们能听我的吗?” 徐达哈哈大笑,拍了拍李真的肩膀:“怕什么!你是我的女婿,这就是最大的人缘!再说了,有陛下旨意,谁敢不从?你只管大胆地教,有老夫和陛下给你撑腰!” “那......”李真伸出右手,大拇指在食指上搓了搓。 徐达心领神会:“老夫出马,你还不放心?”隨后压低了声音,“陛下赏你万金!” “哦?”李真眼前一亮,老將出马果然一个顶俩。 隨即眼珠一转:“岳丈大人!这笔钱,咱俩二一添作五.......” “誒!这是陛下赏给你的,我怎么能要!” “岳丈大人,这跟赏赐没关係,是小婿得了赏赐孝敬您的!” 李真继续说道:“再说了,如果没有岳丈大人帮小婿爭取,也不会有这笔钱!您不拿,我怎么好拿呢?” “哦?”徐达看了一眼李真,真是越看越喜欢。有本事,会来事。怪不得能被重用。 “贤婿!真是有心了,那老夫就先收下了!我给你们小两口存著”徐达高兴得称呼都变了。 既然拿了钱,事情自然要办的漂亮。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真与徐达全身心投入到密码本的编写中。最高级別的那套密码本,除了李真、徐达,只有朱元璋知道內容。 普通军情密码则相对简单,李真將它命名为《通联用语》,用於军中传递日常命令。 编写完成后,教学也就开始了。 所有参与北伐的千户以上將官都收到了命令,开讲那天,五军都督府的讲武监內坐得满满当当。 连傅友德、冯胜、郭英等名將都来了,其他低一等的二代公爵、侯爵自然不敢不来。 但是,永昌侯蓝玉——没来。 他只派了一个义子过来,並传话说自己“偶感风寒”,让义子学了代为转达。 李真看了一眼身旁的徐达。徐达也微微摇头,示意他不用理会,按计划教学。 李真定了定神,开始讲解。 他先从最简单的数字编码讲起,用《通联用语》做示范:“『三-五-十六』,你们查出来是什么字?” 眾將官翻书查找:“第三页,第五列,第十六个字...是『进』字!” “对!”李真点头,“这就是基本原理。现在,我们来学更复杂的...” 其实这套方法说通了並不难,难的是熟练运用和培养保密意识。 李真教得很用心,將官们学得也很认真。毕竟这是皇帝亲自下令要学的东西,谁敢怠慢? 第一天教学结束,李真觉得效果不错,所有学员也都了解了基本的原理,接下来就只有熟练的过程。 第二天,教学继续。李真开始教更复杂的內容。比如:如何用敲击声、旗语、甚至眨眼来传递数字。 李真看著下方的眾人,有互相眨眼的,还有互相敲桌子的。突然觉得,这怎么跟以前看的谍战片差不多了。 就在课程进行到一半时,门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高唱:“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赶紧起身行礼。朱元璋一身常服,缓步走进讲武监。 “都免礼吧。”朱元璋摆摆手,目光在室內扫过,“咱就是来看看,你们学得如何。” 他隨机抽查了几个年轻將官,全都对答如流,让他非常满意。 然后又勉励了眾人几句,正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眉头一皱:“蓝玉呢?” 蓝玉的那名义子上前,不卑不亢地回答:“回陛下,义父偶感风寒,特命末將前来学习,回去再转授义父。”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何等精明,自然是看出这是蓝玉在摆谱、想给李真难堪。 虽然他的本意就是让李真和蓝玉不和。但蓝玉在这件事上摆谱,做的就有些过了。 但此刻发作並不合適,他只是冷哼一声,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但所有人都明白,老朱不高兴了。 第三天,蓝玉终於来了。那个义子还不算太笨,知道回去传话。 蓝玉一来就大马金刀地坐在第一排,双臂抱胸,一脸不屑。 李真在台上讲解时,他不时发出嗤笑声,或者跟旁边的將领低声说些什么。 李真一直没搭理他,惹得蓝玉也有些恼了。 课程间隙,蓝玉终於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詹事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果然是当先生的料啊。真上了战场,刀枪无眼,可不是你们这些教书匠该去的地方。”他还特意以李真的文职称呼,显然是李真的爵位不满。 李真看了一眼蓝玉,可惜这里没有粉笔,不然肯定要扔一块过去。 蓝玉见李真还不说话,又故意提高了点音量:“要我说,你在云南那点军功,怕也是沐英看在你医术的份上,分给你的吧?第一次上战场就杀敌过百?呵,谁信啊。” 这话说的可有些重了!教室內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李真。 李真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蓝玉,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合上手中的书,说了几个数字:“三-七-十二,五-二-八,九-四-三。” 在场的眾人迅速开始翻书翻译。 结果出来后,那些职位低於蓝玉的在努力憋笑。而那些公侯们可就不管那么多了,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包括徐达,都忍不住笑了。 蓝玉看著眾人,有些莫名其妙,连忙转头问身边的义子:“他说什么?” 那义子脸憋得通红,低声道:“义父...他,他问候了我的...义祖母。” 蓝玉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这是拐著弯地骂他! “李真!”蓝玉暴怒而起,一脚踢翻面前的桌子,“你也就耍耍嘴皮子!武將靠的可不是这个!你敢真刀真枪,跟我比试比试吗?!” 李真一听这话,人瞬间就精神了。 『终於上当了』 一旁的徐达,扶额低语,“这人怎么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呢?” 第102章 我今天就打残你 蓝玉暴怒起身的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永昌侯的脾气在座的人自然是心知肚明,所以大家也都抱著看好戏的心態。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声音急忙响起:“舅舅且慢!” 出声的人正是常遇春之子,常茂。 他快步上前,先对李真礼貌点头。又转身挡在两人中间,对蓝玉低声说道。 “舅舅,李真现在可是奉旨教学!”常茂的语速很快,“陛下亲口任命他为讲武监司业,咱们都是奉命来学习的。您若在此动手,不管结果如何,都是违抗圣意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真的脸色补充道:“而且...李真还是皇后娘娘的义子。您就算不给他面子,也得给娘娘面子啊。” 这话让蓝玉稍微冷静了些。他虽囂张,但並非不是没脑子。违抗圣旨、得罪皇后,这两条罪名他確实担不起。 蓝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但嘴上依然不饶人:“哼,关係户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靠著自己有点小聪明,就敢在这么多公侯面前指手画脚...” 对蓝玉来说,只说两句便宜话已经算是退让了。 若李真忍下这口气,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以李真现在的地位和个人实力,需要避他锋芒吗? 他微微一笑,用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说: “我是关係户?永昌侯这话说的倒也不算错。” “哼~”蓝玉以为李真服软了,轻蔑一笑。什么杏林侯,不过如此。 “但要说关係...你蓝玉不也是靠著常大將军的提携,才有的今日吗?咱俩彼此彼此。” “你!好胆!”蓝玉刚刚压下的脾气,瞬间就炸了! 他最恨別人提起的,就是说他靠姐夫常遇春才有的今天。也最討厌別人提起他时总会带一句,这是常遇春的小舅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蓝玉很敬重他的姐夫,但也更想证明『我蓝玉的功劳都是自己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李真这番话,简直就是当眾扇他大耳刮子。 “李真!你找死!” 蓝玉咆哮一声,完全不顾常茂的阻拦,挥拳直扑李真面门!这一拳势大力沉,显是动了真怒。 『嘿嘿!』李真心中一乐『这总不能怪我了吧!』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李真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抬起左手,看似隨意地一抓。 “啪!” 蓝玉的拳头被他稳稳抓在手中,纹丝不动。 蓝玉大惊,急忙想要抽回拳头。 但为时已晚,李真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扣住他的拳头,任凭他如何用力,竟然纹丝不动。 李真这时候稍一用力,五指微微收紧。 “啊!” 蓝玉痛呼出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他感觉自己的手骨仿佛要被捏碎了! “永昌侯,服了吗?” 李真声音平静,手上却暗自加力。 “服你娘!” 蓝玉咬牙怒骂,左手化掌为刀,直劈李真的脖颈!这一招阴狠毒辣,明显是战场上的招式! 李真眼神一冷。他本不想下狠手,但蓝玉如此不知进退,若不给他吃点苦头,恐怕难以收场。 心念电转间,李真抓著蓝玉右拳的手顺势一拉,同时身形微侧。蓝玉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衝去。李真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扣住蓝玉的右肩。 “咔嚓!”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一声轻响。 並非骨折,而是李真用了巧劲,將蓝玉的右肩关节卸了下来,这才鬆开了抓住蓝玉拳头的手。 “啊——!”在蓝玉惨叫声中后退一步,他的整条右臂已经软软垂下,再也使不上力。 李真也后退两步,再次问道:“蓝玉,你服了吗?” 此时的蓝玉已经疼得脸色发白,但都打到这个份上了,以他的脾气,哪里肯服输? 他咬紧牙关,忍著剧痛,左手习惯性往腰间一摸。 可惜摸了个空,於是改为握拳再次攻来。 虽然只剩一只手,但招式依然狠辣! 李真嘆了口气。看来对这种悍將,不彻底打服他,他是不会罢休的。 他如法炮製,抓住蓝玉攻来的左手,一拉一推之间。 “咔嚓!” 左肩也应声脱臼。 蓝玉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但他硬是挺住了。两条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双眼却仍旧死死盯著李真,眼中已经满是血丝。 突然,缓过一口气的蓝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竟然上前一步,以左脚为圆心,又迅速抬起右腿,一记凶狠的鞭腿直取李真腰间! “还来?!”李真也动了真怒。都这样了还不肯罢休? 他不闪不避,抬起左臂准备硬接这一腿,同时暗中用力 “砰!”一声闷响。 蓝玉感觉自己的小腿仿佛踢在了铁柱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立马收腿,脚一点地,又是一阵剧痛。 整条右脚几乎不敢著地,难道断了? 蓝玉连忙低头,查看伤势。这腿可千万不能断,否则一定会耽误北伐! “放心吧永昌侯,你的腿还没断” 李真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但再打下去,我保证你两条腿都要断。认输吧。” “认输?老子字典里没这两个字!”蓝玉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竟然单腿向前一蹦,用头当武器,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向李真! 但这姿势实在太过彆扭,李真只是轻轻一侧身,蓝玉就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 然而即便如此,蓝玉依然挣扎著要爬起来,口中发出嗬嗬的吼声,状若疯狂。 讲武监內鸦雀无声。在场所有將领都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杏林侯,竟然有如此恐怖的身手!短短几个回合,就將以勇武著称的永昌侯打的他『九-四-三』都不认识! 常茂喃喃道:“看来...李真在云南杀敌过百,真的不是作假...” 就在这时,蓝玉的那个义子看不下去了。他怒吼一声:“敢伤我义父!我跟你拼了!”就向李真衝来! 对这个义子,李真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他不闪不避,胸膛一挺硬接了一拳。 “碰!” “咔嚓”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 接著李真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那义子的腰带 『呼』的一声。 在眾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李真习惯性地单手將那个身材魁梧的义子整个提了起来!那人少说也有一百六七十斤,在李真手中却轻若无物! “滚!”李真一挥手,就將那人扔出三丈开外后,重重地摔在地上,n那名义子挣扎了半天,硬是没爬起来。 蓝玉见义子被打,更是怒不可遏,挣扎著又要起身。 李真见状火气也上来了;“好!蓝玉!这可是你自找的,我今天就打残你,再给你治好!然后再把你打残一遍!” 说著一擼袖子就要动手。 “够了!” 徐达终於站了出来,他面色阴沉,拦在两人中间。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蓝玉这个莽夫要是再犯浑,李真再一时失手,可就说不清了。 然后他转向蓝玉,沉声道:“蓝玉,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伤势不轻,先去太医院诊治。” 他挥挥手,几名军士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蓝玉扶起。 蓝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徐达冰冷的眼神,终究没敢开口,只是恶狠狠地瞪了李真一眼。 徐达又对眾人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外传!” 第103章 你自己擦一下 “啥?蓝玉被李真给打了?!” 武英殿內,朱元璋听到毛驤的匯报,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不知为何,朱元璋一听到李真动手,脑海中就瞬间闪过当初那六个刺客的惨状!当时毛驤的匯报就是:断臂残肢,死状悽惨。 想到此处,朱元璋连忙追问:“打成什么样了?胳膊腿还在不在?不会给打死了吧?” 毛驤赶紧匯报:“回陛下,没死!胳膊腿倒是都还在,就是...” “就是什么?快说!”朱元璋有些急了。 “就是永昌侯的双臂都被杏林侯打得脱臼了,右小腿肿得比大腿还粗!太医已经诊治过了,说永昌侯已经晕过去了,这是第二次!” 朱元璋心里一紧:“被李真打晕的?” “不是!太医说,都是气晕的。”毛驤补充道,“第一次是因为被当眾打倒羞愤交加。第二次是因为醒来后又想起自己被当眾打倒,羞愤交加,又晕了过去。” 朱元璋这才鬆了一口气。 还好,没死,也没残,还能用。 蓝玉虽然跋扈,但確实是难得的猛將,北伐在即,少了他可不行。 他重新坐下,对毛驤说:“你把所有经过,原原本本告诉咱。” 於是毛驤將讲武监內发生的事情经过,都详细稟报:蓝玉如何挑衅,李真如何用密码本反讥,蓝玉如何先动手,李真如何卸掉他双臂关节,又如何硬接他那一腿,最后蓝玉的义子如何被扔出去... 朱元璋听得直皱眉头,待毛驤说完,他沉默良久,终於开口:“这蓝玉,真是活该啊!自己先挑衅,还先动手,被打成这样,也怨不得別人。” “不过这李真下手也太狠了点。两条胳膊都给人家卸了,腿还差点断了。北伐在即,耽误了军机可不行。” “去,把李真给咱叫来!”朱元璋吩咐道。 很快,李真来到武英殿。 他先是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低著头站在那里,一副“我有理,我怕啥”的模样。 朱元璋看著眼前这小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阴阳怪气地说:“李真,你现在的能耐可不小啊!刚教了几天书,就把一个侯爵给打了!要是再过几天你是不是连公爵都敢打!” 李真嘟囔著说:“陛下,蓝玉是来学密码的,那只要在讲武监,他就是我的学生。学生顶撞老师,不该罚吗?再说了,是他自己太不结实了,我还没用力他就倒下了...” “呦!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朱元璋一拍桌子,“还学会顶嘴了!就你那身力气,要是真用力了,他还有人形吗?你也不想想,你杀的那些人,有整个的吗?” 老朱顿了顿,喝了喝口水,又继续训斥:“这事虽然是蓝玉不对在先,但你下手也太狠了!都打完了还说什么『打残了治好再打残』?要不是你岳丈出声制止,你还真想动手啊!” 李真没接话,就这么站著,还是那副“我有理,我怕啥”的样子。 朱元璋越看越生气,但还真拿他没办法:打?打不疼他;骂?这小子脸皮厚;罚重了?妹子那里不好交代;不罚?那保不齐这小子以后,还真他娘的敢打公爵! 憋了半天想不出什么办法,烦得老朱一挥手:“行了行了,別在这杵著了,看你咱就来气!这次就罚你......一个月的俸禄,再去把蓝玉给咱治好!一个月內,必须让他生龙活虎地站在咱面前!” 李真一愣。一个月的俸禄?他现在是侯爵加东宫詹事,俸禄可不低! 立马表示抗议:“陛下,凭啥只罚我啊!是蓝玉先说我的!他还说我是娘娘的关係户呢!” 朱元璋没好气地说:“你差不多的得了!你这是小孩告状呢?蓝玉咱也罚了他半年的俸禄!你再说,你也半年!” 李真一听,蓝玉半年,自己才一个月!这买卖还可以,这才躬身道:“臣遵旨!臣这就去给蓝玉治伤,保证一个月內让他活蹦乱跳!” 看著李真退去的背影,朱元璋摇摇头。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好管了。不过...能打服蓝玉,倒也不是坏事。 蓝玉这人是有本事,但脾气太臭,也太傲。 就得李真这样的人给他磨磨。 ...... 太医院內,蓝玉刚从第二次晕倒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李真站在床边,他嚇得一激灵,说话竟然有些结巴: “李...李真!你来干什么?我可不怕你!” 李真嗤笑一声:“你当我想来?陛下有旨,让我来把你治好。不然你以为我愿意看见你这张脸?” 蓝玉一扭头:“滚!老子才不需要你治!太医院有的是太医...” “蓝玉,”李真打断他,转了转手腕,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这可是陛下的旨意。由不得你说不治。” “你別过来!”蓝玉看李真眼神有些不对劲,“你想对我做什么?你別过来....” 李真看著蓝玉惊恐的眼神,忽然咧嘴,温和一笑。 但那笑容在蓝玉看来,简直比厉鬼还可怕: “放心吧,我卸胳膊厉害,装胳膊也是一把好手!”李真坏笑地看著病床上的蓝玉:“陛下想让你一个月內痊癒。但是我觉得还是太慢了,我可是神医,神医自然有神医的办法。虽然过程会有点『刺激』,不过疗效绝对快!” “我不用你,我好的很!”蓝玉大喊,“我要见陛下,我要见太子!” 蓝玉还想喊人,但李真完全不给他机会。立马用布条堵住了他的嘴。接著用缓慢並『温柔』的方法,接上了蓝玉的两只胳膊,其中一只胳膊因为接的时候感觉不太对,又卸下来重新装了一遍。 蓝玉也的確是个硬汉。整个过程愣是一声不吭。 接完了胳膊,李真又拿出了银针和药瓶。 “你...你还要干什么?”蓝玉嘴里的布条已经被拿出来了,但声音还有些发颤。 李真拿起一根明显要粗好几號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微笑道:“给你治伤啊。你的腿也还没好呢,胳膊也刚接上,我得保证你不留后遗症...放心,我医术很好的。” “等等!我的腿不疼了...我可以自己慢慢好!”蓝玉一直往床里缩,他的手臂已经接上了,可以动了。 “慢慢好?这可由不得你了!”李真走到床边,又按住蓝玉的右脚踝:“忍著点,可能会有点疼。” “等等——啊!!!” ................ 大半个时辰后,李真终於“治”完了。 蓝玉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看著屋顶,脸色苍白。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好了,”李真扔过去一块棉布,“你自己擦一下” “李真!你.....”蓝玉咬牙切齿地说“你给老子等著!我跟你没完.......” 第104章 夫人说得对! 李真在给蓝玉“治”完伤后,见时间还早,便又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讲武监,准备继续教学。 当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讲武监门口的时候,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將官都惊讶地看著他。 『蓝玉都被他打成那样了,被陛下叫去半天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那这大半天是去干嘛?吃饭喝酒去了吗?』 李真才不管他们怎么想!自顾自地径直走上讲台,又翻开教案:“我们继续。上午讲到用旗语传递数字,现在讲点新东西!数字的简写方式...” 李真的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好像上午揍蓝玉的不是他一样。 但台下听课的眾人,尤其是公爵以下的,明显比之前更加认真。再也没人分心,也没人插嘴,上课效率都提升了一大截! 课程结束后,李真收拾教案就准备离开。 台下的常茂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 “杏林侯请留步!”他拦住李真后,低声问道:“不知我舅舅那边...” “郑国公放心,”李真微微一笑,“陛下让我给他治伤,我已经治过了。不出半个月,我保证他活蹦乱跳地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常茂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李真已经走远,也只好作罢。 看著李真离去的背影,常茂心中暗嘆:以后还是別招惹他了,把老舅打那么惨都没事。我可扛不住他那几下! ............ 晚上回到侯府,李真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著窗外的景色,越想越气! 『是蓝玉他自己找的事,凭啥罚我的钱啊!这不合理啊,得找个机会从小朱那找回来!』 此时徐妙锦正好端著茶进来,一眼就看到自己丈夫一脸肉疼的样子。 她上前轻轻將茶放在桌上,柔声道:“夫君今日不是去教学吗?莫非是碰到什么烦心事了?” “哎!”李真嘆了口气,“还不是蓝玉!” “永昌侯?”徐妙锦有些奇怪:“夫君不是说他一直没来吗?” “但是他今天来了。”李真喝了一口茶水,“而且一来就给我找事!”。 李真將白天在讲武监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蓝玉挑衅,到自己反击,再到被朱元璋叫去训斥.......... “什么?”徐妙锦捂嘴惊呼,“夫君,你把他两条胳膊都卸下来了?” “嗯!”李真点点头,“不过我已经给他装回去了!还装了好几次,挺过癮的!”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蓝玉疼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现在想想,我下手好像是重了一点点。不过我的医术很好,不会给他留下什么后遗症的!” 徐妙锦静静地听著,等李真说完,她才轻声问了一句:“夫君把蓝玉打成那样,陛下就只是训斥几句?没重罚吗?” “怎么没罚?”李真鬱闷地说,“我烦的就是这个事!他罚了我整整一个月的俸禄!我现在是侯爵加东宫詹事,一个月俸禄可不少钱呢!” 徐妙锦微微一怔:“才罚了一个月俸禄?” “什么叫才一个月?”李真更鬱闷了,“我一个月也不少钱了!不过蓝玉被罚得更狠,他是半年俸禄。” 徐妙锦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你把蓝玉打成那样,蓝玉还被罚半年俸禄?那他不是恨死你了?” “我才不在乎他恨不恨,”李真哼了一声,“是他先挑衅的。再说了,是他自己技不如人...我都收著力了!” “夫君,”徐妙锦打断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妾身觉得...陛下可能本来就想让你和蓝玉不和。” 李真一愣:“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和蓝玉不和?” 徐妙锦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后,又坐回李真身边,缓缓分析道:“夫君,你想想,开国六公——韩国公李善长、父亲魏国公、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卫国公邓愈、鄂国公常遇春...这些老將,要么已经过世,要么岁数都不小了。” “而二代公爵之中,常茂算是稍有些军功,李景隆还太过稚嫩,难以服眾。侯爵之中,西平侯沐英和永昌侯蓝玉两人是拔尖的。但沐英是陛下义子,地位特殊。而且他的任务是世代镇守云南,不可能常驻京城,参与朝堂之爭。” “所以未来军中,”徐妙锦一字一句地说,“一定会是以蓝玉领头。但陛下又不想让他一家独大,所以需要有人制衡他。” 李真恍然大悟:“所以老朱,是想培养我来制衡蓝玉?你的意思是,他罚我一个月的俸禄,还是偏心我了?” “老朱?”徐妙锦一惊,连忙压低声音道,“夫君,不能这样称呼陛下!传出去可是大不敬!” 李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放心,这儿没外人。陛下也真是...谁都算计到了。” 徐妙锦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分析:“所以,妾身觉得,陛下让夫君跟著父亲学带兵,显而易见,就是想培养夫君!” “但夫君需要注意一点,那就是你在军中的影响力,一定要以蓝玉为標准。只要不超过他,那都是安全的,甚至陛下还会暗中帮助和扶持,让夫君有足够的力量与蓝玉抗衡。”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但如果有一天,夫君的影响力超过了蓝玉,打破了这个平衡...那陛下就会去帮蓝玉,打压夫君。哪怕是將来太子即位,恐怕也是这样!帝王之术,在於平衡。” 李真听完,沉默了许久。他不得不承认,徐妙锦的分析一针见血。朱元璋和小朱確实都是这样的人——用李善长制衡刘伯温,用胡惟庸制衡李善长,现在又要用他李真来制衡蓝玉... “夫人真是聪慧过人!”李真由衷讚嘆,“我平时就没想这么多!” 徐妙锦微微一笑,靠在李真肩上:“夫妻一体,妾身自然要为夫君著想。夫君是做实事的性子,不屑於这些权谋算计,但既然已经身处朝堂,有些事还是要做到心中有数。” 徐妙锦握住李真的手,柔声道:“不过夫君也不必太过担忧。现在陛下和太子都是明主,他们自然能看得清谁是真心为国,谁是为一己私利。若是因为此事就缩手缩脚,反而不像是夫君的性格了!” 李真听完,反握住徐妙锦的手。 “夫人说得对!不过我本来也不喜欢拉帮结派。只要蓝玉他自己不找事,我也懒得搭理他!” “夫君”徐妙锦又开口道,“你能否教我医术?” “哦?”李真有些奇怪“夫人也对医术感兴趣?” “这只是一方面!”徐妙锦轻声细语道:“夫君虽然医术通神,但毕竟是男子!那些勛贵甚至宫里的女眷,难免有些难言之隱,又不好向夫君开口!妾身是想.....” 李真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抱著徐妙锦就亲了一口:“哈哈哈!既然夫人想学,那自然没问题!今晚为夫就使出毕生所学,先给你上一堂『生理知识』!” “啊~” 徐妙锦被李真横抱而起,嚇了一跳,赶紧用手挽住李真的脖子。 “你下次慢一点” 第105章 万事俱备,军心可用! 李真在讲武监的教学日程又持续了半个月,这第一批的学员总算是『毕业』了。 密码本的原理本就不复杂,难的是熟练运用和融合到各种场景里去。 那些千户以上的將领们掌握了核心方法后,便肩负起向下传播的重任。 他们必须在出征之前,將这套通联方法层层传授下去:千户教百户,百户教总旗,总旗教小旗。 最终要让每一个最基层的士兵都能掌握《通联用语》的简单应用。 並且,为了检验教学效果,大军开拔前还將组织一场全系统演习,从指挥中枢到前线哨探都需要参与,確保任何环节都不出问题。 不过这些具体执行事务已经不需要李真亲自过问了。 徐达早已从麾下选了数位精干的参將、主簿与典吏专职督导,將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教学任务一结束,李真又回到了徐达身边,重新投入战前筹备的工作中。五军都督府內,经常能见到翁婿二人並肩而行的身影。 为了这场北伐,朱元璋做了极其充分的准备,其周密程度让李真这个穿越者都嘆为观止,连这场仗具体要怎么打,他都规划好了。 “你看这里,”徐达指著辽东地图,“陛下早在数年前,就命令北平、山东、山西、河南等地大规模囤积粮草军需!” 李真看著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粮仓標记,不禁咋舌:“这么多粮仓!这得屯了多少粮食?” “至少足够二十万大军吃一年半的。”徐达平静地说,“但这还不够。从山东、河南运粮到辽东,路途遥远,损耗巨大。所以陛下还动员了数十万民夫,修缮了三条主要运粮通道,沿途设立补给站,確保粮道畅通。” 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新修建的卫所城池。我军每进一步,就建一座城,屯驻兵马,广积粮草巩固防线。” “这次我们不是单纯的打贏了就行,而是要步步为营的扩张领土。把整个辽东划入大明的版图” 李真这才真正了解,在这个时代,一场大战的背后,竟然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精心准备,这完全是举国之力在支撑。 “怪不得没有一个国家,会轻易地挑起战爭!”『当然,畜生不算!』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真也跟著徐达参与了各种军事部署。 徐达先是派遣大量哨骑与夜不收,让他们化装成商人、猎户、流民,深入辽东侦察地形、道路和敌军部署。 他们带回来的情报细致到令人髮指!哪条河流何时结冰,哪片山林適合伏击,甚至连哪个部落对纳哈出有所不满都查出来了... 徐达还命令周鶚、商暠等將领率领先锋部队提前进驻辽东半岛的要点城池,稳固前沿阵地,並进一步囤积物资。 整个朝廷也在全力配合这次的北伐,整个国家机器都在高效运作。 工部正在日夜赶製兵器甲冑,还新造了大量的火器。 户部也是要钱给钱,要粮给粮,一句废话都没有。 兵部就更不用说了,从全国卫所调集精锐部队,並高效地完成了各部队的编组。现在已经操练得差不多了。 徐达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李真都在身边看著。他的军事能力正在飞速提升。他原本的认知也被彻底顛覆了! 原来打仗不是两军对垒、勇者胜那么简单。原来战爭是一门极其复杂的艺术,它涉及到政治、经济、后勤、情报、工程等方方面面。 一天晚上,李真忍不住对徐达感慨道,“岳丈大人!我以前总觉得,以我个人的武力,只需要带上几千精兵,直接衝过去就能解决问题。现在才知道,那是最愚蠢的打法。” “也不能这么说,大明也很需要你这样的猛將!”徐达笑了,“毕竟,千军易得,一將难求嘛。”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说明这大半年的学习就没有白费。但打仗从来不是为了打而打,也不是只要打贏就行。” “打贏了,你还要守得住,还得把那块地方建设起来,让百姓安居乐业,让朝廷能够有效统治。这样,才算尽全功。” 徐达指著地图上的辽东地区:“蒙元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当年他们铁骑打下多大的疆土?可他们只知征服,不懂治理。结果呢?百年不到,就被我们打了出去。我们大明,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徐达又笑眯眯地看著李真:“现在让你独领一军,去打贏一场小规模的战役,应该是没有问题了!但是要统领全局,你还差得远!” “不过你还年轻,慢慢学吧!有些事情,光看是学不会的,你得亲身去经歷!” 李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现在也真正理解了朱元璋和徐达这些开国名將的格局与智慧。 除了在徐达身边学习军务之外,李真每天还会抽出固定时间,在家中教授徐妙锦医术,有时秋月也会旁听。 他知道这是徐妙锦在用自己的方法,帮助他拉拢人脉。枕头风要是吹起来,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毕竟,就连老朱这样的开国帝王,在很多事情上,都必须要尊重马皇后的意见。 大半年的时间,徐妙锦虽然还不可能真的去行医治病,但在李真的全力灌输下,她的医学认知已经完成了突破性的蜕变。 “头疼发热,要分风寒还是风热,”徐妙锦在李真的考校下对答如流,“风寒用麻黄、桂枝,风热用金银花、连翘。但若高热不退,伴有神昏,可能是温病入营,需用犀角、生地...” “伤口化脓如何处理?” “先以盐水清洗,再敷金疮药。若已生腐肉,则需以利刃剔除,再敷生肌散...” “孕妇忌用何药?” “麝香、红花、桃仁、三棱、莪朮...” 李真满意地点头。徐妙锦的聪慧超出了他的预期,更重要的是,她对医术是真的有兴趣,並且有敬畏之心。 假以时日,等徐妙锦真正学会医术,再配合『李真亲传』的金字招牌。 那在这大明,还有他们两口子办不成的事吗? 时光如流水,转眼已到年底。 李真又要在大明过年了,不过今年不一样,他终於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五军都督府內,所有的战前筹备都已基本完成。 进攻路线已经清晰明確,粮草军械也是堆积如山,將士们的士气更是高昂。 徐达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直直地盯著“纳哈出大营”的位置。 “万事俱备,军心可用!”徐达沉声道,“只待年后,挥军北上。” 第106章 在大明,也挺好的嘛 洪武十八年,大年三十。 李真与徐达在五军都督府安排完年前最后一批军务后,並肩骑马回到了大功坊。 现在天黑的早,街道两旁已经有人家亮起了红灯笼。 “就到这儿吧,”在岔路口,徐达勒住马,“小子,明日大朝会后,来府里坐坐。你岳母备了些年货,让你们带回去。” 李真笑道:“岳丈大人,岳母前日不是还说,想让我们去府里一起过年吗?” 徐达摆摆手:“別听你岳母瞎说。这是你们小两口新婚第一年,该有自己的团圆。我们就不打扰了。年后就要出征了,多陪陪妙锦。” “小婿遵命!” 两人在路口分別,各自回府。 回到杏林侯府,大红灯笼早已高高掛起,门上也贴著崭新的门神画像,处处透著过年的喜庆。李真刚下马,管家就迎了上来:“侯爷回来了!夫人正等著您呢。” “都安排好了?”李真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都按侯爷吩咐的办好了。”管家笑道,“烟花买了两大车,足够放到元宵了。年夜饭的菜式都是夫人亲自定的,都是侯爷爱吃的。” 李真满意地点头。这一年多来,他算是真正过上了大老爷的生活。 府中事务有管家和秋月,自然是打理得井井有条。 外面的事有妙锦帮著参谋,他只需要专注於自己的本职工作。这种『一家之主』的感觉,確实挺舒坦的。 可来到膳厅,李真却愣了一下。 夫人妙锦自然是坐在主位旁,但是秋月竟然也在,而且就坐在下首位置。 按理说,年夜饭这种场合,应该是他们夫妻二人对坐,要是需要人伺候,也应该是由妙锦的陪嫁丫鬟。 可眼下这情形...... 李真调整了一下表情,强装镇定,说了句:“秋月也在啊。”便自顾自的进屋,在妙锦身旁坐下。 妙锦转头,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真,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她一开口就让李真后背一紧。 “夫君还不打算跟妾身说实话吗?” 李真尷尬一笑,他知道妙锦一向聪慧,索性也就不装了。 “夫人果然慧眼如炬...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成亲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徐妙锦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她看夫君的眼神,明显与其他人不同。” “夫君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吗?”她顿了顿,没有继续点破,而是转移话题,“这大半年来,府里那些太子殿下赏赐的人我也换了不少了。” 李真心中一震。 他一直知道妙锦很聪明,而且温婉贤淑。没想到她竟还有如此手腕,不动声色地就將侯府清理了一遍。 “夫人不生气吗?”他试探著问。 徐妙锦微微一笑,好像真的没生气:“我要是因为这个生气,秋月还能站在这里吗?早该被打发出去了。” 一旁的秋月连忙行礼:“夫人大人大量,秋月感激不尽...” “起来吧,”徐妙锦摆摆手,又嘆了口气,转头对李真说,“摆在家里的,总好过你再去外面寻些不三不四的人。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就连父亲和几个哥哥,全都一样!不过以后...” 李真连忙接话:“夫人放心,没有以后了!有夫人和秋月,已经是我的福分。” 这话李真是发自內心说的。 徐妙锦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她挽著李真的手,又招呼秋月:“秋月,你也坐。今天过年,咱们一起吃顿团圆饭。” 秋月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受宠若惊。 这一顿年夜饭,李真吃得格外舒坦。他也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徐妙锦了。也更加感谢马皇后,给自己找了个真正的贤內助。 饭后,李真兴致勃勃地带著两人来到前院。 下人们早已將烟花摆放整齐,各式各样的花炮、鞭炮、烟花筒,铺了大半个院子。 “这么多!”徐妙锦惊讶道。 “大过年的,热闹热闹!”李真笑道,说著又亲自点燃了第一掛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红纸屑铺的满地都是。接著,李真又点燃了几个烟花筒,五彩斑斕的焰火衝上夜空,炸成一朵朵绚烂的彩花。 他把火摺子递给徐妙锦:“夫人也试试。” 徐妙锦有些紧张,“我不敢!” 李真上前,手把手地带著妙锦点了一个。 那烟花“咻”地窜上天空,又在空中炸开,散作无数光点。 “真美啊...”徐妙锦仰头看著,眼中映著璀璨的烟花和李真的笑脸。 秋月早有经验,胆子也更大,一连放了好几个。 三人你一个我一个,將满院的烟花放了个遍。夜空被映得亮如白昼,爆竹声、欢笑声在侯府中迴荡。 李真看著天上的烟花,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人。 “在大明,也挺好的嘛。”他轻声自语。 ...... 第二天,大年初一,大朝会。 在常规的仪式结束后,老朱正式宣布了今年会对纳哈出用兵,也宣布了北伐的所有人事任命。 魏国公徐达为征虏大將军,总领全军;永昌侯蓝玉、潁国公傅友德为副將;常茂、郭英、周鶚、商暠等为各路统帅。 杏林侯李真,加参將衔,在徐达麾下听用,参谋军机。 这个任命,李真早已知晓。他也知道自己虽然武力惊人,但毕竟没有独立领军的经验,跟在徐达身边学习,是最稳妥的安排。而且不领军,不代表不上战场。 领了红包之后,李真正打算回家。还没走两步,却被玉儿拦住了。 “侯爷,娘娘请您去坤寧宫。” 李真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当李真跟著玉儿来到坤寧宫时,却发现妙锦早已在殿中,陪著马皇后在说话。两人似乎相谈甚欢。 马皇后见李真来了,笑著招呼道:“李真来了。是我把妙锦叫来的。来,过来。” 待李真上前,马皇后又从怀里拿出两个做工精致的平安符,上面还带著淡淡的檀香。 “李真,年后你就要出征了。” 马皇后將其中一个平安符递给李真,“这个是为娘特意去天界寺求的,开过光的。你带上,一定能保佑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李真赶紧双手接过。 她又將另一个递给徐妙锦:“妙锦,这个你留著。丈夫出征,妻子在家同样不易。愿它保佑你们夫妻平安相聚。” 李真心中感动,连忙拉著妙锦:“谢娘娘恩典!我们给娘娘拜年,愿娘娘凤体安康,福泽绵长!” 马皇后也不拦著,笑盈盈地看著他们两人:“今天是大年初一,这里也没有皇后和臣子。” “虽然不合宫里的规矩,但今天...你们就喊我一声『娘』吧。” 李真和徐妙锦对视一眼,两人再次叩首,齐声唤道:“谢谢娘!” 马皇后也很高兴,连连点头:“好,多好的一对啊!好孩子,快起来。” 第107章 明军威武! 洪武十九年的正月,李真在大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走了趟亲戚。 徐达的夫人,看著回娘家的女儿和女婿,心里满意得不得了。 小女婿李真不仅深得帝后宠信,能力出眾,更重要的是,侯府就在魏国公府隔壁,女儿回娘家走几步就到了。 “妙锦啊,娘看你的气色真好,”徐夫人拉著女儿的手,笑盈盈地说,“看来李真这孩子待你不错。” 徐妙锦脸颊微红:“母亲,夫君待我很好。” 李真在一旁恭敬行礼:“岳母大人放心,小婿定会好好待妙锦。” 徐夫人连连点头,又拉著妙锦问了很多悄悄话。 这一天的回门宴,徐达的心情也很好,拉著李真喝了不少酒。 李真也彻底放开了,一个人就把老丈人和几个舅子都给灌醉了。 ...............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年假很快结束,徐达又带著李真,开始了大军开拔前的最后准备。 兵部的命令从应天发出,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往全国各地:北平、山西、陕西、河南...所有参与北伐的部队开始动员,他们將在北平完成集结,等待主帅的到来。 正式出征的日子也终於到了。 清晨,天还未亮,杏林侯府內已经灯火通明。 徐妙锦正亲自为李真披甲。 这套鎧甲还是朱標让工部为他重新量身定製的。每一片甲叶都被擦拭得鋥亮。 秋月也在一旁帮忙递送部件,动作熟练而轻柔,李真出征她同样也很不舍。 “小时候,我总是看著母亲为父亲披甲,”徐妙锦一边为李真繫紧胸甲的束带,一边轻声说,“那时总觉得,父亲大人穿盔甲的样子很英武。现在也轮到我为夫君披甲了...” 她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但一直努力控制著:“夫君,你出征在外,一定要小心。战场上刀枪无眼,千万不要逞强。” 李真转过身,握住她的手,笑道:“放心吧夫人,你夫君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这世上,还没有人能让我『逞强』。” 徐妙锦看著他自信的笑容,心中稍安。她的夫君,確实强的有些不讲道理。 穿戴完毕,李真仿佛换了一个人。 这一年他又变得壮实了不少,鎧甲合身,长刀在手,儼然已是一位彻头彻尾的武將。 徐妙锦和秋月一路送他到府门外。李真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等我回来。”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便策马与徐达匯合,而后一同往京营而去。 .............. 京营的大校场上,早已集结了数万出征將士。旌旗猎猎,甲冑鲜明,长枪如林,战马嘶鸣。这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大明雄师。 朱元璋亲自主持誓师大典。仪式庄严肃穆,三献礼后,皇帝亲自將代表无上权力的节鉞交到徐达手中。 “魏国公徐达,朕授你『大將军印』、调兵虎符、敕书!”朱元璋的声音洪亮如钟,“自此,你代朕行令,节制诸军,討伐不臣!” “臣,领旨!”徐达行礼,依次接过节鉞、金印和虎符。 至此,徐达获得了代表皇帝的、几乎无限的战场指挥权。 隨后,徐达登上誓师高台。台下数万將士肃立无声,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响。 徐达展开朱元璋亲自擬定的《出师誓词》,高声宣读: “惟洪武十九年二月,皇帝命大將军徐达,率师北伐,討伐元孽纳哈出...”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每一个字都鏗鏘有力。誓词歷数纳哈出罪状,申明大明出兵之正义,最后是激励將士、严明军纪的训诫。 宣读完毕,徐达將誓词捲起,面向台下数万將士,振臂高呼: “明军威武!!!” 台下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皇上万岁!!!” 台上的徐达连忙侧身,朝著朱元璋的方位拱手行礼。 將士们的声浪震天,仿佛整个京营都在颤抖。 徐达再呼:“明军威武!!!” “將军威武!!!” 第三次:“明军威武!!!” “大明万年!!!” 三呼三应,气势如虹。 站在徐达侧后方的李真,也被眼前这震撼的场景深深打动,恨不得现在就抽刀子去跟韃子们拼了! 数万人的齐声吶喊,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那种誓死杀敌的决心,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抗拒的精神『春药』。 这一刻,他真正理解了什么是“军队”,什么是“国家意志”。 仪式结束后,朱元璋亲自斟了一杯酒,递给徐达:“三弟,咱等你凯旋!” 徐达双手接过,一饮而尽,將酒杯重重摔在地上:“臣,必不负陛下重託!” 他转身,面对大军,拔出腰间宝剑,直指北方: “出发!!” 號角长鸣,战鼓擂动。大军如洪流般开拔,铁蹄踏地,烟尘滚滚。 朱元璋站在点將台上,目送徐达远去,直到他的帅旗消失在视野尽头。 ...... 大军从应天出发,一路北上。要途经徐州、济寧、德州,最终將在北平与其他卫所的部队完成集结整编。这一路,要走一个多月。 最初几天,李真还兴致勃勃地骑马行军。他那匹宝马是那天徐达被灌醉之后,送给他的河西良驹。 通体乌黑,四蹄雪白,名唤“乌云踏雪”,確实是千里挑一的好马。 但很快,李真就觉得烦了,一天到晚坐在马上,人都要被顛傻了。 他索性將马韁扔给徐达的亲兵,自己抱著刀,翻身爬上一辆运粮大车。双手枕在脑后,翘著二郎腿,悠閒地躺在鼓囊囊的粮袋之间。 就在李真晃晃悠悠,几乎快睡著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倒是会享福!” 蓝玉正策马从车队旁掠过,正瞧见李真躺在粮车上悠閒的样子。 忍不住勒住韁绳,马鞭凌空一甩,啪地一声脆响。 “二十万大军就你知道躺著比骑马舒服吗?身为参將,你看你像什么样子?怎么,难道你还想一路睡到北平去?” 李真睁开了微眯的双眼,瞟了一眼蓝玉,悠悠开口:“我跟徐帅请示过了,我这一身装备再加兵器,太重了。我这是为了给战马省点脚力!不服气你去找徐帅!別在我这瞎bb!” “瞎bb?“蓝玉听不懂,但也气不过,“哼,你倒是会找靠山!身为参將,连马都骑不了,还怎么去打元人!” 李真有些不耐烦了,半支起身子,轻飘飘地给了蓝玉一句:“胳膊不疼了?” “你!”蓝玉气急,但之前的教训还歷歷在目,好汉不吃眼前亏! “哼~!本侯不跟你这关係户一般见识!”说完拍马就走。 “慢走不送,开平王小舅子!” “啊~”还没走远的蓝玉听到这话,气的直咬牙,“李真,你欺我太甚!” 第108章 佛祖早就不管我了 洪武十九年三月底,二十万北伐大军终於抵达北平。 北平布政使司也早已做好了迎接准备,城外新建的营房连绵数十里,粮仓堆满粮食,马厩齐备,一切都井然有序。 大军安顿下来的第二天,燕王朱棣便亲自带著大批物资前来犒军。一辆辆大车拉著满满的粮食和衣物,还有大量的活羊。常年镇守北平的朱老四,对军队一向很大方。 中军大帐內,徐达与李真正在商议军务,听闻燕王到来,也起身相迎。 “岳丈大人一路辛苦!”朱棣身著亲王常服,一进来就笑容满面地打招呼,“北平已为大军备好一切所需,若还有短缺,儘管开口。” 徐达拱手:“燕王殿下费心了。大军所需,朝廷已有安排,就不劳烦殿下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劳烦。”朱棣连忙拦著,目光又转向李真,“妹夫也来了!妙云和高炽近来总是念叨岳丈和你们两口子,今日既然大军已到,不如就来王府一聚?我已备好酒席,为你们接风洗尘。” 李真看了一眼徐达:“这事我听徐帅的。” 徐达摆摆手:“身为主帅,大军初至,千头万绪,怎能轻易离开军营?李真,你若想去,便去吧。” 『我自己去?那多不好意思』李真也拒绝道:“岳丈大人留在军中,我自然也要陪著!燕王殿下的好意,臣心领了。” 朱棣其实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岳丈徐达治军极严,从不因私废公,更別说现在大军还没整编完成。 但他身为北平之主,该尽的礼数必须尽到。 “既如此,我也不强求。” 朱棣示意身后隨从上前,“这是妙云亲手做的几样小菜,知道岳丈和妹夫军务繁忙,就让我送来了。都是你们爱吃的,赶紧趁热用些吧。” 那名隨从赶紧將食盒中的饭菜摆到一旁的长桌上。 李真抬眼一看,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马和?”李真试探著问,“是你啊,半年不见,长高了不少。” 正在收拾食盒的马和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道:“奴婢见过杏林侯!侯爷好记性,竟还记得奴婢。” 朱棣也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李真笑笑:“在应天时,他不是天天跟著小...高炽,来我府上玩嘛。我看他挺机灵也挺忠心的,就记住了。” 朱棣点点头:“三宝確实忠心,办事也稳妥。他现在叫三宝了,是庆寿寺一位大和尚给他起的法號。” “和尚?”李真有些好奇。一个太监,怎么跟和尚扯上关係了,还起了法號? 但朱棣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连忙岔开话题:“不说这些了。岳丈,妹夫,既然不去王府,那就在这大帐中,咱们一起用些便饭如何?放心,我知道军规,不喝酒。” 徐达这才点头:“殿下盛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眾人来到桌前分主次坐下。 李真一看,果然都是他爱吃的家常菜,还有北平特色的烤羊排。虽然不算奢侈,但香气扑鼻。和这一个多月吃的军粮比起来,已经算是过年了。 三人围坐用餐,话题自然离不开即將到来的战事。朱棣一直对不能隨军出征而感到遗憾,徐达自然是安慰他,镇守北平同样重要。 李真才不管这些,你们聊你们的,我只管专心乾饭。 那半扇羊排基本都进了他的肚子,纯天然的羊肉就是香啊! 一顿饭吃完,朱棣就准备告辞离去,徐达和李真送到帐外,分別时李真还递给朱棣一个瓷瓶,说是给高炽的。 “岳丈,妹夫,保重!”朱棣翻身上马,“等你们凯旋,我再在王府设宴,为你们庆功!” “殿下保重!”二人拱手。 直到看著朱棣一行人消失在视野中,徐达才带著李真回了大营。 .............. 朱棣离开军营后,並没有直接回燕王府。 他只带了三宝一人,直接去了北平城西的庆寿寺。这座寺庙不算宏大,但歷史悠远,香火颇盛。 三宝在寺院后院门口停下,低声道:“王爷,奴婢在此等候。” 朱棣点点头,独自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中古树参天,环境清幽。 只有一个和尚坐在石凳上,背对著他,手中转著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那和尚身形瘦削,穿著一件黑色的僧袍,光头上烙著戒疤。 听到脚步声,和尚停下念经,却未回头,只是问了一句:“大军到了?” “到了。二十万大军,气势如虹。岳丈大人治军,向来法度森严。”朱棣走到他对面坐下,又嘆了口气:“可惜这次,本王不能隨军出征,亲手杀几个元人。” 和尚这才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朱棣:“王爷果然心繫大明,將来必能成为一代明君,开疆拓土,威加海內。” 朱棣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来,厉声道:“和尚!你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別怪我不留情面!” 和尚浑然不惧,反而笑了,这话他听得太多了。 “王爷若是真要对贫僧不留情面,早就把我杀了,何必等到今日?您每次来,不都是想听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吗?” 朱棣被说中心事,脸色变了变,又重新坐了下来。 沉声道:“和尚,你听好了。我大哥是太子,地位无可撼动,父皇对他信任有加,满朝文武也都拥戴。这天下,怎样也不会轮到我朱棣来坐。我...还是安安心心当我的塞王,替大哥守好这北平门户。” 朱棣说得虽然很诚恳,但语气中明显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甘心,和尚也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转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直视朱棣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那如果...太子不在了呢?” “大胆!” 朱棣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竟敢诅咒太子!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 这次的愤怒是真心的。 朱標对他这个弟弟一向关爱有加,兄弟感情深厚。听到和尚这样说话,他確实动了杀机。 然而和尚依然面不改色,只是平静地说:“王爷息怒。贫僧並非诅咒,只是陈述一个道理。人自有命数,非人力所能改变。太子殿下虽然地位尊崇,但...世事无常。”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静观其变。未来会怎样,谁又说得准呢?。” 朱棣死死盯著和尚,胸膛起伏。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 “和尚,你这些话,我今日就当没听见。”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但若再有下次,就別怪我不念旧情了。” 和尚单手行礼:“贫僧谨记。” 气氛一时有些僵了。朱棣站起身,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和尚手中的佛珠,轻笑了一声: “大和尚,我看別的和尚都是一边敲木鱼,一边转佛珠。可你只有一只手,佛祖不会怪你心不诚吗?” 刚才还风轻云淡的和尚听到这话,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呼吸也明显停了一下。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抬起那只独臂,单手將佛珠转了一圈,淡淡地说: “贫僧修的是三教合一,佛祖早就不管我了。” 第109章 你们!谁去? 朱棣从庆寿寺出来后,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回到燕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徐妙云正在大堂坐著,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父亲和李真没一起来吗?” “有些军务上的事情耽搁了。”朱棣摇摇头,“大军刚到北平,千头万绪,岳丈身为统帅,李真又是参將,自然是走不开的。” 徐妙云点点头,却忽然开口:“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朱棣一怔,隨即露出笑容:“没....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情瞒著你?” “可能是我这段时间筹备大军粮草物资,太过劳累了,让你多心了。” 徐妙云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夫妻多年,她太了解朱棣了。 他越是装作若无其事,往往越是有事。 可当她还想问几句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后院跑了出来。 “爹!爹!你回来了!” 朱高炽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满是期待:“爹,你见到小姨父了吗?他有给我带东西吗?” 朱棣像是见到了救星,关键时刻还得是亲儿子。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李真临別时塞给他的那个白瓷小瓶。 “喏,你小姨父特意让我带给你的。” 朱高炽眼睛一亮,立马接过瓷瓶,“哎呀,还是小姨父好,到哪都想著我!” 朱棣闻言不开心了。 “怎么?就小姨父好,你爹就不好了?” 小胖见势不妙,赶紧逃之夭夭。 ....................................... 北伐大军在北平驻扎了大半个月,所有卫所部队都已到齐。徐达也终於完成了最终的作战编组。 二十万大军被重新整编为前、中、后三军,左、右两翼,以及专门的工程、后勤部队。每一支队伍都有明確的任务,每一名將领都清楚自己的职责。 而李真则依然跟著徐达坐镇中军。 四月初,徐达开始下达了第一条作战指令。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先將耿忠等几位经验丰富的將领派往营州方向。 徐达的命令很明確,“你们的任务,就是扫清外围,保护大军侧翼,確保补给线安全。” “末將明白!” 耿忠领命而去。 徐达用兵的风格就是这样。从不冒进,步步为营,先立於不败之地,再求胜机。 四月中旬,全军终於再次拔营而动。从北平出发,浩浩荡荡出了松亭关。 但大军依然没有直接扑向纳哈出的老巢,而是先来到了大寧城。 这里原本就是元朝的一个旧城址,但现在城墙残破,壕沟淤塞。不过在徐达眼里,这却是一个绝佳的战略支点。 徐达对眾將下令,“按陛下的旨意,我们要重建大寧城。日后它將是我大明在塞外的总枢纽,进可攻,退可守。” 一声令下,数万工程兵和民夫开始忙碌。 他们开始增筑城墙,加深壕堑,修建大型仓库和军营。效率之高,让李真嘆为观止。 “这得准备多少物资啊?”李真看著堆积如山的砖石木料,不禁感慨。 徐达笑道:“陛下从数年前就开始准备了。你以为打仗就只是调兵遣將?要是没有提前筹备,大军根本走不到这里。” 李真由衷地佩服朱元璋的“超前规划能力”。 果然,开国皇帝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他提前数年就开始在辽东囤积物资,修缮道路,训练工程兵...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 在修筑大寧城的同时,徐达还分兵三路,同时修建另外三座城池: 宽河城。这座城位於滦河河谷要道,用来拱卫大寧东翼,控制河谷通道,防范蒙古骑兵的侧翼袭击。 会州城。位於大寧与更前线的富峪城之间,確保漫长的补给线安全畅通。有了它,前线將士的粮草军械就能源源不断。 富峪城。这是最靠近辽东前线的城池,距离纳哈出的金山大营只有百余里。它將为明军主力提供直接庇护和出击的跳板,兵锋直指敌巢。 四座城池,同时开建。 “等这四座大城建成,”徐达指著地图,“松亭关至大寧一线,就將连成一条完整的防线。从此,大明在辽东就有了根基,再也不是孤军深入了。” 这就是顶级战略家的眼光,打仗从来就不是目的,目的是为了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杜绝后患。 时间一天天过去,四座城池的轮廓逐渐清晰。城墙一天比一天高,壕沟一天比一天深...... 部署完成时,时间已到了六月初。按理说,初夏的辽东应该是草木茂盛,河水丰沛。 但今年的天气格外反常,竟然又下起了雪,而且下的还不小。所幸明军带足了过冬的寒衣,粮草也充足。 徐达率领的主力部队又从大寧出发了,继续北上。冒著风雪一直来到了辽河东岸,也越来越靠近纳哈出的金山大营。 大军的前锋游骑,甚至已经能够威胁到敌营,每日都有小规模的接触和试探。 而早一步出发的耿忠部,也已扫清营州以北的残敌,加上早先就驻扎在辽东半岛的周鶚、商暠部。 三路兵马,从三个方向,对纳哈出形成了合围之势。仅余北方草原一条退路,但也处於明军骑兵的威胁之下。 李真这一路走来,虽然一场仗都还没打,却学到了太多东西。 他每天都跟在徐达身边,每一步战略部署都看在眼里。这些东西如果没有亲身经歷一场大战,根本就学不会。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跟著朱元璋一路打过来的开国將领,能力確实恐怖。 徐达、李文忠、冯胜、傅友德...这些人,要论单打独斗,没一个是他的对手。但论指挥大军团作战,论战略布局和组织能力,十个李真也比不上一个徐达。 这就是专业与业余的差距。武力或许可以震慑一时,但真正的战爭艺术,需要的是全方位的智慧。 跟著徐达回到大营,李真终於忍不住问:“徐帅,我们什么时候攻打金山大营?三面包围已成,正是进攻的好时机啊。” 徐达笑眯眯地看著李真,对这个『学生』他还是很满意的,就是还嫩了点。 “怎么,等不及了?想上阵杀敌了?” 李真有些不好意思:“是有点...这一路走来,光看別人忙活了。” “年轻人,沉住气。” 徐达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虽然形成包围,但纳哈出的实力尚存。他手握二十万兵马,其中至少有五万是精锐骑兵。金山大营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现在没有表现出什么动向,说明他的態度...也有些微妙。”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这个时候贸然出兵硬碰硬,就算打贏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绝对不是上策。战爭,有时候比的是耐心,是时机。” “那我们就这样乾等著?”李真不解。 徐达摇摇头,眼神看向北方似乎胸有成竹:“放心吧,时机...很快就到了。” 话音刚落,一名哨骑飞马而来,在徐达面前勒马,翻身下马行礼:“大帅!庆州军情!” 徐达接过军报,快速扫了一眼,心中瞭然。 “李真,不用等了,时机到了。” 徐达转身,对一旁的亲兵吩咐:“传令,所有参將以上將领,中军大帐集合!” “是!” 中军大帐內,很快聚集了各路將领,徐达带著李真进来。 “诸位,时机已到。”徐达环视眾將,“我军已探明,庆州有纳哈出的驻军!” “我打算,先给纳哈出送上一份大礼。” “你们!谁去?” 第110章 就等你下令了 中军大帐內,蓝玉第一个站出来请战。声音洪亮,脸都涨红了:“大帅!末將愿领本部兵马,奔袭庆州!若不能速胜,提头来见!” 蓝玉的眼中充满著渴望,他太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了。 自从在讲武监被李真当眾击败后,他觉得自己在军中的威信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急需用战功来重新树立威望。 徐达点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他的本意就是打算让蓝玉去。 这场战役的核心就是要速胜。所以必须用雷霆手段拿下庆州,向纳哈出展示明军的强大战力。 一旦战事陷入焦灼,让纳哈出觉得明军不过如此,那后续的计划就会困难重重。 而且蓝玉不仅勇猛果敢,更擅长骑兵突击,是奔袭作战的不二人选。 最重要的是,他的麾下有大量“降虏”。那些归附大明的蒙古骑兵。不仅骑术一流,还熟悉草原地形、气候和游牧战术,是此次长途奔袭成功的关键。 不过为了最大程度保证速胜,徐达决定,启用李真。 “好!”徐达拍案而起,“蓝玉,你率本部一万精骑,我再给你配一万匹战马,一人双马!另外...” 他看向李真:“李真,你给蓝玉当副手,一同前往!” 李真大喜,这回终於轮到我了吧! 蓝玉的脸色却不太好看:“大帅,末將一人足矣!不需要其他人协助!” 徐达目光一冷:“蓝玉,我没有解释命令的习惯。你要么领命,要么换人。”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蓝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抱拳:“是!末將领命!”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帅帐,看都没看李真一眼。 李真才不管这些,只要能上战场就行!他对徐达郑重一抱拳,也快步跟了出去。 营帐外,蓝玉让亲兵传令集结后,还是等了李真一会儿。 见李真跟出来了,他没有表现出记仇的样子,只是冷冷地说:“现在是打仗,不是儿戏。等真打起来,你得听我的命令。要是擅自行动,军法处置。” 李真点头,语气也很诚恳:“那是自然。战场上你是主將,我服从命令就是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李真的话让蓝玉心中稍定。他最怕的就是李真仗著身份和个人武力,不听指挥。现在看来,这人倒还明事理。 “跟我来。”蓝玉率先头前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蓝玉的军营。这里早已集结了一万精锐骑兵,就等著蓝玉下令。 蓝玉到后,策马在阵前巡视,一条条將令有条不紊的地传出:“全军听令!一人双马,卸下重甲,只著轻甲!携带武器、弓箭,只带三天乾粮!其余輜重,全部留下!”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骑兵们也迅速开始行动。动作十分麻利,显然训练有素。 李真在一旁看著,忍不住问:“蓝玉,这里到庆州有六百多里,而且也没有像样的路。现在又下著大雪,三天时间...赶得到吗?” 蓝玉不屑一笑,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神色间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场。 “你个新兵蛋子懂什么!我们就是要趁著这场大雪奇袭!现在天气恶劣,正是敌人防备最鬆懈的时候。要是慢慢腾腾地过去,等雪一停,我们在雪原上就成了活靶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顿了顿,继续说:“兵贵神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才是骑兵之道!” 李真想了想,又问:“那就算三天能到,你手底下的將士,还有战力吗?人马都会疲惫不堪吧?” 说到这个,蓝玉更骄傲了,声音都高了八度:“我麾下的都是百战精锐!三天急行军,到了就能打!打了就能贏!” “你要是觉得跟不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就好好在大帅身边等著。到时候打下庆州,本侯也算你一份功劳!” 这话明显是在噁心李真。但李真也懒得计较,见蓝玉如此有信心,便不再多问。 转身回到营帐,开始收拾自己的装备。 穿明光鎧不太合適了,换上一套轻便的皮甲。苗刀是必须带的,想了想,把飞刀也带上了。 虽然精度还不是很高,但只要杀伤力够大,精度不是问题。就算是横著出去也能杀人。 一切准备妥当,天还未大亮,雪依然在下。李真一人牵了两匹马来到营门口与蓝玉匯合。 蓝玉的部队已经集结完毕。一万精锐骑兵,每人双马,在营门外列阵。 见李真来了,蓝玉策马来到阵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大声喊道: “兄弟们!六百里的路,三天的粮,一场大雪!咱们要去干一件大事!拿下庆州,给纳哈出送一份大礼!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回应声震天,连雪花都被声浪震开。 “出发!” 一声令下,万马奔腾。蓝玉一马当先,带著麾下铁骑,如一道黑色洪流,向北疾驰而去。 李真紧紧地跟在蓝玉身侧,感受著凛冽的寒风颳在脸上。他体质特殊,自然无碍。 一整个白天,部队都在快速行进。李真也惊奇地发现,蓝玉麾下的骑兵果然名不虚传!这种恶劣天气,如此高强度的急行军,竟然没有一个人掉队。 他仗著身体强大,自然横行无忌,但这一万人可都是普通的血肉之躯。 而且他们的骑术极佳,全员都可以在奔驰中直接换乘。非常轻鬆地就从一匹马跳到另一匹马上,动作流畅、瀟洒。 李真的骑术,还没到这个境界,也还不会这个技巧。 但他也有自己的办法。当需要换马时,他直接伸手拉住旁边那匹空马的马鞍,再稍一用力。 那马直接就被横拉至身侧,根本挣脱不了。然后李真便一手抓一个马鞍,手臂一撑。整个人就从一匹马“盪”到了另一匹马上,又稳稳坐下。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蓝玉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招式?他的马怎么这么听话? 入夜后,部队也只做短暂休整。餵马、吃乾粮、喝水,不到一个时辰,就继续出发。 在李真观察骑兵部队的时候,蓝玉也忍不住一直在观察李真。 他本以为李真吃不了行军的苦,但一昼夜下来,他不仅没有掉队,反而一直紧紧地跟在自己身侧。 更让蓝玉不解的是,李真的马似乎跑得特別快,也特別听话。他甚至很少用马鞭,只是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那马就跟逃命似的往前冲。 蓝玉十分疑惑,『他这马...到底是怎么训的?』 ................. 两天两夜,风雪兼程。大队人马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刺破茫茫雪原,直指庆州。 第三天黎明前,天色最暗的时刻,部队终於抵达了庆州外围。 蓝玉勒住马,抬手示意。身后万骑缓缓停下,人马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升腾。 远处,庆州城的轮廓已经隱约可见。城墙上的灯火显得十分稀疏,守军显然没想到,在这种天气里,会有一支大军从天而降。 蓝玉和李真並肩而立,两人对视一眼。 这一次急行军,两人对对方的印象都有了微妙的改观。 “怎么样?”蓝玉有些挑衅的低声问道,“还能打吗?” 李真缓缓卸下背在身后的战刀:“就等你下令了。” 雪,还在下。但李真的战刀早已饥渴难耐。 第111章 哪打炮? 蓝玉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墙,隨即开始下达命令: “陈桓!”那是他的心腹,“你带二百个手脚最利索的,负责登城。城西南角柴垛边上,那段墙是烂的,从那儿上去。上去以后守住马道,半个时辰內必须把南门內侧清乾净,把城门想办法给我开了!” “得令!”陈桓抱拳,转身就去挑人。 “张翼!”蓝玉看向另一名將领,“你带四百人,到南门外一里地土坡后面藏著。听见城里乱起来,就往城头扔烟罐,用蒙语喊『城破了』、『快逃』。但別真往上冲,你的命我留著有用!” “明白!”张翼领命。 “朱寿!”蓝玉继续分派,“你的人马分四股,把庆州四个门给我远远看起来。一旦开战,许进不许出。跑出来报信的、逃命的,一律射杀,不留活口。直到看见南门升起我的將旗。” “是!” “曹震!”蓝玉看向一名彪形大汉,“你带八百人和我一起,跟在陈桓后面。门一开就直接往里插。都记死了:只衝一个地方。城中心最大的房子,掛狼头旗的。路上有拦的,边上的兄弟负责砍了,中军马蹄不准停,直到看见果来,宰了他。” 曹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將军放心,保证把果来的头给您提来!” “剩下的弟兄,”蓝玉扫视眾將,“只要看到我们的人控制了城头,就全部压上来。得手后放火烧粮仓武库。只带三样东西:果来的头、他儿子、还有舌头。別的一律不许拿!將旗一起,所有人到南门外五里小河滩聚齐。直接往回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冰冷:“要是我陷在里面了。张翼,你接替指挥,立刻带所有人往回撤,不准回头救。” “將军!”眾將看著蓝玉。 “这是军令!”蓝玉厉声道,“好了,都散了,让弟兄们吃饱,检查马匹蹄子。” 眾將只得领命散去,各自准备。 李真见迟迟没有给自己分配任务,忍不住问道:“蓝玉,那我呢?” 蓝玉看了他一眼:“你跟著我,破城。” 李真点头:“没问题。” 一刻钟后,所有准备完成。蓝玉翻身上马,李真紧隨其后。陈桓带著二百精锐先行出发,他们都没有骑马,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蓝玉和李真带领主力在后方缓缓跟进,马蹄上都裹著厚布。他们在距离城门稍远处停下,再近就要被发现了。 黑暗中,李真能看到陈桓的人已经摸到了城墙下。蓝玉的情报果然精准,那里的確有一段“烂墙”。几个士兵搭著人梯,很快就爬了上去。城头的守卫似乎因为天气寒冷而鬆懈,竟然没有发现。 很快,城墙上传来隱约的打斗声,但很快又平息了。陈桓的人已经控制了马道。 城內开始骚乱。张翼按计划行动。 数百个烟罐被扔上城头,浓烟滚滚,同时用蒙语大喊:“城破了!”“快逃啊!”“明军杀进来了!” 守军果然大乱。城头上人影晃动,叫喊声、呵斥声、马蹄声乱成一团。 蓝玉和李真就在城外,死死盯著城门。半个时辰快到了,城门处明显有响动,是陈桓的人在努力开门。但似乎遇到了阻碍,城门迟迟没有打开。 李真有些著急:“蓝玉,我们是不是该上去了?陈桓他们可能遇到了麻烦。” 蓝玉摇头:“必须等城门开了才能冲。现在上去,我们在城门下就是活靶子。” “那...”李真想了想,“我们能不能从外面把城门冲开?” 蓝玉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我们没有攻城器械,怎么冲?难不成用马撞?全死完了也冲不开!” 李真认真的思考了下:“没准...我行。” 蓝玉烦了:“你当你是...” 话还没说完,他看见李真翻身下马,站在他自己那匹战马旁。 那匹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踏著蹄子。 李真伸出右手,安抚了一下:“听话,很快的!” 隨后把手放在马背上,渐渐用力下压。那匹高大健壮的河西骏马,竟然被他单手按得跪倒在地!任凭马匹如何挣扎嘶鸣,李真的手就像一座山,纹丝不动。 蓝玉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李真鬆开手,马匹挣扎著站起来。那一双马眼睛,就像通人性一样,惊恐地看著自己的主人。 李真转头对蓝玉说:“让我试试。不行我就撤回来。” 蓝玉吞了口唾沫,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著李真,又看看远处的城门,咬了咬牙:“行!你去试试!不行就赶紧撤回来,別逞强!” 李真点点头,他没有要其他人跟隨,重新翻身上马。马蹄踏破积雪,如离弦之箭,单骑向著城门衝去。 蓝玉看著李真的背影,喃喃道:“原来他是这样训马的!” 李真毫无顾忌地衝锋,很快就引起了守將的注意。守將用蒙语大喊:“敌袭!放箭!放箭!” 箭矢密集如雨点。但李真根本不躲——他挥舞著苗刀,刀光形成一片屏障。超长的刀身,连人带马都能护住,箭矢纷纷被磕飞。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李真听不懂蒙语,脚下不停地催马。 他胯下的战马已经被催得快吐血了。李真双腿的力道,就算轻轻拍打,对马来说都是酷刑。但这马明显被李真刚才那一手给压服了。根本不敢减速,四蹄翻飞,速度很快就达到了极限。 在守军第二波箭雨落下之前,李真已经衝到了城门前。 那匹马似乎也到了极限,瘫倒在地,口吐白沫。 李真只好飞身下马,改为步战。 城门前,五个守卫正举著长矛衝过来。李真看都没看,苗刀一划。 刀光闪过,五个人变成了十个半人。切口整齐,鲜血喷溅。 李真收刀,看了一眼紧闭的城门。这两扇包铁木门,厚达半尺,用粗大的门閂从里面閂著。 他上前拍了拍城门,又退后几步。隨后猛地前冲,右腿如炮弹般踹向城门! “咚!!!” 一声巨响,连远处的蓝玉都听见了。 “哪打炮?哪打炮?” 李真眼前的两扇大门剧烈晃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木屑纷飞,门閂处传来木头断裂的声音。石缝间的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但门,还没开。 李真看了一眼,有些惊讶:“这门这么结实?” 城內的守军显然也被这声巨响嚇傻了,一时间竟然没人敢上前。 李真后退更远,助跑,腾空而起,身体后仰,左腿屈膝,右腿伸直在前。 “轰隆——!!!” 这一脚,地动山摇。 两扇包铁木门应声而破!门板四分五裂,门閂断成数截,连门轴都从石臼中崩了出来!破碎的木块和铁片四散飞溅,砸死了不少守城的元兵。 尘埃落地后,李真第一个看见的,是目瞪口呆、表情如同见鬼的陈桓。 陈桓等人正在和守卫殊死搏斗,已经杀到了门边。他们本来打算拼死开城门,没想到... “侯...侯爷?”陈桓的声音都在颤抖。 李真扛起苗刀,咧嘴一笑:“平章府在哪?” 陈桓赶紧指了一个方向,李真率先衝杀过去。 陈桓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守在这里接应蓝玉。但看了一眼四分五裂的城门,这里好像没有守的必要了,於是连忙转头去追李真。 此时,远处传来蓝玉的吼声:“跟我冲!接应杏林侯!” 马蹄声如雷,蓝玉带著八百骑兵冲了进来。他们本以为进城后会遭遇激烈抵抗,没想到... 根本就没有像样的抵抗,通往城中心平章府的路上,就像是用鲜血铺了一条『红毯』。 这『红毯』两边,还到处都是『半人』。 第112章 原来我当初,这么勇敢! 而此时的李真,正顺著陈桓指的方向一路平推过去。 刀光所过之处,根本没有一合之將。长矛被斩断,盾牌被劈开,甲冑如纸糊般不堪一击。 他推进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城內的守军根本来不及集结列阵。往往是十几个士兵刚听到动静衝出来,迎面就撞上一道横扫的刀光。然后就感觉自己失去平衡倒在地上,眼前是自己依然站立的下半身。 “怪物...这是个怪物!”那些蒙古兵一边大喊一边逃跑,但也逃不了多远。 李真虽然不会轻功,但爆发力惊人,几个跨步就能追上逃兵,然后一刀了结。当他衝到平章府大门前时,全身早已被鲜血染透。虽然大门紧闭,但这对李真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他甚至不用助跑,直接抬腿一脚,府门没有城门结实! “轰!” 包铜的木门应声而破,木屑纷飞。 就在李真破门而入的同时,蓝玉带著大队人马,终於看到了李真的身影。 “李真!找果来!別让他跑了!”蓝玉衝著李真的方向大喊 “明白!”李真的声音从府中传出。 而此时的平章府內早已经乱成一团。僕役尖叫著四处逃窜,护卫们仓促应战。李真根本不管这些杂兵,一路往府邸深处横推。 人挡杀人,门挡破门,硬生生地开出一条近乎直线的通道。 此时的果来才刚被亲兵从榻上拉起。不是他们反应慢,而是明军和李真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果来只简单披了件外衣,提著刀刚来到院中,就见一个浑身浴血、手持巨刃的明將冲了进来。 李真见到此人这样打扮,也是一愣!衣著华贵,还被眾多亲兵护卫著,应该就是目標了。 隨即他大喊一声:“果来,过来领死!” 喊完李真也忍不住吐槽:什么破名字,还以为我结巴了! 果来也一愣。他是懂汉语的,对方直衝自己而来,显然认识自己。他用蒙语大喊:“拦住他!杀了他!” 周围又有几十名亲兵围了上来。这些人是果来的贴身护卫,个个悍勇,手持弯刀,组成一个半圆阵型,將李真围在中间。 李真一见这阵仗也乐了:“哈哈!真的是你啊!你別想跑!” 果来懵了,原来你不认识我?那你喊什么?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李真已经动了。 苗刀横扫,三名亲兵连人带刀被斩成两段。再竖劈,又一人从头到胯被劈开。李真杀人效率极高,几乎一刀好几个。 但奈何对方人数太多,而且还在不断聚拢过来,个个悍不畏死。一个亲兵被斩断手臂,竟然还用另一只手抱住李真的腿。 李真一时竟然杀不完。他虽然力大无穷,刀法精湛,但毕竟只有一个人,面对这种自杀式的围攻,也需要时间解决。 眼看果来在几名亲兵的掩护下,就要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真急了。他深吸一口气,苗刀在身前快速横扫两刀,杀出一片真空区域,趁著这半秒的空隙,左手在腰间快速一摸,抬手就是一把飞刀射了出去! “咻——!” 飞刀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这把特製的飞刀,与其说是暗器,不如说是小型標枪。 果来正在快速逃跑,听到身后破空声,下意识回头一看。 飞刀擦著他的肩膀飞过,“砰”地一声横著拍在走廊的柱子上! 那根碗口粗的木柱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其中一块尖锐的碎片,正好扎进了果来因回头而暴露的右眼! “啊——!”果来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捂住血流如注的右眼,几乎就要摔倒。 李真趁此机会,又快速解决了几个亲兵。左手再摸腰间,“嗖嗖”又是两把飞刀出手! 这次是直著出去的。 第一把飞刀擦著果来的耳朵飞过,“轰”地在他身旁的墙上砸出一个碗口大的洞,砖石崩飞。 第二把...正中目標。 “噗嗤!” 飞刀毫无阻力地穿透果来的前胸,又从后背透出。带著一蓬血雾,“錚”地一声钉在了身后的墙上,刀身完全没入墙面。 果来身体一僵,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碗口大的血洞,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李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甘地缓缓倒下。 不过他也算不错了,达成了首个“在李真手下留下全尸”的稀有成就。虽然胸前多了个透明窟窿。 这时候,蓝玉终於带著人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倒地的果来,又看著满地的残肢断臂,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去,”他对身边亲兵吩咐,“把他儿子找出来!” 话音刚落,陈桓从一处厢房冲了出来,手里还拉著一个五花大绑的人:“將军!不兰奚在此!” 那人嚇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正是果来的儿子不兰奚。 蓝玉大喜:“好!太好了!” 他又吩咐身后的曹震:“你带人去把城中的粮仓、武库全给烧了!记住,两刻钟后,南门集合!” “是!”曹震领命而去。 李真此时刚回收完飞刀,那柄深深嵌入墙壁的飞刀根本看不到刀尾,他索性就把墙踹倒后,再从砖石中找了出来。全部擦拭乾净后,重新插回腰间。 他看著果来的尸体,问蓝玉:“这个...怎么办?” 蓝玉上前,从腰间抽出短刀,手起刀落,利索地割下果来的首级。倒是没什么血了,都从胸前流干了。 蓝玉將首级递给身旁的亲兵:“用石灰醃了,包好。”然后转身看向李真,郑重地说:“李真,你独自破城门,又亲手斩杀果来。此战,你是头功。放心,我蓝玉虽然跟你不太对付,但不是小人,一定如实上报。” 李真倒是不太在乎功劳,只是点点头:“好说好说。我们现在撤吗?” 蓝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那根被飞刀砸碎的柱子旁,又看了看墙上的大洞,最后目光落在李真腰间那排飞刀上,喉结动了动。 “刚才你扔的...是飞刀?” 李真认真点头:“嗯。不过准头还是差了点,扔了三把才中。还得练。” 蓝玉沉默了,又想起一路走来的『红毯』喃喃道:“原来我当初...这么勇敢。” ....................... 两刻钟后,庆州城中浓烟滚滚。粮仓、武库、马厩...所有重要设施都在燃烧。蓝玉的一万骑兵已重新集结在城南的雪原上。 身后,是火光冲天的庆州城;身前,是茫茫风雪和六百里的归途。 从破城到撤离,不到一个时辰。现在天也才刚大亮。 蓝玉策马来到阵前,环顾眾人。 “此战,损三十七人,伤百余。斩敌一千余,斩杀平章果来,俘虏其子不兰奚及多位北元高官,焚其粮草军械。大胜!” 他顿了顿,看向李真:“头功,杏林侯李真!” 周围的骑兵们看向李真的眼神,也充满了敬畏。 尤其是陈桓,他亲眼见证了这个人如何一脚踹开城门,如何一人杀穿半座城,如何在平章府中一路横推... 杏林侯不是人! 是战神! “走。”蓝玉一夹马腹。 李真也赶紧跟上,虽然他毫髮无伤,但他的马战死了。现在骑的是一匹从庆州马厩抢来的蒙古马。 队伍再次化作一道黑色洪流,向著来时的方向快速奔去。 回去的路上蓝玉也忍不住频频看向身旁的李真。 “既生瑜何生亮啊!” 第113章 绝世猛將! 回程的路上,雪已经停了。天空放晴,气温也在快速回升。 这场雪仿佛就是为了掩护他们的奇袭而下,又恰到好处地停了,回去的路也变的好走起来。 李真骑在马上,看著一旁的蓝玉,心中也暗暗佩服。 虽然蓝玉的脾气臭、人也够狂,但对战机的把握、以及战场布局的能力,確实是有真本事的。若不是他制定的奇袭计划周密又迅速...这一战可能会多一些波折。 “看来能在歷史上留下名字的,没一个简单的。” 因为带著俘虏,还有百余名伤员需要李真先简单处理,所以回程速度要慢一些。但也只多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一到营地,蓝玉立刻前往中军大帐向徐达交令。李真作为副將,自然一同前往。 大帐內,徐达正在研究沙盘。见二人进来,他抬起头:“回来了?战况如何?” 蓝玉双手呈上军报:“启稟大帅!末將幸不辱命!庆州已克,守將果来授首,其子不兰奚及多名北元官员被俘,城中粮草军械尽焚!”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战,杏林侯李真居首功。单人破城门,亲手斩果来。若没有他,我们不会贏得这么顺利,损失也会更大。” 见蓝玉竟然说李真的好话,徐达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看来李真这次是真的立大功了。 他接过军报仔细阅读。隨著阅读的深入,他的表情从平静变为惊讶,最后是震撼。 他抬眼看向李真,目光变得复杂。虽然早知道这个女婿武力惊人,但看到“单人破城门”“提著一把苗刀,从城门口一直杀到平章府”这些细节时,徐达还是暗暗心惊。 “看来还是严重低估了李真的战力。” “古之项羽,也不过如此了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好!好!”徐达合上军报,看向两人,“永昌侯领兵有方,打出了我大明的威风!李真,你也立下大功!本帅定会如实上报,为你们请功!” 隨即他话锋一转:“不过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庆州大捷,正是我们下一步行动的最佳时机。” 有了庆州的战果,让徐达的下一步计划也可以顺利推进了。 次日,明军再次拔营而起,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前推进,一直开到金山大营以西三十里处,扎下大营。 站在高处望去,明军营帐连绵数十里,兵强马壮、枕戈待旦。整体对纳哈出的金山大营形成了真正的“泰山压顶”之势。 李真站在徐达身边,望著远处的金山大营,忍不住问:“徐帅,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直接进攻吗?” 徐达笑了笑,指著前方说:“你看,纳哈出现在看似沉得住气,按兵不动。但我敢保证,他们早就知道了庆州失守的消息。之所以现在还没动静,说明他们內部的意见无法统一!有人想打,有人想和,还有人....想逃。” 他转身看向李真:“既然他们意见不统一,那我们...就给他们添一把火。” 说著,徐达从怀中取出一份用黄綾装裱的詔书,递给李真:“看看吧。” 李真接过,展开一看,是一份朱元璋亲笔书写的《招降纳哈出詔》。詔书写得极有水平,甚至都说明了两军现在的形势! 『大明王师二十万,已抵金山,若率部归降,不失封侯之位』 “还能隔空画饼?”李真真的服了。 “画饼?”徐达不解。 “额!我是说,陛下怎么知道我们会需要招降詔书?”李真转移话题,“难道是提前备用的?” 徐达摇摇头:“其实这场仗该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劝降...上位早就计划好了。我只是按照他的计划执行而已。” “如果不是因为你治好了我的旧伤,可能领兵的就是冯胜了。不过那样的话,这场仗可能会拖到明年,甚至后年。” 李真听完,暗暗佩服。难怪老朱在朝堂上这么大面积地杀贪官,却无人敢反。其根本原因就在於他对军队的绝对掌控。 “果然伟人说得对,”李真喃喃自语,“枪桿子里出政权...” “什么?”徐达没听清。 “没什么。”李真忙道,“那我们现在直接把詔书送去吗?” “你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徐达再次摇头:“现在,依然是等。” “等什么?”李真不解。 徐达开始耐心解释,就像父亲在教导儿子:“我们把二十万大军摆在这里,按兵不动。纳哈出那边见我们迟迟不进攻,一定会猜测我们的意图。他们很快就会想到『明军这是在等我们投降。』” “到时候,”徐达微微一笑,“他们內部就会分成主战和主和两派。主战派要打,主和派要降,两派必然激烈爭吵。” “而主和派为了增加筹码,一定会有人,偷偷来投降。” “到时候再让这些人,回去充当说客,效果更好!” “这么神奇吗?”李真睁大眼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神奇?”徐达一愣,隨即呵呵笑了,“对!就是这么神奇!人心如此,古今皆然。” ...... 果然,一切不出徐达所料。 明军在金山以西扎营的当天,纳哈出的金山大营內,就爆发了激烈的爭吵。 北元中军大帐里,纳哈出坐在主位上,面色极其阴沉。 下方分列两排將领,左边是以纳哈出长子察罕为首的主战派,右边是以老將观童为首的主和派。 “父亲!”察罕率先开口,情绪有些激动,“明军虽然势大,但我们有二十万勇士!金山大营经营多年,固若金汤!只要据险死守,明军久攻不下,必然退兵!到时候我们再趁势追击,定能大破明军!” 观童摇头,这位老將已经鬚髮皆白,但精神依然很好:“察罕,你太年轻了。徐达是什么人?那是大明第一名將!他会给你『久攻不下』的机会吗?”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庆州已经丟了!果来战死,不兰奚被俘!明军只用了一万骑兵,一个时辰就破了城!这是什么战力?我们守得住吗?” “那是果来无能!”察罕不服,“庆州城墙年久失修,守军懈怠,才会被偷袭得手!我们金山大营不同,这里...” “这里也守不住!”观童打断他,声音也提高了,“你还没看明白明军这趟的目的吗?他们连修大寧、宽河、会州、富峪...四座大城!很明显就是做好了彻底占领的准备。我们拿什么去跟大明耗?” 帐內一阵沉默。这话说到了他们的要害!游牧民族最难缠的就是机动性。但是他们现在有固定的营地,这个优势已经没了。 纳哈出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观童,那你说该怎么办?” 观童转身,面向纳哈出,躬身道:“主上,老臣以为...应当议和。” “议和?”察罕跳起来,“观童!你是被明军嚇破胆了吗?我们有广袤的草原!还有二十万勇士!优势在我!” “我们打不过的!”观童也提高了音量,“察罕,你醒醒吧!现在的明军不是元末那些军阀!那是朱皇帝一手打造的精锐!这次来的徐达、傅友德、蓝玉...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的名將?更別说又出了个叫李真的...” 提到李真,帐內所有人都沉默了。尤其是庆州逃回来的將领,李真的消息就是他们带回来的。 那个单人破城门,又从城门一路杀进平章府的明將,已经成为庆州守军的噩梦。 有人说他是天神下凡,也有人说他是修罗转世。还有人说,他姓李,杀我们元人又如此狠辣,一定和李文忠有关係!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记住了,明军中又出了个绝世猛將! 第114章 整个草原的噩梦 第二天夜里,徐达正在中军大帐內教导李真各种军阵的运用方法和適用场景。案上铺满了不同地区的地图。 “鱼丽阵適合山地作战,可以充分发挥弓弩优势;鹤翼阵適合平原包围;锋矢阵用於突破...”徐达一边讲解,一边在地图上比划,“但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正的名將,要能根据地形、敌情、天时,隨时变换阵型...” 李真听得很认真。能让当世第一名將如此详细地讲解军阵知识,恐怕全天下也只有他有这个待遇了。 就在这时,徐达亲兵来报:“大帅,营外来了一队人马,自称是观童的儿子,想要求见大帅。” 李真一听,看向徐达的眼中充满了佩服,岳丈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徐达倒是神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让他过来。” 很快,亲兵带著一个三十多岁的蒙古贵族打扮的男子走进大帐。那人一进来就躬身行礼,姿態极其谦卑:“亡国旧臣观童之子,拜见徐大帅。” 他说著,双手奉上一封信:“这是家父的亲笔信。” 徐达接过信,拆开看了片刻,轻笑一声。又將信递给身旁的李真:“你也看看吧。” 李真赶紧接过信,借著烛光开始细细阅读。信是用汉文写的,字跡非常工整,措辞也极其文雅,但內容却让他暗自撇嘴。 好傢伙,这帮人真能装! 信中写道:“...观童久慕大明文化,深佩陛下圣德。辽东百姓苦战久矣,不忍再见兵戈之祸。愿在大明与纳哈出之间斡旋调解,为大明效犬马之劳,以息干戈,以全生灵...” 明明是要投降,却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是在为民请命、为和平奔走。不给他颁个奖都说不过去。 不过信的末尾倒是说得十分有诚意:“若大帅信得过观童,观童愿亲自前来相商,共议归顺之策。” 徐达看著眼前的观童之子,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帅,小人巴尔斯,是家父的长子。” 徐达点点头:“你去告诉你父亲,我接受他的请求。明天还是这个时辰,我还在这里等他。” 他一指身旁的李真:“我会让李真,去营外接他。” 巴尔斯一惊,下意识看向徐达身边的年轻人。那年轻人一身轻甲,看起来文文弱弱的。 起初他还以为这是徐达帐下的书令使。毕竟此人和他想像中的『李真』完全不一样。 “他...就是李真?”巴尔斯的语气中明显带著难以置信。 徐达似笑非笑:“怎么,他不够格接你父亲?” “够!够!”巴尔斯连忙低头,“小人失言了。家父若知是李將军亲自迎接,必定...倍感荣幸。” 他说完,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等巴尔斯走后,李真有些奇怪地问:“徐帅,为什么让我去接?” 徐达意味深长地看著他:“你没注意到他刚才的反应吗?” “他说『他就是李真?』” “显然,你在庆州的表现,他们应该都知道了。现在你的名字,在纳哈出军中,恐怕比我和蓝玉还要嚇人。” 李真恍然。原来是让我去装x啊! ...... 第二天夜里,李真特意全副武装,肩扛战刀,跨骑骏马。 远处,一队人马缓缓靠近,大约有几十人。领头的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蒙古贵族服饰。 “这老头应该就是观童了吧。” 观童也远远就看到了李真,他在距离还有百步的地方就下了马,並將马交给隨从,然后徒步走来。 在走到李真马前十步处,他就停下,摘下帽子,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著,然后躬身行礼: “亡国旧臣观童,见过李將军。” 他的汉语很標准,带著点北方口音。 李真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观童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番李真,目光却落在他扛在肩上的那柄苗刀上。 “没有亲眼见过。但庆州退回来的守將,跟老臣描述过...您的刀。” 李真心中有些好笑,看来自己还挺有名。 他翻身下马,上前接过观童的佩刀,隨手交给身后的亲兵。 “跟我来吧,徐大帅在等你。” 观童的其他隨行人员被要求留在原地等候,只允许他一个人跟著李真走进了明军大营。 来到中军大帐,徐达也早已等候多时。他没有穿鎧甲,只著一身常服,但那股统帅千军万马的气势,依然让人不敢直视。 观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比对李真更加恭敬:“外臣观童,拜见徐大帅。” 徐达抬手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道:“观老將军,既然你说愿意归顺大明,那本帅应该如何相信你的诚意呢?” 观童早有准备。他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双手奉上:“这是纳哈出金山大营的详细布防图,以及各部落的兵力分布,还有重要將领的性情特点...还有,这里是老臣麾下三千部眾的军籍名册。” 说著又从隨身的包裹中取出一份礼单:“这是老臣的一点心意,黄金五百两,骏马百匹,牛羊千头...请大帅笑纳。” 徐达接过文书,快速瀏览,至於那份礼单,则被李真一手接过,开始细细查看。 那些情报极为详尽,显然是下了功夫的。徐达满意地点点头,亲自起身,將观童扶起: “好!观老將军深明大义,本帅甚慰!” 他当即宣布:“即刻起,观老將军及麾下部眾,都將受大明庇护,本帅会確保你们安全无虞!我赐你锦衣玉带,再委任你为『前导招抚使』!” 一旁的亲兵也立马捧上早就准备好的锦衣玉带。观童受宠若惊,连连拜谢。 徐达继续道:“將军熟悉辽东各部,德高望重。就请利用你的身份和信誉,去招降纳哈出麾下其他部落。我会让你带去皇帝陛下的招降詔书,凡愿归顺者,一律优待!” “老臣定当竭尽全力!”观童郑重承诺。 事情谈妥,徐达心情大好,:“好!来人,备宴!” 观童闻言,连忙起身:“不劳大帅,老臣想早些回去,连夜联络各部,为大帅分忧。” 徐达想了想:“也好!那就有劳观老將军了!” “不敢,不敢!”,观童又行了一礼,转身就要离开。可走到营帐门口,又回头看向徐达,犹豫了一下,问道:“徐帅如此信任老臣,不需要...留下人质吗?” 其实这是不成文的惯例。归降的將领,通常要留下儿子或亲眷作为人质,以防反覆。 徐达笑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身旁的李真:“观童將军,你认得此人吗?” 观童看向李真,恭敬道:“早就听过李將军的威名,但今天是第一次见。” 徐达站起身,走到李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转头看向观童,缓缓开口: “好好记住他吧。他叫李真,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义子,也是我徐达的女婿和学生。” 徐达边说边靠近观童,观童则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同时,他也会成为.....你们整个草原的噩梦。” “只要有他在,你留不留人质,都没什么区別!” 第115章 明智之举 观童从徐达的大帐中走出来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夜风一吹,凉意透骨。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心中犹有余悸。 徐达虽然看起来和善,说话也客气,但那股统帅千军万马的气势是藏不住的,就连观童这个在草原上纵横数十年的老將都感到有些窒息。 还有那个李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虽然他一直安静地站在徐达身边,看起来也很温和,但观童总觉得他隨时会抽刀砍死自己。 “能被徐达如此看重,绝不只是个人勇武那么简单...”观童喃喃自语,“看来这趟,是来对了。” 他翻身上马,带著隨从一刻不停,连夜返回金山大营。 抵达金山大营时,已是子时。观童还没下马,就被察罕给扣下了,並直接被带到纳哈出的大帐。 大帐內,纳哈出一见观童,也是勃然大怒:“观童!你不是去投降明军了吗?还敢回来!” 观童面不改色,他早有心理准备。他看了一眼帐內,自己的长子巴尔斯果然也被绑在柱子上,嘴里还塞著布条。 观童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主上,如果我真的去投降了,还会留下自己的儿子吗?” 这话让纳哈出脸色缓和了些。他挥挥手,示意给巴尔斯鬆绑。 “那你离开时为何不报,又为何去而復返?”纳哈出盯著观童,“你是要当明军的说客吗?” 观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四周的侍卫和將领。 纳哈出会意,对眾人说:“都退下。” “父亲!”察罕急了,“观童已经投敌了,他的话不可信啊!您不能单独和他...” “退下!” “父亲,观童不可信啊!” “我说退下!”纳哈出提高了音量,“难道我的话已经没用了吗?” 察罕咬了咬牙,狠狠瞪了观童一眼,不甘心地退出帐外。其他將领和侍卫也陆续退出,大帐內只剩下纳哈出和观童两人。 “现在可以说了吧。”纳哈出靠在椅背上,神情极度疲惫。自从明军到来,他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观童先是郑重地行了个大礼,然后直起身来,开始诚恳劝说:“主上,我现在回来,不是要作明人的说客,而是作为您的旧臣,您的老朋友,为我们二十万部眾的生死存亡,做最后一次努力。” 纳哈出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著他。这位称雄辽东二十年的“东北王”,如今已年过五旬,鬢角斑白。 他確实老了,没有年轻时那种不顾一切的锐气了。现在的他,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荣耀,更是二十万部眾的生死。 观童见纳哈出没有打断,知道他在听,便继续说下去:“主上,我去明军大营亲眼看到了!他们兵强马壮,粮草更是堆积如山。他们的骑兵能在六月大雪中奔袭数百里,破庆州摧枯拉朽,斩果来更是如探囊取物。” “而且这次,明军不只是想打一仗就算了,他们从松亭关到大寧一线都修建了城池。” 纳哈出终於开口了,声音也有些沙哑:“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难道明军一来,我们就要直接投降吗?我们蒙古人的血性呢?还有作为圣祖成吉思汗子孙的荣耀呢?” 一听这话,观童就知道,纳哈出这是已经意动了,只是放不下面子。 他赶紧趁热打铁,从怀中取出那份朱元璋的詔书,並双手奉上:“主上请看,这是大明皇帝的亲笔詔书。皇帝金口玉言,承诺若您归顺...” 观童逐条念出詔书內容:“必封侯爵,世袭罔替,您的尊荣不减。而且会赏赐金银、丝绸、盐茶,甚至您还可继续统领一部分的旧部...” 他抬头看著纳哈出:“这是皇帝亲自给的承诺,徐达大將军也可以作保。主上,我们这次,不过是换一个更强大、更慷慨的汗来效忠罢了。所有草原上的部落,向来都只追隨强者,这並没有什么可耻的。” 纳哈出接过詔书,开始一条一条、仔仔细细地看著上面的內容。 很明显他是心动了,但还有些犹豫。毕竟一旦投降,就意味著放弃二十年的基业,意味著从一方霸主变成他人的臣子。 观童也看出了他的犹豫,决定再加一把火。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峻起来:“主上,若您执意不降...明人的二十万大军,可就在三十里外。徐达已经做好了全面进攻的准备。届时,金山便是第二个庆州。”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更残酷的事实:“而且就算我不说,您应该也知道。您麾下的诸將,嘴上都在表忠心,但至少已有过半心向明朝。” “就算出战,他们也不会尽力。而一旦战败,您或许能殉国成仁,但您的子孙、部眾,將尽为奴僕。咱们部落的名字,將从草原上永远抹去。” 观童跟了纳哈出几十年,太了解他是怎么想的了。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不能不在乎子孙和部落的未来。 观童看著纳哈出不断变化的脸色,知道火候到了。他忽然声泪俱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主上!我观童跟隨您几十年,鞍前马后,出生入死!今日冒死回来,不是为了那朱元璋,也不是向徐达表忠心,而是为了您!为了我们共同的血脉族人啊!” “若是和大明开战,无论胜负,我们一定会族灭。但只要降,我们就可以保存全族。” “是作玉石俱焚的『英雄』,还是作保全二十万族人的『智者』,全在您一念之间!明朝要的,是辽东的土地和臣服的名分,而不是我们蒙古人的鲜血。这个条件,百年不遇啊!” “而且主上,就算我们拼尽全族,又能得到什么呢?明军还可以再有二十万、三十万,甚至百万大军!他们背后是整个富裕的大明!我们呢?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打光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这番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纳哈出闭上了眼睛。帐內一片寂静,他也知道,观童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良久,纳哈出长舒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把他全身的力气都抽走了。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已经没有了挣扎,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释然。 “观童...”纳哈出的声音很轻,“你去跟徐达说,我愿意投降。” 观童浑身一震,成功了!他连忙叩首:“主上英明!您作出了保全族人的明智之举!” 纳哈出摆摆手,示意他起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不要拆散我的军民。我的所有部眾,还要由我统领。你...去跟徐达谈吧。告诉他,若是答应这个条件,三日后,我亲自去明军大营,奉表请降。” 第116章 意外情况 观童得了纳哈出的准信后,第二天一早就动身返回明军大营。 接下来的几天,这位老將在金山大营与明军大营之间往来多次,就纳哈出投降的具体细节和徐达进行磋商。 比如受降仪式的地点、时间、程序,还有纳哈出部眾的安置,爵位的確认,以及赏赐的清单... 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覆確认,既要给足纳哈出面子和实际利益,又要確保大明在辽东的绝对统治权。观童就是徐达和纳哈出对话的信使。 终於,所有细节都敲定地差不多了,最后一次和谈,纳哈出会亲自前来。地点就定在松花江北岸的一处开阔地,这里既不属於明军控制区,也不完全在纳哈出势力范围內,是个中立地点。 送走观童后,徐达把李真叫到身边。 “这次和谈,就让蓝玉和你一起去,我暂时不出面!” 李真一愣,有些意外:“徐帅,打仗我倒是不怕,但和谈这种事情...我没经验啊。” 徐达笑道:“不用你做什么,这事蓝玉会处理好的,你只要在场就行。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话。” “蓝玉?”李真有些怀疑,“他行吗?他那脾气...” “你以为蓝玉只是个莽夫?”徐达摇头,“他虽然狂傲了些,但能成为开国侯爵,怎么可能只有勇武?他心思縝密,懂得隨机应变,只是平时你没注意到而已,放心吧。” 李真想了想,也觉得確实有道理。蓝玉在庆州之战中的表现確实算得上有勇有谋。 但他还有一个疑问:“徐帅,劝降纳哈出可是大功劳啊。您就这样交给蓝玉了,岂不是...” 这样的功劳,完全可以自己来啊。 徐达看著李真,表情就像一只老狐狸:“小子,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在进步。但有些事,你现在还不懂。等回了应天,我会再给你上最后一课。” 李真不明所以,但见徐达不愿多解释,也就不再追问,抱拳道:“末將领命。” ...... 到了约定的时间,纳哈出率领数百骑兵来到松花江北岸。他没有带太多人,显然是表达了诚意。明军这边,蓝玉也只带了一千精骑。既是护卫,也是威慑。 蓝玉在岸边设了临时军帐,摆下宴席。虽算不上奢华,但也算丰盛。 酒席宴前,纳哈出也表现得十分谦逊。作为称雄辽东二十年的“东北王”,现在也完全放下了架子,频频向蓝玉敬酒,言辞也颇为恭敬。 蓝玉也一反平时的狂傲,表现得彬彬有礼,说话也很客气。两人你来我往,气氛融洽。 酒过三巡,纳哈出拍了拍手,身后的隨从捧上两个礼盒。 “蓝將军,李將军,”纳哈出笑道,“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给蓝玉的是一柄镶嵌宝石的蒙古弯刀,刀鞘用金银丝线装饰,非常华丽;而给李真的是一副精致的角弓,弓身用牛角製成,弓弦是上等的牛筋,上面也镶嵌著宝石和金银,一看就是难得的宝物。 蓝玉接过弯刀,礼貌性地拔出看了一眼,寒光凛凛,確实是好刀。 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他也很高兴,举杯道:“多谢太尉厚赠!” 但紧接著,蓝玉有些尷尬了。 按照礼仪,对方赠礼,应当回赠。 可蓝玉此行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准备礼物。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忽然灵机一动,解下自己的侯爵战袍!这是今天特意新拿出来穿的,上面绣著麒麟,华丽尊贵。 “太尉,”蓝玉將战袍双手奉上,“仓促之间,未备厚礼。这件战袍是我受封侯爵时陛下所赐,今日赠与太尉,愿我们从此化干戈为玉帛!” “来来来,我为太尉穿上!” 蓝玉本是好意,侯爵服饰,代表的是大明的荣耀。但纳哈出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在纳哈出看来,蓝玉这是在侮辱他!让他现在就穿汉人的衣服,这是要他当场“改换门庭”,是赤裸裸的羞辱! “哼!” 纳哈出猛地站起,一把夺过蓝玉手中的战袍扔在地上,声音也变得冰冷:“蓝將军这是何意?!” 还不等蓝玉解释,纳哈出又抓起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咔嚓!” 杯子被摔的粉碎,酒水四溅。 他身边的几个侍卫见状,立即拔刀相向!帐內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 一旁的常茂见元人拔刀,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抽刀出鞘,直指纳哈出! “放肆!”常茂怒喝。 这一下,彻底激化了矛盾。 “常茂!住手!”蓝玉急喝,连忙上前想要阻止。 但在常茂拔刀的同时,纳哈出的那些亲兵也围了上来,就在推搡之间,常茂的刀鬼使神差地划过了纳哈出的手臂!虽然只是浅浅一道口子,但意义已经不一样了! “父亲!” 纳哈出的儿子察罕本来就不想和谈,见此情形连忙扶住父亲,同时用蒙语对外面的骑兵大喊:“明军要杀父亲!准备战斗!” 帐外,纳哈出带来的数百骑兵听到喊声,立刻骚动起来。叫喊声、刀剑出鞘声不绝於耳。 蓝玉脸色大变。他上前夺过常茂的刀,又一脚將他踹倒在地:“混帐!谁让你拔刀的?!” 然后他转向纳哈出,急切地说:“太尉息怒!误会!这是误会!” 但纳哈出捂著伤口,面色铁青,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 蓝玉知道,必须立刻控制住外面的局势,否则一旦打起来,这些天的努力就全白费了。他看向李真:“李真!你去外面看看,安抚住那些骑兵!绝不能让他们乱来!” 李真点头,提刀就往外走。 观童本来也想出去调和,但见李真先出去了,也连忙跟上。一边走还一边用蒙语和汉语对帐外大喊:“误会!是误会!没有人要杀主上!大家冷静!” “李將军,不劳烦您出手,我来解释,一切由我来解释!” 观童一边说,一边还想要拉住李真,却发现自己根本拉不动,甚至连减慢李真的步伐都做不到,李真就像一座移动的山,自己几乎就是被拖著出去的。 来到帐外,只见数百蒙古骑兵已经列阵,刀已出鞘,弓已上弦,一片杀气腾腾。 明军的一千骑兵也严阵以待,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李真快步上前,站在两军之间,又將刀插在地上,目光扫过那些蒙古骑兵,又转头对身后的观童说:“观將军,我给你一盏茶的工夫。如果他们还乱,我就用我的办法来解决。” 观童听得浑身一颤,赶紧站直。他自然清楚李真“办法”意味著什么了。 “是!是!”观童连声应道,然后直接衝到蒙古骑兵阵前,用蒙语声嘶力竭地大喊: “误会!是误会!明军是在善待主上!没有人对主上不利,都是误会!大家不要乱!不要乱啊!” 他一边喊,一边在骑兵中穿梭,又拉住那些领头的將领:“別衝动!一旦打起来,咱们二十万族人就全完了!主上还在里面,你们想害死主上吗?!” 观童在军中威望很高,他的话起了作用。骚动的骑兵渐渐安静下来,虽然还保持著戒备,但至少没有再向前冲。 李真看著这一幕,这才缓缓收刀入鞘。他对观童说:“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回到军帐,但眼前的景象又让观童心中一沉。 帐內只有蓝玉和常茂。纳哈出和他的儿子察罕,还有那几个亲兵,已经不见了。 “太尉呢?”观童急问。 蓝玉脸色阴沉,指了指帐门口。 “走了。带著几个亲兵,回去了。” 常茂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显然是刚被蓝玉训斥过。 蓝玉看了李真一眼,摇摇头说:“此事...先稟报大帅吧。” 第117章 凯旋归来 当蓝玉带著常茂来向徐达请罪时,帅帐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 徐达看著眼前的甥舅二人,又看了一眼边上的观童,心中很快有了主意。 “擅自拔刀,伤及已然有意归顺的元廷太尉……”徐达的声音並不高,却让帐中的几人倍感压力。 “常茂,你可知因为你的鲁莽,可能会坏了我大军招抚辽东的全盘谋划吗?” “大帅!我...” 常茂张了张嘴,似乎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一抬头就对上了徐达冰冷的目光,解释的话愣是说不出口。 “末將知罪,请大帅责罚!”面对徐达,常茂根本不敢有一点脾气。 “哼!本帅晚些再跟你算帐!”徐达训斥了一句,隨即不再看他,转向一旁的观童,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让观老將军见笑了。此事是我御下不严。不过事已至此,还需劳烦观老將军,再辛苦一趟。” “请务必向太尉解释清楚,此事完全是个误会。绝非我大明本意,我军是诚意招抚。请他万勿因此误会,坏了归顺大计。” “徐大帅明鑑,下官必当竭力。”观童现在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明朝的官员来看待。 很快,徐达的命令传了下去。观童携同一批已暗中归附大明的原北元官员,备上厚礼,前往金山大营安抚纳哈出。 观童等人迅速领命而去。而蓝玉等人,也在徐达的指示下退出了帅帐。 等眾人走后,帐中只剩下徐达与一直静立旁观的李真。 这时的徐达似乎换了个人一样,脸上已不见了刚才的怒气,甚至看起来心情还颇为不错。 他看向身旁的李真,直接问道:“李真,这事你怎么看?” 李真心里其实早就有了想法,见徐达主动问起,便直接开口道:“徐帅,不知道末將的感觉对不对,我总觉得纳哈出是故意的,他在借题发挥!” “哦?哈哈哈哈哈!” 徐达闻言,突然哈哈大笑,似乎对李真的回答很满意。 “好,好啊!你果然没有让老夫失望,看来这段时间你確实进步不小。” “不敢!不敢!末將还差得远。”李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纳哈出这么做,就是为了爭取更大的利益吗?” 徐达点点头:“没错!纳哈出此举,虽然有些巧合,但也正好说明他战意已消,已经无心再与我大明为敌。所谓受伤震怒,无非是漫天要价,想在归顺前,为自己、为部族,再爭取更多的利益罢了。” “那我们……已经算是贏了?”李真眼睛一亮。 “也可以这么说吧。”徐达走到沙盘前,看著上面纳哈出大营的位置,“接下来,他一定会要求继续统领全部旧部,好维持他的权利。这一点,其实上位早有预料。我们可以应允他。” “那就不怕他以后再反吗?”李真追问。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羈縻之策,就是要循序渐进。”徐达和往常一样,耐心地跟李真解释,“虽然表面上允许纳哈出自治,但只要他的人进了关內,和大明的百姓混居,两族之间再互通有无。” “就凭我大明的物產、大明的文化。潜移默化几十年,还不都是我大明的百姓嘛!” “这辽东,算是稳了。” 李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確实!汉人最强大的武器,还是文化!』 ........................... 果然,局势的发展的確如徐达所料。 观童这次安抚出奇顺利,纳哈出的“怒火”很快就被平息。双方心照不宣地又进行一番交涉后,纳哈出正式答应归顺大明。 洪武十九年九月,秋高气爽。 徐达主持了盛大的受降仪式。纳哈出率眾行归顺之礼,献上印信户籍。自此,辽东正式纳入大明版图。捷报800里加急,极速送往应天。所有人心情都不错,除了常茂。 辽东大局已定,大军开始分批调动,精锐主力准备凯旋迴京,但也有部分军队则是留下,继续镇守辽东。 十月,班师回朝。 大军浩浩荡荡,再次抵达北平。 燕王朱棣又准备了一批丰厚的犒军物资,亲自送到大营。 “岳丈大人此番大胜归来,小婿与有荣焉。”朱棣笑容满面。 “上次来北平,没把您老人家请到府上,妙云不知念叨了我多少遍,说这次来了一定要请您回家一趟,容她略尽孝心。”说完又拉著李真,“还有妹夫,高炽那小子,也是常常念叨你,你也一定得来!” 徐达见朱棣如此热情,再说现在也没什么大事,吃顿饭也不打紧。 “那就明日吧,我们吃完午饭就回来!” “好!那就说定了,小婿这就回去准备!” 朱棣大喜,匆匆回了王府。 次日,李真与岳丈徐达如约来到北平燕王府。 徐妙云更是亲自下厨,张罗了一桌好菜。 朱高炽一见到李真,就高兴得两眼放光,一口一个小姨父叫得亲热无比。 李真这次也见到了朱棣的次子朱高煦与三子朱高燧。小老二长得虎头虎脑的,一看就非常结实。他有些好奇地绕著李真转了一圈忽然开口: “小姨父,大哥说你能打贏父王,是真的吗?你看起来比父王瘦多了!” 一旁的朱棣正与徐达说话,闻言立马插嘴打断。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我与你们的小姨父那是英雄相惜,切磋武艺!而且一直是不相上下!” “高炽,再跟你弟弟乱说,小心老子揍你!” 朱高炽翻了个白眼,没理他爹。 李真看著朱棣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但在孩子们还是得给老四留点面子。 “你父王的武艺还是不错的,一般人想贏他还是比较困难的!” 隨即很识趣地转移话题,专心和小胖一起对付桌上的饭菜。 朱棣见状也是暗鬆一口气,『好妹夫!不愧是大哥带出来的!』 酒足饭饱之后,徐达与朱棣移步书房深谈。本来要叫上李真,但李真拒绝了。他特意拉著朱高炽到院子里閒逛消食。 他心里其实一直盘算著另一件事情。 出征前在北平,老四曾不经意提起,有个和尚给马和起了个法號。当时虽觉奇怪,但因为北伐在即,就没有多想。 但现在空下来了,他猛然回想起。 歷史上朱棣起兵的时候,身边不就有个被称为“黑衣宰相”的和尚么?道衍!姚广孝! 而且,他总有种莫名的直觉,这个姚广孝,很可能就是当初在应天刺杀自己的那个和尚。既然现在又碰上了,这件事就必须弄清楚。 想到此,李真看似隨意地对小胖开口问道:“高炽啊,小姨父问你,这北平城里,有什么香火旺盛的寺庙吗?” 朱高炽抬起头,圆圆的脸上有些好奇:“小姨父,你不是道士吗?难道还信佛吗?” “额!”李真有些尷尬,但很快恢復过来:“我学的比较杂,集各家所长总是没错的!” 朱高炽闻言,也没想其他,“北平有名的寺庙,主要是白塔寺和庆寿寺。父王他……就常去庆寿寺与高僧谈禪论道。” “庆寿寺?” “对啊!要让父王带你去吗?” 李真眼中精光一闪,隨即迅速敛去,摸了摸朱高炽的头:“不用麻烦了,我找个时间自己去就行了。这东西你拿著。”说完摸出一个瓷瓶递给小胖。 朱高炽连忙接过,“还是小姨父对我好!” 李真笑笑。 庆寿寺,姚广孝!真的会是你吗? 第118章 你又干什么? 从燕王府出来,已经快要下午了。 李真见还有时间,便向身旁的徐达请假:“岳丈大人,现在天色还早,我想在城中隨意逛逛,晚些时候,我再自己回营。” “哦?”徐达看了他一眼,不过也只当是年轻人想透透气,便点头答应:“也好,你去吧,莫要太晚。”说罢,骑上马,在亲兵护卫下往大营方向去了。 李真目送徐达离去,脸上隨意的表情也渐渐收敛,站在街上简单地辨认了一下方向。北平城的路都是横平竖直的,很好找。李真確定好方位后,便骑上马径直朝朱高炽提到的庆寿寺所在方位而去。 燕王府內,朱棣刚送走岳父和妹夫。一回到府中,就看见儿子朱高炽正美滋滋地拿著一个瓷瓶,嘴里还鼓鼓囊囊的。 “又是你小姨父给的?” 朱棣走过去,眉头微皱,“跟你说过多少次,甜食少吃,对身体不好!你自己看看,比去年又重了些。” 朱高炽含糊不清地反驳:“可我……可我长高了啊!而且这个和別的糖不一样。再说了,有小姨父在,他医术那么高明,怕什么!” 朱棣无奈地摇摇头,这儿子对李真比对他还好。刚想回屋,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隨口问了句:“方才在院子里,我看你同你小姨父聊得挺投机的,都说些什么了?” 朱高炽不以为意:“没说什么啊。小姨父问起北平城里哪个寺庙比较好,说想去看看,散散心。” “寺庙?!” 朱棣心中猛地一紧,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他不是学道的吗?去寺庙干什么?你怎么跟他说的?” 朱高炽被朱棣突然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愣,也只能老实回答:“我也是这么说的,小姨父说自己学的杂........我就说白塔寺和庆寿寺都不错,父王也常去庆寿寺与大师谈禪.........” 朱棣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脸色也变幻不定。 这个李真为什么突然打听寺庙?还偏偏知道了庆寿寺?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不可能啊!连妙云对此都一无所知,那道衍平时更是深居简出,李真一直远在应天,如何能得知?难道他还能掐会算不成? 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著他。他当即对朱高炽说:“我要出去一趟,你娘要是问起,你就告诉她,我晚些就会回来。”说完,不等儿子回应,便匆匆出门,连隨从都没带,直接骑马走了。 朱高炽看著父亲像是快速远去的背影,舔了舔嘴里的糖,有些疑惑地嘀咕:“寺庙而已,有这么好吗?怎么父王和小姨父都这么在意?” ........... 而李真这边,已经到了庆寿寺。这寺庙不大,但是香火却还算旺盛,环境也十分不错。 李真就像普通的香客一样走了进去,先在正殿点了一炷香,又隨意捐了些香油钱。 果然,一旁的知客僧见状,连忙合十上前:“阿弥陀佛,施主虔诚礼佛,不知是否有所祈愿?” 李真摇摇头,压低了点声音问道:“大师,在下並非许愿,而是想要找一个人。敢问贵寺近来,可有外来的和尚掛单修行?” 那和尚略一思索,点头道:“的確有一位,法號道衍,掛单已一年有余。只是这位师父性情比较孤僻,平时极少见客,常在后院静修。施主是要寻他?” 道衍!果然是他! 李真心中一亮,连忙附和道:“正是。在下也算是他的.....故人,机缘巧合至此,特来拜访。不知大师可否行个方便,引个路?” “出家人自然与人方便,施主请隨我来。”知客僧本来也和道衍没什么交情,便带著李真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独院门外。 “便是此处了。贫僧不便打扰,施主自便。”说罢便转身离去。 李真看著眼前的小院,院墙不高,院內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真站在门外,眼神慢慢变得凝重起来。他从身侧抽出一把飞刀拿在手上,缓缓向那扇院门走去。 就在他的即將碰到门板的时候,院內忽然传来一个他颇为熟悉的声音,好像早已等候多时。 “施主既然来了,不妨进来喝杯清茶。” 李真动作一顿,这和尚难道能掐会算? 既然已经被察觉了,再轻手轻脚也没意义了。李真大步上前,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院內陈设十分简朴,一株老树下,一个身著黑色僧衣的和尚盘坐在蒲团上,面前矮几上,果然摆好了一套粗陶茶具,只有两只茶杯,那茶也確实像是新泡上的。 那和尚抬起眼,目光扫过李真,也看见了他手上的飞刀,不过脸上还是那种无喜无悲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欠揍。 李真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过去,眼睛死死盯著和尚垂落的右边衣袖。 他果然没有右手,断口就是当初李真捏碎的手腕部位! 『一定是他!』 李真毫不客气地在和尚对面的蒲团上坐下,飞刀也毫不避讳地拿在手上。 和尚倒是先开了口,声音很平淡,说话也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施主眉间藏有戾气,心中似乎也有许多疑问,在贫僧这里,不妨直言。” 李真直视著和尚的眼睛。 “不,我只有一个问题。当初在应天府,暗中刺杀我的,是不是你?” 和尚迎著李真的目光,竟然很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风轻云淡:“正是贫僧。不过……” “啊!!!”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 李真手中那柄飞刀,已经精准无比地插入了和尚盘著的右腿,並捅了个对穿。將他和身下的蒲团一起,牢牢地钉在了地面上!鲜血瞬间涌出,所幸飞刀並没有拔出来,还不至於造成大出血。 和尚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剧痛带来的扭曲和难以置信:“你……你为何……!” 李真看著他那张因为疼痛而有些变形的脸,慢条斯理地从身侧又摸出一把一模一样的飞刀,在指间灵活地把玩著,学著和尚刚才云淡风轻的样子说话: “第一,你之前刺杀我,这一刀,是还你的。” “第二,你说话的样子太欠揍了,我不喜欢。” “第三,”他瞥了一眼和尚被钉在地上的腿,“我怕你又跑了。” 和尚疼得直吸凉气,又惊又不敢怒:“你这算什么理由?!我是刺杀过你,可不是失败了嘛!再说了,就算我完好无损,你觉得........我能跑得过你吗?!” 李真微微挑眉:“哦?看来你对我还挺了解的?那就別废话了。说,为什么要刺杀我?” 和尚好不容易喘匀一口气,忍著腿上的痛苦,慢慢说道:“你……你违背了天意,破坏了既定的命数轨跡,贫僧……贫僧乃是在修正天道,拨乱反……” “啊!!!!!” 又是一声更悽惨的嚎叫! 第二把飞刀,几乎以同样的角度和力道,將和尚的另一条大腿也钉在了地上! “你……你又干什么?!” 第119章 让我当皇帝? 李真完全不顾和尚的大喊大叫,手上把玩著刚抽出来的第三把飞刀。 “不就扎了你两『针』吗?你喊什么喊?”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不长记性,我刚才都说了。最討厌你们这种人,说话云山雾罩,故弄玄虚。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否则。” 他晃了晃手中的飞刀,“像这样的东西,我还有八把。下一把,你还有腿让我扎吗?。” “你......你...........!” 李真冰冷的杀意和腿上的剧烈疼痛,终於彻底击溃了和尚的心理防线。 他脸上那种神秘和高深表情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这人是个疯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看来我准备的那些话,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我说........我说!”和尚忍著剧痛,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原本……原本马皇后会一直病重不起,皇帝为了祈福,已经广召天下僧道入宫了...........但是皇后的命数已定,洪武十五年,她是必死的!” “待皇后薨逝,我们这些僧人,便会被皇帝名正言顺地分赐给各位藩王,隨往封地..........” 李真点点头,听懂了他的意思:“然后,你就会顺理成章地来到燕王身边,然后帮他造反?” “所以你当初要杀我,是因为我治好了皇后娘娘,破坏了你的入场计划?” 和尚惊愕地看了李真一眼,没想到他连自己要帮燕王造反都知道。自己都还没有说动燕王呢。 虽然心中十分惊讶,但既然被李真说中了,也就直接承认:“你……確实不一般,竟然能够治好马皇后,还知道我的计划!但你这是违背天意,你是个不应该存在的变数!你是要遭报应的!” 李真完全不理会和尚说的什么天意,报应之类的话。 “真有天意,你今天就不会被我逮到了。” “说!你为什么要搅动天下,掀起战乱?”,李真实在搞不懂一个和尚怎么有这么大的野心。 姚广孝眼中的光芒再次闪现,“哼!为什么?燕王现在不反是时机未到,等时机到了他一定会被逼反!我这么做是顺应天命,天意本来就.......” “啊!!!!!!” 第三把飞刀,精准地穿透了他仅剩的左手手掌,將他最后一只完好的手也钉在了地上! 李真俯视著姚广孝,“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我都警告过你多少次了,再说这些神神叨叨、自以为是的屁话,下一刀你还有哪个部位可以扎?” “现在,说人话。” 李真往和尚的腰部以下瞟了一眼,不知道能不能扎的准。 接连的剧痛和死亡威胁,终於將姚广孝心中那所谓的“天命”光芒彻底击碎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求生欲。 他喘著粗气,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我……我学的是屠龙术,是权谋策!我学成时,朱元璋已经成事,他不用我!” “我的一身本事无处施展,我不甘心啊!我要证明我的才能!我要找一个能听我用我的主公,把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名留青史!” 李真点了点头,“早说实话不就没事了?非得装。” 李真弯腰伸手,一把,两把,三把,依次將飞刀从姚广孝的三肢中拔出! “呃啊——!” 姚广孝疼的全身都在剧烈抽搐,伤口鲜血不断涌出,几乎瘫软在地,他看著李真,依然缓缓开口。 “你就算治好了马皇后.........也没有用的!再过几年,太子也会死的!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无用的。燕王朱棣才是天命所归!” 李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又从他的僧袍上撕下一块布料,仔细地擦拭飞刀上的鲜血。 “你怎么知道太子一定会死?我既然能治好皇后,那就也能保住太子!” 姚广孝躺在地上呵呵地笑了:“你能治好病,但是你能治命吗?朱標註定短命,你改变不了的!他死后,燕王必反!” “哼!朱允炆已经出局了!”李真满不在乎:“而且按你这么说,马皇后的命数为什么会被改变?” 姚广孝在李真主动提到朱允炆的时候,心中大惊! “果然啊!你果然也知道!可你这是在强改命数,早晚会有报应的!” 李真不想再听姚广孝的这些废话:“我会不会有报应你管不著了,但我现在就能给你报应!” “当初你刺杀我,我让你逃了,你知道我挨了多少骂吗?” “既然你说命数天定,那按理说,你今天应该死不了吧。” 李真后退两步,指著不远处的院门:“这样吧,別说我不给你机会。我数十个数。这十个数之內,你要是能逃到门口,碰到那边的门槛,今天,我就不杀你。” 姚广孝闻言,本就因失血而苍白的脸更加惨白。他双腿被洞穿,左手也被废,如何能在十个数內“逃”到门口?这分明是在戏耍他! 极度的恐惧让他彻底疯狂了,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李真,声音虽然嘶哑却充满诱惑。 “你……你有如此手段,心性果决狠辣,更兼医术通天,身怀异数!何必屈居人下,做那朱家的臣子?!我……我的屠龙之术,可以尽数为你所用!你我联手,这天下……” “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保太子继位就是有违天意,你助我当皇帝难道就是顺应天意吗?”李真摇摇头,打断了他的痴心妄想。 “当皇帝?麻烦死了,我不想干。” “你跑不跑?我要开始数了。” “一……” 姚广孝一愣,这人完全不吃他那一套啊!他著急地大喊:“那你除了今天,以后也不能杀我!” “哎呦!还挺聪明,让你补上漏洞了!二……” 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姚广孝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用两只手肘在地上努力地倒腾,拖著两条血流不止的腿开始向门口爬行。每动一下,伤口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在地上拖出两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李真在一旁淡定地看著。 “哎呦!爬的还挺快啊!” “三……” “五……”(他直接跳过了“四”) 姚广孝又惊又怒,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李真,又转头拼命往前爬,嘴里还大骂:“你不讲信用!!!” “七……”(他又跳过了“六”) 姚广孝几乎绝望了,现在到门口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但此刻却如天涯海角般遥远。 就在他拼死又往前蹭了几步的时候。 “九……” “碰地”一声,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燕王朱棣,赫然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是一路疾驰赶来,气息都有些乱,第一眼就看到院內这血腥恐怖的一幕。 李真若无其事地在院中站著,而道衍和尚,此时正浑身是血,在地上痛苦地爬行,身后是长长的血痕。 “殿下!殿下救我!!”姚广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最后的力气向朱棣呼喊求救。 李真看著突然出现的朱棣,脸上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打算放过姚广孝。 他迎著朱棣的目光,说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十。” 李真拿著飞刀缓缓靠近。 “很遗憾。” “时间到。” “李真!等一下”朱棣出声制止。 但李真根本不管,直接手起刀落,当著朱棣的面,將飞刀插入姚广孝的后心。姚广孝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彻底不动了!但眼睛还死死地盯著门口的朱棣。 第120章 姐夫这人,挺实在的 李真慢悠悠站起身,看著门外的朱棣。 “殿下,你跟这和尚很熟吗?” 这句话让朱棣瞬间清醒了过来。和尚已经死了,现在对他已经没有用了。可他死前会不会跟李真说了什么?不管怎么样,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撇清关係! “不熟!一点都不熟!” 朱棣脸上迅速换上了不耐烦的表情,“就是之前来这庙里上香,这和尚总凑过来攀谈,说些乱七八糟的话,烦得很!本王后来都不爱来了。” 他顿了顿,反问李真:“怎么,妹夫难道认识这疯和尚?” 李真“哦”了一声,声音拖得有点长,脸上的表情和活著的姚广孝一模一样,非常欠揍。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朱棣,看得朱棣心里发毛。 “原来!是这么回事。” 朱棣也赔笑了一声,又装作隨意地问:“妹夫这是……和他闹什么矛盾了?怎么都弄成这样了?”他看了一眼地上姚广孝那惨不忍睹的尸体。 『真惨,昨天还好好的!』 李真把飞刀在和尚的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身侧,这才开口道:“这和尚刚才跟我说,他学的是屠龙术,要我和他联手造反!” “殿下觉得,该杀吗?” 朱棣一听这话,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这死禿驴!敢情跟谁都这么说啊! “该杀!”朱棣声音突然就高了,“此等包藏祸心、妖言惑眾之徒,千刀万剐都不解恨!当诛九族!不,当诛十族!!” 李真点点头,看戏似的看著朱棣:“我也觉得,该杀。” 朱棣稍稍鬆了口气,又试探著问:“那……这妖僧除了这些疯话,可还说过別的什么吗?”说完紧紧盯著李真的脸。 “別的啊.........”李真微微歪头,像是在努力回想,“嘶................” “好像............是说过点別的什么。不过.......”李真指了指地上的姚广孝,“他刚才叫得太惨了,嗷嗷的,吵得我脑仁疼。说的有些话,这会儿还真有点..........想不起来了。” 他说到这儿,故意停住,看了一眼朱棣的表情。 “也许.........等以后什么时候,碰上点合適的事儿,或者听到点相关的风声,就会想起来了也说不定!” 朱棣听出来了,这小子是在点他呢!和尚该不会已经跟他说了吧?虽然自己没同意,但当初没立刻杀了他,就已经说不清了。 想到这里,朱棣心里觉得有些委屈,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但也只能挤出一个乾巴巴的笑容:“呵呵呵……妹夫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这妖僧已经伏诛,他那些疯话,就隨他一起下地狱吧,不必放在心上。” 李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人吶,有时候就怕犯糊涂。一步走岔了,后面可就难回头了。殿下,您说是吧?” 朱棣眼皮直跳。说了!绝对说了,这和尚该死!真该死啊! “妹夫……所言极是。”朱棣的声音都变了。这鬼地方他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妹夫,这里污秽不堪。我一会再让人来收拾乾净。我们先走吧!” “行,听殿下的。”李真自无不可,反正事情已经办完了。 "哦!对了!”李真轻飘飘的来了一句。“这和尚当初刺杀过我,就在我医治皇后娘娘的时候!" “轰!.....” 朱棣的脑子就跟被炸开了一样! “妖僧!你死的太痛快了!!!!!” 朱棣暴怒,同时感觉后背直冒冷气。这事要被父皇知道。自己这条命,估计也就到头了。 这和尚,必须剁碎了餵狗,这庆寿寺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朱棣心事重重地和李真一前一后地出了庆寿寺。现在天已经快黑了,街上没什么人。 李真停下脚步,对朱棣一拱手:“殿下,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营了。我们……后会有期。” 朱棣现在心乱如麻,也拱了拱手:“妹夫慢走,后会有期。” 他看著李真走远之后,才魂不守舍地回到燕王府。刚进二门,就被徐妙云拦住了。 “你这是去哪儿了?天都黑了才回来。”徐妙云迎上来问道。 朱棣现在心不在焉,隨口应付:“没事,心里有点闷,出去隨便走走,散了散心。”他岔开话题,“高炽呢?” “在后院书房呢。要叫他过来吗?” “不用,我过去找他。”朱棣说完,没再多解释,转身快步朝后院走去。 徐妙云看著丈夫明显带著心事的背影,皱了皱眉,但也没追上去多问。 朱棣一路走到后院书房,推门进去,果然看见朱高炽正在看书。他挥手让伺候的丫鬟出去,並把门带上。 “高炽。” 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諂媚。 朱高炽抬起头:“爹?您回来了?” 朱棣没答话,走过去蹲下身,又拉著自己儿子的手,惹得小胖一阵紧张,自己的爹可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啊! “高炽,你听著,”朱棣一字一顿地跟小胖说,“你一定要记住,牢牢记住。我,是你的亲爹!最亲的爹!知道吗?” “啊?”朱高炽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懵了,眨巴著大眼睛:“我知道啊,爹,您今天怎么了?是不是...被小姨父打了?” “瞎说什么呢!我可是亲王!”朱棣有点烦躁地打断他,“你別管別的,就记住爹这句话!还有,记住另一件更要紧的事!” 他盯著儿子的眼睛,好像生怕他记不住: “以后,一定要跟你小姨父,李真,搞好关係!要比现在更亲热,知道吗!他说什么,你要多听,他让你做什么,只要不是坏事,你就儘量去做!听明白了吗?” “爹!您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啊?”朱高炽听的更糊涂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突然,一个极其离谱的念头从小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爹......难道..........难道我其实不是您亲生的,我是小姨父的孩子?!”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简直混帐!”朱棣气得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你当然是我朱棣的亲儿子!如假包换!少在那儿胡思乱想!” 他站起身,平復了一下情绪,“总之,你记住爹的话就是了!对你小姨父,要亲近,要热情!这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这番话,朱棣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大的嘱託。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开了书房,留下了一脸不解的朱高炽。 小胖墩低声嘟囔,“我跟小姨父……已经够亲热了啊?还能怎么更亲热?” …… 北伐大军在北平休整完毕,马上就要开拔回京。 出发那天,朱棣率领北平府的文武官员,亲自到城外十里长亭送行。 与岳父徐达郑重道別后,朱棣寻了个空子,把李真拉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他先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能听见,这才压低声音对李真说:“妹夫,庆寿寺那和尚的事,我已经派人处理得乾乾净净,保准一点痕跡不留。” 他看了一眼李真,笑眯眯地说:“既然首恶已经伏诛,事情也了了,我看......就没必要再惊动父皇和大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他们知道了心烦,还要细问,你说是不是?” 李真脸上掛著姚广孝那副欠揍的笑容,就这么看著朱棣,既不点头,也不接话,好像在等著他继续往下说。 朱棣早有准备,见状也不含糊,立刻伸手探入自己怀中,掏出厚厚一叠宝钞,飞快地塞进李真怀里。 “这是一点咱们北平的『土特產』,妹夫你务必收下,千万別推辞。”朱棣语气非常“诚恳”。 “你成亲的时候,我也没送什么贵重的礼物。这就算我跟你姐姐的一点心意。要是以后不够用,或者有什么別的需要,儘管写信来告诉姐夫,姐夫一定给你安排的妥妥噹噹!” 李真低头,飞快地感受了一下那叠银票的厚度,脸上的笑容立马就上来了。 『老和尚的表情果然好用,怪不得扎了这么多刀都改不过来。』 “哎呀!姐夫!”李真收了钱,称呼都变了。亲热地一把抓住朱棣的胳膊,用力晃了晃,“你看看你,这就太见外了不是?咱们谁跟谁啊?连襟连襟,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是知道我的,我嘴最严了。什么庆寿寺?我没去过!” 朱棣见李真收了特產,稍微放心了些:“好!好!有你这句话,姐夫我就放心了!一路顺风!咱们……后会有期!” “姐夫留步!咱们后会有期!”李真笑容满面地拱手。 回到中军,李真与岳父徐达並马而行。 徐达看了一眼李真,隨口问了一句:“我看你和燕王关係处的不错嘛,还单独说了那么久的话。” 李真嘿嘿一笑: “嘿嘿,毕竟是连襟嘛!姐夫这人,挺实在。” 第121章 最后一课 一个月后,北伐大军终於回到了应天府。 朝廷迎接的排场极大,从城外开始就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可以说是锣鼓喧天,红旗招展。 奉天门前,礼部搞了个极其盛大的献俘和册封仪式,朱元璋自然亲自坐镇。 北元太尉纳哈,按照预先安排好的流程跪地投降。老朱也当场封他为“海西侯”,並且赏了一堆金银宅子。连他的儿子也有封赏。整个仪式的气氛让老朱非常满意。 这场仪式除了受降之外,另一个主要目的,其实就是做给所有还在顽抗的北元残部看的。 告诉他们,只要和纳哈出一样乖乖投降,交出人马。那你在大明就有官做有钱拿,这可比你在草原上舒服多了。要是死不悔改地要跟大明作对,那就是死路一条。 仪式的流程非常繁琐,全部结束已经是中午了。而北伐將领具体的功劳封赏得等正式大朝会再公布,所以献俘仪式后,將领们全都各自散去。 徐达和李真则一起骑马回大功坊。 到了岔路口,徐达勒住马,对李真说:“你先回去一趟,晚上再抽个空来我府上,有些事情要跟你谈谈。” “岳丈,什么事还得等晚上啊?我现在就跟您过去得了。” 徐达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真:“不著急,你都出来快一年了,先回自己家看看。晚上的时候再来,我等你就是了!” 李真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这老丈人,还挺疼闺女。 李真嘿嘿一笑:“我懂了!听岳丈的,我晚上再来。”说完一夹马腹,朝著自己的侯府方向去了。被老丈人这么一说,他心里还真有点痒痒。 侯府门口,下人们早就伸长脖子等著了。 李真刚一大厅,两道身影就从里面快步迎了出来,正是徐妙锦和秋月。 “夫君!” “侯爷!” 徐妙锦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但也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秋月也是眼睛湿漉漉的,紧紧盯著李真。 李真心里一暖,反正也没有外人在场,直接张开胳膊,把两人一块搂进怀里。闻著熟悉的香味,这几个月在战场上的血腥气和疲惫好像一下子被冲淡了不少。 “我回来了。”他低声说。 徐妙锦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 安慰了半天,徐妙锦情绪才渐渐平復下来。她忽然想起什么,忙问:“夫君用过午膳了吗?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先不著急吃饭!”李真看著眼前的两人,嘿嘿一笑,“我现在...........火气很大。” 徐妙锦先是一怔,隨即明白过来,脸“唰”一下就红透了,秋月已经是老手了,倒是不害羞,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 ....... ....... 李真中午到家,到天黑透的时候,三人终於聚在一起,吃了一顿格外舒坦的晚饭。 风捲残云般的吃完眼前的饭菜,李真满足地拍拍手,站起身来:“吃饱了,走了!” 秋月正在小口喝著汤,一听这话,脱口而出:“啊?侯爷还来啊?”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习惯性地拢了拢头髮,“也行吧!” 徐妙锦也诧异地看向李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李真看著秋月,乐了:“你个大黌丫头,一天到晚净想美事!岳丈大人约我晚上过府一敘。” 秋月脸一红:“哦!..........我、我还以为.........” 李真看著秋月的表情,摇摇头:“听你这语气,好像还挺失望?” “没有没有!”秋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解释说,“我、我吃饱了!真饱了!” 徐妙锦脸皮薄,赶紧上前推李真:“夫君你快去吧,正事要紧。早去……早回。” 李真看著两人的样子,心里又有点痒痒。 但想到岳丈徐达正等著他,还是压下了念头,点点头:“行,我去去就回。” 说完活动了下肩膀,精神抖擞地出门往魏国公府去了。 两家就在一条街上,走两步就到了。 到了魏国公府,管家徐福早就在等著了。 “福伯,岳丈大人在哪?”李真问。 “小姑爷,老爷在书房等你呢。”徐福引著他到书房外,轻轻敲门后推开。 书房里,徐达正背著手站在一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还是和在军中时差不多。 “坐。” 徐达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誒!”李真也和北伐时一样,像个学生,老老实实地坐下。 徐达看著李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次北伐,行军打仗,临阵判断,我想你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往后,恐怕也没什么机会,再让我手把手地教你了。” 李真一听,连忙说道:“岳丈大人这话说的。您现在正当年,在朝中威名赫赫。而且北元还没灭乾净,漠北也不安寧,军中少不了您,怎么会没机会教小婿呢?” 徐达摆摆手,认真地对李真说:“这就是我今天要给你上的.......最后一课。” 李真心中一凛,立刻站了起来,拱手道:“岳丈大人请讲,小婿洗耳恭听。” “坐!”徐达朝著李真摆摆手,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 “这最后一课,不教你在外打仗,而是教你在朝中为官。” “朝中为官?”李真有些不解。 “对!” 徐达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明年,上位应该还会继续对北元用兵,不出意外,还会让我带兵出征。” 李真点点头,这事他是知道的。 当初观童投靠的时候就表示,愿意做大明的嚮导,带领明军,直捣元廷的老巢。 徐达接著说道:“但是我会拒绝。而且我打算推举蓝玉为统帅!至於你怎么安排,就看陛下的意思了。” “为什么?” 李真有些不解,“论威望、论能力,蓝玉虽不差,但还远远比不了岳丈您吧?岳丈大人难道不想亲手剿灭北元残廷吗?” 徐达转身看著李真,耐心地解释。 “我的爵位,已经是魏国公,胡惟庸在的时候,我还是中书省右丞相,可以说是位列三公,武臣之首。”徐达的声音很平静,“食禄五千石,世袭罔替。开国元勛之中,没有人比我的地位更高了。” “如果明年北伐,再由我掛帅,並且一举扫平北元王廷,彻底终结这个心腹大患!” “那可是灭国的军功!李真,你告诉我,到时候,陛下该如何封赏我?” 李真下意识想说“自然是加官进爵”,但话到嘴边,猛地卡住了。以徐达现在的地位,再往上……那是什么? 第122章 薑还是老的辣 徐达看著李真的表情,知道他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想明白了?”徐达问。 李真缓缓点头:“算是想明白了吧。” “嗯。”徐达点点头,“上位对军队的態度,从前极度依赖,现在却极度猜忌。胡惟庸案之后,连大都督府都被改成了五军都督府,统兵权与调兵权被彻底分开,互相牵制。” “而且现在成年的藩王越来越多,上位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用他们镇守边疆,也为了和我们这些老將形成制衡。” 徐达坐回了李真的对面“如果我们这些老兄弟,还看不清形势,还想著像开国时那样仗著军功横行无忌,那下场......不会好。” 李真想了想:“那岳丈..........就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不甘心?”徐达摇了摇头,拍了拍李真的肩膀,“小子,那是因为你只站在臣子的立场上看,才会觉得不甘心。” “可当你试著站在上位的位置想想看。他是皇帝,是天子,他要的是朱家江山永固,要的是皇权至高无上,自然不容许有任何潜在的威胁。所以要把军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把可能尾大不掉的功臣势力拆散。” “至於说对错,这有什么错?古往今来哪个实权皇帝不是这样?换了其他人,也许会做得更绝。你跟皇帝讲对错,那就是最大的错!” “其实,上位对我们这些老兄弟,已经算得上宽厚了。该给的爵位、俸禄、田地,一样没少。子女也都互相联姻。只要我们自己脑子清醒,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后辈子孙的荣华富贵还是少不了的。” 说到这里,徐达突然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真“还有,你以为皇后娘娘收你为义子,仅仅是一时心善,赏你恩典吗?” 李真一怔,难道不是吗? “她是在保你的命,也是在为你铺前程!”徐达的声音压低了些,“一个像你这样,医术通神、心思机敏、又立下军功的年轻人,如果不能彻底变成『自己人』,那对皇家来说,就是潜在的不安定因素。” “而对你而言,没有这层『皇后义子』的身份庇护,那锋芒太露,就是取祸之道!娘娘这是把你彻底拉进了朱家的圈子里,也给了你一层最硬的护身符,不过也断了你其他所有的路。这才是真正高明的政治手腕,於你於皇家,都是最好的安排。” 李真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马皇后收义子,是为自己考虑了这么长远。 “其实这道理就和战场上一样,”徐达站起身来,“该衝锋的时候要敢冲,但该撤退的时候,就必须果断撤下来。保存实力,才能活到最后。你想打胜仗,首先.........你得活著吧。” 李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算是將这些话放在心里了。 不过,老子有系统,我怕什么?大不了就提刀一路莽出去,你都要我命了我还跟你客气什么? 一旁的徐达一眼就看出了李真的心思,这小子明显存著“大不了鱼死网破”的想法。 “李真!你不要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现在有家人了!而且.......这家人里,还包含我们徐家满门!” 这句话让李真瞬间明白了徐达今天晚上的目的。 是了!怪不得岳丈大人今晚特意叫自己过来,又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 原来是在提醒他,从他和徐妙锦的婚事定下那一刻起,他李真就已经和魏国公府紧紧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薑还是老的辣啊!徐达不仅是在教他,也是在为整个徐家规避风险。 他怕自己可能会仗著武力横行无忌,从而成为第二个蓝玉,甚至超越蓝玉。到时候牵连的就绝不仅仅是自己的杏林侯府了。 有了家庭,就有了牵掛,有了软肋。徐达戎马一生,如今处处谨慎,恐怕也正是因为身后有著庞大的家族需要庇护吧。 看著李真似乎听进去了,徐达也欣慰地点了点头。『果然,这小子是个聪明人,和蓝玉那个莽夫不同。』 “其实,你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凭本事就能闯出一片天。但你现在已经是一家之主了,將来或许还会背负更多。做事不能只图一时痛快,每走一步,要多想三步。” 徐达又拍了拍李真的肩膀,其实他对这个女婿他很满意。 “都说女婿是半子。但你小子,脾气性格很对我的胃口。这场北伐,我是真把你当亲儿子一样在教。路,我已经告诉你了,以后该怎么走,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了。不过我相信,你会做得比我更好。” 李真其实也很感动,徐达今晚跟他说的这些话,真的只有父亲才会对儿子说。他后退一步,规规矩矩地对著徐达一揖到底: “岳丈大人今日教诲,小婿铭记五內!谢岳丈大人!” ................... 次日,奉天殿大朝会。 朱元璋高坐龙椅,正式宣布了对北伐功臣的封赏。由於此次北伐的整体战略规划皆出自他本人“运筹帷幄”,诸將主要是“执行有力”,因此对於徐达、傅友德这些早已封公的老將,主要是增加岁禄,並赏赐大量金银布帛,荣耀多於实质晋升。 而对於在此战中表现突出的中生代和新生代將领,则给予了更多关注。李真和蓝玉因为有战功,所以也加了岁禄並赏赐了金银布帛。而且战功被特別记录在案,明確作为其日后累积晋升国公的重要依据。 同时他还对著李真和蓝玉一顿画饼,蓝玉听得陶醉,李真则已经免疫了。 说几句便宜话谁不会,也就蓝玉心里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不是靠姐夫上位,才被老朱的大饼所困。 至於纳哈出投降后,老朱对辽东地区也做出了具体安排。他下令设立大寧卫、广寧卫、三万卫、辽海卫。並命令驻防辽东的军队大规模屯田,以实现粮食自给,而且这些土地都属於国有。一系列的安排,不仅永久性解除了来自辽东方向的蒙古大部落威胁,还將明朝的实际控制线从辽西大幅推进至松花江流域。 整个封赏过程,看似皆大欢喜,实则等级分明,处处体现了朱元璋平衡勛贵、激励后进、且將最高功勋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帝王心术。 徐达面色平静,蓝玉则掩饰不住意气风发,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朝会结束后,李真因为已经卸去临时军职,所以依旧回到东宫,担任他的三品詹事。 刚走到东宫门口,就被人一把搂住了肩膀。 “李真!好兄弟!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在东宫能跟李真这么亲热的,也就只有曹国公李景隆了。 李真见到李景隆,心情也轻鬆起来“贤侄,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李景隆的脸直接垮了,推了李真一下没推动,“少来这套!能不能好好聊天了?我找你有正事!” 第123章 我又没说不掏钱 李真上下打量著李景隆:“你能有什么正经事?说吧!” 李景隆看了看左右,又凑了过来:“我这儿还当值呢,不方便细说。晚上吧,还是老规矩,我请!” 李真看他的样子,多半是真有事,便点点头:“行吧。那我先去见太子殿下。” 两人分开,李真径直去了文华殿。一进去,发现不仅太子朱標在,皇太孙朱允熥也在。 李真上前行礼:“臣李真,参见太子殿下。” “快免礼!”朱標立刻起身上前,上下仔细打量了李真一番,笑了笑说:“还真是奇了,我看蓝玉、傅友德他们回来,一个个都黑瘦了不少,还满面风霜的样子。怎么你看起来.........好像一点没变?似乎还更精神了些?” 李真也没太在意,隨口道:“嘿嘿,可能是臣本来就年轻,底子好吧。而且这一路主要是跟著岳丈在中军,中间也就和永昌侯一起打了一小仗!都是小场面,不算辛苦。” “小场面?”朱標笑著指了指李真:“你呀,单人匹马就踹开城门,还亲手杀了果来,要是这都叫『小场面』?那別人打的仗算什么?” 朱標也被李真这次的表现惊到了,隨即话锋一转。 “说到这个,正好有件事,要听听你的想法。” “哦?殿下请讲。”李真有些好奇。 朱標看向一旁的朱允熥,“熥儿,这事还是你自己说吧。” 朱允熥立刻上前一步,脸上的表情也很认真。 他先是规规矩矩地对著李真行了一个弟子礼,才开口道:“学生朱允熥,恳请李先生正式收我为徒!” 李真有些意外:“小殿下,我不是一直在教你辨认药材、学习医理吗?” 朱標开口解释道:“是这样。熥儿在得知你在辽东的战绩后,对你这个『老师』是越发崇拜了。” “他跟孤说,『李先生的本事这么大,光学医术还不够,还要学习武艺韜略』。所以,希望能正式拜师,日后以师礼侍奉。这孩子,是真心敬重你。” 李真闻言,看著眼前一脸诚恳的小小朱。 『这小子倒是机灵,知道给自己找靠山。不过回想起来,这孩子也確实不容易,亲娘早逝,在后宫那种地方,有个吕氏那样的后娘,能长这么大也算是命硬了。』 想到这里,李真便点了点头,“既然小殿下想学,我自然不会藏私。不过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的武艺主要靠天赋。小殿下要是真跟我学,要做好吃苦的准备,不能半途而废!” 朱允熥闻言大喜,连忙保证:“师父放心!熥儿一定用心学,绝不叫苦,绝不辜负师父期望!” 朱標在一旁看著,也感到很欣慰:“好,那便挑个吉日,让熥儿备上束脩,到你府上正式行拜师礼。” 李真也不推辞,他是皇后娘娘义子,是小小朱正儿八经的长辈。他拜我为师,没什么不妥的。 事情谈妥之后,李真又和朱標详细聊了许多北伐的事。朱標说起常茂衝动伤人的事,也嘆了口气:“常茂这次,太欠考虑了。父皇虽然念及开平王的功劳,不会重罚,但估计也要冷落他一阵子了。” 李真点点头,他和常茂没什么深交,这种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 到了下值时间,李真刚走出东宫大门,就看见李景隆早就在等著他了。 两人对视一眼。 (????)(????) …… 教坊司,还是那个熟悉的包间。 酒过三巡,歌舞助兴之后,李景隆挥挥手,让乐师舞姬全都退下,並关好了门。 李真正闭著眼陶醉地听著小曲,忽然觉得房间安静下来。 “嗯?真转性了?今天改喝素酒了?” 李景隆没接茬,表情倒是正经了不少:“真有正事跟你说。” 李真也坐直了些:“说吧,什么事?” 李景隆靠近了些,又压低声音:“明年大军还要北上,彻底扫荡北元王庭,你知道吧?” 李真抿了口酒:“有所猜测,但还没確切消息。怎么,你听到风声了?” “不是风声,是必然!”李景隆道,“二十万大军,筹备了那么久,粮草輜重耗费无数,怎么可能只招降一个纳哈出就算了?肯定还要北上,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那你的意思是……” 李景隆又往前凑了凑:“这次我也想去!真刀真枪干一场!” 李真有些意外:“你都是曹国公了,世袭罔替的爵位,还需要为军功拼命吗?” “我当然需要!”李景隆声音都高了不少。 “我这国公位子是继承我爹的,在別人眼里,就是个靠著父辈荫庇的紈絝!我不想再在东宫掛个閒职混日子了!我也想凭自己本事,立下实实在在的战功,闯出一番事业来!不能给我爹丟脸!” 看著李景隆认真的样子,李真点点头,表示认可:“你有这个志气,叔为你高兴。但这事,我说了不算啊。点將出征,那是陛下决定的,我又插不上话。” “別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再这样我不跟你玩了!” 李景隆又继续说道:“你说了是不算,可你老丈人说了算啊!明年北伐,肯定还是魏国公掛帅。你在他面前帮我说说,让他点我的將,哪怕做个偏將、先锋官也行!” 李真看著李景隆充满期待的眼神,沉吟了一下,缓缓摇头:“景隆,这次.......恐怕不会是我岳丈领兵了。” “什么?”李景隆一愣,“怎么可能?朝中除了魏国公,还有谁能担此重任?陛下肯定还会让他老人家去的。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除非……除非魏国公自己不想去?” 李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著李景隆。 李景隆毕竟也是勛贵子弟,政治嗅觉非常敏锐,看到李真这个反应,瞬间就明白了。 他有些丧气地往后一靠。 “要真是老爷子自己不想揽这差事........那我就懂了。” “看来,我得另想门路了。”李景隆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气馁,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先回去。” 李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上进”给搞懵了。 “誒.....等等,你什么情况?真转性了?酒才喝一半,下半场还没开始呢!” 李景隆白了他一眼,义正辞严地说:“我现在是一个要上进、要建功立业的人!谁跟你似的,整天就想著喝花酒?简直俗不可耐!” 李真都被逗乐了,索性往椅背上一靠:“行行行,你要上进,我支持。不过,上进归上进,你先去把酒钱付了。” 李景隆眼睛一瞪:“你都没帮上我的忙,好意思让我掏钱吗?” 李真看著李景隆一副要耍赖的样子,也没说话。而是慢悠悠地从桌上拿起了自己的筷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手腕看似隨意地一抖。 “嗖” “夺”的一声轻响! 那根筷子就如同劲弩射出的短箭,稳稳地钉在了几步之外的柱子上,入木三分,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贤侄,这是叔新练的飞刀之术,北元平章果来,就是这么死的!” 李景隆乾咳一声,脸上瞬间堆起笑容: “咳……那什么,我又没说不掏钱!你看你,又急!” 第124章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和夫君一样 夜深了,李真从教坊司出来后,便直接回府了。他刚踏进前院,一道窈窕的身影就从前厅快步迎了出来,正是守候多时的秋月。 “侯爷可算回来了。” 秋月走到近前,鼻子轻轻一皱,“侯爷去了教坊司?” “这你都能闻出来?”李真摇摇头,“哎~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同僚盛情相邀,实在是不好推却。” 秋月也不多问,而是走近一步,几乎贴到李真身上,在李真耳边说:“侯爷,你现在满身酒气。不如.....先让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清爽乾净了,再去见夫人呢?” “嗯?”李真低头看著秋月,“懂事!” 哗哗哗哗(水声) 啪嗒啪嗒啪嗒(也是水声) .................. 数日后,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看著眼前的李真。『这小子现在越来越能干了,还是妹子有先见之明,收了义子。』 “李真。这次北伐你干得不错,咱也为你高兴。这一趟跟著你岳丈,学了不少东西吧?”朱元璋开门见山,语气也是少有的和善。 李真躬身答道:“回陛下,魏国公用兵如神,谋略深远,臣隨行左右,受益匪浅,但也只是学了些微末皮毛,不及魏国公万一。” “呦呵,”朱元璋乐了,站起身来,“不错,还学会谦虚了。看来你的確得了三弟的真传啊!还跟咱这儿谦虚上了?不过你岳丈可是在咱面前把你夸得跟朵花儿似的,说你心思活络,胆大心细,是个可造之材。” 李真嘿嘿一笑:“那是魏国公抬爱,臣实不敢当。” 朱元璋也收敛了笑容,开始说正事:“年节一过,开春之后,咱就要再次发兵北上。这次,不再是对纳哈出那样进行招抚,而是要犁庭扫穴,直捣黄龙,彻底灭了北元王廷,永绝后患!这仗,你想不想去?” 李真心中早有预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反问了一句。 “陛下,不知此次北伐,仍是由魏国公掛帅吗?” 朱元璋摆了摆手,表情有些复杂地说 “咱倒是想让他去。前两天咱就找他了,可他硬是说自己年事渐高,精力大不如前,怕误了军国大事。还向咱力荐了蓝玉,说蓝玉勇猛果决,正是当用之时。咱......也就准了。” 李真一听这话:“那臣......不太想去。” 朱元璋眼睛一瞪,“你这想得不对,再想想!” 李真翻了个白眼,“那你还问........” “嗯?”朱元璋显然是愣了一下,声调陡然拔高:“你说啥?” 李真这下也反应过来了,怎么老把心里话说出来。 “陛下!臣的意思是……那还用得著问吗?!扫荡北元,肃清边患,乃是臣子本分!陛下但有差遣,臣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为陛下、为大明扫清漠北,万死不悔~~~~~~!” “行了!行了!”朱元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脸色稍缓:“你小子什么德行咱还不清楚吗!” 『呦?老朱现在也不吃饼了?』 朱元璋重新靠回椅背上:“晚些时候,咱会亲自召见蓝玉,交代北伐事宜。他是此次北伐的主帅,节制诸军。至於你嘛……”老朱顿了顿,“咱打算,让你和李景隆,给蓝玉当左右副帅,协助用兵,你也好好学学蓝玉的战法。” “李景隆?”李真这次是真有些意外,这小子动作这么快? “怎么?很意外吗?你俩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吗?” “他自己找了標儿说的,说什么身为岐阳王之后、不能给父亲丟脸。恳请给他一个机会,上阵杀敌,为国立功。咱看他是保儿的儿子,想来血脉里也该有几分他老子的胆气,便准了他所请。让他跟著去歷练歷练,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就知道了。” 李真恍然,想不到李景隆这次是真的上心了。 “陛下圣裁,臣明白了。臣定当与曹国公同心协力,辅佐永昌侯,不负陛下重託。” “嗯,明白就好。具体出兵时日、兵力调配,等旨意。”朱元璋挥挥手。 “臣遵旨,臣告退。”李真行礼,正准备退下。 “急什么?”朱元璋又叫住他,语气也缓和了些,“皇后这两天总跟咱念叨你,说你回来了也不去看她。你现在就去坤寧宫一趟,给皇后报个平安,別让她惦记。” “是,臣这就去。”李真心中一暖 来到坤寧宫。马皇后早已得了信,正在暖阁里等著他。 见到李真进来行礼,马皇后连忙拦住了。 “標儿都跟我说了,你在辽东,一个人就敢往敌军里冲,还单枪匹马夺了城门?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胆大妄为!刀剑无眼,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是好?下次万万不能再这般冒险了!听到没有?” 李真心中感动,別人都只说他勇武,只有马皇后担心他会受伤。 “娘娘教训的是,是臣莽撞了。以后,以后一定多加小心,多注意。” 马皇后看李真的表情,明显就是『知道了,下次还敢!』的表情,无奈地摇摇头:“你也就说得好听。” “快过年了。我想跟你说,今年除夕,不如就和妙锦都就进宫来吃顿年夜饭。正好,熥儿拜你为师的事儿,也定在那天,双喜临门,你觉得呢?” 既然皇后都开口了,李真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好,反正在宫里过年也不是第一次了。 “谢娘娘,臣与內子,定当准时入宫!” 又在坤寧宫陪马皇后说了好一阵子话,还特意为马皇后把了脉。 马皇后身体底子尚可,只是岁数渐渐大了,气血略显亏虚,臟腑机能也自然有所衰减。接下来要准备一些保健的药物,慢慢为皇后调理身子。 从坤寧宫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马皇后硬是让玉儿装了一个硕大的食盒,塞满了李真爱吃的宫廷点心,让李真带回去吃。 回到侯府,徐妙锦见他回来,连忙迎上。 “这食盒哪来的?” “娘娘给的,她还说让我们今年去宫里过年。” “去宫里?这........这合適吗?妾身该准备些什么?穿什么衣裳才好?要不要备些特別的礼物?” “什么都不用准备,我都去好几次了,每次就带一张嘴!对了,这次太孙也要正式拜师!” “太孙要拜你为师?”徐妙锦的声音都拔高了,“夫君怎么不早说呢,那妾身一定要好好准备才行!” “不用这么隆重吧!”李真满不在乎,“我教小小朱很久了。” “小小朱?”徐妙锦有些无奈,“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和夫君一样,和皇帝一家如此亲近的。” 李真一点都没听进去,甚至觉得徐妙锦手足无措样子有点可爱。 “別紧张,娘娘说了,就是吃个团圆饭” “哎~跟你也说不清楚,我自己看著办吧!”徐妙锦也拿李真没有一点办法。 “好了好了!过年还早,先吃饭吧”折腾了一天,李真也觉得饿了。 但这时管家却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侯爷,曹国公来了。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立刻见您。” 李真一愣,这个点了,这小子跑来干嘛? “请他去前厅吧。”李真刚打算过去,就听见李景隆熟悉的大嗓门从前厅传来。 “李真!李真!你快出来!你兄弟我让人给欺负了!这事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第125章 你是怎么对付他的? 李真拉著李景隆来到前厅,“行了,有什么事赶紧说,我饭还没吃上呢。” 李景隆一脸憋屈,见到李真就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开始大倒苦水。 “明年出征的事儿,定下来了!咱俩是副帅,蓝玉那老小子是主帅,你知道了吧?” 李真点点头:“刚知道,今天陛下跟我说了。怎么了,这安排有问题?” “安排是没问题!”李景隆声音高了起来,“可蓝玉那个莽夫,他身为主帅。像大军筹备、人员调配、粮草器械这些事,是不是该跟我们两个副帅商量著来?这是规矩吧?” “嗯,按理说是这样。”李真表示同意。 李景隆见李真帮腔,更来气了:“我今天下午就去找他了!我!李景隆!曹国公!岐阳王之子!亲自上门去找他,我够客气了吧?” “是!我也知道自己没正经带过大队人马,所以这次也是抱著虚心请教的態度去的!我一个国公,去请教他一个侯爵,是不是够给他脸了?” “没错,要我肯定兜著。”李真捧哏意识一流。 “可你猜,蓝玉那老小子怎么说?” “他怎么说?”李真来了兴趣,这瓜好像不小。 “他!”李景隆学著蓝玉狂傲的语气,手上还比划著名,“他竟然眼皮都没抬一下,还对我说: 『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叫行军打仗吗?別以为在东宫当过几天侍卫就是將军了!你就老老实实跟著本帅就行了!等打完了仗,自然少不了你一份功劳!』 “你听听!你听听!这叫什么话!什么话这是?!他这不光是瞧不起我,这是连带你一起,把咱们俩的脸按在地上踩啊!” 李真听了,並没有觉得生气,反而有点想笑,“他这话.......好像没提到我吧!” “李真,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心的话?咱俩可是一起.......” “算了!”李景隆挥了挥手,站起身来:“淡了!李真!感情淡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根本没把我当兄弟!我走了!”说著作势就要走,不过脚上的动作有点慢。 毕竟是一起那过啥的兄弟,李真也不会真让他下不来台。 赶紧一把拽住李景隆的胳膊:“哎哎哎,开玩笑呢!怎么还急眼了?行行行,算他打咱俩的脸,行了吧?那你现在找我,想干嘛?不会是想让我再去卸一次他的胳膊吧?” “哼!”李景隆甩开他的手,梗著脖子:“本国公是君子!向来动口不动手!不屑於跟他那种莽夫一般见识!” “別装了,赶紧说,你到底想干嘛!” “我有一计!” 李景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是想,咱们俩一起,去找你岳丈魏国公!请他老人家出山!只要他肯点头,再去跟陛下说一声,这主帅的位置,蓝玉他就得乖乖让出来!到时候,我看他还狂什么!” 李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可能。岳丈大人已经当面跟陛下说了,態度也很坚决。至於为什么,我想你也猜到了。” “他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就改变主意,再去跟陛下改口?再说了,蓝玉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在辽东的时候,他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哦?” 李景隆来劲了,“这你能忍?你是怎么对付他的?” “没怎么对付。就是一个人把庆州城给打穿了,还抓了他们想抓的將领。打完那仗之后,蓝玉对我说话就客气多了。”他看著李景隆,补充道,“你也可以试试这法子,亲测有效!” 李景隆脸一垮:“......有没有別的办法?” 李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其事地说:“有!” “什么办法?”李景隆满怀期待。 “你去把蓝玉的胳膊卸了。保证他以后见你都客客气气的。” “……当我没问!” 李景隆彻底泄气了,知道李真这条路是走不通了,蓝玉那边更没戏。 “我走了........交友不慎!世態炎凉啊!” 李景隆边走边念叨,摇头晃脑地出了侯府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年底。 这段时间,蓝玉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人就把筹备明年北伐大军的事情一手包揽了过去。 什么调度物资、选拔將领、擬定方略,忙得不亦乐乎,只是象徵性地跟李真说了一声。至於李景隆,则被他直接忽略了。 李景隆被气得半死,但又没有办法,连带著找李真的次数都少了。 李真倒是乐得清閒,除了按时去东宫点卯,处理些詹事府的事务。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他在家依然是教徐妙锦和秋月辨认药材、学习诊脉。两女都很聪明,尤其是徐妙锦,出身將门,胆大心细,学得很快,已经能初步判断一些常见的脉象了,让李真颇感惊喜。 徐妙锦也知道了李真年后又要出征的消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眼前,还是有些不舍。 这天晚上,徐妙锦软软地靠在李真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著圈,忽然轻声问:“夫君.........你说,为什么我们都成亲这么久了,我.........我怎么还没有怀上孩儿呢?” 李真低头,看著怀中的妙锦,耐心解释:“你还小呢。现在生孩子,对你身体伤害太大了。我们都还年轻,再过几年也来得及。” 徐妙锦抬起头:“我都嫁人了,怎么还小?姐姐生高炽的时候,还没我现在大呢。” “我不是教过你生理.......嗯,医理吗?女子年纪太小时怀孕生產,风险会大很多。我可不想你因为生育而伤了身体。过几年再说,来得及!” 徐妙锦被李真挠得有点痒痒,往他怀里缩了缩,她也知道李真是为她好,便轻声应道:“嗯,都听夫君的。” 李真看著徐妙锦乖巧的样子,心头一热。 “生孩子不急,不过呢『生孩子的过程』,咱们可以经常练习一下,熟能生巧嘛。” 徐妙锦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道:“什么过程?” 李真坏笑一声,一个翻身凑到她耳边低语:“就是这个过程.........” “呀!夫君你......你又............” .................. 洪武十九年,大年三十。 应天府大街上,处处张灯结彩,充满了浓浓的年味。徐妙锦早早起来,亲自为李真穿上一身宝蓝色织金云纹圆领袍。她还用同一匹料子,给自己也做了一身同样纹饰的袄裙。 两人穿戴整齐,站在镜前。李真身姿挺拔,参与军事后,身上也带上了武將特有的英气。 徐妙锦娇俏明丽,站在他身边,更显得小鸟依人。两身衣服款式相配,顏色呼应,站在一起,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郎才女貌”。 “夫人手真巧。”李真看著身上的衣服,由衷赞道。 徐妙锦抿嘴一笑,“夫君喜欢就好。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进宫了。” 第126章 媳妇!你太靠谱了! 除夕之夜,皇宫內灯火通明,李真带著徐妙锦入宫赴家宴。 等两人到时,老朱一家子已经到齐了。今年太子妃冯氏也在,朱允熥没像之前一样紧挨著马皇后,而是坐在冯氏身边。看来这对母子的关係处的还不错。 李真带著徐妙锦上前,规规矩矩地一一见礼。 马皇后和朱標一家都是笑盈盈的,尤其马皇后,看著李真和徐妙锦並肩而立、佳偶天成的模样,眼中满是慈爱。太子妃冯氏也是將门之女,和徐妙锦有不少共同话题,两人没多久就聊起悄悄话来。 朱元璋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真:“你小子这这架子可是越来越大了?让咱这一大家子在这等你!” 李真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老朱你讲不讲理?我来你家吃饭,还能比你这个主人到得早吗? 一旁的徐妙锦见老朱好像有些不悦,连忙替李真解释:“陛下恕罪,是妾身今日梳妆繁琐,耽搁了时辰,让陛下与皇后娘娘久候了,万望陛下、娘娘勿怪。” 朱元璋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就缓和了下来,摆手道:“徐家闺女,你不用替这小子开脱!咱还不知道他?懒散惯了的性子!都侯爵了,一年到头也没见上朝几次。” 马皇后適时开口,帮著打圆场:“重八,大过年的,你说这些做什么?別把孩子嚇著。人齐了就好,快开饭吧,熥儿都饿了。” 朱標也开口道:“父皇,李真不用上朝这件事,是儿臣允许的,怪不得他!” 李真在心里猛点头:就是就是,还是皇后和小朱明事理!你再嚇著我媳妇! 朱元璋没办法:“你们就惯著他吧!” 李真心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有什么事跟我义母说去吧。 这时,宫女们开始上菜。御膳如流水般呈上,琳琅满目。 李真也不客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甩开膀子就造。他吃饭向来速度不慢,和小胖一块吃了几次饭之后,速度更快了。 马皇后和朱標倒是习以为常,只是含笑看著。徐妙锦坐在李真旁边,却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扯了扯李真的衣袖,眼神示意:夫君,在家就算了,这在宫里,你多少注意些呀。 另一边,小小朱看著自己师父“霸气”的吃相,脸上满是崇拜。 师父果然是师父!他打仗这么厉害,一定是因为吃饭吃得又快又多!一定是这样,我也要学! 想到这里,小小朱也立刻埋头,努力加快了自己扒饭的速度。 李真余光瞥见小小朱的动作,危机感就来了。逆徒,还没拜师呢就敢跟为师抢吃的。乾脆换了个大碗,吃得更加起劲了。 朱元璋实在看不下去了,筷子一放,瞪著李真:“李真!你多大个人了?还跟咱大孙抢饭吃?像什么样子!” 话虽这么说,但他转头就吩咐一旁的宫女:“去,告诉御膳房,再添几道硬菜来,量足些!” 马皇后抿嘴笑道:“重八,你少说两句。孩子们能吃怎么了。熥儿平日里一个人用膳,哪有这么好的胃口?我看挺好。” 徐妙锦已经不管李真了,太丟人了,別人还以为我在家没让你吃饱! …… 在加了两轮菜之后,这顿饭总算吃完。宫女撤下餐盘,换上了香茶果品。 马皇后拿出两个早已备好的红包,分別递给李真和徐妙锦:“来,拿著,压岁钱。愿你们小夫妻和和美美,早日为李家开枝散叶。” “谢娘娘!”两人连忙接过。 让李真意外的是,朱元璋竟也慢悠悠地从袖中摸出两个红包,递了过来。 李真接过,下意识地看了朱元璋一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朱居然主动给红包?还给了俩? 朱元璋也发现了李真的眼神,眼睛一瞪:“咋?这么看著咱干啥?嫌少?” 李真赶紧收回目光,脸上堆起笑容:“没有没有!臣是..........是受宠若惊!谢陛下赏赐!” ........ 接下来,便是朱允熥正式拜师的环节。李真在太师椅子上端坐。朱允熥小脸严肃,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行了拜师礼。 “学生朱允熥,拜见恩师!学生日后必当勤勉向学,不负师恩!” 礼毕,他又奉上太子妃冯氏精心准备的束脩六礼。冯氏在一旁看著,眼中也满是欣慰,显然对朱允熥拜李真为师十分支持,准备的拜师礼也看得出来,是用了心思的。 拜师礼成,朱允熥又转向李真和徐妙锦,再次行礼:“徒儿给师父、师娘拜年!祝师父师娘新年安康,万事顺意!” 李真看著眼前的小小朱,心里也十分高兴。我叫马皇后义母,叫小朱大哥,小小朱又叫我师父,在大明的地位,算是稳了。 “好徒儿,过年好!起来吧!” 然而,朱允熥行完礼后,並未立刻起身,而是抬起头,眼巴巴地望著李真,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也充满了期待。 殿中其他人,包括朱元璋、马皇后、朱標夫妇,也都在看著李真。 李真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应过来。 坏了!这是要红包啊!拜年要给压岁钱! 以往都是连吃带拿,习惯了,哪想到今年角色变了!他完全忘了自己如今也是“长辈”,需要给小辈准备红包! 一时之间,李真感到前所未有的尷尬,手僵在那里,脑子里飞快盘算:现在上哪儿变个红包出来?要不........把刚才得的那两个红包给一个小小朱?要不就把老朱的给他好了,他的红包我一摸就知道没皇后娘娘的大。可这好像有点不太讲究啊! 就在这时,身旁的徐妙锦不著痕跡地轻轻碰了他一下。 李真侧头,只见徐妙锦从自己的袖中,从容地取出两个早已备好的,鼓鼓囊囊的红色锦囊。 她將其中一个塞到李真手里,自己拿著另一个,温婉一笑,对朱允熥道:“熥儿,这是师父和师娘给你的压岁钱,愿你新的一年,学业精进,平安喜乐。” 李真顿时大鬆一口气,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媳妇!你太靠谱了! 他连忙接过,和徐妙锦一起,將红包递给眼巴巴等了半天的朱允熥。 小小朱双手接过两个一看就很大的红包,小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谢师父!谢师娘!” 李真面上保持著师父的稳重微笑,心里却有点嘀咕。 媳妇准备的红包,摸著好像比老朱给的要厚不少啊!哎呀,亏了亏了! 拜师结束后,夫妻二人又留了一会儿,说了会儿话,徐妙锦现在和冯氏都快成闺蜜了。 最后还是李真提醒了她,才依依不捨地跟李真一起告退。 回到杏林侯府,秋月果然还在膳厅等著他们回来。 “侯爷,夫人,你们回来了!”秋月迎上来。 李真在宫里已经吃得很饱了,但他体质特殊,消化极快,此刻闻著家里饭菜的香气,和眼前的秋月。又觉得可以再战一轮,便大手一挥:“吃饭!我陪著你再吃点!” 吃完了饭,又到了放烟花的环节。 在李真原来的时代,已经不让放了。但这里是大明,没人能管他一个侯爷放烟花了。 下人们也早就在空旷处备好了各色烟花炮仗。 李真亲手点燃引线。 “嗤——” “嘭!哗——!” 在一阵一阵的鞭炮声中。 洪武二十年,到了 第127章 北伐! 翌日,大年初一,奉天殿大朝会。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正式宣布了再次北伐、彻底扫荡北元王庭的决策。 同时,擢升蓝玉为征虏大將军,总督此次北伐一切军务。 蓝玉大步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臣蓝玉,领旨!此战必不负陛下重託,犁庭扫穴,肃清漠北!”隨后领旨回到队列。 李真看了一眼蓝玉,看他的样子明显要比年前清瘦了些,但双眼有神,腰板更是挺得笔直,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显然,战前的筹备他也是耗尽了心血,但整个人的情绪极度亢奋。 此次出征,调集大军十五万。人数虽不及上次对付纳哈出时多,但结构大为不同。 其中八万是精挑细选的精锐骑兵,而且为了保证长途奔袭的机动性和持续作战能力,人人都配双马。另有步兵及后勤辅兵七万。 朱元璋对此战也极其重视,所有准备细节他都有亲自过问,堪称大明开国以来最为详尽周密的一次。 军粮不再是普通的粮草,而是大量易於携带、不易变质的炒米和肉乾,士卒无需生火便可快速进食,极大提升了行动隱蔽性和速度。 蓝玉还让工部赶製了大量的凿井工具,以备深入草原荒漠时取水之用。还配发了油绢製成的防风沙面罩,连马都配上了眼罩。 每个小队不仅有辨別方向的罗盘,甚至还有用於夜间依靠星辰定位的“牵星板”。此外,全军除了要学会使用通联用语,还秘密演练了一套用於潜行时通讯的哑语手势,力求做到悄无声息。 蓝玉可以说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当他將这些筹备细节奏报上去时,连一向严苛的朱元璋,也难得露出满意之色。 李真也对蓝玉刮目相看。这傢伙狂是狂,但对於军事上的能力,並不比徐达差多少,甚至在某些方面想得比徐达当年还要“刁钻”。难怪歷史上,他能带著大军深入漠北,直接灭了北元王廷。 趁著大军正式开拔前还有一段空閒,李真抽空去了趟工部隶属的军器局。 他虽然对自己那柄特製的苗刀很满意,但用起来有个麻烦。那就是刀身过长,激烈廝杀时,刀鞘往往成了累赘,隨手一扔就找不到了,而军中也根本找不到適合这超长尺寸的现成刀鞘。 工部郎中陈豫听闻杏林侯驾到,连忙亲自出来迎接。陈豫年约四旬,面庞黝黑,手指粗大还带有老茧,一看便是匠户出身,凭著实干升上来的。 “下官陈豫,参见侯爷。不知侯爷驾临,是想打造新的兵器,还是定製鎧甲?”陈豫恭敬问道。 李真也不客气,直接將那柄苗刀递了过去。 陈豫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后退:“侯爷恕罪!下官.........下官可接不住您的宝刀!您天生神力,这刀分量非同小可,万一手滑,下官这胳膊可就保不住了!您........您就轻轻放在这案上便好。”他早就听说过这位杏林侯在辽东单人破城的神跡,哪敢轻易去接他的兵器。 李真点点头,拔刀出鞘,並將刀轻轻横放在旁边案板上。 陈豫凑近细看,忍不住赞道:“好刀!百炼精钢,形制奇特却又隱含杀伐之理.......侯爷,您是想重铸,还是修改刃口?或是加些装饰?” 李真將自己的困扰说了出来:“刀是好用,就是这刀鞘麻烦。一打起来,刀鞘碍事,丟了又没处配。陈大人可有办法,让它既便於携带,临敌时又能快速处置刀鞘,不至成为拖累?” 陈豫作为技术官员,立刻就进入了工作状態。 他围著刀仔细看了几圈,又用手比划了几下,沉吟片刻,眼睛一亮:“侯爷,您看这样可否?下官將您这刀的刀柄尾部稍作改造,加一套精巧的卡榫机关。同时,为您特製一把加长、加厚的硬木包铁刀鞘,这刀鞘的尾部,也做成能与刀柄卡榫严密对接的样式。”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刀身上比划:“临敌时,您若想刀鞘不碍事,只需將刀鞘尾端与刀柄尾端这么一接,卡紧!如此,刀鞘便与刀身连成一体,变成一柄类似陌刀、斩马剑那样的超长兵器,可双手持握,利於马战或对付密集阵型。平时行走、携带,或者需要灵活近战之时,再將两者分开,刀归刀,鞘归鞘,互不干扰。” 李真听完,在脑中想像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这办法不错,和自己之前预想的也差不多。 “这主意不错!”李真点头,“就这么办。需要多久?” 陈豫见方案被採纳,也很高兴,但隨即想到另一个问题:“侯爷,如此一来,刀鞘自身重量將会大增,与刀连接后整体更长更重,对使用者的臂力恐怕要求极高啊......” 李真摆摆手,一点不在意:“重量你不用担心,只管按最好的材料、最结实的方法做。需要多长时间能好?” 陈豫心中估算了一下,肯定地道:“如果不考虑重量,五日之內或可完成!下官亲自督造,完成后差人送到侯爷府上查验!” “好,那就辛苦陈大人了。”李真满意地离开了军器局。 ……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飞快流逝。蓝玉依然全身心扑在军务上,几乎住在中军都督府。 李景隆也没閒著,虽然上次被蓝玉懟得够呛,但他也不气馁,依然尽职尽责地完成了自己身为副帅的责任。 两人之间的关係始终不算融洽,但有意思的是,他们都与李真保持著频繁接触。 蓝玉时不时会找李真商討一些战术细节,態度比起辽东时明显客气了不少,显然是想把自己拉拢到他那边,共同“压制”或“无视”李景隆那个在他看来是来镀金的国公二代。 李景隆则更直接,见到李真就是一句“我请!”拉著李真喝酒吐槽蓝玉,话里话外都是“咱兄弟俩才是一伙的”、“不能让蓝玉一个人把风头全占了”,显然也希望李真能站在他这边,形成副帅联盟,至少不能让蓝玉一手遮天。 李真被夹在中间,有些头疼。他是旁观者清,蓝玉虽傲慢,但其军事才能和对这次战役的投入是实打实的,筹备工作做的无可挑剔。 而李景隆则是多年的交情,虽然能力或许不及蓝玉,但他想要参战的出发点並没有问题,李真也能理解,所以也不愿泼他冷水。 索性,李真直接两不相帮,下值后直接回府,陪著徐妙锦和秋月,教教医术,或者像当初沐英教他的时候一样,教导一下朱允熥,小小朱知道自己快要出征了,所以时常跑来侯府。 转眼天气渐渐转暖,时间到了二月。 这次点兵出征的仪式,比之上次更为隆重。朱元璋亲自出城,於大军集结之地设坛祭旗,祭拜天地祖宗。文武百官隨行,场面十分浩大。 朱元璋立於高台之上,看著台下盔明甲亮、旌旗如林的十五万大军,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初还是吴王的时候。 这一战,关乎能否彻底斩断北元命脉,实现他毕生的夙愿。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待了太久,久的他都老了。所幸,现在他的心愿,终於快要实现了。 第128章 你们!也和他一样勇敢吗? 高台之上,朱元璋亲自诵读討伐北元的檄文。虽然他已经不再年轻,但依然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檄文念罢,他向前几步,俯瞰著台下肃然无声的十五万大军。 “將士们!”朱元璋的声音清晰有力,“咱从濠州起事那天起,心里头盼的,就是今天!咱汉家的北方,已经丟得太久、太久了!” 他手臂猛地一挥,指向北方:“现在,咱要你们,打到漠北去!把属於咱们大明的土地,通通都给咱夺回来!让日月所照,皆为我大明之土!此去,建功立业,封妻荫子,青史留名,就在这一战!” “明军威武!”朱元璋抽出天子剑,指天高呼。 台下十五万將士积攒已久的情绪与战意,瞬间爆发: “皇上万岁! “明军威武!” “將军威武! “明军威武!” “大明万年!明军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直衝云霄。李真站在高台边上,也被这纯粹而磅礴的集体意志所感染,忍不住跟著周围的將士,放声大喊。 一旁的蓝玉更是激动得面色潮红,身体都微微发抖。他猛地单膝跪地,朝著朱元璋下军令状。 “陛下!此战,若不能踏破北元王庭,臣蓝玉,提头来见!” 李景隆身为副帅,岂肯让蓝玉独自出风头?也立刻也上前一步,昂首挺胸,大声道:“末將李景隆,亦在此立誓,必奋勇杀敌,不负圣恩!若不能踏破北元王庭,提头来见!” 朱元璋看著眼前的两人,对他们的態度非常满意,隨即又看向了一旁的李真。 李真心里一阵无语。你们两个非得在这个时候较劲是吧! 他也上前一步,对著朱元璋抱拳道:“陛下放心,有我帮您看著他们。保证能一举灭了北元” 朱元璋打死都想不到李真能说出这话来:“他们还用你看著吗?!赶紧出发!” ……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出发!” 蓝玉一声令下,十五万大军,如同一条巨龙,向著北方,滚滚而去。 这次北伐和去年不同,主要以骑兵为主力,所以机动性极强,速度也极快。而且沿途州府早有准备,补给顺畅。不到一个月,前锋就已抵达北平。在北平仅做短暂休整,补充最后一批物资后,大军毫不停留,继续北上。 一路疾行,於三月中旬,北伐大军顺利抵达大寧卫。从这里再出发,便是真正一望无际、危机四伏的漠北草原了。 在大寧卫,蓝玉下达了进入草原后的第一道详细命令:“全军,自明日始,日行不得超过七十里!务必保护马力!” 蓝玉作战经验丰富,他知道战马的状態就是生命线。同时,他命令所有前军斥候及先锋游骑,全部换穿蒙古袍,偽装成草原部落牧民或商队,儘可能隱匿行踪。 庞大的步兵和輜重车队,则被安排在主力骑兵后方百余里处,缓缓跟隨,既避免拖慢前锋速度,也作为稳固的后方支撑。 半个月后,大军抵达了更深入草原的全寧路(今內蒙古翁牛特旗一带)附近。 这里水草相对丰美,而且有废弃的元代驛站遗址可作为依託。蓝玉下令,全军在此休整三日,让连续行军的人和马都恢復体力。 帅帐之中,蓝玉召来所有將领以及作为嚮导的观童。 蓝玉指著地图,眉头紧锁:“再往前,就是真正的草原深处了,地图也比较模糊,极易迷路。我们需要可靠的本地嚮导,不仅要认路,还要知晓近期各部落的动向,尤其是北元残庭大概在什么方位。” 观童立刻躬身:“大將军,此事交给下官。下官熟悉草原礼仪和部落的规矩,可以尝试接触附近牧民,探听消息。” 蓝玉点了点头,目光却转向李真:“李真,你跟著观將军一起去。万一……有什么变故,也好应对。”李真明白他的意思,观童归降不久,虽然可以用,但还是需要有自己人盯著。 李真抱拳:“末將领命。” 李真与观童带了十余名亲兵,换了草原的装束,骑快马离开大营,向四周搜索牧民痕跡。 观童不愧是在草原长大,很快就在一片背风的河谷附近,发现了一个约有二三十户的小型牧民部落。 两人下马,示意亲兵们散开警戒,保持距离,然后独自向最大的那顶毡房走去。几个正在收拾羊圈的牧民警惕地看了过来。 观童上前几步,右手抚胸,用流利的蒙语开口道:“草原上的兄弟,愿长生天眷顾您。我是南方来的旅人,为家族偿还乌哈噶图汗的旧恩。听说他的鹰旗最近在此停留,请问可曾有风带来他如今的消息? 其中一名较为年轻的牧民听完,刚想开口回答,却被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另一个牧民猛地拉了一下胳膊。 那年长牧民並未回答观童的问题,而是直接开口质问:“你!身为蒙古人,却甘心去做汉人的鹰犬走狗,为他们刺探草原的消息!你不觉得,玷污了祖先的荣耀吗,你不觉得可耻吗?!” 观童脸色一变,连忙辩解:“兄长误会了!我出生在草原,喝著马奶酒长大,怎么会是汉人的奸细?我只是……” “够了!”那牧民厉喝,直接用汉语说对观童说道,“你或许不是纯粹的明人,但他一定是!” 他猛地抬手指向李真,“你看他!细皮嫩肉的,完全不像草原上的人。还有他后背那刀,造型古怪,绝非我们草原儿郎惯用的弯刀!你们分明就是明军的探子!” 李真一听,知道和平获取情报的可能已经没有了。他往前凑了半步,对观童耳语道:“既然谈不拢,为了避免消息走漏,杀了他们吧,速战速决。” 李真说话声音极低,但那个懂汉语的牧民显然听到了他的话。隨即刷地一下从腰间抽弯刀,他身旁那几个年轻牧民也慌忙拔刀。 “看见了吗?这些卑鄙的明狗!”年长牧民对同伴用蒙语喊道,“他们想要我们的命!长生天的子孙们,別忘了,我们都曾是大汗麾下最勇猛的铁骑!是草原上最强壮的勇士!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汉人的军队就算来了,我们也要用弯刀和弓箭告诉他们,草原是属於长生天子孙的!我们早晚有一天,会像狂风一样卷回去,夺回我们的荣耀和土地!” 他转而死死盯著观童,“而你!你这个背叛者!你放弃了苍狼的骄傲,去给汉人当引路的猎犬!长生天不会再庇佑你!你的灵魂將永远在草原的风沙里哭泣,得不到安息! “你在这嘰里咕嚕说什么呢?”李真听不懂蒙语,不过现在也不需要听懂。 他直接提刀而起,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那说话的牧民!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位牧民反应也算快了,现在年轻时也確实是北元精锐。见李真扑来,怒吼一声,双手握紧弯刀,朝著李真当头劈下! 然而李真的动作更快,在弯刀即將临头的瞬间,他手腕一转,那柄超长的苗刀带著沉闷的风声,自下而上,一个乾净利落拔刀斩! “当——噗!” 金铁交击声只响了半下,便戛然而止!苗刀去势丝毫不减,刀光如匹练般从那牧民的两腿间开始,自下而上,划过腰腹,胸膛、又从头顶离开身体。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名刚才还慷慨激昂、誓死不屈的牧民勇士,连同他手中断掉的弯刀,从胯到头,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趴趴”两声分別倒下,內臟流了一地,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李真单手提刀横举,刀尖指向旁边那几个年轻牧民。 “你们!也和他一样勇敢吗?” “哐当!”那几个年轻牧民手中的弯刀掉在地上。 领头一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著哭腔语无伦次地喊道: “嘰里咕嚕,哈里呼嚕,稀里马哈!” 李真问观童:“他说什么?” 一旁的观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说,二十天前,他带著王庭的贵人们,在捕鱼儿海西边……大概八十里的地方狩猎!那里水草好,有旧的营盘!” 第129章 你掏的钱最值钱 北伐大军帅帐內,听完李真与观童带回的情报,蓝玉盯著地图上“捕鱼儿海”的大概位置,久久不语。 李景隆先沉不住气了,急切道:“大將军!既然已经探知了孛儿只斤的动向,战机稍纵即逝!我们应该立刻改变路线,直扑捕鱼儿海西侧!打他个措手不及!” 蓝玉猛地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李景隆“你一个天天在东宫看门的毛头小子,懂什么行军打仗?张口就是改道!大军十五万,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几何?路线、补给点、水源地,都是出发前反覆测算规划好的!” “若是贸然偏离预定路线,扑了个空,你告诉我,这十几万人马的粮草饮水从哪里来?从你曹国公的嘴里变出来吗?!” 蓝玉这一连串质问,懟得李景隆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確实没考虑过这些实际问题,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李真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毕竟跟著徐达耳濡目染,基本的战略后勤意识早已具备。 他见李景隆尷尬,便开口缓解气氛,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蓝帅所言极是,大军是根本,不容有失。不过,这情报既有牧民指证,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不如这样,我们派出一支精锐轻骑,一人双马甚至三马,携带少量乾粮,脱离主力,以最快速度赶往捕鱼儿海西侧进行侦察。” “若真发现元庭踪跡,立刻回报;若是虚惊一场或发现是疑兵,也不至影响大军整体。主力则依旧按原计划路线稳步推进。確保万无一失。” 蓝玉听完,脸色好看了些,点了点头:“你这点子不错,和我想的一样” 隨即又瞟了李景隆一眼,“听到没有?这才是知兵,同样是副帅,你小子,还差得远呢!光有衝劲顶个屁用!” “你!”李景隆被训得脸上掛不住,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挥袖而去。 ………… 当晚,李真带著一壶酒和两只烤羊腿,来到李景隆的营帐。 果然,里面没別人,李景隆正独自坐在马扎上,对著眼前的油灯发愣。 “怎么,一个人卖呆呢?是不是还想著蓝玉的话呢?”李真掀帘进去,把酒菜放在他眼前的木案上。 李景隆抬起头,脸上倒没有太多愤怒,反而有些罕见的颓废,他嘆了口气:“我没那么小气。你和蓝玉说得都对,是我想得太简单,太鲁莽了。行军打仗,不是儿戏。” “呦?转性了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这可不像我的贤侄!”李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李景隆没理会李真的调侃,沉默了半天才低声开口。 “李真……咱俩是不是兄弟?” “当然是!” “那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除了顶著个国公的名头,平时也就耍点小聪明,只会吃喝玩乐。正经事上……是不是只会给我爹丟人?” 李真看著李景隆这副样子,知道他真的受打击了。 “其实我觉得你和蓝玉,在某个方面挺像的。” 李景隆一听这话,马上就不愿意了。 “蓝玉那个莽夫!我跟他像?开什么玩笑!” 李真不紧不慢地说:“其实你很羡慕他,对吧?羡慕他能独当一面,统帅大军,立下不世之功。” “我羡慕他?怎么可能!我可是国公,他一个侯爵!” 李景隆立刻否认,但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眼神也有些飘忽。 “我只是……只是不想墮了我爹的威名。他老人家在我这个年纪,已经领兵作战,战功赫赫。元人闻其名,无不胆寒!” “可我呢?除了继承了他用命搏来的曹国公爵位,至今一事无成。” 李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別妄自菲薄。蓝玉是身经百战的老將,你才刚开始真正接触军队,经验不足很正常。” “况且古往今来又有几个岐阳王?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比很多勛贵子弟强多了,起码你有这份上进心,只是需要时间和歷练来打磨。” 李景隆抬起头,心里好受了些:“你说的,是真的吗?” 李真点点头:“当然!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你每次掏钱请客的时候,我都觉得你比任何人都像『大英雄』!而且你掏的钱,最值钱!” 李景隆先是一愣,隨即被气笑了,抓起手边的酒壶就朝李真扔过去:“滚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经过李真这一番开解,他胸中的鬱闷也消散了大半,状態算是恢復过来了。 …… 大军在全寧路休整三日后,再次开拔,向著漠北深处挺进。 越往北走,景色越发单调荒凉,河流稀少,山丘平缓,极目远眺,天地苍茫一片,几乎找不到明显的地標。 幸亏之前找来的几个牧民嚮导熟悉这片区域,靠著晚上的星星和记忆中几处几乎乾涸的水井,才勉强指引著大军没有偏离太远。 又艰难行进了近十天,就在人马俱疲的时候,前锋终於传来消息:前方已经到了预定目標中的饮马河。对明军来说,这是一处重要的补给站。 然而,没等將士们高兴太久,前锋大將王弼派快马来报:在饮马河畔,发现了北元的游骑哨探队伍,约有百余人,双方已经接战!王弼部正在奋力围剿。 蓝玉接到军报,精神猛地一振,有元兵就好,说明离大部队不远了,打元人就怕死活都找不到人! 蓝玉立即下令:“告诉王弼,不惜代价,绝不能放走一人回去报信!还有,別都杀光了,给老子留几个活口!要舌头!” 命令被迅速传达。不过王弼也是沙场老將,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他指挥若定,利用兵力优势,很快便將这支北元游骑队分割包围。大部分元骑被歼灭,剩下七八个受伤或被逼下马的俘虏,被明军士卒捆成了粽子,押送到中军大营。 蓝玉当即亲自审讯。这几个俘虏起初还硬气,但蓝玉手段老辣,恩威並施,加上李真在场边上,表演了几次一刀两断!很快便有人崩溃,吐露了实情: 北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及其王庭,约在十日之前,已经向东转移!具体方向正是捕鱼儿海东北区域!目前王庭身边的护卫兵力,大约只有一万余人,且因为接连举行宴会,贵族和护卫们都有些鬆懈! 站在蓝玉身后的李景隆,听到这番口供,心中不由一震,背上也渗出冷汗。原来之前捕鱼儿海西侧的消息,可能真的是疑兵之计! 若非蓝玉谨慎,坚持己见,大军很可能就扑空了!再想到自己当时的冒进主张,更是感到一阵后怕。如果大军由我来带?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看来,自己比蓝玉,甚至是李真,都还差得太远。 蓝玉確认了情报的真实性后,猛地站起身,下达了新的命令: “传令全军!即刻起,检查装备,更换备用马掌,全军准备,轻装疾进!目標!捕鱼儿海!” 第130章 这个怪胎 北伐大军轻装疾进,沿著预定的路线,往最后一个补给点“百眼井”的方向前行。 最初几天,大队人马还能依靠嚮导记忆中的地形特徵和星象勉强维持方向。但三四天后,眼前的景色就彻底变成了戈壁。 一眼望去,无尽的黄沙和碎石。到处都是平地和缓坡,根本没有能够作为地標的高山。就连最有经验的嚮导,也开始觉得困惑,不再能確定前进的方向。 一种不安的气氛开始在几位將领中悄悄蔓延。这天傍晚扎营后,蓝玉紧急召来了李真、李景隆、王弼、郭英等主要將领以及观童。 帅帐內,蓝玉环顾眾人。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们可能……迷路了。” 李真眉头一皱:“我们不是有罗盘吗?工部特製的,一直很准。” 蓝玉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罗盘,放在桌案上。只见那罗盘的指针,並非稳稳指向一个方向,而是在微微地、无规律地颤抖、旋转。 “看到了吗?” “这片地方的地下,一定藏有大量铁矿,会干扰罗盘。现在这东西,已经没用了!” 李景隆也急了:“那怎么办?嚮导呢?他们不是认路吗?” 几个嚮导面面相覷,最终还是观童开口:“诸位將军,这片区域……我们以前也只是听老人提起过大致方向,真正深入行走的经验很少。眼下四周景象几乎一模一样,白天烈日灼人,夜晚寒风刺骨,连星星都被乌云遮掩了大半……我们,我们也无法確定准確方位了。” 李真看向观童:“观老將军,这附近,能不能再找一个能指路的牧民部落?哪怕很小的部落也行。” 观童摇头:“李將军,这里是真正的戈壁腹地,水草极其稀少,偶有的几处绿地,也支撑不了多少牛羊来放牧。牧民向来都是逐水草而居,不会长期停留在这种地方。” “不过……” 观童略一思索后,话锋一转。 “百眼井应该就在这片区域附近了,那是古来通往漠北深处的一个知名水源地。我还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什么办法?”李真追问。 “狼。”观童解释道,“戈壁再荒凉,也总有生命力顽强的野狼生存。狼群需要饮水,它们夜间活动,常在水源附近嚎叫,既是联络,也是示威。” “我们可以选一处高地,在深夜最寂静的时候,仔细倾听。哪个方向传来狼嚎声,哪个方向,就极有可能存在水源!只要找到水源,百眼井应该就不远了!” 李真立刻点头:“好!今夜我们就去!” 蓝玉却阻道:“你是副帅,不必亲身犯险。我派精锐斥候,分多个方向,携带信號,同时去不同高地侦听,这样覆盖面更广,也更可靠。” “我也去一个方向吧。我感觉,我的耳朵比常人好使一些,或许能听到更远处的声音。”穿越带来的体质强化,让李真的五感確实远超常人。 蓝玉看了他一眼,又想到李真过往种种出人意料的表现,也许他真能办到。“那你多带一些人手散出去,我把我的亲兵派给你!” 当夜,月黑风高,气温也降下来了。 李真带著观童,以及一队精选的亲兵斥候,离开大营数里,登上一处相对较高的土坡。 眾人闭上眼睛,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双耳上,连呼吸都变慢了。 时间就在这种极度安静的环境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一个时辰过去了,所有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努力分辨著声音。 有些人手脚都已冻得麻木,可除了一直存在的风声,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观童凑到李真身边,轻轻开口:“李將军,看来此地狼群今夜未曾活动,或者离我们太远。我们换个方位,或者走得更远些,一定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李真突然抬起手,做出了一个让他安静的手势。他微微侧著头,眼睛闭上,全部心神似乎都凝聚在右耳上。 又过了將近十分钟,在观童和其他人疑惑的目光中,李真缓缓睁开眼。 “西北方向......有狼群。而且,数量应该不少。”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再次凝神去听,可传入耳中的,依然只有呜呜的风声。 观童忍不住再次確认:“李將军……您,真的听到了?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李真没有解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我確实听到了。走吧,回营。大军该动一动了。” …… 中军大帐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蓝玉在帐內来回踱步。 天已经快亮了,派往其他方向的斥候小队已经陆续返回,带来的消息无一例外:“没听到狼嚎。”这意味著,他们可能彻底失去了方向。 十五万大军,人困马乏,粮草饮水每日都在消耗,却找不到前进的方向。这个责任,这个后果,蓝玉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巨大的压力让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都焦躁不安。这段时间,他感觉自己已经老了好几岁。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帐帘被掀开,李真带著观童等人走了进来。 “怎么样?”蓝玉抬起头,他並没有抱多大希望,只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李真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西北方向。有狼群,规模不小。” 蓝玉听到这话,整个人『嗖』地一声从座上弹了起来,:“你確定?!你真的听到了?!”他隨即看向跟在李真身后的观童和几名亲兵,“你们呢?都听到了?” 观童有些尷尬,但也只能如实回稟:“回大帅,末將等人……並没有听见狼嚎。或许……或许李將军天赋异稟,听力远超常人,能听到我等听不到的细微声响。” 蓝玉的目光再次回到李真脸上,“李真,军中无戏言!十五万兄弟的性命,大明北伐的成败,都繫於此!你……当真听到了?会不会是风声?或者其他什么动静,听岔了?” “蓝帅放心。我绝不会拿十五万將士的性命开玩笑!西北方向,一定有狼群!”李真很有信心,其实他刚到那块地方的时候就听到了,之所以没出声,就是在反覆確认。 蓝玉死死地盯著李真,“好!本帅就信你这一回!传令拔营!全军转向,向西北进发!” 大军再次开拔,向未知的西北方向前进。 起初蓝玉还很忐忑,但从第二天晚上开始,陆续有派出的斥候回报,他们在行军方向的前方或侧翼,也听到了狼群的嚎叫声!所有回报听到狼嚎的方向,都与李真最初指示的西北方向基本吻合! 蓝玉悬著的心,终於慢慢放下了。看著身旁的李真,心里开始犯嘀咕。 “这个怪胎,天生神力就算了,耳朵还这么好使!比斥候都提前一天听到声音,那我要是在营帐內说他坏话,他会不会也能听到?” ................ 终於在转向西北疾行四天后的正午,最前方探路的游骑飞马回报。 “报大帅!前方发现大量井坑!疑似……疑似百眼井!” 蓝玉大喜,终於找到了! 第131章 要不我当一把神棍? 蓝玉亲自快马赶到前锋,却没有见到自己预想中水源地。 所谓的“百眼井”,是一片开阔沙地中分布著的大量、或深或浅的坑洞,很多已经坍塌。虽然还有部分的水源,但大部分井底只有乾涸的沙土和龟裂的泥块。根本不足以满足十五万大军的饮水。 更让他紧张的是,其中不少井口,明显有被人为填埋、夯实的痕跡! “井干了正常……可为什么会被填埋?” 蓝玉脸色有些难看,“难道是.....是元人故意破坏?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如果真是那样,他们不仅失去了宝贵的水源,还可能正一步步走向敌人预设的埋伏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查看那些填埋的痕跡。 土色深暗,与周围沙土基本没有区別,上面甚至长著一些枯死的杂草根系。看这风化和植物生长的程度,绝非十天半月之內能够形成。 “看来不是最近的……” 蓝玉稍稍放心了一些,“可能是很久以前,部落战爭,或者北元內部为了防止敌人利用而填埋的。” “来人,给我往下挖!” 周边的士兵立即找来工具,开始快速挖井。 可挖了三丈深仍然是干土。 蓝玉脸色极度难看。现在问题非常严峻,预想中的水源补给点没了。十五万大军和数万战马,急需找到新的水源,否则,他们很可能会渴死在行军路上。 当天夜里,蓝玉再次召开紧急军议。 他没有废话,直接將军面临的绝境和盘托出。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粮草將尽,水源断绝,前路不明。下一步该怎么走,都说说自己的意见吧!” 短暂的沉默后,老將郭英率先站了出来,他主要负责后勤。 “大帅,末將直言。我军所有的炒米已经撑不了几天了。肉脯更是所剩无几,原本计划在百眼井补充饮水,如今已成泡影。没有水,人撑不过三天,马也跑不动。再往前,全是未知的戈壁,我们连方向都没有……” “末將以为,不如……趁现在还有些力气,果断回师,退回大寧卫或全寧路,补充粮草水源,再从长计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回师?”这是蓝玉最不想听到的话,但他也没有立刻反驳,因为郭英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他將目光投向王弼、耿忠等其他几位主要將领,“你们呢?也是这个意思?” 王弼、耿忠等人互相看了看,虽然脸上都有不甘,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们也更倾向於保住十几万將士的性命,不要冒险。 抱著这个想法,他们陆续开口。措辞或委婉或直接,但意思都与郭英相近,支持暂时撤退,保存实力。 帐內瞬间形成了一边倒的形势。 蓝玉开始觉得烦躁,快速冷静下来后,又觉得有些无力。 他当然知道郭英等人说得有道理,甚至是最符合常理的选择。 但……他不甘心!大军深入漠北至此,付出了多少代价,眼看就可能接近目標,却要因为缺水而功亏一簣,灰溜溜地撤回去? 他回去如何向陛下交代? 要是这次回去,陛下还会给他第二次机会吗?大概率是不会了,大明並不是只有他蓝玉能打仗! 他蓝玉的雄心壮志、不世功名,难道就要葬送在这片该死的戈壁滩上? 不甘心啊!都走到这里了!真的不甘心啊!!!! 蓝玉下意识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李真。虽然跟他不太对付,但李真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而李真此刻並没有注意到蓝玉的眼神,他的心里也在飞快地盘算著。 “歷史上的蓝玉的捕鱼儿海之战是成功了的。自己应该没有改变歷史主线吧!而且现在的主要问题就是缺水和不知道具体的方向,也不一定就解决不了!” “李真!” 蓝玉见李真一直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提醒,忍不住叫了一声,“你倒是说句话啊!” 这一声,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真身上。 李真这才抬起头,环视眾人,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各位,我们现在回师,先不说能不能把大军安然的带回去。就算带回去了,我们怎么跟陛下交代?” 李真一句话,就让郭英等人脸色一变。 蓝玉心中一定,李真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李真继续道:“我们先不说,以大军现在人困马乏、缺水断粮的状態,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再次穿过戈壁,退回安全地带。就算我们侥倖退回去了,然后呢?” “难道跟陛下说,我们带著十五万精锐,耗费朝廷无数钱粮,浩浩荡荡出塞千里,结果连北元王庭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回来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景隆,此刻也突然起身,大声道:“李真说得对!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仗都没打,就夹著尾巴逃了?这像什么样子!我李景隆可以死在行军的路上,但决不能给我爹丟人!” 蓝玉看著眼前的两位李副帅,心中大为感动。 『关键时刻,你们老李家的人还真他娘的靠谱啊!』 蓝玉一下子就硬了起来(这里指的是腰杆)。连日来的焦虑和压力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他“錚”地一声抽出腰间佩剑,狠狠插在面前的帅案上。 “既然两位副帅都同意继续前进,那就这么定了。再敢言退者,斩!” 郭英等人面面相覷,知道主帅心意已决,而且有两位副帅支持,再坚持撤退那就是他们违抗军令了。 他们內心其实也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了,只是迫於现实压力,不得不提醒蓝玉。於是抱拳齐声道:“末將遵命!愿隨大帅死战!” 虽然决定了继续前进,但最根本的问题依然还没有解决。 郭英再次开口:“大帅既然已经决定,末將等自当遵从。可........水从何来?粮草尚能支撑几日,可没有水,大军寸步难行。而且,我们现在连往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捕鱼儿海究竟在何处?” 这个问题,让刚刚强硬起来的蓝玉也软了,他又习惯性地看向李真。 『老看我干什么,你才是主帅!』 心中虽然吐槽,但该出的主意还是得出,毕竟手底下还有十五万大军。李真对眾人说道 “郭將军问得好。水,我们有办法找到。方向,我们也能確定。” “哦?”眾人都有些不解地看向李真。 “我们现在离捕鱼儿海,应该已经不远了!虽然我们看不到它,但这么大一片水域,一定会影响到周围的空气湿度。” 他转过身,对蓝玉说:“蓝帅,我建议传令全军,今夜就地扎营后,不要像往常那样密集。而是將大军儘可能在平坦地带铺开,范围相对大一些。” “然后,让所有將士,將自己的佩剑拔出,剑尖朝下,悬掛在营帐外。同时,將各自的头盔,放在剑下。” “戈壁昼夜温差极大。到了后半夜和黎明前,空气中的水汽会在剑上凝结成露水。清晨时分,每个头盔里,都会收集到或多或少的露水。” “这也行?”李景隆率先开口。 “先听我说完!”李真继续说道,“要提前命令各营,收集到的露水先不要喝掉!而是按照军营分布的方位,將不同方向收集到的露水量进行比对。” “哪个方向的军营,收集到的露水明显多於其他方向,那就说明,那个方向的空气湿度更大,距离捕鱼儿海,也就更近!” 这个方法闻所未闻,帐中將领包括蓝玉在內,都露出了將信將疑的神色。 “这……能行吗?听起来有点像玄学。” “玄学就对了,我可是道士。”李真心中暗暗想到,作为穿越者,不用这个办法弄点水,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穿越了。 蓝玉盯著李真:“李真,你这个办法真的可行?露水能有多少?而且靠这个辨別方向,有把握吗?” “蓝帅照做便是。我既然敢说,自然有把握。这也是目前我们唯一可行的办法了。”李真心中其实还有底牌,实在不行就从系统里大量兑换葡萄糖溶液。 虽然这东西不能长期喝,但是救命还是没问题的,就是解释出处有些麻烦。 要不我当一把神棍?我一个道士,求来甜甜的仙水,很合理吧。 第132章 老子终於找到你们了! “好!就依你所言!”蓝玉猛地一拍桌子。 “传令全军,按李副帅的办法,立刻准备!各营主將必须亲自监督!明日清晨,匯总各方向露水情况,不得有误!” 军令如山。儘管多数人还是满心疑惑,但大军还是迅速行动起来。 在这戈壁上,最不缺的就是空地,明军营地前所未有地铺散开来。当然,为了防止敌袭,斥候也铺的更远。 营地內一柄柄制式战刀被悬掛起来,下方整齐的摆放著头盔。 戈壁滩的夜,寒冷彻骨。將士们在营帐中安睡,祈祷明天一早就会有奇蹟发生。 天边刚刚泛白。將士们就迫不及待地走出营帐,看向自己的头盔。 “水!真的有水!” 每个倒扣的头盔里,都有浅浅的一汪水。虽然不多,可能只有一口。但对於救命来说,已经够用了! 更令人惊讶的是,当各营按照方位將收集到的水量粗略匯总比较时,发现差异確实存在!而且,距离越远的营帐,这种差异更加明显! 最终,经过紧急统计和比对,来自东南面各营的头盔,收集到的露水量,平均比其他方向要多出近一半! 当蓝玉知道这个消息时,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喜色! “李真!你小子……真有你的!神了!真是神了!”蓝玉用力拍了拍李真的肩膀,声音听起来都有些颤抖。 蓝玉不再犹豫。对著眾將官,下达军令。 “传我將令!” “全军立即行动,卸掉所有非必要的輜重!” “所有步兵留守,组成留守营,就地寻找可能存在的浅层水脉,修筑简易工事,看守留下的輜重,並等待大军消息!” “其余將士,以王弼等部为前锋,中军主力紧隨,全军精选五万骑兵,一人双马,携带三日口粮,轻装疾进!” 蓝玉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抽出佩剑: “目標!东南方向!全军突击!不顾一切,直扑捕鱼儿海!” “此去,不成功,便成仁!有敢延误、退缩者,立斩不赦!” 郭英还想再劝,现在的目標其实並不明確,贸然突进,万一扑空,风险太大。 但蓝玉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厉声道:“郭英!执行军令!再多言半句,休怪本帅军法无情!” 郭英看著蓝玉的眼神,知道他已陷入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状態,任何劝阻都已无用,只能领命。 『蓝玉疯了,前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敢分兵!』 大军再次开动,步兵和伤兵被留下,多余的负担都被拋弃。 五万精锐骑兵,在蓝玉的带领下。如出鞘的利剑,向著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时间,只有三天。等待他们的,要么是元人的王庭和生存的水源,要么,就是变成荒漠中的白骨。 ....................... 然而,事情並没有预想中的顺利。 就在急行军的第二天正午,原本还算晴朗的天气突然变了。戈壁滩颳起了沙尘暴。 狂风毫无徵兆地拔地而起,卷著地上的沙石,朝著明军猛扑过来! 霎时间,天昏地暗,狂暴的风沙如同无数细小的鞭子,抽打在人和马的身上。 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米,耳边只剩下剧烈的风声和沙粒碎石撞击盔甲的噼啪声。 正在疾驰的骑兵队伍瞬间大乱。战马受惊四处乱窜,士兵们本能地勒紧韁绳,试图控制坐骑,但在一片混沌中,前后左右难辨,队伍逐渐被打散。 “大帅!沙暴太大了!人马睁不开眼,辨不清方向!根本不能行军!” 郭英顶著风沙,奋力策马靠近蓝玉,“不如先找个背风处暂避,等风沙过去再走!” 蓝玉看著眼前的混乱的场景,並没有表现出惊慌。 “不!”蓝玉的声音有些兴奋,“这不是阻碍,这是天赐良机!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你们想想!这种鬼天气,连我们都寸步难行,那些元狗更没有防备?他们绝对想不到,会有大军在这种时候,顶著沙暴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的探子会撤回,他们的营地会鬆懈,他们的防备会降到最低!这正是我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最好时机!” 蓝玉厉声下令,“传令!各部尽力收拢队伍,以旗帜和號角为凭!不要停!继续前进!顺著风势,目標不变!把速度放慢些,但绝不能停!谁敢擅自脱离队伍或停下,军法处置!” 军令已下,各级將官开始奋力呼喊,亲兵们拼命摇动旗帜。混乱的骑兵队伍开始艰难地重新聚拢,虽然队形鬆散,速度大减,但依然顶著狂风和沙石,顽强地向著东南方向艰难前行。 虽然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正如蓝玉所料,这场突如其来的沙暴,也完美地掩盖了他们这支庞大骑兵部队行军时的巨大动静和烟尘。 这场地狱难度的行军持续了数个时辰。当天色渐渐变暗时,狂风也终於渐渐平息。 风沙停歇,世界重新变得清晰。五万骑兵却已人困马乏,浑身上下全都是沙土。 蓝玉强打精神,下令全军就地略作休整。同时派出斥候,向四周,尤其是前方,进行地毯式侦查。 疲惫的士兵们刚刚恢復了一些体力,几名斥候就已经飞马冲回临时营地。他们几乎是翻滚下马,扑到蓝玉面前。 “报!大帅!前方!前方三十里!发现......发现大片营帐!连绵不绝!中间的大帐!绝对是北元王庭的金帐!” “而且……而且营盘鬆散!几乎没有外围警戒!巡夜的哨兵也稀稀拉拉!很多营帐里还有火光和喧譁声,像是在饮酒作乐!” 听到这个消息,蓝玉连日来的焦虑,压力和绝望,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难以自控的狂喜和激动! “找到了!!!!老子终於找到你们了!!!!!!” 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中更是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天助我也!天助大明啊!” 他猛地转身,似乎全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传我將令!召集所有將官军议!快!” 很快,临时营地中,蓝玉被眾將围在中间。 “李景隆!”蓝玉率先点名。 “末將在!”李景隆精神一振,上前一步。 “你带本部五千精锐骑兵,不用参与正面突击。你的任务是,在外围游弋,儘量放大包围圈。一旦开战,若有元酋或大队人马试图从任何方向逃窜,务必给我死死咬住,拦截或是驱赶回包围圈!放跑一个,我拿你是问!” “得令!”李景隆用力抱拳,这是独当一面的任务,虽然风险大,但也是大功一件。 “郭英!” “末將在!”郭英此刻再也没有顾虑,不过是拼死一战罢了。 “你带一万人,从侧面悄悄绕过去,到王庭营地西边的山口去!那里是他们最可能溃逃的路线!给我把口子扎死!不许放一人一马逃走!” “遵命!”郭英领命。 最后,蓝玉的目光落在了李真身上。他有些犹豫,按常理,李真是副帅,地位尊崇,不必亲自衝锋陷阵。 但....蓝玉太清楚李真那非人的战斗力了。 这种直捣黄龙、斩將夺旗的关键任务,若不让李真去干,他自己都觉得是暴殄天物,甚至比李景隆还不会用兵。 只犹豫了一瞬,蓝玉便做出了决定。 “李真!” “在。” 李真平静回答,手中“咔嗒”一声轻响,长刀与刀鞘尾部精准对接,苗刀瞬间变成一柄更长的,也更適合骑兵突击的斩马长刀。他隨意挥动了两下,带起了一阵沉闷的风声。 第133章 一定就是他 “李真,你为全军前锋!”蓝玉一字一顿,“我给你最精锐的三千铁骑!” “不,让瞿能率他的本部兵马,全部跟著你!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不要管两侧,不要理会散兵游勇,认准那顶中军大帐,给老子直插进去!我要你第一个踏进那顶帐篷!” “没问题。” 这一路走来,李真也觉得憋得慌。他转头对一旁待命的猛將瞿能道:“瞿將军,让你的人跟紧了,別掉队。” 瞿能是个粗汉,闻言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用力捶了捶胸甲:“李副帅放心!末將和將士们,一定死死跟著您!” “好!” 蓝玉见眾將任务分明,士气如虹,最后一次扫视全场。 “所有人,喝光最后的水!拋弃所有非必要的物品!只带武器和战马!” “此战,有进无退!有胜无败!” “目標!北元王庭!” “出击!” 命令下达,五万大明铁骑如同刚甦醒的猛兽,迅速行动起来。最后一点水被灌入喉咙,空水囊和多余的包袱全都被丟弃。所有人都在默默检查著兵器,给战马最后一次紧好肚带。 .................... 捕鱼儿海东北方向,北元王庭的金帐內灯火通明。 这里就像是盛大宴会的现场,空气中瀰漫著烤肉和马奶酒的香味。 北元皇帝半躺在铺著华丽毛皮的矮榻上,怀中搂著几名容貌姣好的侍女,醉眼朦朧地欣赏著帐中舞姬的舞蹈。 自从退入漠北,他就变得顛沛流离。像这样安稳地驻扎在一处纵情享乐的日子,已经越来越少了。 太尉曼济坐在下首眉头紧锁,面前的酒肉几乎未动。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趁著大汗心情正好,低声提醒道:“大汗,纳哈出那个叛徒已经降了明国,他熟知我们的习惯和可能转移的路线……臣总觉得心中不安,明军万一……” “曼济!”孛儿只斤不耐烦地打断他,“纳哈出只是一个被汉人的金银和许诺收买的懦夫、叛徒!他早就不是我们黄金家族的勇士了!提他做什么?扫兴!” 他举起酒杯,示意侍女斟满,环视帐內同样醉醺醺的贵族和將领们,提高了声音,像是在自我安慰。 “再说了,我们现在在哪?在捕鱼儿海!长生天赐予我们丰美水草的地方!看看外面,那是无边无际的戈壁和荒漠!明军?他们离这里何止千里!他们的粮草輜重,能支撑他们走到这里吗?他们的骑兵,能比我们的草原勇士更精锐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里是安全的,是长生天留给我们的最后福地!” 这番说辞,也是帐中大多数贵族心中所想。长时间的“平安无事”,早已消磨掉他们最后一点警惕。 太尉曼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嘆息。 『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吧?明军再厉害,终究是人,不可能像海东青一样飞过来。』 就在这时,曼济的耳朵似乎听到帐外远处传来惊慌的呼喊声和兵器的碰撞声? “外面怎么回事?” 孛儿只斤也听到了动静,他皱了皱眉,对身旁的一名亲兵挥了挥手,语气明显有些不悦:“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又是哪个部落的狼崽子喝多了闹事?让他们安分点!” 亲兵领命,刚准备出去查看,就有一名满脸血污的士兵连滚带爬进了金帐。 “大汗!不好了!明军!明军杀过来了!!!” “什么?!”孛儿只斤手中的酒杯“噹啷”一声掉在地上,醉意也瞬间被嚇醒了大半。 “明军?这里怎么会有明军?!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太尉曼济反应极快,他霍然起身,一把揪住那报信士兵的衣领,厉声喝问:“你看清楚了没有!有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的?!” “不.....不知道........太多了!南边.......东边......西边........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喊杀声!他们……他们就像从沙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样!”士兵已经被嚇得魂飞魄散,根本说不清具体数目。 “大汗!” 曼济鬆开士兵,转向已经有些慌乱的孛儿只斤,“现在我们的营地根本没有像样的防御工事,大部分士兵都在饮酒,武器散乱,马匹未备!事已至此,抵挡恐怕不及!请您立刻撤离!臣等在此断后!” 孛儿只斤的长子天保奴此刻也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从一个匣子里捧出一枚玉璽,急声道:“父汗!您快走!儿臣拿著玉璽,去引开明军!” 生死关头,孛儿只斤只是慌乱地看了一眼儿子和曼济,连句像样的嘱咐都没留下,便在亲信侍卫的簇拥下,仓皇从金帐后门逃走,向著北方更深的草原而去。 太尉曼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王庭的覆灭或许就在今夜,但他身为太尉,必须履行最后的职责。 他衝出金帐,一边高声呼喊,一边挥舞佩刀,试图聚拢那些乱窜的士兵。 “不要乱!草原的勇士们!拿起你们的刀弓!为了大汗!为了草原!聚到我这里来!长生天会保佑我们的!” 他的喊声起到了一些作用,周边数百名还算清醒北元官兵,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开始向曼济所在的核心区域靠拢,勉强形成了一道防线。 然而,没等曼济组织更多的人手,他的目光就被南边不远处,一个快速移动、所向披靡的身影吸引住了。 他看清楚了,领头的,竟然只有单人单骑! 那人就像一柄烧红的尖刀,在元军士兵中衝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近乎笔直地向著金帐方向衝杀而来! 他手中挥舞著一柄极其夸张的斩马刀,他的身体几乎不成比例。 刀光过处,无论是试图拦截的骑兵,还是结阵的步兵,就像镰刀收割枯草一样,被轻易劈开、挑飞、斩断! 鲜血和残肢断臂在他身后铺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红毯,这么多士兵,竟无一人能阻拦他半步。 最精锐的大汗亲军衝上去,一个照面便人仰马翻。而更多的,则是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更可怕的是,他身后的大批明军,轻易就顺著被他撕开的缺口,涌了进来。將本就脆弱的元军阵营冲得七零八落。 “李真..........难道他就是李真?”太尉曼济脑海中瞬间闪过关於明军那个单人破城的恐怖传闻。 “一定就是他” 绝不能再让他再这样肆意衝杀,一定要拦住他! 曼济心一横,对著身边刚聚集起来的、还算有战斗力的数百核心骑兵下令。 “看见那个拿长刀的明將了吗?你们的目標就是他!给我围上去!不惜一切代价!就算是拿命填,也要把他给我困死!直接乱刀砍死!不要让他再各个击破,给我一口气围上去!” 第134章 以后我蓝玉,就只是蓝玉! 曼济的吼声传出老远,不仅他身边的士兵听到了,就连远处正在衝杀的李真,似乎也若有所觉,目光扫向了曼济所在的方向。 李真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哦?找到领头的了?真是.......贴心啊。” 他正觉得这些散兵游勇杀起来不够快。这么长的刀,一次挥劈,才砍死两三个人,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现在既然有人主动聚集,还指明了方向,那就再好不过了! 李真非但没有转向避让,反而略微调整了衝锋的线路,手中那柄加长版的苗刀挥舞起来也不再收力。 他就像是一台人形绞肉机,主动朝著太尉曼济聚集起来的那片相对密集的阵型猛衝过去! 新改造的长刀,让他在马背上施展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劈砍范围更大,力道也更沉,真正做到了“杀人如割草”! 曼济惊骇地发现,自己不管派上去多少人都没用。 因为那些人,转眼间便会变成李真身后的碎肉。 而且李真的推进速度似乎一点都没有减慢,杀人的效率反而更高了! 人力,似乎根本无法阻挡这头怪物! 仅仅几个呼吸间,李真就已经衝破了重重阻碍,杀到了曼济眼前不足二十步的距离! 火光映照下,李真的盔甲完全就是血红色。面甲下的眼神更是平静得令人胆寒,连续的劈砍已经让他变得麻木。 太尉曼济知道,现在已经退无可退了。 身为黄金家族最后的太尉,他必须面对。 “杀.....” 他大喊一声,像是为自己壮胆。双腿猛夹马腹,挺起手中沉重的长矛,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李真猛刺过去! 面对曼济的拼死一击,李真的反应简洁到了极致。 任何技巧在绝对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他没有格挡,甚至没有闪避。 在铁矛即將刺到他的瞬间,李真手腕一翻,手中的斩马刀划出一道违背人类直觉的弧线,后发先至! “嚓——!” 一声轻响,如同快刀裁纸。 曼济只觉得手中铁矛猛地一轻,前半截精铁打造的矛头,竟被那平平削断!断口光滑如镜! 不等曼济从兵器被毁的震惊中反应过来,那道冰冷的刀光没有丝毫停滯,顺势反撩而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曼济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抹寒光向著自己的胯下的战马袭来。 刀锋在自己的视野中急速放大。他试图向后仰身,也试图抽刀抵挡,但一切都太慢了。 “噗嗤!” 刀锋穿过战马,自他的胯下切入。 然后又毫无阻碍地划过他胸腔。 生命的最后,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鼻尖一凉! 『我好像!裂开了!』 .......... 李真看都没看地上曼济的尸体一眼,他策马不停,长刀前指,前方不远处,便是孛儿只斤的金帐! 他一提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下,踹翻了最后两名元军侍卫。李真甚至都没有下马,手中长刀顺势一挥,划开了厚实的金帐帐帘,纵马直衝而入! 帐內,灯火依旧,酒水烤肉散落一地,可就是没有半个人影。 此时,瞿能才刚率领著大队明军骑兵,杀到金帐附近。他刚好看到李真从金帐中策马而出。 “李副帅!金帐……”瞿能急问。 “空了。”李真言简意賅,“孛儿只斤跑了。” 瞿能闻言,立刻道:“末將正想跟您说这事,我们外围的游骑和郭英將军的部队已经发现了大队北元溃兵往北边逃窜,其中很可能有重要人物!” 李真听完,没有丝毫犹豫,一拨马头,朝著北方,只对瞿能丟下了一句。 “我去追他,我的马,一向很快。”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悽厉的长嘶一声。猛地撒开四蹄,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加速。 李真依然是单人单骑,朝著孛儿只斤逃亡的方向,狂飆而去! 瞿能看著李真迅速消失的身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马,好像確实比我们的快啊!” …… 与此同时,外围的李景隆正在收紧队伍。他率领的五千游骑在混乱的战场边缘来回穿梭,拦截、驱赶、分割著那些试图逃出包围圈的北元溃兵。 他的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大部分慌不择路的元军都被斩杀,或是赶回了核心“屠宰场”。 但还是有一些嗅觉灵敏、或者原本就在营地边缘的北元贵族,在合围完成前,就带著亲信和家眷,驾著马车,侥倖冲了出去。 “追!” 李景隆没有丝毫犹豫,亲自点起五百精锐的骑兵,脱离主包围圈,朝著那些逃逸的马车队猛追过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让蓝玉和李真把所有风头都抢了! 马车上的北元贵族们被嚇得魂飞魄散,眼看明军骑兵越追越近,有人病急乱投医,开始將马车上的金银器皿、珠宝玉器、甚至成匹的锦缎,拼命地向后拋洒,试图用財宝打动追兵,换取一线生机。 “將军饶命!这些財宝都给你们!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求求你们了!这些金银够你们几辈子花销了!” 闪闪发光的財宝在散落一路,但李景隆看都不看,就拿这个考验大明的將士? “一群蠢货!”李景隆啐了一口,马速丝毫不减,反而催得更急。 他率先冲近一辆正在疯狂拋撒財宝的马车,手中的长刀划过一道寒光,直接將车尾一名贵族的头颅砍飞!鲜血喷溅在满车的珠宝上,显得格外刺眼。 主將身先士卒,麾下骑兵更是勇猛异常。很快,一辆辆马车被追上,护卫被砍翻,贵族及其家眷也在哭喊中被尽数诛杀。 李景隆亲自检查了几辆最大的马车。 “一群蛮子,杀光了你们,不一样是我们的!” ............. 此时的核心战场,战斗已近尾声。正如蓝玉所料,北元王庭自上而下的鬆懈,让他们在遭到突袭时完全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大部分元军士兵都变成了待宰羔羊,少数顽抗的据点也被明军以优势兵力迅速碾碎。 整个北元王庭,火光冲天。 渐渐地杀声渐止,取而代之的是明军打扫战场的呼喝声。 蓝玉在亲兵的簇拥下,踏过满地的尸体,来到了那顶象徵北元最高权威的金帐前。 他的脸上充满了胜利的狂喜。 “李真呢?”他问迎上来的瞿能。 瞿能连忙抱拳:“回大帅,李副帅.......他得知元酋往北边逃了,便一个人追过去了。” “一个人?!”蓝玉眉头瞬间拧紧,“胡闹!他当这是打猎吗?!这茫茫草原,又是黑夜,他跑迷路了怎么办?” 瞿能苦笑:“末將也想阻拦,可李副帅说.....说我们太弱,马也太慢,他等不及,就……” “这个混帐!”蓝玉骂了一句,他可是知道李真『训马』的手段的。 “他那般催马,马跑死了,他难道靠两条腿追?!” 蓝玉知道李真本事大,但独自深入未知险地,终究是兵家大忌。 “瞿能!你立刻点齐三千……不,五千轻骑!一人双马,带足箭矢乾粮,沿著李真去的方向追!务必找到他,接应他!並沿途收拢北元溃兵,愿意投降的押回来,负隅顽抗的,格杀勿论!” “末將遵命!”瞿能领命,匆匆而去。 蓝玉则留了下来,他需要主持大局。胜利之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做,比如清点俘获,统计战果,安置降卒。这一场足以彪炳史册的大捷,已然在手,现在需要的是稳妥地消化果实。 蓝玉看著眼前的金帐。 “姐夫!我做到了!以后我蓝玉,就只是蓝玉!” 第135章 我又追上来了哦! 北方,一片漆黑的漠北草原上,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正在上演。 李真已经將胯下的战马催到了极限,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他知道催到什么程度,马既跑得快,又不至於一下子就跑死。 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战马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与前方约百余人的北元亲兵队之间的距离,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缩短。 “马儿,马儿,再坚持一下!”李真伏低身体,对著胯下口鼻喷著白沫的战马低语,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万一有用呢! “等追上前面那些傢伙,你就能好好歇著了,回去我保证不骑你了。” 说著,他又轻轻一磕马腹。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再次爆发出最后一丝潜力,猛地向前一窜! 距离又拉近了一截! 现在已经进入弓箭射程了!李真习惯性地想摸飞刀,但又觉得不合適。 他目光扫过马鞍旁悬掛的一把造型精美的硬弓。这是当初纳哈出归顺时送给他的礼物。 李真的骑射功夫,说实话,相当一般。他稳住身形,抽箭,搭弦,瞄准前方的队伍.......鬆开! 第一箭,远远偏出,消失在黑暗中。 “妈的!”李真暗骂一句,再次抽箭。第二箭,擦著一名亲兵的头盔飞过,引得对方一阵慌乱。 第三箭!李真屏住呼吸,凭著直觉和强化过的视力,在顛簸的马背上再次射出! “呃啊!” 前方队伍末尾,一名亲兵应声落马,箭矢穿透了他的皮甲。 “机会来了!” 李真眼睛一亮,迅速靠近那匹体力尚存的无主战马。 等靠到近处,李真伸手一拉,就把那匹战马拉到近前。隨后双臂一撑,精准地落在那匹新的战马的背上。 而他原先那匹耗尽最后力气的战马,在失去骑手后,又惯性向前冲了几步,终於支撑不住,前腿一软,哀鸣著轰然倒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还是牲口好啊!倒头就睡” 李真心中闪过一丝歉疚,又一勒新换战马的韁绳,双腿一夹! 这匹新得的马惊恐未定,又被李真那非人的力量催逼,不得不再次奋蹄狂奔,载著新的主人,向著逃窜的队伍再次追近! 前方,亲兵队长一直留意著身后的追兵。看到李真射落一人、换马再追,眼皮不禁狂跳。这明將好大胆,一人就敢追他们的队伍。 “你,你,还有你!”他点了身边三名最为彪悍的勇士,“掉头!去把那傢伙解决了!” “是!”三名亲兵毫不犹豫地拨转马头,抽出弯刀,嚎叫著反衝向李真!他们是大汗最忠诚的卫士,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功夫,亲兵队长就惊恐地发现,身后那名追击的明將,再次出现在队伍的侧后方!不仅毫髮无损,而且......胯下似乎又换了一匹战马?!而那三名精锐亲兵,却早已不见踪影。 “你!你!还有你们四个!”亲兵队长迅速下令,“六个人!一起去!一定要杀了他!!!” 六名亲兵领命,再次掉头,迅速扑向李真。 和刚才差不多的时间过去了。当亲兵队长再次回头確认时,他又看到了那个明將的身影。而且,毫无疑问,他又换马了!他的位置还是在右后方,那六名亲兵,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不可能……”亲兵队长喃喃自语。他看了一眼队伍核心的大汗,又看了一眼身后那越来越近、仿佛不可战胜的追兵。 亲兵队长猛地抽出弯刀,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所有人注意!!!” 他刀尖指向身后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黑影,咆哮著下达了命令: “除了保护大汗的十个人!其余人!!!全部掉头!!!去给我拦住他!!!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给杀了他!!!” “是!”除了最前方的十骑。所有亲兵全部掉头,如飞蛾扑火般冲向李真。发起了自杀式的衝锋! 结果真的就是自杀。 “我又追上来了哦!!” 李真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朝著前面的十人大喊。 亲兵队长都快疯了,他的马怎么总是比我们的快! 李真看著前方的队伍,除了孛儿只斤,就只剩下区区十人,便不再惜马。脚下一催,新换战马,发出一声悲鸣,速度竟再次飆升一截,瞬间就咬上了队伍的尾巴! 队伍最后的一名亲兵,听到身后传来战马剧烈的喘息声,惊恐地回头。却只看到一片不断放大的刀光。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格挡动作,只是下意识地將弯刀举起。 “噗!” 人马俱碎 “一个。” 李真看都没看眼前惨烈的景象,再次催马,速度不减反增,再次追上一名亲兵。 手起刀落间。 “两个。” 尸体摔落,李真依然策马掠过。 “第三个。” 亲兵队长就在前方不远,他亲眼目睹了李真砍瓜切菜一般地杀了他三名最勇武的部下。 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但也激发了他最后的疯狂。 他衝著前方的孛儿只斤大喊,“大汗!你先走,我们来拦住他!!!”说完挥起鞭子在孛儿只斤的马屁股上猛地一抽。 做完这些,他红著眼,对著身边仅剩的几名亲兵急促下令:“为了大汗!为了黄金家族的荣耀!跟我上!拦住他!哪怕用我们的尸体,也要给大汗爭取时间!” 李真也听到了,但他听不懂蒙语,“嘰里咕嚕什么玩意!不想死的就滚开!想死的,赶紧过来领死!”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那仅剩的几名亲兵,包括那名队长,竟然真的放弃了逃跑,齐刷刷地拨转马头,嚎叫著朝他反衝过来! 李真一愣,隨即乐了:“哟?还真来啊!” 亲兵队长冲在最前,但他没有直接冲向李真,而是对著身边一名身材格外魁梧的亲兵急促下令:“巴特尔!你上!不要砍他!用你的马,全力撞他的马!撞翻他!” 接著他又对其他人喊道:“其他人听好!靠近之后,立刻杀死自己的马!为大汗爭取时间!” 那名叫巴特尔的亲兵闻言,猛地伏低身体,几乎是贴在马脖子上。接著又抽出匕首,狠狠地扎入马的臀部!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悽厉的长嘶,如同发狂的公牛,不顾一切地朝著李真和他的坐骑猛撞过来! “想撞马?还挺聪明!”李真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紧握刀柄,在两马即將相撞的瞬间,手中那柄超长的苗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標准的圆弧! 刀光並非砍向亲兵,而是精准地从战马前胸切入,贴著马颈的弧度,向上掠起! “嘶啦——噗!” 如同热刀切过牛油。那匹疯狂衝锋的战马,连同马背上巴特尔,从正面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血液混合著內臟和骨渣,向两边泼洒!巨大的惯性让分成两片的马尸和人体继续向前冲了数米,才轰然向两边倒下,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肉。 虽然李真的反应极快,但巴特尔也成功降低了他的速度。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其余几名亲兵已经策马衝到了近前! 他们没有攻击李真,而是如同队长命令的那样,在靠近的剎那,猛地勒马!下马后毫不迟疑,反手就用弯刀,狠狠刺向马脖或腹部! “噗嗤!”“嘶律律——!” 战马的悲鸣接连响起,鲜血喷涌,数匹战马的尸体,抽搐著堵在了李真前进的道路上。 亲兵队长最后一个落地,他同样亲手结果了自己的战马,然后与其他几名亲兵匯合。 他们手持弯刀,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李真。 “分开!从两边包过去!”亲兵队长迅速下令,“不要管他!专杀他的马!砍马腿!他只有一个人,一把刀!不可能同时杀死我们所有人,只要他追不上大汗,我们就贏了!” 剩下的几名亲兵立刻会意,他们也知道,自己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李真砍的。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让他失去坐骑,给大汗爭取时间。 几人迅速散开,分成左右两股,嚎叫著,不顾一切地朝著李真的战马扑来! 李真看著这架势,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战术,这是要用命换马啊。 “你们倒是忠心,我决定开始认真了!” 李真冷哼一声,知道无法同时护住四面八方。於是他选择了主动出击,先灭掉一边! 他猛地一拨马头,迎著从右侧扑来的三名亲兵衝去!长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光幕! “死!” 刀光过处,一名亲兵连人带刀被劈飞,胸腹开裂。 他们分的太开,一刀只能杀死一个。 “滚!” 李真反手一刀,將另一名试图矮身砍马腿的亲兵头颅斩飞。 第三名亲兵趁李真杀人的间隙,不顾一切地扑到战马侧后,弯刀狠狠砍向马后腿! “嘶——!”战马痛嘶,后腿一软,险些跪倒。 李真手腕一抖,长刀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回扫,直接將那名亲兵拦腰斩断! 但就在他解决右侧威胁的几个呼吸之间,左侧的几名亲兵,在队长的带领下,已经成功扑到了战马的另一侧!他们根本不管李真隨时可能回扫的刀锋,眼中只有他胯下的战马! “为了大汗!!!” 亲兵队长嘶吼著,和其他几名亲兵同时將弯刀狠狠捅向了战马的侧腹!李真迅速转身回防,但也只能挡下两人。 马屁股后面的亲兵队长,已经成功地弯刀捅进战马的下腹,並用力一拉! “噗!” 温热的马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他满头满脸。 战马发出一声最后的悲鸣,便再也支撑不住,前腿一屈,轰然倒地,將马背上的李真也甩了下来。 “哈哈哈!成了!”亲兵队长满脸是血,看著倒地的战马和靠近的李真,发出最后的狂笑。 然而,他的笑声在李真挥刀的瞬间,戛然而止。 第136章 就你还想学曹操? 李真一刀结果了那名亲兵队长后,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还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成功阻拦了他的人。 “我李真,愿称你为.......最忠心的侍卫。”说完,他转头看向孛儿只斤逃走的方向。 虽然亲兵队长的计划成功了,也成功拦下了李真,但是他们毕竟人少,死得太快,所以孛儿只斤逃跑的距离並不太远,起码肉眼还能看到。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马已经死光了。 “要不!跑著试试看?”李真舔了嘴唇,突然有些跃跃欲试。他从未真正全力奔跑过,但来自身体的直觉告诉他,他跑起来的速度,未必就比那些战马慢! 念头一起,便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腿部肌肉绷紧后,猛然发力! “唰!” 李真脚下泥土都被蹬出一个小坑,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激射而出! 果然,在绝对力量和爆发力的加持下,他的速度甚至比战马还要快一些。 他和孛儿只斤之间的距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前方逃跑的孛儿只斤,从骑上马开始,就只盯著前方逃跑的路线,根本不管后面的情况。连亲兵队长的喊话他也充耳不闻。 现在他跑了半天,发现身后已经听不到马蹄声,心中稍稍安定,以为终於摆脱了所有的追兵。他终於忍不住第一次回头,想確认一眼自己现在的情况…… 可就是这一眼,让他毕生难忘,甚至成了往后无数个夜晚纠缠他的噩梦。 黑夜之中,一个浑身是血、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身影,正以一种狂暴的速度飞快接近!而且还是靠著双腿奔跑著追上来的!!! 那道身影越来越清晰,手中那柄夸张的巨型战刀,在奔跑中正被他单手举起,做出了一个標准的投掷姿势! 李真垫了两步,身体后仰如满弓,手臂肌肉绷紧,然后!猛地前挥! “呜——!!!” 空气被快速压缩的声音响起!那柄重型苗刀化作一条黑线,精准地朝著他的后心飞来。 “长生天啊!” 孛儿只斤嚇得亡魂大冒,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將整个身子趴到马背上,並拼命想转变方向,同时压低马头。 “嗤——!” 苗刀贴著战马的头飞过,然后在前方百步之外的地方,“夺”地一声闷响,深深扎进了泥土里,只留下半截刀柄在微微颤动。 侥倖逃过一劫的孛儿只斤肝胆俱裂,再次回头,看到了更让他绝望的一幕。那个没了武器的明將,速度竟然再次提升!没有了武器的妨碍,反而跑得比刚才更快了! 极致的恐惧占据了孛儿只斤的大脑,一边死命抽马,一边朝著后面的李真嘶声大喊:“將军饶命!黄金!成箱的黄金!草原上最美的女人!部落的王位!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放过我!我都给你!!” 李真脚下不停,听得莫名其妙,“你嘰里咕嚕说的什么玩意!老子听不懂!” 孛儿只斤这才如梦初醒,自己被嚇傻了,竟然用蒙古语求饶!他慌忙改用汉语,语无伦次:“將军!大人!饶命!我有很多钱,很多宝贝,很多女人!都给你!只要你放了我,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已经再次超过了插著苗刀的地方,李真没有丝毫停顿,俯身,探手,握住粗壮的刀柄,奔跑中顺势拔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没有影响他奔跑的节奏。只是翻起了大片的地皮。 苗刀在手后,李真再次准备投掷。 不过这一次,李真没有竖著投! 他手腕一翻,將那柄超长的苗刀横了过来,单手握著尾部,如同打水漂一般。腰身扭转,全身力量灌注於手臂猛地一甩,然后!脱手! “嗡——!!!” 横飞的苗刀离手后,开始疯狂地高速旋转! 这次苗刀不再是瞄准人,而是水平贴著地面,朝著正在拼命奔跑的马腿,呼啸而去! “嘶律律律——!!!” 孛儿只斤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听到一连串骨骼和肌腱被瞬间切断的“咔嚓”脆响! 胯下的马突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隨即天旋地转!孛儿只斤感觉自己整个人被狠狠地拋起,又重重摔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只撞得头晕眼花,五臟六腑似乎都移了位。 落地半天后,他才艰难地撑起身子看向身旁。 马匹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四条马腿齐刷刷地从关节处被斩断,散落在周围,马身还在剧烈抽搐,眼看就活不了了。 “完了!!” 他僵硬地转头,看到不远处的李真。 他正捡起苗刀,隨意地扛在肩上,然后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向他走来。 孛儿只斤瘫坐在地上,手脚冰凉。求生的本能让他悄悄將手背到身后,缓缓抽出了一柄匕首。冰凉的刀柄,给了他一点点勇气。 李真在他身前两米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就你这怂样,”李真似笑非笑地看著孛儿只斤,“难道还想偷袭我?” 孛儿只斤的动作瞬间僵住,脸色也变得惨白。他看了看李真肩头那巨型的苗刀,又对比了一下自己那柄略显迷你的匕首,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也烟消云散。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將匕首双手奉上。 “將……將军误会了!我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我们蒙古人……最崇拜您这样的勇士了!这……这是我最珍贵的匕首,黄金打造,镶嵌宝石,削铁如泥!我……我是想把它献给將军!作为见面礼!只求將军……饶我一命!” “就你还想学曹操?” 李真歪了歪头,似乎觉得有点意思。他伸手接过了匕首把玩了一番,看起来確实价值不菲。 “花里胡哨的,女人用还差不多!”李真隨手將匕首插在自己腰带上,然后看向孛儿只斤,“礼物我收下了。” 孛儿只斤心中一喜,以为有了转机。 但李真接著说道:“但是呢,你小子一看就不老实,为了防止你再有什么不必要的小动作……” 话音未落,李真右手迅速探出! “咔嚓!” 左手也抓住孛儿只斤右臂关节,一拧一送! “啊——!!!” 孛儿只斤猝不及防,两边肩膀同时传来剧痛,两条手臂也瞬间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双臂脱臼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他哪受过这种罪! “你……你干什么?你完全可以用绳子把我绑起来!为什么要卸我胳膊!为什么要这样!!” “哦,我没绳子。”李真拍了拍手,似乎觉得理所当然: “我有啊!!我马鞍上就有牛筋绳!!”孛儿只斤崩溃地大喊。 李真一愣,看向一旁的那坨马,马鞍上果然有绳子。 李真又看了看孛儿只斤疼得有些扭曲的脸,“你有绳子,怎么不早说?” “你问我了吗?!你直接就把我胳膊卸了!!”孛儿只斤悲愤交加,疼得直抽冷气。 李真看了看孛儿只斤那两条软塌塌的胳膊,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做出了决定: “算了,卸都卸了。还是这样比较保险。” “你……!!!!” 孛儿只斤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但人为刀俎,他拿李真没有任何办法。 第137章 你也想尝尝当皇帝的滋味? 李真最终还是拿来了那捲牛筋绳,用以前电影里学到的手法,將孛儿只斤绑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现在最后一匹马也死了,只能步行回去。 五花大绑的北元皇帝在前,李真扛著刀在后,顺著来时的方向返回。 “你这是什么绑法,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孛儿只斤忍不住回头问李真。 “少废话,我就会这一种,快走吧!”李真牵著绳头在后面催促道。 大约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瞿能率领著数千明军轻骑,终於循著踪跡找到了这里,只是这一路上的“踪跡”让他有些奇怪。人死了就算了,怎么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匹倒地不起的马。 瞿能首先看到五花大绑的北元皇帝孛儿只斤!只是绑的样子有些怪异。而副帅李真,正扛著他那標誌性的长刀跟在后面。 “副帅!”瞿能滚鞍下马,“末將……末將总算找到您了!您……您这是……” 李真將绑著孛儿只斤的绳头隨手扔给瞿能。 “北元皇帝,活的,你带回去给大將军交差吧。” “是!副帅请上马!” 瞿能赶紧接过绳子,虽然看不懂李副帅为什么要把北元皇帝绑成这个样子,但副帅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同时心中暗暗决定,以后所有俘虏,都这么绑! ............. 当將士们得知,李真生擒了孛儿只斤回到大营时,整个营地都轰动了。 蓝玉闻讯,也是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当他看到活著的北元皇帝时,激动得脸都红了。 “好兄弟!我的好兄弟啊!” 蓝玉用力拍打著李真的肩膀,“你这次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要是让这老小子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了,回到应天也得被人说咱们『未尽全功』!” “现在好了,连锅端!哈哈哈!头功!这次北伐的头功,非你莫属!谁他妈敢不认,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李真摆摆手打断了蓝玉的兴奋:“別说这些没用的。赶紧的,给我杀头肥羊,烤上!再搬两坛酒来!不要马奶酒,我喝不惯!” 他是真饿了,也馋了。虽说体质特殊,饿是饿不死。但那种肠胃空空,又长期吃军粮的感觉,真是不好受。现在仗打完了,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蓝玉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快!按李副帅说的办!挑最肥的羊!再把北元皇帝藏的那些酒,都给李副帅搬来!” 李真隨便找了个乾净的帐篷进去休息。 很快,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肥羊被送了过来。李真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礼仪,拔出那把黄金匕首就开始大快朵颐。 “这烤羊谁研究的呢,塞嘴里就得劲!” 李真吃得极快,一整只的肥羊被他吃得只剩下骨架,两罈子酒也见了底。李真拍了拍肚子,“先垫吧垫吧,睡一觉起来再正式吃!” 困意袭来,他也懒得再找地方,直接在帐內,找了个铺著厚厚毛皮的矮榻,倒头便睡。 几乎是瞬间,沉重又均匀的呼吸声就从帐內传了出来。 而帐外,不知何时,已经自发地围拢过来一小队明军士兵。他们默默地站在帐篷四周,手按刀柄为李真站岗。 这些士兵,大多都是这次跟著李真衝锋陷阵、直捣金帐的。 他们亲眼目睹了李真是如何轻易地撕开敌军防线的,他们也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打仗可以这么……“简单”甚至都不用带脑子。 基本上什么都不用管,只要能跟上李真的进度,挥刀砍死那些被他忽略的杂鱼,那军功就跟白捡的一样。 此刻,他们的“战神”正在休息,为他站岗那是天经地义的事。甚至这是一种荣耀,以后有了孙子,也能吹嘘。 ................. 帐內的李真不知道这些,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天色又完全黑了,他才悠悠转醒。 起身伸了个懒腰,全身骨头噼里啪啦乱响,只觉得神清气爽,状態又恢復到了巔峰。 “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坏了,忘了给那老小子把胳膊接回去了。” 虽然俘虏是敌人,但毕竟之前好歹也是个皇帝,让人一直吊著胳膊好像也不太好。 “还是去看看吧。” 李真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外面守卫的士兵见他出来,立刻挺直腰板,眼中满是崇敬。 一路朝著蓝玉的帅帐走去,在还有一段距离时,李真就隱约听到了里面传来“咚、咚、咚”的声响,像是铁器在用力挖土的声音。 李真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刚到帅帐门口,两名持刀侍卫就横跨一步,拦在了他面前。李真认得这两人,是蓝玉的义子,平时护卫左右,极为忠心。 “李副帅请留步。” 其中一人抱拳,语气还算恭敬,“大帅有令,今夜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扰。” 帐內挖地的人,似乎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明显加快了速度。 李真脸色有些难看:“我要见蓝玉。” “大帅严令,还请李副帅不要为难我等。”另一名义子接话,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李真见状,笑了。 “我要进,你们……拦得住吗?” 两名义子脸色一变,对视一眼,竟然真的將腰刀抽出了一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嗯??”就在李真准备教训他们的时候....... “混帐东西!!” 帅帐帘子被猛地掀开,蓝玉一脸怒容地冲了出来,对著两名义子抬腿就是一脚,接著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杏林侯都敢拦?!活腻了是不是?!自己滚去领二十军棍!立刻!马上!” 两名义子一句话都没说,立刻收刀,低头应了声“是”,便快步离开了。 蓝玉这才转向李真,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兄弟,这么晚了,有事?进来坐,进来坐。” 李真直直地看著蓝玉,“蓝帅养的好义子!” 他目光越过蓝玉,直接看向了帐內。 借著帐內的灯火,他看到两名亲兵正用铁锹在帐內一角挖著一个深坑,已经挖了半人多深。 而在坑边不远处的地上,赫然躺著一具衣衫凌乱的女尸!看穿著打扮,身份绝对不低! 李真直接迈步走进帐內,鼻子一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丝……非常熟悉的味道。他走到那女尸旁边看了一眼,然后又抬头看向蓝玉。 “这是谁?你杀的?” 蓝玉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哦,她啊……北元的皇后。但话得说清楚,我可没杀她,就是把她给玩了,谁知道这娘们性子这么烈,自己想不开自尽了。晦气!” “你玩什么女人不行。非得玩人家皇后?现在几万北元俘虏就在外面营地里关著,你就不怕消息走漏,发生暴乱?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蓝玉满不在乎,“现在不正埋著嘛!放心吧,我做的神不知鬼不觉,除了你没人知道。” “你当那些北元贵族都是傻子?皇后没了都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蓝玉被李真连续质问,有些恼羞成怒。 “北元王廷都被老子连根拔了!老子玩他一个亡国皇后怎么了?!” 李真都被蓝玉气乐了,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蓝玉,你玩哪个女人不行?偏要玩北元皇后?你是嫌自己功劳太大,赏无可赏了,还是.......也想尝尝当皇帝的滋味,先过过癮?!” 一听这话,蓝玉瞬间清醒了不少。 “李真!你……你血口喷人!我蓝玉对上位忠心耿耿,天地可鑑!我……我绝无此意!你休要胡说八道!!” 看著蓝玉嘴硬的样子,李真摇了摇头。 “怎么,怕了?蓝玉,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他会怎么想?” “我......”蓝玉还想再说,但李真已经不再理他,转身出了营帐。 第138章 蓝玉又疯了! 李真走出营帐,感受著夜晚的凉风,深吸一口气。 “好言难劝找死的鬼,隨他吧!” 李真定了定神,朝著关押北元贵族俘虏的营地走去。那一片营帐灯火通明,戒备森严,很好找。 很快,他来到了关押孛儿只斤的帐篷。比起其他拥挤的帐篷,这里还算宽敞,只有孛儿只斤和他的几个年幼子女。 孛儿只斤有些颓废地坐在角落的毡毯上,两条胳膊依然以不自然的姿势垂著,脸色也有些灰白。 虽然军中不乏医官,但他们得知,是李真亲手卸的胳膊,谁都不敢擅自给他接回去。 因为他们觉得,李副帅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自己贸然插手,万一坏了李副帅的事,谁担待得起? 李真径直走到孛儿只斤面前。孛儿只斤抬起头,看到是李真,条件反射似地往后缩了缩。 李真没说话,蹲下身,直接抓住孛儿只斤的左臂,摸了摸关节位置,然后手上骤然发力一托一送! “咔嚓!” 一声轻响,脱臼的左臂被准確復位。孛儿只斤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但眼中却露出一丝解脱,知道李真是来医治他的,连忙侧身把右臂也靠过去。 “咔嚓!” 同样乾净利落。 孛儿只斤活动了一下重新恢復知觉的双臂,疼痛迅速缓解。他看向李真,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李真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但旁边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穿著华贵蒙古袍子的小女孩,突然用带著哭腔的声音喊道: “你们这些坏人!把我母后带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她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我要母后!你们把我母后还给我!!要是再不还我母后,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帐篷里瞬间一片死寂。 孛儿只斤脸色剧变,迅速上前,一把死死捂住小女孩的嘴巴。小女孩在他怀里剧烈挣扎,但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 孛儿只斤抬起头,看向李真:“將军,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 李真並不在意,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他看了看那个被捂住嘴的小女孩和营帐里的其他人。他们的眼神里明显都带著仇恨,只是在隱忍罢了。 李真转身走到帐篷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你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皇帝,应该不是蠢人。如果你想保全你剩下的这些族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孛儿只斤身体猛地一颤,死死咬著牙,眼中也充满了血丝和深深的恨意,但他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反抗就等於找死。 半晌,他似乎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该怎么做。” “但是……”他猛地抬头,盯著李真的背影,“这件事……我一定会告诉你们的皇帝!你们的將军,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事情!他必须受到惩罚!” 李真终於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隨便你,如果你觉得有用,那就说吧!” ....................... 现在仗打完了,战场也差不多清理乾净了。 蓝玉下令全军在捕鱼儿海畔休整三日,补充饮水和粮草,救治伤员。 李真也干回了老本行,亲手治好了一批重伤士兵。 至此,李真在军中的声望更高了。 一个在战场上能带你拿军功,打完仗又能救你命的將军,谁不愿意跟隨? 李真也拿到了此战的最终统计,可谓极其辉煌。 明军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巨大的胜利。战死者竟不到千人,伤者也不过两三千,这在整个北伐战爭中都是不可思议的低战损。不过,马匹损失要大得多,主要是在穿越戈壁时渴死、累死的。 此战还俘虏了包括北元皇帝、皇子、公主、嬪妃在內的皇室成员近百人,北元朝廷大小官员近三千余人。 更重要的是,招降了超过一万名精锐的草原骑兵!这些人可都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弓马嫻熟,作战勇猛,只要稍加整编和思想灌输,立刻就能成为一支战斗力极强的部队。 蓝玉也不止一次感慨,若非因为北元王庭本身毫无防备,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一仗绝不会贏得如此轻鬆。 此外,缴获的牛羊马驼等牲畜超过二十万头,北元王庭积累的金银珠宝、玉器古玩、珍贵皮货更是堆积如山,需要专门的车队运输。 休整完毕,北伐大军终於拔营启程,踏上归途。 相比来时那种紧张的气氛,回程要轻鬆许多。当然,队伍也因为庞大的战利品和俘虏而变得极为臃肿,行军速度慢了不少。 经过近两个月的平稳行军,大军终於抵达了大明北方的重要关隘“喜峰口”。 只要过了关,便算是真正回到了大明稳固统治的內地。 此时天色已晚,夜幕降临,喜峰口城门紧闭,城楼上灯火通明,守军显然已经发现了北伐大军。 前军抵达关下,打出旗號,要求开关放行。 然而,城楼上的守军却並未立刻开门。一名守城將领在城头喊话。 “城下可是北伐大军?末將参见各位將军!只是如今时辰已晚,城门早已按律关闭。若无紧急军情或特旨,按制须待明日方可开关!还请各位將军在关外扎营暂歇一晚!” 这话合情合理。喜峰口是军事重镇,夜间无故不得开启城门,这是基本的城防条例。 听到守军拒绝立刻开门,蓝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亲自催马来到关前,仰头对著城楼喊道:“本帅乃征虏大將军蓝玉!你们既然已经知道是北伐大军凯旋归来!还不速速开门迎接!耽误了本帅回京向陛下献俘,你们担待得起吗?!” 城头守將头都大了,蓝玉他惹不起,可再怎么样他也不敢现在就开城门,否则脑袋立马不保! “蓝大將军威名,末將如雷贯耳!大军得胜归来,末將亦与有荣焉!只是……军令如山,夜间开关乃是大忌。末將实在不敢违例!还请大將军体谅,暂歇一晚,明日一早,末將定当大开城门,恭迎王师!” “体谅?!” 蓝玉勃然大怒,马鞭一指城头,“本帅率领十五万將士,浴血奋战,扫灭北元,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得胜还朝,你们这一帮看门的,竟敢將大军拒之门外?!说什么军令如山?本帅看你们是目中无人,故意刁难!” “老子就问你一句话,”蓝玉越说越气,“开,还是不开?” “请大將军体谅,末將...........恕难从命!” “好!,你很好!”蓝玉气急,调转马头对身后的亲兵下令。 “传我將令!前军准备攻城!弩手准备压制城头!给我攻下城门!本帅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城门硬,还是老子的刀硬!” 这道命令一下,不仅城头上的守军大惊失色,连蓝玉身边的將领们都惊呆了! 『蓝玉又疯了!攻打自家关隘?!这可是形同造反的大罪啊!』 第139章 有本事你也靠啊! “蓝玉,你不要太过分了!”李景隆第一个跳了出来,“喜峰口是自家关隘,守將依律行事有什么错?你要是强行攻打,这就是造反!” “闭嘴!” 蓝玉正在气头上,见李景隆竟然敢反驳自己,直接指著他鼻子骂道,“李景隆!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你懂得什么军国大事?再敢多言,扰乱军心,本帅先治你的罪!滚开!” “蓝玉!你再说一遍!” 李景隆也火了,好好劝你不听是吧!“本公好言相劝,你竟然如此冥顽不灵!所有人听著,谁敢攻城,本公第一个治他的罪!” “哼,”蓝玉见李景隆一口一个本公,分明是想要用身份压人,心中更是不屑。 “你个靠著父荫混日子的紈絝子弟,还好意思在这摆国公的架子,这里哪个人的爵位,不是靠自己真刀真枪打出来的,你也不嫌丟人!” “你!”李景隆被骂得又气又急,正想再反驳,忽然眼珠一转。 “你给我等著。”隨后调转马头,朝著后方中军輜重队伍的方向疾驰而去。 蓝玉见李景隆跑了,冷哼一声,更加肆无忌惮。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没听到本帅的命令吗?” 前军士兵面面相覷,虽然不情愿,但军令如山,只得硬著头皮执行命令。 城楼上的守军看到下面大军真的开始摆出攻城架势,顿时乱作一团,报警的锣声“哐哐”响起,箭垛后瞬间布满了守军的弓箭手,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而此时,李景隆已经来到了李真睡觉的粮车边上。 “李真!李真!快別睡了!你兄弟我让人欺负了!这次你真得帮我!蓝玉他要疯啊!” 李真揉著惺忪睡眼,“怎么回事?” 李景隆飞快说了一遍事情的缘由,李真迅速起身上马,和李景隆一起回到前军。 李真看了看眼前这架势,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城门和城头上慌乱的守军,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催马来到蓝玉身边。 “蓝玉,你疯了?自家城门也敢打?” 蓝玉正在气头上,见李真也来阻拦,更是火冒三丈,直接梗著脖子吼道。 “自家城门?!那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你听听他们说的什么话!” “老子带著大军为国征战,立下如此功劳。如今带兵凯旋,却要被区区几个看门狗拦在自家门外?这是什么道理?!李真,你让开!今天老子非要给这些不长眼的东西一个教训不可!” 李真看著蓝玉固执的样子,知道好好说是劝不动了,於是慢悠悠地开口: “我看你的胳膊,是完全好了!” 一旁的李景隆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来了来了!李真要动手了。 他学著李真的样子说话:“就是!我看你的胳膊,是完全好了!又忘了疼了!” 蓝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有些心虚地看著李真。 “李真!你敢?!別忘了,我才是北伐大军的主帅!你今日若敢以下犯上,阻碍军令,就是死罪!” 李景隆凑到李真耳边:“李真,他说你不敢动他!这老小子太囂张了,你给他点顏色看看!” 李真看都没看蓝玉一眼,神色依旧平静。 他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那是一块圆形玉佩,上面还雕刻著精致的龙凤呈祥图案。 他將玉佩举起,然后看著蓝玉。 “蓝玉,你说,我再卸你一次胳膊……回去之后,会不会被治罪?” 李景隆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果然是好宝贝。 他衝著蓝玉说:“你个土包子不认识吧!这是娘娘收李真为义子的时候赐给他的!” 李景隆又学著李真的语气:“你猜他再卸你一次胳膊,回去之后,会不会被治罪?” 蓝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李真这个混蛋,论实力,打又打不过。论身份,他也是侯爵。论后台,谁后台能比他硬?自己完全被吃的死死的。 而且李真说的也是实话,就算现在他真的动手,回去之后,估计顶多也就被罚俸禄。要是追究起来,自己反而会被严惩。 他死死地盯著李真,李真也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李景隆也想跟蓝玉对视,但蓝玉根本不理他。 其他所有將领和士兵都屏住呼吸,看著这两位军中大佬的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城墙上的守將也纳闷。 『他们到底打不打?』 终於,蓝玉先扛不住了,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著下达了新的命令: “所有人听著!!” 这一声大吼,让李景隆心头一跳,生怕蓝玉真的要做傻事,下意识地靠近李真。 城门上的守將也紧张万分。『不会真的要打吧!!』 李真却依然稳坐马上,面无表情。 只听蓝玉咬著牙,似乎很委屈地下达了新的军令。 “传令全军——后撤三里!” “就地——扎营!!” “明日一早——再进城!!!” 命令下达,前军所有將士都暗暗鬆了口气,连忙收起兵器,开始有序后撤。 李景隆见状,顿时眉开眼笑,刚才的憋屈一扫而空。还故意骑著马在蓝玉面前晃了一圈。 “哟,蓝大帅,这就怂了?刚才不还要给人家一个教训吗?嘖嘖,不过如此嘛!” 蓝玉正憋著一肚子邪火没处发,被李景隆这一刺激,顿时炸了,指著他的鼻子就骂。 “李景隆!你得意什么?!你不过是仗著你爹的余荫,现在又靠著李真给你撑腰!离了他们,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景隆虽然被骂,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说: “对啊,我就是靠我爹,现在也靠我兄弟李真,怎么了?有本事你也靠啊!” “再说了,你不是也靠你姐夫才起来的吗?得意什么呀你!” “你!!!”蓝玉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李景隆,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想不到自己都灭了北元了,竟然还有人这么说他。他很想上前揍李景隆一顿,但李真就在旁边抱著胳膊看著,他也不敢真的动手。 『老子这个大帅,乾的憋屈啊!!』 周围的將领们看著这一幕,心中都对李真佩服得五体投地。 “杏林侯,是真硬啊!实力硬,后台更硬!那么大一个蓝玉,被他治的服服帖帖的” 大军在城外过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城门按时打开。 守城將领带著属下,毕恭毕敬地將北伐大军迎入关內。 在城內交割了大部分的普通俘虏和牲畜之后,大军未作过多停留,押解著北元皇室和部分高官,继续向著应天府进发。 又经过將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洪武二十年夏末,北伐大军终於回到了大明的都城『应天府』。 望著远处巍峨的城墙和熟悉的景象,骑在马上的李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鬆的表情。 “总算是……打完了。” “接下来,我应该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一段,大明侯爷的生活了!” 第140章 只要你能把握得住 大军抵达应天城外时,太子朱標亲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场面极为隆重。 见到蓝玉、李真、李景隆等主要將领,朱標亲自上前,並命內侍奉上御酒。 蓝玉激动得不行,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巔峰。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酒杯后一饮而尽,隨即向朱標匯报战果。 “臣等仰仗陛下天威与殿下洪福,此战已生擒北元偽主孛儿只斤,並俘其子地保奴,缴获传国玉璽。其他所有虏廷与人畜器物俱已清点封存,恭候圣裁。” 朱標微笑著听完,“大將军此番浴血征战千里,功在社稷。孤即奏明父皇,为將士请功。” 说完又走到李真面前,亲手將酒杯递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贤弟此番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几天。接下来,便在东宫好好帮大哥吧。他们总归不如你贴心。” 李真接过酒,嘿嘿一笑:“只要別让我天天一大早爬起来上早朝,別的都好说。” “你呀你!”朱標摇头失笑,拍了拍他肩膀,也没再多言。 接著,朱標又对全体凯旋將士朗声道:“诸位將军、全体將士,一路辛苦了!陛下有旨,准诸位先行回府休整,与家人团聚。三日之后,奉天殿前,举行献俘大典,论功行赏!” 眾將齐声应诺。蓝玉更是志得意满,率先前往五军都督府交割兵权。 李真刚想回府,李景隆却突然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我一会去东宫找太子,你去不去?” 李真奇怪:“太子不是让咱们先回家休息吗?你现在去东宫干嘛?” 李景隆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两眼放光。 “我要去参蓝玉一本!这老小子北伐路上乾的那些破事,我都记著呢!侮辱北元王妃,还想打喜峰口!我得告到太子那儿去!” 李真更不解了:“这事还用你专门去告?太子那边迟早会知道,说不定现在就已经知道了。” “那能一样吗?” 李景隆得意地晃了晃本子,“別人告诉太子的,那叫情报。我亲自去说,那叫『详细稟报』!我能添……我能把细节说得更清楚明白!蓝玉这廝太狂了,不治治他,我咽不下这口气!一句话,你去不去?” 李真直接拒绝:“我没兴趣,你自己去吧。” 李景隆有些不愿意,又凑得李真耳边“你不陪我去,我可就把你的秘密……” “去!去!去!”李真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去说!现在就去说!你烦不烦!你这点破事还要吃我一辈子啊?没完了是吧?小心我.........”说著就抬起了右手比划了一下。 见李真好像真的有点烦了,李景隆立马就怂了,换了个贱兮兮的笑脸。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嘛!你看你,一点都不大气!。行行行,我自己去。明晚,老规矩,老地方,等你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李真懒得理他,摆摆手,径直上马回府了。 而李景隆则揣著他的小本子,兴冲冲地直接进宫求见太子。 东宫书房內,朱標似乎早就在等他了。 李景隆先是一脸认真地把摺子呈给朱標,然后开始详细匯报这次北伐的全部过程,从出关起,一直说到发起总攻。 在描述蓝玉攻打喜峰口和凌辱北元王妃这两件事的时候,也並没有夸大,只是如实描述。 朱標听著,眉头越皱越紧,等李景隆说完,又问了一句:“景隆,你所说的这些,可都属实?军中之事,非同小可。” 李景隆拍著胸脯保证:“千真万確啊殿下!我李景隆向来有一说一,绝无半句虚言!蓝玉此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朱標看著他,点了点头:“好,孤知道了!” “这趟差事,你办的不错。此事孤会妥善处置。你先回去好生休息。” “是!殿下!”李景隆转身告退了。 李景隆一走,朱標拿著那份摺子,沉思片刻,便起身前往武英殿见朱元璋。 朱元璋接过摺子,只是简单扫了几眼,便隨手扔在御案上,冷哼一声:“这事,咱早就知道了。正琢磨怎么处置蓝玉这小子呢。” “仗是打胜了,功劳是不小的,可这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连自家城池都想打,北元皇后也敢强占,还逼得人家自尽了..........” “標儿,你说说,咱该怎么处置你这个妻舅?” 朱標一听父皇用了“妻舅”这个称呼,心里立刻明白了。 蓝玉必须罚,但立下的功劳也不能不赏,否则会寒了將士之心,也会让其他將领不安。 他略一思索,答道:“父皇,儿臣以为,功是功,过是过。蓝玉灭元之功,旷古烁今,封赏绝不能免。父皇原意不是要进封他为梁国公吗?若不封公,恐难服眾。不过,封號或可稍作调整,以做警示。” “哦?如何调整?”朱元璋抬头看著朱標。 “梁国公的『梁』字,富庶安稳,似有不妥。不如改为『凉国公』,凉州的凉。既彰显其平定草原之功,又暗含敲打警示之意,让他知道,行事需冷静,莫要『凉』了圣心。”朱標缓缓说道。 朱元璋手指在御案上敲了敲,沉吟道:“凉国公……凉州的凉……嗯,不错!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封赏之前,咱会狠狠地敲打他一番,让他长长记性!之后,再由你去安抚!” “儿臣明白。” 朱元璋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那李真呢?这次他又立了大功,生擒北元之主,你打算如何封赏你这义弟?” 朱標似乎早有准备,“回父皇,儿臣已经想好了。李真此次虽非主帅,但衝锋陷阵、生擒偽主功勋卓著,必须重赏。” “儿臣的想法是,將他『杏林侯』的爵位擢升为世袭罔替,再加一千石岁禄。此外,加封其妻徐妙锦为『一品誥命夫人』,以彰其贤德,荣及其家。” 朱元璋闻言,挑了挑眉:“世袭罔替没问题。可再加一千石?他的岁禄这么加下去,都和公爵差不多了。” 朱標笑笑。 “儿臣这义弟,性子洒脱,不恋权位,唯独对金银等实实在在的好处从不抗拒。” “多给他些岁禄,他反而高兴,更能安心为朝廷办事。他为大明立的功劳,也完全值得这些封赏。” 朱元璋看著太子,最终点了点头:“罢了,你既然都想好了,就按你的意思办吧。这江山,早晚都是你的。李真这小子……” “哼哼,成了亲,倒確实比从前稳重些了,本事也是越来越大了。” “只要你能把握得住,你就看著办吧!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父皇英明。” 第141章 你想想我岳丈是怎么做的! 李真並不知道太子对他的安排,回到阔別数月的杏林侯府后,迎接他的自然是另一场硬仗。 徐妙锦还比较矜持一些,但秋月却是毫无顾忌,热情如火。若非李真体质超群,恐怕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夜深人静,云雨初歇。 徐妙锦依偎在李真怀中,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膛画著圈,柔声道:“夫君这次出征,苦了你了。” 李真搂著她,闻著熟悉的发香,只觉得身心舒畅。 “苦倒谈不上,就是太折腾了。不过仗总算打完了,北元也灭了,接下来应该能清静不少。”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吐槽:“就是蓝玉那廝,太能惹事了,差点捅出大篓子。” “永昌侯?”徐妙锦抬起头,疑惑道,“他怎么了?不是立了大功吗?” “哎~”李真嘆了一口气,便把蓝玉如何凌辱北元皇后,以及后来在喜峰口意图攻打自家关隘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徐妙锦静静地听完,又沉思许久,才开口道:“夫君,妾身觉得……你或许应该帮蓝玉一把。” “帮他?” 李真一愣,“我还没帮他吗?要不是我拦著,他脑袋现在还能不能安稳待在脖子上都两说!” “妾身说的不是这次拦他。” 徐妙锦撑起身子,认真地看著李真,“是要彻底点醒他,让他以后別再犯这样的糊涂。如果任由他这样骄狂下去,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气,也没人能拦得住了。” “蓝玉这次立下灭国之功,风头一时无两。陛下就算知道他有错,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重罚他,反而要大加封赏,以安军心。这叫『赏其功,慑其心』,陛下最擅长此道。” “但蓝玉若不知收敛,继续这般行事,屡屡触及陛下底线……陛下迟早会新帐旧帐一起算。到那时,他立下再大的功劳,恐怕也保不住性命,甚至会牵连家族。” 徐妙锦握住李真的手,凑到他的耳边:“夫君你想,只要蓝玉还在,陛下注意力首先就在他身上。而且蓝玉性子狂傲。那对比起来,夫君在陛下眼中,是否就显得能干又低调呢?” 李真立刻明白了妻子的意思,他不是笨人,只是强大的武力,让他本能的去忽略这些问题。 “你是说,我得想办法,让蓝玉这块『挡箭牌』立得久一点?” 徐妙锦点点头:“妾身正是此意!起码……要让他撑到太子上位!” “太子仁厚,对旧臣勛贵也更为宽和。只要蓝玉能平安熬到那时,对夫君一定没有坏处!” “夫人高见!”李真搂紧徐妙锦,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明日就去找他。不过现在嘛……”他坏笑著翻身,“我们先办点更重要的『正事』!” …… 第二天,李真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又舒坦地在家用过午膳后,才独自一人溜溜达达地来到了永昌侯府。 蓝玉得知李真来访,也有些意外。 两人合作连续打了两场胜仗后,他们的关係其实变得有些微妙。 而且蓝玉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他也想明白了。在喜峰口的时候,若非李真强行阻拦,后果不堪设想。 他对李真虽然忌惮,但那是因为怕他再对自己动手。 对於李真在战场上的强悍战力,他是十分认可的。而且他的老师可是徐达,带兵的能力肯定也不差,只是经验略显不足。 因此,他客客气气地將李真迎入府中,设宴款待。 席间,两人十分默契地没有提及之前的不快,毕竟李真今天的本意也不是来找茬的。 几杯酒下肚后,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拋开立场和性格不谈,两人在军事上確实都有真材实料,互相交流之后,竟然又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不知不觉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酒过三巡,蓝玉突然开口问道:“兄弟今日怎么有雅兴,想起来找为兄喝酒了?” 李真放下酒杯,笑了笑,“蓝兄,我今日来,其实是来给你『治病』的。” “治病?”蓝玉一愣,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胳膊,“我好得很啊,胳膊一点都不疼,浑身是劲,哪来的病?” 李真摇摇头,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你这病,不在身上,在心里,在脑子里。再不治,恐怕离掉脑袋就不远了。” 蓝玉的酒意醒了大半,脸色也沉了下来:“李真,有话直说,別打哑谜。” 李真也不再绕弯子,“蓝兄,自古至今,意图谋反、攻打自家城池,是什么罪过?” 蓝玉瞬间就明白李真的意思:“那是误会!我又没真打!而且当时就是气头上,你又不是没看见,说这干嘛!” “还好你没真打。你要是真打了,现在还有脑袋坐在这里跟我喝酒吗?这次北伐你乾的这些事,杀你十次都带拐弯的!” 蓝玉其实也有些后怕,但还是嘴硬道:“我……我一向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陛下知道我从无反心,不至於……” “从无反心?” 李真轻笑一声,“蓝兄,你有没有反心,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有这个能力。甚至已经有这个跡象了!” “你今天一生气,就敢打喜峰口!那明天,你会不会又一时『糊涂』,去打一打应天府的城门呢?” 蓝玉的脸色有些发白,酒也喝不下去了。 李真知道他听进去了,话锋一转:“听说蓝兄军中,百户以上的军官,个个姓蓝?” 蓝玉辩解道:“那都是我的义子……武將收义子,乃是常事!这是为了凝聚军心,都是为了大明!!” “那其他武將,也像你一样,一收就是千八百个?”李真反问。 蓝玉语塞,他知道,这事要是真查起来,一个结党营私的嫌疑是怎么也洗不掉的。 李真看著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蓝兄,你拼命打仗,搏命挣军功,到底是为了什么?” 蓝玉不假思索:“自然是为了功名利禄,封妻荫子!也为了证明我蓝玉不输给任何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蓝玉是凭真本事打出来的!” “这个『任何人』……”李真身体微微前倾,“也包括陛下吗?你想证明,你比他……如何?” “你胡说!” 蓝玉嚇得差点跳起来,酒彻底醒了,“李真!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绝无此意!我对陛下只有敬畏和忠心!” “你有没有这个意思,不重要。” “重要的是,陛下会不会从这个角度去想。你以为,我岳丈徐达,为什么会主动推辞攻打北元。你不会真的以为,他老了吧!” “这.......”蓝玉哑口无言。 “蓝玉,北元已经被你灭了,你也算是封狼居胥了。这已经是武將的巔峰了,你还不知足吗?” “自古功高震主,鸟尽弓藏。这么浅显的道理,还用我说吗?你现在,该退一步了!” “別到最后,让这些你拼命挣来的功名利禄,变成砍向蓝氏全族的刀!!” 一番话,醍醐灌顶。让蓝玉瞬间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怔怔地坐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他知道李真没有危言耸听,以他对朱元璋的了解,李真说的这些话句句都有可能成为现实! 他猛地抓住李真的胳膊:“李真……兄弟!你说得对!是我糊涂!是我被功劳冲昏了头!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你得帮帮我!看在……看在我们一同出生入死的份上,拉为兄一把!” 李真笑笑:“蓝兄,其实这事也不难,你想想我岳丈是怎么做的!” 第142章 不会是被李真打到脑子了吧? 送走李真后,蓝玉的酒也彻底醒了。 他独自在书房里坐著,心乱如麻。直到夜幕降临,满脑子里还是李真那番话。他越想越觉得后怕,终於下定决心。 他唤来心腹,让他秘密叫来了自己最信任、也最稳重的两个义子。他现在根本不敢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生怕叫来的人多了,没事也变成有事。 两名义子深夜匆匆赶来,蓝玉屏退左右,开门见山。 “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你们去通知其他义子,即刻全部遣散!对外就说我蓝玉德行浅薄,不堪为父,今日起解除所有义父子关係。” 两名义子大惊失色:“义父!这是为何?!” 蓝玉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听我说完!第二,他们之中仍在军中任职的,你们统计好名单,全部上报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请求调离我的旧部,分散到各地驻防,越远越好!” “若有不愿继续从军的,我私人出一笔丰厚的安家费,足够他们下半生衣食无忧。现在立刻去办” “义父!这到底是怎么了?可是有人逼迫您?兄弟们跟著您出生入死,怎能说散就散?只要您一句话!”另一名义子急道。 “住口!” 蓝玉听到这话,也被嚇了一跳。这些义子果然什么都敢干! 现在他也不能把话说的太明白,总不能说自己怕了吧! “你们莫要多问!这是为你们好,只管照我说的做,越快越好,越乾净越好!” “这就算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道军令吧!” 见蓝玉態度如此坚决,两名义子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便不再多问,咬牙领命而去。 …… 第二天一早,蓝玉换上一身半旧的官服,没有穿那身显眼的麒麟袍,独自一人进宫求见朱元璋。 武英殿內,朱元璋听到蓝玉的请求,著实愣了一下。 “你要辞去所有军职?”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本,充满疑惑的目光在蓝玉脸上来回扫视。 这小子玩什么花样?不会是被李真打到脑子了吧? 蓝玉低眉顺目地站在下首,语气也前所未有的恭顺和诚恳。 “回陛下,臣……臣此次北伐,虽侥倖有功,但也犯下大错。因臣的骄狂跋扈,险些酿成大祸。” “臣深知已让陛下为难,无顏再掌兵权。恳请陛下准许辞去一切军职,回府闭门思过。” 蓝玉这一番话,把朱元璋原本准备好敲打他的台词全给堵了回去。 老朱心里直犯嘀咕:这蓝玉,出去打了一趟仗,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这完全不是他以往囂张跋扈的脾气啊!难道是在以退为进? 朱元璋脸色一沉:“蓝玉,你这是在威胁咱吗?你以为大明除了你蓝玉,就找不出能打仗的將军了吗?” 蓝玉一听这话也慌了,交权都这么难吗? “臣万万不敢!臣绝无此意!臣多年以来,蒙陛下天恩,虽立下些许微末功劳,但更多是仰仗陛下威德与太子殿下提携。” “臣以往屡犯过错,全赖陛下与太子殿下包容方能至今。臣不敢居功,更不敢恃功而骄。现在醒悟也已经迟了,唯有辞官请罪,才能弥补一些过错。” 朱元璋听得更懵了。这认错態度,这自我反省……眼前这人真是那个眼高於顶、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蓝玉吗? 打了一趟北元,把脑子都换了? 他眯起眼睛,缓缓问道:“蓝玉,你跟咱说实话。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蓝玉心头一紧,心中知道不能牵连兄弟,连忙道:“陛下明鑑,並没有人教导臣。是臣自己在回程路上,反覆思量,尤其是喜峰口之事后……险些铸成大罪。是臣自己……醒悟得太晚了。”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许久,感觉蓝玉这样確实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语气也缓和了些许。 “嗯……你能自己醒悟,知道进退,倒还不算无可救药。眼下弹劾你的奏章,都快堆成山了。你离开朝堂和军队,静心反省一段时间,也好。”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此番灭元之功,確是实打实的。功是功,过是过。职事官你可以先卸了,回府好好反思。但该给你的封赏,咱也不会少你的。下去吧,等献俘大典的时候,自有旨意。” 蓝玉如蒙大赦:“谢陛下隆恩!谢陛下!” 退出武英殿的时候,蓝玉觉得前所未有的轻鬆。 虽然义子都遣散了,军权也交了。但至少……爵位是保住了。听陛下的意思,似乎还有的升! …… 奉天殿,盛大的献俘仪式如期举行。 孛儿只斤也被换上了一身体面的衣服,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步履沉重地走到丹陛之下,向著端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缓缓跪倒,双手捧上了那枚象徵著北元政权的玉璽。 整个过程,他都低著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动作,如同一个傀儡。 朱元璋看著殿下跪倒的北元皇帝,又看了看那枚被献上的玉璽,脸上终於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筹划多年,耗费无数,终於在今天,將北元王庭彻底终结。將这块心头大石搬开后,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接下来便是论功行赏。 朱元璋首先下旨,册封孛儿只斤为朔平王,赐宅邸,命其居於京师。而他的儿子则被封到了朝鲜! 接下来,便是封赏有功之臣。 “永昌侯蓝玉,上前听封!” 蓝玉深吸一口气,出列行礼。 “蓝玉统帅大军,远征漠北,犁庭扫穴,厥功至伟!特进封为——凉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梁国公?一等公爵? 蓝玉心中一喜,陛下待他不薄啊! 但当他双手接过內侍递来的丹书铁券时。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铁券上鐫刻的文字,心中一凉! 凉国公!三等公爵? 而且铁券上除了褒奖功绩的套话,在末尾处,还有几行明显是新刻的小字,甚至刻痕边缘的毛刺都没打磨光滑! 上面赫然写著:“……私纳元妃,有亏臣德,……” 蓝玉知道这是警告,也有羞辱的意思。但他脸上不敢露出丝毫不满。 “臣蓝玉,谢陛下隆恩!!!” 朱元璋在高处看著,淡淡“嗯”了一声。 接著,对李真的封赏也颁布了:“杏林侯李真,驍勇善战,屡立奇功,此番更亲擒元首……特擢升其爵为世袭罔替,加岁禄一千石!另,加封其妻徐氏妙锦为一品誥命夫人!” 李真出列领旨谢恩,对这个结果也比较满意。加禄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而且给徐妙锦的誥命也是意外之喜。 他偷偷朝御阶旁侍立的太子朱標眨了眨眼,朱標则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大典之后,照例是宫中的赐宴。依旧是每人单独一席,菜品精致,但这个吃饭的气氛,李真不是很喜欢。 他独自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虽然御膳味道不错,但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小胖。 “唉,没有小胖子在边上,这席吃著总感觉少点意思……” 李真喝了一口酒,有点遗憾地想,“这趟北伐,也没机会去燕王府看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胖了。” 酒宴散后,百官各自揣著不同的心情离宫回家。 左都御史兼吏部尚书詹徽,也隨著人流走出宫门。 回到位於城南的府邸,刚换了常服坐下喝了口茶,就有管家来报。 “老爷,您之前派去开封府公干的门生陈亮回来了,想要见您。他说……给您带回来一个人,是一个女人。” 第143章 为何叫我娘? “女人?” 詹徽的第一反应是哭笑不得。他捋了捋花白的鬍子,没好气道。 “老夫都这把年纪了,还送什么女人!让他把人带回去,该干嘛干嘛去!” 下人小心翼翼回稟:“老爷,陈大人说……这女子,样貌特殊。还说.......您一见便知。” “哦?” 詹徽闻言,有些疑惑。陈亮是他颇为看重的门生,为人谨慎务实,並非轻浮孟浪之辈。他这么说,或许真有內情。 “罢了,”詹徽沉吟片刻,“带他们去偏厅奉茶。” “是。” 詹徽故意耽搁了一会儿,处理了几件无关紧要的文书后,才不紧不慢地来到偏厅。 一进门,果然看见陈亮旁边还垂首站著一个身形还算窈窕的女子,脸上罩著轻纱,看不清面容。 “学生陈亮,拜见恩师。”陈亮恭敬行礼。 “嗯!” 詹徽应了一声,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端起刚奉上的热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陈亮啊,你从开封府办差回来,不先回吏部述职,反倒先携一女子来见老夫,所为何事啊?” 陈亮连忙起身,再次躬身:“请恩师……屏退左右,此事不宜为让他人知晓。” 詹徽皱了皱眉,又抬眼仔细打量了陈亮一番,见他神色郑重,便挥了挥手。 伺候的丫鬟僕人立刻低头退了出去,並关好了偏厅的门。 “现在可以说了吧?”詹徽又拿起了茶杯。 陈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谨慎地看了看紧闭的门窗,然后侧身对旁边的女子低声道:“可以了。” 那女子闻言,缓缓抬起手,轻轻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詹徽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 “哐当!” 他手中的茶杯失手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詹徽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一双老眼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那张脸,半天说不出话来。甚至下意识地想要行礼,嘴里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娘……娘……?!” 那女子也被詹徽突如其来的反应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眨了眨眼睛,满是困惑。 『这老先生……怎么一见面就叫我娘?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陈亮在一旁看著,对詹徽的反应並不奇怪,毕竟他第一次见到这名女子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他轻声提醒:“恩师?” 詹徽被这一声呼唤拉回现实,他定了定神,再次仔细端详那张脸。 眉眼,口鼻,轮廓……像!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年轻版! 但確实不是那位尊贵之人,只是相貌惊人地相似,而且年轻许多,气质也截然不同,明显带著市井的烟火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缓缓坐回椅子上,但目光依旧时不时得看向那名女子。 “陈亮,这位.......姑娘。你是从何处寻来的?” 陈亮看了看那女子,又看向詹徽,眼神示意。 詹徽立刻会意,对女子客气地说:“姑娘,先请戴上面纱,隨老夫的管家去厢房稍作歇息,用些茶点。” 那名女子自然听话,重新戴好面纱。 詹徽唤来心腹管家,低声嘱咐了几句,特別强调:“好生招待,不可怠慢,尤其……绝不可让她在府中摘下面纱见外人。” 管家自然照办,领著女子悄然退下。 偏厅里只剩下师徒二人。詹徽立刻追问:“现在可以说了!” 陈亮压低声音,语气听起来有些兴奋:“回恩师,此女子的丈夫,本是开封府里一个卖烧饼小贩,只不过不久前病死了。” “她独自靠著丈夫留下的小本生意餬口。家中並无他人。平时和街坊也不怎么来往。” “学生此次在开封府公干,无意中看到她出来卖烧饼……当时便惊为天人!仔细一想,此女容貌,或可为我们所用,便当机立断,设法將她带了回来。” 詹徽心臟砰砰直跳:“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陈亮肯定道:“当时除了学生与她本人,绝无第三人知晓!发现她后,学生立刻让她戴上面纱,一路藏在马车內厢,饮食都由学生亲自照料,绝未让外人瞧见。” “她自己……可知道自己的容貌有何特殊?可曾问过你为何带她来京?”詹徽追问。 陈亮摇头:“学生只对她说,只要她肯跟我走,保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甚至有望大富大贵。” 陈亮颇为得意:“她一个孤苦妇人,还以为学生是要纳她为妾,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一路上也並未多问,极为顺从。” 詹徽背著手,在偏厅里来回踱步。这女子的出现,太过突然,也太过……巧合。 她这张脸,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要是用得好,或许是一步奇招,可用不好,就是灭九族的滔天大祸。 终於,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陈亮吩咐道。 “不能让她待在城里,风险太大了。你立刻將她秘密送出应天府,在城外寻一处绝对安全、僻静的庄园安置下来。” “务必好吃好喝供养著,但要加强看守,绝不允许她擅自离开,更不能让她与任何外人接触!” “记住,此事关係重大,必须慎之又慎!或许將来……此女对我们,会有意想不到的大用处!” 陈亮用力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学生明白!恩师放心,此事交给学生,定会办得滴水不漏!” …… 翌日休沐,杏林侯府。 此时的李真,对应天府中悄然多出的这个“特殊女人”一无所知。 他正待在自家侯府的后院里,享受著难得的清閒,顺便……操练他的开山大弟子。 本来他是打算直接在宫里教他的,可小小朱坚持要跟他回侯府。可能也是在宫里待得闷了吧 小小朱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小脸绷得紧紧的,正在努力完成李真布置的“功课”。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李真躺在摇椅上,翘著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发號施令。 “记住啊,虽然你现在还小,但每天必须雷打不动地坚持锻炼。” “每天二十个伏地挺身,二十个仰臥起坐,二十个深蹲!方法我都演示过了,动作要標准,不许偷懒!” “做完这些,再围著侯府的演武场跑二十圈,不用多快,能坚持跑完就行!等你什么时候觉得这些都跟玩儿似的了,师父再教你下一步。” 小小朱气喘吁吁地做完最后一个深蹲,一旁的秋月连忙递上一条毛巾给他擦汗。 “谢谢小师母。”小小朱极为上道,倒是秋月连称不敢。 小小朱擦了擦额头的汗,小脸上满是疑惑。 “师父……这么练,真的有用吗?我看宫里的侍卫们,都不是这么练的啊?他们要么举石锁,要么练刀枪,要么骑马射箭……” 李真闻言,挑了挑眉,从摇椅上坐起身,笑眯眯地看著他:“你说的那些『其他人』……他们有师父我厉害吗?” 小小朱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那当然没有!师父是最厉害的!” “那不就行了!”李真两手一摊,理直气壮,“听我的,准没错!” 小小朱眨巴著大眼睛,又问:“那……师父你当初也是这么练出来的吗?我以后……也能变得跟师父你一样厉害吗?” “咳~咳~”李真乾咳一声,有些心虚。 “这个嘛,师父我呢,主要是……天赋异稟,天生就这么厉害。你这小身板,想练到师父这样,估计是没戏了。” “这样啊!”小小朱脸上瞬间觉得有些失望。 李真见小小朱有些气馁,赶紧给他画饼:“不过呢,你放心!有师父我罩著你,没人敢欺负你!” 小小朱听了,立刻又高兴起来,用力点头:“嗯!我全听师父的!” 第144章 这是四个人玩的 李真看著小小朱气喘吁吁地围著演武场跑二十圈。虽然速度不快,也跑跑停停地,但总算是坚持下来了。 李真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子,韧劲还是不错的。 训练结束后,李真亲自带著徐妙锦,將朱允熥送回了宫里。 一来是他北伐回京后,还没正式去拜见马皇后,正好藉此机会去看看。二来,打算去宫里整点糕点。 坤寧宫內,马皇后见到李真带著徐妙锦一同前来,也十分高兴,连忙让人看座奉茶。 她先是拉著徐妙锦的手说了好半天的话,问她李真出征后,生活是否还习惯,李真回来有没有欺负她等等。徐妙锦落落大方,应答得体,哄得马皇后眉开眼笑。 又说了一会话,马皇后话锋一转,看向李真,脸上带了责怪的表情。 “李真,我听標儿说,你这次北伐,又是匹马单刀,一个人就往北元金帐里冲?你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莽撞!万一有个闪失,让妙锦怎么办?让本宫怎么办?” 李真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娘娘,您別听太子殿下夸张。我这次可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著好几千精锐呢!瞿能將军他们都跟著。就是……我跑得比他们快了那么一点点,所以看起来像是一个人。” 一旁的徐妙锦闻言,转头惊讶地看向李真。 “夫君……你每次上阵,都是这般……身先士卒,独自衝锋的吗?”她只知道丈夫勇猛善战,却不知具体情形。 马皇后转头:“妙锦,你不知道吗?” 徐妙锦摇摇头,“夫君从未对妾身提起过。” 马皇后嘆了口气,拍拍徐妙锦的手:“看来你这夫君,总是报喜不报忧。他这毛病,在辽东时就有了,没想到去了漠北还是这样。” 李真被两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岔开话题:“好了好了,这些事不提了。娘娘,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给您把个脉,看看您身体近来可好!” 马皇后摇摇头,有些感慨:“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总觉得精力不如从前。老了,不中用了。” 她说著,还是伸出了手腕。 李真收敛神色,仔细地为马皇后诊脉。 指尖传来的脉象,与他预想的差不多。马皇后身体底子其实算是不错的,没有明显的疾病,但毕竟年近六旬,在这个时代已经算高寿了,身体的各项机能不可避免地开始衰退,气血不如年轻时旺盛,这是自然的衰老过程。 诊完脉,李真收回手。 “娘娘放心,您身体没啥大问题,就是年纪到了,需要更精细地保养。平时要注意膳食均衡,適当进补一些温和的药材。平时多活动活动。” 马皇后笑著摇头:“岁数大了,不服老不行了。宫里就这么大,来来回回也就是这些地方。现在偶尔还会忘事儿,刚说过的话,转头就想不起来。” 李真想了想,老年人记忆力减退其实也是常见现象,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娘娘,这样,我先给您开个方子,宫里的药材都全,我再给您配点“丹药”送来。您按时服用,对延缓衰老有帮助。” 他又卖了个关子:“另外,过几天,我再给您送个『新玩意』过来,保准您喜欢!” 马皇后也有些好奇:“哦?什么新玩意?还神神秘秘的!” 李真笑道:“现在不能说,说了就没意思了!您就等著吧,保证让您满意!”他指了指身边的徐妙锦。 “还有,妙锦现在跟著我学医,也算有小成了。一些常见的头疼脑热,或者您有什么不方便跟我说的,都可以先跟妙锦说说,她若拿不准,再回来问我。” 马皇后闻言,更加惊喜地看向徐妙锦。 “妙锦也会医术了?这可真是太好了!你有这本事,往后可要常进宫来,宫里到处都是女眷,李真一个男子確实有些地方不方便。” 徐妙锦连忙谦虚道:“娘娘过奖了。臣妾只是初窥门径,跟著夫君学了些皮毛。若有能为娘娘分忧之处,是臣妾的福分。若有不懂的,定当向夫君请教,绝不敢耽误娘娘凤体。” 马皇后越看徐妙锦越喜欢,连连点头:“好,好孩子。” 又陪著马皇后说了一会儿话,李真见时辰不早,便和徐妙锦起身告辞。 同时,两个大食盒到手。 回到侯府,当晚李真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休息,而是钻进了书房,在书案上铺开纸,拿著笔写写画画起来。 徐妙锦端了参茶进来,见夫君埋头苦思,好奇地凑过去看。只见纸上画著一些方方正正的格子,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符號和文字。 “夫君,你这是在画什么?”徐妙锦疑惑地问。 李真头也不抬,得意地说:“这可是好东西!等做出来了,保准让你喜欢得欲罢不能!” 徐妙锦一听“欲罢不能”四个字,顿时联想到某些事情,脸颊“唰”地红了,嗔怪道:“夫君!你……你这说的什么浑话!画的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李真一愣,抬头看到妻子通红的脸蛋和羞恼的眼神,略一思索,顿时明白她想到哪里去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哎呀!你想错了,这是四个人一起玩的!” 徐妙锦脸更红了:“什么!四个人?这....这.....夫君,你....你好荒唐!” 李真见越描越黑,连忙指著图纸解释道:“这是四个人一起玩的一种牌戏!类似叶子戏、骨牌,但是更好玩一些,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妙锦將信將疑地仔细看向图纸,这才知道自己想岔了,有些尷尬地说:“原来......原来是骨牌啊!” 李真坏笑,“那夫人以为呢?” “我.......你..........你也不说清楚!谁让你说得那般……那般歧义!我……我不理你了!”说完,徐妙锦转身就想跑。 李真赶紧拉住她,:“那你以为是什么?嗯?我真想知道!” 徐妙锦又羞又气,挣脱他的手:“你还问!坏死了!我回房了!”说著,就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书房。 “这小姑娘真好玩!” 李真笑著摇摇头,继续埋头完善他的“大明版麻將”规则和图纸。 第二天,李真让李景隆帮自己在东宫请了个假,说是有“要事”处理。然后吩咐管家,去市面上找个手艺精湛、口风紧的老木匠来。 没多久,管家领著一个四十来岁老师傅进来。 “侯爷,这是城西有名的鲁师傅,祖传的木匠手艺,人老实,话不多,活儿细。”管家介绍道。 李真点点头,拿出昨晚画好的图纸,铺在鲁师傅面前:“鲁师傅,你看看这个,能做得出来吗?” 鲁师傅小心翼翼地接过,又仔细端详著图纸,上面画著许多大小一致的小方块,標註了尺寸和厚度要求,还有一些奇怪的符號需要雕刻。 他琢磨了一会儿,抬起头,肯定地说:“侯爷,这东西不复杂。若是不讲究木料的话,用些硬木料,小的后天就能给您先做出几副样品来瞧瞧。” 李真摆摆手:“木料不能將就,就用你手里最好的料子!做工一定要精细,边角要光滑,雕刻的字和图样要清晰工整。钱不是问题。”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面额不小的宝钞,塞到鲁师傅手里:“这是定钱和买料钱,你先收著。若是做得让我满意,完工之后,另有重赏!” 鲁师傅看著手里那张宝钞,嚇了一跳,连忙推辞:“侯爷,这……这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拿著!”李真不容分说,“你们手艺人也不容易,好料子、好工本就该值好价钱。剩下的你留著,就当是辛苦钱。记住,料子要用最好的,做工一定要好,儘快做出来。” 鲁师傅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连连躬身:“侯爷放心!小老儿一定用最好的料,使出看家的本事,儘快把东西做好!绝不让侯爷失望!” “好,去吧。”李真挥挥手。 第145章 大哥,你是真阴啊! 翌日,该去东宫上班了。 可刚进文华殿没多久,就被太子朱標身边的太监叫到了书房。 书房內,朱標屏退了左右,神色略显凝重,从书案上取出一份厚厚的奏摺,递给李真:“你先看看这个。” 李真接过,入手觉得挺厚的。 翻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后面还標註了具体的籍贯、田產数目,以及详细罗列的种种“事跡。 比如,张某,名下田產若干顷,通过“诡寄”(將田產偽报在他人或寺庙名下)、“洒派”(將田赋转嫁给贫户)等手段,歷年逃税多少。陈某,倚仗势力,侵夺民田;刘某,勾结官吏,欺上瞒下,鱼肉乡里……名单之长,涉及地域之广,触目惊心。 李真快速瀏览了一遍,合上奏摺,抬头看向朱標,心中隱隱已有猜测:“殿下,这是……?” 朱標嘆了口气,指著奏摺:“这是锦衣卫奉密旨,在浙北和苏南等地查了一年多的结果。能上这个名单的,都是名下田產超过七顷的大户,其中大多都是前元时期便盘踞地方的豪绅。现在已经尾大不掉。” 他揉了揉眉头,继续说道:“父皇一看到这个册子,大为震怒。本来是打算直接让锦衣卫按名捉拿,严惩不贷,甚至……想要杀一批。” “但这册子上涉及的富户,何止数千?孤觉得牵连太广,恐会激起民变。孤反覆劝諫多日,表明利害,父皇才算是听了劝,改行『迁民』之策。” “迁民?”李真问。 “正是。”朱標点头,“父皇的意思是,將这些豪绅及其核心族眾,全部从其原籍迁出,分散安置到其他省份,如北方新定之地,或西南边陲。既能削弱他们的根基,瓦解他们的势力,又不至於造成大规模流血事件,引发剧烈动盪。” 李真立刻想到关键:“那他们留下的田產土地……” 朱標笑了笑:“当然是依你之前说的计策,收归国有,由朝廷统一管理。” 李真赶紧补充道:“收归国有之后,其实可以再进一步。將这些田產,以较低租金或者直接免租,长期租给当地无地或少地的贫苦百姓,签订十年、二十年的契约,只要他们按时缴纳朝廷规定的田赋即可。契约到期,如果想要续约,也可以优先。” “这样既能安顿流民,恢復生產,又能確保朝廷的税收,还避免了土地再次落入新豪强之手。而且,有了朝廷的地可以租,那剩下的那些地主,也不会收过高的地租。” 朱標闻言,眼睛一亮,“你这法子不错,商议后,可以一併施行。” 李真又补充道:“不过,要是推行起来,起码得保证当地的官员相对清廉才行。” 朱標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真:“我今天叫你来,为的就是这件事?” “这份名单,目前只有父皇、我,以及少数几个核心的锦衣卫高层看过,並没有对外公布。地方上也不知道他们已经被查了。” “而且我已经以清查田亩、整飭赋税的名义,行文给浙北和苏南等地,命地方官员先进行自查,將境內田產超过七顷,又有违法行为的富户登记造册,限期上报。” “过段时间,我会派你和景隆作为钦差,带著这份真实的名单,亲赴浙北,坐镇督办。” 李真心头一动,立刻明白了太子想法,这是要自己带著答案去问问题啊!他们报上来的要是和自己手上的对不上?那可就..............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大哥,你是真阴啊......!” “嗯?你说什么?”朱標挑眉。 李真一愣,连忙改口。 “额......我是说,大哥您是真英明!简直就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高,实在是高!不止高,还硬。对,就是又高又硬......” “少拍马屁。”朱標都被他气笑了,摇摇头。 “別以为我没听到。你以为这太子,是那么好当的?既要推行国策,安抚百姓,又要平衡各方,有时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 李真略一思索:“那既然锦衣卫已经掌握了证据,为何不把当地官员直接拿下?” “地方官员不比朝中。”朱標摇摇头:“当地的人脉关係错综复杂,太过强硬的手段。可能会让其他人找机会煽动民意,激发矛盾!反而引起后续不必要的麻烦!” 李真点点头:“我明白了。只是……大哥,若我和景隆到了地方,那些豪绅,一定也会像收买那些地方官一样,想来收买我们。那我们该如何处理?” “哼~我还不知道你!”朱標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李真又不是没被人收买过。之前不都『处理』得很好吗?之前怎么办,现在还怎么办。” 李真脑子一转,那不是没我的份? 隨即换上苦瓜脸:“大哥,您看......我这刚成亲没多久,就被拉去打了两场硬仗!” “尤其这次在漠北,我喝了好几个月的风沙啊。马都死了好几匹!还好我命大,能活著回来。最后单枪匹马地去抓孛儿只斤时候,他的亲兵可有上百人啊!我差点就没命了!” “这好不容易回来,才刚团聚,您这又要派我出远门,去干这得罪人的苦差事…………” “行了!” 朱標早知道他会来这套,直接打断,“这次收了多少钱,你自己留........三成,如何?” 李真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啪”地一抱拳,声音洪亮:“赴汤蹈火啊,大哥!” “大哥你就放心吧,小弟保证把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贪官!!!” “行了~行了~”朱標笑了笑,“晚些时候我也会跟景隆说的。具体出发时间,等我和父皇商议后再决定。你心里有数即可,切不可声张,尤其不能提前走漏了名单的风声。” 李真拍著胸脯保证:“那必须的!赚钱……啊不是,办正事要紧!闷声发大財的道理,小弟懂得!” 朱標无奈地挥挥手:“行了,別贫了,忙你的去吧。” “得~~~~~令!” …… 当晚,李真哼著小曲回到侯府,一进门,就听到侧厅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声响,还夹杂著徐妙锦和秋月的笑声。 他好奇地走过去,一推开门,就看见徐妙锦和秋月正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桌上铺著绒布,上面摆满了许多四四方方、打磨得光滑温润的小木块。两女子正在兴致勃勃地『垒长城』。 “咦?这么快就做好了?不是说要明天吗?” 李真凑上前,拿起几块仔细端详。木料他也不懂,不过一看就是好木头。 而且纹理漂亮,手感极佳。字跡和图形也雕刻的清晰工整,还涂了淡淡的金粉,显得颇为精致。 秋月见他回来,兴奋地说:“侯爷您看!下午那个鲁师傅就送来了,说是连夜赶工做出来的第一批,先送来让您过目。奴婢瞧著新奇,就和夫人先玩起来了。” 李真点点头,对做工很满意,问秋月:“钱给了吗?可不能让人白忙活。” 秋月笑道:“给了!给了!侯爷放心吧,鲁师傅感激得不得了呢。” 徐妙锦放下手中的一块“一筒”,好奇地问李真:“夫君,这到底是什么呀?上面刻的这些字和图,有何讲究?我和秋月研究了半天,也没弄明白。” 李真嘿嘿一笑。 “来来来,本侯今天就教你们玩个新花样!保证让你们欲罢不能!” “欲罢不能?”秋月一听,眼睛一亮:“侯爷,这东西还能那么玩吗?” 第146章 太子仁义啊! 第二天,李真有些无精打采地走进东宫。 自从昨夜教会了徐妙锦和秋月打麻將之后,就被两人加上后来加入的贴身丫鬟,拉著“实战演练”直到半夜。 输贏倒是小事,关键是李真本来就不好此道。虽然不累,但是觉得甚是无趣。 他刚进东宫大门,就被早等在那里的李景隆截住了。 “哟!李真,你这是……” 李景隆围著李真转了一圈,上下打量著他,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我懂”的曖昧笑容。 “你这是.....昨晚操劳过度了?嘖嘖,不是我说你,战场上生龙活虎,怎么回了家反倒……” 李真没好气地打了个哈欠:“还不是妙锦和秋月她们……” “果然如此!” 李景隆一副瞭然於胸的样子,凑近了压低声音:“你不行还这么爱玩,上次那个药我还留著,你要......” “滚!” 李真满脸黑线,直接骂了回去,抬脚就要走。 “哎哎哎,別生气嘛!”李景隆连忙拦住,不过依旧嬉皮笑脸。 “適才相戏耳!” “我又不会说出去,我嘴最严了!”他话锋一转,表情也正经了些,“说正事,去浙北那趟差事,太子跟你说了吧?” 李真点点头:“嗯,说了。” 李景隆立刻眉飞色舞:“太子是真仗义啊!这种肥差,首先就想到了咱俩!还明著给咱一成!” “就冲这份心意,咱们也得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不能让他失望!” 李真动作一顿,转头看他:“你一成?” 李景隆有些莫名其妙:“对啊,太子亲口说的,这次如果当地官员行贿,可以留一成,剩下的上缴。怎么,你没有……?” 李真心里暗爽,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额……有,当然有!我昨晚没睡好,脑子还有点迷糊。” 李景隆这才放心,拍著李真的肩膀:“我就说嘛,太子向来公平,从不偏心!” “是啊,太子仁义啊!!”李真应和道,“你拦我就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李景隆摇摇头。 “本来是想叫你晚上一起去喝两杯的,不过看你这副被掏空的样子……还是算了吧!打仗猛有什么用,兄弟为你著想,你还死要面子!” 李真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废话。 看在你只有一成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了。 到了值房没多久,太子朱標又派人来叫。李真过去一看,夏元吉也在书房里。 朱標直接吩咐道:“李真,迁民清田之事,宜早不宜迟。你们准备一下,三日后,便与景隆出发,前往浙北督办。” “这几日你就不用来东宫点卯了,在家好生准备,也……多陪陪家眷。”说到最后,他看了李真一眼,表情似乎也有些过意不去。 刚打完仗回来,就被他抓了壮丁。就在其他地方,补偿他一些吧。 “此次,让夏元吉跟你们同去。清丈田亩、核查税帐,他是行家里手,有他协助,事半功倍。”朱標指了指一旁的夏元吉,“我再让谢成,带一队锦衣卫暗中跟著你去。” 夏元吉上前一步,对著李真拱手,笑容温和:“下官夏元吉,又能有幸跟隨侯爷办差了。” 都是老熟人了,李真也不客气,“好说好说。” …… 晚上回到侯府,李真也对徐妙锦说了出差的事情。 “夫人,过几天我要出趟远门,公干。你和秋月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 徐妙锦闻言,终於放下手中的麻將牌,眼中流露出不舍:“夫君才回来没多久,怎么又要出去?这次要去多久?” 李真安慰道:“这次不会太久,只是去浙北办差,顺利的话,一两个月肯定能回来。” “我不在的时候,你闷了,可以带著这副麻將进宫去陪陪娘娘,说说话,解解闷。” 徐妙锦点点头:“我正想跟你说呢,我已经跟娘约好了,明天带著这麻將,一起进宫去看望皇后娘娘。” 李真有些惊讶:“岳母大人也学会打麻將了?” 徐妙锦掩嘴一笑:“可不是嘛!今天我特意回了趟娘家。” “娘见了这麻將,好奇得不得了。我教了她一会儿,她就迷上了!要不是我跟她说,这副是要先孝敬给皇后娘娘的,她今天差点就『借』走不还了!” “连我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居然也上手了,还贏了我娘几个铜板呢!” 她掩嘴轻笑,“他还抱怨你,怎么不早点做出来,孝敬他老人家。” 一旁正在整理牌局的秋月插嘴道:“侯爷,我已经让管家再去找鲁师傅,多订做几副了,家里也得备著。” 李真哭笑不得:“这东西……魅力有这么大吗?” “侯爷,是真的!一旦学会了,真的会让人『欲罢不能』哦!” 李真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们喜欢就好。那你们自己玩吧,我回房看点东西。” “不行!”徐妙锦和秋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住了他。 李真回头:“又怎么了?” 徐妙锦笑吟吟地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你得留下来,陪我们玩。” 李真纳闷:“府里不是好些丫鬟婆子都会了吗?找她们玩去。实在不行,岳丈和岳母就在隔壁。” “那不一样!”徐妙锦和秋月对视一眼,齐声道:“因为我们要——贏你的钱!” 李真:“……” ............. 出发前的几天,李真就一直过著一种“痛並快乐著”的生活。 徐妙锦白天进宫陪伴马皇后,孝顺地陪著打麻將,还会故意“放水”,输点小钱让娘娘开心,哄得马皇后直夸他们两口子孝顺,弄来的玩意儿有趣。 而到了晚上,徐妙锦就把白天“损失”的,加倍从李真身上贏回来。李真都怀疑她哪来这么大的精力。 麻將之风很快从杏林侯府刮进了后宫。 马皇后学会后,觉得这东西既能动脑,又能联络感情,索性把后宫几位嬪妃,甚至太子妃冯氏都叫了过来,足足摆了好几桌。 徐妙锦作为“麻將推广大使”和“李真亲传女神医”,在宫中如鱼得水。 不仅和马皇后关係更亲密,和太子妃也彻底熟络了起来。 目前麻將最大的“受害者”就是朱元璋。 他发现最近去后宫,嬪妃们要么在打麻將,要么在討论刚才的牌局,对他都不冷不热的,把他这个皇帝晾在了一边。 当老朱得知这“麻將”是李真鼓捣出来送进宫的之后,气得吹鬍子瞪眼。 刚想派人把这个小子叫来训斥一番时,却突然想起。 李真已经和李景隆、夏元吉一起,被太子派到浙北去了。 第147章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李真一行人这次是乘官船沿运河南下。 水路不仅平稳,还比陆路快了不少,大约十来天就能抵达湖**州府。 船舱里,李真靠著窗,有些意兴阑珊。连续几晚的陪玩,让他有些后悔把麻將做出来。 李景隆看著他这副模样,又凑过来,一脸(???)的表情 “我说李真,你这状態……从出发前就不对劲。不会是临行前夜,又被弟妹她们……咳咳,过度『饯行』了吧?” 李真烦不胜烦,闭著眼回了一句:“你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扔河里去?” “光知道用蛮力,没劲!”李景隆撇撇嘴,也不生气,反而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態。 “这次到了湖**州,你好好在旁边学著点,看本国公是怎么『以理服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 李真终於睁开眼,有些好奇地打量他:“听你这口气,好像很有经验?” “那是,你以为我这国公那是白当的?只有当过国公的人,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有多深!” 李景隆得意地一扬下巴:“我跟你说,到了地方上,尤其是办这种得罪人的差事,你得先把自己『立』起来。” “怎么立?” “你得摆出那种天不怕地不怕、骄横跋扈、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只认钱和关係的紈絝子弟模样!” 李景隆压低声音,开始给李真传授心得。 “你越是表现得像个只知享乐、贪得无厌的紈絝,那些地方官和豪绅就越会觉得你跟他们是『一路人』,才会放鬆警惕。” “这样他们才有可能会把他们的那些腌臢手段、见不得光的勾当,主动送到你眼皮子底下。这叫……同流....和光同尘!” 李真听完点点头:“嘖,你说的还挺有道理!” “那是!”李景隆更得意了,拍了拍李真的肩膀。 “你以为我这国公是白当的?你嘛,现在还只是个侯爵,等你到了我这个爵位,你就知道了” “现在你跟著我好好学吧!这次算兄弟我免费教你。” “再嘚瑟,我真给你扔下去了。” “哼!”李景隆转过身去。“就不爱跟你们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说话!” “你现在变了,跟蓝玉那廝是越来越像了!” …… 十天后,官船顺利抵达湖**州府码头。 湖**州府知府早已率领大小官员恭候,场面颇为隆重。 李景隆一改在船上的懒散,瞬间进入了状態。 他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面对知府的躬身行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派头十足。 与其他地方官员也是寒暄应对,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国公威严,又隱约透著一丝不耐烦和高高在上,处理得游刃有余。 按照规矩,钦差抵达地方,应入住官驛或官舍。 湖**州知府也確实这么安排了,將一行人引至府衙旁一处打扫乾净的独立院落,虽然不算奢华,但也整洁宽敞,符合朝廷对钦差住宿的標准。 然而,李景隆刚迈进院子看了两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 “就这?你们就让本国公,还有杏林侯,住这种地方?” 湖**州知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赔笑解释:“曹国公息怒!杏林侯恕罪!府衙条件有限,此地已是下官能安排的最好住处了,仓促之间,难免有所怠慢,还望两位钦差海涵。” “海涵?”李景隆提高了音量,“本国公住不惯这种地方!去,给我找湖**州城里最好的酒楼!包下来!要最上等的套房!” 知府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曹国公,这……这恐怕不合朝廷规制啊。陛下三令五申,官员出行,务必节俭……” “规制?” 李景隆眼睛一瞪,打断了他,“本国公说的话就是规制!怎么,你一个小小的知府,还想拿陛下的名头来压我不成?你知道我跟陛下是什么关係吗?” “还不快去安排!否则,別怪本国公参你一个『怠慢钦差、办事不力』之罪!” 知府被他气势所慑,又见李真抱著胳膊在一旁冷眼旁观,並无阻止之意,只得苦著脸应承下来:“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安排,这就去……” 看著知府匆匆离去的背影,李真这才低声对李景隆说:“景隆,咱们是不是……有点过了?” 李景隆瞥了他一眼,老神在在地说:“所以说,打仗你在行,但这官场上的弯弯绕,你还得看我的! “我这么做,一呢,是进一步麻痹他们,让他们觉得咱们就是俩下来捞油水、贪图享受的勛贵子弟,没什么真本事,也好对付。” “二来,那官署里头,谁知道被提前安排了什么?咱们商量点事都不方便。住在酒楼,鱼龙混杂,他们反而不好做手脚。” 李真嘿嘿一笑,“你还挺有招啊!跟你出来一趟,还真涨知识。” 李景隆也得意一笑:“学吧!这才哪儿到哪儿啊!重头戏还在后头呢。等著吧,晚上他们肯定会设宴『接风洗尘』,到时候,看我怎么给你表演!” .......... 果然,到了傍晚,湖**州知府便派人来请,在城內最负盛名的“望湖楼”设下了丰盛的接风宴。 李景隆和李真,还有夏元吉一同赴宴。 “侯爷!我们这么去行吗?”夏元吉毕竟长期在东宫做事,也没有和地方官员接触的经验。 李真倒是无所谓,“有曹国公在前面顶著,你安心吃饭就是了!” 一进雅间,李景隆的目光又扫过桌上的酒菜,还没落座,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他用筷子隨意拨弄了一下面前的一道菜。 “这些菜都是什么玩意?我家下人都不吃这玩意,给我换了!” “还有这酒,本国公一闻就知道,十年都不到。给我换了!!” “还有这些乐师,怎么穿著这么多?什么都看不到,给我换了!!!” 知府脸色一僵,勉强笑道:“曹国公,这已是本府能置办到的最好席面了,就这……也已稍稍逾制了。” 旁边一位同知也低声提醒:“曹国公,陛下厉行节俭,公务宴饮都有定例……” “定例?”李景隆把筷子往桌上一摔,佯装发怒,“我没说过吗?本国公的规矩就是规矩!让你们换就换,哪来那么多废话!” 知府眼看李景隆“胡搅蛮缠”,心中虽然不满,却也只得硬著头皮应承下来,吩咐人去更换酒菜。 趁此间隙,他对身旁的一位心腹同知使了个眼色,两人藉故出了雅间。 “大人,这曹国公……未免太过骄横跋扈了!”同知低声抱怨。 知府却摆了摆手,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轻鬆。 “稍安勿躁。他越是这样,反而越好对付。你看,他只顾著挑剔享乐,对正事只字不提。” “那个杏林侯李真,还是什么皇后义子呢。我看和那个曹国公也是一路货色。” “看来,这两位钦差,正如我们所料,不过是下来走个过场,捞点油水的紈絝罢了。” 同知还是有些疑虑:“可他们毕竟是奉旨钦差……” “先不要著急,满足他们的要求,把他们哄高兴了。等过两天,他们玩够了,自然会把『迁民』的差事丟给我们办” “到时候,还不是我们说了算?该抹平的抹平,该打点的打点。眼下,先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 第148章 我对钱没有兴趣! 在知府一行人藉故离席后,雅间內只剩下几位“自己人”。李景隆立刻收起刚才那副跋扈面孔,凑到李真耳边。 “你信不信,他们肯定在商量怎么应付我们呢!而且一会儿换上来酒菜,保准让你大开眼界!” 李真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宫里的御膳我都快吃腻了,这里不过是一府之地,能有什么我没见过的?” “你还是太年轻了!” 李景隆神秘一笑,“宫里的东西,那都是有规矩的。但这地方上讲究起来,那是很有门道的。宫里还真未必有,你就等著瞧好吧!” 果然,知府等人回来后不久,撤下的酒菜便被迅速换上了一批全新的。菜餚不再是寻常的鸡鸭鱼肉,而是变成了极其名贵且做工繁复的珍饈佳肴。 酒也换成了窖藏至少三十年的顶级绍兴花雕,酒液都是琥珀色,香气更是浓郁。 而且先前那些衣著保守的乐伎全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身姿曼妙、容顏姣好的年轻女子。 她们全都身著轻纱薄裙,舞姿大胆柔媚,眼波流转之间,尽显江南女子的风情。 这显然不是寻常的官妓,更像是被专门养著,用於招待“贵客”的。 李真看著眼前比宫里还要奢靡的场面,心中也不禁暗暗咋舌。 这帮地方官,为了“伺候”好钦差,也真是下了血本了,或者说,他们平日里恐怕就没少享受这些。 李景隆却依旧保持著那副挑剔的派头,用筷子夹起一块甲鱼裙边,尝了尝,这才微微点点头,勉为其难地说道:“嗯……这还差不多。这顿饭,总算勉强能入口了。” 一旁的夏元吉则是看得心惊肉跳,他出身清寒,为官清廉,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最奢侈那次,还是李真拿著太子的钱请客的时候。 他悄悄凑近李真,低声道:“侯爷,这……这未免太过逾制了吧?传將出去,恐对您和曹国公的清誉有损啊……” “我们俩哪来的清誉?”李真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说小夏,既来之,则安之嘛。放心,天塌下来,有我顶著。太子请的客你都吃了,还怕他一个知府?” 夏元吉听李真都这么说了,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想来也是,他们一个公一个侯在上面顶著,我只是个小跟班,怕什么! 於是夏元吉也不再多言,索性也放开了。既然侯爷让吃,那就吃!不过也一直竖起耳朵,不放过席间任何一句对话。 李真和李景隆则彻底进入了角色。两人推杯换盏,甚至开始对那些歌舞评头论足。儼然一副久经此道的京城紈絝模样,对比之前在教坊司饮酒作乐时的模样,可以说是本色出演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融洽”到了顶点。 湖**州知府见时机成熟,端起酒杯,起身恭敬地说道:“二位钦差大人蒞临湖**州,指导『迁民清田』之事,实乃本府上下之幸。” 说了句套话后,他话锋一转:“只是……清查田亩、甄別不法,事务极为繁杂,牵扯甚广。府衙人手有限,能力参差,若要彻底理清此事、仔细造册,恐怕……至少再要五日才能完成。” “下官斗胆,恳请二位大人宽限些时日,容我等细细核查,务必做到准確无误。在此期间,下官等定当好生招待,绝不让二位大人有丝毫烦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该表达的都表达到了。 李景隆端著酒杯,依然那副欠揍的模样,半眯著眼,“五日?……嗝……五日怎么够!” “这么大的事,关乎朝廷法度、百姓生计,岂能草率?万一……万一你们查漏了,或者查错了,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一挥手:“本国公……就给你们十日!十日之內,必须把名单给本国公交上来,而且要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许有半点差错!否则……哼哼!” 知府和几位下属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顿时瞭然。这哪是怕时间不够?分明是没享受够啊! 同知脸上立刻堆起更諂媚的笑容,连忙接话:“曹国公思虑周全!十日……十日正好!足够我等细细查访,核实清楚!请国公和侯爷放心,十日之后,下官等定当奉上一份详尽无误的名单,绝不敢有丝毫紕漏!” “嗯……这还差不多。” 李景隆满意地点点头,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场接风宴,就在这种“宾主尽欢”的气氛中“圆满”结束。但知府一行人並未各自回府,而是重新回到了府衙后堂的书房內,气氛却比宴席上凝重得多。 知府坐在主位,率先开口,目光扫过几位心腹同知、通判:“诸位,今晚都看明白了吧?说说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先前在席间说话的同知立刻道:“大人,依下官看,这曹国公李景隆,就是个被惯坏了的紈絝子弟,骄横跋扈,贪图享乐。” “他那点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就是要钱!要好处!只要咱们『孝敬』到位,这份差事,他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帮咱们遮掩过去。” 另一名资格较老的徐通判也附和点头:“是啊大人。京官下来,有几个是真为了办差?” “『京官无外官不富』,古来便是如此。咱们只要把他们伺候舒服了,让他们在湖**州玩得开心,拿得满意,这份名单……还不是由著咱们报?” 知府则是沉默著,他比下属们想得更深一些。 “话虽如此,但此事非同小可。朝廷此次决心似乎不小,太子亲自督办,还派了皇后的义子杏林侯同行!” “若他们只是做做样子还好,万一……是铁了心要办几个典型,杀鸡儆猴呢?咱们这一步若是踏错,轻则丟官罢职,重则……人头不保啊!” 他顿了顿,缓缓道:“不能操之过急。那曹国公不是给了我们十日之期吗?那好,这十日,我们就好好『招待』他们。” “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一定要摸清他们的底线。同时,名单的事情……也要加紧『整理』,该抹的抹,该调的调,务必做得天衣无缝,即便他们真想查,也查不出大的紕漏。先看看风头,再做定夺。” 眾属官见知府如此谨慎,也都认真起来,齐声称是。 …… 另一边,李景隆跟著李真一起来到他的房间,没过太久,锦衣卫千户谢成就来了。 谢成见二人回来,先是对李景隆抱拳:“见过曹国公。”然后又转向李真,恭敬一礼:“侯爷。” 都是老熟人,李真也不客套,直接问道:“情况如何?那些人回去后有什么动静?” 谢成快速稟报:“回侯爷,国公。知府等人回衙后,並未散去,而是聚在后堂密议。他们商议的重点,確实是如何给二位『送礼』。” “不过,那名知府似乎尤为谨慎,认为还需再观察几日,摸清二位真实意图后再做决定,並未立刻定夺。” 李景隆听完,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对李真说:“你看,我都演得这么卖力了,他们居然还不上鉤?肯定是你的问题!” “你装得还不够像,不够『贪』!你要是也像我一样,挑三拣四,直接开口索要金银美女,他们早就把家底掏出来了!” “行了,我为官向来清廉,我对钱没有兴趣。”李真也没好气地回他,“不过你那几招我已经看会了。接下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保管比你还像『贪官』。” “切!你对钱没有兴趣?”李景隆像是听李真放了个屁,“那下次你请!” “別闹!我的钱真有用。” 李真又转向谢成,“辛苦你和兄弟们了。这几日还需要你们把人给我盯紧了,他们见了谁,收了什么,说了什么,儘量都记下来。” “等这趟差事办完,回到应天,本侯自然会为诸位向太子殿下请功,绝不会亏待了兄弟们。” 谢成闻言,心中一喜,李真这方面还是很地道的。自己有肉吃,从来也不会忘了手底下办事的兄弟们。 “侯爷言重了!此乃下官分內之事!请侯爷和国公放心,末將定当竭尽全力,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 “好,你先去安排吧,注意隱蔽。”李真点点头。 第149章 一定是巧合。 接下来的几天,湖**州知府等人將“接待工作”做到了极致。 每日里,不是湖上泛舟听曲,就是在私家园林里赏景饮宴,珍饈美味流水般送上,歌舞乐伎更是轮番登场,甚至还“偶然”遇到的古董商、珠宝商,向两位钦差“低价”出售“家传珍宝”。 李真和李景隆自然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而且胃口越来越大,要求越来越高。看起来完全就是两个贪得无厌的京城紈絝。 负责具体招待事宜的那位同知,看著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心疼得直抽抽。这还什么事都没办呢,就花了这么多了。 这天,他终於忍不住了,拿著厚厚一沓单子找到了知府诉苦:“大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几位爷……实在是太能『造』了!再这么餵下去,还没等办正事,咱们府库都要被掏空了!” “没有他们这么玩的啊,这哪是办差,分明是来刮地皮的!” 知府接过单子,看著上面触目惊心的数字,也是一阵肝儿颤。 他咬著后槽牙,沉吟良久,最终狠狠一跺脚:“罢了!是时候了!再拖下去,他们胃口只会更大!就按我们之前议定的去办吧。记住,要分头进行,务必稳妥。”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个杏林侯李真,我亲自来会一会。此人看似隨和,但毕竟是皇后义子,听说身上还有军功,我总觉得……他没那么简单,需要多费些心思。” “是,大人!”同知一拱手,“那属下去办了。” “嗯!” 於是,这天下午,李真、李景隆、夏元吉分別收到了不同的邀约。 知府邀李真过府“赏画”,同知请李景隆去新购的別院“品茶”,通判则约夏元吉到一处书斋“请教税法”。 接到请柬,李真和李景隆在房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 一旁的夏元吉则是:(o . o)? 李景隆拍了拍李真的肩膀,率先大摇大摆地赴约去了。 李真则把一脸懵的夏元吉叫到一边,“小夏,一会儿不管他们给你塞多少钱,你只管接著,別推辞,也別害怕。” 夏元吉哪经歷过这个,“侯爷,这……这能行吗?下官……下官从未经歷过这等事,心中实在没底啊。” 李真知道夏元吉为人正直,怕他会露馅。想了想,给他透了个底:“这样,你收了之后,回头全部交给我。” “等咱们这趟差事办完,回到应天,我把这笔钱在太子那过一下,你还能得一成。到时候,这钱你就能放心花了,谁也查不出毛病。” 夏元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奉旨受贿?还有这等好事! “侯爷此话当真?” “在东宫的时候,我让你们吃过亏吗?” 夏元吉立马想起平时李真当甩手掌柜的样子。“这个嘛............” 李真一看他的样子,就明白夏元吉在想什么了。“我说的是钱,在钱上我让你们吃过亏吗?” “那倒是没有!” 夏元吉再无顾虑,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跃跃欲试的表情:“侯爷放心!这事我能干,对钱我最敏感了!” 看著夏元吉信心满满离开的背影,李真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又赚一笔』。隨后也出发前往知府家中赴约。 知府早已在府中等候,见李真到来,脸上立马堆满热情的笑容,腰都快弯成直角了。 “哎呀呀,杏林侯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辉啊!下官荣幸之至!” 李真也满脸笑容,拱了拱手。毕竟这段时间没少花人家的钱。 “知府大人连日来盛情款待,李某感激不尽。今日受邀,岂能不来?” 两人都是一脸笑容地进了府內。知府带著李真来到一处精致的小花厅,里面果然早已备下了一桌精致酒菜。 李真也不客气,这几天该吃的都吃遍了,也不差这一顿。 李真与知府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很明显就是一副『我是来收钱的』表情。 知府仔细观察著李真的神態举止,心中原先的那点担心也消散了。看来这货也是见钱眼开的主。 酒过三巡,气氛十分融洽。知府见时机成熟,挥手让侍候的丫鬟僕人全都退下,花厅內只剩他们二人。 知府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表情,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宝钞,轻轻推到李真面前的桌面上。 “侯爷远道而来,为朝廷操劳,实在辛苦。湖**州小地方,无甚特產,这点微薄心意,权当给侯爷和隨行的兄弟们添些茶水钱,万望侯爷莫要嫌弃。” 李真目光扫过那叠宝钞,估摸著也就上千两左右,就这? “知府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公然贿赂朝廷钦差,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吗?速速收回!本侯就当今日没见过此物!” 知府丝毫不慌,李真虽然出言呵斥,却並未真正动怒,心中顿时明了:这是嫌少! 他连忙换上一副更加“推心置腹”的表情,“侯爷息怒!侯爷息怒!下官绝无贿赂之意!” “侯爷明鑑,这並非贿赂,实乃……实乃本地乡绅百姓,感念侯爷与曹国公不辞辛劳,督办利国利民之良政,又见诸位隨行將士风餐露宿,心中不忍,故而凑集了些许『犒劳之资』,托下官转呈。” “此乃民间自发之举,拳拳之心,天地可鑑,绝无他意!还望侯爷体察民情,万勿推辞啊!” 说著,他又从另一只袖中掏出更厚的另一叠宝钞,与先前那叠放在了一起。 李真听完这番冠冕堂皇的鬼话,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些,伸手將两叠宝钞拿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手指捻了捻厚度。 “知府大人……你就拿这个,来考验本侯?本侯什么场面没见过?” 知府心中暗骂,但脸上笑容更加灿烂,知道这事快成了。 他咬牙又从怀中取出第三叠,也是目前最厚的一叠宝钞,双手奉上。 “侯爷!下官……下官实在是……这已是极限了!侯爷高抬贵手!此事若成,湖**州上下,必铭记侯爷大恩大德!他日侯爷但有所需,湖**州必倾力以报!” 李真看著桌上厚厚的宝钞,感觉火候也差不多了。再逼下去,也许会適得其反。 他慢条斯理地將所有宝钞拢到一起,塞入自己怀中,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知府的胳膊。 “知府大人,你这话就见外了。本侯做事,向来最懂规矩。你们上报的名单,只管按照你们的『调查结果』报上来便是。只要没什么错漏,本侯自然不会为难。” 知府听到这话,脸上也笑开了,连忙端起酒杯:“侯爷深明大义!体恤下情!下官感激不尽!请侯爷满饮此杯。 “好说,好说。”李真笑呵呵地举杯一饮而尽。 …… 夜里,当李真回到下榻的酒楼时,李景隆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在房间里翘著二郎腿哼小曲。 “你有多少?”两人一见面,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你先掏!”又是同时脱口而出。 “我没多少!”依然同时脱口而出。 “一起掏!”再次同时脱口而出。 隨即两人各自从怀里掏出了宝钞。 李真將自己那厚厚的一摞宝钞放在桌上,成就感十足。 然而,当他看到李景隆掏出来的东西时,不禁大吃一惊! 李景隆掏出来的至少是李真的三倍有余! “你怎么这么多?!”李真愕然。 李景隆见状也是得意洋洋,“看见没?跟你说了多少回了,这方面,你还嫩著呢!” “我太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了!哪像你,磨磨唧唧,才捞了这么点。” 李真看著李景隆那副嘚瑟样,却没心思跟他斗嘴。 他盯著桌上那两摞宝钞,想起太子分別对自己和李景隆说的“分成”比例不同。 难道他连我们能拿到不同的贿赂……都已经预料到了?! 不可能吧!一定是巧合。 第150章 本侯可是文官! 就在李真还在思索比例问题时,夏元吉也哼著小曲脚步轻快地回来了。 “你有多少?” 李真和李景隆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再次异口同声地开口,四只眼睛齐刷刷盯著夏元吉的怀里。 夏元吉被这阵仗嚇了一跳,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沓宝钞,有些忐忑地递上:“回侯爷、曹国公,就……就这些。” 李真率先接过来,上手一掂量,又快速数了数,心里一阵憋屈。 这厚度,这数额……竟然比自己从知府那里“辛苦”討价还价来的还要多上不少! 他心中不禁泛起嘀咕:难道我李真,真的没有受贿的天赋?连夏元吉这个“新手”都比我能捞? 夏元吉见李真皱眉不语,心中有些没底了,小心翼翼地问道:“侯爷,可是……可是下官办得不妥?那通判硬塞给我的,我推辞不过,就……就按您说的收下了。” 一旁的李景隆已经凑过来看清了数额,顿时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夏元吉的肩膀。 “妥!太妥了!小夏啊,你简直就是个天才!第一次干这事儿就无师自通,前途无量啊!哈哈哈!” 李真没好气地白了李景隆一眼,懒得理他。 顺手將夏元吉那叠宝钞也塞进了自己怀里,和之前的两份放在一起。 李景隆见状,眨了眨眼:“哎?这钱是人家小夏收的,你怎么自己装起来了?” 李真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是一个团队的,讲究集体行动,统一管理。再说了,最后这些不都是要上交给太子殿下的吗?先放我这儿保管著。” 李景隆撇撇嘴,倒也没再说什么,反正他收的那份是最多的。 李真收好宝钞,正色道:“好了,饭也吃了,酒也喝了,钱也收了。明天,该办正事了!” 李景隆和夏元吉闻言,也都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该演的戏已经演足,是时候摊牌了。 …… 第二天,李真三人再次来到了知府衙门。知府等人早已在二堂等候,脸上都是胸有成竹的笑容。 “二位钦差大人,夏大人,早啊。” 知府上前拱手,目光在李真脸上快速扫过。 李真神色如常,甚至比前几日更温和了些:“知府大人早,诸位早。” 寒暄几句后,知府示意手下捧上一份墨跡犹新的册子,恭敬地呈上。 “二位大人,这便是下官等按照朝廷要求,连日来加紧核查、整理出的湖**州府境內,田產超过七顷,且或有侵占、逃税等不法情事的乡绅名单,共计八十七户,已详列其姓名、田產数目、主要不法事实及佐证。请二位大人审阅。” 李真接过名单,看都没看,直接转手递给了身后的夏元吉。 “有劳知府大人和诸位同僚了。这份名单,按规矩,我们需带回仔细核查。並非信不过诸位,只是朝廷法度如此,还望诸位理解。” 知府等人心中暗鬆一口气,只要不是当场发难,给他们操作空间就好。他们连忙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朝廷法度森严,程序完备,下官等理当配合。” 那位同知又试探著问道:“那……今日二位大人和夏大人,可还有什么安排?下官等已备下……” 李真摆摆手,打断了他:“今日就算了。太子殿下交办的差事要紧,我等须先回去处理这份名单。待公事初步了结,我等再与诸位同僚把酒言欢不迟。” 知府等人心中瞭然,看来这几位是真收了钱要办事了,都想著“庆功宴”了。也罢,反正也不差最后这一哆嗦了,再花点就是了。 他们脸上笑容更盛:“侯爷说得是!公事要紧,公事要紧!那下官等就不多打扰了,恭候二位大人佳音。” …… 回到下榻的酒楼后,李真从怀里取出太子朱標交给他的那份由锦衣卫秘密调查所得的名单,郑重地递给夏元吉。 “小夏,好好对一对。看看他们交上来的这份,和太子殿下给的这份,有多少『出入』。仔细些,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下官领命!”夏元吉小心接过名单。他这次跟来就是干这个的。 他立刻在桌上铺开两份名单,开始埋头比对、核算。 李真和李景隆则在一旁静静等待。时间一点点过去。夏元吉时而翻阅册页,时而拨动算盘,时而提笔记录,神情专注,眉头却越皱越紧。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夏元吉终於长出一口气,放下笔,脸色凝重地拿著他整理好的结果,走到李真和李景隆面前。 “曹国公,侯爷,”夏元吉声音有些低沉。 “比对结果……触目惊心。知府呈上的名单,与太子殿下所给名单,能完全对应上的,寥寥无几,不足十户!” “而且,即便是这几户,其田產数目、不法事实也都对不上。其余大部分本应在名单上的豪绅,或被替换成一些无足轻重的小地主,或被直接『漏掉』。” “知府这份名单,看似详细,实则漏洞百出,经不起细查,显然是仓促之间为了应付差事,胡乱拼凑,並试图以部分真实信息鱼目混珠。” 李真点点头,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他又问:“那几户能对上的,什么情况?” 夏元吉早有准备,递上一张纸条:“下官已经单独列出,请侯爷过目。” 李真接过纸条走到窗前,对著外面做了个手势。很快,谢成如同影子般悄然出现在房间內。 李真將那张纸条递给谢成:“谢成,名单上这几个人,你们之前监视时,可有特別留意?他们与知府一伙的关係如何?” 谢成接过快速瀏览,肯定地回答:“回侯爷,这几户我们重点查过。他们与知府、同知等人,关係確实不和,而且在本地属於老牌乡绅了。平日少有往来,甚至偶有衝突。” “好。”李真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谢成,让你的人准备好,明日一早,秘密控制知府衙门各处要害,尤其是二堂周围。听我號令行事。” 谢成抱拳,沉声应道:“是!末將领命!” 一旁的李景隆这时开口道:“李真,你打算……直接在知府衙门里跟他们摊牌?万一他们狗急跳墙,你可不要贸然出手。” 李真转过头看著李景隆。 “你收钱收糊涂了?就凭衙门里那些酒囊饭袋,需要我出手吗?更何况还有锦衣卫!” “本侯可是文官!” “切~”李景隆白了他一眼,“嗯,还是能一脚踹开城门的文官!” “你说的不对,是两脚!” …… 翌日,天刚大亮。 李真、李景隆、夏元吉再次来到知府衙门。 知府、同知、通判等主要官员早已齐聚二堂等候。见李真三人进来,知府满脸笑容,上前拱手。 “二位钦差大人,夏大人,早。不知昨日核查名单,可有结果?下官等上报的名单,是否……还有需要补充或修正之处?” 李真没有接他的话,反而从夏元吉手中接过另一份册子,正是太子给的那份真实名单。他將其轻轻放在知府面前的公案上,缓缓开口。 “知府大人送来的名单,暂且不急。本侯这里,也有一份名单,想请知府大人,以及诸位同僚,都来过过目。” 此言一出,二堂內的空气瞬间凝滯! 知府脸色有些变了,他拿起那份册子,只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上面那几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以及后面罗列的罪行,心里已经明白大半。 “啪!” 他猛地合上册子,抬起头,看向李真。 “侯爷……您这是何意?!” “前几日……侯爷您可不是这么说的!侯爷您如此行事,出尔反尔,恐怕……是坏了规矩吧?!” 第151章 留著也没用!切了吧 知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阵红一阵白。他们怎么能这么干?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样吧?! “侯爷,这十来天,你们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拿我们的!前脚刚收了收了本府那么多银子,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世上还有比你们更无耻、更不讲规矩的人吗?!” 李真歪了歪头,一脸理直气壮的说:“我什么时候翻脸不认人了?” “我之前说得很清楚啊——『只要没什么明显的错漏,本侯自然不会为难』。这话有问题吗?没有吧?” 他指了指夏元吉手里那份假名单,“可是你们交上来的东西,何止是错漏?简直是漏洞百出,驴唇不对马嘴!这能怪本侯吗?” 知府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位根本就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常理出牌!根本就是在耍他们玩。 “你……你简直无耻至极!既然你们手中有名单,为何还要如此戏耍、羞辱我等?!” “本侯也有难处啊!”李真摊了摊手:“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还需要你们……帮我办件事。” 知府和身后几位官员对视一眼,眼里满是不屑。 “哼!事到如今,还想让我等为你卖命?恕本府……不能从命!” 他这话说得颇有几分“骨气”,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李真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讚赏的表情:“嗯,有骨气,我就喜欢你们这种硬汉。” 他轻轻拍了拍手。 谢成一身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率领著二十余名锦衣卫,鱼贯而入,瞬间將整个二堂围得水泄不通! 他上前一步,扫过堂內眾官员,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开始宣读: “查,湖**州知府徐丰年,自洪武八年任现职以来,收受豪绅贿赂..........巴拉巴拉......罪证確凿,依《大明律》及陛下《大誥》,当处剥皮实草之刑,家產抄没,亲族流放!” “查,湖**州府同知刘……” “查,湖**州府推官……” 谢成每念出一个名字和罪状,被点到的人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抖如筛糠。这些罪名,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念罢,谢成退后一步,肃立不语。 李真环抱双臂看向面无人色的知府,慢悠悠地问:“现在……能好好办事了吗?” 知府看著周围虎视眈眈的锦衣卫,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些足以让他全家死绝的罪状。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反……反正都是一死……我……我凭什么还要帮你?!” “好!” 李真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我就喜欢你这种骨头硬的!有性格!” 他一边说著,一边缓步向知府走去。 知府嚇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柱子,退无可退。 他看著李真越来越近的脸,心臟狂跳。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杏林侯,会给他这么大的压力。 但他仍强撑著“哼”了一声,便扭过头去,摆出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姿態。 李真走到他面前,站定。 然后,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慢慢伸出了手,抓住了知府的左手。 知府一愣,下意识想抽回,却发现对方的手如同铁钳,根本抽不动。 他惊恐地看著李真捏住了他的……小拇指? 一种更加诡异和毛骨悚然的恐惧感涌上心头,知府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干什么?!本官……本官不好此道!!”他以为李真要对他进行某种难以言喻的羞辱。 李真没理会他的误会,手指微微用力。 “噗嘰。” 一声轻仿佛捏碎某种脆弱硬物的声音响起。 “啊——!!!”知府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他整个左手小拇指的指骨,被李真硬生生捏得粉碎!十指连心,钻心的剧痛让他瞬间冷汗直流。 他拼命地想缩回手,但根本抽不出来,只能疼的原地蹦躂。 “还挺硬!到底能不能办?” 李真语气平淡,同时又抓住了无名指。 “噗嘰。” 第二根手指,应声而碎! “啊——!!我……我……我……”知府疼得全身抽搐,话都说不完整了,巨大的痛苦早就摧毁了他本就薄弱的意志。 “噗嘰。” 李真没有丝毫停顿,又捏碎了他的中指。 “啊——!!!我办!我办啊!!!”知府终於崩溃了,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你倒是说事啊!!!!” 什么文人风骨,什么官场规矩,在碎骨之痛面前,全都是狗屁!他现在只想让这个疯子停下来! 知府身后的其他官员全都被李真的行为嚇住了,一个跟鸵鸟一样,根本不敢抬头看。 李真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身后正在津津有味看戏、甚至有点想鼓掌的李景隆。 “我刚才……没跟他说是什么事吗?” 李景隆正看得过癮,闻言一愣,挠了挠头。 “啊?没有吗?我没注意啊!光顾著看他蹦噠了,蹦的还挺高。” 一旁的夏元吉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 “侯爷,您……的確未曾言明要他们具体办何事。” “哦……”李真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 转回头,对著满脸鼻涕眼泪的知府说道,“这事闹的……你怎么不早说?都捏到第三根了才说。” 知府:“????” 这说的是人话吗?! 委屈、愤怒、剧痛交织的感觉,让他几乎晕厥过去。 “第……第一根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可……可你的手太快了!!” 一旁看戏的李景隆用胳膊顶了顶夏元吉:“小夏,我敢打赌,李真这小子是故意的!他收的钱最少!” 夏元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国公慧眼!” 李真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很“讲道理”地对知府点点头:“行吧,我的错。现在听好了——” “我要你们,立刻派人,不管用什么理由、什么方法,把太子殿下那份名单上所有的人——注意,是所有,一个不漏——全部给我『请』到府衙来。” “就在这里,本侯要见他们。別想耍花样,我会让谢將军手下的锦衣卫,陪著你们的人,一起去请。听明白了吗?” “要是敢走漏风声,先数数自己还有几根手指头!!” 知府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表现出极致的顺从。 “明……明白了!下官这就去办!立刻就去办!”他现在只求李真別再碰他。 “嗯,去吧。”李真鬆开了他的手。 知府如蒙大赦,也顾不上钻心的疼痛和满手的血污,连滚爬爬就要去安排。 “等等。”李真又叫住了他。 知府身体一僵,惊恐地回头。 李真看了看他那三根已经彻底变形的手指,显然是废掉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飞刀。 “你这几根指头,骨头都碎了,留著也没用!切了吧。” 第152章 全完了 知府最终也没敢让李真“动刀子”,直接逃跑似地让心腹衙役分头行动,拿著那份早已擬好的名单,挨家挨户“请”人。 有些脑子灵光的乡绅富户,察觉出气氛不对,刚想推脱说身体不適或家中有急事,想避过这风头。 可衙役们得了死命令,哪容他们推脱?软的硬的齐上阵,最后几乎是被半押著带到了衙门。 不到两个时辰,府衙里已经黑压压站了近百人。他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著,眼神时不时瞟向紧闭的堂门。 终於,堂门“吱呀”一声打开,乡绅本以为会是知府大人出来,却並未现身。 李真穿著一身侯爵的正式服饰缓步走出,李景隆跟在他身侧,另一边是夏元吉,手中抱著一叠文书。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真身上。 李真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眾人,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口: “奉太子殿下諭令,本侯与曹国公此次前来湖**州,督办『迁民清田』事宜。在座诸位,皆是湖**州府內有田產超过七顷的富民。” “朝廷有令,为均衡地方、充实新土,凡田產逾制且有违法者,须迁出原籍,分散安置。酌情迁往应天府周边,以便朝廷管理。或迁往北方新定之地及西南边陲。” 话音未落,底下已是一片譁然! 迁出原籍?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去那些荒凉偏僻的地方? 这无异於要了他们的半条命! “肃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成一声低喝,身后数名锦衣卫同时手按刀柄。骚动声立马就被压了下去。 不过片刻后,就有一名看起来五十来岁,穿著讲究的乡绅率先走出人群。他朝李真躬身行礼,语气十分恭敬,但明显是在试探底线。 “大人!既然朝廷下了旨意,我等小民自然不敢违抗。不过,隨身行李我们可以带走,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田地怎么办?这些可是带不走的啊!还请大人明示。” 有人带头,底下立刻附和声四起: “是啊大人,田地带不走啊!” “我们家的地可是太祖爷那时候就有的……” “迁走可以,地总得有个说法吧?” 李真看著那带头说话的乡绅,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名下有多少田地?” 那乡绅心中一紧,但想到自己那些田地,早已用各种手段处理得七七八八,明面上剩下的並不多,便回答道: “回大人,小人刘大有,名下……有田產三百五十余亩。” 李真点点头,转向一旁的谢成:“谢千户。” 谢成会意,从夏元吉手中接过一本册子,翻开后朗声念道: “刘大有,祖籍湖**州乌程县,现年五十二岁。经查,其实际掌控田產十九顷六十亩。其中,诡寄於族弟刘大全名下六顷三十亩,寄於白云观名下三顷四十五亩,寄於佃户王老五等二十人名下共六顷三十三亩……其本人名下登记田產,仅三顷五十二亩。” 他每念一句,刘大有的脸色就白了一分。 谢成合上册子,继续道:“按《大誥》,凡欺隱田粮、诡寄田產、洒派税粮者,一经查实,主犯处死,家產抄没。知情受寄者,同罪。里甲、粮长失察者,连坐重罚。”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那些刚才还在附和叫嚷的人,此刻全都缩起了脖子,生怕被李真发现。 李真缓缓走下台阶,走到刘大有面前。 “刘大有,按《大誥》,你够死几次了?” 刘大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人……小人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李真摇摇头,“你糊涂几十年了吧?”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眾人,声音也提高了些: “在座诸位,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你们名下的那些田地,是怎么来的?有没有强占民田?有没有欺隱田粮?有没有把税赋转嫁给贫户?” 没人敢回答。 李真继续道:“按律,你们这些人,杀两次都不冤枉。” 底下再次传来骚动声,甚至已经有人在求饶。 “但是——”李真话锋一转,“太子殿下仁义,念及此事牵扯太广,若按律严办,恐伤及太多人,故特旨宽宥。只命你们迁往他处,不究前罪。” 底下眾人一听这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不杀头?那还有机会。 李真见眾人安静下来,语气也缓和了些:“太子殿下还为你们考虑过了。你们迁去的地方,朝廷会给你们安排可供租种的田產。甚至不需要地租,只需要缴纳粮税即可。” 刘大有跪在地上,脑子飞快转动。他知道,现在硬顶是没用了,钦差手里有证据,真要按《大誥》办,他们全得掉脑袋。 但只要人能回去,就还有转圜的余地。钱財可以转移,关係可以动用,大不了……大不了花钱消灾! 想到此处,刘大有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人……大人恩典,小人等感激涕零!只是……这迁徙之事,非同小可,家中老小、財物细软,总得容我们回去收拾准备一番吧?还请大人宽限几日……” 其他乡绅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是啊大人,总要让我们回去安排一下……” “家中还有老母幼子……” 李真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然可以。”他爽快地点点头,“现在你们就可以回去准备。” 刘大有一喜,刚要起身,却听李真继续说道: “不过,为確保诸位路上安全,也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本官会为你们安排锦衣卫『护送』。” “后天一早,还在这里集合。届时,卫所的官兵会一路护送你们前往安置之地。沿途的安全,都不必担心。” 刘大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其他乡绅也傻了眼。他们原打算回去后立刻变卖田產、藏匿金银、找人疏通,甚至暗中串联反抗。可如今……钦差这是连半点机会都不给他们留啊! 李真看著他们变幻不定的脸色,又补了一刀。 “另外。陛下有令:凡此次迁民,有敢抗命不从、煽动滋事、暗中转移赃產者,视为抗旨,按谋逆论处,立斩不赦,株连三族。” “诸位能有这份家业,想必都是聪明人,自己掂量清楚。” 刘大有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其他乡绅也彻底泄了气,一个个垂头丧气,再不敢有半点心思。 李真挥挥手:“都回去吧,后天一早,莫要迟到。” 眾人犹如丧家之犬般,在锦衣卫的“陪同”下,战战兢兢地离开了衙门。 这时李景隆也凑了过来,“那这里交给你了,我去卫所调兵。確保万无一失。” “嗯!” 李景隆走后,李真对夏元吉道:“小夏,接下来几天,恐怕你要辛苦了。这些人的田產清点、登记造册、重新分配,都要儘快落实。” 夏元吉郑重拱手:“下官明白,定当竭尽全力。” 第153章 你躲著点父皇 接下来的两天,湖**州府的平民百姓並没察觉出什么异常,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以往压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乡绅,现在好像全都不见了。 湖**州府的迁民的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虽然其间也爆发了几起小规模的衝突。但在卫所官兵和锦衣卫的弹压下,很快便平息下去,並未酿成大乱。 相反,普通百姓得知这些平日里欺压他们的豪绅被迁走、田產將被分租的消息后,竟是拍手称快,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多是叫好之声。 “听说了吗?刘老爷被迁到北边去了!” “活该!他家的田,一半都是强占我们村的!” “说是没地的可以去租官田,只要交皇粮,不收租子!” “真的假的?那可太好了!” 数日后,朝廷新任的官员也陆续到任。湖**州府上下官员,除了中下层的官员,其他基本都被锦衣卫押入詔狱。 新来的官员都是朱標精心挑选的人。 他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这次收上来的田地分租出去。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告示用大白话写得清清楚楚: “奉皇帝陛下旨意:今湖**州府官田,招民承租。凡本地籍贯、名下无田或田產不足三亩者,可优先承租。租期十年,期內只纳朝廷正赋,不缴私租。愿租者,速至各县衙登记,先到先得,分完即止。” 告示一出,全府譁然! 只纳皇粮,不交地租?天下还有这等好事? 最初还有人怀疑是陷阱,但很快,便有胆大的贫农跑到县衙试探。负责登记的夏元吉耐心解释,当场签订契约,盖上官印。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 衙前很快排起了长龙,百姓们带著户籍黄册,翘首以盼。夏元吉和几名新任官员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说哑了,但精神头很足。 几天的时间,湖**州府范围內清查出的官田,被承租一空。 昔日被豪绅垄断的田地,终於回到了真正耕种它的百姓手中。 ................... 从湖**州府离开后,李真一行人的行程便加快了。 寧**波府、嘉**兴府、杭**州府、松**江府、镇**江府…… 不过在湖**州的事件传开后,之前的方法肯定是不能再用了。不过这样反而更简单了! 有了第一次处理的经验,李真和李景隆都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困难。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算计都是徒劳。 每到一府,流程几乎如出一辙: 到地方后如果主要官员有问题,那基本就是锦衣卫把资料一念,便控制住官府。 如有反抗,李真单人就能直接镇压。唯一麻烦的就是把那些乡绅快速集中起来,后续再调动卫所士兵,开始押送犯事的乡绅前往各地。 现在还是明初,地方官吏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前元遗留下来的。这些人已经习惯於旧朝的盘剥之道,基本就没有手脚乾净的。锦衣卫只需稍加核查,简直是一抓一个准。 铁证如山,律法森严,再加上李真和锦衣卫的武力威慑,官员本就薄弱的抵抗意志被迅速瓦解。 如当地官员没问题,那就直接按流程走,不过这种情况极少。 整个浙北苏南,像是经歷了一场刮骨疗毒。 违法的乡绅富民被迁离故土,分往北方或西南边陲。他们的田產被一一登记造册,收归官有。 而普通百姓更是爭相承租官田。 只纳皇粮、不缴私租的契约,甚至让很多有地的百姓都有些心动。 当李真一行人终於完成最后一站的清查,掉头返回应天府时,时间也已经到了腊月。 “本以为两三个月便能办完,想不到一转眼,又到年底了。”李真看著应天府的城墙,又忍不住感慨。 三人未作停留,直接进宫復命。 ........... 文华殿內,朱標早已屏退左右,专等李真等人。 见三人进来,朱標放下文书,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容:“回来了。一路辛苦。” 李景隆和夏元吉上前行礼,李真也拱了拱手:“殿下。” 朱標让三人坐下,仔细听取了匯报。 待最后夏元吉说完,朱標笑了笑,又勉励几句,便让李景隆和夏元吉先退下休息,独留李真一人。 朱標也没有多做寒暄,直接进入正题:“你这次提出的,把田地免地租,只收税长租给无地百姓的事情,我也跟父皇说过了。” “父皇说你的想法很好,而且这个法子可以长期实行。为了此事,他还让我特意给你赏赐!” “赏我?”李真有些惊讶,老朱主动赏我?我没听错吧?不对,这里面一定有诈。 朱標则是点点头:“你爵位已是世袭罔替,岁禄也和公爵差不多了,已经不能再加了。不过,我可以將你东宫詹事的俸禄,再提一提。” 东宫给我加?李真嘿嘿一笑:“那敢情好,谢大哥!” 正事说完,李真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宝钞,分成两摞放在朱標案上:“大哥,这是这一路……那些地方官和乡绅『孝敬』的。按出发前说的,这是你的,剩下的那份是我的。” 朱標看著那叠宝钞,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这弄得……像咱们兄弟俩在坐地分赃似的。” 李真一抬头:“难道不是吗?” “你......”朱標都被气乐了,“哎,算了,你放著吧!” 李真看著眼前的宝钞,忍不住问道:“大哥,有件事我憋了一路了……你当初说,若有官员行贿,我可留三成。而你给景隆留一成。你是不是早算准了,他肯定收得比我多?” 朱標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神秘一笑。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算到这些?我只是.......知道你的性子,你这人最討厌那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让你去收钱,收得最少也不稀奇。” 李真一拍大腿:“果然!我还是太『善良』了!下次再有这种差事,我非把他们榨乾不可!” 朱標摇摇头,指了指一旁的两个食盒,“这两个食盒,是母后知道你今天回来,让我转交你的。。” 李真一看,乐了。“那我现在去当面谢谢娘娘。” “等等,”朱標忽然叫住他,神色有些微妙,“这段时间……你.....还是少去母后那里吧!” 李真一愣:“为什么?” 朱標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只摆摆手:“听大哥的便是,我何时害过你?总之……最近父皇心情,嗯……有些复杂。你避著些为好。” 李真有些不明所以。 老朱心情不好关我什么事?不是还让太子涨了我的俸禄吗?这老头,真是莫名其妙。 ................... 等李真回到杏林侯府时,已是傍晚。徐妙锦和秋月早已得了消息,在前厅等候。 久別重逢,李真便一手揽住一个,有说不完的话。 ..........xx..........oo..... 待夜深人静,徐妙锦依偎在李真怀中,李真问起这段时间家里的情况。 “家中一切安好,父亲母亲身体也康健。只是……”她顿了顿,“前些日子,姐姐从北平捎来一封信。” “老四?”李真侧头。 “嗯。”徐妙锦已经习惯李真没大没小的称呼,已经懒得纠正了。 “信中说,姐夫不知为何,突然上了摺子,奏请让高炽和高煦两位王子来应天府读书,说是北平没有好先生,还让咱们到时候帮忙照看一二。” 李真闻言,沉默片刻。 老四这是不放心吗?让小胖来和我搞好关係?还是主动上交人质? “他们什么时候到?”李真问道。 “算算时间,应该也就这几天了。” 第154章 大哥您得体谅我啊 翌日,李真踩著点进了东宫,不过並没有直接去找太子,而是先拐了个弯,摸到夏元吉办公的偏厅。 夏元吉正埋头处理这段时间出差所堆积的东宫帐目,手中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嘴里还念念有词。冷不丁被李真一拍肩膀,嚇了一跳。 “侯、侯爷?”夏元吉抬头,见是李真,连忙起身。 李真左右看看,值房里还有他人,便勾勾手指,把夏元吉带到门外廊柱后头,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叠宝钞,塞进夏元吉手里。 “拿著,你那份。” 夏元吉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沓宝钞,粗粗一扫,怕是有几十张。 “这这这……侯爷,真给我啊?” 夏元吉不自觉地把声音都压低了,虽然和李真之前就说好了,可真拿到手里,还是觉得有些烫手。 “废话。” 李真却毫不在意,还又用力往他怀里按了按,“说好的事,我还能骗你?收好了,別声张。” 夏元吉赶紧把宝钞塞进怀里,小心臟怦怦直跳,脑子里飞快计算。 自己这趟收的宝钞,已经过万两了!现在给自己这一成,就是上千两!他一年俸禄才多少?这都顶他多少年了! 再抬头时,夏元吉看李真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这哪儿是上司和侯爷啊!这分明是就是亲生的义父、是照亮他钱途的贵人啊! 他喉头艰难地滚动了几下:“义......呃......侯爷!”一激动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 “侯爷如此关照,下官没齿难忘!往后但有差遣,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下次……下次再有这等“麻烦”的差事』,您千万记得点下官的名!下官別的不敢说,嘴绝对严、活绝对好。一定不给您添一点麻烦!” 李真摆摆手:“行了行了,自己人,別整这些没用的。 好好干,以后出去公干,我还带你。” “是是是!” 夏元吉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宝钞揣好,还特意猫著点腰回了值班室。 打发了夏元吉后,李真又溜溜达达地朝文华殿走去。 朱標正在殿內与其他几位属官商议年节祭祀的事宜,见李真进来,微微頷首,示意他稍候。 待处理完手头几件急务,屏退左右后,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李真:“你今日倒是挺早,有事?” 李真笑嘻嘻地凑近了些:“大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这快过年了。 “东宫的事情,我这刚回来也插不上手,我想……我能不能提前歇几天?” 朱標一愣。 “快过年?今天才腊月初六,离过年还有二十多天。你今年统共在东宫才待了几天?而且现在年底正是核算各地奏报、制定明年计划的时候,你要休息?” 李真知道朱標肯定不会那么痛快地同意,所以早有准备。 “大哥,您得体谅体谅我啊!您看,我这刚成亲,就被你派去打了两场硬仗!” “捕鱼儿海之战,我马都战死了好几匹!最后抓孛儿只斤那会儿,我一个人追著他上百亲兵,那真是九死一生啊,我差点.........” “停停停停停!” 朱標听得脑仁都疼,赶紧抬手制止。 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良久之后,深深嘆了一口气。 “行了行了,准了准了!” 朱標无奈地摇头,“不过丑话说前头,这只是特例。万一有什么紧急事务,孤让人去叫你,你不能推脱。” 李真立马保证:“那必须的!只要东宫的人找到我,我保证隨叫隨到!” 朱標嗯了一声:“那就从明日起,你不用来点卯了,在家好生休息,也多陪陪妙锦。” 李真听完却直接开口:“大哥,可我想现在就走!” 朱標:“……” 他缓缓抬起头,看著李真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一时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真趁著朱標还没骂他之前,又补充道:“而且我还有一件事。” 朱標深吸一口气,儘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你还有什么事?” “这次南下办差,谢成和他手下那帮锦衣卫弟兄,確实出力不少,办事也漂亮。” 李真理直气壮,“我事前答应过他们,差事办好了,给他们请赏。”说罢就睁著大眼睛看著朱標。 朱標都被他气乐了:“你答应请赏,然后来让孤掏钱?你花起孤的钱来,倒是挺大方,一点不心疼。” “大哥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 李真立刻掰著手指头算起来,“咱们亲兄弟明算帐。这趟差事『收』上来的钱,我可是只拿了三成,您拿了足足七成!” “还有景隆那份,他拿一成,您拿了九成,还有........” “行了行了行了!”朱標听得头都大了,甚至感觉有些胸闷。於是赶紧挥手打断,再让他说下去,谁知道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孤知道了!赏赐孤会酌情下发。还有別的事吗?一次性说完!没有就赶紧走!” 李真嘿嘿一笑,见好就收:“现在没了,谢大哥!” 朱標一挥手看都没看他:“赶紧走!!” 李真麻利地一拱手,转身就走,走到殿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大哥,年前我应该不来了,提前给您拜个年!咱们明年见!” “滚!” 朱標罕见地爆了粗口。 不过看著李真逐渐远去的背影,朱標又摇头失笑 “满朝文武,也就他不把我当太子啊。” ........ 当李真回到杏林侯府时,都还没到中午。 秋月正在前厅指挥丫鬟大扫除,见他这么早回来,赶紧迎上来:“侯爷?您今天怎么这个时辰就回来了?可是落了东西?” “落什么东西啊!”李真得意地一抬头,“太子开恩,给我放长假了!从今天起,一直到过年,都不用去点卯当值了!” “真的?” 秋月眼睛瞬间亮了,“那可太好了!侯爷这次出去小半年,是该好好歇歇了!” 李真点点头,环顾四周后又问了句:“妙锦呢?又进宫陪娘娘去了?” “夫人被老夫人派人接回魏国公府了,”秋月掩嘴轻笑,手指灵活地做了个推牌的手势,压低声音,“我估计……又是三缺一,救场如救火。” 李真眼睛一转,嘿嘿一笑,凑近秋月,低声道:“上次我教你那招,要不咱们趁现在就试试!……” 秋月一听,脸上都有些红了,但眼神却亮晶晶的,有些跃跃欲试,又有些不好意思:“侯爷,您真的能做到吗?” “你还不知道侯爷我的本事?”李真挑眉,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自信,“绝对稳!” 秋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安排沐浴。”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转身就准备溜回內院。 可刚走出前厅,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著孩童特有的清脆嗓门,由远及近: “小姨父!小姨父!我带著二弟来啦!” “师父!师父!我也来了!” 第155章 幼儿园园长 李真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 “怎么就这么巧?”他一脸鬱闷地走到前院。 到了门口一看,果然是朱允熥、朱高炽、朱高煦三人齐刷刷站在那儿。身后还跟著几个宫里的侍卫,全都规规矩矩地守在门外。 “你们仨今天怎么凑一块儿来了?”李真明显心情不佳,说话也没那么客气。 朱高炽抢著开口,他明显没有理解李真那幽怨的眼神,脸上可能是因为走得急,还有些微微发红。 “小姨父!我们今天一大早就到应天了,我和二弟先进宫去见了皇爷爷和皇奶奶。正好碰见熥弟说要到您这儿练武,所以我们就一起来了!” 一旁的朱高煦没说话,不过一双眼睛从进来开始,就一直紧紧盯著李真,眼神里满是好奇,明显对李真很感兴趣。 李真把脸一板:“胡闹,来了应天,怎么不先去见见外公,反而先跑我这来了。快去快去!” 谁知道朱高炽一点也不在乎李真话里赶人的意思,直接开口道。 “小姨父没事的!反正我们晚上就住在外公家里,晚些时候再去拜见也不打紧!” “而且我们已经派人打过招呼了!” 李真撇了撇嘴,看来今天是赶不走了。 “行吧,那你们就跟我一起去演武场吧。” 李真一脸不情愿地领著三个小只往后院的演武场走去。 秋月在后头掩嘴轻笑,很识趣地没跟去,而是转身去吩咐厨房准备些点心热茶。 到了演武场,朱允熥轻车熟路地脱了外袍,露出里面利落的短打,然后就开始自顾自地训练起来。 李真给他定下的任务是,每天二十个伏地挺身、二十个仰臥起坐、二十个深蹲,接著绕著演武场慢跑。 现在他的动作明显要比一开始时標准了很多,而且做的十分认真。看得出来,李真不在的这小半年,他一点都没偷懒。 朱高炽在一旁看著,脸上满是疑惑。他抬头看著李真:“小姨父,熥弟这是在做什么呢?这动作……怎么看著怪怪的。” “这是我专门给他设计的打基础的训练方法,”李真抱著胳膊,看著场中挥汗如雨的朱允熥,“怎么样,你要不要也一起练练?” 朱高炽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我看著就累得慌。” 反倒是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朱高煦突然开口了,他认真地看著李真。 “小姨父,如果我也按熥哥这样练,以后就能变得跟您一样厉害吗?” 李真低头看他:“你想变得跟我一样?” 朱高煦用力点点头,“没错!我听父王说过,您在辽东一个人就踹开了城门!在漠北单枪匹马就活捉了北元皇帝!” 他一边说还一边比划,“小姨父,您真是太厉害了!我觉得您就是大明第一猛將!您也收我为徒吧!等我长大了,也要当个跟您一样的大將军,上阵杀敌!” “二弟,”一旁的朱高炽扯了扯弟弟的袖子,小声说道,“你之前不还说,父王是大明第一猛將吗?现在怎么变卦了?” 朱高煦甩开他的手,满不在乎:“我那是哄父王开心的!要不他哪能那么容易答应带我跟著你来应天?” 朱高炽睁圆了眼睛:“好哇!你连父王都骗!你学坏了” “哼,”朱高煦撇撇嘴,满不在乎,“都是跟父王学的!” “父王之前还说他跟小姨父打了个平手呢!大哥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肯定是父王吹牛!” 李真在一旁听著嘿嘿直乐。 『老四啊,不是我不帮你瞒著,是你自己不爭气啊。』 朱高煦又转向李真,眼神十分诚恳:“小姨父,您就收下我吧!我把攒的压岁钱都给您当拜师礼!” 说著就往怀里掏,“父王说了,您最喜欢钱了!”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李真老脸一红,尷尬地咳嗽两声。 老四怎么什么话都跟孩子说?看来上次心里还是不服啊! 他赶紧按住朱高煦掏钱的手,又清了清嗓子,摆出长辈的架势。 “高煦啊,小姨父怎么能要你的钱呢?再说了,小姨父对钱不感兴趣。” “你想学武是好事,我自然会教你。从今天起,你就跟著你熥哥一起练吧。以后,你就是我门下的二徒弟了!” “啊?又是老二啊……” 朱高煦小脸一垮,显然对这个排名不太满意。不过很快他就想开了,“算了,反正我在家也是老二,习惯了!” 说完,他便兴冲冲地跑进场中,学著朱允熥的样子,开始认真地做起伏地挺身来。 李真看著他的动作,忍不住微微点头。 这小子虽然年纪最小,但骨架一看就结实,而且动作协调性明显比朱允熥强,力气感觉也大不少,看来也是个猛將的好苗子。 就在李真一直注意场中的时候,一直旁观的朱高炽蹭到了李真身边,用胖乎乎的手指拽了拽他的衣角。 “小姨父……那个……还有吗?” 李真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要是往常,他或许就掏出来了。但这次看著朱高炽明显又圆润了一圈的小身板,並没有直接答应。 他先是给小胖把了个脉,確定没什么大问题后才开口道。 “你要的东西,有是有。”李真慢悠悠地说,“不过,不能白给。你也得练。” 朱高炽脸顿时苦了下来:“啊?小姨父,我跟不上他们啊……” “跟不上就慢慢来,一开始你可以少做几个,”李真不为所动,“这对你身体有好处。而且……”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我现在多了好几个口味的,保证你都没吃过。” 朱高炽的眼睛“噌”地亮了。 “真的?小姨父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李真把脸一板,“不过,得练完了才有。” 朱高炽看著场中吭哧吭哧锻炼的两个弟弟,又想想那些没尝过的味道,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后,才一脸豁出去了的表情说道。 “那、那我也练!” 说著,他便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场中,靠著自己的二弟,开始极其勉强地尝试著锻炼起来。 一旁的朱高煦见大哥来了,还主动帮他纠正动作 李真抱著胳膊,看著演武场里三个卖力的身影,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哎……本来还以为能好好歇一段时间,这下倒好,我成幼儿园园长了。” 第156章 洪武二十一年 接下来的日子,杏林侯府的演武场彻底热闹起来。 李真既然收了徒弟,那自然会认真教。 他让府里的下人准备了更齐全的用具,定製了不同重量的石锁、木刀,李真甚至还弄了一条简易版的障碍跑道。 朱允熥和朱高煦的底子其实都不错。朱允熥胜在心性沉稳,能吃苦,而且更耐得住枯燥的基本功。 朱高煦则天赋更佳,力气大,反应也快,对招式领悟也更快,唯一的缺点就是性子有些毛躁,急於求成。 李真还特意將两人叫到跟前训话:“既然你们叫我一声师父,那有些话就得说在前头。我教你们武艺,不是让你们逞凶斗狠、欺凌弱小的。如果让我知道你们仗著武力欺负人,我一定会出手教训你们!” 朱允熥立刻恭敬行礼:“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朱高煦也有样学样,大声道:“师父放心!我学武是要当大將军上阵杀敌的,才不会欺负老百姓!” “希望你们记住今天的话。”李真点点头。 训话完毕,李真便开始正式传授技艺。其实他的武艺並没有多高,完全就是仗著肉身强大。所以他的速度、力量还是反应力都远超常人。 但他毕竟也亲身上场打了几场硬仗,战场拼杀的经验还是有的。 於是便將从沐英那里学来的军中刀法,结合自己的一些实战体悟,拆解简化,一招一式地教给两个徒弟。 小老二为了让自己更像小姨父,特意仿照李真那柄苗刀的形制,根据自己的身形也做了一把加长木刀。 虽然挥舞起来颇为吃力,却依旧乐此不疲。 朱允熥则並没有追求这些,而是用更合手的寻常制式木刀,但同样练得一丝不苟。 至於小胖子朱高炽,依然还在“打基础”的阶段,李真对他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保持健康就可以了。 三个孩子的训练日常,渐渐成了李真生活的一部分。 他多数时候只在一旁指点纠正,偶尔也会亲自下场示范,每当他用自己的战刀演示刀法的时候,朱高煦总是看得格外认真。同时还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练得比小姨父还要厉害。 时间就这样飞快地过去了,转眼又到了大年三十。 今年与往年又有些不同。燕王家的两个儿子都在京中,马皇后怜惜他们小小年纪离家,早早就发了话,让李真夫妇带著他们一同进宫过年。 接到口諭时,李真才猛地想起年前朱標意味深长的叮嘱。 “最近儘量別往父皇跟前凑”。 他挠挠头,还是想不明白,於是便问起一旁的妙锦。 “夫人,年前太子殿下让我躲著点陛下,你知道这里头有什么说法吗?” 徐妙锦起初也有些疑惑,但她如今时常进宫陪伴马皇后,对后宫动向比李真灵通得多,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夫君莫非忘了你献进宫的那『麻將』? 如今后宫诸位娘娘,閒暇时多以此解闷。可她们逐渐上癮,连陛下几回去后宫,都……受了些冷落。” “嗯?” 李真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啊?老朱都这岁数了,还……” “哎呀!夫君!” 徐妙锦赶忙嗔怪地打断他,脸颊也有些微红,“慎言!岂可妄议陛下!” 李真倒是不怕,心里却觉得好笑又无奈。他摸摸下巴,琢磨道:“如果是因为这事倒也无所谓……反正有娘娘在,老朱估计也不好发作。” “夫君好自为之吧!”徐妙锦掩嘴轻笑,“这事妾身可帮不上忙!” 大年三十傍晚,徐妙锦將李真从头到脚打扮一新,连小胖和小老二都得了一身妙锦做的新衣服,几人一同前往皇宫。 坤寧宫內,果然比往年更加热闹。马皇后见今年又多了两个孙子长伴膝下,心里更是欢喜,拉著他们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太子朱標和冯氏也陪著马皇后,满脸微笑地看著两个可爱的侄儿。 朱元璋端坐上位,虽然也是满脸笑容,但等李真上前行礼时,他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李真,你小子总算露面了。你送进宫的那什么『麻將』,把整个后宫搅得乌烟瘴气的!如今一进去,满耳都是『哗啦啦』的洗牌声,这成何体统!” 李真还没想好怎么狡辩,一旁的马皇后已抢先开口。 “重八,你这话说的。真儿孝顺,见我年老寂寞,寻些新奇玩意儿给我解闷,有何不可?大伙聚在一处说说笑笑,总好过各自闷在宫里。我们又不玩钱,也没耽误正事,你急个什么?” “这...”朱元璋被马皇后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终只悻悻道:“妹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马皇后瞥他一眼,“我还不知道你?大过年的,別嚇著我孙子。” 朱元璋看了眼一旁的的孙子们,只得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李真心中大定,果然和自己想的差不多,有娘娘这座大靠山在,老朱也得往后靠。接下来的年夜饭上,李真该吃吃该喝喝,完全当成自己家一样。 可惜今天小胖也在场,李真虽然夹菜的速度飞快,但依然抢不过小胖,一旁的小老二和朱允熥见他们两人吃的这么香,也加入了抢菜的行列。 看著李真吃饭的样子,老朱总算是找到机会了:“李真,你还有点长辈的样子吗?还跟三个孩子抢饭吃!” “孩子能吃怎么了,我还供不起几个孩子吃饭吗!”马皇后白了他一眼,转头又吩咐一旁的宫女:“玉儿,快去加菜!” 或许是被孙子们的吃相感染,朱元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自己也忍不住多吃了一些。 子时將至,李真一家起身告辞,准备返回杏林侯府。小胖和小老二则被马皇后留下。 夫妻俩回家后,照例在庭院中放起了烟花。 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洪武二十一年,到了。 .......... 大年初一,天还未亮。 在家舒坦了大半个月、已经养成睡懒觉习惯的李真,难得地早早爬了起来。 徐妙锦也早起帮他整理朝服,疑惑道:“夫君总算是捨得早起了!” 李真一边繫著腰带,一边嘿嘿笑道:“今日大朝,有红包领!老朱就算再看不惯我,这红包他也得给我。” 徐妙锦忍俊不禁,轻轻帮他抚平袍袖:“昨日也没少了你的呀!” “那不不一样!” 奉天殿前,百官云集,朝贺新岁。枯燥的仪式结束后,李真如愿拿到红包,捏了捏后塞进怀里。 “感觉和去年的差不多啊” 正当他准备直接回府补觉的时候,一名东宫太监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侧,低声道:“侯爷,太子殿下请您文华殿相见。” 李真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这大年初一的,刚领完红包就被叫去,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啊。 他一路来到文华殿,只见朱標已经亲手泡好了茶,正在等他。 “臣李真,参见太子殿下,恭贺殿下新禧。”李真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免了,这儿没外人。” 朱標抬手虚扶,“年过完了,玩得可还尽兴?” “殿下,您是不知道啊!您儿子和那两个侄子.....”李真一张嘴就要诉苦。 “停!停!停!” 朱標赶紧拦住:“孤就是多余问你!” “不管怎么说,孤年前答应让你安心休息,可是守信了的!这大半个月,我可没让人扰你清閒。” “额.........”李真见朱標不接招,也只能作罢,“是,殿下信守承诺,臣感激不尽。” 李真嘴里说著,眼睛却盯著太子手上的奏本,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果然,朱標下一句话便让李真猜对了:“不过呢,清閒日子总有过完的时候。现在有桩差事,父皇亲自点了你的將,下了旨意。孤……也没办法了。” 李真脸色一垮,脱口而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陛下这是……公报私仇啊!” 这肯定是嫌麻將搅乱后宫,趁机给他找活儿干! “慎言!”朱標虽然有些想笑,但是忍住了,“父皇是知人善任,看重你的才干。” 他將那份奏本递给李真,“看看吧,老四送来的!” 第157章 这便是老夫最满意的弟子 李真接过奏本,展开一看,內容大意是: 北元王庭虽灭,但其太尉乃儿不花作为前汗廷重臣,收拢了相当一部分溃散的部落势力,退守至漠北深处。 而且此人颇有权谋,在残部中威望颇高,若任其坐大,恐成心腹之患。 值此草原势力虚弱、新旧交替之际,正应主动出击,以精兵深入,寻其主力,一举肃清,方可保北疆十年太平。 李真看完,將奏摺合上,放回案上,心里已经大概知道老朱的意思了,但他不想去。 “既然燕王殿下主动请缨,陛下允了他便是。为何特意叫我来?” 朱標笑了笑,“父皇的意思是,允了四弟所请。但此番出兵,须得有个得力的副帅。父皇特意下旨,命你为此次北征副帅,率兵从应天出发,前往北平与四弟匯合,然后一同北上。” “什么?!”李真一听果然如此,“大哥,不带这样的吧!满朝文武,那么多能征善战的將军。陛下怎么就逮住我一个人往死里用啊?我才刚从南边回来几天?而且这大过年的!” 朱標被他说得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奈何老朱已经下了旨意。 “你先別著急嘛。父皇如此安排,自有深意。据探子回报,你如今在草原上的名头……可著实不小。” “尤其是捕鱼儿海一战之后,残余的北元部眾之间,私下里都传开了,称你为『人屠將军』。” 他顿了顿,观察著李真的脸色,“而且这次出兵,首要目的並非决战,而是以威慑、招降为主,儘可能兵不血刃地解决乃儿不花这股势力。” “你若能亲至,凭藉如今的凶名……呃,威名,或许能事半功倍,避免许多无谓的廝杀。” 李真听著“人屠將军”的外號,嘴角抽了抽。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明明是个讲道理的人! 不过朱標的话也確实有道理。如果他去,能嚇住对方,少打一仗,少死些人,倒也是好事。 况且这次主帅是老四朱棣,自己只是个副帅,主要责任是带兵过去会合,真正指挥作战的还是朱棣。自己大不了就当个高级打手,关键时刻亮亮相,平时跟著打打酱油,既完成了任务,也算卖了朱棣一个人情。 最重要的是,老朱都已经下了旨意了,总不能为了这点事真的就跟他硬刚吧。 想到这儿,李真衝著朱標一拱手,语气也正经起来:“大哥既然都这么说了,小弟跑这一趟便是。都是为了大明百姓。” 朱標见他答应,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自己这个义弟,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平时除了跳脱一些,贪財一些,別的都是优点。 “你能体谅便好。旨意晚些时候便会正式下达,你先回府好生休息。所需兵马、粮草、器械,兵部与五军都督府会儘快筹措。” “臣,领命。” 李真应下,行礼告退。 走出文华殿,李真便直接往家走。 刚到大功坊的时候,李真突然勒马,停在原地想了想,没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朝著魏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 魏国公府的管家徐福见李真独自前来,有些意外,连忙迎上:“姑爷来了?您这是……找老爷?” “嗯,岳丈大人在府上吗?”李真点头。 “在的在的,老爷正在花厅。姑爷隨我来。” 徐达也刚从宫里回来,正和老婆儿子还有儿媳一起,打算好好搓几圈。 见李真孤身前来,徐达略一思索,便放下手中的牌,对眾人道:“你们先玩著,我与李真说几句话。”说罢便起身引著李真往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屏退左右,徐达在主位坐下,示意李真也坐,然后直接开门见山:“你要带兵出征了?” 李真一愣,佩服道:“岳丈大人真是料事如神,小婿正是为此事而来。” 徐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我也没那么神,只不过现在的朝堂政务,自有太子与你商议,你不会专程来问我。能让你大年初一独自登门请教的,除了兵事,还能有什么?” 李真嘿嘿一笑,也不绕弯子,將朱棣上奏、老朱任命自己为副帅,年后即將领兵前往北平匯合然后北征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徐达听罢,並未立刻发表意见,只是沉默不语。李真也不著急,就在一旁安静地坐著。 过了许久,徐达才缓缓开口,“李真,你此番北伐,我的建议是:莫要过多插手,尤其莫要抢了燕王的风头。” 李真坐直身体,认真聆听。 “你的主要职责,是將朝廷拨付给你的兵马,完好、按时地带到北平,交到燕王手中。” “至於匯合之后如何行军、如何对敌、如何处置乃儿不花部……只要燕王的决策不违背基本兵法、不陷大军於险地,你便听他的,让他做主。他说打,那便打。他说招降,那便招降。明白吗?” 李真点点头,轻舒一口气:“岳丈大人所言,与小婿所想,不谋而合。只是心中尚有些许不確定,故来请教。” “哦?”徐达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面上却不动声色,“说说看,你是如何想的?” 李真略一沉吟,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 “岳丈大人曾经跟我说过,陛下的想法是让藩王镇守边陲。这样既是为了拱卫疆土,也是为了与朝中勛贵武將形成牵制,使皇权稳固。” “此次燕王主动请战,陛下准奏,其根本目的,恐怕並非仅仅是剿灭一个乃儿不花,更是要给燕王一个在军中树立威信、积累战功的机会,以巩固其地位。” 他顿了顿,见徐达也微微頷首,便继续道。 “还有一点,陛下知道小婿如今在草原有些虚名,却仍点名让我为副帅,隨同出征。” “这其中,可能確实有借我之名震慑残元,减少伤亡的意思。不过我觉得,这也是陛下的一种试探。” 徐达满意地点点头:“说下去!” “陛下是想看看,在唾手可得的军功面前,我李真是会像蓝玉当初那样,贪功冒进、与主將爭锋,还是能谨守本分,知进退,懂分寸。” 徐达听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最后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好!好!李真啊李真,你果真出师了!老夫对你,算是彻底放心了!” 他笑得很畅快,眼中满是欣慰。 笑罢,他饶有兴致地看著李真:“既然你看得如此明白,那你打算如何做?” 李真嘿嘿一笑:“小婿打算……全程『打酱油』。” “就按岳丈大人方才教导的,一切以燕王殿下马首是瞻,他说打,那便打。他说招降,那便招降。” “总之,风头是他的,功劳也是他的,我嘛,安安稳稳把兵带到,再平平安安带回来,就算交差。如果能从老四身上敲点竹槓,那就更好了!” “敲竹槓?”徐达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又是摇头失笑,“你小子就不怕我去告你的密吗?他可是我大女婿!” “嘿嘿!”李真满不在乎,“皇家爱长子,百姓疼么儿!我觉得岳丈大人应该比较疼我这个小女婿!” “哦!哈哈哈哈哈!” 徐达看著眼前这个小女婿,心中感慨万千。他站起身,走到李真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真,你能想到这一层,並能如此决断,往后……老夫是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你的路,你会走得比老夫更稳,更远。” 李真闻言,也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整了整衣袍,然后对著徐达,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地跪了下去,俯身,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学生李真,拜谢老师教诲之恩!” 徐达就这么看著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伸手去扶。 他站在原地,腰背挺直,坦然承受了李真这庄重的大礼。 “这便是老夫最满意的弟子!” 第158章 他跟你当初,真像啊 等李真从魏国公府回到杏林侯府时,已经是午后了。 徐妙锦见李真进门,连忙迎上来。 “夫君今日怎么回来晚了?可是在宫中用过午饭了?” 李真知道这事早晚要说,便上前拉著她往后院走去,边走边低声道。 “妙锦,有件事要告诉你。陛下……又派了差事,让我领兵去一趟北边。” 徐妙锦脚步一顿,“又要出征?” “你这……这才在家待了几天?年都还没过完呢!”她的语气里明显也有些不满,但也知道自己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那这次要去多久?危不危险?” 李真將她揽入怀中,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別担心,这次是小场面。对手只是北元残部的乃儿不花,拢共不到两万人马,成不了气候。你夫君我如今在草原上也算有点『凶名』,说不定我一去,都不用打,就能嚇得他们直接投降。” 徐妙锦靠在他胸前,轻轻嘆了口气。 “那……这次你能不能答应我,別再像以前那样,总是一个人冲在最前面了?” 李真点点头:“好,我答应你。这次不一样,主帅是燕王殿下,我虽是副帅,但主要是辅佐他,把兵带过去就行了,不会抢风头,更不会孤身犯险。” “燕王殿下掛帅?” 徐妙锦闻言,眉头微蹙,隨即露出瞭然的微笑,“若是亲王为主帅,那……夫君此去,想必確实是凑数的。” “这叫什么话?”李真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咦?夫人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徐妙锦微微扬起下巴,眼中有些得意。 “夫君莫非忘了?你的岳丈大人可是魏国公。妾身自小耳濡目染,总能看出几分。” 李真看著她这副傲娇的模样,忍不住哈哈一笑,隨即低头在她耳边道:“是是是,夫人最厉害了!那……为夫现在就来好好『领教』一下夫人的『兵法』!” 说著,他手臂一用力,直接將徐妙锦打横抱了起来。 “呀!” 徐妙锦猝不及防,轻呼一声,脸颊瞬间变红,握拳轻轻捶他肩膀,“快放我下来!这大白天的..........” 李真一点都不在意:“怕什么?今天大年初一的,谁会来打扰……” 他话还没说完,府门外便传来一阵熟悉无比的声音 “小姨父(师父),我们来找你啦!”三个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李真脚步硬生生剎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徐妙锦在他怀里,先是一愣,隨即让李真赶紧把她放下来。 李真无奈地將妻子小心放下,转身便衝著门口方向,大声喊道:“今天你们三个,所有训练项目,统统翻一倍!” 话音刚落,三兄弟才刚从前院走过来。 朱高炽小脸一垮,率先哀嚎:“啊?为什么啊小姨父!这大过年的!” 李真双手叉腰,张口就来:“因为你们仨,过了年就又长了一岁!是大孩子了!难道训练量不该跟著长吗?” 朱高炽被噎得无言以对,瘪著嘴,一脸生无可恋。 旁边的朱高煦倒是一点都不在乎。 他蹬蹬蹬跑到李真面前,仰起头问道:“小姨父!我听皇爷爷说,你又要去打元人了?这次能带我去吗?我保证听话,不给你添乱!” 李真低头看著小老二期待的眼神,摇了摇头。 “你现在还太小,战场不是儿戏。等你再长大些,小姨父一定带你去见识见识。” 朱高煦闻言,並没有失望,他也知道现在肯定是不能带他去的,“好!小姨父,一言为定!拉鉤!” “拉鉤!”李真笑著伸出小指。 …… 老朱的旨意很快正式下达。 以燕王朱棣为征北大將军,杏林侯李真为副將军,率军北征,肃清乃儿不花部。 隨行將领名单也一併公布,多是稳重可靠的將领。连观童也被点名隨行,担任嚮导。 此番出征,规模远小於前两次。 李真仅带三万精锐骑兵,其中很大一部分正是去年捕鱼儿海之战后归降的北元士卒。 当他们得知,自己的统帅竟然就是那位单骑踏破金帐、阵斩太尉、生擒大汗的“人屠將军”李真时,所有並没有任何不满和仇恨的情绪,而是充满了敬畏。 强者为尊,才是草原上的真理。 李真对出征前的筹备早已轻车熟路。兵部与五军都督府配合高效,粮草、军械、马匹、药材一应物资迅速集结到位。那三万骑兵也多是老兵,无须过多操练,只等开拔。 转眼,出征的日子到了。 由於主帅燕王朱棣身在北平,此次大军开拔並未举行盛大的誓师典礼。只有太子朱標轻车简从,来到城外的军营。 “大哥,要不要上去跟將士们说几句?” 李真陪著朱標巡视军阵,看著校场上肃然列阵的骑兵,问道。 朱標摇摇头,“不必了。我今日来,只是想送送你。你既已准备妥当,便按计划出发吧。” 李真点点头。虽然这次出兵的规模不大,主帅也不在,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三万骑兵已列阵完毕。寒风凛冽,旌旗猎猎作响。 李真一身玄甲,一步步走上点將台。 台下的三万骑兵,大多是归附的北元骑士。说什么忠君爱国、保境安民之类的显然是不太合適了。 李真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他也並没有准备什么华丽的檄文,只是右手握住刀柄。 “鋥——!” 长刀出鞘,直指苍穹。 李真气沉丹田,並不需要嘶吼,声音就清晰地传出老远。 “明军威武!”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猛然爆发。 “將军威武!” “將军威武!!” “將军威武!!!” 吼声整齐划一,还一浪高过一浪。 无论是汉军还是归附骑兵,都在挥舞著手中的兵器,大声回应著台上的李真。 对他们而言,“大明”或许是个抽象的概念,但“李真”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恐怖武力与战绩,却是真实存在的。 李真收刀入鞘,抬手虚按。声浪渐渐平息。他不再多言,只是一挥手。 “出发!” 他转身走下点將台,来到朱標面前,抱拳拱手:“大哥,我去了。” 朱標扶住他的手臂,用力握了握,“保重,早日凯旋。” “嗯。小弟明白!” 李真翻身上马,没有多做停留。 “驾!” 他一抖韁绳,一马当先。 身后,三万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缓缓启动,隨著李真向北而去。 朱標站在原地,看著最前方的李字將旗,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许久,他才轻轻嘆息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文忠表哥……” “他跟你当初,真像啊。” “一样的年轻,一样的充满锐气,也一样能在最短时间內,贏得那些桀驁的將士们,最毫无保留的效忠。” 第159章 又要被宰一刀 李真带著三万骑兵一路北上。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寒冷。 这次他也不能躺在粮车上偷懒,只能老实骑马。 二月中旬,大军抵达北平城外大营时,朱棣早已率燕王府属官及燕山卫主要將领在营门处等候。 看得出他这段时间也没閒著,整个人都清瘦了些,但双眼极其有神。腰背挺得笔直,颇有几分统帅的气度。 看到李真下马,朱棣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大步迎上来,用力拍了拍李真的肩膀。 “妹夫!一路辛苦!路上还顺利吧?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这回咱们终於能並肩作战了!前两次看著你跟著岳丈、跟著蓝玉出征,建功立业,我在北平可是急得抓心挠肝啊!” 李真抱拳行礼,“燕王殿下言重了。奉旨领兵,按期抵达,乃是臣之本分。” “誒!” 朱棣一摆手,亲热地揽住李真的肩膀,“叫什么殿下,多见外!叫姐夫就行!这一路顶风冒雪的,累坏了吧?” “走,先进营安顿。晚上务必来王府,我已让王妃备好了接风宴,咱们好好喝几杯,敘敘旧!” 李真心中瞭然,这么著急就要收买我了吗? “殿下……大军初至,诸事繁杂,去王府饮宴,是否不妥?” “誒!这有什么不妥的?” 朱棣把脸一板,“我是主帅,我说了算!军务要紧,但也不急在这一晚上。將士们一路奔波,也该休整一夜!妹夫,听姐夫的,没错!” 李真看著老四热情的样子,心里也知道他不容易。 朱棣虽是亲王,还掛名主帅,但现在的他在军中还没有多少威望和战绩,要是比起来,甚至还不如自己。 只要一句“家师徐达”喊出来,再加上两次北伐的战绩,在这大明的军中,李真这两个字,还是很有分量的。 不过想到徐达的叮嘱,再加上自己本来就是抱著“全程打酱油”的心態来的。 李真心中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老四啊老四,这可是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不趁机捞点“辛苦费”、“保密费”,都对不起我大过年跑这一趟! 李真假装犹豫了半天。 “既然殿下……哦不,姐夫如此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见李真改口叫了“姐夫”,还答应赴宴,朱棣心中一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好!这才对嘛!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晚上记得早点来!” “一定。” 朱棣又寒暄几句,便风风火火地去安排大军驻扎、粮草交接等具体事务了。 朱棣也第一时间把观童叫了过去,並详细交代了深入漠南草原侦察搜索的任务。时间紧迫,必须再次確认乃儿不花部的具体位置和动向。 ......... 傍晚,李真换了身常服,单人单骑来到燕王府。 王府內早已灯火通明。朱棣和徐妙云已在府中等候多时。 “妹夫可算到了!一路辛苦!” 见李真来了,徐妙云上前,亲切招呼,“高炽和高煦在应天,没少给你和妙锦添麻烦吧?尤其是高煦,没闯祸吧?” 李真笑著行礼:“王妃言重了。两位王子都很懂事,高炽知礼,高煦勤勉,与允熥相处得也好。妙锦也照顾得很周全,王妃不必掛心。”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这是高炽托我带给您的家书,特意叮嘱,只能给您一人看。” 徐妙云惊喜地接过,“还是高炽懂事,还知道来信!” 徐妙云正要拆开,一旁眼巴巴等了半天的朱棣凑了过来,“就一封?没……没给我的?” 李真眨眨眼,一脸无辜:“姐夫,高炽只托我带了这个给王妃。你的……確实没有。” 朱棣脸色一僵,有些尷尬的站在那里。 这两个臭小子!眼里只有他们的娘! 徐妙云很快看完,又小心地將信收进袖中,对李真道:“妹夫不必如此客气,到了家里,就跟妙锦一样,唤我姐姐便是。” 说罢,她瞥了一眼旁边的丈夫,知道他把李真叫来,肯定有事商量。 “你们先聊著,我去看看宴席准备得如何了。” 朱棣则带著李真来到花厅。侍女奉上热茶后便退下,只留二人在內。 朱棣端起茶杯,率先开口:“妹夫,此番出征,深入草原,风险不小,真要辛苦你了!咱们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说话,有些事,得提前通个气。” 李真也端起茶,装模作样地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放心吧姐夫,我既然奉了朝廷的命令,自然会做好副帅的本分。碰到事情,我一定多多给你提意见,供姐夫参考。” 朱棣:“……” 不对啊,这节奏不对啊!我是让你表態听我指挥,不是让你来给我“提意见”的! “妹夫误会了。” 朱棣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我的意思是,此番北征,乃是为大明肃清边患,亦是父皇对我的一次考校。” “我们必须……同心同德,劲儿往一处使!尤其是在军令贯彻上,必须如臂使指,不能有丝毫含糊。你......明白吗?” “明白,姐夫,我当然明白!”李真一脸“我懂,我很上道”的表情。 “姐夫放心!我们全军上下,从將领到士卒,必当同心同德,以姐夫马首是瞻!目標只有一个:彻底肃清乃儿不花部,扬我大明国威!” 朱棣:“……” 这小子是真听不懂,还是装糊涂?我什么时候说全军上下了,我说的就是你!这小子在大哥那学坏了啊!漂亮话一句接一句,核心问题却当没听到! 朱棣看著李真那张『真诚』的脸,忽然反应过来了。我怎把这茬给忘了,这小子是在跟我要钱啊! 可恨啊!又要被宰一刀,不甘心啊!!! 朱棣心里暗骂。可转念一想,自己这次出征的计划里,李真还真有大用。 而且……出了妖僧那档子事之后,自己的把柄还在人家手里攥著呢! 虽说上次李真收了“特產”答应保密,但万一出征时闹得不愉快,他嘴一漏…… 算了算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出点血就出点血吧!只要他能乖乖配合,让自己顺顺噹噹拿下这份军功,在父皇和朝堂面前站稳脚跟,这点代价,值得! 朱棣想到这里,搓了搓手,声音也压低了些。 “妹夫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出征,对你而言或许只是又一次例行公事,但对你姐夫我……意义重大!” 李真不动声色,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朱棣见状,知道对方门儿清,便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姐夫知道,你本事大,在军中说话有分量。这次,姐夫需要你……全力支持。当然,姐夫也不会亏待你。” 第160章 这回终於轮到我了吧 朱棣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徐妙云还没有回来,这才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度可观的宝钞,直接推到李真面前,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妹夫,我就直说了!这次我要向父皇证明,我朱棣,才是大明最可靠、最能打的塞王!把北平、把整个北疆交给我镇守,父皇可以一百个放心!” “所以,这次北征,你一定得帮我啊!!” 李真的目光在那叠宝钞上停留了片刻,粗略一估计,缓缓摇了摇头。 “姐夫,你这话说的不对!” 朱棣:“嗯?” “你本来就是我大明当之无愧的第一塞王!诸位王爷之中,论勇武、论韜略、论镇守边关的功绩,谁能比得上直面草原的北平燕王?这还用证明吗?陛下心里自然清楚。” 朱棣一听这话,刚想说一句『这倒也是。』 但马上又反应过来,不对劲。 这小子是嫌少!这廝胃口怎么变大了? 朱棣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略一思索后便咬咬牙,豁然起身,走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矮柜前,蹲下身,费力地从柜子与墙壁的缝隙里掏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小盒子。 他抱著盒子走回来,重重放在小几上,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码放整齐、黄澄澄的金锭!。 “妹夫!”朱棣的声音明显带著些肉疼。 “姐夫的诚意,全在这里了!就一句话,这回出征,你能不能真心实意,听姐夫的调度?” 李真看著那一小盒金锭,又看了看朱棣那副“豁出去了”的表情,差点就答应了。 但一想起不久前的湖**州之行,又伸手將木盒的盖子轻轻合上,然后缓缓將盒子推回朱棣面前。 “姐夫!” 李真皱著眉头,『痛心『』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李真当成什么人了?我李真是那种见钱眼开、罔顾国事军令的人吗?这钱,我不能收。” 朱棣:“……?” 他愣愣地看著被推回来的盒子,又看了看李真那张写满“正气凛然”的脸,一时竟有些恍惚。难道自己真误会他了?这小子转性了?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立马被自己否决了。 屁的转性!这混帐还是嫌不够!是在等自己继续加码!他根本就没打算拒绝! 朱棣感觉一股邪火直衝脑门,气得后槽牙都痒痒。 贪得无厌!贪得无厌!简直就是趁火打劫的小人! 朱棣恨不得上去跟他比划比划,但理智告诉他,这么做很危险。 不能翻脸!翻脸了,要是翻脸了,丟人的反而是自己。而且筹划已久的立功大计也就全完了!更別提还有那个要命的把柄…… 朱棣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好……好……妹夫高义,是姐夫俗气了。你……你等我一会!” 说完,他像是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衝出花厅,连门都忘了关。 李真独自坐在厅內,慢条斯理地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多时,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朱棣去而復返,怀里抱著一个硕大的樟木箱子。而且额角微微出汗,显然这箱子分量不轻。 “砰!” 箱子被朱棣有些吃力地放在李真面前的地板上。他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又拍了拍箱子的盖子。 “妹夫……全在这里了!姐夫……姐夫我这回真是掏心掏肺,把压箱底的老本都拿出来了!你……你一定要帮姐夫这一把!” 说著一把掀开箱子。 李真抬眼一看,一时竟然有些眼花繚乱。 最上面是好几沓面额不等的宝钞。下面则是大小不一的金锭、银元宝,杂而不乱地堆放著。 再往下,竟是一些镶嵌著绿松石或珊瑚的北元风格金银首饰,显然是歷年缴获或贸易所得。 最夸张的是,箱子角落里,还散落著好几串用麻绳串起来的铜钱,甚至还有几块品相不错的玉佩、玉扣…… 真·倾其所有。连铜板都没放过。 李真看著这满满一箱“诚意”,沉默了片刻。要说这是燕王府的全部家当,那肯定不可能。 但很可能就是老四的全部私房钱了。看来燕王殿下,对这次证明自己的机会,是志在必得,甚至不惜“破產”。 朱棣屏住呼吸,紧张地盯著李真的脸,像是在等待最终的裁决。 良久,李真轻轻嘆了口气。 “姐夫啊……你这样一来,让我……很难做啊。” 朱棣心头一跳,有门! 他立刻上前半步,语气急切:“有什么难做的!妹夫,你就听姐夫这一次!姐夫的计划周全,绝不会让你和將士们涉险!” “再说了,就凭你这身天下无敌的本事,就算真有什么意外,还不是隨手就摆平了!” 李真低头沉思,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爭。半晌,朱棣都快急死了,他才缓缓开口: “唉……姐夫的心思,小弟其实明白。” “既然姐夫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小弟这回,就全凭姐夫差遣,姐夫说打,那便打。姐夫说招降,那便招降!” 朱棣狂喜,差点跳起来! 但李真紧接著话锋一转,义正辞严道:“不过,姐夫,咱们得先说清楚!” “我答应帮你,是看在咱们连襟的情分上,绝不是看在钱的份上!这一点,你务必明白!” “明白!明白!” 朱棣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分辩这些,只要李真点头,说什么都是对的!他连连点头,一把抓住李真的手。 “好妹夫!讲义气!姐夫就知道没看错人!啥也別说了,今晚,咱哥俩必须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李真一拱手“姐夫请!” 朱棣回应道:“妹夫请!” 当晚,燕王府內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朱棣心怀大畅,频频劝酒。李真来者不拒,谈笑风生。 两人很快便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气氛“融洽”得不能再“融洽”,儼然一对情深义重、肝胆相照的好连襟。 宴罢,李真“微醺”地告辞。朱棣亲自送到府门,並用马车送李真回军营。 看著李真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朱棣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是真怕李真和之前一样,一个人就差不多把仗打完了,那自己还怎么表现。 而且这次乃儿不花才不到两万人,要是真让李真上去衝锋,估计一轮就结束了! 回到军营的李真,酒意瞬间全无。他关好营门,把所有金银之物全部充进了系统。 “老四这私房钱,还挺扎实。”李真满意地咂咂嘴,熄灯睡觉。 .......... 接下来的日子,大军在北平城外大营进行最后的整合与休整。 朱棣有了李真的“承诺”,底气十足。而且军事上他也確实有两把刷子。很快就將燕山卫与李真带来的三万骑兵打散混编,重新明確指挥体系,並加紧操练协同。 李真果然如他所言,极为“配合”。 军事会议上,朱棣提出方略,李真一律点头,偶尔补充一些细节建议,也都中规中矩。 他带来的將领,也都对朱棣的命令执行得一丝不苟。 朱棣看在眼里,对李真这位“懂事”的妹夫越发亲近,连坑他钱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 十日后,粮草輜重补充完毕,大军士气高昂。 三月初,朱棣祭旗誓师,以征北大將军、燕王的名义,正式率领这支五万余人的混编大军,开拔出塞。 大军行动谨慎,斥候四出。不断回传的消息,成为大军最灵敏的眼睛和耳朵。 半个月后,大军刚扎下营盘,前方探路的游骑与观童派回的传信兵几乎同时將情报送到中军。 “报大將军!发现乃儿不花本部主力踪跡!其部约一万五千骑,辅以部分老弱妇孺,正驻扎於迤都(今內蒙古苏尼特左旗附近)西北七十里处的背风河谷!周边五十里內,未发现其他大规模部落集结!” 朱棣“腾”地一下从马扎上站起,用力一拳捶在桌案上。 “好!好!这回终於轮到我了吧!” 他猛地转身,看向侍立一旁的李真,“李真!看见没有!天赐良机!” 李真抱拳,捧了一句:“大將军运筹帷幄,洞察先机。乃儿不花已是瓮中之鱉。” 朱棣放声大笑,意气风发。 “传我將令!全军调整行进方向,加快速度!目標——迤都河谷!” “此战,务必全功!” 第161章 侯爷的刀 正当朱棣带著大军向著迤都河谷方向加速行进时,天公却不作美。 鹅毛般的大雪,突然就飘落下来。气温也断崖式下降。 行军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大军虽然准备了冬衣,但仍觉得寒冷无比。 大將张玉奋力策马来到中军找到朱棣。 “殿下!雪太大了!如此行军,人马皆疲,而且极易冻伤!不如……不如先寻个背风处扎营,等雪势稍缓再行?这般天气,那乃儿不花部一定也是龟缩在营中,绝对不会轻易迁徙的!” 张玉说的在情在理。其他赶来的朱能、丘福等將领,虽然没有明说,但从表情就能看得出来,他们也支持张玉的说法。 顶著这种暴风雪强行军,就算提前一些到了地方,將士们还能剩下几分战力? 朱棣骑在马上,脸色也有些为难。这是他第一次为主帅,率领大军出征,心里自然想的就是要做到圆满。 “不!”朱棣沉吟片刻,突然开口。 “正因为雪大,乃儿不花必定以为我军绝不可能此时来袭!防备必然鬆懈!此乃天赐良机!我决定传令全军,加快速度,务必按原计划抵达预定位置!” “殿下!” 张玉有些急了,“就算乃儿不花防备鬆懈,可我军將士顶风冒雪,强行军百余里,就算到了地方,战力也会大打折扣!” “而他们以逸待劳,万一……万一拼死抵抗,恐增无谓的折损啊!我们稳扎稳打,待雪停后休整完毕,堂堂正正压过去,一样能胜,何必行此险招?” 朱能也在一旁劝道:“张將军所言极是。殿下,稳妥为上。那乃儿不花已是瓮中之鱉,跑不了的。” 朱棣心中暗嘆。他哪里不知道张玉、朱能说得有道理? 可这次要是只为歼灭乃儿不花,直接给李真一卫骑兵,来回衝杀几次不就行了。那还要朱棣干什么? 他要的,不仅仅是“胜利”,而是“完胜”,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大功! 他要让父皇知道,他朱棣不仅能打硬仗,更善用谋略、懂得攻心,具备统帅之才! 但这些心思根本没法明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身旁的李真。用眼神告诉他『收了钱,该干活了!』 李真也感受到了朱棣的目光,给了他一个『明白』的眼神。 “各位!” 李真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我认为,燕王殿下的决定没有问题,这大雪正是我军隱蔽行踪,达成突袭的绝佳掩护。当初庆州城一战,便是如此。” “至於你们担心的战力损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將,“乃儿不花的营帐难道比庆州城门还结实吗?要是真打起来,我来当先锋!不过是再来一次斩將夺旗罢了!” 李真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眾將听完,並没有觉得他在吹牛,因为这事本来就没少干! 张玉、朱能等人一时语塞。他们可以质疑战术,却无法质疑李真的战绩。 一旁的朱棣听到李真这话,心里那个痛快啊! 自己人就是自己人,这钱花的真他娘的值啊! 他赶紧趁热打铁:“好!杏林侯果然勇武过人,怪不得被元人称为『人屠』將军!”朱棣又环视眾人,“诸將还有何疑虑?” 眾將互相看了看,主帅与副帅都这么说了,而且李真还主动承担了先锋任务。 他们若再反对,就显得有些不懂事了。 张玉率先抱拳:“末將遵命!” 其他將领也纷纷应诺。 “好!”朱棣马鞭一指,意气风发,“传令全军!加快速度,目標迤都河谷!此战若胜,人人有赏!” 军令如山。儘管风雪依然肆虐,但大军依旧保持著较快的行军速度。 ................. 两日后,傍晚时分。 下了两天一夜的大雪终於渐渐停了。先头部队的斥候也传回“发现目標营帐,並无异动”的消息,全军上下都鬆了口气,等待著朱棣的下一步命令。 朱棣带领眾將来到一处山坡,看向前方的河谷。 河谷中,果然散布著大片营帐,粗略估计有数千顶。还隱约可见人影走动,整个营地显得极为安静,甚至有些鬆懈。 显然,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的確让乃儿不花部放鬆了警惕。 朱棣知道这是机会!绝佳的机会! 他环视身边眾將,直接下令: “传令下去,本王决定立刻分兵,从两侧迂迴,完成对河谷的合围!动作要轻,儘量隱蔽!” “殿下!” 老將张玉忍不住出声提醒,“將士们刚顶风冒雪急行两日,现在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若此刻分兵包围,阵线拉得太长,各部队之间难以呼应,一旦敌军察觉,集中力量突围一点,恐会被其破围而出啊!” 朱棣理解张玉的担忧。这一步確实有些冒险,但他们毕竟兵力占优,他也有信心处理突发事件。 但他毕竟是初次带兵,不能不顾手下的建议,而且是合理的建议。 李真也感受到了朱棣处境。 『罢了,拿人钱財,与人消灾。老四的计划虽然冒险,但若是能成,功劳也確实更大。 自己既然已经收了“重金”,这点配合还是要给的。不然还以为我只拿钱不办事呢,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他上前一步,看向眾人。 “诸位,我赞同燕王殿下的决定。我军虽经长途跋涉,略显疲惫,但兵力、士气、装备,皆远胜乃儿不花部。此刻大雪初停,敌军警惕性最低,正是完成合围的绝佳时机。” 他看向张玉,继续道:“张將军担心的,无非是敌军集中突围。但是我觉得,乃儿不花部並不知道我军现在的状態。在明知兵力悬殊的情况下,他不一定有胆子突围。” “就算他真的敢这么做……”李真一按刀柄。 “其他元人能不能逃出去不能保证,但乃儿不花,绝对跑不了!” 一旁的朱棣听完,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妹夫办起事来是真靠谱啊!这钱不白花!一点都不白花!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情绪,环视眾將,“诸將可还有疑虑?” 张玉等人面面相覷,最后抱拳道:“末將……无异议。” “好!”朱棣精神大振,“全军听令!按计划,分兵合围!动作务必轻缓,儘可能隱蔽,莫要过早惊动敌军!” “得令!”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五万大军分成数股,藉助地形,悄无声息地向河谷两侧包抄。所有的马蹄都被厚布包裹,儘量將动静降到最低。 李真也率领一部,堵在了乃儿不花部最有可能逃窜的路线上。 当最后一个方向的部队就位时,乃儿不花的整个营盘,已被五万明军铁骑,团团围住。 几乎是合围完成的同时,河谷中的营地,终於骚动起来。 乃儿不花部,终於发现,他们被包围了! ........ 中军大帐內,长途行军后的朱棣,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只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观童!” “臣在。” 观童连忙上前,如今他已经完全成为了大明的官员。 “本王交给你一个重任,想必你也猜到了。” “我要你深入敌营,面见乃儿不花,陈明利害,劝其率眾归降!告诉他,大明皇帝陛下胸怀四海,燕王我亦非嗜杀之人。只要他肯降,本王必保其性命,其部眾亦可得到妥善安置,绝不加以屠戮。若负隅顽抗……哼,我大明铁骑必將踏平他的营帐!” 观童肃然领命:“臣明白!臣一定当竭尽全力,说服乃儿不花,不负殿下重託!” “好!你若能立此奇功,本王必在陛下面前,为你请赏!” “谢殿下!” 观童躬身退出中军大帐,但他並没有立刻向河谷中的敌营走去,反而脚步一转,朝著李真所部驻扎的方向去了。 李真见观童找来,有些意外:“观老將军?找我有事?” 观童走到李真面前,郑重地躬身一礼。 “侯爷,下官奉命前去招降乃儿不花。在去之前,下官想……向侯爷借一样东西。” “借东西?”李真一挑眉,“借什么?儘管说。” “下官想借——侯爷的刀。” 第162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观童骑著一匹温顺的母马,不紧不慢地向著乃儿不花的营地走去。 他身后跟著一辆双轮马车,车上用厚厚的灰色毡布盖著。 乃儿不花营地外围的哨骑早就发现了他。待他走近便上前阻拦。 “什么人?!” 观童勒住马,面色平静,用流利的蒙语回应:“我乃大明使臣观童,奉燕王殿下之命,特来拜会乃儿不花太尉,有要事相商。” “观童?你就是叛徒观童?!” 哨骑显然听过这个名字,眼中充满敌意,几乎就要下令动手。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观童依旧不慌不忙,“何况,我带来的,或许是你家太尉此刻最需要的东西。若因你耽搁,误了太尉大事,你可能担当?” 哨骑闻言,盯著观童看了片刻,最终冷哼一声:“下马!跟著!” 观童也不生气,依言下马,被几名士兵带著,马车也被控制。 一行人向著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营帐走去。 来到大帐前,通稟之后,观童被推了进去。帐內正中的主位上,端坐的正是北元太尉乃儿不花。他死死盯著走进来的观童。 “观童!” 乃儿不花放下手中的酒杯。 “你这个叛徒,是你把明军引到这来的?” 面对质问,观童神色不变,甚至从容地拍了拍身上的並不存在的尘土,这才躬身行了一个草原上的礼节。 “太尉大人,久违了。明军托我给您带个话!” 乃儿不花哼了一声:“明军说什么?” 观童直起身,“此次奉旨北上的,乃是燕王殿下。他是大明洪武皇帝第四子。殿下仁慈,不忍见刀兵再起,生灵涂炭。故特命我来代为传达。” “只要太尉您肯幡然醒悟,率眾归顺大明,殿下可担保您与所有部眾性命无虞。过往之事,一概不究。甚至,可允许您保留部分直属部眾与私產,仍由您自行管束,朝廷不加干涉。” 乃儿不花眯著眼,还在等下文。 可观童却已经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就这些?没了?” 观童点点头:“燕王殿下的承诺,便是这些。字字千金,绝无虚言。” “哼!” 乃儿不花猛地站了起来,“既然想让我投降,竟连些许赏赐都没有?如此空口白话,便想让我乃儿不花和上万勇士直接投降?” “那燕王小儿,未免太过狂妄,也太小瞧了我!真以为我不敢拼个鱼死网破吗?!” 帐中几名乃儿不花的亲信將领也纷纷怒目而视,帐內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观童却依旧不急不躁,突然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哎呀,瞧我这记性。太尉不提,我差点忘了。有,当然有。燕王殿下仁义,岂会空手而来?太尉,请隨我来,礼物就在帐外。” 乃儿不花狐疑地看著观童,冷哼一声,站起身来。 “好,本太尉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厚礼』来!” 一行人来到帐外的马车旁。 观童指著马车,对乃儿不花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尉大人,请看,这便是燕王殿下,为您准备的礼物。” 乃儿不花盯著那马车,有些疑惑。 “就这一车?还这么小?” 他上前两步,一把抓住毡布的一角,用力一掀! “哗啦——” 前半部分的毡布被掀开,露出了下面两个並排放置的樟木箱子。 观童上前將箱盖敞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锭、银元宝、各色宝石,还有一沓沓宝钞。 乃儿不花扫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转过头,看向观童:“就这点东西?还有一堆废纸?观童,你是在侮辱我吗?!” 乃儿不花明显生气了,周围的亲兵眼看就要拔刀。 观童却笑著摇了摇头,“太尉大人莫急,后面........还有。” 乃儿不花不说话,也不动,只是死死地盯著观童。 观童见状,便自己走到马车侧后方,將毡布完全扯落! 毡布滑下,露出了横放在马车后面的那把战刀。 乃儿不花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盯著那把刀,问道:“这……这是何意?这是……谁的刀?” 观童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刀鞘。 “这柄刀,是杏林侯的隨身兵刃,出征以来从不离身。此次,是下官特意向侯爷借来的。” “杏林侯?” 乃儿不花一时没反应过来,李真成名太快,他並不熟悉其封號。 观童呵呵一笑,开口解释。 “杏林侯!大明洪武皇帝与皇后的义子。也就是现在草原上谈之色变的——『人屠將军』李真!” “轰——!” 这个名字就像一道惊雷,在乃儿不花脑中炸响!也让他身后那些將领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李真!人屠將军! 那个单骑踹开庆州城门、在捕鱼儿海万军之中斩杀太尉曼济、生擒大汗的大明猛將! 他……他竟然也来了?!就在外面的明军之中?! 乃儿不花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但依然努力保持镇定,死死地盯著观童。 “观童!你……你是在威胁我?!” “威胁?”观童脸上的笑容依旧,“下官岂敢?下官只是在向太尉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他抬手指向营地外围。 “此刻,合围此地的,不止有五万大明铁骑,更有杏林侯亲临。他就在外面,看著这里。” 观童顿了顿,似乎是真心为乃儿不花好。 “太尉是聪明人。外有大军合围,又有人屠坐镇。何去何从,其实……並不难选,不是吗?” 乃儿不花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绝望且失去斗志的脸。 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就算没有李真,面对五万明军合围,突围的希望也极其渺茫。 他本来就没想硬拼,只是想找一个合適的台阶而已。 可谁能想到观童带来的,並不是台阶,而是一把刀........ 现在如果要打?怎么打?拿什么打? 自己麾下的骑兵全加起来,能不能抗住明军的一轮衝锋都是未知数。 可要是投降?就这么降了?就这两箱东西就降了? 不甘心!无比的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 帐外寒风呼啸,吹得乃儿不花心烦意乱。 观童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著,耐心地等待著这位太尉做出最终的决定。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於,乃儿不花长长的嘆了一口气,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肩膀也垮了下去。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还在发愣的亲兵挥了挥手。 “把这两个箱子,搬进我的大帐。” 亲兵们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將那两个装满財物的箱子小心翼翼地抬了下来。 乃儿不花的目光再次落到观童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观將军一路辛苦了。大明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请回稟燕王殿下,就说……就说他送来的礼物,本太尉很满意。那把刀……確实没有这两箱宝物『值钱』。” 观童笑了。 果然,强大的军事实力才是谈判的根本。 第163章 皇后病重 当观童带著乃儿不花愿意归降的消息回到中军大帐时,朱棣还在与几名心腹將领推演后续可能发生的战事。 听到这个消息,朱棣猛地从地图前抬起头,死死盯著观童。 “当真?!乃儿不花愿降?!” “千真万確,殿下。乃儿不花已同意率眾归顺,此刻正在整理部眾,预备今日就正式递交降表。” “好!太好了!”朱棣一拍桌案,“兵不血刃,全功而返!观童,你立下大功了!” 帐中诸將也纷纷齐声恭贺:“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朱棣此时志得意满,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看向观童的眼神更是满意至极。 他又忍不住问道:“观童,你是如何说服乃儿不花的?这老小子盘踞草原多年,性子桀驁,本王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周折,多討价还价几次他才会投降,没想到你一出马,竟如此顺利?” 观童心中念头飞转。 他自然不能明说,是靠著李真那把刀带来的威慑,才让乃儿不花这么容易就投降的。那不是把侯爷放在火上烤吗? 而且此刻朱棣正在兴头上,他手下的將领也都在边上,这么一说,他的脸往哪搁? 难道让大家认为,你朱棣带了五万大军来,还不如人家李真的一把刀? 观童想到此处,略一思索,回答道:“回殿下,那乃儿不花虽是蛮酋,却並非不识时务之人。” “他亲眼见到殿下统率的大军如天兵降临,而且合围之势已成,自知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又听闻殿下仁德,承诺保全其部眾性命与財產,恩威並施之下,他自然知道该如何抉择。” “说到底,他是折服於大明的兵锋之利,与殿下运筹帷幄、仁德感召之故!下官不过是將殿下的威德与承诺,如实传达罢了。” 观童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既捧了朱棣,还把自己和李真都摘了出去。 而且他觉得自己並没有说谎,毕竟李真也是大明军威的一部分嘛! 朱棣果然听得心花怒放,“说得好!观童,你这事办得漂亮!” 他顿了顿,又郑重承诺:“不管怎么说,此次你立下首功,本王回朝之后,必当在父皇面前,为你请功!金银財宝,爵位封赏,绝不会少!” 观童连忙躬身,他在大明待的时间不短了,知道这是给他画饼呢,所以也没有骄傲。 “殿下谬讚!臣微末之功,全赖殿下信任与大明君威作为后盾。殿下与大明,才是臣敢入虎穴的最大底气!” 朱棣看著观童,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老傢伙能在北元官场混到高位,又在投降大明后迅速站稳脚跟,果然是个心思剔透的人精。 不过,只要他肯用心办事,懂得分寸,这样的人才,用起来倒也顺手。 “你倒是会说话,也懂得进退。”朱棣笑了笑,“放心吧,只要你一心为大明效力,本王自然不会亏待忠臣。” “谢殿下恩典!臣定当肝脑涂地,以报殿下知遇之恩,大明再生之德!”观童深深拜下。 当天午后,朱棣在中军大帐前设下仪仗,以征北大將军、燕王的身份,正式接受北元太尉乃儿不花及其主要部將的投降。 仪式庄重而简朴。乃儿不花卸甲去冠,手捧象徵部族权力的金刀与印信,率眾跪伏於地,宣誓永世归顺大明。 朱棣接过金刀印信,当眾宣布赦免其罪,保全其部分部眾,並赐下不少財物和物资。反正这些都是缴获来的,花著也不心疼。 看著脚下黑压压一片跪倒的降眾。朱棣胸中豪情激盪,只觉人生快意,莫过於此!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统帅大军,就取得如此圆满的胜利!不损一兵一卒,拓地千里,收服万余精骑! 这份功劳,足以让他在眾多兄弟中脱颖而出,让父皇对他刮目相看! 当晚,朱棣在军中设宴,既是庆功,也是安抚新降的乃儿不花等人。 大帐內灯火通明,酒肉飘香,汉蒙將领混坐,气氛热闹非常。 朱棣高居主位,谈笑风生,接受著部下一波又一波的敬酒与恭维,满面红光。 李真则坐在一旁,只顾自己喝酒吃肉,神色平静。 既然决定了“打酱油”,那这齣风头的场合,自然要留给主角朱棣。他也乐得清閒,深藏功与名。 接下来的几日,大军並未立刻开拔。 朱棣需要时间消化胜利果实。 清点战利品,重新编组乃儿不花部的青壮,这些可都是精锐骑兵。同时还要向朝廷发出详细报捷文书…… 这些事虽然繁琐,但朱棣却乐此不疲。毕竟,这都是实打实的功绩。 北方的形势一片大好,可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应天皇宫,却被一片沉重的阴霾笼罩。 自今年开春以来,马皇后的身体状况便急转直下。 先是感染了风寒,咳嗽不止,虽经太医诊治,表面症状稍缓,但精神气色却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接著便是食欲不振,夜间也因为咳嗽,难以入睡,身形也日渐消瘦。 宫中的太医们轮番请脉,心里其实都有数。 马皇后这是到岁数了! 前几年那场大病,本来就已经快不行了。虽然最后被李真救了回来,但身体已经受损。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岁月不饶人,身体机能自然会下降。风寒只是引子,根本原因就是年老体衰,无法抵御疾病。 可这些话,没人敢跟朱元璋说! 所有人都默契地开出扶正固本的方子,小心翼翼地调理。 他们盼著娘娘能多撑一段时间,只要能撑到李真回来就行。 然而马皇后的病症,却在季节交替、气温起伏时反覆发作。身体也一次比一次虚弱。 朱元璋眼见结髮妻子日渐消瘦,精神不济。心中自然焦虑万分,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太医们给出的含糊说辞,更是让他怒火中烧,几度又想举起屠刀,都被马皇后生生拦下。 关键时刻,还是徐妙锦站了出来。 李真出征前,就考虑到马皇后年岁已高,身体机能已经明显下降,非常容易生病。 他特意留了一些可能用到的特效药,並详细告知了徐妙锦用法与禁忌,就是想让她在必要时可入宫照料马皇后。 徐妙锦得到宫中消息后,立刻带著药入宫。 她本就深得李真医术真传,又心思细腻。很快就確认了,该用什么药。 李真留下的那些药一开始也確实有效。很快控制住了马皇后反覆发作的风寒与咳嗽,至少让她能够睡得著觉,也能多少吃点东西。 但徐妙锦通过每日诊脉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马皇后的脉象虽然暂时平稳,但身体机能还是一天比一天差。 虽然没有什么病痛,但马皇后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常常说几句话就要休息,最近几天几乎整日昏睡不醒。 “夫君,你快些回来吧!妾身已经没有办法了!” 朱元璋早就派了好几批人去北方找李真,但此时大军已经到了草原深处,一时半会根本联繫不上。 他几乎日夜守在坤寧宫,国事全都交给了朱標。 看著妻子一天天憔悴,他心如刀绞。私下里也不止一次对朱標说:“標儿!你说,咱是不是做错了?!” “咱不该……不该用这法子去试探李真!更不该在这时候把他派出去!若他在……,你母后也不会……” 朱標其实也知道父皇的难处,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句。 “父皇,您就是太多疑了。我早就说过,李真和那些人不一样。” 朱元璋重重地嘆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標儿,等你以后坐上这个位子,你就知道咱的难处了。有些事,由不得你……” ................. 终於,朱元璋派出的信使,在古北口外,看到了正在回程的队伍。 “八百里加急?!” 朱棣看到不远处背后插著赤旗的朝廷信使,心中猛地一沉。 难道是朝中出了大事? 信使很快到了近前,滚鞍下马,踉蹌著扑到朱棣面前,迅速递上一封火漆密函。 朱棣急忙拆开,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是大哥朱標写给李真的亲笔信! 信很短,只有八个字。 但朱棣看完,却脸色骤变,连握著信纸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母后病重,吾弟速归。” 第164章 挡我者死 朱棣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什么凯旋的喜悦、什么不世之功,瞬间被拋之脑后。 他来不及叫亲兵,甚至来不及多想,猛地一勒韁绳,调转马头,发疯似的朝著大军后方的輜重车队衝去。 离著那辆粮车还有老远,朱棣就开始大喊。 “李真!李真!別睡了!快起来!!!” 正在粮车中躺著的李真被瞬间惊醒,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 只见朱棣正向他狂奔而来,而且脸色惨白,眼中也满是焦急。 “发生什么事了?” 李真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朱棣的马衝到近前,人立而起。他喘著粗气,將手中的信直接塞给李真。 “母后……母后病重!大哥来的信!让你快回去!快!!!” “什么?!” 李真如遭雷击,一把抓过信纸。 “母后病重,吾弟速归。”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思考。李真直接从粮车上跳下,落地瞬间已经抓住朱棣的马韁。 “把你的马给我!” 朱棣极为听话,几乎是滚著下马。 李真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马长嘶,箭一般射了出去。 “李真!带点乾粮!水!”朱棣在他身后大喊,可眼见那道身影瞬间消失在烟尘中。 “来不及了!” 朱棣猛地转身,对闻讯赶来的大將朱能喊道:“朱能!立刻点一队最精锐的轻骑,带上足够的乾粮和饮水,以最快速度追上去!务必让他顺利抵达应天!快!!!” “末將领命!” 朱能看朱棣的神色,也知道事关重大,毫不迟疑,转身就去点兵筹备。 然而,儘管朱能动作极快,几乎是立刻出发,沿途也不惜马力拼命追赶。可他们一路追到应天府,却连李真的影子都没看到。 李真这一路,一直不停。 从草原到应天,数千里路程,他走过不止一次。每一处关隘,每一个驛站,他都无比熟悉。 至於乾粮和饮水,对他来说完全没必要。 换马!只是不停换马! 被他换下的马匹,往往口吐白沫,瘫倒在地,需要许久才能恢復。 有时在到下一个驛站之前,马就跑死了,李真也一刻不停,发足狂奔。 日夜不息,星月兼程。 终於,在第四天清晨。当应天府城墙出现在视野中时,李真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些变化。 “娘……等我……儿子回来了……” 战马几乎力竭,全凭李真的驭马术在压榨最后一点潜能。 一路策马,衝到宫门口时,守门的將领远远就看到一个穿著盔甲,满身尘土的人,正朝著宫门直衝而来,他下意识就要拔刀阻拦。 “我乃杏林侯李真!” 一声暴喝响起。 “挡我者死!!!” 杏林侯!给皇后娘娘治病的杏林侯! 再定睛一看,確实是他! 守將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立马对著手下大吼:“快开城门!快!!!” 沉重的宫门刚被打开一道缝隙,李真就已飞马而过,继续向著坤寧宫方向狂奔。 沿途当值的侍卫、太监、宫女无不惊骇避让。 一路畅通无阻。 当李真终於在坤寧宫前勒马,战马前腿一软,轰然倒地。 李真顺势跃下,长途顛簸让他有些失去平衡,踉蹌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正要去煎药的玉儿,看到李真这副模样眼圈瞬间红了。 “侯爷!您……您终於回来了!” “带我去见娘娘!” “是!是!侯爷隨我来!” 玉儿抹了把眼泪,带著李真一路进了暖阁,浓重的药味也扑面而来。 朱元璋、朱標、徐妙锦都在,眾人围在床榻前,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见是李真来了,全都喜出望外。 而床榻上,马皇后静静地躺著,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双目紧闭,仿佛睡著了。 这情景,与多年前李真第一次在坤寧宫见到她时,何其相似! 李真脑中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几步衝到床前,推开碍事的老朱,直接抓起马皇后的手腕,三指搭了上去。 朱元璋全然不顾李真的无礼,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忍不住凑上前,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討好。 “李真啊,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你快看看,咱妹子的身体……” “別吵!” 李真现在心烦意乱,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马皇后身上,听到老朱的声音就烦,下意识地吼了一句。 暖阁內瞬间死寂。 所有人,包括朱標和徐妙锦,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著李真。 他……他竟然吼了陛下?! 朱元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弄得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朱元璋竟然没有发怒,反而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訕訕地后退了半步。 “好好好,咱不说话了,不说话了……你好好看,好好给咱妹子看看……” 李真根本没理会周围的反应。他眉头紧锁,马皇后的脉象已经很明显了。 微弱、迟缓、时有时无,仿佛风中残烛。 这不是病,这是生命快走到了尽头了。如果不加干预,可能就这几天了..... “你们都出去!”李真头也不抬,声音也冷冰冰的。 “好好好,出去,都出去!” 朱元璋这次出奇地听话,连忙挥手,把朱標、徐妙锦和其他宫人都往外赶。 “走走走,別打扰李真看病!都出去!” 暖阁內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躺在床上的马皇后,坐在床边的李真,以及侍立一旁、无声垂泪的玉儿。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还好好的啊!” 也许是听到了动静,马皇后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眼前满脸污渍,眉头深皱的李真,她虚弱地笑了笑。 “孩子……你回来了……还能看到你……真好啊……” 李真鼻子一酸,努力让声音平稳。 “娘娘,放心吧,我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马皇后轻轻摇了摇头:“不要叫我娘娘了……就叫我娘吧……我估计……也听不了几回了……” 她喘了口气,声音越发微弱,“娘虽然不是大夫……但也知道……我这不是病了……就是到岁数了……你能让我多活这么些年……娘已经很知足……很知足了……” 李真紧紧咬著牙关,他自己就是医生,他当然知道.......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系统里无数的药物飞速闪过。 没办法吗?真的没办法吗?续命的药?强行刺激生机的针法?还是……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只是我还没想到而已! 马皇后看著李真著急的模样,却温和地笑了。 她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没有被他握住的手,似乎想摸摸他的脸,可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 “孩子……你这一路……都没停吧……看你脸上脏的……” 她看了一眼李真的脸,又转向一旁的玉儿,“玉儿……快去打盆热水来……让我儿……洗洗……乾净……” 第165章 娘信你 李真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脑海中依然在疯狂检索著系统里浩如烟海的药物和资料。 一种又一种的药物在他意识中划过,又被他迅速否定。 系统提供的药物虽然超越时代,但终究有极限。 它们能治疗大多数疾病,却无法对抗正常的衰老! “这个没用!这个也不行!这些都没用!” 李真越翻心里越凉,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无力感袭来。 光靠这些药物,根本解决不了娘娘身体机能衰退的问题! 其实他忘了,或者说他潜意识里不愿意承认,即便是在他本来的那个时代,也依然没有能够真正“逆转衰老”、让垂暮之人重获青春的神药。 长生不老,始终是人类遥不可及的梦。 马皇后就这样静静地躺著,看著李真的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从焦虑到失望,到最后的一丝绝望,她都看在眼里。她吃力地抬起手,轻轻放在李真的手背上。 “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別费劲了……娘知道你尽力了……你这一路回来,一定累坏了吧?听娘的话,赶紧回去歇歇……別为了娘,把你自己身体给搞垮了……” 都这种时候了,她心里想的,竟然还是怕他累著。 李真看著眼前马皇后,內心无比苦涩。 我的身体怎么可能会垮呢?我再跑几个来回都没事,怎么会垮呢!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身体! 对啊!我的身体! 我这具穿越后变得异常强悍、恢復力惊人、几乎不知疲倦的身体! 这具身体的秘密,连我自己都没有完全搞明白。 既然我的生命力如此旺盛,那么……如果能把我的血,输给娘娘呢? 这个想法非常疯狂,后果也无法估量。 先不说血型是否匹配,会不会產生致命的排异反应! 自己的血能不能给普通人用都是个问题! 血里面是否存在可能对普通人有害的元素?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看著马皇后生命力一点点流逝的模样,李真心中有了决定。 常规方法已经没用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或许能创造奇蹟的办法! 他猛地转头,看向床上气息微弱的马皇后。 “娘....娘,”李真也有些激动。 “我……我想到一个办法了!您等我,容我回去准备一下!” 不等马皇后回应,李真已经起身,直接出了寢宫。 外间,朱元璋和朱標正坐立不安。 朱允熥、朱高炽、朱高煦和太子妃冯氏也闻讯赶来,个个满脸担忧。 见李真出来,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老朱冲在最前面,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住李真。 “李真!怎么样?!有法子没有?!能不能治好?!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一旁的朱標也是屏住呼吸,眼神充满期盼。 朱允熥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李真的手,眼中含著泪光。 “师父,您那么厉害,一定能治好皇奶奶的,对吗?” 小胖和小老二也同样地看著李真。 李真看著眼前的眾人,心中百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陛下,臣……只能保证,尽力一试。” 他顿了顿,看著朱元璋的眼睛,补上了一句:“不过……只有五成把握。” “五成?!”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太低了!李真,你有没有別的法子?十成的!必须十成的把握!咱妹子现在可经不起折腾啊!” 李真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更多的承诺。 朱元璋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但那股火气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著李真风尘僕僕的样子,这才想起他一定是一路狂奔回来的,连鎧甲都没换…… 他知道,这小子,也是真拼命了。 “那……那你快去治!需要什么,整个太医院,整个皇宫,隨你调用!” “遵命!” 李真一拱手,“容臣先回府准备一些必需的药物器具,很快便回。” “快去!快去快回!” 朱元璋连连挥手。 李真不再耽搁,转身大步离去。他没有去太医院,而是径直回到了杏林侯府。 其实他隨时都能兑换物品,但是那太招摇了。 到了侯府之后,他关紧书房的门。 他先是在系统中找到了最基础的abo血型检测试剂。 更复杂的配型、抗体筛查,在这个简陋的条件下根本无法进行。 但李真对自己的血液有莫名的信心,他总觉得能成。 经过系统强化,他的血液或许本身就具有极强的兼容性和活性。只要血型匹配,风险……应该可控吧? 接著,他又兑换了输血器具,以及其他必需品。 (毕竟是小说,我也不是专业医生。输血这事,如果有错误的地方,勿怪勿怪) 东西准备齐全,李真提起箱子,转身就要再次入宫。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府门的瞬间,却硬生生地停在原地。 如果失败,以我现在的身份,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危险。 老朱顶多发一顿火,但冷静下来后肯定不会对我怎么样。 可如果……如果真的成功了怎么办? 如果娘娘真的因为输入了自己的血液,身体发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好转,甚至……变得和自己一样,拥有超乎常人的生命力或恢復力,那会怎么样? 系统和这具身体的秘密,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绝不能暴露的秘密! 朱元璋是什么人?他是洪武大帝!是皇帝! 如果他知道了自己身体和“医术”背后可能隱藏的秘密,知道了自己血液的作用……他会怎么想?怎么做? 是把自己当成祥瑞供起来,或者,为了得到这秘密,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波及徐家? 李真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 暴露的风险太大了,一旦暴露,老朱要是起了別的心思,自己是否就要和整个大明为敌? 可是……不救吗? 看著娘娘在自己眼前慢慢死去?她给了自己母亲般的照顾,还一次次庇护自己。 她是真心疼爱自己,连成亲时拜的都是她,那她就是我娘! 李真缓缓闭上眼,沉思良久。 再睁开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罢了!” 李真喃喃道:“大不了,带著家人一走了之!凭我这身本事,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 “找个海外孤岛,或者……灭个小国,自己当皇帝逍遥快活去!老朱再厉害,还能追到天边不成?” “嗯,就这么干!连娘都不救,那还是人吗!” 李真念头通达,眼神坚定。提著药箱,再次来到皇宫。 ........... 坤寧宫暖阁內,气氛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真提著药箱回来,目光扫过焦急等待的眾人。 “陛下,太子殿下,还有各位。接下来的治疗,风险极大!需要绝对安静,不能有任何干扰。” “所有人,退出暖阁,退出坤寧宫正殿,百步以內,不得有人逗留窥探。” 李真的目光落在玉儿身上:“玉儿姑娘,你也出去。” “什么?!”朱元璋眉头紧皱,下意识地就想反对。 躺在床上的马皇后也听到了对话,她费力地微微侧头。 “重八……这是我们的义子……你难道……还信不过他吗?” 朱元璋一愣,眼神复杂地看著李真,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 “都听见了没有?!给咱滚出去!滚得远远的!百步之內,谁敢靠近,格杀勿论!” 朱標也深深看了李真一眼,拉著妻子和儿子,率先退了出去。 宫人们更是如蒙大赦,低著头出去了。 很快,暖阁內外,除了床上的马皇后和站在床边的李真,再无第三人。 李真走到床边,看著马皇后。马皇后也正温和地看著他,眼中没有任何恐惧。 “孩子,你要用治保儿的法子了吗?我也能有三天时间吗?” “娘,”李真俯身,声音很轻,“你不用想这么多。接下来,您要好好睡一觉了。睡醒了,你就能好起来了。相信我。” 马皇后看著李真,轻轻点了点头,甚至露出笑容。 “娘……信你。” 第166章 要不要试试看 李真先给马皇后用了药,在確认她已陷入深度沉睡后,並没有立刻开始行动。 他先在暖阁內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侧耳倾听。 殿內殿外,一片死寂。 在確认周围只有自己和马皇后的呼吸声后,又在屋內转了一圈,没有任何异常。 接著他又走到门窗边,透过缝隙反覆向外观察。 周围没人,朱元璋、朱標等人也已在百步开外。 “外面应该没人了!” 但李真仍不放心,脚下一点,又悄无声息地跃上房梁。从上往下又观察了一遍屋內后,又环顾一圈。 “上面应该也没人了!” 李真从房梁跃下,慢慢走到桌前,从药箱內拿出一根粗大的针筒,转身又来到马皇后床前。 他双手握著针筒,缓缓举高。停留片刻后突然对著马皇后的脖子,猛刺下去。 “呼!” 针头在距离马皇后不足两指的距离停下,李真迅速环顾四周。 周围还是一片安静。 “嗯!现在应该是真的没人了!” 李真慢慢收回了针筒,放回了药箱里,又从箱中取出验血试剂,从自己指尖取了一滴血。 结果很快显现——o型。 李真心中稍定,o型血被称为“万能输血者”,既然自己是o型,那马皇后也没有什么必要验了。 他又拿出无菌血袋和採血针,给自己採血。 消毒,穿刺,暗红色的血液顺著透明管路流入血袋。 “我的皮肤还挺结实,这么用力才能扎透!” 400cc 对於常人而言,这已接近一次性献血的安全上限了。 李真感受了一下,好像没什么感觉。 於是又抽出来400cc。 这次李真微微蹙了蹙眉,除了感觉心跳有些加快,並没有其他不適。 “应该差不多了。”李真深吸一口气。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这里还是那句话,毕竟是小说,作者也不是专业医生。输血这事,如果有错误的地方,勿怪勿怪) 他换上了输血管路和更精密的调节器,走到床边。 在马皇后的手臂上找到一根相对清晰的静脉。 消毒,穿刺。暗红色的血液开始沿著管路,极其缓慢地流入马皇后的血管。 与此同时,李真在另一侧手臂上,为马皇后建立了放血的通路,同样控制在极慢的速度。 他採用的是最保守的“等量换血”思路,一边输入自己的新鲜血液,一边放出马皇后体內的旧血,儘可能减少她身体的负荷。 李真的精神高度集中,双眼紧盯著两个管路的流速。 手指也一直放在马皇后的手腕上,感知著脉搏,生怕出现任何无法预料的危险。 时间缓慢流逝。第一袋血终於换完。 李真立刻关上了管路的阀门,停止了所有操作。 他屏住呼吸,仔细观察马皇后的状態。 呼吸依旧平稳悠长。 脉搏……似乎,比之前稍稍有力了一点点? 是真的有效?还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李真不敢大意,又耐心等待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 马皇后依旧沉睡,没有任何痛苦的跡象,呼吸似乎更顺畅了些。 最重要的是,她的脸上,似乎真的……红润了一些! 不是错觉! 李真心中狂喜,有用!自己的血,真的对她有效! 李真平復了一下心情,开始进行第二袋血的置换。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的操作更加稳定流畅。 当第二袋血也顺利完成置换时,李真看著旁边两个装满马皇后血液的血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最危险的一步,应该是平安度过了。 他迅速且小心地拔除所有管路,做好止血和消毒,將那两个血袋仔细密封,藏进了药箱最底层。这东西绝不能留在这里。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观察。 李真每隔几分钟,便为马皇后诊一次脉。脉搏的跳动,一次比一次清晰有力! 完全不是之前那种似有若无、飘忽欲绝的感觉! 他再次仔细观察马皇后的状態。 沉睡中的马皇后,眉头似乎舒展开来,那种由內而外的灰败气色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充满生机的红润。呼吸也平稳绵长。 “成了吗?……真的成了!” 李真高兴地差点叫出声来! “真不愧是我啊!连放出来的血都这么厉害!” 欣喜过后,李真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娘娘的身体,会不会也因此產生某些……变化? 比如像自己一样,力大无穷?恢復力惊人?甚至……也不用吃饭喝水了? 李真又等了一会,感觉沉睡的药效差不多过了。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始轻声呼唤。 “娘?娘?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叫了几声之后,马皇后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很快聚焦,落在李真脸上。 “真儿?” 从声音就能听出来,中气足了不少。 马皇后仔细看了看李真,又皱了皱眉头。 “你的脸色……怎么有些发白?我睡了多久?你是不是累著了?” 李真轻轻摇摇头。 “没事,娘,可能就是有点乏。您感觉怎么样?身上可有力气?” 马皇后闻言,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起自己的身体。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试著动了动手臂,又轻轻抬了抬腿。 “咦?” 马皇后竟然真的自己用手臂撑著,慢慢坐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她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做不到了。 马皇后坐在床边,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又尝试著动了动双腿,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为娘……觉得身上鬆快多了,好像……好像真有力气了!” 说著,便试探著將双脚放到地上,双手扶著床沿,慢慢站了起来! 站稳了! 她又尝试著向前挪动了两小步!虽然步履还有些虚浮,但確確实实是自己走了起来! “这……这是……” 马皇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真。 “真儿,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用了当初救保儿的那个法子?娘是不是也只有三天时间了?” 李真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让她在床边坐下,摇了摇头。 “娘,您放心。我没有用任何透支生命的方法”” “那是真的……治好了?” 马皇后还是有些不相信:“真儿,你跟娘说实话,娘到底还有多少时间,我好安排.....” 他不是不相信李真的医术,而是这件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就在几个时辰前,她还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现在,只是睡了一个好觉,竟然全好了? “娘,你放心吧!我是真的把您治好了。您自己应该也能感觉得到!” 马皇后看著李真的眼睛,又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態。似乎真的不一样了,也相信了李真的话。毕竟这种事情,也没必要瞒著自己。 她还想再多问几句,却被李真扶到床边。 “娘,您既然觉得有力气了,要不要……试试看,能不能把这张床举起来?” 马皇后:“……???” 第167章 这次是真的! 马皇后愣了半天,又轻轻拍了李真一下。 “傻孩子,娘又不像你一样天生神力,怎么可能抬得动这么大的床?” 李真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他扶著马皇后的时候,就觉得她的力气应该没什么变化,毕竟身体强度没变。 不过也可能是变化刚刚开始,需要时间,或者血液的“强化”作用主要体现在生命力和恢復力上,而非纯粹的力量。 他决定日后慢慢观察。 “娘,您现在感觉具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真换了个问法,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马皇后的脸色。 马皇后闭眼感受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久违的愉悦。 “感觉很舒坦,身上轻快多了,心口不闷了,头也不晕了,甚至……觉得手脚都比以前暖和有力气了些。真儿,你这都不像是医术……简直是仙术。” “这才多久,娘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著李真:“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见效如此之快!” “如果涉及到什么秘密,一定不要跟任何人说!也包括为娘。” 李真早就料到有此一问。 “这个……確实牵扯到师门一些不外传的秘法和独门药物,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总之,娘的身体恢復了就行了。” 马皇后是何等聪慧通透之人,见李真不愿深谈,便知道里面肯定有秘密。也难怪,如此神奇的医术,怎么可能没有秘密。 她也不再多问,只是握住李真的手,轻轻拍了拍。 “娘不问。只要我儿平安,娘也好了,比什么都强。这次,辛苦你了。” “不辛苦,娘好了就好。” 李真又仔细观察了半天,確认马皇后状態稳定,精神也越来越好,终於彻底放心。 他起身道:“娘,您先歇著,我出去叫陛下和大哥他们进来,他们怕是等急了。” “誒,你去吧!” 马皇后见李真出去后,略一思索,又赶紧回到床上躺著。 ........... 坤寧宫外,百步开外的空旷庭院中,老朱、小朱、三个小小朱,还有妙锦、冯氏一眾人等,全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著坤寧宫的方向。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朱允熥年纪小,眼睛最亮,忽然低声叫了起来。 “是师父!师父出来了!” 眾人精神一振,果然看见远处李真的身影,似乎正朝著他们这个方向挥手。 “师父在朝我们挥手!是让我们过去呢!” 朱允熥激动地喊了一声,迈开腿就朝著坤寧宫跑去。 “大孙!等等!” 朱元璋最先反应过来,也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了,拔腿就跟了上去,跑得比小小朱还快。 朱標等人连忙紧隨其后。 一路疾驰,朱元璋第一个衝到李真面前,呼吸都有些急促,“怎么样?李真,咱妹子……怎么样了?” 李真侧身让开门口。 “陛下,您自己进去看看吧。娘娘……已经醒了。” “醒了?!” 朱元璋眼睛瞬间瞪大,也来不及细问,一把推开李真,结果没推动,自己差点摔了。 稳住身形后,又绕了一下直接衝进了暖阁。 暖阁內,马皇后正半靠在床上,好像还很虚弱,不过看起来確实好多了。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笑了笑,又轻轻喊了声。 “重八。” 朱元璋猛地剎住脚步,呆立当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不久前还昏睡不醒,现在看起来明显已经好多了。 “妹……妹子?” 朱元璋咽了咽口水。 “你……你真的好了?!” “重八,”马皇后有些『虚弱』地开口:“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多亏了真儿。” 这时,小朱、和小小朱等人也涌了进来。 看到马皇后现在的样子,全都又惊又喜。一下子全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暖阁內一时间充满了喜悦。 朱標也是喜出望外,但狂喜之余,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几年前,表哥李文忠重病垂死,被李真用一种奇特方法救回,当时也是这般迅速好转,但最终……那方法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只换来了短短时间。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皇,低声唤道:“父皇!” “嗯?” 朱元璋正握著马皇后的手,满脸笑容,闻声回头,“怎么了標儿?” 他看到了儿子的眼神,以及那严肃的表情。几乎是瞬间,朱元璋自己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心中一惊。 他猛地转头,再次看向马皇后……越看,越觉得和当初保儿“迴光返照”时的情形,极其相似! 难道……难道李真这小子,也对妹子用了那种法子?! 妹子现在看著好了,实际上……实际上只有几天好活了?! 这个念头让朱元璋瞬间手脚冰凉。 他强压下心中的想法,对马皇后吩咐道:“妹子,你先歇著,我跟李真说两句话。”说完,他鬆开马皇后的手,转身大步走出暖阁。 来到外间,朱元璋一眼就看到了在那儿坐著休息的李真。 他几步衝到李真面前,死死地盯著他,声音也压得极低。 “李真!你跟咱说实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害怕。 “你是不是……也用了当年救保儿一样的法子?!催发生机,强续性命?!咱妹子……咱妹子是不是也只有几天时间了?!” 问完,他屏住呼吸,心臟狂跳,死死盯著李真的嘴唇,生怕从那里说出他害怕的那个答案。 李真平静地迎上朱元璋的目光,甚至都没站起来,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陛下,我没有用那个办法救治娘娘。而且,那个法子是有特定要求的,並非所有人都能用。” 听到“没有用那个办法”。朱元璋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些,但並未完全放心。 他继续追问道:“你那些弯弯绕绕的医术道理,咱也听不明白!咱就问你一句话,痛快点!咱妹子,这回,到底还能活多久?!” 他需要一个確切的、安心的答案。 李真看著眼前的老朱,他现在完全不像是一个皇帝,完全就是一个害怕失去老伴的丈夫。 李真再次摇了摇头。 朱元璋急了,“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別跟咱打哑谜!赶紧说!” 李真这才开口,“陛下,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也真的不知道。” “娘娘这次得的本来就不是病,根源在於年老体衰,元气枯竭。我动用师门秘法,以自身损耗为代价,儘可能为娘娘补充元气,修復根本。” “现在娘娘的身体正在自行恢復。至於还能有多少寿数……” 李真摊了摊手,神情坦然:“这取决於娘娘自己的身体调养、心情,还有天意。” “或许三年五载,或许十年八年,或许更久……我真的说不准。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现在已经可以像寻常康健老人一样生活了。” 这这话老朱听懂了! 李真不是在敷衍,这次也不是催命,而是续命!还是用损耗自身的代价,为妹子续命! 巨大的喜悦让老朱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著李真似乎有些发白的脸色,眼圈有些发红。 “好!好!好小子!李真!你治好了咱的妹子!这是天大的功劳!天大的功劳啊!” 朱元璋满脸笑容,又有些心疼地看著李真。 这小子可不能有事啊!標儿以后还得用呢!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金银房產?爵位官阶?还是什么奇珍异宝?只要你开口,咱无有不允!” 激动之下,他甚至还补了一句。 “这次是真的!” 李真:“……” 他默默抽回自己的胳膊,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原来陛下以前赏我的时候……都是哄我玩呢?” 第168章 封无可封 李真敷衍地拱了拱手,没再理会老朱,转身又回到了暖阁內。 他第一眼看到床上的马皇后时,愣了一下。 怎么又躺回去了?而且状態看起来,比刚才差了不少!难道这么快就累了? 李真心中一紧,连忙快步上前:“娘,您感觉怎么样?我再给您把把脉。” 他伸出手指,正要搭上马皇后的手腕,却见马皇后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避开了眾人的视线,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真一眼。 李真手上的动作一顿,瞬间明白了! 娘娘这是在故意示弱!是在帮他遮掩!刚才那种不合常理的快速康復,实在太扎眼了,难免会引人猜疑。 若是她立刻就精神奕奕、状態好得惊人,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探究和麻烦。 她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给他“治疗需要时间恢復”的合理理由! 李真心中感动,这是不想让自己有一点点麻烦啊! 他立刻心领神会,手指搭上脉搏,仔细感受了一会,然后点点头,收回手,对围在床边的眾人道: “娘娘的身体已无大碍,但是大病初癒,还需要慢慢调养,一定不能大喜大悲,更不能劳累。” “接下来一段时间,需静养为主,饮食清淡温补即可。至於其他药物,就不需要吃了。不过一些温补之物,现在倒是可以適当用些!” 李真又嘱咐了玉儿几句注意事项,故意露出疲惫之色,看向朱標。 “大哥,这次医治,我耗损不小,现在有些乏了,想先回府歇息,明日再来为娘请脉。” 朱標闻言,连忙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你此番辛苦了!宫里不缺人手照顾,你就放心吧! “这样,你坐我的车驾回去,安稳些。”朱標看著李真的样子也有些心疼,这一路回来肯定累得不轻。 李真没有客气,拉著一直等在旁边的徐妙锦,就出了坤寧宫。 回到杏林侯府,徐妙锦看著李真还穿著甲冑的模样,心疼不已。 “夫君,先沐浴更衣吧。你这一身,怕是许久都没好好收拾了。” 李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古北口一路狂奔回来,又一头扎进宫里,竟然连盔甲都没脱。 “好,我先去洗洗!” 浴房里热气蒸腾,秋月仔细地为他擦洗,这次她难得地没有乱动,只是安安静静、小心翼翼地伺候李真清洗乾净。 …… 宫中,李真离开后,朱元璋又陪著马皇后说了好一会儿话。马皇后也適当的表示自己累了,想要休息。 朱元璋见状,也不敢多说话了,叮嘱玉儿好生伺候,便带著朱標退了出来。 父子二人一路沉默,回到了武英殿。 屏退左右后,朱元璋来到桌案前坐下,直接开口。 “標儿,李真这次又救了你娘一命,你觉得.......该如何封赏?” 朱標早就在想这个问题,毫不犹豫地回答。 “父皇,李真两次救治母后於危难,恩同再造。仅此一项,便是天大的功劳。” “更何况,他还有平定辽东、扫荡漠北、生擒元首、稳定浙北等赫赫军功政绩。儿臣以为……纵是封王,亦不为过。” “封王……”朱元璋重复著这两个字,表情复杂,又嘆了口气。 “標儿,你说的这些,咱怎么可能没想过。论对朝廷的功劳,论对咱家的恩情,这小子確实当得起。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岁!” “而且咱也早已下旨,异姓不得封王!”朱元璋有些苦恼地摇摇头。 “若现在就破例给他封王,那便是位极人臣,赏无可赏。就算他从现在起什么也不干,可將来你一登基,他就是你的头號心腹旧臣,你拿什么赏他?” “丹书铁券、世袭罔替他已经有了,再赏,无非也就是一些虚名。可虚名堆得再高,要是没有什么实际利益,你们反而容易心生间隙!” “也会让其他功臣勛贵心中不平。这是很现实的问题,绝对不是咱小气。” 朱標一时语塞。他不是不懂这些帝王权衡之术,只是不管是从情感,还是功劳本身出发,他都觉得李真该得此殊荣。 但父皇的话,也確实有道理,赏罚之道,需有余地。 现在封王,看似尊荣至极,却堵死了李真未来所有的晋升空间,也让他过早地站到了风口浪尖。 见儿子沉默,朱元璋也放缓了语气。 “这事先不急。晚些时候,等你娘醒了,精神好些,咱们再一起去问问她的意思。她最疼李真,也最明事理,听听她怎么说。” “是,父皇。”朱標点头应下。 …… 当晚掌灯时分,朱元璋和朱標再次来到坤寧宫。 马皇后已经“歇息”过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晚膳时,朱高炽、朱高煦、朱允熥三个孩子也在,全都安安静静地围著皇奶奶吃饭。 马皇后胃口似乎不错,比往常多用了些清淡的饭菜,状態看起来也好多了。 用过晚膳,又说了会儿閒话,马皇后便让玉儿带著三个乖孙先去偏殿休息。 暖阁內只剩下老朱一家三口。 马皇后又靠在软枕上,看了一眼父子二人,主动开口。 “重八,標儿,你们这个时辰一起来,是想跟我说……真儿封赏的事情吧?” 朱標连忙道:“母后猜的没错,正是此事。儿子与父皇商议良久,实在有些为难,所以来问问母后的意思。” 马皇后看向朱標,温和地问:“標儿,你先说说,你的意思是什么?” 朱標看了一眼身旁的朱元璋,略一沉吟,开口道:“母后,儿子以为,以李真两次救治母后、平定北疆等大功,就是封王,也不为过。只是……”他又看了一眼老朱,有些迟疑。 马皇后心中瞭然,“只是你爹他,有他的顾虑,不同意现在就封王,是吗?” 朱標轻轻点头。 朱元璋在一旁,看苗头有些不对,连忙解释道:“妹子,这次真不是咱小气!是……” “好了,”马皇后抬手,轻轻打断了他,“你不用解释,那些『江山社稷』、『大局为重』、『为长远计』的话,我都能背出来了。你们的心思,我大概也能猜到。” 她看著眼前有些尷尬的两人,继续说道:“而且,这件事,我其实也想过了。你们……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朱標立刻道:“当然!我们正是为此而来,就是想问问母后的意思。” 朱元璋也看向马皇后。 “既然你们父子二人,『江山大局』,总是瞻前顾后,觉得现在封王不便,那索性……这件事,就不以皇帝和太子的名义来办。” 朱元璋眼睛一亮:“妹子的意思是……” “就以我皇后的名义来封赏他。” 马皇后像是早有想法,“我知道,重八你现在不封他,是怕標儿將来『封无可封』,功高震主。” “这顾虑,从你们朝廷的角度看,我能理解,这是你们朝堂的事,我一个后宫妇人,本也不该过多插手。” 接著她话锋一转,態度十分坚决。 “但当初我收真儿为义子时,除了个名分,並未给他什么实质的东西。如今他又救我性命,於公於私,我这做母亲的,都该有所表示。这次,就把之前欠他的,连同这次的功劳,一併补上。” “作为皇后的儿子,该有的待遇,一样都不能少。” “他的岁禄,按亲王例。” “他的府邸仪仗、车马用具,一应规格,就参照棣儿的標准来置办。正好他们也是连襟!” “除了没有正式的亲王封號、不掌实际兵权、不设王府属官衙署之外……” 马皇后目光扫过面前的父子二人。 “其他皇子亲王享有的待遇、尊荣、体面,真儿他也必须有。” “这,是我作为母亲,也是作为皇后,给他的赏赐和保障。” “你们觉得,这样如何?” 第169章 无根之萍 “標儿,你觉得这个法子如何?” 朱元璋並没有马上发表意见,而是看向一旁的朱標。 朱標沉吟片刻:“父皇,儿臣以为可行。名义上不封王,但按亲王规制赐府邸、仪仗、俸禄,实际待遇已与亲王无异。不算亏待他。至於礼法上.........也勉强算过得去吧,毕竟他真是母后的义子。” “关键是,”朱標看向朱元璋,“这为日后封赏也留了余地。李真还不到三十,按父皇的说法,他至少还能在朝堂上活跃几十年。” 朱元璋沉思良久,终於缓缓点头。 一旁的马皇后又开口:“重八,那孩子救我是出自真心,不是为了这些虚名。你给他再多,都不如以后真心待他。” “咱对他一直也不差啊!”朱元璋抬头看向马皇后,隨后又有些心虚地避开了眼神。 “那就这么定了。”朱元璋最后拍板。 “按亲王规制封赏,至於王爵.......就看標儿以后了。” “府邸就在原址上扩建,让工部好生修缮。仪仗、俸禄、护卫,皆照亲王例。” 说完他又看向一旁的朱標。 “標儿,你要记住,李真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大明的柱石,用不好……” “儿臣明白。”朱標郑重道,“儿臣一直是將他当作手足兄弟看待。” 马皇后看著眼前的父子二人,终於满意地点了点头。 --- 翌日,杏林侯府。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李真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府里眾人都快吃午饭了,他才不情愿地睁开眼睛。 “侯爷醒了?” 秋月正好进来,手里捧著李真今天要穿的衣服。 李真打了个哈欠:“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秋月上前为他更衣,动作轻柔熟练,“宫里来人了,等您一上午了。” 李真一愣:“那为什么不叫醒我?” “是她自己不让的。” 秋月一边为他系腰带一边说,“那位女官说,宫里特意吩咐过,侯爷这一路赶回来,又为皇后娘娘诊治,太过辛苦,不能打扰您休息。” 李真点点头:“我没那么娇气,赶紧过去吧,別让人等久了。” 匆匆洗漱后,李真快步来到前厅。一进门,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玉儿姑娘?” 李真有些意外,“怎么是你来了?那应该早点叫醒我的。娘娘怎么样了?” 玉儿转过身,盈盈一礼:“奴婢可不敢叫醒侯爷,娘娘特意交代了,不能打扰您休息。娘娘现在很好,我是来传话的。” “娘娘说什么?”李真示意她坐下说话。 玉儿却没坐,反而上前几步,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娘娘让我跟侯爷说,朝廷会按皇子的標准给侯爷封赏,府邸、仪仗、俸禄都照亲王规制来,但……不会真的封王。” 她说完,看了看李真的表情,见他神色如常,才继续说道。 “娘娘让我先来通个气,也为陛下和太子殿下解释几句。陛下说了,礼法上要过得去,但实际的好处,已经与亲王无异了。” “娘娘还偷偷跟奴婢说……等將来太子上位,侯爷的封赏肯定是少不了的。现在这样,也是为日后留余地。希望侯爷心里不要有疙瘩。” 李真听完,先是一怔,隨即又觉得有些想笑。 这饼还能预支?老朱这画饼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想必他们为了这事也没少费脑筋。 不过说实话,这些东西李真还真不在乎。他出手救马皇后,本就不是为了这些封赏。 他也是真的把马皇后当成自己的母亲。 但马皇后能特意派玉儿过来解释一番,看来自己现在的分量还挺重的嘛。 “多谢玉儿姑娘告知。” 李真正色道,“我心里有数了。不如现在我们一起进宫,我当面谢谢娘娘,正好也检查一下娘娘的身体状况?” 玉儿点头:“我此行也正有此意。” .......... 二人一路入宫。 坤寧宫內,马皇后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见到是见李真进来,脸上也立马露出笑容。 “真儿来了?快坐。玉儿,去多准备些糕点。” “是!”玉儿办这事已经很熟练了。 “娘!今日感觉如何?”李真上前,仔细打量著马皇后的气色。 面色红润,眼神清亮,说话中气也比昨日足了许多。单从外表看,与健康人无异。 “好多了。” 马皇后笑道,“昨夜睡得很踏实,今早还喝了两碗粥。” 李真在榻边坐下:“我再给娘,好好看看。” 手指搭上腕脉,李真闭上眼,全神贯注。 昨天太过匆忙,而且他自己的情绪也太过紧张,诊脉时难免不够细致。 今天心平气和,重新细细体会脉象,李真也隱隱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表面上,娘娘的脉搏平稳有力,气血充盈,確实是一个健康人的脉象。 但李真总觉得,这种“健康”像是无根之萍,浮在表面。 又仔细思考了许久,李真大概弄明白,马皇后现在的身体状况到底怎么样。 之前马皇后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已经衰退,正常来说,快要寿终正寢了。 而这一次“换血”,就像是强行给这些器官注入能量,让马皇后能和常人一样健康地活著。 可这些能量一旦耗尽…… 这次能撑多久,下一次“换血”是否还有作用?能起多大作用? 谁也不知道! 而且李真总觉得,也许下次就不会有作用了,起码效果不会这么好! 李真睁开眼睛,神色如常地收回手。 “娘娘脉象平稳,恢復得很好。只是还需静养,平时一定要注意,儘量避免劳心劳力。” 马皇后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真儿,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李真想了想,开口道。 “娘,您的身体经过这次治疗,看起来常人无异。但毕竟是伤了根本,需要格外珍惜。就像一件瓷器,修补得再好,也不能像之前一样,毫无瑕疵!” 马皇后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却只是笑了笑。 “你救了我两次,能多活这些年,为娘已经很知足了。真儿,你不必为难,我心里有数。” 李真也有些惆悵,但他也知道,眼下別无他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马皇后现在还能跟他说笑,也比歷史上多活了好几年,这已经够了。 ........... 当李真提著两个大食盒,从坤寧宫出来时,已经是午后了,他身后还跟著一大队的宫人。 马皇后从老朱那得知,李真医治她是以损耗自身为代价,动用了师门秘术,更是心疼不已。她几乎把宫里所有的珍稀补品,都给李真带了回去,让他回去之后,好好补补! 而李真刚到家门口,就看见侯府门口围著一队人马。看起来风尘僕僕的样子,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 “朱能?” 李真有些奇怪,“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领头那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一张日思夜想的脸映入眼帘。 朱能看到李真,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个在战场上挨刀砍都不皱眉的硬汉,现在甚至想扑到李真怀里好好地哭一场,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侯.......侯爷.........末將......末將终於追上您了啊!” 第170章 为所欲为 李真將朱能一行人带入侯府,又让厨房备了热食热汤。 一直看著他们吃了一顿饱饭,並在西跨院暂时安顿下来后,他才回到內院。 徐妙锦早就听到动静,见他进来,便问道:“那几位將军是谁啊?” “朱能,老四手下的”李真解释道:“一路追著我来的,刚到应天。” “追著你?”徐妙锦有些惊讶?“那怎么晚了这么久?夫君是怎么回来的?” 李真回道:“可能他们出来晚了,也可能是我骑术好!” “骑术好?” 徐妙锦也没深究,换了个话题:“早上玉儿姐来,是宫里有什么事吗?”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李真拉著徐妙锦坐下。 “玉儿姑娘上午来传了话。说朝廷会按亲王规制封赏我。府邸、仪仗、俸禄都照亲王例,但……不会授王爵。” “按亲王封赏?” 徐妙锦一惊,睁大了眼睛,“这、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恩典!” “娘还让玉儿特意来解释,怕我心里有不痛快。” 李真苦笑,“说是礼法上要过得去,但实际的好处没少给我。” “夫君!”徐妙锦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觉得,这也是为了太子將来登基著想。如果现在是太子殿下当政,夫君可能已经是王爵了。毕竟我大明以孝治国,夫君救了皇后娘娘两次,这份功劳,封王其实不为过。” 李真摇摇头:“王不王的,我真无所谓。我本意只是想治好娘。” “这我知道。”徐妙锦看著李真,有些担忧,“但夫君,正因为你不在乎,反而更麻烦。” 她靠近李真一些,低声道:“妾身觉得……夫君可以適当犯些小错。” 李真一怔:“夫人的意思是?” “赏无可赏,封无可封。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徐妙锦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夫君如今在朝中地位已经牢不可破。皇后义子、太子臂膀、北伐功臣。而且在军中也有威望,连刚归顺的北元骑兵都能直接带出去。” “加上这次医治娘娘,永昌侯这个挡箭牌,已经显得有些单薄了。如果再让皇家总觉得对你有所亏欠,反而不是好事。” “夫君不妨表现得骄狂一些,故意让人抓住点把柄。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其他事情上,大可做的出格一点,起码要让太子殿下觉得,是他在包容你。” 李真愣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 “夫人是想让我『为所欲为』?” 这种封建王朝是真麻烦啊,不过他也不想让妙锦担心。 “行吧!就听夫人的,我心中有数了!” 表现得太过优秀,也是一种烦恼啊。 ................ 次日一早,正式的封赏果然来了。 传旨的是老朱的贴身太监,身后还跟著长长一列捧著赏赐的宫人。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杏林侯李真,忠勇兼备,...........北伐残元,单骑擒王;肃清浙北,惠民安邦。更以岐黄妙手,愈皇后沉疴,孝感天地。............。” “.............兹按亲王规制,赐:仪仗全副,服色同亲王例,岁禄万石。原赐府邸扩建至王府规制,工部即日督办。另赐金千两、银五千两、彩缎百匹、御马十匹,以彰荣宠。” 圣旨很长,后面还有一长串赏赐名录——玉带、貂裘、宝刀、古玩,甚至还有御窑特製的瓷器。 一旁的下人们也都听懵了。 什么情况?我们的侯爷,现在成王爷了? 李真的表情一切如常,只是觉得知道了自己的具体赏赐而已。 亲王的一切待遇,他都有了。唯独没有的,是封地、兵权,以及王府属官的设置权,不过这些,他倒是真的不在乎。 太监念完圣旨,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將圣旨递到李真手中:“侯爷,接旨吧。” 李真双手接过圣旨,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妙锦示意秋月奉上赏银,太监却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侯爷这是折煞老奴了。能为侯爷传旨,已是老奴的福分,怎敢再收赏银?” 他推辞再三,直到李真开口,才战战兢兢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退下。 待宫人全部离去,李真握著圣旨站在庭院中,忽然一拍脑袋。 “夫君怎么了?”徐妙锦走过来。 “我在想……”李真看著手中圣旨,“原来老四这么有钱啊。这次去燕王府,我还是心太软了,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了。看来我真不適合当贪官。” 徐妙锦听得莫名其妙:“夫君在说什么?” “没什么!”李真没有多说,而是转移了话题,“夫人,这大明有这么多王爷,以后还会更多。一代代生下去,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到时候,朝廷还有钱发禄米吗?” 他想起后世那些明朝藩王把国库吃空的记载,摇了摇头。 “夫君,慎言........”徐妙锦连忙阻止李真说下去,还提醒道:“夫君,你该进宫谢恩了。” “是该去一趟了。” 李真將圣旨交给秋月收好,整理衣冠,“我有点想老四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娘病重,他应该会快马加鞭回来吧!” 他说这话时神情认真,倒让徐妙锦愣住:“想....姐夫?” “嗯。”李真朝外走去,声音飘过来,“我先进宫去了。” ........... 东宫,书房。 朱標早料到李真会来,已备好了茶点。见他进门,笑道:“这次的封赏,还满意吗?” 李真还是先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臣谢陛下、殿下恩典。” “坐吧。”朱標示意他不必多礼,“这是你应得的。父皇说了,若非礼法所限,就算真的封王也不为过。” “哦?” 李真有些不信,“陛下真是这么说的?” “咳~咳~” 朱標有些尷尬,“反正,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李真撇了撇嘴,没再多问。 他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就喝了一口,忽然开口道:“大哥,我想请假。” 朱標一愣,有些不太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又要请假?” “什么叫又?” 李真不乐意了,“大哥,你说话可得讲良心啊!” “我上次请假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而且我这段时间又没歇著,我可是刚打完仗回来的!” “乃儿不花不是直接投降了嘛。”朱標底气也有些不足了。 “那我不管!” 李真直接耍赖,“你就说我去没去吧!” 朱標一时语塞,苦笑道:“那你想歇多久?” “我要求不高,就和上次一样,歇到过年吧。” “李真!” 朱標都气乐了,“这还没入夏呢!你要歇到过年?” “额~”李真反应过来,也觉得有些夸张了。为所欲为也不是这么来的。於是改口道:“那就……三个月?” “不行,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太短了!” 李真明显不太满意,“大哥你是知不道啊,我这次一路回来已经受了內伤了,又动用师门秘术救了娘娘!我已经元气大损了啊!我需要好好地静养!不能让任何人打扰!三个月我都说少了,我本来想说六个……” “停停停!” 朱標赶紧打断他,“就两个月,不能再多了!而且要时常进宫看母后,其他的事......我就儘量不烦你了!” “谢大哥!” 李真立刻答应下来,“不过,我还有件事……” “嗯?” 朱標警惕地看他:“你又答应给谁赏赐了?” “这次没有。” 李真摇摇头,“老四挺有钱的,这趟出去,要花钱的事我都让他办了。” “我这次要说的,真的是正事。不过在说之前,大哥得保证,不把给我的赏赐收回去,我再说!” 第171章 陛下不会生我的气吧 朱標见李真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也正色道。 “你的赏赐是圣旨明发,父皇亲口定下的,怎么可能朝令夕改?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李真沉吟片刻,开口道。 “大哥,如今大明像我这样每年领万石岁禄的亲王,有多少位?他们的子嗣,又能领多少?” 朱標不假思索:“现在的亲王,有十五位。除嫡长子袭爵之外,其他子嗣皆封郡王!” “怎么,你现在就开始打听子孙后代的事了?”他笑了笑,“说到这个,我倒想起来了,你与妙锦成亲也有几年了吧?怎么还没动静?” “我动不动就被大哥派出去打仗、办差,”李真翻了个白眼,“哪有时间生孩子?还有,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听到这话,朱標也有些不好意思,“那你想说什么?” 李真也没再绕圈子,直接开口:“大哥,我认为,照这样下去,大明以后会养不起藩王。甚至……朝廷的財政,都会被宗室拖垮。” “不至於吧?” 朱標开口道,“父皇早就想到了这点,所以定下了『逐级递减』的规矩。亲王嫡长子袭爵,其余诸子降等封郡王;郡王子再降等封镇国將军,如此递减,直到奉国中尉后不再递降,岁禄定在二百石。这样层层减下来,应该不会有太大负担吧?” 李真摇摇头,看向朱標:“大哥,要不我们现在直接算一笔帐?” “怎么算?” 李真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一边写一边说: “我们先只算到允熥的儿子这一代——这是最近的了。” “现在已经封了十五位亲王。就算以后每位皇帝只新增五位亲王。这已经很少了。” 他笔下迅速列出一串数字: “亲王每年一万石,郡王两千石。按十五位亲王算,每位亲王平均生五个儿子,除去袭爵的嫡长子,剩下四个降为郡王。十五位亲王就有六十位郡王。” “那么光是亲王和郡王这两级,每年岁禄就是二十七万石。” 李真顿了顿,抬头看朱標:“这还只是第一代。” “郡王的儿子们再降等为镇国將军,岁禄一千石。六十位郡王,每位再生五个儿子,除去袭爵的,剩下四位……那就是二百四十位镇国將军,岁禄二十四万石。” “镇国將军子封辅国將军,八百石;辅国將军子封奉国將军,六百石;奉国將军子封镇国中尉,四百石;镇国中尉子封辅国中尉,三百石;辅国中尉子封奉国中尉,二百石——”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数字越来越多: “大哥,你算算,光是算到允熥儿子这一代,光是亲王和郡王这两级的岁禄,就要近两百万石。如果把將军、中尉这些全部算进去,人数是郡王的十倍不止,那全支禄米恐怕要破五百万石。” 李真放下笔,纸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只生五个儿子。实际上,宗室不能为官、不能科举、不能经商,除了生孩子领俸禄,他们还能干什么?到时候恐怕只会生得更多。” “五百万石是什么概念?如今全国夏秋两税,粮赋总额也不过两三千万石。一百多年后,光是养宗室就要吃掉天下粮赋近两成。再往后呢?基数越大,增长越快。到时候.........” 他声音低沉下去:“恐怕都不用外敌来打,光宗室就把大明吃空了。” 朱標盯著纸上的数字,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接过那张纸,反覆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心惊。 “李真……”他抬起头,“你会不会算错了?” “要不叫夏元吉来算算看?”李真说,“他算这些东西最在行。” 朱標却摇摇头:“他不敢算这个。” 哪个臣子敢算皇帝家能生多少孩子、要花多少钱?这是犯忌讳的事。 “大哥,”李真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得趁现在,亲王数量还少,赶紧改了这个规矩。不然等后世帝王,谁敢动祖训?谁敢对自己的叔伯兄弟下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宗室只要生孩子就有钱拿,那閒著没事,可不是使劲生吗?趁现在陛下还在,说话管用,赶紧改吧!” 朱標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李真看著他越来越严肃的表情,知道这话他听进去了,连忙又补充道。 “不过大哥,先说好,我的这份已经给我了,可不能收回去啊!” 朱標被这话逗得苦笑一声,转过身来。 “你说得对。这件事,只有父皇能办。就算是我来做,也会有阻力。”他顿了顿,“可是不给他们岁禄,他们吃什么?总不能饿死吧?再者说,也不能限制他们生孩子吧!” “逐级递减可以更狠一些。”李真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比如,到一定级別后便不再继承,也不再发放固定岁禄,改为一次性的『安家银』,让他们自谋生路。也可以允许他们参加科举,或者从军挣军功。” 他看朱標若有所思,继续说:“毕竟以宗室的资源,不管是读书还是习武,条件都比普通人家好太多了吧?要是这都不能出头,那就只能……” 李真没有说下去,再说就不礼貌了。 朱標接过话来,嘆了口气:“是啊。要是以宗室的资源培养,还不能养活自己,那真是……太废物了。” “大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李真立刻撇清关係,“我可没说。” 朱標摇头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敛。他走到书案前,將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折好,收进袖中。 “你跟我一起去见父皇吧,”他说,“把这事跟他解释清楚。趁现在……赶紧改过来。” 李真却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大哥,这不合適吧?我去说这事,陛下不会生我的气吧!” “你有母后撑腰,父皇能把你怎么样?” 朱標不由分说地拉著他往外走,“再说了,这话也只有你敢说。换別人,谁敢跟父皇说『你们朱家太能生,会把大明吃垮』?或者让我这个大哥开口,断了弟弟们的岁禄?” 李真被拽著往外走,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他本来只是想提个醒,没想过要亲自去跟朱元璋说啊! “大哥,等等!”李真挣扎著,“我、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呢!” “路上想。” 朱標脚步不停,“这事不能拖。父皇现在应该就在武英殿,我们直接过去。” 第172章 这钱还掏吗? 朱標带著李真一路来到武英殿。殿前侍卫见太子与侯爷匆匆而来,纷纷躬身行礼。 殿內,朱元璋正与几位官员议事,內容似乎与辽东有关。 见朱標和李真一同进来,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挥手让两位官员先退下。 “呦呵!” 朱元璋靠回龙椅,目光在李真身上扫了扫。 “难得看到你们哥俩又同时过来找咱。看来又是你小子有什么新奇的想法了?直接说吧!” 李真看了一眼朱元璋,又转头看向朱標,低声道:“大哥,要不........你来?” 朱標坚决地摇摇头:“还是你来吧。这事本就是你想到的。” “不不不,”李真连忙推辞,“长幼有序,大哥你先。再说了,这事……我说不合適啊。” “我说更不合適啊.....”朱標还想说什么,一旁的朱元璋已经看不下去了。 他拍了拍桌子,“什么事啊,还用你们俩推来推去的!李真,你先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李真无奈,上前一步,刚想开口直说,却又犹豫了。 “陛下……要不,把娘娘请来?等娘娘来了……我再说?” “嘿!”朱元璋眼睛一瞪。 “李真!你现在架子是越来越大了啊!还得叫咱妹子来你才肯说是吧!” “你信不信我……” “父皇!” 朱元璋还没说完,朱標却罕见地打断了他。 “儿臣也觉得……这事,母后在场的比较好。李真要说的,关乎宗室,关乎大明国本。母后贤明仁德,有她在,或许……或许更能周全。” 朱元璋看著眼前两人,神色凝重欲言又止的样子。沉默片刻后,终於站起身来。 “行行行,就依你们,一起去坤寧宫。咱倒要听听,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非得惊动你娘不可。” .......... 坤寧宫內,马皇后听说三人一起过来,也有些意外。 “你们怎么凑一块过来了?” 她看了看朱元璋的脸色,又看看朱標和李真,笑了笑,“真儿,吃饭了吗?” 朱元璋在她身旁坐下,没好气地说:“吃什么饭!是李真这小子现在长能耐了。” “也不知道他又跟標儿说了什么,到咱面前还不敢说呢,非拉著我来你这儿才敢开口!” 马皇后闻言,笑了笑。 “真儿心思活跃了些,有什么不好,还不是你平时太严厉了!孩子们才不敢跟你说。” 隨即转向李真:“真儿,你放心,有娘在,你只管放心大胆地说。说对了,娘给你撑腰,说错了……也不会怎么样。”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李真这才放心开口。 “陛下,臣今日要说的,是亲王岁禄之事。若按现在的规矩长此以往,只怕不出百年,大明就会养不起藩王,朝廷財政,恐將被宗室拖垮。” 朱元璋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这话,慢慢坐直了身子。他盯著李真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就这事?我还以为什么呢!”他摆摆手,语气显得很轻鬆。 “咱早就想到了,所以定下了『逐级递减』的规矩——亲王嫡长子袭爵,其余诸子降等封郡王;郡王子再降镇国將军,如此递减,直到奉国中尉后不再递降,岁禄定在二百石。层层减下来,能有多大负担?” “再说了,咱大明疆域万里,物產丰饶。如今朝廷岁入年年增长,以后只会更多。还养不起几个亲王郡王?” 李真一听这话就知道,不给他算个明白,老朱是不会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的。 他转头看向朱標,给了他一个眼神。 『大哥,是时候把东西掏出来了!』 朱標会意,从袖中取出那张写满算式的纸,递给朱元璋。 “父皇,这是儿臣与李真测算的。到大明第四代帝王时,朝廷每年需要负担的宗室岁禄。” “才算到第四代?那能有多少?” 朱元璋將信將疑地接了过来,马皇后也靠了过来,一同看向那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算式,两人看到最后一行时,直接嚇了一跳! “五百万石?!” 朱元璋看到这个数字时,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五百万石?!每代还只算五个亲王?!你们算错了吧!怎么可能会这么多!” 他盯著李真,“李真,你是不是故意夸大?!” 马皇后则从他手中轻轻接过那张纸,开始仔细地、一行一行地覆核。她的手指隨著数字移动,眉头也渐渐皱起。 朱元璋见李真和朱標两人都沉默不语,终於也沉下心,挨著马皇后,重新看向那张纸。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和马皇后一样,在心中默算。 殿中陷入寂静。 许久过后,马皇后先抬起头。她和朱元璋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朱元璋转头看向李真,眼神复杂无比。 “李真……这数字……当真?” “当然是真的。”李真点点头。 “这已是最保守的估算。若宗室子弟无所事事,只知生育领俸,一二百年之后,岁禄破千万石……也不是不可能。” 朱元璋盯著那张纸,许久没有说话。 马皇后轻声道:“重八,真儿这算法……怕是没错。” 朱元璋揉了揉眉心。 “李真,那按你的想法,应该怎么办?” 李真早有腹稿:“陛下,这事其实也简单。如今亲王数量尚少,要改还不晚。” “继续说。” “第一,改爵位传承。可定为『三代而斩』。亲王、郡王、镇国將军。” “三代之后,若无特殊功勋,不再授爵。三代以后的宗室子弟,视同庶民。” “第二、允许没有爵位的宗室参加科举,凭本事入朝为官;或投身军营,以军功博取出身。这样也能让天家血脉不至於困守府中,沦为閒人。” “至於其他的,臣一时也没有想周全.......”点到即止就行了,再说就不合適了。 朱元璋听完,没有发表意见。而是看向朱標:“標儿,你觉得呢?” 朱標斟酌开口:“父皇,儿臣以为……李真所言,句句在理。『三代而斩』与『科举从军』,既减轻朝廷负担,又给宗室子弟出路。” 朱元璋还是有些犹豫,他看向李真,忽然问道: “三代?会不会太少了?毕竟是天家血脉,若只是三代之后便与庶民无异……是不是太刻薄了些?” 李真知道,朱元璋这是典型的创一代思想。 他想了想,开口道:“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若您的祖父、父亲,各有十几个兄弟,每个兄弟都有一大家子人,全都不事生產,整日只知享乐,就等著太子殿下掏钱养他们……您会怎么想?” “若这笔钱不多,掏也就掏了,全当养著亲戚,图个家和万事兴。” “可如果掏了这个钱,太子殿下一家就要节衣缩食,东宫用度都要削减呢?” “如果掏光东宫积蓄还不够,还要动用国库,影响边防、漕运、賑灾呢?” “如果天下百姓的赋税,有两成都进了这些人的口袋,而他们什么也不做……” 李真看著朱元璋的眼睛。 “陛下,这钱,还掏吗?” “这样『亲戚』,后世帝王还会心甘情愿养著吗?” 第173章 已经物超所值了 朱元璋听完李真的话,沉默地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李真说的没错,这些亲王对他来说都是直系子孙。 而对於后世帝王来说,这些亲王就是叔伯兄弟,还是堂兄弟。 朱標看著父皇沉思的样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这事涉及到的都是他的亲弟弟……他若开口,总觉得自己是在打压兄弟。可若不开口,大明百年之后的危机现在就能预见。 李真看著老朱犹豫不决的样子,又出声提醒。 “陛下,这事应该儘快解决。若一直拖到小小......额....太孙那一辈,” “先不说他能不能安抚好他那些叔叔辈的亲王,光一个『有违祖训』的罪名,就够他头疼的了。到时候,他想改,也改不动了。”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 没错,標儿是长兄,就算他来做这件事恐怕都没这么容易,更別说是允熥了。 他只是侄儿。到时候那些叔叔们若联合起来反对,允熥拿什么去压他们?光“祖训”这两个字,就能让他开不了口。 朱元璋缓缓点头,看向李真和朱標: “这事咱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让咱再想想,好好想想。” 李真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也就不再多说,但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陛下,我那份可不能收回去!” “你.........”朱元璋一抬头,瞪大了眼睛,刚想骂几句,就看到一旁的马皇后眼神不善,只能挥挥手。 “滚滚滚滚滚........” 李真翻了个白眼,“臣告退!” “儿臣告退。” 李真和朱標两人退出武英殿。 殿內,朱元璋拿起那张写满数字的纸,看了又看。 马皇后轻声道:“重八........真儿说得对。这事,只有你能做。” 朱元璋苦笑:“咱自己的儿子,咱自己来当这个恶人。” “这不是做恶人,”马皇后握住他的手,“是给他们留一条活路,也给大明留一条活路。” 朱元璋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他来做的话,他的那些儿子,也不能怎么样,顶多对他有些埋怨。 但是留给后世帝王来做,那就不一样了! “那就……做吧。” .............. 几日后,杏林侯府演武场。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个小小朱正在扎马步。小胖朱高炽满头大汗,双腿发抖,但还是咬牙坚持著。 朱允熥虽然也累,但看起来要轻鬆不少。小老二站在两人中间,姿態最为標准,脸上的表情也最轻鬆。 李真背著手在他们面前晃晃悠悠地走著。 “小姨父,”小胖喘著气问,“还要扎多久啊?” “这才刚开始呢。”李真笑道,“怎么,累了?” “我还能坚持.....”小胖咬牙道。 李真笑笑,小胖为了吃口甜的,也是豁出去了。 “妹夫在家吗!” 小胖耳朵一动,率先开口:“二弟,是爹来了!咱俩过去吧!” 小老二却撇撇嘴:“来就来吧,我要跟小姨父习武,今天的训练还没结束呢!” 话音刚落,朱棣已经大步走进了演武场。一副风尘僕僕的样子。 “老大老二,你们现在长出息了啊,”朱棣双手叉腰,看著两个儿子,“看到爹来了也不出来迎接?” 小胖和小老二对视一眼,齐声道:“爹,您来啦!” 然后……就没下文了。 两人依然扎著马步,连姿势都没变。 朱棣一阵无语,这俩兔崽子怎么……怎么跟自己不亲呢? “允熥也在啊,”朱棣转头看向朱允熥,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尷尬,“都长这么大了。” “四叔好。”朱允熥恭敬地回了一声,但也没动,李真没发话,他不敢乱动。 “你们去休息一会吧!” 李真一开口,三个孩子立刻放鬆下来,围到李真身边,七嘴八舌: “小姨父,我腿麻了……” “小姨父,我今天扎得比大哥久!” “师父,我今天扎的比昨天久……” 李真摆摆手:“你们自己去那玩一会,我跟燕王有事要说!” “是,小姨父(师父)” 朱棣看著三个小小朱乖巧听话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酸。 允熥也就算了,怎么自己亲生的两个,也这样呢? 这时一旁的李真才慢悠悠地开口:“燕王殿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大军不是还在路上吗?” 朱棣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母后病重,我心急如焚。后来实在放心不下,就把大军交给了张玉,自己带著亲兵先赶回来了。” “我刚从宫里出来。为了这事,父皇还说了我一顿,说我擅自进京,无詔回朝。要不是大哥和娘在边上劝著,估计少不了一顿骂。” 朱棣说到这里,忽然整了整衣冠,郑重地对李真行了一礼。 “妹夫,这次真的要好好谢谢你。又救了母后一命。” 朱棣行礼是真心实意。他虽然性子桀驁,但对马皇后的孝心却是真的。李真连忙虚扶一把。 “殿下不必如此。那也是我娘。” 朱棣直起身,李真问:“你这次能待多久?” “待不了多久,”朱棣摇摇头,“等大军一到,把乃儿不花交给朝廷,我就要回去了。北平那边不能长久没人坐镇。” 他看向两个儿子,“到时候这两个臭小子……还要麻烦你照看了。” 李真点点头:“自家人,不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朱棣心中有些感动,正要说话,却听李真接著道: “你要觉得过意不去……就交点伙食费。” “伙食费?!” 朱棣眼睛一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真,你……亏你说得出口!在北平,我刚给了你那么多……” “哦?殿下心疼了?” 李真却已经笑眯眯地看著他,故意提高了声音:“哦!燕王殿下是说你的私房钱吗?你在北平存的那笔……” “嘘!!”朱棣一个箭步衝上来,差点捂住李真的嘴。他紧张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你小声点!” 但已经晚了。 一旁的小胖和小老二耳朵一动,立刻跑过来,一左一右围住朱棣: “父王,你还有私房钱啊?” “父王你也给小姨父钱了吗?给了多少?” “父王你真有钱!” 朱棣脸都绿了,连连摆手:“什么私房钱!我从来没有私房钱!哪有钱给你们小姨父!我没给!你们別乱说!” 他连忙解释,感觉额头上汗都出来了:“尤其是……尤其是不能在你们娘面前乱说!知道吗!” 小胖和小老二眨巴著眼睛,看向李真。 李真不说话,就笑著看朱棣。 朱棣急了:“李真!你说句话啊!” “啊?”李真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慢悠悠地对两个孩子说。 “你们父王哪有钱啊,別乱猜。赶紧去练功去,今天再加一刻钟马步。” 小胖和小老二失望地“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但眼神明显不是太相信。 等儿子们走远了,朱棣才鬆了口气,他瞪著李真:“你故意的吧!” 李真依旧笑眯眯的。 “姐夫,你是不知道啊!高炽和高煦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这两个半大小子在我府里,每日习武消耗又大,我还变著法的给他们弄吃的。妹夫我很难办啊——” “他们才多大,能吃多少?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或者岳丈大人家里,你当我不知道吗?” “原来你知道啊!”李真嘿嘿一笑。 “那姐夫要是觉得难办,实在不行……我让妙锦跟她姐姐说说?”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指著李真,手指都发抖:“李真!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怎么能叫趁火打劫呢?”李真一脸无辜,“你没发现老大和小老二都长高长壮了吗?你看老大现在多健康,都能看见下巴尖了。” “而且,乃儿不花这次,你就说我办的漂不漂亮!没我挺你,你能这么顺利吗?你花的那点钱,已经物超所值了。” 朱棣咬了咬牙:“我现在没带著钱,先欠著。等这次父皇赏赐下来了,我再给你!” 第174章 大哥,让我去(加更) 又过了大半个月后,北伐大军终於回来了。朱元璋下旨,在奉天殿前举行受降大典。 比起之前纳哈出归降时的盛大场面,乃儿不花的仪式要简单得多。 毕竟他的势力跟纳哈出根本没法比,更不要说北元皇帝孛儿只斤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招降他的是朱棣,恐怕都没这个仪式。能保全性命归顺大明,已经算是恩典了。 朱元璋看著下方跪伏在地的乃儿不花,又看向一旁英气勃发的朱棣。 心中感觉自己『藩王守边,拱卫中央』的计划,又实实在在地往前推进了一步。 看著这个和自己年轻时如此相像的儿子,老朱祖传的手艺又掏出来了。 他当眾宣布,將乃儿不花麾下的骑兵全数划入朱棣的燕山卫,归燕王府直接节制。 又当著百官面,毫不吝嗇地夸讚朱棣。 “肃清沙漠者,燕王也!” 朱棣听了这话,简直跟打了鸡血一样,胸膛剧烈起伏,激动得脸都红了。 朱棣“啪”地一声抱拳大声道。 “谢父皇隆恩!儿臣必不负父皇、太子重託!此生定为我大明守好北疆国门,绝不让胡马再度南窥!” 李真作为副將,站在一旁,看著老四那副激动的模样,心里暗暗发笑。 “老四这孩子,实诚啊!他的饼,他是真爱吃啊!吃完了还眼巴巴等著下一张,也不嫌噎得慌。” 赏赐自然也少不了,朱元璋大手一挥,赏了朱棣大量的宝钞、彩缎,还有战马。 这份赏赐不可谓不厚,配合那些投降的蒙古骑兵,可以说是又给人又给钱。直接拉起队伍就能干了。 那些一直跟隨朱棣出生入死的將领听著,也是与有荣焉。 而其他朝中將领却看得一阵眼红,但没办法,毕竟人家是亲儿子。 而李真却一点也眼红,他盯著那些被抬出来的箱子,眼睛亮了亮。 老四可是答应过,等赏赐下来后,给他一笔『伙食费』的。看这样子,小胖和小老二又可以加餐了。 主帅赏赐完,接下来该轮到副帅了。 虽然李真这一趟,表面上什么也没干,但老四心里门清。 他在捷报中,也详细说明了李真对他的支持。 老朱自然也能看出,李真起了多大的作用。也颇为大方地赏了李真一大笔钱。 数目虽不及朱棣,但在眾將之中也是独一份的恩宠。 朝中其他不明真相的將领虽然不太服气,但也没办法,毕竟人家是乾儿子。 ........... 大典结束,自然还有赐宴。 地点就设在奉天殿的侧殿,自然也是珍饈满案,酒香四溢。 朱棣、李真与几位主要將领同坐一桌,气氛相当热烈。 酒过三巡,朱棣率先端起酒杯。 “那个,我提一杯!” 眾將士连忙举杯,只有李真还在啃著烧鸡,见大家都在等他,才恋恋不捨的放下手中的鸡腿,举起酒杯。 朱棣也不在意,他早就习惯了。 “这杯酒,我敬大家,此次招降乃儿不花,全靠眾將士齐心协力,绝非本王一人之功!大家满饮此杯,请!” 朱棣说完一饮而尽。 “殿下请!”眾將士也连忙跟上。 朱棣喝完,又端一杯:“李真,这杯酒,我敬你。此次北伐,若非你在我的身边,许多事不会如此顺利。这份情谊……” “都在酒里,都在酒里.............”李真不等朱棣说完,就直接和他碰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不过放下酒杯后,还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记得给伙食费就行!” 说完又继续吃他的烧鸡。 朱棣端著酒杯愣在半空,酝酿了半天的情绪,硬生生被噎了回去。他看著大吃大喝的李真。 『这廝真是.........真是...........气煞我也。那钱我还没捂热呢。』 朱能、张玉等將领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不会笑出声来.......... ............... 宴席散时,已是下午。 李真带著这次的赏赐,心满意足地往宫外走。还没到宫门口,却发现一名东宫的內侍正急匆匆朝他跑来。 “不好!快跑。”李真赶紧加快了脚步。 可惜为时已晚,那名太监早就盯著他了。 “侯爷.......侯爷留步,太子殿下有请。” 太监尖细的声音传得老远,连走在李真前面的都忍不住回头观望了,要是再装听不见就有些不礼貌了。 李真眉头一皱,还是停了下来。等太监走到近前,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干什么?我可已经请假了!太子殿下亲口准的两个月,这才几天?” 那名太监似乎也习惯了李真说话的態度,毕竟每次传话的都是他。 “侯爷,太子殿下交代了,只是有几句话要问侯爷,不敢耽误侯爷休沐。” 李真看了看天色,嘆了口气:“行吧,大哥的面子还是得给。前头带路。” 太监应了声“是”,转身引路。 杏林侯的『生猛』他也是领教惯了。 能把给太子办事,说得像是给兄弟帮忙的,恐怕也就这位侯爷了。 .......... 东宫书房里,朱標换了一身常服,正坐在书案后批阅文书,听见脚步声,也抬起头来。 “来了?坐。” 他指了指案前的椅子,语气也相当隨意,“宴上吃饱了?” “这种宫宴,看著热闹,但吃得不痛快,”李真在椅子上坐下,端起一旁的茶杯就喝了一口。 “宫里规矩多,又凉得快,垫垫肚子得了。大哥特地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朱標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案头那叠文书中,抽出一本,递了过来:“你先看看这个。” 李真接过,神色轻鬆,每次朱標说事之前,都给他看摺子,他都习惯了。 但他目光扫过某几行字时,动作明显顿住了。 李真坐直了身体,眉头渐渐皱起,翻页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眼神也越发专注。 “辽东都指挥使司谨奏:毕利河大捷事……” 奏摺详细稟报: 自去年始,便有大批倭寇船队持续袭扰辽东金州、旅顺、盖州等地。这些寇匪“狡诈凶悍,乘潮往来”,不仅劫掠沿海村落、焚烧屋舍、掳掠人口,甚至敢於登陆围攻卫所。 “杀掠吏民,劫夺漕运”,气焰极为囂张,已严重威胁明朝在辽东的统治秩序与至关重要的军需补给线。 朱標也在一旁解释道: “本来倭寇不会出现在辽东,但自洪武十七年起,信国公汤和等人奉旨大规模修筑浙江、福建沿海城池,东南海防日渐稳固,倭寇难以得手。” “相比之下,辽东半岛及山东半岛海岸线漫长,卫所设立较晚且稀疏,防御体系相对薄弱,遂成为倭寇新的主要劫掠目標。” 李真点点头,继续看著奏本。 所幸辽东都指挥使叶旺、副使马云,周密筹划,於毕利河一带设下“冰城”陷阱,诱敌深入,而后伏兵尽出,水陆夹击,终获大捷——“斩首数百级,生擒无数,焚溺死者无算”。 被俘者中,已甄別出多名倭寇头目。现正由精锐押解,送往应天途中。 李真的目光,在“倭寇”二字上停留了许久。 他缓缓合上奏本,將其放回朱標面前的案上。再看向朱標时,神色也少有的严肃。 “大哥,需要我做什么?” 朱標也有些奇怪他神色的变化,但正事要紧,没有多问。 “今日小朝会,父皇与眾臣议了此事。倭寇屡剿不绝,恐非零星浪人所为,其背后或与倭国当地权势纵容乃至指使有关。” “父皇的意思是,要选几个举止得体、胆识兼备之重臣,作为国使,出使倭国。”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去,一则为递交国书,严正警告其国主,责令其严格管束境內武士、浪人,禁其出海为盗;二则,要求其逮捕並移交此次漏网以及在逃之倭寇首领,以表诚意,並儆效尤。” 『就这?这怎么够?』 李真缓缓起身:“大哥,让我去。” 第175章 这我最拿手 “哦?” 朱標有些不解,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李真。 “你这次……倒是积极得很啊,竟然主动要求。” 李真没有迴避朱標的目光,想了想,开口道。 “大哥,我虽然是个孤儿,但小时候父亲也曾告诉过我,我家祖上本是浙东海商。” “祖父、叔伯……一大家子几十口人,都是在一次倭寇袭村时,被杀绝的。” “这是血仇,我虽从未见过那些亲人,但血脉里的东西,忘不了。如今我有了些能力,再碰上这些杂种,我义不容辞。” 朱標微微一怔,他从未听李真提起过这样的身世。 他看著眼前这个,平时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义弟,心中也大为触动。 朱標沉默片刻,却缓缓摇头: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这次,你不能去。” 李真猛地抬头:“为什么,大哥?” 他有些急了,这事我不去谁去? “我的爵位够,身份也够,还懂兵事。个人安全上你更是不用担心,朝中还有比我再合適的?” “不是你不合適。” 朱標嘆了口气。 “你想想看,母后如今身体虽有好转,但並未真正稳固。” “你若此时远渡重洋,万一海上有什么差池,或是母后病情反覆……父皇第一个就不会答应。况且,使团出海,少则数月,多则经年,父皇和我也不能放心。” 李真一愣,他光想著倭寇的事,却忘了这一层。 確实,以老朱对马皇后的紧张,以及小朱的孝顺,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可能放自己这个“保命符”离开应天。 而且,他也敏锐地察觉到朱標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朝廷,或者说老朱,对倭寇的重视程度,恐怕远没有自己想像得那么高。 在他们眼中,这或许只是“疥癣之疾”,是边境上偶尔的骚动,派个使团去申斥警告一番,展现天朝威严,也就够了。 他们並没有想法,要去跨海征伐那个“弹丸小国”。 看来,得想办法让老朱以及整个朝廷,对海那边的事情真正“上心”才行。 就算现在不打,以后也肯定是要打的,不然我不是白来了。 朱標见李真沉默,以为他听进去了,便转回正题。 “我叫你来,主要是想问问你。东宫属官里,你与不少人私交不错。以你之见,此次出使,谁可担此任?既要稳重识大体,又需有些胆魄。” 李真回过神来。 “大哥,这事容我好好想想。” “行,你仔细斟酌。” 朱標点点头,竟亲自提起茶壶,为李真面前的杯子续上热茶,“我这边还有些急务需处理。” 李真端起茶杯,脑中飞快盘算。 倭国那个地方,现在应该还是所谓的“南北朝”时期吧! 那地方穷山恶水,能吸引老朱的也就只有矿產了。 可自己都没去过,也不能空口白牙就说那里有金山银山吧! 而且著名的石见银山……现在应该还没被发现,或者只是被当作普通的矿点小规模开採。 以倭国当下的技术,根本不可能进行大规模挖掘。 必须让去的人,能亲眼看到、確认,再把消息带回来。 想到这里,李真放下茶杯,开口道:“大哥,我认为,让夏元吉去,或许合適。” 朱標闻言笔尖一顿,抬起头,有些诧异。 “夏元吉?他虽然在湖**州帮了忙,也確有干才。但出使外邦,涉及礼仪交涉、隨机应变,他似乎.....並非最擅此道之人啊?” 李真理直气壮地说:“那些事情,朝廷有的是人干!我是想让夏元吉去算帐的!” “算帐?算什么帐?” “大哥,倭寇袭扰我沿海这么多年,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抢了那么多財物,光把他们打跑就算完了?天下没这个道理!他们必须赔偿!” “赔偿?” 朱標微微皱眉,放下了笔。 “李真,我大明乃天朝上国,倭国不过是化外蛮夷。天朝向蛮夷索要『赔款』,这……” 朱標摇了摇头:“这形同勒索,有失国体,更损父皇圣德。天子富有四海,岂能斤斤计较於蛮夷之地的些许银钱?此议不妥。” 李真听得眼前一黑,这什么“天朝上国”的面子逻辑!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大哥,话不能这么说。您想,倭寇为什么屡禁不绝?” “就是因为他们仗著自己孤悬海外,每次来抢掠,无论成败,对他们来说都几乎没什么损失。” “他们那,最不值钱的就是那些浪人武士,派出来,抢到了是大赚,抢不到死了也无所谓。” “反正他们那,在哪都能生一窝,出门都带著被子。” “我们之前只是被动防御,击退了事。这在倭寇看来,就是『风险很小,可能收益很大』的买卖。” “他们当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来。这次我们就要改变做法!不仅要他们交出凶手,还要他们为过去的罪行付出实实在在的代价!” “我们就是要他们赔钱!赔到他们肉痛,赔到他们国內那些纵容倭寇的大名、將军们算算帐,发现支持劫掠非但无利可图,反而可能亏掉老本,他们自然就会收敛,就会真的去管束!” 朱標听著,觉得好像有些道理,但仍有疑虑:“可倭国……纷乱贫瘠,那些浪人武士多是因为活不下去才鋌而走险。他们本国,真能拿出钱来赔偿?” 见朱標有所鬆动,李真立刻拋出关键信息。 “大哥,他们不是没钱,是他们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脚下踩著多少钱!” “我曾在我师门收藏的海外古籍中看到过记载,倭国诸岛,山脉之中蕴藏丰富矿產,尤其是有……大型银山!” “银山?!” 朱標眼中精光一闪,坐直了身体,“此言当真?古籍是否可靠?可有详述?” “古籍年代久远,记载简略,只说大致在倭国西境某片山脉之中。” 李真没有把话说死,毕竟他现在也不能確定具体方位。 “不过,此事不难验证。可让夏元吉为使团副使,主理『追索赔偿』之事。” “同时,让他带上工部几位精於堪舆、辨识矿脉的官员隨行。到了那边,以勘察地形、了解风物为名,按大致方位去探看一番,不就真相大白了?” “若真有银山,那倭寇就不仅是边境劫掠了,而是在我大明境內的银山上建国了啊!” “於公於私,朝廷都更不能坐视不理。若没有,也不过是使团顺带勘查,无伤大雅。但万一真有……大哥,那可是能支撑国用百年的大利!” 朱標沉吟良久,终於,他缓缓点头。 “此事……你要思虑周全。夏元吉精於財政,若真有银矿,他必能看出价值,也必知如何奏报。工部官员隨行勘查,也合情合理。” 他提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了几个字,隨即看向李真。 “举荐夏元吉,並提调工部勘矿官员之事,就由你去办。擬个条陈上来,要周全些。” “对外……暂且不必提及银山古籍之说,只需告知夏元吉等人,明白吗?” 李真心领神会,“小弟明白,这我最拿手。” 第176章 被你发现了 李真带著朱標的手书,直接就往夏元吉等人办公的地方去了。 到了之后直接一推门就进去了,他本来也是在这里办公的,只是很久没来了。 “小夏!”李真直接喊了一嗓子,“借一步说话!” 夏元吉正在核算东宫帐目,被李真一叫,算盘珠子都打乱了。 抬头一看是李真,原本还有怨气的脸,瞬间就开了花。 “哎哟,侯爷!您怎么来了?”他赶紧放下笔,小跑著过来。 夏元吉一边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侯爷这么快就又点我名了,肯定又有好事啊! 两人前一后出去了,屋里其他几名属官互相看了一眼,开始窃窃私语。 “看见没?夏元吉又被侯爷叫走了。”黄淮有些酸溜溜地开口,“他现在见到侯爷比见到亲爹还开心!” 解縉笑了笑:“上次他回来,抠搜了一辈子的人,居然请咱们去醉仙楼喝了一顿!肯定发了笔横財。这次……” “誒!不讲不讲!等他回来再说。侯爷估计还没走远。”一直不太说话的胡广也开口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嘆了口气。 同人不同命啊。 .................... 李真一路把夏元吉带到上次的僻静角落,左右看看没人,这才开口:“小夏,有个差事,想让你去跑一趟。” 夏元吉看著熟悉的场景,眼睛亮了。 “侯爷您说!去哪儿?还是查田?” “比查田有意思。”李真压低声音,“去倭国。” “倭……”夏元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侯爷,您別开玩笑。那破地方,穷山恶水的,有什么好去的?” “让你去自然有道理。”李真看著他,“倭国多次袭扰我大明边境,朝廷这次要派使团去倭国问罪,顺便要一笔赔款,而且我需要你去……查点东西。” 夏元吉还是不太情愿。 “找他们要赔款?侯爷,不是我不想去。可您想想,倭国那种穷乡僻壤,饭都吃不饱,咱们去问罪,他们拿什么赔?总不能赔几船咸鱼吧?这差事……还需要我去吗?” 李真笑了,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他们穷是穷,可家里有矿。” “矿?什么矿?” “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別乱传。”李真神秘兮兮地说道。 “侯爷放心,我嘴最严。”夏元吉连忙保证,“上次那笔钱,老解他们都不知道!” 李真声音又低了些:“他们那有银矿,而且是一座山那么大的银矿。” “什么?” 夏元吉的眼睛瞪得老大。但马上又小了下去。 “侯爷,这话……您听谁说的?可靠吗?下官也读过些杂书,没听说倭国有什么大银矿啊。” “古书上看的。”李真面不改色,“靠不靠谱,你去一趟不就知道了?” “古书?”夏元吉眨眨眼,“古书上靠谱吗?侯爷,不可尽信书啊!” “我那书是师门传承下来的,相当靠谱!”李真打断他,“小夏,你不能这么想,你的眼光要放长远一些!” “你想想看,万一要是这趟差事办成了,真找到了银矿。只要你能把银矿的位置、储量搞清楚,这是什么功劳?” 夏元吉没说话,心里开始飞快地盘算。 “要是你发现了银矿,再加上你这一手算帐的本事,还有你在东宫当差的履歷。” 李真充满诱惑的说道:“等这趟差事办完回来,以后你从东宫出去,再好好干几年,一个户部侍郎,还不是轻轻鬆鬆?没准再过几年,老尚书退了,那位置……” 李真故意顿了顿,轻笑著说:“只怕到时候,我见著你,都得喊一声——『夏尚书』了。” “呦~吼吼吼吼——” 夏元吉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赶紧捂住嘴,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侯、侯爷,您刚才说什么呢?下官没听清……” 李真看著他这没出息的样儿,心里直翻白眼。 好傢伙,一句“夏尚书”就给叫爽了?看来老朱那套画饼的本事,还真有点用。怪不得隨手就画一张。 “我说,”李真又重复了一遍,“等这趟差事办完,不久之后,怕是得喊你一声『夏尚书』了。” “呦~吼吼吼吼——” 夏元吉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连连摆手。 “侯爷说笑了,说笑了。下官哪敢想那个位置?不管在哪儿当差,做什么职位,那不都是为大明效力嘛!只是分工不同,分工不同罢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李真看他这副德行,实在受不了了。 “叫你几声你还装起来了?一句话,干不干?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解縉那小子,我看也挺机灵……” “乾乾干!”夏元吉一把拉住李真的袖子。 “侯爷,我干!算帐探矿这种事,我最拿手了!解縉?他一个书呆子,懂什么钱粮矿脉?超过一万两的帐他都算不明白,侯爷您可千万別找他!” “哼~算你上道。” 李真这才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朱標的手书,递过去。 “喏,太子的手令。工部那边,你自己去挑人,要懂矿脉、会勘探的。记住,这事得办漂亮了。还有.........” “在真正找到银矿之前,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明白吗?” “明白!太明白了!”夏元吉接过手书,“侯爷您放心,財不外露的道理,下官最懂了!这事儿,天知地知,您知我知,太子知,皇上知——再没第六个人知道!” 李真点点头,转身就走。 夏元吉在后头挥挥手:“侯爷慢走!” 等李真走远了,夏元吉看著手里的太子手书。 “我!夏尚书?” “呦~吼吼吼吼——” 夏元吉笑完又整了整衣服:“哼,小小倭寇,抢掠我大明海疆不说,竟然还霸占我大明的银山?” “看本官到了之后,怎么把你们的老底挖个乾净!不把帐算到你们十八代以后,我就不叫夏元吉!” .............. 李真没管那么多,出了东宫后,刚走到宫门口,却被人拦住了。 “哟,贤侄?” 李真一看是李景隆,笑了,“拦我干什么?想请客?” 李景隆翻了个白眼,没接这茬。 “我找你半天了。来跟你告个別,我要出趟远门,公干,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李真一愣:“去哪儿?什么事?” “还是上次浙北那档子事。” 李景隆嘆了口气,“这次要去湖广一带。本来太子想让我带上夏元吉的,结果刚才又跟我说,夏元吉被你安排到別处去了?” 李真点点头:“没错,小夏我有大用。你这次去湖广……太子给了你几成?” “几成?”李景隆苦笑,“你想多了。浙北那套,只能玩一次。那些乡绅豪强又不是傻子,吃过一次亏,还能再上一次当?这次去,怕是得直接动真格的了。” 李真沉默了一下,拍拍他肩膀:“那你多带些人手,我不在,你得注意安全!要不走之前喝一杯?就当给你送行。” 李景隆眼睛一亮:“行啊!那这次你请,就当是送我了。” “別闹。”李真立刻摇头,“我的钱有用。” 李景隆翻了个白眼:“就你的钱有用,我的钱难道没用?” “那能一样吗?”李真理直气壮,“上次在湖**州,你拿的比我多啊。” “你少来!”李景隆指著他,“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给了夏元吉一成!你能给他一成,那说明你至少有三成!算下来,咱俩到手的分成差不多!但是你还有夏元吉那份!” “嘿嘿!被你发现了啊!”李真脸不红气不喘。 『嗯?小夏不是说没人知道吗?看来这小子办事也到处漏风啊!』 第177章 景隆这兄弟,能处 当晚,李真和李景隆又去喝了顿大酒。李真也做好了被宰一顿的准备,但最终还是李景隆掏了钱。 不是李真小气,而是李景隆似乎已经习惯了每次都是自己付帐,喝的迷迷糊糊的顺手就把钱给掏了。 当李真去付帐的时候,掌柜的告诉他,曹国公已经付过了。 李真拿著宝钞回头看了一眼喝的大醉的李景隆,心中暗暗评价。 『景隆这兄弟,能处!』 ................ 等送走了李景隆之后,李真的的生活,难得的清閒起来。 每天除了在家盯著三个小小朱练功之外,最大的任务,就是隔三差五进宫给马皇后把个脉,顺便整点糕点。 马皇后的身体,也跟他预想的差不多。表面看著是好了,能吃能睡,精神也不错。 可李真从脉象中,也能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上次输血的效果,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减弱。如果不是自己经常把脉,可能都感觉不出来。 他心里也在琢磨著,要不要找个合適的机会,再给马皇后输次血试试。 可按他的想法,这招恐怕是治標不治本。第一次能起死回生,第二次……效果怕是要打折扣,甚至可能没有效果。 毕竟再强大的生命力,也是需要『容器』来装的。 如果『容器』不行了,那就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两个月的假期,也让李真彻底閒下来了。 可能是之前忙惯了,现在突然没事干,李真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头几天还觉得挺好,睡了几个懒觉,在院子里晃悠晃悠。可没过几天,就閒得发慌了。 这天他索性窝在房里,“翻”起了系统界面。 第二栏还是灰濛濛一片,什么也动不了。李真早就习惯了,目光直接落到第一栏上。 各种农作物的种子图標整整齐齐排著,好些他都还没碰过。 之前只换过红薯,种下去收成很好,现在基本已经全国推广了,也可以按一定的比例抵农税。 现在应天府街头,甚至已经开始卖红薯做成的小吃了。比如红薯粉条什么的,还有红薯酿的酒。 而且红薯的叶子也能吃,南方高產的地方,都已经开始用叶子餵猪了,红薯的推广,连带著连家畜的养殖也发展起来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李真摸著下巴,“上次赏的那个庄子,不去折腾折腾,白瞎了。” 他手指在虚空里点点戳戳,“番茄……这个好,炒蛋下饭。辣椒……涮火锅。玉米……烤著吃。花生……下酒神器。南瓜……燉个汤……” 李真把这些粮种一股脑全兑换了出来。还有个土豆图標亮著,但他看了看季节:“现在种土豆好像热了点,晚点再说。” 系统还是很贴心的,每样种子都给附了张种植说明。图文並茂,连浇水施肥的时辰都標得清清楚楚。 李真把那一小包一小包的种子和说明收拾好,带著三个小小朱就出城了。 朱標赏的那个皇庄在城南二十里,有几百亩地,还有不少佃农。这还是赏给他之后,头一回去。 原先佃户里领头的张伯已经过世了,现在领头的是他儿子张二狗。 二狗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黑瘦精干。本来正在田里忙活,看到李真来了,连忙就跑了过来,裤脚上还沾著泥。 “侯爷!您咋来了?您提前说一声,小的好收拾收拾……”张二狗搓著手,有点侷促。 “没事,我也是突然想起来的。” 李真摆摆手,拿出那几个小布包和那叠纸。 “二狗,这些东西,你按这上头写的法子,找块好地分开种下去。” “没问题侯爷,种地我拿手!” 张二狗把手在身上蹭了蹭,这才双手接过。 可一翻开那叠纸,脸就苦了:“侯爷……这、这上头画的啥?小的……不识字啊。” “这好办!”李真转头看向身后那三个小小朱。 “你们仨,赶紧过来!今天的功课,就是负责给他们念这上头写的字,还得跟著一块儿种,亲手种。” 小老二朱有些不乐意了:“小姨父!我是要跟您学武的,將来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现在让我种地算怎么回事?” “你懂个什么。”李真也不生气。 “现在军营里头都在屯田,当兵的自己种粮食自己吃。连地都不会种,你连个大头兵都当不好,还想当將军?” 朱允熥倒是听话,已经凑过去看那叠纸了,还回头劝小老二。 “煦弟,小姨父说得对。皇爷爷说过,土地是咱们大明的根本。咱们不能光知道从碗里吃饭,却不知道饭是从哪儿来的。” 小胖也凑了过来:“別站著了二弟,赶紧过来。皇祖母在宫里还亲自种菜呢。走走走,咱们赶紧去,別耽误工夫。” 一旁的张二狗听得腿都软了。他虽然不识字,可“皇爷爷”“皇祖母”这三个字还是听得懂的。 好傢伙,这三位……是龙子龙孙啊!侯爷竟然让他们跟著自己下地干活? 他赶紧上前,说话都有些紧张了。 “侯、侯爷!使不得使不得!庄子里有识字的,小的去喊他来就行!可不敢劳烦几位....几位......” 李真摆摆手:“不用,就让他们干。他们也得知道,粮食怎么从土里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他转头又对三个小子说。 “这样吧,你们仨一人认领一块地,就种我给的这些种子。等到了收成的时候,比比谁的收成最多最好,师父我有奖励。” 一听有奖励,三个小小朱的眼睛也亮了。 刚才那点不情愿的小老二,也立马抢著去拿种子,还围著张二狗嘰嘰喳喳问东问西。 张二狗战战兢兢领著三位小祖宗往田里走,心里直打鼓:这要是有个闪失,自己这脑袋够砍几回啊? 李真背著手在后头跟著,看著田里绿油油的庄稼,闻著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心情忽然很好。 等辣椒种出来,就能炒火锅底料了。番茄种出来,鸡蛋炒番茄,下饭一绝。玉米烤著吃,花生炸了下酒…… 想著想著,李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到时候再一上报,又能得一笔赏赐。” 至於来源?我就说是山上找到,反正已经种出来的,我管你信不信! .......... 傍晚时分,李真带著三个浑身是泥的小小朱回了侯府。 徐妙锦听见动静迎了出来,一看这阵仗,愣住了。 “夫君,你这是带他们干什么去了?怎么弄成这样?” 秋月也赶紧过来:“三位殿下,快隨奴婢去洗洗吧,这一身土……” 李真摆摆手:“带他们种地去了。秋月,带他们去洗乾净,换身衣裳。” 徐妙锦哭笑不得:“你呀,真是閒不住。这才歇了几天,又跑去折腾庄稼。” “嘿嘿,”李真凑近些,“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光顾著种地,倒是把夫人给冷落了。” 徐妙锦一看他那眼神,转身就想逃。 李真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 “夫人,你是逃不出本侯的手掌心的!” .................... 第178章 我的主意棒不棒 李真在家狠狠地歇了两个月后,终於还是不太情愿地来到东宫当值。 这两个月他算是体会到了什么是大明贵族的生活,期间还经常去庄子看看他那些宝贝种子,长势十分喜人。 可惜现在李景隆不在,少了很多乐趣。 当李真磨磨蹭蹭地进了东宫时,朱標正在批摺子,抬头看见他进来,也忍不住调侃几句。 “看来咱们的杏林侯,终於休息好了?” 朱標放下笔,似笑非笑,“要不要再给你批几个月?我听说你最近正带著熥儿他们种地呢?” 李真嘿嘿一笑,挠挠头:“够了够了,我现在浑身是劲儿,正好可以帮大哥分忧!” “是吗?”朱標挑眉,“那正好,我这儿有件事,你来瞧瞧。” “啊?还真有啊?”李真脸一垮,看来客气话不能乱说。 朱標从桌案上抽出一本奏摺递过来。 “这是你上次派出去的人,现在有消息回来了。想不到,你当时那想法,还有点用处。” 李真一愣,接过摺子:“我派出去的人?夏元吉?不能吧,他这才走多久,倭国那么远……” “不是他。”朱標摇头,“是南边来的,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李真翻开摺子,先看落款——王俭。 “王俭?” 这一去就是好几年,音讯全无。李真都快把这事儿忘了。 他翻开摺子,仔细看了起来。 王俭这几年在安南,混得可以说是风生水起。 毕竟也是在大明朝堂上歷练多年的,虽然在大明不起眼,可再怎么样,也比安南那些土官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他过去之后,简直是降维打击。 而且当初的时机也巧。当时安南名义上的君主是陈艺宗,年事已高,大权旁落。 权臣黎季犛正一步步架空陈氏皇族,甚至暗中谋划篡位。两方势力正斗得厉害。 王俭顶著“大明天朝官员”的名头过去,两边都不敢轻视,甚至公然拉拢。 要是在大明,王俭可能还得收敛点,可这是在安南。 不仅天高皇帝远,而且当初走的时候,李真又耳提面命“便宜行事”,那还客气什么? 他在安南,简直是如鱼得水,左右逢源。今天在陈艺宗那边赴宴,把酒言欢,满口“陈王乃安南正统,大明向来看重”。 明天就去黎季犛府上欣赏歌舞到天明,话里话外都是“黎公雄才大略,实乃安南柱石”。 两边的礼物都收了一堆。金银珠宝,歌姬美人,来者不拒。 可王俭也不是笨人,知道底线在哪,两边都不给准话。 双方虽然都气得牙痒痒,可又不敢发作,毕竟他的身后是大明!更不敢冷落他,生怕他一扭头真去帮对面了。 这么一来,王俭不仅捞足了油水,还把安南的底细摸了个门儿清。 摺子写得很长,王俭详细说了安南现在的情况。 安南朝廷因为爭斗,控制力减弱,导致地方豪族割据。而且对大明的广西思明府,似乎有覬覦之心,他提醒朝廷要小心。 摺子中还提到,安南这地方气候好,稻米一年能收三季。山里头百年以上的柚木、铁木,“成片成林,俯拾皆是,当地人不知其贵,多伐之为柴”。 王俭送这摺子回来,除了匯报情况,还隱晦提到。他一个人在那边,没有大明的支持,干不了什么大事。 如果朝廷对安南有想法,他一定拼死执行。只求能立下些功劳……晚年能回大明养老,哪怕死了之后再回去也行! 李真看完,合上摺子,略一思索,突然抬头看向朱標。 朱標正看著他:“看你的表情,好像有想法?” 李真嘿嘿一笑! “大哥,我有一计。” “你又有计?”朱標眼前一亮。 “既然安南现在这么乱,”李真把摺子递还给朱標,“那咱们不妨……让它更乱一点。” “哦?详细说说。” 李真往椅子上一靠,娓娓道来。 “陈艺宗那边,咱们让王俭去说:虽然你是安南正统,但是如果想让大明支持你。那你要好好表现,大明愿意跟他做生意。” “我们的瓷器、绸缎你拿去卖。而且大明也知道你们安南不富裕,允许你们用粮食和木材来换。不过比例嘛,就看你们的诚意了!” “只要你够听话,大明就会挺你,甚至能赏你御用的瓷器、仪仗,让你这王位坐得更稳。关键时刻,从云南调点兵马过去给你撑腰,也不是不行。” 李真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黎季犛那边,咱们也让王俭人去说:你有实力,大明看见了。只要你识相,也可以和大明做生意,粮食木材的兑换比例要是比陈艺宗还低,你们內部的爭斗,大明可以袖手旁观。” “甚至.......要是哪天你真的战胜了陈艺宗,想更进一步……大明也不是不能考虑。” “停停停......” 朱標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这……这不是两头下注吗?大明天朝上国,怎么能做这种事?这有失国体!” “有失国体?”李真笑了,身子往前倾了倾,“大哥,我没说这事儿是咱们干的啊。” “什么意思?”朱標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王俭自己的意思啊。” 李真眨眨眼,“他一个大明的罪臣,被特赦派去安南之后。竟然不思改过,反而私通安南权贵,从大明走私瓷器丝绸,赚取巨额利润,中饱私囊!” “什么?”朱標愣住了。 李真继续说:“等他在那边把事情搅和得差不多了,两边都花了血本买瓷器、送粮木,咱们再以宗主国的身份,派人去安南。把他『缉拿归案』,带回大明审判。” “连理由都是现成的,走私御用瓷器,妖言惑眾,扰乱藩国,损害大明与安南宗藩情谊。” 李真越说越顺:“然后咱们再『痛心疾首』地表示:没想到安南局势如此混乱,权臣跋扈,王室衰弱,以致奸人横行。” “为了安南百姓的福祉,为了大明与安南的世代友好……咱们不得不『帮助』安南肃清乱象,狠狠地打击当地权臣与豪强,还当地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李真说的兴起,都快站到椅子上去了。 “大哥,您说,咱们这是不是正义之师!是不是天朝上国该有的担当!” 李真又凑近了朱標,低声说道:“大哥,咱这一套连招下来,用泥土烧的瓷器,换他们实打实的粮食、木材。不管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 “等他们两边都掏空了家底,咱们再出手收拾残局。到时候安南是谁说了算,还不是咱们大明一句话的事?” “这样一来,钱赚到了,大明的形象立起来了,安南也收拾了,顺便也圆了王俭落叶归根的愿望,一举数得啊!” “这多是一件美事啊!”李真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出的棒! 朱標看著李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大哥,你觉得我的主意棒不棒?”李真也看著朱標。 “大哥,你说句话啊!” “李真,你……”他憋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你这脑袋里……都装的什么?” 第179章 你爹已经交过伙食费了 “我这脑子里,装的当然都是大明啊!” 李真一拱手:“大哥,別犹豫了,这事稳赚不赔啊!顶多损失一个王俭,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写摺子。” 朱標坐在那儿,还在消化李真刚才说的话,毕竟这和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完全不一样。 李真看朱標这副德行,心里门清。明显就是对好处心动了,又嫌手段不光彩。 李真撇撇嘴:“行了大哥,要不这么著,就以我个人名义给王俭下令得了。” “你们嫌这事儿寒磣,我来干总行了吧?为了大明,我丟点脸就丟点脸,反正我脸皮厚。” 他这话说得,让朱標脸上有些掛不住,乾咳两声。 “这事……还是先问问父皇的意思吧。毕竟现在王俭还是大明的官员,兹事体大,总得知会父皇一声。” 李真耸耸肩:“那行吧。” ...................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武英殿,朱元璋一看两人,忍不住开口:“呦!你们哥俩又来了?又有事?” 朱標点点头,把李真那套“两头下注、走私瓷器、最后主持正义”的法子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然,措辞比李真那直白版委婉了不少。 朱元璋听完,直直地盯著李真看了老半天。最后才摇摇头,嘖了一声:“你小子怎么能阴成这样?” “我阴?” 李真一听就不乐意了。好傢伙,脏主意都是我想的,黑锅我来背,好处你们拿,现在倒嫌弃起我手段不光彩了?有本事一开始就別问啊! 他心里不爽,不冷不热地回了句。 “陛下,甭管手段怎么样,这是实打实赚钱的法子。行不行的,您给个准信吧。” 朱元璋又沉默了半天,李真和朱標也不著急,就这么等著。 终於,老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看著別处:“那什么,你们……自己看著办吧。我就当你们今天没来过。” 李真一听这话,这是不想负责任啊!於是眉毛一扬:“哦,那意思就是当臣没说过唄?” “嘿!” 朱元璋把茶杯往案上『啪』地一放,“你小子,听不懂好赖话是吧?去去去去!赶紧写摺子去!別在这儿杵著碍眼!” 李真翻了个白眼,拱拱手,跟朱標一起退了出来。 ............ 回东宫的路上,李真越想越憋屈。我给你们出主意,你们心里明明高兴得不行,嘴上倒嫌我的主意脏。这不是又当又立吗?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一路气呼呼地进了东宫书房,李真往椅子上一坐,也不动笔。 “大哥,我刚才仔细想了想,觉得我这法子实在是太卑鄙、太无耻、太有失天朝体统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朱標一看李真的样子,就知道他这是闹情绪了,也赶紧好言相劝。 “其实……你这法子,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父皇不是默许了吗?你先写个摺子上来,咱们再商量著改改。” “写不出来。”李真头一扭,“刚才被陛下那么一说,我脑子里乱得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朱標摇摇头,乾脆直说:“行了,別绕弯子了。直接说要求吧。” 李真立马转过脸,嘿嘿一笑:“我要分钱。” 朱標早料到他会提这个,无奈道:“放心吧,少不了你的。现在能去写摺子了吗?” “能!”李真答得乾脆利落,起身就来到书桌前,“我这就写,保证写得明明白白、妥妥噹噹!” 李真铺开纸笔,唰唰唰就开始写。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总是不嫌累的,洋洋洒洒,事无巨细地写了一篇。写完之后,他还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叫专业。” 摺子递到朱標面前,朱標看完,也点点头:“不错,挺周全。这事还得你来干!那我这就安排人给王俭送回去。” 『什么叫这事还得我来干?』 李真还是提醒道:“大哥,最好別走官驛。还有,得跟西平侯打个招呼,到时候货物进出云南,得从他那儿过。” 朱標笑了:“那还用你说?王俭这封摺子本来就不是官驛送来的。云南那边,我会去信打招呼的。” ........ 时间一天天过去,安南那边,王俭也收到了李真的密折。 他关起门来,点上灯,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把每一条要点牢牢记在心里。然后走到炭盆边,把摺子放上去,很快化作灰烬。 王俭看著盆中跳动的火光,喃喃自语:“李大人的脑子就是好使啊!怪不得人家能成侯爷呢。能不能回大明,就看这一局了!” ......... 李真这边,早把安南的事拋到脑后。他现在一有空就带著三个小小朱往皇庄跑。 系统兑换的那些种子,陆续都已经收穫了。 李真和小胖蹲在地头,看著佃农们正在收土豆。 小胖抬头问道:“小姨父,你之前说给我们的奖励……就是用这些东西做吃的,对不对?” 李真嘿嘿一笑,揉揉他脑袋:“想不到你小子还挺聪明!” 小老二也凑过来:“小姨父,那……那奖励到底是什么啊?” “今天晚上,”李真大手一挥,“我带你们尝尝鲜!就用咱们自己种出来的东西!你们仨,都有份儿!” “太好了!”三个小小朱亲自种地后,也体会到了普通百姓的辛苦。 现在有了收穫,也觉得很有成就感。 ........... 傍晚,杏林侯府。 膳堂里架起了一个大大的铜锅,这是李真特意让工匠打造的鸳鸯锅。 炭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滚著,两边都是红的,不过一边是番茄锅底,一边是辣汤。 桌上也摆满了菜:切得薄薄的羊肉片、现杀的活鱼片,豆腐、红薯粉丝、青菜……还有刚刚炸好的花生米。 徐妙锦看著眼前的阵仗,有些迟疑:“夫君,这些……都能吃吗?尤其是这个辣汤,闻著就呛人。” 秋月也在一旁,看著李真。 “放心,保证好吃。”李真已经夹起一筷子羊肉,在辣锅里涮了涮,蘸了点自己调的酱料,送进嘴里。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三个小小朱紧张地看著他:“小姨父,怎么样?” 李真慢慢嚼著,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咽下去后,还长舒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儿..........终於吃到了!” 他连忙招呼眾人:“尝尝!都尝尝!” 小胖最先动手,学著李真的样子,麻利地涮好一筷子羊肉,小心地尝了一口。起先也被辣得直吸气,可紧接著,眼睛也亮了。 “好……真好吃!” 朱允熥和小老二见状,也迫不及待地开始动筷子。一时间,膳厅里全是“嘶哈嘶哈”的吸气声和“好吃好吃”的讚嘆声。 徐妙锦和秋月也瞬间爱上了辣火锅的味道。 李真又下了一盘土豆片。煮到半透明,捞起来蘸点酱,送进嘴里,软糯香甜,还带著汤汁的鲜美。 他满足地嘆了口气。 “忙活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口吗?” “小姨父!我以后能一直在你家吃饭吗?”小胖边吃边开口。 “嘶~哈~!当然可以,你爹回去之前已经交过伙食费了!” 第180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间匆匆而过,一转眼又到了年底。 宫里也早早就忙活起来,掛灯笼的掛灯笼,贴春联的贴春联。 马皇后原本是想和往年一样,把李真夫妇二人叫到宫里来过年。 但最近三个孙子都表示,不愿意再吃宫里的饭,要去李真府上吃饭。还说师父家的饭菜好吃,其他地方根本吃不到。 起初马皇后也没往心里去,可听多了,她也好奇起来。 晚上,夫妻二人正在用膳。她一边给朱元璋夹菜一边说:“重八,咱们今年……去李真家里过年怎么样?” 朱元璋正吃得高兴,一听这话,筷子也停在半空。 “咱们一大家子去他家过年?这合適吗?那小子可抠门的很!” “这有什么不合適的?”马皇后又给他盛了碗汤,“再说了,抠门那是对你!真儿对我一向很孝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听说他这段时间,带著咱三个孙子种了不少新庄稼,你不想去看看?” 朱元璋放下筷子:“又有什么新鲜玩意?咱怎么不知道!” “你那三个大孙子都吃上了。”马皇后笑笑,“现在他们都不愿意在宫里吃饭了,天天吵著要去侯府。” 朱元璋眉头皱了皱。李真这小子,鼓捣出新东西也不先报上来,自己倒是先躲在家里吃上了? 马皇后看朱元璋似乎有些意动,赶紧趁热打铁:“再说了,这宫里人多,规矩也多。过年也没什么意思。去真儿那儿,热热闹闹的,多好。” 朱元璋想了想,终於点头:“行吧。那今年就去他家过。” 马皇后笑了:“正好明天妙锦会进宫,我就跟她说这事。” “徐家闺女?”朱元璋看著她,“你平时也少打点麻將,天天往那一坐就是大半天。” “我天天领著一大帮人在后宫,现在又不让我种地了,我打个麻將还不行?”马皇后不乐意了,瞪了朱元璋一眼。 “而且真儿都说了,打麻將对脑子有好处,不容易变得痴傻!再说了,这是真儿孝敬我的,又没花你的钱!” “这.....”朱元璋被噎得够呛,“你现在一口一个『真儿』,喊得比標儿还亲。” “那怎么了?”马皇后也理直气壮,“標儿天天被你拉著忙国事,其他儿子又都不在身边,我疼疼这个义子还不行?” 朱元璋摆摆手:“行行行,都隨你吧!咱说不过你。” .......................... 第二天,徐妙锦一进宫,马皇后就拉著她说起了这事。 “妙锦,今年我们一家,去你府上过年怎么样?” “来我们家过年?”徐妙锦一愣,但也马上反应过来,“娘娘如果不嫌弃,臣妾和夫君自然高兴,只怕到时候,招待不周......” “誒~”马皇后拍了拍徐妙锦的手,“都是一家人,什么招待不招待的,就是吃顿饭,多几副筷子的事,这事就这么定了!” “好的娘娘!我再给您把个脉.....” 徐妙锦一回到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没底,毕竟是皇帝一家来府里,那肯定是不能怠慢的。 等李真一回府,她就迎上去:“夫君,今天娘娘跟我说,要来咱们家过年。咱们……怎么招待啊?” “呦!”李真一听就乐了:“那三个小傢伙办事还挺靠谱,超额完成任务了。” 徐妙锦一愣:“夫君你知道这事?” “也不算,我本来只想通过他们,让陛下知道我新种出来的那些东西。” 李真脱了外袍,往椅子上一瘫,“只是没想到,他们直接就往咱家里来了。不过也没事,咱们过年就吃火锅,再用那些新鲜玩意儿做几个菜,保准他们没吃过。” 徐妙锦有些不明白。 “夫君既然想把这些作物献给朝廷,直接跟太子或者陛下说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呢?” 李真嘿嘿一笑,凑近些:“夫人,这你就不懂了。” “都说上赶著不是买卖,要是直接送上去,不显得这东西不值钱吗?” 李真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我就是要等吃饭的时候,让他们亲眼看见、亲口尝到,在他们的追问下,『不经意』地说说这玩意儿亩產多少、好种不好种、能顶多少粮食……这时候再提,才能利益最大化。” 徐妙锦哭笑不得:“夫君现在连陛下都算计上了?” “没办法。”李真耸耸肩,“都是被老朱一家逼的。他们一个比一个精,我再不学聪明点怎么行?之前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亏,我得一点点捞回来。” 徐妙锦摇摇头,拿他没办法:“那就依你吧,到时候我让厨房早早准备。” “还有一件事。”李真忽然想到什么,“到时候把岳丈大人和岳母大人也叫来,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徐妙锦有些犹豫:“这……合適吗?陛下和娘娘都来……” “这有什么不合適的?” 李真理直气壮,“这是咱们家,有好东西,孝敬孝敬岳丈大人有什么错?再说了,岳丈大人在,我更有底气。” 他压低声音,“上次那密码的事,就是岳丈大人帮忙说话的,不然老朱都不可能给我钱!” 徐妙锦看著他,忽然笑了:“看来夫君,真是得了父亲的真传了。你们俩的神態和语气,越来越像了!” “哦?是吗?”李真一脸得意,“也许这就叫名师出高徒。” “我看你们啊,一个像老狐狸,一个像小狐狸!” “大胆,竟敢如此比喻自己的夫君,看为夫今晚怎么收拾你......” “嘻嘻!夫君饶命,妾身知错了.......” .........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这天,李真一大早就把徐达和徐夫人请到了府里。 侯府已经按照王府的规格进行扩建,如今比徐达的魏国公府还大。 两家府邸本来就挨著,如今中间只隔了一道墙。李真和徐达一商量,直接大手一挥,把后院跑马场的那段围墙给拆了。 如今徐妙锦回娘家,甚至连大门都不用出,从后院绕一下就到了。 李真带著徐达在府里閒逛,他把今晚的打算大概说了一遍。 “岳丈大人,晚上的事,还需要您配合一下!” 徐达听完,笑著捋了捋鬍子。 “贤婿放心,你只管放大胆的干,一切有老夫给你兜著!” 李真嘿嘿一笑:“有岳丈大人在,我就放心了。到时候咱们还是按老规矩,二一添作五……” “誒!”徐达摆摆手,眼睛眯起来,“这些老夫都不在乎。只要能让上位好好地心疼上几天,你说啥就是啥。” 李真一拱手:“岳丈大人果然大气,威风不减当年啊!” 徐达摇摇头:“老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徐达和李真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81章 配合默契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朱带著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来到了李真的府门前。 徐达和李真带头在门外等候,一见车驾,连忙迎了上去。 朱元璋率先下了车,摆摆手拦住了准备行礼的眾人。 “行了行了,今天咱是带著老婆孩子来蹭饭的,不用这么大规矩。今天咱就像普通人家一样,好好吃顿饭,谁也不许拘著。” 一句话就把今晚的调子定下了『家常便饭,不论君臣』。 马皇后也笑著下了车,朱標、太子妃冯氏,还有三个小小朱,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 冯氏一进门就和徐妙锦凑到一块儿,低声说笑起来。 时间还早,李真和徐达陪著朱元璋和朱標在府里简单转了转。扩建后的侯府確实气派,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虽然肯定不如皇宫宏大,但也处处透著贵气,毕竟是按照亲王的规格扩建的。 朱元璋背著手走著,忽然开口:“李真,你这府邸现在扩建得不错嘛。听说还跟你老丈人的连一块儿了?” 徐达赶紧接话:“上位,咱这也是沾女婿的光啊!现在的马场大了一倍不止,操练起来痛快地很啊!” 朱元璋点点头,似笑非笑:“是啊,你的女婿……比咱的女婿都强啊。” 徐达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乾笑了两声,没接话。 李真却翻了个白眼:“陛下,您这夸自己儿子,夸得可真够拐弯抹角的。” “哎呦!你小子还不算笨嘛,这么快就听出来了!” 朱元璋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咱就是喜欢你小子说话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对了,今天你打算请咱这一家子吃什么啊?听说你捣鼓了不少新粮食,赶紧摆出来让咱见识见识!” 李真微微一笑,今天肯定让你好好见识见识! “陛下,都准备好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去膳厅吧。” 朱元璋一挥手:“行啊!那咱就赶紧过去!老听咱那几个大孙说好吃,今天咱也尝尝!” 李真和徐达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一笑。 “陛下,请!” ............... 一行人来到膳厅,徐妙锦带著其他人也正好到了。膳厅正中间的那张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最显眼的是中间那个巨大的紫铜鸳鸯锅,和之前一样,一边放番茄,一边红油,热气腾腾。 周围除了一些火锅食材,还摆了一圈精心烹製的菜餚,除了寻常的鸡鸭鱼肉、山珍海味,还有好几道老朱等人从来没见过的菜。 番茄炒鸡蛋、番茄蛋花汤。花生米也做了两样,水煮的和油炸的。土豆做的菜最多:酸辣土豆丝、土豆燉鸡块、土豆泥。 主食也很特別:南瓜粥、南瓜馒头,边上还有水煮玉米、烤玉米,甚至有一壶热腾腾的玉米汁。 朱元璋看著这一桌子新奇的菜色,眼睛都亮了:“李真,这些……都是你种出来的新庄稼?都是什么?” 一旁的朱高炽早就忍不住了,抢著说:“皇爷爷,我来说!这些我都吃过了!” 朱元璋对这个胖乎乎的大孙向来宠爱,笑著点头:“好好好,大孙你来说!” 朱高炽赶紧上前,指著桌子上的菜一一介绍。 “这几个都是用土豆做的,这几个菜用的是番茄,这个黄的一粒一粒的是玉米,这个馒头里加了南瓜……这些都是我和熥弟、二弟一起种出来的,可好吃了!” 李真也招呼道:“要不咱们边吃边聊?一一尝过就知道了。” “好!赶紧赶紧!”朱元璋一说到这个话题,也按捺不住了。 眾人按主次落座,三个小小朱挤在一块儿,眼睛早就盯在菜上了。 朱元璋也来了兴致,拿起筷子,先夹了面前的土豆丝尝了尝,酸辣脆爽,味道確实不错。 “嗯!我味道不错!李真,这东西叫土豆?”他放下筷子,仔细问道,“这本来长什么样子的?產量怎么样?” 李真心中一乐,老朱果然识货,第一个就问起了土豆,这可是今晚的重头戏。 “陛下,这东西是我当初在发现红薯的那个山头附近找到的。它长得和红薯类似,也是埋在地下的块茎,產量也和红薯差不多,甚至可能还高些。而且长得比红薯快,还抗冻,在北方也能种。” “最重要的是,它能当主粮。”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看它长在土里,就叫它『土豆』了。” “啪嗒”一声。朱元璋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朱標也愣住了,眼睛直直盯著李真。 朱元璋半天才反应过来,缓缓问道:“你是说……这东西,和红薯一样高產?长得还更快?还抗冻?” 李真点点头,“没错。陛下您现在吃的这些土豆,就是不久前刚收上来的。” 他转头对一旁的下人吩咐道,“去厨房拿一个没削皮的土豆过来,给陛下看看。” 下人应声去了。 朱元璋盯著李真,“李真,这土豆真有这么多优点?还有这么好的东西?” 一旁的徐达一听,机会来了!连忙附和道:“就是!李真,话可不能乱说!” “你可知如此神物,推广开来能让多少大明百姓活命?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如果是真的,陛下一定会大大有赏!” 接著话锋一转,语气也严肃起来:“可若是说谎,便是欺君之罪,老夫第一个不放过你!” 说完,徐达看向一旁的朱元璋,一脸正气:“上位,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朱元璋被问得一愣。 『咱刚才那话里有这么多意思吗?』 但现场的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儿了,眾目睽睽之下,他只能顺坡下驴。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没错,咱就是这个意思。李真,若此物真如你所说,乃是利国利民的神物,咱必重重有赏。可若是夸大其词……” “真儿从不说瞎话!大过年的,少摆你的皇帝架子,你別嚇著孩子!”一旁的马皇后一开口把话给拦住了。 这时下人捧著一个比碗还大的土豆回来了。 那土豆上还沾著一点点泥土,形状不太规则,但个头著实不小。 朱元璋连忙接过土豆,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他是农民出身,对土地里长出来的东西都觉得亲近。 “这看著確实和红薯挺像!这一亩地……能產多少?”他抬头问李真。 李真伸出两根手指:“至少二十石。若是地肥,照料得好,三十石也有可能。皇庄那的一亩地,我就收了將近三十石!” “三十石?”朱元璋和朱標齐声惊呼,隨后膳厅里一片寂静。 第182章 大不了你去查唄! 朱元璋和朱標都直直地看著李真,虽然之前已经见识过了红薯的產量,但现在这个土豆听起来,好像比番薯还要优秀。 朱元璋有些不確定地问道:“你说是这东西,不仅產量高,还可当主粮?” 这一点是最为重要的,红薯虽然產量极高,但无法长期当主粮吃。 李真点点头,“没错,殿下赏赐我的那个皇庄里,已经有不少佃户以此为主粮,吃了一段时间了。我还特意检查过他们的身体,非常健康。” “至於產量,陛下可以问他们。”他指了指正在埋头吃饭的三个小小朱。 “这土豆是他们跟著佃农一起种出来的,收穫的时候,他们也在场。” 朱允熥连忙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认真说道:“没错,皇爷爷。收穫那天我就在边上记的数,那一亩地收了二十八石。农户也说,要是地再肥些,照料得再精细点,三十石也不是不可能。”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这个土豆好存放。我们收上来放在地窖里,现在拿出来还跟新挖的一样,一点没坏。” 朱元璋听了大孙的话,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朱標率先反应过来,对朱元璋说道:“父皇……李真又为大明找到如此神物,当赏!” 马皇后自然也知道土豆的分量,也帮著说话。 “是啊重八,真儿不仅医术高绝、打仗勇武,还处处为大明的百姓著想。標儿给他放了假,他也不閒著,给我明找来如此高產的主粮……確实应该好好赏赐。” 朱元璋也回过味来了,他知道要赏,可心里也在嘀咕。 『你们母子俩,一个太子一个皇后,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没看见这才说了一样吗?桌上那些红的,黄的好几样,可都还没介绍呢!』 老朱面上不动声色,儘量调整好情绪后才开口。 “李真啊,这土豆確实是神物,大功一件。那……其他的呢?”他指了指桌上那些还没介绍的菜,“这些,又都是什么?” 李真心里也明白了,老朱这是想来个批发价啊!这亏能吃吗? 他刚想给岳父徐达使个眼色,徐达却已经先开口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位说的没错。李真,你有什么好东西一次性说完。上位就在这儿坐著呢,该是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停了停,特意加重语气,“上位向来赏罚分明,绝对不会占臣子一点便宜。” 说完,徐达还特意转过头,看向朱元璋,一脸正气:“您说是吧,上位?” 朱元璋看著徐达,愣了半天,这时候也彻底反应过来了。 三弟!想不到你长的浓眉大眼的,也会出卖兄弟。 朱元璋又环视眾人,心中暗叫不好!合著今天在座的,就我一个“外人”啊! 自己的老婆、儿子、儿媳妇、三个大孙子,还有几十年的老兄弟……全跟李真是一边的!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顿饭,好像没那么容易吃啊。 可现在所有人都眼巴巴看著他,就算他脸皮再厚,也不好当眾驳了徐达这话。 如此神物,怎能不赏? 朱元璋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嘴上也只能应和道:“对,三弟说的没错。李真啊,你一次性说完,咱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薑还是老的辣,岳丈大人脑子就是快啊!』李真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样一样介绍。 “这是玉米,虽然不及红薯和土豆高產,但也不低。最重要的是耐旱,不挑地,就算是在山地、坡地也能收个四五石。而且全身都是宝,除了籽粒人可以吃,秸秆也是上好的饲料,牛马羊都爱吃。就连这玉米芯,晒乾了还能当柴烧” 朱元璋眼睛一亮,山地也能利用上! “这个是南瓜。”李真转向那碗南瓜粥,“產量也大,亩產二十石很轻鬆。而且耐储存,放好了能存到第二年春天。对土地要求不高,田边地头、房前屋后都能种,要是遇到荒年能救命。” “这是番茄,这个產量一般,亩產七八石,不过放不住,运输也容易坏。但胜在味道好,开胃,富含……呃,反正吃了对身体好。” “这是辣椒。”他指了指火锅里的底料,“虽然不能当饭,但是可以驱寒暖身,还能调味。现在吃正合適。” “这是花生。”他夹起一颗油炸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不仅好吃,还能榨油。而且耐储存,常吃也有好处。”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作物的优缺点、產量、习性,把眾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东西要是真的,那大明往后…… 朱元璋率先回过神来,问出了关键问题:“李真,这些……你是怎么发现的?” 李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陛下,这是臣之前从师门传承的一本古书上看到的。” “书上记载了各种作物,说这些作物產量高、好养活。臣閒来无事,便按之前的记忆,去各处山上去寻找,果然让臣找到了一些。”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往后若是有空,臣还会继续去找,臣记得那本书上记载的,可不止这些。” 朱元璋皱眉:“师门?想不到你的师门不仅懂医术,还懂农事?” 李真面不改色,反正我就这么说,大不了你查去唄。 “陛下,我们道门中人,涉猎广泛也是正常的。不过大部分,臣也只是略懂皮毛,照著书上写的试试罢了。” 朱元璋听完,也没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李真一眼。便转过头,看向朱標。 眼神的意思很明確:这是你东宫的人,怎么赏,你想想办法。 朱標其实从一开始,就在想这个问题。 从上次治好母后的事情起他就知道,父皇现在不想再提升李真的爵位了。 李真现在已经是侯爵,再往上就是国公,可他才二十多岁,將来若再立大功,自己登基的时候,拿什么封赏? 很明显,父皇是想把这份“恩典”留到自己登基的时候再给。 如果爵位不升,那就得给钱!可李真现在的岁禄又已经和亲王一样,算是到顶了。 朱標刚才想了半天,终於想到一个合適的办法。 他相信,李真一定会喜欢。 朱標站起身,“父皇,儿臣以为,李真献上如此多利国利民的神物,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寻常的赏赐,恐怕不足以彰其功。” “哦?”朱元璋挑眉:“那你说,该如何赏?” 第183章 咱宝刀未老啊 朱標继续说道:“父皇,这土豆、玉米、南瓜、番茄、辣椒、花生,样样都是利国利民的宝贝。赏赐上,一定不能小气。” 他看了一眼李真,“我这兄弟我知道,他也不喜欢那些虚名浮誉。本来加岁禄是最合適的。可他的岁禄已经同亲王例了,再加……朝中难免有人议论,怕会引起过多的关注,反而不合適。” 朱元璋点点头:“没错。標儿你继续说,有什么想法?” 李真这时候也竖起耳朵认真听著,这可是关係到切身利益的大事,要是给少了,他可不干! 朱標看了一眼桌上眾人,目光最后落回朱元璋身上,“父皇,儿臣以为,不如每年赏赐李真各五百引茶引和盐引。往后若再有新的作物献上,也可酌情增加。” “如此既不会增加朝廷的负担,盐茶本就是官营专卖,给引子不过是让利而已。李真也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算是两全其美。” 李真一听,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他在东宫这么多年,跟著朱標处理政务,太清楚盐引和茶引的价值了。 这东西一转手就能赚取巨额利润。因为盐引和茶引就相当於官方提货券,只有凭这个才能去指定的盐场、茶场提货,然后运到各地贩卖。 洪武朝早有明文规定,商人必须先把粮食运到边关卫所,充作军粮,官府验收后,才会发给相应数量的盐引或茶引。 盐是百姓每日必需的,茶在北方和草原更是硬通货。这两样生意,从来都是暴利。 『每年盐引、茶引各五百引』……李真在脑子飞快计算。 一引是多少?盐引一般是四百斤,茶引看品种,大概一百斤到两百斤不等。就算按最低的算,这也是二十万斤盐、五万斤茶。 至於销售渠道,自己虽然没有,但老丈人那边肯定能找到门路。或者乾脆转卖,这些盐茶转手出去,利润……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相当於每年又给自己加了一万石左右的岁禄。 再加上自己原来的一万石和其他的那些收入,我干一年,差不多能顶老四干一坤年。 『嗯!好像还可以啊!』 朱元璋想了想也觉得这提议不错。赏赐的力度够了,也不算增加朝廷的直接负担。 他点点头,看向李真:“嗯,不错。李真,你觉得怎么样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真站起身来,一脸的正气凛然,拱手道: “谢陛下和太子隆恩!其实臣做这些,真的不是为了钱。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为了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不再有饥荒,不再……” “停停停停停!”朱元璋实在听不下去了,挥著手打断了他。 “夸你几句,你还喘上了?!我还不知道你?我要是真不给你,今天这顿饭都別想吃安生了!你小子心里想什么,真当咱不知道呢?” 李真嘿嘿一笑,也不恼,反正钱是到手了。 朱元璋看著李真的样子,摇了摇头,隨后拿起筷子:“行了行了,都別拘著了,开饭吧。再不吃,这桌菜都要被咱这三个大孙给吃光了!” 眾人这才真正放鬆下来,动筷子开吃。 桌上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很开心。 朱元璋看著这满桌的菜,心里默默算帐:盐引五百、茶引五百,换了这一桌菜…… 他夹了块土豆燉鸡里的土豆,塞进嘴里,狠狠地嚼了几下。 这顿饭,吃得是真贵啊! 不过,虽然贵了点,可这些东西,真能救无数百姓的命。光是一个土豆,就绝对不止这个价了。老朱心里还是有数的。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元璋越吃心里越美。率先举起酒杯,朗声道:“来,今天高兴,咱们一起喝一杯!愿我大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眾人也纷纷举杯。马皇后也端起酒杯,朱元璋连忙道:“妹子,你就別喝了吧,喝点茶水意思意思就行。身子要紧。” 马皇后却坚持,“重八,我觉得我身体已经好了。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我想喝一点。”她说著,看向李真,“真儿,你说呢?”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李真。李真也举著酒杯,想了想:“娘若是想喝,可以少喝一点,適当喝一点,反而活血。” 朱元璋这才放心,亲自给马皇后倒了小半杯酒:“李真说了,適当喝一点。” 马皇后笑著接过:“瞧你这德行。” 酒席继续,推杯换盏之间,气氛越来越热闹。 所有人被红油火锅辣得嘶哈嘶哈直吸气,虽然额头冒汗,却又欲罢不能。那些新奇的菜色,也让大家讚不绝口。 尤其是那盘油炸花生米,金黄酥脆,吃一颗就停不下来。不知不觉间,眾人都比平时多喝了不少酒。 “李真,这花生米……你得多种点!!” 徐达本就嗜酒如命,尝过花生米之后,感觉自己之前这么多年的酒都白喝了。 马皇后也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但她突然发现,以往她酒量浅,喝一点就脸红头晕。 可今天已经喝了好几杯了,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再继续喝。 饭吃差不多了,外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別家已经开始放鞭炮烟花了。 李真看著三个小小朱:“怎么样?吃饱了没?我带你们放烟花去!” “太好了!”三个小子早就吃饱坐不住了,一听这话,立马放下筷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跟著李真出去了。 朱元璋看著他们跑出去的背影,也忍不笑道:“这小子,带孩子倒是一把好手。瞧把咱三个大孙高兴的。” 马皇后也满脸笑容,又轻轻拉过一旁的徐妙锦,低声问道:“妙锦啊,你和真儿成亲也有些年头了……怎么还没动静呢?” 徐妙锦脸一红,小声道:“娘……夫君说,说我年纪还小,不著急。他说……女子生育过早,对身子损伤大,让我再养几年。” “你还小?”马皇后一愣,但也很快想明白了,轻轻拍拍她的手背。 “也是……真儿医术通神,他说的话,一定有他的道理。生孩子对女人来说,確实是走一道鬼门关。他这是疼你。”她笑了笑,“那我就再等几年,再抱孙儿吧。不急,不急。” 这时,外头传来三个小子兴奋的喊声。 “皇爷爷!皇奶奶!你们快来看烟花啊!” “可好看了!” 朱元璋一挥手,站起身:“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都別坐著了,一起出去看看!” 眾人也笑著起身,来到院中。 院中,李真和秋月正带著三个小子放烟花,徐妙锦见状,也拉著太子妃冯氏加入了。 『咻~』『嘭!』 不断有烟花被点燃,引得眾人仰头观看。所有人都面带笑容。连一向严肃的朱元璋,此刻也捋著鬍子,笑得一脸灿烂。 “皇爷爷!这个最大!您来点!”小老二抱著一个巨大的烟花跑过来。 朱元璋也笑了,像个六十多岁的孩子。 “好!咱来点!让你们瞧瞧,皇爷爷当年打仗点炮的本事还在不在!” 他接过朱允熥递过来的线香,蹲下身,眯起一只眼,小心翼翼地点燃引线。 嗤——引线被点燃,冒出细碎的火花,迅速缩短。 “退后!都退后!”朱元璋一边招呼三个孙子,一边护著马皇后,往后退了几步。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个烟花。 嗖——! 一道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拖著长长的尾焰,冲向夜空。 轰!!! 光芒炸开,整个侯府都被照亮了。 “哇!”三个小小朱很捧场,“皇爷爷点的炮最亮!” “哈哈哈,那是自然!咱宝刀未老啊!” 爆竹声中一岁除,洪武二十二年,到了。 第184章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年过完了,领完老朱的红包之后,李真又要回到了按部就班的日子。 他虽然有不用早朝的特权,但也得按时到东宫点卯,而且在东宫书房里一坐就是大半天。 不过李真很快就发现了摸鱼的新法子。 他一下子拿出来这么新作物,不得盯著吗?万一皇庄里的佃户种不好了怎么办? 於是他开始三天两头就跟朱標请假,尤其是东宫公文最多的时候,一定看不到李真的身影。 “大哥,皇庄那边土豆发芽了,我得去看看。” “大哥,玉米最怕被鸟吃了,我得去盯著。” “大哥……” 朱標一开始还认真听他匯报,后来直接烦了:“去去去,赶紧去,別在这儿碍眼。” “好的大哥,我这就走!” 於是李真就直接光明正大地走了,谁也找不到他。 那些新作物肯定是要在全国大面积推广的。但在这之前,得先种出足够多、质量够好的粮种。 等种了几批之后,再由朝廷派人,分送各地,交给当地的农官试种、推广。 按照朱元璋的意思,要先在直隶、山东、河南几个地方试种,效果好再全国推广。 在这期间,李真名下的田地,肯定是没有收益的。不过朱標为了李真不再烦他,直接从东宫拨了一笔不小的经费,算是补偿。 其实真正干活的,都是张二狗那帮佃农。第一批就是他们种的,比李真有经验多了。 李真也就偶尔去转一圈,装模作样地吩咐几句,然后就直接回家了,反正自己都打算『为所欲为』了。这点小事,发现又怎么样。 不过李真也没有亏待那些佃农,给了他们一笔不菲的工钱。张二狗更是被提为庄头,隔三差五或者节日,还给他们送粮送肉送酒。 张二狗等人哪见过这种阵仗,高高在上的侯爷竟然如此关心他们这些泥腿子,全都感动得热泪盈眶。干起活来也更加尽心尽力,恨不得吃住都在地里。 李真花这钱也不心疼,反正都是太子批的经费。 ............... 话分两头,东宫那边可就惨嘍。 夏元吉走了之后,东宫属官们,本来还盼著李真能回来顶班。 结果人家根本就没现过身,而且还有极其正当的理由。留下的那一大堆帐目,又分摊到了他们各自头上。 尤其是年前,李真给王俭下了新命令之后,安南那边已经有动静了,首批的木材和粮食已经从云南入境,大明的瓷器也送出了第一批。 朱元璋一算帐,这里面的利润巨大,如果控制的好,可以说是源源不断。 他跟朱標一商量,先不要把这事放在明面上来,最好是在东宫就解决掉,东宫的帐目也瞬间多了起来。 老朱还给沐英下了旨意,让他守好边境,防止走私。朱標也吩咐小內阁的人,一定要守口如瓶,不要多说。 但是財帛动人心,没多久,锦衣卫就发现很多官员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朱標知道这个消息后,心中暗暗决定。 『东宫也要找机会换一批人了。』 .......... 就在朝廷因为云南的巨大利润,而暗流涌动的时候,李景隆回来了。 李真这天也特意没去皇庄,而是留在了东宫,专等李景隆。 果然,晌午刚过,李景隆便风尘僕僕地进了东宫,直奔朱標书房。 约莫半个时辰后,书房门开了,李景隆走了出来。李真立刻上前,拦住了他。 “哟,贤侄回来了?” 李真笑嘻嘻地上前,“怎么也不先跟叔叔打个招呼?没大没小!” 往常这个时候,李景隆一定会回懟,但今天却一反常態,只是摆摆手。 “別闹,我现在没心思跟你开玩笑。我这次……好像抓了个大的。” “大的?你都觉得大?” 李真也正经起来,“难道是国公级別的?湖广那边,还能牵扯到哪个国公?” 李景隆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说不准……但感觉,不太对劲。” “走,这边说话。”李真把他拉到走廊尽头一处僻静的角落,左右看看没人,才问,“到底怎么回事?” 李景隆斟酌半天,终於开口:“我抓的这个人,官倒是不大,只有八品。名叫丁斌,任武昌府税课司大使。” “他在任上做假帐,虚报税银,还涉嫌走私茶引,从中牟利,数目嘛,不大不小。” 李真有些疑惑:“八品小官,又是这种常规贪腐,按《大誥》办就是了。砍头抄家,以儆效尤。不至於让你这么难办吧?” “问题不在这儿。”李景隆又凑近了些,“这丁斌……是韩国公的远房亲戚。锦衣卫查他底细的时候才发现,他这武昌税课司大使的官职,当年就是走的韩国公李善长的关係,才安排上的。” 李真挑了挑眉:“那又怎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只是个远房亲戚。既然查到了,又证据確凿,公事公办便是。” 话刚说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韩国公找你求情了?” “那倒还没有。”李景隆摇摇头,“本来我是想把这人带回来,给太子处理。” “可我刚一带回京城,还没押进刑部大牢呢,半道上就被一队锦衣卫截走了。带队的是蒋瓛,说是……奉陛下的旨意,此人由锦衣卫接管。” 李真突然想到,难道老朱就是趁著这个由头,清算李善长的? 否则一个八品小官的贪腐案,哪怕涉及茶引走私,也绝不足以惊动朱元璋。 “你是觉得……陛下可能是要……”李真看著李景隆。 “你也猜到了?”李景隆也小声道:“我觉得陛下,可能要对韩国公动手。” “可为什么呢?李善长都七十多了,快八十了吧?早就致仕在家养老,不问政事好些年了。就算这丁斌是他安排的,最多算个失察,罚俸申斥也就罢了。” “可不是嘛。”李景隆苦笑,“不过老头子身子骨是真硬朗,听说去年还新纳了一房小妾,还不到二十岁,比他孙女年纪都小。” “这么……生猛?” “確实生猛!。”李景隆点点头,又看看李真,“不过你不用羡慕,我那药你还记得吧?用了你也行。我真给你留著呢,你都成亲这么久了,还没个孩子,兄弟我为你担心啊!” “我回去就让人给你送来,要不……” “去去去去!”李真赶紧摆手,“我用不著那个!再说了,我这是为了妙锦好,女子生育过早伤身,你不懂就別瞎说。” “哼~!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李景隆撇撇嘴,“你到现在还一无所出。魏国公府不问?皇后娘娘不问?我就不信你真不著急。是兄弟我才为你著想……” “你懂什么。”李真懒得跟他继续扯这个话题,心思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 老朱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老朱是觉得李善长太能活,怕他学司马懿,活得比自己还长,將来给太子、给太孙留下隱患? 李景隆出声打断了李真的思路。 “先別想了。如果陛下真的直接插手了,这事就轮不到咱们管了。锦衣卫都接手了,那就是陛下的意思,咱们打听多了反而不好。” 他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走走走,赶紧请我去喝一杯,这几个月东奔西跑,年都没过好,可累死我了。得好好补补。” 李真回过神来,“凭什么我请?上次你出京就是我请的。这次你回来了,该你请!” “你当我傻啊?”李景隆也一瞪眼,“你还好意思提上次,最后明明是我掏的钱!!” “你先別管最后谁掏的钱。”李真理不直气也壮,“你就说当时,我说没说『我请』。至於最后谁付钱……那是另一回事!!” “你……你……李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李景隆碰上李真也是没招了。 第185章 该不该杀李真? 当晚,李真为李景隆接风,可最终还是李景隆自己骂骂咧咧地掏了钱。 没办法,既说不过也打不过,辈分还比人家低一辈,根本不占任何优势。 至於李善长的事情,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李真自己心里也清楚,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而且他入朝的时候,李善长早就退休多年了,两人连面都没见过,没必要蹚浑水。 更何况,老朱铁了心要动的人,自己才不会主动去找麻烦。 而此时的武英殿,却灯火通明。 朱標站在御案前,脸色有些难看。朱元璋正在批摺子,他知道儿子的来意,可他连头都没抬,整个殿內安静得出奇。 “父皇。” 朱標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声音明显有些不满,“您是想杀韩国公吗?” 朱元璋手里的笔一直没停,没抬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开口: “我没说要杀李善长啊。” “父皇还要跟我装糊涂吗?” 朱標向前一步,双手按在桌子上。 “那丁斌是怎么回事?区区一个丁斌,值得父皇动用锦衣卫去审?还特意从刑部大牢提走?” 朱元璋终於放下笔,抬头看了一眼朱標。 “他们只是按规矩审案而已。如果最终证明与李善长无关,我自然不会动他。” 他顿了顿,语气毫无波澜,“之前胡惟庸那么大的案子,都没牵扯到他,现在还怕一个丁斌吗?” 朱標看著父亲,根本不相信这些解释的话。 “当初父皇没杀韩国公,还不是为了维持朝局稳定,安抚其他功臣吗?” 朱標显然没打算留情面,“现在父皇是觉得时机到了,终於要动手了,是吗?” 他直直地盯著朱元璋:“至於丁斌的口供?” “哼,人都到了锦衣卫手里了,想要什么口供,还不是父皇说了算?” “啪!” 朱元璋终於忍不住了,猛地把笔摔在桌子上,站起身来。 “我看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是吧,为了一个李善长,就敢顶撞老子了是吧!” 朱標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得太直白了,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父皇,儿臣不是为了李善长一个人。而是为了大明的江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韩国公已经年近八十了,他已经贵为国公,儿子尚公主。他都这个岁数了,还能有什么心思?儿臣实在不明白,父皇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朱元璋看著儿子,沉默良久,终於重新坐下。 “標儿,”他的声音也缓和了些,“你看到的,还是太浅了。” 朱標没说话,等著他继续说。 “如今大明的周边,连续打了几场胜仗。” 朱元璋耐心解释道,“可以说,基本算是平了。將来你登基,肯定会更加重用文官,以文治天下。这也是歷朝歷代,二代帝王的规律。” 他看著朱標:“你现在只看到李善长是一个老人。可他身后呢?” “他是开国文臣之首,现在朝堂上,多少要职是他当年推荐的淮西旧人?朝廷六部,甚至你的东宫里,你知道有多少人,与他的门生故吏往来密切?”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朱標身边。 “死了的胡惟庸咱就不说了。就单说这次安南稻米和瓷器贸易的事!” “咱爷俩可是有意瞒著的,可第一批瓷器还都没送出去的时候,朝里就有多少人知道了?甚至都已经蠢蠢欲动了。这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 “李善长就算没有谋反的心思,可他站在那,本身就是一种威胁。他什么都不用做,就是一股势力!一股文官的势力!” 朱標並不太认同:“难道就因为这个?就因为父皇觉得他可能存在威胁,就要连根拔起?” “就算要瓦解他们的势力,我们也可以徐徐图之,削其权柄,离散其党,父皇不是一直在做吗?何必行此绝戮之事,徒损圣德?” “徐徐图之?” 朱元璋笑了,“標儿,咱老了。可那李善长快八十了还娶小妾呢,身子骨比咱还硬朗。至於你.....” 他盯著朱標:“咱太了解你了。你太仁慈了!” “如果李善长真留到你手里,你绝对不会动他。你会念他是老臣,念他功劳,念他年迈。就算你会一点点削他的权,可其他人呢?那些依附他的人呢?他们会甘心吗?” 朱標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该说什么。 “標儿,咱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来,“就算咱真的动了他李善长,朝堂上,可能是会空一阵子。可那又怎样?又不是没空过!” “胡惟庸案之后,朝堂不也空了?可后来呢?补上的人,不照样把政务运转起来了?” “大明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想当官的人。所有可能威胁到江山稳固的人,都必须清理乾净。这不是残忍,这是……必须做的事。” 朱標猛地抬起头,看著自己的父亲。 “仁慈?必须要做?难道父皇是想让我也和你一样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我问父皇一句,李真怎么办?” 朱元璋一愣。 “现在的李真,可以说是我东宫最得力的人。”朱標毫不退缩。 “他对我来说,就如当初父皇手下的李善长和常遇春。那按父皇的意思,將来我要把皇位传给熥儿的时候,我也要学父皇,把李真给杀了吗?” 殿內一片死寂。 烛火晃动,將父子二人的身影映在墙上。 良久,朱元璋率先开口。 “李真……他不一样。” “他是什么人,咱最清楚。谁都有可能有那个心思,唯独他不会。” “为何?”朱標追问。 朱元璋继续说道:“他入朝多年,別说结党营私了,我看他连本身的职事都不想干,简直奇懒无比。” “而且他是你娘的义子,上次救治你娘,咱看的出来,他是真孝顺。对他……咱还是放心的。咱看人,一向很准!” “放心?”朱標苦笑,“原来父皇也会对一个人放心?” “那將来呢?李真自己就是神医,又体质特殊。等熥儿继位的时候,李真一定还在朝堂上!” “一位三朝元老,母后的义子,当朝皇帝的师父,而且军功赫赫!朝中威望绝对无人能出其右!” “现在的李善长根本就不可能和李真相比!” “那到时候,我该不该和父皇一样,为了熥儿杀掉李真?” 朱元璋沉默了。 朱標继续说道:“父皇,我自认,能够相信李真!难道您就不能相信李善长,相信一个跟了您几十年的老臣?” 朱元璋背著手,在殿內来回踱步。许久,他才停下,看著朱標: “李真只是特例,不能和其他人一概而论!” “不管怎么说,李善长的事,不能拖了。”朱元璋的语气很坚决,“一切等审完丁斌再说。如果李善长问心无愧,咱也不会动他。” 朱標看著父亲,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他根本不信朱元璋的话,人都进了锦衣卫,还能“问心无愧”地出来?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改变不了父亲的决定。 朱標深深吸了口气,躬身一礼: “儿臣……告退。” 说完,他转身,拂袖而去。 第186章 你怎么老出这种主意? 第二天一早,李真在东宫点卯后,还想和往常一样去皇庄摸鱼。可还没出东宫大门,就被朱標给拦下了。 “隨我来书房!” 李真心里咯噔一下,这一大早的,肯定没什么好事。 到了东宫书房,朱標自顾自地在书桌后坐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大哥,找我有什么事?”李真问道。 朱標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让他坐,又沉默半晌后,朱標才缓缓开口,把李善长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完,他看著李真:“李真,现在父皇已经下定决心了。” “你说……如果我们去建议,按当初处置王俭的法子,把韩国公送往其他藩国,如何?毕竟王俭是有作用的!就算是永不回朝,总好过……” 李真听完,摇了摇头:“大哥,王俭只是个小人物!如果陛下能容忍韩国公在其他地方活著,恐怕一开始就不会动他了。” “对陛下来说,韩国公人在哪里並不重要,在应天也好,在安南也罢,都没什么区別!” “陛下在意的,从来都是韩国公这个人还在不在。” 朱標嘆了口气,这些他何尝不明白。他只是盼望李真能有什么独特的想法!至少能保住李善长的性命! “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朱標揉了揉眉心,“可是……我真的想不到其他办法来劝说父皇了。你向来主意多,能不能……想想办法?” 李真看著朱標的表情,心思一动,冒出来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大哥,其实这事说到底是您和陛下观念上的衝突。在这件事上,我认为,你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说著,李真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只不过现在是陛下当政,一切当然以陛下为主。如果大哥一定要保下李善长,除非现在是大哥当政,那不就.........” “好了,不必说了。” 朱標立刻明白了李真的意思,脸色一变,连忙抬手阻止。 他深吸一口气:“这话……也就你敢说。你怎么老出这种主意?” “哪种主意?我的主意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李真一键三连,一脸无辜。 “算了,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再好好想想。” 李真本身也不想多留,赶紧起身退了出去。 走出东宫后,李真转身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摇了摇头。 反正主意他提了,用不用,那是朱標的事。 『不过,要是大哥真能往前迈一步……没准老朱还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有魄力,反而更高兴呢。』 『到时候自己的系统……说不定也能趁机升级?一箭三雕的法子,多好!』 李真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朱標还是太仁慈了,他永远也不可能迈出这一步,至少不会为了李善长! 怪不得歷史上那些造反的人,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只要开了这个头,后面的人就会推著你往前走,想停都停不住。 ............ 而此时詔狱深处,丁斌已经不成人形了。 他瘫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锦衣卫的手段,可比刑部那些老掉牙的刑罚狠多了。烙铁、夹棍、水刑……一轮又一轮。 “我说……我都说……”丁斌的声音都嘶哑了。 “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侄子李佑……和胡惟庸往来密切……关係非同一般……”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时间、地点、参与的密会。虽然內容比较含糊,但人名、关係都清清楚楚。 毛驤拿著这份供词,连夜送到了武英殿。 朱元璋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下令:“去崇明,把李存义和李佑带回来。要活的。” 锦衣卫的快马当夜就出发了。 ........... 朱標知道消息后,再次来到武英殿。这次他连礼都顾不上行,直接开口: “父皇,李存义和李佑当初都已经因为胡惟庸的关係流放了,现在就没有必要再查了吧?” “难道父皇真的要將隨您起兵、治理天下的老臣屠戮殆尽,留给儿臣一个空荡荡、血淋淋的朝堂吗?!” 朱標气得有些上头:“届时朝中无人可用,也无人敢任事,儿臣……儿臣难道真的要做个孤家寡人吗?!” 朱元璋抬起头,看著朱標通红的眼睛,缓缓道: “標儿,皇帝本来就是孤家寡人。” 他站起身,走到朱標面前:“你太天真了。人心最是善变,李善长今天没有反心,你能保证他明天没有?” “你能保证他死后,他那些遍布朝野的门生故旧,不会借著你的仁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朱元璋的態度极其坚决,毕竟开弓没有回头箭。 “咱寧可错杀,也绝不留下丝毫隱患。咱要留给你的,是一个乾乾净净、没有任何人能威胁你的江山。即便它暂时显得空些,冷些。但它是安全的!” 他拍了拍朱標的肩膀:“你仁厚,將来自然可以施恩,可以慢慢提拔新人。到时候的朝堂,便是属於你一个人的,你可以稳稳地坐在那个位子上。” 朱標急了:“父皇……儿臣不是不知您的苦心。可这般杀下去,后世人將如何评说父皇?『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儿臣不忍父皇被说成一个残暴不仁的暴君!” “后世评说?” “呵........”朱元璋笑了,“咱既然做了,就不怕人说。是暴君也好,是雄主也罢,咱只要大明江山,在你,在你的子孙手里,传续万年。至於其他的……” 他摆摆手,背过身去:“你退下吧。如果李善长真的有不臣之心,那他就必须死。至於骂名……就留给咱吧。” 朱標看著父亲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劝说已经彻底无用,心中一阵憋闷。 .............. 锦衣卫的快马日夜兼程,很快就把李存义和李佑从崇明带了回来。 两人在流放地吃了几年苦,本就憔悴,一进詔狱,还没等用刑,就已经嚇破了胆。 第一轮审讯下来,他们就全都招了。 供词被送到朱元璋面前时,墨跡都还没干透。上面写著: 当年胡惟庸意图谋反,曾派我等(李存义)去劝说兄长(李善长)。初次劝说时,兄长怒斥:『尔等何为至此?吾老矣,尔等好自为之!』 后胡惟庸亲自登门,许以『事成,当以淮西地封公为王』。兄长默然良久,最后嘆道:『吾老矣,吾死,汝等自为之。』 朱元璋盯著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 “知逆谋而不报,简直首鼠两端。李善长,你果然该死!” 第187章 我要你去倭国 朱元璋拿到那份供词后,並没有立即发作,而是耐心地等待著最合適的时机。 一个月后,他要的时机来了。 钦天监上奏:夜观天象,有星变於紫微之侧,光芒晦暗,其兆不祥,象徵大臣不忠,有谋反之心。 朱元璋立即顺势下旨,捉拿李善长,圣旨写道: “李善长虽无谋反行为,但身为开国元勛,皇亲国戚,知逆谋而不报,狐疑观望,大逆不道。” 虽然没有直接造反,可这个罪名,已经足够了。 旨意下达的当天,锦衣卫大队人马从应天出发。 临濠的韩国公府大门被撞开时,李善长正坐在书房里看书。 他放下书卷,看著衝进来的锦衣卫,脸上並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嘆了口气,似乎早有所料。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全家七十余口——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僕人、丫鬟——全被锁拿下狱,等待最后的审判。 ............. 消息传到东宫时,朱標正在批阅奏本。他摔下笔,直接冲了出去。 武英殿里,又是一场激烈的爭吵。具体吵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守在殿外的太监听见太子殿下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当朱標从武英殿出来时,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回到东宫,他刚坐下,就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呼吸急促,额头上还不断冒出冷汗。 李真也嚇到了,这几天他一直在东宫守著,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 他快步上前,抓起朱標的手腕。 朱標的脉象急促而紊乱,是急火攻心,气血逆行的徵兆。 看著朱標这个样子,李真忍不住心想:大哥啊大哥,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只要你肯听我的话,只要你迈过这道坎。这天下……还不就是你说了算? 李真定了定神,从隨身带的药囊里取出银针,在朱標的手腕、胸口几处穴位轻轻刺入。又让人端来温水,餵朱標服下一颗安神定气的药。 忙活了半天,朱標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復了些。 李真鬆了口气,叮嘱贴身的太监好生照料,这才离开。 从宫里出来时,天色已经黑了。 李真看了看天色,还在犹豫,今天要不就在宫里待著?万一晚上他们又吵起来怎么办? 正当李真纠结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却有一道身影靠了过来。 那人穿著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戴著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李真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势,太熟悉了。 “侯爷,请留步。” “谢成?” 李真停下脚步,有些意外,“你找我有什么事?” 谢成抬起头,李真嚇了一跳,斗笠下的脸有些憔悴,鬍子拉碴的,眼窝深陷。 他朝李真使了个眼色:“侯爷,下官有一事相求。能否……借一步说话?” 李真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家不起眼的小酒楼,谢成显然是熟客,径直带著李真上了二楼,进了最里面的包间。 门一关,谢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求侯爷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我性命!” 李真一惊,连忙伸手去扶:“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咱们都是老熟人了,还用这样吗?” 谢成刚想说“侯爷要是不答应,我就跪死在这里算了”,可话还没出口,整个人就被李真给“端”起来了。 场面一时有些尷尬。谢成被端在那里,站也不是,跪也不是,脸憋得通红。 李真鬆开手,指了指椅子:“坐下说。到底什么事情,让你这个身经百战的锦衣卫千户都怕成这样?” 谢成没坐,而是站在李真身边低声说:“毛指挥使……被下狱了。罪名是『胡党』,还有『弄权擅专』。” “他是胡党?” 李真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老朱这是把他推出来封百官的口啊。 毛驤为老朱做了那么多脏事,锦衣卫在他的带领下也是让人闻之色变。 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案、吕妃案,再到现在的李善长案……哪一桩不是锦衣卫办的?现在事情办完了,这些人也成了吸引怒火的替罪羊,该清理了。 老朱这手……真够乾脆的。 李真看著谢成:“你是觉得自己一定会被牵连?” “我不確定。”谢成苦笑,“可我也不敢赌。现在朝中所有官员,都巴不得我们锦衣卫死绝。只要有一个被牵连的,他们绝对拼死弹劾,我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李真开口问道。 谢成抬起头,像是看到了希望:“只要侯爷能给条活路,让我干什么都行。” 看著眼前的谢成,李真沉默了。 谢成和他的关係確实不错。当年就是他把自己带到朱元璋面前,后来也跟著自己办了不少事情,有能力,也有分寸。 可锦衣卫这帮人……已经臭了,他们干的都是脏活。就算自己硬保下来,他们也只能隱姓埋名,像老鼠一样活在暗处,永远见不得光。 谢成眼巴巴地看著李真,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许久过后,李真转头,看著谢成。 “我可以保你!不过,我要让你暂时离开大明,帮我完成一个任务。任务完成后,我保你能返回大明,还能荣华富贵,你愿意吗?” 谢成一怔:“离开大明?” “对,离开。”李真点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干你的老本行。” 谢成有些犹豫,他当然不愿意背井离乡。可看看现在的局势……留下来,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他咬了咬牙,抱拳道:“任凭侯爷吩咐!只要能留性命,我愿意!不知侯爷要让下官去哪里?” 李真凑近了些:“我会上报太子,给你一个官方的身份,就说派你去海外公干。你带上你得力的手下,去倭国。” “倭国?” “对。没有別的任务,就是干你拿手的。刺探情报、山川地形、城池布防、兵力部署、官员关係、民心动向……越详细越好。” “等我哪天亲自踏上倭国土地的时候,我要拿到倭国所有的情报。” 谢成忍不住问:“大明……要对倭国用兵?” 李真看了他一眼:“这些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记住,倭国的情报越详细,你后半辈子的生活就越好。明白了吗?” 谢成深吸一口气,“啪”一抱拳:“为侯爷,为大明,谢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李真点头,“你先去收拢一些得力的手下,要绝对可靠,嘴巴严的。” “记住,不要声张。出去以后,你们在大明就相当於死了。” “至於家眷,你们愿意带的就带,不愿意的,我也会跟太子说明,给一笔安家费,保他们平安。明天还是这个地方,你来见我。” “是!侯爷!” 谢成再次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乾脆利落。 第188章 算你有点良心 第二天,李真起了个大早。宫门刚开他就已经进宫,他得先看看朱標的情况!昨天他那副急火攻心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小事。 朱標似乎一夜没睡,此刻正坐在书案前,既没有动笔,也没有批奏本,就那样默默坐著。 李真走近跟他打了个招呼,他才缓缓抬起头,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大哥,”李真又叫了一声,“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我先给你把把脉吧。” 朱標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伸出了手。 李真上前搭上脉,脉象比昨天要平稳多了,身体没什么大碍,但是有心气鬱结、思虑过度的徵兆........... “大哥,你还好吧?昨晚没睡好吗?”李真收回手,忍不住问了一句。 朱標摆摆手,又长嘆一口气,才开口道:“韩国公……已被父皇下旨,除了他的儿子、駙马李祺,全家七十余口............” 他顿了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父皇还要大举牵连........就连他用了这么多年的毛驤,昨天都被他推出来给杀了。” 朱標抬头,看著李真,眼神里带著深深地无力:“孤所有的办法都用了........可是......毫无用处。” 李真也跟著嘆了口气,这件事情上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劝一句:“大哥,这事……说到底,是陛下的决定。你现在还不是……” “好了。”朱標打断他,摆摆手,“我知道你又想说什么。我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李真想了想,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谢成的事情跟朱標说了。 “大哥,夏元吉出去也有段时间了。但他毕竟是文官,倭国的情况复杂,我怕他了解的情况不够全面。” “我想再派一队人过去,锦衣卫的谢成办事可靠,能力也够。我想让他带人去倭国,先行刺探情报,为我们后续的计划做准备。” 他说完,看著朱標。朱標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完全没听。 李真等了一会儿,刚想再开口叫一声,朱標却突然坐直了身子。 “这些事情……你看著办吧。” 朱標的声音很轻,似乎很疲惫,“我给你写个条子,你自己去安排。我现在……没有心情多管。” 说完,他拿起笔,拿来一个空白的摺子,寥寥几笔写了手令,又盖上东宫印信,递给李真。 “去吧!” 李真接过手书,看著朱標又恢復了刚才一动不动的样子,也没再多说,转身退了出去。 刚出东宫,还没走多远,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李真!” 李真回头一看,是李景隆。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眼圈发黑,显然也没睡好。 “你怎么这副模样?”李真问了一句。 “別提了!”李景隆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太子殿下昨晚一直在书房,我放心不下,亲自带人在外面守了一夜!刚去吃了个早饭!”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不说这个了,”李景隆摆摆手,“韩国公全家被杀,你知道吗?” 李真点点头:“我刚从太子那儿知道。” “不仅如此。”李景隆凑近些,小声说道,“延安侯唐胜宗、平凉侯费聚、还有几个淮西的老侯爷……全都被牵连了。” 李真一皱眉:“这么多人?” “可不是嘛。”李景隆摇摇头,“现在朝中人人自危,生怕跟李善长扯上关係,哪怕只是十年前一起喝过酒、说过话的也都胆战心惊。” 他看了李真一眼:“太子殿下为了这事,心情很差。你想想办法啊!上次他心情不好,你带他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好多了。” “你带他去哪了?要不你再试试?” 李真摇摇头:“这次不一样。上次说到底只是家事,这次是国事,而且对象还是陛下。这让我怎么搞?你真当我是神医啊,什么都能治好?” “你不是吗?”李景隆反问。 李真摆摆手,“懒得跟你多说,我走了。” “这还没到下值的时间呢!”李景隆在后面喊,“你干嘛去?” 李真回头:“我跟你们这些普通牛马能一样吗?” “牛马?什么牛马?”李景隆一愣,“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在骂人!” 李真不理他! 李景隆又喊了一声:“上次那提神的药给我留一份啊!” 李真已经走远! “交友不慎啊!” “接著!”李真回头扔过来一个瓶子。 李景隆赶紧接著:“算你有点良心!” “下次还是你请!”李真留下一句话,彻底消失在李景隆视线里。 李景隆看著手中的瓶子:“他装哪了?怎么说掏就掏?难道一直常备?” ........... 李真没回侯府,而是径直去了昨天那家酒楼,还是昨天那个包间。 时间还早,他倒也不急。叫了壶酒,点了两样小菜,慢慢吃著。自己手上有太子的手书,所以不算摸鱼。 很快,到了昨天差不多的时间,门被轻轻推开了。 谢成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 “侯爷。”他抱拳行礼。 李真放下筷子,直接问:“有多少人?” “算上下官,刚好五十人。”谢成答道,“都是绝对可靠的老手,嘴严,手脚麻利。家眷……只有三人要带上,其余的,都安排好了。” 李真点点头。五十人,不多不少——人太少办不了事,人太多又容易暴露。 他从怀里掏出朱標写的那份手书,递给谢成。 “这是太子殿下的手书,你拿著。出发的时候就不用跟我说了,等到了倭国,安顿下来,再给我消息。” 谢成双手接过,小心收进怀里。 李真又掏出一个小册子。“这是我新编的密码本。” 李真把册子递过去,“用法你知道的。这套密码,只有我们两人和太子殿下知道。绝对不允许外传,所有消息,以这套密码传递。” 谢成接过册子,翻开看了看,也小心地塞进怀里。他重重点头:“下官明白。” 李真看著他,沉默片刻,“都是老熟人了,別的我也不多说了。保重!” “侯爷保重!”谢成深深一躬,转身离去。 李真又在包间里坐了一会儿,看著窗外的天色,算算时间,也到了下值的时候了。终於起身,结帐走人。 “又一天过去了!” 李真没骑马,一路晃荡晃荡地回到大功坊。 他本想直接回家,可路过老丈人徐达的魏国公府门口时,却被等在门口的老管家徐福拦住了。 “小姑爷!等等!” 李真回头:“徐伯?有什么事吗?” 徐福快步走了过来,“小姑爷!是老爷让我在这里等您的。他说有要事相商,让我在这儿候著,一见您就请您过去。” 李真有些奇怪。徐达这么急著找他,有什么事吗?最近也没有战事啊。 他跟著徐福一路进府,直奔书房。徐达已经在里面等著了,见李真进来,挥挥手让徐福退下,又示意李真把门关上。 书房里就剩他们两人。 徐达没绕弯子,直接开口,脸色有些凝重。 “李真!你交给老夫的那些茶引……出事了。” 第189章 大哥,只要你一句话 “茶引出事?”李真有些奇怪,“这茶引是太子殿下亲自批的,能出什么事?” 徐达示意他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才开口道:“殿下给你的茶引,是川引,要到四**川去提货。” “老夫派人去了,打出了魏国公府的名头,结果当地茶马司的人,虽然也客客气气地接待,可就是一句话:没那么多货,提不出来。” 李真眉头一皱:“不会吧?四**川是咱们大明的官茶生產中心,每年產茶何止几十万斤。殿下批的这点量,连零头都算不上,怎么可能没货?” “你听我说完。”徐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是派徐福去的。他跟著我几十年,办事老道,当时也察觉出来不对劲。他在当地待了几天,算是把情况弄清楚了。” “难道有隱情?”李真问道。 “没错,”徐达点点头,看著李真:“当地官员对他们极为客气,好吃好喝招待著,不像是有意刁难。可一提到货,就愁眉苦脸,说確实没货。” “徐福也觉得不对劲,私下里多方打听,最后发现,不是没货,是有人想借咱们的手,办一件事。” 李真问:“什么事?” 徐达凑近了些:“有人在四川,通过权势,以徵调名义,或直接强行购买,直接从茶场拿走了大量茶叶。” “虽然不至於搬空,但量绝对不小!当地官员敢怒不敢言,又不敢明著往上告。正好咱们魏国公府的人去了,他们就想了这个法子,拖著不给货,引著徐福自己去查。” “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駙马,欧阳伦。” 李真一愣:“欧阳伦?安庆公主的駙马?” “没错。”徐达点头,“这件事在当地,稍一打听就知道。徐福说,欧阳伦的人甚至都没怎么遮掩,几乎是明目张胆地干。” “可当地茶农和官员,碍於駙马的身份,没人敢出头。” 他嘆了口气:“那些地方官也是没办法。告吧,怕得罪駙马,不告吧,朝廷追查下来又是他们的罪过。” 李真沉默片刻,问道:“岳丈大人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把这事告诉太子?” 徐达点点头:“这事,谁说都不合適。只有你。你是太子心腹,又是皇后义子,身份特殊。你去说,最合適。” “不过,老夫也不是一定要你去捅这件事,只是告诉你一声,至於怎么处理,你自己看著办,毕竟人家是駙马,他们也是一家人!” 李真想了想,確实如此。他点点头:“行,岳丈大人,我心里有数了。” “好。”徐达站起身,“要不要留下吃个饭?妙云前几日捎来些北平的特產,正好尝尝。” 李真摆摆手:“不了,妙锦还在家等著呢。我这就回去了。” 徐达也不强留。起身送李真往外走,却发现他往后院方向去。 “你去哪儿?”徐达问。 “我从跑马场绕回去,近一点。”李真头也不回。 徐达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摇摇头。 ............... 第二天,李真起了个大早,直奔东宫。他想直接把这事告诉朱標,至少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起码不要再这么死气沉沉的。 可他到了东宫书房,却发现朱標竟然不在。问了解縉等人,一个个也都摇头说不知道。 李真一愣,这个时辰,朱標通常都在书房批阅奏章,很少外出。 难道……在武英殿?也好,跟老朱一起说。 他又去了武英殿,可刚到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守在外面的太监个个脸色发白,垂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李真心中暗道不好。老朱现在肯定正在气头上。 他本想悄悄溜走,可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迈步,身后就传来朱元璋的声音。 “李真?回来!” 李真脚步一顿,无奈的转过身,磨磨蹭蹭地进了武英殿:“陛下,您找我啊?” 朱元璋坐在书桌后面,面色阴沉如水,见李真进来,看了他一眼。 “你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朱元璋也没追究,而是哼了一声,“你那好大哥,长本事了。一大早跑来跟咱说,这个太子的位子他不干了,要去你那皇庄里种地!” “啊?”李真瞪大双眼。 “啊什么啊!”朱元璋没好气道,“去!把他给咱叫回来!” 李真指了指自己:“我去啊?” “不是你去,难道还让咱亲自去请那个不孝子吗?” 朱元璋瞪他一眼,“赶紧的!告诉他,赶紧回来,咱可以不跟他计较!” 李真没办法,只好应了声“是”,转身又出了宫。 去皇庄的路上,李真直摇头。 “这父子俩,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似的?” “还有太子也是,你去哪不好!非去我那个庄子,那我以后还怎么摸鱼!” .................... 皇庄还是老样子,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 李真远远就看见一个人蹲在地里,正低头拔草,正是太子朱標。 他旁边站著的是张二狗,正佝僂著腰,一脸惶恐,想帮忙又不敢伸手,想说话又不敢开口,那模样看著彆扭极了。 张二狗听见动静一抬头,一看是李真,跟见了亲爹一样,飞快地跑了过来。 “侯爷!您可来了!这……这怎么回事啊!太子爷亲自下地拔草,小的……小的都快嚇死了!您快想想办法吧!” 李真摆摆手:“你忙你的去吧,这里有我呢。” “誒!好嘞!”张二狗如蒙大赦,连忙一溜烟地跑了。 李真走到朱標身边,蹲下身,也一起拔草:“大哥,你这是生陛下的气呢?” 朱標动作没停,声音也很平静:“一开始,確实很生气。” 他又拔掉一把野草,抖了抖上面的土:“可现在,在这儿,看著这些庄稼,反倒不生气了。” 李真侧头看了一眼朱標,好像说的的確不是气话。 “怪不得你老喜欢来皇庄。”朱標笑了笑,“看著这地里的庄稼,你的心情,应该也会很好吧!” “嗯,是很好!”李真心想,我天天摸鱼心情能不好吗! 但是这话肯定不能直说, “毕竟这里接地气嘛。大哥,那……咱们回去吧?东宫还一堆事呢。” 朱標摇摇头,手上动作不停:“我不回去了。” “大哥,你看你,又说气话!” “这次我是认真的。”朱標打断他,“在东宫,处理朝政,是为了百姓。在这儿,种地、收粮,也是为了百姓。都一样。” 他站起身来,看著眼前的庄稼:“朝廷的事,就留给父皇去忙吧。反正我的意见,他也听不进去。我又何必……自寻烦恼。” 李真也沉默了,他看著朱標。这一瞬间也忽然明白了。 太子真的不是气话,而是........真的累了。 “大哥,”李真轻声说道,“你要是实在觉得委屈,只要你一句话……” “好了。”朱標赶紧打断他,“这些话,你不必多说。让別人听了去,有你好果子吃。”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你要么在这儿陪我,要么就回去告诉父皇,我是真不想干了。” 第190章 你这样我很难受啊! 李真又在皇庄陪朱標待了半个多时辰。 说是陪,其实就是两人並排蹲在地里拔草,谁也没说话。 李真见朱標好像真是铁了心不回去了,只能无奈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大哥,那我……先回去了?” 朱標头都没抬:“嗯。你回去告诉父皇,我在这儿挺好的,让他別担心。” 李真看著他专注拔草的背影,知道再多说也没用,嘆了口气,转身走了。 ............. 回到武英殿时,朱元璋正假装若无其事地批阅奏摺,听见脚步声,也假装镇定的问“怎么样?那小子肯回来没有?” 眼睛却直往李真身后看。 李真摇头:“陛下,太子殿下说,他要在皇庄种地,不回来了。” “哼!”朱元璋脸色当即一沉,声音也陡然拔高。 “不回来就不回来!真当老子离了他就不行了?我看他能强硬到什么时候!” 李真心想,离了他,你还真不行。 但这话他肯定不会直接说出来,老是乱说心里话的毛病,他已经改了。 “陛下,太子要是不在,东宫无人主持大局。那一大堆奏章、文书、还有各部报上来的事……谁来处理啊?” 朱元璋一摆手,看著李真:“你不是在这儿吗!你既然叫他大哥,他不在,你顶上!” 李真一愣,指著自己鼻子:“我?我不行啊!我不会啊!” “什么叫你不会?”朱元璋瞪了他一眼,“你不会谁会?你在东宫干了这么多年,有什么是你不会的?解縉、夏元吉那一大帮子人,不都是你带起来的吗?让他们帮著!” “不是....我....”李真急了,“陛下,这不合规矩啊,我是臣子啊!” “我又没让你一个人干,你带著熥儿一起,不就行了!”朱元璋好像早就想好了。 李真更急了:“太孙还小啊!才十二岁!到时候这些事,不还得都落在我头上?不行不行,肯定不行!” “別什么不行不行的!”朱元璋一拍桌子,“我说你行,你就行!就这么办了!我还不信了,离了他这个不孝子,朝廷就不转了!” 他走到李真面前,盯著他:“你带著熥儿,先干著。有什么决定不下来的,你再来问我。但小事……你们自己拿主意!” 李真还想再爭辩几句,朱元璋已经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赶紧去!別在这儿杵著!” .......... 李真被直接“轰”出武英殿,站在宫道上,只觉得一阵恍惚。 这叫什么事啊? 太子跑去皇庄摸鱼,我还得顶上干活? 这不是欺负人吗!难道这是对我之前摸鱼的惩罚?把我和的事调过来了? 现在太子又不愿意回来,李真也只好先去了大本堂,把朱允熥带了出来。他看著一旁的朱高炽,想了想,又把他也带上了。 太子之前跟他提过,想换一批人了。李真琢磨著,全是文官,用久了肯定也会不好使。 那能不能把皇族的人也拉进来一部分?两拨人相互制衡,总比一家独大强。 现在朱高炽和朱允熥都十二岁了,在这个时代,也算是半大小子。 现在接触政务,也不算太早,毕竟朱標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开始跟著老朱学习处理军务了。 当李真带著两个小小朱,走进东宫,並说要一起处理政务的时候,解縉等人都愣住了。 朱標不在,朱允熥被拉过来,由李真带著主持大局,这还说得过去。毕竟是太孙,未来的储君。 可这燕王世子朱高炽也来了,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这情况,他们谁也不敢问。 李真也不解释,他让朱允熥直接在主位坐下,那是平时朱標坐的位置。自己带著朱高炽坐在一旁。 “太子不在,但政务不能耽搁,今天东宫的事,暂时由我们三个来处理。” 李真开门见山,“太孙和世子年纪还小,主要是学习。具体事务,还是各位大人多费心。” 他顿了顿,看向解縉:“解大人,把今天要处理的奏章、文书,都拿过来吧。按轻重缓急排好序,先处理要紧的。” 解縉连忙应声,指挥著属官们搬来几大摞文书。 接下来的一整天,东宫的气氛都透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李真一本一本地翻看奏章。遇到简单的事,他会先问问朱允熥和朱高炽的看法,再结合自己的判断做决定。 遇到难的,他会先给朱允熥和朱高炽分析情况,再由他们来判断。当然,最终做决定的还是李真。 遇到实在拿不准的,或者超过他能决定的范围,就单独放到一边,到时候再一起去问朱元璋。 朱允熥和朱高炽都很聪明,但处理政务对他们来说,还是太早了。 他们更多时候只是在一旁看之前的奏章,或者听李真的讲解。 偶尔李真会挑一些不太重要的奏章给他们看,让他们试著写写批覆。 解縉等人在下面看著,心情复杂。一方面,他们是真羡慕李真。 他不仅被太子信任,现在连陛下都如此信任他。太子不在,竟然让他带著太孙处理东宫政务,这是何等的恩宠? 另一方面,他们又有些不安,这燕王世子掺和进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 到了傍晚,李真只觉得头都大了一圈。他揉了揉太阳穴,看著桌上终於处理完的文书,嘆了口气。 “太子这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他低声自语,“这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 他让人把两个小小朱送回去休息,自己瘫在椅子上,半天不想动。 李景隆探头进来:“李真,还不走?” “走,这就走。”李真勉强站起身,“太子呢?回来了没有?” 李景隆点点头:“回来了,不过直接回寢宫了,没来文华殿。” “他没来看一眼?”李真问。 “没有,直接就去寢宫了。”李景隆走了进来,低声说道,“我听伺候的人说,太子回去就睡了,晚饭都没吃。” 李真摇摇头,小声嘀咕:“这是拔草累了啊!” “什么草累了?”李景隆不解。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了。”李真咬咬牙,“再这样下去,他们两父子倒是轻鬆了,把我累个半死。!”说完转身就走。 李景隆在后面叫道:“你別走啊,你说清楚,什么草累了?你这样我很难受啊!” ............... 回到侯府时,天已经黑透了。徐妙锦迎了上来,见他一脸疲惫,心疼地问:“夫君今天去哪里了?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李真往椅子上一瘫,有气无力:“別提了。我感觉……我被他们父子俩做局了。” 徐妙锦一愣:“夫君是说陛下和太子?”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李真苦笑,“太子跑去皇庄种地,陛下让我顶上,还得带著太孙。我今天在东宫批了一天的奏章,头都快炸了。” 徐妙锦在他身边坐下,轻轻给他揉著太阳穴:“那……太子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道呢。”李真闭上眼,“我看大哥这次是铁了心了。陛下也是,硬是不肯低头。这爷俩……” “造孽啊!” 他话还没说完,管家匆匆进来:“侯爷,门外有人求见。他说是駙马都尉欧阳伦的家臣,奉命来求见侯爷。” 李真睁开眼,有些意外:“欧阳伦?他找我干什么?” 徐妙锦也停下动作,看向李真。 李真想了想:“让他去偏厅。” ........... 偏厅里,一个四十来岁、穿著体面的中年人躬身站著。见李真进来,连忙行礼。 “小的见过杏林侯。” “免礼!” 李真在主位坐下,打量著他:“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那家臣从袖中取出一份请帖,双手奉上:“小的是来送请帖的。我家駙马爷,想请侯爷明晚在秦淮河畔的『揽月楼』一聚。” 李真接过请帖。大红的封面上烫著金边,里面是工整的楷书,落款是“駙马都尉欧阳伦敬上”。 他合上请帖,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駙马,我一定准时到。” 家臣鬆了口气,又行了一礼,退下了。 徐妙锦从屏风后走出来,拿起请帖看了看:“駙马怎么会突然邀请夫君?” 李真把茶引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徐妙锦听完,皱著眉头:“看来……他是想收买夫君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真笑了笑,“本来我还想明天跟太子说这事,现在看来……要晚一点了。” 他拿起请帖,又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走私茶叶应该很赚钱吧?真是……期待啊。” 第191章 这小子是不是在骂我 第二天一早,李真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愿意,可还是只能早早爬起来,带著前世『我上早八』的心態,往东宫去了。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不仅解縉、胡广、黄淮等人早就在了,连朱允熥和朱高炽这两个小子竟然也比他早到!而且面前正摊著几本打开的文书,两人似乎还討论起来了。 见李真进来,两人齐齐起身:“师父(小姨父)”。 “都坐吧。”李真摆摆手,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你们倒是比我来得还早。” “是太孙殿下叫我起来了!”小胖率先开口,在有外人的正式场合,朱高炽还是很懂规矩的! 还是按昨天的流程来。李真先把解縉等人已经处理过的奏章、文书都搬过来,先挨个快速过一遍,分出轻重缓急。 简单、例行的,他直接交给两个小子练手。复杂、重要的,他自己先看,看完再给他们讲解。 小小朱们经过昨天的適应,现在处理的速度也很快。 李真在一旁看著,心中也忍不住暗暗感慨。 老朱家的基因,还真是有点东西。这才十二三岁的孩子,放在现代,也就是个小学生,可他们俩现在处理起政务来已经有模有样了。 朱高炽不必说了,史上的仁宗皇帝。 虽然只在位十个月,可朱棣常年在外征战。小胖可是实打实地当了二十多年的监国太子,而且以仁厚勤政著称。 他现在虽然年纪还小,但处理起文书来,已经初见端倪。 朱允熥的年纪稍小些,之前在吕妃的压制下,估计也没少藏拙。 现在地位稳固了,算是彻底放开了。他处理起公文来虽然比朱高炽吃力一些,可也差不了太多。 而且李真能感觉到,这小子在暗暗跟朱高炽较劲。批完一份,总要装作不经意地瞄一眼对方那边,看到朱高炽也刚批完了,才鬆一口气。 其实平时练武的时候也能看出来,李真感觉朱允熥的韧性还是很强的。这方面,小胖不如他。 可偏偏小老二又是属於天赋异稟的那种,不仅力气大、反应快、还有一股莽劲,稳稳压他和朱高炽好几头。 朱允熥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属於均衡发展的那种。文武都不差,在同龄人中,绝对算得上是出类拔萃。可偏偏在这个最爭强好胜的年纪,碰上了小胖和小老二。 但他也从不气馁,总是暗暗下苦功。李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从来没点破。 少年人嘛,有好胜心是好事。只要不钻牛角尖,不走极端,反而是上进的动力。 ............ 忙忙碌碌,一晃眼就到了下值的时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太监进来点了灯。可桌上还堆著不少没处理完的公文,今天要比往常多一些。 李真看了一眼面前的公文。 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加班。好不容易穿越一趟,还当上了侯爷,凭什么还要加班?老朱又不给加班费! 李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噼啪乱响。 他对小小朱们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收拾收拾,为师先让人送你们回去。” 朱允熥抬起头,看著桌上那堆文书,有些犹豫:“可是师父,这里还有不少公文呢……” 李真点头:“我看到了。” “不是要处理完才能走吗?” 朱允熥认真地说,“父王都是这样的!不把当天的公文处理完,绝不休息。有时候要熬到半夜呢。” 李真翻了个白眼:“所以你父王跑了啊。” 朱允熥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还是坚持:“那……那我留下再看一会儿。师父您先回去吧,我看完了这些再走。”小胖也坐著不动。 “那怎么行?。” 李真直接拉起他和朱高炽,“你们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熬夜伤神,长不高怎么办?这些活,留给他们就行了。” 说完,他朝解縉、黄淮、胡广那几个属官那边一指,然后一手牵一个,直接往外走。 解縉等人面面相覷,看著李真等人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桌上那堆没批完的文书,都苦笑著摇了摇头。 黄淮活动了下发酸的手腕,嘆了口气:“哎……同人不同命啊。咱们还得在这儿熬著,侯爷倒好,说走就走。” 解縉倒是看得开,一边整理文书一边说:“別抱怨了。太子不在,杏林侯又不管咱们,咱们其实也可以走啊!只是我们自己不敢而已。怪得了谁?” 胡广正要接话,忽然看见门外人影晃动,低声道:“誒,不讲不讲,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李景隆陪著朱元璋从外面进来了。 老朱一进来,先扫了一圈,没看见李真和两个孙子,眉头一皱:“李真呢?” 解縉等人赶紧回答:“回陛下,下值的时候,杏林侯已经走了。” 朱元璋走到书案前,看著桌上那些还没处理完的公文,脸色有些难看。他转头问身后的李景隆:“太子回来了吗?” 李景隆一拱手:“回陛下,还没有。太子殿下……应该还在皇庄。” 朱元璋哼了一声,盯著那些文书看了半天,“这两个……这两个……” 说了半天也没骂出来,最后只直接拂袖转身,大步走了。 ............ 而此时的李真,已经换了一身常服,悠悠哉哉晃到了秦淮河畔。 华灯初上,河面上有画舫往来,两岸丝竹声、歌声隱隱约约隨风飘来。 李真最近很少来这种地方了,主要是前段时间李景隆出差,最近又因为太子的事情忙。 他在街上晃悠了一会,走到一座三层楼的气派建筑前。正门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揽月楼。” 李真点点头:“就是这儿了。” 揽月楼是秦淮河畔最高档的酒楼之一,不光占地面积最大,里面的装潢、菜色、服务据说也都是顶尖的。当然,价格也是最贵的。 李真刚走到门前,昨天那个欧阳伦的家臣就已经从里面快步迎了出来,显然等了很久。 “侯爷!您终於来了!”那家臣满脸堆笑,“駙马爷已经等候多时了,特意让小的在这儿候著您。” “头前带路吧。”李真摆摆手,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周保,侯爷请隨小的来。”周保连忙侧身引路,落后半个身位,姿態恭敬得很。 揽月楼里的人明显都认识周保,也知道他亲自带的人,肯定非富即贵。 从门口到里面,一路畅通无阻。一路碰到的所有人,隔老远就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还有人提前把他们面前的门打开,然后垂手站在一旁。 弯弯绕绕,走了许久。揽月楼里面比外面看著还大,而且布置得精巧雅致。 终於,周保引著李真来到最高层的一个包间门口。 门从里面打开了。 屋內坐著一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年纪,穿著湖蓝色暗纹锦袍,腰间繫著玉带,脚上是软底缎面靴。 长得也是眉眼清秀,只是眼神看起来十分慵懒,还带著几分倨傲。见李真进来,他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欧阳伦。 李真快速打量了一眼,倒是一副好皮囊,难怪能被选为駙马。 “久仰杏林侯大名。”欧阳伦拱手,“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真是英武不凡啊。” 他顿了顿,也快速打量了一番李真,“杏林侯这个时候才来,想必是……东宫事务繁忙,脱不开身吧?” 『这是嫌我来晚了?你一个駙马都尉,一天到晚閒得不能再閒了,跟我装什么装? 李真也换上职业假笑,回礼道:“见过欧阳駙马。没办法,太子殿下不在,东宫那一摊子事,什么都得我亲自过问,实在脱不开身。” 说著还故意嘆了口气,摇摇头,像是很羡慕地看著欧阳伦:“不像駙马您啊,有一碗『安乐茶饭』吃,清閒自在,无案牘之劳形。真是……让人羡慕得紧啊。” 欧阳伦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安乐茶饭?这小子是不是在骂我吃软饭? 第192章 这次真没了! 欧阳伦心里已经气得骂娘了。 这混蛋,上来就讽刺我吃软饭。在东宫混了几天,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可表面上他丝毫不敢表现出来,毕竟现在是自己有求於人。 『哼,等吃完这顿饭,等你上了我的船,拿了我的钱,我看你还是不是这副嘴脸!』 “哎……”欧阳伦长嘆一声,似乎是在自嘲。 “人人都说娶公主好,攀上了皇亲,荣华富贵享不尽。” “可试问天下间,哪个有志气的男人,不想像杏林侯这样,不仅医术通神、起死回生,还文武双全,北伐辽东、肃清浙北,深得陛下和太子赏识,凭真本事挣下这偌大功业?” 他摇摇头,好像真的在掏心窝子跟李真说话:“伦,自知才疏学浅,又无一技之长。不过是靠著祖上余荫、侥倖尚了公主,才得了个駙马都尉的虚衔。与杏林侯相比……真是自愧不如啊。” 李真一听这话,心里倒是高看了欧阳伦一眼。 好傢伙,这小子原来不光皮相好,装孙子也是一绝啊,怪不得能娶公主。 “哪里哪里,駙马过誉了。”李真摆摆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能被陛下选为駙马,想必也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哪里哪里!杏林侯取笑了!” 欧阳伦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他请李真坐下,然后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 两声轻响,门外立刻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著门被推开,一队侍女鱼贯而入,手里端著各色佳肴美酒。 紧隨其后的是一队乐师和舞女,都是年轻女子,穿著轻纱薄裙,抱著琵琶、古箏等乐器。 李真和欧阳伦身边,也各自来了两名容貌出色的女子,跪坐在侧,负责斟酒布菜。 欧阳伦笑著介绍:“这些酒菜,都是揽月楼的大厨特意准备的。这些乐师歌姬,也都是从扬州请来的。扬州瘦马,天下闻名。希望能入杏林侯的眼。 李真也是老江湖了,跟李景隆混了这么久,什么场面都见过。 他面色如常,和欧阳伦举杯致意后,便开始喝酒吃菜,来者不拒。 欧阳伦在一旁观察著,心里冷笑:哼,什么杏林侯,什么太子心腹。我看也不过如此。几杯酒下肚,几个美人环绕,还不是跟寻常男人一样? 李真吃著菜,眼角余光也在观察欧阳伦,看他那副自以为高深、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心里同样冷笑:哼,什么駙马,什么皇亲国戚,绣花枕头罢了。就拿这些东西考验我? 两人各怀心思,推杯换盏,表面上一团和气。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欧阳伦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又拍了拍手。 “啪、啪。” 乐声戛然而止,舞女、乐师、侍女们齐齐停下动作,躬身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接著又进来几名侍女,麻利地撤下残羹剩菜,换上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然后也躬身退出。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李真和欧阳伦两个人,还有桌上那两壶冒著热气的茶。 要谈正事了。 欧阳伦端起茶杯,率先开口:“杏林侯,今日这酒菜……可还满意?” 李真也端起茶,抿了一口:“尚可,尚可。駙马不妨……有话直说?” 欧阳伦笑了,放下茶盏:“杏林侯果然爽快。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此次相邀,其实……是赔罪的。” 李真佯装不解,眉头微皱:“这是哪里的话?我和駙马,今日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何来赔罪一说?” “杏林侯真是贵人多忘事。” 欧阳伦往前靠了靠,压低声音,“前些日子,魏国公曾派人去四**川提茶,听说……和当地茶马司的官员,闹了些不愉快?” 李真“哦”了一声,像是刚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如果是因为这事,駙马应该去找我的岳丈大人才对啊。” 欧阳伦看著李真,轻笑一声。 “明人不说暗话。魏国公的茶引……还不都是出自杏林侯之手吗?这点门道,伦还是看得明白的。” 李真也不再装了,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駙马的消息……倒是灵通啊。” “李兄,”欧阳伦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似乎要开始推心置腹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他说著,又拍了拍手。 李真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反派,怎么老喜欢拍手?就不能换个信號? 门开了。还是周保,这次他手里捧著一个木箱,不大不小,但看著沉甸甸的。 他抱著十分吃力,走到桌前,哐当一声放下。当著李真的面,把箱子打开。 屋內顿时金光灿灿。 李真定眼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著的,都是金锭。每个都有小孩拳头大,粗略一看,至少有好几十锭。 李真转头看了欧阳伦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駙马这是……何意?” 欧阳伦笑道:“李兄別误会。这点心意,算是当初在四**川的赔罪。” “说起来,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你是皇后义子,而我是駙马,都是皇亲。希望咱们之间,不要因为这点小事而產生隔阂。” 李真没动,甚至没多看那箱金子一眼。他太清楚流程了,第一次给的钱,肯定不是最多的。这只是试探。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駙马大人客气了。不过……本侯对钱没有兴趣。这些金子,还是收回去吧。” 欧阳伦心里冷笑:早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快满足!装什么清高? 他刚想再拍手,示意周保把第二份“心意”拿上来。 可手刚抬到一半,李真却突然抢先拍了两下手。 “啪、啪。” 比他拍的更加清脆响亮。 欧阳伦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门外的周保听见信號,立刻推门进来,手里果然又捧著一个小箱子,大小和刚才那个差不多。 可他一进来就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李真的手还举在空中,而自家駙马则是一脸惊讶地看著李真,手也停在半路。 周保心里咯噔一下。 你们在玩什么?到底谁拍的手?我……不该进来?那我走? 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有些尷尬。 李真乐了,嘿嘿,这玩意儿是好用啊!以后跟这些人打交道,也不用弯弯绕绕了,直接拍手就能知道底牌! 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手,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好像刚才拍手的不是他一样。 欧阳伦率先反应过来,他气的牙痒痒。这个李真,果然是个贪得无厌的小人!还有自己从別人兜里掏钱的? 他使了个眼色。周保赶紧把第二个箱子也放到桌上,然后飞快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但气氛已经有些微妙了。 欧阳伦盯著李真,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李兄,这是……何意?” 李真一脸无辜:“没什么啊。刚才……有蚊子。”他伸手在空中虚挥了两下,“这地方还有蚊子,真是怪事。” 欧阳伦气得差点吐血。蚊子?这地方,哪来的蚊子?你编也编得像一点! 可事情还没谈妥,他也只能挤出一丝笑:“李兄真是……风趣。” 他指了指桌上那两个箱子:“那……这些,李兄可满意了?” 李真看都没看,突然作势又要拍手。欧阳伦嚇了一跳,赶紧拦下。 “李兄,没了,这次真的没了!” 李真这才像是刚注意到那两个箱子似的,抬眼看了看,然后笑了。 “咳咳~~駙马有话不妨直说。” “李兄,果然痛快啊!”欧阳伦几乎是咬著牙说的,但很快调整过来。 “我的意思是,除了这两箱赔礼之外,……以后李兄的那些茶引,与其千里迢迢跑去四川提货,再费劲地转运、贩卖,不如……直接转卖给我!” “卖给駙马?”李真问了一句! 欧阳伦点点头,继续说道:“正是!李兄放心,我按市价的十倍收,绝不让李兄吃亏。” “哦?”李真挑眉,“十倍?那可是不小的数目。駙马这么做……不会亏本吗?” “李兄不用担心。”欧阳伦自信满满,“我自有门路。不仅不会亏,反而会大赚特赚。” 他顿了顿,观察著李真的表情:“不只如此……李兄有没有兴趣,不如参一股?就用你的那些茶引入股。以后这生意,咱们合伙做。利润……对半分。” 他看著李真,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不过嘛.........这合伙的规矩........。” 李真笑了。 他一伸手,把那两箱金锭往自己身前拉了拉,动作无比流畅自然。 “我向来最懂规矩。” 欧阳伦看著李真的动作,脸上的笑容终於舒展开了:“李兄果然是个妙人!” 第193章 不要逼我!!! 李真和欧阳伦又对饮一杯后,问道:“駙马,现在……可以告诉我,这茶引,是怎么能赚取这么高利润的吗?十倍的利润,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其中的门道。” 欧阳伦心里冷笑,但脸上却是一副“为你好”的表情。 “李兄,著急了不是?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这事……实在是风险太大。现在请恕我还不能明说。不过李兄放心,绝不会让你吃亏就是了。” 李真嘆了口气:“看来……駙马还是信不过我啊。” “非也非也。”欧阳伦连连摆手,“李兄误会了。正因为我信得过李兄,才敢跟你合伙。” “只是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李兄到时候只管等著收钱,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办。” 李真心里暗暗吐槽,你在四**川都不背人了,就差明抢了,现在还跟我装什么装? “也好。既然駙马这么说了,那我就等著了。多谢駙马带我发財!” 欧阳伦哈哈一笑,站起身亲自给李真倒了杯茶。 “李兄不必客气。说到底,咱们也是一家人嘛!有钱大家赚,不是应该的吗?” 李真点点头,也端起杯:“駙马说得对。那……明天我就派人把茶引送到駙马府上。” 欧阳伦终於满意了,志得意满的笑道:“来,李兄,祝我们……財源广进!” “駙马请!” “李兄请!” 两人一饮而尽,比刚才喝酒的时候还要亲热。 ............ 第二天一早,李真先派人將茶引送到欧阳伦那里,不管怎样,稳住他再说。 隨后也没去东宫。而是让下人准备了一辆马车,把昨晚那两个装金锭的箱子搬上去,然后亲自驾车,出了城,直奔皇庄。 朱標见到李真时,正在地里给庄稼鬆土。他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意外:“李真?你怎么来了?又是来劝孤回去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真跳下马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大哥,我不劝你,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朱標放下锄头,走了过来。 李真带著他来到马车旁,掀开盖布,当著朱標的面打开了那两个箱子。 阳光下,金锭亮得有些晃眼。 朱標看著箱子里的金锭,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色也沉了下去。 “又是谁给你行贿了?这种事……你应该去告诉父皇。我已经不管这些了。” “大哥真的不管了吗?”李真歪著头看他。 “不管了。”朱標转身就要走,“多大的事我都不管了。反正我说什么,父皇也不会听。” 李真不紧不慢地合上箱子,语气轻飘飘地:“那……大哥,我可就直接去找陛下了?” “你去吧。”朱標头也不回。 “我真去了哦!” “赶紧去!!!” 李真一边关箱子,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囔:“哎,那好吧,那好吧!谁让欧阳伦自己知法犯法呢……按律当斩,谁也救不了。” 朱標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你说谁?”他缓缓转过身:“欧阳伦?” 『有戏』李真立马说道:“是啊。大哥,这事……算是你的家事吧?駙马犯法,你不该管管?” 朱標的脸色变幻不定。欧阳伦是他妹妹安庆公主的駙马,这事他当然得管,可……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朱標嘴硬,“你去上报父皇,按律办就是了,有什么好说的。” 李真点点头,嘆了口气:“大哥说得对。只是……苦了安庆公主了。年纪轻轻就要守寡,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他一边说,一边慢吞吞地爬上马车,拉了拉韁绳。 “还有四川那些官员,都被逼得没办法,上告无门,只能拐著弯求到我这儿来……可求到我这儿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受到牵连!” “咔嚓就是一刀~可怜啊,可怜……” 马车缓缓启动,李真挥了挥马鞭:“大哥,那我先走了。您……就在这好好种地吧。” 朱標站在原地,看著马车渐行渐远,脸色也越来越纠结。 欧阳伦……四川……官员上告无门?…… 他的拳头握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握紧。 眼看著李真的马车就快要走出庄子了。 就在那辆马车即將消失在视野尽头时,朱標终於忍不住了,开口喊道: “李真……等——”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 “咴律律” 远处拉车的那匹马,几乎人立而起,接著猛地调头! 李真似乎早有准备,一抖韁绳,马车疾驰而回,捲起一路的烟尘。 还没等朱標反应过来,李真已经跳下车,一把拉住他的两只胳膊。 “大哥!上车!” 朱標整个人被直接带飞。他只觉得眼前一晃,耳边风声呼呼,再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好好地坐在马车里了。 李真翻身上车,一抖韁绳:“大哥坐稳了!我这就带你回宫!” 马车如离弦之箭,飞快地窜了出去。 朱標在里面被顛得东倒西歪,勉强抓住车辕:“等、等一下!我还没……” “还等什么!” 李真头也不回,似乎早就在等这一刻了,“再等下去,小弟的头都要炸了!东宫那一堆事,我一个人可顶不住啊!” 他又一挥马鞭,马车再次加速。朱標在后面抓得更紧了,但整个人还是隨著车子的顛簸上下起伏,话都说不连贯了。 李真在前面赶著车,嘴角忍不住上扬。 欧阳伦啊欧阳伦……不愧是一家人,知道我的难处,这就送人头来了! 他忽然想起车里的两箱金子,回头对朱標喊道:“大哥!这两箱东西,咱们按老规矩,还是归我啊!” 朱標在后面被顛得七荤八素,根本听不清:“你说什么?!” 李真才不管这些,自顾自大声道:“谢大哥!” 朱標一愣:“我……我答应你什么了?” “不重要了!” 李真一挥马鞭,“我们赶紧进宫吧!陛下都等急了!” ......... 马车一路疾驰,进了城也不减速,直奔皇宫。所幸李真驾车的技术也很好,马根本拗不过他。 守门的侍卫远远看见是李真的马车,他们都认识李真,又看见车里坐著太子,连拦都不敢拦,赶紧放行。 朱元璋早就从侍卫那儿得到消息了,杏林侯带著太子回宫了。 这两天他其实也盼著朱標能回来,可拉不下脸来。 现在听说李真把朱標带回来了,虽然心里高兴,可脸上还是绷著。 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朱元璋坐在御案后,眼皮都没抬,不冷不热地说了句。 “呦,捨得回来了?” 朱標看著老朱那张冷淡的脸,想起这几天的憋屈和李善长的事,一股火又窜上来。 他也別过脸,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哼。” 朱元璋一听,火也上来了:“你——!” 李真夹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两个人……真是够了!不要逼我!!!』 第194章 你差不多得了 李真夹在朱元璋和朱標中间,左看右看,一个比一个倔,谁也不肯先服软,只觉得头又大了一圈。 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先转向朱元璋。 “陛下,臣有要事稟报。” 朱元璋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跟儿子生气的时候。他回到桌案后坐下,沉声问道:“什么事?说吧。” “駙马欧阳伦!利用特权,在四**川强行徵购大量官茶,获取暴利。” “什么?” 朱元璋大惊,他本来以为李真会说一些关於朱標或者皇庄的事,没想到一开口却是他的女婿! “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说!” “是!” 李真便从自己拿到太子批的茶引开始说起。 包括自己將茶引交给徐达,徐达怎么派人去四**川提货,当地茶马司怎么推脱说“没货”,徐福怎么暗中查访,发现是欧阳伦的人以“徵调”“强购”的名义拿走了大量茶叶。 包括当地官员敢怒不敢言,只能拐弯抹角地通过拖延交货来引起注意…… 说完后,李真还补了一句。 “昨晚,欧阳伦特意在揽月楼设宴,想拉臣以茶引入伙,並许以……市价十倍的利润。” “十倍?”朱標在一旁也忍不住出声,脸上的表情也凝重了许多。 如果只是强征茶叶倒卖,就算违法,问题也还在可控范围之內。 可欧阳伦能给李真十倍利润,说明他自己拿到手的利润只会更高,可能十几倍,甚至更多。 在大明境內,有官茶、私茶的市场价摆在那儿,他不可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那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 走私。 把大明的茶叶,走私到境外,卖给那些迫切需要大明的茶引,以及能出高价的游牧民族。 他们主要获得茶叶的渠道,就是用马匹和大明交换。 朱標和朱元璋对视一眼,父子俩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这是触及朝廷底线的大事!茶马贸易是朝廷控制边疆、换取战马的重要手段,走私茶叶,等於是在挖大明的墙角。 朱元璋的脸色也阴沉下来,盯著李真:“李真,你可知他拿了这些茶叶后,卖到哪里去了?” 李真摇头:“臣昨晚假意与他合作,但他很谨慎,並没有详细透露。只说『自有门路』,让臣『只管等著收钱』。” 朱元璋点点头,没再问李真。他站起身,朝外面喊了一声。 “蒋瓛!(huán)” 门几乎是立刻被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面容精干、穿著飞鱼服的汉子快步进来,躬身行礼。 “陛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人正是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也是当初想抽刀子捅李真的那个。毛驤死后,他刚接任锦衣卫指挥使不久。 朱元璋看著他,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駙马欧阳伦的事情,你们锦衣卫……知不知道?为何不报?” 蒋瓛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锦衣卫的主要职责是监察百官,可“不查皇亲国戚”其实是条不成文的潜规则。 查皇亲,面临的政治风险和人脉阻力太大,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而且朱元璋现在这么问,其实也有点挽回面子的意思。他想表达的意思是:皇亲国戚犯错,是我一时不查,绝对不是包庇。 但作为新上任的指挥使,为皇帝背锅是基本职业素养。蒋瓛没有辩解,直接单膝跪地,抱拳道: “臣失察,请陛下降罪!” 朱元璋见他还算上道,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些。 “念你刚上任没多久,许你戴罪立功。现在马上把你的人派出去,用最短的时间给咱查清楚!欧阳伦的茶叶到底卖到哪里去了,和谁接头,走什么路线,获利多少……所有细节,都要查明白!” “是!”蒋瓛重重一抱拳,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出了武英殿,蒋瓛忍不住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想:没想到一上来就让自己查駙马的案子,压力是真大啊。 可要是办好了……锦衣卫的权势,就能更上一层楼。 殿內,蒋瓛出去后,气氛又有些沉默。 朱標看著朱元璋阴沉的脸,还是忍不住开口。 “父皇,欧阳伦之事……儿臣还是那个意思。查明真相后,依法论罪即可,不宜……牵扯太广。” 朱元璋看著朱標,忍不住开口:“你不是不管朝中之事了吗?怎么,现在又想管了?” “我……”朱標被噎的够呛,脸色又难看起来。 李真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这老朱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爱抬槓! 他上前一步:“陛下,太子殿下已经回来了,咱们还是说正事吧。其他事情……差不多得了。” 朱元璋一听,火又上来了。 “你说什么?我看你们俩都是翅膀硬了,一个跑去种地,一个敢跟咱这么说话!” 李真也来气了。 他这几天本来就被东宫那堆文书折磨得头昏脑涨,好不容易碰上个欧阳伦来送人头,趁机把朱標劝回来了,你老朱还在这儿摆谱? 他转身对朱標说:“大哥,咱们走。咱们去找娘娘去。欧阳伦也是她老人家的女婿,她老人家也应该知道!” 朱標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好,走!” 说完两人抬腿就走。 朱元璋一看这情况,急了。 这两天因为朱標被气跑的事,马皇后已经对他很有意见了。 这两天都没跟他说话,饭也吃不上了,再这样下去,估计坤寧宫的门都不让他进了。 而且,虽然这两天李真会帮著处理东宫的文书,可这小子一到点就走,绝对不会多待一会。 那些没处理完的奏摺,最后还得送到武英殿来,他自己批。 他现在岁数大了,精力不济,朱標在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儿子一走,他才发现自己真有点扛不住了。 “站住!” 朱元璋赶紧拦住他们,“我看你们是越来越不把咱放在眼里了!还有,这事去找咱妹子干什么?后宫不得干政,这是规矩!” 朱標扭过头,不说话。 李真也有样学样,把头一扭,不说话!反正有朱標在前面顶著。 朱元璋看著两人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一时间还真拿他们哥俩没办法,万一两人都跑了怎么办? 这事李真做的出来! 又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朱元璋先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他看著朱標: “行行行,这事……就交给你来办吧。不过,做决定前,要问过我。还有......” “东宫的事情,不能落下了。该你处理的,你得担起来。” 李真听到最后这句话,心中大为赞同:老朱啊老朱,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朱標这几天其实也缓过来了。尤其是刚才回来时,他看到朱元璋疲惫的样子,心里其实有些不忍。 而且现在父皇已经服软退让,他要是再不顺著台阶下,这事就没法收场了。 他沉默片刻,终於开口。 “儿臣知道了。这便……回东宫去了。” 朱元璋脸上露出笑容,这事算是过去了。他挥挥手,语气也轻鬆了许多: “嗯,去吧。” 几人之中,最开心的就是李真了。 小朱回来了,小小朱也有人带了,自己终於不用看奏本了! 第195章 这是在卖国! 在回东宫的路上,李真想了想,还是先跟朱標打了个招呼。 “大哥,你不在的这两天,陛下让我带著太孙处理政务。我想到之前你说过,想把东宫的人换一批,我想了想,就把朱高炽也带到东宫去了。” “高炽?”朱標听完,沉吟片刻:“你是想……用宗室成员与文官互相牵制?” “没错。”李真点点头,“我是这么想的。” “以后藩王的嫡子,到了年纪都可以进宫读书。殿下可以从里面选些能力出眾的,比如像高炽这样的!” “让他们在完成课业之余,进东宫小內阁见习,参与处理政务。在东宫干个几年,或者等到了该就藩的时候,再让他们回去。” 李真顿了顿,继续说:“我觉得,这样有几个好处。” “第一,现任藩王看自己儿子在宫里,跟太子、太孙一起读书办事,心里踏实,不会胡思乱想。” “第二,下一任藩王从小在宫里长大,对皇室亲近,跟藩地的联繫反而没那么深,回去之后,更像是朝廷的人,而不是藩地的人。第三嘛……” 他看向朱標,笑了笑:“还能牵制那些文官。省得他们觉得,朝堂上就他们说了算。” 朱標一边走,一边默默听著,脑子里也在飞快思考。 在经过之前云南瓷器迅速泄露消息的事件后,他对东宫內署官的“忠诚”和“操守”已经有了新的认识。 李真这个法子,虽然听著有点“以藩制官”的味道,可仔细想想……確实有可取之处。 “你这个想法,我会慎重考虑。”朱標终於开口,“不过既然高炽已经来了,就让他先留下吧。熥儿也需要个伴。” 李真应道:“好的,大哥。” 反正建议已经提了,怎么用、用多少,那是朱標的事。 李真已有一定的从政经验了,他明白,不会有什么“完美”的政策,只有適合当下的政策。 任何制度都有漏洞,都会被人钻空子。但目前来看,朱標和朱允熥这一代,应该是可以稳住的。 .......... 到了东宫,虽然李真早上没来,可朱允熥和朱高炽早就到了。 两个小小朱正並排坐在案前,面前还摊著文书,似乎正在低声討论著什么。见朱標和李真进来,连忙起身: “父王/大伯!” “师父/小姨父!” 解縉等属官也起身行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朱標摆摆手:“都坐吧,该忙什么忙什么。” 他走到两个小子身边,低头看了看。 桌上已经堆了不少批阅过的奏章,朱允熥和朱高炽按自己的想法写了处理意见,用小纸条夹在奏章里。 朱標隨手拿起几本翻看,虽然有些地方还显稚嫩,考虑不够周全,可对於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来说,已经非常难得了。 朱標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熥儿,高炽,你们……都干得不错。” 朱允熥和朱高炽被夸奖后也觉得很开心。两人谦逊了几句,又坐回去继续看文书了。朱允熥也把主座让了出来。 李真看朱標已经接手,知道自己的“临时工”生涯结束了。他上前一步,对朱標说: “太子殿下,那……我就先走了?” 朱標看了他一眼:“走?你又要去哪儿??不会又要告假吧?” “去皇庄啊!”李真理直气壮,“殿下您不在的时候,总得有人盯著吧?那些作物都到关键时候了,万一出点岔子……” “能出什么岔子?”朱標打断了他。 “我这两天在那儿,看张二狗他们照料得挺好,没什么需要你亲自盯著的事吧?” “那不一样!”李真脑子一转,立刻接道:“有些细节,二狗他们不懂。我一定得亲眼看著,不然我不放心。” 朱標知道他是想偷懒,可也没点破。这几天李真也確实替他顶了差事,於是便摆摆手: “行吧,你去吧。这两天……辛苦你了。” 解縉、黄淮等人在下面听著,脸皮直抽抽。 他辛苦?他辛苦什么?! 那些奏章都是他们预先看过、写了处理意见的。 李真就是给太孙和世子读一遍,解释解释,然后让两个孩子照葫芦画瓢批几个字。 而且一到下值的时辰,他跑得比谁都快,留下他们这些人加班加点收拾残局。 现在倒好,他成最辛苦的了! 李真才不管这些。他拱拱手,转身就走,一下子就见不到人了! 出了东宫,天气正好。李真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 “终於又可以过上別人加班我领钱,別人上班我摸鱼的美好生活了。” ............ 而蒋瓛这边,动作也极快。 这是他接任锦衣卫指挥使后的第一个大案。而且涉及到駙马,那可是皇亲国戚,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一接到命令,他立刻调集了最精锐的人手,分成几路去查案。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或者说,根本不用怎么查,欧阳伦这事儿,几乎是明著乾的。 在四川,他打著“皇上要赏赐边疆部落首领”的旗號,以极低的“官价”,甚至有时候就写张欠条,连钱都不给。直接从官仓里拉走大批茶叶。 地方官员碍於他駙马的身份,敢怒不敢言,更不敢上报,只能按他的要求办事。 如果只是低价强买、高价倒卖,那还在“贪腐”的范畴內。可接下来的事,让蒋瓛都有些吃惊。 欧阳伦把这些茶叶,走私到了边境外的部落。 更过分的是,他连运输成本都省了。直接调用朝廷驛站的车辆、马匹、民夫,组成庞大的车队,浩浩荡荡地运他的私茶。 沿途关卡看到是駙马的车队,连查都不敢查,直接放行。 大明对边境的茶马贸易管控极严,就是因为这关係到边疆稳定与战马的来源。 欧阳伦几乎是零成本的在挖大明的墙角,赚取暴利的同时,几乎就是在资敌。 蒋瓛把查到的证据整理成册,连夜送进宫里。 武英殿。 朱元璋和朱標几乎是同时看到那份奏报的。 蒋瓛写得很详细,时间、地点、人物、数量、路线……一清二楚。后面还附了几份地方官员的证词。 朱元璋看完,猛地一拍桌子,暴怒: “混帐东西!” 他气得手都在发抖:“这是在卖国!卖国!还敢用朝廷的驛站运私茶,走私到边境……他是想干什么?!啊?!” 第196章 我慢你姥姥 朱標赶到武英殿时,朱元璋也正要找他。父子俩眼神一对,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朱元璋开门见山:“標儿,你来得正好。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咱先说一条!欧阳伦,必须杀!这是底线,没得商量。” 朱標也点点头,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一点,儿臣没意见。走私茶马、调用朝廷驛站运私货,已经触及国法底线。不杀,不足以正国法。” 他看向朱元璋:“不过,其他涉及到的官员。四川、陕西那些官员,是真的不敢阻拦,还是暗中协助的。” “还有驛站系统的相关人员……请父皇交给儿臣来处理。儿臣会逐一核查,按律论处,但也会酌情考量其中是否有被迫、无奈的成分。” 朱元璋犹豫了一下。按照他往常的脾气,这种大案必定是牵连一片,杀个血流成河才罢休。 可刚跟儿子闹僵了一次,好不容易才把人劝回来,现在多少有些收敛。 朱元璋沉吟许久,终於还是点头。 “既然说了交给你处理,那你就去办吧。不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他盯著朱標,语气也加重了些,“一定要按律处理,绝不可姑息!该撤职的撤职,该流放的流放,该杀头的……也绝不能手软!” 朱標点点头:“儿臣谨记。”他犹豫了一下,“只是……安庆那边……” 提到小女儿,朱元璋的脸色也有些复杂,但他最终还是摇摇头,嘆了口气。 “管不了这么多了。安庆是大明的公主,这一点……她要分得清。駙马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国法。至於其他的……就让你母后来安抚吧。” 朱標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点点头:“也只有这样了。” 朱元璋见朱標没意见,不再多说,朝门外喊道: “蒋瓛!” 殿门应声而开,蒋瓛快步进来,抱拳行礼: “臣在!” 朱元璋扔给他一份手书:“立刻捉拿駙马欧阳伦,查抄所有赃款赃物!人,要活的;东西,一件不许少!” “是!” 蒋瓛重重一抱拳,躬身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武英殿后,蒋瓛只觉得心里怦怦直跳。 上任第一件大案,就是查办当朝駙马!只要办成了,他蒋瓛在锦衣卫里的地位就稳了。 『我蒋瓛,一定会成为最强锦衣卫指挥使!』 给自己暗暗打气后,蒋瓛立马带人开始行动。 而此时,公主府內。 欧阳伦对即將发生的事情,还毫无察觉,正与安庆公主在花厅对饮。 桌上摆著几样精致小菜,一壶温好的酒。欧阳伦喝得正美,可一旁的安庆公主拿著酒杯,却有些心神不寧,半天没喝一口。 “夫君!” 她还是终於忍不住开口,语气听著有些忧虑。 “你已经是駙马了,吃穿用度都不缺,每年还有俸禄、赏赐……为何还要做那些事情呢?我总觉得……不安稳。” 欧阳伦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公主,这事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是个男人啊。” 他嘆了口气:“身为駙马,按规矩不能在朝堂任职,一展抱负的路算是断了。” “剩下的……也就只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赚点钱,让日子过得更舒坦些。难道要我天天待在府里,靠著公主过日子吗?” 安庆公主摇摇头,欧阳伦说的也是事实。 “可那李真……你说跟他谈好了,真谈好了吗?他可是大哥的心腹,太子对他信任有加。真的……会被你那两箱金子收买吗?” “哼!什么心腹”欧阳伦不屑地哼了一声。“他收到消息这么多天,都没跟太子匯报,不就是想等我给他送钱吗?” “而且公主,你是没见他那副模样,当时的情况,他就差直接伸手从我口袋里掏钱了……这样的人,表面道貌岸然,其实最好对付!”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信心满满。 “而且,我给的可不止两箱金子。我还让他入股了,茶引他都送过来了。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他出卖我有什么好处?太子能给他这么多钱吗?” 安庆公主还是眉头紧锁:“可我这两天,总是觉得不对劲,眼皮老跳……” “公主你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欧阳伦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 “咱们还是早点去歇息吧。等忙完了这阵,我带你去扬州转转,散散心......” 他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管家惊慌失措的声音,连滚带爬地衝进花厅: “公主!駙马!不好了!有人……有人闯进来了!” 欧阳伦浑身一僵! 安庆公主猛地站起身来,柳眉倒竖:“谁这么大胆?!竟敢夜闯公主府!” 她话音未落,门外已经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刀剑出鞘的声音。 火光晃动间,人影重重,转眼间就把花厅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那人一脚踏进厅內,正是蒋瓛。 他先是抱拳行礼,不过腰杆倒是挺得笔直。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见过公主殿下,微臣奉旨捉拿駙马欧阳伦!” 欧阳伦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往安庆公主身后躲。 安庆公主上前一步,挡在欧阳伦身前,大声质问。 “捉拿?蒋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公主府,你就不怕我上告父皇,治你的罪吗?!” 蒋瓛面色不变:“公主,臣等就是奉皇命行事,还请不要为难臣等。” “皇命?”安庆公主冷笑,“父皇怎么会下这种命令?一定是你假传圣旨!我今天就站在这里,看你们谁敢动駙马!” “如果駙马真犯了错,明日一早,我自会带他进宫向父皇请罪,用不著你们动手!” 蒋瓛看著安庆公主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他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更麻烦,於是便朝公主一抱拳: “臣等皇命在身,恕不能从命了。” 说完,他朝身后一挥手。 “动手!” 身后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安庆公主。 公主又惊又怒,挣扎著大喊:“放肆!你们竟敢对本公主无礼!” 另外几名锦衣卫则直接朝欧阳伦走去。欧阳伦嚇得腿都有些发软,连连后退,语无伦次地喊: “慢著!我……我是駙马!你们不能……” “啊——!” 蒋瓛没给他说完的机会,上前一步,用刀鞘狠狠砸在欧阳伦后颈上。欧阳伦两眼一翻,软软倒了下去。 蒋瓛收回刀鞘,看了一眼昏倒在地的欧阳伦。 『公主我不敢动就算了,一个吃软饭的,都快死了。还跟我『慢著』?我慢你姥姥~』 蒋瓛转身,不再看安庆公主一眼,並朝手下示意:“带走!查抄所有財物,一样不许漏!” “是!” 锦衣卫们动作麻利地抬起欧阳伦,迅速退出花厅。另外几队人已经开始在府內各处搜查。 安庆公主被鬆开后,看著欧阳伦被抬走,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他们是来真的!” 怎么办……怎么办?! 找父皇?可就是父皇下的令,找他有什么用? 找大哥……对!找大哥! 她猛地回过神,提起裙子就往外跑,甚至顾不上叫人。 一旁的管家连忙跟上,去给公主备车。 第197章 这是我的私事! “快点!再快点!” 安庆公主坐在马车里,不断地催管家再快一点! “公主,您別著急,駙马是皇亲。就算被锦衣卫带去,一时半会也不会吃什么苦头的!”管家一边驾车,一边安慰道。 终於到了皇宫,安庆没等停稳,便跳下马车,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宫门口。 可现在早已过了时辰,宫门紧闭。守门的將领见公主如此慌张地跑来,也嚇了一跳,但出於职责,还是硬著头皮上前阻拦。 “公主殿下请留步!宫门已关,没有陛下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宫。” 安庆公主又急又怒:“你们干什么?!连我也敢拦?!不知道我是谁吗?” 守將抱拳一拜,態度十分客气:“公主殿下请回。没有宫中的旨意,末將万死不敢开城门。” “给我让开!我要进宫见太子殿下!” “末將职责所在,恕难从命!公主殿下请回!” “混蛋!你就会这一句吗?给我滚.....” “安庆!” 宫门內突然传来一个温和且威严的女声,声音不大,却硬生生让安庆住了嘴。 “不要胡闹。” 安庆公主浑身一颤,转头看去。马皇后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来,正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娘!” 安庆公主连忙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他们闯进公主府,把駙马抓走了!锦衣卫……蒋瓛带著人闯进府里,把駙马打晕带走了!” “娘,您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 马皇后看著自己女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也是一阵心疼,但脸上依旧平静。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隨为娘回宫吧。” “可是,母后.......” “好了!回宫!” 安庆公主还想说什么,可一抬头就看到母亲的眼神,一下子气势就软了下来,只能咬著嘴唇站起来,乖乖地跟著进了宫。 宫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像是把安庆公主与駙马欧阳伦彻底隔开。 ........... 此时的詔狱深处,蒋瓛正坐在审讯室的主位上,看著被绑在刑架上的欧阳伦。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駙马,此刻头髮已经有些散乱,衣服上也沾了些尘土,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欧阳伦,別装了!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你的家臣周保,已经全招了。”蒋瓛面无表情,看著欧阳伦。 “他已经承认,全都是按你的命令行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完,他推过去一份供词:“识相的就赶紧签字画押,还能免受皮肉之苦。” 欧阳伦这才抬起头来,虽然有些狼狈,但看蒋瓛的眼神,依然充满了不屑。 他不相信蒋瓛真的敢对他用刑!自己可是駙马,皇亲国戚! “蒋瓛!你现在很威风吗?” “威风有个屁用啊!”欧阳伦斜眼看著蒋瓛,“在朝中为官,是要看势力,看背景的!” “你不过是皇家养的一条狗而已。现在竟然连主人都敢咬?我看你是活腻了。” “你忘了毛驤是怎么死的吗?他替陛下办了那么多事,最后还不是说杀就杀?你今日敢对我用刑,惹了眾怒,只怕……离死期也不远了。” 蒋瓛眉头一皱。 毛驤的死,他心里確实有些想法。毛驤替陛下办了那么多脏活累活,最后却落得个“胡党”的罪名,身首异处。 可他已经进了锦衣卫,身不由己。他现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否则,老朱立刻就会办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欧阳伦面前。 “好你个欧阳伦,果然是个人物。死到临头还如此嘴硬。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后退一步,朝刑架旁的锦衣卫示意: “给我上夹棍!” 欧阳伦浑身一震,他没想到蒋瓛真的敢对他用刑! 可还没等他再开口,两个锦衣卫已经上前,將刑具套在了他的手上。 “你们干什么!我是当朝駙马!你们都不想活了吗?!” 欧阳伦的声音有些发抖了,“等公主来了,你们全都得死!全都得——” “啊~~~”夹棍收紧,惨叫顿时响彻整个牢房。 蒋瓛面无表情地看著,等惨叫声稍稍平息后,才阴森森地开口: “那你一定要坚持住。坚持到……公主来救你。” 他挥挥手:“继续。” “等等!等等!”欧阳伦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我招……我全招……”他立马承认了罪行,先保住性命要紧,一切等公主来了再说。 “茶是我从四**川强征的……运货用的是朝廷驛站的车马……卖给了吐蕃的几个部落头人………” 蒋瓛让文书重新记下口供,拿到欧阳伦面前。欧阳伦颤抖著手,在上面按了手印。 蒋瓛拿起供词,吹了吹上面的墨跡,满意地点点头: “才轻轻夹了你一下,就全吐出来了,我看你也就是个绣花枕头!” “哼!”欧阳伦怨毒地看著蒋瓛:“你……你別得意……等公主来……你们……你们……” 蒋瓛懒得再听他废话,挥挥手。 “把他押下去,好生看管!別让他死了。” ............. 第二天一早,蒋瓛求见朱標。李真正好也来了,朱標带著两人一起进了书房。 蒋瓛將连夜审出的供词双手呈上。朱標接过来,快速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阴沉。 “岂有此理!” 供词上写得清清楚楚,欧阳伦利用駙马身份,强征茶叶,实际近乎明抢。 並调用朝廷驛站车马民夫,组成庞大车队运私货;最后將茶叶走私到吐蕃部落,获利无数。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贪腐”的范畴!这就是资敌,是叛国。 李真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也大为震惊。 他原本以为欧阳伦只是倒卖茶叶赚差价,没想到竟然玩得这么大!走私出境,还扰乱了大明的茶马贸易体系。 確实……该死。 朱標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对蒋瓛下令。 “欧阳伦资敌叛国,罪无可恕。你先將查获的赃款清点清楚,登记造册。” “再派人去四**川、陕**西,將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带回京城。记住,不能漏放一人,但也绝不可冤枉无辜。” 蒋瓛抱拳:“臣遵旨!” 他退下后,朱標又拿起那份供词看了一遍,越看越生气。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李真: “对了李真,欧阳伦不是向你行贿了吗?那两箱金子呢?那也是证物,你去取来,等蒋瓛查抄完后,一併上交国库。” 李真一听就急了:“大哥!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朱標一愣:“我……我怎么就说话不算话了?” “那天我们进宫的路上,在马车里,你亲口答应的,那两箱金子就给我了!” 李真理直气壮,“我还说『谢大哥』!君无戏言,储君也是君,大哥你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朱標听得一愣,开始努力回忆。 那天在马车顛得厉害,他確实没听清李真之前说了什么,但是后来的“谢大哥”三个字。確实听得清清楚楚…… “哎~” 朱標揉了揉太阳穴,又看了一眼李真的表情,无奈道:“那好吧。不过……你先拿出来,等案子结束后,我再还给你。” 先拿出来?不可能。李真摇头:“没了,我已经花完了,拿不出来了。” “什么?”朱標眼睛一瞪,“两箱金子,你这么快就花完了?你干什么了?” “这是我的私事!” 李真开始耍无赖,“反正我花了,拿不出来了。欧阳伦隨便一条罪名,都够杀头的了,不差我这一点。” “你!” 朱標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但最后只能摇摇头:“罢了罢了……你隨我去见母后吧。欧阳伦的事,她也该知道了。” “那行吧!”李真点点头,“顺便给娘把个脉,家里的糕点也吃完了!” 第198章 我跟你拼了! 朱標带著李真来到坤寧宫时,本想和马皇后说明欧阳伦案子的详细情况。 马皇后也特意吩咐过,不管结果如何,要告诉她一声。 可刚踏进殿门,迎面就撞上了一夜未眠的安庆公主。 马皇后昨晚留安庆在宫里住下,安慰了一整夜,安庆的情绪才稍稍稳定些。 现在一出门就见到朱標,立马就绷不住了! “大哥!”安庆公主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朱標的大腿,哭得声嘶力竭。 “大哥!駙马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你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我以后一定好好看著他,再不让他做这些糊涂事了!求你了大哥……” 朱標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赶紧弯腰去扶:“安庆,你先起来,起来好好说话!” “我不!”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安庆死死抱著他的大腿,眼泪鼻涕糊了朱標一身。 朱標看著自己的亲妹妹,既心疼又无奈,手上使了点劲,硬是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按到旁边的椅子上。 “安庆,你听我说。欧阳伦犯的不是寻常的罪过!他是在卖国!” 朱標盯著妹妹通红的眼睛,耐心地跟她解释。 “他走私茶叶出境,扰乱朝廷的茶马贸易,破坏边境政策。这已经触及大明的底线。这个底线……谁都不能碰。” 安庆公主拼命摇头:“大哥!他真的知道错了!你就放过他这一次吧!就一次!” “你不能杀他啊!你杀了他,我怎么办?我才嫁给他几年啊!你让我往后怎么办?!只要你不杀他,怎么样都行!” 说著又一把抱住朱標的大腿,哭了起来。 马皇后也走上前,轻轻扶住安庆的肩膀,劝道:“安庆,听话,先起来……” 安庆却突然转身,抓住马皇后的手:“娘!您劝劝大哥啊!駙马他只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我以后一定好好看著他!” 她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突然看见站在朱標身后的李真。 安庆公主的眼睛一下就红了,指著李真大声质问道。 “大哥!你说駙马该死!那他呢?!他也收了駙马的钱!两箱金子!我都知道!他还入股了!就用你给他的茶引!” “他难道就没罪吗?为什么他没事?!” “我?” 李真心里冷笑,开什么玩笑。我那叫奉旨受贿,而且拿的只是小头,抄家的大头可都是你爹和你哥拿走的。 再说了,我那叫深入敌后、搜集证据,能一样吗? 朱標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安庆,不要胡闹!李真是奉旨行事,他收多少钱、什么时候收,我都是知道的!” “我不管!”安庆公主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駙马要是没了,他也別想好过!” 说著,她突然放开朱標,站了起来。 然后就像一头髮疯的母狮,猛地朝李真扑了过去,十指张开,直抓李真的脸:“我跟你拼了!” 李真也被这阵仗嚇了一跳,他没想到安庆公主会如此勇敢。 电光火石间,像是条件反射,李真的右腿微抬,差点就要甩一个鞭腿过去。这是他在战场上形成的肌肉记忆。 但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改为双手探出,精准地抓住安庆公主的双手手腕。 安庆公主一下被控制住,动弹不得。却还在拼命挣扎,双脚乱踢:“你放开我!放开!我要跟你拼了!” 朱標急道:“安庆!够了!不要胡闹!” 可安庆公主根本听不进去。见手动不了,她竟然一低头,张嘴就朝李真的手腕咬去! “我咬死你!” 李真反应更快,迅速鬆开一只手,在安庆公主失去平衡的一瞬间,手肘在她后颈轻轻一磕。 安庆公主闷哼一声,身体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李真顺势扶住她,將她轻轻放到旁边的软榻上,然后对一旁的朱標和马皇后解释道。 “她只是晕过去了,一会儿就能醒。睡一觉,情绪应该会稳定些。” 马皇后看著女儿有些苍白的脸,眼圈也红了,嘆著气让玉儿过来照料。 朱標在一旁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对李真摆摆手。 “你先回去吧。等安庆醒了……看到你,恐怕又要受刺激。” 李真点点头,也不多话,转身就走。 快走出坤寧宫时,他还听见身后传来安庆公主昏迷中呢喃的哭声:“李真.....我跟你拼了.......” .............. 而蒋瓛这边,已经回到了公主府。 昨晚已经有大队人马在公主府查抄了一整夜。 府邸太大,財物太多。光是金锭和银锭,清点出来的数目,加起来超过百万两。这还只是现银。 还有不计其数的珍珠、红蓝宝石、和田美玉……这些东西一看就是来自草原部落首领和西域商人的“硬通货”。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些田契、房契、商铺契。 地契遍布江南各地,房契大多都在应天,商铺更是涉及各行各业。 其中就包括秦淮河畔那家最有名的“揽月楼”。白纸黑字,所有人写的是欧阳伦。 可这些,都不是蒋瓛最想要的。 他站在书房里,看著手下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取下,敲击墙壁,检查地板。 终於,一名锦衣卫在书架后的暗格里发现了他想要的东西。 几本厚厚的帐本。 “果然在这里!” 蒋瓛快步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本,飞快地翻了几页,越看越兴奋! “竟然牵扯到这么多人??” “欧阳伦,证据確凿,这下你还不死?” “你按帐本上的名单,马上抄录一份”蒋瓛合上帐本,对一旁的千户吩咐道,“立刻带人手去四**川、陕**西拿人。一个都不能漏。” “是!” 手下快速抄录名单后,领命而去。 蒋瓛自己则带著那几本帐本,马不停蹄地赶回宫中,直奔东宫。 朱標刚安抚好马皇后和昏睡的安庆,回到东宫,蒋瓛就来了。 蒋瓛双手呈上帐本。朱標接过来,一页页翻看。 起初他还勉强保持著冷静,可越往后看,脸色越难看。 帐本上记录的不只是茶叶走私。还有通过茶叶贸易建立起来的关係网! 哪些官员收了钱,哪些驛站提供了便利,哪些边境守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砰!” 朱標终於忍不住,把帐本重重摔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蒋瓛!” “臣在!” “罪臣欧阳伦,”朱標直接下令,“资敌卖国!罪无可恕!明日正午……斩立决!” 蒋瓛躬身:“臣领旨。” 他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朱標一个人。他重新拿起那本帐本,想要再仔细看看。 可又只翻了几页,还是忍不住將帐本重新摔在了桌上! 为什么? 父皇杀了那么多人!空印案!胡惟庸案!李善长案!哪个不是牵连数万,可为什么……贪官还是杀不完?还是前赴后继? 第199章 要立大功了 第二天李真进宫时,发现朱標已经早早坐在东宫书房里了。 面前的桌上摊著的,正是那几本从欧阳伦府里抄来的帐本,朱標手里拿著一本,正一页页翻看著,眉头紧锁。 见李真进来,朱標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自己则继续看帐本。 李真也不多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著,偶尔喝口茶,看看窗外。 许久之后,朱標终於合上帐本,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看起来疲惫极了,下眼皮一片青黑,显然又是一夜没睡好。 他抬头看向李真,问了个有些突兀的问题。 “李真,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钱呢?” 李真一愣,隨即笑了:“大哥这话说的,谁不喜欢钱?” “只不过,这天下都是皇家的,大哥当然感觉不到钱的要紧!可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钱就是命啊。” 朱標沉默片刻,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帐本。 “难道那些贪官……真的觉得钱比命还重要吗?为了这些黄白之物,连脑袋都不要了?” 李真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本帐本,大概明白了朱標在想什么。他想了想,缓缓开口。 “大哥是觉得,陛下杀了那么多贪官,可贪官还是层出不穷,怎么杀都杀不完,是吗?” 朱標点点头,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 “胡惟庸案、空印案、现在又是欧阳伦……杀了一批又一批,可总有人前赴后继。为什么?” 李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个问题:“大哥觉得,贪官……都是一样的吗?” 朱標皱眉:“或许动机有所不同,可贪就是贪,本质上都一样!” “可能还真不一样。”李真放下茶杯,“那些高层的官员!比如欧阳伦这种皇亲国戚,或者六部尚书、侍郎那种级別的大员” “他们贪污,可能是真的贪婪,或者就是所谓的『和光同尘』。” “但是那些中层、底层的官员……像是县丞、主簿、驛丞,甚至地方上的七品知县,他们贪污,应该真的有一部分是……迫不得已。” 朱標抬起头:“迫不得已?难道还有人拿刀逼著他们收钱不成?” “大哥身为太子,平时可能感受不到这些!”李真笑了笑,“逼著他们收钱的,可能不是別人,就是陛下。” “什么?!”朱標一惊,身子都坐直了,“这怎么可能呢!” “大哥別急,听我说完。”李真摆摆手,“原因其实很简单,陛下给的俸禄,太少了。” 朱標皱著眉头。 “父皇定的俸禄虽然不算丰厚,可也不至於逼著官员贪腐吧?洪武四年定下的《大明官制》,一品大员年俸一千石,七品知县也有九十石。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 “那是你们想的理想状態。”李真摇头,“大哥,您算过帐吗?一个七品知县,年俸九十石” “听著不少,光吃肯定是够了!可这俸禄不是全额发米,而是米、布、纸钞、银两混合发放。” “而且一个知县,不可能是光杆吧!” 他掰著手指头给朱標算:“七品知县,在当地那就是一等一的大老爷啊。出门得有轿子吧?得有轿夫吧?家里得有几个僕役吧?洗衣做饭、打扫院子、跑腿传话,这些人都得花钱养。” “这还只是基本的。官场上的应酬呢?同僚往来、上司巡视、地方士绅宴请——这些哪一样不要钱?总不能每次都让士绅掏钱吧?那成什么了?” “大哥久居深宫,平时接触的也都是国家大事,这种柴米油盐的帐,可能真的会忽略!” 李真看著朱標的脸色,继续道:“他们要是只靠那点俸禄,不贪不占,他当个官……还得自己倒贴钱。” “杀头的买卖有人干,赔钱的生意没人做啊!当官就算不为发財,可也不能亏本啊。” 朱標沉默了,他似乎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毕竟他出生时,朱元璋已经得势了,后来就当了太子。 以往就算为钱发愁,也是国家层面的大钱。这种生活的帐,他真的没算过。 现在听李真这么一说…… “那你的意思是,”朱標缓缓道,“该涨俸禄?” “涨点吧,大哥。” 李真点头,“开国都二十多年了,老百姓的日子都一天天好过了,粮价、布价、工钱都在涨,可官员的俸禄还停在二十年前。这不合理啊。” 李真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觉得,越是基层的官员,尤其是七品及以下的。涨俸禄的比例可以高一些。反而是高层的大员,可以少涨,甚至不涨。” 朱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毕竟基层的官员,才是直接和老百姓打交道的。” 李真认真说道,“他们要是日子过不下去,就会想方设法从老百姓身上刮油水,最后苦的还是百姓。” “可要是他们自己日子能过下去,至少有一部分官员,不会动这个心思。” 朱標沉思良久,终於点点头:“你这个想法,有道理。不过涨俸禄不是小事,得先核算一下国库的收支,看能拿出多少钱来。” “这几年打仗、修河堤、賑灾……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李真提醒道:“大哥,安南的第一批稻米不是到了吗?以后应该还会更多。而且……” 他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算算日子,夏元吉应该快回来了。等他回来,说不定……能带回来好消息。” 朱標点点头:“好,我这就给户部写个条子,让他们先核算一下,看看能不能挤出些钱来。等有了结果,我再去找父皇说。” ............... 而此时,倭国与大明之间的海面上,一条官船正破浪前行,朝著大明的方向驶来。 “呕——!” 甲板上,夏元吉正趴在栏杆上,脸色惨白,吐得昏天黑地。 他从去倭国的时候就一直晕船,可以说是一路吐过去的。本以为回来时能適应些,没想到还是一样,甚至更严重了。 “等办完这趟差事……” 夏元吉吐完一波,用帕子擦了擦嘴,有气无力地发誓,“本官再也不出海了!” “呕——!” 一旁隨行的工部官员连忙凑过来,递上清水:“夏大人,这一路真是辛苦了。您先漱漱口,歇会儿。” 夏元吉摆摆手,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没事,吐著吐著就习惯了!你们忙自己的去吧!” “誒!那夏大人也早些回去,现在天气凉了,別染上风寒了!” 夏元吉无力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等那几个官员退下后,他才勉强扶著栏杆站起来,看著大明的方向。 忽然,他笑了。 “侯爷果然没骗我……”他低声自语,“倭国……真的有银山。” “而且规模巨大!!!” 夏元吉想到回京之后的封赏,还有李真给他画的那张大饼!。 “夏尚书?” “呦吼吼吼吼——” “呕——!” 夏元吉一边笑一边吐,场面十分诡异。 这时,他听到船头有人兴奋地大喊: “前面就是扬子江口了!我们到大明了!” 夏元吉眼睛一亮,强撑著站起身,看向远处。 终於……到了。 我夏元吉……要立大功了。 第200章 那是我的钱! 第二天正午,欧阳伦在刑场被问斩的消息传回宫中时,安庆公主先是愣住,像是没听清楚。 然后身体晃了晃,眼睛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安庆!!!” 马皇后嚇得脸都白了,赶紧上前扶住。 一旁的玉儿也朝外面喊道:“快!快去东宫!请杏林侯!!” ............ 李真匆匆赶到坤寧宫时,马皇后正坐在榻边,紧紧握著安庆公主的手,眼圈红红的。 安庆公主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李真快步上前,也顾不上行礼,直接俯身查看。 马皇后赶紧让出位置,方便李真把脉。 李真搭上腕脉,脉搏细弱而紊乱,明显就是急火攻心、气血逆行的症状。 又轻轻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正常。 李真收回手,对马皇后说:“娘放心!公主没什么大碍,就是一下子打击太大,急火攻心,闭过气去了。我给她方子,再静养些日子就好了。” 马皇后点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想起安庆公主嫁人时,穿著大红嫁衣拜別父母的模样。现在却要面对这样的变故,成了寡妇。 她轻轻抚摸著女儿的脸,“这孩子……才二十多岁……往后可怎么办……” 李真感觉自己待在这里也不合適,一会醒了又跟自己拼命怎么办。自己可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收住手! “娘!我先回去了。一会儿公主醒了,看到我……怕是又要受刺激。” 马皇后点点头,目光一直没离开安庆。 “也好,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看著!” ............ 李真回到东宫,朱標已经在等他了。 他面前的桌上摊著一摞厚厚的帐本,上面记录著欧阳伦府里抄出来的財物。 “欧阳伦的赃款已经查抄乾净了,所有財物都登记造册。”朱標指了指那些帐本。 “四**川和陕**西也派锦衣卫去了,那些涉案官员,过段时间就会被押解进京。你先跟我一起去见父皇,把情况说明一下,后面那些带回来的官员,还要细细审查,该杀的杀,该判的判。” 李真点点头,隨手翻开最上面一本帐本。一页页看下去。 金多少两,银多少锭,珍珠多少斛,宝石多少匣,田契多少张,房契多少份……记录得清清楚楚。 可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一直没看到自己要找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著朱標。 “大哥,欧阳伦那里……应该还有五百引茶引。那是我为了稳住他,特意送过去的。这个得还给我。” 朱標也转头看著李真 “茶引?帐目上没记啊。” “不可能!”李真有点急了,这可是一大笔钱。 “我亲自派人送去的,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用掉!一定有的!” 正说著,他忽然看到朱標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嗯?』 李真瞬间明白了。好傢伙!在这儿等著我呢! “大哥!”他指著帐本,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 “肯定是你藏起来了!对不对?锦衣卫抄家,怎么可能漏掉这么重要的东西?五百引茶引,那么大一笔钱,锦衣卫肯定不会漏报的!” 朱標一脸无辜,摊开手。 “我怎么藏?锦衣卫是蒋瓛带的队,东西都是他们清点的,帐本也是他们造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没有就是没有。” “要不……你去问问欧阳伦?你不是道士吗?” 李真被噎得说不出话。人都砍了,真去问个鬼啊! “我不管!”李真把帐本往桌上一放,“反正我这次为了办案,花了五百引茶引,你得补给我!那是我的钱!” “孤,还是那句话!”朱標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真。 “欧阳伦已经死了,你怎么证明有这五百引茶引?空口白牙,无凭无据。今年的茶引,我可是当面批给你的!你自己保管不善,怪不得我啊!” 李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確实没法证明。他看著朱標,忍不住心里暗骂,小朱怎么学坏了啊!他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跟谁学的? 朱標看李真那副憋屈的样子,笑了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別这副表情。再等几个月,到了明年就有新的茶引了。” 他拿起桌上的几本重要帐本:“走吧,隨我去见父皇。” 李真心里委屈极了,直接开口拒绝。 “大哥,要不您自己去吧。我现在……需要去皇庄,开导开导自己。地里那些庄稼,更需要我!” 朱標失笑,摇摇头:“行吧。一下子丟了这么多钱,確实挺心疼的。去地里乾乾活,散散心也好。” “大哥你……”李真无语,“你怎么还学会说风凉话了?!” 朱標不理他,哈哈一笑,拿著帐本转身走了。 『原来坑人钱的感觉这么好!』 『怪不得李真老是喜欢这么干!』 ............. 武英殿里,朱元璋听完朱標的匯报,点点头:“这件事,既然说了交给你处理,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他顿了顿,突然转移了话题。 “標儿,欧阳伦的事也给咱提了个醒。一个駙马,皇亲国戚,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卖国。” “那其他的皇亲国戚呢?还有你的那些弟弟们……他们在封地都干了什么,有没有越矩的地方?” 朱標心里一紧,他知道父皇的性格。 虽然都是自己亲儿子,可权力这东西,最能腐蚀人心。欧阳伦一个駙马都敢这么干,那些手握实权的藩王呢? 朱元璋看著朱標,“咱把锦衣卫交给你。你让他们……好好查查那些...之前不敢查的人。” “尤其是你的那些弟弟……他们在封地的一举一动,咱都要知道。” 朱標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好,儿臣知道了。” ................ 李真出了东宫后,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回了侯府。 一进后院,看见徐妙锦正在摆弄她新种的几盆秋菊。 他走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她,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开始大发牢骚。 “夫人啊!我被人坑了啊!他们老朱家没一个好人啊!连我的血汗钱都坑啊!” 徐妙锦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嚇了一跳,转过身来,拍了拍李真的后背。 “夫君这是怎么了?是陛下吗?坑你什么钱了?” “五百引!”李真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整整五百引茶引啊!” “那是我种了大半年的地换来的!那得是多少钱!他怎么能下得去手啊!那是我的钱啊!我的!” 徐妙锦好像听明白了,但有些疑惑。“地不是高炽他们种的吗?” “什么话?种子不是我给的吗?”李真又把头埋在徐妙锦胸前! “我的钱啊!” 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三个小小朱的声音。 “师父(小姨父),我们来了!” 朱標回来后,三人又恢復了每天下午来跟李真习武的习惯。 李真一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来,看著前院的方向。 “你坑我钱,那我就练你儿子。”李真喃喃自语,“徒儿,別怪为师心狠!都是你爹逼的!” 朱允熥第一个走进院子,看到李真本来是挺高兴的。 但突然发现自己的师父,今天表情好像不太对。 朱允熥脑子一转,立刻开口道:“师父!我想起来了!我今天的课业还没完成!我……我过几天再来!” 说完转身就要跑。 “想跑?” 李真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一捞,直接把他提起来,隨手就扛在肩上,转身就往练武场走。 “晚了!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朱允熥还在他肩上挣扎,“师父!我真的有课业啊!!” 朱高炽和朱高煦在后面面面相覷。 朱高炽咽了口唾沫,小声问:“二弟,小姨父今天……好像心情不好,要不我们先撤?” 朱高煦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大哥,要走你走,我想挑战一下!!” 第201章 快派人去打啊! 接下来的几天,李真乾脆直接请假了,连理由都懒得编,反正朱標也习惯了。 他天天窝在侯府后院,晒太阳、喝茶。要么练练飞刀,偶尔舞几下刀法,活动活动筋骨。 实在閒得发慌,就去隔壁老丈人徐达府上,拉著徐达、徐夫人,还有徐妙锦凑一桌麻將。 徐达手气一般,可偏偏癮大,输了不少钱,每次打完都吹鬍子瞪眼,发誓再也不玩了可李真一叫,他又屁顛屁顛地回来了。 这天午后,李真照例躺在院子的摇椅上晒太阳。 秋天的阳光暖而不燥,晒得李真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秋月端来一壶新沏的茶,还有几样精巧的点心。 “侯爷!” 秋月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轻声说,“您都在家歇了好几天了,真不去东宫看看?太子殿下那边……” 李真眼睛都没睁开,摆摆手:“去什么去?小朱刚坑了我那么多钱,我还不能歇几天了?” “再说了,宫里还有个一见我就想拼命的安庆公主!我去了,万一她气出个好歹来,算谁的?” 秋月抿嘴笑了笑,也不再多说,走到他身后,轻轻给他捏肩。 李真躺在椅子上,越想越气。 老朱家就没一个好人!老朱就不必说了,整天想著怎么让他干活。 小朱以前还好,现在也学坏了,这班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这时,管家匆匆从外面进来。 “侯爷,东宫来人了,说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李真依然闭著眼,“你告诉他,没找到我,不知道我去哪儿了。” 管家苦著脸:“说不了了侯爷。宫里那人……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李真这才抬起头来,“什么话?” “夏元吉回来了。” “什么?!” 李真“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 “秋月!更衣!快!” 秋月有些疑惑,“侯爷,您刚才还说宫里一天都不能去呢……” “那能一样吗?!”李真著急往外走,“这是正事!天大的正事!” ............ 李真一路著急忙慌地赶到东宫,直奔朱標的书房。 推门进去一看,果然看见朱標和夏元吉都在。 夏元吉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手里捧著杯热茶,脸色有些苍白,眼圈也发黑,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朱標看见李真,笑了:“我就知道,你一听到消息,肯定会来。” 李真嘿嘿一笑,也不客气,自己拉把椅子坐下。 “大哥,还是正事要紧,怎么样?发现银山了吗?” 朱標看向夏元吉:“我还没问呢,就等你来了一起听。” 李真这才看著夏元吉,眉头微皱:“小夏,你这一趟……辛苦了。我看你人都瘦了一大圈,脸色也不好。” 他起身走到夏元吉面前,直接抓起他的手腕把脉。脉象细弱,气血两虚,还有些湿气鬱结,这是舟车劳顿、水土不服的症状。 夏元吉连忙道:“多谢侯爷关心。其实辛苦倒还好,主要是……下官晕船。” “去的时候吐了一路,回来又吐了一路,刚从船上下来,所以看起来有些憔悴。” 李真收回手,鬆了口气:“你早说啊,晕船我有特效药!” 夏元吉一愣:“特效药?” 有药你不早说?那他这一路上『呕心沥血』,算什么?! “下官也是上了船才知道自己晕船的……” 李真摆摆手,不再纠结这个,“说正事!发现银山了吗?” 夏元吉一听到“银山”两个字,精神状態都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朝朱標和李真郑重一拱手: “太子殿下,侯爷!倭国,真的有银矿!而且……储量巨大!” 朱標身子微微前倾:“详细说来。” “是!”夏元吉整理了一下思绪。 “臣等抵达倭国后,本欲先与其国王商谈倭寇劫掠、赔偿事宜。” “可接待我们的並非国王,而是幕府將军足利义满!倭国如今南北两朝对峙,天皇形同虚设,都是幕府掌权。” “可即便如此,幕府也控制不住全国,各地大名割据,政令不通。” “正因如此,倭寇才会屡禁不止!那些大名私下纵容,甚至暗中支持武士、浪人出海劫掠,以补充財力。” “我们提出的赔偿要求,足利义满虽表面应承,实则推諉敷衍,根本无从落实。” “好在,”夏元吉眼睛一亮。 “他们国內混乱,对我们的行动也无人过问。我们便按侯爷提供的方位,一路寻访,最终在本州岛西部的出云国与石见国交界处!” 夏元吉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发现了那座银山。” 朱標连忙追问:“规模如何?” 说到这个,夏元吉整个人都亢奋起来,连双手也忍不住开始比划起来。 “殿下!那处矿脉,地处深山老林,山高林密,道路不通,若非侯爷指明大概方位,我们根本不会往那种偏僻之地去!” “可到了之后.....”他声音陡然拔高:“漫山遍野,全是矿苗!” “山坡上、崖壁间、溪谷中,我们发现多处裸露的矿脉!工部的人在溪流里淘洗,里面都能筛出银沙!” 夏元吉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绸布包裹,双手呈上。 朱標赶紧接过,打开一看,正是银沙! “工部的隨行官员在那里勘探了十几日,”夏元吉语速极快,越说越兴奋 “最后的结论是:此处银苗之旺、脉线之广、储量之丰!至少数十倍於云南所见之上等矿!” “数十倍?!”朱標霍然起身。 他虽不懂矿冶,可“数十倍”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他太清楚了。 云南的银矿,一年能出產几万两银子,已经是上等富矿!数十倍……那就是几十万两,近百万两!甚至更多! 李真倒是淡定得很,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数十倍?工部这些官员,还是太保守了。 石见银山!那可是后世记载里,十六至十七世纪全球最大的银矿之一,巔峰时期年產白银数百万两,供应了大半个世界的白银需求。 跟这种世界级的矿藏比起来,大明的那些区域性矿点,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夏元吉还在激动地匯报。 “殿下,臣等还探得,倭国目前开採技术原始,冶炼之法也粗糙,出银率极低。且那处银山地处偏远,倭国当地势力都未大规模开採。若我大明能得此矿……” 他没说下去,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殿下!快派人去打啊!人家倭寇都在咱的银矿上建国了!』 第202章 攻略倭寇 夏元吉又详细匯报了银山的具体情况,包括矿脉的走向、周边地形、倭国当地的开採现状…… 还包括他们在倭国的所见所闻。倭国现在处於南北两朝统一的前夕,但幕府与天皇关係微妙,各地大名依然割据混乱。 朱標听完,沉思良久。 银山的诱惑確实巨大,可现实的困难也明摆著。 隔著茫茫大海,倭国再乱也是个国家,大明若想强取,代价太大。 他对夏元吉道:“这趟差事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好生休息几日。等歇好了回来,朝廷自有封赏。” “臣谢殿下!” 夏元吉躬身行礼,退了下去。虽然脸色依旧憔悴,但心情却不一样! 自己这趟差事算是办成了,前途一片光明啊! 『夏尚书?』 『呦吼吼吼吼~』 『呕~』 奇怪,怎么上岸了还想吐。 ........... 等夏元吉走后,李真立刻凑到朱標身边,双眼亮晶晶的! “大哥,怎么样?要不要……想办法干他一票?” 朱標看著李真,认真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倭国离我们几千里海路,中间还有黑潮、颶风,天时地利都不在我们这边。” “前元两次东征,十万大军葬身鱼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以大明现在的情况,北边要防蒙古,西南要稳云南,国內还要休养生息!根本不可能抽调大军跨海远征。” 李真虽然也知道这个情况,但他还不死心。 “大哥,不用大军!你只要给我一卫人马,五千人,再配上火銃、火炮!我就能把倭国杀个对穿!不管金山还是银山,到时候全是咱们的!” 朱標看著李真,笑著摇摇头。 “你真当自己是神仙下凡?五千人跨海远征,补给怎么办?后援怎么办?就算你能打下来,守得住吗?” “再说了,就算你真能办到……父皇会让你去吗?” 李真一愣,也沉默了。 的確,老朱怎么可能让他去!马皇后的身体,虽然表面看著还行,可李真心里也知道是什么情况。 万一有个好歹……老朱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他李真。现在这个情况,根本不会让他出应天。 朱標看李真有些泄气的样子,拍拍他的肩:“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话虽这么说,可李真明显能看出来,朱標其实也不甘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可是银山啊!一座那么大的银山!哪个统治者能不动心? 李真眼珠一转,忽然笑了。 “大哥,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我们的人去打。” “嗯?”朱標看著李真,“什么意思?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哼哼~对付倭寇,我有的是办法!”李真凑近了一些,“我有一计,大哥要不要听听看?” “別磨磨嘰嘰地,赶紧说!” “咳~咳~”李真假装咳嗽了两声,“可是大哥,可我的茶引丟了,我没心情啊!” 朱標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真。 “你先说,如果办法好。我再让人去找找,没准就能找到了!” 李真翻了个白眼,小朱现在跟老朱越来越像了!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但事关倭国,他也不想藏私了 “大哥!倭国现在不是乱吗?南北两朝,各地大名割据。咱们不如……让他们更乱一点。” “乱到没工夫统一,没力气组织倭寇来骚扰咱们。等咱们大明水师强大了,准备充分了,再一举灭了他们,到时候也能轻鬆许多。” 朱標也来了兴趣。 “你又要用当初对付安南那套?派个王俭过去,左右逢源,挑拨离间?” 李真摇摇头:“那套在倭国不適用。他们离我们太远,也不是正式的藩属国,咱们直接派人过去,根本就没用。” “不过……可以通过其他手段,让他们持续保持內乱。而且是乱而不崩、不死不活的状態!一直打,一直消耗,永远统一不起来。” 朱標也理解了李真的意思:“你继续说。” “我记得,咱们库里还堆著不少从北元缴获的皮甲吧。” 李真用手摩挲著下巴。 “这些皮甲,对咱们大明军队来说已经过时了。可对倭国来说……那就是宝贝。” “小夏也说了,倭国除了核心的武士阶层有像样的鎧甲,其他步兵基本是无甲状態,顶多穿个简陋的『腹当』(简易胸甲)。” “咱们这些皮甲,对他们来说就是精锐装备。” 朱標眼睛一亮:“你是说……卖皮甲给他们?” “对,但是不能明著卖。”李真点点头,“得通过走私。” 李真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越说思路越清晰。 “咱们可以先在沿海抓一批走私贩子,这些人常年往来大明与倭国,熟悉海路,也认得倭国那边有实力的大名。” “挑一批机灵的,怕死的,让他们替咱们办事。” “怎么个办法?” “咱们先准备一批倭国那边紧俏的货物,比如瓷器、丝绸、茶叶,让这些走私贩子带著去倭国,找那些实力中等、野心勃勃的大名交易。” “前期先建立信任,然后『不经意』地透露……他们能搞到皮甲,不只接受金银交易,也可以用硫磺和铜。” 朱標皱眉:“硫磺和铜?” “对!他们那就產这些,不值钱。可咱们需要啊!” 李真解释,“硫磺是火药的重要原料,铜能铸炮、铸钱。” “而且关键不是咱们需不需要,是要让倭国持续失血!他们用战略资源换消耗品,咱们稳赚不赔。” 他走到朱標面前,越说越兴奋。 “我们的核心就一点,专找那些软柿子去接触。哪家大名快被打趴了,咱们就暗地里支援哪家。” “给他们皮甲,让他们基层战力提升,就能多撑一阵。甚至反败为胜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对我们来说,皮甲还有个好处,他们那边,维护困难。倭国山地多、潮湿,皮甲容易发霉、开裂。要是坏了怎么办?还得找咱们换新的。” “总之,不能让任何一家轻易贏。让他们一直打,一直消耗,一直需要咱们的『援助』。等他们打得筋疲力尽、民穷財尽的时候……” 李真一挥拳:“咱们再出手,事半功倍。” 朱標听得入了神,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著。 李真继续说道:“大哥,这法子虽然不太上檯面,但確实有效。咱们不用派一兵一卒,也不用花国库的钱” “成了,朝廷得利;败了,死几个走私的!朝廷一刀切,说不知情,那些倭寇,又能怎么样?。” 朱標抬头看著李真:“李真,孤还是那句话,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李真心中暗笑,这还用想吗?鹰酱就是这么发家的,我只不过是截胡罢了! “大哥,你先別管我脑子里在想什么!”李真嘿嘿一笑,“你就说我的办法棒不棒!我的茶引能不能找回来!” 朱標一愣,隨即失笑。这小子,在这儿等著呢! 他也不小气,直接大手一挥:“行了行了,別装可怜了。你那五百茶引……我让人再找找,再多给你找一百引出来!。” 李真眼睛一亮,立刻抱拳:“谢大哥!” 小朱还是比老朱厚道一点啊! 第203章 李真就是圣人 朱標看著李真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以后你的便宜,我是一点都不敢占了。谁知道你这脑子里,还能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主意来报復?” “大哥放心!”李真嘿嘿一笑,“我这些都是对外不对內的。咱们自己人,哪能真算计?” 朱標也懒得跟他计较这些,“这个搅乱倭国这个法子,你觉得……交给谁去办合適?” 李真略一思索,很快有了答案:“大哥,我觉得可以让李景隆负责此事。” “李景隆?”朱標想了想,也默默点了点头。 “对,就是他!”李真分析道,“忠诚方面,他绝对没问题,毕竟跟大哥也是一家人。而且也够机灵,一般人在他手上,占不到什么便宜!” 李真想了想,又补充道:“至於前期找走私头目的事情……可以让他去问信国公汤和。” “信国公在沿海修了这么多年城池,剿了这么多年倭寇,哪些人是真走私、哪些人是假倭寇,他绝对清楚。” 朱標点头,觉得有道理:“那倭国那边的情报……” “大哥你忘了吗?”李真胸有成竹,“谢成那批人应该快到了。” “等他们站稳脚跟,摸清情况,情报自然不是问题。到时候李景隆那边需要什么,谢成这边就能提供什么!里应外合,事半功倍。” 朱標看著李真,眼神里也忍不住多了几分欣赏:“你倒是……高瞻远瞩。提前就把谢成派出去了,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其实,我也没想得这么远!”李真实话实说:“不过岳丈大人教过我,在打仗之前,做多少准备都不为过。反正多布几条线,总是没错的!” “你倒是深的魏国公真传!” 朱標讚许地看著李真,“这样吧!你写个详细的摺子,把这事的前因后果、具体做法、人选安排都写清楚。我去跟父皇说这个事。你隨我……” 朱標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算了。”他改口道,“还是我自己去吧。” 李真点点头:“没问题。” 只要是涉及对付倭寇的事情,李真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一身牛劲。 他拿来纸笔,洋洋洒洒,一气呵成,一篇条理清晰、细节详实的奏摺很快就写好了。 朱標接过看完,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你去忙你的吧。我这就去武英殿。” 李真却说:“大哥,我现在可是请假期间。今天回来写摺子,算加班。” “什么?” 朱標被他气笑了:“茶引都答应给你了,还请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这不是还没找到吗?”李真理直气壮,“找到了,我立马回来上班。” 朱標摇摇头,也懒得跟他扯,拿著奏摺往外走。 “明天按时点卯。否则……这茶引就真找不到了。” “没问题,大哥!”李真一口答应,反正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等朱標走远了,李真才慢悠悠地起身,一路晃晃悠悠地回家了。 而此时的武英殿里,朱元璋正在等著。 朱標一进来,就直接开口:“父皇,夏元吉回来了。” “咱等你半天了。”朱元璋放下手里的奏章,“说说吧,什么情况?” “李真说的没错。” 说到这些,朱標也很兴奋,“倭国真有银山,而且储量……最少是数十倍於云南的上等富矿。” “哦?”朱元璋也眼前一亮:“数十倍?你详细说说。” “是!” 朱標便把夏元吉带回来的消息,详细转述了一遍。朱元璋听完,先是兴奋,可隨即又摇摇头: “可惜啊……离咱大明太远了,还隔著海。前元两次东征,十万大军说没就没。咱们现在……可没那个本钱冒险。” 朱標笑了,他从袖中取出李真写的那份奏摺,双手呈上:“父皇不妨先看看这个。” 朱元璋有些疑惑地接过,起初只是隨意瀏览,可越看越入迷。 看到最后,他也忍不住拍案叫好。 “好!好一个『搅乱东瀛,以夷制夷』!李真这小子,果然跟那些人不一样!” 朱標笑著问:“父皇怎么知道……这法子一定是李真想出来的?” 朱元璋哼了一声。 “你的东宫里,就那些人。解縉、黄淮、胡广,还有那个刚回来的夏元吉。” “他们几个,再怎么说也读过几年圣贤书,满脑子都是仁义礼智信,想不出这种阴……这种奇招来。” “也就李真那小子,脑子里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什么招好用就用什么,不在乎光不光彩。” 朱標哈哈一笑:“父皇明鑑。这確实是李真的主意。” 朱元璋也笑了,放下奏摺,靠在椅背上,“李真这小子……確实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那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儿臣也想不明白!”朱標也笑著摇摇头。 朱元璋继续说道:“这小子,平时虽然莽撞了些,说话也没大没小。可难得的是,他非常明白……为臣的底线在哪里。” “哦?”朱標开口道:“父皇似乎……话里有话?” 朱元璋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个问题:“標儿,你还记得胡惟庸吗?记得咱是怎么让他露出狐狸尾巴的吗?” 朱標点头:“儿臣记得。父皇给了他『独相』的权力,是他自己控制不住欲望,结党营私,最后……” “是啊。”朱元璋打断他,“都说人性贪婪,有权就想用,有钱就想捞。可李真这小子……好像天生就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尤其是你不在的那两天,咱让他带著熥儿主持东宫政务!这权力,一般人求都求不来!多少人做梦都想沾上一点『辅政』的名头。” “可这小子呢?”朱元璋看向朱標,“想都不想就开口拒绝了,最后还是咱逼著他干的!” “去了东宫之后,还一百个不情愿,整天拉著个脸。而且一到下值的时辰就走,多一个字都不看,多一刻都不留。”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朱標身边。 “一般人,巴不得你待在皇庄不回来,他好趁机揽权。可这小子倒好,转头就把给他送钱的欧阳伦给卖了,硬是逼著你回来!” “咱从来就没见过哪个人,如此不贪恋权力的。要不是这小子还知道贪点钱,咱都怀疑……他就是夫子嘴里的『圣人』了。” 朱標失笑:“父皇说笑了。哪个圣人……能出这种主意?” “標儿,你错了。” 朱元璋看著他,眼神十分认真。 “李真出的这些主意,虽然在那些文官眼里,上不得台面。可咱倒是觉得,只要是对大明有好处的,那就是好主意。” “至於你读的那些圣贤书……哼!” “標儿,你要记住一句话!这天下,是咱朱家的,不是他儒家的!” 朱標浑身一震。 朱元璋继续说道:“身为帝王!对大明有用的,你要用。没用的,该丟就丟。最蠢的就是自己做一副枷锁,再给自己套上!” “这一点,李真比你看得明白!他不拘泥於什么『正道』『王道』,也不在乎什么『君子』『小人』的评价。” “他心里就一件事,怎么对大明好,怎么对百姓好。怎么,对自己好!” 朱元璋看著儿子,语重心长:“標儿,你是储君,將来要当皇帝。皇帝眼里,不该有『君子』『小人』,只该有『有用』『没用』。李真这样的人,你要用,更要用好。” 朱標沉默良久,最后深深躬身。 “儿臣……谨记。” 第204章 这钱不白花! 朱元璋在同意了李真那套“搅乱东瀛、以夷制夷”的法子之后,动作很快。 先是直接下旨,从武库调拨三千副从北元缴获、已经淘汰不用的旧皮甲,统一封存,听候调用。 同时还亲自写了一封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信国公府。 一是问了问老兄弟的身体情况,同时也是提醒一下,到时候李景隆会去找你办点事,你心里有个数。 而朱標回到东宫后,也立刻叫来了李景隆。 朱標话说很明白,先去找信国公汤和,他会帮你挑人、指路。然后用那些皮甲,跟倭国那边换白银、硫磺和铜。 具体怎么操作,你见机行事,总之要把水搅浑,让倭国一直乱下去。 李景隆听完,立马就明白了!这是奉旨走私啊!而且还是军需品! 他郑重抱拳:“殿下放心,臣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让殿下失望!” “嗯!去吧!”朱標点点头,“李真一力举荐你,孤也相信你的能力!” “是!” 从东宫出来后,李景隆脑子里还在想这件事。 把皮甲卖到倭国……换银子、铜、硫磺,这里面的油水,不小啊! 想著想著,李景隆忽然乐了。 “李真这小子,是真够意思啊!有这种“美差”,第一时间就想到兄弟。” “以前还老觉得他小气、抠门,请客都不肯掏钱,现在看来是错怪他了。自己平时请他喝酒、吃饭花的那些银子……” “不白花!都不白花!!晚上再去找他!” ........... 李真在送走李景隆之后,生活又回到了那种规律得有些无聊的节奏。 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每天一大早去东宫点卯,只能偶尔去皇庄转转。毕竟那些新作物,都已经收过一轮了。 他再拿这个当藉口摸鱼,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这天傍晚,忙了一天的李真慢悠悠溜达回侯府。 刚踏进后院,就看见徐妙锦似乎在等他,手里还提著个他的小药箱。 “夫人这是有事?”李真有些意外。 徐妙锦走上前,“父亲大人刚才派人来传话,说今晚让你过去一起吃晚饭,有客人来。” “药箱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夫君赶紧去更衣吧,別让客人等久了。” 李真有些奇怪:“岳丈大人有什么客人,还得要咱俩一块去作陪?而且……怎么还让带药箱?” “我也不知道。”徐妙锦摇摇头,“不过父亲大人特意交代了,让你一定带上药箱。我想……可能是他的哪位老友身体不適,想让你私下给瞧瞧!” 李真想了想,点点头:“行吧。反正也好久没吃到岳丈大人家的烧鹅了。” 徐妙锦翻了个娇俏的白眼:“前天你不刚去吃过?怎么就好久了?” “夫人这你就不懂了。”李真理直气壮,“是那只烧鹅老是勾引我!” 徐妙锦噗嗤一笑,推了他一把:“快去换衣服吧。” ............. 两人从侯府后院绕了一下,几步路就到了徐达的魏国公府。 管家徐福也早就候著了,见他们来,直接引著往花厅去。 还没进花厅,李真就听见里面传来两道爽朗的笑声! 一个是老丈人徐达那熟悉的嗓门,另一个声音更浑厚些,听起来年纪更大。 李真踏进花厅,第一眼就看见了徐达身边坐著的那个人。 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的年纪,头髮已经花白了大半,可梳得很整齐,用一根朴素的木簪束著。 面容比徐达更富態些,红光满面的,看起来一团和气。 虽然穿著寻常的藏青色常服,可坐得笔直,腰背挺挺的,一看就是经年累月在军旅中养成的气质,和徐达很像。 李真打量他的时候,那人也正笑眯眯地、饶有兴趣地打量著李真,眼神温和。 还没等李真开口,一旁的徐妙锦已经惊喜地叫出声来: “汤伯!您什么时候来应天的?父亲大人也真是的,都不早点跟女儿说一声,我好准备些您爱吃的点心!” 汤伯?汤和? 李真立刻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那位跟著朱元璋打天下、立下赫赫战功。后来又负责整个东南沿海防务、修了几十座卫城、让倭寇闻风丧胆的信国公汤和! 他连忙上前两步,拱手行礼。 “小侄李真,见过汤伯。” 汤和哈哈一笑,起身虚扶了一把:“免礼免礼!快起来,快起来。” 他上下打量著李真,又转头对徐达笑道:“三弟,你这个女婿果然一表人才啊!不错!不错!” “要不是听你亲口说的,我是真看不出来。就这副斯斯文文、像个读书人的样子,竟然能单人破城、万军之中生擒孛儿只斤!”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徐达在一旁得意地捋著鬍子,心里都乐开花了,但嘴上却故作谦虚。 “別说你了,我一开始也被这小子的外表给骗了。看著白白净净、文文气气的,谁能想到动起手来能有如此武力。” 他摆摆手,招呼道:“不说这些了,人到齐了,先吃饭!李真,妙锦,都坐下。今天这里没外人,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 李真也不客气,拉著徐妙锦在徐达对面的位置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餚,正中当然是一只油光红亮、香气扑鼻的烧鹅,旁边还有几样时鲜菜蔬,一壶温好的酒。 吃饭的时候,李真一边听著徐达和汤和聊天,一边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不过徐达的家,本来也算是李真的家。 汤和看著他吃饭的样子,也忍不住对徐达说:“这小子不错,对我的胃口!不扭捏,不做作,不愧是咱们军伍中人。” “三弟啊,你是得了个好女婿啊!” 徐达嘿嘿一笑,“嗨!反正是娘娘指定的,咱也是稀里糊涂,稀里糊涂啊!哈哈哈哈!” 汤和却摇摇头,笑骂道:“稀里糊涂?你小子最精了!你要真没看上,能答应?怕是早就想方设法推脱了!” 徐达被说中心事,也不反驳,举起酒杯:“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吃菜!这么好的烧鹅还堵不住你的嘴!” .......... 酒足饭饱之后,徐达让下人撤下残席,换上清茶和几样精致茶点。 徐妙锦知道长辈们要谈正事了,很懂事地起身告退,说去找母亲说话。 花厅里只剩下三个男人。 徐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即看向李真,语气也认真起来:“李真,药箱带来了吧?” 李真点头,拍了拍放在脚边的药箱:“带来了。” 徐达转向汤和,神色十分关切:“老哥哥,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应天,就让他给你好好检查检查。” 汤和摆摆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一些老毛病了。年纪大了,谁身上没点毛病?” “还是上位非要让我来应天,说让你这个神医女婿给瞧瞧!” 李真的神色也认真起来“那我先给汤伯把个脉吧!” 汤和点点头:“有劳贤侄了!” 第205章 汤和手记 花厅中,李真的手指刚搭上汤和的手腕,就能明显感觉到:脉象硬直如琴弦,按下去张力极大,搏动有力却不柔和。 “汤伯,”李真收回手,“平日有没有觉得头晕?或者午后容易头昏脑胀?” “確实有!”汤和点点头,“而且有时候看东西容易眼花,最近几年也特別容易累,以前带兵打仗几天几夜不合眼都没事,现在不行了……” 李真点点头,从隨身的药箱里取出血压计,这东西他经常会给朱標测血压。 “汤伯,伸手!” 汤和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乖乖伸出手臂,任由李真摆弄。 李真快速给他绑上袖带,给气囊充气,袖带渐渐绷紧。汤和感觉手臂被勒住,暗暗称奇。 李真盯著水银柱上升下降,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这是重度高血压的数值,而且歷史上的汤和,好像就是在洪武二十八年因中风去世的,算算时间,也没几年了。 “怎么样?”汤和见李真神色凝重,笑著问,“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 李真没有立刻回答。他收起血压计,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缓缓开口: “汤伯,您的身体底子很好,毕竟是战场上廝杀出来的。” “但问题在於,您年轻时就习惯吃多盐、多油的食物,还长期饮酒!年轻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岁数上来了,身体肯定会受不了,长此以往,怕是会得『风疾』。” “轻则半边身体不听使唤,口眼歪斜,重则当场殞命。” “李真!那要怎么办啊!”一旁的徐达率先开口问道。 “首先从饮食上就要调整,”李真看著汤和。 “少吃盐,今后饭菜要清淡。醃肉什么的,能免则免!还有那些肥肉、內臟等,都要节制,多吃些蔬菜。” “最重要的事,少喝酒,最好不喝。” 汤和有些挣扎:“酒也要戒?贤侄,你是知道的,我们这些老將,大半辈子都在军中,无酒不欢啊。” 徐达在一旁开口劝说:“二哥,李真说得对。我现在也喝得少了,你就跟我一块吧!” 汤和嘆了口气,也点了点头:“好,听你的,少喝点!” 李真转身,借著药箱的掩护,从系统中兑换出降压药。 “汤伯,这个药,您要常备。”李真將药瓶递给汤和,“每日早晚各服一粒,用温水送服。如果吃完了,派人告诉我,我再给您送去。” 他又拿起血压计:“这个您也带走。每日早晚各测一次,一会我教您怎么用。” 汤和接过血压计,仔细看了半天,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巧的东西。 “这东西做工如此精巧,”汤和拿著血压计,“应该价格不菲吧?我拿走了,你不就没了?” “我还有一套。”李真笑道,“汤伯拿去便是。” 一旁的徐达拍了拍汤和的肩膀:“咱女婿说给你,你就拿著就是了!不用客气!” “好吧!”汤和这才收下,但神色间仍有些过意不去。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李真,前些日子我二丫头来找我,是朝廷要对倭寇动手了?” 李真点点头:“不瞒汤伯,是有这个计划。但现在大明的水师还不足以跨海东征,我眼下又脱不开身。只能先用些计谋。” “不过总有一天,我一定要亲手灭了那些为祸沿海的倭寇,让我们大明的百姓,永远不再受倭寇的侵扰!” “好!好小子!”汤和猛地一拍桌子,“是条汉子!” “其实我来,也是有目的的!”说著汤和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边角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跡,显然是经常被取出翻阅。 李真看了一眼那本册子,封面上写著“海防纪要”四个字。 “这是我这些年来,在东南沿海修筑五十九座卫所,与倭寇周旋交手时,一点一点整理的手记。”汤和看著手中的册子,介绍道。 “里面有沿海各处的潮汐规律、暗礁分布、適合登陆的海滩。还有倭寇常用的战术、水寨的修筑要领……还有我这些年琢磨出来的海战心得。” 他將册子递给李真,“我现在年纪大了,身体又是这个样子,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再上战场了。” “今天看你有如此决心,我也很高兴!这份手记,就送给你吧。” 李真赶紧双手接过,册子不大,也不厚。他轻轻翻开,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跡清晰工整,有些页面上还有手绘的简图。 这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写成的。有些页面的墨跡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时期陆续添补的。 “这……”李真抬头,看著汤和,“汤伯,这份手记太珍贵了!” “在我这也没什么用了,希望在你那能派上用场。” 汤和笑了笑,“也希望在你手上,真的能平了倭寇,让沿海百姓能睡个安稳觉。” 李真郑重抱拳一拜:“谢汤伯!小侄定不负所托!” 一旁的徐达哈哈大笑:“二哥,你这是在跟我抢徒弟啊!李真可是我先看中的。” 汤和也笑起来,“都是自家兄弟,什么你的我的?都一样,都一样!”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李真仔细教了汤和如何使用血压计,叮嘱了服药的注意事项,这才告辞离开。 ............. 而此时的东宫,气氛却截然不同。 书房內,朱標坐在书案后,脸色阴沉。 蒋瓛站在下首,正在匯报这段时间查到的藩王近况。 “……秦王在西安强占民居民田,为扩建王府,驱赶周边百姓二百余户,有不愿离者,王府卫兵直接放火焚屋,烧伤七人,其中两人不治身亡……” “……去年腊月,秦王以『狩猎』为名,將十余名王府的僕人绑於林中,亲自纵马射杀,美其名曰『活靶练箭』……” “……王府规制完全僭越,正殿雕龙画凤,秦王常於殿內著赭黄袍,令姬妾称其为『万岁』……” “……私自调动西安卫所兵士五百人,为其修建避暑別苑,限工期三月,役使军士如奴僕,有累病而死者,皆草草掩埋……” “……强占西安最繁华东西两市,令所有商户每月上交三成利润为『王府供奉』,有不从者,轻则打砸店铺,重则抓人下狱,已有不少商户家破人亡……” “够了。” 朱標的声音很轻,蒋瓛立刻闭嘴,躬身站在一旁。 朱標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上报给父皇了吗?” “臣,不敢瞒报!” “你先出去吧。”朱標没有回头,语气中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蒋瓛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只剩下朱標一人。 “这就是我大明的藩王,孤的亲弟弟吗!” 第206章 谁让你是神医呢! 武英殿內,朱元璋正独自坐在书案后,脸色十分难看。 殿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朱標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朱標。 “標儿!” 朱元璋拿起一份奏本,“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咱大明的秦王!咱的亲儿子!!!” 他把奏本往桌上一摔,“这个混帐东西,早几年乾的那些事,咱只当他是年少荒唐!而且都已经重罚过了!” “想不到!想不到这个逆子竟还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父皇,儿臣已经看过了。”朱標沉吟片刻,“二弟……確实罪责深重。” “罪责深重?” 朱元璋突然笑了,“標儿,你还是太向著你弟弟了!这个不孝子犯的,哪一条不是死罪?啊?” “强占民田!驱赶百姓!放火烧屋!他眼里还有王法吗??擅调军队,建造宫殿!……他想干什么?啊?他想干什么!” 整个殿內充满朱元璋的怒吼,殿內外的宫人全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父皇息怒!” 朱標上前一步,“事已至此,当务之急还是妥善处置。儿臣以为,二弟已不適合继续就藩西**安,应即刻召回南京,严加管束。” “召回?” “哼!” 朱元璋冷笑,“咱已经派人去了!” “这次不止要召回那个逆子,还有秦王府所有属官,一个不漏,全都得押回来!” “一个个知情不报,还助紂为虐……他们眼里还有朝廷吗?还有咱这个皇帝吗!” 朱標知道,此刻的朱元璋正在气头之中,劝也没用,而且他也不想劝。 “父皇,儿臣……想亲自去一趟西**安。” 朱元璋一愣。 “你去?为何?” 朱標看著朱元璋,“儿臣去,是想亲眼看看,二弟在西**安这些年,到底把当地祸害成了什么模样,当地还有多少冤情未曾上达天听,儿臣想去亲眼看看,亲耳听听。” “其二,也是最要紧的。二弟在当地作恶已久,百姓积怨深重。朝廷若只是把人抓回来惩处,却不给当地一个交代,不安抚那些受害的百姓,那百姓对亲王的怨念,就会变成对整个大明的怨念。” 朱元璋心中微微一动。 “儿臣以太子的身份亲赴西安,”朱標见朱元璋听进去了,便继续说道:“一是代朝廷向百姓致歉,二是实地处置善后事宜。” “三是让当地百姓看到,朝廷不会因为犯错的是亲王就姑息纵容。如此,或可挽回几分民心,化解些许怨气。” 朱元璋没有说话,而是重新坐下,眉头紧皱。 许久过后,他才长嘆一声,脸上的怒色也稍稍收敛了些。 “你想得周全。” 朱元璋的语气缓和了些,“咱都被这个逆子气糊涂了!他犯下如此大罪,到头来还得你这个当大哥的,去给他擦屁股,简直岂有此理!” 说完,他提起笔,沉吟片刻,落笔书写。写罢,他盖上玉璽,將手諭递给朱標。 “拿著,咱决定减免当地三年赋税。你带著这个,也算对当地百姓有个交代。等那逆子押到应天,你就动身吧。” 朱標双手接过,郑重行礼:“儿臣领旨。” .......... 翌日清晨,东宫书房。 李真到时,朱標正站在窗前,依旧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直到听见脚步声,他才转过身。 “大哥找我有事?”李真上前打了个招呼。 朱標没有说话,从书案上拿起那份锦衣卫密报,递了过去。 李真接过来,快速翻阅。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看到最后,也忍不住骂了一句:“无法无天!简直丧心病狂!大哥,是不是要我带人去,把秦王抓回来?” 朱標摇摇头,走回书案后坐下:“锦衣卫的人已经去了,应该再过几日,就能把人押回应天。” “等他到了应天,父皇自然会有处置。我也准备亲自去一趟西**安。” “什么?”李真的声音突然拔高,“大哥你要去西安?” 朱標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我去西安,有什么不妥吗?” 李真心想,肯定不妥啊! 歷史上你不就是从西安回来没多久,就病死了嘛!这能让你去吗?你要是没了,我咋办? 但这话又不能明说。总不能告诉朱標,你去了西**安,回来可能没命吧! “大哥,你何必亲自去呢?这种事,派个得力的大臣去处置不行吗?解縉?胡广?都还不错啊!” 朱標摇摇头,“李真,秦王是亲王,是我的亲弟弟。他在封地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朝廷若只派个大臣去,分量不够,诚意也不足。” “当地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朝廷不过是走个过场,心里根本不在乎他们受了多少苦。” “只有我这个太子亲自去,才能让他们相信,朝廷是真心要纠错,要还他们一个公道。” 李真有些急了,来到朱標面前:“那我跟大哥一起去!大哥身边总得有人贴身保护吧?我去最合適!” “你肯定不行,”朱標摇摇头,“我这次去,恐怕不是三五日就能回来的。不仅要安抚百姓,还要处置遗留问题,最重要的是重新整肃地方……” “我在西**安的时间不会太短。你还是留在应天吧!母后的身体,更需要你!” 『你知道个屁,明明是你更需要我!』 想到此处,李真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要不咱们带著娘一起去?就当是出巡散心?!” “胡闹!” 朱標白了李真一眼,“母后现在需要的是静养,怎么能跟著我们长途跋涉、舟车劳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李真一股气顶上来,脱口而出:“要我说,大哥你也別去了!” 这话一出,朱標盯著李真看了半天。不过也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李真,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紧张我的行程。” “你是担心我的身体?我感觉自己吃得香睡得好,身体好得很啊,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要是真有问题就晚了!』 李真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劝朱標,“大哥,这样吧!你真要去的话,必须让我先给你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我再根据你的情况,给你些应急的药物带上,以防万一!” 朱標看著李真:“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很有必要!相当有必要!”李真直接抓起朱標的手腕,开始把脉。 朱標拗不过他,也知道他是好意,“罢了,都依你。” 一番检查下来,时间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结果让李真稍微安心了些。朱標的身体確实没什么问题,顶多是有点『亚健康』。 仔细想想也是,歷史上他是积劳成疾,而现在东宫的小內阁已经帮他分摊了很大的工作压力。 这次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是自己太敏感了? “怎么样?”朱標的声音把李真从思绪中拉回,“我的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李真收回手,点点头,“目前看没什么毛病,但是还是要注意。明天我准备一些药物,让大哥带著去,有什么不舒服,不要扛著,直接吃药!” “好,谁让你是神医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朱標笑了笑,“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交代一下!” 第207章 本侯可是正经人 一听到朱標这话,李真心里立马“咯噔”一下! 不好,好像有坑! “大哥,你先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儿!”李真下意识地拉开和朱標的距离,眼睛也直勾勾盯著朱標。 朱標倒是不著急,回到座位上,先喝了口茶,才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我这次出巡,东宫这摊子事务,自然也不能落下,还得你帮忙照应著。” “其实就跟上次差不多。你带著熥儿和高炽一起处理!反正这路子你也熟了。” “什么?!” 李真“噌”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又让我来?!” “不行不行!大哥,我再怎么样也是臣子,这不合规矩!上次那是情况特殊,哪能次次这么干?” “再说了,陛下不是还在武英殿坐著吗?哪轮得到我插手东宫的事?” 朱標摆摆手:“这个你放心,父皇跟我都是真心信得过你,知道你做事有分寸。你只管放手去做!” “至於父皇,他年纪大了,精力也大不如前。而且东宫的人也都是你带出来的,用起来也更顺手!你就当帮大哥一个忙吧。” 李真依然苦著个脸,天知道朱標这次要去多久?要是一去就是一两个月,自己岂不得天天泡在东宫批摺子? 朱標看到李真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嘆了口气。 “行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说吧,要怎么样,你才愿意好好在东宫坐著?” 李真想了想,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 “我的要求不高!大哥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要双倍俸禄!” “果然如此!”朱標摇摇头。他早料到李真会提钱的事! 但又能怎么样呢?最后还不是会选择答应他! “行,双倍就双倍。不过咱们丑话说前头,当天的摺子必须当天批完,一本都不能留到第二天。” “啊?”李真又不乐意了,“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除非......” “除非什么?” “得加钱!” “不是都给你加钱了吗?”朱標眉头皱起来,“怎么还要加?” “大哥您这话说的,”李真也站了起来,“从来都是一分钱一分货!” “您要是实在嫌贵,就让解縉他们干好了。他们肯定不用加钱,反正他们也熟门熟路了,干得不一定比我差。” “你..........” 朱標盯著李真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也无奈地摇摇头,“行行行,依你依你。照你这么算,我这趟都得快去快回,不然还真用不起你了。” 李真顿时眉开眼笑,也凑近了些:“大哥放心!这钱绝对不让你白掏,绝对物超所值!” “这方面,我的口碑一直很好,不信你问老四和景隆!” .................. 晚上回到侯府,李真连饭都没顾上吃,直接进了书房,开始为朱標准备药物。 “退烧的得带上,还有抗生素也不能少。” “速效救心丸?带上!” “益母草?这个用不上!” 李真在系统里翻翻找找,“这些都挺贵啊!別到时候还得赔钱!” “肾上腺素?” “算了,也准备一些吧!万一呢!” 最后,他將能想到的药物都兑换了出来,並写好用法贴上! 看著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药品,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万一……万一朱標这次真出点什么事儿呢?歷史会不会又绕回老路上去? “不至於不至於……” 首先,朱允炆已经算是出家了,而且就在自己眼皮底下,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朱允熥现在已经是太孙,天天跟他在一起,脾气性格也十分了解。 就算朱標真有什么,他年幼上位,也绝对干不出逼死叔叔那种蠢事。再说了,有自己在边上看著呢,还能让他胡来? 至於姚广孝,更是早被自己处理了。老四现在要啥没啥,手底下兵也不多。既没胆子也没本事造反。 就他那点人马,可能自己一个人去就能平了。 这么一想,李真心里也踏实多了,好像朱標也没那么重要嘛! 自己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 收拾完一切,天色已经全黑了。李真又检查了一遍,才慢悠悠回了臥室。 一进门,就看见徐妙锦坐在床边,手里拿著针线,正专心致志地缝著什么。 “夫人,这么晚了还在忙什么呢?”李真凑过去,笑嘻嘻地问。 “哟,这是给我做的衣服吗?” 他拿起来一看!不对啊,这尺寸明显小多了,还是粉色的女装。 “这给谁做的?”李真好奇地问道:“咱们府里也没人能穿这么小的衣服啊?” 徐妙锦也不答话,只是把拿回来,举起来,在灯下转了转,笑眯眯地问:“夫君,你看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李真把衣服往徐妙锦身上比了比,眉头皱起来,“但这尺寸……你穿太小了吧?” 徐妙锦还是不说,反而眨眨眼,一脸神秘地问:“夫君,我问你个事儿!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嗯?”李真一愣,“夫人,你该不会……有了吧?” 但马上又摇头,“不对,就算真有了,刚出生的娃娃也穿不了这么大的衣裳啊。这衣裳怎么也得七八岁孩子才能穿。” 但李真还是不放心,伸手抓起徐妙锦的手腕开始把脉。 徐妙锦“噗嗤”一乐,伸手轻轻打了他一下。 “夫君想哪儿去了!这是给汤伯孙女的。” “汤伯这次带小孙女来应天。再过几天就要回去了。我挺喜欢那小姑娘,乖巧得很,就做了件衣裳送她当个念想。” “汤伯的孙女?”李真有些失落,“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也没见著人啊。” “你呀,天天泡在东宫,当然不知道。”徐妙锦放下针线,拉他坐下,神秘兮兮地说,“而且我还发现个有趣的事儿,你想不想听?” “什么事儿?说说看。”李真来了兴致。 “就是高煦那小子,好像跟汤伯的孙女还挺投缘的。” 徐妙锦压低了声音,“俩人老凑一块玩儿,可有意思了。高煦那性子,平时谁都不放在眼里!在人家小姑娘面前倒是老实得很。” 李真眼前一亮,“哟,还有这事儿?想不到小老二开窍挺早啊。” 徐妙锦白了他一眼,“哼,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你这当师父的整天不著调,徒弟能好到哪儿去?” “夫人你可別瞎说,”李真笑嘻嘻地走上前搂住她徐妙锦。 “本侯可是正经人,从来都是单刀直入,没有那些花花肠子!!” 第208章 啪!啪!啪! 几天后,一队风尘僕僕的车队,到了应天府的城门前。 马车里,秦王朱樉探出头来,看著眼前雄伟的城墙,心中暗暗思量。 “我是父皇亲儿子,他应该不能把我怎么样吧,总不能真杀了我吧!” 但看著那大开的城门,朱樉心里还是有些打怵。 车队一路进了城,到了皇宫。 马车刚在宫门前停稳,早已等候多时的蒋瓛,上前拱手一拜。 “秦王殿下,陛下有旨,让您即刻入宫面圣。” 朱樉慢悠悠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看了一眼蒋瓛。 “本王知道了,用不著你在这里多嘴!” 说完一掀衣摆下了车,抬头挺胸就往宫里走。 蒋瓛看著朱樉的背影,心中冷笑。 “哼!看你能囂张到什么时候!”隨后连忙跟上。 朱樉直接朝著武英殿走去,可走著走著,心里却越来越没底,但心中还是在安慰自己。 『怕什么?再怎么说我也是父皇亲生的,他不可能真的宰了我!而且母后还在呢!” “大不了就被揍一顿……老爷子都六十多了,还能有多大劲儿?我这年轻力壮的,还扛不住他那几下? ........... 武英殿里,朱元璋早就等著了。他今天特意腾出时间来,什么也没干,专门等著教训这个不孝子。 等了许久,朱樉终於来了。他一进门,就对上了老朱似乎要吃人的眼神。 朱樉这一路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底气,瞬间就泄乾净了。 他磨磨蹭蹭走到御案前,膝盖一软,“扑通”就跪下了:“儿臣……” 刚说了两个字,朱元璋“噌”地站了起来,手往腰上一摸,就开始解腰带。 朱樉头皮一麻,童年的阴影一下就全回忆起来了,话都说不利索了。 “父、父皇,您消消气,气大伤身,为了儿臣,不值当……”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挪,可是挪了半天,也没挪多少距离。 朱元璋压根不想听他废话,拎著腰带就走过来了。 “我打死你这个逆子!” “啪!” 厚实的腰带一下就抽在朱樉背上。 “哎哟!”朱樉惨叫一声,“父皇饶命!儿臣知错了!真知错了!” “知错?”朱元璋眼睛都红了,“咱今天非活活打死你不可!” 朱樉知道这顿打是躲不过了,赶紧抱著脑袋往地上一躺,用后背衝著朱元璋。 他一边挨打还一边配合著惨叫:“啊!疼!父皇轻点!儿臣再也不敢了!” 朱元璋下手一下比一下重:“逆子!混帐!大明的百姓是让你这么祸害的吗?!啊?!” 朱元璋毕竟年纪大了,一口气抽了二十多下,也觉得累了。站在一旁喘著粗气,手也有点发抖。 朱樉看准机会,赶紧求饶:“父皇,我真改了!回去一定改!您饶我这回吧!” 他不求饶还好,一求饶,朱元璋的火气“噌”一下又窜上来了。 “你还想回去?” “咱今天非活活打死你这个逆子不可!”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朱標带著李真进来了。 俩人一进殿就看见朱元璋拎著腰带喘粗气,朱樉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场面。 朱元璋一看见李真,二话不说,直接把腰带扔过去:“李真!你来得正好!给咱继续抽这个混帐东西!” 李真下意识接住腰带,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朱樉。 “陛下,真让我打?” 李真不確定地问了一句!这可是你亲儿子,你確定让我动手? 朱元璋正在气头上,哪还管得了这么多,直接眼睛一瞪:“让你打就打!哪这么多废话!往死里打!打死了算咱的!” 李真又转头看了一眼朱標。 朱標也脸色铁青,但毕竟是亲弟弟,还是嘱咐了一句。 “打吧,但別真打死了!留口气就行。” 李真眼前一亮,留口气就行? 那就是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唄?那还客气什么! 朱樉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李真他认识,当初吃年夜饭的时候就见过。 “李真,你....你敢对我无礼?我可是大明的秦........” “啪!” 李真没让他说完,一腰带就抽下去了。 什么亲王不亲王的,我的身份也不差! 李真出手可就跟朱元璋不一样了。先不说他那一身力气,关键他是医生,知道抽哪儿最疼还出不了人命。 腰带带著恐怖的破风声,直接抽在朱樉的后背上。 朱樉挨了这一下后,原本缩成一团的身体,立马跟装了弹簧一样,向后绷得笔直。 嘴巴也张得老大,眼珠子往外凸,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可就是发不出一点声来。 李真一看朱樉这个造型,乐了。 “哟,还挺能忍?一声不吭?” “有骨气。不愧是我大明的秦王!” 李真忍不住夸了一句,接著手腕一抖,腰带又扬起来了。 “啪!啪!啪!” “啪!啪!啪!” “啪!啪!啪!” 腰带在李真手里舞出了花,疾风暴雨般落下,一下接一下,专门往打疼,又打不死的地方招呼,每一下都精准狠。 地上的朱樉,就像被按了快门一样。每被抽一下,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换一个造型。脸色也从红逐渐变紫,又从紫到青。 他想喊,可那口气就是卡在嗓子里。喊也喊不出,咽也咽不下去,都快憋缺氧了。眼泪、鼻涕、哈喇子糊了一脸。 李真越打越上癮,朱標在一旁看著,却越看越不对劲。 再打下去恐怕真要出人命了! “李真!行了!住手!都开始翻白眼了!”朱標赶紧喊。 李真正抽在兴头上,头也不回:“大哥別急!再来一下,保证就剩一口气!” 说著他手臂一抡,腰带高高扬起,又迅速抽下去! “啪!!!” 这一声比之前的都要响。朱樉身体猛地一挺,又迅速蹦躂了一下,然后两眼一翻,彻底不动弹了。 李真这才收了手,把腰带在手上绕了两圈,还给朱元璋,又转头对朱標咧嘴一笑。 “大哥,打完了。绝对就剩一口气,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朱元璋看著地上跟死狗一样的二儿子,心里那股火气总算消了些。 他摆摆手,“拖下去,没咱的旨意,谁也不准见。” 蒋瓛立马带了两个锦衣卫进来,朱標看著自己的弟弟像死猪一样被抬出去,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李真,摇摇头,没说话。 第209章 这话晦气吗? 朱樉被李真结结实实地抽了一顿后,好几天都没缓过来。 但朱元璋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直接將朱樉幽禁於宗人府,王府署官也基本被杀了个乾净。这回朱標也破天荒地没替弟弟求情。 几天后,朱標启程去西**安的日子到了。 太子出巡,非同小可。 一大早,宫门外的车队排得老长,隨行的侍卫、文官、太医,加起来得有小两百號人。 李真自然也来了,但他並没有先去跟朱標说话,反而一把拉住隨行的太医刘院判。 “老刘,过来过来,我再跟你交代几句。” 刘院判岁数虽然有些大了,但精神头还不错,毕竟这几年基本都没干什么活。 他背著个药箱,对李真拱手一拜。 “侯爷,您都交代我好几遍了?药怎么用,什么时候用,老朽都记住了。” “光脑子记住有什么用!”李真还是不放心,又交代了一遍。 “这些药,用法我都写標籤上了,贴得清清楚楚。什么情况该用什么药,一定不要弄错!而且一定不要拖,明白吗!” 刘院判很配合地点点头:“侯爷放心吧,老朽这次从西**安回来就可以告老还乡了,这最后一趟差事,一定尽心尽力。” “你说啥?”李真眼睛一瞪,“呸呸呸!” “什么回来就告老还乡?这种晦气话少说!” 刘院判被说得一愣:“这.......这话晦气吗?老朽都六十有三了......確实是......” “你还说!!”李真都想上手揍他了。 “一定要记住最重要的一点,万一太子在那边有什么状况,你觉得棘手,处理不了,就赶紧劝他回京!千万別硬撑,听见没?” 刘院判有些为难地苦著脸。 “侯爷,您这不是为难老朽吗?太子殿下什么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铁了心要办事,我一个小太医,哪劝得动啊?” “你不会给他下药啊!”李真说道。 “啊!侯爷......这.........” “算了算了,你尽力吧。”李真摆摆手,“反正多盯著点,有什么不对劲赶紧派人回来。” “老朽明白。” 交代完刘院判,李真才走到朱標的车驾前。朱標已经上了车,正撩著帘子往外看。 “大哥,我都跟刘院判说好了。您不管去哪儿,一定得把他带上,药箱也得隨身带著。” 朱標笑了笑,“知道了。母后都没你这么嘮叨。我对你就一个要求。摺子別拖,当天的事儿当天了,赶紧回去吧。” “行吧,那大哥一路顺风。”李真挥挥手。 车队缓缓开动,李真站在宫门口,看著车队越走越远,消失在视野尽头。 “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李真嘀咕了一句,转身往东宫走。太子走了,事情又落在了他的头上。 ........ 东宫的文华殿里,朱允熥和朱高炽早就在等他了。 “来吧,开干。” 李真嘆口气,翻开第一本摺子。 这一忙就忙到了天黑,等他把最后一份公文处理完,月亮都已经高高掛起。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李真摆摆手,眾人散去。 朱允熥回了寢宫,朱高炽则被李真带回了侯府。 回到臥室后,李真一头栽进床上。一想到这样的日子可能还得过一两个月,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朱標啊朱標,你这每天都过的什么日子,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爭著当皇帝!” ...................... 接下来的几天,李真渐渐习惯了工作的强度,处理的速度也快了起来,基本看一眼就知道该怎么处理。 与此同时,朱標也到了西**安。 他一到地方,就立即召集了当地主要官员。衙门大堂里黑压压站了一片,个个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秦王已被幽禁,对於他所犯下的罪行,朝廷已有定论。” 朱標看著眾人,缓缓开口,“陛下决定,免西**安府百姓赋税三年。被强占的田地、房屋,一律归还原主,並按市价赔偿损失。秦王府这些年收的『孝敬』,全部清退。” 堂下一片譁然,想不到陛下处理这么快。 “肃静!”隨行的文官喊了一嗓子。 朱標继续说道:“孤此次来,一为善后,二为巡查。西**安府的政务、军务,孤都要过问。各位有什么要奏报的,有什么难处,儘管说。” 底下的官员一听这话,心里有些发怵! 秦王在的时候,这些人里不少都跟著捞过好处,现在太子亲自来了,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接下来的日子,朱標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他接见各级官员,听他们匯报,不管是政务,还是军务,都需要处理。 隨行的锦衣卫也被他撒了出去,暗地里查访,晚上把收集到的情报匯总上来,和白天听到的一一对照。 哪些官员说了实话,哪些在糊弄,哪些问题还没暴露……朱標必须一一梳理清楚。 他还亲自去了秦王府,安抚王妃王氏,以及世子朱尚炳。 朱尚炳才八岁,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看著这个陌生的大伯。 “二弟的事,是他自作自受。”朱標看著眼前的弟妹和侄子,心里也不太好受。 “但你们放心,父皇不会对你们另眼相看。你只管好好教导尚炳,將来……別跟他父亲一样。” 从秦王府出来,朱標又去看了那些刚被归还田地的百姓。 很多人见到太子亲自来过问他们的生活,还给了如此丰厚的补偿,全都感恩戴德,心里原先的那些怨恨也被化解。 连著七八天,朱標每天都要处理大量事务,基本都要熬到后半夜才能休息。 天气渐渐变冷,夜里寒气重,虽然有刘院判一直跟著,但他还是感染了风寒,夜里老是咳嗽得厉害。 刘院判早就给他配好了李真给的药,但朱標一忙起来,总是不按时吃。 老头没办法,只能每天晚上都守在书房外,时不时探头往里面看看。 “太子殿下,该歇息了。”这天晚上,又是深夜,刘院判又忍不住劝道,“您这咳嗽再不好好养著,要落下病根的。” 朱標头也不抬,继续处理文件:“孤心里有数。你先去睡吧,你年纪大了,別陪著熬。” 刘院判哪敢真去睡?只能又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听著里头时不时的咳嗽声,心里直嘆气。 “怪不得出来的时候,侯爷千叮万嘱……”他摇摇头,“这么个熬法,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夜越来越深,眼看就三更天了。 刘院判靠著墙,迷迷糊糊的快睡著了。 “哎!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活著回去了!” 第210章 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时间转眼又入冬了,应天城里也越来越有过年的气氛。 而杏林侯府里,这几天却有些不同。 李真这段时间依然很忙,每天天不亮就去了东宫,经常要到掌灯时分才回府,偶尔还会忙到深夜。 徐妙锦知道他是在替太子打理政务,平时也不多问,自个儿在家找些消遣。 每天和秋月一起,在院子里种种花,有时也做做女红。偶尔也会绕回娘家,陪父亲母亲说说话,或者凑一桌麻將。 这天一早,徐妙锦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她最近总觉得自己特別能睡,连李真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她慢悠悠地起身,梳洗停当,来到膳厅,看著桌上摆好的清粥小菜,却半点胃口也没有。 徐妙锦来到后院,看秋月正在摆弄花草。 “秋月~” 她唤了一声。 “夫人,怎么了?”秋月连忙上前。 “家里还有辣椒吗?中午让厨房做菜多放些吧。” 徐妙锦揉了揉心口,“这几日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嘴里没味儿,就想吃点辣的。” “誒~还有的!” 秋月应了一声,却没立刻去厨房,反而仔细打量了徐妙锦几眼。 “夫人,您这几天,好像特別爱吃辣的?” “是啊,”徐妙锦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而且最近总觉得乏得很,还动不动就犯困。一睡下去就特別沉,早上连夫君走了都不知道!” 秋月放下手中小铲子,擦了擦手,走到徐妙锦身边。 她年纪大些,经歷的事也多,听徐妙锦这么一说,心里隱隱有了猜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夫人……您这个月的月事,还准时吗?” 徐妙锦一怔。 她跟著李真学了多年的医术,立马就听明白了秋月话里的意思,心里飞快地算了算日子。 好像……真的是迟了。 她没说话,而是默默伸出左手,三根手指搭上自己右腕。 秋月一看徐妙锦的动作,也不敢说话了,在一旁静静地看著。 徐妙锦闭著眼,开始全神贯注地感受自己脉搏的跳动。 脉象很轻,很细。但细细体会,能察觉到一种特別的滑利之感,如珠走盘。 夫君教过她这代表什么意思。 许久,徐妙锦终於睁开眼睛,眼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相信。她看向秋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秋月已经明白了,她轻轻握住徐妙锦的手腕:“夫人,我试试看!” 徐妙锦点点头,把手伸了过去。 秋月也屏息凝神。她虽不如徐妙锦,但这些年跟著学,也算入了门。 片刻之后,她的嘴角忍不住上翘:“夫人……恭喜夫人!” 徐妙锦还处在恍惚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 “夫人,要不要先告诉徐老爷和徐老夫人?”秋月轻声问。 徐妙锦回过神来,摇摇头:“不……我想先让夫君知道。而且,也得让他来確认一下才稳妥。” “那倒是,”秋月点头,“侯爷医术高明,一定能看得更准。” 她说著就扶徐妙锦起身,“夫人,您先回房歇著吧。中午的饭菜,我让人送到房里来。” “不用这么麻烦吧?”徐妙锦有些不好意思,“我这……这才刚开始呢。” “要的要的!”秋月依然坚持,“夫人现在可是双身子,万事都得小心。快,我扶您回房。” 徐妙锦拗不过她,只好由著秋月把自己送回房。躺在床上,她看著帐顶,手又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 当天傍晚,李真难得回来得早了些。 这段时间东宫事务渐入正轨,朱允熥和朱高炽两个小子也慢慢上了手,他明显觉得轻鬆了不少。 『小胖还是有点东西的!』 李真一进侯府大门,却觉得气氛有些不同,前厅里灯火通明,徐妙锦和秋月居然都在那儿坐著,像是在等他。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李真笑著走过去,“两位怎么一起在这儿等我?” 秋月率先站起来,表情有些郑重地对李真说:“侯爷,夫人今日身子有些不適。我们两人都瞧了,可拿不准,所以等您回来看看。” 李真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 “身子不適?”他快步走到徐妙锦身边,抓起她的手,“哪里不舒服?怎么不让人去宫里找我?” 徐妙锦看著李真焦急的样子,心里一暖,但依然抿著嘴不说话。 李真直接搭上她的手腕,眉头微皱,凝神细品。 一开始,他有些心急,还没觉出什么异常,可隨著心神沉静下来,立马就感觉到了脉象。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直直看向徐妙锦:“夫人,你……你……” 徐妙锦也迎上他的目光,温柔地看著李真,隨后轻轻点了点头。 一瞬间,李真觉得自己被巨大的幸福包裹。 『我要当爹了?』 “我李真要当爹了!” 李真张了张嘴,一时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握住徐妙锦的手,激动地都有些发抖。 徐妙锦看著李真这副模样,心里也觉得欢喜,轻声问:“夫君,你也感受到了吗?” “嗯!”李真重重点头,“没错,我感受到了……真的感受到了!夫人,我们有孩子了!” “夫君,”徐妙锦轻轻开口,“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李真轻轻放下徐妙锦的手,“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我都喜欢。”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而且……我已经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了。” 徐妙锦一愣,连忙又摸向自己的手腕:“真的吗?夫君怎么知道的?这个你都没教过我。” 秋月也凑过来,一脸好奇:“是啊侯爷,到底是少爷还是小姐?赶紧告诉我们吧!” 李真看著两人,嘿嘿一笑,並没有直接说:“这个嘛……我先不告诉你们,我只能说,我非常、非常高兴!” 徐妙锦忍不住地捶了他一下:“就会弔人胃口!” 李真还是嘿嘿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其实之前他还有一些担心,自己的体质特殊,会不会无法和普通人有孩子,但现在这个担心已经消失了。 同时他又忍不住想到,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和普通人不一样?会不会继承自己这一身的力气?一出生就力大无穷? 如果真是这样,那徐妙锦怀孕,会不会有危险? 隨即李真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毕竟自己的体质是系统给的,如果还能继承那就太夸张了。 第211章 还是提侯爷好使! 当天晚上,李真一个人待在书房里,一直忙到后半夜。 徐妙锦都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身边还是空的,便披了件衣裳起身。 推开书房门,就看见李真趴在书案前,正聚精会神地画著什么,地上已经散落了好几张画满图样的纸。 “夫君,这么晚了还在忙什么?”徐妙锦走过去,拿起一张图纸看了看。 上面画著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像是缩小版的桌椅,有带栏杆的小床,还有些圆滚滚的物件,看不太明白。 李真抬起头,看著徐妙锦,笑了笑。 “这些都是给我们孩儿预备的,等出生后都用得上!” “给孩儿?”徐妙锦失笑:“这还早著呢,夫君现在就准备这些?是不是太心急了?” “不早了不早了,”李真摆摆手,“等孩儿落地再准备就手忙脚乱了。你先去歇著,我再画两张就睡。” 徐妙锦知道李真的脾气,也就不多劝,只嘱咐道:“那夫君也早点休息,別熬太晚。” “知道了,还有几张就完事儿了。” .............. 第二天一早,李真破天荒地没直接去东宫,而是吩咐下人。 “去把之前做麻將的鲁师傅请来。” 很快,鲁师傅就匆匆赶来了。 虽然一大早就被叫来,但他却精神头十足,脸上还满是笑意。 自打上次给李真做了那套麻將之后,隨著麻將在权贵圈里逐渐传开,他的木匠铺子算是彻底出了名。 虽然现在应天府里,到处都有人在仿製麻將,可谁都知道,他鲁师傅是最早给宫里做麻將的匠人。 这名声一打响,找他定做麻將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连带著其他家具也卖了不少。李真那一次无心之举,著实让他赚了一大笔。 “侯爷!”鲁师傅一进门就拱手行礼,“您找小老儿有何吩咐?” 李真把昨晚画的那沓图纸递过去:“这些东西,劳烦鲁师傅用最好的木料做。” “记住,一定要打磨光滑,不能有一点毛刺和尖角,边角都要做成圆的。漆水也要用最好的!” “誒!” 鲁师傅接过图纸,一张张仔细看。有些他一看就明白,那是缩小版的桌椅,適合孩童用。 还有些造型有些古怪的东西,虽然没见过,但和那些小桌椅联繫起来,也能想明白用途。 最奇特的是一张画著许多圆球、方块、三角的图,旁边还標註了尺寸。 看完之后,鲁师傅心里有了数,抬头笑道:“侯爷,府上这是要添丁了?恭喜恭喜!” 李真也笑了:“你看出来了?” “小老儿干了几十年木匠活,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鲁师傅將那些图纸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侯爷!您放心,小老儿一定用最好的木材来做,手艺绝对精细!” “嗯!好!” 说著,李真从怀里摸出一块金锭递过去:“这是定钱,不用赶工,慢慢做,务必做好。” 鲁师傅一看,连连摆手:“侯爷,这太多了!这钱万万不能收!” “不瞒您说,托您的福,光那个『麻將』,就让小老儿在应天城也算有了名声” “现在连我的小儿子都娶上媳妇了!这套物件,就当是小老儿给您道喜的贺礼!” “誒,那不行,一码归一码,”李真执意要给,“你们赚的就是手艺钱,该收的还得收。” “不不不!小老儿万不敢收!” “行了!我让你收就收,別磨磨唧唧的!” 鲁师傅见拒绝不了,眼珠转了转,忽然有了主意。 “侯爷,要不这样。您画的这些物件,样样精巧,若是做出来卖,肯定不愁销路。” “您这金锭,就当是放在小老儿这儿的本钱。等东西做出来卖了钱,您拿大头,小老儿拿小头,您看如何?” 李真闻言,不禁对面前这老木匠高看了一眼。 这鲁师傅不仅手艺好,还挺有生意头脑,而且还知道拉个权贵当靠山。有自己这个侯爷在跟他合作,生意自然好做。 想到这里,李真心里一动,他系统里那些来自后世的图纸,將来兑换出来,总得找人做出来。 本来他的计划是直接找工部的,但是自己手里也应该有趁手的人才行。 这个鲁师傅的手艺確实精湛,人看著也挺老实,倒是合適的人选。 回头可以先让人查查他的底细,若没问题,收到侯府门下专门替自己办事也不错。况且按他说的,把这些东西做成生意,確实能赚不少。 想到这里,李真便点头道:“那就依你说的办。不过分成不能让你吃亏,毕竟都是你们出力!赚了钱,咱们五五分帐。” 鲁师傅嚇了一跳,连连摆手:“侯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小老儿哪敢跟您五五分?我拿一成……不,半成就够了!” “那怎么行?”李真皱眉,“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欺负你。” “侯爷,真不能这么分……” 两人你来我往推让了半天。李真从五五降到四六,又降到三七,鲁师傅死活不敢答应。 眼看时辰不早,再不去东宫老朱估计要发飆了。 李真一摆手:“行了,別爭了!二八分,我八你二,就这么定了!” 他把金锭往鲁师傅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走:“图纸你看仔细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来问我!” “侯爷!侯爷留步.....使不得啊!” 而此时李真已经走远。 鲁师傅手里捧著金锭,看著李真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在应天做了大半辈子木匠,见过不少贵人,但像李真这样的,如此看重他们手艺人的,还是头一回见。 “侯爷真是……仁义啊!” 鲁师傅又掏出怀里的图纸,看了看,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用最好的材料,把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把这套东西做出来! ................ 而此时的西**安府,朱標又在书桌上趴著睡了一夜。 醒来后,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刚想开口叫人,却觉得喉咙一痒,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刘院判端著一碗白粥,几碟清淡小菜进来,边上还放著一个药瓶。 “太子殿下,您醒了。” 刘院判把托盘放下,“赶紧把早饭吃了吧,吃完就该吃药了。” “先放著吧。”朱標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等会儿再吃。” 刘院判一听这话,竟然变得强硬起来,“太子殿下,今天微臣说什么也得看著您把这药吃了。” “嗯?”朱標有些意外。 刘院判一拱手,“不然等回京之后,杏林侯要是见到您这副模样,非得跟微臣没完不可啊!” 朱標愣了愣,隨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可一笑牵动了喉咙,又引起一阵咳嗽。 他摇摇头,伸手端起了那碗白粥,慢慢喝了起来。 刘院判见朱標吃早饭的样子,终於鬆了口气。 『还是提侯爷好使啊!』 第212章 爱会消失对吗? 天气越来越冷,东宫的政务也越来越多。 虽然现在朱允熥和朱高炽已经能够处理大部分的寻常政务,但依然有很多事务需要李真来最后把关。 这么一来,他便有些顾不上家里了。 而徐夫人则藉此机会,直接將女儿接回了魏国公府亲自照顾。 她之前的几个女儿都做了王妃,一个个都隨著王爷去了藩地。天南地北,平时连书信往来都要许久,更別说见面了。 如今这小女儿就嫁在隔壁的杏林侯府,现在连后院都连在一起了,算是让她逮著机会,要好好儘儘当娘的心了。 自从知道女儿怀孕后,徐夫人就恨不得把魏国公府里所有的好东西都让女儿吃下去。 甚至这几天,她晚上都不让徐妙锦回侯府住了,而且理由十分充分。 “妙锦啊,不是娘信不过你们,实在是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 “这李真又壮得跟头牛似的!万一要是把持不住,伤了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怎么好?” “这怀胎前三个月最是要紧,半点马虎不得!娘得亲自看著你” “娘,我们哪有!”徐妙锦听得满脸通红。 “没有?那这孩子哪来的?” 徐妙锦实在拗不过母亲,只好在娘家住下了。李真对此也是哭笑不得。不过好在两家本来就挨著,他也只是换个门回家而已。 这天一早,李真刚到东宫,就被等在门口的玉儿拦住了。 “侯爷,您来了。” 玉儿上前,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娘娘正找您呢,让您过去一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真紧张了一下:“娘娘找我?是身子不舒服吗?”他第一反应就是马皇后的身体出状况了。 “不是不是,”玉儿连忙摆手,“娘娘身体很好,只是说让您过去一趟,有事儿跟您说。” 李真这才鬆了口气,“嚇我一跳,我这就去。” 刚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那个……玉儿姑娘,安庆公主应该不在宫里吧?” 玉儿“扑哧”一乐,“侯爷您就放心!公主早就不在宫里住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真这才彻底放心。 到了坤寧宫,一进门就看见马皇后正坐在窗边,看著窗外。 “真儿来啦?快过来坐。” 李真上前行了礼,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娘找我有什么事?” 马皇后嘆了口气,才慢悠悠地开口:“也没什么,前段时间,我这心思都在安庆身上。” “这两天安庆回去了,我才突然想起来,妙锦怎么好些日子没进宫来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李真一愣,这几天他忙得昏天黑地,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娘,不是……是妙锦有喜了,被岳母大人接回魏国公府照顾去了,所以这几天才没进宫。” “哐当!” 马皇后手里的茶杯掉在了桌上,眼睛也瞪得老大,直直看著李真,“什么?!有喜了?!” 隨即,她“腾”地站起身,拉住李真的手。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早说!” “多久了?害喜厉不厉害?胃口怎么样?夜里睡得好不好??” 李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还不到俩月呢,脉象挺稳的,害喜也不严重,就是胃口时好时坏……” “我是怕进宫碰见安庆公主,所以才……” 马皇后摆摆手,白了他一眼:“你呀!自己不敢来,让熥儿或者高炽递个话儿也行啊!” “再说了,安庆还能吃了你不成?” 说完,她朝著李真挥挥手:“行了,你忙去吧,为娘要准备些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看见李真还傻站著。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去东宫忙你的去!处理完政务早些回去陪妙锦!她现在最需要人陪著!” 李真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看马皇后那副有些『嫌弃』的表情,最后只说了个“是”,便乖乖走了。 走出坤寧宫,李真回过神。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被“赶”出坤寧宫!这才刚怀上呢,自己这地位也下降的太快了吧! 李真摇摇头,一路回到东宫,继续处理政务。朱允熥和小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也没多问。 晚上下值后,李真照例先去了魏国公府,可是一进院子,他就愣住了。 院子里大大小小的锦盒、木箱,堆得像小山一样! 还有一匹匹顏色鲜亮的绸缎。几个管事正带著下人忙著清点搬运,似乎已经搬了好一阵了。 徐夫人则亲自站在廊下指挥,手里还拿著本册子在核对。 “岳母大人……” 李真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又指著那堆积如山的东西,“怎么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 徐夫人回头,笑眯眯地看著李真。 “女婿回来啦?这可不是我置办的,是皇后娘娘下午派人送来的,说是给妙锦补身子、安胎用。” “这些都是?”李真目瞪口呆,“可这……这也太多了吧?妙锦一个人哪儿吃得完、用得完啊?” “谁说不是呢!”徐夫人合上册子,脸上的笑容更盛,“娘娘这是真高兴啊!送来的东西,样样都是顶好的,可见对妙锦和孩子的看重。” 她说著,转头看向李真,冲他挥了挥手,“行了,你別在这站著了,碍手碍脚的,挡著人家搬东西了。赶紧去后院陪妙锦吧,这儿有我呢。” “我碍手碍脚?” 李真站在原地有点懵,但徐夫人已经不再搭理他了。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转身往后院走! 徐妙锦此时也正在后院的暖阁里做针线,似乎是小孩的衣物。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夫君回来啦!” 李真看著徐妙锦的笑脸,心里那点鬱闷立刻烟消云散,他快走几步过去,在徐妙锦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夫人,今天感觉怎么样?孩子闹你没?有没有不舒服?” 徐妙锦白了李真一眼,“这才几天啊!闹什么闹!” “是吗?我来看看!”李真半蹲下来,对著徐妙锦的肚子说道:“小李!小李在吗!我是爹地!” 徐妙锦噗嗤一乐,捶了李真一下。 “你这瞎说什么呢?別逗我笑!” “嘿嘿嘿!”李真凑了上去,“夫人,要不咱们今天一块回家吧,我带著你从后院溜回去,怎么样?” 徐妙锦一听,立马摇摇头,小脸微微发红,“不行……娘说了,一定要我留在家里好好养著。我要是跟你回去,娘要笑话咱俩了!你、你吃完饭就……就赶紧回去吧。” 李真:“……” 他今天这是第几次被“赶”了? 早上是义母,刚才是岳母,现在连自己媳妇都要赶他走?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第213章 快哉!快哉! 李真有些无精打采地回到杏林侯府,秋月早就在后院等著了,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侯爷回来了?用过晚饭了吗?” “在岳母那儿吃过了。”李真脱下外袍递给她,隨口问道,“你怎么还没歇著?” “侯爷还没回来,我怎么敢先睡呢?”秋月接过衣服掛好,“洗澡水已经备好了,温度正好。” 这段时间徐妙锦住在娘家,晚上通常是秋月陪著李真。 李真看著秋月:“行吧,那一起洗洗,咱们早点歇了。” 秋月却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囧色:“侯爷,今晚……今晚您还是自己睡吧。” 李真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秋月。 “秋月,连你也……” “不是的侯爷!”秋月连忙摆手,“是……我今天身子不方便。” 李真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现在都有点应激了。他没好气地白了秋月一眼:“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说的是单纯睡个觉,盖棉被纯聊天那种!” “哦?”秋月捂嘴一笑,没再多说。 夜深了,侯府里静悄悄的,李真躺在床上,黑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秋月抬起头,拢了拢散乱的头髮,看著李真,“侯爷,您果然还是那种人……” “別说话~” ................. 时间转眼进了腊月,西**安府下了一场大雪。朱標也终於处理完了西**安府所有善后事宜。 该赔偿的百姓都拿到了补偿,被强拆的房屋在他的亲自监督下一间间重建起来,秦王府那些违制的建筑也拆得乾乾净净。 当地的官员该罢免的官员罢免,该下狱的下狱,当然该提拔的也提拔了,整个西**安府的官场都焕然一新。 回程的日子也快了,就定在了腊月初八,回去还能赶上过年。 这日清晨,朱標推开窗,看著窗外银装素裹的雪景,他忽然心头一动,对身旁的侍卫吩咐。 “备马。孤好久没骑马了,趁著今日天晴,想出去看看。” “是!”侍卫应声而去。 一直跟在旁边的刘院判一听这话,下意识地就要劝阻。 这都要回京了,万一出点什么岔子,他这把老骨头可怎么跟杏林侯交代?他回去还要告老还乡呢! 能在老朱手底下干到退休,他容易吗?就差这一哆嗦了。 他连忙上前:“太子殿下,您风寒刚好,如今天气严寒,地上湿滑,实在不宜骑马啊!万一再感了风寒,或者不小心摔著了,这路上可怎么走啊?” 朱標看著刘院判的样子,笑了笑,但並不打算改变主意。 “孤的身子就是这么被耽误的。天天坐在书房里,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身体怎么能好?你不用劝了,孤的身体自己知道。” “哎~~” 刘院判也知道自己劝不住,可又放不下心,只好退而求其次。 “那……太子殿下,能否让老臣跟著一起去?老臣实在放心不下啊。” 朱標看他一眼:“你的身子行吗?这么大岁数了。” 刘院判犹豫了一下,咬牙道:“老臣可以坐马车跟著太子殿下!” 朱標摇摇头,没再说什么:“那就隨你吧。” 很快,侍卫备好了马匹。朱標换上一身利落的骑装,披了件玄色大氅,翻身跨上一匹枣红骏马。 他看著胯下的骏马,肩宽腿长,毛色油亮。 “好马!正合孤的心意!” 大队人马出了西**安城,来到郊外。雪后的原野白茫茫一片。空气冷冽清新,吸一口,感觉精神都为之一振。 朱標勒住马,环顾四周,只觉得胸中鬱结多日的闷气一扫而空。 久居深宫,日日与案牘为伍,他觉得自己就像只困在笼中的鸟,今日终於能展翅高飞了。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驾!” 朱標一催马,胯下的枣红宝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四蹄翻飞,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 “殿下!等等!”侍卫们连忙催马跟上,马蹄声隆隆,震得雪沫飞扬。 朱標在最前面越跑越快,耳边只有风声呼啸,大氅在身后猎猎作响。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纵马奔驰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跟著父皇打天下那会儿,那时候他还不是太子,肩上还没压著这么重的担子。 “驾!驾!” 朱標不停地催马,手中的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枣红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撒开四蹄狂奔,鬃毛在风中飞扬。 朱標骑得痛快,却苦了跟在后面的刘院判。 车队早已离开了官道,马车行驶在坑洼不平的雪地上,顛簸得厉害。 刘院判坐在车里,感觉自己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来。 “快点!再快点!一定要跟上太子殿下!”他一边催促车夫,一边从车窗探出头,衝著前方大喊:“太子殿下!慢点!等等老臣!” 风声太大,他的喊声被吹散在旷野里。 朱標根本听不见,或许听见了也不不理会。 此刻他只想彻底释放自己——政务的繁杂、肩上的重担,统统拋在脑后。 下次能这样肆意策马奔腾,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枣红马在雪原上奔驰,朱標只感觉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他真想就这样一起策马奔腾下去。 不知骑了多久,朱標终于勒住了马。马鼻里喷著白气,浑身热气蒸腾。天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晚霞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朱標坐在马上,望著眼前的景象,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快哉!快哉!” “整日困在宫內!如此快活的日子,一生能有几回?” “啊~”他忍不住放声大喊。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得很远。 等了许久,刘院判的马车终於追了上来。老太医被顛得七荤八素,颤巍巍地从车上爬下来,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已经散架了。 所幸看到太子安然无恙,他才鬆了口气,靠在车辕上大口喘气。 “太……太子殿下……您可……可慢点……”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朱標回头看他一眼,笑了:“刘院判,你这身子骨,还得练练啊。” “臣.....老了.....练不动了,只求能够告老还乡,安度晚年。”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朱標正准备调转马头,却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他下意识地想抓住韁绳,可手却使不上力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直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砰!” 沉闷的响声在雪地上响起。 “太子殿下!!!!” 刘院判惊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侯爷说的对,这句话果然晦气!” 他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提著药箱就衝到了朱標的身旁。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怎么样?!!” 侍卫们也都慌了神,纷纷下马围了上来。 第214章 怎么就只有一个呢? 太子坠马了! 在场的侍卫们全都嚇得面无人色,浑身僵直!太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隨行护卫,有一个算一个,全得掉脑袋,搞不好还得株连家人! 刘院判提著药箱踉踉蹌蹌扑到朱標身边时,脑子一片空白。 雪地上,太子躺著一动不动,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嚇人。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刘院判跪在雪地里,连喊了好几声,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没反应。 刘院判颤抖著手去摸脉搏。 摸不到! 他又换了几个位置,依旧摸不到。 他只感觉到一股凉气从后脊樑一直衝到天灵盖!甚至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 刘院判强撑著,抖著手去探鼻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没有!一丝热气都没有! 完了。 刘院判脑子里嗡的一声,感觉头皮一阵发麻,眼前更是一阵一阵地发黑。 完了,自己完了,这些侍卫完了,所有人都完了。太子若真死在这里,別说他们这些人,就是整个西**安官场都得为之一空! 但他毕竟在老朱手下当了多年的太医,已经习惯了高压状態! 在短暂的失神之后,刘院判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药! 侯爷给的药!还有那种“胸什么按压”的法子! 想不到连现在这个情况,侯爷都预料到了。 就用这个法子! 刘院判一把掀开朱標的外袍,双手交叠按在他胸口。 他记得李真教过,甚至就在他身上测试过。 当时自己差点被侯爷按的背过气去。 位置要准,力度要够,节奏要稳! “像这样,一、二、三、四……” “太子殿下!醒醒!醒醒啊!” 刘院判一边按压,一边大声喊著。 一下,两下,十下,五十下…… 朱標还是一动不动。 雪又开始下起来,落在朱標苍白的脸上。侍卫们全都围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活命的希望,都寄托在刘院判的身上。 “好像不管用啊!……怎么办……怎么办……” 刘院判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手上却不敢停。又按了几分钟,朱標依旧毫无反应。 针!侯爷给的救命针! 刘院判猛地想起来,鬆开手扑向一旁的药箱。他在里面快速地翻找著,瓶瓶罐罐撞得叮噹响。 “救命针……救命针……橘色的救命针!” 他记得李真特別交代过,“这针是最后的手段,非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但真到了那一步,別犹豫!” 找到了! 一个小小的皮套里,三支特製的针剂静静躺著,边上还有消毒的碘伏。 这是李真从系统兑换的肾上腺素,专门处理这种突发情况。 刘院判迅速抽出一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脑海里回想李真手把手教他的画面。 “老刘,你看好了,静脉在这里……对,就这样,稳著点推……” 他睁开眼,多年的行医经验,已经让他从最初的慌乱中冷静下来。他擼起朱標的袖子,找到静脉,消毒,进针,推药。 一气呵成。 针头拔出,隨手扔在雪地里。刘院判又扑回朱標身边,继续按压。 “太子殿下……您可不能有事啊……老臣求您了……”他一边按一边继续大喊。 『我以后再也不提告老还乡的事情了!真他娘的晦气啊!』 也许是他的按压起了作用,也许是那支“救命针”真的起了效果。 就在刘院判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他手下忽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搏动! 他不敢停,继续按压。 又过了十几下,朱標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太子殿下!您醒了!!” 刘院判狂喜,连忙靠过去確认。 “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周围的侍卫们也跟著鬆了一大口气,有几个直接瘫软在地。 “快!把马车赶过来!送太子殿下回去!” 刘院判缓过劲,立刻指挥眾侍卫,“小心点!轻点抬!” 眾人七手八脚把朱標抬上马车,动作轻柔到极致。 朱標上车后,车队立马掉头,朝著西**安城的方向而去。 回到西**安府衙时,留守的官员们看到这阵仗,全都嚇傻了。 太子要是真在他们的地界出事,他们这些人別说乌纱帽,脑袋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一时间,所有人都以刘院判马首是瞻。 大家以为太子肯定要留在西**安静养一阵子,可刘院判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明天就启程,回应天!” “刘太医,这太冒险了吧?”有官员劝道,“太子殿下刚经歷大险,需要静养啊!” “留在西**安更冒险!”刘院判斩钉截铁,“这里缺医少药,万一再出状况,谁能处理?” 他心里牢牢记著李真的话:如果遇到棘手情况,不要犹豫,立刻回京! 当晚,刘院判亲笔写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了情况,交给锦衣卫:“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往应天,亲手交给陛下!” 整个西**安府衙灯火通明,所有人忙碌起来。准备最平稳的马车,铺上最厚的褥子,备好所有可能用到的药材。刘院判更是彻夜未眠,守在朱標床边,寸步不离。 第二天天没亮,朱標的状態稍微好了一些,车队立刻就出发了。 朱標躺在特製的马车里,身下垫了七八层软褥,马车四壁都包了棉垫,减震做到极致。刘院判就守在旁边,隨时观察情况。 车队在保证平稳的前提下,昼夜不停,以最快的速度向应天而去。 ............ 几天后,应天,武英殿。 蒋瓛匆匆入內,手里捧著一封密信:“陛下!太子急报!” 朱元璋正在批摺子,一听“急报”还是锦衣卫送来的,心里就是一沉。 他接过信快速拆开,越看脸色越白,到最后,双手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快!” 他猛地大喊道,“去东宫!召杏林侯!立刻!马上!” “是!” 蒋瓛领命飞奔而去。 东宫里,李真正在教朱允熥看一份边防奏报。见蒋瓛急匆匆进来,有些不解。 “杏林侯,陛下紧急召见!” 李真起身:“出什么事了?” 蒋瓛看了一眼四周,凑到李真耳边:“刘院判来了信,应该和太子殿下有关。” 李真脸色大变:“你不早说!”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把蒋瓛远远甩在后面。 一路狂奔到武英殿,李真连礼都顾不上行:“陛下!出什么事了?!” 朱元璋把信递给他,“太子……坠马了。现在正从官道赶回来。咱放心不下,你……你赶快去接应!” 李真也十分心急,一把夺过。但看到“已用救命针,太子已醒”时,又稍稍鬆了口气。 “所幸你给了刘院判那些药,”朱元璋有些感激地看著李真,“命是救回来了。但信上说情况不稳,所以才急著往回赶。” “臣现在就出发!”李真转身就要走。 “等等!”朱元璋叫住他。 李真回头:“陛下?” 朱元璋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犹豫:“咱妹子……你娘的身体,还好吧?你走了,没事吧?” 李真明白他的意思:“短期內,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太子殿下的消息,先瞒著!” 朱元璋点点头,挥挥手:“那你快去!快去!一定要把標儿平安带回来!” “臣领旨!” 李真快步走出武英殿,刚好碰上一路追来的蒋瓛。 “备马!给我最快的马!!” “啊?是!”气喘吁吁的蒋瓛,又转头亲自去为李真备马,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外。 朱元璋也来到殿门口,看著李真离去的方向,长长嘆了口气,喃喃自语。 “这李真……怎么就只有一个呢?” 第215章 心態崩了? 李真单人单骑一路飞驰,身后不远处,跟著一队锦衣卫。 虽然他们也都在奋力催马,但却一直不能缩短和李真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 『这老朱家的人,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李真一边催马一边在心里吐槽。『老的脾气怪,小的怪脾气,快过年了还得让我跑一趟!』 “驾!” 经过几天的日夜兼程,这天午后,李真终於远远地看见前方出现一支车队的影子。 他略微眯起眼仔细辨认,马车规制、护卫服饰、行进阵型……没错,是太子的车驾! “找到了!”李真精神一振,一夹马腹:“驾!” 胯下御马吃痛,撒开四蹄狂奔,朝著前方的车队迅速靠近。 “果然还是御马抗造啊!”李真暗赞一声。 车队那边,东宫侍卫指挥使第一个发现异常。他远远就看到有一个黑点正在极速接近。看这速度和架势,分明是衝著他们的车队来的! “警戒!” 指挥使立刻拔刀,厉声喝道,“前方不明骑手接近!弓箭手准备!” 其他侍卫也迅速摆开阵型,弓箭手张弓搭箭,刀盾手上前列阵。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死死盯著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当双方距离拉近到百丈左右时,指挥使大喝一声:“什么人?!速速停下!再敢靠近,格杀勿论!” 可那骑手不但没停,速度反而更快了,指挥使正要下令放箭。 “我乃杏林侯李真!全部让开——!!!” 一声爆喝炸响,虽然还隔著数十丈的距离,但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指挥使连忙下令:“收起弓箭!” 后方的马车里,正守在朱標身旁的刘院判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杏林侯!侯爷!是侯爷来了!” 他踉蹌著扑到车窗口,推开车窗衝著外面大喊:“停车!快停车!是杏林侯!” 指挥使也立即下令,“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车队缓缓停下。刘院判刚掀开车帘准备下车,就见一骑已到眼前。 李真从马上一跃而下,几步就来到了刘院判的身旁。 “侯爷!您可算来了!” 刘院判扑上去,抓住李真的胳膊,一时间老泪纵横,“嚇死老朽了……您来了就好,您来了就好啊!” 他这些年在太医院,有李真在上面顶著,早就习惯了那种混日子的生活。 这次跟太子出来,他觉得太子身体一直很好,不会有什么意外。到了之后,虽然感染了风寒,但也是小问题。 眼看就要回去了,可太子却突然坠马,生死一线,所有的压力全压在他一个老头子身上,差点没把他压死。 李真一把扶住刘院判,没有太多废话:“太子怎么样?!” “太子,现在没什么大碍了!脉象也平稳了!”刘院判抹了把鼻涕眼泪,“老朽当机立断,用了您给的救命针,当时真是……真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只不过现在身子还十分虚弱,还需要好生调理,短期內绝不能再操劳了!” 李真听完,也放心了些。这才有空快速扫了刘院判一眼,这老头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了。眼窝深陷,鬍子拉碴,几个月不见好像老了十几岁。 “你先去歇著,”李真躲开刘院判再次抓来的手,对他说道,“这里有我,你不用担心!” 刘院判的眼泪又下来了,有靠山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好……好……侯爷来了,老朽就放心了……放心了……” 他强撑著和李真交接了这几日的用药情况、脉象变化、饮食起居,事无巨细。 李真认真听完,便让一旁的亲卫扶他去后面马车休息。 刘院判几乎是爬著进马车的,刚一进去便有鼾声响起。连续熬了好几天,他终於能睡个安稳觉了。 李真定了定神,掀开太子马车的车帘。 车厢里光线有些昏暗,朱標半靠在软枕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著还不错。看见李真时,还对他笑了笑。 “李真……”朱標的声音很轻,“你来了。” “大哥,我来了。”李真进了车厢,在朱標身边坐下,仔细打量他的脸色,“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朱標看著李真:“好多了……看见你来了,就更好了。” “我先给大哥检查一下。”李真不由分说,直接抓起朱標的手腕。 三指搭脉,凝神细品。 脉象虽然还是有些虚浮无力,但还算平稳,没有紊乱之象。 又检查了瞳孔、舌苔,听了心肺,確实如刘院判所说,因为救治及时,应该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就是元气大伤,需要长时间静养。 检查完后,李真稍稍鬆了口气,隨即探出头下令:“车队继续前进,稳著点。” “是!侯爷!” 李真回身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丸,倒出两粒,餵朱標服下。药有安神补气的效果,朱標服下后不久,又沉沉睡去。 李真就守在旁边,看著朱標苍白的脸色,心里也是一阵后怕,要是当时刘院判没听他的话、没有一直跟著,或是用错了药,或者那支肾上腺素没起作用......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天色渐晚,李真下令,让车队在官驛停下歇宿。他要让朱標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李真亲自把朱標扶上床安顿好,又配了一些药物,看著他吃了下去。 第二天,继续赶路。朱標的精神明显好了些,能坐一会了。李真陪他说话。告诉他徐妙锦怀孕了,说马皇后一高兴,赏了他一大堆东西…… 朱標静静听著,偶尔微笑点头,但话很少。 午后,朱標服了药,又睡了一觉。醒来时,他靠在那儿,眼睛直直盯著马车顶棚,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李真起初没在意,以为他还没完全清醒。可一刻钟过去了,朱標还是那个姿势,那个表情。 两刻钟…… 李真越看越不对劲,心里有些不確定。朱標不会是从马上摔下来,摔坏脑子了吧?! 他慢慢凑过去,伸手在朱標眼前晃了晃:“大哥?大哥你没事吧?” 没反应。 李真心里咯噔一下,提高了些音量:“大哥!太子!你醒醒!別嚇我啊!” 朱標的眼珠终於动了动,缓缓转向他,目光却有些空洞。 许久,就在李真准备再喊他的时候,朱標却开口了,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空灵。 “李真……我没事。只是一直在想一些问题……” 见朱標终於跟他说话了,李真也鬆了口气,“大哥,什么问题?你现在身体虚弱,別胡思乱想,好好休息最重要。” 朱標缓缓摇头,动作很慢。他的目光越过李真,又看向车顶,再次缓缓开口。 “李真,你说……人活著,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真一愣,什么情况? 朱標继续说道,似乎有些迷茫。 “你说....人死了之后,生前做的那些事……还有意义吗?勤政爱民,夙兴夜寐,呕心沥血……等到闭眼那天,不都是一场空吗?” 李真脑子里“嗡”的一下。 完蛋了。 朱標真的摔坏脑子了!这是……这是心態崩了? 第216章 找到自己的路 李真有些担心地盯著朱標。 『一定是从马上掉下来的时候,头先著地了。』 而朱標却一脸平静的看著李真,虽然眼神看起来还有些疲惫,但异常清明。 “大哥,我看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李真忍不住开口劝说,“你看你,现在都开始说胡话了。” 朱標轻轻摆手,又靠回软垫上,目光转向了车顶。 “李真,我没有说胡话。这几天,虽然一直躺著,大部分时间也都在昏睡。” “但现在,我的脑子却十分清醒,甚至感觉从未如此清醒过。” “那大哥,那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李真还是不解。 朱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低下了头,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思考。 “前几日,我在西**安府的郊外骑马。”他缓缓开口,就像是在要李真讲一个故事。 “那天,我真的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也前所未有的放鬆。我一个人骑著马,不断地狂奔。仿佛天地间就只剩我和那匹马。” 李真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虽然当时很痛快,可我也知道,那只是暂时的。”朱標笑著摇摇头。 “我还是要回到东宫,回到朝堂之上,回到那一堆永远批不完的摺子、理不清的政务里。” “所以……我格外珍惜那次外出的机会。我拼命地骑,一直骑。” “那些侍卫全都被我甩到身后,我的身边再也没有其他人,只有我自己!” “我就这样一直骑到太阳落山,才停下来!因为我知道,该回去了。” 李真默默点头,朱標每日的工作量,他一直看在眼里。尤其是这段时间,他还亲身体会过。 捫心自问,让自己十几年、几十年如一日地坐在那张椅子上,他做不到。 朱標自顾自地继续说著,声音虽然不大,但很清晰。 “可就在我准备调转马头回去的时候……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接著全身都失去了控制。我只知道自己从马上摔了下来,接著……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朱標似乎在回忆那种感觉。 “当时只觉得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朱標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可我的脑子里,却像做梦一样,闪过许多画面” “有小时候跟著父皇在军中的日子,也有母后年轻时的样子” “我甚至能回想起多年前批过,却早已遗忘的摺子,还有很多见过的人,做过的决定……” “还有..........常姐姐........” “在我的梦里,你救了她,还有雄英.......” “我那时才意识到,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李真很认真地听著,心里也渐渐明白了,朱標过得太苦了。 他长期压力过大,又太过压抑自己。而且隨著年龄的增长,他的治国理念和朱元璋的理念发生了衝突。 可从小受到的教育、所处的身份,都让他认为自己不能违背父亲,更何况他的父亲是开国帝王。 那次纵马奔驰,让他得到了短暂却彻底的放鬆,可正是这突然的放鬆,让长期紧绷的精神和身体出现了剧烈反应,再加上突发的剧烈运动,种种因素下,才导致了心臟骤停。 万幸,自己准备充分,刘院判也就在身边。 朱標还在说,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长,我醒了!”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雪地里。后来被抬上马车,再后来……你就来了。” 李真皱起眉:“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你確定……没摔到脑子吗?” “我清醒得很。”朱標摇摇头,看著李真的眼睛。 “李真,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现在这条命,算是捡回来的。一个死过一次的人,看事情会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太子,身上有责任,要懂事,要听父皇的话,要顾全大局,要帮父皇分忧。” “可经过这次,我突然想通了。如果我再像以前那样,瞻前顾后,怕这怕那,万一哪天又出意外,我还什么事都没做成,岂不是白活了这一遭?” 李真眼前一亮,身子往前靠了靠:“大哥,你这是想通了?” 他压低声音,“只要你一句话,虽然我们现在身边的人马不多,但只要有我在,够了!” 朱標看著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摇摇头:“李真,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有,你这个想法,以后不要再有了!” “那大哥是……” “我的意思是,”朱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以前总觉得父皇永远是对的。就算发现他哪里不对,我也会先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是不是我太年轻,是不是我不懂父皇的深意?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父皇年纪大了,顾虑多了,想法也变了。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我不能再眼睁睁看著,任由他一错再错。” “以后要是再碰到什么不对的地方,为了大明江山,为了百姓,我这当儿子的,就算落个不孝的名声,也要跟他硬抗到底!” 他突然看向李真:“李真,你愿意帮大哥吗?” 李真眼前又一亮,你带头硬刚老朱?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当即抱拳,“赴汤蹈火啊!大哥!” 朱標笑了,拍了拍李真的手。 “当然,我也不是说父皇完全都是错的。他很多手段,確实有可取之处。” “以前他总说我太过仁慈,我一直以为,他说的是我杀人不够果断。但现在我明白了!” 他目光投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原野:“父皇说的是执政。” “慈不掌兵,义不掌財。” “作为储君,作为未来的帝王,我和父皇比起来,確实太过心软。可他又杀伐过重……我想,我大概找到自己以后该走的路了。” 李真在一旁听得有些心惊。朱標这改变……也太大了吧? 难道从鬼门关走一遭,真能让人脱胎换骨? 不对,这感觉怎么有点像…… 该不会……被魂穿了吧? 李真盯著朱標,突然大喝一声。 “宫廷玉液酒?” 朱標回过头,一脸莫名其妙:“我跟你说正事呢,哪有什么心思喝酒?” 李真鬆了口气,拍拍胸口:“还好还好……应该没换人。” 第217章 你当我是神仙? 腊月二十三,应天皇宫,宫门前。 李真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朱標的马车旁,伸手掀开车帘。 朱標也从马车里探出身子,把手搭在李真的肩上。 他在李真的搀扶下慢慢下车,虽然身体还有些虚,但有李真托住,总算是能自己下车了。 一旁等候的步舆立马上前,抬著朱標一路先往乾清宫去了。 朱元璋和马皇后,在他们刚到宫门的时候就已得到消息,见朱標过来,连忙迎了上去。冯氏也带著朱允熥匆匆赶来。 在看到朱標大体无碍时,所有人都同时鬆了口气。 马皇后双眼瞬间就红了,她快步上前,几乎是小跑著过去,一把拉住朱標的手。 “標儿……”马皇后上下打量著朱標,看看这里,又摸摸那里。 “你没事吧?啊?你父皇还瞒著我,直到收到真儿的信,才告诉我,你坠马了……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嚇死为娘了,你知道吗?” 朱標朝马皇后笑了笑,“母后,儿臣已经没事了。您看,这不挺好的吗?能走能站,就是身子还有点虚,养养就好了。” 说著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朱元璋,“父皇,儿臣回来了。这一趟,让您和母后担心了。” 朱元璋也一脸担心地看著朱標,喉头动了动,最终只摆摆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不能这样了。这次確实嚇坏你娘了。” “也把咱嚇得不轻!” 朱元璋一开口,周围侍卫全都低下头,连呼吸都轻了。 太子坠马,虽然现在没事,但他们这些贴身侍卫,全都脱不了干係。 这时,刘院判也颤巍巍地过来了。他先对朱元璋和马皇后行了一礼。 “陛下……皇后娘娘……老臣、老臣罪该万死!没有照顾好太子殿下,让殿下遭此大险……老臣……老臣……” 朱元璋看著刘院判,突然上前虚扶一把。 “老刘啊,” 朱元璋的声音难得的温和,“这事咱都知道了。不怪你,要不是你在,处置果断,太子这次恐怕就危险了。你有功,无罪。” 刘院判听了,又忍不住老泪纵横,这次真的太刺激了。 “你先回去好好歇著,赏赐自然少不了你的,等你歇好了,咱亲自给你敘功。” “陛下……臣、臣只是尽本分……不敢受赏……”刘院判连忙推辞。 “行了,別推了。”朱元璋拍拍他的肩,“赶紧下去休息吧,看你这脸色,你也累坏了。” 刘院判千恩万谢地退下了,一时间还有些恍惚。自己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什么时候听过老朱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突然来这么一下,还真有点不適应。 朱元璋转头看著朱標,点了点头:“標儿,你也先回去休息吧!东宫的事,先缓一缓,一切都有李真呢!” 李真翻了个白眼,什么叫一切都有我呢?你倒是会安排。 “是!父皇。”朱標没多说什么,他现在確实需要好好休息。 马皇后和冯氏一左一右陪著朱標,往东宫方向去,朱允熥也乖乖跟在后面。 李真也正要跟著往东宫走,朱元璋却叫住了他。 “李真,你跟咱来。” ............... 武英殿里,朱元璋屏退左右,连蒋瓛都退到了殿外远处守著。 朱元璋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对李真问道:“李真,你跟咱说实话,標儿的身体,真的是因为坠马?” 李真早料到会有这一问,否则他就不是朱元璋了。 “陛下,太子殿下確实是因为长期政务繁忙,身心俱疲。在西**安时难得放鬆,纵马驰骋,情绪大起大落,这才引发了心臟骤停,意外坠马。” “臣刚到的时候,就仔细检查过殿下全身,没有其他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跡象。” “刘院判的处置记录臣也看了,用药、施针都符合急症救治的规程。此事……纯属意外。” 朱元璋对李真还是十分信任的,他缓缓点头,走到御案后坐下。 “你刚才说的什么心臟骤停……是什么?” “简单说,就是心突然不跳了。”李真儘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解释。 “心不跳,血就不流。血不流,人就没了气力,会昏迷,会没有呼吸。若抢救不及时,就真的没了。” “什么?” 朱元璋嚇了一跳:“心不跳了?!那不就是死了吗?!你给刘院判的那针……还能起死回生?!” “那针並不能起死回生。”李真摇头,“其实心跳停止,並不等於人已经死了。就像蜡烛刚灭,烛芯还红著。” “那一针就像是在『烛芯还红著』的时候,用力一激,又点了把火,让心重新跳起来。” “太子殿下当时刚坠马不久,身体还没凉,正好符合条件。若是再晚半刻钟,就是神仙也难救了。” 朱元璋听完李真的话,配合地点了点头,就好像他真听明白了一样。 “那標儿会出现这种情况……你早就料到了?” “也不算是早就料到。”李真实话实说。 “只是臣平时在东宫,也会经常检查殿下的身体,对殿下的身体状况十分了解。” “所以这次把远行途中可能发生的各种急症都想了一遍,给了刘院判对应的药物和处置方法。” “心臟骤停是其中最凶险的一种,所以臣特別交代了用药时机和方法。有备无患罢了。” “嗯!你做的很好,有心了!咱一定重重地赏你!”老朱隨手画了一张饼。 李真早已免疫,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接招。 “那照你这么说……”朱元璋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標儿的身体,一直就不太好?” 李真心中又忍不住暗暗吐槽,你自己儿子的身体不好什么原因,你心里还没点数吗? “陛下!太子的身体底子其实不差,甚至可以说很好!” “只是……长期熬夜处理政务,殫精竭虑,弦绷得太紧。” “陛下,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 朱元璋没说话,朱標每天在干什么,他都看在眼里。 “这也没办法。”许久之后,朱元璋才开口:“谁让他是太子呢?太子身上就得扛著太子的担子。” “以后这江山,还得交给他。现在不吃苦,將来怎么扛得起?” 李真听到这话,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陛下,还是要劳逸结合的。不然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熬。” “更何况,太子殿下也不是铁打的,他是肉做的,会累,会病,会……撑不住。” “可朝廷每天都有这么多事要处理。奏摺、军报、税赋、刑狱……哪一样能耽误?朱元璋反驳道。 “再说了,咱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咱当年打天下的时候,几天几夜不睡觉都是常事!” “陛下,您这是天赋异稟。”李真直接懟了回去。 “再说了,现在大多政务不都是太子在处理吗?您有太子分担,太子有谁分担?” 朱元璋被噎了一下。他盯著李真,忽然道:“標儿不是有你吗?你不是一直在东宫帮著?” 李真一愣,没想到老朱这么理直气壮地把话甩回来。 “陛下,我可不行。首先我是臣子,插手太多东宫政务,本不合规矩。而且……” “我会偷懒。” “什么?” “你!” 朱元璋真没想到李真会把自己偷懒,说的如此理直气壮!而还一副“我就这样,你自己看著办”的表情。 可奇怪的是,朱元璋自己都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这小子一直就这样,这几个月好像勤快了点,还是因为標儿额外给了钱的。 朱元璋一时间也拿李真没办法,忽然又问:“李真,那是不是只要你在,標儿就不会有问题?” 『你把我当什么?神仙吗?』 李真摇头:“陛下,您別把我想得太神了。人力有时穷,我不是神仙,治不了所有的病。” “那你说怎么办?”朱元璋有些无奈,“標儿是太子,担子卸不掉。政务那么多,也减不了。” 李真抬头,看著朱元璋:“东宫那套制度,不是挺好吗?” 朱元璋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是…… “行了!你先回去吧。让咱……再好好想想。”朱元璋摆摆手。 李真行礼:“臣告退。” 第218章 帮孤去办件事! 李真从武英殿出来后,站在殿门口想了想。还是先拐去了东宫。 虽然现在已经回到了宫里,並不缺人手,但他还是想要再確定一下,才能彻底放心。 朱標的寢宫里,马皇后还没走,正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拉著朱標的手,轻声细语地交代著什么。 太子妃冯氏也陪在一旁,正一脸心疼地看著朱標。朱允熥自然也规规矩矩站在冯氏身后,看著自己的父亲。见李真进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真儿来了?” 马皇后率先开口,並起身让开位置,“快来,再给你大哥再看看,娘这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李真也不客气,直接走在床边坐下。 朱標靠坐在床头,脸色看起来比刚回来时又好了些,他朝李真微微点头,伸出手腕。 李真闭眼,伸手搭脉,屏气凝神。寢宫里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眾人下意识地连呼吸都轻了些。 许久,李真睁开眼,收回手,点点头。 “娘,大哥的脉象平稳,已无大碍。只是这次元气损耗太大,还需要静养些时日,切忌劳心劳力。” “那就好!那就好!” 马皇后亲耳听到李真这么说,终於鬆了口气,隨即对眾人道。 “那咱们都先回吧,让標儿好好歇著。真儿,你也赶紧回去,这几日奔波劳累,你也累坏了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些政务先让你重八自己处理去!这几天你不在,我看他也忙得过来,標儿都这样了,他还想怎么著?” 李真眼前一亮,还是娘会疼人啊! 眾人都准备退下。 冯氏上前替朱標掖了掖被角,轻声道:“殿下好生歇著,臣妾去准备晚膳,晚些时候再来。” “爱妃留一下。”朱標忽然开口。 眾人都是一愣。马皇后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那我们先出去。標儿,话別说得太久,身子要紧。” “儿臣明白。” 李真跟著马皇后退出寢殿,心里也好奇朱標留冯氏要说什么。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夫妻说些体己话,自己瞎琢磨什么?便也没多想,匆匆出宫回家了。 他之前走得太匆忙,连家里都没顾上交代一声。徐妙锦现在怀著身孕,也不知道著急了没有。 ............ 东宫寢殿里,只剩朱標和冯氏两人。 冯氏又慢慢在床边坐下,拉著朱標的手,柔声问:“殿下留臣妾,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朱標靠在软枕上,看著妻子。 冯氏和常氏的性格有些像,这些年在东宫,把內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和朱允熥也相处得很好,从没让他操过心。 她性子温婉,处事却周全,是个难得的贤內助。 “爱妃,这些年,辛苦你了!” 冯氏眼眶一红,“殿下说得哪里话,臣妾就怕帮不上殿下的忙,反而给殿下添乱。”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朱標拍了拍冯氏的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回来的路上,我听李真说,妙锦有喜了,你可知道?” 冯氏点头,脸上也露出笑意:“臣妾知道,快两个月了。母后也高兴坏了,赏赐了好多东西,听说內库都快被搬空了,全是给妙锦和孩子的。” 朱標也笑了,又沉吟片刻后对冯氏说道:“爱妃,孤要你去杏林侯府找妙锦一趟,替孤办件事。” 冯氏有些意外:“妙锦现在可不在杏林侯府,早被她母亲接回魏国公府了。魏国公夫人疼女儿,说是要亲自照料到生產呢。” “哦?这你也知道?”朱標挑眉。 “母后和臣妾说的,而且臣妾与妙锦现在情同姐妹,她也时常进宫。”冯氏说得很自然,“只是近来有了身孕后,妙锦便没再进宫了。” 朱標点点头:“那这件事你去办,正合適。” “殿下要臣妾办什么事?” 冯氏更加疑惑了。朱標向来不让她插手外事,今日怎么特意留下她交代事情? ............... 李真回到魏国公府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国公府门前,已经换上了全新的大红灯笼,很有过年的气氛。 李真刚一进大门,就撞见了徐达,似乎就是在等他。 “回来了?” 徐达上下打量了李真一眼,低声问道:“既然你去了,太子应该无碍吧?” 李真有些意外:“岳父大人也知道了?” “你出去那天,上位就告诉我了,让我们不要担心。” 徐达靠近了些,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太子现在怎么样?真的只是坠马?” 李真自然不会瞒著,便简要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过程虽然有些凶险,但救治及时,现在已经无碍了。只需静养一段时间便可恢復。” 徐达看著李真的眼睛:“真好了?上位匆匆让你赶去,应该挺严重吧?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我是说……对將来……” 李真当然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太子身体若留下隱患,影响的可是国本。他摇摇头,语气十分肯定。 “岳丈大人放心,我已经彻底检查过了,不仅不会有任何后遗症,甚至可能……会比出事之前更好。” “哦?”徐达挑眉,“何以见得?” 李真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说。 “这……可能是我的直觉吧。有些事,经歷生死一遭,反而能想得更通透。我也说不好,只是一种感觉。” 徐达听得云里雾里,盯著李真看了半晌,但也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行了,你去看看妙锦吧。这丫头这几天老是念叨你,你赶紧过去吧。” “是,岳丈大人!”李真一拱手,一溜烟往后院去了。 徐达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捋著花白的鬍子,喃喃自语:“比出事之前更好?”他皱著眉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话里的玄机。 最后,只是苦笑一声:“算了,老夫都已经这个岁数了,以后的朝堂……就让太子和这小子折腾去吧。” ........... 后院暖阁里,徐妙锦正坐在窗边做女红。她手里拿著件小衣裳,针线在布料间穿梭,可眼神却有些飘忽,总是时不时就望向窗外。 秋月这几天也在魏国公府陪著,见她心不在焉,轻声劝道:“夫人,歇会儿吧。您都坐了一个时辰了。” 徐妙锦摇摇头,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猛地抬起头。 “是夫君回来了吗?” 暖阁的门被推开,李真著急忙慌地闯了进来。 “妙锦,我回来了!” 徐妙锦也顾不上手里的针线活,连忙起身。 “夫君!” 第219章 这感觉真是奇妙! 第二天一大早,李真还是准时出现在东宫文华殿。 倒不是他有多勤快,主要是再过几天,等朱標身体恢復,自然会重新接手政务。 到时候自己这“双倍工资”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既然躲不过要上班,那能多赚一天是一天! 他这边刚在椅子上坐下,还没翻开摺子。 太子妃冯氏,已经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常服,只带了两个贴身宫女,乘著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毫不张扬地出了宫门,朝魏国公府方向去了。 魏国公府內,徐达刚准备去后院马场活动活动,就听门房来报:太子妃的车驾到门口了。 徐达一愣:“太子妃?怎么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 按规矩,以太子妃的身份来访,至少该提前一天给他们下帖子,府上好准备迎接的仪仗、安排宴席。 这突然上门,虽然有些不合常理,但人已经到了门口,礼数绝不能缺。 徐达连忙整了整衣冠,又让去把夫人也叫上。夫妇二人匆匆赶到前院时,冯氏已经由宫女搀扶著下了马车,正往府里走。 “老臣参见太子妃!”徐达上前就要行礼。 冯氏快步上前,一把托住徐达的胳膊,没让他弯下腰来。 “徐叔不必多礼!是侄女唐突了,没提前递帖子就贸然上门,还望徐叔和婶婶不要见怪才是。” 她这声“徐叔”“婶婶”叫的极为顺口,虽然按辈分这么叫也没错。 但徐达还是连声道:“太子妃折煞老臣了!您能来,是府上的荣幸……” “徐叔要是总这么客气,我可就不敢来了。”冯氏佯装不悦,但一直以晚辈自居。 “今日我可不是以太子妃的身份来的,就是晚辈来探望长辈,顺便找妙锦妹妹说说话。您要是再行礼,我可真转身就走了。” 徐达被她这么一说,也不再坚持,只得道:“礼不可废……不过既然太子妃这么说了,老臣遵命就是。” 他又试探著问:“太子妃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若有吩咐,派人传话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冯氏笑了笑:“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妙锦妹妹许久没进宫了,我心里惦记。她有了身孕不方便,我便来看看她说说话。不知道方便吗?” “当然方便!老臣这就让妙锦出来……” “不用不用!”冯氏连忙摆手,“她现在有了身孕,我自己去后院找她就好了。徐叔不必麻烦。” “这……”徐达有些犹豫,“这不合规矩啊。哪有让您亲自去找小女的道理?” 冯氏却坚持:“今日没有太子妃,只有来看妹妹的冯家姐姐。” “徐叔要是真让妙锦出来,我下次可不敢来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徐达再坚持就有些不知趣了。他转向一旁的徐夫人。 “夫人,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你陪太子妃去后院吧。务必好生招待。” 徐夫人应了声,上前引路:“太子妃请隨我来。” ............... 后院暖阁里,徐妙锦依然在和秋月一起,做著小衣裳,听见外面动静,连忙起身。 刚走到门口,就见母亲引著冯氏进来了。 “臣妾参见太子妃。”徐妙锦见状,福身行礼。 冯氏快走几步上前,扶住她:“妹妹不必多礼!不是说好了吗,私下里咱们就是姊妹,不用这些虚礼。你还叫我冯姐姐就是。” 徐夫人见状,知道两人有话要说,便识趣地打算离开。 “太子妃,你们慢慢聊。我去让人送些茶点过来” “妙锦最近胃口不好,李真特意让厨房新做了几样没见过的点心,正好请太子妃尝尝。” “有劳婶婶了。”冯氏笑著点头。 徐夫人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暖阁里只剩两人。冯氏拉著徐妙锦在软榻上坐下,仔细端详她的脸色。 “妹妹的气色倒是不错,现在感觉怎么样?怀著孩儿累不累?有没有害喜?” 徐妙锦摇摇头,笑著说道:“还不累呢,现在才两个月,就是胃口不太好。” 隨后又主动问起:“姐姐,太子殿下……身体可好些了?我听夫君说,这次似乎颇为凶险。” 冯氏嘆了口气。 “现在是没什么大碍了,也多亏了杏林侯。若不是他早有准备,给了刘院判带去那些药和法子……” 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两人便从太子的身体聊到日常起居,又聊到两人成亲前的日子,聊了快一个时辰。秋月在边上,茶水都换了好几轮。 徐妙锦虽然陪著说笑,但心里也知道,太子妃今日来访,绝不只是单纯找她閒聊这么简单。 可冯氏不主动提起,她也就装作不知道,只顺著话题閒聊。 终於,见聊得差不多了,冯氏放下茶杯,轻轻握了握徐妙锦的手,开始进入正题。 “妙锦,我今日来,其实还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徐妙锦心道:来了。 “姐姐不妨直说。” 冯氏看了看徐妙锦的肚子,终於开口。 “妹妹你看,熥儿喊李真师父,叫你师娘,我现在作为熥儿的母亲,与你本就亲近。” “如今你有了身孕,这是天大的喜事。我和殿下商量著……” 她顿了顿,看著徐妙锦的眼睛:“等你的孩儿出世后,不如认太子和我为义父、义母,就和杏林侯与皇后娘娘一样,如何?” “咱们亲上加亲,以后孩子在宫里宫外,也有个照应。” 徐妙锦心中瞭然,果然是这样。 夫君本就是太子心腹,深受信任。这次太子在西**安遇险,仅凭夫君预备的药物就救了太子一命。 太子定然觉得夫君更重要了,想要进一步拉近两家的关係。 本来联姻自然是最稳妥的法子,可现在还不知道她怀的是男是女,年纪也差得远,一时没有合適的人选。 认义父义母,反而更稳妥,也更显亲厚,將来也有其他余地。 她沉吟片刻,才谨慎开口。 “姐姐,我自然是愿意的。能与太子和姐姐结这层缘分,是孩子的福气。只是……” “这件事,我还要问过夫君的意思。不过我想,夫君应当也不会拒绝。” 冯氏一听这话,脸上笑容更盛。 “这是自然。只要妹妹你同意了,李真那边,殿下自然会去说的。” “那就先谢过太子和姐姐的美意了。”徐妙锦微微低头。 “都是自己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冯氏拍拍她的手,眼里满是期待。 “我现在啊,真是盼著这小傢伙快点出世。你和李真郎才女貌,你肚子里的,不管是男孩女孩,一定都可爱得紧。” 徐妙锦不自觉地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笑著说道:“我也是。” 冯氏见事已谈妥,便不再多留,还要早些回宫告诉太子殿下。 徐妙锦刚想送冯氏出门,却被拦下:“妹妹留步,我过些时日再来看你!” 徐妙锦也不再坚持,点点头:“姐姐慢走!” 看著秋月陪著冯氏走远,徐妙锦又低头看著自己的小腹。 “孩儿啊~孩儿~” “你才两个月大,就让太子妃亲自上门,將来出生之后,还要引来多少人的关注?” “你到底是男是女?你爹爹知道了也不告诉为娘,真是急死我了!” 『为娘?』 『我也要当娘了?这感觉真是奇妙!』 第220章 洪武二十三年 当天晚上,李真来到魏国公府时,徐妙锦把今天冯氏来访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真听完,略一琢磨,也觉得没什么不好。 “认就认吧,反正咱们也不吃亏,起码多领一份压岁钱。” 徐妙锦却若有所思:“夫君,我总觉得……太子殿下好像不太一样了?” 李真一愣:“这你都能感觉出来?” “果然如此!夫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原来夫人是在诈我?” “嘿嘿~”徐妙锦笑了笑,“也不算是诈,妾身也是有依据的!” “什么依据?” “冯姐姐这次来,虽说是看我,可明眼人都知道,肯定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可这样一来,反而就有些奇怪了” 徐妙锦自顾自地分析,李真则笑眯眯地看著她。 “太子殿下的性子,向来沉稳,而且不爭不抢。毕竟整个天下將来都是他的,他何必急在这一时?” “就算这次歷险,他真的想拉近与夫君的关係,按太子以往的脾气,也会等孩子出世后,看看是男是女,再决定是联姻还是其他法子。” “可殿下现在才刚回京,身子都还没养好,就急著让冯姐姐来说这事。” “而且用的还是当初皇后娘娘拉拢夫君时一样的法子。” 徐妙锦越说越觉得这里面有关联,她抬头看向李真。 “夫君,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子殿下现在变得有紧迫感了。他等不及了,也不想等了。” 李真微笑著听完,忍不住拍了拍手。 “夫人,你简直就是女版诸葛亮!就凭这点蛛丝马跡,能分析出这么多事情来!” “嘿嘿~”徐妙锦又是抿嘴一笑,有点小得意。 “那妾身是猜对了吗?太子殿下到底怎么了?难道……是身体出了问题……?” “那倒没有.......” 李真知道她想问什么。 “太子现在的身体恢復得还不错,可能是因为在西**安死过一次吧!” “所以他才会觉得人生短暂,想要开始实现自己的抱负吧!” “以后的太子,可能会变得更像年轻时的老朱,不过是更有文化的老朱!” 想到这里,李真忍不住摇摇头,“有文化的流氓头子,想想就可怕!” “死过一次?” 徐妙锦一惊“太子殿下不是坠马吗?有这么严重?” 李真摇摇头:“不只是坠马那么简单!” “不只坠马?” “嗯!” 李真把当时的实情,以及朱標在回程马车上对他说的那些话,都原原本本告诉了徐妙锦。 徐妙锦听完,也是久久不语。 “原来如此……”许久,徐妙锦轻声道,“怪不得太子殿下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她抬眼看向李真,“不过这对大明来说,是好事。对夫君来说……应该也是好事。” 李真挑眉:“像老朱,对我是好事?何以见得?老朱现在对我可不怎么样,动不动就敲打。” “那是因为陛下在用他自己的办法,让夫君和太子殿下的关係更紧密。” 徐妙锦说道:“陛下表现的越严厉,太子不就显得更加亲厚吗!” 李真心里虽然早就有数,但听徐妙锦这么说出来,还是觉得很有意思。 老朱那点伎俩,连我媳妇都看出来了。 “哎呀呀,夫人真是太聪明了!为夫在你面前,简直像被扒光了底裤,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徐妙锦脸一红,轻捶他一下:“夫君!你说什么呢!真不知羞!” 李真嘿嘿笑著凑近:“夫人,今晚……隨我回侯府吧?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睡觉了……” “不行!”徐妙锦脸更红了,往后缩了缩,“娘会笑话我的!秋月不是在嘛!” “哎呀,我是那种人吗?我又不干什么!” “再说了,我们是拜过天地的正经夫妻,有什么好笑话的?” 李真开始耍赖,“你不跟我回去,我就不走了,今晚我就睡这儿!” 徐妙锦拿他没办法,咬了咬嘴唇,凑到他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李真眼睛瞬间亮了:“夫人,此话当真?” 徐妙锦红著脸,又捶了李真一下,“夫君,你还说自己不是那种人!再说了,妾身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那好吧!”李真立马站起身,一副“我很懂事”的样子。 “夫人好生歇著,为夫这就回去!夫人晚安!” 徐妙锦又好气又好笑,开始往外推他:“快去快去!记得明天忙完,早些过来!” 李真乐呵呵地走了,那脚步十分轻快。 『哎呀,想想就带劲!』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过年了。 朱標的身体在李真的精心调理下,一天天好起来。现在已经能在院里活动自如了。 趁李真给他把脉的工夫,朱標也提了认乾亲的事。 李真自然满口答应,还开玩笑说:“大哥,到时候压岁钱你可不能小气!” 朱標笑骂:“你真是掉钱眼里了!” .............. 大年夜三十到了。 今年马皇后体谅徐妙锦有孕在身,便不再让他们夫妇二人进宫守岁,就在府里好生歇著。 徐达知道了,乾脆把女儿女婿都叫到魏国公府,一家人热热闹闹过个年。 徐妙锦还特意把秋月也叫上了。 朱高炽和朱高煦两个外孙也在,一大家子人围坐一桌,说说笑笑,气氛十分热烈。 徐达今天自然特別高兴:“好啊!好啊!家里好多年没这么热闹了!” 他端起酒杯,“来,李真,陪老夫喝几杯!明年你就当爹了,该喝!” 李真自然奉陪到底。翁婿俩推杯换盏,喝得十分尽兴。 徐夫人和徐妙锦拦了几次没拦住,也就隨他们去了。 酒过三巡,徐达有些醉了,拉著李真的手,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李真啊……岳父跟你说句心里话。你这孩子……不错!真不错!把妙锦交给你,我放心!” “岳父放心,我会一辈子对妙锦好。” “好!好!”徐达用力拍著李真的肩膀,“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吃过年夜饭,照例是放烟花的时间。 李真带著小胖和小老二,还有徐达的几个孙子,在院子里摆开阵势。 徐妙锦这次没打算亲手放,她被秋月扶著,远远站在廊下看。 “嗤——” 引信点燃,火花四溅。 “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 李真也回到徐妙锦的身边,一起仰著头看著天空。 徐妙锦靠著李真,忽然轻声道。 “夫君,你说……明年这个时候,咱们的孩子,会叫爹娘了吗?” 李真笑了,伸手搂著徐妙锦:“说不定都满地跑了。” “哪有那么快……”徐妙锦嗔道,但眼里却满是憧憬。 “小姨父快来,这个最大的给你放!” 小老二又抱著个巨大的烟花过来了。 “来啦!” 烟花绽放中,洪武二十三年,到了! 第221章 小朱也不好坑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过了正月十五。朱標的身体已经基本痊癒,没有任何不適。 但李真还是要求他再静养半个月,以免留下隱患,这次朱標倒是格外听劝。 不仅每日按时服药,而且该歇著就歇著,奏摺更是一眼都不看,全都交给了李真来处理,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硬撑。 到了二月,朱標才正式回到东宫,开始重新接手政务。 他一坐下,就迅速进入了状態,处理奏摺的效率,似乎比之前也提高了不少。 李真见朱標回来了,本想再和之前一样找机会摸鱼。可想来想去,实在找不到什么好藉口,只能老老实实在东宫待著。 不过现在大部分的工作都在小朱和小小朱身上,他反而轻鬆了些。 这天上午,李真刚批完几份无关紧要的摺子,就听见朱標叫他。 “李真,你过来一下。” 李真起身走过去,朱標將刚写好的一份摺子,递了过来。 “看看这个。” 李真接过后,快速瀏览。 这是一份关於宗室爵位承袭制度的改革方案,洋洋洒洒几十页,写得密密麻麻。 核心內容和几年前他们討论过的差不多,只是稍有改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嫡长子世袭罔替,其余嫡子降等授爵,而且明確写了“五世而斩”。 传到第五代,若无特殊功勋,便为庶人。庶子则“三世而斩”。 后面还补充了许多细则。 比如无爵宗室子弟参加科举的条件,要比普通百姓多考一场“策论”,且由皇帝亲自阅卷。 从军的条件,也是必须从最基层做起,不得因宗室身份直接授官。 升迁条件也更严格,条条框框写得清清楚楚,比普通百姓严苛不少,毕竟再怎么样,谈么的起步条件,也比普通百姓要高不少。 最关键的是最后几条:所有宗室的封號授予、岁禄发放、婚丧嫁娶、任免赏罚,最终决定权都收归执政皇帝与宗人府,不受祖训影响。 整个方案,条分缕析,考虑周全。一看就是朱標深思熟虑、反覆斟酌后的手笔,不是一时兴起的空谈。 李真一页页地认真看完,最后他合上奏摺,递了回去。 “大哥,这份摺子,我没什么意见。” 李真也有话直说,“条陈清晰,利弊权衡得当,该堵的漏洞都堵上了,该留的出路也留了。” “长远来看,对大明確实有益,能省下不少银子,也能让宗室子弟有点奔头,不至於混吃等死。” 他又想了想,话锋一转:“不过……陛下能同意吗?前两年咱们不是提过这事嘛!” “当时陛下虽说考虑考虑,可一直没下文,显然是还在犹豫。毕竟现在宗室改革,动的还是第一代亲王。而且……” 李真看了一眼朱標:“大哥,这事这么敏感,由你来再次提起,会不会显得你这个太子............” “会有人以为,是我要对弟弟们下手,是吗?”朱標当然知道李真要说什么。 李真点点头,没说话。 “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朱標的声音很平静,“既然知道是对大明有益的事,就不能再拖。越往后拖,宗室人口越多,尾大不掉,处理起来越麻烦。” “我也知道父皇在犹豫什么,他疼儿子们,也怕寒了自家人的心,怕被儿子们埋怨。” “既然父皇迟迟下不了决心,那就我来推一把。” 朱標站起身来,走到李真的身边,“至於父皇和弟弟们怎么想……我会儘量跟他们解释清楚。” “这是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不是为了刻薄谁。实在不理解的,也只能隨他们去了。” “而且,这也是对他们的保护!这件事要是留到后世帝王,宗室尾大不掉。你能保证,后世之君手上,不会沾上自己人的血吗?” “做大事,不能惜身。”朱標看著李真,“这次在西**安,我算是想明白了。” “人不是只有老了才会死,有些事,现在不做,可能永远都没机会做了。” 李真愣了愣,一时没接话。 朱標现在是彻底变了啊,可以说是装都不装了。不过这样,反而有点雄主的味道了。 毕竟,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想乾的什么事情,有什么好磨嘰的。以前的那些枷锁,大部分也都是他自己给自己带上的。 “大哥英明。”李真拱手,这话倒是说得真心实意。 朱標摆摆手,又从底下抽出一份奏摺。 “还有,你上次提的给百官加俸禄的事,我也让户部仔细核算过了。” 朱標把奏摺推过来,“大明这两年的税收都在稳步增长,去年比前年多了两成。盐税、茶税、市舶税都有增加。” “再加上你新弄来的那些土豆、玉米,很快就能大规模推广。安南的稻米也已经陆续运抵。宗室改革,还能省下一大笔钱!” “还有……”朱標忍不住笑了笑。 “倭国那边的第一批银子和铜矿,快到了。船队已经在回程路上,估摸著再有半个月就能到寧波港。” 李真眼前一亮:“这么快?李景隆这小子可以啊!” “他確实干得不错。”朱標翻开奏摺,指著其中几行,“景隆的摺子昨天刚到。按你的法子,他把第一批皮甲全卖出去了,利润高得嚇人。” “倭国那几个大名抢破了头,现在催著要第二批。我已经批了,让兵部再调一批库存的皮甲过去。” “接下来,我打算让夏元吉带人去帮他,等过一段时间,让他把李景隆换回来。一个国公,老乾这种事情,也不合適。” 李真点点头,这么安排没什么毛病。 夏元吉从倭国回来后,已经回到了户部,並且连升两级,从原来的正六品度支主事直接提为正五品的郎中。 朝廷的六部没有四品官员。夏元吉升为五品后,又被派去处理倭国『通商』事宜。 这也算是中央官员外派巡查,累积地方治理经验,符合官员的升迁流程。 这事顺利的话,他再往上就能直接升为三品侍郎了。 跟著他李真办了几趟差,夏元吉这晋升速度,反而比解縉那些翰林院出身的清流快了一大截。 “那大哥,打算什么时候去跟陛下说这两件事?”李真问。 朱標转头,看著桌上两份奏摺。 “现在就去。”隨即看向李真:“你要不要一起?” 李真连忙摇头! 开什么玩笑!朱標现在这状態,明摆著是要去跟老朱正面“硬钢”的。 他可不想在一旁当电灯泡吸引火力。 “大哥,您还是自己去吧。我就留在这,陪著允熥和高炽,挺好的!” 朱標当然知道李真的想法,也没再坚持,而是直接出了东宫,往武英殿去了。 李真看著朱標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忽然有些感慨。 『以后这小朱,也不好坑了啊!』 第222章 这是逼宫啊! 朱標一路从东宫走到武英殿,武英殿的门敞著,从外面能看见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后头看摺子。 听见脚步声,老朱抬起头。 “標儿来了?” 他习惯性地往朱標身后看了一眼,“这次李真没跟你一块儿?” 朱標笑了笑,走到御案前:“李真没来,因为这次儿臣要说的,都是之前提过的事。” “之前提过的?”朱元璋放下笔,有些疑惑,“何事?” 朱標把两份奏摺双手呈上:“父皇请看。” 朱元璋接过来,先拿起厚的那份,刚翻开看了几页,眉头就皱起来了。 他没继续往下看,直接合上,又拿起薄的那份,扫了几眼,也合上了。 朱元璋盯著朱標看了半天,终於开口。 “標儿啊!这两件事情,都非同小可。” “宗室改制牵扯太广,涨俸禄涉及钱粮……再让咱好好考虑考虑,不急在这一时。” 若是从前的朱標,听到自己的父皇这么说,多半会躬身称是,等老朱“考虑”出结果后再说。 可今天的朱標显然不打算这么干。 他迎著朱元璋的目光,直接开口问道。 “父皇是觉得,儿臣写的摺子里,有哪些不妥之处吗?还请父皇明示,儿臣可以修改。” 朱元璋明显一愣。 而朱標则脸色平静,像是很认真地在等朱元璋指教。 这態度,朱元璋感到十分意外。 朱元璋想了半天,终於开口。 “这个……藩王的政策,是咱开国时就定下的,不宜轻动。” “至於涨俸禄的事,牵一髮而动全身,还需要从长计议,把方方面面都想周到。” 这话明显就是自己朝台阶下,可朱標明显不想让老朱就这么下来。 他朝朱元璋拱了拱手,语气依然平静。 “父皇说的这些问题,儿臣在摺子里都写明白了。” “藩王之事,拖得越久,宗室人口越多,朝廷负担越重,將来改革阻力更大” “咱们之前就算了笔帐,此乃国之大患,不可不防。” 朱標顿了顿,又继续道:“至於官员俸禄之事,儿臣让户部反覆测算过三遍。” “以如今国库岁入,完全承担得起。而且提高俸禄后,基层官员的生活有著落,贪墨之风或可稍敛” “这比事后查办惩处,成本更低,效果更好。儿臣的摺子里附了详表,请父皇过目。” 朱元璋一时语塞。 他刚才並没有仔细看摺子,也没想到朱標准备得这么周全。但他也很快就想到了对策。 “好,標儿,咱知道了。” 朱元璋把两份奏摺往案角推了推,“你先放这儿,等咱处理完手上这些急件,就好好看看。要是没问题的话,咱们就按你说的办!” 这话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就是“先放著”。 而朱標今天来,显然也没打算让这摺子“放著”。 他看了一眼御案上堆著的奏摺,確实不少,但大多是寻常政务。 “父皇,这两件事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拖不得。不然这样吧!” 朱標转头朝殿外唤道,“来人,再搬把椅子来。” 门口侍立的太监连忙搬了把椅子过来,朱標直接让放在御案侧边,挨著朱元璋的座位。 然后他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伸手从御案上拿过几份奏摺,摊开,提起硃笔,神態自若地开始批阅。 “父皇桌上这些摺子,儿臣来批。” 朱標头也不抬,“您就先看我送来的那两个。要是觉得哪里不妥,咱们当场就改,改到您满意为止。” 朱元璋:“这……” 他张了张嘴,看著坐在自己身边的儿子,整个人都懵了。 这还是他那个温良恭俭、听话懂事的好大儿吗? 这……这简直就是逼宫啊! 朱元璋看著朱標,倒没觉得生气,只是觉得惊讶和不解,甚至有一点,欣慰? 他就这么愣愣地看著,连摺子都忘了看。 朱標批完一份摺子,见朱元璋还盯著自己发呆,便侧过头,叫了声:“父皇?” 朱元璋这才回过神来,表情有点僵硬:“標儿,你这身子刚好,还是別累著了。这些摺子……” “儿臣不累。”朱標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父皇快看摺子吧,早看完早定夺。”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批阅下一份奏摺。 朱元璋看著朱標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感觉……怎么有些不適应呢? 老朱憋了半天,最后也只是嘆了口气,认命似的点点头:“好,咱看,咱好好看!” 他拿起那两份奏摺,重新翻开,这次看得格外仔细。一字一句,一条一款,不放过任何细节。 朱標说得没错,这两份摺子写得確实周全。 朱元璋来来回回看了两遍,確实挑不出什么毛病。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两件事对朝廷、对大明都有好处。 他不是想反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再等等。 至於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朱標又批完了五六份奏摺,见朱元璋已经放下摺子,在那儿出神,便也放下笔,轻声问:“父皇,看完了?” “看完了。”朱元璋点点头。 “那父皇觉得,儿臣写的可有疏漏之处?”朱標问道。 朱元璋又沉默片刻,终於缓缓摇头:“写得很好,思虑周全,没什么疏漏。” “那父皇觉得,可行吗?”朱標又问。 朱元璋没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用手指揉著太阳穴。 朱標也不催,继续批著摺子。 许久,老朱睁开眼,看了一眼朱標:“咱觉得……確实是可行。可是……” “既然父皇也觉得可行。”朱標没让老朱“可是”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另一侧,那里放著的,正是装玉璽的盒子。 朱標打开盒盖,双手捧出玉璽,又取过印泥,轻轻推到朱元璋面前。 “那就请父皇批示,用印吧。” 朱標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动作也十分从容,可这举动,却让朱元璋彻底愣住了。 他直直地看著朱標,好像有些不认识这个从小带在身边、手把手教著治国理政的儿子了。 这还是那个总说“儿臣谨遵父皇教诲”的標儿吗? 这还是那个遇事总会先问“父皇觉得如何”的太子吗? 朱標十分坦然地与朱元璋对视,没有丝毫躲闪。见朱元璋久久没有动作,反而出声提醒。 “父皇?” “啊?” 朱元璋也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终於拿起硃笔,批了那两份奏摺。然后捧起玉璽,蘸满印泥,重重地地盖了下去。 “咚。” 朱標满意地接过批红用印的奏摺,仔细看了看,確认无误,这才朝朱元璋郑重地行了一礼。 “谢父皇。儿臣告退。” 他转身,拿著两份奏摺,直接出了武英殿。 朱元璋就这么坐在御案后,望著儿子离去的背影,半天没动。 “標儿……这是怎么了?” 第223章 苦日子到头了 当朱標拿著那两份盖了玉璽的摺子进了文华殿时李真眼前一亮,起身迎上去。 他看著朱標的表情,忍不住问道:“大哥这是……吵贏了?” 朱標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吵贏了?我为何要吵?和谁吵?” “大哥难道没跟陛下吵一架吗?这两件事,陛下恐怕不会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吧?” 朱標走到书案后坐下,把两份奏摺轻轻放在桌上,才抬头看向李真。 “我们提的这两个法子,本就没有错。父皇看了,也觉得没什么不妥,为何要吵?” 李真有些意外地看著朱標,按以往自己对他的了解,这种事,他们父子二人不是应该反覆拉扯吗。 难道朱標直接硬刚贏了? 想到这里,李真鬼使神差地又冒出一句。 “奇变偶不变?” 朱標正端起茶杯要喝,闻言手上一顿,一脸困惑地看著李真。 “你今天怎么了?又开始说胡话了?”他摇摇头,放下茶杯,翻开一份奏摺,“要是没事,就帮我去看看那批皮甲准备的怎么样了。” “好嘞!” 李真赶紧出去了,奉旨摸鱼。 ................ 第二天早朝,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色看不出喜怒。他扫了一眼殿下的臣子,目光在朱標身上停了停,又移开。 然后,他从御案上拿起两份奏摺,缓缓开口。 “今日,咱有两件事要说。” 殿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其一,是关於宗室爵位承袭之制。”朱元璋顿了顿,似乎在观察百官的表情。 “自即日起,宗室爵位,除嫡长子世袭罔替外,其余嫡子降等授爵,五世而斩。庶子三世而斩。无爵宗室子弟,可参加科举、从军,具体章程,礼部、兵部会同宗人府擬订。” “其二,百官俸禄,自本年始,三品以上,提增一成。五品以上,提增两成,五品以下提增三成。” “具体细则,户部会同吏部擬订。” 两件事,虽然言简意賅,但信息量极大。 下面的百官们立刻开始互相交换著眼神,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老朱家这是什么情况?主动削弱藩王,反而把省下来的钱,给他们这些臣子加俸禄?? 这……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陛下今天著了魔了……? 也有几个心思比较活络的,偷偷瞄了瞄龙椅上的朱元璋,又瞄了瞄站在首列的太子朱標。 老朱脸上那副“不太情愿但又不得不如此”的表情,简直不要太明显!再看看朱標,神色平静,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些人顿时有了猜想,这哪是皇上的意思?这分明是太子的手笔! 毕竟老朱抠门都抠了几十年了,从开国到现在,官员俸禄那是出了名的低,多少官员私下抱怨“俸禄不足以养家”。 这么多年来,老朱都是充耳不闻,怎么可能突然转性,毫无徵兆地主动给大家加钱? 而削弱藩王,对太子和后世帝王来说,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藩王势力大了,將来难免尾大不掉。 现在趁著老朱还在,把规矩立下来,以后太子继位,就少了多少麻烦? 这是什么信號? 陛下岁数一年比一年大,太子一年比一年成熟,手腕也一年比一年硬……看来,他们这些文官,真的要翻身了! 几十年了!从开国到现在,武勛集团一直压著文官一头。 现在,他们感觉属於自己的春天终於要来了!等太子继位,必定是以文治天下,这也符合历朝歷代的规律。 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 一时间,殿內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颂扬声: “陛下英明!太子殿下英明!” “此乃利国利民之策,臣等感佩!” “陛下圣明烛照,太子殿下深谋远虑!” 百官得了实打实的好处,马屁自然拍得一个比一个响,一个比一个真诚。 好些老臣激动得鬍子都在抖,这苦日子,终於要到头了! ............ 话分两头,藩王那边,可就惨嘍。 各地藩王都被老朱的这一道旨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纷纷猜测,父皇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就因为秦王的事情,父皇对所有藩王都失去信任了? 这不应该啊!而且大哥也在啊! 大哥向来最疼弟弟们,难道……大哥就没帮著劝劝? 各地的藩王,虽然有满肚子委屈和不满,可没人敢表现出来。现在皇位上坐著的还是他们的爹,那个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亲爹。老二秦王的前车之鑑还在那儿摆著呢,堂堂亲王,说擼就擼,说关就关。 他们这些王爷,手里那点兵马,在老朱眼里,估计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父皇给的,才是他们自己的,父皇不给,他们不敢抢,也抢不来。 一个个藩王,就算全都咬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就这还得赶紧上书表示“谨遵圣諭”“感恩陛下为宗室长远计”。 ............ 北平,燕王府。 朱棣也拿著刚从应天发来的公文,皱著眉头,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还是摸不著头脑。 “爱妃,”他拿著公文找到徐妙云,“你来看看,父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现在就要削藩?这不合常理啊!咱们这才多少兵马?藩王手里那点权力,在父皇眼里算个什么?至於这么早就动手吗?” 徐妙云接过公文,也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眉头也皱了起来。她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 “殿下,臣妾觉得……这恐怕不是陛下的意思。” 朱棣一愣:“不是父皇?那还能是谁?难道是……” “大哥?不会吧........” 徐妙云没有立刻回答,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 “臣妾只是猜测,还不能確定。但陛下向来重亲情,对藩王虽然严苛,可一下子出这么彻底的改制……不太像陛下一贯的作风。” 她转过身,看向朱棣:“不过臣妾觉得,有一个人,一定知道內情。” “爱妃是说?” “对,就是咱们的妹夫,杏林侯,李真。” 徐妙云看著手中的公文。 “他是太子殿下的心腹,又深得陛下和娘娘信任。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情。就算不是他出谋划策,也一定清楚来龙去脉。” 朱棣点点头,他心里也是这个想法,可隨即又皱眉:“可他在应天,咱们远在北平,怎么找他打听?写信?这种话,信里能说吗?” 徐妙云微微一笑,早有打算。 “殿下可以给陛下上个摺子。就说……臣妾思念儿子和父亲,想回应天一趟。” “高炽在宫里读书,臣妾想去看望看望。另外,高燧也到了读书的年纪,臣妾想,也带他去应天。” “高燧也去?” “嗯!”徐妙云点点头:“而且,娘年前来信,说妙锦现在怀有身孕,我这个当姐姐的,於情於理都该回去看看。从妙锦那里,或许……也能打听出些什么。” 朱棣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他想了想,又道,“让张玉和三宝陪你回去。再多带些侍卫,路上务必小心。” 徐妙云点头:“臣妾明白。” 她也確实好几年没回应天了,心里也確实想念。父亲徐达年纪大了,弟弟妹妹们也都成家立业,难得团聚。 这次回去,既能探亲,又能摸摸朝廷的动向,一举两得。 第224章 王妃进京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这日一早,一列车队缓缓驶入应天府城门。 队伍中间的马车华贵大气,两侧隨行的侍卫也个个精悍,这是北平燕王府的车驾。 徐妙云坐在车里,撩开车帘一角,看著阔別数年的应天府。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店铺却似乎更热闹了。叫卖声、车马声、孩童嬉笑声混成一片,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街上还有不少北平没见过的吃食。 她怀里依偎著小儿子朱高燧。 朱高燧看著六七岁的样子,生得虎头虎脑,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正扒著车窗好奇地往外瞧。 “娘,这就是应天吗?比北平热闹多了!” “是啊,”徐妙云摸摸儿子的头,“这是咱们大明的都城。” 马车没有直接去魏国公府,而是先往皇宫方向驶去。按规矩,藩王王妃回京,得先入宫拜见皇后。 车队到了宫门口,很快就有太监引著她们往坤寧宫去。走在熟悉的宫道上,徐妙云心里充满了回忆。 与燕王成亲之前,她就被马皇后带在身边教导。现在一转眼,老三都这么大了。 坤寧宫里,马皇后早就得了信,正等著娘俩。见徐妙云领著孩子进来,脸上也绽开笑容。 “妙云回来了?快过来让娘瞧瞧!” 徐妙云领著朱高燧上前行礼:“儿臣妾,参见母后,恭请母后凤体安康。” “起来起来,”马皇后亲自扶起她,上下打量著,“瘦了些,路上辛苦了。” 她又看向朱高燧,伸手摸摸他的小脸,“这是老三吧?都长这么大了,来,让皇祖母抱抱。” 朱高燧倒不怕生,脆生生叫了声“皇祖母”,逗得马皇后直笑。 敘了会儿话,马皇后忽然对身旁的玉儿道。 “玉儿,你去大本堂和东宫一趟,把高炽和高煦叫来。就说他们娘来了,让他们赶紧过来见见。” 徐妙云一愣。叫高炽和高煦,为什么要去东宫? 他们不是在大本堂读书吗?虽然心里疑惑却没问出口,只低声道:“高炽和高煦在京城,给母后添麻烦了。” 马皇后自然看出她的疑惑,主动解释道:“高炽现在和允熥一起,被標儿带著在东宫学著处理政务,已经有段日子了。” “听標儿说,这两个小子都干得不错,有模有样的。高煦也不错,白天在大本堂读书,下了学回去还跟真儿学武艺。你们家的孩子,个个都是好样的。” 徐妙云虽然心里惊诧,但没有表现出来,连忙道:“儿臣妾和殿下远在北平,两个孩子全赖母后照拂教导,儿臣妾感激不尽。”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马皇后摆摆手,“你既然来了,就在应天多住些日子。等妙锦的孩子出生后,再回去也不迟。” 徐妙云正有此意,顺势应下:“儿臣妾也是这么想的,多谢母后成全。” “又说谢了。”马皇后嗔怪地看她一眼。 朱高燧在一旁,靠在母亲身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著,看看皇祖母,又看看母亲,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高煦第一个衝进来,跑得小脸通红。朱高炽也紧隨其后。兄弟俩进来后,见到徐妙云都是一脸欢喜,不过也是先规规矩矩给马皇后行礼: “孙儿高炽、高煦,恭请皇祖母万福金安。” 马皇后笑著点头:“好好,都起来吧。” 两人这才起身,一转头看著母亲,直接扑了过去:“娘!” 朱高燧在一旁不甘示弱:“大哥!二哥!还有我呢!我也来了!” 徐妙云看著两个儿子,一手搂著一个,双目含泪,满心都是欢喜。 她仔细打量著,高炽竟然瘦了些,看著沉稳了许多。高煦明显壮实了不少,个头也躥了一截。 “好,好,都长大了……真好。” 马皇后在一旁看著这母子团聚的场面,脸上也满是笑容。等他们亲热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行了,今天你们娘几个我就不留饭了。天德在家里估计也等急了,你们早点回去,一家人好好团聚团聚。” “是,母后。”徐妙云確实急著回去,一来惦记父亲母亲,二来……她確实有很多话想问高炽。 原本打算从妹妹那里打听些消息,如今儿子就在东宫,不如先问问自家孩子。 一家人辞別马皇后,出了宫,坐上马车往魏国公府去。 车厢里,徐妙云几次想开口问大儿子东宫的事,可看著两个儿子兴奋地说著在应天的见闻,又忍住了。 有些话,还是关起门来问比较好。 马车在魏国公府门前停下。 徐允恭早已等在门口,见车驾到了,快步迎上来:“大姐!你可算回来了!” 徐妙云下了车,看著几年不见的弟弟,也是满心感慨:“允恭,爹娘呢?” “都在大堂等著呢,小妹也在。”徐允恭说著,帮著抱下朱高燧。 “好小子,长这么大了,叫舅舅!” 徐妙云顾不得多说,领著孩子们快步往里走。 穿过前院,来到大堂,一眼就看见父母端坐堂上,妹妹徐妙锦陪在一旁。 她刚要开口,徐达却先站了起来,拱了拱手,“臣徐达,参见燕王妃。” 徐妙云连忙上前扶住父亲的手臂:“爹!万万不可!这是在咱们自己家里,只有女儿妙云,没有什么燕王妃。” 徐达本来也就是做做样子,也不再矫情,笑著捋了捋鬍子:“好好,回家就好。” 徐妙云这才仔细打量父母。 父亲精神矍鑠,母亲气色红润,看起来身体確实硬朗。心里也踏实了些。 “爹,娘,你们近来身体可好?” 徐夫人笑呵呵地说:“有你妹夫在,我们的身体能不好吗?你就放心吧。” 徐妙云这才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妹妹。 徐妙锦现在身子已经开始显怀,在徐夫人的精心照料下,人也圆润丰满了不少,面色红润,眉眼间满是即將为人母的温柔。 她上前拉住妹妹的手:“妹妹,这些年姐姐不在家,辛苦你在家照顾爹娘了。” 徐妙锦笑著摇头:“哪有,都是爹娘照顾我。娘现在乾脆让我搬回府里住了。” 徐夫人適时插话,“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厨房已经备好饭了,咱们边吃边聊,妙云一路辛苦,肯定饿了。” 一家人移步膳厅。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餚,鸡鸭鱼肉自不必说,还有些徐妙云在北平都没见过的菜式。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徐妙云陪著父母说了会儿话,便把朱高炽单独叫到房中。 “高炽,”她看著眼前颇为少年老成的长子,开口道,“娘有些话要问你。” 第225章 事情没这么简单 朱高炽似乎早有预料。他没等母亲问出口,便先开了口。 “娘是想要问我,为何会在东宫协助处理政务吗?” “没错!”徐妙云点点头,“按理说,宗室子弟,不是不能参政吗?这是祖制。” “你父王在北平就藩,也是只管军事,不过问地方民政。怎么到了你这儿……” 朱高炽微微頷首,解释道:“这事说来话长。一开始,小姨父把我带到东宫的时候,我也觉得不合规矩.......” “等等。” 徐妙云皱著眉头打断他,“小姨父?是你小姨父把你带到东宫的?不是你大伯的意思?” 她原本以为,儿子去东宫,是太子朱標的主意。 毕竟朱高炽是太子的亲侄子,带在身边教导,倒也说得过去。可怎么会是李真? 朱高炽点点头,“没错,就是小姨父。去年的时候,大伯和皇祖父闹了点矛盾,大伯一气之下,就跑到皇庄去种地了……” “什么?!”徐妙云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太子……去种地?” 这简直匪夷所思!一国储君,竟然会和皇帝闹矛盾,还跑去种地? 朱高炽看母亲反应这么大,连忙解释:“也没种几天,但毕竟东宫的政务不能没人主持,皇祖父就让小姨父代理东宫事务,然后小姨父就……把我也带去了。” 徐妙云听得目瞪口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你是说,太子去种地,陛下不仅不著急,反而让你小姨父一个外姓侯爵,去东宫主持政务?还……还让你这个藩王世子也参与进去?” “也不是只有小姨父和我。”朱高炽解释道,“皇祖父的本意,是让熥弟接替大伯处理政务,小姨父从旁辅佐。” “不过,只过了两天,大伯就回来了。大伯回来后,也没让我走,就让我继续留在东宫了。” 徐妙云沉默了。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努力理清思绪。 所以,朱高炽现在一直在东宫,和太孙朱允熥一起,辅佐太子处理政务? “你大伯回来后,你小姨父呢?”她问,“他在东宫做什么?” 朱高炽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小姨父现在……天天偷懒。” “偷懒?”徐妙云挑眉。 “嗯。”朱高炽点头,“有些事情,大伯都叫不动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大伯给他加钱,不然他就不干。”朱高炽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小姨父自己说了,加班得另算工钱,这是规矩。” 徐妙云愣了半天,才喃喃道:“太子让他干活……还得加钱?” 这李真,胆子也太大了!就算他和太子关係再好,这也太…… “没错。”朱高炽很肯定,“大伯有时候拿他没办法,就只能答应。不过小姨父虽然爱偷懒,可真要他办事的时候,从不含糊。” “上次大伯去西**安,东宫那一大摊子事,全是小姨父撑起来的,一句怨言都没有。” “而且大伯坠马后,皇祖父第一时间就把小姨父派了出去!等他再传信回来,確定大伯没事,皇祖父才把消息告诉皇祖母!” 徐妙云听著,心里对李真的印象又加深了些。这人看似荒唐不羈,可关键时刻,又格外靠得住。 “所以,”她整理了一下思路,“你小姨父当初把你带到东宫,是为了……让你帮他分担政务,好让他自己偷懒?” 朱高炽摇了摇头:“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这样。但到了东宫之后,我渐渐觉得……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朱高炽的表情也认真起来:“娘,东宫有一套『小內阁』制度,是大伯和小姨父一起设立的。” “一开始效果很好,几个文官分工协作,处理政务效率很高。” “可时间长了,大伯发现那些文官渐渐抱成一团,有些事他们商量好了再来稟报,大伯用著並不顺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小姨父大概是看出了这一点,当时大伯不在,他就先斩后奏,把我这个宗室子弟带到了东宫。” “为的……可能就是和文官集团形成制衡。有我在,那些文官办事就会多一层顾忌,不敢太过自作主张。” 徐妙云听得心头一震。 制衡……李真想得这么远? “所以,”她缓缓道,“你小姨父事先並没有告知你大伯,是自作主张把你带去的。可你大伯回来之后,不但没怪罪,反而直接让你留下了?” “没错。”朱高炽点头。 徐妙云沉默了。 想不到,李真在太子心中,甚至在陛下心中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高! 竟然可以自作主张,打破规矩,把藩王世子带进东宫,而太子和陛下竟然都默许了! 要知道,当初燕王打了胜仗,就因为急著回京看望母后,没有提前稟报,还被骂了一顿。 过了好一会儿,徐妙云才重新开口,“对了,既然你一直在东宫,那娘有件事问你........” 朱高炽也猜到了:“是关於藩王改制的那件事吗?” 徐妙云眼前一亮:“你知道?” “当然知道。”朱高炽毫不隱瞒,这种事情,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事小姨父和大伯在聊的时候,根本就没背著我们。可以说是当著我和熥弟的面聊的。” “哦?”徐妙云身子微微前倾:“那到底是谁的主意?是你大伯,还是……你小姨父?” 朱高炽想了想,“一开始的设想,应该是小姨父提出的。” “前几年他就私下跟大伯算过一笔帐,说照现在这样养藩王,再过几十上百年,朝廷就会被拖垮。大伯觉得有理,就向皇祖父提过,可皇祖父一直犹豫,没执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这次大伯从西**安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又把这件事提出来,並且態度特別坚决。” “直接去找皇祖父,当天就把这事给定下来了。” “你小姨父为何要针对藩王?”徐妙云追问,“他和藩王並无恩怨吧?” 朱高炽摇头:“小姨父没有针对藩王。” “为何这么说?” “小姨父算的那笔帐,我看过。”朱高炽的语气很认真。 “確实没错。如果现在的藩王政策继续执行下去,宗室人口会越来越多,朝廷负担会越来越重。” “到了某一代,要么朝廷被拖垮,要么……就只能对宗室动手。无论哪种结果,都不太合適。” “而且大伯也说,他不想让后世之君的手上,沾上宗室的血。现在把规矩立好,虽然一时会有人不满,可长远来看,对大家都好。” 徐妙云缓缓点头。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 “那这么说来,”她轻声道,“你大伯和陛下,並不是有意针对藩王?只是……为了大明的长远考虑?” 朱高炽很肯定地点头:“是的。皇祖父虽然有些犹豫,可最后还是批了。” 徐妙云长舒了一口气。如果真是这样,那確实是他们想多了。 朱高炽忽然凑近了些,“娘,这一次,爹一定嚇坏了吧?是不是让你来应天打听消息的?” 徐妙云被儿子说中心事,也有些不好意思:“那倒没有,娘就是想你们了,顺便问问朝中的动向。” “哼,我还不知道爹。”朱高炽撇撇嘴,“要是他不怕,用得著让娘您著急忙慌地跑来打听吗?连三弟都带来了,这是打算长住吧?” 徐妙云被儿子说得无言以对,只好转移话题:“高炽,你以后……一定要和你小姨父搞好关係。更加亲近一些,知道吗!” 朱高炽听到这话,却是一愣。 为什么……连娘都说了这句话? 之前父王说,他还有些奇怪,现在怎么连娘都这么说了? 难道就因为小姨父是大伯心腹?应该没这么简单吧! 小姨父,难道真是我的........ 第226章 下次不能这样了 第二天正好休沐,李真原本的打算是,先睡个懒觉,再好好陪陪妙锦。 自从徐妙锦怀孕后,他这个当夫君的確实陪得有些少了。 可也许是平时早起惯了,天才刚蒙蒙亮,他就醒了,而且怎么也睡不著了。 索性就起身洗漱,溜溜达达地从后院绕到了魏国公府,想去看看妙锦起了没。 可刚进魏国公府后院月亮门,就瞧见徐妙云正向他这个方向走来,身旁还跟著个少年,正是三宝。 “妹夫来了,起得早啊!”徐妙云看到李真后,先开了口,脸上还带著笑意。 李真连忙拱手:“见过王妃。” 隨即又转向旁边的三宝,也打了声招呼,“三宝,你也来啦,路上辛苦。” 三宝连忙放下手中抱著的箱子,躬身行礼:“奴婢见过杏林侯,侯爷安好。” 徐妙云摆摆手,有些嗔怪地道:“在家里还叫什么王妃?就叫大姐吧。” 李真嘿嘿一笑:“岳丈大人说过,礼不可废嘛。” “你啊,”徐妙云无奈地摇摇头,“跟父亲大人学了个兵法,倒是把他的脾气也学会了。就叫大姐!” 徐妙云都这么说了,李真也就不再坚持:“那行,大姐。您这是,要去找我?” “没错”,徐妙云点点头,“昨天你回来得晚,没碰上。今天正好有事要跟你说。” “哦?大姐不妨直说。” 徐妙云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昨天见了老大和老二,俩个孩子都跟变了个人似的” “尤其是老二,沉稳多了,说话办事都有模有样的。我这当娘的都快认不出来了。我是特意来谢谢你的,把他们俩教得这么好。” 说著,她朝身旁的三宝使了个眼色。 三宝会意,弯腰打开了脚边的红木箱子。 箱盖一开,里头珠光宝气直晃人眼。箱子里整整齐齐码著的金锭银锭,还有厚厚一沓宝钞。 李真看了一眼,“大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徐妙云摆摆手:“我听我们家老二说,他已经正式拜你为师了。这些就当是我替他准备的束脩。” “而且这次我把老三也带来了,想让他也留下,跟著你学。反正你已经在教老大和老二了,不差这一个。你看怎么样?” 李真连忙摆手:“大姐,我教他们不是应该的嘛?咱们都是一家人,您这太客气了。” “再说了,姐夫当初已经给过不少了,我再收您的,不合適啊!” “你姐夫?” 徐妙云眉毛一挑 “他哪来的钱给你?” “什么时候给你的?” “给了你多少钱?” “我怎么不知道?” 李真暗道不好,说漏嘴了! 老四,別怪我! “就是……”李真突然灵机一动,“就是上次招降乃儿不花,陛下一高兴,赏了姐夫一大笔钱。姐夫大方,也分了我一点。” “对!就是这样!”李真觉得自己说的没毛病。 徐妙云盯著李真看了两秒,也没深究。“那是他给你的,这次是大姐给你的,不一样。” 她转头对三宝吩咐,“三宝,你把这些直接送到杏林侯府上去。” “使不得使不得!这我是万万不能收的!你送我府上,我也得给你拿回来!”李真一边拒绝,一边又很自然地给三宝指路。 “三宝,你从后院那个小门绕过去,近一点。出了门往左拐,穿过跑马场就是侯府后院。” 说完,他又转向徐妙云,一脸为难:“大姐,我真不能收您的钱!这真不合適!咱们都是一家人!” 紧接著又冲已经抱起箱子的三宝喊道:“三宝!你去了找秋月,她知道怎么收拾!秋月你认识吧?你上次来的时候见过的!” “侯爷,奴婢认识!”三宝也回头应了一声。 见三宝这么说,李真这才放心了,又转回头对徐妙云正色道。 “大姐,您这样我就要批评您了!实在是太见外了。” “不过这次……唉,算了,我就厚著脸皮收了。但下次可绝对不能这样了!再这样我可真要生气了!” 徐妙云全程看著李真这行云流水般的“推让”,根本插不上话,因为他自己一个人就把话全说完了。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连太子让他干活都得加钱了。 看来以后想和李真搞好关係,根本就不用费劲,直接送钱就行了! “那妹夫,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徐妙云也不在意,“以后我们家那三个小子,就交给你了。” 李真收了钱,自然要把事情办好。 “大姐您就放心吧!就算您不给我钱,我也肯定好好教他们。毕竟还叫我一声小姨父。” 徐妙云抿嘴一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这天李真哪儿也没去,就在魏国公府陪著徐妙锦。 他也见到了老三朱高燧,这小子跟他两个哥哥都不一样。精瘦精瘦的,跟只小猴子一样,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一看就是个小机灵鬼。 不过对李真倒是挺亲热,一口一个“小姨父”叫得很甜,一点不认生。估计是昨天他两个哥哥已经跟他交代过了。 燕王妃就在魏国公府住下了,李真的生活也恢復了往日的节奏,该去东宫点卯就去点卯,该回家陪媳妇就回家陪媳妇。 日子一天天过去,徐妙锦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李真心里也越来越期待。 这天,李真照例去东宫点卯。刚进文华殿,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朱標书案旁,正说著什么。 李真心中一乐,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在一旁等李景隆匯报完毕。 终於,朱標对李景隆说道:“行了,你今天刚回来,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再来!” 李景隆一拱手:“是!太子殿下。”隨即转过身来,正好和李真面对面。 两人对视一眼。 (????)(????) 隨后李景隆便先出去了,李真也隨便想了个理由,跟朱標说了一声,也跟著出去了。 朱標看著二人的背影,摇头苦笑。 出了文华殿,李真一拍李景隆的肩膀,率先开口。 “贤侄!你可算回来了!” 李景隆被李真这么叫,也不生气。 因为他没有办法! 而且这次李真力荐他去处理倭国的“走私”,他確实赚了个盆满钵满。 现在看见李真,那是打心眼里高兴。 “李真!好兄弟!”李景隆也用力拍了拍李真肩膀,“可想死我了!” 第227章 长生? 东宫外,李真正笑眯眯地看著李景隆。 “怎么样,这趟差事没少赚吧?看你这样满面红光的,肯定是捞了不少啊!” “誒!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李景隆一听这话,笑著摆摆手,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他凑近了一些,对李真耳语道:“我赚的都是小钱,还不都是太子殿下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真正的大头在太子那儿呢!” “不过你放心,你的那份我都单独留出来了,今晚上我就给你送府上去。而且都跟太子报备过了,放心拿。” “哦?”李真眼前一亮,想不到李景隆这么上道。 “贤侄有心了!看来今晚我得好好安排你一顿了,秦淮河边上的『望月楼』我去过一次,现在刚换了东家……” “行了行了,叫上癮了是吧?”李景隆连忙打断他,“再这么叫我,我就不给你送了!而且今晚,我有正事,去不了。” “去不了?”李真有些奇怪:“这次我真打算掏钱!你確定不去?而且你不是刚回来吗?哪来的正事。” 李景隆的表情也难得的正经起来:“不是我不想去,是今晚真有正事!” “我得去我未来老丈人家一趟,把婚事正式定下来。” “你未来老丈人?”李真挑了挑眉,“谁?” “武英侯。”李景隆解释道,“这婚事是我爹在世时就定下的。” “前几年,我爹刚过世。这几年我又老是在外!现在回来了,得抓紧时间亲自上门一趟,把礼数走全了。” 李真点点头:“也对。那你一个人去吗?这种事情,没个长辈陪著怎么行?这样,我准备准备,陪你一起去,好歹我算你的长辈……” “李真!” 李景隆气得脸都红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你再这样,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李真见他好像真急了,也不开玩笑了。 “好了好了,看你,又急了。不去就不去嘛。”他眼珠一转,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次可是你自己不去的啊,算我已经请过你了。下次轮到你了,记得请回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你怎么能这样?你还要不要脸,亏我还给你留了一份!”李景隆被他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那你晚上来啊!我真掏钱!” “你……你……哼!”李景隆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誒......”李真看著李景隆气冲冲远去的背影,摇摇头:“这孩子,气性真大。一点也不稳重!” ............ 当天晚上,李景隆还是把答应好的那份钱送来了。 是个挺大的樟木箱子,四个小廝抬著,沉甸甸的。李真让他走后,自己直接把箱子抱到了书房,自己开了锁。 箱盖一掀,银光闪闪。 “好傢伙,倭寇那边確实银子多啊!” 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全是一锭一锭的白银,一层层,一排排,密密实实。 “就是成色好像差了点!” 秋月这时正好进来送茶,一眼就看见这一大箱子白银,也嚇了一跳。 “侯爷!您……您这是……”她瞪大眼睛看著李真,“原来您是……贪官啊?” “什么话这是!”李真翻了个白眼,“我收的钱太子都知道,怎么能叫贪呢?侯爷我这是靠脑子赚钱!正当收入!” 他挥挥手,“別愣著,叫人把这些收库里去。” “哦……”秋月这才回过神,连忙出去叫人。 .......... 收拾完银子,李真照例去了魏国公府徐妙锦的房中。 如今徐妙锦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人也在徐夫人和秋月精心投餵下,圆润了一圈,脸上带著孕妇特有的柔和光泽。 李真进去时,她正坐在梳妆檯前,对著一面铜镜照来照去。 李真走过去,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从镜子里看著两人。 徐妙锦看著镜中的自己和夫君,忽然轻声问:“夫君,我现在……是不是有些痴肥了?脸都圆了。” “夫人这是丰满。”李真並不是哄她,“之前太瘦了点,现在这样正正好好,看著就有福气。” 徐妙锦抿嘴一笑,“就知道逗我开心。” “现在逗夫人开心,是我的第一要务。”李真握住徐妙锦的手,“其他的都不重要。” 徐妙锦笑著摇摇头,又盯著镜中的两人看了片刻,忽然问道:“夫君,我们成亲……有几年了?” 李真算了算,回答道:“我们是洪武十八年成的婚,现在是二十三年……一转眼,五年了。” 五年。 时间过得真快。 徐妙锦的眼神在镜中变得有些不解。 “已经五年了……可为什么这五年来,夫君看起来,一点变化都没有?”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著李真,“这几年,夫君也打了几场仗,父亲大人每次打完仗回来,都好像老了好几岁。可夫君你……好像一直都是,我们相见时的模样。” 她伸手,轻轻抚过李真的脸颊:“连皮肤都没变粗糙,眼角也一点纹路都没有。” 李真一愣。 这个问题,他倒是一直没有在意。 当初那个便宜道士师傅说他“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可具体怎么回事,老道也没说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身体强大、不吃不喝也不会死,而且受伤后好得很快。 这些异於常人的地方,他都归因於穿越带来的“系统福利”。 可衰老速度…… 他仔细回想,从洪武十五年至今,自己好像真的一点没变老。 不止容貌,连身体状態似乎都一直保持在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精力充沛,不知疲倦。 难道除了那些已知的“福利”,自己还能……长生? 想到这里,李真自己都嚇了一跳。 力大无穷,还不老不死?这不是肉身成圣吗?不会吧!那不成神仙了? 徐妙锦还在疑惑地看著他,等著答案。 李真定了定心神,想了个藉口解释道:“夫人难道忘了?我可是学道的。” “我那师傅曾经教过我一些呼吸吐纳的办法,据说有驻顏延年的功效。可能就是练了那个,衰老得比別人慢些吧。” 徐妙锦將信將疑。 道家养生之术她听说过,可效果这么明显的……还真没见过。 不过夫君的例子就摆在眼前,两人毕竟都还年轻,五年时间变化不大也说得过去。也许真是自己多虑了? 她没再深究,转而聊起別的。 夜深了,李真回到了侯府,来到臥房,关上门,第一次仔细地看著镜中的自己。 长生…… 如果这是真的,那將来怎么办? 看著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个老去、离开,而自己却容顏不改,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 那会不会让人起异心?就算自己仗著肉身强大,无所畏惧。可那又怎么样呢? 难道早晚有一天,我会再次孤身一人? 想到这里,李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久,没觉得这么冷了!” 第228章 这让我很难办啊! 时间转眼到了六月,天气也一天比一天热,离徐妙锦临盆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自从那天之后,李真就总是想著自己可能长生的事情。潜意识里总是想多陪陪家里人。 所以现在,基本只有早上去东宫点个卯,下午就找朱標请假。 理由也光明正大:老婆要生了,交给別人不放心,自己这个神医得回家陪著。 朱標倒也通情达理,每次都不会拒绝。毕竟他还能说什么? 李真就算真的要耍赖不来,他也没办法。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这天一早,李真刚到东宫文华殿,还没来得及坐下,朱標就递过来一份摺子。 “赶紧看看,晚一会儿谁知道你又跑哪儿去了。” 李真顺手接过,翻开。 摺子是兵部递上来的,写的是哈密国王兀纳失里的事。 这傢伙反覆无常,先是接受了明朝的招抚,转头又翻脸,截杀西域来的贡使,抢劫商队,把通往中亚的“丝绸之路”搅得乌烟瘴气。摺子里还附了几份商人的血书,字字泣血。 李真快速看完,合上摺子:“大哥,这是……要动手了?” 朱標点了点头,神色有些严肃。 “哈密王反覆无常,父皇已经决定出兵,教训一顿,顺便把商路打通。不能再任由他这么闹下去了。” 李真瞭然。哈密这地方,地处西域咽喉,是明朝通往中亚的必经之路。商路一断,损失的不仅是面子,更是实打实的银子。 “现在这情况,应该不会让我去吧?”李真很有自知之明,“大哥给我看这摺子,是……?” 朱標说道:“父皇的意思,是想让傅友德掛帅。傅老將军德高望重,用兵稳重,確实合適。” “可我觉得,傅友德年事已高,这次远征哈密,路途遥远,环境艰苦,怕他身子吃不消。我想……换个人。” 李真挑了挑眉毛:“蓝玉?” 朱標笑了:“你也觉得他合適?” “目前朝中能掛帅的,如果不算我的话......”李真毫不谦虚地把自己算了进去。 开玩笑,家师可是徐达!而且我就算不用兵法都能弄死你们。 “蓝玉確实最合適。他用兵果断,擅长奔袭,打哈密这种地方,正需要他这种人,速战速决。” “这一点,陛下不会看不出来吧?难道……还因为上次北伐的事,耿耿於怀?” 上次北伐,蓝玉虽然立了大功,可毕竟擅自深入敌后,还想攻打自家城门。 回朝后就被自己敲打了一番,主动把职务给辞了,这几年也一直在家待著,低调得很。难道这样老朱还不放心? 朱標嘆了口气:“父皇具体怎么想的,我也不完全清楚。但上次的事,他心里確实有想法。” “不过我还是认为,蓝玉最合適。现在既然你也这么想,那我就更有底气去跟父皇说了。” 李真点头。以大明现在的国力,要长期控制哈密还有些勉强,但只是打一顿立威、打通商路,蓝玉確实是非常合適的。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李真看看时辰差不多了,起身道:“大哥,那要是没別的事,我就……” “去吧去吧。”朱標挥挥手。 ............... 第二天,六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曹国公李景隆和武定侯之女的婚礼,就在这天。朝中大小官员几乎全来了,太子朱標也亲自到场道贺,给足了面子。 李真自然也不会缺席。他一早就到了曹国公府,帮著李景隆忙前忙后。 到了晚上开席的时候,朱高炽也来了,他是代表他爹燕王来的。 这小子被安排和李真坐一桌,两人大眼瞪小眼,眼神里都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这一桌可都是硬菜,李真挽起袖子,正准备大干一场,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有些不耐烦地转头:“谁啊?忙著呢!” 一回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正是蓝玉。 李真愣了愣,自从卸去军职后,蓝玉低调得不行,几乎不出门,也不和別人交流,今天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兄弟,借一步说话。”蓝玉看著李真,压低声音。 李真撇撇嘴,把筷子放下:“不想借。” 蓝玉一愣,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隨即,李真嘆了口气,先转身对旁边的朱高炽说:“你先吃著,我很快回来。” 朱高炽已经吃上了,含含糊糊地说道:“小姨父快去吧,你的位置我给你占著!” 李真这才跟蓝玉走到一旁没人的迴廊下。 “啥事?神神秘秘的。”李真抱著胳膊。 蓝玉左右看看,確定没人,才低声道:“兄弟,老哥想找你帮个忙。” “找我帮忙?”李真挑眉:“什么忙?谁病了?” “不是看病的事。”蓝玉摆摆手,声音压更低了些,“朝廷要对哈密用兵了,你知道吧?” 李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蓝兄,消息挺灵通啊。我在东宫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蓝玉有些尷尬,不过也不解释。 “兄弟知道就好办了。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来听听。” 蓝玉又凑近了些:“我听说,陛下想让潁国公傅友德掛帅?是不是?” 李真脑子一转,没直接回答:“这事我不能告诉你。事关朝廷政务,我不能隨便乱说。蓝兄有话不妨直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我想请兄弟帮忙,跟太子殿下说说……能不能,让我去?” 李真看著他,没说话。 蓝玉有些急了:“兄弟,我在应天这两年,骨头都快生锈了!天天在家待著,这不是我蓝玉该过的日子啊!” “我实在不想在这里蹉跎下去了!你帮我跟太子说说,我这次,绝对专心打仗,不会再犯错了!这么多年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李真沉吟片刻:“这事你可以自己去找太子说嘛,你是他舅舅!” 蓝玉脸一红:“这不是,没脸去嘛!兄弟,你就当帮我一把!” 李真想了想,缓缓道:“蓝兄,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蓝玉一听这话,有戏! 他立刻道:“兄弟,你放心,规矩我都懂!我一定不会让你白忙活的!” 第229章 有多少人,能把持的住? 李真看著蓝玉急切的样子,心里不由想到,这可是他自己上赶著送的,不是我开口要的,应该不怪我吧? 李真嘆了口气:“蓝兄都这么说了,拳拳报国之心,真是让我感动。我若是不帮忙,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蓝玉大喜过望,一把抓住李真的胳膊:“兄弟!还是你讲义气!” 这个战场上的廝杀汉,现在竟然被李真搞得有点感动:“不瞒你说,自从北伐归来,我卸去军职之后,往日那些称兄道弟的人,渐渐都不来往了。” “你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还愿意帮我说话的!这份情谊,我蓝玉记一辈子!” 李真拍拍他的肩膀,一脸真诚:“誒,不至於!咱们毕竟是一同出生入死过的,过命的交情,我怎么可能不帮你?” 这话说得蓝玉更感动了。他拉著李真回到酒席上,拿起酒罈子倒满两大碗,双手捧起一碗:“什么都不说了,兄弟,都在酒里!” 李真也端起碗:“都在酒里!” 两人一饮而尽。 等李真回到自己的座位,朱高炽已经吃得满嘴油光,见他回来了,含糊道:“小姨父,你再不回来,菜都没了!” 李真看著桌上已经被扫荡大半的菜餚,忍不住笑骂一句:“你这小子!一点都不懂得尊敬长辈!”接著重新拿起筷子,准备加入了战局。 可刚坐下,又被李景隆拉走了。 “李真,別吃了,这次你得帮我!我喝不过他们!” 朱高炽看著被拉走的小姨父,点了点头:“下次还跟小姨父一桌!” ........... 等李真从曹国公府回来时,已是深夜。魏国公府那边徐妙锦早已睡下,他便直接回了杏林侯府。 刚进后院,就看见秋月正对著一口大箱子发呆。 箱子敞著口,在烛光的映照下,里头金银珠宝熠熠生辉,晃得人眼花。 李真走过去,叫了声:“秋月!” 秋月这才回过神,一看是李真:“侯爷回来了。” “发什么呆呢?”李真走到箱子边,往里看了看,“这又是哪来的?” “哦,这是晚上刚送来的。”秋月说道,“领头的人,说是凉国公府上送来的,放下就走了,话都没多说两句。” 李真恍然,蓝玉这傢伙,办事还挺利索,这么快就把“谢礼”送来了。 他挥挥手:“收起来吧,老规矩,入帐。” “是。”秋月应著,却没立刻动,而是抬头看著李真,欲言又止。 “怎么了?”李真问道。 秋月咬了咬嘴唇,小声道:“侯爷……您真的,不是贪官吗?这才多久,又送来一大箱……还都是国公送来的!咱们以后,不会被抄家吧?”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李真简直要被秋月气笑了,“都说了多少遍了,侯爷我这是靠脑子赚钱!正大光明!再这么说话,小心我罚你……” “罚我?” 秋月眼睛一转,还有这好事? 於是立刻笑嘻嘻地重复,“贪官,贪官,侯爷就是大贪官!” 李真一愣,“好啊你,胆子肥了是吧?看本侯今晚怎么收拾你……” ........... 翌日一早,李真照例去东宫点卯。刚进文华殿,朱標就递过来一份已经批红用印的摺子。 “哈密的事,定下来了。”朱標道,“父皇已经同意,就让蓝玉掛帅。” 李真一愣,这么快?昨天不是还一起在李李景隆那喝酒吗,现在事情就办成了? “大哥,你是怎么说服陛下的?”他接过摺子,翻看起来。 朱標笑了笑,神色倒是十分轻鬆。 “没什么,就是摆事实,讲道理。父皇本意也是想用蓝玉,只是心里还有些疙瘩。” “我把哈密的情况、蓝玉的优势、傅老將军的年纪,一条条列出来。再把玉璽往他面前一推,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李真听得暗暗点头:“大哥,你现在办起事来,倒是越来越乾脆了。” 朱標摇摇头,眼神有些复杂:“没办法,我现在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他顿了顿,指著李真手里的摺子,“这是正式的旨意,我就不让太监去传旨了。你今天回去的时候,顺路带给蓝玉,让他早做准备。” “好!没问题!” 李真拿著摺子,眼珠一转,忽然道:“大哥,要是我把这消息告诉蓝玉,他一高兴,非要给我这个送信的一笔『跑腿费』,怎么办?” “跑腿费?”朱標失笑,“他若真主动给你,你就拿著吧。不过......” 他指了指李真,“可不许你自己开口要!” 李真嘿嘿一笑,立马拍著胸脯保证:“放心吧大哥,你是了解我的,我不是那种人!” 朱標摇摇头:“我就是太了解你了!” .......... 中午时分,李真就直接溜达到了凉国公府。 蓝玉正在院子里练枪,见李真来,有些意外:“兄弟,你怎么来了?”他擦了把汗,迎了上来。 李真从怀里掏出那份摺子,递过去:“太子让我通知你,早做准备。” 蓝玉一愣,连忙接过摺子。 早做准备?难道是? 当他展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掛帅征哈密! “这……这……” 蓝玉激动得手都有些发发抖,不敢相信地看向李真。 “兄弟,你,怎么.......这么快.........” “你让我……让我怎么谢你才好!” 李真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蓝兄言重了。我也不忍心,看著你一腔热血,却报国无门!”。 “再说了,其实太子本就有意用你,我只是顺水推舟提了一嘴而已,真没帮上什么大忙。” “誒,兄弟不必自谦!” 蓝玉死死地盯著手中的摺子,“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拉著李真往屋里走,“今天说什么也得留下,咱哥俩好好喝一杯!不醉不归!” 李真推辞不过,也就半推半就地应了。 席间,蓝玉兴奋地规划著名出征事宜,要带哪些將领,走哪条路线,用什么战术……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驰骋沙场的岁月。 李真安静地听著,时不时附和两句。他看著眼前的蓝玉,心里忍不住感嘆。 这件事,他確实一句谎话都没说,甚至都没真的“办事”,就是利用了那么一点点信息差,就在蓝玉这儿卖了个大“人情”。 结果呢?蓝玉不仅感激涕零,觉得自己是他的大恩人,还要厚礼相送。 怪不得古往今来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往上爬。 位置高了,有时候隨口一句话,就能让下面的人感恩戴德,甘愿奉上一切。 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 这种隨意掌控他人的感觉,有多少人,能把持得住? 如果我只是普通人,是不是已经变成了王俭? 第230章 那些元人叫我什么? 七月,徐妙锦临盆的日子越来越近,算算日子也就这几天了。李真这回彻底不装了,直接跑到东宫,跟朱標请了个长假。 “大哥,我媳妇快生了,我得在家陪著。交给別人我不放心。” 朱標早有心理准备,他揉了揉眉心,嘆口气:“行吧,你去吧。反正你现在在这儿也是心不在焉。” 其实现在的东宫真的很忙,不仅要处理日常政务。还有安南的稻米调配、倭国的“生意”往来都要处理。 再加上西北蓝玉出征的粮草军械,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凑到了一起。 而现在东宫的属官,朱標是想换一批的。於是他直接下令,让所有適龄的藩王世子全部回应天读书。 他要亲自考察,看有没有合適的人,能像朱高炽一样,带进东宫帮著处理政务。 这道命令一下,朝野震动。 朱元璋一开始是不支持的,毕竟权力放出去容易,收回来可就难了。 结果朱標直接一句:“儿臣忙不过来,东宫政务堆积如山。父皇若是觉得不妥,不如……您亲自来?” 一句话,把老朱懟得哑口无言。要是再年轻十几岁,朱元璋说不定真就擼袖子自己上了。 可岁月不饶人,他年纪大了,精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再加上这几年习惯了朱標替他分担大部分政务,日子过得轻鬆愜意。现在要让他再像年轻时那样没日没夜地批摺子,处理军国大事……他真觉得有些吃不消。 而且,看著朱標如今处事越来越果决,越来越有章法,朱元璋心里其实是很欣慰的。 儿子长大了,最近更是变得越来越像一位皇帝了,他这当爹的,也该慢慢放手了。 於是,老朱索性也就不管了,顺带著把那些提出异议的大臣,给直接按了下去。 现在朝中大事,基本都交给了朱標。东宫,成了实际上的决策中心。 就在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只有李真,悠哉游哉地在侯府陪著徐妙锦。 徐夫人终於肯放女儿回家了,一来侯府这边什么都准备好了,二来有李真这个神医在,她確实没什么可担心的。 这日午后,暑气稍退。李真陪著徐妙锦在后花园的长廊下散步,徐妙锦挺著大肚子,走得很慢,李真就在一旁小心扶著。 “夫君,”徐妙锦停下脚步,看著李真,“你总是这么告假,不去东宫,真的没事吗?太子殿下那边……会不会不高兴?” 李真拿扇子给她轻轻扇著风,满不在乎。 “能有什么事?真要挑我刺,大不了我不干了。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夫人和夫人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他顿了顿,又笑嘻嘻地补充:“再说了,夫人之前不是说过,我可以在適当的时候犯点小错,让太子觉得,是他在包容我嘛。” “这不正好嘛!我现在可是真正的『恃宠而骄』,『不务正业』,多符合我的人设?” 徐妙锦被他逗笑了:“话是这么说,可是……我总怕別人说閒话。” “堂堂杏林侯,皇后义子,陛下和太子跟前的大红人,整天不务正业,就围著夫人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哼!” 李真把扇子一合,“我倒想听听看,谁敢在我背后嚼舌头?” “在大明,他们叫我一声『杏林侯』,我不挑他们理。但他们不要忘了,在草原上,那些活下来的元人,私底下都叫我什么?” 徐妙锦看著李真霸道的样子,摇了摇头,也就不再劝了。不过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 当天夜里,天气极为闷热,一丝风都没有。即使屋里摆了冰盆,还是让人难以入睡。 李真好不容易睡得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间,忽然感觉身边的徐妙锦在轻轻推他。 他一个激灵就醒了,翻身坐起:“夫人?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黑暗中,徐妙锦的声音有些紧张:“夫君……我、我好像……要生了。” 李真瞬间完全清醒,他伸手往下一摸。 果然,褥子湿了一片,羊水已经破了。 “夫人別慌,有我在,什么事都不会有。”他一边轻声安慰,一边利落地披上外衣,出了臥室门。 “来人!” 很快,隔壁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徐妙锦的贴身小丫鬟揉著眼睛跑出来:“侯爷?怎么了?” “夫人要生了!”李真语速很快:“快去叫人!” “誒!好!好的侯爷!”小丫鬟也瞬间清醒,转身就跑。 顷刻间,整个杏林侯府灯火通明。 秋月也匆匆赶来,头髮都有些散乱:“侯爷,要不要……派人去通知徐夫人?” 李真看了看天色,“先不用。没这么快,天就快亮了。等天亮了,再让人去魏国公府报个信就行。” 秋月点头应下,也加入了忙碌的人群。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徐妙锦的阵痛开始有规律地发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徐夫人天刚亮就来了。 她一进產房,就握住了女儿的手,有些心疼地看著徐妙锦:“女儿,別怕。娘在这儿呢。一会疼起来,儘量別喊,省著点力气,到最后关头再用。” 徐妙锦点点头,有母亲在身边,她心里的確实没那么慌了。 没过多久,徐妙云也来了。 她走到床边,轻轻替妹妹擦去额头的汗水,轻声安慰:“妹妹,忍著点。姐姐生高炽的时候也是这样,疼是疼,可想著马上就能见到孩儿了,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李真也一直守在旁边,仔细观察著徐妙锦的状况。隨著时间推移,阵痛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剧烈。 徐妙锦终於忍不住呻吟出声,脸色也有些发白,手指紧紧攥著被褥。 “夫人,再坚持一下。”李真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然后从隨身带来的药箱里,取出一支特製的针剂。 他在徐妙锦的后腰处找准位置,动作轻柔而迅速地扎了一针,缓缓推入药液。 不过片刻功夫,徐妙锦紧蹙的眉头,竟然渐渐舒展开来,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缓。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李真,又看看自己的母亲:“娘……这、这生孩子……好像,不怎么疼啊?” 徐夫人也愣住了,看著女婿手里那支奇特的针管,又看看女儿明显缓和下来的神色,满脸不可思议:“女婿……你、你还有这手段?” 李真收起针管,解释道:“这药只能缓解大部分的疼痛,让夫人少受些罪,保存体力。但接下来最关键的阶段,还是要靠夫人自己。” 一旁的徐妙云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生过三个孩子,哪次不是疼得死去活来?现在还能这样?生孩子……能不疼? 那自己之前生那三个小兔崽子,受的罪算什么? 第231章 李长乐 李真在给徐妙锦打完那针镇痛剂后,虽然他是神医,可还是被徐夫人和稳婆联手“请”出了產房。 按她们的话说,男人在里头不吉利,也碍事。 李真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徐妙锦的状態,確认一切平稳后,这才退了出来。 刚一出门,就看见岳丈徐达也在门外院子里的石凳上坐著。 翁婿俩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默契地各自找了个地方,安静地等著。 可没过一盏茶的工夫,李真就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眼睛时不时往紧闭的房门里瞟。 里头隱约传来徐妙锦压抑的呻吟声,让他总忍不住想进去看看。 时间一点点挨到了下午,李真总觉得徐妙锦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好几次伸手要去推门,都被徐达拦住了。 “小子,沉住气!” 徐达拍了拍李真的肩膀,“你娘在里头呢!真有什么要紧事,她会喊你的。” “你现在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还让人分心,你就安心等著吧!” 李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岳丈说得对,他是外科大夫,处理外伤、急症在行,可这妇人生產,尤其还是顺產,他进去了確实帮不上实质性的忙。现在这条件,也没法剖腹產。 他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就在李真焦急地等待时,玉儿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李真面前,福了一礼:“侯爷。” 李真有些意外:“玉儿姑娘?你怎么来了?” “是娘娘让我来的。”玉儿低声说道,“燕王妃早上派人进宫了!” “娘娘知道后,心里一直惦记著,就派我来在这儿守著。说是等夫人生了,第一时间回去报给她知道。” 李真点点头,但他此刻也顾不上多说,心思全在產房里。 时间过得格外慢。屋內的动静越来越大,稳婆和丫鬟们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夹杂著徐妙锦断断续续的痛呼。 李真又开始坐立不安,在院子里不停转圈。 突然,一声格外清晰的痛叫从屋里传出!紧接著,丫鬟们端著热水盆,脚步匆匆地进进出出,神色紧张。 李真再也忍不住了,一拍大腿:“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徐达又一次拦住了他:“你现在衝进去,容易让妙锦分心!你娘在里头,她没叫你,你別进去!” “可是!” “回去!” 李真最终还是回到了院子里坐下,可屁股刚一沾到石凳,就又站了起来。並开始在院子里绕圈。 產房里,徐妙锦的呼喊声一阵高过一阵,李真越听越著急。 就在他再次准备不顾一切衝进去的时候! “哇——!”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从產房中传了出来! 李真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当爹了? “夫人!”他猛地转身就要往屋里冲。 恰在此时,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稳婆抱著一个用柔软锦缎包裹著的小小襁褓,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夫人生了,是一位千金!母女平安!” 李真停住脚步,呆呆地看著稳婆怀里那个有些皱巴巴的小傢伙。 小傢伙似乎不太满意父亲这傻愣愣的样子,小嘴一瘪,“哇”地又哭了起来,声音十分洪亮。 李真赶紧小心接过,有些彆扭地抱在怀中。 “这……这就是我女儿?” 小傢伙似乎听懂了,哭声也小了些。 李真抱著孩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徐妙锦浑身被汗水浸透,头髮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看上去累极了。 虽然李真给她用的镇痛药让她少受了太多罪,但也耗尽了体力。 “夫人,你看,”李真把襁褓放低些,“咱们的女儿……多像你。” 徐妙锦虚弱地笑了笑,目光在女儿的小脸上,看了又看,许久后才抬眼看向李真。 “夫君,你既然早就知道是女儿……那名字,一定想好了吧!” 李真点点头:“想好了,就叫长乐。李长乐。我希望她一辈子,都平安喜乐,长乐未央。” “长乐……李长乐……”徐妙锦低声念了几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名字真好听,我喜欢。” 这时,一旁早就等不及的徐夫人连忙上前,看著李真那彆扭的抱姿直皱眉头。 “李真,你这哪是抱孩子?快给我,小心別闪著孩子!” 她几乎是“抢”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小长乐接了过去,动作熟练又轻柔。 一旁的徐妙云也眼巴巴地看著:“娘,您也忙活一天了,累了吧?让我抱会儿,您去歇歇。” “去去去!”徐夫人抱著外孙女,像护著稀世珍宝,侧身躲开。 “你们几个大的,都嫁的那么远,那几个外孙外孙女小时候,我都没捞著抱几回。好不容易妙锦生了一个,还就在身边,我还没抱够呢!谁也別跟我抢!” 她低头,看著襁褓里长乐的小脸,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哎哟,咱们小长乐长得真俊……外祖母带你找奶娘去,吃饱饱,睡香香,快快长…” 说著,她抱著孩子,心满意足地出去了。徐妙云也赶紧跟了上去。 ............... 杏林侯喜得千金的消息,不到一天时间就传遍了应天府。 一时间,京城里所有的权贵都在心里盘算。 杏林侯李真,这可不是普通的侯爷。他是皇后义子,太子心腹,简在帝心,圣眷正隆。 而且有小道消息说,这个女儿在娘胎里的时候,就被太子和太子妃认了乾亲! 这分量,可就不是一个寻常侯府嫡长女那么简单了。 等满月酒的时候,该送什么礼,才能既体面,又显出亲近,还不逾矩?这可就难坏了不少人。 这些人里,最头疼的莫过於曹国公李景隆了。 他和李真的交情,本就非同一般。 而且要是真按辈分,李真这是给他生了个妹妹啊! 这礼物,轻了肯定不行,李真肯定说他小气。可要是太重了……好像也不合適。毕竟娘娘和太子殿下肯定也有赏赐。 李景隆在自己的藏宝阁里翻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找到特別合心意的。不是觉得俗气,就是觉得不够特別。 他烦躁地挠著头,在屋里转圈。突然,他的夫人郭氏来了。 “夫君,你这是在找什么呢?” “对了!”李景隆看著自己的夫人,一拍大腿,“我怎么把我岳丈大人忘了!” 我岳丈大人可是跟著陛下南征北战多年,缴获的奇珍异宝不知凡几!库房里肯定有好东西! 第232章 太子义女 李长乐出生一个月后,杏林侯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今日是侯府的弄瓦之喜,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 这场宴席,可以说是马皇后一手包揽的,李真夫妇,根本就插不上手。 马皇后自掏腰包,亲自张罗,完全是以祖母的身份为小孙女操办。 而且用的人手,全是从宫里调出来的熟手。宴席的规制、菜色、陈设,样样考究,简直堪比国宴。 而且马皇后今天,更是早早便到了侯府,一进门就直奔內室,要好好看看这个小孙女。 內室里暖香袭人,徐妙锦正抱著小长乐轻声逗弄。 见马皇后进来,忙要起身,被马皇后快步上前按住了。 “坐著坐著,別起来。”她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端详著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越看越喜欢。 “真儿,你看这孩子,”马皇后头也不回地对跟进来的李真说。 “可真会长,把你和妙锦的优点全挑去了。这眉眼像妙锦,秀气;这鼻子嘴巴像你。將来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人。” 李真嘿嘿一笑,也凑过来看:“娘,这才一个月,能看出什么来?不都差不多嘛。” “你懂什么?” 马皇后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为娘看人,向来最准。”她又转向徐妙锦,语气十分温和,“妙锦,这孩子好带吗?晚上闹不闹?” 徐妙锦笑著摇头:“长乐很乖,平时不太哭闹,吃饱了就睡,睡醒了也不闹人,就是……”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饭量有些大,一个奶娘不够,得两个轮著餵才够。” “哦?” 马皇后听了,反而乐了,“能吃是福啊!吃得多,长得快,身体壮实!將来跟他爹一样结结实实的!” 她伸手轻轻点了点小长乐的脸蛋,“对不对呀,我们小长乐?” 小长乐似乎听懂了,咧开还没长牙的小嘴,“咯咯”地笑出了声。 马皇后高兴坏了,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长命锁,玉质温润如凝脂,雕工精细,还穿著细细的金炼,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小心翼翼地將长命锁戴在小长乐的脖子上。 小长乐似乎很识货,长命锁刚掛上,就被她两只小手紧紧攥住,咯咯直乐。 徐妙锦一看,忍不住笑道:“夫君,你看,小长乐真像你!” 李真把脸一板:“什么话这是?” 马皇后不乐意了:“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別嚇著我孙女!” 李真:“?” “行了,你別在这儿杵著了。我陪著妙锦和长乐就行了,你出去招呼宾客吧。你在这也是碍手碍脚的。” 李真:“……” 既然马皇后都发话了,他也只好摸摸鼻子,出去和徐允恭等几个舅兄一起招待宾客。 此时侯府前院已经热闹非凡,满朝文武来了大半,没来的也多半是確有公务脱不开身,但贺礼都早早送到了。 东宫的属官们,除了不在应天的夏元吉,更是全员到齐,一个不少。 李真正和几个相熟的人说笑,远远就瞧见李景隆来了。 他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哟,贤侄,这么早就来了?不过不巧啊,你妹妹刚睡著,怕是不能起来迎你了。” 李景隆一听这话,脸立马黑了,扭头就要走。 李真连忙伸手拦住:“誒誒誒,別走別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叫了还不行吗?” “哼!” 李景隆把头一扭,“看在今天是你女儿好日子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但你要是再敢这么叫,我立马扭头就走,贺礼也带走!” “是是是,不叫了,绝对不叫了。” 李真从善如流,“那个……贺礼先放下,让我看看你送了你妹妹什么好东西?” “你.............” 两人正说笑间,管家匆匆来到李真身边,低声道:“侯爷,太子殿下仪仗到了府门外!” 李真和李景隆闻言,连忙整理衣冠,与在场眾人一同出迎。 只见府门外,向来低调行事的太子朱標,今日竟摆出了全副东宫仪仗,与盛装的太子妃冯氏一同驾临。 旌旗招展,侍卫肃立,给足了李真面子。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朱標一挥手,微笑地看著李真,“今天的主角,可不是孤!” 太子亲至,宴席便正式开始了。 厅內觥筹交错,笑语不断。眾人纷纷向李真敬酒道贺。 解縉更是喝得兴起,当场赋诗一首。大才子一出手,果然与眾不同,引得满堂喝彩,將气氛推向了高潮。 正当宴席热闹非凡之时,马皇后竟然亲自抱著小长乐,从內院走了出来。 眾人见状,纷纷起身,正欲行礼。 马皇后已经出声制止:“今日在此,不必拘泥宫廷礼仪。本宫今日只是这小傢伙的祖母,与诸位同乐而已。” 她话音未落,四个小小朱便呼啦啦围了上来。全都踮著脚,伸著脖子,好奇地看著襁褓中的小长乐。 朱允熥:“妹妹好乖啊!” 朱高炽:“妹妹好香啊!” 朱高煦:“妹妹好小啊!” 朱高燧:“妹妹好…好…好妹妹啊!” 几个小子全都跃跃欲试,都想抱一抱小长乐。 李真赶紧上前,张开双臂把他们拦住:“去去去,你们几个毛手毛脚的,抱得明白吗?再嚇著我闺女!” 他转身来到马皇后身边,伸出手:“娘,您別累著,让我抱吧!” 马皇后小心翼翼地將襁褓递到他手中:“你才要小心著点,別毛手毛脚的!” 李真现在已经练出来了,无比轻柔地將女儿接了过来。小长乐似乎认得父亲的气息,在他怀里动了动,睡得越发安稳。 这时,一直含笑看著这一幕的太子朱標,缓步走到厅中主位前。 厅內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朱標环视眾人,朗声开口:“诸位,今日趁此佳期,群贤毕至,孤有一事,欲与诸位同庆,亦请诸位做个见证。”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抱著女儿的李真,继续道: “孤与太子妃,甚爱杏林侯之女长乐,此女灵秀聪慧,深得吾心。今日,孤决意正式收李长乐为义女,以全亲亲之谊,绵延两家之情。” 说罢,他微微頷首示意。侍立一旁的东宫贴身太监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明黄绢帛。 “太子令旨:杏林侯李真,公忠体国,功在社稷;其女长乐,毓秀钟灵,婉娩柔嘉,孤心甚悦。” “今收为义女,赐號『长乐县主』。望其承欢膝下,康寧长乐,克嫻內则,芳华永继。钦此。” 旨意宣毕,厅內先是一静,隨即响起一片恭贺之声。 “恭贺太子殿下!恭贺长乐县主!” ......... 朱標看著眾人,满意地点点头。 其实封侯爵的女儿为县主,属於非常夸张的破格。 朱元璋本来也是不太同意的,但没办法,他现在拗不过朱標。 要是从前的朱標,可能也会仔细斟酌许久,最后想个折中的法子来。 但是现在的朱標不这么想了。 『谁觉得不合適?』 『那么好!只要你能拿出和李真一样的军功和政绩!孤同样让你封妻荫子!』 而且朱標说服朱元璋最大的理由是:“女儿和儿子不同。封女儿,既彰显恩德,又不会有政治风险。” 第233章 睡觉都不安稳! 杏林侯府的喧闹与喜庆终於落下帷幕。夜深了,宾客散尽,侯府重归寧静。 李真和徐妙锦躺在床上,中间躺著他们一个月大的女儿小长乐。 烛光有些昏暗,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女儿安睡的小脸上,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李真此刻觉得无比的满足。 娇妻在侧,幼女在怀,家宅安寧,富贵无忧。他已经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夫君!” 徐妙锦忽然轻声开口,目光依然流连在女儿脸上,“你说……咱们长乐长大后,会是个怎样的人?” 李真想了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对她没什么特別的期望。只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长大就好。” “至於其他的,她爱干嘛就干嘛,想读书就读书,不想读就玩。反正有我在,怎么都行。” 李真说得很隨意,因为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徐妙锦听了,眼里含著笑。 “那……也好!” “只是,不知道她將来,会找一个怎样的夫君?我希望她別嫁得太远,最好……就像我一样,想回娘家,走几步路就到了。” “嫁人?” 李真一听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刚才的淡定荡然无存。 “为什么要嫁人?” “我挣这么多家业是干什么的?养她十辈子都够了!我的女儿,凭什么要嫁出去?不嫁!就在家待著,我养她一辈子!” 李真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充满了危机感。似乎身边已经出现了很多黄毛。 徐妙锦被李真的反应逗乐了,掩嘴轻笑。 “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道理?再说了,等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这个当爹的做主了。” 李真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一整天的好心情一下子没了。他摆摆手。 “现在说这些还早著呢,以后再说吧!” 他心里已经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得多看著点,谁敢打他闺女的主意,得先看看自己手里的刀同不同意。 徐妙锦见李真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知道他现在不想聊这个,眼珠一转便换了个话题。 “夫君,我有个想法,不知你同不同意?” 李真还沉浸在对未来“黄毛”的警惕中,隨口道:“只要不是嫁女儿的事,其他都好商量。” 徐妙锦看著他,缓缓开口,声音十分轻柔。 “夫君,要不……你纳秋月为妾吧。” 李真:“???” 他脑子“嗡”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 考验! 这绝对是考验! 果然,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不动声色,强作镇定,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没由来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徐妙锦当然看得出他心里的想法,正色道。 “夫君,妾身是认真的。秋月在咱们府里多年,性情品格我都了解,我信得过。” “而且~她跟夫君的关係……难道还能让她出府嫁到別家去吗?还是说,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著夫君一辈子?” 李真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打量著徐妙锦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夫人说的……可是真心话?” “当然是真心话。”徐妙锦十分坦然地看著他,眼神清澈得像大学生。 “妾身什么时候骗过夫君?” “而且,朝中勛贵,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连父亲大人,屋里也有好几房妾室。” “我们成亲这么多年,夫君一直未曾纳妾,外头人看了,还以为是我这个正妻善妒,不容人呢。” 李真听得一愣。他仔细回想,好像確实如此。 在这个时代,稍微有点身份地位的男子,纳妾几乎是常態。他的岳父徐达就有妾室,还不少。朝中那些公侯伯府,哪家后院不是鶯鶯燕燕? 就连七十多岁的李善长,不还纳了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相比之下,自己这个位高权重的杏林侯,在这个时代看来,反而是“异类”了。 难道……夫人说的是真心话?她真的不介意? 李真心里还是有些不確定,又试探著问了一句:“夫人说的……是真的?” 徐妙锦笑了,而且笑容里看不出丝毫勉强。 “妾身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女儿就在这里躺著,我怎么会当著她的面说谎呢?” “只要夫君点头,秋月那边,妾身亲自去说,保管妥帖。” 李真又盯著徐妙锦看了半晌,发现她神情自然,目光坦然,確实不像生气或试探的样子。 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他心里的戒备慢慢鬆懈下来。 他故意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似乎很勉强地说道:“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 “秋月在府里这些年,確实任劳任怨。她年纪也一年年大了,確实该给个名分,有个依靠。这件事……就麻烦夫人费心安排了。” 话音刚落,李真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不对…… 有杀气! 他下意识地看向徐妙锦。 但徐妙锦神色依然如常,甚至嘴角还带著浅浅的笑意。 她只是微微倾身,靠近了襁褓中的小长乐,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道。 “小长乐呀,这是为娘给你上的第一课哦!永远、永远不要相信男人的鬼话。哪怕那个人,是你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嘶.............” 李真顿时觉得背后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心里更是懊悔不已。 完了! 中计了啊! 这不能怪自己不小心,实在是敌人太狡猾了啊! “夫、夫人……” 李真乾笑两声,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虚。 “你……你不会生气了吧?我刚才就是顺著你的话……” 徐妙锦抬起头,看向李真,脸上的表情似乎一点都没变,只是看著他。 许久之后,轻轻嘆了口气:“夫君,妾身若真的为此事生气,当初就不会默许秋月留下了。” “放心吧,我徐妙锦,可不是那等善妒不能容人的女子。夫君这些年待我如何,我心里……都有数。” 徐妙锦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一样,眼神也依旧柔和。 可李真此刻却完全分辨不出来,她到底有没有生气。 他不敢再轻易接话,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徐妙锦,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徐妙锦见状,伸手小心翼翼地將小长乐挪到床铺更里面些,自己则挪动身子,轻轻靠进李真怀里,將头枕在他肩上。 “夫君!” “这次……我真是认真的。” 温香软玉在怀,李真身体微有些僵硬,脑子却飞速转动。 他决定转被动为主动! 他突然低头看著妻子乌黑的发顶,试探著提醒道:“夫人,你还记不记得……几个月前,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徐妙锦身体微微一颤,脸颊瞬间通红。 “我……我不记得了。” 李真眼里闪过精光,追问道:“哦?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夫人怎么就不记得了?” “你……你討厌!” 徐妙锦轻轻捶了他一下,脸更红了,连脖子好像都有些红了。 “可是……长乐还在呢!她要是学坏了怎么办?” 李真瞥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女儿。 “她才一个月大,能看懂什么?连爹娘都认不全呢。” “可是……”徐妙锦还想说什么。 “可是什么?”李真收紧手臂,將她牢牢圈在怀里。 “夫人,今晚……你可逃不掉了。” “啊!” .............. 后来长大一些的小长乐,总是有一个疑问。 为何爹娘总是喜欢在半夜打架,搅得她睡觉都不安稳。 第234章 小小少年 女儿的满月酒办完了,该收的礼收了,该见的人见了,该得的封赏也得了。 李真再也找不出任何赖在家里的藉口,第二天一早,只得收拾心情,精神抖擞地重回东宫点卯。 文华殿里,朱標正在伏案疾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李真,嘴角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意。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我们的杏林侯,竟然是笑著来东宫的!” 李真嘿嘿一笑,拱了拱手:“大哥,昨天的事,还得正式谢谢你,给长乐那么重的赏赐。” 朱標摆摆手:“谢就不必了。那些赏赐是给我义女的,又不是给你的。” “只要你往后能老老实实在东宫待著,別三天两头告假,我就谢天谢地了。” “那是自然。”李真答应得十分爽快,接著转身就要往自己的座位走。 “等等,李真。”朱標却叫住了他。 李真回头,有些不解:“怎么了大哥?还有事?” 朱標看了一眼不远处同样在埋头处理文书的朱高炽和朱允熥,对李真使了个眼色。 自己率先起身,朝殿后他的私人书房走去。 李真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书房,门被轻轻带上,朱標率先走到书案后坐下。 “大哥,什么事这么神秘?还背著人说?” 李真也很自然地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朱標却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许久,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著。 “这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朱標终於开口,目光落在李真脸上。 “是关於允熥的。” 李真心头猛地一跳! 允熥?朱允熥?? 这场合,这气氛!不会吧不会吧!朱標该不会是看上他那个才刚满月的女儿吧!, 不会是想现在就定娃娃亲吧?! 他女儿才一个月大!这禽....这也太早了吧! 李真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努力维持著镇定,轻声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朱標显然没察觉到李真反应,他皱著眉头,缓缓开口:“是这样........” “前段时间你不在,东宫的事务又特別繁重,我给允熥和高炽分摊的事情也比往常多了些。” “一开始倒还好,两个孩子都挺认真。可最近这十来天,我发现允熥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批阅文书时出的差错也比之前多了。我总觉得……他似乎有心事!” 朱標的语气变得有些自责和无奈。 “我也试著问过他几次,是不是太累了,或者有什么难处。” “可这孩子……或许是我这个父亲平日里对他关心不够,他总说没事,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我看他平时跟你这个师父相处得倒很亲近,说话也隨意。” “所以……想让你帮我问问,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或者难处。” 原来是这样! 李真心里长长舒了口气。只要不是衝著他闺女来的,什么都好说! 李真想了想,追问道:“那高炽呢?他有这种情况吗?” “高炽很好。”朱標摇头,语气里似乎对小胖很欣赏。 “他做事越来越沉稳,考虑问题也周全,帮了我不少忙。允熥原本和他差不多,就是最近才显得有些……不一样。” 李真点点头,心里已经有数了。 “好,这事交给我。” “晚上下值,我让他跟我回府一趟,一起吃个饭,好好聊一聊。不管聊的怎么样,明天我给大哥答覆。” 朱標脸上露出笑容:“如此甚好。有劳你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閒话,便一同回到了文华殿。 到了散值的时间,李真收拾好东西,走到朱高炽和朱允熥的桌案旁。 朱高炽正伸著懒腰,看见李真过来,眼睛一亮。 “高炽,允熥,”李真招呼道,“晚上要不要去我那儿吃饭?我让人备了好菜。” 朱高炽自然是高兴的,立刻应道:“好啊小姨父!我感觉好久都没去你家吃饭了!” 李真翻了个白眼:“那昨天那一桌席,被谁吃了?” “额.....一顿不吃,如隔三顿....” 李真:“............” 一旁的朱允熥却一反常態,没有立刻答应。 “师父……我还是先不去了。现在手里还有几份奏报没看完,我想再看一会儿。” 李真才不惯著,直接走过去,一把將他拉起来。 “奏报要看,饭也得吃啊!要懂得劳逸结合!” “走,跟师父回家,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把高煦和高燧那俩小子也一起接上。” 朱允熥拗不过,又看见一旁朱標也投来温和的目光示意他同去,只好应了一声:“……好吧,师父。” 於是,李真带著四个小小朱,一起回到了杏林侯府。 到家后,李真没让他们直接去膳堂,而是先把四个小子打发到后院的跑马场。 “你们先去活动活动筋骨,跑两圈,饭好了叫你们。” 等他们跑远了,李真这才转身,打算去找秋月安排晚上的伙食。 刚回到后院,就看见秋月从房中出来。 她今天穿了身水绿色的新裙子,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一抬头看见李真,脸上竟然有些发红,脚步也停住了,娇滴滴地喊了声,“侯爷。” 李真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经猜到了,却故意问道。 “秋月,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 “来来来,侯爷给你检查身体?”说著还作势要伸手去探她额头。 秋月连忙微微偏头躲开,脸更红了。 “没、没有……奴婢没有不舒服。只是……只是今天,夫人找奴婢说了些话。” 李真心里瞭然,脸上却故作平静:“哦?夫人跟你说什么了?” 秋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了下去。 “夫人她……她问奴婢……愿不愿意……以后长久地伺候侯爷和夫人,给奴婢一个名分……” 李真看著她这副模样,也不再玩笑。 “那你怎么说?你同意了?” 秋月飞快地抬头看著李真:“奴婢……奴婢自然是万分愿意的。只是……只是像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自己能有这样的福气……” “什么福气不福气的。” 李真理所当然地说:“你都跟了我这么多年了。你我之间,早就跟一家人一样了。这事,也算是水到渠成。倒是我开口晚了。” “没有!没有!”秋月连忙摆手:“奴婢……奴婢是高兴的!” 她这才想起李真过来可能是有事,又问道,“侯爷找奴婢,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哦,对。”李真这才想起正事。 “老朱家那四个小子过来了,晚上在这儿用饭。你让厨房多准备些硬菜,份量要足。他们现在这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 “是,侯爷放心,奴婢这就去安排。”秋月应下,转身朝厨房方向去了。 “等等!”李真叫了秋月。 “侯爷?”秋月转头。 李真看著秋月,轻声说道:“以后,不要再自称奴婢了!还有,这些事情,就交给下人去办吧!” “奴......妾身知道了!” 第235章 千万別噎著! 晚上这顿饭,李真带著四个小小朱,单独开了一桌。 李真一边招呼几个小子吃菜,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他们。 燕王府那哥仨是真的没心没肺。小胖自然不必说,虽然和他一起吃过很多次饭。但小胖下筷子的速度和每一筷子夹起的菜量都让李真嘆为观止。 朱高煦完全是风捲残云的架势,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但和他大哥还是差了一大截。 朱高燧年纪最小,但他机灵。够不著的菜就眼巴巴看著李真,李真便给他夹,他就埋头猛吃。 而朱允熥则斯文多了,虽然吃的也不少。可李真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心思不在这饭桌上。 一顿饭终於吃完。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个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满足地揉著肚子,哼哼唧唧的,显然是吃撑了。 李真见大家都放下了筷子,大手一挥:“行了,都別在这儿瘫著了,小心积食。走,师父带你们去后院转转,消消食!” 几个小子一听,虽然不太想动,但还是都站起来跟著他往后院走。 到了后院开阔处,李真停下脚步,朝老四家的三兄弟一指:“你们仨,自己玩去吧。” 然后转向朱允熥,“熥儿,你跟师父走走,咱俩说说话。” 说完不管朱允熥的反应,率先走了。 朱允熥愣了一下,见李真已经走远,连忙快步跟上。 朱高煦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眼珠一转,凑到大哥身边,低声问。 “老大,小姨父是不是有什么绝招要单独教给熥哥啊?” “这可不公平啊!爹和娘可是给了钱的!不行,我也得去听听!”说著他就想要跟上去。 朱高炽一把將他拽了回来:“老二!別去!” “为什么不能去?”朱高煦不解,“万一是什么了不得的本事,我没学到,岂不是亏大了?老三,你去不去?” 小老三向来是老二的跟屁虫,立刻点头:“二哥去,我就去!” 朱高炽看著这两个不省心的弟弟,嘆了口气。 “你俩要是不怕挨揍,儘管去。到时候可別怪我没提醒你们。” 朱高煦见老大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也收敛了心思,好奇地问。 “老大,你是不是知道怎么回事?” 朱高炽看著已经走远的两人,摇了摇头。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但大概能猜到……熥弟他,可能就是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最近在东宫,他状態不太对。” “压力?什么压力?”朱高煦挠挠头,“他都太孙了,还有什么压力。以后这大明都是他的。” “说了你也不懂。”朱高炽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反正不是什么绝招就是了。咱仨自己玩一会就回去得了!过几天娘就回北平了” ………… 侯府后花园小径深处,李真放慢了脚步,朱允熥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走了一段,朱允熥也察觉到师父是有意单独带他出来,忍不住先开了口。 “师父……您这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李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眼前的少年。 朱允熥虽然还有些稚气未脱,但眉眼间已经能看出几分朱標的影子。 只是朱標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一定不会像他这样迷茫! “熥儿,”李真直接问道,“知道为什么我今晚特意单独叫你出来吗?” 朱允熥似乎猜到了:“是……父王跟师父说了什么吗?” “算是吧。”李真没有否认,“你父王很担心你。” “他说你这段时间在东宫,似乎心事重重,状態也不如从前。有什么话,是连你父王都不能说,需要憋在心里的吗?” 朱允熥沉默了,低头看著脚下,一直没有回答。 就在李真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却忽然抬头,反问了李真一句。 “师父……我是不是挺差劲的?” 李真看著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听著,朱允熥继续说道: “小时候,我一直比不上大哥(朱雄英)。后来跟您学武,我又比不上煦弟,他力气大,学得快。” “现在在东宫学著处理政务,我也比不上炽哥……他办事,明显比我更稳妥,父王也常夸他。我好像……干什么,都做不到最好。” 李真听完,心里全明白了。这是被大明这几个小怪物打击到了啊! 说实话,朱允熥其实各方面都不差,甚至说很优秀。 论文,他受过良好的教育,基础十分扎实。 论武,虽然天赋可能不如朱高煦这个怪胎,但也肯下功夫,底子也不错,现在也小有所成。 政务上,他毕竟也是朱標的儿子。办事细心谨慎,考虑问题也周全。朱標能让他留在东宫,本身就说明他具备这个能力。 他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一股发自內心的“自信”。 这或许和他从小成长的环境有关。 他毕竟不是长子,从小也没有接受过帝王教育。 后来生母早逝,上头还有个早慧而耀眼的长兄,朱雄英。大家的目光也不会过多地聚集在他身上。 朱雄英薨逝后,又在吕氏有意的压制下,艰难长大。 他能健康成长至今,已属不易。当初要不是李真发现得早,他可能已经变得痴傻。 现在,面对年龄相仿、却显得更从容干练的朱高炽。他內心那种不自信和缺乏安全感的心態再次被激发了。 李真知道,现在如果说那些,“你已经很好了”、“不要和別人比”之类话。 对朱允熥这种聪明又敏感的孩子来说,可能收效甚微,甚至会起反作用。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种更彻底的认知重塑。 他看著朱允熥那双有些迷茫的眼睛,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出了一个十分直白,甚至犯忌讳的问题。 “熥儿,你知道……之前的吕妃,为什么要那样针对你吗?” 朱允熥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他脑子里也预想过许多师父可能会说的话,却万万没想到,师父会如此直接地提起那个几乎已经被遗忘的人。 “因为……因为我是嫡孙?她希望允炆哥能……”朱允熥支支吾吾地说著。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没错。”李真接过他的话,“就因为你是嫡孙!你大哥不在了,你就是太子殿下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是法理上,在这个世界上,你就是最有资格在你父王之后,继承大明江山的人!” 李真的目光直直地盯著朱允熥。 “可能这世上確实有很多人,在某些方面比你更优秀。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话不假。” “但你要记住一点,现在能在太子之后,坐上那个位置的......” “只有你,朱允熥!” 朱允熥的呼吸明显开始急促起来,小小的胸膛都开始微微起伏。 李真继续说道:“你不需要和天下任何人去比谁更聪明、谁武功更高、谁更会处理政务。” “因为你的出身,你流淌的血脉,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底牌和依仗!而且谁也夺不走!” “作为一个未来的君主,最重要的不是事事亲为、样样顶尖。那是將军、是谋士、是能臣该做的事。” “你需要学会的,是知人善任,是明辨忠奸,是把握大局,是让那些比你更聪明、更能干的人,心甘情愿地为你所用,成为你治理天下、稳固江山的棋子!” “你不需要和一颗棋子比谁更圆润,和一把刀比谁更锋利。” “你只需要確保,自己永远是那个执棋的人。” “记住,你不需要和任何人比。因为,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跟你比!” 朱允熥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他似乎感觉到,心中某种长久以来压抑著的东西,正在破碎、鬆动,然后重新凝聚。 他没有说话,但李真知道,这番话,他听进去了。 李真看著朱允熥现在的模样,心中暗暗点头。老朱的画饼之术果然有独到之处。 『小小朱,这是为师给你画的第一个大饼,希望你能消化得了,千万別噎著!』 第236章 夫人小声一点不就好了 朱允熥吃完李真给他画的大饼之后,在月光下独自站了许久。李真也不再打扰他,先行回到了大堂等候。 朱允熥再次回到李真面前时,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他没在侯府多做停留,向李真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师父教诲,允熥明白了。”隨后便和隨行的东宫侍卫一同回去了。 李真看著他的背影,默默点头。 『现在看起来,倒是和朱標越来越像了!』 当李真回到后院正房时,徐妙锦刚把小长乐哄睡著。见她躡手躡脚地从床边走过来,李真轻轻带上门。 “今天怎么想起把太孙也带回来了?”徐妙锦有些好奇地低声问道。 李真笑了笑,便把朱標找他说起,自己又如何开解朱允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徐妙锦听完,点点头,隨即抿嘴一笑:“夫君哄孩子倒是一把好手,连太孙都被你哄好了?” 李真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画饼嘛,这可是老朱的看家本领。” “而且老朱给我画了这么多年饼,我听都听会了。现在我把这手艺用在他大孙身上,也算是传承下去了。” 徐妙锦摇摇头,也不再多问这事。 她拉著李真来到桌边坐下。 “夫君,我今天已经和秋月谈过纳妾的事了。她……同意了。” 李真並没有觉得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徐妙锦继续说道,“我想著,既然决定了,不如儘快挑个日子,把事情定下来。” 李真看著妻子,总觉得她这態度积极得有些不同寻常,试探著问:“夫人怎么……好像比我还著急?” 徐妙锦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真:“怎么,夫君难道不喜欢我这么『贤惠』、『大度』吗?” 李真被徐妙锦看得心里莫名发虚,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那夫君就是喜欢嘍?” 徐妙锦开口打断,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李真一时语塞,感觉自己怎么说都不对,他张了张嘴,索性什么也不说。 徐妙锦见他这副窘迫的模样,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试探意味也隨之消散。 她拉了拉李真的袖子,神色也认真起来。 “好了夫君,不说笑了。其实纳妾这件事,我本来也想过些时日就跟你提的。” “只是……太子殿下突然当眾封长乐为县主,这才让我想儘快办成。” 李真一听这话,眉头也皱了起来:“夫人是想……转移他人的视线?” “没错。” 徐妙锦点点头,“夫君你想,大明哪有封侯爵之女为县主的先例?” “哪怕长乐是太子义女,这份荣耀也太过耀眼了。”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现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咱们侯府,盯著长乐。与其时刻防备,不如我们自己主动卖个破绽。” 她顿了顿,观察著李真的表情,继续说:“纳妾,尤其是秋月之前的身份敏感。在那些清流言官、甚至一些自詡清高的勛贵眼里,总归是件『有失体统』、『耽於美色』的事。” “他们现在,就算对长乐受封的事有意见,可毕竟太子已经开了口,他们不敢怎么样!只能暗中继续等待其他机会!” “这事一出,他们的注意力自然会从『逾制的县主封號』上,转移到『杏林侯好色纳婢』这类更容易议论、也更安全的话题上。” “夫君一直在东宫,与朝中的官员並没有往来。要是有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夫君也更好分辨,哪些人是敌,哪些人是友。” 李真认真听完,一直没说话,其实他並不在意这些。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他没有对手。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妻子想得確实周全。毕竟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万一有人趁他不备,对他身边的人下手,也是一件麻烦事。要是能让他们自己跳出来,收拾起来也更方便。 徐妙锦见他久久不语,一时也摸不准李真的想法。於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夫君……会不会觉得,妾身太过精於算计了?” “妾身……只是不想给咱们家,给长乐,带来太多不必要的麻烦和风险。” 她连忙又补充道:“而且妾身绝对没有看不起秋月身份的意思,更不是要利用她!” “秋月跟了咱们这么多年,人又稳妥,给她个名分是应该的。只是……恰好赶上这个时候……” 李真一听这话,连忙抬手,把手放在徐妙锦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夫人,你不必解释。我明白你的心思,也並未怪你。” 他看著徐妙锦:“你是为了这个家,为了长乐著想,这是应该的。” “你的考量也没有错。我行事確实不够细致,这些年也多亏有你在后面周全。” 徐妙锦仔细看著他的神情,確认他真的没有不悦,才鬆了口气:“夫君真的没生气?” “真的没有。”李真肯定地点头,“其实夫人说得对,我也不愿意长乐小小年纪就被那么多人时刻盯著。” “我这个当爹的能站出来,替她挡掉些风雨,是应该的。” 徐妙锦听了,忽然抿嘴一笑,转头看向床上酣睡的女儿,温柔地轻声调侃道: “长乐呀,你听见了吗?” “你爹爹说,他纳妾是为了帮你挡风遮雨呢。可怜我们小长乐,才这么一点点大,就要替你爹『顶缸』了……” 李真在一旁听得满脸黑线。 “夫人!你这都在教长乐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徐妙锦回过头,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我这是在教咱们女儿,以后不容易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呀。夫君难道……不开心吗?” 李真看著徐妙锦狡黠又明媚的笑容,忍不住心头一动。 他站起身,朝徐妙锦走过去,嘴角也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开心,当然开心。” “夫人如此深明大义,又这般为为夫『著想』……今晚,我也得好好让夫人『开心』一下才是。” 徐妙锦见他越走越近,立刻察觉到不对,起身就想往长乐那边躲:“夫君!你……长乐刚睡著!” 李真动作更快,手臂一伸,轻轻鬆鬆就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夫人想去哪儿?”他低头,在她耳边吐气发声,低声问道。 徐妙锦的脸腾地红了,挣扎著想下来:“你放开我……小心吵醒长乐!” “那夫人……小声一点不就好了?”李真轻笑一声,“噗”地吹灭了烛光。 黑暗中,只留下徐妙锦压抑的惊呼。 摇篮里,长乐县主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咂巴了一下,睡得更沉了。 第237章 我要纳妾 第二天,李真照常来到东宫。一进文华殿,就感觉气氛和往日有些不同。 朱標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著一份奏本,神情温和地在给一旁的朱允熥讲解。 朱允熥听得十分专注,不时点头,偶尔还提出一两个问题,回答得也条理清晰。 看起来的確是一幅难得的“父慈子孝”画面。 朱標抬眼看见李真进来,脸上也露出笑意,朝朱允熥低声嘱咐了两句,便对李真使了个眼色,起身朝殿后书房走去。 李真心领神会,跟了上去。 书房门一关,朱標便转过身,直接开口问道:“你昨日到底跟熥儿聊了些什么?我瞧他今日……变化不小。” “没聊什么特別的。”李真也不卖关子,把昨晚在侯府对朱允熥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朱標听完,沉默了下来。他走到窗边,背对著李真,开始仰望天空。 李真也不著急,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著。 反正回去也是批那些看不完的摺子,在这儿摸会鱼也不错。 『真想不明白,窗户都关著,有什么好看的!』 良久,朱標看够了窗户,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带著一种复杂与自责的神色。 “我的三个儿子……雄英早夭,允炆……。” “如今熥儿也险些走了弯路。细想起来,最大的问题,恐怕还是在我这个父亲身上。是我太过专注於国事,疏忽了对他们的教导问题。” 李真放下茶杯,也安慰了几句。 “大哥,话也不能这么说。” “你首先是太子,是大明的储君,肩上扛著江山社稷,而后才是一个父亲。” “国事繁忙,分身乏术,也是无奈。这样算起来,陛下也有责任。” “所幸允熥本性纯良,资质也不差,如今能想通,往后好好引导,未来可期。” 朱標点点头,走到书案后坐下,看向李真的眼神也多了些感激。 “这事,多亏了你点醒他。若是你能早些进宫……” “唉,算了,不提了。”他摆摆手,转开话题,“这次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说吧,想要我怎么谢你?” 李真想了想,嘿嘿一笑:“別的就算了,大哥给我批几天假就成。” “又告假?”朱標挑眉,“这次又是什么理由?长乐可刚办完满月酒。” “这次是真有正事。”李真坐直身子,表情认真了些。 “什么事?” “我要纳妾。”李真说的理直气壮。 朱標一愣,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他微微皱眉。 “纳妾?是哪家的姑娘?虽说这是你的私事,但我既是你大哥,你纳妾也算家事,总得知晓一二。” “嗯……她现在的身份是我的贴身侍女。”李真斟酌著措辞,“几年前,是醉仙楼的清倌人。不过我已经为她赎身多年,早已转为良籍了。” “清倌人?” 朱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李真,你可知道《大明律》有明文,禁止官员纳乐户、娼籍女子为妾。” “即便你早已为她脱籍,此事若被有心人翻出来,终究容易落人口实,徒惹是非。” “可是大哥,这个我是真喜欢!” 李真才不管这些,以我现在的身份,犯点小错怎么了? 朱標看著他,有些无语:“那你就將她养在府里,锦衣玉食供著便是,何必非要正儿八经地纳妾,授人以柄?”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 李真一脸“仗义”的表情,“我李真做事,讲究个名正言顺,堂堂正正。该给的名分就得给,这才叫负责任!” 朱標见他如此说,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终究是你的私事。你既已决定,我也不便过多干涉。只是务必低调行事,莫要张扬,免得横生枝节。” “大哥放心,这事我懂。”李真满口答应。 朱標想了想,又多问了一句:“妙锦那边……没意见?” 李真立刻换上一副得意的笑容:“妙锦向来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对此事没有意见!” 朱標看著他这副模样,最终只是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 九月,秋高气爽。杏林侯府再次张灯结彩,办了一场喜事,李真正式纳秋月为妾。 这场喜事,在秋月的极力要求下办得极其低调。 徐达对此没多说什么,男人纳妾在他看来天经地义。倒是徐夫人起初颇有微词,觉得纳一个出身风尘的侍女为妾,多少有些“跌份”。 但经女儿徐妙锦亲自一番劝说解释后,也就默许了。 秋月与李真一样,在这世上已无亲无故。所以也没有什么宾客,李真只叫了李景隆和东宫的几个属官。 可惜沐春远在云南,未能到场。 宾客虽然不多,但该有的一样不少。 两人在布置一新的大厅拜了天地。礼成后,秋月穿著大红嫁衣被送入精心布置的婚房等候。 李真则出来,敬了眾人几杯酒后,就在李景隆身边坐下。 酒过三巡,李景隆举杯,忍不住开口:“想不到你还真就纳了秋月姑娘。就不怕都察院那帮人,参你一本?” 李真满不在乎地与他碰杯,一饮而尽:“我倒想看看谁敢!” “秋月现在是正儿八经的良籍,身契齐全,官府备案。我纳个良家女子为妾,犯了哪条王法?” 说完,他看著李景隆眼珠一转,又忍不住犯贱。 “你信不信,过两年我心情好了,再给你纳个『婶婶』!” 李景隆听完,刚还咧著的嘴,立马耷拉下来,同时脸一黑,放下酒杯。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纳个妾就我一个兄弟过来,你寒磣不寒磣?” “信不信我现在就走,让你这喜宴连个喝酒的人都没有!”李景隆刻意把『兄弟』二字咬得极重,说著就要起身。 李真连忙笑著按住他:“誒,別走別走!俗话说,贵精不贵多。你这样的好兄弟两三个就够了!” 李景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两人相视片刻,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感慨。 “要是叫春的在就好了!” 说完,两人同时一愣,对视一眼。 (????)(????) 隨即指著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两只酒杯再次地碰在一起,一切情谊尽在不言中。 “行了,酒也喝了,话也说了。”李景隆站起身,拍了拍李真的肩膀,“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就不耽误你的好事了。走了!” “慢走,不送!”李真將他送到院门口。 “对了,那个我还留......”李景隆突然回头,把手伸进怀里,似乎在摸著什么。 “滚................” “切~你別后悔.........” 送走所有宾客后,李真转身,深吸一口气,朝房门走去。 婚房內,红烛高烧,布置得喜庆而温馨。秋月端坐床沿,大红盖头遮住了面容。 但紧紧攥著的双手,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李真走上前,拿起一旁的如意,轻轻挑开了大红盖头。 盖头下,秋月盛装的脸庞在烛光下更显美艷。看到李真,她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光,娇滴滴地唤了一声: “侯爷……” 李真点点头,挨著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合卺酒。手臂交缠,四目相对,將杯中酒缓缓饮尽。 酒意微醺,情意更浓。 秋月吹了........灯,两人便躺下了 “侯爷.......今晚......我来。” 第238章 谁又能猜到太子的心思? 天气渐渐转凉,李真纳妾的事,虽然办得很低调,但还是被有心人打听到了。 这一天,户部侍郎徐责下值之后,匆匆穿过多条小巷,叩响了户部尚书赵勉府邸的侧门。 管家见是他,熟练地引著他穿过庭院。 赵勉正坐在书房窗前,手里把玩著一对核桃。见徐责进来,他转过身,脸上带著標誌性的笑容。 “宣之来了?坐。” 徐责没坐,而是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下官有要事稟报。” 赵勉看了一眼徐责,隨即示意管家退下,合上房门。 “说吧,什么事让你还专门跑一趟?” “杏林侯李真,前几日纳了一房小妾。” “纳妾?” 赵勉手中的核桃停了一下,隨即又快速转了起来,轻笑一声:“这京城里的王公贵族哪家不纳妾?这也值得你专程跑一趟?” “大人有所不知。”徐责凑近了些,“他纳的,是娼籍女子。” “哦?”赵勉这回真停下了动作,“当真?” “千真万確!”徐责点点头,凑近了一些,“虽然是清倌人,也转了良籍,但终究是从醉仙楼出来的。” “下官府里的老僕,和杏林侯府厨房的管事相熟,听那管事酒后失言,才得知此事。李真这事办得很低调,连喜宴都没叫几个人,只叫了曹国公和东宫的几个属官。” 赵勉缓缓走到书案后坐下,手上的核桃越转越快。 “这个李真……”许久之后,赵勉终於开口,“手伸得確实太长了。” 徐责心中一凛,知道赵勉指的是什么。 『夏元吉』 那个在户部任职不久的年轻人,自东宫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手段雷厉风行,而且谁的面子都不给。 赵勉几次暗示他某些帐目不必深究,夏元吉却像听不懂似的,一句“下官职责所在”,硬是追查到底。 更让赵勉恼火的是,夏元吉似乎根本没把他这个尚书放在眼里。 他也知道,夏元吉之所以这么有底气,还不是因为跟著李真干了几年,回来就觉得自己成了太子的人,或者说,把自己当成了太子安在户部的钉子。 “大人说的是。” 徐责附和道,“夏元吉仗著有太子和李真撑腰,如今连大人您都不放在眼里。这次李真纳娼籍为妾,倒是自己露出了马脚。” 赵勉斜眼看著徐责:“你想参他一本?” 徐责一愣,没想到赵勉问得如此直接:“下官……下官確有此意。此事有违礼法,若都察院……” “参他?”赵勉笑著打断了他,“徐宣之,你是真想我被弄死,好接替这尚书之位?” 徐责脸色大变,一躬到底:“大人何出此言!下官对大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赵勉盯著他看了片刻,才摆摆手:“起来吧,谅你也不敢。” 徐责战战兢兢地直起身子,有些心虚。 “纳妾这点小事,想扳倒一个侯爷?他还是皇后义子,太子在他面前,都只是以大哥自居!”赵勉摇头,“徐宣之,你在这官场也混了十多年了,怎的还如此天真?” “大人教训得是..........”徐责听得无地自容。 “不过,这件事倒也可以做点小文章!” 徐责眼前一亮,“那大人的意思是……” “试探。”赵勉又开始转手中的核桃。 “你难道没发现吗?陛下近来已经很少插手朝政了,大多由太子决断。” “太子殿下迟早是要登基的,在他正式继位前,我们得知道,他对我们这些老臣、对勛贵,到底是个什么態度。” 徐责似懂非懂:“大人的意思是,藉此事试探太子?” “正是。” 赵勉的目光变得有些玩味,“李真是太子的心腹,太子又收了他的女儿为义女,还破例封了县主!这已经不只是不合规矩这么简单了。” “太子究竟是真心赏赐李真,还是说,迫於李真的功绩和对皇室的恩情,而不得不赏呢?” “太子会不会,是想要把他捧的高高的,再让我们这些人,帮著狠狠地把他拉下来呢?” “这不太可能吧!”徐责说道。 赵勉笑了笑:“为什么不可能?胡惟庸才死了几年?都忘了?” “帝王心术,谁又猜得透呢?若是平时,都察院早就闹翻天了。可你看,现在有人说话吗?” 徐责摇头:“无人敢言。” 赵勉笑了笑:“之所以无人敢言,还不是因为猜不透太子的心思,不敢冒险嘛!” 徐责点点头:“那大人,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们要让別人说话,就算试探失败了,也伤不到我们自己!”赵勉微微一笑,“听说都察院新来了个监察御史,叫铁鉉?” 徐责眼睛一亮:“是,下官有所耳闻。此人是国子监出身,通晓律令,以刚直敢言闻名,入都察院不过三个月,已经参了三个官员,但都是证据確凿的小贪小弊,不涉及朝中大员。” “愣头青一个。”赵勉评价道,语气却带著欣赏,“正好。你把这个消息,送到他手里。” 徐责有些犹豫:“可若是铁鉉追查,查到下官这里……” 赵勉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是狗脑子?非得亲自去说?” “是是是,下官明白了。”徐责连连点头,“那下官,这就去办?” “去吧去吧!手脚乾净点!” “是!” 赵勉看著徐责离去的背影,摇头轻嘆:“我这手底下的,都是些什么废物!忠心的不能干,能干的,又是太子和李真的人!” .................. 两天后的傍晚,监察御史铁鉉刚回到家中。 他租住的院子在城南,一进一出,十分简朴。 妻子已备好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铁鉉匆匆吃过,便钻进书房。 书房中,铁鉉喝了一口茶水,正要翻开一本卷宗,忽然发现书案一角,多了一封信。 没有信封,就是一张摺叠的纸。 铁鉉皱眉,他记得早上离开时,书案上明明没有这东西。他展开信纸,字跡潦草,显然是刻意偽装的: “铁御史台鉴: 闻阁下新入都察院,以刚直敢言自许,下官佩服。然近日京城有一事,满朝文武皆知,唯都察院诸公装聋作哑,不知阁下可敢闻之? 杏林侯李真,日前纳醉仙楼娼籍女子为妾,虽转良籍,然出身污秽,有违朝廷法度。更甚者,太子殿下竟收其女为义女,破例封为县主—此等僭越,置祖宗礼法於何地? 可笑都察院诸公,平日参劾小官小吏,声震朝野,真遇权贵,则噤若寒蝉。不知阁下是愿做敢言之臣,还是隨波逐流,做那缩头乌龟? 一忧国者顿首” 铁鉉读完,眉头紧锁。 信中没有署名,字跡也无法辨认,但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他弹劾李真。 他放下信纸,走到窗前。凉风吹进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李真这个名字,铁鉉並不陌生。 皇后义子,太子兄弟。不仅推行新政,参与平定北元,立下赫赫战功!最重要的是他还多次救治皇后…… 李真的这些事跡,他听过不少。官员之中,对他的评价,也是褒贬不一。 铁鉉坐回椅中,陷入沉思。 纳娼籍为妾,確实有违礼法。《大明律》明文禁止官员纳娼籍妓,就算转为良籍,但毕竟影响不好。 至於太子封李真之女为县主,这倒是个值得推敲的问题。 县主是宗室之女的封號,李真只是侯爵,其女得封县主,確属破例。 但话说回来,李真自己就是皇后义子,太子又將其女收为义女,封个县主,也勉强说得过去,只能算是恩赏过重。 铁鉉揉了揉眉心。 他不是笨人,知道事情的关键不在於事情本身,而在於这封信的意图。 显然,有人想借他的手,去试探太子的態度。 李真是太子的心腹,弹劾李真,就是在试探太子的底线。如果他参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成了別人手中的刀。 如果不参............若此事属实,他身为监察御史,难道就视而不见? 铁鉉站起身,在狭小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良久之后,他停下脚步,终於有了决定。 先自己查查看,到底是谁要针对李真,而李真是否真有不法! 第239章 铁鉉上门 铁鉉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他先是去了应天府衙,亮出监察御史的腰牌,直接调阅了秋月的脱籍档案。 档案显示,秋月確实已经属於良籍。並且脱籍多年,並不是临时办理的脱籍,符合流程。 接下来,他还去了城西的皇庄。 这是太子朱標赏赐给李真的,如今由李真交给原来的佃户继续耕种。 铁鉉找到了庄头二狗,打听起了李真的事情。 “侯爷?”二狗被问的一愣,隨即也反应过来:“侯爷对我们,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铁鉉顺势在旁边坐下:“哦?怎么说?” “侯爷是真仁义啊!”二狗由衷夸讚,“別的庄子,佃户交完租子,能剩下一些口粮就算不错了。但侯爷这儿,只收两成!” 铁鉉一愣:“两成?” “对!”二狗说道,“每年的收成在交完田赋后,侯爷只要两成,剩下的八成都归我们。” 旁边一个年轻佃户也插嘴道:“还不止呢!逢年过节还有赏赐!中秋的时候,还派人送来月饼、还有肉,每户还发了二钱银子。” “我爹说,这哪儿是给侯爷种地,这简直是侯爷在养著咱们。” “周边庄子的人,都羡慕死咱们了。” “前些日子,隔壁王家庄的佃户还想找我们庄头说,把自家闺女嫁到咱们庄来,就为了能沾上侯爷的光。” 铁鉉认真地听著,离开皇庄时,心情也有些复杂。 他还找到了当初给李真製作麻將的鲁师傅。鲁师傅的工匠铺,在应天名气很大,很容易就能找到。 当听到铁鉉问起李真,鲁师傅也是毫不吝嗇夸奖的话。说李真尊重他们手艺人,从不占他们的便宜,也不摆架子,给的钱还多。 当晚,铁鉉回到家里,在书房坐下,又盯著那封信看了许久。 律法上,李真没有错。 秋月已脱籍转良,手续齐全,纳良家女子为妾,不违《大明律》。 但礼法上…… 铁鉉始终认为:娼妓,哪怕已经脱籍,在传统的士大夫眼中,依然是洗刷不掉的污点。 纳这样的女子,是“帷薄不修”,是“玷污门楣”,在道德上,是重大瑕疵。 他忽然有个念头,要去见见李真。 铁鉉想跟李真好好谈谈。 他认为,李真有功於国,有利於民,是个难得的贤臣。 为了一个女子,在仕途上留下这样的污点,何必呢? 说干就干!看天色还不算晚,铁鉉换上官服,朝杏林侯府走去。 同一时刻,李真正从东宫回来。 他刚进门,秋月就迎了出来。 “夫君回来了。” 李真点点头,张口就问:“长乐呢?” “在小屋待著呢。”秋月接过李真的外袍,“夫人正陪著。” “小屋”是李真特意为女儿长乐打造的活动房间。 从得知徐妙锦怀孕开始,就已经开始准备。 李真先是让人在房间的地上,铺了一层从安南运来的珍贵木料製成的地板。 不仅木质软硬適中,还散发著淡淡的香气。 地板打磨光滑后,上面又铺了两层厚厚的羊毛地毯,赤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朵上。 天气热时,还会再铺上一层丝绸软垫,凉滑舒適。 房间里更是摆满了他让鲁师傅精心製作的玩具。 各种木马、滑梯,以及能转动的风车,还有可以拆装的小房子。 李真还请来绣娘,让她们缝製了各种丝绸质地的动物玩偶,里面填满柔软的羊毛。 小的可以手拿,大的甚至可以骑上去。 还別出心裁地在房樑上掛满了云朵与飞鸟的玩偶,里面还藏著细小的铃鐺,微风吹过,叮噹作响。 当徐妙锦看到这个房间时,先是目瞪口呆,然后摇头苦笑。 “夫君,你这……这也太败家了。皇室的孩子,恐怕都没有这般待遇。” 李真不以为意,自己赚这么多钱,除了充系统,总得花掉些。 女儿要富养,我得让她从小就知道,她爹对她是多么的好,不能让那些小黄毛三言两语就哄走了。 小长乐现在还小,还玩不明白这些东西,但也非常喜欢待在这个房间里。每次被抱进去,都笑得很开心。 这个房间也成了长大后的长乐,最愿意回来的地方。只要一来到这里,她就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 李真刚走到小屋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徐妙锦温柔的声音。 “长乐看,这是爹爹给你做的小兔子哦……” 他推门进去,徐妙锦正抱著女儿,女儿手上抓著兔子耳朵,咯咯直笑。 “爹爹回来了。”徐妙锦抬头笑道。 李真也会心一笑,正要上前逗逗女儿,管家却匆匆走来,在门外低声道。 “侯爷,都察院来了一位监察御史,递了拜帖,说要拜访侯爷。” 李真皱眉。监察御史?找他做什么? 徐妙锦抱著女儿,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夫君,只怕是来者不善。” “来者不善?”李真倒是不太在意,“我倒是想看看,谁敢对我李真来者不善。” 他接过管家递来的拜帖,翻开一看,愣住了。 铁鉉? 徐妙锦凑过来看了一眼:“铁鉉?夫君认识?” 李真的脑子里迅速想起了他。 铁鉉这个名字,他还是很熟悉的。 歷史上那个在济南城头掛起朱元璋牌位,硬生生逼退朱棣大军的铁鉉,而且被俘后寧死不屈,被朱棣割耳鼻仍骂不绝口。 现在他应该还很年轻吧?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找自己。 “不认识。”李真合上拜帖,“但听说过。夫人稍候,我去见一面。” 徐妙锦有些不放心,拉住他的衣袖:“夫君,监察御史虽职位不高,但毕竟是言官,能不得罪儘量不要得罪。” 李真拍拍她的手:“夫人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转身对管家道:“请铁大人去正堂稍候,我换身衣服就来。” “是。” ........ 半炷香后,李真换了身常服,走进正堂。 铁鉉已经在那里等候。他坐在客位的太师椅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得如同在朝堂奏对。 听到脚步声,他立即起身,转身面向李真。 李真借这个机会,仔细打量了这位青史留名的忠臣。 现在的铁鉉约莫二十多岁,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官袍。 面容清瘦,颧骨略高,一双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 “下官铁鉉,见过杏林侯。”铁鉉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李真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铁御史不必多礼,请坐。” 铁鉉重新坐下,双手依然平放膝上。他抬眼看向李真,目光坦荡,毫不避讳。 “不知御史今日来访,有何指教?” 堂內一时安静。 李真也不催促,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茶。 他下意识地往铁鉉的身后看了一眼。 『不会藏著谁的牌位吧!』 铁鉉也沉默了片刻。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可真正面对李真时,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似乎有些难以出口。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开口。 先肯定李真的功绩,再委婉指出问题,最后提出建议。 可此刻,看著李真那双坦坦荡荡的眼睛,他忽然觉得,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是对眼前这个人的不尊重。 铁鉉深吸一口气,索性直截了当: “下官斗胆——” 他站起身,又对著李真深深一揖: “请杏林侯,休了新纳的妾室。” 第240章 这都什么事啊? 李真听著铁鉉的话,愣了半天。 这人怎么回事?也太没边界感了吧!刚见面就让自己休了秋月? 这完全是个愣头青啊! 怪不得会把人家的老爹的牌位掛在城门上。这要是让秋月知道,会不会跟他拼命? 要不是对铁鉉这人有所了解,李真现在就想把这多管閒事的人给轰出去。 不过李真倒也没真生气,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茶杯碰到桌面时,“嗒”一声脆响。铁鉉也抬头看向李真。 “铁大人,”李真终於开口,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本侯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铁鉉其实已经做好了李真发怒的准备。 按他的猜想,这位杏林侯如此年轻,干了这么多大事,脾气冲一些也是正常的。 可没想到,李真只是喝了口茶,语气依然客气。铁鉉心中对李真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一分。 “不瞒杏林侯,”铁鉉拱手,一点也不绕弯子。 “下官身为监察御史,前几日突然得到消息,说杏林侯纳曾是娼籍女子为妾。” “下官这几日也打听了杏林侯的事跡……心中对杏林侯十分敬佩。” 他顿了顿,直视李真:“正因如此,下官才不忍杏林侯因一女子,在仕途上留下污点,这才斗胆上门劝諫。” “污点?” 李真笑了,他没直接回答铁鉉的话,反而问道:“铁大人,在大明,官员狎妓,违法吗?” 铁鉉一怔,隨即正色道:“当然!《大明律》明文规定。” “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媒合人,减一等。若官员子孙宿娼者,罪亦如之。” 李真点点头,又喝了口茶:“那铁大人为何不去秦淮河边上守著?那可都是你们御史的政绩。”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铁鉉也听出来了,这是在说他多管閒事。 同时铁鉉也知道,李真说的是事实。 官员狎妓,在京城几乎是半公开的。秦淮河画舫夜夜笙歌,那些穿著便服的官员、勛贵子弟,出入烟花柳巷如同家常便饭。 他那些御史台的同僚,也不是没人去过,虽然他自己不去,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不用说那些高官家中蓄养的歌姬舞女,还有教坊司里那些半官半妓的女子。 这些,都已经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福利”。 李真见他不说话,又继续说道: “他们去一次,花一次钱,没人管。我一次性买断,反而成了污点?” 铁鉉张了张嘴,没能出声。这是什么说法? “他们每次去,都换不同的姑娘,没人管。我就这一个,反而成了污点?” “他们把人当玩物,完事后一拍屁股走人,没人管。我给了名分,好好养著,反而成了污点?”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重。铁鉉站在那里,只觉得无言以对。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適的词。李真说的,似乎句句在理。 至少从这个角度看,李真的做法,比那些流连青楼的官员,要负责得多。 “可……”铁鉉艰难地开口。 “可侯爷这样做,难免授人以柄,留下『溺於声色』、『帷薄不修』的评价,有辱杏林侯的清名!” “清名?” 李真忍不住笑出了声,“本侯可不在乎这些。那是你们这些儒家子弟所求,本侯是修道的。” 他站起身,走到铁鉉面前,“本侯做事,只求对得起本心。” “而且铁大人说的那个所谓的『清』,就真的清吗?” “据本侯所知,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背后鸡鸣狗盗的事情,可一件都没少做。” 铁鉉脸色一变。 “本侯入朝以来,所做的哪一件事,不是利於百姓,利於大明?” 李真走回座位坐下,“现在就因为纳了个妾,就留下污点了?” “这不过是那些所谓的清流,见不得我好罢了。” “我需要在乎吗?他们这么在乎清名,怎么不自己跳出来骂我,搏个名声?反而把你来当枪使!” 铁鉉猛地抬头:“杏林侯难道知道,是有他人……” “废话。” 李真打断他,“我纳妾,连宾客都没叫几个,要不是別有用心的人给你通风报信,你能知道?” 铁鉉沉默片刻,终於从怀中取出那封匿名信,双手递上。 “侯爷请看。” 李真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信上的字跡潦草,措辞刻薄。 他看完,把信纸隨手放在桌上,“这人拱火倒是有一手。” 然后他抬眼看向铁鉉:“现在我的话说完了。铁大人,你还要劝我休妾吗?” 铁鉉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毕竟李真说的没毛病啊,凭什么那些流连青楼的官员无人指责。 李真纳一个已经从良的清倌人为妾,就成了大逆不道? 铁鉉又想起自己这几日调查时听到的那些话,这样一个为百姓做实事的侯爷,难道真的会因为纳妾这种私事,就变得一文不值吗?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坚持,有些可笑。 “侯爷,”铁鉉深深一揖,“是下官无礼了。” 李真摆摆手:“这也不怪你。你毕竟是御史,也算是职责所在。” 他拿起那封信,叠好收进袖中:“这信是谁给你的?” “下官也不知。”铁鉉如实道,“前几日回家时,就出现在桌案上。下官也知道此人別有用心,所以才暗中……” “暗中查我?”李真接过话头。 铁鉉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侯爷恕罪。” “无妨。”李真笑了笑,“这封信我就留下了。” 他顿了顿,看著眼前还有些稚嫩的铁鉉,忽然话锋一转,“铁大人,有没有兴趣来东宫做事?” 铁鉉一愣:“东宫?” “嗯。”李真点点头,“东宫这段时间正缺人。我看你还不算太笨,能力应该也不错。你愿意来的话,我跟太子说一声。” 李真说得很隨意,可铁鉉却心中一震。 东宫,那可是太子的班底,未来新朝的核心。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而不得,李真竟然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去跟太子说一声?』 “这……”铁鉉迟疑了。 他不是不想去。相反,作为一个有抱负的官员,能进东宫,是莫大的机遇。 但他也有顾虑,担心这是李真会不会是在收买他,担心自己接受了,就成了李真一党…… “好。”李真忽然打断他的思绪,直接拍板,“那就这么决定了。” 铁鉉:“?” 他还没答应啊! 李真却已经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日一早,我会跟太子说好的。” 说完,他朝门外喊道:“管家,送客。” 管家应声而入。铁鉉还处在一脸懵的状態,就被管家客气地请出了正堂。 他站在杏林侯府门外,回头看了看那扇缓缓关上的朱漆大门,心里五味杂陈。 他本来是来劝李真休妾的。 结果,妾没休成,自己反而被李真三言两语说服了,还莫名其妙地“被决定”去东宫任职。 这都什么事啊? 第241章 空无一人 送走了铁鉉,李真回到小屋时,徐妙锦和秋月还在。 小长乐也正趴在柔软的地毯上,嘴里正咿咿呀呀地哼著。 “夫君回来了。” 徐妙锦抬头,见李真神色如常,稍稍放下心来,“铁御史找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真笑了笑,走到秋月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一指:“他想劝我休了秋月。” “啊?” 徐妙锦和秋月都是一惊。秋月脸色更是瞬间煞白,惶恐地看向李真:“夫君,是不是因为我之前的……” “秋月,你不用多想。”李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他也是受人挑拨。”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铁鉉带来的那封信,递给徐妙锦。 徐妙锦接过,快速扫了一眼,一旁的秋月也连忙凑过去看。 徐妙锦看完信,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们是想借夫君,来试探太子的底线在哪里。” 李真点点头,在女儿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小长乐柔软的头髮:“这些人,真是一点都见不得光。和这些人打交道,我真是觉得累得慌。” “夫君將来在朝堂上久了,免不了和这些官员打交道。”徐妙锦將信折好,递给李真,“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 “我小心他们?” 李真笑了,“我现在唯一的苦恼,就是他们的脑袋上没有记號,不好分辨哪个该砍,哪个该留。” 他顿了顿,又道:“不说这事了。明天让太子把这事交给锦衣卫去查吧,总能留下点痕跡。” 秋月抬起头,眼中有些水汪汪的:“夫君,真的……真的没事吗?” “没事。”李真握住她的手,“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 第二天,李真一到东宫,就把那封信交给了朱標。 朱標接过信,展开仔细看了一遍。 起初神色还算平静,可越往后看,眉头就皱得越紧。看到最后,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拍,看向李真:“这是哪来的?” “这是监察御史铁鉉收到的匿名信,他昨晚来我府上,拿给我的!” 朱標略一思索:“他是来討好你的?”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不。”李真摇头,“他是来劝我休妾的。” “哦?” 朱標挑了挑眉:“跑到侯爵府上,当面劝你休妾?想不到此人倒是有几分胆量。” 李真笑了笑,心想,他何止有胆量,歷史上他都敢把你爹的牌位掛在城墙上挡火炮。 “铁鉉这人確实还不错,我倒是挺欣赏的。我想让他来东宫。” 朱標有些意外:“哦?他劝你休妾,你反而欣赏他?” 李真点点头,將昨日与铁鉉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觉得他为人不错,办事也稳妥有想法。东宫现在,確实缺少这样的人。” 朱標听完,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那就让他来试试吧。” 隨后,朱標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封信上,声音也冷了下来:“不过这封信,不能不查。” 他叫来贴身太监:“去把蒋瓛叫来。” 太监领命而去。不多时,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匆匆赶来。 “殿下。”蒋瓛抱拳行礼。 朱標將信递给他:“看看这个,多长时间能查出是谁写的?” 蒋瓛双手接过,快速扫了一遍。信上没有署名,字跡潦草刻意,显然是有人故意偽装。 但他看完后,脸上却没有任何为难之色,只平静道:“回殿下,五日之內,能有结果。” 李真有些好奇:“蒋指挥使,这上面没有署名,也查不出笔跡,你能查出来是谁?” 蒋瓛笑了笑,似乎很有自信:“回侯爷,下官在锦衣卫多年,自有办法。” 朱標点点头:“好,那就交给你了。记住,要查得清清楚楚。” “下官明白。”蒋瓛躬身退下。 ........... 蒋瓛的行动很快。 他没有直接去查这封信是谁写的,那样太慢,也太容易打草惊蛇。 他先翻出锦衣卫的案牘,调阅了所有与李真有过接触,或者间接接触的官员记录。 很快就確定了一个大致的范围。 然后,他派人暗中盯紧了这些人。每个目標都有两名锦衣卫昼夜监视,记录他们的一举一动,接触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同时,蒋瓛开始“敲山震虎”。 他让手下放出风声,说朝中有人私下议论太子,言辞不敬,还故意泄露了部分信中的內容。 “太子破例封爵”、“储君因私废公”……这些话在官员之间悄悄流传,像瘟疫一样蔓延。 同时还將一些在锦衣卫档案中,早有记录,但无关紧要的官员,抓进了锦衣卫詔狱,也不审问,就是关著。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有人在暗中非议储君。 对储君不敬,即是对皇帝和皇权继承制度不敬。 这属於十恶不赦的大罪中的“大不敬”,真要细算起来,是要诛九族的。 一时间,锦衣卫的风又颳了起来。 朝堂上下人人自危。官员们见面都不敢多说话,生怕被锦衣卫盯上。 那些平日里喜欢议论朝政的清流,此刻也噤若寒蝉,一个个低头走路,生怕惹祸上身。 最慌的,是户部侍郎徐责。 在听到锦衣卫透露出的风声后,他嚇得面无人色。那些话,和他写给铁鉉的信里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去找了赵勉好几次,但都被赵勉拒之门外。 赵勉心中更是暗骂徐责蠢货,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还留下把柄。 最要命的是,都这个时候了还到处乱跑。这不是明摆著告诉锦衣卫,自己有问题吗! 而徐责站在赵府门外,看著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心里也是一片冰凉。他知道,赵勉这是要弃车保帅了。 徐责的异常行为,很快引起了锦衣卫的怀疑。 蒋瓛接到匯报后,直接下令 “拿下。” 当夜,徐责在家中被锦衣卫带走。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喊冤,只是脸色灰白,像一具行尸走肉。 詔狱里阴冷潮湿,徐责被带进一间刑房,墙上掛著各式各样的刑具,有些上面还沾著暗褐色的污跡。 蒋瓛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一把精致的匕首。 “徐大人,”他开口,声音平静,“说说吧,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徐责一进刑房,看到那些刑具就已经嚇得半死,浑身发抖。 “我……我说……”他瘫软在地,“是赵勉……是赵尚书让我做的……” 蒋瓛一听这话,心中一乐。 『好傢伙,真是你啊!我都还没用刑呢,心理素质这么差?』 徐责则是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痛哭流涕:“下官只是一时糊涂,都是赵勉指使的!求指挥使明鑑啊!” 蒋瓛面无表情地听著,一旁的文书飞快记录。 等徐责说完,蒋瓛才开口:“还有谁参与?” “还有……王主事……”徐责又报出一串名字,这些都是平时和他不对付的官员,他觉得自己快完了,还妄想著能戴罪立功…… 蒋瓛点点头,起身:“去带赵勉。” 赵勉很快就被带进来,表面上还保持著尚书的威仪。 “蒋指挥使,这是何意?”他强作镇定。 蒋瓛把徐责的供词扔到他面前:“赵大人自己看吧。” 赵勉捡起供词,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他猛地抬头,指著徐责:“他诬陷!这是诬陷!蒋指挥使,你不能听信他一面之词!” 徐责闻言,忽然像疯了一样扑过来:“赵勉!你个老匹夫!明明是你指使我的!现在想全推给我?做梦!” 两人在刑房里互相撕扯、对骂,把对方做过的脏事、和违法的事全都抖了出来。 蒋瓛坐在椅子上,冷眼看著,一旁的文书笔下不停,又记下了一大串名字和罪状。 这些隨罪状,按照大明律,单拎出来一个都够杀头的。 等两人吵得差不多了,蒋瓛才挥挥手:“带下去。” ........... 所有的供词最终上报到朱元璋那里,老朱看完,直接在朝会上下令。 全杀了,诛九族。 而朱標適时出现,当著百官的面,和朱元璋拉扯了一番,最后变成了只诛首恶。 百官大喊,『太子仁厚!』 接著,就是一大批官员被送到了刑场。 至此之后,朝中再也没有人敢议论李真纳妾和女儿被封为县主的事。 而此事最大的受益人,此时並不在朝中。 夏元吉人不在应天,但户部中,他的上司,基本都被杀完了。 户部如今,在他之上的可以说空无一人。 第242章 谁能硬得过侯爷 洪武二十三年,腊月。 夏元吉已经回京,並向朱標述职完毕。他从东宫出来后,天已经有些黑了。 在宫门外站了片刻后,车夫上前询问。 “老爷,咱们是直接回府吗?” 夏元吉摇摇头,隨即上了车。 “去杏林侯府。” 马车顺著大街,往李真府上去了。夏元吉坐在车厢里,手里捧著一个紫檀木盒子,心里盘算著一会儿要说的话。 到了侯府,管家认得夏元吉,见他来了,连忙迎进大堂。 “夏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稟报侯爷。” 不多时,李真从內院出来。见到夏元吉,也忍不住笑了笑。 “小夏来了?刚从宫里出来,就直接来找我?” “是啊,侯爷。”夏元吉躬身行礼,“下官回京述职,刚向太子殿下匯报完倭国的事。” 李真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你这次乾的不错,估计用不了多久,又要升官了吧?” “户部现在可是空了大半,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要叫你夏尚......” “侯爷!”夏元吉连忙打断:“侯爷別叫,下官现在听不得那几个字!” “为何?” 李真有些奇怪,难道饼吃撑了? “侯爷见笑了!” 夏元吉苦笑著摇头:“是下官自己的原因。” “而且现在倭国的贸易也刚起步,年后下官还得回去。”说完,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將手中的紫檀木盒子递了过去。 “侯爷,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 李真挑了挑眉:“哟,给我送礼?看来你小子在江南没少赚啊。” “侯爷说笑了。”夏元吉摆摆手,“下官虽然对钱比较敏感,但该拿的拿,不该拿的,一文都不会碰。 “这份礼物,还是用当初侯爷给的钱买的。” “什么叫我给的钱?说的好像我把你包了一样!那是你自己赚的!”李真说著,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方砚台,一块墨,一支笔。 砚台是歙砚,石质细腻温润,色泽青黑,上面刻著简单的云纹。 墨是松烟墨,泛著乌亮的光泽。 笔是湖笔,羊毫饱满,笔桿是普通的湘妃竹,但做工精细,似乎比一般的笔要小一些。 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看得出来,每一样都挑得很用心。 “这是湖笔和歙砚。”夏元吉解释道,“待令爱垂髫开蒙之时,或可戏墨。愿令爱灵心慧性,翰墨留香。” 李真愣了一愣。 他拿起那支笔,在手里转了转,又看看砚台和墨,忽然笑了:“你小子,倒是会送东西。” 他让人把盒子收好,重新看向夏元吉:“你来找我,不只是这事吧?” 夏元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侯爷慧眼。其实,这次下官在江南,除了倭国的事情,还发现了一件事。” “说。” “江南的赋税……太高了。” 夏元吉靠近了些,低声说道。 “苏**州、松**江这些『鱼米之乡』,一亩地要交两三斗米,差不多是別处的七八倍,甚至十倍。” “而且大部分还要收粮食,只有极少的折色比例。” 李真点点头,这事他是知道的,於是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现在运往倭国的,除了皮甲,还有不少丝绸、瓷器。这些东西,除了朝廷官办的之外,很大一部分是从民间採买的,用的就是从倭国赚来的白银。” 夏元吉继续解释:“后续如果我们要把这些东西卖到其他地方,这些產量肯定是不够的。” “可当地百姓,明明种桑养蚕可以赚更多的钱,却还是把大量土地用来种粮交税,没机会干更赚钱的营生。” 李真没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开国之初收粮食,確实无可厚非。”夏元吉继续道。 “但现在,我们有安南的稻米,有倭国的白银。这些白银流入大明,本可以流转起来,让百姓得到实际的好处。” “可眼下这赋税制度,却让这白银在大明最富庶的地方转不动,百姓也得不到真正的实惠。这不利於发展啊!” 他见李真在认真听,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下官觉得,可以適当降低江南的赋税,並且按一定的比例,允许用银钱交税。” “这样,百姓可以腾出部分土地种桑养蚕、织布烧瓷,朝廷也能收到更多的白银,用於国事。” 李真看著夏元吉,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这小子,比他想像的还要敏锐。不仅看出了江南赋税的问题,还想到了用倭国白银来推动改革,眼光確实长远。 “这话,你为何不跟太子去说?”李真忽然问道,“反而来找我?” 夏元吉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下官……不敢。” “这是好事,为什么不敢?太子又不会骂你!” “侯爷难道忘了?”夏元吉苦笑。“江南的赋税之所以如此之高,是有原因的。” “开国前,当地的士绅和民眾,大多支持张士诚。陛下定鼎之后,为了削弱江南地方豪强,防止其坐大,这才定了重赋。” “太子仁厚,如果我提出来,太子大概率会同意。但这无可避免地就会和陛下发生对峙。陛下定下的赋税,太子要改,这……” 夏元吉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朱標如果同意改革江南赋税,就等於在挑战朱元璋的权威。 虽然父子情深,但涉及国策,尤其是这种带有惩戒性质的国策,朱元璋未必会退让。 到时候,提出这个建议的夏元吉,就会站在风口浪尖。 “下官……”夏元吉摊开双手,“扛不住啊。” 李真笑了:“所以,你是觉得我能扛住?” “那肯定啊!”夏元吉立马一记马屁送上,“在大明论后台,谁能硬得过侯爷啊?” “皇后义子,太子兄弟,令爱刚满月便被封为县主。陛下虽然……虽然有时严厉,但对侯爷,终究是另眼相看的。” 李真似乎很受用,点点头:“小夏,你倒是一点都不藏著掖著。” “下官是侯爷一手提拔的,自然对侯爷坦诚。” 夏元吉道,“再者,此事若成,於国於民都有大利。下官个人得失,不足掛齿。当然,侯爷肯定也不会亏待下官的。” “你小子,原来在这等著个我呢!”李真笑了。 “下官人微言轻,也是办法!比不得侯爷!” “行吧!”李真点点头“那你写个摺子,写好了,我就去找太子。” 夏元吉闻言,立马从袖中抽出一份奏章,双手奉上:“侯爷,下官早就写好了。请过目。” “哦?” 李真接过奏章,展开来看。 奏章写得很详细,先是陈述江南赋税现状,再分析其弊端,接著提出改革建议。 降低税额,允许折银,並给出了具体的比例和实施方案。最后,还附上了详细的帐目计算,证明改革后朝廷的收入不会减少,反而可能增加。 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考虑周全。 李真看完,合上奏章,看向夏元吉:“打算什么时候递上去?” “全凭侯爷安排。” 第243章 又是我? 翌日,李真一早来到东宫后,直接从怀中取出夏元吉写的那份未署名的奏章,放在了朱標的书案上。 “大哥,我有件要紧事跟你说,你先看看这个。” “哦?” 朱標接过,直接展开奏章。 起初神色还算平静,可越往后看,表情愈加凝重。 许久,朱標看完,合上摺子。 “这摺子……”朱標看向李真,“应该是夏元吉写的吧?” “没错!除了他,还有谁能把赋税帐目算得这么细?” 李真也不隱瞒,“昨晚他来找我,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 “江南赋税太重,百姓困於粮税,腾不出手种桑养蚕。如今咱们有安南的稻米、倭国的白银,確实是该变一变了。” 朱標也点点头:“这件事情,我之前也想过。但总觉得贸然调整后,没有后续的政策跟进。” “夏元吉倒是想得周全,连后续补偿、试行步骤都想好了,他確实天生就该在户部。” 他忽然抬头看向李真:“那他为何不自己递摺子,反而绕个弯找你?” 李真撇了撇嘴,还不是因为你爹。 “还不是怕陛下?他说了,这摺子若直接递到御前,怕是连话都没说完,就被打回来了。” “若是递到大哥这儿,大哥仁厚,大概率会同意,可这样一来,你就得去跟陛下爭执!他夏元吉......扛不住啊。” 朱標听完,也只能苦笑摇头。 他当然明白夏元吉的顾虑,自己的父皇在百官心中积威甚重,而且前几日才刚处置了一批官员。 而且此刻上书改革江南赋税,无异於直言父皇当年之策有误。 “我知道了。” 朱標將奏章仔细收好,“夏元吉这个提案,確是利国利民。他是个干实事的官员,我这就去和父皇商量。” 他看向李真:“你要不要……” “算了,估计你也不想去!” “去!”李真直接说道:“我当然去。” “哦?”朱標有些意外,“你今天怎么转了性了?” “既然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我也想出一份力啊!”李真说得一本正经,但心里却想的是另一回事。 现在的朱標,明显已经不一样了。而且对老朱也比以前硬气多了。 他现在很想当面看看,两人要是因为这事吵起来是个什么画面?朱標是否还会和之前一样退让? 这可是个大瓜啊!必须抢个前排! 朱標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欣慰地点点头:“那好,你有心了。我们一起去!” …… 此时的武英殿內,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后翻阅奏章。 虽然他现在基本已经不管朝政了,但朝中发生的大小事情,他还是要知道的。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朱標和李真一前一后走进来,眉头一挑。 “呦,好些日子没见你们哥俩一起来了。” 朱標躬身行礼:“父皇。” 李真也跟著行礼:“陛下。” “免了吧。”朱元璋摆摆手,“能让你们俩一起来,咱也知道这事小不了。说吧,什么事?” 朱標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那份奏章,双手呈上。 “儿臣与李真,是为了江南等地的赋税之事而来。” “江南赋税”四个字一出口,朱元璋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但还是接过奏章,翻开。 看了几行后,翻阅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一时间,整个武英殿內,就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朱標在一旁,耐心等候。 而李真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心里也在暗暗琢磨,老朱一会是什么反应! “啪!”奏章被老朱重重摔在御案上。 『来了!来了!老朱要发火了,大哥你一定要顶住!』 朱元璋抬头,率先看向朱標。 “標儿,你可知道,咱大明明年,需要那么多粮食来供养庞大的军队?” “现在每年的开支都有些紧巴巴的,要是再大幅度减免,朝廷拿什么养兵?拿什么维持?” 朱標听到这话,早有准备。 “父皇,如今大明,內有土豆、红薯、玉米等高產作物,外有安南的稻米输入,已能弥补江南减税后的缺口,甚至还有盈余。” “而且,江南也只是逐步减少粮税,百姓也可逐步腾出土地种桑养蚕。” “丝绸卖出去,朝廷能赚取更多利润。这份摺子里测算过,改革后赋税总额不会减少,长远来看,反而会增长更快。” 朱元璋盯著他:“长远?標儿,你是太子,是储君,做事要稳妥。改了之后会发生什么,谁知道?” “当年江南那些乡绅土豪,死心塌地支持张士诚,咱当时打得多费劲!现在要是让那帮人缓过劲来,谁知道又会出什么乱子?” 很明显,老朱现在对江南的豪绅,依然防备很深。 朱標只沉默了片刻,就直接回道:“父皇,若是我们对大明的百姓,全都一视同仁,他们心里没怨气,能好好过日子,为什么要作乱?” 朱元璋瞳孔一缩,朱標上前一步,语气更加强硬。 “现在让他们承担如此高额的赋税,反而是埋下了隱患!” “父皇,我们大明已经立国二十余载,江南地区的百姓,难道就不是我们大明的百姓吗?他们已经承受得够多了!” 朱標直视著朱元璋。 “难道父皇就为了泄一时之愤,就要把江南的百姓区別对待?那父皇和那些压榨百姓的乡绅豪强,又有什么区別?” 话音刚落,殿內一片死寂,连老朱都有些懵了。 李真站在一旁,心里直呼好傢伙。 朱標现在这么硬气?上次他跟老朱说藩王的事情,我没在场,看来真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李真悄悄观察朱元璋的表情,似乎也有些不对劲啊! 朱元璋盯著朱標看了许久,忽然“呵”地笑了一声。 “反了你了。” 朱元璋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敢这么跟咱说话。” 朱標丝毫没有退缩,“儿臣哪里说错了吗?” 父子两人对视著,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李真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来的时候怎么不想著抓把瓜子呢? 他们俩不会打起来吧? 应该不会牵连到我头上吧? 我可一句话都没说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朱元璋似乎已经有些扛不住朱標的目光,忽然把注意力转向了李真。 “李真。”朱元璋的声音陡然响起。 李真一个激灵:“啊?” “是不是又是你出的主意?”朱元璋盯著他,“是你攛掇標儿来跟咱说这些?” 李真:“……” 这也能怪我?你说不过你亲儿子,拿我撒什么气? 第244章 八百个心眼子 朱標见朱元璋又想转移话题,直接一步上前,將李真挡在身后,隔开了朱元璋的目光。 “父皇。” 朱標的声音十分平静,“这事和李真没关係,是儿臣自己的意思。” 身后的李真看著朱標,『大哥你的背影真帅!』 朱元璋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朱標已经继续说道:“儿臣只是就事论事,並非有意针对父皇。” “关於调整赋税的所有细节,这份摺子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江南亩税过重,百姓困於粮税,难以发展桑蚕。而且如今有安南稻米补缺,有倭国白银流通,改革正当其时。” 他上前,又將奏章往前推了推。 “相信父皇也是看出来了,这项方案,是有大利的!” “江南百姓减轻负担,朝廷赋税总额不减,甚至可能增长。丝绸瓷器產量增加,白银流转加速……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朱元璋心里当然知道,他现在只是有些下不来台,也咽不下当初那口气。 他盯著儿子看了片刻,忽然別过脸,语气也有些生硬。 “此事关係重大,不能如此草率决定。赋税是国之根本,口子一开就不好收了。让咱……好好想想。” “父皇要想多久?”朱標追问,他並不想把事情拖下去。 “三天?五天?还是三个月?” “这件事在儿臣看来,有百利而无一害。江南百姓苦重赋二十余载,早一日改革,他们便早一日得喘息。” “你.......”朱元璋猛地转回头,声音也陡然拔高,“怎么,又想和上次一样,逼著咱用印吗?!” 嗯?李真迅速捕捉到了关键词。 逼著用印? 朱標现在这么硬吗? 连朱元璋的玉璽都敢逼著用?上次自己不在场,到底错过了多少好戏啊?真是急死我了。 而朱標听了这话,神色不变,只是声音也跟著高了些: “儿臣並非要逼迫父皇,只是觉得,身为皇帝,不该意气用事!当初是打天下,现在是坐天下,规矩不能一成不变,要顺应时势!” 朱標上前一步,几乎要抵到御案前: “父皇当初还教导儿臣,在皇帝眼里,不该有『君子』『小人』,只该有『有用』『没用』。” “儿臣认为,现在放到地方上,也是一样。” “父皇眼里,不该对我大明的百姓区別对待!江南百姓也是大明的子民,为何要因二十多年前的旧怨,世世代代承担重赋?” “够了。” 朱元璋发怒了,“我看你现在是彻底翅膀硬了。你这还没登基呢,就教起老子来了!” 他又抓起那份奏章,重重摔在案上。 “这事,咱说不合適,就不合適!等咱死了,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现在,还轮不到你来告诉咱该怎么做!” 殿內的空气一瞬间又凝固了。 李真站在一旁,看看朱標,又看看朱元璋。 这不会真的要打起来吧? 那我帮谁啊? 按理说得帮朱標,可老朱已经一把年纪了。自己要是再动手,小朱不就直接殿前登基了! 正在他胡思乱想间,朱標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儿臣不敢,也並无此意。” 他拱了拱手:“可如果父皇没有其他理由,就是为了报復当初的张士诚,那儿臣就不能看著父皇这么错下去!” “你还想干什么?”朱元璋瞪大眼睛,你带著李真过来,是想逼宫吗?” 李真一听这话,心中突然一亮。 『原来大哥你是这意思,早说啊!我都有些跃跃欲试了。』 朱標则直视朱元璋。 “儿臣不敢!但是臣会在东宫等著。” “如果年后,父皇如果没有其他改进的意见,儿臣就直接发文,在松**江府试行新税制!” “如果父皇没有改进意见,但又不同意执行。那就请父皇下旨,废了儿臣这个太子!” “什么?!” 朱元璋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 “你是在威胁咱吗?!” “儿臣当然不是在威胁父皇。”朱標的声音依然平稳。 “只是现在,儿臣与父皇政见不同,而且已经出现严重分歧。” “父皇让儿臣当这个太子,处理政务,儿臣自然要为百姓、为大明著想。如果父皇觉得儿臣不適合当这个太子......” 他抬起头,看著自己的父皇。 “儿臣还是那句话:请父皇下旨,废了儿臣!” 死寂。 漫长的死寂。 朱元璋盯著朱標,朱標也回视著父亲。父子二人的目光再次在空气中交锋,谁也不肯退让。 而两人之间的李真,也再次来迴转头,看看朱標,又看看朱元璋。 『大哥,你到底什么意思,给个信號啊!看不懂啊,到底干不干啊! 良久,朱元璋忽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接著是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反了,反了,彻底反了!”他笑得眼角都有了泪花,“现在这天下,都是儿子教老子了!好,好得很啊!” 朱標面无表情,只是拱了拱手: “儿臣並无此意。儿臣见父皇现在情绪激动,先行告退了。” 说完,不等朱元璋回应,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迟疑。 李真在一旁看的有些发愣。 这就……走了? 真走了? 那就是不干嘍? 他回过神来,也连忙朝朱元璋躬身一礼,转身去追朱標。 再留下来,老朱怕是要拿他撒气了。 果然,他刚踏出殿门,身后就传来“哗啦啦”一阵巨响,是笔墨纸砚被扫落在地的声音。紧接著是朱元璋的怒骂: “反了!彻底反了!这个逆子!逆子!!!” 李真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跟上朱標。 朱標走得很快,李真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走到一处拐角,朱標却忽然停下脚步。 李真差点撞上他后背,连忙剎住。 “李真。”朱標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怒意,反而有些担忧。 “你先回武英殿,去看看。我怕父皇被我气出个好歹来,万一……” 李真隨即明白了。 朱標虽然刚才硬气,心里终究还是记掛著自己的老爹。 “好。”李真点头,“我去看看。” 他转身往回走,等回到武英殿外时,周边的宫女太监都离得远远的。 李真也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趴在门边听了听。 奇怪。 里面没有骂声了。 也没有摔东西的声音。 一片安静。 李真皱了皱眉,轻轻推开一条窗缝,朝里看去。 只见朱元璋独自站在御案前,地上確实一片狼藉,笔墨纸砚散落一地,还有几个摔碎的茶杯。 但老朱现在好像没有在生气。 而是在……笑。 先是低声的笑,后来渐渐放开,最后变成了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 李真愣住了。 疯了? “標儿现在……”朱元璋开始低声自语,李真赶紧侧耳倾听。 “已经没什么让咱担心的了。” 接著他又大声笑起来,笑得畅快淋漓,连肩膀都在颤动。 “好!好!这才像咱的儿子!这才像大明的储君!” “这江山……爹可以放心交给你了。” 李真听到这话,直接就转身走了。 『这父子俩,真是八百个心眼子!』 第245章 大过年的 大年三十,应天府里已经充满了年味,但宫里却依然显得有些冷清。 自从那天在武英殿激烈爭执后,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这半个月里,朱標与朱元璋似乎都在赌气,两人再没有碰过面。 不过朝政依旧能很好地运转。 朱標在东宫批阅奏章,处理政务,一份份文书经由太监之手送往武英殿,摆在朱元璋的御案上。 起初,朱元璋还会在一些摺子上用硃笔批註几句意见,或赞同,或质疑。 但渐渐地,朱元璋批的越来越少,这几天更是彻底停了。有时刚送去的摺子,直接就被原样送了回来。 不过这並不代表老朱不同意,而是全部没意见,让朱標自己看著办。 因为父子俩的这个状態,让宫里的过年的气氛都淡了不少。 而杏林侯府今年,却因为小长乐的出生,比往年更加热闹。 李真早早將老丈人徐达和丈母娘请了过来。老四家的三个更是天没亮就跑来了。现在正在前院研究著李真买来的烟花。 李真亲自安排完一切后,正想去小屋找自己的女儿。管家告诉他,太孙殿下来了。 “熥儿?” 李真看著进来的朱允熥有些奇怪,“你怎么来了?怎么没在坤寧宫陪你皇祖母?” “师父过年好!” 朱允熥先是对李真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嘆了口气。 “皇祖父和父王,已经好些天没去皇祖母那儿用膳了。皇祖母怎么劝都没用,现在也生气了。” “她老人家说宫里过年太冷清,所以打算来师父家过年,我是先来报信的。” 李真一愣,闹得这么僵吗?大过年的都不说话?老朱家的真是一个比一个犟。 “行,你先去找高炽他们吧。”李真拍拍他肩膀,“等你皇祖母到了,咱们就开饭。” 朱允熥点点头,直接转身,找老四家的三兄弟去了。 一旁的徐妙锦则立刻对一旁的管家吩咐。要增添碗筷菜餚,尤其要备好几样皇后与太子妃偏爱的清淡菜品。 没过多久,宫里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外。马皇后到了,太子妃冯氏与宫女玉儿也紧隨其后。 李真早就在大门处等候。 “娘,您来了。那陛下和大哥……” 马皇后摆摆手:“別跟我提他们爷俩,这两人现在还慪气呢,咱们別管他们,让他们自己在宫里待著吧。” “我先去看看长乐!” 李真心中明了,也不再多问,带著马皇后往內院“小屋”走去。 推开房门,温暖的香气迎面扑来。 徐妙锦正抱著女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四个小小朱正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小长乐,都想伸手抱一抱。 “小姨,让我抱一下吧,就一下!”朱高煦胆子大,趁现在李真不在,率先开口。 “你毛手毛脚的,抱坏了怎么办?”朱高炽作为长兄,拦住了朱高煦,自己却也想上手。 “我轻轻抱还不行吗?……老大你干嘛!” “你们干什么?”李真刚一进门就看到这场面,顿时不乐意了。 “你们什么时候都跑这来了?一个个毛手毛脚的,怎么老想抱我闺女?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 眾人回头,见马皇后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马皇后摆摆手,笑著上前,从徐妙锦手中接过小长乐。 小长乐似乎也认得马皇后的气息,非但没哭,反而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了起来。 “哎哟,咱们长乐真乖。” 马皇后笑得更开心了,轻轻晃著襁褓,宫里的那些事情也忘了个乾净。 她环顾这间屋子,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了,但现在似乎又增添了不少新玩意。 “真儿,你倒是疼女儿。这屋子布置得,为娘看了都想住两天。” 李真嘿嘿一笑,“那娘就留在我这住几天。” 这时,管家匆匆来报:“侯爷,太子殿下来了!” 李真点点头,看向马皇后。 马皇后抱著长乐,表情不变:“去吧,迎一下你大哥。我们先去膳厅。” 李真应了声,转身往外走。 心里却在嘀咕,朱標也来了?那老朱…… 李真走到前院,朱標也刚进门。他脸上虽然带著和往常一样的笑容,但似乎有些心累。 “大哥来了。”李真上前,“娘和大嫂都在,刚去膳厅了。” 他又看了一眼大门处,“陛下……没一起来?” 朱標摇摇头:“我看东宫和坤寧宫都空无一人,便猜母后是来你这儿了。父皇……” “应该在武英殿。” 李真点点头,也不再多说,带著朱標往膳厅走,边走边说:“大哥,你们都来了,陛下等会儿可能也会来。要不要……” 朱標停住脚步,沉默片刻。 “我还是先去见母后吧。” 膳厅里,一张特製的大圆桌已经摆开,热菜凉碟铺得满满当当,让人食指大动。 马皇后坐在主位,怀里还抱著小长乐。徐达夫妇,四个小小朱、太子妃等人已依次落座。见朱標进来,眾人又要起身。 “都坐著吧。”朱標连忙抬手,“今日不论君臣,只敘家常。” 马皇后也笑道:“標儿说得对。咱们娘俩是在真儿家吃饭的,没那么多规矩。” 眾人也不再多礼。 李真来到马皇后身边,低声问道:“娘,陛下说不定也会来。咱们……要不要等等?” 马皇后一挥手:“不等了。谁知道他来不来?哪有一大家子等他一个人的道理。开饭。” 她说得很乾脆,李真也就无所谓了,就等您老人家这句话了。 但一旁的徐达却有些不安,“嫂子,要不……我让人去请请上位?” 马皇后看著徐达,淡淡道:“请什么?这么大人了,宫里那么多人伺候著,还能饿著他?吃饭。” 见皇后都这么说了,徐达也就不敢再劝,眾人也拿起筷子。 推杯换盏间,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李真跟朱標碰了一杯,心里却在想: 老朱现在真惨。 要是不过来吧,就得自己一个人在冰冷的宫里过年。 可要是过来吧,这,现在场面.....儿子、老婆、老兄弟都在,却没人等他,岂不更尷尬? 想到这里,他倒是有些期待老朱会过来了。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没有让李真失望,眾人刚动筷没几口,酒都还没喝一圈,管家就匆匆跑进来。 “侯爷,陛……陛下驾到!” “哗啦——” 徐达率先站了起来,其他人也纷纷准备起身。 马皇后则依旧抱著小长乐,稳稳坐在主位,甚至没抬头。 “都坐著。”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徐达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马皇后这才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 “外面怪冷的。他又不是不认得道,让他自己进来吧!” 李真暗暗竖了个大拇指,没说话。 徐达则低声道:“嫂子,这……这不合適吧?” 再怎么说,那也是皇帝。皇帝驾到,满屋子人坐著不动,传出去成何体统? 马皇后轻轻拍著怀里的长乐。 “有什么不合適的?该吃吃该喝喝!这大过年的,有我在,你们就安心坐著。重八不敢怎么样。” 第246章 咱当太上皇 今天的朱元璋確实憋了一肚子气。 虽然那天在武英殿里,朱標表现出的態度和魄力,让他这个当爹的很满意,但这大半个月,儿子竟然真的不来找他,这让他很不满意。 大年三十,万家团圆日子。他在武英殿无所事事的待了一整天。最后终於还是忍不住,去了坤寧宫。 他想著好歹是除夕了,一家人总该坐下来吃顿饭。 可谁知进了宫门,里头竟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宫女太监垂手侍立。 “人呢?都去哪儿了?” 一名年长些的宫女连忙上前答话:“回陛下,皇后娘娘带著太子妃娘娘、太孙殿下,去杏林侯府上过年了。” “什么?咱怎么不知道?怎么没人告诉咱?” 太监宫女立刻跪了一地。 朱元璋烦躁地摆摆手:“行了都下去吧!” 殿內所有人立刻都出去了,只留下了门外的贴身侍卫。 老朱一个人在空殿里坐了许久,天色渐渐转暗。整个皇宫都静悄悄的,让他越来越觉得待不下去。 最终,他还是站起身。 “摆驾……不,备常服。”他对门外的侍卫吩咐道,“去杏林侯府。” 『咱是皇帝!大过年的,他们还能真不给咱这个面子?』 於是,朱元璋穿著一身棉袍,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十分低调地到了李真府外。 进了大门,让人去通传后,他背著手,刻意放慢了脚步。 『听到通传,妹子、標儿、李真,总该有人迎出来了吧?咱可是给了他们台阶了。』 可他一路穿过前院,走过迴廊,都快闻到膳厅里飘出的饭菜香了,愣是没见半个人影出来。 朱元璋的火气又“噌”地窜了上来。 『怎么回事?』 『就算妹子生气,標儿跟咱赌气,李真那小子也不懂规矩了?咱好歹是皇帝!』 他在膳厅门外站定,犹豫了片刻。里面推杯换盏、欢声笑语清晰可闻。对比起来越发显得,他是个站在门外局外人。 老朱实在受不了了,深吸一口气,自己伸手,“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门內眾人瞬间定格。 中间的圆桌坐得满满当当,桌上的饭菜还冒著热气。 老朱打眼一看,所有人都在,还正吃得热闹。 开门的声音,也引得眾人齐齐转头。除了抱著孩子的马皇后,其余人全都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 “参见陛下!” 朱元璋板著脸,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李真身上:“你们……你们……还有你,李真!” “咳——” 一声清晰的咳嗽打断了朱元璋酝酿中的气势。 马皇后抱著小长乐,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重八,你小点声,別嚇著我孙女。” 朱元璋被噎得够呛,看向自己的髮妻,马皇后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明显是在生他的气。 朱元璋立刻没了脾气,换了个自认为和善的表情:“你们……都在啊。” 李真在一旁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这我家,大过年的我不在我家在哪儿?』 但他也看出老朱这是自己找台阶下呢。 李真无奈地摇摇头,怎么每次你们父子俩吵架,都是我当和事佬?这老头小心眼,今天要是把他晾在那了,往后指不定怎么给自己穿小鞋。 他主动起身,让开自己紧挨著马皇后的位置:“陛下,您坐这儿吧。” 朱元璋瞥了一眼那个位置,心里舒坦了些。这小子,还算识相。 他面上不动声色,“嗯”了一声,顺势在马皇后身边坐下,然后朝还站著的眾人摆摆手。 “都坐,都坐,別客气。今天没君臣,就是家宴,该吃吃,该喝喝,跟在自己家一样!” 李真再次翻了个更大的白眼。 马皇后见朱元璋坐下了,也没再驳他的面子,只继续低头逗弄怀里的孙女,偶尔夹一筷子菜。 席间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但朱元璋很快就发现,自己虽然坐下了,但好像还是被“孤立”了。 身边的马皇后正侧身和徐妙锦、太子妃说著妇人家的话题,眼神都没往他这儿瞟一下。 另一边的朱標和李真也频频碰杯,低声谈论著什么,他也插不上话,毕竟现在和儿子还是慪气状態。 朱元璋环顾眾人,决定坐在稍远处的徐达说两句,那是他的老兄弟了,总不至於冷落他吧?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朝对面举起酒杯:“三弟啊!咱们哥俩,可是有日子没好好喝一杯了!来,咱……” 朱元璋的嗓门本来就洪亮,现在又刻意高声。在这相对封闭的膳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马皇后怀里的小长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嚇了一跳。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马皇后立刻心疼了,转头就拍了朱元璋胳膊一下,“重八!你小点声!看把孩子嚇的!” “咱……”朱元璋举著酒杯,一脸无辜加委屈,“咱还不能说话了?” “谁不让你说话了?”马皇后瞪他一眼,“是让你別那么大声!” 说完,立刻低头哄孩子,还抓起小长乐软乎乎的小手,作势往朱元璋身上打。 “长乐乖,不哭不哭,奶奶帮你打坏人,打这个嚇唬我们长乐的坏人。” 朱元璋:“……” 他有些哭笑不得,满肚子委屈又不敢发作,毕竟好不容易,媳妇愿意跟自己说话了。 於是朱元璋凑了过去,对著小长乐挤出个自认为最慈祥的笑容。 “嘿,这就是李真的闺女吧?长得真俊啊,隨她娘。来,叫声爷爷听听?” 小长乐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眼前这张突然凑近、满脸鬍子的陌生老脸,愣了两秒。 “哇——!!!” 惊天动地的哭声瞬间响彻膳厅,桌上所有人再次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著老朱。李真甚至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马皇后这下真急了,一边轻拍孩子后背,一边对朱元璋说道。 “重八!你干什么!看把孩子嚇成这样!”她索性抱著孩子站起身,对斜对面的徐达道:“天德,咱俩换个座,你过来陪他喝酒,省得他老嚇唬孩子。” 徐达艰难地忍著笑,起身换了过来。 坐下后还给朱元璋斟满酒,帮著打圆场道:“上位,你老嚇唬我外孙女干啥?来,咱陪你喝,咱们哥俩今天不醉不归!” 朱元璋:“我……” 他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马皇后,又看了一圈眾人。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饭桌上,好像……有点多余。 眾人很快又开始各自吃喝说笑,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没发生过。只有朱允熥最为懂事,悄悄挪过来,乖巧地给皇祖父倒酒布菜。 朱元璋环视眾人,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朱標身上。 忽然间,之前所有的情绪,都化成深深的疲惫,涌了上来。 “啪”地一声。 朱元璋有意放下酒杯,眾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过来。 “今天这里也没外人。” 朱元璋的又看了一眼朱標,朱標也和他对视。 片刻后,他率先低下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咱打算年后,就退位,让標儿登基。” “咱……当太上皇。” 第247章 儿臣不敢! 朱元璋的一句话,瞬间激起惊涛骇浪。 满桌人都停下了所有动作,屋內瞬间鸦雀无声。 连小长乐都察觉到了这诡异的安静,停止了咿呀,转动著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打量著大人们的脸。 最终还是马皇后率先打破了沉默:“重八,大过年的,別说气话。” 朱元璋缓缓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妹子,咱说的不是气话。”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惊愕的脸,最后落在朱標身上。 “这些年,咱真是越来越觉著精力不济了,批几份摺子就眼花,一想事就犯困,確实是……干不动了。” “而且,標儿现在,已经能把咱大明的江山扛起来了。武英殿那回,咱看明白了。他有主意,有魄力,也能为百姓著想。咱……放心了。可以退了。” 老朱话音刚落,在场所有目光,一下子齐刷刷地转向朱標。全都等待著朱標的回答。 李真在一旁,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大哥!我的亲哥!这还犹豫什么?赶紧点头啊!你爹都递梯子了!你当了皇帝,系统升级指日可待啊!大明立马就能再上好几个台阶啊!』 朱標迎著眾人的目光,脸上並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他缓缓摇了摇头,看向朱元璋。 “父皇,您……还在生儿臣的气吗?” 眾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回朱元璋脸上。 “不,標儿。”朱元璋回答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 “咱不是生气。咱是真觉得累了。而且上次你说的江南赋税那事,咱后来自己又琢磨了几遍,確实……你说得在理。” “咱老了,想法有时候跟不上这世道的变化了。再在这个位子上坐下去,不是帮你,怕是……真要成你的阻碍了。” 眾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转向朱標。 李真心里已经急得不行了,甚至都想替朱標答应下来。 『大哥!你爹都说到这份上了!就差把玉璽直接塞你手里了!赶紧的,答应啊!我都等不及要兑换图纸了!大明日不落帝国啊!』 朱標却依旧摇头。他深吸一口气,刚要说什么,话还未出口,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上位,太子殿下。” 徐达站起身,面色有些凝重,抱拳拱手道,“臣等……暂请告退。” 一语惊醒梦中人。 在场的眾人,全都恍然大悟。 没错,眼前这已不是寻常家事閒聊。而是关乎国本、关乎皇权更迭的天字第一號大事! 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牵动朝局,决定无数人的命运。他们这些臣子、外戚,確实不该,也不能再听下去了。 朱元璋点点头,挥了挥手。 徐达率先离席,李真、徐妙锦抱著长乐、太子妃、小小朱们……眾人依次无声退下。 马皇后將长乐递还给徐妙锦后,依然稳稳坐在原位,只是將面前那杯没动过的酒,轻轻推到了一旁。 膳厅的门被轻轻关好,隔绝了所有的杂音。 偌大的房间里,此刻只剩下朱元璋、马皇后与朱標三人。 朱標率先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跪在了朱元璋面前。 “父皇。”朱標语气十分诚恳,“儿臣上次在武英殿,言辞激烈,顶撞父皇,实属不孝。儿臣……向您请罪。” 说著,他俯身就要叩首。 “標儿!”朱元璋急忙跨过去,双手用力將他扶起,“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咱真没生你的气!咱说的也不是气话!” “恰恰相反,那天你敢这样对咱说话,寸步不让……咱心里,其实很高兴!” 他拉著朱標,走回座位,自己先坐下,示意朱標也坐。 “咱觉得,你从西**安处理完老二的事回来,就不一样了。” 朱元璋看著朱標,满眼欣慰:“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了!” “你读的书比咱多,现在又有了这份霸气,將来,你一定会比咱乾的更好。” “咱已经老了,既然跟不上了,就不占著那个位子了。你上位以后,也能彻底放开手脚干了!!” 朱標听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马皇后也適时开口:“標儿,既然你爹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为娘也觉得,他说得在理。” “爹和娘都这把岁数了,是该退下来,享享清福,含飴弄孙了。这江山的担子,也该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朱元璋也点头,“没错,標儿!这事,咱就这么定了!年后就办!” 朱標看著父母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 他现在其实很想答应,不是因为他等不及要登上那个皇位。而是真的在体谅自己的爹娘。 他们说的对,六十多岁的年纪,已经是高寿了。他们为大明的建立与稳定操劳了一生,確实该歇歇了。 但是…… 朱標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父皇,母后。儿臣……並非不想体谅二老,更非推諉责任。只是,现在,还不能。” “为何不能?”朱元璋疑惑,“你现在处理朝政,比咱还稳当周全,咱没什么不放心的。” “父皇,你听我说完。”朱標开口解释道。 “儿臣现在虽名为太子,但朝中大小政务,十之八九已由儿臣决断。从某种意义上说,儿臣现在是不是坐在那张龙椅上,区別已然不大。” 马皇后接道:“那不正说明水到渠成?现在登基,名正言顺,岂不更好?” 朱標摇了摇头:“母后,父皇。话说到这份上,儿臣也就不绕弯子了!” “自李真入朝以来,我大明就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他不仅带来了新的粮种。而且还不断献计,让我们以极低的成本,从安南获得稻米,从倭国获得大量白银。” “大明正在快速变富,变强,变得与开国之时截然不同。” “可同样的,父皇当初定下的一些规矩,也慢慢变得不適用了” 朱元璋的脸色变得凝重,但並未打断。 “当然,儿臣並不是说父皇的政策不好,而是有些政策,已经不再適合现在快速变化的大明。” “若父皇此刻退位,儿臣即刻登基。” “那么,父皇您当年亲手定下的一切规矩,无论是否依然完全適用,都將在一夜之间,变成『祖制』” “届时,儿臣若想推行更贴合当下、利於长远的变革,但涉及到一些利益关係。朝中必会有反对之人,以礼法之名反对。” “如此一来,新政推行起来,只会徒增阻力” “而且,父皇您是开国之君,威名赫赫。如果现在就退位成为太上皇,这份威慑力,难免会大打折扣。” “日后,若要推行那些於国於民长远有益,但短期內可能触及既得利益、引发阵痛的新政……” “到时候,借用父皇您的名义与威望去推行,比儿臣以新君之身强行推动,將要顺畅得多,也有效得多。” “毕竟,现在活跃在朝堂上的,还有不少儿臣的叔伯辈的功臣!” 朱標这一番话,给朱元璋干沉默了。他对权力是何等的敏感,一下子理解了朱標的核心思想。 他本以为,自己的儿子会用那些孝道与伦理之类的话来劝自己不要退位!或者是想搞什么『三让而后受之』。 可没想到,竟然是想要『利用』他的剩余价值!! 不过仔细想想,现实也確实如此。毕竟他们现在並不知道李真的后手,李真也不可能跟他们自暴秘密。 那在朱標的眼里,朱元璋留在皇位上,远比当太上皇,更有用处。毕竟他现在,不太需要『皇帝』的头衔。 而朱元璋这块“开国皇帝”的金字招牌,反而会成为朱標手中最锋利、也最稳妥的一把刀。 既可以用来披荆斩棘,也可以用来威慑群臣。而他朱元璋本人,確实不会去阻拦自己的儿子。 想通之后,朱元璋先是愕然,隨即,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被儿子“算计”了的微妙不爽,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甚至……是骄傲。 这小子,完全不在乎皇帝的『虚名』。他这是要把老子最后这点威望和“恶名”,都榨乾用尽,为他扫清道路啊! “好小子……” 朱元璋也忍不住咂摸了一下嘴,“你这是要把咱按在这个位子上,专门给你……干『脏活』啊?” 朱標微微一笑:“儿臣,不敢!” 第248章 朱老抠的钱花不得 朱元璋听完朱標这番话,也就不再坚持了。心里虽然明知道自己被儿子利用了,但並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觉得十分欣慰。 当皇帝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会用人。现在好了,自己这儿子,连他老子都算计进去,还有什么可说的? “行了,”朱元璋开口道,“把他们都叫回来吧。大过年的,饭还没吃完呢,像什么话。” 朱標撇了撇嘴,还不是你要提退位的事。 眾人再次回到膳厅时,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每个人虽然都在吃吃喝喝,但心里都在猜测朱元璋和朱標谈话的结果。 可是现在他们一家三口,谁也没有提这事,眾人也不敢开口问,只是眼神在老朱和小朱身上瞟来瞟去。 唯独李真是个异数,他才不管这么多。 他凑到朱標身边,儘量小声地问:“大哥,那我现在……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说完之后还一脸期待地看著朱標。 虽然李真的声音足够小,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所以这句话,还是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满桌人动作十分默契地停住了,虽然目光还假装落在菜餚上。但耳朵却竖了起来,连呼吸都小声了些,生怕漏掉关键信息。 朱標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李真急了,也顾不得掩饰音量了。 “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急死我了!” “啪!” 朱元璋的筷子不轻不重地敲在李真手背上。 “干什么?你小子就这么巴不得咱下去?这么著急让你大哥上位?” 李真转过头,反正大家都听见了,他也就不装了。 “这不是陛下您自己说的嘛!君无戏言,我就是確认一下!” 朱元璋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隨即轻笑一声,摇摇头。 “让你小子失望了!你和你大哥,没一个孝顺的!咱还得留在这位子上,再给你大哥出几年力!” “啊?” 李真满脸失望,“还……还得干啊?” 朱元璋眼睛一瞪:“怎么,你小子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李真摆手,小声嘀咕,“反正我说了也不算……” “有意见也没用!” 朱元璋哼了一声,语气也缓和下来,“你大哥不愿意,咱也没办法。这皇帝啊,有时候也不是想不当就能不当的。” 李真撇撇嘴,『你老朱也是老凡尔赛了。』 桌上其他人,心里倒是齐齐鬆了口气。 老朱不退,局面还是维持现状,这就免去了权力交接可能带来的动盪与风险。 毕竟对於大多数人来说,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话已挑明,眾人心里也就没有其他想法了。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再次放开了吃吃喝喝。 朱元璋也不再觉得被孤立。因为徐达和李真这翁婿二人,正对著他左右“夹击”。 不知不觉,老朱就喝多了,脸上也泛起红光,眼神有些迷离。 酒足饭饱后,府外传来零星的爆竹声,隨后越来越密。 “走,放烟花去!”李真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招呼著小小朱们。 老四家的三兄弟率先欢呼著冲了出去。朱允熥先看向朱標,朱標点头后,他也连忙跑了出去。 徐妙锦抱著小长乐,和太子妃一起,也跟了出去。 马皇后本想同去,可回头一看,却看到朱元璋靠在太师椅上,头微微歪著,竟然已经睡著了。 马皇后看著老朱,对朱標和李真摆摆手:“你们去玩吧,我在这儿陪著重八。” 院中,寒风凛冽,眾人却热情高涨。 李真率先点燃一根引信。 “咻——嘭!”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粲然绽放,照亮了院中的每一张笑脸。 长乐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和亮光嚇了一跳,刚想往母亲怀里钻,却又被空中的烟花吸引,睁大了眼睛,发出“啊、啊”的声音。 紧接著,小小朱们也加入了放烟花的行列,各色烟花接连升空,將侯府上空映得如同白昼。 李真站在眾人中间,看著身旁的徐妙锦和女儿,心中也有了动力。 我一定会让你们过得,越来越好。 ........... 洪武二十四年到了。 新年开朝,万象更新。 既然与朱元璋达成了那心照不宣的默契,朱標也算是彻底放开了手脚。首次大朝会,他便发出了两道政令。 第一道,是关於朝廷中枢架构的正式改革。 “自即日起,”朱標看著下方的百官,开口说道:“东宫所属之『秘书班子』,將扩充改制,正式设立於文华殿,名为『內阁』。” 百官心中一动。东宫那帮人的运作效率,大家早就领教过了。 如今太子將其正式化、扩大化,摆明了是要成为未来朝廷的常设核心决策机构。 朱元璋废宰相后,权分六部,皇帝直揽大权。 但这“內阁”一出,虽无宰相之名,若其成员能同心协力,或有一人能总领其事,那与宰相之实何异? 不少官员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开始盘算著如何將自己或门生故旧塞进这未来的权力中枢。 然而,没等他们盘算清楚,朱標的第二道政令已经来了。 “內阁成员,除了在朝臣中择贤充任外,”朱標註意著百官的表情,“在京读书的藩王世子,如有学业优长、通晓政务者,经考核,亦可入阁参赞机务。” “嗡——!” 殿內顿时一片譁然! 藩王世子入阁参政?这简直是对“藩王不干政”规矩的公然挑战!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 一名都察院的老御史当即出列,“陛下早有明令,藩王镇守四方,不得干预朝政!世子乃藩王继嗣,岂可入中枢参政?此例一开,国本动摇啊!” “臣附议!” “社稷之法不可轻变啊!”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文官队列中站出一片。他们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威胁。 若让这些天潢贵胄进入权力核心,他们这些官员的话语权,將被大幅压缩。 朱標早有预料,他看了一眼龙椅上的朱元璋,面色平静地祭出绝招。 『请父皇出场!』 朱元璋立刻心领神会,十分默契地开口。 “吵什么?” 老朱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人的声音。 “规矩是咱定的,咱现在有一些补充意见,不行吗?” 他扫视著下方那些官员,难得的解释了几句。 “第一,咱说的是让藩王世子入阁学习办事,不是让藩王回来。世子將来还是要回封地承袭王爵的,这算哪门子干政?” “第二,咱刚把藩王的钱削了,给你们加了俸禄,让你们日子好过点。怎么,现在咱想让他们的子嗣多学点东西,你们就跳出来指手画脚?” “是嫌俸禄加多了,还是觉得这官当得太舒坦了?啊!” 一番话,夹枪带棒,还把当初“给你们加钱了”这事拎出来说,噎得反对的官员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现在百官心中就一个想法:『朱老抠的钱,真是花不得啊!』 不过老朱这话也没毛病,本来规矩都是他定的。 他现在说要“补充细节”、“灵活变通”,谁能说个“不”字?谁又敢真的跟他较真?是嫌脑袋长得结实了吗? 殿中的反对声,立刻就低了下去,最终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沉默。 百官也认命了,未来这內阁里,註定要有宗室的一席之地了。 百官一致决定,先苟著吧,还能咋地? 朱標將百官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满意。 看来父皇的威名,还是非常好使的! 第249章 合法赚钱 內阁的安排確定之后,江南减免赋税的事情,也开始同步执行。 政令到了地方后,当地的百姓对朝廷的態度,有了极大的改观。相对应的,丝绸以及其他手工艺品的產量也大大提高。 虽然还不足以彻底满足安南和倭国需求,但是已经能让当地的百姓赚到更多的钱来改善生活,朝廷也从中获取了大量利润。 但是弊端也很快显现出来,那就是走私活动越来越多。 文华殿內,朱標正將一份沐英从云**南递来的奏章,递到李真面前。 “你出的法子,確实让朝廷和江南百姓都得了利。可这麻烦,也跟著来了。” 李真接过奏章,快速瀏览,上面详细罗列了近期在云**南和安南边境查获的走私案件。 丝绸、瓷器、茶叶……甚至还有少量违禁的铁器。案犯从最初的零散商贩,渐成有组织的队伍,走私次数越来越频繁,手段也越来越隱蔽。 沐英在奏章末尾更是直言不讳:边军的主要职责是戍边靖土,而非稽查商旅。长此以往,恐难兼顾,且易滋生边军腐败。 “不止云**南,”朱標继续说道。 “福**建、浙**江、广**东沿海,走私的船也越来越多。市舶司那点人手和战船,根本看不住漫长的海岸线。” “再这么下去,朝廷该收的税银大量流失不说,这些无法无天的走私贩子,日后恐成祸患。” 李真放下奏章,脸上並无意外之色。 毕竟財帛动人心,那些氏族和豪强,甚至官员和勛贵,不可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么大一块肥肉,而不动心思的。 “大哥,这问题,其实不难解决。”李真对这种事情,早有预料。 “堵不如疏。既然禁绝不了,不如……就让他们也参与进来。” 朱標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让他们参与进来?什么意思?难道朝廷还要鼓励走私不成?” “当然不是鼓励走私。”李真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把现在这种要杀头的『走私』,变成光明正大、朝廷可控、他们也有利可图的『合法贸易』。” “我们只需要建立规则,只要大家都在规则里玩,就都有钱赚。” “哦?”朱標身体微微前倾,“详细说说。” 李真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起了另一件事。 “大哥,之前我们商议的,逐步將土地收归国有的方略,如今推行得如何了?” 说起这事,朱標嘆了口气,“此事……难。” “虽然这几年,借著查处贪腐,收回了一些田地,但对於整个大明的田亩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那些世代积累的地方豪强,根深蒂固。父皇当年都要靠他们起事,如今想让他们把土地吐出来,谈何容易?强行推行,只会引起动盪。” 李真点点头,他心中也有数。当初他提出这个办法的时候,確实有些不够成熟。 “那我们不如,就借眼下走私泛滥这个『问题』,做个局,让他们自己主动把田地『交』出来。” “自己交出来?”朱標失笑,“你这想法未免.......他们视田產如命根,怎么可能!” “大哥,你听我说完。”李真成竹在胸。 “人的欲望是会转移的。当种地收租的利润,远远比不上海外贸易的暴利时,他们的『命根子』就可能换一样东西了。” “如今,那些嗅觉灵敏的人已经看到了走私的惊人利润,並且开始鋌而走险。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感受到了海外贸易的吸引力,只是苦於没有合法渠道,只能冒险。” 他转身看向朱標:“那我们何不,就给他们这个『合法渠道』?但想要上船,就得买票。” “买票?”朱標若有所思。 “对,买票。”李真走到朱標的桌案前,继续说道。 “可以由朝廷出面,设立一个『海外贸易特许专营』的章程。” “如果想要合法地向安南、倭国乃至更远的地方销售丝绸、瓷器、茶叶等紧俏货物,那就必须持有朝廷颁发的『特许专营许可证』。” 朱標似乎明白了一些,“你想用这个许可证,换土地?” “没错!”李真笑了,“想拿到这张能合法赚大钱的许可证,就得用他们名下的田產来换!” 朱標眼前一亮,但隨即又摇头,“只怕他们不肯。田產是祖业,是根基。” “大哥,这就要算一笔帐了。”李真耐心解释。 “一亩上好的水田,一年能收多少租子?就算江南富庶,扣除各项成本,落到地主手里的纯利,终究有限。” “可如果拿著同样价值的田產,换成一张许可证,他能组织人手建起工坊,生產丝绸瓷器。” “再由朝廷统一收购、包销海外,这里面的利润又有多少?” “只要许可制度设计得当,让利足够,一年赚回数倍的地租,绝非难事。” 李真继续给朱標画饼,“更重要的是,这个模式对朝廷有百利而无一害。” “第一,我们不需要投入巨资去大规模扩建官营的织造局和官窑,省下了大笔本钱和精力。” “我们只需制定严格的货物质量標准,然后坐等那些持证的商人,用他们自己的钱建厂、招工、生產,最后把合格的货物送到朝廷指定的市舶司或榷场。” “第二,朝廷统一收购,可以掌控货源和价格,避免恶性竞爭,也便於质量把关。” “收购时,可以先支付一部分定金,等货物在海外销售完毕、利润回笼后,再结清尾款。这样,朝廷几乎不需要动用多少本金,就能撬动庞大的產能,赚取丰厚的差价。” “第三,也是最初的目的,”李真继续诱惑著朱標。 “最重要的是土地。他们用田產换了许可证,心思和资本就都转移到了工坊和贸易上。” “这些收归国有的土地,我们可以重新丈量,租给无地少地的农民耕种,收取合理的田赋。也可以用於安置流民,稳定地方。甚至可以重新租给那些氏族和豪强,让他们种桑。” “而他们兴建的工坊,又能吸纳大量剩余劳力,百姓有了工钱,购买力增强,市面也就繁荣起来。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朱標听得频频点头,眼睛也越来越亮,但心中仍有疑虑。 “此策甚妙!可是..........你还是没有彻底解决走私的问题。如果他们觉得,自己走私,绕过朝廷,利润全归自己,不是比被朝廷抽成更划算?” “毕竟海疆万里,朝廷的水师如今可看不过来。” “问得好!”李真一拍手,这正是他绕了一大圈想要引导到的核心。 “所以,我们地第一件要紧事,就是必须投入重金,大力扩建水师!” 他看著朱標,“现在走私为什么如此猖獗?就是因为朝廷海上力量薄弱,监管有漏洞。” “走私风险虽然大,但成功后的暴利足以让人鋌而走险。” “可如果朝廷有一支强大的水师,能够有效巡逻主要航道,封锁重要港口,稽查可疑船只呢?走私的成本和风险就会急剧上升。” “对比起来,我们有了特许专营制度,给守法商人提供了稳定、安全且利润可观的合法渠道。” “他们只需要专心生產,质量和交货期达標,就能稳稳赚钱,不必担心海盗劫掠,不必贿赂关卡,不必提心弔胆。” “同时,朝廷明文规定,一旦发现走私,立即吊销其特许许可证,並处以巨额罚金,乃至追究主事者的罪责。” “一边是阳光大道,虽分利给朝廷但安全持久;一边是独木危桥,可能血本无归甚至家破人亡。大哥,你觉得,那些真正的聪明人、想长久赚钱的人,会怎么选?” 第250章 连自己人都算计 朱標琢磨了半天,越想越觉得可行。 朝廷不用出本钱,白得土地,还能兴建工坊、壮大水师、让老百姓也沾光。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无本万利。 “法子是好法子,”朱標终於开口:“可怎么开头呢?” “地是他们的命根子,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看得见摸得著。你说海外能赚大钱,他们就肯把地换成你那张纸?” “而且那些勛贵们,之所以跟著父皇打天下,所求的不就是富贵和田產吗!” “嘿嘿!那就需要演戏了!”李真笑著说道。 “演戏?”朱標眉毛一扬。 “没错,就是演戏!”李真凑过去,“找几个信得过的、有头有脸的,最好是那些老牌勛贵。” “比如……曹国公李景隆,我老丈人魏国公,还有……大哥您的老丈人。” “咱们搞一个先富带动后富!” 李真越说越来劲:“等他们几家,用田產换了许可证,把工坊建起来,货生產出来,第一批通过朝廷的船卖到海外,白花花地银子赚回来……那其他人,还能忍得住?” 李真两手一摊,“到时候,根本就不用咱们去劝,他们自己能看明白!” “你想想看,自己吭哧吭哧收一年租子,刨去这费那费,剩下的可能还不如人家出海一趟赚的零头……” “大哥你说,有多少人还能把持得住?” 朱標不由点了点头。的確,真金白银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不过,”李真话风一转。 “在这期间,必须往死里打击走私。必要的时候,可以让锦衣卫出手,抓几个典型,罚得他们倾家荡產。” “得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走私,就是死路一条。走朝廷给的明路,虽然要分钱,但绝对安全稳当、赚得也不少。” 李真忽然凑近了朱標,耳语道:“而且啊大哥,等他们真把地交出来,换成工坊和许可证,就等於整条命脉捏在朝廷手里了。” “生產的標准、卖货的渠道、结帐拿的钱,哪样不是朝廷说了算?” “到时候,他们再想回头都难了,只能乖乖跟著朝廷赚钱。要是谁不听话,那就查他的厂子,不收他的货。最后连工坊都给他收归国有!” 朱標听完,半天没吱声,他看著李真,眼神复杂。 “李真.......你......你怎么连自己人都算计。” 李真立马不乐意了。 “大哥,什么叫算计?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朱標被他噎得没话说,尷尬地笑笑,“行行行,你说得对,还是你的脑子好使,你是怎么想到的!” 李真双手一摊:“因为我爱钱啊!” 朱標:“……” 李真一脸认真,“大哥,爱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陛下和大哥难道就不爱钱吗?只是你们都不说而已!而且,我这叫君子爱財取之有道。这天下,谁能离得开钱!” 朱標苦笑摇头:“你倒是一点都不避讳!不过,你说的也没错。” “既然主意是你想的,那就由你写个详细的章程报上来。至於李景隆和魏国公那边……也需要你去说项。” 李真没接茬,反而看著朱標:“大哥,那我呢?” “你?你什么?”朱標一愣。 “我没地啊!”李真理直气壮,“而且我也不想建工坊,太麻烦了,我就想收钱。这主意是我出的,你得给我一份!” 朱標都无语了,“你就这么干要啊!” “什么叫干要?”李真又不乐意了,“这主意是我想出来的,我抽点钱怎么了?不应该吗?” 朱標见李真他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赖这儿”的样子,只好让步。 “行吧行吧,怕了你了。就跟之前安南稻米生意那样,也算你一份乾股,这总行了吧?” “行!”李真立刻眉开眼笑,但马上又补充,“不过咱们得说好。” “以后不管这特许经营的货卖到哪里,哪怕是比倭国更远的地方。只要是走这个路子出去的利润,我都得占一份!” 朱標:“...........” “大哥,你说句话啊!”李真见朱標不说话,催促道。 朱標拿他没办法,挥挥手:“行行行,依你,都依你!真不知道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府里的开销,朝廷给俸禄赏赐还不够吗?” “大哥,那你別管。”李真摇头晃脑地说道:“我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女儿得富养,光长乐就是个大头。我又没什么田產,多存点钱怎么了。” 李真都搬出女儿来了,朱標也不好说什么了。毕竟那也是他的义女。 “行了,说不过你。那你赶紧把章程细节写清楚,怎么分成、怎么奖惩、怎么运作,都得明明白白。” “我不想写!”李真摇头。 朱標瞪眼:“钱都给你了,而且还是你出的主意。你不写谁写?难道让我来写?” “有现成的人啊!”李真立马甩锅,“夏元吉!他不是还没回江南吗?他是户部的,这事肯定要参与。现在正好先熟悉熟悉!” 朱標一想,確实有道理,便对门外喊道:“去,叫夏元吉来东宫。” 夏元吉很快来了,李真又把刚才那一套思路,跟夏元吉说了一遍。 夏元吉听完,整个人都懵了。他站在那儿,眼睛发直,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钱还能这么赚?还能空手套这么大的白狼。 李真这想法之奇、格局之大、算计之深,连他这个自认会理財的户部官员,都被整得热血沸腾的。 “侯、侯爷……”夏元吉终於开口,看李真的眼神简直像看义父。 “您……您真是……下官今天才算开了眼!跟您一比,下官以前琢磨的那些,简直……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侯爷,您一定得多教教下官!下官愿意拜您为师!” 李真摆摆手:“行了行了,別捧了。赶紧的,把我刚才说的,都整理出来,写个摺子交给太子殿下。有不懂的,隨时来问。” “是!下官一定办好!绝不给侯爷丟脸!”夏元吉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像是要去打一场大仗。 他躬身行了个礼,几乎是小跑著出去的,迫不及待要去消化和琢磨李真刚才说的哪些话了。 看著夏元吉消失在门口,李真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 怎么这么快就要中午了?今天这个班,就上到这吧。 “大哥,”他看向朱標,笑嘻嘻地说:“那什么……我现在就去找李景隆聊聊?” “先说好,不是我想偷懒,而是这事儿太复杂了,三言两语说不清,我一定得跟他『深入』地、『好好』地跟他沟通沟通。” 朱標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真,不过李真也不脸红,这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干了。 朱標见他脸皮这么厚,也只好挥挥手,“去吧去吧!今天你们都不用回来了!” “谢大哥!” 李真一拱手,转身就走了。 第251章 干他一票大的 李真溜溜达达地出了文华殿,很快就找到了李景隆。 他上去就一拍肩膀,笑嘻嘻道:“贤侄!我记得,你是不是还欠我一顿饭?” 李景隆被他嚇一跳,没好气地说道:“什么话!我什么时候欠你饭了?哪回不是你吃我的!” 李真理不直气也壮。 “你看你,又想赖帐是不是?上次明明说好我请你,结果你自个儿没来,现在轮到你了!” 李景隆想了半天,才隱约记起那回。他立刻反驳:“那也算?我人都没到!不算不算!这回还是你请我!” 李真一听这话,摇摇头。 “行吧,既然你这么抠门,那算了。” “本来有个稳赚大钱的门路想拉你一把,现在看来,还是去找徐允恭吧,毕竟是我亲舅子,肥水不流外人田。”说完,作势转身就要走。 李景隆一听这话,有些犹豫了。 他赶紧伸手拽住李真的袖子:“哎哎哎,別走!什么赚钱的门路?你把话说清楚!” 李真停下来,斜眼看他:“我问你,把大明的丝绸、瓷器卖到倭国和安南去,赚不赚钱?” 李景隆想都没想:“那当然赚了,暴利!”话一出口,他忽然反应过来。 “你……你想走私?这可不行!掉脑袋的买卖!我可不干!” “小了!”李真嗤笑一声:“格局小了!” “我李真出手,能叫走私吗?你信不信,太子殿下还得乐呵呵地给我分钱!” “你喝多了吧”李景隆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走私就是走私,太子还能给你分赃?骗鬼呢!” “爱信不信!”李真一甩袖子,“我找我舅子们商量去,这好事儿,不带你玩了。” 眼看李真马上要走远,李景隆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他又赶紧上前,挡在李真前面,脸上也堆起笑容:“你別急嘛!咱们兄弟好好说……你真没蒙我?” 李真停下脚步,抱著胳膊看他:“我什么时候坑过你?我给你找的差事,你哪回吃过亏?哪回少赚了?” 李景隆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光倭国那次,他就赚的盆满钵满。 “那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办了?”李真抬了抬下巴。 李景隆立刻会意,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起来。 只见他“啪”地一抱拳。 “杏林侯,请!” 李真也立马回礼,声音洪亮。 “曹国公,请!” 接下来又是熟悉的流程。 两人勾肩搭背出了宫,熟门熟路地拐到那条河边的酒楼,进了那个熟悉的雅间。连桌上摆的几样小菜和酒壶的位置,都跟上次差不多。 这回,李景隆为了撬开李真的嘴,是真下了血本。 不光好酒好菜管够,还把教坊司最当红的几位姑娘请来弹唱助兴。两人从中午一直喝到了晚上,屋子里丝竹声、笑闹声就没断过。 李景隆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有点大了,但脑子还算清醒。 他晃晃悠悠地给李真又倒满一杯,终於忍不住问道:“李真,你看……这酒也喝了,菜也吃了,曲儿也听了……那赚钱的法子,是不是能跟兄弟透个底了?” 李真眯著眼,慢悠悠地说道:“你看你,老是这么客气。咱俩谁跟谁?就算你不请这顿,我还能不告诉你?” 李景隆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现在知道叫我兄弟了?我要是不安排这一顿,你得还叫我贤侄。现在没外人,赶紧说吧!” 李真也不再卖关子,让其他人都出去后,把刚才在东宫里说的那一套,又详详细细地跟李景隆说了一遍。 李景隆听完,酒意都醒了大半。他靠在椅背上,皱眉沉思。这事儿听著是能赚大钱,可……代价也不小啊。 李真也不催他,自顾自地又倒了杯酒,小口抿著。 过了好半天,李景隆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李真,不瞒你说……我家那些田產,大多是我爹当年跟著陛下一刀一枪拼下来的。现在传到我手里,我要是拿它们去换了,这不真成了败家子了?” 李真听了,摇摇头:“你还是没看明白!” 李景隆有点不服气:“我怎么没看明白?这不明摆著嘛!” 李真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点了他一句。 “你觉得,我今天来找你聊这事儿,是因为『我』想办这事儿吗?” 李景隆瞳孔猛地一缩。 是啊!李真天天跟太子形影不离,这么大的事,涉及国策、田亩、海外贸易……如果不是太子的意思,他怎么可能私下找自己来说? 既然是太子的意思,那自己要是拒绝了……太子嘴上可能不会说什么,但心里肯定记一笔。 这第一波跟著乾的,那是心腹,是铁桿。以后分蛋糕肯定拿大头。自己要是往后缩,那以后太子那个核心圈子里,还有自己的位置吗? 田產是重要,可太子那个圈子更重要啊! 更別说这海贸的利润,他可是亲眼见过的,赚钱就跟流水一样! 虽然要拿出地来,但换回来的是更赚钱的工坊和稳当的財路。而且,紧跟太子的步伐,这能叫败家吗?这叫识时务,这叫政治投资!爹也不会怪我的! 李真看著李景隆脸上的神情,知道他想通了。 “现在,想明白了?” 李景隆重重地点了点头,但隨即又想起什么,凑近了些。 “李真,这事……陛下那边,知道吗?可別是你和太子商量得热闹,回头陛下不乐意,那咱们可就白玩了。” 李真咧嘴一笑,冲他勾勾手指:“附耳过来。” 李景隆连忙把耳朵凑过去。李真在他耳边,把过年那天,在他家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太……太上皇?!” 李景隆听完差点叫出声来,眼睛瞪得溜圆。 “此话当真?!” “这事我能骗你吗?”李真白了一眼李景隆。 “当时我岳丈也在,虽然太子当时没答应,但陛下现在基本不管具体政务了。” “太子要做的事,陛下不会拦著,还会用自己那点余威帮著镇场子。你想想,现在这朝堂上,是太子说话管用,还是陛下偶尔发句话管用?” 李景隆脑子飞快地转。 陛下年事已高,近来深居简出。太子监国理政,威望日隆,说一不二。 这买卖,跟著太子干,准没错! “他娘的,老子干了!” 李景隆一拍大腿,终於下了决心,“李真,这事儿我跟你干!” 李真满意地拍拍他肩膀:“这就对了嘛!还是你痛快!” 李真刚想跟他碰杯,李景隆却突然站起身。 “李真,你先在这儿喝著!帐我已经结了,你隨意!我得赶紧出去一趟!” 李真纳闷:“这大晚上的,你去哪儿?” “去我老丈人家!” 李景隆一边整理衣袍,一边急匆匆地说。 “他老人家手里的田產,可不比我少!这等好事,我得赶紧拉上他一起!我们两家合起来,干他一票大的!” 第252章 正是拼的时候 李景隆从教坊司出来后,急匆匆赶回自家府邸,刚踏进二门,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月光下,郭氏双手叉腰,柳眉倒竖,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李景隆!你又去喝花酒了是不是!” “你答应过我什么?这才消停几天?!” 李景隆脚步一停,脸上訕訕,但心里一点也不慌。 “嘿嘿!”李景隆笑嘻嘻地走近,“夫人息怒!我可不是寻常喝酒,这是为了咱们家的前程,为了將来啊!” 郭氏哼地一扭头:“喝酒还扯上前程来了?你这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你今晚別想进房,睡书房去!” “哦?” 李景隆眼前一亮,“此话当真?” “你!” 郭氏被他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好啊,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別回来!”说完转头就要走。 眼看夫人真的要恼了,李景隆赶紧上前拦住她。 “夫人!夫人!为夫是逗你玩的!” “而且我真没骗你,你现在赶紧收拾一下,趁天色还不算太晚,陪我去趟岳丈大人府上。” “去我娘家?”郭氏满脸防备地盯著他。 “你又打什么歪主意?上次你去了一趟,我爹好几天没给我好脸色看!” 李景隆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 “夫人,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去给岳丈大人送钱的!送一场泼天的富贵!” “哼,”郭氏翻了个白眼,一个字都不信,“你李景隆给人送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你除了在李真手里吃过亏,其他人占过你一文钱的便宜吗?” “这次真不一样啊!”李景隆竖起右手的三根手指,一脸诚恳,“我以我的人格起誓!真是送钱的好事!” “別拿自己没有的东西起誓!”郭氏还是不信。 “你要去,自己去不就得了?又不是不认得路,大晚上非要拉上我做什么?” 李景隆脸上一窘,支支吾吾地说:“我这不是……怕岳丈大人看见我就来气嘛……有你在,他总不好直接把我轰出来……” “原来你还知道啊?”郭氏都被他气笑了:“不去!要去你自个儿去!” “夫人当真不去?” “不去!”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李景隆见她油盐不进,乾脆心一横,上前一步,趁郭氏不备,一把將她拦腰抱了起来! “啊——!” 郭氏猝不及防,惊呼出声,满脸通红地在李景隆怀里,手脚乱蹬。 “李景隆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你这个无赖!登徒子!” “夫人莫慌!”李景隆抱得稳稳噹噹,大步流星就往外走,“为夫这就带你去见岳丈大人,共商发財大计!” “你放开!我跟你去!跟你去还不行吗!快放我下来!” 郭氏又羞又急,捶打著李景隆的肩膀。这要是让下人们看见,成何体统! 李景隆这才得意地把她放下,“夫人说话算话?那咱们快走,车已经备好了。” “冤家!” 郭氏狠狠瞪了他一眼,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鬢髮和衣服,终究还是无奈地跟了上去。 ............. 武定侯府。 郭英年纪大了,精神不比从前,已经准备歇息。可刚脱下外袍,就听管家在门外稟报。 “侯爷,小姐和姑爷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李景隆?”郭英眉头一皱:“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跑来做什么?不见,就说我已经睡下了。” 管家应了声,刚要转身去回话,院子里已经传来李景隆中气十足的声音:“岳丈大人!小婿前来拜见!有要事相商!” 郭英一拍额头,满脸无奈:“这个討债鬼……真会挑时候!” 骂归骂,人到底还是来了,又是女儿女婿一同上门,不见也不合適。郭英只得重新披上外袍,从里屋走了出来。 眾人来到前厅,只见李景隆满脸堆笑地看著他,女儿跟在他身侧,表情似乎有些无奈。 『嗯?怎么脸还红了。』 “岳丈大人安好!这么晚叨扰,没打扰您歇息吧?”李景隆率先开口。 郭英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在主位坐下。 “托你的福,本来要睡了。大半夜的,跑来找老夫做什么?先说好,府里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再让你顺走了。” 李景隆嘿嘿乾笑两声:“岳丈大人这话说的……小婿岂是那种人?小婿此番前来,是有一场泼天的富贵,要送给岳丈大人!” 郭英一听“富贵”俩字从李景隆嘴里说出来,本能地就警惕起来,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哼,你小子嘴里能有好事?你的富贵,老夫可不敢要。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李景隆搓了搓手,也不绕弯子了。 “岳丈大人,敢问您府上,名下有多少田產庄子?” 郭英一听,立马就炸毛了,眼神也瞬间锐利起来。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怎么,你小子还真打起老夫这点家底的主意了?” “岳丈大人息怒,息怒!”李景隆连忙摆手,凑近了些。 “小婿现在有个路子!只要您愿意,將名下的田產庄子,交给小婿去运作,我保准给您带来十倍,不,几十倍的利润!” “交给你?还全部?!” 郭英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甚至想找傢伙抽他。 “李景隆!你小子今天是不是在外头喝昏了头,跑老夫这儿说疯话来了?!” 眼看岳父就要发飆,李景隆赶紧上前按住他,飞快解释道:“岳丈大人!您先別急,听我把话说完!事情是这样的……” 他不敢再卖关子了,把下午李真说的“特许专营”、以田换证那一套,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跟郭英说了一遍。 郭英听完,满腔怒火倒是消下去不少,但依旧眉头紧皱。 “老夫那些田產,都是当年跟著陛下南征北战,用血汗换来的封赏,还有些是后来攒下的。” “现在……就换成一张朝廷的『纸』?赚多赚少,还得看朝廷的脸色?这买卖……听著可不如田產踏实啊!” 李景隆见岳父態度有些鬆动,立马继续诱惑。 “岳丈大人,帐不能这么算!您是没亲眼见过那海贸的利润!那银子,真跟流水一样!我是亲自经手过的,绝不会骗您的!” “咱们的一船丝绸、瓷器到了倭国,换回来的真金白银,是国內的近十倍!这够买多少粮食?田產的地租,跟这个比起来,那就是毛毛雨啊!” 郭英还是有些犹豫:“就算如此……也不用全押上去吧?老夫留些祖產、祭田,心里也踏实。” 李景隆摇摇头,“岳丈大人,有句话,小婿不知当讲不当讲……” 郭英最烦他这副模样,瞪著眼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別吞吞吐吐的!” 李景隆凑近了些:“岳丈大人,您可曾想过,同样是跟著陛下打天下的老兄弟,论资歷、论战功,您也不差太多,为何魏国公是国公,而您……是侯爵?” 郭英脸色一沉。 “废话!谁能跟徐天德比?他是帅才!再说了,他跟陛下那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能一样吗?” “对啊!”李景隆一拍大腿,“除了战功本身,这关係、这站队,也紧要得很吶!” “岳丈大人!如今陛下年事已高,几乎不管政事了。现在这大明江山,已经是太子殿下的了!” “这特许经营,是太子殿下现在要办的大事,就是要用来强国富民的!” “我那好兄弟李真,费了好大劲才从太子那儿討来的这个內部消息,第一个就找了我! 李景隆看著郭英变幻不定的脸色,继续道:“岳丈大人,如今您再想跟陛下套近乎,怕是难了。” “但这次可是天赐良机啊!您要是趁此机会,积极响应太子殿下的新政,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还把家底都押上,表这个忠心!” “这叫什么?这叫从龙之功!雪中送炭啊!” 李景隆顿了顿,看了看身后的夫人。 “就算岳丈大人您自己淡泊名利,不图这个……难道不为我那几位舅兄想想?不为郭家以后的子孙前程想想?” “这船,您现在不上,等別人都坐稳了,可就没好位置了!您现在这个年纪,正是拼的时候!” 李景隆这番话,句句说在郭英的心坎上。 郭英沉默了,郭氏在一旁看著父亲的脸,心中瞭然。 『完了,父亲大人被这个冤家说动心了。』 果然,郭英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 “罢了!” 他站起身,对李景隆说道:“你在这儿等著!我给你......拿田契去。” 第253章 跳还是不跳? 第二天,李景隆在东宫偏殿外头堵住了正要去见朱標的李真。 “李真!我老丈人的地契,现在全在我这儿了!太子打算什么时候开干?” 李真有些意外:“你还挺快啊!” “那必须的!”李景隆一挺胸,“赚钱的事儿,能不积极吗?兵贵神速!” 李真乐了,点点头:“巧了,昨晚我也跟我老丈人谈妥了。” 李景隆嘿嘿一笑:“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快啊!” “嗯?”李真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不要在意这些,”李景隆岔开话题,“那咱接下来怎么办?” 李真早有打算:“我现在就去找太子说这事。估计过几天大朝会就会公布。” “到时候,你第一个站出来,唱出好戏。” “演戏?那没问题!”李景隆一口答应,隨即又看向李真,“你呢?你不去?” 李真一脸嫌弃的表情:“你什么时候见我去上过早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再说了,我手里就那么一个皇庄,还都种著土豆红薯搞育种呢,又没別的田產,我去凑什么热闹?” 李景隆更纳闷了:“那……那你怎么赚钱?这买卖没你份儿?” 李真把脸一板,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庸俗!我这都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为了百姓福祉!谁跟你似的,满脑子就惦记著钱!”说完,袖子一甩,迈著四方步就往文华殿里走,背影看起来,十分正气凛然。 李景隆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小子向来无利不起早?这次肯定赚得比我们还多!指不定还有什么更大的好处瞒著我呢!”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下回还得灌他!” .............. 文华殿里,李真把李景隆、徐达、郭英三家都已经愿意配合的消息告诉了朱標。 朱標听完,满意地点点头:“这事你办得不错。” “夏元吉的条陈也送上来了,我看过了,考虑得很周全,没什么紕漏。你再瞧瞧,若是没问题,我就让户部和兵部开始著手准备。下次大朝会,便请父皇下旨推行。” 李真接过那厚厚一叠章程,快速翻看了一遍。 里面条条款款写得明明白白:多少亩地换多少供货额度,朝廷收购价怎么定,海外卖出后利润怎么分成,质量不合格怎么罚,建厂有什么要求……事无巨细,算得清清楚楚。 李真合上章程,嘖了一声:“小夏行啊!算帐確实是一把好手。这方面他比我强多了。” 隨即他又想起什么,问道,“不过大哥,陛下那边……” 朱標微微一笑:“昨晚我已经跟父皇稟明过了。父皇说,他年纪大了,这些具体政务让我全权处置,只要我觉得於国有利,他便支持,用印就是。” 李真一听,嘖嘖摇头。 “还得是你啊,大哥!古往今来,太子能干到这份上,你怕是独一份了!” 朱標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你也不看看,我一天要处理多少事。” “现在还摊上你这么个能偷.....能折腾的义弟。” “好在现在允熥渐渐懂事了,高炽也能帮衬不少,还有新来的鼎石(铁鉉),也很不错。你看人的眼光,確实毒辣!挑进来的人,都很能干!” 李真嘿嘿一笑:“能干好啊,他们越能干,我就能越清閒!” 朱標也被李真给逗笑了,无奈地摇摇头。 “你啊……真拿你没办法。” ................ 几天后,大朝会。 奉天殿內,百官肃立。 当太监高声宣读完关於“以田產置换海外贸易特许专营权”的詔书后,大殿里出现了诡异的安静。 几乎所有文官心里都“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 来了!陛下果然还是对田地动了心思!怪不得这些年都不再赏赐田產了! 这次一定是在试探我们各家到底有多少地?谁先站出来,谁不就是不打自招,告诉朝廷“我家地多”吗? 不能吭声,坚决不能吭声! 勛贵队列那边,想法稍微直接点。他们的田產大多来自老朱的赏赐,来路相对“光明正大”。 但他们也不想换。 一来觉得地是根本。 二来也摸不清上头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什么坑。於是也都眼观鼻鼻观心,保持沉默。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气氛十分微妙。 就在这时,勛贵队列里,曹国公李景隆一步跨了出来,打破了殿內沉寂的气氛。 “臣,李景隆,谨遵陛下旨意!为支持朝廷新政,强国富民,臣愿献出名下所有田產,置换特许专营权,为朝廷海外贸易效力!” 百官们心里同时“切”了一声。 果然!演戏的来了!他是陛下的外甥孙,自己人,出来捧场,不奇怪。 紧接著,宋国公冯胜也出列,躬身道:“老臣冯胜,亦愿献出全部田產,支持朝廷大计!” 他是太子朱標的老丈人,站出来似乎也合情合理。百官们心想:嗯,又一个託儿,正常。 然后,武定侯郭英站了出来,“老臣郭英,愿献田產,追隨陛下、太子殿下新政!” 这下,百官们有点犯嘀咕了。 郭英?虽然他能和李景隆拉上关係,但把全部家底都押上,就为了挺女婿? 这戏……是不是演得有点过了? 没等他们琢磨明白,更让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 许久未在朝堂上露面的魏国公徐达,居然也出列了。 “老臣徐达,深受皇恩,无以为报。今愿献出所有田庄,换此专营之权,为我大明海贸,略尽绵薄之力。” 连徐达都出来了!还是全部田產! 这一下,殿內百官心里开始有些动摇了。 李景隆、冯胜或许是託儿,郭英可能为了女婿下血本,但徐达……他没必要掺和这种“把戏”啊! 虽然和他陛下私交很好,但他现在都差不多退了,还需要討好谁吗? 难道……这买卖真的有利可图?而且利益很大?大到他连地都不要了? 可反过来想,万一这是陛下和太子联手下的一盘大棋,先让几个勛贵出头,等大家眼红都跟进去之后,再…… 百官顿时警觉起来。 有诈!一定有诈!不能上当!坚持住! 朱標站在御阶之侧,將下方百官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现在不需要所有人都立刻相信,这也不现实,只要把他们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就可以了。 等李景隆他们真金白银赚到手,风声传开了,自然会有人忍不住。 朱標终於开口:“曹国公、宋国公、武定侯、魏国公,忠君体国,实乃百官楷模!” “著户部即刻为其办理特许专营文书,核定田產,兑换相应供货额度。念其响应新政、为国先锋之功,额外增加一成额度,另赐金帛,以示嘉奖!” 旨意一下,李景隆几人立刻躬身谢恩,声音一个比一个洪亮。 而底下大多数官员,则默默低下了头,心里七上八下。 这到底是不是坑,到底是跳,还是不跳? 第254章 这也遗传? 特许经营的詔书颁下去后,朝堂上开始暗流涌动,真正动起来的却没几家。 李景隆、徐达、郭英、冯胜这几家拿到“许可证”的,已经开始行动。 李景隆直接派了心腹管家,揣著大把银票直奔江南丝绸重镇和景德镇。 先是买现成的工坊、雇最好的匠人、签长期的蚕丝和瓷土供应契约,钱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他还在自家工坊出货前,就先派人去市面上扫货,只要是上好的丝绸、精细的瓷器,统统吃进。 “反正就算加价买来,卖到倭国也是血赚!” 徐达那边,则由徐辉祖亲自坐镇,联合了几家信得过的老牌商號,直接在苏杭和景德镇选址建新厂。 徐家的后台硬,钱也给得多,招工告示一贴,应者云集。郭英和冯胜家底稍薄,但也紧跟步伐,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与他们这边的热火朝天相比,朝中绝大多数官员和其他勛贵,却都在安静地观望。 毕竟现在,交出去的是能世代收租的田地,换回来的是一张不知深浅的“纸”。 万一朝廷政策变了呢?万一海上出事血本无归呢? 万一……这是陛下和太子联手做的局,等大家把地都交上去,再翻脸不认帐呢? 所以目前绝大多数人选择了最稳妥的做法——等。 对於这些观望,朱標心知肚明,也並不著急。他的注意力,此刻全在组建水师上面。 之前从倭国贸易中赚的大把白银,已经全部投了进去。 但这还远远不够,朱標顶著压力,又从本就有些吃紧的国库里批出了一大笔专款。 所幸现在户部真正的主事是夏元吉,自从知道李真的计划后,他就主动请旨留在应天,不去江南了。 而且他也深知水师的重要性。 有水师,才能赚大钱。所以他硬生生地给朱標,从本就紧巴巴的预算里,抠出来一大笔钱。 朱標现在用人也十分大胆,他把监造水师新战船的重任,直接委任给了新晋东宫属官铁鉉。 同时,李真知道这个消息后,也往铁鉉身边塞了个人,那就是三宝。 三宝自从上次被徐妙云带来京城后,就留下照料朱高炽三兄弟,现在一直留在魏国公府。 可是现在三兄弟基本都在宫里,他也没什么事干。李真自然不会忘记这位歷史上的航海巨擘,便特意找他谈话。 “三宝,你愿不愿意去做些事情?”李真直接问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三宝恭敬行礼:“奴婢一切都听从侯爷的安排。” 李真看著他,摇摇头。 “我不是要你听我的安排,我是问你自己,想不想做些事情?” 三宝微微一愣,“侯爷……似乎对奴婢另眼相看?” 李真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是个人才,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人才?奴婢只是个下人!” 李真拍了拍三宝的肩膀,“我看人,从来都不看出身。毕竟几年前,我也只是山上的一个小道士,现在还不是成了大明的杏林侯?” “重要的是,你自己永远不要小看自己。”他隨手给三宝画了张又大又圆的饼。 “如果你愿意,就跟著铁御史去造船,学本事。大海浩瀚无边,未来或许有更广阔的天地等著你。” 三宝心中一动,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告诉他,赶紧答应李真,“奴婢愿意去,奴婢一定不会让侯爷失望的!” 李真微微一笑:“不是不让我失望,只要去做你想做的事就行了!最重要的是,不要让你自己失望!” 於是,铁鉉身边多了个助手。三宝跟著铁鉉进了船厂后,就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每天都充满干劲。 当然,水师光有船是不够的,还得有能驾驭它的人。 朱標再次说服了朱元璋,启用了被冷落多年的郑国公常茂,並任命他总揽水师编练事宜。 出发那天,李真將新抄录的《海防纪要》郑重地交给了常茂。这是汤和的宝贵经验,是属於整个大明的,他不能独占。 “郑国公,这是汤伯的毕生心血。於海战、海防、航路乃至天象潮汐,皆有详述。希望能助国公一臂之力,为我大明练出一支无敌水师!” 常茂赶紧双手接过,他被雪藏多年,现在突然被任命组建水师,正愁没有方向。 “杏林侯放心!常某必不负太子殿下所託!”常茂深深地看了李真一眼:“这份情谊,常某记下了!” .............. 事情都安排妥当,李真的生活也回到正轨。白天去东宫点个卯,能摸鱼就摸鱼。 晚上回府后,最大的乐趣就是陪著日渐长大的女儿长乐。 小长乐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她爹某些方面的天赋。 发育得比一般小孩快一些。不到周岁,就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路,没过几天,竟能小跑著扑进李真怀里。 力气也比同龄的小孩要稍微大一些,抓握东西特別有劲。 到了周岁那天,马皇后特意將长乐接进宫中,要亲自为这个宝贝孙女办周岁宴,最重要的环节便是“抓周”。 坤寧宫內殿,地上铺著大红锦缎,上面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物件。 笔墨纸砚,象徵著文采学识。 琴簫笛管,代表著艺术才华。 小巧的针线绣绷,寓意女红精巧。 朱元璋还饶有兴趣地准备了些小巧的刀剑模型,不过被马皇后瞪了一眼后,就换成了他常用的玉如意。 当然,也少不了女孩子们喜欢的珠宝首饰、胭脂水粉,以及几个亮闪闪的小金元宝和装著金瓜子的绣囊。 抓周正式开始,眾人屏息凝神,看著有些懵懂的小长乐。 小傢伙先是坐在那里,大眼睛滴溜溜转,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那些东西。 她看看毛笔,看看玉佩,又看看胭脂盒……最后,目光牢牢锁定了那几个金光灿灿的小金元宝。 然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小长乐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就將一个金元宝抓在手里,然后紧紧握住。 这还不算完,她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咿咿呀呀地叫著,又伸出另一只小手,將附近的金瓜子绣囊、宝石戒指、珍珠项炼也抓了过来。 但凡是亮晶晶、看起来值钱的东西,全都不放过。就连老朱那个已经盘包浆的玉如意也没落下。 至於旁边的笔墨纸砚、琴簫笛管,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小脸紧紧贴著自己怀里的“財宝”,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哈哈哈哈!” 一旁的朱元璋看得开怀大笑,他一指李真。 “这闺女,一看就是你李真亲生的!爱財这一点,绝对是隨根!” 马皇后也忍俊不禁,上前抱起孙女:“这说明,咱们长乐有福气,將来不缺钱花!” 抓周之后,小长乐似乎真的“血脉觉醒”了。 她对李真之前精心准备的那些布偶、摇铃、积木兴趣大减,反而对徐妙锦和秋月身上戴的簪子、鐲子、耳坠產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 经常趁著娘亲和姨娘不注意,就伸出小手去抓,抓住了就不肯鬆手,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欢喜。 李真见状,也乐得合不拢嘴:“我闺女有眼光!识货啊!將来不容易被骗走。” 於是他翻箱倒柜,找来最好的黄金和各色宝石,亲自画了图样,让工匠打制了好几套迷你版的项圈、手鐲、戒指,让长乐换著戴。 小长乐戴上这些造价不菲的专属小首饰后,高兴地不得了。没事就在镜子前咿咿呀呀地转圈,小手摸来摸去,还咯咯咯笑个不停。 李真则蹲在旁边,看著闺女开心的模样,自己也跟著嘿嘿嘿地傻乐。 “长乐乖,喜欢是吧?等著!你爹我肯定给你赚更多更多的钱回来!让你这辈子都花不完!” 徐妙锦在一旁看著这父女俩如出一辙的眼神和笑容,只能无奈扶额。 这爱钱的性子,难道还遗传了?这以后.....可怎么教啊..... 第255章 杀人与诛心 天气渐渐转凉了,李景隆、徐达等人参股的第一批海贸船队,终於满载著白银与异国珍宝,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应天码头。 船还没完全靠稳,夏元吉就已经带著户部官员们等在岸边了。 点验、核算、登记,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乱响,夏元吉也越算越上头。 不过两三日功夫,大队马车就拉著厚厚的明细帐册以及银箱,进了户部。 李真建议朱標,做戏要做全套。 於是朱標大手一挥,让夏元吉亲自带队,在户部衙门前、百官的围观下,那些巨大的银箱被“哐当”一声打开。 白花花、亮闪闪的银子在阳光下折射著诱人而冰冷的光泽。 朱元璋也亲自到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挥了挥手。司礼太监便捧著帐册,高声宣读各家此次贸易所得纯利。 数字报出来后,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李景隆听得眉飞色舞,强忍著才没笑出声,李真这兄弟,是真靠谱啊! 郭英也站在勛贵队列里,先是愕然,隨即也反应过来了。他飞快地瞟了一眼站在前面的女婿李景隆的背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心中也对李景隆的印象大为改观。最重要的是,这钱是陛下亲手分的!绝对乾净!能隨便花! 李景隆分到钱后,立刻拿出大部分的利润,一面派人再去江南扫货,准备下一趟出海,一面將更多银子投入扩建工坊。 郭英更是直接把还没捂热的第一桶金,一股脑又塞回给李景隆。 “景隆啊,这些钱你拿去,该建厂建厂,该进货进货!爹信你!跟著太子殿下和你的路子走,准没错!”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女婿跟太子还有那个李真,已经深度绑定。和他搞好关係,郭家至少三代无忧。 他们几人欢天喜地,其他人的心情却复杂得多。羡慕、嫉妒、眼红……种种情绪在心中涌动。 看著李景隆他们毫不掩饰的喜色,再想想那惊人的利润,许多人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 不过,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並非交出祖產去换那张“许可证”。而是继续加大走私力度。 “朝廷的船能赚,我们的船凭什么不能?海那么大,朝廷那几条破船看得过来?” “海关、市舶司那边,咱们这些年银子也不是白花的,打点好的关係,是时候用用了。” “干一票大的!本钱下足,货备齐,只要出去一趟,赚的够吃十年!” 大部分人也都是这种心態,许多官员背后关联的地方豪族、商帮,开始悄然行动。 他们调动大量资金,囤积上好的丝绸、瓷器、茶叶,联繫船队,给海关相关官吏送上比往常更厚的“心意”,一切都在隱秘而高效地进行。 终於,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夜晚,数支规模远超以往的走私船队,借著夜色掩护,从几个不同的偏僻港湾悄然驶出,朝著海外进发。 然而,他们的美梦刚开始,就被冰冷的海水泼醒了。 船队出海不过一两日,尚未驶出大明水师的日常巡逻范围,就迎面撞上了早已得到线报、张网以待的朝廷战船。 虽然现在水师还没来得及彻底扩建,但目前的水师官兵也是训练有素。 走私船队几乎没做什么像样的抵抗,就被一一拦截、扣押。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南沿海各主要海关、市舶司的许多官员,都被带进了锦衣卫詔狱。 所有被走私集团认为“打点妥当”的关键岗位官吏,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被全部换成了新面孔。 锦衣卫的动作之快、保密之严,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 文华殿內,朱標刚看完蒋瓛送来的名单,脸色不太好看。 “李真,你看看!”朱標的声音明显压著火。 “这就是我大明的官员!吃著朝廷的俸禄,守著朝廷的关卡,却给走私贩子大开方便之门!为了那点蝇头小利,置国法於不顾!我真不知道,这朝堂上下,还有多少人是真正能用、能信的!” 李真也拿起名单扫了几眼,倒没有朱標那么激动。 “大哥,消消气。看事情,得往好了想。” “往好了想?”朱標气极反笑,“这还好?” “你仔细看看这名单,”李真指著卷宗,“上面的人,基本没有近些年科举新晋提拔上来的!” “绝大多数还是前元留下的旧吏。” “他们习惯了过去的规矩,改不了了。或者有胆子大,觉得能钻空子。” “这说明咱们这些年用新人、推行新政,还是有效果的。” “新上来的人,大多还不敢,或者没机会伸手。这风气,已经在慢慢转了,只是需要时间。” 朱標闻言,怒气也稍稍平復了些,“希望如此吧。这些货物,你觉得怎么处理比较好?直接出口卖掉?” “卖肯定是要卖的,不能浪费。”李真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但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卖了。大哥,咱们还得做一件事。” “何事?” “我们把这次缴获的走私货物清单,全部公开!”李真继续说道,“不仅要公开,还要写得详详细细。” “比如什么丝绸多少匹,各类瓷器多少件,各种茶叶多少斤……每一样都列清楚。” “然后,再让户部的人,根据当前海外的行情,大致估算出这批货如果顺利走私出去,能赚多少利润。把这个估算出来的『未得之利』,也一併公之於眾!” “我要让他们感觉到,自己损失的,不是本钱,而是巨额的利润!也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狠狠地动一次心。” 朱標也反应过来。“你这是……杀人,还要诛心?” “没错!”李真毫不掩饰。 “我就是要让所有动了歪心思,以及正在观望的人,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到” “他们这次到底错过了多少钱!” “如果他们和朝廷合作,这些钱本来是可以赚到的!” “现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白花花的银子从指缝里溜走,全部都变成了朝廷的收入!关键本钱还是他们掏的!” “我要让他们心疼、肝颤、睡不著觉!这比打他们一顿板子,更让人长记性!” 朱標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好!攻心为上!此计甚妙!我这就让通政司和户部去办!” “大哥圣明。”李真拱拱手,又补充道,“不过,光是诛心还不够。毕竟只有鸡真杀了,猴才会怕......” 朱標立刻会意,眼中寒光一闪,朝门外喊道:“蒋瓛!” 早已在外等候的蒋瓛应声而入。 “臣蒋瓛,参见太子殿下!” 他最近颇为清閒,朱元璋几乎不给他派差事了,之前处理的,也都是小鱼小虾。 现在他正憋著一股劲,急於在新主子面前好好表现。 朱標从桌上抽出一份简短的名单,似乎早就准备好了。 他递给蒋瓛:“这份名单上的人,给孤彻查!!” 蒋瓛精神一振,双手接过名单,迅速扫了一眼。然而,只看了一眼,他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就凉了半截。 名单上的人,官职不高,数量也不多,就算全抓了,也远远谈不上什么“大案”。 这查办的力度和规模,比起朱元璋动輒血流成河的风格,实在差得太远。 太子……终究还是太仁厚了。 蒋瓛心里暗嘆,有些失望。但他也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太子掌权,有自己的行事风格。有差事办总比閒著强。 “臣,遵旨!”蒋瓛收起名单,躬身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朝堂上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大家也发现,锦衣卫又出手了。 可奇怪的是,並没有出现之前那种大批官员被拖走、刑场人头滚滚的恐怖景象。 但还是有官员发现,前几天还一起共事的同僚,第二天就没了。 这种感觉无比熟悉,但又有些不同,难道是陛下又开始了? 可是不对啊,如果是陛下,应该是雷厉风行,一下子大片啊。 而现在更像“钝刀子割肉”。 虽然表面上没有那么血腥,但怎么感觉更加恐怖呢? 之前老朱出手,基本都是大搞牵连,而且都是雷霆万钧,大家要死一起死,死也死个痛快。 可现在的情况是:那些消失的人之间,竟然毫无联繫。消失的时间也毫无规律可循。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具体的事。这种未知的恐惧,反而比之前老朱摆在明处的屠刀,更加嚇人。 “难道是……太子殿下?” 有官员私下猜测,隨即又自我否定,“不会吧?太子仁厚,怎会行此……隱秘之事?” “可除了太子,还有谁?陛下如今深居简出……” “嘘!慎言!慎言!” 第256章 牧羊人 在朱標和李真的这一系列操作下,有一些聪明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陛下,或者就是太子,正在逼著他们把手里的田產换成海贸的经营权。而他们一时间,竟然没有应对的办法! 陛下又没有明著逼你交出来,而是给你留了一条目前看起来很赚钱的路子,让你自己选。 虽然现在锦衣卫也动手了,但是那些被带走的官员,全都是屁股底下不乾净的。你要是行得正坐得端,就是不想把土地交出来,那也没人逼你。 但这朝中,又有几人是真正乾净的? 真正乾净的,手里又怎么会有多余的田產? 朱標和李真,就像两个配合默契的牧羊人,一个在前面用肥美的草料吸引著,一个在后面拿著不轻不重的皮鞭赶著。 百官这群心思各异的“羊”,正在被慢慢赶向早已准备好的、用新规矩围起来的“羊圈”。 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下,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妥协”了。 先是又一批勛贵,咬咬牙,交出了部分田產,换取了那张越来越炙手可热的“许可证”。 接著,一些与江南產业关联紧密的官员,也开始试探性地加入。当然,大多数人都留了心眼,只拿出一部分合法的田產,算是两头下注,察言观色。 走私的现象也並未绝跡,但声势明显大不如前。大规模的船队几乎绝跡,只剩下些零星的小打小闹。 大明的近海,常茂率领的水师巡逻越发频繁,战船越发犀利,像一把快刀,悬在每一个试图鋌而走险者的脖子上。 对此,朱標並不打算逼得太紧。他和李真私下聊过,现在的大明,海贸的胃口还没那么大,產业链也需要时间培育。一下子放开,反倒可能消化不良。 当前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用这套模式,儘可能多地“吸金”。而赚来的钱,也全部用来扩建水师,以及完善海贸渠道。 “等咱们的水师能横行四海,等咱们的商路遍布诸国,等大明的工匠和商人习惯了新的玩法,”李真对朱標说:“那时候,我们就可以考虑彻底放开,朝廷只稳稳噹噹地坐在码头上收税,那才是长久之道。” 朱標对李真画的这个饼,完全没有免疫力。每天都充满了干劲。 .............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转眼到了洪武二十六年的夏天。整个大明,都呈现出生机勃勃的景象。 江南的工坊昼夜不停,海上的商船往来穿梭,送出大明的丝绸和瓷器,带回异域的货品和白银。 朱標也给沐英派去了更多的军队,安南的稻米和木材也在不断的送入大明。 北方的边关相对平静,新作物在更多的土地上扎根。朝堂上虽然偶有波澜,但大体稳定。只是朱元璋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现在的朝会基本都是朱標在主持。 杏林侯府里,小长乐也已经三岁了。出落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尤其灵动。 她不仅在外貌上继承了父母的优点,还十分健康。从小到大连声咳嗽都没听过,让李真省心不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天,李真照常早早起来,用完早饭后吃下了一颗药丸。这是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没有其他作用,只是能让人的皮肤状態变差,看起来符合当前的年龄。 这药丸需要每天服用,如果隔一段时间不吃,又会变回年轻的样子。这个药丸一直都有,只是李真之前並不在意,觉得没有什么用。但是现在发现自己確实不会变老后,就成了每天的必需品 李真进宫前还带上了长乐。 原因无他,徐妙锦和秋月先后诊出有孕,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 而三岁的小长乐,精力十分旺盛,在家里上躥下跳,徐妙锦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本有心把她送到魏国公府,但少了李真和徐妙锦的约束,整个魏国公府都不够她折腾的。 李真跟马皇后一提这事,马皇后立刻眉开眼笑。 “送来!赶紧送来!宫里人多,不怕她闹腾!” 於是,李真每天早上的行程就固定了。 先把穿戴整齐的长乐送进坤寧宫,交给马皇后,自己再去忙公务。 下值前,再去坤寧宫接回来。 长乐进宫后,简直可以用“如鱼得水”来形容。 马皇后对她,简直比当年对朱允熥还要精细、宠溺。宫里上下谁不知道,这位小县主是皇后娘娘的心肝,半点怠慢不得。 小长乐也迅速掌握了在宫里来去自如的“秘密”。 那就是抓周时,从皇帝爷爷那儿得来的那柄玉如意。只要自己拿在手里,那在宫里简直就是畅通无阻,到处跑都没人敢拦,顶多是小心翼翼地跟著护著。 想找朱高煦、朱高燧这几个哥哥玩,也同样管用。 那几个哥哥,本来对她本来就是有求必应,但拿著这如意的时候,明显会把她的小“命令”执行得更快、更到位。 这让她越发觉得这“如意”真是个好东西,怪不得叫如意。 这天中午,坤寧宫偏殿里,只有细微的碗勺碰撞的声音,马皇后正亲自餵长乐吃饭。 虽然小长乐早就能自己吃了,但马皇后就乐意喂,看著她小嘴一动一动的,比自己吃还香。 “长乐乖,再吃一口。”马皇后把一口菜,递到长乐嘴边。 “啊——” 长乐乖乖张嘴吃下,鼓著腮帮子嚼了几下咽下去,才眨巴著大眼睛说:“奶奶,其实长乐自己会吃噠。” 马皇后拿手帕轻轻擦擦她的嘴角,笑眯眯的:“奶奶知道咱们长乐最能干了,可奶奶就想餵你呀。看著你吃,奶奶心里高兴,饭都能多吃半碗。” 长乐歪著头,“可是奶奶,你餵得太慢了呀!” 马皇后嗔怪地点点她的小鼻子。 “你可別学你爹!女孩子家,吃饭要文雅,细嚼慢咽,这才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正说著,殿外传来脚步声,朱元璋进来了。 长乐眼睛一亮,率先开口,“爷爷!你又来晚啦!长乐都快吃完啦!” 朱元璋一看到小孙女,表情也瞬间柔和下来。 “哎哟,是爷爷不对。可爷爷忙啊,一大堆事儿呢。” 长乐放下小勺子,一脸认真地看著朱元璋。 “可是阿爹说,爷爷现在都在偷懒呀,都是阿爹和太子爹在忙。爷爷你为什么还会来晚呢?” 朱元璋被问得一噎,脸上有点掛不住。 “別听你爹瞎说!他懂个啥!爷爷的事多著呢!” 长乐“哦”了一声,也不在意,低头把玩手里的玉如意。 朱元璋看著那柄熟悉的如意。 这玉如意跟了他许多年,玉质温润,平时顺手拿起来挠挠痒、敲敲肩,是件用得极顺心的旧物,都被他盘包浆了。 可自打抓周那天被长乐抓起后,就再也拿不回来了,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朱元璋心思一动,凑近些跟长乐商量。 “长乐啊,你看你这个如意都旧了。爷爷拿两个新的、更漂亮的、镶著宝石的如意,跟你换这个旧的,好不好?” 长乐一听,立刻把如意紧紧抱在怀里,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换!” “为啥呀?” 朱元璋不解,“两个换一个,你还赚一个呢!新的多好看!” “换了新的,別人不认识了怎么办?” 朱元璋一愣,想起长乐拿著拿著他的如意,在宫里乱跑的样子,也不禁摇摇头。 李真这闺女,真是人小鬼大,不好糊弄啊。 一旁的马皇后看得好笑。 “重八,你也是的!给了孩子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丟不丟人?你不就是个痒痒挠嘛,库房里如意多的是,再挑一个顺手的用不就行了?跟孙女抢东西,真没出息!” 朱元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行行行,不换就不换。长乐喜欢就拿著吧。”朱元璋摆摆手,也就隨她去了。 第257章 雪獒 吃完饭,小长乐又攥著那根玉如意,咯咯笑著就从坤寧宫跑了出去。 马皇后赶紧让玉儿跟上,又派了一大帮宫女太监跟著。这阵仗,在后宫也算独一份了。 在后宫难免会碰见的妃嬪,她们一看见长乐跑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这可是皇后娘娘的心肝宝贝,太子殿下的义女,谁敢怠慢? 她们不是送点心,就是献宝似的送上精巧的珠花、香囊,或是宫里才有的稀罕小玩意儿。 长乐一开始是想拒绝的,但送的人多了,她也就不管了。跟在后面的太监宫女手里,很快就拿了一大堆东西。 虽然在宫里畅通无阻,但长乐心里也知道,东宫那边是坚决不能去的。 因为太子爹如果发现了她,很可能会让她去大本堂上课的。 跑著跑著,长乐就到了一处挺僻静的院子附近。玉儿紧走几步,轻轻拦在长乐前头。 “小县主,咱不能再往前啦。”玉儿柔声劝道。 长乐停下,晃晃手里的玉如意,有点纳闷:“为啥呀玉儿姨姨?长乐有这个也不行吗?” 玉儿蹲下来,耐心解释:“前头是宫里养猫养狗的地方,叫猫狗房。里头狗多,有些个头大,叫起来也凶,咱不去好不好?” 长乐一听,有小狗? 眼睛“唰”就亮了,不但不怕,反而更来劲了。 “小狗?有很多小狗吗?我要去看!我要去看!” 说完,趁玉儿一个不注意,小身子一矮,迈开小短腿就往那院子冲。 “小县主!等等!”玉儿嚇了一跳,赶紧追上。 那猫狗房虽说管得严,可毕竟是养动物的地方,万一哪个没关好,或是小县主好奇去逗,被爪子挠一下、牙齿碰一下,她可怎么跟皇后娘娘和侯爷交代? 长乐才不管这些,她已经一头扎进了猫狗房的院门。抬眼一看,这里非但不脏不乱,还挺整洁。 一排排单独的笼子或小屋,有的里面趴著毛色油亮、姿態慵懒的猫咪,更多的是各种各样的狗。 有小巧玲瓏的宫廷犬,也有眼神锐利、体格精悍的军中猎犬和护卫犬,甚至还有几头明显是外邦进贡来的大型犬,长得跟中原的狗都不一样。每个笼子外都有专门的太监伺候著。 玉儿追进来,看见长乐正踮著脚,扒著一个笼子好奇地往里看,里头是一只打盹的狸花猫。 她连忙上前,一把將长乐抱起来,生怕她被哪个角落窜出来的猫狗给伤著。 反正已经进来了,索性玉儿就抱著长乐,沿著笼子慢慢走,轻声细语地介绍。 “小县主你看,这只是细犬,跑得可快了。那只是高丽来的。这边几只是咱们大明本土的猎犬,能帮將士们打猎……” 长乐看得眼花繚乱,小手指指点点,问个不停。 “玉儿姨姨,那只白白的是什么狗呀?” “那只为啥那么大?它吃啥呀?” “那只小狗在喝奶吗?” 负责养狗的太监见小县主发问,赶紧殷勤地介绍起来。 忽然,长乐的目光被最里头一个单独的大笼子吸引住了。那笼子里臥著一头极其雄壮的黑色大狗,毛色漆黑,体型都快赶上小牛犊了。 这是头来自吐蕃高原的纯种獒犬,去年刚进贡的宝贝。吸引长乐是它身边挤著的几只毛茸茸的狗崽。 大部分崽子隨妈,乌黑一团,唯独有一只,通身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在一群黑狗崽里格外扎眼。 这小白狗崽看样子刚断奶不久,正用爪子扒拉妈妈的尾巴,圆滚滚、毛茸茸。 “玉儿姨姨!”长乐的眼睛瞬间亮了,指著那只白色小狗崽,“我想要那只!那只白色的小狗!行吗?” 玉儿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也看见了那只特別的白色幼獒。她有点犹豫,问:“小县主是喜欢这小狗,想带回去养吗?” “嗯!嗯!” 长乐用力点头,眼巴巴地看著玉儿,又看看那只小白狗。 玉儿想了想。獒犬是凶,但这只是崽子,又养在深宫,性子应该还没定。小县主喜欢,皇后娘娘又宠她,估计不会反对。 她对旁边的管事太监示意:“去,把那只白色的小狗崽,小心点抱出来。” 管事太监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打开笼门,轻手轻脚地把那白色幼獒抱了出来,慢慢递给长乐。小狗崽似乎有点不安,小声哼哼著。 长乐开心坏了,一把搂住小白狗。小狗在她怀里好像更不安了,四只小短腿乱蹬,发出呜呜的声音。 “小县主,您抱得太紧啦。”玉儿赶紧提醒。 长乐一听,连忙鬆了松胳膊,小心翼翼地把小白狗放到地上。小狗脚一沾地,好像有些惊魂未定。 它小心地凑到长乐脚边闻了闻,忽然一个翻身,四脚朝天,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咯咯咯……” 长乐被逗笑了,蹲下身,伸出小手,摸了摸小狗的肚皮。小狗舒服地哼哼两声。 玉儿鬆了口气,看来这狗崽子性子还行,至少对人不凶。 “好啦,小县主,咱该回去啦,不然皇后娘娘该著急了。” 长乐这才再次抱起小白狗,跟著玉儿,在一大群宫人簇拥下,心满意足地回了坤寧宫。 马皇后见长乐抱了只小狗崽回来,也只是笑著问了句“哪来的”。 听玉儿简单说是猫狗房抱来的幼崽,就没再多问。孙女喜欢就抱著吧。 到了下值的时辰,李真照常来坤寧宫接闺女。 长乐一看见李真,立刻抱著小狗“噠噠噠”跑过去,一把抱住李真的大腿,仰起小脸,“阿爹!” 李真弯腰一把抱起女儿,掂了掂,笑道:“长乐今天在宫里乖不乖?” 马皇后在一旁笑著接话:“长乐一直可乖了。” 李真放下长乐,照例上前给马皇后把脉。 这几年,他越发频繁地留意马皇后的身体。距离上次“输血”已经多年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血里那股特別的“生气”,在马皇后身上正慢慢变弱。 脉象虽然还算正常,但底子里的虚损又开始隱隱冒头。 他心里想著,再过一阵子,恐怕得找个合適的机会,再试试给马皇后“治”一次。只是这事必须极其隱秘,得好好计划。 诊完脉,刚收回手,长乐又抱著那只白色小狗崽凑了过来,献宝似的举到李真面前。 “阿爹!你看,这是我的小狗!我能带它回家吗?” 李真低头看了看女儿怀里的雪白小狗,看样子是獒犬种。 “行。”李真点点头,“不过长乐,既然是你自己要带它回家的,那以后餵它吃、给它喝、带它玩,这些活儿,以后可就得你负责了。” “好的阿爹,阿爹对我最好啦!” 李真笑著揉了揉女儿的头髮。 父女俩跟马皇后告了別,出了宫门。 李真把长乐抱上侯府马车,正准备自己也上去,却见玉儿又从宫里匆匆追了出来,怀里还抱著个不小的描金漆盒。 “玉儿姑娘,还有事?”李真停下,回头问。 玉儿微微喘著气,把漆盒递过来。 “侯爷,这些都是今天宫里各位娘娘、贵人送给小县主的一些小玩意儿,奴婢先帮著收著了。” 李真接过,顺手打开盒盖一看。 好傢伙,里面珠光宝气,金簪玉鐲、珍珠项炼、宝石戒指,一看就值不少钱。 他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车厢里的女儿,“长乐,阿爹不是跟你说过,不能隨便收別人这么贵重的东西吗?” 长乐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无辜。 “阿爹,长乐没有隨便要呀!是那些姨姨、娘娘们非要塞给我的,我说不要,她们还硬给,我也没有办法呀!” 李真无奈地摇摇头,盖好漆盒,对长乐说:““下次真不能这样了!” “这次..........就算了。” 第258章 能不能换一个? 李真带著长乐在宫里混了半个多月,就又请假了。理由很简单,徐妙锦快生了,秋月的月份还要晚些。 朱標自然是二话不说就批了。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义弟了,李真想歇著,他也没办法。 李真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家里,一边陪著徐妙锦,一边陪著女儿长乐。 这天下午,他正带著长乐在自家跑马场玩。 那只从宫里带回来的獒犬,被长乐取名叫“元宝”,不仅长得飞快,吃的也多,短短时间已经显露出獒犬的骨架。而且极其聪明,认主,只听长乐一个人的话。 “元宝,坐下!”长乐小手一指。 元宝“噗通”就坐得笔直,吐著舌头,看著小主人。 “元宝,握手!” 元宝立刻抬起右爪,轻轻搭在长乐的小手上。 “元宝,转圈!” 白色的大狗“呼啦”一下绕著长乐欢快地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呼呼响。 长乐开心得咯咯直笑,小脸更是红扑扑的。 突然,长乐转头看向身边的李真,认真地问道。 “阿爹,等弟弟出生了,我要是也给他吃肉骨头,他是不是也能像元宝这样听我的话?坐下、握手、转圈圈?” 李真听得一阵无语,“傻闺女,弟弟是人!不是小狗!而且刚生下来的小娃娃,吃不了肉骨头!” 长乐“哦”了一声,明显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想到新问题。 “那弟弟……他能听懂我说话吗?能陪我玩吗?” 李真耐心解释:“能听懂,也能陪你玩,不过得等他长大一点,怎么也得再过一两年吧。” 长乐一听,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啊……要等那么久啊?” “阿爹,你和娘亲,为什么把弟弟生得比元宝还要笨?就不能……就不能把他生得跟我一样聪明吗?” 李真无奈地揉揉她脑袋:“你这丫头,怎么老拿弟弟跟元宝比呢?元宝是狗!弟弟是个人!” 正说著,管家一路小跑过来。 “侯爷!侯爷!夫人……夫人那边好像有动静了,稳婆说怕是要生了!” 李真闻言,一把抱起长乐。 “走,长乐,咱们去看娘亲!”身后,元宝眼看小主人被抱走,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到了產房所在的院子,李真把长乐交给了闻讯赶来的徐达,自己进了屋子。 房中,徐夫人已经在里面陪著女儿了。稳婆、丫鬟们有条不紊地忙碌著。 到底是生过一胎了,徐妙锦看起来虽然还有一些紧张,但比起生头胎时要好多了。 李真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徐妙锦的手:“妙锦,感觉怎么样?別怕,我在这儿。” 徐妙锦看到他,勉强笑了笑:“夫君……我没事,就是……有点疼。” 李真仔细看了看她的状態,又摸了摸脉,心里大致有数了。 他轻声安抚了几句,然后从早已准备好的小药箱里,取出针筒。 李真这一手,已经在宫里和勛贵圈子里传开了。年初太子妃冯氏和李景隆夫人郭氏生產时,都曾找到李真这里,最后都平安诞下了麟儿。 李真动作熟练地给徐妙锦推入药水。药效很快,徐妙锦紧皱的眉头渐渐鬆开,呼吸也平缓了不少。 “好了,妙锦,你好好休息,按稳婆说的来。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立刻叫我。” 门外,徐达正抱著长乐。 长乐乖乖地趴在姥爷肩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房门。元宝则安静地趴在一旁,时不时抬头看看小主人。 李真出来后,从徐达手里接过长乐,抱在怀里,父女俩就静静地站在廊下等著。 虽然李真知道二胎通常更顺利,风险也小,但他还是忍不住手心冒汗。 长乐似乎也感受到爹爹的紧张,小手环住李真的脖子,把小脸贴在他颈窝,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突然,“哇——!” 一声嘹亮、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声,传了出来! 李真和长乐同时精神一振! 很快,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稳婆满脸喜气地抱著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迈出门槛,张口就报喜。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夫人她平安诞下一位小公……” “子”字还没说出口,李真已经抱著长乐,从她身边穿了过去,径直衝进了屋里,目光直奔床上的徐妙锦。 至於稳婆怀里的,他只是简单地瞟了一眼。 稳婆举著孩子,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一时有点懵。 这、这侯爷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不先看看儿子? 最后还是徐夫人反应快,笑著上前,从稳婆手里小心接过了外孙。 屋里,李真抱著长乐已经坐到床边。徐妙锦虽然疲惫,但精神尚可。 “夫人,你怎么样?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李真一连串地问,眼里只有妻子。 长乐也凑过去,小手轻轻摸著徐妙锦的脸颊,“娘亲,你是不是很疼呀?长乐给你呼呼。” 徐妙锦微微一笑,对女儿柔声道。 “长乐乖,娘亲不疼了,看见长乐就不疼了。”然后又看向李真,“夫君,你……怎么也不先看看孩子?” 李真满不在乎,一挥手:“我早就知道是带把的了,又跑不了,一会再看。还是夫人要紧!。” 徐夫人抱著襁褓走过来,“女婿,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你这样的爹。长乐出生那会儿,你可是抢著抱,眼睛都挪不开。怎么到了儿子这儿,就这么『嫌弃』了?” 徐妙锦摇摇头,问道。 “夫君,名字呢?你可別告诉我你还没想。” 李真一愣,拍了下额头:“哎哟,好像还真给忙忘了!”他皱眉想了想。 “名字……嗯,之前大哥说过,长乐既然已经是他义女了,这个要是儿子,希望能跟允熥、高炽他们一样,名字里带个『火』,算是他们那一辈的排行。” 他看看徐妙锦,又看看徐夫人怀里的襁褓,眼睛一亮:“有了!既然姐姐叫长乐,那这小子就叫李烁吧!怎么样?” “李烁?”徐妙锦轻声念了一遍,“『长乐』、『李烁』……倒也顺口。夫君这取名,倒是省事。” 这时,长乐好奇地蹭到徐夫人身边,踮起脚尖想看看襁褓里的“弟弟”。 徐夫人见状,连忙地弯下腰,把襁褓放低些:“长乐,来,看看,这就是你的弟弟,他叫李烁。” 长乐睁大眼睛,仔细打量著这个皱巴巴的弟弟。这跟她想像中的弟弟……好像不太一样。 她歪著头看了一会,忽然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凑到小婴儿的脸旁。然后认真地说: “弟弟,握手!” 襁褓里的小李烁不明所以,只能以哭声回应。 门外的元宝听到指令,倒是听话地抬起了右爪。 长乐有些无趣地缩回手,转头看向李真,撇撇嘴抱怨道: “阿爹,娘亲。这个弟弟……真是太笨了!能不能换一个?” 第259章 未雨绸繆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杏林侯府再次张灯结彩。 今天是嫡长子李烁的满月宴。马皇后没有厚此薄彼,既然当初给长乐办了,如今这个孙儿也自然一视同仁,她亲自交代宫人操持,侯府內摆了几十桌。 朝中百官来了大半,最早到的是李景隆,身后还跟著抱著贺礼的管家。紧接著,夏元吉也到了,上次弄瓦之喜他错过了,这次肯定要早到。 最让人意外的是蓝玉,他平时在京城十分低调,基本不出门。但李真嫡长子的满月宴,他自然不会错过。 李真抱著被徐妙锦精心打扮好的长乐,晃悠晃悠就凑到了李景隆面前。他笑眯眯地对怀中女儿说:“长乐,你大哥来了,快叫大哥!” 长乐和李景隆已经很熟悉了,便脆生生地喊了声:“大哥!” 喊完自己先忍不住“咯咯咯”笑了起来,显然知道爹爹在使坏。 李景隆脸都绿了,偏偏当著长乐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忽略了李真,只对著长乐挤出个笑脸。 “乖侄女,別听你爹瞎说!叫叔叔!叫叔叔下次来我家,我让弟弟陪你玩!” 长乐歪著头,认真地问:“那大哥的弟弟,会握手吗?” “大哥的弟弟?”李景隆一愣,这都什么辈分。但还是认真地回答长乐的问题。“握手?应该……会吧?” 夏元吉也凑了过来,看著小长乐拱了拱手,“小县主,还认得下官吗?” 长乐盯著他看了几秒,非常诚实地摇摇头:“你是谁呀?” 夏元吉也不恼,赶紧提醒:“县主满月时,下官送了一套笔墨砚台。” 长乐眨眨眼,还是摇头:“那我不记得了!” 夏元吉:“.............” 这时一旁的蓝玉也插了一句:“小侄女,那我呢?我送的是一对玉马,记不记得?” 长乐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忽然甜甜地喊:“蓝玉伯伯!” 蓝玉一愣,隨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乖侄女!有你爹当年的风采!” 李真一脸骄傲:“那肯定!” 夏元吉心想,『你们勛贵的圈子真难融!』 眾人说笑间,门外通传,太子和太子妃到了。 院內眾人纷纷起身迎接。 朱標一身常服,带著太子妃冯氏进来,见眾人要行礼,抬手虚按,“今日都不必拘礼。”他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李真怀里的长乐身上。 长乐一见冯氏,立刻从李真怀里挣下来,迈开小短腿“噠噠噠”跑过去,一把抱住冯氏的腿,仰头甜甜地喊:“乾娘!” 冯氏也立刻眉开眼笑,弯腰把长乐抱起来,“长乐真乖,想不想乾娘?” “想!” 朱標在一旁看著,笑眯眯地问:“长乐,怎么不叫太子爹了?” 长乐小脸一扭,哼了一声。 “太子爹不叫我去大本堂,我就叫。” “你呀……跟你爹学点什么不好!”朱標嘆了口气,“要是实在不愿去,那就再过几年,或者往后让你允熥哥和高炽哥单独教你,这总行了吧?” “那还差不多。”长乐这才满意地把脸转回来,甜甜地喊了声:“太子爹!” 朱標看著长乐,笑著摇摇头。 这性子,真是跟李真一模一样。 人已到齐,宴席正式开始。 李真今天刻意滴酒不沾,不是怕醉,而是怕影响身体,毕竟一会还有正事要干。 觥筹交错间,气氛渐浓。 酒过三巡,解縉又喝高了,摇摇晃晃站起身,又是当场赋诗一首,满口“麟趾呈祥”“凤毛济美”,惹得眾人一阵喝彩。 蓝玉喝了一口酒:“什么毛,什么鳞的。文縐縐的,听不懂。” 一旁的李景隆看了一眼蓝玉:“哼~莽夫。” 蓝玉把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李景隆有些发虚,他知道自己不是蓝玉的对手,刚想叫李真,却见马皇后正亲自抱著小李烁出来了,眾人连忙起身行礼。 马皇后摆摆手,示意眾人坐下。自己则一脸慈爱地逗弄著怀里的小孙子。小李烁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不哭也不闹。 朱標站起身,向百官表明,收李烁为义子。 不过並没有另赐爵位。 李真自然早就知道了,今天只是走个过场。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宾客陆续散去。 朱標还要回东宫处理政务,也带著冯氏先走了。喧闹渐渐平息,侯府恢復了安静。下人们开始收拾残席,李真却把正要启驾回宫的马皇后请到了一旁。 “娘,您先留步。” 马皇后看李真的表情,心里隱约有了猜测。她屏退左右,只带著玉儿,隨李真往后院走。 “是……?”马皇后轻声问。 李真点点头,没有多说。 他带著马皇后穿过垂花门,绕过迴廊,来到侯府深处一个僻静的小院。这里平日少有人来,院门一关,格外幽静。 李真让玉儿守在院门口,“玉儿姑娘,任何人来都说我在给皇后娘娘诊脉,需要绝对安静,不许打扰。任何人都一样。” 玉儿见李真的神色,也不敢怠慢,“奴婢明白。” 李真这才推开房门,请马皇后进去。 房內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臥榻和几案。 李真提前准备好了所有东西,此刻不紧不慢地关好门窗,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每个角落,確定没有任何问题。 马皇后站在那里,看著他忙进忙出,忍不住又开口。 “真儿,你老实跟娘说,你这师门秘术……到底对你身体有没有伤害?我记得上回你给娘医治完,脸都白了。” 李真回头,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娘,您放心。那次是因为头一回用,没经验,耗费大了些。我后来不是好好的嘛。” 马皇后还是不放心。 “可娘现在觉得身体还不错,吃得下睡得著的,要不……再等等?” 李真扶著马皇后走到榻边,让她坐下。 “娘,我是大夫。您的身子,我最清楚。” “上次的治疗效果虽然还没到尽头。但现在补上,是未雨绸繆。可要是等效果完全消失,我怕会发生什么意外,您就听我的。” 马皇后看著李真认真的眼神,也就不再坚持了。 在她心里,李真虽然看著吊儿郎当,但在大事上,从不含糊。她也想多陪陪几个孙辈。 想到此处,也就点点头:“好,娘听你的。” 李真让马皇后躺好,自己走到案边,取出一支早已备好的药剂。 “娘,和上次一样,您会睡一会儿。睡醒了,就都好了。”李真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给马皇后消毒,缓缓推入药液。 马皇后靠在榻上,困意渐渐涌上来,却还是努力睁著眼,看著李真:“真儿……不要勉强……” “嗯,我会的。”李真轻声答应。 药效很快,马皇后的呼吸渐渐平稳,沉沉入睡。 李真站在榻边,静静看了片刻,確认她呼吸均匀、脉象平稳,这才转身,仔细地將房门再次检查了一遍。 他从药箱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器械,开始准备输血。 第260章 是不是神仙? 有了上次输血的经验后,李真这次的动作明显要熟练许多。 和上次一样,他先从自己身上抽出两袋血。然后又来到马皇后身边,消毒、扎针,另一只手臂也在同步放血,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李真则坐在马皇后身边,左手稳稳控制著阀门,让暗红色的血液沿著透明软管输进马皇后的血管,右手同时搭在她腕间,凝神感受著脉象的每一丝变化。 一袋输完,再换一袋。 在李真的注视中,两袋血很快见了底。 虽然血输完了,但李真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这次,有效果。 但效果,很差。 李真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马皇后体內那股被自己血液激活的“生机”,在短暂地波动了一下之后,很快又趋於平缓。 这一次输血的效果,恐怕连第一次的一半都不到。 最多只能达到三分之一。 李真皱著眉头,再次凝神,仔细地体会马皇后的身体状况。 问题应该不是出在血上。 而是马皇后自己的身体。 毕竟她已经六十多岁了。这个时代,这个年纪,已是绝对的高寿。 但她的心臟、肝臟、肾臟……所有重要的臟器,都已经多多少少出了问题,现在全靠自己的血液硬撑著。 虽然自己的血確实能提供“生命力”,但马皇后的身体已经衰老,有些承受不住了 就像一个到处漏水的旧木桶,你拼命往里倒水,倒得越多,漏出来的也越多。隨著时间推移,当木桶漏水越来越快,倒水的速度赶不上的时候…… 李真盯著那个已经空了的血袋,一咬牙,重新挽起自己的袖子。 『既然漏得快,那我就多准备一些。』 『管它漏多少,能多存一滴,是一滴。』 李真再次拿来血袋,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了第三袋血。 这次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不少。 他闭了闭眼,让自己休息了一会,等那种感觉过去后,才重新將血袋掛好。 依然和刚才一样,李真用左手控著阀门,右手继续搭脉。血袋里的液面缓缓下降,再次流入马皇后的血管里。 时间缓缓流逝,第三袋也快要输完了。 但就在这时—— “真儿。” 一道声音,像惊雷一样在李真耳边炸开。 李真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榻上,马皇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现在正睁著眼睛看著他。 “你就是这样医治为娘的?” “我..........”李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么快就醒了?是我动作太慢了?还是因为我的血,把麻醉效果冲淡了?』 马皇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到血袋,又从血袋移回李真脸上,渐渐地,眼眶有些泛红了。 “这是……谁的血?” 马皇后的声音很轻,却明显是在责问:“真儿,你为了救娘,你杀人了?” 她说著,竟然伸手要去拔手臂上的针头! “娘!別动!” 李真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按住她的手,“没有!我没有杀人!马上就好了,您別乱动!” 马皇后没有挣扎,只是盯著他。 她看著李真有些发白的脸,还有那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袖子。 她忽然全明白了。 “……这是你的血!!”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你在用你自己的血……给为娘续命。” 李真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却一时找不到藉口。 他沉默了几秒,先是走到窗边,往外面看了一眼,確定没什么动静。他这才转回来,看著马皇后,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娘,这事您一定得替我保密,千万不能.........”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李真的话。 李真愣在原地,脸上不疼,但是好像被扇了一巴掌。 是马皇后打了他一巴掌。 不重,却也不轻。 她扯下手臂上的针管,完全不顾手臂上沁出的血液,抬手指著李真,手指都有些颤抖。 “怪不得……怪不得你要一直瞒著我!怎么问都不肯告诉为娘。” “你还骗我,说对你身体没有影响?!” 李真连忙解释:“娘,真的没影响,血是会再生的,我养几天就好了,我抽了这么多,还不是好好的!” “住口!” 马皇后罕见地对李真发了火。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你也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样不爱惜自己?!如果长乐要用自己的血救你呢?” 李真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娘要是早知道,你是在用这种法子救我……”马皇后的声音哽咽了,“我就是死,也绝不会让你这么做!” 李真有些急了:“娘,您听我说,真的没这么严重!” “上次给您治完,我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您看我这些年,哪儿出过毛病.........” “你別说了!不要仗著自己年轻,就如此糟践自己!” 马皇后根本听不进去。她偏过头不看李真,眼泪却止不住地滚落下来,啪嗒啪嗒地掉在手背上。 “就算我不是你的亲娘,可在我眼里,你就是我亲儿子。”她的声音很低,但李真听得清清楚楚,“你现在……用自己的血,来给这个老婆子续命……” “你让我死后,怎么去见你的亲生爹娘?” “难道娘对你好,就是为了让你拿血来换吗?啊?” 李真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马皇后流著泪质问自己,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他张了张嘴说道:“娘,您小声些……我怕外人听见。这事没有任何人知道。” 李真的目光落在马皇后还在流血的手臂上,连忙回头在药箱里翻找。 “娘,我先给您止血,您还在流血呢。” 马皇后一挥手,转过身去,似乎在赌气。 “还止什么血?为娘早就是该死的人了!” 李真一时没办法,只好把老朱搬出来。 “娘,您要是在我府上出了事……陛下不会放过我的。” 马皇后一愣,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话,任由李真帮她处理针孔。 很快,马皇后手上不再流血了,李真收好东西,站在一旁。 马皇后看著李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內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许久过后,马皇后忽然开口。 “真儿。” “嗯?”李真抬头。 “你是不是……神仙?” 第261章 毒誓 李真愣住了。 神仙? 他眨了眨眼,有些哭笑不得。 “娘,我不是神仙。”李真摇摇头,“我只是……体质比较特殊而已。天生的,大概是老天爷赏饭吃。” 马皇后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李真第一次被马皇后看得有些不自在,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站在一旁。 又是一阵沉默后,马皇后忽然又开口。 “真儿,是只有你的血能救人,还是……所有人的血都可以?” 李真听到这个问题,一时有些拿不准马皇后问这个问题的用意。是好奇?是试探?还是……別的什么? 但他还是觉得,马皇后不会害他。 “应该是只有我的血可以。”李真斟酌著回答。 “而且也要分情况,像娘这样的正常衰老,的確可以延寿。可如果是绝症,或者臟器已经彻底坏了,我也没办法。” “我不是神仙,救不了所有人。” 马皇后听完,点点头,没有立刻说话。 她就这样看著他,李真再次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又过了一会,他忍不住小声开口:“娘?” 马皇后像是突然被拉回思绪。 她轻轻“嗯”了一声后,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真儿,娘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李真暗暗鬆了口气。只要不是继续追究“神仙”的事就行。 “什么事?娘您说。” “你先答应我。” 李真愣了一下,“娘,您总得先说什么事吧?万一我.......” “你先答应我,你一定能做到。” 马皇后的態度十分坚决,直接把李真的后半截话堵了回去。 李真沉默了几秒,还是点点头:“好,娘,我答应您。” 马皇后没有鬆口:“你得起个誓。” “啊?” “你们道家,不是最信这个吗?”马皇后神色平静地看著他,“你一定得起个誓。” 李真有些无奈:“娘,不用了吧?我答应您就是了,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不行。” 马皇后开口打断,似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必须起誓。” 李真看著马皇后,忽然说不出话了。 这回轮到李真沉默了许久。 “……怎么起?” 马皇后看著李真,一字一句地说: “你发誓,如果你违反誓言,就让为娘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娘!”李真猛地一惊,“您这是干什么!什么事至於发这么重的誓?我答应您不就行了吗!” 马皇后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李真,眼神十分平静。 “你如果不起誓,”马皇后说,“娘现在就回宫,吞金,或者饿死自己。” “娘!” 李真连忙答应:“您別说了!我起誓,我起誓还不行吗!” 马皇后看著他,终於露出一点笑意。 “好。”她的声音柔和下来,“我说一句,你跟一句。” 李真坐在马皇后身边,点点头。 “我,李真……” “我,李真……” “对天起誓……” “对天起誓……” “此生绝不用今日之法,为义母马氏续命。” 李真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马皇后。 马皇后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著他开口。 李真喉结滚动了一下。 “……此生绝不用今日之法,为义母马氏续命。” “亦不用此法,救治皇室任何一人。” 李真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但在马皇后的眼神中,还是继续说道:“……亦不用此法,救治皇室任何一人。” “若有违此誓……” 马皇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反而平稳下来: “就让义母马氏,死后墮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李真死死咬著后槽牙,最后艰难开口道。 “若有违此誓……就让义母马氏,死后墮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说完了。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李真低著头,马皇后只看见他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她伸出手,放在李真的头顶。 “好了,”她说,“都是当爹的人了。” 李真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 “娘,”李真的声音有些沙哑,“其实真的没有这么严重!” 马皇后看著他,收回手,目光变得空洞,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真儿,你有没有想过,重八今年多大岁数?” 李真愣了一下:“陛下今年……六十多,快七十了吧。” “是啊,六十六了。”马皇后看著李真,轻轻嘆了口气。 “他是皇帝,可他也是人。是人,就会老,就会病,就会……走到头。” “標儿呢?他从小身子骨还算结实。但这几年操劳成什么样,你比我清楚。” “可他们也会老,也会病,也会……” 她没有说完。但李真懂了。 “娘……” 马皇后看著他,目光里满是怜惜。 “真儿,你是个好孩子。娘知道,你是真心待我们。待重八,待標儿,待允熥他们。” “可你有没有想过,皇家的命,太值钱了。” “值钱到,一旦有人知道你能续命,知道你的血是灵丹妙药……” “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做你的杏林侯吗?” 李真抬起头。 “重八现在不会,”马皇后说,“標儿现在也不会。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等標儿老了,等允熥、高炽他们长大了,等朝堂上的老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你的秘密,能藏一辈子吗?” 李真没有说话。 “权力,”马皇后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是会让人上癮的。” “哪个帝王不想多活几年?哪个帝王不想长生不死?秦皇汉武,那么英明的人,到了晚年都逃不过这一劫。重八他……” 她忽然停住了。 她没有说下去。 但李真听懂了。 朱元璋会怎么选,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马皇后也不知道。 马皇后不敢赌。 李真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这些事情,在他第一次决定给马皇后医治的时候,就想过了。 但他没有想到,马皇后知道真相后,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李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良久,他低下头。 “娘,” “我答应您。” 马皇后看著他,终於露出一点真正的笑容。 “好孩子。” 屋里又安静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马皇后忽然开口。 “真儿,娘现在……还有多长日子?” 李真抬起头,略一思索。 “……我也不清楚。” “不过,几年的时间,应该没问题。” 他没有说谎。 马皇后听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太多意外。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几年……够了。” “能看到长乐读书认字,能看到烁儿会跑会跳,能看到標儿把大明打理得井井有条……” “够了。” “娘,只是觉得,现在每活一天,都是欠你的!” “娘!”李真还想说什么,却被马皇后抬手拦住。 “真儿,什么都別说了!赶紧把这些东西收拾乾净,別让人起疑心。我也该......回宫了。” “……好。” ......... 院门推开,马皇后和李真出来,玉儿立刻迎了上来。 “娘娘,侯爷。”玉儿屈膝行礼,没有多问一个字。 马皇后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 “玉儿,” “奴婢在!” “你刚才在外面,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玉儿抬起头,目光平静。 “回娘娘,奴婢未曾听到任何动静。” 马皇后看著她。 玉儿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过了几息,马皇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第262章 为何不是亲弟弟 凤輦在坤寧宫门前停稳,马皇后睁开眼,扶著玉儿的手下来。她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去李真家吃了顿便饭而已。 “娘娘,您慢些。”玉儿轻声提醒。 “嗯。” 马皇后刚迈进正殿,就听见朱元璋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妹子,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標儿都回来半天了!” 马皇后没急著回答,而是先解下披风,玉儿连忙上前接过,退到一旁。她理了理衣袖,才在软榻上坐下,面色平静。 “没什么,今天突然觉得有些乏了,便在真儿那歇了一会儿。” 朱元璋在另一边坐下,听她这么说,眉头微微一皱,语气有些责怪。 “你啊,就是操心的太多了!” “孩子满月这事,让他们自己办不就行了?侯府又不少人,三弟家就在边上,还能不帮著操持?还用得著你这大老远跑一趟?” 马皇后抬头,白了朱元璋一眼,老朱立马就不说话了。 “真儿是我儿子!孙子满月,我这当奶奶的不操心,谁操心?” “咱这不是关心你嘛...”朱元璋才摆摆手,声音也低了下去。 “行行行,咱说不过你。……早点歇著吧。” 马皇后点点头,“歇著吧!” ............. 杏林侯府。 李真也回到房中,徐妙锦正靠坐在床头。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李真脸上。 “夫君?”她连忙上前,“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李真摆摆手,“没什么。刚给娘医治完,有些累。” 他看向床榻:“孩子们都睡了?” 徐妙锦点点头,又关心地看向李真。 “夫君,我看你今晚,还是去秋月那边吧。” 李真愣了一下。 徐妙锦解释道:“我看你累得厉害。烁儿夜里要醒两回,我怕你睡不好。” “而且,秋月也快生了,她肯定也想著你能多陪陪她,嘴上又不好意思说。” 李真点点头,“那好吧,辛苦你了!” 徐妙锦看了李真一眼,笑了。“妾身倒是没什么,夫君倒是不要太辛苦了!” 李真:“?” ....... 李真到了秋月房中,秋月也正准备睡下。见李真来了,自然欣喜万分。 “夫君,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李真看著秋月,“从今天开始,到你生產前,我都在你这,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处理!” “真的啊!”秋月有些不敢相信。 李真扶著秋月,在床上躺下,“自然是真的,我们早点歇息吧!” 秋月一脸幸福地靠在李真怀中,“夫君,可惜我现在身子不方便……” “这是什么话?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 秋月从他怀里抬起头,嘿嘿一笑: “难道不是吗?” 李真:“……” “睡觉,睡觉!” ................. 半夜......... .......李真和秋月睡得香甜.... .........什么都没发生........... ............ 第二天一早,李真准时出现在了东宫门口。 朱標正在批阅奏章,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哟,我们的杏林侯,”朱標调侃道:“终於想起来,自己还是东宫的詹事了。” 李真嘿嘿一笑,凑了上去。 “大哥,我是来跟你告假的。” 朱標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了一大团墨跡,他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著李真。 “你……你再说一遍?” 李真清了清嗓子: “大哥,我来告假。” 朱標把笔往砚台上一搁,狠狠地深呼吸了几下。 “李真,先不说別的,你今年在东宫一共待了几天,你自己算过没有?” 李真眨了眨眼,不吭声。 “妙锦临盆前一个月你就告假了,一直到现在烁儿满月!”朱標明显有些恼了,“昨天刚办完满月宴,今天你回来说什么?又告假?” “没错!”李真点点头,一脸坦然。 “你!”朱標指著他,手指都有些抖。 “这回又是为什么?啊?” 李真小声说:“我的妾室……快生了。” “……” 朱標沉默了。 李真抬起头,一脸无辜: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我对府里的人,从来都是一视同仁,没有高低之分。妙锦生孩子我陪著,秋月生孩子我当然也得陪著,这叫一视同仁。” “再说了大哥,东宫现在这么多人。允熥和高炽都能独当一面了,现在济熺(晋王的儿子)也来了。铁鉉也快回来了,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啊!” 朱標被李真这番话,气得直吸冷气。甚至想再来一针当时的救命针。 调整了半天情绪后,朱標终於开口:“那你这次要多久?” 李真立刻回答:“还是两个月!” “两个月?!”朱標瞪大双眼,“两个月后都快过年了!” 李真眼睛一亮: “那大哥的意思是——让我年后再来?” 朱標一愣:“什么?” 李真飞快地一拱手: “谢大哥!那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速度飞快。 “李真.......!” 朱標腾地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叉劈了。 “你给我回来!我还没.........” 李真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殿门外。 朱標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 许久之后。 朱標缓缓坐了回去。 他看著那扇空荡荡的门,又看看案头堆成小山的奏章,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为何..........就不是孤的......亲!弟!弟!” .......... 晚上,坤寧宫。 朱標坐在桌前,心不在焉地扒拉著碗里的米饭。 马皇后察觉到了,“標儿,”她放下筷子,“有心事?” 朱標抬起头,欲言又止。 朱元璋在一旁也放下筷子:“还用问?看標儿一脸彆扭的样子,肯定跟李真那小子有关!” 老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吧,他又干什么了?” 朱標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昨日烁儿满月,按例今日他该回来当值了。” 朱元璋点头:“对。” “可他今早来了。” 朱元璋:“来了?那不是挺好的......” “来告假的。” 朱元璋:“……” 朱標继续说: “他说他府里那位妾室也快生了,要再告两个月的假。” 朱標的声音委屈了起来:“我还没答应呢,他就跑了。还说,两个月后都过年了,乾脆年后他再回来。” “什么!” 朱元璋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反了他了!” “这像什么话?啊?” “这小子,天天不干活,光拿钱啊!咱明天就让蒋瓛把他带回来!看他还敢不敢...........” “你敢!” 马皇后只说了两个字,就把朱元璋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老朱和小朱同时转头,看向马皇后。 马皇后坐著没动,她手里还端著个汤碗,神色平静地给朱標添了一碗汤递过去,朱標愣愣地接过。 朱元璋眨巴眨巴眼: “妹、妹子……” “真儿平时就够累的了,”马皇后也看著朱元璋,“现在他的孩儿快出世了,他尽一些为人父的本分,有什么错?” “他累?”朱元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朱標低声道:“母后,儿子不是不让他尽本分,只是……” “只是什么?”马皇后看向朱標,“他耽误你东宫的差事了?” 朱標低下头,没说话。 “可他不是普通的属官,”朱元璋忍不住插嘴,“他是杏林侯!本来就不上朝了,现在东宫都不去了,像什么话?” 马皇后又转向朱元璋。 “他不上朝,耽误过大明什么事吗?” “这......”朱元璋也沉默了。 马皇后看著父子二人。 “好了,吃饭!” 第263章 长乐未央 翌日清晨,杏林侯府。 李真正陪著秋月在迴廊下散步。现在秋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一段就要歇一歇。 李真也不著急,就在一旁扶著秋月慢慢地走著。 “夫君……”秋月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 “为了妾身,夫君都不去当值了,这........这真的没问题吗?” “会不会让太子殿下以为……以为妾身是那种……” 李真摆摆手,“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告假了,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秋月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妾身还是觉得……” “誒!”李真开口打断:“我说了没事就没事,你就放心吧!” “那......”秋叶也知道自己拗不过李真,“好吧.......” 突然,李真看到管家正一路小跑著过来。 “侯爷!” 管家边跑边喊,“宫里来人了!” 秋月嚇了一跳,连忙转头看向李真。 “夫君,这......不会是.....不会是来抓你的吧!” 李真一愣,隨即哭笑不得: “什么话这是?我又没犯法,抓我干什么!” 李真把自己的大氅解下来给秋月披上,“你在这儿歇著,我去看看。” ....... 前院里,徐妙锦正带著长乐,看著眼前大大小小七八口箱子,整整齐齐码在青石地上。边上还有几个內侍,正在从马车上往下卸东西。 李真一进院门,就看见这阵仗。 “夫君,”徐妙锦连忙迎了上来,“你看这..........” 李真没答话,走近一看。 送来的都是首乌、人参、鹿茸、灵芝等益气补血的珍品,满满当当塞了一箱又一箱。 “没事,”李真摆摆手,“肯定都是娘送来的。收著吧。” 徐妙锦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追问。 秋月还是不放心,也跟著来了。 她第一眼先找李真,看他还在,明显鬆了口气。 然后才注意到地上那些箱子,她上前一看,也愣在原地,半晌才喃喃开口: “夫君……你在家偷懒,也能得这么多赏赐啊?” 李真翻了个白眼。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我为大明付出了多少,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他对管家一挥手: “让人收起来,入库。” .................. 坤寧宫。 马皇后在差人送完东西后,並没有閒下来。她面前正摊著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家世、生辰八字 经过那天的事情后,她忽然紧迫起来了,很多事情,她都想要儘快办成。 现在最让她放心不下的,就是孙儿辈的婚事。 可惜长乐和烁儿都太小,远远没到婚配的年纪,而且一时也没有合適的人选。 但允熥、高炽、高煦,他们都差不多了。那就先把他们的定下来吧。 马皇后又把桌上的那几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经过深思熟虑后,终於初步定下了人选。 朱允熥,选光禄少卿马全之女。 马全为官清廉,家风严谨,女儿听说性情温婉。允熥性子敦厚,配这样的姑娘正合適。 朱高炽,选京卫指挥使张麒之女。 张麒是京卫指挥使,忠心耿耿。高炽那孩子敦实稳重,年岁也正好。 朱高煦,就选汤和的孙女。 一切都安排好之后,马皇后盯著那几张写满名字的纸出神。 许久之后,才轻轻嘆了口气。 “……可惜啊,可惜........” 一旁的玉儿问:“娘娘可惜什么?” “……可惜........看不到长乐嫁人了,也看不到烁儿娶妻..........” 她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遗憾。 “不然,我一定好好给长乐挑个夫君。再给烁儿,找个好媳妇。” “允熥的年岁,还是大了些。” .................. 一个月后。 杏林侯府的后院,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稳婆抱著襁褓出来,满脸喜色: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是位千金!母女平安!” 秋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汗水把鬢髮都打湿了。她努力撑著身子,看向李真怀里的婴儿。 李真早就想好了名字,他对秋月说。 “未央,咱们的女儿,就叫李未央。” “未央?”秋月重复著这个名字:“长乐未央?” 她看著眼前的父女二人,嘴角向上,哭了出来。 长乐也进来了,她早就等不及要进来看妹妹。 长乐踮著脚扒在李真的胳膊上,睁大眼睛盯著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看了很久。 突然,她抬头对李真说:“阿爹,妹妹比弟弟好看。” “弟弟笨笨的,”长乐认真地说,“还是妹妹好。” 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脸颊。 李未央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小手动了一下,握住了长乐的手指。 长乐“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 “阿爹!妹妹握我的手了!” 李真自然开心。 他当即就说,要为未央办一场满月宴。 秋月靠在床头,明显怔了一下。 “……夫君,”她轻轻开口,声音有些犹豫,“不必如此张扬吧。” 她看著李真怀里的女儿,声音更轻了。 “毕竟未央.............只是庶女。” “夫君心里有我们娘俩,妾身已经心满意足了。” 李真坐在床边,眉头一皱。 “什么庶女不庶女,我才不在乎这个!” “在我眼里,未央和长乐都是一样的。都是我的女儿。” “所以,必须要办。” 一旁的徐妙锦也笑了: “秋月,你就隨夫君吧。在我们家,没有这么多规矩。而且.........杏林侯的女儿,她生来就是..........皇亲国戚!” 秋月抬起头,看著李真,又看看徐妙锦,眼眶又红了。 “谢夫君……谢夫人……” 徐妙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嗯!” ............. 腊月,杏林侯府又操办了一场满月宴。 说起来,这是李真第一次自己操办儿女的满月宴。毕竟长乐和烁儿,都是马皇后一手操持的,他根本插不上手。 而且,他也明白。这个时代,嫡庶有別。 就算马皇后爱屋及乌,也不能带头不顾礼法。所以他乾脆也没叫那么多人,和上次纳妾一样,只请了东宫属官,还有李景隆。 依然还是李景隆来得最早。 两人互相噁心了几句后,又开始推杯换盏,李景隆很快就喝高了。 “李真,你这关係混得可真次。没有娘娘给你操办,这都没多少人来。” 李真自顾自地喝酒,眼皮都没抬: “废话,你妹妹满月,你能不来?” 李景隆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我就多余跟你说话。” 第264章 星辰大海 给未央办完满月宴之后,眼看就要过年了,本来李真是想在家好好地待到年后,再去东宫的。 可偏偏在年前最后几天,铁鉉和三宝回来了。 他们这一去,就是將近两年。 但这两年的成果也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大明又打造了一支完整的舰队,现在就齐刷刷地泊在港口,桅杆如林。 李真在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小屋里陪几个儿女玩。 他想都没想,跟妙锦和秋月交代几句,套上外袍就往东宫去了。连三宝都没来得及去见。 等李真到东宫的时候,铁鉉刚匯报完这两年的情况,正从朱標的书房里出来。 两人就在迴廊里迎面碰上。 李真先站住了,他忍不住上下打量著铁鉉。 在海边待了两年后,铁鉉明显黑了不少,而且黑里还透著红。 但他的精神头很好,眼睛很亮,腰杆也挺得笔直,只是少了很多以往的书卷气。 李真率先开口:“铁大人,看来这一趟差事,你吃了不少苦啊。” 铁鉉也连忙拱手,动作还是以前那副一板一眼的架势。 “侯爷言重了。都是为朝廷办事,下官不敢说辛苦。” 他看著李真,难得地补了一句,“说起来,下官这次,还要谢谢侯爷。” “哦?”李真挑了挑眉:“你要谢我什么?”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铁鉉抬起头,表情认真地看著李真:“谢侯爷,当年不仅不怪罪下官,引荐下官入东宫。” “若非如此,下官也不可能得太子的赏识。也不会有机会为大明办这些实事。” 李真听完,忽然笑了。 “那按铁大人的意思,以前你在陛下那儿当监察御史,就是在虚度光阴嘍?” “啊!” 铁鉉脸色骤变,“不不不!下官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他连连摆手,急得连声音都高了不少,“下官只是.......只是..........侯爷.....您....您不能这么理解...........下官万万不敢.........” “哈哈哈哈!”李真看著铁鉉著急的样子,忽然笑出声来。 “你看你,怕什么,我开玩笑的!”他摆摆手:“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 “你先回去歇著吧,我找太子说点事。” “是是是!下官先回去了!”铁鉉如蒙大赦,连忙拱手告退,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看著他的背影远去,李真忍不住自言自语。 “连老朱的牌位都敢拿来当盾牌,现在却不敢在背后说两句坏话……这铁鉉,还真有意思。” 摇了摇头,不再管铁鉉的想法,李真推门进了文华殿。 朱標依然在埋头批奏本,还以为是铁鉉去而復返,头也没抬: “鼎石,你...........” 话到嘴边,抬起头,看见门口那张熟悉无比的脸。朱標愣了一下,隨即放下笔,往后靠在椅背上,嘴角也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呦~” “我们的杏林侯,不是说要年后才来吗?” 朱標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不过今天来得有点晚了吧?点卯的时间早过了。” 李真嘿嘿一笑,没皮没脸地凑了上去:“大哥,我不是来干活的。” 朱標的笑容立马凝固了。 “我想说句话就走。” 朱標看著他,又沉默了许久。本想发作,但想起之前母后的態度,只能无力地嘆了口气,又揉了揉眉心。 “……什么事?说吧。” 李真在他对面坐下,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大哥,这两年,铁鉉他们到底造了多少船?咱们大明现在,一共有多少战船?” 朱標看了他一眼,找出了一本册子,递给李真。 “这两年,银子花了一大笔。”朱標说道,“四百料的座船(单船吨位约120吨),造了十五艘。两百料的战船(单船吨位约60吨),六十艘。八櫓哨船(单船吨位约20-30吨),一百三十艘。” “这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了。” “咱们大明现在有水师五十四卫,每卫额定战船五十余艘。” 朱標抬头,看著李真: “合计大小战船,两千八百余艘。” “这还没算漕运用船和沿海的快船。你问这个是......” 李真没说话。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数字。 两千八百艘。 虽然现在还不能和永乐朝比,毕竟那些巨舰还没影儿。但放在这个时代,放在整个世界…… 大明现在的水上力量,已经是断层级別的领先了。 当然,还是不太够。 起码对远洋来说,还远远不够。 李真斟酌了下用词:“大哥,我觉得……” “咱们得改改对水师的建制了。” 朱標眉头微微蹙起: “改建制?” “对。” 李真站起身,找来一张地图。 他的手指从辽**东一路划到广**东,划过那条犹如弯弓的海岸线。 “大哥,咱们现在的水师,说白了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 “就是陆上部队的附庸,只是卫所在水面上的延伸而已。” 朱標没反驳,等著他说下去。 “防倭、禁海、漕运、送贡使。”李真掰著手指头数,“这就是水师现在的主要任务。” 他转过头,看著朱標: “如果只是这些任务,那水师对目前的大明来说,和其他军队没什么本质的区別,都是要花钱养著的。对我们大明来说,就是需要花钱的负担。” 朱標眉头皱得更紧了: “负担?军队不是一向如此吗?” “那是陆军。”李真打断他,“陆军是国家必要的、也是必须的负担。” “但是海军!那就不一样了。” “海军?” 朱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是说水师?” “没错。” 李真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又要挑战朱標的认知了。 但他还是要说。 “大哥,你听我给你画.......” “........你听我给你说。” 他指著地图上一片大海: “水师的作用,可不止於此。咱们完全可以把水师,变成一个独立的军种。” “不归当地都司管,不归卫所调配,不和陆军混在一起。” “让水师,变成海军!一只有自己的编制,自己的军餉,自己的將领,自己的晋升渠道的海军。” “毕竟咱们將来的目標——” 他的手指越过海岸线,指向那片边缘、什么都没有標註的茫茫水域: “可是星辰大海啊。” “……星辰大海?” 第265章 当强盗! 朱標听完李真的话,缓缓摇了摇头。 “星辰大海,確实是无比宏伟的目標。”朱標转头看著李真,“可你也应该知道,国虽大,好战必亡!” 朱標站起身,从后方的书架边上,拿出了一张桌面那么大的地图。 “你来看这个。” 李真走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那幅图。 《大明混一图》 这幅图他见过不止一次了。在这个时代,它就是世界地图的天花板,是所有地理知识的集大成者。 东边,画到了日本、朝鲜。 南边,涵盖了爪哇,也就是现在的印度尼西亚。 西边,一直延伸到大浪山。 也就是好望角,非洲大陆的最南端。再往西,甚至能隱约看到伊比利亚半岛的轮廓,西班牙和葡萄牙所在的那片土地。 北边,一直画到贝加尔湖,也就是捕鱼儿海。 李真看著这幅图,心里默默感慨。 大明的高层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他们知道得很清楚。隔著茫茫大海,还有广袤的土地,还有数不清的国家,还有他们叫不出名字的文明。 但是知道归知道,但为什么没有其他想法? 说好听点,是压根不想管。 那些地方太远了,太偏了,和大明有什么关係?我中华物產丰饶,无所不有,为什么要去搭理那些蛮夷? 说难听点,是管不了。 大明虽然海上力量断层领先,两千八百艘战船摆在那儿,全世界的其他国家,可以说没有一个能打的。 但这並不代表大明就能直接控制海洋。 海权这东西,不是船多就能有的。一万艘小舢板加起来,也比不上一艘巨舰。 朱標指著地图,“大明周边,还有这么多国家。更远的地方,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著李真: “听你的口气,难道是想把这些国家全都征服?” “如果真的这么做,那以大明目前的国力,先被拖垮的,反而是我们自己。” 李真没说话,他看著这张地图,当然明白朱標在担心什么。 说白了,朱標现在还是在用陆军的思维在看海军。 这不怪他。这是时代的局限。 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军队就是用来打仗的,打仗就是花钱的,这天经地义,没什么好说的。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军队能自己屯田养活自己就不错了。没有哪个皇帝会指望军队能给自己赚钱。 而且李真今天,就是要画一张又大又圆的大饼,並且让朱標心甘情愿地吃下去。 “大哥,”他斟酌了下用词,缓缓开口,“你不能用陆军的想法,来看待海军。” 朱標皱眉:“什么意思?” “陆军是守卫国土的,敌人来了,他们得顶上去。这是花钱的买卖,没问题。就算是北伐也一样,也需要大量的钱粮,这没什么说的。” “可海军不一样。海军是可以赚钱的。”李真加重了语气,“而且是,赚大钱。” 朱標看著他,问了一句,“你是说海贸?” “小了。”李真摇摇头,他走到朱標身边,“大哥你的格局小了。” 朱標一愣,我格局小? 李真笑眯眯地看著朱標:“大哥,我问你,现在最赚钱的,是什么买卖?” 朱標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想了想:“现在我们的海贸,能把大明的丝绸、瓷器卖出十倍的价格。这应该算是赚钱的买卖了吧?” 李真笑了笑:“那还有一成的本钱呢,”他说,“而且,这还没算货物的生產周期,没算商船出海的风险。” 他看著朱標:“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海上的海盗总是杀不乾净?” 他自问自答:“还不是因为无本买卖更赚钱嘛。” 朱標一愣,他盯著李真,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你……你是想……” “你是想让大明发展海军,去当……海盗?” 李真一听这话,忽然想探一探朱標的底,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凑近一点: “大哥,难道不行吗?” 他眨眨眼:“我们有那么多船,如果去做无本买卖,不是更赚钱吗?抢的又不是我们大明自己的子民!有什么关係?” 朱標脸色骤变,猛地一挥手:“不行,这绝对不行!” “我大明,怎可成为强盗?这件事,不要再说了,我不同意!” 李真看著朱標义正辞严的样子,终於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好了好了,大哥,”他连忙摆手,“我逗你玩的,我怎么可能让你干这种事?” 朱標看著他,脸都绿了。 “李真!” “在在在。”李真一脸无辜,“我就是开个玩笑,大哥你別生气。” 朱標哼了一声,別过脸去,不看他。 李真也不在意,但也收敛了笑意,重新走回地图前。 他的手指落在东边那片海域,正是倭国所在的位置。 “大哥,你看这儿。” 朱標没理他,也没回头。 “倭国。”李真自顾自地说,“弹丸小国,巴掌大的地方,为什么敢频频侵犯我大明海疆?” 朱標沉默,他当然知道答案。 “就因为隔著海。”李真替他说出来,“茫茫大海,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我们的大军过不去,他们又行踪隱蔽,抢一票就跑,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一个倭国就敢这样。” 李真的手指又指了一下標註著“大浪山”的地方。 “那西边那些更大的国家呢?” 朱標终於转过头。 “如果他们比我们先一步控制了海洋!” “如果他们比我们先一步获得了海权……” “等他们的大船,比我们先有能力从大浪山绕过来。难道我们也要寄希望於他们有和我们一样的思想吗?” “寄希望於他们也自詡天朝上国,不屑於对我们动手?” “寄希望於他们会大发慈悲,不来侵略我们?” 朱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真看著他:“大哥,手里有刀不用,和手里没刀,是两码事。” “大汉够强大吧,可后来还不是有五胡乱华。” “万一有一天……” “万一有一天,番人用坚船利炮,轰开了大明的国门。” “万一有一天,番人的火枪架在我们的土地上,番人的军舰停在我们的大江里。” “万一有一天,我们的子民被他们当作奴隶贩卖,我们的財富被他们用刀枪抢走.......” 他迎著朱標的目光:“那时候,我们也要寄希望於他们的仁慈吗?” 朱標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那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图》。 李真则看著朱標,缓缓开口:“大哥,我们可以不做强盗。” “但是我们必须要有当强盗的武力。” 第266章 略懂一点 朱標表面上风平浪静,但他的心里已经因为李真的话,翻起惊涛骇浪。 但仔细思考后,他还是摇头。 “就算你说的这些都对,”他的声音有些失落,“可是李真,现在的大名,如果要供养如此庞大的军队,就是一个无底洞。”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本厚厚的帐册,翻到某一页,推到李真面前。 “你看看这个。这两年光造船,就花了多少钱?” “这才只是刚刚开始。真要按你说的那样,造能跨海的大船,养能远洋的大军......” 朱標顿了顿,“以大明的財力,根本支撑不了。” 李真则是隨意翻了翻那些帐本,突然笑了。 “大哥,你错了。” 朱標眉头一皱,有些疑惑地看著李真。 李真继续说道:“其实大海到处都是黄金,只是我们不懂得捡而已。” 朱標愣了一下:“此话怎讲?” 李真走回那幅《大明混一图》前,手指落在那片广阔的海域上。 “大哥,我们现在確实可以通过海贸赚钱。可这赚钱的速度,还不够快!” 一船丝绸运到倭国,的確能换回十倍的白银,可一年能跑几趟?一趟又能装多少船? 李真继续说:“如果我们能控制海权,那就彻底不一样了。” “现在海贸才刚刚开始成型。不只是我们大明在做,周边这些国家,也都在做。高丽在做,倭国在做,爪哇那边的土王也在做。” “为什么大家能相安无事,自己做自己的生意?” 李真也不管朱標能不能听懂,开始自问自答: “还不是因为现在海上还没有霸主。谁的拳头都不够硬,谁也管不了谁。所以大家各做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朱標听著,眉头慢慢皱起来,李真则是继续看著他:“可要是过些年呢?” “要是有一方势力突然崛起,他们的船能跨过更远的海,他们的火炮能打得更远,他们的海军能在任何一片海域横著走.......” “那时候,他们就控制了整个海上的话语权,他们想收谁的过路费就收谁的过路费,想让谁过去谁才能过去,想让谁留在这儿谁就得留在这儿。” “那时候,我们的船连碰都碰不到他们。他们说要让你交钱,不交就不让你过去......” “大哥,你交还是不交?” 朱標沉默了,今天他已经不知道沉默几次了。 李真不管他,继续说道: “你不交,你的货就烂在港口里,出不去。你交,你的利润就被別人割走一大块。你打,你打不过。你讲道理,人家不听。” 他摊开手:“大哥,你说怎么办?” 朱標张了张嘴,终於插上一句话:“你这绕来绕去,不还是强盗吗?” 李真忽然笑了:“没错啊。就是强盗啊!”他说得理直气壮。 “大哥,这世上的惯例就是,我打不过你,才要跟你讲规矩。我都能碾死你了,我干嘛跟你讲规矩?” “我打了你,我还要你赔我钱,你就说给不给吧?” “不给?我还打你!我还告诉其他人,你又弱又有钱!” 朱標当然明白这些道理,但是一下子转到海上,还有些不適应。 李真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大哥,你难道忘了,当年我是怎么打的青州城?” 朱標一愣。 “我明明可以直接踹开他们的城门,难道还要研究排兵布阵,耗费那么多士兵的命,去跟人家玩攻城战?” 说到这里,李真忽然又笑了。 “现在那些元人,在大明面前,可是很懂规矩的!” 朱標默默点了点头。 当年自己的父皇驱逐韃虏、恢復中华,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比的谁的拳头大吗? 蒙元的铁骑踏遍天下,可他们的拳头没有父皇的硬,所以他们输了,退回去了。这天下,就是大明的了。 李真见朱標不说话,便继续说道:“现在海上一片平静,不是因为大家想讲规矩,而是因为大家的拳头都还不够硬,连我们大明的势力都还没有延伸到海上去,更何况他们?” “可將来呢?”李真突然话锋一转。 “將来海上一定会出现一方霸主。这是迟早的事。” 李真转过头,看著朱標,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既然迟早会有霸主!那为什么这个霸主,不能是我大明呢?” 朱標猛地抬起头。 “我们大明现在明明是走在最前面的。两千八百艘战船,毫无爭议的断层第一。我们明明是现在最有实力的。” “这个霸主我们不当,谁当?” “这钱我们不赚,难道將来,还送给別人来赚吗?” “这……”朱標犹豫了,他发现自己被李真勾起的野心,正在和自己以往的认知在打架。 李真一看有戏,立刻趁热打铁。 “而且大哥,如果我们控制了海面,那我们对全世界的產品,就都有了定价权!” “定价权?”朱標一愣。 “对!”李真眼睛发亮,“大哥你想想,如果整个大海都由我们的海军控制,那哪些人能卖什么东西,能卖多少钱,还不得我们说了算?” “丝绸卖多少一匹?瓷器卖多少一件?香料多少钱一斤?全是我们定!谁敢不按我们的规矩来,就別想出海!” “这叫定价权!” 朱標听著,眼睛也慢慢亮了起来。 李真继续说:“还有资源!” 他的手指又落在地图上东边的倭国。 “大哥你想想,光一个倭国,就有那么大的银山。他们那个石见银山,一年能出多少银子?那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弹丸之国。” “那其他地方呢?海的那边呢?还会有多少资源?” “现在一个倭国,我们都要用尽各种手段,才能分一杯羹。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们船不够大,大军不敢去远海?” “可只要我们有了大舰队,能跨海远洋,能载著大军出去......” “那时候,別说倭国了。” “咱们可以派专业的勘探船出去,去更远的地方。要是找到一座无人海岛,发现一个铜矿,发现一座银山..........” “这矿,就是咱们的私產!” “挖出来直接运回国,谁也管不著!” “掌控海权,就是把无边无际的大海,变成咱们家后院。” “在后院里挖到什么,都是我们的!” 李真说完,朱標就这么直直地看著他。 最终朱標深吸一口气。 “李真!” “虽然你说的很好……” “可是这如何实现呢?” 他说出了眼前的现实问题:“都想造能远洋的大船,可是……” “怎么造呢?” 李真听他这么一说,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要不是你自己拒绝了老朱的禪位,没准现在咱们都已经开始造船了!』 但这话他当然不能直说。 “大哥,我们现在虽然做不到,但是可以把计划做出来。” “把路线规划出来,把需要造多少船、需要练多少兵、需要花多少钱,都一条一条算清楚。” “而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把现有的水师,改编成海军。” “至於造船的技术……” 李真看著朱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也许在不久的將来,就能实现了。” 朱標看著他,眉头一挑:“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真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 “大哥別忘了,我是道家的。” “各种技术,我都略懂一些。” 第267章 怎么老想著海外 “略懂?” 朱標听完李真那番话,自然也是大为触动。 “你说的这些,”沉思良久后,他终於对李真说,“我会认真考虑的。” “毕竟,要將水师改编成海军,不是我们俩一拍脑袋就能完成的。” 朱標走到书案后坐下:“现在军中的那些勛贵,大部分还都是跟著父皇打江山的老人。” “海上的事,陆上的事,他们全都有份。如此大的变动,要是任命起来,首先还是要考虑平衡。” 李真点点头,一脸“我懂的”表情,“大哥,那这些就不关我的事了。大哥还是和陛下去想吧。” 朱標被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態度气笑了。“一说到这些,你倒是会躲清閒。” 想到此处,朱標又有些好奇:“不过我倒是奇怪了,你既然如此不愿意掺和这些事情,又怎么会有这些想法?” 李真看著朱標,忽然咧嘴一笑。 “大哥,那是因为你们的想法都太多了,考虑的也太多了。” “而我就不一样了。我的想法就很简单,只有一个!” “哦?”朱標挑了挑眉:“是什么?” 李真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是搞钱啊!而且是为我们大明搞大钱!” “搞钱?”朱標愣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错!”李真点点头:“不管干什么,钱都是最重要的!不管对个人,还是国家。你要是没钱,那就什么都干不成!” “所以我想的都是,怎样才能搞到钱,怎样才能搞到大钱,怎样才能用小成本搞到大钱,怎样才能不用成本就搞到大钱.......” “最终目標就是,什么都不用做,也能搞到大钱!” 朱標听完李真这套『歪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话:“……你这思路,倒是也没错。” 李真嘿嘿一笑,就当朱標是在夸他了。 朱標则揉了揉眉心,把话题又拉回来:“那你就帮我想想,这海军,应该怎么改编合適?” 听朱標这么说,李真也开始认真起来。 “大哥,其实我们现在的水师,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散了。” 还是那张地图,李真指著那漫长的海岸线。 “大哥你看,从辽东到广东,到处都是水师的营寨,可这些营寨之间没有联繫,各自为政。” “有的归当地都司管,有的归沿海卫所管,有的甚至归布政使司管。打起仗来,连调个兵都费劲,这完全不成体系。” 朱標点了点头,这確实是实情。毕竟目前的大明,对水师並没有那么地重视。 李真继续说:“要是改编,咱们可以按海域划分,重新划分海军的负责区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北到南一条一条划过去: “设立辽海卫,驻守辽**东到山**东。” “设立东海卫,驻守江**苏、浙**江。” “设立闽海卫,驻守福**建、台**湾。”(当时湾湾不叫这个名字,但是我就要这么叫) “设立南海卫,驻守广**东、广**西、海**南。” 李真抬起头,看著朱標。 “每卫下属若干舰队,根据海域大小和重要性来定。这些海军,主要任务是拱卫我大明的海疆,防倭、禁海、护航、巡逻。” “这些都可以用现成的水师,只是改个编制,换块牌子,耗费不大。” 朱標听著,眼睛也渐渐亮了起来。 李真继续说:“改编最主要的目的,是让將士们心里有『海军』这个概念。从地方卫所里彻底独立出来后,他们就会知道,自己是海军,不是陆军在水上的延伸。” “等改编完成之后,咱们可以总结所有水师的训练经验,好的留下,坏的扔掉,总结出一套最全的海军训练战法,重新推广全军。” “汤公那里,也有全套的训练笔记,现在就在那里!” “等过几年,训练有了成果,再抽调各海卫的精锐,打造一支最强的舰队。” 李真想了想:“就叫镇海卫。” “镇海卫……”朱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李真说,“这支镇海卫,不负责日常巡逻,不负责近海防务,他们成军之后的首要任务只有一个.....” 李真指著地图上那片无边海域。 “为將来的远洋,和探索未知海域做准备。” 朱標沉思良久,他也看著那幅图上的那些海域。 许久之后,朱標开口:“……这办法確实可行。” “花费可控,效率也高。而且各海卫改编之后,海军的整体实力,要比现在一盘散沙的状態好得多。” 李真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知道朱標需要时间消化这些。 朱標又看了一会儿地图,才收回目光:“至於具体人选,我再和父皇商量商量。” 李真“嗯”了一声,“大哥,那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朱標一愣:“你去哪?” 李真回过头,一脸无辜:“我不是说了吗,年后才回来。今天就是来说这些话的。” “现在话说完了,我要走了。” “你........”朱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无奈地摆摆手:“行行行,你走吧。” 李真直接一溜烟跑了。 朱標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 这个义弟,你说他懒吧,关键时刻,他都能站出来。说他勤快吧,他是一个时辰都不肯多待。 朱標嘆了口气,重新坐回案前。李真那番话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 为了儘快整理出具体的改编方案,他在书房里,一直待到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朱標就去了武英殿。 朱元璋正在用早膳,见他来了,也放下手中的筷子。 “標儿?这么早来?有事?” 朱標把连夜整理好的摺子递上去:“父皇请看,这是关於水师改制的。” 朱元璋接过摺子,一页一页翻著。 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看到最后,他抬起头: “这不会又是李真的主意吧?” 朱標点点头:“大体思路是他说的,儿臣补充了一些细则。” “至於人选,父皇有什么想法?” 朱元璋又看了一遍摺子,然后把摺子合上,递了回去。 “这些咱都不管了。”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至於用什么人,你自己看著办吧。” “咱就说一句,不管用谁,一定要平衡。既然你重新启用了常茂,那就儘量不要把他和蓝玉放到一起.....” “至於其他的人........你自己看著办吧。”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出手的,到时候直接告诉咱就行。” 朱標点点头:“儿臣明白了.......”说完便回了东宫。 朱元璋看著朱標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李真这小子,怎么老想著海外?” 第268章 嘴底下见真章 洪武二十六年,大年三十。 马皇后今年早早就告诉李真,让他带著老婆孩子进宫过年。 李真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一大早就穿戴整齐,长乐还带上那个进宫必带的玉如意,一家三口往宫里去了。 李烁和未央都太小,才几个月大,经不起折腾,便留在家里,由秋月带著。 徐妙锦年前特意从赏赐的那些云锦中,选了一匹大红的料子。她给李真裁了一件新袍,给自己裁了一身新袄,给长乐裁了一身新裙子。 剩下的小块布料也没浪费。做成了两条小包被,一条给李烁,一条给未央,边角上还绣了小小的如意纹。 一家人穿戴整齐,长乐抱著她的玉如意,跟著爹娘上了马车。 ............. 坤寧宫里,早已经热闹起来了。 老四家的三个早就到了,朱高炽坐在那儿,可能是今年要娶媳妇了,脸上总是笑眯眯的。朱高煦和朱高燧也在一旁陪著皇爷爷和皇奶奶。 马皇后特意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那是真的一大桌子,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的满满当当,把那张大圆桌挤得连下筷子的地方都快没了。 马皇后心里有数,李真能吃,高炽也能吃,长乐別看人小,饭量可不小。还有那几个半大小子,要是不多准备点,到时候可是真的会不够。 李真一家三口刚进殿,朱高炽就迎了上来。 “小姨父!”他如临大敌地看著李真,“今天咱们怎么分?” 李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勾: “哼,小胖,不是我看不起你,今天我们父女联手,你可能还差点意思。” 朱高炽一点也不怵:“那咱们就嘴底下见真章了。” 一旁的朱高煦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你们俩吃个饭,还搞得热血沸腾的!” 朱元璋正在那儿坐著喝茶,听见这话,护犊子的心態就上来了:“李真,你也真是的,怎么老想著跟我大孙抢饭吃?” 他指了指朱高炽:“他还是个孩子!” 李真眨眨眼:“陛下,他还是孩子?” “他过完年就要成亲了,是个大人了!” 朱高炽这几年在李真的催促下,確实和歷史上不太一样。虽然脸上看著还是肉乎乎的,但是身上却不再是虚胖。整个人看起来结结实实的。 朱元璋正要再说,马皇后先不乐意了,她瞪了朱元璋一眼:“你老针对真儿干什么?” 她看看李真,又看看朱高炽:“他们在宫里,不都是孩子吗?多吃点怎么了!” 朱元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看看马皇后,又看看李真,也不再说话了。 ........... 等了一会儿,朱標一家也到了。 冯氏抱著幼子朱允烜,朱允熥跟在朱標身侧。进来之后,先是规规矩矩地给朱元璋和马皇后行礼。 朱元璋和马皇后看著眼前这一大家子,心里是由衷的高兴。 儿子长大了,能担起一个国家的责任了。而且有李真这样的人辅佐,有允熥这样爭气的太孙,对大明,他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朱元璋大手一挥:“人到齐了!开席!” 老朱这一声令下,李真和朱高炽就像是脱韁的野马。 筷子都在席上舞出了残影。 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愣是把一顿年夜饭吃出了战场的感觉。 一旁的长乐看著自己父亲和表哥吃饭的样子,先是“咯咯咯”笑了几声,隨后立刻抓起自己的小筷子,加入了搂席的行列。 別看她人小,吃饭的速度一点儿也不慢。小嘴吧唧吧唧,筷子上下翻飞,深得李真的真传。 徐妙锦坐在长乐和李真中间。 左边是丈夫,右边是女儿。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筷子举在半空,一时竟不知道该去拦谁。 “你们……慢点吃……”没人理她。 李真忙著和朱高炽抢菜。长乐也端著碗,一直把碗里的菜往嘴里塞,眼睛还盯著下一盘。 徐妙锦扶额,长嘆一口气。 算了。 隨他们去吧。 朱高煦、朱高燧和朱允熥本来还能保持一点矜持。 但看著李真和朱高炽的架势,再看看桌上菜消失的速度,他们也坐不住了。 三人也开始加入战局,毕竟再不快点,真的就没了。上菜的速度,还没李真和朱高炽吃的速度快。 马皇后坐在主位上,看著一桌人吃得这么香,脸上也笑眯眯的。 她拿起筷子,一会儿给这个夹一筷子,一会儿给那个夹一筷子,自己倒没吃几口。 玉儿早就心里有数,站在门口,不停地催著宫人上菜。一盘刚撤下去,下一盘立刻端上来。 朱元璋和朱標坐在一旁,早已习惯了这场面。 父子俩笑眯眯地看著眾人,时不时对饮一杯。 一番风捲残云后,年夜饭算是吃完了。 长乐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忽然说:“阿爹,我想回家放烟花。” 马皇后一听,立刻拦住了:“长乐,不用回去了。” 她招招手:“在奶奶这儿再待一会儿。奶奶这儿也有烟花。” 长乐眼睛一亮,“真的吗?” 一旁的玉儿拍拍手,殿外的宫人立刻动了起来。这次马皇后为了让李真一家多留一会儿,也是下了血本了。 各种各样的烟花,整整齐齐地码在殿外的空地上,大的小的,红的绿的,摆了一地。 点燃的时候,整个坤寧宫上空都被照亮了。 长乐靠在李真怀里,仰著小脑袋,看著那些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哇哇”地叫个不停。 朱元璋站在殿门口,看著满天烟花,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妹子,这……这得多少钱啊?” 马皇后斜了他一眼:“怎么,心疼了?” 朱元璋立刻换了个表情:“不心疼!这有什么心疼的!” 他嘿嘿笑了两声:“只要妹子开心就好,嘿嘿。” 马皇后看著老朱这副样子,也忍不住笑了一声:“德行。” 这烟花,一放就是一个多时辰。 时间临近子时,李真一家该回去了,马皇后还亲自送他们到殿外。 .......... 大年初一。 李真起了个大早。 今天是大朝会,是要领红包的。 这两年海贸起来了,安南那边也稳定了,国库比以前宽裕不少。红包也比往年大了些。 大朝会的流程走完,百官陆续散去。 李真正准备回家,忽然被人叫住了,他回头一看,是老丈人徐达。 “李真,你跟我一块儿回去。” “哦?” 李真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上了。 第269章 救救我们锦衣卫 徐达带著李真,一路回到了魏国公府,直接就进了书房。 书房中,翁婿二人分別落座,徐达也没绕弯子,他开门见山地问:“李真,是你向太子殿下提议,要將水师改编,重新组建海军?” 李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岳丈大人的消息,果然灵通啊!” 徐达摆摆手,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年前上位就找我了,他跟我聊的,就是这事情。”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像是有些拿不定主意,“说来也怪,以往上位对海上的事情,向来是比较保守的。但是看过太子写的摺子后,反而直接同意了。” 他看著李真,“前后转变如此之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真瞭然地点点头。徐达是开国第一功臣,跟著朱元璋打了一辈子仗,老朱现在找他说这些事情,也不奇怪。 李真也没藏著掖著,把那天跟朱標说的那些话,又详细地跟徐达又说了一遍。海权、定价权、资源、未来的威胁…… 徐达听完后,久久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李真也不著急,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安静地等在一旁。 许久之后,李真茶都喝了好几杯了,徐达终於睁开眼睛。他看著李真,缓缓开口:“那按你这么说,海军將来,大有可为?” 李真放下茶杯,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岳丈大人。海军,不仅是大有可为。以后的世界,一定会是海军的天下。”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们大明的海军,虽然刚刚起步,但现在绝对领先於全天下。” 徐达看著他,没有说话。 李真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个打了一辈子陆战的老帅,突然要他把目光转向海上,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但徐达没有质疑,而是继续问道:“那关於海军的编制,都是你跟太子殿下说的?” 李真点点头,也没有谦虚:“可以这么说,我跟太子殿下提过大体的方向,但是具体的人事任命,我没有多说。” “你做的没错,”徐达点点头,也说出了今天的问话的目的,“上位那天也跟我提了,太子殿下想让膺绪和增寿都进入海军系统。” 徐达似乎放鬆了些,“原本我以为,是太子殿下想要拆分我们徐家在军中的势力。” 他看著李真:“现在按你的说法,反而是个机会了?” “哦?”李真一挑眉,“两位舅子要进海军?” “那岳丈大人就放心吧!海军不同於水师,未来的前景,要比你想像中的更加广阔。” 徐达沉默了一会儿,也彻底想通了:“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 从徐达的书房出来后,李真站在魏国公府的门口。 『海军的事情,看来大哥已经开始布局了。』 让徐膺绪和徐增寿进海军系统,既给了徐家面子,又为海军拉了靠山,一举两得。不过一开始肯定不是重要职位。』 李真本来想直接回家,但走了几步,他忽然改了主意。 『既然他们能进,说明大哥准备启用二代勛贵。那这种好事,怎么能忘了二丫头!』 『不管太子用不用他,自己都应该跟他说一声,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可惜沐春在云南,再加上沐家世代镇守边疆的使命,恐怕是没办法了。』 说干就干,曹国公府离这儿不远,李真打算直接走著过去。 可刚没走多远,李真就看到前面有一个人影,正朝自己迎面走来。 那身形…… 李真眯了眯眼。 有些眼熟。 待那人走到近前,李真也看清了那张脸。 “蒋瓛?” 蒋瓛一抱拳,脸上带著难看的笑容,一看平时就没怎么笑过,都不太习惯。 “侯爷留步,下官有要事想请侯爷帮忙,不知侯爷能否赏脸。” 李真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乐了。 “你们锦衣卫都喜欢这么向別人发出邀请吗?” 蒋瓛一愣:“我们锦衣卫?还有谁找过侯爷吗?” 李真摆摆手:“不重要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蒋瓛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侯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跟我来。” 李真看著他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开口道:“是不是去那条巷子里的酒馆?” 蒋瓛一惊,脸色都变了:“侯爷……你……你怎么知道?” 李真看著他这副震惊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很好玩。 他故作神秘地掐了掐手指,脸上还掛著高深莫测的微笑,就像当初的姚广孝。 “本侯可是学道的。” 李真对著蒋瓛一挥手:“跟我来。”说完,他抬脚就走。 蒋瓛站在原地,彻底愣了。 “跟我来?这话不是应该我说吗?” 但李真已经走远了,蒋瓛连忙跟上。 李真带著蒋瓛七拐八拐,越走蒋瓛越是心惊。 穿过几条窄巷,又绕过几个弯,李真真的把蒋瓛带到了那个酒馆。 蒋瓛安排的酒馆,就是上次谢成带李真来过的那个。 藏在巷子深处,门口掛著个不起眼的招牌,看著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酒馆。 李真直接推门进去,熟门熟路地上了楼,又推开走廊尽头那间雅间的门。 包间空著,就像专门给他留的一样。 蒋瓛跟在后面,眼睛都直了。 “侯爷,下官真是服了您了……”他的声音都有些发虚,“您这都能算出来了?” 李真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神棍的身份,好像也挺好玩的。 他率先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就这么看著蒋瓛,一副主人的姿態。 蒋瓛站在门口,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侯爷?” 李真忽然开口,先声夺人:“蒋瓛,你可知罪?” 蒋瓛一凛。 李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的清清楚楚:“身为天子近卫,竟然私下接触我这个外臣.....” “按你们锦衣卫的规矩,你该当何罪?” 蒋瓛的脸色瞬间白了,直接抱拳单膝跪地:“侯爷!” 他的声音都有些急了:“下官並无他意!下官今日前来,是想请侯爷......” 他抬起头,看著李真:“救救我们锦衣卫!” 李真看著蒋瓛的表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哼。”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果然如此。” 蒋瓛愣住了。 “侯爷……” 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您连这个也算到了?” 第270章 海外情报 李真没接蒋瓛那句话,再说多点,就该露馅了。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也给蒋瓛留下一些遐想的时间。 许久之后,李真感觉抻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道:“起来吧!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在我面前耍这些弯弯绕绕。” 蒋瓛一拱手:“是,侯爷。” 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站在李真面前,沉吟了片刻才开口。 “侯爷,您也知道,我们锦衣卫说好听点,是陛下手里的刀。” “说难听点.........就是陛下养的狗。” 他看著李真:“我们的一切权利和地位,都来自陛下的心思。陛下要用我们,我们才是锦衣卫。陛下不用我们……” 李真摆摆手:“说重点。” “是!”蒋瓛深吸一口气。 “可如今,陛下已经许久没有给我们锦衣卫派任务了。”说到这里,蒋瓛就忍不住皱眉。 “而太子殿下对我们的態度,也是晦暗不明。似乎要用我们,又似乎不用。下官一时间看不明白,心里真是没底……” 他对李真一抱拳:“下官知道,不该来找侯爷!” “可现在,只有侯爷和太子走得近,而且我们锦衣卫和侯爷,也有些微薄的情谊!” “所以下官才斗胆,冒著犯忌讳的风险,想向侯爷打听打听,太子殿下对我们锦衣卫,到底是个什么態度?” 李真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蒋瓛,目光里带著一种审视,“蒋瓛,你不觉得锦衣卫,有些畸形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蒋瓛一愣:“畸形?” “没错!”李真点点头。 “朝中各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职务。刑部管审案,大理寺管覆核,都察院管监察。该干什么,怎么干,都有律法制约。” “我说的没错吧?” 蒋瓛点头:“没错,是这样的。” “可你们锦衣卫呢?” 蒋瓛眉头一皱,李真则继续说道: “你们是直属陛下的,说白了就是专门干脏事的。陛下要用你们,你们自然风头无两,想抓谁抓谁,想查谁查谁。” “但是事情干完了呢?” 他看著蒋瓛:“你们的下场是什么......” 蒋瓛没有说话,他知道李真说的是什么。 毛驤的事,大家心里都清楚。当年李善长的案子都还没办完,他就被推了出去,罪名竟然是胡党。 这件事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蒋瓛的心里,他一拱手:“侯爷,下官怕的就是这个。” 他的声音有些苦涩:“现在陛下不管我们,太子殿下的態度也摸不准。这种感觉……” 蒋瓛忍不住咬牙:“还不如给个痛快。” 李真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是因为你们锦衣卫,还没有认清自己的路。” 蒋瓛抬头。 李真则继续说:“你们既有监察权,又有执法权,甚至还有自己的监狱。除了陛下,没有任何人能约束你们。” 他看著蒋瓛:“这本身就是不对的。” “如果一直这样,那你最后的结局,就是毛驤。” 蒋瓛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请侯爷指点迷津。” “锦衣卫想发展下去,不能凭陛下的心思。”李真没有卖关子,他直接点破:“你们锦衣卫,对陛下来说,最不可替代的一点,是什么?” 蒋瓛愣了一下。 他低头想了想,然后试探著说:“侯爷……锦衣卫的眼线,遍布大明。我们可以得到陛下想要的任何情报。” 李真点点头:“没错。” 他顿了顿:“既然这是你们最不可替代的一点,那有些权利,就可以放弃了。” 蒋瓛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犹豫:“侯爷指的是……执法权?” “没错。” 蒋瓛皱起眉头:“可是我们锦衣卫,从建立开始,就是为了杜绝执法部门阳奉阴违、蝇营狗苟。如果没有了执法权,我们还怎么……” 李真打断他:“你们可以和之前一样,继续跟踪和调差啊!” 他看著蒋瓛:“有执法权的部门出了问题,你们也去查,把证据交给陛下,让陛下处置。这难道不是你们的职责?” 他顿了顿:“你们现在要做的事,摒弃那些不该碰的权利,把精力集中在自己的优势上,並且不断扩张这个优势。” “扩张?”蒋瓛听著,眉毛又皱了起来。 “侯爷,我们锦衣卫现在的情况,都已经有些难了。何谈扩张呢?” 李真笑了。 “那是因为你们把眼光都放在大明內部了。” 他站起身,走到蒋瓛面前。 “你们应该把目光放得更远一点。” 蒋瓛看著李真,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侯爷的意思是……” 李真回过头:“没错,就是海外!” “大明周边还有那么多个国家。” “高丽、倭国、安南、占城、暹罗、爪哇……还有更远的地方,那些我们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国家。” 他看著蒋瓛:“现在我们可以不占领,但是,我们必须先搞清楚,他们在干什么,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这不就是你们锦衣卫未来的发展方向吗?” 蒋瓛的眼睛越来越亮。 李真继续说:“谢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他不是在倭国干得很好吗?” 他走回椅子边坐下:“现在倭国的情况,我和太子都一清二楚。” “谁在掌权,谁在蠢蠢欲动,谁对我们大明友好,谁在暗中勾结倭寇.......” “你觉得,太子会放弃谢成吗?” 蒋瓛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而且谢成將来回来后,”李真说,“他还会像普通锦衣卫一样,被人人喊打吗?” 蒋瓛深吸一口气,他终於明白了。 “侯爷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有些激动,“让我们把眼线,撒到海外去!” 李真点点头:“没错。” 蒋瓛站在那里,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突然通了。 情报。 锦衣卫最擅长的就是搞情报。 如果把眼线撒到海外,把那些国家的动静摸得一清二楚... 那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不重用他们? 可他忽然又犹豫了。 “可是……”他看向李真,“太子殿下,会同意吗?” 李真笑了。 “你不知道,大明要组建海军了吗?” 蒋瓛愣了一下。 通了,全通了!他一下子全想明白了。 海军要出海,要远航,要去那些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可那些地方的情况,谁清楚? 谁来探路?谁来摸清虚实?谁来把那些国家的底细摸透? 锦衣卫。 锦衣卫最合適。 蒋瓛猛地一拱手,声音里都是压抑不住的激动:“谢侯爷指点!” 李真摆摆手:“既然你明白了,我也就不多说了。关於这些,你比我专业。” “至於怎么跟太子殿下说,你自己想想吧。” 蒋瓛深深一揖:“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271章 希望崩塌 从酒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李真站在巷口,也没打算再往曹国公府去了。 这个时辰,李景隆那廝不是在喝酒就是在逗儿子。而且大过年的,去了还得给个红包。 海军的事,等节后到了东宫再跟他说也来得及。 李真直接回来侯府,又在家里踏踏实实地歇了几天。 他这几天在家里,没事就和长乐一起逗元宝玩。 元宝现在已经长得很大了,体型已经赶上成年獒犬,跟个小牛犊子一样,现在已经能驮著长乐到处跑了。 虽然它还是很听长乐的话,但已经有了些獒犬的凶性,有一次竟然敢对著李真呲牙。 李真也丝毫不惯著,一拳头轻轻捶在了它的头上。一声闷响之后,元宝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无比,还躺在李真的脚边不断撒娇。 长乐也学会了这招,只要元宝敢对家人呲牙,长乐直接就用小拳头捶了上去,虽然力气没有李真的大,但是依然有效。 又在家呆了几天之后,李真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去东宫点卯了。再拖下去,朱標怕是要发飆了。 ........... 正月十六,这是李真给自己定的上班时间。他一进东宫,就被朱標的贴身內侍拦住了。 “侯爷,太子殿下说,您如果来了,请您直接去书房。” 李真一愣,“太子殿下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侍卫有些尷尬地说:“太子殿下从初三就吩咐了,只是侯爷一直.........” 李真摆摆手:“別说了,我知道了。” 他直接到了朱標的私人书房门口。推门进去,朱標正坐在案后,面前摊著一份摺子。 “来了?”朱標抬起头,没等他坐下,也没提他今天才来的事情,而是直接开口:“锦衣卫的事,是你给蒋瓛出的主意?” 李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蒋瓛这么快就找过大哥了?” “快?”朱標翻了个白眼,“元宵都过完了,你说快?” 李真嘿嘿一笑,没说话。 朱標则从案头翻出一份摺子,递给李真:“蒋瓛主动找我,递了一份摺子上来。” “你看看。” 李真接过摺子,一边看,朱標一边说: “本来对锦衣卫的事情,我也很头疼。继续用吧,感觉不太合適。可是直接裁撤,又相当於自断一臂。” “蒋瓛这个时候递上这个摺子,竟然主动要求削减权力,但是最重要的作用又得以保留,还扩展到海外......” 他微笑地看著李真,似乎很满意:“我一看,就觉得是你的手笔。” 李真已经把摺子看完了。 蒋瓛搞情报,的確是专业的。 摺子里,他的確主动剥离了锦衣卫的执法权,把詔狱和审讯那一套全交出去了。 但情报探查这一块,他却规划到了极致。 从辽**东到广**东,从高丽到倭国,从安南到南洋,密密麻麻列了几十条线,连怎么布点、怎么传递、怎么隱蔽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还拿谢成在倭国的事举例,说得有理有据,让人看了不得不信服。 李真合上摺子,也没瞒著:“大哥,蒋瓛前几天確实找过我。” 他把那天在酒楼里,蒋瓛说的那些苦衷,全都告诉了朱標。 『陛下不管他们、太子態度不明、锦衣卫上下人心惶惶』 朱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许久之后才点点头:“这件事,你做得对,也的確解决了我一个大麻烦。” 他拿起那份摺子,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那就按蒋瓛的摺子,让他去做吧。” ....... 从朱標的书房出来,李真直接去找李景隆。 李景隆看到李真,明显也是愣了一下。 “哟,杏林侯?稀客啊!才十六就回来当值了,怎么不再等个年后啊?” 李真早就习惯了李景隆的嘴贱,“再等到年后,我怕又给你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什么的!” “你.......”李景隆无言以对,他一直就说不过李真。 李真也没再跟他绕弯子,直接把海军的事跟他说了一遍。包括四卫的划分,未来的前景,还有太子正在筹划的那些事。 李景隆听完,脸上的表情也慢慢严肃起来。 他沉吟了片刻后,问李真:“……你觉得,我適合去海军吗?” 李真也看著他:“这个要你自己考虑清楚。我只是把这件事跟你分析清楚,至於怎么决定,还是要看你自己。” “还有,你能不能去,还得看太子的意思。不过我感觉,太子殿下大概率会安排你去。” 李景隆点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现在已经成家了。再在东宫当侍卫,我自己都干不下去了。本来就想找太子殿下换个职事,现在看来……” “海军倒是个好去处。” .............. 几天后,朝会。 奉天殿里,文武百官按部就班地站著,本来都是等著例行公事地走完流程。 但今天的气氛,从一开始就不太对。 因为朱元璋来了。 朱元璋已经许久不上朝了,除了朔望大朝,露个面,让百官知道自己还活著,其他时间基本不会出现。可今天居然坐在了龙椅上。 百官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果然,朱標站了出来,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锦衣卫改编。 “锦衣卫自即日起,剥离审讯、缉捕、詔狱之权,专司情报探查。原有詔狱,移交刑部、大理寺。锦衣卫上下,若有违制行事者,依律严惩。” 话音落下,殿內安静了一瞬。 隨即,文官们几乎是同时鬆了口气。 剥离锦衣卫的权力?好啊!太好了!早就该这么办了! 有人当场就站出来,高呼“太子英明”。紧接著,呼啦啦一大片,全是附和的声音。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但他没说话。 李景隆站在勛贵队列里,看著那些文官欢天喜地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你们这些人,高兴得太早了。 第二件事,很快就来了。 朱標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更好地守卫大明海疆,自即日起,將水师独立,重组为海军。” 殿內瞬间安静了。 “海军设提督总兵官一员,由信国公汤和担任。” “下设立辽海卫,驻守辽**东到山**东,西寧侯宋晟为指挥使。” “设立东海卫,驻守江**苏、浙**江,曹国公李景隆为指挥使。” “设立闽海卫,驻守福**建、台**湾,武定侯郭英为指挥使。” “设立南海卫,驻守广**东、广**西、海**南,越巂侯俞通渊为指挥使。” “另有各卫中高层將官,从武勛子侄中选拔任用。” 朱標说完,文官们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一个独立的军种。 凭空多了这么多职位。 而且这些人选,全是武勛子弟。 他们全都愣在那里,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在他们本来的预想里,现在仗都打得差不多了,武將的作用马上就要削弱了。接下来应该是他们文官的舞台了。 而且太子一向仁厚,一向重用文官,一向是他们的希望。 可现在呢? 太子好像又要重用武將了。 而且把目標定在更广阔的海上。 这怎么行?虽然说的是守卫海疆…… 可........谁信啊? 现在海贸都做成那样了,一船一船的银子往回流,谁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 有点脑子的都看得出来,这是要为以后做准备啊。而且有了海军之后,走私不是更难了? 文官们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他们熬了多少年? 好不容易熬到老朱不管事了,好不容易等到太子这位“文皇帝”快要上位了—— 结果太子给他们来了这一出? 多年的希望,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崩塌了。 第272章 拿老朱当枪使 朱標说完后,礼部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 这位老臣在朝堂上站了几十年,头髮都白了。他最擅长的就是引经据典。 他出列躬身,先是对著朱元璋行礼,然后又对朱標行礼,最后又转回面向朱元璋。 “陛下,臣有本奏。” 朱元璋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礼部尚书便继续说下去: “陛下早就有言在先,海外诸国,皆是不征之国。太子殿下欲兴海军,远涉重洋,臣恐.......” 他看向朱標,表情和语气都带上了忧国忧民的感觉。 “与陛下之意不符。” 殿內静了一瞬。 他这话说得很巧妙。不是直接反对太子,而是搬出朱元璋自己说过的话,把太子和皇帝对立起来。 礼部尚书见朱元璋没有打断,胆子更大了一些: “且海外诸国,自占城、暹罗以下,皆称臣纳贡,恪守藩礼,恭顺有加。我朝天威,早已远播四海。” 他抬起头,看著御座的方向: “无故兴兵动眾,恐失远人之心,损天朝之威。” 说完,他深深一揖,退回队列。 殿內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还没等这骚动平息,吏部尚书也站了出来。 这位吏部尚书詹徽比礼部尚书年轻些,说话也更直接: “殿下欲设『海军』,设四卫,臣没有意见。但......” 他话锋一转: “多名卫所指挥使、中高层將官,名號新奇,品级颇高。这些官职,直接从勛贵子弟里挑选,臣恐……” 他看了一眼朱標,又看了一眼御座上的朱元璋,硬著头皮说下去: “臣恐开了『恩荫幸进』之门。” 他深吸一口气: “名器不可滥授,望殿下三思。” 说完,他也退回队列。 紧接著,兵部侍郎站了出来。 这位侍郎是兵部的实际掌事人,说话也很硬气: “殿下,海疆之事,非同小可。” 他面色凝重,似乎真的是在为国事担忧: “海上风涛莫测,一旦出海,十船能回几船,谁也不敢担保。海上不比陆地,一个巨浪打过来,多大的船也得翻。前元就是前车之鑑啊!” 他也看著朱標: “万一船队覆没,损了朝廷的银子事小,损了殿下的威名、伤了天朝的体面.....事大。” 他深深一揖: “臣以为,此事当徐徐图之。先令沿海卫所多备小船、勤加巡哨,待臣等详查之后再议不迟。” 三部尚书,轮番上阵。 殿內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李景隆依然站在勛贵队列里,看著这三个人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心里忍不住冷笑。 你们一个个难道还没看明白,太子和陛下是在唱双簧吗?你们不同意,有用吗? 李景隆看了一眼户部那边。 夏元吉站在户部队列里,低著头,没有动。 李景隆知道,小夏肯定不会动的。 夏元吉是明白人。他在江南待了那么久,亲眼见过海贸的利润,亲手算过那些帐目。他比谁都清楚,海军意味著什么。 刑部和工部也没动。 这两部跟这事关係不大,没必要硬出头。何况已经有三个尚书站出来了,他们再出不出头,效果都一样。 李景隆又看了一眼御座旁边。 朱標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就那么站著,等那三个人说完,等殿內安静下来。 然后,朱標没有开口辩驳,而是直接往旁边退了一步。把御座正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朱元璋一看这阵仗,也知道自己要顶上来了。 標儿跟著李真,学坏了啊!学会拿自己当枪使了。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虽然老朱已经六十多岁了,这些年也不再管事了。 但他往那儿一站,整个奉天殿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压抑起来。 老朱先看向礼部尚书。 “你说咱之前说过,海外诸国都是不征之国?” 礼部尚书低著头:“是,陛下……” “咱是说过。” 朱元璋直接打断他:“但是那是以前。” “以前咱不知道那些地方有啥,不知道海那边还有那么多门道。现在知道了,知道那些地方大有可为,难道还龟缩不前?” 老朱死死盯著礼部尚书: “而且这话是咱之前说的,还没彻底定下来,现在改一改,有什么问题吗?” 礼部尚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朱元璋没再看他,转向吏部尚书詹徽。 “你说海军那些官职,是从勛贵子弟里挑的,怕开了『恩荫幸进』之门?” 吏部尚书低著头,也不敢说话。 朱元璋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组建海军是武事。不从勛贵子弟里选拔,从哪里选拔?” 老朱声音陡然拔高:“难道从你们这些文官里选吗?啊??” 吏部尚书脸色瞬间白了。 朱元璋没放过他,依然盯著他: “你们懂什么叫打仗吗?啊?” 詹徽也被嚇出一身冷汗,头压得更低了。 朱元璋没再理他,而是转向兵部侍郎。 这位侍郎已经有些后悔刚才出头了。 “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海上之事风暴莫测,还什么十船能回几船!” 老朱明显是发怒了:“你这说的是什么狗屁话?” 兵部侍郎腿一软,直接就跪下了。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亏你还是兵部的!” “打仗要是都跟你似的,还没打就畏首畏尾,这也怕那也怕,咱还建个什么国?” 他顿了顿:“而且太子什么时候说要让海军现在就出去打仗了?” “现在是组建,是训练,你没听明白吗?” 兵部侍郎伏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朱元璋转过身,重新回到龙椅前,看著殿內那一片低垂的脑袋。 他的声音也放低了,但下面所有人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我看你们一个个的,都没安好心。” 他指了指礼部、吏部、兵部的方向: “一说锦衣卫改制,一个个点头哈腰地比谁都快。” 他又指了指那些刚才没说话的文官: “一说削藩给你们加俸禄,一个个都躲著不说话。” “现在咱太子还没说啥呢,只是改编个海军,你们一个一个就吵吵个没完。” “那要是等咱不在了呢?嗯?” 他冷笑一声:“按咱的意思,太子对你们还是太好了。” 朱元璋扫视著殿內眾人:“既然你们都不同意,那就这样!” 老朱一挥手:“俸禄改回去,还按以前的发。” “藩王那边,也还按之前的办,该咋样咋样。” “锦衣卫也不改了,还和之前一样,该干嘛干嘛。” 老朱盯著那些文官: “我看之前那样,你们一个个过得也挺开心的,还没这么多意见。” “现在稍微对你们好一点,你们还不乐意了?” 话音刚落,殿內“呼啦啦”跪倒一片。 “陛下息怒!” “臣等不是这个意思!” “臣等只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提出意见……” “陛下明鑑!” 朱元璋看著那些跪了一地的文官,没有说话。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当初標儿不让自己退位,是多么明智。 就这帮人,如果自己真的不在了,標儿一个人处理起来,虽然也能解决。 但绝对不会和自己一样,如此轻鬆。 肯定还真要花费一番功夫。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了。 朱標则站在老朱前面,面色平静,目光从那些跪著的文官身上一一扫过,百官的表情也都被他看在眼里。 他心中对自己未来的班底也开始有了进一步的打算。 第273章 一鸣惊人 太子要组建海军的事,被朱元璋的几句话就给定了调子。那些原本还想再爭几句的文官,顿时偃旗息鼓,一个个低头认错,表示全力配合。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至少表面上定下来了。 当晚。 吏部尚书詹徽阴著一张脸,回了自己府邸。 他在朝堂上,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被朱元璋骂得狗血淋头,脸都丟尽了。 所幸的是最后陛下没再追究,否则丟的就不只是脸了。 他回到自己的书房,靠在太师椅上,闭著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 刚想歇一会儿,管家就匆匆进来了。 “老爷,陈亮陈大人来了。” 詹徽睁开眼睛,微微皱眉。 陈亮是他的门生,平日里隔三差五就来拜访,尤其是上次那件事后,来的就更勤了。 詹徽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借著这层师生关係往上再爬一爬。 不过今天这个节骨眼上…… 詹徽沉吟片刻,还是摆了摆手。 “让他到偏厅等著。” .......... 詹徽在书房里又歇了一会,隨后起身换了身家常袍子,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偏厅。 陈亮已经在那儿等著了。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学生见过老师。” 詹徽摆摆手,自顾自地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陈亮,”他抬了抬眼皮,“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亮站在那里,脸上带著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老师……”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您有没有觉得,太子殿下这几年,变化有些大?” 詹徽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终於抬头看向陈亮,目光里也多了一些审视: “你突然说这个事,是什么意思?” 陈亮又往前凑了半步。 “老师,太子殿下从前,向来对我们这些文官信赖有加。有什么事都愿意跟我们商量著来,有什么想法也都愿意听我们的意见。” “但是最近几年,殿下的態度明显不一样了。” 他看了一眼詹徽的脸色,没什么异常后,才继续说下去: “今天更是在朝会上说要组建海军,这分明是要再次重用勛贵。这对我们来说……”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詹徽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这些,谁不知道?” 他的声音明显有些疲惫:“但现在,我们又有什么办法?陛下还在龙椅上坐著呢,你看见朝中百官,谁敢出头?” “老师说得是。”陈亮点点头,接著话锋一转:“但是老师,您难道不想知道,太子殿下为何最近几年的变化如此之大吗?” “为何?”詹徽的眉毛动了动,看著陈亮:“难道你知道?” 陈亮一拱手:“学生略有耳闻!” “你有话就直说。在我面前还神神秘秘的!” 陈亮左右看了一眼,確认门窗都关好之后,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老师,学生废了不少力气,终於是打听清楚了。” 他看著詹徽,“太子殿下的变化,其实都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人?”詹徽的眉头紧皱,他有些不信:“谁?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陈亮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就是杏林侯,李真!” 詹徽愣了一下,“杏林侯李真?” 他想了想,皱起眉头:“那个治好娘娘的杏林侯?” 陈亮点点头:“没错,就是他!” “嘶~”詹徽放下了茶杯。 “可我记得他从来不上朝啊。而且他除了治好皇后之外,只是参与了几次北伐罢了。最近几年更是没什么动静,好像基本就是在家里待著吧。” “虽然太子对他们一家恩宠有加,但也是因为治好皇后的事吧?这也说得过去啊。” 陈亮摇摇头:“老师,我们都被这个杏林侯,给骗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激动,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学生花了大代价,才打听到这些。” 他看著詹徽,献宝似的说道:“这个杏林侯,表面上不上朝,不参与政事,甚至都没出现在朝堂上。” “但是他做的事情,可一点都不少啊。” 詹徽坐直了身子:“哦?详细说来。” 陈亮深吸一口气,开始说道:“老师,这个杏林侯,从洪武十五年被锦衣卫带进皇宫,治好马皇后之后,就一直待在东宫。” “他可是给太子出了不少的主意啊!而且太子,还全都执行了!” “哦?”詹徽的眉头皱起来。 陈亮继续说: “东宫的那个小內阁,老师您知道吧?” 詹徽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那个小內阁虽然不在朝堂编制之內,但谁都知道,那是太子的智囊团,是未来新朝的核心班底。 陈亮压低声音:“那个小內阁,就是在他的提议下组建的。” 詹徽的脸色变了一下。 “而且內阁所有人,”陈亮继续说,“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陈亮看著詹徽:“老师您想想,他现在不显山不露水,到时候太子一登基,內阁眾人地位,自然水涨船高。那他带出来的那些人,不都以他马首是瞻吗?” 詹徽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些?” 陈亮往前凑了凑: “东宫內阁的夏元吉,回到户部后,太子又招了个黄子澄进內阁。” “黄子澄是学生的同乡。学生就是从他那里打听到的。他也是听內阁那些老人说的。” 詹徽沉默了。 陈亮继续说:“后来还有更多的事,连郭桓都是他拉下来的。” “后来的土地禁止买卖,后来的削藩,后来的海贸,到现在的组建海军......” “反正东宫一系列的事情,都有他在背后参与。” 他看著詹徽:“可以说,就是他在一点点地影响太子殿下。” 詹徽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陈亮最后说:“而且他还多次医治马皇后,深得皇家的信任。” “这个李真,虽然不在朝堂上。但可以预见得到,太子一旦登基,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甚至现在就已经是这个状態了!” 詹徽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么一个人,”他终於开口,声音都有些沙哑了,“我们竟然就这么忽略了?” 陈亮点点头:“老师,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啊。” 他感慨地说:“他的眼光之长远,心机之深沉,简直骇人听闻。” “十多年来,不显山不露水,但已经在东宫根深蒂固。只等太子登基........” “他真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第274章 等待时机 陈亮说完,眼巴巴地看著詹徽。 就像是在用眼神向他表达,“咱们总得干点什么”的意思。 “老师,”陈亮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我们不能这么看著李真一步步做大,却什么都不干。我们得採取行动了!” “採取行动?”詹徽转过头看著他。 他看陈亮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头猪站起来了。 “你想怎么行动?” “参他?” 陈亮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詹徽就替他补上后半句: “还是直接暗杀?” “这……”陈亮一时间接不上话来。 詹徽看著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嘆气。 “要是参他,你忘了之前的赵勉和徐责是怎么死的?” 陈亮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那个倒霉的徐责,不过是借著別人的手,说了杏林侯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纳妾而已,这算什么事?可结果呢?锦衣卫將他们一查到底,直接就丟了性命。 “至於暗杀……” 詹徽继续说道:“你怕是忘了他在北元的战绩吧?” 陈亮彻底不说话了。 他能说什么? 那个李真,表面上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一副文官的样子!可实际上呢? 论勇武,他要是在大明认第二,连第三都没人敢爭! 北伐的时候单人破城,单骑追击北元偽主的事,早就传遍朝中了。 暗杀他?谁敢? 陈亮还是有些不甘心:“老师,难道我们就这么看著?” 詹徽沉默了一会儿,又走到窗前,“现在我们只有等。” “这样的人,我们只能等他自己露出破绽,然后再给他致命一击。” 他转过头,看著陈亮:“否则的话,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根本难以撼动。” 陈亮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也只能认命地点了点头:“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詹徽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他看著陈亮,语气也放缓了些:“不用著急,耐心点。” 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而且现在陛下和娘娘的岁数一天比一天大.......” 詹徽放下茶杯,忽然笑了,“我就不相信,他的医术再高,还能让陛下和皇后长生不老?” 陈亮眼睛一亮。 詹徽继续说:“再说了,我们不是还有那个女人嘛。总是可以做点文章的。” 陈亮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老师的意思是……” 詹徽没接他的话,只是问:“对了,她现在怎么样?没有暴露吧?” 说到这个,陈亮忍不住开始吐槽起来。 “老师……”他的声音都有些委屈了。 “我们本来以为皇后活不了几年了,谁知道,一拖就拖了这么久。” 他嘆了口气:“而且现在锦衣卫查得这么严,学生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吩咐心腹,儘量满足她的要求,让她不要出门。” 他顿了顿:“可毕竟是活生生的人!这么多年了,她也有些受不了了。学生也没有办法,只能尽力满足她生活上的要求......” 他抬起头,看著詹徽,眼神里带著一丝幽怨:“这些年,学生可是搭进去了不少钱啊!” 詹徽看著他这副哭穷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很快鬆开眉头,摆摆手:“钱不是问题。” 他起身,走到书架旁,打开一个暗格,取出宝钞。走回来,递给陈亮。 “我给你一笔就是了。” “不用!不用!老师,我这里有!” 陈亮一边拒绝,一脸諂媚地接过那叠宝钞,可低头一看,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扭曲。 五百贯。 说得这么好听,什么“给你一笔”,说了半天才区区五百贯。 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陈亮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还得低著头,恭维道:“多谢老师。学生一定把人养好,绝不出任何紕漏。” 詹徽颇为受用地点点头:“你把她好好养著。千万不能亏待了!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派上用场了。” “陛下和娘娘都六十多岁了。人活七十古来稀.......” 他看著陈亮:“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活几年?” 陈亮点头:“老师说得是。” 詹徽继续说:“等太子登基,就是我们发挥的时机。”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保密。明白吗?” 陈亮重重地点头:“学生明白。” ................ 陈亮从詹徽府里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他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冷风一吹,脸上的表情终於绷不住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叠宝钞,忍不住骂了一句: “呸!” “话说的比什么都好听,结果才区区五百贯,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要不是你这老东西还有点用,我早就......” “哼” 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而此时,杏林侯府里灯火通明。 李真並不知道,自己如此『低调』都会被人盯上。 ................. 第二天一大早。 魏国公府门口站满了人。 朱高炽要回北平完婚。两个弟弟自然也要跟著回去。 成亲之后,朱高炽还会回到应天,继续在东宫內阁任职。朱高燧也会回来,继续完成学业。 但朱高煦决定,不回来了,他要留在北平。 不是他不想回应天。毕竟再过一两年他也要成亲了,但这只是其一。 其二,他要留在北平,和自己的父亲一起,守卫北平。 在李真多年的调教下,小老二现在弓马嫻熟,一身力气也异於常人。虽然和李真比不了,但放在军中,绝对是一员猛將。 现在的北平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战役,但小摩擦还是不断。朱棣也是个閒不住的人,时常带著部队主动去找北元部落的麻烦。 这一方面是练兵。 另一方面,朱棣本身就是个战爭狂。 朱高煦也是这个性子。他要回去,陪著父亲一起,也是想在战场上磨礪自己。 李真走到朱高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大,成亲了早点回来。” “你大伯现在也离不开你了。” 朱高炽看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说:“小姨父,你是怕我走了,大伯让你干我的活吧?” 李真“嘖”了一声,一脸正气:“小姨父是这样的人吗?” “我只是捨不得你。” 朱高炽也不点破,只是嘿嘿一笑。 李真也不生气,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他转向朱高煦。 这小子现在已经和李真差不多高了,也长得很壮。 李真从旁边拿起一柄战刀。 这刀和他自己用的那把差不多,但要小一號,重量也轻得多。但非绝世武將,也难以將其舞得得心应手。这是李真特意让工部为朱高煦打造的。 他把刀递给朱高煦:“老二,小姨父没什么好送你的。这把刀你拿著。” “多杀元人。” 他看著小老二,也有些不舍:“希望以后,能有机会,跟你一起上阵杀敌。” 朱高煦郑重地接过刀,“小姨父,放心吧!” “我一定不会给你丟脸的!” 李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最后他转向朱高燧。 老三才十二岁,还是个半大小子,站在那儿笑嘻嘻地看著李真。 “小姨父。” 李真点点头:“老三,你也早点跟你大哥回来。” “將来小姨父给你找个好玩的活。” 朱高燧眼睛一亮,“好玩的活?” “好的,小姨父!我向来最听话了!” 李真也揉了揉他的脑袋。 ........... 马车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李真站在那儿,看著那越来越小的马车,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第276章 老二出征 送走了老四家的三兄弟,李真又回到东宫开始干活。 没办法,朱高炽走了,他留下的那些活儿总得有人干。 李真本来以为自己能躲清閒,或者直接让铁鉉来干。 可朱標明显不打算让李真再这样自由散漫下去了,直接一句“你来顶上”。 李真也只好坐回了那张他坐了多年,却依旧崭新的书案前。 这段时间,东宫也確实忙得脚不沾地。 海军在筹备改编,锦衣卫也在扩张,这两件事哪一件都离不开钱。 偏偏这个时候,哪儿哪儿都要钱。 这个时候,朱標就发现,夏元吉真是个宝贝。 他不仅把户部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每次朱標需要用钱的时候,他总能从意想不到的地方,给朱標抠出一笔钱来。 朱標看著夏元吉送来的帐本,更是满意的不得了。考虑到现在户部的空缺,便直接下旨:夏元吉,升户部侍郎。 现在的户部尚书一直空悬著,夏元吉虽然是侍郎,但就是户部的最高主官。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户部尚书的位置,就是留给他的。 只要再熬几年,或者等朱標上位的时候,夏元吉就能直接扶正。 夏元吉对此也是心知肚明。毕竟这个饼,李真早就跟他画过了,现在每天都充满了干劲! 而李真就不一样了,可能是这几年他偷懒偷习惯了,突然一下子工作量暴增,还真有点不適应。 每天都有批不完的摺子,对不完的帐。每当他揉著太阳穴跟朱標抱怨时,朱標总是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这不是乾的挺好的嘛!” 李真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心中暗暗打算,一定要再找个机会才行。 ............. 除了海军和锦衣卫的事之外,东宫最近还在忙另一件事。 洮州那边,有一帮土番造反了。 这种事,在洪武一朝不算稀罕,甚至可以说非常频繁。 从建国到现在,土番的起事几乎没断过,按平时的处理办法,隨便点个將领带兵去平了就是。但这一次,朱元璋却忽然开口了。 他想让二儿子秦王朱樉去。 朱樉已经在宗人府关了好几年了。他这两年表现还可以,算是老实本分,没惹什么祸。 老朱觉得,是时候给他个机会了。 现在让他带兵去平叛,顺便立点功。这样再把他放回封地,也算是名正言顺。 不过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朱元璋还特意把老將宁正派给他当副手。宁正刚在別的地方打了胜仗,经验丰富,稳当可靠。 按老朱的计划,只要朱樉乖乖听话,去洮州晃荡一圈,混点军功,就能风风光光地回封地了。 朱樉出征这天,朱標带著李真亲自来送。 城门外,朱樉一身甲冑,脸上更是带著压不住的兴奋。被关了这么多年,终於能出去了。 朱標走到他面前,看著自己这个不让人省心的二弟,语重心长地说:“二弟,这次去洮州,不要冒进。” “一定要按计划,先和宁正匯合,然后再多听他的意见。” 朱樉站在那里,虽然表面上恭恭敬敬的,但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心里,他是谁?他是秦王,是皇子,是主帅。让他听一个副將的意见? 但他不敢在朱標面前表现出来。 他点点头,脸上也堆起笑容:“大哥,你放心吧。我已经改了,我心里有数。” 朱標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更加不放心了。 他太了解这个二弟了。从小就这样,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得一乾二净。 他想了想,忽然一指旁边的李真: “回了封地之后,要是再被孤知道你做什么违法的事情......” “孤就让杏林侯,亲自带著父皇的旨意,去把你抓回来。” 朱樉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正好对上李真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的脸色瞬间僵了。 几年前那一顿狠抽,他现在还记忆犹新。那一次,他真的感觉自己就被打死了。 而且这个李真,把他打成那样,竟然一点事都没有,还得到大哥的重用。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这个李真,他惹不起。 朱樉立刻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大哥,你放心吧。” 他拍著胸脯保证:“小弟这次回去,要是再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不用大哥和杏林侯出手,我自己就把自己绑了!” 朱標看著他这副样子,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希望你能记住自己今天的话。不要再让父皇和孤失望了,也不要再让母后担心了。” 朱樉连连点头:“大哥,我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 他在应天被关了好几年,早就忍不住想走了。 朱標也知道这个弟弟是什么心思。虽然放心不下,但毕竟父皇已经下旨了,他这个大哥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挥挥手:“行了,你去吧。” 朱樉一抱拳,迫不及待地翻身上马,带著亲兵走了。 朱樉出了应天府,一路向北。 他骑在马上,感受著迎面扑来的风,心里那股憋了几年的鬱气,终於散开了一些。 被关在宗人府这几年,他早就憋坏了。 现在他就像是压抑了多年的鸟,终於被放出笼子,恨不得立刻飞回天空。 “快点!再快点!”他一边催马,一边对著身边的亲卫大喊。 “本王在应天待了这么多年,都快要被逼疯了!” 他一鞭抽在马臀上,马儿吃痛,跑得更快了: “现在给我全速前进!儘快回到西**安!”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咧开嘴笑了:“等到了地方,立刻发兵,前往洮州!!” 他扬起马鞭,在空中甩了一个响亮的鞭花:“本王这次,一定要杀个痛快!哈哈哈哈!” 一旁的亲兵队长一听这话,硬著头皮凑上来:“殿下,陛下有令,让我们先在西**安和宁正將军匯合,然后再……” “啪!” 话没说完,朱樉一鞭子就抽在了他脸上。 亲兵队长惨叫一声,捂著脸上的血痕,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朱樉收起马鞭,冷冷地看著他: “混帐东西!” 朱樉狠狠地盯著亲兵队长:“洮州叛变,形势刻不容缓!还等宁正来?” “难道本王就不知兵吗?” 亲兵队长捂著脸,再也不敢说话了。 朱樉冷哼一声,一夹马腹,继续往前冲。 “全速前进!” 第276章 一时不察 朱樉带著身边的亲兵一路疾驰,恨不能把马腿跑断了。 应天到西**安,千里之遥,他愣是快马加鞭,用了不到十天就赶到了。 进了西**安府,他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没见,直接奔著秦王府护卫营就去了。 护卫也早就得到了命令,已经准备完毕。 朱樉这才满意了一些,“检查装备!即刻出发!” 秦王府护卫指挥使见状,也只能硬著头皮上前,抱拳道:“殿下,陛下的旨意是,让我们等宁正將军到了之后,再……” “混帐!” 朱樉又一鞭子抽了过去,不过护卫指挥使穿著鎧甲,並没有受伤。 “难道没有宁正,本王就不会打仗了吗?” 他盯著那个指挥使,恶狠狠地开口:“本王养了你们这么多年,难道都是废物吗?” 指挥使低下头,不敢接话。 朱樉一挥手:“传我命令,即刻出发!要是再敢说什么等宁正.......” 他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本王先斩你们!” 指挥使心里嘆了口气,只能抱拳道:“是!” ........... 大军在朱樉的要求下,只能提前开拔。 朱樉骑在马上,看著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封地作威作福的时候。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也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哼……”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既然不让我对那些贱民动手,那我杀些番人,总不能挑我毛病吧?” 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仰天大笑: “啊哈哈哈!” 笑声传得老远,听著有一股说不出的癲狂。 旁边的亲兵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开口。 朱樉笑够了,一夹马腹: “传本王的命令,给我全速前进!” 指挥使脸色一变,催马上前:“殿下,我们现在的行军速度,已经很快了。如果再快,只怕还没到洮州,將士们就累垮了!” 朱樉瞥了他一眼:“混帐!本王不是在跟你们一起行军吗?” “本王都受得了,你们难道还不如本王?” 指挥使张了张嘴。 朱樉一扬马鞭:“再敢质疑本王的命令,別怪本王军法伺候!” 指挥使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弟兄们,心里嘆了口气。 ............. 两天后。 宁正带著大军赶到了西**安。 他刚从阶州打完仗回来,平定了当地的叛乱。还没来得及休整,朱元璋的旨意就到了。 意思也很明確,就是让他给秦王当副手,一起去洮州平叛。 宁正一看这旨意,就知道老朱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让他给儿子打军功、擦屁股来了。 这种事,干好了是应该的,干砸了,那就是他的责任。 宁正不敢怠慢。他把阶州的收尾工作交给一名得力的手下,自己带著大军,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西**安。 他也想快点跟秦王匯合。 毕竟秦王的名声,他也是听说过的。 可刚到西**安,他就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秦王已经带著王府护卫,出发两天了。 宁正愣住了。 两……两天? 他的脸色瞬间铁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个蠢货!” 旁边的副將嚇了一跳,连忙低声道:“將军慎言!慎言啊!” 宁正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里的火气:“慎什么言?这个蠢货,真当打仗是闹著玩的?!” 副將不敢接话,只是小心翼翼地问:“將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宁正冷笑一声:“还能怎么办?” 他一甩袖子:“只能赶紧追上,给人家擦屁股去!” 他顿了顿,咬著牙说:“再晚一点,那个蠢货就要撅著个腚,甩得到处都是了!” 副將一抱拳:“是!將军!” ............ 於是宁正带著大军,也马不停蹄地一路追了上去。 而前面的朱樉,也正在不要命地催著部队赶路。 他知道,等宁正来了,他的权力就要大大缩水。那个老將有自己父皇的旨意,一定会把一切指挥权拿走,到时候他只能当个傀儡。 只有赶在宁正来之前,自己把仗打完,才算真正的胜利。 一方面,他想证明自己。 另一方面,他是真的憋坏了。 等终於到了洮州。 朱樉看著远处那些隱约可见的番人营地,眼睛都亮了,他正要指挥大军衝杀过去。 突然,四面八方响起了喊杀声! 箭矢如雨,从树林里、山石后、草丛中射出来!战马嘶鸣,將士惨叫! 朱樉懵了。 在他眼里,自己带的是正规军。就算一路急行军,人困马乏,但打那些番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事实却是,他的护卫一路急行军,毫不掩饰行踪,到了地方之后,连侦查都不做,看到人就冲了过去。 而那些番人,不仅以逸待劳,还给他们设了无数陷阱和埋伏。 王府护卫確实训练有素,装备也確实精良。 但长途行军下来,战力早就损了大半。现在又遇到埋伏,瞬间就乱了阵脚。 朱樉看著身边的將士一个个倒下,终於反应过来! 不能硬冲了,再这样下去,要吃亏。 他还不算太笨,赶紧收拢部队,拼了命地撤出包围圈,一口气后撤了几十里。 .......... 秦王护卫临时扎下的营地里,一片狼藉。 將士们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脸上全是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护卫指挥使走到朱樉面前,抱拳道:“殿下,现在我们怎么办?” 朱樉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十分难看。 他主要是觉得丟脸。但他也不算太傻,知道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哼,”朱樉嘴硬道,“想不到这些番人,竟然如此狡猾。本王一时不察,差点就中了他们的埋伏。” 护卫指挥使脸一黑。 差点中了埋伏? 你那是差点就死了! 还一时不查? 你他娘的是查都不查! 但他不敢说出口,只是低著头,等朱樉的吩咐。 朱樉沉默了一会儿,终於开口:“先在这等著。” “等宁正来了,再让他们去......” 朱樉顿了顿,又改口道: “再和他们一起去,平了番人。” 护卫指挥使心里鬆了口气。你总算是说了句人话,还知道等救兵。 他一抱拳:“是,殿下!” 营地里將士们,知道要等援兵的消息之后,也都安静下来。 他们不是怕死,而是觉得跟著这个亲王白白送死,不值得! 第277章 用兵如神 朱樉在临时扎下的营地里等了两天。 这两天他过得也是浑身不自在。 一方面是面子上確实是掛不住,头一回带兵出征,本来还想大发神威。 谁成想,刚到地方就被一群番人打得灰头土脸,这事传出去,他在兄弟们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另一方面,现在营地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那些王府护卫虽然不敢当著他的面说什么,但看他的眼神已经和刚出发时不一样了。 但他现在也不好再发作,毕竟现在的场面,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他只能憋著,等宁正来。 两天后的傍晚,斥候快马衝进营地:“报!宁正將军的大军到了,距此不足三十里!” “哦?太好了!” 朱樉心里终於轻鬆了些,但他面上不显。而是端坐在主位上,摆出一副主帅的架势,对身旁的护卫指挥使说: “那什么,让他速来见我。” “是,殿下。”指挥使一拱手走了。 .......... 朱樉装模作样地等了许久之后,宁正终於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朱樉抬眼看去,心里莫名有些发虚。但隨即他又安慰自己。 怕什么?他才是主帅,是皇子。宁正再厉害,也是他的副手,是臣下,是来给他打下手的。 宁正走到帐中后,看了朱樉一眼,隨即深吸一口气,对著他抱拳行礼。 “臣,宁正,率军来迟,让殿下受惊了。”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朱樉:“还请殿下恕罪。” 朱樉愣了一下,毕竟他这次败得这么难看,换成那些相熟的老將,恐怕都得好好说叨说叨。 但宁正没有,他一上来就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了。看来是得了自己父皇的旨意了。 朱樉心里那股不可一世的劲头,又冒出来了。他往后一靠,斜眼看著面前的宁正,慢悠悠地开口: “將军不必自责。” 他的脸上又自动浮现出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 “这件事,也有本王的一部分责任。是本王太著急了,太想解救洮州的百姓了。这不怪你。” 宁正站在那里,听著他这番话,差点没绷住。 他已经知道朱樉大败的消息了。来的路上,他遇到了几个溃散下来的王府护卫,听他们说了经过。 他心里已经把朱樉骂了无数遍蠢货。 你刚到洮州的时候,连侦查都不做,看见人就往上冲,那是想解救百姓?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解决叛乱。 他站起身,走到朱樉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案上。 “殿下,臣斗胆,想跟殿下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他指著地图,把自己计划一一道来。 从哪里进攻,从哪里包抄,哪里设伏,哪里扎营,哪里放夜不收…… “臣的意思是,殿下已经和土番接触过了。那接下来,就让臣带领將士们来打前锋,殿下的护卫在边上掠阵。殿下您亲自坐镇中军指挥。” 最后一拱手说:“请殿下定夺。” 朱樉看著那张地图,听著宁正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堆他听不太懂的东西,脑子里有点懵。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宁正在给他递台阶。 让他的护卫“掠阵”,其实就是不用他们打。让他们在边上看著,既安全又有面子。让他“坐镇中军”,其实就是让他什么都不用干,在旁边待著就行。 他就算再不懂军事,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盯著地图,装模作样地看了好一会儿,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还在地图上划拉了两下。 “宁正將军,你的计划很周密。” 朱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和本王不谋而合。” 宁正都被朱樉的脸皮震惊了。 不谋而合? 你有谋吗? 你的谋就是带著人衝上去送死? 但他还是忍著噁心,敷衍地一拱手:“是,殿下。”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掀开帐帘,出去了。 出了营帐,宁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 “来人。” 几个副將立刻围了上来。 宁正一挥手:“集合,军议。” ...... 既然和这位吉祥物王爷达成了“一致意见”,宁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对付这种地方性的叛乱,他太拿手了。 这些年他在西北打了多少仗?大大小小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阵仗他什么没见过? 这种刚刚造反、还没成气候的乌合之眾,在他看来就是一盘菜。 他迅速开始排兵布阵。 开战之前,就把夜不收给派了出去。 夜不收是明军中最精锐的侦察兵,专门干这种摸底的活。宁正把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夜不收全都撒了出去,只花了不到两天时间,叛军的底细就被摸得一清二楚…… 隨后,宁正把带来的大军分成三路:一路正面牵制,一路侧面包抄,一路绕后断粮。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连万一哪一路被伏击了怎么办,都提前想好了预案。 毕竟,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几天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宁正带著他的人,摸到了叛军营地的边上。 一通火攻。 一通衝杀。 叛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了个七零八落。有人还在睡觉就被烧死在帐篷里,有人光著脚往外跑就被砍翻在地,有人跪在地上求饶,有人四散奔逃…… 天刚亮的时候,叛乱已经平定了。 消息传到后方,朱樉立刻“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他到的时候,宁正正在打扫战场,清点俘虏。战场上到处都是烧焦的帐篷、丟弃的兵器、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尸体,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和血腥混杂的味道。 朱樉骑在马上,看著眼前这一切,眼睛都亮了。 他在战场上走了一圈,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脸上带著十分满意的笑容。他还特意让人牵过来几个看起来比较凶悍的俘虏,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嗯,不错。” 好像这些人是他亲手抓的一样。 宁正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 他来之前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陛下要给他儿子一份体面,他这个当臣子的,就得把这体面包装得漂漂亮亮地送上去。 朱樉走完那一圈,终於想起旁边还有个人。 他转过身,看著宁正,脸上带著难得的和善笑容: “宁正將军,你真是我大明的柱石啊!这一出手,就把叛乱平了!” 宁正连忙低头,抱拳道:“臣不敢。都是殿下坐镇中军、指挥得当,臣等不过是听从殿下的指令行事而已。” 朱樉听了这话,又飘了。 他拍了拍宁正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一种“我很看好你”的味道:“將军太谦虚了。” 隨即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宁正將军!这捷报……该怎么写呢?” “臣早已写好。” 宁正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军报,递给朱樉。 “就写——殿下亲至,番惧而降。” 朱樉愣了一下。隨即,放声大笑。 “番惧而降……番惧而降……” 他翻看军报,念了两遍,越念越满意。 “妙!妙啊!” 他拍著宁正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宁正將军果然是用兵如神,国之栋樑啊!” 第278章 疯子 洮州捷报用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应天,朱元璋接过,展开,扫了一眼。 “番惧而降。” 他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把捷报放在一边,继续翻看其他的摺子。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另一个信使到了。 朱元璋接过来,展开。 这是宁正送来的第二份军报,和前一份不同。这一份是秘报,不会在朝廷留下档案。 这封信写得也十分委婉。 宁正没有直接说朱樉什么坏话,只是“如实匯报”了这次平叛的经过。从大军抵达西**安开始,到发现秦王已经出发,到一路追赶,到抵达洮州后得知秦王遇伏,到最后他率军平叛。 朱元璋看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老二是个什么货色,他心里清楚。 从小就不省心。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关也关过。可就是改不了。 这次把他放出去,本来是想著,这货已经关了几年了,该老实了。 於是就让他去平叛,立点功,体面地回封地,也算是对得起他。 可结果呢? 这小子到了地方,不等宁正,自己带著人就衝上去送死。要不是宁正来得及时,这仗还不知道打成什么鬼样子。 幸好朱樉还没蠢到家,吃了亏之后知道等救兵。后来宁正平了叛,他也知道配合,没再惹事。 朱元璋想了想,提笔,先写了一份赏赐的旨意。毕竟是他让这个不孝子去的,不管过程怎么样,现在毕竟是胜了,面子上要过得去。 然后,他另铺了一张纸,亲自给朱樉写了一封信。 信不长,开篇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但骂完之后,还是交代他,处理好善后问题,就老老实实回藩地去。 信的末尾,朱元璋还特意加了这么一句:“若再敢犯事,便將你终身幽禁,永不放出。” ...........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洮州,朱樉正在开开心心地接收战利品。 这次剿灭的是土番十八族。说实话,这些番人穷得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三千多头牛羊。 按照军中的惯例,才这点战利品,那就应该分给出力的將士们。宁正的人马是这次的主力,打了硬仗,死了人,按道理应该拿大头,或者全部。 可朱樉不这么想,他一挥手:“把这些,全都拉回秦王府!” 旁边的护卫指挥使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殿下,宁正將军的人马是这次的主力,这些牛羊……我们不好拿吧?” 朱樉瞥了他一眼:“什么主力不主力的?” “这些不都是我大明的军队吗?” “可是.......”指挥使张了张嘴。 “可是什么?”朱樉继续说:“既然都是大明的军队,那这些战利品就应该由主帅统一管理,再分配。有什么不对吗?” 指挥使硬著头皮说:“可是殿下,军中有惯例……” “惯例?” 朱樉一瞪眼: “什么惯例还能大得过军法?” 他忍不住又拿起鞭子:“本王已经下令了,你听不见吗?” 指挥使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 他一抱拳:“是,殿下。” ............ 消息传到宁正那里的时候,宁正正在营帐里写一份奏报。 他听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旁边几个副將已经炸了锅。 “什么?全拉走?” “咱们出的力?就这么点东西,他凭什么?” “將军,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宁正睁开眼睛。 “够了。” 他环视眾人:“这些牛羊,本来就是给將士们的辛苦钱。现在没了,將士们心里肯定不舒服。” “但咱们现在不能闹。” 他站起身,往外走:“我去安抚將士们。你们几个,管好自己的人,別惹事。” 副將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 ............ 而朱樉在做完这件事之后,並不满足。 他这次出来,本来就是想发泄的。被关了几年,憋了一肚子火。本以为来了洮州能好好杀一通,结果一上来就吃了个败仗,还差点把命都丟了。 虽然后来宁正把事情办完了,给了他体面,但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並没有得到发泄。 他在营帐里坐了一会儿,越想越烦。 突然,他站起身,叫上亲兵:“走,去战俘营。” ............. 战俘营在营地的最边上,用木柵栏围著,外面有士兵站岗。 里面关押的人不少,有投降的土番兵,也有普通的土番百姓。老人、孩子、妇女,还有不少挺著肚子的孕妇。 朱樉带著亲兵进去的时候,那些人见他来了,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朱樉很满意这个反应。 他让人把所有人都赶到空地上,自己则站在新搭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朱樉看著下面那几千人,像在看一群牲口。 底下那些土番人,也战战兢兢地看著他。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出声。 朱樉很享受这种感觉。 高高在上,一言定生死。 他在西**安的时候,就对这种感觉著迷。 那些被他欺压的百姓,那些被他打死的下人,那些被他当成猎物射杀的人……都是为了这种感觉。 现在,他又找到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下面的土番中,已经有人坚持不住,开始摇摇晃晃。 终於,朱樉开口了。 “来人!” 底下那几千人齐刷刷地抖了一下,不自觉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朱樉看到这一幕,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声中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癲狂。 等他终於笑够之后,突然下令。 “把下面这些有身孕的人,全部带走!” 底下瞬间炸了锅。 尖叫声,哭喊声,求饶声,乱成一团。 亲兵队长站在一旁,脸色十分难看。 他虽然不愿意执行这个命令,但他也不敢违抗。 刚犹豫了一会,就在朱樉的一个眼神中,开始动手抓人。 孕妇们被一个个从人群里拖出来。她们一边尖叫,一边挣扎,有的和自己的丈夫抱著不鬆手,有的跪在地上磕头,头都磕破了。 她们的丈夫自然衝上来想护著,都被亲兵们用刀背砸倒在地。 朱樉站在高台上,看著这一切,脸上带著变態的笑容。 一些男人实在忍不住了,拼了命衝上来,要和亲兵拼命。 朱樉脸上的笑容一收:“乱刀砍死。” 亲兵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动了手。 刀光闪过,那几个男人倒在了血泊里。 人群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亲兵队长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步: “殿下,他们虽然叛乱,但……” 话没说完,“啪!”一鞭子就抽在了他脸上。 朱樉收起马鞭,盯著他:“再敢多说一句,我就先斩了你。” 亲兵队长低下头,退到一边。 ......... 孕妇们全都被抓走了。 哭喊声渐渐远去。 空地上剩下的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朱樉站在高台上,看著下面那些人惊恐的眼神,意犹未尽。 他还是觉得不过癮,於是又下令: “把所有孩童,全都给我抓出来。” “女的,带回王府。” “男的.......”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先给我阉了,再带回去。” 底下又是一阵哭喊声。 亲兵队里一个人忍不住开口:“殿下,我们之中並没有会阉割之术的人,恐怕……” 朱樉听了这话,愣了一下,隨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就这么点东西,直接一刀切了不就是了,有什么难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说的不是阉割活人,而是切萝卜。 亲兵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再说话。 他们只是按命令,衝进人群,开始抓孩子。 哭喊声,尖叫声,求饶声,再次混成一片。 人群彻底乱了。有人拼命护著自己的孩子,有人像疯了一样往外冲,被亲兵一刀砍倒。 朱樉站在高台上,看著这一切,脸上带著一种扭曲的满足。 第279章 逆子 战俘营里的悲剧,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三百多个孩童被从人群里拖出来,男女基本各占一半。 那些小小的身影在士兵的推搡下跌跌撞撞,有的死死抱著父母的腿不肯鬆手,却被硬生生掰开手指拖走。 最惨的是那些男童。 朱樉的隨军队伍里,没有一个人会阉割之术。他们只是拿著战刀,照著那个疯子王爷的命令,“一刀切了就是”。 没有麻药,没有消毒,没有止血。刀落下的时候,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些孩子当场就没了气息,倒在血泊里,小小的身子还在抽搐。 死的人越来越多,朱樉却越来越兴奋。 他站在高台上,看著下面那些挣扎、惨叫、倒下的孩童,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癲狂。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好!好!” “痛快!痛快!” ................ 终於,俘虏群里剩下的男人爆发了。 他们红著眼睛,赤手空拳地冲向那些士兵。他们知道打不过,知道自己会死,可他们还是冲了。 可很快,他们就被镇压了。 刀枪之下,血肉横飞。有人倒下,有人被按在地上,有人满脸是血还在往前爬。 朱樉没有杀他们。 而是让人把他们押到一边,让他们跪在地上,让他们看著。 看著自己的妻子被带走。 看著自己的女儿被带走。 看著自己的儿子,在刀下惨叫著死去。 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跪在那里,看著,流泪,发抖。 他们表现得越疯狂,朱樉就越兴奋。 ......... 当这一切终於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宁正终於得到消息,赶到了。 他刚花了整整一下午,才勉强把將士们的情绪安抚了下来。 可转头就听到了秦王在战俘营的暴行。 宁正当时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带著几个亲兵,迅速赶到战俘营。 刚进营门,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地上东一摊西一摊的血跡,还没有干透。角落里堆著几具小小的尸体,用草蓆隨便盖著。 远处,一群男人跪在地上,满脸是血,眼神空洞。 更远处,被带走的那些女人和孩子,已经看不见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柵栏和满地狼藉。 宁正咬著牙,找到朱樉的时候,朱樉正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休息,似乎是笑累了。 “殿下!” 宁正的声音都劈了:“虽然他们是土番,但已经投降了!按我们大明的规矩,现在得安抚、善待人家!殿下怎么能……怎么能……” 他气得说不下去了。 朱樉抬起头,看著他。 眼神里没有一点愧疚,更没有不安,甚至没有一点正常人该有的情绪。 只有一种变態的满足。 “宁正將军,”他慢悠悠地开口,“这些土番竟敢作乱,全都死不足惜。本王只是將他们分开管理,以免他们再次作乱而已。” 他说完,甚至有些挑衅地看著宁正:“这有什么不对吗?” 宁正愣住了。 分开管理? 他看著朱樉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他是真想抽出腰间的刀,一刀捅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但最终也只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殿下,按我大明军法,杀降和虐俘,可是重罪!” 朱樉呵呵一笑。 “杀降?”他摊开手,“本王杀降了吗?”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跪著的男人:“他们不都还活著吗?” 他又指了指那些草蓆下的小小尸体:“那些是自己没挺过来,跟本王有什么关係?阉割本来就可能会死人的。” 他又转头看著宁正,一脸无辜:“而且,本王只是把人分开,怎么就虐俘了?他们不是都好好的吗?” 好好的? 宁正看著他,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人疯了。 彻底疯了。 朱樉也看了他一眼,懒得再听他废话,转身就走了。 宁正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眼睛都红了。 副將凑上来,压低声音问: “將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宁正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如实上报。” 副將愣了一下:“將军,这有用吗?陛下会不会……” “老子管他有没有用!” 宁正终於发飆了,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柵栏: “老子只是按规矩写军报,这有错吗?” 他红著眼睛,看著副將:“老子不管他是什么王,管他是谁的儿子。老子的军报,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 於是,宁正的第二份军报,用最快的速度送了出去。 八百里加急。 日夜兼程。 而朱樉已经回到自己的封地西**安了。 他在洮州发泄了一通,心里舒坦多了。 回了秦王府后,封地的百姓他是不敢动了。毕竟父皇和大哥都警告过他,再犯事就终身幽禁。 还有那个李真,他是真下死手啊! 但他可以动府里的下人,那些下人,在他眼里连牲口都不如。 他觉得自己父皇能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一定是府里有人告密。 於是他开始变本加厉地折磨他们。 每天都有惨叫声从秦王府的深墙里传出来。 根本没人敢管。 ..... 而此时,宁正的第二份军报,也终於送到了应天。 武英殿里,朱元璋打开那份军报,看了几行。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又看了几行,脸色彻底变了。 看到最后,他把军报往桌上一拍—— “啪!” “这个逆子!” 朱元璋腾地站起来,脸色迅速变得铁青:“逆子!咱就不该给你机会!咱就应该……应该……” 话没说完,他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陛下!” 贴身太监们嚇得魂飞魄散,连忙衝上去扶住。 “快!快去东宫!请杏林侯!” ....... 李真和朱標正在东宫议事,听到消息,两人脸色都变了。二话不说,抬脚就走。 二人一路狂奔到武英殿,衝进门,李真就看见朱元璋直挺挺地靠在椅子上,脸色发灰,眼睛紧闭。 他赶紧上前,先伸手探了探朱元璋的颈动脉。 还有搏动。 他稍微鬆了口气,又迅速取来银针,在朱元璋的几个穴位上依次扎了下去。 朱標站在一旁,也脸色煞白,显然也是嚇坏了。 过了一会儿,朱元璋的眼皮动了动。又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睁开眼睛。 朱標连忙上前:“父皇!你怎么了?” 朱元璋看著他,眼神还有些涣散。他眨了眨眼,忽然开口:“逆子……逆子……” 朱標愣住了。 我又干什么了? 这时朱元璋彻底清醒过来了。他看见朱標那张脸,又看见旁边的李真,忽然想起刚才那份军报。 他抓起桌上的军报,一把拍在朱標面前:“標儿!你现在就派人,把这个逆子给咱抓回来!” 朱標心里一沉。他拿起军报,快速翻阅。 还没看完,他的脸色也变了。 他也“啪”地把军报拍在桌上,咬著牙,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看了一眼李真,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但他又想起了自己的母后。 隨即又转过头,对著殿外喊道: “蒋瓛!” 第280章 老天有眼 蒋瓛按照朱標旨意,带著一队锦衣卫,日夜兼程,一路狂奔。 几天后,他们抵达了西**安府。 蒋瓛勒住马,看著那座高大的城门,深吸一口气。 “进城!” 锦衣卫们鱼贯而入,直奔秦王府。 ........ 可到了秦王府门口,蒋瓛却愣住了。 大门外,竟然有人在掛著白幡。 是门孝。 蒋瓛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谁死了? 他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门房刚想拦,但一看那身飞鱼服,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敢直接闯王府的锦衣卫,一定是带著圣旨的! 蒋瓛也不废话,直接问:“这办的是谁的丧事?” 门房回道:“回大人,我家王爷,昨晚......薨了!” 蒋瓛一愣,立刻转身就往里进,穿过前院,进了正堂。 正堂里,一片素白。 秦王正妃观音奴一身孝服,正跪在那里。旁边还跪著一个同样身著孝服的少年,正望著中间的牌位。 “明故秦王朱公讳樉之神位“ 秦王果然死了。 蒋瓛来到王妃的面前,抱拳道:“臣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参见王妃,臣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没说要带朱樉走的事情,这种情况,他也带不走了。 “敢问王妃,秦王……为何会突然薨逝?” 观音奴抬起头,看著蒋瓛。 那眼神十分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 “指挥使大人来得正好。”她像在说一件家常小事,“秦王昨晚,在王府內中毒而死。下毒之人已经自首,就在府內。” 蒋瓛一惊。 “下毒?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对秦王下毒?” 观音奴没有直接回答。依旧只是淡淡地说:“指挥使大人,案犯就在府內。大人何不亲自询问?”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管家:“你带指挥使大人去。” 管家点点头,躬身道:“大人,请。” 蒋瓛看了观音奴一眼。 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蒋瓛心里虽然有很多疑问,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他一抱拳: “多谢王妃。” 便跟著管家走了。 ........ 管家把蒋瓛带到了偏殿。 “大人稍候,案犯马上带到。” 蒋瓛点点头,在殿內站定。 他环顾四周。偏殿不大,陈设也简单,一看就是平时不怎么用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几个王府护卫带著三个老妇人走了进来。 蒋瓛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奇怪了。 这三个老妇人,看著得有五十多岁了。头髮花白,满脸皱纹,手上也全是老茧。 奇怪的是,她们虽然都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裳,但都乾净整洁,身上也没有任何枷锁镣銬。 更反常的是,那个带头的护卫,对这三个老妇人还颇为客气,甚至带著一点……尊敬? 护卫走到蒋瓛面前,一拱手:“大人,案犯……已带到。” 这个护卫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退到了一边。 蒋瓛挥挥手:“你们都出去吧。” 护卫们退了出去。殿內只剩下蒋瓛和几个锦衣卫,还有那三个老妇人。 蒋瓛上前,打量著她们。 这三个老妇人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她们也看著蒋瓛,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十分平静。 蒋瓛又审视了他们一番,突然开口:“你们为什么要对秦王下毒?”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常年审讯养成的气势,却不怒自威:“难道就不怕死吗?” 但那三名老妇人,似乎一点都不害怕。中间那个老妇人率先开口了。 “大人,不是我们不怕死,而是我们就算不下毒,也快被折磨死了。” 她看著蒋瓛,丝毫不惧:“与其慢慢等死,还不如拼一把。要是成了,也许这府里的其他人,还能有条活路。” 蒋瓛忍不住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个老妇人看了一眼蒋瓛,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然后,她们开始解腰带,脱外袍。 蒋瓛被他们的动作嚇了一跳。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那三个老妇人手上的动作並没有停。她们把外袍脱下,露出里面的里衣。有的转过身,有的抬起手臂,有的侧过脖子。 “大人请看。” 蒋瓛连忙用手挡著眼睛。 “穿上,快穿上!你们不是这块料!本大人也不好这口!” 蒋瓛说完,见迟迟没有动静,便好奇地把手指展开一条缝。 等看清楚后,迅速放下了双手,还往前凑了一步。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三个老妇人身上,露出来的地方。后背、手臂、脖颈,全都布满了伤痕。 蒋瓛一看就知道,是鞭伤。 一条一条,纵横交错。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新伤压著旧伤,旧的刚结痂,新的又添上去。一层叠一层,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蒋瓛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 刚才那个老妇人开口了:“这些伤,都是秦王所赐。”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蒋瓛听得出来,话语里充满了恨意。 “前几年秦王被带走,我们才过了几年人过的日子!” “秦王这次回来后,我们本还奢望,他会有所改变,毕竟被陛下关了这么多年!” 说到这里,几名老妇人全都流出了眼泪。 “可谁知,他这次回来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稍有不悦,对府里的下人就是一顿毒打。我们这把老骨头,根本经不起他几下。” 她擦了擦眼泪,看向蒋瓛:“大人如果不信,还有。” 说著几人又要去解里衣。 蒋瓛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信!我信! 那个老妇人继续说:“秦王对府里所有人都是这般。连王妃劝了几句,都被他幽禁起来,不许出门。更何况我等?” 她看著蒋瓛:“反正我们已经这把年纪了。与其被那个畜生王爷活活打死,还不如拼一把,为大家博一条活路。” 蒋瓛听完,也明白了。 怪不得这三个老妇人被带进来的时候,护卫们对她们那么客气。 那不是对案犯的客气,而是感激。 蒋瓛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你们是如何下毒的?” 那个老妇人说:“我们是负责膳食的。秦王爱吃樱桃煎,我们就在里面放了砒霜。” “我也不知道会这么顺利,反正他吃完就死了。” “是啊!真是老天有眼啊!” 蒋瓛看著她们,心情有些复杂。 最终只是摇摇头,“不管怎么样,你们对秦王下毒,我都要把你们带回应天復命。” 那三个老妇人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她们点点头。 就在蒋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各自从怀里掏出一颗东西,塞进嘴里。 是果脯。 蒋瓛脸色大变: “你们!” 他想拦,已经晚了。 三个老妇人都没怎么嚼,直接就吞了下去。 刚才说话的那个老妇人看著他,嘴角竟然露出一丝笑容: “大人,我们之所以还活著,就是想把事情告诉朝廷来的人,以免牵连无辜。” “现在事情已经告诉大人了。横竖也是个死,就不劳烦大人了。” 话说完,她的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 另外两个老妇人,也跟著倒了下去。 第281章 噩耗 蒋瓛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又连夜折返。从西**安到应天,几千里地,他愣是比报丧的信使还快了一步回来。 武英殿內,朱元璋正在翻阅朱標批过的奏章,忽然听到外面的动静。 门口的太监通报:“陛下,蒋指挥使求见!” “让他进来。”朱元璋合上奏章。 蒋瓛大步走进殿內,单膝跪地,一抱拳。 朱元璋抬头,看著他,有些奇怪:“蒋瓛,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那个逆子呢?” 蒋瓛低著头,虽然有些难以开口,但还是回復道:“陛下……秦王……薨了。” “什么?” 朱元璋腾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蒋瓛不敢抬头。他就那样单膝跪著,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进秦王府看到门孝,到见秦王妃,到提审那三个老妇人,以及她们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到最后三人服毒自尽…… 他不敢添油加醋,也不敢隱瞒。 殿內安静极了。 只有蒋瓛的声音在殿里迴荡。 朱元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不在听。 等蒋瓛说完,他突然没说话,也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终於开口:“你验过了吗?” 蒋瓛抬起头:“臣已经验过了。確是砒霜之毒。臣还提审了几个王府的下人,口供一致。” “报丧的摺子……应该也快到了。” 朱元璋又沉默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看著殿外的夜色。脸上看不出喜悲,也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又过了很久。 “让太子过来。” 蒋瓛一抱拳:“是!” 刚要起身,朱元璋又叫住他: “等等。” 蒋瓛连忙站住。 “把李真也一起叫来。” “是!” ............. 片刻后,朱標和李真匆匆赶来。 两人进门的时候,朱元璋还坐在那里,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像是从头到尾没动过。 朱標上前一步:“父皇?” 朱元璋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他先是朝蒋瓛示意了一下。 蒋瓛便把刚才的话,又对朱標说了一遍。 朱標听完,表情极其复杂。 他站在那里,也一动不动。 毕竟那是他的亲弟弟。 虽然这个弟弟从小就不省心,虽然他在封地乾的那些事让朱標恨不得亲手打死他,虽然这次去抓他也是朱標亲自下的令…… 可他还是弟弟。 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弟弟。 朱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像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堵在心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在父子二人都在发愣的时候,李真的心情就舒坦多了。 他站在一旁,听完蒋瓛的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活该。 干了这么多缺德事,那些被他折磨死的下人,那些被他糟蹋的百姓,那些被他阉割致死的孩子……他们找谁喊冤? 就这么干脆的死,已经算便宜他了。 ............ 蒋瓛说完,见没人再问,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三个人。 朱標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於开口:“父皇,既然事已至此,我们还是要儘快处理好二弟的丧事。” 朱元璋点点头,声音听起来似乎很疲惫,整个人好像也老了几岁。 “让礼部按规矩办吧。” 朱標应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下:“父皇,儿臣想……” “你不许去。” 话还没说完,朱元璋就直接开口打断了。 朱標抬起头,看著自己的父亲:“可是......父皇!” “別说了,你是太子。你不能去。”朱元璋再次打断了朱標的话。 朱標张了张嘴,终於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父皇的意思,也知道父皇怕什么。 “儿臣遵旨。” 朱元璋这才收回目光,调整了一下情绪后,再次开口:“传咱的旨意,让这个逆子,按公礼下葬。” “諡號……『愍』。” 朱標一愣,抬头看向朱元璋:“父皇,这……” 愍。 这个諡號的意思,是“使民折伤”、“祸乱方作”。 是个完完全全的恶諡。 朱標想说死者为大,好歹是自己的亲弟弟,给个稍微体面点的諡號行不行? 朱元璋一挥手,打断了他:“不用说了,就这么定了。” “这都是这个逆子应得的。” “也就是他被人毒死了。不然回了应天,咱也要活活打死他!” 老朱虽然话说的硬气,但眼眶却红了。毕竟那是他的亲儿子。 再不是东西,也是亲生的。 朱標低下头,不再说话。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他抬起头,看看朱標,又看看李真,“你俩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你母后说这事吧。” 朱標和李真对视一眼。 这才是最棘手的事。 秦王被毒死,这事瞒是肯定瞒不住的。马皇后一定会知道。 可她那个身体…… 朱標忍不住皱起眉头。 李真心里也有数。这几年他一直在给马皇后调理,最清楚她的身体状况。 虽然看著还好,但底子早就不如从前了。受这么大的刺激,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决定,一起去! 朱元璋走在前面,朱標和李真跟在稍后。 一路无话。 .......... 到了坤寧宫。 马皇后手里拿著一件小孩子的肚兜,正在绣边。旁边的小几上放著茶点,还冒著热气。 见三人一起进来,而且脸色都不对,她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了?” 她放下手里的活,看看朱元璋,又看看朱標和李真: “怎么一个个都这个表情?” 没人说话。 李真率先走上前,在马皇后身边坐下,扶著她。 他看著朱元璋和朱標。 那意思很明显:你们说,我负责善后。 朱標看看朱元璋。 朱元璋看看朱標。 两人互相推辞: “父皇,您来说吧。” “標儿,还是你来说吧。” 马皇后看著这阵仗,又看看身旁的李真,感觉出不对劲了。 “到底怎么回事?” 她看看朱元璋。朱元璋转头。 她看看朱標。朱標低头。 她看看李真。李真直接摇摇头。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 马皇后急了:“到底怎么回事?重八,你快说啊!” 朱元璋看了看朱標和李真,最后没办法,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马皇后面前。 “妹子,”他的声音很低,“你一定得撑住。” “撑住?”马皇后眉头皱得更紧了:“重八,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什么没经歷过?你就赶紧说吧!” 朱元璋又磨蹭了半天。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最后,终於小声地说:“老二……没了。” 马皇后没听清:“什么?什么没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声音也大了一点,“咱的老二,在西**安,被人给毒死了。” “什么?” 马皇后终於听清了。 “重八,你说的是真的?” 朱元璋点点头。 马皇后又看向朱標,朱標也点点头。 马皇后终於明白了过来,是自己的儿子没了。隨即身子一晃,往后倒去。 李真早有准备,一把扶住。 “母后!” “妹子!” 朱標和朱元璋同时衝上来,李真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都別喊!我在这儿,怕什么?” 第282章 取消殉葬? 当李真从马皇后头上抽出最后一根银针时,马皇后的眼皮终於动了动。 殿內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李真则一脸严肃地坐在榻边,手还搭在马皇后的腕上,仔细感受著脉搏。 又过了一会儿,马皇后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先在李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慢慢转向朱元璋。 “重八……” 朱元璋连忙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妹子!妹子!咱在呢。” 马皇后看著他,还没说话,眼眶却先红了。 隨后深吸一口气,撑著身子想坐起来。李真见状,连忙扶住她,又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心里也很乱。 一旁朱標上前一步,站在榻前,开始向马皇后说起朱樉最近的事跡。 他从朱樉出征洮州开始讲:朱樉不等宁正擅自出兵,隨后中了埋伏狼狈败退,幸好宁正及时赶到平定了叛乱,但朱樉又把三千多头牛羊全部据为己有…… 马皇后的眉头越皱越紧。 朱標又说:三百多个孩童被带走,男童被当场阉割,许多人惨叫著死去,孕妇被强行掠走,反抗的男人被乱刀砍死…… 马皇后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朱標没有停,他继续讲:朱樉回了西**安后变本加厉,折磨府里的下人,那些下人身上的鞭痕一层叠著一层,那三个老妇人在樱桃煎里放了砒霜,朱樉吃完就死了,最后三个老妇人最后也服毒自尽…… 话讲完了。 殿內变得安静极了。 马皇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眼泪已经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过了许久,马皇后长嘆一口气,终於开口:“是我……没有教好他啊。” “不然他也不会做出这些事情,也不会……” 她没有说下去。 朱元璋的眼睛也红了,他上前握住马皇后的手,“妹子,这不怪你。都是这个逆子自己作的,死了活该!” “就算不死,咱知道了,也得打死他!” 马皇后摇摇头,“人都已经没了,还说这些干什么……”话没说完,眼泪就滚了下来。 “我的儿啊……” 她捂著脸,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都是娘的错啊……” 朱標也连忙上前:“母后,不要太伤心了。这不怪你。” “他是我的儿子!”马皇后哭得更厉害了,“他犯了错,不怪我怪谁?” 哭了一会,马皇后放下手,满脸是泪,却对著他们挥了挥:“你们走吧,都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她又低下头,捂著脸,开始痛哭。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朱標也上前一步,想再劝几句。 李真却拦住了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说:“让娘哭吧,哭出来会好一点。憋在心里反而不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马皇后: “陛下和大哥要不先回去,你们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有我在这儿看著娘,不会有事的。” 朱元璋和朱標对视一眼。 李真说得对,亲王被毒死,这事太大,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 朱元璋点点头,拍了拍李真的肩膀: “好好照顾你娘。” 李真点头:“陛下放心。” 朱元璋又看了马皇后一眼,转身出了坤寧宫。朱標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才跟著出去。 殿內只剩下李真、马皇后和玉儿三个人。 马皇后还在哭,毕竟是丧子之痛。 李真走回榻边,在原来的位置坐下。他没有开口劝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马皇后的手。 玉儿也在一旁,默默地递上帕子。 过了很久。 马皇后哭声渐渐小了,又过了一会。她没有再哭出声,只是紧紧握著李真的手。 .............. 出了坤寧宫,朱元璋和朱標並肩走在宫道上。 朱元璋走在前头,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朱標跟在他身侧,也不说话。 走了很久,快分开的时候,朱元璋忽然开口:“那个逆子,就按之前说的,以公礼下葬。” 他转头看著朱標:“但是殉葬的人,还是给他安排好吧。” 朱標脚步一顿。 殉葬! 他刚想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朱元璋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已经走远了。 朱標站在原地,看著老朱渐渐远去的背影,眉头也忍不住紧紧皱了起来。 ........... 朱標还是先回了东宫,开始为秦王的丧事忙碌。朱元璋回去后,则是亲自撰写祭文。 至於治丧大臣,朱標想来想去,最后还是选了铁鉉。 铁鉉为人刚直,办事稳妥,最重要的是,他和秦王没有任何交情,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公务。 但有一件事,朱標始终放不下。 殉葬。 按父皇的意思,那些没给朱樉生过孩子的妃子、妾室,都得殉葬。 可朱樉的正妃观音奴,因为和朱樉感情不和,並没有生下子嗣。 朱樉的六个儿子,都是和次妃邓氏生的。而邓氏,早就因为和朱樉一起乾的那些僭越的事,被朱元璋赐死了。 也就是说,按这个规矩,正妃观音奴,是要殉葬的。 可朱標实在下不了这个旨。 他虽然这几年行事风格越来越像朱元璋,但毕竟还是和朱元璋不同。让他下一道旨,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去死,他做不到。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观音奴,王保保的妹妹,一个被政治联姻绑在这桩不幸婚姻里的可怜人。 生前就和自己的二弟不和,现在竟然要陪葬? 朱標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面前的摺子写了又涂,涂了又写,最后还是一团乱麻。 终於,他站起身,拿起那份没写完的摺子,往武英殿走去。 ......... 武英殿里,朱元璋还在写祭文。 见朱標去而復返,他抬起头:“標儿?何事?” 朱標站在他面前,想了想,直接开口道:“父皇,儿臣想求父皇一件事。” “求我?” 朱元璋放下笔,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標儿,你可是好久没说求这个字了。说吧,这次是为了什么求我?” 老朱像是想到什么,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难道是那个逆子?我先给你说清楚。我不会同意改他的諡號,也不会同意让他按亲王的礼制下葬。” 朱標摇摇头:“父皇,儿臣不是为了这个。” 朱元璋有些奇怪:“那是为了什么?” 朱標深吸一口气:“儿臣是想,请父皇收回妃子给二弟殉葬的旨意。” 朱元璋愣了一下。 隨即,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取消殉葬?” “標儿,那个逆子是不干人事,但好歹是个亲王。在下头,总得有几个人伺候吧?” 第283章 李真,你大胆! 朱標站在那里,他知道自己父亲的意思,但他並不打算退让。殉葬制度,是一定要废除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父皇,人死后的世界,不过是我们的猜想罢了。谁也没有真正见过。” “我们怎么能为了这个猜想,就让活人殉葬?”他抬起头,直视著朱元璋。 “而且,如果真的有死后世界,难道就不怕殉葬之人有怨气吗?又何谈真心伺候呢?” “这........”朱元璋一时语塞,但还是忍不住辩解,“那万一要是真的有呢?” “万一真的有,那让你二弟在下面孤苦伶仃的,也不合適吧?” 朱標听了朱元璋的话,忍不住摇摇头。 “父皇,这殉葬制度,自汉以后就已经废止。” “如果父皇现在再次恢復这种虐政.....实在是,有违圣人之教!” 朱元璋皱著眉头,没说话。朱標则继续说道:“而且,二弟的王妃,是王保保的妹妹。如果让她殉葬,外人会说咱大明朝小气,还容不下一个妇人!” “这对未来大明针对北元的政策,也会產生不好的影响!” 朱元璋听完,嘆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朱標说得的確有道理。 观音奴是王保保的妹妹。王保保虽然死了,但他在北元的威望还在。 那些北元遗民,还有那些还在观望的蒙古部落,都会看著大明怎么对待这个“敌將之妹”。 杀了他妹妹,他们会怎么想?这可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想到此处,朱元璋也决定退一步。 “標儿,那要不,不让王妃殉葬了。”他看著朱標:“咱们选几个宫女下去,这总行了吧?” 朱標还是摇摇头,自己父皇还是没理解自己的意思。 “父皇,杀人就是杀人。” “把一个活人强行杀死,去陪一个死人......这不管怎么说,都是草菅人命!” “父皇如果执意这么做.......”朱標看著朱元璋有些说不出口。 朱元璋则追问道:“咱这么做怎么了?” 朱標一咬牙,终於还是说了出来。 “父皇如果真要这么做,那和二弟的行为,有何不同?和前元的暴政,又有何不同?” “什么?”朱元璋一愣,隨即腾地站起来,“有你这么跟爹说话的吗?” 朱標则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著朱元璋,目光十分平静。 “儿臣並没有別的意思,只是据实直诉。” “你........”朱元璋看著朱標,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自己这个大儿子,现在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帝王。他跟自己说话的態度,也越来越『平等』 虽然朱元璋不愿意承认,但他也知道,朱標说得更有道理。 他忍不住在殿中,来回踱步。忽然他想起李真,他转身看向朱標。 “標儿,咱也不跟你吵!” “咱找李真问问,怎么样?” “那小子不是学道的嘛!” “咱就问他,到底有没有死后世界。如果他说有,咱就找几个宫女下去陪你二弟。如果他说没有,咱就算了。” 朱元璋看著朱標:“行不行?” 朱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父皇会来这一手。 他和李真可没聊过这事。他也不確定李真会不会和他想的一样。 不过按自己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同意自己的想法。 而且现在,父皇都已经用询问的语气开口了,他也不好直接驳他的面子。 如果李真说的不对,大不了自己再........... 想到此处,朱標终於点点头:“那就依父皇!” ........ 李真此时还在坤寧宫陪著马皇后。当他被叫到武英殿时,明显有些不耐烦! 一进门就问道:“什么事啊?我还得看著娘呢。” 朱標见李真来了,抢先开口:“李真,是这样的,二弟……” “誒!”朱元璋知道朱標的意思,直接开口打断他:“標儿,咱来问。” 朱標没办法,只好闭嘴。 李真有些奇怪,他看著朱元璋:“陛下,什么事啊?还得您亲自说?” 朱元璋没急著问正事,他上下打量著李真,忽然开口: “李真,你说说看。你修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李真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问题? 他眨眨眼,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啊。我看別人都修,我也跟著瞎修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朱元璋一窒。 瞎修?閒著也是閒著? 这叫什么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你们道家的那些祖师,如果修道有成,都去哪了?是不是都白日飞升了?” 李真看著朱元璋,更莫名其妙了。 “白日飞升?” “陛下,您还信这个呢?反正这事我只听说过,没见过。” 他反问朱元璋:“陛下您见过吗?” 朱元璋被问得一懵。 “咱去哪见过!” 他反应过来,有些恼火:“是咱问你,不是你问咱!” 他看著李真,心里也有些烦躁。 这小子,怎么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好歹咱是皇帝! 朱標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满意极了。 没错了,这才是他的义弟。 该正经的时候正经,该装傻的时候装傻,该懟人的时候绝不含糊。 可惜啊,怎么就不是亲生的呢! 朱元璋见李真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懒得再试探了。他直接问:“李真,咱问你,这人死后,到底去哪儿了?” 他盯著李真:“你是修道的,別说你不知道。” 李真被问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逐渐也反应过来了。 尤其是朱標刚才说了一句“二弟”。 老朱又问到人死。 再加上他是知道明朝有殉葬制度的。 一旁的朱標还在不断给他使眼色。 李真大概猜到了,老朱这是想借他的嘴,给殉葬找个理由。 他心里冷笑一声,既然是你主动问的,那就別怪我了。 他直接开口道:“陛下,人死了就是死了。埋在地里之后就烂了,反正就是哪儿也去不了,最后尘归尘土归土。” 朱元璋明显不满意这个回答。 “不过!”李真话锋一转。 “不过什么?”朱元璋连忙追问。 李真继续说道,“不过,贤德的人,能流芳百世,让世人记住。这也算是另一种活著。” 朱元璋一摆手:“这咱知道,有没有別的?” 李真看著他,忽然笑了。 “的確还有一种方法。” 朱元璋眼睛一亮:“是什么?” 李真看著他,毫不客气地说:“那就是坏事干尽,遗臭万年。” “这同样也能让人记住,毕竟骂名也是名嘛!” 朱元璋愣住了,可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在骂人! “李真!” 朱元璋一指李真。 “你大胆!!!” 第284章 小姨父是怎样的人? 朱元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他用手指著李真,眼看著就要发飆。 李真见状,二话不说,直接往旁边一窜,就躲到了朱標身后。 朱標也十分仗义,往前一站,把李真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父皇,”朱標毫不退让地看著朱元璋,“你说话要算话。” 朱元璋一愣,朱標则继续说:“我们刚才说好的,李真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既然李真都这么说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李真:“那殉葬之事,就按儿臣的意思,取消吧。” 李真心中瞭然,果然说的是殉葬的事情! 朱元璋站在那里,看著自己这个儿子。又看看躲在儿子身后的义子。 他心里想发火,可火气衝到一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怎么发? 自己的儿子护著他,妹子还指望著这小子照看。 他能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悻悻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就隨你吧!咱也管不了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不过,得多派几个人去守墓。” 朱標立即点头:“儿臣遵旨。” 他心里清楚,宫里从来不缺那些岁数大的宫女和太监。他们出了宫,如果没有合適的活路,日子过得比在宫里还难。 去给亲王守墓,起码能吃饱饭,有地方住,也不会很辛苦。 ......... 朱標得到朱元璋的准信后,动作也更快了。 他借著处理秦王后事的由头,直接以朱元璋的名义下了一道旨意:从今往后,大明不得再以活人殉葬。 等旨意发出去后,朱元璋才知道这事。 他坐在武英殿里,看著那份『自己”发出的旨意,半天说不出话。 百官们倒是一个个上书称颂陛下仁德。 朱元璋听著那些讚颂的话,再看看那份已经发出去的旨意,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了。 最后他也只能嘆了口气,把那份旨意往旁边一扔。 “行吧行吧,就这么办吧。咱是真的管不了了!” .......... 而此时的铁鉉,已经带著朱標的旨意,日夜兼程赶往西**安府。 天气已经转热了,再不快点,遗体该臭了。 他到西**安府的时候,秦王府正等著朝廷的旨意。铁鉉一到,二话不说,直接接管了一切。 按朱元璋的旨意,朱樉要按国公的礼仪下葬,一丝一毫都不能僭越。 铁鉉这个人,本来就是出了名的刚直。主持丧事的时候,更是把这份刚直发挥到了极致。 下葬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铁鉉站在墓前,展开朱元璋亲笔写的祭文,开始念。 一开口,就是骂。 不是铁鉉骂,而是朱元璋骂。老朱这篇祭文,写得一点都不客气。 他骂朱樉不爭气,骂他不学好,骂他在封地乾的那些混帐事。骂完了,开始数罪行。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铁鉉念著念著,自己也来气了。 他是御史出身,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仗著身份胡作非为的人。 秦王乾的那些事,都明明白白地在祭文上写著:折磨下人、虐杀俘虏、强抢民女……哪一件不该骂? 这篇祭文,硬生生被铁鉉念出了檄文的感觉。 念到最后,是諡號。 朱元璋在祭文里,也说得很清楚:虽然我作为父亲很悲痛,但追諡號是天下公论。我封你为秦王,是指望你保卫国家,谁让你德行不修,把自己作死了? 所以諡號叫“愍”,这是你这个逆子应得的。 铁鉉念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祭文。 现场一片寂静。 王妃观音奴站在那里,穿著孝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世子朱尚炳站在她旁边,低著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头到尾,没有人说一句话,没有人表现出任何不满。 大明的一代秦王,就此落幕。 ........ 铁鉉主持完葬礼,回到应天,继续在东宫当值。 他一回来就发现了一件事,自己的顶头上司李真,好像又找到新的摸鱼理由了。 现在整天整天的见不著人,活都压给了自己。 可偏偏他的理由极其光明正大,那就是照顾马皇后的身体。 虽然马皇后在李真的精心调理下,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心情还是十分低落。 李真作为义子,当然得陪在身边照顾。於是他就光明正大地不去东宫点卯了。 朱標知道这事,也没办法。 母后的身体重要,李真去照顾,他还能拦著? 只能由他去了。 ....... 与此同时,北平燕王府里,气氛有些沉重。 朱棣刚刚收到了从应天传来的消息。 二哥朱樉死了,还是被下人毒死的,葬礼已经办完了,諡號是“愍”。 他坐在书房里,看著那份抄来的祭文,沉默了许久。 虽然长大后,他和二哥几乎没什么接触了。但毕竟是亲兄弟,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尤其是看到父皇那篇骂得狗血淋头的祭文,和那个毫不留情的諡號…… 他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 转眼,就到了朱高炽启程回应天的日子。 他的婚礼已经办完了,新媳妇也娶进门了。按朱標的意思,他得带著妻子回应天,继续在东宫內阁任职。 燕王府门口,朱棣和徐妙云亲自给儿子和儿媳妇送行。 徐妙云拉著儿子的手,絮絮叨叨地交代: “老大,你现在已经成亲了,已经是大人了。等回了东宫,好好帮你大伯,什么事该干,什么事不该干,你心里要有数。” “如果有什么决定不下来的,就问问你小姨父。” 朱高炽点点头:“知道了娘,我会的。” 徐妙云继续说:“还有,代为娘照顾好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他们年纪大了,身边得有个人。” “娘放心,我一定常去看外祖父外祖母。”一旁的张氏也表示,自己会帮著照顾。 朱棣在旁边站著,等徐妙云交代完了,才上前一步。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老大,你在东宫,要是有任何风吹草动,一定要告诉爹。” 朱高炽看著他爹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爹,你看你这胆,也太小了。你儿子在东宫,还能让你吃亏吗?” 朱棣一瞪眼:“什么话这是?什么叫我胆小?” 说完他忍不住又凑近一步,低声说道:“別忘了,一定要和你小姨父……” 话没说完,朱高炽就抢著接上了:“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和小姨父搞好关係!” 朱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朱高炽则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二弟朱高煦。 这小子现在比以前更壮实了,站在那儿跟铁塔似的。最显眼的是他肩膀上扛著的那把刀。 就是小姨父送的那把,他喜欢的不得了,天天都要拿著,睡觉都放在床头。 朱高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二,我和三弟走了。这个家,就靠你了。” 他看著小老二:“你可要长点心。” 朱高煦一拍胸脯,:“大哥,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朱高炽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 就是有你和爹在,我才不放心。真是苦了娘了。 眾人告別之后,朱高炽率先上了马车,又把自己的媳妇拉了上来。 马车动了起来,缓缓离开燕王府。 张氏透过车帘,看著外面渐渐远去的朱棣和徐妙云,又看看身边的朱高炽,忍不住问: “殿下,爹和娘,为什么总是提起小姨父啊?” “这个小姨父,是个怎样的人?” “小姨父?”朱高炽靠在车壁上,忽然笑了,“到了应天,你就知道了。” 第285章 那是我儿子! 送走了老大和老三,刚热闹没多久的燕王府一下子又冷清了不少。 但朱棣也没有觉得失落。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前段时间和二哥的消息一同送来的,还有父皇的一道旨意。 大寧卫以北发现了北元军队的踪跡,规模不大。父皇的意思是,让他出去打一场。 一来,扫清北元残部。 二来,也是想向朝中的百官证明,自己的儿子中,不全是像老二那样的废物。还是有能打仗的。 朱棣自然明白父皇的深意。 所以他决定,这次不仅自己要好好表现,还要带上老二。让朝中那些人看看,不光他能打,他的儿子,同样能打! “老二。”朱棣一挥手:“走,跟我去军营。” 朱高煦眼睛一亮,抱著刀就跟了上去。 到了军营后,朱高煦兴奋得不行。 他终於能上战场了。 终於能去杀元人了。 他在小姨父那里学的一身本事,终於有用武之地了! 朱棣看著儿子这副模样,心里也是十分满意。这小子,跟他年轻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不愧是我朱棣的儿子。 为了打好这一仗,出征前的准备,朱棣就做得很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这几年他在北平也不是白待的,他已经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塞王。 朱棣打仗虽然勇猛,但绝不是莽夫。该派的斥候一个不少,该查的地形一处不落。 同时,他还让大胆地朱高煦负责大量的军务。 从调拨粮草到清点輜重,从核对名册到安排哨探,事无巨细,全都交给他。 这也是为了快速培养他。当然,他自己也在后面盯著,看看这小子到底几斤几两。 结果越看越惊喜,这小子,简直就是为了战场而生的。 个人的武力不用说,李真和徐达联手调教出来的,能差吗? 不仅如此,排兵布阵也丝毫不差。那些军务交给他,他处理得又快又好,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朱棣终於忍不住夸奖:“老二,你长大了。处理起这些军务,也是有模有样啊!”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相信只要再歷练几年,也是一员猛將。” 朱高煦嘿嘿一笑:“父王,这都是小姨父教得好。” 他一脸理所当然:“而且,这次只是小场面。小姨父和外祖父教我的,都是如何带领几十万大军出征的。这次咱们才几万人......” 他摆摆手: “小菜一碟。” 朱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小场面? 几万人是“小场面”? 他看了看儿子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自己这边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表现。结果在儿子看来,他这也就是个“小场面”? 朱高煦可不管这么多,他继续开口:“父王,当王爷也没什么好的嘛!手底下就这么几卫人。” 他嘆了口气:“还是小姨父和外祖父好。他们一带兵出去,都是几十万大军。那才威风嘛!” 朱棣的脸彻底黑了。他抬起手,一巴掌拍在老二头上。 “啪”的一声,还挺响。 “什么话这是!” 朱高煦捂著脑袋,一脸不服气:“爹,我说的是实话啊!” “实话也不能这么说!”朱棣瞪著他:“你个小兔崽子,一场仗都还没打过,就埋汰起你爹来了!” 朱高煦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一眼老爹的表情,还是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但还是抱著他那把刀,一脸不服气地站在一旁。 心里想:还是小姨父好,从来不打我。 朱棣看著儿子这副模样,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小子,明明是自己亲生的。现在怎么看著跟李真那小子越来越像? 从应天府回来之后,不仅说话的语气像李真,连用的武器都跟李真的一模一样,就是小了一號。 朱棣烦躁地摇了摇头,对朱高煦喊道:“別杵著了,”接著一挥手,“去检查粮草去。” 朱高煦撇了撇嘴,一抱拳:“是!” 说完便抱著刀,大步走了。 朱棣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又嘆了口气。 几天后,大军出发。斥候早已探明,北元军队就驻扎在彻彻儿山后面。 朱棣当机立断,率主力疾驰奔袭。 到达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发起攻击。 朱高煦则是被任命为先锋。 这小子早就憋坏了。听到命令,二话不说,带著人就冲了上去。 敌军本来还在休整,突然看到明军杀到,顿时乱成一团。 再一看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將,那把刀,那杀法,那气势…… 有眼尖的人喊道:“是那个『人屠將军』来了!!” “不对,人屠將军没这么年轻,这个是小的……” “不管大小,跑啊!” 朱高煦可不管他们在喊什么。他只知道,面前这些,都是他要砍的元人。 他一刀一个,杀得兴起。后面的明军看到,燕王的亲儿子都这么勇猛,也死命跟著往前冲。 不到一个时辰,敌军大败。 朱高煦不仅打贏了,还生擒了北元將领索林帖木儿等数十人。 战后,朱棣在眾將面前,对著儿子大加夸讚:“老二,干得不错!” 他拍著儿子的肩膀,一脸骄傲:“像我的儿子!” 朱高煦是个直脾气。他抬起头,看著自己老爹,很认真地说:“爹,你说错了。” 朱棣一愣:“什么错了?” 朱高煦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刀:“他们都以为,我是小姨父。所以,我应该是更像小姨父!” 旁边的副將们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玩味起来。 有的在憋笑,有的低头假装看地图。 朱棣的脸,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解释。 怎么解释? 说这是我儿子,不是李真的? 那不是更说不清了? 他只能硬著头皮说:“你这刀,確实像你小姨父。”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是你这个人,更像我!” 眾將忍笑,不说话。 ........ 首战告捷后,朱棣没有收兵。他带著大军,乘胜追击数百里,一直追到兀良哈禿城。 在这里,又遭遇了北元將领哈剌兀的部队。 朱高煦又一次大发神威。还是那把刀,还是那个杀法,还是那个气势。 敌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衝垮了。 哈剌兀被生擒,部下死伤无数。 朱棣又是大喜。 但他这次吸取了教训,决定不在眾將面前夸儿子了。他要私下找老二,好好夸两句。 可他找了一圈,硬是没找到人。 他叫来张玉,问道:“老二呢?” 张玉一拱手:“回殿下,小殿下去伤兵营了。” 朱棣一愣:“伤兵营?他去那儿干什么?” “小殿下说,他跟著杏林侯学了些急救的本事,要帮著处理伤员。”张玉忍不住感慨。 “二殿下和杏林侯是真像啊。战场上勇猛无比,下了战场,还能救治伤员。” 朱棣站在那里,听著张玉的话,欲哭无泪。 那是我的儿子。 我的! 第286章 比公主阵仗都大 北平的捷报传回应天时,朱元璋正在武英殿內翻阅奏本。 这段时间他的心情一直不太好。老二的事虽然算是过去了,但心里还是免不了有疙瘩。而且马皇后的情绪也一直很低落,他也不知该怎么劝。 当捷报送来的时候,朱元璋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 “捷报?是北平送来的吗?” “启稟陛下!燕王大捷!” 朱元璋一把接过,展开就看。 看到开头,脸上的笑容就止不住了。看完后,更是拍案而起: “好!好!不愧是咱的儿子!不愧是咱的孙子!” “老四……还有高煦……好,好得很啊!” 朱元璋一高兴,提笔就给老四写了一封信。 他从朱棣小时候写起,写他如何在军营里长大,如何跟著徐达学打仗,如何被封为燕王並镇守北平。又写到朱高煦,写他这几年在应天是如何地听话和刻苦习武。 最后还写道:“有你们父子在,北平无忧。咱在应天,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写完信,他又下了一道旨意: 封朱高煦为高阳郡王,食邑千户,让他和他爹一起,守卫大明北方的国门。 旨意发出去之后,朱元璋又让人把朱標叫来,把捷报递给他看: “標儿,你看看,咱老朱家还是有能打仗的!不全是那个逆子那样的废物!” 朱標也接过捷报,仔细看了一遍。 说实话,他心里也是高兴的。四弟有出息,高煦也有出息,这说明他们朱家的血脉还是好的,只是老二自己不爭气。 他点点头:“父皇说得是。四弟这次打得確实漂亮。” 朱元璋又笑了几声:“咱老朱家,后继有人啊。” 旨意和信送到北平的时候,朱棣正在军营里练兵。 前段时间刚打了胜仗,將士们士气正高。朱棣趁著这股劲头,天天带著小老二在军营中操练,一点都不敢鬆懈。 信使到了,朱棣接过信,展开一看,咧开的嘴角就再也合不上了。 他还特意喊来朱高煦:“老二,你看看,你爷爷夸你呢!” 朱高煦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后也嘿嘿一笑:“爹,皇爷爷说我有他年轻时的风范!” “没错!”朱棣点点头,还加了一句:“不过,你还是更像我。” 朱高煦撇了撇嘴,没接话。 朱棣也不在意,他现在正在兴头上,当即让人备好纸笔,写了一封回信。 大概意思就是,“父皇放心,大哥放心,儿臣必不负所托。有儿臣在,有高煦在,北平无忧。” 写完,他交给信使,让人快马加鞭送回应天。 ............ 回信送到应天时,朱高炽早已回到了东宫,自然也看到了自己父王的回信。 看完后,忍不住摇了摇头,“爹还是这么容易哄啊!” 他把信放下,继续处理手头的政务。 今天得快点干完。 他已经答应了长乐,下午要带她去应天府的大街上逛逛。 长乐在李真和整个皇室的看护下,被保护得很好。但每天除了侯府、魏国公府和皇宫以外,很少去其他地方。 这次朱高炽回来了,她好不容易求了阿爹和太子爹半天,才同意让朱高炽带她出去玩。 李真一开始也不太放心。 但他想了想,朱高炽已经成亲了,是大人了,应该没问题。 而且,长乐身边还有元宝。 那只雪白的獒犬,现在已经长得威风凛凛,往那儿一站,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跟朱標说了一声,想借一队锦衣卫暗中跟著。 朱標自然不会拒绝。他直接把蒋瓛叫来:“蒋瓛,你亲自带人跟著长乐。” 蒋瓛愣了一下:“殿下,您的意思是……” 朱標看了他一眼:“长乐要上街。你带人跟著,一定要保证她和高炽的安全!” 蒋瓛领命,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居然接到了看孩子的任务。 不过蒋瓛也丝毫不敢怠慢,毕竟那个孩子是杏林侯的嫡长女。 后台硬得让他都肝颤。 爹是杏林侯,乾爹是太子,乾娘是太子妃,奶奶是皇后,爷爷是皇帝。而且他每天在宫里当值,长乐县主在陛下和皇后那的受宠程度,他可是亲眼见到的。 这要是出半点差错,他十族都不够砍的。 所以蒋瓛一回到衙门,就把手下最得力的千户叫来:“去,把那条街给我安排好了。至少要有一半是我们的人。” 千户一愣:“大人,一半?” “对,一半。”蒋瓛点点头,“让小贩,让行人,让所有可能接近小县主的人,都换成我们的人。” “还有,给我演的像一点,一定不能让他们看出来。要是让小县主玩得不开心......” 他没说完,但千户已经懂了。 千户一抱拳:“大人放心,卑职亲自去办,绝对不会有任何破绽。” .......... 中午,朱高炽连午饭都没吃,直接去了杏林侯府。他是想留著肚子,带长乐去街上吃好吃的。 进了侯府,刚走到前院,就看见长乐已经在等著了。 长乐今天还特意打扮了一番。 上身是一件藕粉色的窄袖短衫,料子是今年江南新贡的云锦。下身是一条精致的马面裙,头上海扎著两个小揪揪,用红色的丝带繫著,丝带垂下来,在她耳边轻轻摆动。 整个人看起来又可爱又精神。 更吸引目光的是,她胯下骑著的元宝。 元宝现在的体型,比它母亲还要大上一圈。往那儿一站,就算不呲牙,生人也根本不敢靠近。 但它在长乐面前,却温顺得像一只大舔狗。 朱高炽走过去,笑著说:“长乐,我来了。” 长乐撇撇嘴:“炽哥哥,你太慢了!我饭都吃完了,你才来!” 朱高炽连忙赔笑:“哎呀,没办法嘛,东宫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上下打量了长乐一眼,又看了看她胯下的元宝。 “长乐,你就骑著元宝上街吗?万一咬到人了怎么办?” 长乐摇摇头,“阿爹已经教过元宝了,元宝不会乱咬人的。” “它很听我的话。”说著还轻轻捶了捶元宝的脑袋,元宝也给了长乐一个无比清澈的眼神。 朱高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元宝他也熟悉,但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它出门,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 “那好,我们出发吧!” 长乐开心地点点头,小手往前一指:“元宝,出发!” 元宝果然听话,驮著长乐,稳稳噹噹地向府外走去。 朱高炽也连忙跟上。 身后,魏国公府派给朱高炽的侍卫也跟了上来。一共六个人,都是徐达精挑细选的好手,穿著便衣,不远不近地跟著。 再后面,是长乐的几个侍女。她们手里提著篮子,里面装著长乐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帕子、水囊、点心等。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侯府大门。 暗处观察的锦衣卫千户,连忙给蒋瓛匯报:“大人,长乐县主和燕王世子已经出门了。” 蒋瓛点点头:“都安排好了没有?” 千户一抱拳:“大人放心,都安排好了!” 蒋瓛还是不放心:“一定不能让他们看出来,要是让小县主玩得不开心....” “大人放心,卑职安排的都是老手,绝对不会有任何破绽。” 蒋瓛点点头:“好,马上带人跟上。” 隨即也忍不住感嘆:“这阵仗,比公主都大了。” 第287章 为何吵架? 长乐一上街,就像是脱韁的野马。 她在侯府和皇宫里待惯了,那些地方虽好,但哪有街上热闹?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她平时见不到的东西。 她骑著元宝,东看看,西瞧瞧,整条街都充满了她的笑声。 “元宝,那边!那边有卖什么的?” “咦,这个亮晶晶的是什么东西?” “哇,好香啊!炽哥哥,你闻到了吗?” 朱高炽跟在后面,一边掏钱一边擦汗,他可没有元宝那样的坐骑,只能靠两条腿跟著。 长乐这副扮相,也確实引人注目。 本来就长得粉雕玉琢,穿著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最关键的是,还骑著元宝。 元宝这种体型的獒犬,本就不常见,一般人家也养不起。可现在却温顺地驮著一个小姑娘稳稳噹噹地走著。街上的人见了,都下意识地往两边让。 有眼力见的已经猜到了,这肯定是哪个勛贵家的小姐。但更多的人只是觉得稀奇,忍不住多看几眼。 ......... 长乐又在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停下来。 摊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簪子、耳环、手鐲、珠花,花花绿绿的一大片。长乐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一件一件地看过去。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眼睛一亮,拿起一只鐲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头也不回,朝身后喊了一声:“炽哥哥,我要这个!” 说完,把鐲子往手腕上一套,骑著元宝就走。 “誒~”摊贩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喊住她。毕竟钱还没给呢! 但话还没出口,朱高炽已经跟了上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钱,放在摊子上。 “够不够?” 摊贩看著那把钱,连忙点头:“够够够,够了够了。” 朱高炽点点头,转身追长乐去了。 摊贩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钱,忍不住问旁边卖布的老哥: “老哥,这是谁啊?” 隔壁的摊贩正在整理布匹,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你可就问著了。” 他放下手里的布,凑过来,低声说道:“那个小姑娘,应该就是杏林侯府的嫡长女!” 摊贩一愣:“杏林侯?就是那个……那个治好了皇后的?” “对,就是他。”隔壁摊贩点点头,“杏林侯李真,知道吧?那肯定就是他闺女。” 摊贩忍不住感嘆:“原来是侯爷的女儿,怪不得这么大阵仗。” 隔壁摊贩摇头晃脑,继续说:“还不止呢。” “她还是马皇后的义孙。” “当今太子殿下的义女。” “而且,刚满月就被封为县主。” 摊贩听得目瞪口呆:“这么大来头?” “那可不!”隔壁摊贩点点头,一脸嘚瑟。 摊贩看著他,忍不住问:“你怎么这么清楚?看你的样子,你认识?” 隔壁摊贩摆摆手:“我怎么可能认识如此贵人。” “不过我知道那只大獒犬。” “我二姑的表弟的媳妇的妹妹的三大爷。” “就是给杏林侯府倒夜香的。这种獒犬,全应天就杏林侯府有这么一只。” 摊贩忍不住有些鄙夷,“说了半天是倒夜香的啊!” 隔壁摊贩不乐意了:“你以为呢?” “给杏林侯府干活,那可都是肥差!不仅工钱给得多,逢年过节还有赏赐!” 摊贩將信將疑:“倒夜香都有赏赐?” “那肯定啊!”隔壁摊贩一拍大腿,“他家才倒了几年,都盖上房了!” 摊贩张了张嘴,还想问些什么,却见一个壮汉迎面走了过来。 壮汉穿著一身普通的短打,看起来像是个过路的行人。他走到摊贩面前,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摊贩嚇了一跳:“你……你干什么?” 壮汉没说话,只是把他拉到巷子里,这才鬆开手。 摊贩惊魂未定:“你……你到底是谁?” 壮汉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摊贩看清了那腰牌上的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锦衣卫! 壮汉收起腰牌,开始问话: “姓名,籍贯,家里几口人,做什么的……” 摊贩已经被嚇得六神无主,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祖宗十八代的底细都交代了一遍。 问完了,壮汉点点头:“行了,没事了。回去该干嘛干嘛。” 摊贩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转身就跑。 跑出去老远,他才敢回头看一眼。 那条巷子已经空无一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长乐可不知道这些。 她正骑著元宝,一个摊子接一个摊子,一条巷子接一条巷子地逛著。 而身后,侍女们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就连元宝背上都掛满了东西。 元宝倒是不在意,依旧驮著长乐稳稳噹噹地走著,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背上的“货物”,眼神里透著一丝充满人性的无奈。 朱高炽跟在后面,早就累得不行了。 他实在想不通,长乐才这么小,体力怎么比他这个大人还好?逛了这么久,她兴头还是那么足,一点都没有要歇的意思。 “小妹!”他终於忍不住喊道,“等等!我们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长乐回过头,一脸无辜:“可是我还没逛完呢。” 她指了指前面那条街:“炽哥哥,我们再去逛一下隔壁那条街吧!” 朱高炽腿一软,“小妹,小妹……我们还是先吃点东西吧。大哥实在是走不动了!” 长乐歪著头想了想,好像是有点饿了。而且炽哥哥看起来真的很累。 “那好吧。”她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我们吃完东西再逛。” 朱高炽如蒙大赦,连忙四处张望,想找个地方坐下。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卖红薯粉的小摊。 摊子不大,就支在路边,边上架著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旁边摆著几张简陋的桌子,有几张是空的。 “小妹,我们就去吃那个吧!” 长乐无所谓地点点头,她的心思还在隔壁那条街上。 .......... 远处,蒋瓛正紧紧盯著那个小摊。 他皱著眉头问身边的千户:“那个是不是我们的人?怎么没见过?” 千户看了一眼,连忙抱拳:“大人,那是百户靳三川的媳妇。” “他在咱们那儿干了十几年,绝对靠得住。他媳妇在这儿摆摊好几年了,也是本分人。” 蒋瓛点点头,这才放心。 .......... 长乐和朱高炽在一张桌子前坐下,身后的护卫和侍女们立刻就把旁边的几张桌子都占了。 朱高炽已经开始叫吃的了:“老板,给我们每人来一碗红薯粉!” “誒,好嘞!” 老板娘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煮粉。 长乐却没什么心思吃东西。 她坐在凳子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忽然,她发现远处围了一大群人。 那些人挤在一起,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长乐拉拉朱高炽的袖子:“炽哥哥,那边是干什么的?好热闹啊!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朱高炽正眼巴巴地盯著锅里的红薯粉,闻言有些不情愿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一大群人围在一面墙前,朱高炽想了想,说:“那边是礼部的衙门,我记得今天应该是放榜的日子。” “放榜?”长乐歪著头,“什么是放榜?” “就是科举考试的结果出来了,”朱高炽解释道,“那些考生要去看自己考中了没有。人多了,自然就热闹。” 长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看著那边的人群,忽然又问:“可看榜为什么要吵架呢?” 第288章 南北之爭 “吵架?”朱高炽也注意到了那群人,那边的动静確实大了一些。 而且吵嚷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隱约还能听见有人在喊什么“中了”“没中”“不公平”之类的话。 朱高炽忍不住抬起头,往那边看去。 只见榜前的人群越聚越多,已经把那面榜墙围得水泄不通。 有的人挤出来,有的人挤进去,有的人站在外围跳著脚往里看,还有几个人扭打在一起,被周围的人好不容易拉开。 朱高炽皱起眉头,对长乐说:“小妹,好像不太对劲,咱们过去看看。” 长乐本来就想去看看,听朱高炽这么说,立马就同意了:“好呀好呀!” 她站起身,拉过元宝的绳子对朱高炽说,“走吧,炽哥哥!” 远处,蒋瓛一直在密切关注著这边的动静。 当他看到朱高炽带著长乐准备离开摊位时,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怎么没吃就走了?”他问旁边的千户,“难道暴露了?” “应该不会!”千户连忙说:“大人你看,他们是朝放榜的地方去了。” 蒋瓛眉头一皱。 放榜的地方? 今天好像確实是会试放榜的日子。 他往那边看了一眼,人群黑压压的一片,吵嚷声隔这么远都能听见。 “那边人多,”蒋瓛当机立断,“赶紧跟上!千万不能让小县主被人群挤著!” 千户一抱拳:“是!” 锦衣卫们悄无声息地移动起来,从各个方向朝著人群那边包抄过去。 朱高炽牵著长乐的手,很轻鬆就挤进人群外围。 他没往最里面挤,只是找了个稍微高一点的地方站著,往里面张望。 长乐则站在元宝的背上,好奇地往里看。朱高炽连忙在一边扶著。 人群中吵嚷声越来越清晰。 一个年轻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脸涨得通红。他衝著外面等消息的同乡们大喊: “中了!中了!我中了!” 那几个同乡一听,顿时欢呼起来,围上去把他抱在中间。 “中了!真的中了!” “我就说你能行!” “走!喝酒去!” 还没等他们走远,又有人从人群里挤出来,一边挤一边喊:“咱江**苏的上了六个!六个!” 紧接著,另一个方向传来更大的喊声: “江**西更多!我数了,十二个!” “南直隶多少?十七个?乖乖……” 长乐听著那些喊声,拉拉朱高炽的袖子: “炽哥哥,他们在喊什么呀?” 朱高炽解释道:“他们在说自己家乡考中了多少人。” 长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又有人开始喊:“山**东的!山**东的有没有?!” 没人应声。 “河**南的!河**南的有没有?!” 还是没人应声。 “山西的……有没有一个?” 一片沉默。 朱高炽感觉到气氛好像变了。 刚才那些欢呼声还在耳边,可这会儿,周围突然安静了许多。大家好像都察觉出有些不对劲了。 有人不甘心地又喊了一遍: “山**东的!有没有?!” 还是没人。 一些细心的人指著榜上那些名字,开始数: “那个,我知道,他是苏**州的。” “对,那个人是杭**州的。” “还有那个,江**西的。” “你看,你看,全是南边的!” 有人已经忍不住,直接骂出声:“姓刘的老贼!自己就是茶陵人,把咱北边的全刷下去了!”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眾人,那些北方的考生,一下子炸了锅。 “好像是真的,上榜的全是南方人!” “凭什么?咱也是十年寒窗,咱写的文章就比他们差?” “差?你看那状元陈?,听说他爹是给刘三吾送过礼的!” “送礼?还有这种事?” “你不知道?他爹是……” “够了够了,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考上了,咱没考上,认命吧。” “认命?认什么命?一个北方人都没有,这叫公平?” 有人更是说道:“难道这朝廷是南人的朝廷,不是咱北人的朝廷!”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附和:“当年陛下北伐,咱北边多少人帮著打元人?现在好了,过河拆桥,考个试都不让咱中!” “陛下是凤阳人,凤阳算南边算北边?陛下要知道咱北边一个没有,他能答应?”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已经有人带头往礼部衙门的方向冲:“刘三吾!出来!给咱北人一个说法!” “白信蹈!你也是考官,你摸摸良心,咱北人的卷子你看过吗?” “重考!重考!重考!” 喊声越来越大,加入的人也越来越多。 ......... 也有南方考生不服气,站出来反驳:“重考?凭什么?考不过就闹,那以后还考什么试?” 旁边的人拉住他:“別跟他们吵,他们闹他们的,咱的功名还能收回去不成?” “就是,榜都发了,还能改?” 南方考生们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著那乌泱泱的人群,心里也开始打鼓。 朱高炽紧紧拉著长乐的手,把她护在身边。 长乐虽然小,但也感觉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她仰起头,小声问:“炽哥哥,这是怎么了?什么南人、北人?” 朱高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现在也全听明白了。 这次会试,榜上全是南方人,一个北方人都没有。 如果真的是考官有意为之,那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就太大了。主考官刘三吾,茶陵人。副考官白信蹈,也是南方人。 那些北方考生说他们偏袒南方考生,確实说得过去。 而此时的人群里,有人开始传播谣言:“听说了吗?考官刘三吾考前就把南人的卷子定好了,北人的卷子压根没拆!”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有个亲戚在礼部当差,亲耳听见的!” “白信蹈把好卷子都留给自己老乡,差的才往上送!” “怪不得,怪不得一个北人都没有!” 谣言像野火一样蔓延。 有人嘆气:“咱河**北,跟元人打了几十年,哪儿还有学堂?我小时候是跟著村里的老先生读的《四书》,老先生自己都是逃难来的……” “人家南边,几十年没打仗,家家户户供得起读书人,咱比啥?” 也有人不服气: “就算不如,也不至於一个都没有吧?” “是啊,就算最后一名也比咱所有人都强?我就不信这个邪。” “信不信由你,反正榜单在那儿摆著。” 朱高炽看著这一切,心里越来越沉。 这事好像要闹大了。 如果真闹大了,就不是几个考生的事,而是整个朝廷的事。 他连忙低头对长乐说:“小妹,我们先回去吧。” 长乐抬起头,有些不舍:“可是,还没逛完呢……” “下次,下次大哥再带你出来玩。”朱高炽的语气很认真,“大哥现在要赶紧进宫一趟。估计大伯和小姨父也快知道这事了。” 长乐看著他严肃的表情,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她伸出小手指:“那我们一言为定哦!” 朱高炽也伸出小手指,跟她勾了勾:“一言为定。” 第289章 我没有文化 朱高炽带著长乐,直接进了宫。 他先把长乐送到了坤寧宫,马皇后正靠在榻上,手里拿著一本册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著。 这段时间因为秦王的事,她一直闷闷不乐,人也瘦了一圈。玉儿陪在一旁,轻轻给她捶著腿。 见长乐进来,马皇后连忙放下册子,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容。 “长乐来了?” 长乐鬆开朱高炽的手,跑过去扑进马皇后怀里: “奶奶!” “誒!”马皇后抱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好孩子,今天去哪儿玩了?” 长乐窝在她怀里,抬起小脸:“奶奶,炽哥哥今天带我去逛街了!街上可好玩了!” “是吗?”马皇后笑著问,“都玩什么了?跟奶奶说说。” “炽哥哥给我买了一个鐲子!”长乐举起小手,开始嘰嘰喳喳地讲起来。 …… 长乐讲得眉飞色舞,脸上全是兴奋。马皇后则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一边听,一边还给长乐擦汗,理一理她跑乱了的头髮。 “慢点说,奶奶听著呢。” “还有还有……” 玉儿在一旁看著,眼眶有些发酸。这段时间,娘娘难得这么开心。 朱高炽见奶奶心情不错,便悄悄退了出去。 出了坤寧宫后,便小跑著往武英殿赶。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皇爷爷愤怒的声音。 “咱才几年没管事,恩科就被你们搞成这个样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五十一个贡士,全是南方人!淮河以北的学子,竟无一人上榜?” “难道咱的大明,就只有半边天下吗?” 朱高炽慢慢走了进去。殿內,站著一大片人,最前面的便是刘三吾。 他后面的是这次会试的所有考官,白信蹈、张信、王俊华……一个不少。他们一个个低著头站著,大气都不敢出。 朱元璋站在御座前,手指著下面那些人,脸色铁青。 朱標和李真站在一旁,两人都没说话。 朱高炽轻手轻脚地走到李真身旁,小声喊了句:“小姨父。” 李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长乐呢?” “送皇奶奶那去了。” 李真点点头,也不再说话。 朱元璋並没有在意朱高炽进来。他的怒火全衝著底下那些人。 “现在外面那些北方的学子,都已经在说你们徇私舞弊!”老朱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们作何解释?” 刘三吾颤巍巍地一拱手,“陛下,试卷都是糊名的,臣等皆是按文章好坏录取。” “臣以性命担保,这次会试绝对公平,绝对没有徇私舞弊!” 朱元璋冷笑一声,他走下御座,一步一步走到刘三吾面前,就这么看著他。 “绝对公平?” “那你说说,为什么五十一个贡士,全是南方人?北方学子,一个都没有?” 刘三吾不太敢看朱元璋,但还是回话。 “陛下,臣不知道。臣只知道,臣和诸位考官,是按照文章好坏录取的。” “谁的卷子好,谁就上榜。谁的卷子不好,谁就落榜。至於是南是北,臣等没有看过,也不曾想过。”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许久,刘三吾就这么低著头不说话。 最后,朱元璋移开目光。他转过身,走回御座前,但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看著下面那些考官。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按文章录取!” “咱就不信了,都是咱大明的学子,怎么会差別如此之大?” “难道南方最差的学子,都强过北方所有人吗?” 没有人能回答,也没有人敢回答。 殿內一片死寂。 朱元璋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他终於失去了耐心。 “来人!” “將他们所有人,都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殿外的侍卫立刻上前,把那些考官一个个架起来,往外拖。 刘三吾被架起来的时候,还在喊:“陛下!臣冤枉!臣真的冤枉啊!” 朱元璋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旁的朱標见状,连忙上前:“父皇!此事,还需详查。” 朱元璋看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当然得查!” “標儿,你现在安排下去。让百官在奉天殿內重新阅卷。” “咱要亲眼看著他们阅,咱倒是要看看,这北方的学子,是不是真的一个都上不了榜!” 朱標一拱手:“是,父皇!”他带著李真退出了武英殿。 走到殿外,朱標正准备去安排阅卷的事,却见李真站著不动。 “想什么呢?走啊?” 李真则说道:“大哥,我就先回去了。” 朱標一愣:“你去哪?” 李真理所当然地说:“回家啊,马上到下值的时间了!” 朱標忍不住皱眉:“回家?你没听父皇说吗?要让百官重新阅卷!你也得去!” 李真眨了眨眼:“我去干嘛?” “阅卷啊!”朱標声音都高了些。 李真则看著他,一脸无辜:“大哥,我没有文化啊。” “什么?”朱標愣住了。 李真一脸坦然地继续说道:“大哥!我是学医的,学道的。恩科考的那些八股文,我看不明白啊。” “这......”朱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这才想起来,李真確实没参加过科举。 他平时处理政务,靠的也不是那些,真要他写八股文,估计够呛。 想到此处,朱標也只好无奈地摆摆手:“行吧行吧,你去吧。” 但还是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別閒著。想想这个事情,怎么解决。” “行吧!”李真也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大哥,那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 朱標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 李真没有直接回家。 他先去了坤寧宫,去接长乐。 可刚到门口,就看见长乐正坐在马皇后身边,还在嘰嘰喳喳地讲著今天逛街的事。马皇后则靠在榻上,脸上带著宠溺的笑,时不时点点头。 “然后呢?那个风箏飞起来了吗?” “没有,阿爹还没带我放呢!” “那下次让奶奶带你去放。” “真的吗?” “真的。” 长乐开心地晃著小脚丫,马皇后笑著听,时不时摸摸她的头。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门口的李真。 李真站在门口想了想,没有进去打扰,转身往东宫走去。 这段时间因为秦王的事,马皇后的情绪一直不好。今天既然有长乐陪著,就让长乐多陪一会吧。 回到东宫,所有的属官都被叫去重新阅卷了,连朱高炽也被拉去干活。 李真走进值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刚打算提笔,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隨后,他就看到李景隆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咦?”李景隆看见李真,也愣了一下,“你怎么没被叫去阅卷?” 李真坐著没动:“你怎么知道这事?” 李景隆在他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这事宫里都传开了!我能不知道?” 李真反问:“你来干嘛?” “我是回来找太子殿下匯报海军情况的。结果一到东宫,人全没了。一问才知道,全被叫去奉天殿重新阅卷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没去?” “哦~”他上下打量著李真,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知道了!” “一定是太子殿下嫌你文采不行,不让你去吧?” “什么话这是!”李真翻了个白眼,“太子殿下是交给了我更重要的任务!哪像你,武夫!” 李景隆一脸不信:“什么任务?” “不告诉你。”李真瞥了他一眼:“去去去!別打扰我,我现在要写的是机密,你已经不是东宫的人了,不能看!” “切~你当我想看呢?”李景隆听完,还是起身走了。 第290章 那就不能怪我了哦 百官在得到朱標的旨意后,全都齐聚奉天殿。 此次会试的全部卷子,已经被整整齐齐地摆在长案上。糊名的纸条还贴得好好的,没有人动过。 负责搬运的小太监们轻手轻脚地把卷子分好,一份一份送到各位官员面前。 朱元璋站在御座前,扫视著下面那些人。 “你们今天,必须把这些卷子全都看一遍。” “看不完,不许回去!” 老朱还指了指旁边:“咱已经给你们备了饭了。”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角落里摆著几张条桌,上面放著一笼笼的馒头,几大盆菜,还有一桶桶的粥。 简单,但是管饱。 百官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敢说话。 朱元璋继续说道:“咱倒要看看,你们阅出来的结果,和刘三吾等人判的到底有多大的差別!” 说完,他在御座上坐下。朱標站在他身侧。 阅卷开始了。 殿內安静极了,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人轻咳一声,也赶紧忍住。 朱高炽和东宫的属官们也在其中。 朱元璋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朝朱標使了个眼色。 朱標会意,对旁边的朱允熥和朱高炽低声交代了一句:“你们在这儿盯著。” 两人点点头。 朱元璋和朱標一前一后,走出了奉天殿。 殿外,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朱元璋走到栏杆边,停下脚步。朱標跟上来,站在他身侧。 沉默了一会儿后,朱元璋开口:“標儿,这事,你怎么看?” “录取的五十一名贡士全是南方人,不会这么巧合吧。” 朱標沉吟了一下:“父皇,儿臣觉得,此事確实有些蹊蹺。” 他回头看了一眼奉天殿,才慢慢说道:“虽说从宋到元,北方一直是主战场,打了那么多年仗,学堂都荒废了。北方的考生,水平確实不如南方,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但我大明现在已经开国近三十年了。” 他看著朱元璋:“南北方的考生,就算是有些差距,也不可能大到这种程度。” “而且大明的恩科,已经开了多次。之前的结果,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朱標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难道说,北方的学子学了几十年,还越学越差了不成?” “所以儿臣觉得,一定要彻查!至於背后牵扯到哪些人........” 朱標没说完,但朱元璋心中也有数了。他点点头,看著远处,眼神有些复杂。 “標儿,你说得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这里面一定有蹊蹺!!” 朱元璋转过头,看著朱標:“要是北方真的一个都没有,这让天下人怎么想?” “现在对大明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安稳和平衡。这件事,一定要妥善处理!” 朱標听著,没有说话,他知道父皇说的是对的。 科举,不只是考试。 它是朝廷笼络天下人心的工具。 北方有那么多读书人,那么多盼著科举改变命运的寒门子弟。他们苦读十年,二十年,就等著这一天。 结果呢? 一个都没中。 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这个朝廷拋弃了他们。 他们会觉得,打天下的时候需要他们,坐天下的时候,就把他们忘了。 这话要是传到边境,传到那些还在和北元打仗的將士耳朵里! 朱標不敢想。 朱元璋问:“標儿,你有什么想法吗?” 朱標想了想:“还是先等重阅的结果出来再说吧,希望能有几个北方的学子被选上来!” “嗯!”朱元璋点点头:“先这样吧!咱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如此大胆!” 两人回到殿內,阅卷还在继续。 百官们低著头,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旁边放著的馒头和菜,几乎没人动。 朱元璋和朱標也不著急,就在边上看著。 朱標走到一张长案前,拿起几份被判落第的卷子,重新看了一遍。 第一份,文理不通,词不达意。 第二份,更差,通篇都是套话,没有一句自己的东西。 第三份,倒是有些想法,但错字太多,还有几处犯忌讳的话。 他放下卷子,摇了摇头。 这些卷子,確实不行。 ......... 天渐渐黑了。 殿內点起烛火,翻卷子的沙沙声,却一直没有停。 而此时,东宫的值房里,李真正在收拾东西。 他把写好的摺子放在朱標的书桌上,才转身出门,往坤寧宫去了。 坤寧宫內,长乐吃完饭后,还在和马皇后说著话。 这时,李真走了进来。 “娘,我来带长乐回去了。” 马皇后回头看著李真,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长乐从榻上跳下来,跑到李真身边,拉住他的手。朝著马皇后挥挥手:“奶奶,我跟阿爹回家啦!明天再来陪你哦!不要忘了带我去放风箏哦!” “奶奶不会忘。”马皇后笑著摆摆手:“去吧,去吧。” ........... 回到侯府,徐妙锦正有些著急地在门口等著。 见李真抱著长乐回来,她愣了一下:“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还有长乐怎么跟夫君一块回来了?高炽呢?” 李真把长乐放下来:“高炽现在忙著呢。”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徐妙锦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陛下是想重新阅卷,找个由头挑几个北方学子补上。” 李真点点头:“我猜也是这样。就看这最后的结果怎么样了。” “如果一切顺利,这事,也就能说得过去了!不过事后,肯定还是要彻查的。” “不过我觉得,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徐妙锦点点头,看著李真,又突然问道:“太子殿下没说让夫君去阅卷吗?” “说了,”李真一脸坦然地说道:“但是我说我没有文化,就拒绝了!” 徐妙锦一时有些无语,她看著李真忍不住说道:“夫君这话,怎么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李真摊开手:“因为我说的是事实啊!我又没考过科举,那些八股文,我看都看不懂。” 一旁的长乐听了,也仰起小脸问:“娘亲,什么是没有文化?” 徐妙锦蹲下来,给她解释:“不好好念书,就是没有文化。” 长乐想了想,又问:“那我不去大本堂念书,是不是也和阿爹一样,没有文化?” 徐妙锦点点头:“没错。你阿爹现在就和长乐一样,没有文化。” 长乐转过头,看著李真,小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我不爱读书,也是因为像阿爹啊!” “那就不能怪我了哦!” 李真:“……” 第291章 你就向著他吧! 奉天殿內,百官已经熬了大半夜。腰都坐酸了,眼睛都看花了,面前的卷子也终於全部看完了。 整个大殿安静得只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长案前。朱標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著那些糊名的卷子。 朱標拿起一份,翻开糊名,南方。 再拿起一份,翻开,南方。 又一份,还是南方。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旁的朱元璋也没有说话,只是一份一份地看下去。 等五十一个名字,全部揭晓,全都是南方。和原来的结果,大差不差。几乎没有区別。 朱元璋和朱標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都藏著同一个念头。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但两人都没有说话。朱元璋转过身,看著下面那些疲惫不堪的百官。 “行了,都回去吧。” 他的声音不高,也听不出喜怒。 百官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鱼贯而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殿內只剩下朱元璋和朱標,还有朱允熥和朱高炽。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標儿,这事你怎么看?” 朱標站在他身后,摇摇头,没有说话。 朱元璋见状,便继续说道:“咱本来以为,重新阅卷,总能挑出几个北方的。就算差一点,挑几个勉强能看的,补上去,面子上也过得去。” “可现在呢?一个都挑不出来。” “难道真的没有徇私舞弊。” 朱標摇摇头,“儿臣一时也想不明白。” 他走上前,和朱元璋並肩站著:“那些卷子,儿臣也看了。北方的卷子,確实……差得太多。有的文理不通,有的词不达意,有的甚至犯忌讳的话都敢写。” “这样的卷子,换成儿臣来判,也判不中。”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有些难办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要是北方一个都没有,这让天下人怎么想?” 朱標沉思许久,终於开口:“父皇,儿臣觉得,这件事可能不只是考试的事。” 朱元璋看著他:“怎么说?” 朱標说:“儿臣还是那句话,北方就算不如南方,也不至於差到这种地步。” 朱元璋的眉头皱起来:“你是觉得,还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朱標说:“儿臣不敢断言。但这事確实蹊蹺。” “如果真是有人搞鬼,那目的,恐怕就是不想让北方的读书人进入朝堂!” 朱元璋沉默了,他知道朱標说的是什么。 南方那些士绅豪族,从前元开始就在当地根深蒂固。他们有钱,有地,有人,有势力。朝廷这些年不断迁徙富民,就是为了削弱他们。 可现在看来,他们的根基还在。 如果这次的事,真的是有人在背后推动,朱元璋的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蒋瓛!”朱元璋喊道。 蒋瓛很快就到了,他单膝跪地,一抱拳:“臣蒋瓛,参见陛下!” 朱元璋看著他,“蒋瓛,咱要你去彻查本次恩科所有的考官。” “將他们的一切往来,都查得清清楚楚。谁和谁有来往,谁收过谁的礼,谁家的子弟有没有参加这次考试,谁家的亲戚有没有在南方做官……” “以及这次阅卷的所有细节,所有能查到的,都给咱查出来。” 蒋瓛心里一凛。这是要大查。而且查的不是考生,是考官。 他一抱拳:“臣遵旨!” 隨即转身退下。 朱元璋对朱標挥挥手:“標儿,你先回去吧。等蒋瓛回报了再说。” 朱標点点头,拱手行礼后,就带著朱允熥和朱高炽退出了奉天殿。 夜色已深。朱標回到东宫后,並没有直接去寢宫,而是推开了书房的门。 朱標走到书案前,刚坐下,忽然看见案上放著一份摺子。 他拿起来,借著烛光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 “李真呈”。 朱標愣了一下。 这小子,什么时候写的? 隨即展开摺子,开始看。越看,他的眼睛越亮。 李真的想法,和他想的不太一样。或者说,比他想得更远。 他先分析了这次事件的原因。 “北方战乱,学堂荒废,教育落后,此为根本。” “南方士绅,盘根错节,势力庞大,此为隱忧。” “科举取士,看似公平,实则不公,此为表象。” 然后他提出了几条解决的办法。 第一条,以后开恩科,提前分名额。 南直隶多少,浙**江多少,河**南多少,山**东多少……各考各的。 朱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是把矛盾提前化解了。 第二条,会试之前,所有考官的家庭背景、师承关係、主要社会关係,全部公示。 如果有人与一些豪门士族关係密切,那就不能用。这个用人標准,陛下和太子知道就行了,不用对外说。 第三条,考完公布之前,如果考中的一些考生背后的家族是大財团,那他的卷子就要进行覆核。並且要调查,是否和朝中官员有联繫。 这不是歧视,是防止“利益输送”。 这一点也不公开。 朱標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一条,比上一条更狠。这是要把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单独拎出来查。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公平,但是確实能杜绝一些隱患。 第四条,对於战乱频仍、教育薄弱的北方地区,可以降低一些条件,给予一定的政策性录取。 相当於朝廷的“扶持计划”。 朱標点点头。这是明面上的,可以让北方人看到朝廷的態度。 第五条,这次的事情,既然五十一个南方人已经录了,那就认了。 但北方可以追加一场,多录几个。 朱標眼前一亮,这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第六条,这次恩科,不管有没有猫腻,都体现出了北方確实存在教育落后的问题,那就给北方拨钱。 以后也可以派一些大儒去北方,过些年后再看,自然就平衡了。 这算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朱標看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李真这小子,平时看著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真到关键时候,还是靠得住的。 他不仅看到了表面的南北问题,还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那就是南方的士绅豪族。 从宋到元,从元到明,那些人在江南扎了几百年。他们有地,有钱,有人,有势力。他们不需要亲自下场考试,他们只需要让“自己人”去考。 朱標想起那些被迁徙的富民。父皇做了这么多年,也没能把他们彻底拔掉。 他揉了揉眉心。这事,还得慢慢来。 .......... 第二天一早,朱標带著李真的摺子,去了武英殿。 朱元璋正在用早膳。见他进来,放下筷子: “这么早?有事?” 朱標把摺子递上去:“父皇请看。李真昨晚写的。” 朱元璋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著看著,他也笑了。 看完后,他抬起头:“李真这小子。” “平时看著嘻嘻哈哈的,可看起事情来,倒是犀利。” 他把摺子放在案上: “不仅一眼就看出这里面的门道,还这么快就整理出了解决的办法。” 朱標也点点头:“现在,就等蒋瓛查案的结果了。” “不过李真这摺子里有一条写的,我们现在就可以儘快去办。” 朱元璋看著他:“你是说,北方学子再考一场?” “没错。”朱標说道,“不管蒋瓛查出的结果如何,为了大明的平衡,北方学子肯定不能一个都不录取。儿臣也是这个想法!” 朱元璋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这次,你打算让谁当主考官?” “儿臣想让允熥为主考官,铁鉉和高炽为副手。”朱標解释道,“铁鉉为人刚直,不怕得罪人。高炽稳重,他的身份也能处理好各种关係。这两人一起,一定能办妥!” “允熥和高炽?”朱元璋点点头:“那个铁鉉……咱也听说了,確实是个合適的人选。” 他又看向朱標:“不让李真去吗?” “不了,”朱標笑了笑:“儿臣这个弟弟,可不愿意掺和这种麻烦的事。还是算了吧。” 朱元璋也笑了:“你就向著他吧。” 第292章 小朱不好忽悠了 朱元璋的旨意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应天府。 下个月,重开一榜。 理由就是体恤北方考生路途遥远,有些考生可能没赶上,所以再开北榜。这个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现在这个情况,谁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且真正让人在意的,不是这个理由。而是主考官的人选。 皇太孙朱允熥。 燕王世子朱高炽。 监察御史铁鉉。 还有东宫的解縉、黄淮、胡广、黄子澄。全是新人,还全是东宫內阁的人。 名单公布的时候,整个朝堂都没人说话。 但私下已经有人开始议论:“看见没有?东宫那个內阁的人,全出来了。” “皇太孙领头倒是说的过去,毕竟已经成年。可燕王世子是副手是怎么回事?这以后是要让宗室直接参与科举?” “不止呢。解縉那几个,都是东宫的老人。太子殿下这是要让他们提前练手。等太子登基,这些人肯定就是新朝的核心班底。” “他们是核心?那咱们这些老臣……” “誒~不讲不讲!”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虽然人心浮动,但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谁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朱元璋还在呢,谁敢动? 与此同时,留在应天等消息的北方考生们,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们之所以还留在应天,就是寄希望於朝廷能给他们一个交代。有些人本来就不富裕,每天光住店就是一个不小的开销,全靠同乡救济支撑。 等了这么些天,现在终於等来了重开一榜的好消息,还是专门为北方考生! 据说还是太子殿下求来的恩典?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有人当场就哭了。 “太子殿下英明!” “陛下英明!” 还有人当场跪下来,朝著皇城的方向磕头,磕的砰砰响。 也有人立刻派人去追那些已经离开的同乡。有的走了一天,有的走了两天,有的已经走到半路了。追得上最好,追不上也得让人把消息传回乡里。 而还在京城的人,已经开始紧张了。 毕竟是再考一次,还是专门为他们开的榜。 这要是再考不好,那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咱不能让人看扁了,”一些北方考生咬著牙说,“你们!等著瞧!” 所有北方学子,都憋著一股劲,准备在这次的会试中,大展拳脚。 话分两头,东宫的李真可就惨嘍........ 因为內阁所有人都被派去监考了,一个不剩。 所以偌大的东宫,就只剩下朱標和李真两个人。当然,还有一堆永远看不完的摺子。 此时的李真,正坐在书案前,看著面前那一摞高高堆起的公文,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离开身体。 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年刚进东宫的时候。当时也是这样,每天被摺子淹没。 那时候还没有朱高炽,没有解縉,没有铁鉉。只有他一个人,帮朱標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每天从早干到晚,连偷懒的时间都没有。 后来人慢慢多了,他偷懒的机会也多了。 可现在,干了这么多年,竟然一夜回到解放前。 那些被派出去人,还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那可是整整半个月啊! “唉~” 李真忍不住开始唉声嘆息。 朱標就坐在对面,听到他的声音,头也不抬,“李真,嘆什么气啊?看摺子。” 李真有气无力地说:“大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明天让我去监考吧,把老铁换回来!” “老铁?”朱標的笔顿了一下,“你是说鼎石?” “没错!”李真点点头,“行不行?” “可我记得你不是说过,”朱標终於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没有文化,看不懂八股文。』既然你看不懂,那你如何监考呢?” 李真一愣,什么情况!但他反应很快,立即想到了应对的话:“大哥,看不懂八股文,也不影响我监考啊!” “你看,那些考生一个个鬼精鬼精的,老铁又太老实!万一有人作弊怎么办?万一有人递条子怎么办?万一有人贿赂考官怎么办?” “允熥和高炽都太年轻了,我怕他们把握不住。” “我去帮您盯著点,也能保证东宫出去那帮人,没人敢偷懒!” “偷懒?”朱標放下笔,突然笑了。像是听到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 “你?李真!怕他们偷懒?” 李真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看这东宫,没有人比你更懂偷懒。”朱標摇摇头,表示拒绝。 李真被说破,脸上却没有一丝尷尬。反正脸皮厚,不在乎。 “大哥,你误会我了,”他一脸正直,“我这是真想替你分忧!我去监考,你就不用担心那边出问题,可以专心处理这些摺子了,而且老铁处理起摺子来,比我快啊!” 朱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好好待在东宫,就是替我分忧了。” 他指了指李真面前那堆摺子:“反正你看不懂八股文,就在这里看摺子。正好。” 李真脸上的笑容终於垮了,他低下头,认命地拿起一份摺子。 朱標见他情绪不佳,又开口道:“对了,你那个考试改革的摺子,父皇已经同意了。” “哦?”李真抬起头,眼睛又亮了:“那赏点什么吗?” 朱標一愣:“赏?” “对啊!”李真理直气壮,“你看,我出了主意,写了摺子,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难题,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朱標看著他:“你想要什么?钱?” 李真摇摇头:“这次不要钱。” “那要什么?” “就给我放几天假吧。”李真立刻说道,“大哥你看,你看我今年都没怎么休息,天天在东宫干活,我也不要多。” “半个月就行,怎么样?”李真说完,就一脸期待地看著朱標。 朱標也看著他,慢悠悠地说:“半个月?” 李真立刻点头:“对对对,只要半个月。” “你是想等半个月后,他们回来了,你好继续偷懒吧?” “怎么会呢!我不是那种人!”李真立刻否认,一脸正气。 朱標笑了笑,“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所以还是赶紧看摺子吧。” 李真:“……” 小朱变了啊!不好忽悠了啊! 而且还学会用我的话来反击我了。 他嘆了口气,认命地翻开摺子。 ..........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殿下,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求见,有要事稟报。” 朱標放下笔,抬起头:“进来。” 李真也放下摺子,坐直了身子。 片刻后,蒋瓛大步走进殿內。手里拿著一份摺子,风尘僕僕。进入殿內后,蒋瓛一抱拳:“殿下,会试的案子,有结果了。” 朱標站起身:“拿来我看!” 第293章 融不进去 蒋瓛把摺子递了上来,朱標接过摺子,立刻展开来看。一旁的李真也立刻凑了过去。 两人几乎是肩並肩站著,一起看那份摺子。朱標还下意识地把摺子往李真那边靠了一点。 蒋瓛看在眼里,心里一惊 这什么情况?太子举著摺子给杏林侯看? 太子殿下对其他亲王,也没有这样吧? 蒋瓛低下头,不敢再看。 李真根本就没在意这些,他正专心致志地看著朱標手中的摺子。 越看,两人的眉头皱得越紧。 蒋瓛在摺子上,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写得清清楚楚。 这次会试的副主考白信蹈,在覆核的时候,根本没把真正写得好的北方卷子拿出来。 他故意挑那些写得最烂、最不像话的卷子,混在南方的卷子里。 所以,奉天殿中百官看到的“北方卷子”,都是那些烂得没法看的。 真正写得好的,根本就没人看到,甚至一开始就已经被换掉了。 蒋瓛便顺著这个思路查下去,发现涉及的官员,基本来自两个地方:淮西和浙东。 这两个地方,基本代表了整个南方的文官集团。 淮西是老朱起家的地方,出了多少功臣?浙东是读书人的聚集地,出了多少大儒? 这两拨人,居然联手了? 李真抬起头,看向朱標。朱標也正好抬起头,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明白对方的想法。 这次的麻烦大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那些人有心思,但没想到,他们敢这么玩。 这已经不是小心试探了,这是在挑战皇权的底线。而且这次,他们选的时机太刁钻了。 现在正是朱元璋和朱標权力逐渐交接的时候。老朱老了,精力不济,很多事都交给太子处理。太子虽然能干,但毕竟还没正式登基。 这个时候,如果真的一狠心,把淮西和浙东这两个地区的文官都给换了或者杀了,那大明,就真的没人可用了。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可又不是家具,总不能一下子全都换新吧?那朝廷是真的要瘫痪的。 而且就算你想换新的,上哪儿找去? 那些有资歷、有能力、能直接上手干活的人,全是他们的人。现在新考上来的,也全是他们的人。 你就用吧,用谁都一样,反正都是他们的人。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而且是有恃无恐地挑衅。 这还不算完! 北方的官员,也不是没有参与。 他们现在虽然势力较小,但也不是好惹的。动手也很快。 他们趁著这次机会,暗中煽动了大量的北方学子闹事。应天街头,有人拦轿喊冤,有人贴大字报,有人造谣传谣。 还把“刘三吾是南方人,所以偏袒南方人”这事炒得沸沸扬扬。 他们目的就是要闹大,而且闹得越大越好。 如果闹大了,那朝廷就必须给个说法。 给说法,就能趁机塞人。塞人也只能塞北方人,如此就能壮大自己的势力。 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 两边都在等。 等一个机会。 所以不管怎么处理,总有一方文官集团会壮大。李真和朱標看完摺子,都沉默了。 许久过后,朱標率先抬头,给了李真一个询问的眼神。 李真接收到眼神中的信息后,想了想,点了点头。朱標又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然后,两人一起看向蒋瓛。 蒋瓛站在那里,看著他两人眉来眼去,现在又同时把目光投向自己,一时不知该看谁了! 而且很快就被这两个人看得心里直发毛。 什么意思? 我现在应该干嘛? 你们俩说句话啊! 光给我递眼神,我读不懂你们俩的默契啊!我融不进去啊! 蒋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站在那里,等著。 最后还是朱標先开口,“这事,父皇知道了吗?” 蒋瓛连忙说:“还不知道。陛下之前交代过,有了结果之后,先来告诉太子殿下。” 朱標点点头:“你先下去吧。” 蒋瓛一抱拳:“是!” 朱標带著李真,直接就去了武英殿。这事,不管怎么样,都要告诉父皇。 朱元璋见两人一起进来,他抬起头:“怎么了?有结果了?” 朱標没说话,把摺子递上去。 朱元璋接过,展开。 看著看著,他的脸色也变了。看到最后,老朱把摺子往地上一摔。 “啪!” 摺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帮人真是活腻了!!” 朱元璋的怒喝:“全都活腻了!!” “他们是不是以为咱老了,提不动刀了!” “啊?”他转过身,看著朱標:“標儿!这些人,全都该杀!” 朱標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朱元璋继续说:“標儿,咱早就跟你说过,对那些人,就不该仁慈!” “你当初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他们骑到咱头上来了!” 朱標等他发完火,才开口:“父皇息怒。” “此事牵扯甚广,如果全杀了,那朝堂,就真空了。” 朱元璋看著他,稍稍收敛了些脾气。 朱標继续说:“淮西和浙东的人,占了朝堂大半。全杀了,谁来干活?那些位置空著,朝廷还能运转吗?” 他顿了顿:“而且,杀了他们,剩下的其他人上位后,还是会报团。这些人,只靠杀,是杀不完的!” 朱元璋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些。当年他杀胡惟庸,杀了一大批人,结果朝堂空了半年。 后来他学乖了,杀人之前先想好替补的人。可这一次,杀了再替补?替补的是谁?还不都是他们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標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儿臣想,这次只处理直接涉案的几位主考。”朱標看著朱元璋:“至於背后涉及的官员,先不进行处理。后续,再慢慢进行替换吧。” 朱元璋想了想,终於还是点点头:“就依你吧!” “不过这事,咱来办。” 他对外喊了一声: “蒋瓛!” 蒋瓛应声而入:“臣在!” 朱元璋看著他,缓缓说道:“將此次会试考官,全部凌迟处死!” 蒋瓛心里一凛,“臣遵旨!” 正要退下,朱標上前一步: “父皇。” 朱元璋看著他,“说!” “主考官刘三吾,已经八十多了。是否……”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八十多岁的老人,凌迟? 而且这次的事情,目前查到的也没有牵扯到他头上,他顶多是个失察之责。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终於还是摆了摆手: “那就,充军吧。” “是!”蒋瓛领命而去。 第294章 李真在哪? 朱元璋的旨意一下,整个应天府再次轰动。 主考官全部凌迟处死。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时候,那些还在客栈里等著二次发榜的北方考生们,也全都没有了怨气。 凌迟。 那可是最狠的刑罚。 “陛下这是真动怒了……” 旁边的人连忙捂住他的嘴:“別说了!別说了!” 但也有人注意到了另一个消息,太子殿下极力保下了刘三吾。 八十多岁的老翰林,免了凌迟,只判充军。 消息传开,百官们又开始大呼: “太子仁德!” “殿下慈悲!” 李真听到这些呼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仁德?慈悲? 那是因为刘三吾八十多了,凌迟的话,割不了几刀人就死了,不好看。 小朱现在可学坏了!已经不是你们的白月光了。 ............ 半个月后,二次会试的结果终於出来了。 这次又录取了六十一名贡士,全部都是北方考生。 南北考生的事,总算是平息了。但朱標的动作还没完,他紧接著就发出了关於科举改革的旨意。 这道旨意一发,朝堂又乱了。 南方文官们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已经影响到了他们的利益。 “分名额?殿下,这不合规矩啊!” “公示考官?这不是让考官难做吗?” 他们说得脸红脖子粗,一副要死磕到底的架势。但这一次,不用朱標出面,也不用朱元璋。 因为北方官员站出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不合规矩?规矩是什么?是让南方人垄断科举吗?” “公示考官怎么了?考官光明正大,还怕公示?” “扶持北方?北方穷?北方为什么穷?你们南方的官员心里没数吗?” 两边在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朱標和朱元璋就坐在上面,看著他们吵。 吵了半天,也没吵出来什么结果。朱元璋才悠悠地说了一句:“行了。” 两边立刻安静下来。 朱元璋看了他们一眼:“这事就这么定了。执行吧。” 既然老朱亲自发话了,也就没有人敢再说话。 新的科举政策,將在明年开始执行。 而这次之后,朱標开始有意识地让东宫的属官们,重新安排到六部。 经过一系列的调整之后,解縉去了吏部、黄淮去了刑部,黄子澄和胡广,则是去了礼部。 他们走后,东宫的位置自然就空了出来。 朱標又挑了一批新人进来。第一个就是这次北方学子的头名,韩克忠。 还有几个年轻的官员,都是这次会试崭露头角的新人,南北都有。 这些人进了东宫之后,朱標將他们全部交给李真带著学习处理政务。 李真看著面前那些年轻人,心里乐开了花。 多好的牛马啊!终於有人干活了。 他立刻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而他自己就坐在旁边喝茶,偶尔指点两句。 主打的就是,活一点不干,但钱照拿。 那些年轻人刚进东宫,本就干劲十足,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正有活儿干就行。毕竟李真的资歷和地位,可不是他们这群新人能比的。 李真就这么看著他们忙碌的身影,舒服地嘆了口气。 『怪不得只有领导才喜欢上班啊。』 而在这之后,朱元璋也彻底不管事了。 以前还象徵性地看一眼朱標批过的那些摺子,现在连看都不看了。 这次也没有別的原因,单纯就是老了,身体大不如前了。 现在老朱连武英殿都不去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坤寧宫,和马皇后一起待著。 两人就坐在窗边,晒晒太阳,说说话,日子过得安安静静。 因为这事,李真的任务也变了,除了在东宫之外,主要就是负责马皇后和朱元璋的身体。 朱標特意嘱咐他:“父皇和母后的身体最重要。你隔几天就去一趟!” “至於东宫的事,有铁鉉和高炽、允熥他们,还有那几个新来的,已经能熟练处理了。你不用多操心。” 李真立刻点头:“好好好,大哥说得对,大哥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二老。” 接下来,又开始了他“光明正大”的偷懒生涯。 李真基本隔三差五就去一趟坤寧宫,后来渐渐又变成了隔一两天就去。 可过了一段时间,李真又开始不满足了。天天在宫里待著也没意思,而且宫里规矩大,干什么都不方便。 於是,在確保老朱和马皇后身体没问题的情况下。李真又开始带著长乐进宫,让她陪著马皇后和朱元璋。 长乐一进宫,就嘻嘻哈哈说个不停,经常把二老逗得开怀大笑。 至此以后,马皇后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朱元璋的精神也好了不少。这比什么药都管用啊。 他们一开心,李真就开始找个理由开溜了。出了皇宫后,就直接回家了,晚上再回来接。 在家的时候,就陪徐妙锦或者秋月说说话,有时候带著未央和李烁玩。 有时候乾脆什么也不干,就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时间一久,徐妙锦就忍不住问:“夫君,你今天怎么又不去宫里了?” “我今天休沐!而且娘娘和陛下的身体还行,不用天天盯著。” “可今天不是休沐的日子啊!”徐妙锦看著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而且,哪有隔一两天就休沐的?” “我跟他们能一样吗?”李真则是理直气壮地回答。 见李真这么说,徐妙锦也就没再多问。 现在的情况就是:朱元璋和马皇后以为李真在东宫,朱標以为李真在坤寧宫。 而李真早就回家了。 娃也有人带,活也有人干,钱也有人发。 完美。 就这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李真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他发现,好像没人发现他偷溜。 朱標没问过,马皇后没说过,朱元璋更没提过。 接下来,隨著儿子李烁渐渐长大,能说能跑之后。为了多分散二老的注意力,李真在带长乐进宫的时候,乾脆把李烁也带上了。 姐弟俩一起进宫,一起交给马皇后和朱元璋。 马皇后见了李烁,自然也十分疼爱。而且她发现,这姐弟俩,性格不太一样。 姐姐长乐,更像李真,跳脱活泼,嘴皮子利索,一天到晚说个不停。而且一进宫就满院子跑。 而弟弟李烁,马皇后觉得他更像徐妙锦。 小小年纪,性子就十分沉稳。平时就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 而且有时候小眼睛一转,就明显透著一股“智珠在握、机锋不露”的劲儿。 在熟悉宫里的环境之后,竟然自己主动要求去大本堂学认字。 马皇后也忍不住对朱元璋说:“重八,这孩子,將来一定有出息。” 朱元璋点点头:“你总说这小子像徐家闺女,但咱看来,他更像天德小时候。” 马皇后愣了一下:“像天德?” “对。”朱元璋看著李烁,“三弟小时候就这样,看著闷声不响的,心里门儿清。” “將来,也是个当大官的料。” 李烁来了之后,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都相安无事。李真也对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 平时在东宫不用干活,隔一两天再摸个鱼。 美滴很!美滴很! .........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一天,朱元璋心血来潮,想亲自去东宫,问问海军的事情。 这些年来,海军已经逐渐完成改编。四海卫的架子搭起来了,战船也造了一批,训练也上了正轨。而且这几年,海贸也確实赚了不少。 下一步,朱標已经开始著手筹备最后一支海军,镇海卫。 这是真正的远洋舰队。目標不是近海巡逻,不是防倭禁海,而是去那些大明从未去过的地方。 朱元璋虽然已经多年不管朝政了,但这支海军,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过问一番。 他想了想,决定亲自去东宫找朱標聊聊,顺便带长乐和李烁去散散步。 於是,他一手牵著长乐,一手牵著李烁,溜溜达达往东宫走去。 到了东宫,朱元璋直接就进去。 朱標正在和铁鉉、朱高炽几人议事。见父皇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父皇,您怎么来了?” 朱元璋摆摆手:“没什么,就是来看看。” 他顿了顿,四处张望了一下:“李真呢?” 朱標愣了一下:“李真?” 他眨了眨眼:“他不是在坤寧宫吗?” 第295章 谁钓的鱼 东宫,朱標和朱元璋一对帐。很快就发现李真既不在坤寧宫,也不在东宫。 而且看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了。父子俩对视一眼,都明白过来,李真这是玩了个灯下黑,又不知道跑哪偷懒去了! 朱元璋率先反应过来,先让人把长乐和李烁送回了坤寧宫。不管怎么样,不能影响一个父亲在孩子心目中的形象。 送走两个小的之后,朱元璋和朱標一起来到了书房。 关上门后,朱元璋率先发难:“太不像话了!” 朱標坐在对面,没说话。 朱元璋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这小子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现在都敢连咱俩一起骗了!” 他转过身,看著朱標:“这天下,还有他不敢干的事吗?” 朱標见自己的父皇好像真的有些生气了,还是开口帮李真说了句话。 “父皇,是儿臣让李真不用天天来东宫的。只要让他照顾好父皇和母后的身体就行了。” 他看了一眼朱元璋:“至於他不在宫中,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吧。” 朱元璋停下脚步,回头看著朱標。 “標儿,你现在还帮他说话?” 他坐到朱標对面,一拍桌子:“他这都是被你给宠坏的!” “不行!这次必须抓回来好好罚一顿!再怎么说,身为臣子,哪有天天找不到人的道理!” “罚李真?”朱標看著老朱,似笑非笑:“父皇打算怎么罚?” 朱元璋一愣。 “罚轻了,不痛不痒。罚重了.....”朱標往坤寧宫的方向使了个眼神,才继续说道:“母后能同意吗?” 朱元璋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办法能罚李真。 轻了没用,重了妹子不让。 他想来想去,忽然眼前一亮:“谁说没办法!” “他不是爱钱吗?” “那咱就罚他俸禄!咱罚他一年!” “不对,罚两年!看他心疼不心疼,以后还敢不敢!” “罚俸禄?”朱標摇头轻笑:““那就隨父皇吧!” “不过,儿臣还是要提醒父皇一句。李真的钱,可不好罚啊。” “不好罚?”朱元璋一瞪眼,一拍桌子:“那是因为你们都向著他!咱这次非得好好罚他不行!不然他不长记性!” 说完,他朝外面喊了一声: “蒋瓛!” 蒋瓛应声而入:“陛下!” “你去把李真给找来,带到坤寧……”说到一半,老朱突然改变主意,“算了,就带这儿来吧。咱就在这儿等著!” “是!”蒋瓛一抱拳,转身出去了。 .......... 而此时,李真正在自家侯府的后院里。他这段时间閒著没事,突然迷上了钓鱼。 之前是在外面的河里、湖里钓。 可惜,一条都钓不到。 气极的李真,乾脆就花了大价钱,买了几千尾鱼,全部都放在侯府的池塘里,他就不信钓不上来。 这还不过癮,李真还特意挖了通水渠,从外面引来了活水,和自家的池塘连通。 又在水中做了围挡,没事就在家钓鱼。 现在他就穿著一身宽鬆的家居服,躺在一艘小船上。 小船漂在池塘中央,晃晃悠悠的,舒服极了。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还能听见几声鸟叫。 左手边,架著一根鱼竿,鱼线垂进水里,浮標静静地漂著。 右手边,是小女儿未央。 她正乖乖地靠在父亲身上,手里也拿著一根特製的小鱼竿。 比正常的短一截,轻一截,正好適合她的小手。她穿著一身粉色的小裙子,头上扎著两个小揪揪。长相和李真和秋月都有些相像。 父女二人都盯著自己水中的浮標,一动不动。 李真很享受这种生活。 他觉得,这才符合他大明侯爷的身份。 每天处理什么政务?看什么摺子?操什么心? 钓鱼不香吗? 晒太阳不舒服吗? 陪女儿不快乐吗? 他现在终於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唯一遗憾的就是,虽然自己的池塘里已经有几千尾鱼了,但他还是一条都钓不上来。 有时候急了,他甚至想抽水。 ....... 突然,未央的浮標猛地往下一沉。 “呀!”未央的小手紧紧抓住鱼竿:“爹爹!又有鱼鱼了!” “什么?”李真一下子坐起来。 未央正吃力地抓著鱼竿,小脸都憋红了,“爹爹快帮帮我!鱼鱼好大!” 李真一把接过鱼竿。 虽然他从未钓上过鱼,但是帮未央拉杆的经验,却极其丰富! 他小心地溜著鱼,左一下,右一下,让鱼在水里游来游去,消耗它的力气。 这条鱼显然不小,在水里左衝右突,好几次差点把鱼线挣断。李真也不敢大意,一边溜一边往船边靠,防止失去平衡,被鱼拖下水。 未央在旁边紧张地看著,小手攥得紧紧的:“爹爹加油!爹爹加油!” 溜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那条鱼终於累了。 李真用力一提,一条大青鱼被拉上船,在船板上扑腾著,尾巴拍得啪啪响,溅了两人一身水。 “钓上来啦!” 李真仔细一看,这条鱼至少有五六斤重。 “好傢伙!”他眼睛都亮了。 未央在旁边开心地拍手:“爹爹好棒!又有鱼鱼吃了!” 李真看著那条鱼,再看看自己的鱼竿。他的鱼竿还架在那儿,浮標一动不动。 他又看看未央的鱼竿。 明明是一样的鱼饵。 明明是在同一个地方。 为什么鱼就咬未央的鉤,不咬他的? 他想不通。 这难道也有什么说法? 难道是未央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气质? 还是说,鱼也喜欢小姑娘? 他蹲在船板上,盯著那条鱼看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 未央可不管这些。 她蹲在船板上,看著那条鱼,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爹爹,晚上我想吃烤鱼!” 李真回过神来,笑著摸摸她的头:“好好好!想吃什么都行!” 未央用力点头:“爹爹最好了!” 李真看著这条大鱼,又问道:“未央,吃鱼之前,爹爹要考考你。” 未央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李真弯下腰,小声说:“如果娘亲们问起来,这条鱼是谁钓上来的,未央应该怎么说啊?” 未央眨了眨眼,这个问题,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问了。 “是爹爹钓上来的!”小未央十分上道:“爹爹钓鱼最厉害了!”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李真哈哈大笑,“我的小未央最乖了!” “这条鱼这么大,够咱们一家人吃了。烤一半,燉一半,怎么样?” “好!”小未央也开心地点点头:“爹爹,我们等姐姐和哥哥回来一起吃好不好?” “好,等他们回来一起吃。” 第296章 你的事发了 既然鱼已经钓到了,女儿也教好了,李真便收起了鱼竿,划著名小船回到了岸边。 小船靠岸的时候,李真的心情似乎也格外的好,就像这鱼真是他钓上来的一样。 他先把那条五六斤重的大青鱼扔到岸上,然后纵身一跃,自己跳上岸,把小船仔细绑好。 这船是他在鲁师傅那花了大价钱做的,可不能弄丟了。绑好船,他又回身把未央从船上抱下来。 未央乖乖的用小手搂著他的脖子。脚刚落地,就跑到那条鱼旁边蹲下,用手指戳了戳。 “爹爹,鱼鱼不动了。” 李真看了一眼,“可能刚才爹爹捏的太用力了!谁让它不咬爹的鉤。” “那还能吃吗?” “能,不过要赶紧送到厨房。” “哦!”未央点点头,又戳了两下。 李真一只手把鱼提起来,另一只手牵著未央,往厨房走去。 “吃鱼鱼!吃鱼鱼!”未央一边抓著李真的手,一边蹦蹦跳跳地哼著。 走到半路,她似乎想到什么,抬头问李真:“爹爹,为什么姐姐和哥哥,隔几天就不在家呀?” 李真低头,笑眯眯地看著她,“因为未央的姐姐和哥哥,都去替爹爹上班了。” “上班?”小未央眨眨眼,“上班就是去皇宫吗?” “没错,上班就是去皇宫,小未央真聪明!” “那未央不用替爹爹上班吗?” “哈哈哈!”李真笑著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小未央不用,小未央就在家里陪著爹爹和娘亲就好了。” “好呀!”未央想了想,点点头:“只要能跟爹爹和娘亲在一起就好啦!” 李真心中一软,站起身,牵著未央继续往前走。 看著身边的小未央,他又忍不住想起宫中的长乐和李烁。在他眼里,自己的三个儿女都是一样的。 都是他的孩子,他也一直一视同仁。 但在这个时代,註定有些东西不一样。在別人眼里,甚至在秋月自己都一直这么认为。 未央只是庶女,身份要低得多。 所以也不会有太多的人,把注意力放在未央身上。和姐姐长乐那个嫡长女相比,妹妹未央基本就是个小透明。 但李真不愿意未央被这些观念影响。既然长乐和李烁已经有那么多人关心疼爱了,那自己有时间的话,就多陪陪未央,也是应该的。 而且在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他就早早定下了规矩:他李真的儿女,只有男女之分,没有嫡庶之分。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於外界的不同身份和关注,就隨他去吧。 至少在李真这里,长乐有的,未央也有。 在李真营造的这个环境下,三个孩子之间感情一直都很好。 唯一觉得自己有些吃亏的,反而是李烁。 他现在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有姐姐和妹妹,却没有哥哥和弟弟?爹爹对他虽然很好,但明显对姐姐和妹妹更好。 最明显的就是名字,他已经能明白一些了。 姐姐的名字是长乐,妹妹的名字是未央,连起来就是长乐未央。大本堂的先生教过,这是一个成语,寓意很好,也很好听。 而他的呢? 李烁。 不仅少了一个字,听起来还很像姐姐的边角料。 感觉就像是爹临时想的一样,火字旁还是太子爹定的! ....... 李真牵著未央,一路到了厨房,把鱼交给厨娘。 “这条鱼被我捏死了,赶紧处理好!一半烤,一半燉。晚上吃。” 厨娘接过鱼,连连点头:“侯爷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李真点点头,又看了看天色。 差不多了。 该进宫接长乐和李烁了。 他牵著未央,往秋月的院子走去。到了秋月那儿,未央鬆开他的手,跑进去扑进秋月怀里。 “娘亲!今天爹爹又钓了一条很大很大的鱼鱼!” 秋月抱著她,笑著问:“是吗?有多大?” 未央张开手臂比划:“这么大!” 秋月点点头,看了李真一眼,也不点破:“那你的爹爹,还真是了不起呢。” “那是!”李真站在门口,摇头晃脑,一脸得意。 “行了,你们娘俩待著吧,我进宫接长乐和烁儿。”说完便往外走。 刚走到前院,正好看见管家匆匆赶来。 “侯爷!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求见!” “蒋瓛?”李真一愣:“他这个时候来干嘛?有说什么吗?” “没有!”管家摇摇头:“来了就问侯爷在不在!” 李真想了想:“让他进来吧。” “誒”老陈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回话。 能让锦衣卫指挥使都需要通传的,整个应天府,估计也就自家侯爷了。 片刻后,蒋瓛大步走进来。 他一抱拳:“侯爷,下官终於找到您了!” 李真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找我干嘛?” 蒋瓛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侯爷,按理说,下官不应该跟您说的....” “您的事,发了!” “我的事发了?”李真一愣,“我的什么事发了?” 蒋瓛见他还不明白,又隱晦地补了一句:“今天,陛下去东宫了。” “哦?”李真眨了眨眼,然后突然笑了,“就这事啊。” 蒋瓛看著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有些懵了:“侯爷,您难道不怕……” “我怕什么?”李真摆摆手:“这都是小场面!” “你在这儿等著,喝点茶,我准备一下,一会儿就跟你一起进宫。” 蒋瓛抱拳:“是!” 管家带著蒋瓛来到前厅稍候,李真则不慌不忙地往后院走。 走到一半,正好碰上徐妙锦。 徐妙锦看见他,快步迎上来:“夫君,蒋瓛来了?” 李真点点头:“没错。我的事发了。估计陛下抓到我不在了。” “那怎么办?陛下不会罚你吧?”徐妙锦脸色一变,“妾身早就跟夫君说了,夫君就是不听。” “罚我?”李真反而笑了,他摇摇头:“我是那种轻易认罚的人吗?” “殿下要罚,夫君还能反对吗?”徐妙锦皱著眉头,“虽然妾身之前说过,夫君可以適当地犯点小错。可夫君也不能跟陛下硬碰硬啊!” “放心吧!”李真看著徐妙锦,一点也不慌,反而安慰道:“我保证让陛下和大哥都挑不出毛病来。” “甚至我还能捞一笔。” 徐妙锦一愣:“捞一笔?” 李真点点头,神秘兮兮地说:“夫人別管了,等著看吧。” 他拍拍徐妙锦的手:“我一会就带长乐和烁儿回来,不耽误吃晚饭。” 说完,李真便继续往后院走了。 徐妙锦站在原地,看著李真的背影,一脸不解。 『偷懒被发现了,还要捞一笔?』 第297章 炼丹 蒋瓛在前厅等了好一会儿,一杯茶喝完了,又续了一杯。等续的那杯也快见底了,茶叶都泡得没味儿了,李真终於来了。 蒋瓛站起身,正要上前行礼,突然就愣住了。 李真换了一身打扮,不是刚才那身家常的袍子,也不是平时穿的官服。 而是穿了一件灰扑扑的道袍。 料子看著一般,半新不旧,袖口和衣摆处甚至有些烟燻火燎的痕跡,像是被烟火熏过,还有几处小小的焦痕。 领口和袖口处磨得有些发白,一看就是穿了不少年头的旧物。 他手里还拿著一个葫芦,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蒋瓛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真则是看了他一眼:“愣著干嘛?走吧。” 蒋瓛回过神来,一拱手:“侯爷,您这是……” 李真摆摆手:“別问了。赶紧进宫,办完事赶紧回来,不然回来晚了赶不上吃饭。”说完,他大步往外走。 蒋瓛连忙跟上。 一路上,蒋瓛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李真。 堂堂杏林侯,怎么又穿回道袍了?这到底是什么路数?怎么越看越糊涂。 但他又不敢多问,这位侯爷,向来不按套路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 进了宫门,李真直接就往坤寧宫的方向走。 蒋瓛连忙快走几步拦住他:“侯爷!侯爷!方向错了!” “陛下和太子殿下还在东宫等您呢!” “东宫?”李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们不在坤寧宫?” 蒋瓛摇头:“不在。陛下特意交代,让您直接去东宫。” 李真嘆了口气,一脸无奈:“行吧行吧,那就去东宫吧。还得让我多跑一趟。” 他转身往东宫的方向走,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这老头真麻烦。” 声音虽然不大,但蒋瓛听得清清楚楚。 蒋瓛跟在后面,心里直突突。 『我的侯爷,您少说两句吧!』 『这话我到底是传还是不传啊!』 『真要命啊!』 ......... 两人一路到了东宫。李真直接往书房走去。 蒋瓛停在门口,不敢再跟了。谁知道这位爷一进去会发生什么? 万一吵起来,万一打起来,万一…… 他不敢想。 他这种小角色,还是不参与了。 李真才不管这么多,直接推门进去。刚迈进去一步,就听见朱元璋的声音。 “李真!你小子跑哪儿去了?一天到晚不见人,咱还以为.....” 话没说完,李真已经进屋了,然后老朱就愣住了。一旁的朱標也愣住了。 两人都看著李真那身打扮,灰扑扑的道袍,烟燻火燎的痕跡,半新不旧的样子,还有手里那个暗红色的葫芦。 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朱元璋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你小子……” “穿这一身干嘛?” 李真上前一步,一拱手:“陛下,臣本来就是道士啊。穿道袍,有什么不对吗?” 朱元璋一愣,好像……没毛病。 这小子当初进宫的时候,就是个道士。 只是后来当了官,封了侯,就从来没见过他这身打扮,很容易下意识就忽略了。 朱元璋很快反应过来。 “咱不管你穿什么!咱就问你,你今天跑哪儿去了?还有之前那些日子,你又跑哪儿去了?” 他一指朱標:“咱已经问过標儿了,你根本没在东宫!” 朱標在旁边想帮李真找补两句:“父皇,儿臣刚才说过了......” “你別说话!”朱元璋打断他,又一指李真:“你说!” 李真站在那里,倒是一脸坦然:“臣回家了啊。” 朱元璋明显又愣了一下,他是真没想到李真会这么直接。 “好你个李真!”老朱站起来,走到李真面前,“还算是个汉子,敢作敢当!” 他绕著李真转了一圈,上下打量著他:“你说说看,上值时间回家偷懒,你该当何罪?” “臣冤枉!臣无罪啊!”李真大呼冤枉,“臣只是回家,並没有偷懒啊!” “嘿!”朱元璋都气乐了:“你小子回家不是偷懒,还能干嘛?” “臣真的没有偷懒啊。”他转头看向朱標:“太子殿下给我的任务是,照顾好陛下和娘的身体。没错吧?” 朱標在一旁,也点点头:“这没错。” “那你回家干嘛?”朱元璋抢著说:“咱和妹子,也不在你家!” 李真看著他,一脸无辜:“臣回家,给陛下和娘娘炼丹去了啊。” 朱元璋一愣:“炼丹?” “没错陛下。”李真从身后拿出那个葫芦,双手捧著,递到朱元璋面前。 “就是这个。臣费了好大力气,花了好长时间,也花了好多钱,才炼出来这么一葫芦大补丹。” “对娘娘和陛下的身体,有大好处啊!” 朱元璋看著那个葫芦,半信半疑:“对咱和妹子有好处?” “没错!”李真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这两年,不是一直说身上有些疼痛,还容易抽筋,平时也感觉全身乏力,甚至感觉牙齿都有些鬆动吗?” 朱元璋想了想,点点头:“这倒是。” 他这两年確实有这些毛病。 老了,不中用了。有时候坐著站起来,膝盖咔咔响。 晚上睡觉,腿抽筋能把他疼醒。走路走多了,腰酸背痛。 牙齿也確实鬆了几颗,吃饭都不敢用力嚼。 “臣就是为了这个!”李真又把葫芦往前递了递:“以后陛下和娘,每天吃这个就行了。吃一段时间后,陛下这些症状都会缓解,娘也可以预防。” 朱元璋看著他:“当真?” “当然是真的!”李真说道:“比我李真的真还真。” “在医术上,臣还是有信心的!” 朱標在旁边问了一句:“这是你刚炼好的?” “没错。”李真点点头:“就是这么巧,今天刚炼好的。” 他心想,这钙片娘早就吃上了。老朱这嘛,哪天被抓哪天说。 朱元璋站在那里,看著李真。 李真也看著他,一脸坦然。 朱標坐在旁边,看看父皇,又看看李真,嘴角微微翘起。 朱元璋当然也不会全信。 他太了解李真这小子了,油嘴滑舌,满嘴跑火车,十句话里能有一句是真的就不错了。 但李真这套说辞,好像……確实也没什么毛病? 朱元璋想了想,实在找不出什么破绽,便有些悻悻地说:“既然如此,倒是误会你了。” 李真立刻摆手,一脸大度:“这没什么。毕竟也是臣自己没说清楚,让陛下和大哥误会了。” “也怪臣,一心想著赶紧把丹炼出来,忘了跟陛下和大哥说一声。害得你们担心了。” 朱元璋看著他这副模样,撇了撇嘴,准备的一大堆话,是没什么机会说了。 憋了半天,只说了句:“你倒是有孝心。” “应该的!应该的!”李真嘿嘿一笑:“不过陛下......” 朱元璋看著他:“嗯?” 李真搓了搓手指,一脸为难:“这丹药的成本,可是不低啊。” 朱元璋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真也不拐弯抹角了:“陛下,我这炼丹的花费,谁给我报了?” 朱元璋:“……” “哈哈哈哈哈!”朱標在旁边,实在忍不住笑了。 第298章 还得谢谢咱呢 朱元璋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了,自己这是跳进了一个坑啊。 但他也说不出什么,毕竟李真说的有理有据。那些症状他都有,而且也拿出了丹药。 至于丹药的效果,朱元璋倒是一点都不怀疑。 这小子虽然油嘴滑舌,但在医术上从没让人失望。妹子和標儿这些年,全靠他。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小子明显是想倒打一耙,坑他一笔啊。朱元璋有心想直接赖掉,毕竟他又不是没赖过帐。 但他又怕这小子一转头就去坤寧宫告状,到时候妹子那边…… 他想了想,换了一副表情,开始打感情牌。 “李真啊,咱刚还说你孝顺呢。你给咱和妹子炼丹,还要钱啊?” 李真早就猜到了朱元璋会这么说,他也有应对方法。 “陛下,我也不想啊。” 他嘆了口气,十分委屈地说道:“实在是这个丹药,原料太稀少了,太珍贵了。臣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凑齐,几乎是..........掏空了家底啊!” “什么?”朱元璋一听这话,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別在这儿给我扯犊子!” “还掏空家底??” “你这葫芦里装的是龙骨还是凤髓啊?咱大明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你掏空家底?” 他一指李真,手指头都快戳到他脸上了: “咱不说別的,你现在一年,光俸禄加茶引和盐引的收入,都快抵得上三个亲王了!” “还有海贸和安南的生意,你都有一份纯利!” 朱元璋对李真的家底,那是如数家珍:“你现在说是富可敌国都不为过了吧!就这一葫芦丹药,你跟咱说掏空家底?” “你真当咱是冤大头呢!”他瞪著李真,眼睛瞪得溜圆:“你要是这么说,那这药你还是拿回去吧!咱可吃不起!” 李真嘿嘿一笑,也觉得自己刚才说得有点过了。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改口道:“陛下,我说错了。刚才那话是夸张了点。” “不过成本確实不低啊!”他伸出一根手指:“这样吧,这一葫芦丹药,就算个成本价。一千两黄金。我也不多要。” “一千两?还黄金?”朱元璋一摆手,“那咱也买不起!” 他想了想,也伸出一根手指,“最多,就一千贯宝钞!你爱要不要!” “成交!”李真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朱元璋一愣。 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给高了。 这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而李真此时已经把葫芦放在朱元璋手上:“陛下,这丹药一天一颗就行,千万別多吃。吃多了上火。” 说完,他在朱元璋面前摊开手。 朱元璋看著他那只手:“干啥?” “钱啊。一千贯,陛下刚说的。” “你还怕咱赖帐不成?”朱元璋气得一拍桌子:“再说谁没事身上装著一千贯!” 朱標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摇了摇头。接著抬手,轻轻拍了两下。 李真眼前一亮,拍手代表什么,他可太懂了!於是也不缠著朱元璋了,乖乖站在旁边等著,脸上带著期待的笑容。 果然,一个太监应声进来。 “取一千贯宝钞来。” 太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很快,太监就又回来了,手里捧著一叠厚厚的宝钞。 李真赶紧接过,然后乐呵呵地塞进怀里,拍了拍,確保不会掉出来。 “不数数吗?”朱標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真。 “不用了!谢陛下!谢大哥!”李真一拱手,“那我先走了,不然回去赶不上吃饭了!家里还等著我呢!” 朱元璋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小子,跑得倒快。 朱標在一旁笑眯眯地说:“父皇,儿臣说的没错吧?李真的钱,可不好罚啊。” 朱元璋鬱闷极了,他看了看手里的葫芦。 幸好,也不是没有收穫,起码还有一葫芦丹药。 他打开葫芦,倒出一颗尝了尝。 嗯,还挺甜。 ................ 李真一路来到坤寧宫。 他推门进去,马皇后正坐在榻上,长乐和李烁一边一个,围在她身边。 三个人看见他那身打扮,都愣住了。 马皇后上下打量著他,忍不住开口问道:“真儿,你怎么这副打扮?” 长乐和李烁也好奇地看著自己的爹。 李真走上前,先给马皇后行了个礼。 然后他就开始讲:自己在回家炼丹,陛下怀疑他偷懒,还让蒋瓛把他从家里带到宫里,所以他来不及换衣服。 “什么?”马皇后听完,一拍榻沿,有些不高兴地说:“你给重八炼丹,他还怀疑你偷懒?” 李真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没有没有,娘,都是误会。” “现在已经说清楚了,陛下还赏了我一千贯宝钞呢。”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马皇后看都不看,“这事能用钱来算吗?” “你看看你,为了炼丹,都成什么样了?这衣服都熏得黑一块黄一块的。他倒好,还让锦衣卫去抓你?” 李真又一摆手:“娘,真的没什么。陛下也是关心我嘛,怕我不好好当值。” 马皇后哼了一声:“关心你?我看他就是閒的。” 她拉著李真的手,“你放心,娘给你做主。等他回来,看我怎么说他!” 李真连忙劝:“娘,真不用了。这事已经过去了。” 马皇后一摆手,態度不容置疑。 “別说了!这事交给我。”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长乐和李烁:“你先带长乐和烁儿回去吧。一会儿这场面,让孩子看到不合適。”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真赶紧点点头:“那娘注意身体,彆气坏了。” 他又劝了一句,便带著儿女离开了,心中默默为朱元璋捏了把汗。 马皇后看著他们的背影,嘴里忍不住念叨了一句:“这个重八!!” 李真自然没听到,他正乐呵呵地带著长乐和李烁往回走。 走出一段路,长乐忍不住说道:“阿爹,你这件衣服好旧啊,还有焦味。” 李烁也说:“是啊,阿爹,平时都没见你穿过。” 李真低头看看自己这身道袍,摇头晃脑地说:“別看这衣服旧!” “穿一次可值不少钱呢。” 他拍了拍长乐的脑袋,“好了,赶紧回家吃饭!今天爹又钓了一条大鱼,晚上吃烤鱼!” “太好了!”x2 三人回到家,徐妙锦正在前厅焦急地等候。见他们回来,她连忙迎上来,上下打量著李真: “夫君,怎么样?陛下没罚你吧?” “当然没有。”李真笑笑,接著从怀里掏出那叠宝钞,塞到徐妙锦手里:“看见没,陛下还得谢谢咱呢。” 第299章 夜钓 经过这次炼丹的事件之后,李真算是彻底放开了。 尤其是朱元璋被马皇后好好说了一顿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管得住李真了。 李真乾脆也就不装了,除了隔三差五给马皇后和朱元璋检查身体之外,其他什么都不管了。 而且动不动就请假,反正也没人问,问就是在家给陛下和娘娘炼大补丹。 反正系统里各色补品一大堆,根本不缺。他也开始全身心地將精力投入到钓鱼大业之中。 他就不信自己钓不上鱼来。 凭什么? 凭什么未央能钓上来,他钓不上来? 既然河里钓不上来,湖里钓不上来,连家里池塘都钓不上来,那乾脆就去长江里钓。 江那么大,鱼那么多,总该能钓上来一条吧? 於是他直接斥巨资,买了一艘现成的画舫。 那画舫原本是个富商的,造得极为讲究,雕樑画栋,画舫本身就像一件艺术品。李真看了一圈,觉得挺满意,当场掏钱买下。 然后他又请人稍加改造,添了些钓鱼的装备,船头加了特製的架子和平台,还准备了钓竿、舒適的躺椅、遮阳的棚子、放鱼的网箱。当然,还有配套的船员。 虽然鱼还没见一条,但是装备又彻底升级了。 第一次出航时,李真信心满满。 他特意选了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带著最好的钓竿,最好的饵料,驶进了长江。 可现实是残酷的,钓了一天,还是一条都没钓上来。 李真看著空荡荡的网箱,陷入了沉思。 不过他也不气馁,第二天继续。 还是没钓上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连半个月,李真依然空手而归。 李真也没泄气,他安慰自己:钓不到鱼,就当是出来玩了。 接下来,他又开始主动找那些老渔民聊天。 那些老渔民常年在江上討生活,他们知道哪儿有鱼,什么鱼爱吃什么饵,什么时候出来钓最好。 一开始,他们並不认识李真。 只是看见江面上忽然多了一艘大画舫,上面有个穿著讲究的年轻人,天天在那儿钓鱼,天天钓不上来。 他们觉得挺有意思,偶尔路过的时候会多看几眼。 李真也不摆架子,看见他们就招手,问这问那。 “老丈,这江里都有什么鱼啊?” “这鱼爱吃什么饵啊?” “什么时候出来钓最好啊?” “为什么我老钓不上来啊?” 那些老渔民一开始还不敢多说。毕竟人家有这么大一艘船,一看就是贵人,还这么客气跟他们这些老百姓说话,他们觉得受宠若惊。 但李真问的问题就是他们的日常,他们也不好意思不答。 於是就把知道的都说了。 李真听完一高兴,就给了那些渔民不少银子。 那些渔民看著手里白花花的银子,都嚇了一跳。 “贵人,这……这可使不得!就说了几句话,哪能收您这么多钱?” 李真摆摆手,把银子往他们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拿著拿著,应该的。” ...... 很快,这件事就传开了。那些拿到银子的渔民回去一说,整个渔户圈子都炸了。 “什么?说几句话就给十两?”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那银子白花花的,足足十两!” “那贵人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反正是个大人物,有一艘大画舫!” 很快,附近的那些渔民就知道了,这个乘著画舫钓鱼的,竟然是现在炙手可热的杏林侯。 一个个又一次被惊呆了。 “杏林侯?就是治好皇后娘娘的那个?” “对,就是他!” “怪不得出手这么阔绰!” “想不到位高权重的杏林侯,竟然对我们这些渔户如此客气!” “是啊!上次我只告诉了侯爷该用什么饵料,他老人家,直接给了我十两白银啊!” “真的啊?侯爷什么时候出来?我也去碰碰运气!” ....... 在名人效应下,这件事传得很快,连朱元璋都知道了。 他在坤寧宫里,一拍桌子:“这小子!整天不务正业,花起钱来还大手大脚!” “打听一句话就给十两银子!这钱都是咱给他的!” 一旁马皇后不高兴了。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看著朱元璋:“重八,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 朱元璋一愣:“怎么不对?他乱花钱还有理了?” 马皇后说:“真儿给你的丹药,吃了效果不好吗?” “这......”朱元璋想了想,“效果……还行吧。” 马皇后继续说:“他这些年这么累,歇歇怎么了?” 朱元璋翻了个白眼,他累?钓鱼累著了? 马皇后又说道:“他从你这得了钱,对百姓出手阔绰些,有什么不对吗?” 朱元璋又张了张嘴,没说话。 马皇后最后说:“你还得谢谢他呢。那也是咱们大明的百姓。” “这……”朱元璋一时语塞。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有妹子在,就没人能说李真半句坏话。 ........ 渐渐地,应天府里有不少人都知道了。 杏林侯爱钓鱼,而且出手阔绰。更多的渔民都在江面上等著,就盼著李真上来跟他们打招呼。 但他们也不敢主动接近李真的画舫,毕竟那是侯爷的船,他们这些老百姓,哪敢往上凑? 只能远远地等著,盼著李真能看见他们,主动过来问话。 除了渔民,还有一些有心人,也开始乘著船来到江面上,专等李真。不过,他们可不是为了赏钱。 等李真那艘大画舫一出现,他们就有意无意地靠近一些,或是吟诗作对,或是大声朗诵。 疯狂地想吸引李真的注意,想展现自己的才华。就希望自己能被李真看上一眼。 毕竟大家都知道了,杏林侯李真,可是太子朱標的头號心腹。被他看上並带进东宫的人,全都飞黄腾达。 夏元吉,铁鉉,解縉,黄淮…… 哪个不是? 杏林侯的一句话,能让你少奋斗二十年。 而当事人李真,却对此不厌其烦。 『我是来钓鱼的,你们离我这么近,还喊这么大声,我还怎么钓鱼?』 『我钓不到鱼,都是你们害的!』 可他又不好直接驱赶,毕竟这江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他也不能阻止別人在江面上吟诗作赋。 那怎么办? 李真还是想了个办法,白天你们来是吧?那我晚上来。晚上总没人了吧? 於是,李真又把钓鱼的时间改成了晚上。尝试过一次后,他又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夜钓。 这天深夜,杏林侯府的画舫又悄无声息地出港了。 月色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江风轻轻吹著,带著一丝凉意,吹得人很舒服。 李真悠然自得地躺在甲板的躺椅上,感受著江风,看著天空中的月亮。 那月亮又大又圆,掛在半天里,旁边还有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李真没有回头。 “怪不得夫君喜欢晚上出来钓鱼。这风景,果然別有一番滋味啊。”徐妙锦的声音传来。 “是啊夫君,这里真的是太舒服了。”秋月也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我还从来没在水上过过夜呢!” “那是!这才是生活嘛!”李真从躺椅上坐起来:“前些年,我都是过得什么苦日子!” 他站起身,拿起旁边的钓竿:“我去钓鱼了。你们自己玩一会儿。玩累了,就回船舱等我。” 徐妙锦脸一红,没说话。 秋月则是一脸跃跃欲试,“夫君这么说的话,那我现在就玩累了!” 第300章 秘密 夜深人静。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江面上没什么风,水波不兴,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杏林侯府的画舫静静地飘在镜子中心。 突然,画舫十分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肉眼根本看不出来,只有一道极淡的波纹,以画舫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出去。 紧接著,又是一道。 又是一道。 一道接一道,一直持续了大半夜。 ............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从东方露头,把江水染成一片金红色。晨雾渐渐散去,江面上开始有其他的渔船出现了。 画舫还飘在原处,隨著水波轻轻摇晃。 船舱里,徐妙锦已经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睡在船舱里。身旁的李真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嘴角还带著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徐妙锦轻轻动了动,想坐起来。 李真翻了个身,把她搂得更紧了。 “夫君,”徐妙锦小声说,“我们还不起来吗?” 李真眼睛都没睁:“不著急。今天是真正的休沐,哪里都不用去。” 徐妙锦脸皮薄,觉得大白天的还躺在船舱里不太妥当。她又动了动,想挣脱李真的手臂。 就在这时,外面的甲板上传来“啪”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甲板上。 接著便是一个老者的声音:“侯爷?醒了吗?小老儿给您送鱼来了!” 徐妙锦嚇了一跳,一把抓住李真的手臂:“夫君,谁啊?” 李真也听到了,他睁开眼,然后笑了。 “是吴老六,在这江上打渔的。我还送了他一艘船呢。” “送船?”徐妙锦更不解了。 李真已经坐起来,开始穿鞋。他隨手披了一件外袍,就往外走。 徐妙锦想了想,也赶紧穿好衣服,跟了出去。 一旁的秋月也被惊醒了,她也连忙起身,穿好衣服,披著一件披风出来了。 两人站在船舷边,往下看去。 李真已经跳到了旁边一艘小渔船上,正和船上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汉聊得热火朝天。 那艘渔船不大不小,看著很新,也收拾得很乾净。 老汉穿著粗布衣裳,脸上满是风吹日晒的痕跡,笑起来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李真毫不客气地打开渔船上的鱼舱,往里头看:“哈哈,老吴,你今天收穫不少啊!我看有大货!” 吴老六站在旁边,也不拦著,“嘿嘿,那是!小老儿今天天不亮就出来了,已经捕了好几网了。” 他指了指画舫的甲板:“那几条最大的,已经全都挑出来了,就是侯爷甲板上那一网!” 徐妙锦和秋月这才注意到,甲板上確实放著一个网兜,里面装著好几条鱼,个头都不小。 李真还在兴致勃勃地看著吴老六的鱼舱,一边看一边嘖嘖称奇。 “还是你们有招啊!我在这钓了这么久,一条都没钓上来过。可惜这江里没法抽水,看来下次我也得用网!” 吴老六咧开嘴笑了:“侯爷,您那是图个乐子,跟咱们这些靠江吃饭的不一样。” 他弯下腰,从脚边又提起一个网兜,网兜里有两只大甲鱼,个头都不小,正缩著脑袋,一动不动。 吴老六递给李真:“侯爷,还有这个。这两只团鱼,也是早上捕到的,也是给您留的。” 李真眼睛一亮:“这感情好!大补啊!” 他接过网兜,往画舫甲板上一扔。网兜落在甲板上,发出“咚”的一声,把徐妙锦和秋月嚇了一跳。 “哈哈哈!” 看著她们受惊的样子,李真也忍不住笑了:“別怕別怕,你们又不是没见过。” 李真拍拍手跳上画舫,回头对吴老六说:“老吴,你等著,我去给你拿钱!” 吴老六连忙摆手:“不用了侯爷!”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划船了:“这鱼咱们不是都说好了,是小老儿孝敬侯爷的。您送我这么大一条船,小老儿无以为报啊!” 说完,他的船已经划出去老远。 李真站在船舷边,看著他的背影,也不再坚持了。 大不了下次再送他点別的就是了。 他转过身,看著甲板上的鱼和甲鱼,笑呵呵地说:“今天咱们有口福了!赶紧回去,交给厨房!” 徐妙锦走过来,看著那网鱼,忽然问道:“夫君,你平时带回来的那些鱼,都是这个老吴送来的吗?” 李真理所当然地点头:“那当然了,我又钓不上……”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嗯?”他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漏嘴了。 一旁的徐妙锦和秋月,已经开始“咯咯咯”地笑个不停了。 “夫君,”徐妙锦笑嘻嘻地看著李真,“想不到你这么大一艘船,还不如人家一条小船。” 秋月也在旁边接话:“就是就是!原来是人家老吴天天给您送鱼,我还以为是夫君自己钓的呢!” 李真站在那里,看著她俩,脸上有些掛不住。他缓缓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既然你们知道了这个秘密.....”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就別怪我了。今天,你们一个也別想跑!” “哎呀!”秋月反应最快,她尖叫一声,转身就跑:“夫君,那我可要躲到寢舱去了!夫君可千万別来找我呀!” 对这种事的反应,她向来是最快的。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进船舱了。 徐妙锦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跑吧,往寢舱跑,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跑吧…… 她看看四周。 现在是大白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江面上有不少渔船,那些渔民都认识李真,正在远处朝这边张望。 夫君难道还能…… 李真慢慢凑过来。 “夫君,”徐妙锦往后退了一步,声音越来越小,“现在是白天……那些渔民已经出来了……你不能……”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越来越红。 李真笑呵呵地靠近,然后一弯腰,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夫人,这可是你自己不跑的,怪不得我了。” “呀!” 徐妙锦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虽然是已经生了一对儿女的老夫老妻了,但被这么抱著,她还是有些害羞。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李真抱著她,大步往船舱走去。 船上的其他船员,连忙来到甲板上,把那两个网兜收拾起来,一会鱼要是死了,侯爷该不高兴了。 ........... 等到日上三竿,杏林侯府的画舫终於靠近了码头。 李真走在最前面,手里提著两个网兜。一个网兜里装著那几条大鱼,另一个网兜里装著那两只甲鱼。 他昂首挺胸,步伐矫健,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徐妙锦和秋月跟在后面,两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码头上已经有不少人了。有些是渔民,正在整理渔网;有些是商贩,正在搬运货物;还有些是閒著没事的老百姓,正在码头边晒太阳。 看见李真,那些渔民纷纷热情打招呼。 “哎呦侯爷!今天收穫不小啊!” “那鱼可真大!还有团鱼呢!” “侯爷真是厉害啊!比我们这些渔户还厉害!” 李真哈哈大笑,还特意把手里的网兜往上提了提:“马马虎虎吧!昨晚没什么口,隨便钓的!” 那些渔民互相看了一眼,都忍著笑,没有揭穿。 他们早就知道了,侯爷哪里会钓鱼?他那船上的鱼,都是吴老六送的。 但这话谁敢说? 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就图个乐子,看看热闹就行了。 说不定侯爷一高兴,又赏银子呢? 说几句话又不吃亏。 第301章 自污 时间很快就到了年底,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冷。江面上的渔船也越来越少,但李真钓鱼的热情依然高涨。 到了夜里,画舫准时从码头驶出,李真本来就不怕冷,还是迎著风,坐在船头的平台上。 手里握著钓竿,眼睛盯著江面。 为了排除自己的鱼竿和鱼饵的问题,他之前还特意带未央来试了一次。 那天晚上,他把未央抱在怀里,两人用一模一样的鱼竿,一模一样的鱼饵,坐在同一个位置。 结果呢? 未央钓上来三条,他一条都没有。 未央还在一旁开心地拍手:“爹爹好厉害!又钓到鱼了!” 李真看著女儿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欲哭无泪。 鱼竿没问题。 鱼饵没问题。 就是他自己有问题。 难道这就是自己摸鱼的惩罚?这鱼只能用摸的,不能用钓的? ........... 虽然李真很低调,一直都是夜间钓鱼,但还是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知道了。 他们不敢直接参劾李真,毕竟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们,现在参李真是没用的,还很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他们换了个办法,让人在市井里传播谣言。 说李真身为朝廷官员,不务正业,天天钓鱼。还给他起了个外號,叫“钓叟侯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虽然不能造成什么伤害,但能噁心一下李真也是不错的。 这话自然也传到李真耳朵里,但他丝毫不受影响,依然热衷於夜钓。 朱元璋更是早就知道了,他反而先看不下去了。甚至还让蒋瓛给李真传话。 “你小子收敛些,难道光彩吗?” 李真听完则是点点头,並对蒋瓛说:“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陛下,就说我心里有数了!” 然后转头就又上了画舫,继续钓鱼。他就不信自己钓不上来。 而且被这么一说之后,李真觉得光自己钓不过癮,还拉上了老丈人徐达一起。 徐达现在已经彻底退休了。 自从海军组建起来之后,他这个魏国公就没什么事了。整天在府里閒著,不是打牌就是下棋,偶尔逗逗外孙外孙女,日子过得悠閒又无聊。 李真一去请他,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在他眼里,李真钓鱼的行为,是在自污。毕竟李真现在的分量確实太重了。 太子心腹,皇后义子,手握海贸和安南的生意,富可敌国。 朝堂上多少人盯著他? 之前也听有人传:“只要被李真看中就能飞黄腾达”。徐达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句话也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毕竟这句话可大可小,要不是李真本身就受陛下和太子殿下信任,光这句话就能要他的命。 所以李真自污,是明智之举。 钓鱼好。 钓鱼安全。 徐达很乐意陪自己的女婿钓鱼。当天晚上,他就登上了李真的画舫。而且第一桿,徐达就钓到了大鱼。足足有七八斤重,钓上来后,还在甲板上扑腾了半天。 徐达哈哈大笑,“哈哈哈!贤婿,你这船不错啊!” 他提著那条鱼,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老夫第一次来就钓到这么大的鱼!看来以后要常来才行啊!” 李真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鱼是认人的吗?合著真就我钓不到吗? 他看著徐达那张笑得全是褶子的老脸,酸溜溜地说:“岳丈大人,钓鱼可没这么简单。” “您这是新手保护期,后面就没这么好钓了!” “哦?”徐达若有所思:“新手保护期?还有这种说法?” 突然,他抬起头,笑眯眯地看著李真:“那你在新手保护期的时候,钓了多大的鱼?” 李真一愣,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地说:“跟岳丈大人的……差不多吧,反正也是五六七八斤” “五六七八斤?”徐达看著他,也不说话,只是笑笑。 李真被笑得浑身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岳丈大人,快钓吧,一会儿天亮了。” “好!”徐达点点头,继续钓鱼。 李真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著,徐达一晚上接连中鱼。 一条,两条,三条…… 钓上来一条,又钓上来一条,再钓上来一条。 徐达彻底上癮了。 他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手里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嘴里还哼起了小曲。 李真的表情从惊讶,到麻木,再到认命。 最后他乾脆不看了,直直地躺在躺椅上,望著天空发呆。 ........ 第二天凌晨,画舫靠岸的时候,徐达亲自提著那一大网兜的鱼下船。 那网兜沉甸甸的,至少装了十几条。 徐达精神抖擞,满面红光,像是刚打了个大胜仗。 他回头看著李真:“贤婿啊,昨晚鱼情这么好,你怎么不甩两桿?” 李真咧了咧嘴,挤出一个笑容:“岳丈大人第一次上船,小婿自然要照顾好,怎能贪图自己享乐?” “哦?”徐达笑呵呵地说:“还是你孝顺。” 他晃了晃手里的鱼:“今天你们一家都来府里,这些鱼就让你丈母娘亲自下厨。咱翁婿二人,好好喝两杯!” “好.......”李真乾笑两声,点了点头。 .......... 而那些传谣言的人,发现这几句话对李真竟然没用,又换了个方向。 他们又开始让人传別的话:杏林侯李真虽然天天去钓鱼,却一条鱼都没钓到过。每天带回家的鱼,都是打渔的送给他的。 为此,他还送了那个渔民一艘船。 这还噁心不到你? 这话传得很快。没过几天,整个应天府都知道了。 原来那个“钓叟侯爷”,其实根本不会钓鱼。 当这话传到李真耳朵里的时候,他当场就破防了。连晚上钓鱼都没兴致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来到东宫,找到朱標。 “大哥,”李真一拱手,“我想借锦衣卫一用!” “哦?”朱標正在批摺子,闻言抬起头,笑眯眯地看著他:“怎么?长乐又要上街了吗?” “不是。”李真摇摇头,一脸气愤。 “大哥,有人造我的谣啊,他们竟然说我钓不到鱼啊!这真是天大笑话!!我一定把他们揪出来!” 朱標看著他,似笑非笑:“那你真的钓不到吗?” 李真一愣,当即否认:“怎么可能!” “我每天都能钓到,府里的鱼根本就吃不完啊!我不是还送宫里好多嘛,大哥你可是吃过的!” 朱標还是笑眯眯地看著他:“既然你能钓到,那还管那些谣言干什么?” 他放下笔:“清者自清,区区小事,犯得著动用锦衣卫吗?” “可是……”李真无言以对。 朱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眼看就过年了,我看你还是收敛些吧。毕竟这么多人都盯著你呢。” “再想钓鱼,年后再说。过了年他们自然就忘了。” 他又补了一句:“到时候,也就不会说你钓不到鱼了。” 李真急了:“我真能钓到!” “好好好!”朱標点点头:“我信你还不行吗?” “今年还是带著长乐和烁儿来宫里过年吧。母后早就吩咐下来了。” “行吧。”李真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便转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说了一句:“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是能钓到鱼的!每天都能!真的!” “知道了!”朱標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第302章 封个钓鱼公 洪武三十年,大年三十。 杏林侯府今天也格外热闹,李真一大早就准备著要带全家进宫过年。 这次他准备带上了秋月和未央。 前几年秋月总是推託,总是说未央还小,带进宫不方便。而且李烁也在家里,李真也就没再坚持。 但他心里知道,秋月一直是觉得自己身份低微,没资格进宫过年。 虽然李真待她如家人,徐妙锦也从未有过轻视。但在她自己心里,总是记得自己的身份。 不过今年,李真不打算再这样了。 “秋月,家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我的儿女,只有男女之分,没有嫡庶之分。未央是我女儿,大过年的,当然也要带她进宫。” “你是未央的生母,自然也要一起去。” “可是,侯爷.....”秋月看著李真,眼眶有些发红。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终在徐妙锦的开导下,还是点头同意了。 傍晚,李真带著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宫。 而坤寧宫里,早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马皇后和朱元璋,准备好了两大桌子菜,满满当当地摆著。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毕竟现在人多了,一桌子已经坐不下了。 朱高炽和世子妃张氏已经到了,小老三朱高燧也到了。看见李真一家进来,朱高炽站起身,笑眯眯地迎上去:“小姨父!” 李真点点头,还没开口,就听见一个声音传来:“哎呦——咱们的钓鱼侯来了!” 老朱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往李真的手上看了看,脸上带著玩味的笑容:“钓鱼侯今天,怎么没带鱼来啊?” 虽然李真知道老朱是在取笑,但毕竟大过年的,他还是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才开口。 “陛下,您宫里难道还缺我那几条鱼吃吗?” “誒~~鱼哪里都有。”朱元璋摆摆手,“但是一个侯爷钓的鱼,可不多见啊!” 李真撇了撇嘴:“那下次我让岳丈大人送几条过来。那是国公钓的,更不多见。” 朱元璋一点也不生气,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挖苦李真,高兴还来不及呢。 “咱听你这意思,是嫌爵位低了啊?”老朱一捋鬍子,“要不咱让標儿给你升个国公?就叫.......钓鱼公。怎么样?” 李真无语了,这老头怎么这样? 看来上次那一葫芦钙片卖他一千贯,还是太便宜了。 下次得涨价。 正在这时,马皇后走过来,拍了朱元璋一下:“干什么呢重八?这大过年的,老挤兑真儿干什么?” “他送来的鱼,你可没少吃。” “没有没有,”朱元璋立刻认怂,还嘿嘿一笑:“大过年的,跟孩子开个玩笑嘛。”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没再理他。 她转向李真身边的三个孩子,脸上也露出笑容:“长乐,烁儿,过来。奶奶给你们准备红包了。” 长乐见到马皇后,也甜甜地喊道:“奶奶,过年好!” 马皇后笑眯眯地上前,摸摸他们的头,又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红包塞过去。然后她又看向站在旁边、有些紧张的未央。 小未央今天穿了一件大红新小袄,和长乐身上的一模一样。两姐妹头上也都扎著两个小揪揪。 此时她正抬著头,有些怯生生地看著马皇后。 马皇后蹲下身来,笑眯眯地说:“这是未央吧?一转眼都这么大了,长得真漂亮。” 她伸出手:“来奶奶这儿,奶奶也给你准备红包了。” 未央看看她,又回头看看李真。 李真笑著点点头,未央这才慢慢走过去,小声说:“奶奶过年好。” “誒!”马皇后把她搂进怀里,“好孩子,真乖。”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未央手里。 未央捧著红包,有些不知所措。长乐在旁边说:“妹妹,快谢谢奶奶。” 未央这才反应过来,小声说:“谢谢奶奶。” “不用谢!”马皇后笑著摸摸她的头。 一旁的朱高炽,也带著媳妇和弟弟过来打招呼。 “小姨父,过年好!”三人齐声说。 “你们也好。”李真点点头,看著朱高炽:“老大,今年我家可是来了不少人啊。”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大家子:“你跟你媳妇就两个人,今天肯定比不过我们了!” “你也成亲好几年了,你得努力了啊!” 朱高炽笑眯眯的,不接话。 李真又转头看向朱高燧:“老三,你帮谁?” 小老三看看李真,又看看朱高炽,想了想。“我才不跟你俩一桌呢!” 李真哈哈大笑:“你小子学精了啊!” 朱高炽也在一旁接话:“小姨父,我还是那句话,咱们嘴底下见真章吧。” 李真点点头:“好,等著瞧。”说完便向马皇后的方向走去。 一旁的张氏见李真走远,凑到朱高炽耳边,小声问:“夫君,小姨父平时,都像刚才那样皇爷爷说话吗?” “是不是有些……失礼啊?” 朱高炽笑了笑:“平时不这么说话,今天过年嘛。” 张氏点点头:“我猜也是。” 朱高炽又补了一句:“毕竟大过年的,小姨父已经收敛多了。” “收敛?”张氏一愣。 “对啊!”朱高炽看著她,笑著说:“慢慢你就知道了。咱们小姨父,好玩著呢。” “这...........”张氏不解.... 不多时,朱標也带著太子妃来了。身后还跟著朱允熥和朱允烜。 大家都隨意地互相打招呼,就像普通的一大家子。没有君臣,只有长辈晚辈、兄弟姐妹。 朱元璋和马皇后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的这一大家子人,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儿子,儿媳,孙子。还有李真这个不是亲儿子却胜似亲儿子的义子,也带来了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多好! 朱元璋忽然站起身,拉著马皇后来到主位坐下。 然后他对著一屋子的小孩招招手:“来来来!你们这帮小傢伙,全都过来!” “全都过来给爷爷奶奶磕头拜年!” “谁说的吉祥话最多,咱给的压岁钱也最多!” 话音刚落,朱高燧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二话不说,直接一个滑跪,扑到朱元璋面前。 接著就是“咚咚咚”,三个响头,磕得实实在在。 “祝皇爷爷福如东海长流水!祝皇奶奶寿比南山不老松!祝皇爷爷皇奶奶身体安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福寿双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都不带喘气的。 朱元璋哈哈大笑:“小老三啊,还是你精啊!” 他掏出红包,塞进朱高燧手里。 朱高燧捧著红包,眉开眼笑:“谢谢皇爷爷!谢谢皇奶奶!” 其他孩子也纷纷涌上去,七嘴八舌地说起吉祥话。 坤寧宫里,笑声一片。 第303章 洪武三十一年 眾孙辈一一给朱元璋和马皇后拜了年,领了红包,未央也有一份。 她捧著那个鼓鼓的红包,小心翼翼地把红包塞进怀里,还用小手拍了拍,生怕掉了。 马皇后看见了,忍不住笑了:“这孩子,跟长乐小时候一模一样。” 接著孩子们又给朱標和李真拜年。 朱標笑眯眯地发了一圈红包,每个孩子都有份,连李真都有一份。 李真自然也发了,他现在可不缺钱,就他那点爱好和生活开支,根本就花不完。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红包,一个一个发过去。 朱高燧接过红包,捏了捏。 “哇!” “小姨父,你给这么多啊!” “不值一提!”李真摆摆手:“大过年的,拿著花。” 朱高燧眉开眼笑,把红包揣进怀里,“谢谢小姨父!你比父王大方多了!” 李真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脑袋。 “等將来你回了北平,就这么说!” 领完红包,一帮孩子又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打闹。未央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有长乐带著,很快就放开了。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著。马皇后坐在他旁边,表情如出一辙。 看了一会儿,朱元璋大手一挥:“行了!时辰差不多了,开席!” 眾人分两桌落座,李真和朱高炽依然还是挨著坐。 两人面前已经摆满了酒菜。 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满满当当一大桌。玉儿站在旁边,如临大敌。 眾人一坐下,她就时刻注视著桌上的情况。毕竟现在杏林侯和燕王世子可是坐在一起呢。 这两人凑一块儿,菜得用抢的。 果然,朱元璋话音刚落,李真和朱高炽就动了。 筷子如飞,手起筷落。 两人总是一顿猛吃后,同时抬头对视一眼,又继续埋头苦干。 朱標和朱元璋坐在上座,看著这一幕。两人早就见怪不怪了,父子俩皆是苦笑摇头。 另一桌上,徐妙锦和张氏也坐在一起。两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奈的神情。 徐妙锦看著李真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默默嘆了口气。 张氏看著朱高炽那副不甘示弱的样子,也默默嘆了口气。 徐妙锦收回目光,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安静吃饭的李烁。 李烁坐得很端正,筷子也拿得规规矩矩,吃饭总是细嚼慢咽,整个过程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就像他平时一样,不紧不慢,稳稳噹噹,標准的贵族吃相。 旁边是未央。 小姑娘也吃得斯斯文文的,小口小口地嚼著,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徐妙锦看著这两个小的,心里暗暗庆幸:还好这两个小的吃饭不像李真。 至於长乐…… 她转头看了一眼长乐。 同样的筷子上下翻飞,同样的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吃得比谁都欢。那吃相和气势,跟李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徐妙锦默默摇头,当初就该看著点,现在好像已经晚了。 算了,隨她吧。 孩子高兴就好。 ......... 一顿饭吃完。 李真和朱高炽同时放下筷子,往后一靠。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一旁的朱標看了看李真,笑著问了句:“吃饱了?” 李真擦了擦嘴:“七八分吧。晚上不能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这还七八分?” 朱標无奈地摇了摇头,忽然说道:“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哦?”李真坐直了身子:“大哥,什么事啊?” 朱標朝著旁边那桌的朱允烜一指。 “烜儿现在也开始识字了。”朱標说,“我想让他跟你学医。” “学医?”李真有些意外。 “没错。”朱標点点头:“不过,和熥儿那种只学医理不同。我想让他真的学医。” 他看著李真解释道:“烜儿久在宫中,这对他的成长没什么好处。跟著你,我反而放心。” “而且熥儿和高炽小时候都跟著你,现在都很好。我相信你也能把烜儿带好。” “还有,学一门医术,等將来去了藩地,也算是造福一方吧。也能將你的医术发扬光大。” 李真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说:“大哥,既然是学真的医术,那我就要好好观察一段时间,看他是否真的適合。” 李真的语气也郑重起来:“毕竟医术,不只是能救人。” 朱標明白李真的意思,医术能救人,也能害人。不是所有人都適合学。 “行,都依你,我不强求。”朱標笑了笑,语气也轻鬆起来:“如果学不了医,跟你学些拳脚,也是好的。” 隨后又补了一句:“只要不学钓鱼就行。” “嗯?”李真一愣,“大哥,你这什么意思?这事怎么还过不去了!” “哦?”朱標笑眯眯地看著他:“我没別的意思啊。” “毕竟一个藩王,要是去了封地,老是钓鱼,那可不行。” “哈哈哈哈!”一旁的朱元璋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標儿,说得好啊!不愧是咱儿子!” 李真翻了个白眼。 老朱家没一个好人! 他看著朱標,一本正经地说:“大哥,就冲你这句话,束脩我要双倍!” “哈哈哈,没问题。双倍就双倍。”朱標笑著点头:“现在不只你有钱!” 说著,他朝隔壁桌的朱允烜挥挥手:“烜儿,过来。” 朱允烜乖乖走过来。 “父王。” “嗯!”朱標拉著他的手,指著李真:“烜儿,这是父王的弟弟,杏林侯李真。以后他就是你的师父。” 他的语气也认真起来:“以后,他说的话,就跟父王说的一样,你都要听。他教你的本事,你一定要好好学。知道吗?” 朱允烜虽然还小,但还是认真地点点头,“嗯,知道了父王。” 他转头看向李真,李真也看著他。 朱允烜眨了眨眼,然后规规矩矩地拱手一拜,“徒儿朱允烜,拜见师父。” 李真站起身来,虚扶了一下。 隨后他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个小傢伙。 朱允烜虽然还有只有几岁,长得一脸呆萌。 但站在那里,也是规规矩矩的,看起来心思比较单纯,想来也是被太子妃冯氏教育得很好。 李真点点头:“我说下你了!” 边上那桌,一直关注著这边的太子妃冯氏,也忍不住面露喜色。 ....... 饭也吃了,徒弟也算收了。 长乐又跑过来,拉著李真的袖子晃来晃去:“阿爹阿爹,放烟花!放烟花!” 一旁的马皇后听到了,“长乐过来,奶奶早就让人准备好了。” ...... 一帮人来到殿外。 夜空中,烟花正不断升空。 “咻——嘭!” “咻咻咻——嘭嘭嘭!” 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把整个夜空都点亮了。 李真看著身边的一大帮人,感觉心中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当然,除了钓上鱼。 殿外,烟花还在不断升空。 爆竹声中,洪武三十一年,到了。 第304章 棒子不老实 年过完了,李真的画舫又出现在江面上。 春寒料峭,江风吹在身上还是很冻人的,尤其是夜里,一般人还真扛不住。 但这对李真来说根本不是事,他依然穿著简单的冬衣,坐在平台上。手里紧紧地握著钓竿,眼睛死死盯著江面。 但过了一段时间,他出航的频率明显减少了。不是他不爱钓鱼了,而是他进宫的次数变多了。 开春以来,因为季节交替,马皇后突然病了一场。 而且那病来得十分突然,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起不来了。不仅浑身发冷,还四肢无力,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 李真接到消息,二话不说就直接进了宫。 他连续在坤寧宫待了三天,亲自煎药,看著玉儿餵药,寸步不离。 三天后,马皇后才算是彻底好了。这次病得不算重,也很快就被李真治好了。但是这一个信號,让李真也有些紧张起来。 这几年,因为输血的关係,马皇后基本不会生病。现在突然来这么一下,让李真不得不重视。 通过脉象,他也能明显感觉到,马皇后的体质確实变差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恶化,而是一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衰退。就像一棵老树,外表看著还枝繁叶茂,但根系已经不如从前了。 李真有心想再试试输血,但马皇后根本不同意。甚至稍微提一下,她就激动不已,甚至要赶李真走,还说李真要是再敢这么干,她就绝食。 李真没办法,只好作罢,只能每天都去坤寧宫,给马皇后把脉,调整药方,陪她说说话。 而且按前几次的经验,这次就算输血,估计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了。 朱元璋更是紧张得不得了。 现在他已经彻底不管事了,天天就守在马皇后身边,哪儿都不去。 有时候李真去把脉,就看见老朱坐在榻边,握著马皇后的手,也不说话,就那么坐著。 一坐就是大半天。 其实今年以来,朱元璋的身体状况也明显下降了。 毕竟是七十多的人了。有时候走几步路就喘,有时候坐著坐著就犯困,有时候吃著饭就忘了刚才要干什么。 不过有李真给他调理,问题倒是不大。 但这样一来,朱標的压力就大了。既要处理朝廷的事,还要时刻关注爹娘的身体状况。 虽然李真能帮他分担一些。但朱標每天一大早,还是要先来看看朱元璋和马皇后。 陪他们说说话,问问情况,確认他们都好,才能放心去上朝。 等他走了,李真差不多也就来了。有李真在,朱標也就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现在已经在武英殿办公了,除了还没有正式登基之外,朱標就是大明实际上的皇帝。 这天一早,朱標在上朝前,照例又来到坤寧宫。他脸色不太好,眉头微微皱著,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標儿,怎么了?”朱元璋立刻就注意到了,“是不是朝中有什么事情?” “嗯.....”朱標点点头:“確实有些麻烦。” “哦?”朱元璋问道:“什么事情让你也觉得棘手?说来听听。” 朱標想了想,开口说道:“是朝**鲜的事情。” “朝**鲜?”朱元璋眉头一皱。 “没错!”朱標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昨日兵部上报,朝**鲜那边有些不安分。” “表面上来朝贡,但是背地里竟然在收买咱们的边防军。” “收买边军?”朱元璋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不仅如此”朱標继续说,“他们还在招揽女真人,同时还派人刺探我大明的情报。” “朝**鲜来进贡的使臣,叫郑道传。回程途中甚至还放出狠话.....” “说什么,『好便好,不好,就来抢一场』。” “什么?”朱元璋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简直岂有此理!” “这些棒子,真是好日子过够了!欠收拾了!” 朱標也皱著眉头,“这件事情,儿臣已经让蒋瓛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朱元璋看著朱標,又问道:“那朝中那些大臣是什么意思?” “朝中大部分人,都是主张出兵的。尤其是兵部,一直在上摺子。” “哦?”朱元璋似乎颇为满意,“看来这些人还有些血性。” 可他想了想,又摇摇头:“不过现在出兵打个棒子,不太划算啊。” “是啊。”朱標点点头,“儿臣愁的就是这件事” “朝**鲜贫瘠,还路途遥远。就算那地方打下来,种出来的粮食还不够驻军的军粮。” “那你想怎么办?”朱元璋问道。 “儿臣和內阁眾人商量了下。大部分人说,可以先以宗主国的身份,写信给朝**鲜国王。” “让他好好约束下面的臣民,再让他把那个郑道传交给大明处置!” 朱元璋听完,摇了摇头:“这也就能管一时,没什么大用。” “是啊。”朱標点点头,又说道:“不过允熥和高炽倒是出了个主意。” “哦?”朱元璋眼前一亮:“这两个小子,倒是有些见识了。说来听听?” 朱標说:“他们的意思,是让大明切断互市。” “一直以来,朝**鲜那边都会用马匹、毛皮、海產,换咱们的布匹、粮食、农具、盐等生活必需品。如果咱们断了,或者减少,那他们的日子自然就不好过了。” 朱元璋想了想,点点头:“这主意倒是不错。” 隨即又皱眉说道:“不过这也有隱患啊。” “没错。”朱標点点头,“断了互市,虽然能给朝**鲜一个教训,但也可能让他们狗急跳墙。” 他分析道:“虽然咱们在辽东有驻军,不怕跟他们打过来。但要是真打起仗来,咱们也占不到什么实际的便宜。受苦的,还是百姓和咱们大明的军士。” 朱元璋点点头:“这的確是个麻烦。” 他想了想:“这样吧,我先给朝**鲜那边写封信。不管怎么样,先表个態再说。” 朱標说:“嗯,儿臣也是这个想法。今天上朝,再跟大臣们商量商量,看有什么好的办法吧。” “嗯.....”朱元璋挥挥手。“去吧。” 朱標转身要走。 “標儿,等等。”朱元璋突然叫住他。 朱標回头:“父皇何事?” “这事,你问过李真了吗?”朱元璋问道。 “李真?”朱標愣了一下,隨即摇摇头。 “说起来,儿臣已经有些日子没跟他碰上面了。” “那你下朝后,再来一趟。”朱元璋说:“那小子的脑子跟咱们不一样,他也许有计呢。” “对啊!”朱標眼前一亮:“我怎么把他忘了!真是忙糊涂了!” “那儿臣下朝后,把允熥和高炽也带来吧。” “行,去吧去吧。”朱元璋挥挥手。 “是,父皇。”朱標说完,转身走了。 第305章 驱鬼吞棒 朱標今日上朝,果不其然,兵部又提起了朝**鲜的事情。 兵部尚书是个急性子,说话嗓门也大,站在殿中,直接就向朱標上奏:“太子殿下,打吧!不打不行了!” 他一拱手,满脸激愤:“这些朝**鲜人,天生就是欺软怕硬的!要是不好好打一场,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 话音刚落,夏元吉就站出来了:“打?拿什么打?辽东那边军粮本来不太够,再从內地调?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吗?” 夏元吉心中认定了,只要不是太子殿下亲口说要打,他都说没钱。 兵部尚书一瞪眼:“钱钱钱,就知道钱!人家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你还在这儿算帐?” 夏元吉虽然只是侍郎,但和尚书对线,也毫不退让。 “不算帐怎么办?大明哪里不需要钱?你出兵不要钱?將士们喝西北风去打仗?”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朱標坐在上面,听著他们吵,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先不急著打。先问问李真,万一有计呢。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殿內渐渐安静下来,朱標开口:“这件事,先不著急,明日再议。” 兵部尚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朱標接著说:“先说说麓川叛乱的事吧。” 兵部尚书只好压下情绪,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回殿下,麓川平缅宣慰使思伦发,被自己的部下刀干孟发动政变后,现在已经投奔了西平侯。” “西平侯之子沐春,正带著思伦发在来应天的路上,要面见太子殿下,匯报情况。算算日子,再有几天就到了。” 朱標点点头:“这件事,你们兵部要提前预备好。等沐春来了,说明清楚后,隨时可能出兵。” 兵部尚书一抱拳:“是!” ....... 坤寧宫里,李真已经来了,正在给马皇后把脉。他刚来没多久,正搭著马皇后的手腕,仔细感受脉象。 忽然,李真就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隨后就看见朱標带著朱允熥和朱高炽走了进来。 李真有些奇怪:“大哥?你们今天怎么都来了?” 他看看朱標,又看看朱允熥和朱高炽,三个人一起来,难道都不干活了? 还没等朱標开口,里间就传来朱元璋的声音:“他们是堵你来的!” “堵我?”李真更不解了。 朱元璋在马皇后旁边坐下,朝朱標扬了扬下巴: “標儿,你来说吧。” 朱標点点头,把朝**鲜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朝**鲜收买边防军,到招揽女真人,到刺探情报,到那个使臣郑道传放出狠话,“好便好,不好,便来抢一场”。 然后他把朝堂上的爭论也说了一遍。最后,他看向李真:“李真,你怎么看?” 朱允熥也在旁边补充道:“师父,我和高炽想了个办法,就是限制互市。” “朝**鲜那边缺粮食布匹盐铁,咱们要是断了这些,他们日子就不好过了。” 朱高炽也点点头:“对,这样不用出兵,也能给他们一个教训。” 一旁的马皇后听完,似笑非笑地看著朱元璋:“重八,这事我能听吗?我要不要迴避一下?” 她慢悠悠地说:“你不是说后宫不得干政么?怎么商量这些事,还来我这坤寧宫了?” “能听能听。”朱元璋一愣,隨即赔笑:“咱现在,不也在后宫嘛。”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 李真听完眾人的话,看著他们:“你们堵我,就为了这事?” “什么叫『就为了这事』”朱元璋一瞪眼,“你这小子,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这可是国与国之间的事,这还小吗?” 李真撇了撇嘴,没接他的话。而是看向朱允熥和朱高炽:“你们俩,虽然书读得是不少,但读得还不够杂。” “书读得不够杂?”两人不解。 “没错。”李真点点头,“你们能想到用互市,思路是没错的。但是,你们用的不太对,太保守了!” “我们不应该限制与朝**鲜的互市,反而应该加大与他们交易的力度。” “还要加大力度?”朱允熥和朱高炽更不懂了。 一旁的朱標和朱元璋也一头雾水,全都不明白李真话里的意思。 “你这叫什么办法?”朱元璋忍不住开口,“还要加大力度?那群棒子知道了,不就更无法无天了吗?” 李真摆摆手:“陛下,你別急啊,我还没说完呢。” 朱元璋催促道:“赶紧的,继续说!” .... 李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看著朱標,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大哥,我们现在和倭国的海贸怎么样了?” 朱標愣了一下。 他不明白李真为什么突然问起倭国,但还是如实回答,“现在倭国的情况,对我们大明来说,还算不错。” 朱標解释道:“谢成等人在那边干得也不错,倭国一直处於无法统一的情况。各地大名各自为政,谁也打不服谁。所以我们和他们之间的贸易,还算稳定。” “我们算是一直处於渔翁得利的状態。” 李真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先把倭国的贸易,停一停吧。” “把倭国的停了?”朱元璋又忍不住开口,声音都高了些。 “李真,你是不是没听明白?现在是棒子不老实,不是倭寇!” “我知道啊。”李真看向朱元璋:“陛下,你看你,又急!” “你听我慢慢解释嘛!” 一旁的朱標似乎有些明白了,他问李真:“你是想……挑拨倭国,去打朝**鲜?” “没错!”李真一拍手:“还是大哥懂我!” “用自己的兵打仗有什么意思?贏了也没什么赚头。哪有用別人的兵来得舒坦?哪头死了都不心疼!” 朱元璋也来了兴趣,身子往前探了探:“他们能听你的吗?” 李真点点头:“当然能了,我有计啊。” 一说起这个,他就忍不住有些兴奋,眼睛都亮了,“你们听我说.......我这计.....” “等等!”一旁的朱允熥忽然开口打断,他站起身:“师父等一下,我去拿纸笔!” 朱高炽也对李真说道:“小姨父,我们到这儿来说吧。” 他指了指旁边那张大书桌。 眾人起身,移到书桌旁。 李真坐在一边,朱元璋、马皇后、朱標、朱高炽坐在另一边。 朱允熥很快跑回来了,手里拿著纸笔,在朱高炽旁边坐下,把纸铺好,笔蘸饱墨,一副隨时准备记录的样子。 这场景,就像是要上课一样。 一旁的玉儿连忙吩咐小太监端来瓜子和茶水,摆在桌上。然后也站在一旁伺候,似乎也在等著李真开讲。 李真环顾一圈,看著眾人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滑稽。 第306章 大嘴巴子 李真一看眾人这架势,瞬间也来劲了。他先装模作样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然后又清了清喉咙,坐直了身子,一副说书先生的模样。 可惜就是手里少了一块醒木。 “今天我就给你们好好讲讲.....”李真的目光扫过对面那一张张期待的脸:“怎么才能拿別人的钱,干自己的事!” “最后,连锅都给他端了。” “快说快说!”朱元璋抓了把瓜子,还分了马皇后一点。隨后往椅背上一靠,开始嗑瓜子。 朱標和朱高炽则坐得很端正,眼睛直直地看著李真。 朱允熥正握著笔,纸铺好了,就等著记了。 “咳咳!”李真又清了清嗓子,终於开始讲了:“现在倭国不是一直和我们大明做著生意嘛。” 他看著眾人,突然问道:“你们说,要是咱们突然给他们断了,他们会怎么样?” “我知道!”朱允熥第一个开口,“他们一定会和之前一样,来大明抢!” “没错!”李真点点头,又接著问:“那他们能抢到吗?” “我知道!”朱高炽也连忙接话,“肯定抢不到啊!” “咱们现在的海军已经成建制了,而且又训练了好几年,战力非同小可!” “现在那些倭寇要是还敢过来,根本就是送菜啊!来多少都是个死。” “没错!”李真一拍手,“又答对了!” 他继续问道:“那如果在这个时候,让他们知道了,我们大明已经对朝**鲜加大了贸易量。” “现在朝**鲜不仅有大批大批的大明货物,却没有大明如此强大的海军保护.....” “你们猜,那倭寇会干.......” “他们肯定会去抢朝**鲜!”老朱、小朱、小小朱,全都异口同声地说回答。 “没错,恭喜你们,都会抢答了。”李真哈哈一笑,接著往后一靠,继续说道:“到了那个时候,朝**鲜就会极其难受!” “一方面,他们想要我们的货物,也必须要。可是要了之后,就会被倭寇惦记。” “而且倭国离朝**鲜,可比离我们大明近多了!抢起来也更顺手,更轻鬆!” “没错,有道理!”朱元璋点点头,瓜子嗑得更快了。 其他几人也忍不住加入了嗑瓜子的行列,连一旁的玉儿都听入迷了。 李真又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也就是这几年,我们大明的海贸餵饱了那些倭寇,才让他们出海的少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只要一断,他们马上就能干回老本行!” “而且这事,对大明也没什么损失!我们只要把原本卖给倭国的那些货,换个路子,卖到朝**鲜去。照样能赚钱,还能让倭寇给我们干活!” 他看著眾人:“而且只要他们打起来,我们的皮甲,不是又能增加销量了吗?” “搞不好,我们这皮甲,还能卖给棒子呢?就是不知道这皮甲够不够!” “够的!”一旁的朱高炽连忙接话,“父王和二弟上次又送来了一批,就在咱们库房堆著呢!” “那感情好!”李真听完,也一脸得意。 “总之,他们打得越狠,我们赚得就越多。只要我们的海军能守住海疆!这钱,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到我们大明!” “妙,妙啊!”朱元璋忍不住夸道:“还是你小子有招啊!” “这才哪到哪啊!”李真摆摆手,开始摇头晃脑,“我们还能卖情报呢!那才是无本买卖!” “卖情报?”朱標也来了兴趣,“卖什么情报?怎么卖?卖给谁?” “当然是卖给倭寇啊!”李真思路极其清晰,“我们可以把和棒子交易的时间和地点这些信息,都卖给倭寇啊!” 他解释道:“我们儘量把交易的地点,定在倭寇方便登陆的地方。交易的时候,再派海军保护,但是只保护我们这边!” “只要等交易一完成,钱到手之后,那这些货就跟我们没关係了。埋伏好的倭寇再把他们一抢......” 李真两手一摊:“到时候那群棒子,不还得跟我们再买一批吗?” “这倭寇人生地不熟的,为了提高抢劫的成功率,肯定会找我们买的!” “可那些倭寇凭啥信你啊?”朱元璋问。 “不信我没关係啊!”李真一脸无辜:“又不是我卖,他们能信谢成的人就行了啊!” “再说了,这件事本来就跟我们大明没关係啊。” “都是谢成那帮人干的!他们不仅刺探我大明的情报,还卖给了倭寇牟利,这严重损害了我们藩属国,朝**鲜的利益。” 李真说得正气凛然:“早晚有一天,我们大明要把他们这批人全都给抓回来,好好地审判审判!” 朱允熥刚记完李真的话,又抬起头问道:“那要是朝**鲜反应过来怎么办?毕竟次数多了,肯定会怀疑的!” “那就收他们保护费啊!”李真早就想好了。 “收保护费?”朱元璋问道。 “对啊!”李真点点头,“棒子要是想自己的货不被抢,安安全全地回去,可以请我们的海军帮忙啊!” “我们出了力,收他们点保护费,很合理吧?” “可是......”朱允熥又问:“那不是要我们的人去和倭寇打了吗?” “为什么要打?”李真理所当然地说:“要是棒子交了保护费,那这一次的交易情报,我们不卖不就行了?” “等他们交了几次,觉得没事了,不需要我们保护了。我们转头再把情报卖出去!” “这些可都是白拿的钱啊!”李真两手一摊:“反正这钱不是倭寇出就是棒子出,我们大明的海军出去,是绝对不能亏钱的!” 李真一番话说完,发现对面的人都愣住了。朱元璋连瓜子都不嗑了,手里捏著几颗瓜子,就那么定在那儿。 朱標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朱高炽也若有所思地点著头。 只有朱允熥还在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他一边写一边在心里想: 这都是知识啊! 將来都能用的上啊! 师父还是太全面了! 我还差得太远了啊! 师父的学问就像大海一样,学不完啊,根本学不完! 马皇后看著李真,眼神里充满了骄傲。 『不愧是我儿子,脑子就是好使!』 ......... 朱元璋和朱標对视一眼,然后两人又一起看向李真。 朱元璋开口问道:“你小子,是不是从一开始筹备海军的时候,为的就是对付棒子和倭寇?” “也不算吧。”李真满不在乎地说:“收拾他们只是搂草打兔子。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他们还不配我们大明如此对待。” “不过海军刚组建完,拿他们练手倒是正合適!”李真的態度十分隨意,“再说了,这次也是棒子自己把脸凑过来的。” “要是不扇他几个大嘴巴子,他就不知道大明为什么是爹。” 第307章 欲哭无泪 李真的这个主意,彻底打开了朱標的思路。 他坐在武英殿的书案前,把自己刚写的那份计划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妙不可言。 不仅不用出兵,不用花钱,甚至能两头赚钱,最后还让倭寇和朝**鲜狗咬狗。 这主意,也只有李真想得出来。 朱標放下手里的册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略一思索后,他坐直身子,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传夏元吉。” 夏元吉来得很快。 他如今虽然还只是户部侍郎,但却是实际上的户部一把手。每天要处理的事一大堆,但太子召见,他自然不敢怠慢。 进殿之后,他躬身行礼:“臣夏元吉,参见太子殿下。” “坐吧。”朱標摆摆手。 夏元吉在下首坐下,等著朱標吩咐。 朱標也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对朝**鲜的处理办法说了一遍,当然,是简略版的。 他並没有说那些“卖情报”“收保护费”的细节,只是说了大致的思路。 主要就是断掉对倭国的贸易,加大对朝**鲜的贸易,让倭寇去抢朝**鲜。 最后,他看著夏元吉:“维喆,这件事虽然不能在朝堂上明著说,但你管著户部,肯定要跟你先通个气。后续要协调货物,也需要你这边安排好。” 夏元吉听完,一时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他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原来只需要用一些货物,就能指挥別国的军队打仗?』 『钱还能这么赚?』 『出这主意的,一定是侯爷,也就侯爷有这个脑子。』 『和侯爷一比,我根本就不懂管钱!!』 朱標见夏元吉半天没反应,忍不住开口:“维喆?你怎么了?” “哦哦……”夏元吉这才反应过来。 他连忙站起身,拱手道:“殿下,臣失礼了!请殿下恕罪!” “无妨,”朱標笑著摆摆手,“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是不是,谢殿下关心。”夏元吉摇摇头。 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殿下,臣想请问,这主意……是不是侯爷出的?” “哦?”朱標笑了:“你倒是反应快!” “不错,这想法確实是李真提的。” “这朝中,也就只有他,能如此的……不拘小节。” “果然如此!真是可惜啊!”夏元吉听了,则是一脸惋惜:“下官现在不在东宫,不能经常得到侯爷的指点了。” 朱標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別说你了,孤现在想见他一面,都不容易啊。” “你先下去安排吧!” “是!” ...... 夏元吉走后,朱標又叫来了四名海军指挥使。 辽海卫、东海卫、闽海卫、南海卫,四个指挥使全到了。 朱標把情况跟他们说了一遍。 並没有要求他们出征,但是要动起来,加大巡逻的力度。 甚至要开始尝试组织联合演练,四个指挥使领命而去。他们也早就想动一动了。 朱標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摇摇头。 海军重新组建完成后,汤和就退休了。现在的海军总提督,是朱標亲自兼任的。 他有心想让李真担任这个职位,但又觉得有些不妥。 李真虽然在军中有些威望,但资歷尚浅。而且四海卫指挥使中,还有当初跟著老朱打天下的老臣。 当然,如果朱標真的要任命,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最核心的问题是,李真这傢伙自己不愿意干。 朱標想起李真那副“別找我別找我”的表情,就忍不住又摇了摇头。 算了,不强求。 等镇海卫组建完成,这小子也许就动心思了。 而此时的李真,又回到了江上。 不过不是钓鱼,而是带著马皇后和朱元璋,登上自己的画舫,在长江上悠哉游哉地欣赏江景。 阳光正好,江风不燥,画舫稳稳地漂在水面上。 两岸青山如黛,江水碧波荡漾。 在画舫的四周,错落有致地分布著不少其他船只。 大大小小,远远近近。但驾船的,全是虎背蜂腰螳螂腿的年轻壮汉。 朱元璋和马皇后並肩站在甲板上,李真就站在他们身后。 朱元璋看著眼前的江景,忍不住感慨:“还是你小子会享受啊!怪不得天天在江上晃荡,不愿意进宫呢。” 他深吸一口气:“这確实比宫里舒服多了!” 马皇后也点点头,脸上也带著笑容:“还是真儿孝顺,知道带我们出来逛逛。” 她回头看了李真一眼:“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还真没好好看过这大江。” 李真站在后面,嘿嘿一乐,没说话。 朱元璋看了一会江景,突转过身,在甲板上四处打量,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终於,他看到了船头李真的那套钓鱼用具。钓竿、鱼线、鱼鉤、浮標,整整齐齐地摆在那儿。 他眼睛一亮:“李真,你平时就是在那儿钓鱼的吧?” 李真点点头:“没错,陛下。” “嗯!”朱元璋走到船头,拿起那根钓竿,在手里掂了掂:“不错,挺顺手。” 他回头看著李真:“你现在赶紧钓几条鱼上来,咱们今天就吃你钓的鱼了。” 李真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远远近近的船只,上面全是锦衣卫。 现在吴老六的船,根本就进不来,怎么钓? 但他自然不会把实话说出来,人设还是要立住的。 “陛下,我一般都是夜钓。现在是白天.......我不习惯。” “哦?”朱元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是不习惯,还是钓不上来啊?” “要不我让锦衣卫让开,让那个什么.....吴老六进来?” “什么吴老六?”李真脸不红心不跳:“陛下在说什么?臣不认识吴老六。” 一旁的马皇后拍了朱元璋一下:“重八,真儿说不想钓,就不钓嘛。” 她有些嗔怪地看著朱元璋:“你老挤兑他干什么?都一把年纪了,还老跟孩子过不去!” “行行行,”朱元璋也不恼,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只是嘿嘿一笑,“他不钓,咱自己钓。” 说著,他重新拿起钓竿,一屁股坐到李真常坐的那张躺椅上。 掛饵,甩竿。动作还挺熟练。 李真站在旁边看著,忍不住开口:“陛下,不是这样的。” “你得先打窝啊,不然哪有鱼啊!而且这边上都是船,肯定钓不……” 话音未落。 江面上的浮標猛然往下一沉! “有了!”朱元璋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双手握竿,也不懂什么遛鱼,直接用力一提。 鱼线绷得直直的,水面上泛起一阵浪花。 朱元璋一边收线一边往后退,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嘿!还真有!” 李真站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真这么邪门? 不对,老朱这么拉,线肯定会断! 可是现实却让他失望了,李真眼睁睁地看著朱元璋拉上来一条大鱼。 那鱼在甲板上还不停扑腾著,看著足足有五六斤。 “哈哈哈!”朱元璋放声大笑,中气十足:“怎么样?咱一出手就中鱼了!” 他提著那条鱼,在李真面前晃了晃:“这钓鱼,也不难嘛!” 李真站在那儿,欲哭无泪。 朱元璋把鱼往他面前一递:“別站著了!赶紧拿去让人做了,咱和妹子,中午就要吃!” 第308章 奇葩首领 正在李真欲哭无泪的时候,沐春已经带著思伦发进了来到了应天府城外。 这一路,山水迢迢,道路崎嶇,一行人好不容易才抵达京城。 沐春在云南军中歷练多年,早已不是当初的毛头小子了。 而且因为李真的到来,马皇后和朱標都平安无事。 所以他爹西平侯沐英,也没有像歷史上那样,因为两人並未过世而悲伤过度,遭受巨大打击而病倒去世。 沐春骑著马走在应天的大街上,心中忍不住有些感慨。 距离上次来应天,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似乎还是李真刚大婚的时候。 现在一转眼,李真孩子都好几个了,二丫头也成家了。 他打定主意,等带思伦发进宫办完差事,一定要找他们好好喝一杯才行! 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个中年人。 那人穿著傣族的服饰,头上缠著布巾,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还带著几分不安。 他一路走一路四处张望,看著应天城的繁华景象,眼里既有惊嘆,又有惶恐。 他就是思伦发,麓川平缅宣慰使。 曾经的三十万大军统帅。 如今却像个丧家之犬,被沐春带著,来大明来求援。 ....... 朱標在武英殿接见了他们,殿內庄严肃穆,金碧辉煌。 思伦发就像土包子进城,一进殿,就被这气势镇住了。他低著头,不敢四处乱看,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沐春身后,走到御案前。 沐春上前抱拳行礼:“臣沐春,参见太子殿下!” 思伦发愣了一下,连忙跪倒在地,动作有些笨拙。 “臣麓川平缅宣慰使,思伦发,拜见太子殿下!” 朱標抬手示意:“起来吧。” 沐春侧身,垂手立在一旁。 思伦发却还跪著,他还不敢起来。朱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思伦发跪在地上,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开始大吐苦水。“太子殿下!求您为臣做主啊!” 他的汉语说得不算特別流利,带著浓重的口音,但能听得出来,他十分委屈。 “臣是陛下封的麓川平缅宣慰使,但臣的部下刀干孟,竟然公然反叛!” 他抬起头看著朱標,就像受委屈的小媳妇。 “叛贼刀干孟,他带人进攻臣的都城者蓝,臣没有防备,被他钻了空子,只能带著家眷逃命……”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都快下来了:“多亏西平侯收留,又让沐春將军护送臣来应天。臣没有別的办法了,只能求太子殿下,为臣做主啊!” 说完,他就伏在地上,用额头抵著地砖,开始嚎啕大哭。悽惨的哭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听著倒真像那么回事。 而朱標坐在上首,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並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有些嫌弃。 之前锦衣卫早就把他的情报摸清楚了。 別看这个傢伙现在可怜兮兮的,但在麓川,他可是一方霸主,而且是一个比较奇葩的霸主。 思伦发,元末麓川土司思可法之孙。在位初期,也算是一號人物。 在他的统治下,兼併了孟定、威远、孟养、木邦等一大片傣族地区(今西双版纳)。 势力东到车里,远及八百媳妇国(今泰国北部,传说这个国家的国王有八百个媳妇,每个媳妇各自统领一个村寨,因此得名“八百媳妇国”)。 洪武十八年时候,他竟然进攻景东,还打败了明军,杀了千户王升。 到了洪武二十一年,更是彻底膨胀了。他集结了號称三十万大军、百余头战象,大举进攻定边。 但很快就被沐英打得大败,斩首3万余级、俘虏万人,本人更是狼狈逃窜。 那一仗,打得思伦发元气大伤。 第二年,他看沐英在云南的地位越来越稳固,甚至隨时可能发兵灭他。 这货立刻就怂了。 他在沐英打他之前,主动派人来求和,表示愿意臣服。而且还无耻地说:『之前的仗都是手底下的人干的,跟他没关係。』 为了获取大明的信任,他不仅交出了一百三十七名所谓的“主谋”,还约定三年一贡。 而那一百三十七个被他出卖的人中,有一个叫刀斯郎,和现在反叛的刀干孟关係匪浅。 到了洪武二十八年,这货又觉得自己行了。 虽然不敢打大明的主意,但敢去动缅甸,想要继续扩张,最后还是被大明调解后才罢兵。 仗打不了了,这货又开始在自己的地盘作威作福。他有个毛病,那就是老是喜欢明里暗里要人家的女儿。 手底下的那些人本来也不是很排斥。毕竟女儿总是要嫁人的,给首领当老婆也不算吃亏。 可偏偏这个首领又是个妻管严。谁要是送女儿给他,他老婆就诬告谁造反。 思伦发对老婆言听计从。 为了撇清关係,立刻就派兵把人家杀了,还把人家的女儿也勒死,扔进瑞丽江。 因为这事,惹毛了一大片酋长。 毕竟要女儿的是你,转头你老婆又说我们造反。 你们两口子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但迫于思伦发在当地的势力,他们敢怒不敢言。 ........ 而这次刀干孟之所以敢公开反叛,也是因为这货又犯了眾怒。 大明在云南永昌地区设立了一个卫所,叫金齿卫。 金齿卫有几个逃兵跑到麓川。 他们是技术兵种,会造火銃、火炮。 思伦发知道了,把他们当宝贝一样供著。毕竟当初自己的象兵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沐英有火器,大象害怕。 在思伦发的安排下,这些逃兵的地位很快就比那些老酋长还高。 包括刀干孟在內的老部下对此自然不服。 再加上之前的女儿事件,还有当初这货不讲义气,一下子交出去一百多人。 最重要的是,他主张亲明,不再跟大明抢地盘。他们要打別人,大明又不让。 这些老酋长觉得跟著他没什么奔头了,自然要反。 ...... 朱標坐在上首,看著跪在地上哭诉的思伦发,心里也在思量。 如果按他以前的脾气,这事他肯定会答应。 毕竟思伦发再怎么样也是亲明的,让他回去继续当首领,也是为了边境稳定。 但是现在嘛........ 在李真的耳濡目染下,他的想法也变了。 大明的军士多金贵,怎么能白白帮你打?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见朱標半天没说话。 跪在地上的思伦发,心里越来越没底。 他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朱標的脸色。 看不出什么。 他又低下头,继续等著。 大殿里安静极了。 思伦发的额头开始冒汗。 『大明到底会不会帮我啊?』 『应该会吧?』 『我可是给大明纳贡称臣的。』 『大明是天朝上国,一定不会对自己这个“正统”坐视不理的!』 他跪在地上,不断胡思乱想,却大气都不敢喘。 ...... 等了许久之后,朱標终於开口了。 “你就是那个屡犯我大明边境的思伦发?” 思伦发背后一凉。 『这口风不太对啊!』 『怎么好像要治我罪啊?』 『难道我这次是自投罗网来了?』 第309章 你不会不同意吧? 朱標一句话,嚇得思伦发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太子殿下,不是臣啊!不关臣的事啊!” “都是臣那些手下人干的,这不是臣的本意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惶恐。 “臣早就已经把他们都交给大明了!那些人才是主谋,都是他们攛掇臣和大明作对的!” “请殿下,明察啊!” 说完,见朱標没有反应,思伦发脑子一转,继续说到: “这次就是剩下的那些人,他们不愿意再归顺大明,这才反叛的。臣实在是压不住了,这才来向太子殿下求救来了!” 朱標坐在那里没动,看著思伦发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哦?”他双眼微眯,“按你的意思,是孤,错怪你了?” “不不不!”思伦发嚇得一哆嗦,连连摆手:“臣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都是臣,匯报不及时!御下不严!都是臣的错!都是臣的错啊!” 在麓川作威作福的思伦发,在朱標面前,稚嫩地像个新兵蛋子。 朱標並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绕著思伦发转了一圈,又慢慢走回御座,坐下。然后又不说话了,大殿里又安静下来。 思伦发跪在地上,心里越来越没底。 这种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他不知道朱標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他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边上的沐春。 沐春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雕塑。 思伦发收回目光,继续跪著。 殿內並不热,但他额头的汗珠,依然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又过了很久,久到思伦发感觉自己的膝盖都快失去知觉了。 “那你想让孤……”朱標终於开口了,“怎么帮你啊?” 思伦发闻言大喜,看来大明是愿意帮他了。 他猛地抬起头,然后又一个头磕在地上:“求太子殿下,能够发兵,帮臣平定叛乱啊!” “等叛乱平了,臣回去之后,一定世世代代为大明守好麓川!绝不再有二心!” 朱標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 “可是你都已经被赶到这儿来了。”过了一会儿,朱標才慢悠悠地开口:“这让孤,很怀疑你的能力啊。” 思伦发心里一凉。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感觉自己完全摸不准朱標的心思。 这到底是帮他,还是不帮他啊? 他跪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太子殿下,”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语言,小心翼翼地开口。 “臣的家族在麓川经营了几十年。当地的人,还是认我们的。如果让臣回去,以后管理起来,也更方便啊!” 他抬起头,疯狂向朱標展现自己的价值。 “只要这次能够平定叛乱,臣回去后,一定好好教化他们,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嗯!”朱標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具体打算怎么做呢?” “啊?”思伦发一愣,具体……怎么做? 按他的理解,自己都已经表完忠心了,大明不是应该大度地一口答应,然后就帮自己出兵了吗? 现在怎么还问?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大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嗯?”朱標见他半天不说话,有些不悦:“你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吗?” “臣不敢!”朱標这一声,让思伦发嚇了一跳。 他眼珠一转,试探著说:“请太子殿下示下。太子殿下让臣怎么干,臣就怎么干!” “哦?”朱標饶有兴致地看著他,“那你可要想好了?话可不能乱说啊。” 思伦发心里一紧。 他感觉完全就是被朱標牵著鼻子走,但现在,已经根本没有別的选择了。 “臣想好了!”他狠狠一咬牙,“请太子殿下明示!” “好!”朱標这一声好,又把思伦发嚇了一跳。 他抬起头,看著朱標。 朱標也看著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有几个儿子,都多大?” 思伦明白了,这是要质子啊!不过,只要能回去,质子就质子。 “回殿下,臣只有两个嫡子,长子十八,次子十五。” “嗯!”朱標点点头,也不跟他客气,“那就送一个来应天念书。” “孤给他请最好的先生,教四书五经,学治国理政。学好了,將来回去帮你管麓川。” 思伦发抬起头看著朱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標看著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怎么,你捨不得?” 思伦发打了个激灵。“臣……臣不敢……臣谢殿下栽培!” “嗯。”朱標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还有,不光你的儿子要学。麓川当地的百姓,也要学。” “孤要在那儿设汉学,让寨中子弟也学汉字。” 思伦发心里有些彆扭,没说话。 “嗯?”朱標看著他,看得思伦发心里发毛。 他立刻反应过来:“是是是!汉学好!汉学得学啊!” 朱標见他还算上道,便继续说道:“你这次回去以后,就好好当你的首领。三年一贡,別断了。” “是!”思伦发大喜,总算给了准信了,“谢太子殿下!” “別著急谢!”朱標挥手打断,“麓川不是缺盐、缺铁嘛。” “孤打算让沐英,在你那儿开几个市场。就拿你们的马、拿你们的药材来换。你放心,绝对公平买卖,保证不让当地的百姓吃亏。” 西平侯?那不是要驻军? 思伦有些不乐意了,但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问:“西平侯……在我们那儿开市场?恐怕.....” “有什么不妥吗?”朱標的声音比刚才稍稍重了一些。 思伦发连忙低头:“没有没有!谢……殿下体恤。” “不用客气,”朱標摆摆手,“都是大明的百姓,这都是应该的。” “不过,大明的百姓去了那边做生意,难免会发生摩擦。” 朱標看著思伦发,终於说出了最终目的。 “为了处理涉及汉人和傣人之间的纠纷,孤决定,再设『流官同知』。” 思伦发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他抬起头,有些惶恐地看著朱標。 而朱標就像没看到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们族內部的事,还是归你管。” “可一旦涉及汉人、涉及跨寨的大案,就得上报『流官同知』,而且必须按大明律来。” 思伦发终於明白朱標的意思了。 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要找人放在自己身边,慢慢和自己夺权啊! 流官同知…… 那是朝廷的人。 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听他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朱標看著他:“你不会不同意吧?” 思伦发心都在滴血,他很想说自己不同意。 很想说麓川是自家的地盘,凭什么让外人来管。 但他现在,根本不敢说啊? 他跪在地上,还得努力赔著笑脸。 “臣……没意见。” 第310章 你应该叫我什么? 朱標对思伦发的回答很满意。 “既然如此,”他提起笔,开始写摺子,“孤就帮你討回这个公道!” “谢殿下!谢殿下!”思伦发闻言大喜,连忙又磕了一个头。 不管代价怎么样,大明总算是肯出兵帮他了。 “起来吧。”朱標看都没看,只是低头写摺子。可刚写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沐春。 他本来是想直接让大哥沐英出兵的。 毕竟沐英在云南已经经营多年,对麓川的情况最熟悉。让他出兵,也最稳妥。 但他突然想到,大哥沐英没让別人把思伦发送来,而是让儿子沐春亲自跑这一趟。 那他心里,一定是有什么別的想法的。 朱標略一思索,便马上反应过来。大哥这是隱晦地表示,想让儿子领兵。 想到此处,朱標放下笔,叫了一声:“沐春!” “臣在!”沐春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乾脆利落,中气十足。 “嗯!”朱標点点头,眼里忍不住露出满意之色,“真乃我大明虎將也!” 沐春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殿下过奖了。” 朱標笑了笑,继续说:“这次去麓川平叛,孤打算点你的將,你有没有信心啊?” 沐春眼前一亮,他来应天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臣有信心!”他立刻抱拳一拜,“定能一举平了麓川叛乱,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好!”朱標一拍桌子,“那孤就任命你为征虏前將军,再把滇、黔、蜀三省的军队都交给你调配!” “你想怎么打,谁为副將,孤就不多过问了。一切皆由你自己决定!”他看著沐春,“孤只要结果!” “臣,领旨!”沐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心中更是激动不已。 他之所以向父亲申请,带思伦发跑这一趟,就是想试试,能不能让太子殿下用自己。 毕竟现在父亲年岁已经大了,他想帮著分担一些。 再一个,他也想单独领兵出征。 毕竟是年轻人,谁不想建功立业? “嗯!”朱標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你可以去找一趟李真。” 沐春抬起头。 “南边多瘴癘,让李真给你备些药物,总是没错的。” 沐春立刻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方面是公事,另一方面,太子也知道他和李真关係好。 “是!”沐春一口答应下来,又问:“殿下,杏林侯还是在东宫吗?” “他?朱標摇摇头,笑了一下,“孤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你还是去他府上等吧。” “去府上?”沐春有些不明所以。 李真不用当值吗?这个时辰,不在宫里,还能去哪儿? 但他没多问,只是抱拳道:“是!” “去吧。”朱標挥挥手:“正式的任命,明天就会下达。你先去准备吧。” 他又看了一眼思伦发:“你也別閒著。等沐春出发了,你也跟著去吧。” “是!殿下!”思伦发连忙答应。 虽然这次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他心里还是比较满意的。 而且这次打的可都是他的人。自己跟著去了,应该能招降不少,也算是个重新树立威望的机会。 两人离开了武英殿。 思伦发被太监带去了官驛,沐春则直接往李真府上去了。 他这次来,除了公事,就是想来见一见李真。 虽然两人在一块的时间並不长,但这並不影响他们之间深厚的兄弟感情。 上次分別的时候,李真刚刚大婚! 这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李真儿女都有了好几个。这初次来应天,沐英也特意准备了不少礼物。 一路到了杏林侯府,管家把他迎了进去。 “沐將军稍候,”管家客气地说道,“侯爷还没回来。不过算算时间,应该也快了。小人马上派人去码头通报。” “码头?”沐春有些奇怪。 李真去码头干什么?难道和李景隆一样成了海军?没听说啊! 但他没多问,只是点点头:“有劳了。” 管家安排他在客厅坐下,上了茶。 沐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刚放下茶杯,忽然觉得门口有动静。 他抬眼一看,只看到门外有一节红色的发绳,又迅速地缩了回去。 看发绳缩进去的高度,应该是个孩子。 沐春心里有数了。 敢这样出来偷看他的,应该也就只有李真的女儿吧。 应该还是长女。 李真这个女儿,就算他远在云**南,也听过她的大名。 毕竟刚满月就被封为县主,据说不仅聪明伶俐,还深得马皇后宠爱。 甚至可以说,是马皇后一手带大的。 沐春有心想逗逗她,便从带来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装的是缅甸和车里產的红蓝宝石,品质上乘。这是他这些年积攒的一些战利品,本来就是打算送给李真女儿的。 他把盒子打开,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躲到了屏风后面。 ....... 躲在门外的自然就是长乐,她早就听说过沐春。 阿爹和景隆哥哥喝酒的时候,总是会提起他。 “要是沐春在就好了……” “沐春那小子……” “沐春……” 长乐听过无数次这个名字。但只听过,没见过。现在这个传说中的“沐春”来了,她当然好奇。 不过更让她好奇的是:『为什么我的哥哥,看著比阿爹岁数都大!』 带著这个疑问,她又偷偷探出脑袋,往屋里看了看。 “咦?人呢?”她看了一圈,没发现沐春的踪影。 正纳闷,忽然看见桌子上有个小盒子,盒盖打开著,里面五顏六色的,还闪著光。 “哇,那是什么?”长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这种亮晶晶的东西,她向来最感兴趣。 她又仔细確认了一下屋里,確实没有人。 於是她躡手躡脚地往里走,一步一步,慢慢凑近了桌子,终於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 红宝石,蓝宝石,一颗一颗,晶莹剔透,在光线下闪著迷人的光泽。 “哇……”长乐的眼睛都直了。 她趴在桌边,盯著那些宝石,完全挪不开眼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呀” 长乐嚇了一跳,连忙转过身。 沐春正站在她身后,笑眯眯地看著她。 长乐拍拍胸口,但丝毫不怕生。 她仰起头,理直气壮地说:“我叫李长乐!我爹是杏林侯,很厉害噠!” 沐春看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果然是李真的闺女。 这架势,这语气,跟他爹一模一样。 他蹲下身,和她平视:“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长乐点点头:“我当然知道啦!阿爹总是提起你噠。” “哦?”沐春心中一喜:“那你应该叫我什么?” 长乐歪著头想了想。 终於,在沐春的期待中甜甜地叫了一声: “沐春哥哥!” 沐春:“???” 第311章 铁三角齐聚 沐春听完长乐的话,只觉得眼前一黑。 果然,自己还是太看得起李真了!那傢伙能教闺女什么好玩意吗? 他看著面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忽然有了主意。 沐春蹲下身,笑眯眯地说:“长乐,你看我,是不是和你爹差不多大?” 见长乐点头,沐春又赶紧说道“所以你应该叫我叔叔!” “如果你叫我一声叔叔,这盒东西,就全给你了!” “真的吗?”长乐明显动心了。 她看看桌上的盒子,又看看沐春,小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 “当然是真的!”沐春循循善诱,声音里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这可是缅甸產的宝石,大明可不常见啊!你看这颗红的,像不像樱桃?这颗蓝的,多圆!” “你拿著它们,可以做成项炼、手串、耳坠,多漂亮!” 长乐的眼睛更亮了,但她还是有些犹豫:“可是……阿爹说你是哥哥啊。就和景隆哥哥一样。” “景隆哥哥?”沐春愣了一下。 李景隆? “你叫李景隆也叫哥哥?” “对啊!”长乐点点头,“景隆哥哥经常会来噠。他每次来都会给我带好吃噠,还带好玩噠。阿爹说他是大哥,我就叫他哥哥。” “不过我叫完了,他就不高兴!” 沐春听完,心里感觉平衡多了。不止我一个被叫哥哥,还有李景隆呢! 沐春继续引导:“长乐,反正你阿爹现在也不在,叫了也没人知道。” “只要你叫一声叔叔,这些就都是你的了。叔叔保证不跟任何人说!连你爹也不说!” “真的吗?”长乐睁大眼睛看著他。 “当然是真的!”沐春连忙保证,“叔叔是大人,最讲信用了!” 长乐歪著头想了想。 叫一声叔叔,就能得到这么漂亮的宝石。 而且阿爹不在,没人知道。 好像……挺划算的? 她点点头:“那好吧,那我就叫一声哦。” “好好好!”沐春大喜,隨即侧身竖起耳朵,“叫吧,叔叔听著呢!” 长乐张开小嘴,缓缓开口:“沐……”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沐贤侄来了吗?” 紧接著,又是一声:“贤侄,贤侄,你在哪啊?想死叔叔我了!哈哈哈哈哈!” 沐春脸色一变,李真回来了! 他忍不住回过头,看向门口。 长乐趁此机会快速张了张嘴,但声音极小! 等沐春回过头来的时候,她已经闭上了嘴巴。 沐春一愣:“长乐,你叫了吗?” 长乐一歪头,眨巴著无辜的大眼睛:“我叫了呀!” 沐春:“可是.............” 他还想再说几句,而此时李真已经大步走进正厅。 他一眼就看见了一脸彆扭的沐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哎呀呀,这么多年不见,真是想死我了!”李真三步並作两步走上前,一把將沐春揽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放开!放开!”沐春在李真怀里不断挣扎“轻点!轻点!” 李真这才放开沐春,上下打量著他:“你什么时候到的?我和景隆前几天还念叨你呢!” 沐春见到李真,也很高兴。 当然,要是忽略称呼的话,就更好了。 ..... 李真看向一旁的长乐。 长乐怀里正抱著那个盒子,脸上带著乖巧的笑容。 “长乐,叫人了吗?” 长乐连忙点点头,“阿爹,我叫了哦!” 说完还举起怀里的盒子:“沐春哥哥还送了我一盒宝石呢!” 李真低头看了一眼那盒子,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笑著拍拍沐春的肩膀:“哎呀,贤侄,真是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 说完又转头对长乐说:“你去玩吧!我和你沐春哥哥还有话说。” 长乐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好的阿爹!”说完就抱著盒子,一蹦一跳地走了。 屋內只剩下李真和沐春二人。 李真热情地招呼:“贤侄,快坐快坐!来了叔叔家,就跟自己家一样!千万別客气!” 沐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现在没外人,他也不忍了。 他推了李真一把,虽然没推动,但不影响他的气势。 “李真!你叫一声得了,別叫起来没完!” “我告诉你,你再这么叫,我现在就走!” 李真一点也不慌,反而笑嘻嘻地看著他:“哎呀,你怎么还这么大火气?” 他伸手拉著沐春的手腕:“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谁是谁叔叔,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还说是吧?”沐春作势就要走。 但李真的手还抓著他手腕,虽然不疼,但纹丝不动。 他又挣了挣,还是纹丝不动。 沐春放弃了。 李真看著他这副模样,也不再逗他了:“好了好了,我不叫了,叫兄弟行了吧?” 沐春气呼呼地瞪著他。 但他挣不开李真的手,只能坐下。 李真也坐下,放开了沐春的手腕,终於问了一句正经话:“你这次能待多久?” 沐春摇摇头:“待不了多久,后天就得走了。” 他顿了顿,还是解释道:“这次我是带著思伦发来的。太子殿下已经封我为征虏前將军,要去麓川平叛。” 李真眉头一皱:“是你掛帅?” “没错!”沐春点点头,眼里带著兴奋的光芒。 李真没有说话。 他对明史虽然不算太了解,但也隱约记得一些事情。 沐春……好像是英年早逝。 具体原因他记不清了,但沐春是武將,如果英年早逝,那很可能是跟打仗有关。 想到此处,他伸出手,又一把抓住沐春的手腕。 “你干什么?”沐春一愣,“我不走了!” 李真没有鬆手,只是说:“別动,我给你看看。” 他让沐春坐好,自己凝神感受著脉搏。 沐春见状,也知道了李真的意图,便不再乱动。 许久之后,李真鬆开了手。 沐春问:“怎么样?还不错吧?” 李真点点头:“身体倒是不错。”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我还是给你备点药吧,以防万一。” 沐春以为李真说的是瘴癘的事,也没多想。 “行,你看著弄吧。太子殿下也是这个意思。” 李真站起身:“那你等著,我去准备!” 沐春连忙说:“不用这么急吧?” 而李真已经开始往外走了:“我先准备你一个人用的。至於军队要用的,我晚点给你写个条子,你回当地照著条子调用也行。” 说完,不等沐春反应,他已经转身走了。 “誒!” 沐春看著他的背影,摇摇头,只好在正堂等著。 他刚坐下没一会儿,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 “叫春的!” 沐春脸色一变。 紧接著,那声音又响起来:“来了应天就知道找李真吗?你把哥哥我置於何地?” 脚步声越来越近:“赶紧出来!” “叫春的!你別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这!” 第312章 晋王 李真回到书房,开始在系统里翻找。他的目標很明確,只要是沐春可能用得上的,都多准备几份。 消炎药、破伤风针剂,这些都是必备的。 止血粉、退烧药、止痛药这些也必不可少。 甚至连肾上腺素都准备了。 他又拿出一张纸,仔仔细细地写好每一种药的用法、用量、注意事项。什么情况用什么药,怎么用,用多少,用完之后可能出现什么反应,全写得清清楚楚。 虽然他在大明的朋友不多,但沐春绝对是其中一个,自然要仔细周到。 写完,他把药和用法一起装进一个药箱里。然后拎起药箱,就往前厅走去。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李景隆的声音。李真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快走了几步推门进去。 “二位贤侄,聊得很开心嘛!” 李景隆和沐春同时一愣。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李景隆率先开口:“春弟,咱们走。哥哥带你出去喝酒去,咱不跟这廝玩了!” 他一挥手:“咱们不受他这个鸟气!太欺负人了!” 沐春也点点头,很配合地站起身:“好!咱们走!”两人说定,抬腿就要走。 “誒誒誒!” 李真见状,有些急了。他连忙上前几步,拦在他们面前:“我是开玩笑的,又不是第一次了,你们別走啊!” 李景隆和沐春充耳不闻。两人绕开李真,继续往门口走,似乎是真生气了。 “你们回来!回来啊!”李真在后面喊。 李景隆和沐春脚步依然不停,已经快走到门口了。 “我不叫了总行了吧!”李真没办法,只能冲他们喊道:“我保证以后都不叫了!” 李景隆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著李真,一脸狐疑:“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李真连忙点头,“只要你们別走,我肯定不叫了!” 李景隆这才慢悠悠地转头看著沐春:“春弟,那咱们,就原谅他这一次?” 沐春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行吧。” 他看著李真,又补了一句:“但是你得请我们喝酒!” “请请请,”李真连忙答应:“现在就请!” 他心说,反正现在长乐已经会叫了。他叫不叫,已经无所谓了。 再说了!等沐春回去后,就剩李景隆一个,还不是轻鬆拿捏........ 於是李真在府中设宴。 好酒好菜摆了一桌,三人从傍晚开始喝。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聊得热火朝天。 三人聚在一起,无非是聊当年的云南,聊这些年的经歷,聊朝中的趣事,聊李真的那些“光辉事跡”。 当然,『钓叟侯爷』的事情,是李景隆最爱说的。虽然李真不承认,但沐春也知道了他这个把柄。 喝到一半,李真忽然想起什么。他把李烁和未央也叫来了,毕竟沐春还没见过他们。 李烁和未央乖乖地过来,给沐春行礼。 沐春看著这两个孩子,心里也十分喜欢。 他从包袱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给未央的也是一小盒宝石,和给长乐的那盒差不多,红的蓝的,晶莹剔透。 未央接过盒子,“谢谢沐春哥哥!” 她觉得自己叫得没错,毕竟爹爹就是这么教的。 沐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哥哥? 他又被叫哥哥了? 但现在当著孩子的面,他也不好发作。 算了,习惯了。 给李烁的是一把匕首。 那匕首做工精美,刀鞘上镶著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作为李真的嫡长子,將来肯定能用得上! 李烁接过匕首,拔出鞘,对著光看了看,眼里满是喜爱:“谢谢沐春叔叔!” 沐春一愣。 叔叔? 沐春看向李烁,心里顿时舒服了。 “还是你小子懂事,將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 一旁的李景隆看到这情况,连忙对身边的下人吩咐:“快,你去一趟曹国公府,把我儿子李贤也叫过来!” “是!”下人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李贤就被带来了。 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和李景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沐春早有准备,自然没有厚此薄彼。 他也给了李贤一把匕首,和李烁那把一模一样。 李贤接过匕首,同样爱不释手:“谢谢沐春叔叔!” 沐春笑眯眯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孩子就应该叫叔叔。 三人继续喝酒。推杯换盏间,笑声不断。 ......... 而此时此刻,一名身著素服的信使,正骑著快马到了皇宫。 信使是从太**原来的。他一路疾驰,日夜兼程,马都跑死了两匹。 到了宫门口,他翻身下马,脚步踉蹌了一下,勉强站稳。 守门的禁军上前拦住他:“什么人?” 信使从怀里掏出文书:“太**原八百里加急!晋王……” 他话没说完,就倒下了。 禁军已经脸色大变,连忙拿起文书,往宫里送去。 此时的朱標,还在处理政务。他坐在书案前,手里拿著摺子,但总觉得心神不寧。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放下摺子,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匆匆进来。 “殿下,太**原八百里加急……” 朱標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伸手:“拿来我看!” 太监把摺子递上。 朱標接过来,打开。 刚看了一眼,他就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摺子上开头只有寥寥数语。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心上。 “晋王棡,病薨於太**原。” 朱標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他又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他终於確定了这个消息。 “三弟!!”朱標痛呼!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虽然心中悲痛,但朱標也知道,他现在最应该干什么。 他强撑著,又问了一句:“这个摺子,给父皇看过了吗?” 太监连忙说:“摺子送来后,奴婢立刻就拿来给殿下了,未曾上报陛下。” 朱標稍稍安心了些。 隨即又是一阵心痛。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无法思考。 三弟和二弟不同。 二弟朱樉,从小就不省心,乾的那些事,让父皇母后操碎了心。最后死在封地,被下人毒死,死得不那么体面。 可三弟不一样。 三弟朱棡,虽然小时候也是个问题不少,骄横跋扈,没少挨父皇的罚。 但后来,在朱標的影响和劝导下,他已经改过自新了。 到了封地后,他尽心治理,勤政爱民,也是贏得了百姓称颂。 在朱標眼里,晋王是他最倚重的塞王之一。甚至连他的儿子朱济熺,都被带到了东宫,和朱允熥、朱高炽他们一起学习,参政。 可现在…… “这事……该怎么说......” 朱標喃喃自语。 他发现自己竟然顾不上伤心。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悲伤过度。 父皇和母后年龄都大了,而且身体也不太好。 如果让他们知道这个消息…… 还有侄子朱济熺,还在东宫,该怎么跟他说? 朱標愣了许久,感觉一切都压在了他身上。 “殿下?” 一旁的贴身太监忍不住叫了一声。 “嗯?”朱標终於反应过来。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胸前的衣服都已经被眼泪打湿了。 他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去……”他对太监吩咐:“把杏林侯找来。快去!” “是!”太监领命而去。 而此时,杏林侯府。 李真正在得意洋洋地看著倒在桌上的两个人。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叔就是叔啊,”他自言自语,“你们还是太嫩了。”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进来。 “侯爷!” “宫里来人了,让您马上进宫一趟!” 第313章 瞒不住! 李真得了消息,立即起身进宫。他知道朱標的脾气,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绝对不会突然召见。 现在一定是出大事了。 到了武英殿,他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殿內虽然烛火通明,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朱標正坐在书案前,一动不动。 他双眼有些空洞地看著桌上的摺子,连李真进来也没反应。 “大哥?”李真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轻轻叫了一声。 “嗯?”朱標这才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向李真。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明显发红。脸色也很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看到李真来了,朱標的状態似乎好了一些。 “出什么事了?”李真也注意到了朱標的状態,轻声问道。 朱標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摺子,默默递了过去。 李真接过,看了一眼。 只看了前几个字,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晋王棡,病薨於太**原。” 李真抬起头,看著朱標:“大哥,晋王薨了?核实了吗?” 朱標的眼神还是那么空洞,“我已经让锦衣卫去核实了。” “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李真没说话,他倒是不伤心。毕竟他和晋王没什么交情,也没见过几次。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马皇后。 晚年丧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马皇后的身子,这几年本来就不好。开春那场病,虽然治好了,但李真心里清楚,那是输血效果在衰退的信號。 如果现在再让她知道这个消息…… 李真想了想,对朱標说:“大哥,不管怎么样,陛下是瞒不住的。” “至於娘那里,是不是可以先瞒著?” “瞒著?”朱標抬头看著他,“瞒得住吗?” “我也不知道!”李真摇摇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朱標听完,又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揉了揉眉心,对一旁的太监说:“你去一趟坤寧宫,请父皇过来一趟。就说孤,有要事相商。” “是!”太监领命而去。 李真则陪著朱標,在武英殿安安静静地等著。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没过多久,殿外就传来朱元璋的声音。 “什么事啊標儿?刚才吃晚饭的时候不说,现在倒把咱叫来了!” 话音刚落,老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脸上还带著笑意,似乎心情不错。 但一进殿,他就察觉到,气氛明显不对。 儿子朱標满眼通红,站在那里。 李真也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不说话。 “咋啦?”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看朱標,又看看李真:“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朱標和李真对视一眼。 李真慢慢走到朱元璋边上:“陛下,您先坐下。” 他伸手想扶朱元璋。 “咱不坐!”朱元璋一摆手,看著朱標:“標儿,你说!” 朱標张了张嘴。 他看著朱元璋,犹豫了半天:“父皇……三弟……” “老三?”朱元璋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上前一步:“老三怎么了?他是不是也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老朱的声音明显有些急了。 “三弟他……”朱標欲言又止。 “老三到底怎么了?” 朱元璋看著朱標的表情,也有些害怕了。 见朱標半天不说话,他便转向李真:“李真,你说!老三到底怎么了!” 李真看著朱標那个样子,估计也是说不出口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拉著朱元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同时,他伸手入怀,拿出几根银针,捏在手里。 他看著朱元璋的眼睛,终於说出了那句话。 “陛下,晋王殿下,薨了。” “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朱元璋的眼睛迅速睁大。接著,瞳孔急剧收缩,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朱元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 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他的手开始发抖,嘴唇也在发抖。 李真早有准备。 他迅速下针,在朱元璋的內关、巨闕等穴位快速扎了几针。 银针入穴,轻轻捻动。 “父皇!” 一旁的朱標也嚇得走了过来。 他蹲在朱元璋身边,握住他的手:“父皇!父皇!” 几息之后,朱元璋终於缓了过来。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终於,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脸色也从青灰转回苍白。 朱元璋看著眼前的朱標,刚一张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老三……” “標儿,咱的老三..........没了?” “父皇!”朱標也忍不住了。 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他还记得老三前几次回京时的样子,意气风发,说太**原治理得如何如何好。他还说,等下次回来,要给朱標带太**原最好的汾酒。 可现在,人已经没了。 父子二人抱头痛哭。 朱元璋哭得像个孩子,肩膀剧烈地抖动。 朱標也哭,但他反而像个大人,一边哭一边扶著自己的父皇。 李真站在一旁,不敢多说。 他只是静静地陪著。 看著老朱和小朱这样,他心里其实也不太好受。 过了许久。 朱元璋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 但他整个人,明显萎靡了一大截。 原本挺直的腰背弯了,虽然还是坐在那里,但就像突然老了十岁。 李真看著,忍不住皱眉。 这个状態回去肯定不行,马皇后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是,毕竟是刚死了亲儿子,怎么可能藏得住心思? 『要不……找个由头,说老朱在自己府上调养?』 李真想了想,也没別的办法了。他上前一步,轻声提醒:“陛下,还请节哀啊。” “娘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我怕她知道了,也扛不住。毕竟她现在的身子,可不如陛下啊。” 朱元璋一愣。 他抬起头看著李真,眼神里也恢復了一些清明。 “对!你说的对!”朱元璋揉了揉脸,“不能让妹子知道这事啊。” 但刚说完,他又忍不住流泪:“可咱,咱实在是……” 他说不下去了。 “陛下,不如去我岳丈府上小住几日?”李真说道:“就对娘说,臣正在给您调养。如何?” “您去之前,我亲自跟娘说这事,应该没问题。” 李真看了一眼朱標:“就是晋王葬礼的事,也要瞒著娘了。” 朱元璋听完,又抹了把脸,点点头:“这样也好。” 他看著朱標和李真,郑重吩咐:“那咱们几个说好了,一定要保守秘密。” “一定不能让妹子知道这事。明白了吗?” ......... “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朱元璋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一个声音。 殿內的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门被推开。 马皇后站在门口。 第314章 占了子女命数? 马皇后本来在坤寧宫都准备休息了。 现在老朱整天都在坤寧宫待著,而朱標除了早上来一趟,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处理政务。 但今天晚上朱標却突然把朱元璋叫走,说是“有要事相商”。 『重八现在还有什么要事?还非要晚上说?』 马皇后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她有心想等朱元璋回来问问,但越等心越慌。 “玉儿!”马皇后有些坐不住了,索性起身,“陪我去武英殿看看。” “是!” 两人一路来到武英殿。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朱元璋的声音:“那咱们几个说好了,一定要保守秘密。一定不能让妹子知道这事。明白了吗?” 马皇后脚步一顿。 不能让妹子知道?什么事不能让她知道? 她推开门,迈步进去。 殿內,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朱元璋、朱標、李真,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朱元璋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朱標也是满眼通红。 李真站在那里,脸色也不太自然。 马皇后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看著眼前的三人,“你们说话啊!” “重八,你怎么哭了?到底怎么回事?” 朱元璋和朱標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们又齐齐看向李真。 李真被两个人同时盯著,一时也有些口不择言:“娘,是这样的……” 他脑子飞速转动,硬著头皮说道:“我在给陛下扎针呢,陛下是疼哭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马皇后更不信。 她看著这三个人,又看了看书案上那份摺子,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她快步往书案前走。 朱標慌了,连忙拦住她:“娘,您要干什么?” 马皇后看著他:“標儿,你让开!” “娘!”朱標站著没动。 一旁的朱元璋也开口:“妹子,这桌上的都是公文。后宫不得干政。” 马皇后听完这话,心中更是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不理会朱元璋,只是看著朱標,“標儿,为娘让你让开!” 话刚说完,她的眼眶就不自觉地红了。 朱標不敢看马皇后的眼睛,纠结了片刻,只得侧身让开了位置。 马皇后刚想迈步,却又被李真拉住了。 “娘,真没什么,还是別看了!” 马皇后转过头,双眼含泪看著李真,她已经隱约猜到了一些。 “真儿,连你也要拦著为娘吗?” “我.........”李真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只得放开了马皇后的手。 马皇后终於来到书案前,一眼就看到了那份太**原送来的摺子。 她颤抖著伸手,拿起那份摺子。 刚拿到眼前,又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看,怕看到自己猜想的那些字。 朱標、朱元璋、李真,三个人全都注视著她的一举一动。 殿內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许久之后。 马皇后终於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睛。她低头,看清了摺子上的前几个字。 “晋王棡,病薨於太**原。” 一瞬间,马皇后只觉得天旋地转。 接著便是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娘!” 李真率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扶住马皇后。 “妹子!” “母后!” 朱標和朱元璋也立刻冲了上来,门口的玉儿也跑进来:“娘娘!” 李真率先探了一下马皇后的鼻息。 还有呼吸。 他又摸了摸脉搏。 “没事!只是晕过去了!”他对玉儿说道:“先把娘送回宫!” “誒!”玉儿连忙让人抬来步輦。 眾人一起,把马皇后送回了坤寧宫。 ........ 坤寧宫里,灯火通明。 李真让马皇后躺在榻上,取出银针,在她的人中、百会、內关等穴位施针。 眾人围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一会儿,马皇后的眼皮动了动。又过了一会儿,终於悠悠醒来。 她睁开眼睛,看著围在身边的眾人。 “棡儿……”一开口,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的棡儿……” 一旁的朱元璋,虽然自己也很伤心欲绝,但还是先过来安慰自己的妻子。 他坐在榻边,握住马皇后的手:“妹子,別哭了。” “你不是说过,人自有命数嘛。这是咱儿子的命数到了,没办法的事。” 马皇后听到“命数”两个字,忽然愣住了。她看著朱元璋,喃喃道:“重八,你说……是不是因为我?” 朱元璋一愣:“什么?” 马皇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早就是个该死之人,却活到了现在。是不是……是不是我占了子女的命数?” “胡说八道!”朱元璋大怒,“什么占了子女的命数!” 他紧紧握著马皇后的手:“咱是太阳,你是月亮。是儿女们沾了咱俩的光,也是咱俩把他们带到这世上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可是……” 马皇后泪流满面:“可先是老二,现在又是老三……” 她说不下去了。 “別瞎说!” 朱元璋打断她:“老二是他自己作的,跟你没关係!老三,老三是病死的,也跟你没关係!” 他看著马皇后:“咱不许你胡说八道!” “不信,不信你问李真!他是道士!” 朱元璋不提李真还好。 一提李真,马皇后又想起另一件事。 李真就是用自己的血给她续命。 她想起那夜在侯府小院里,李真脸色苍白地给她输血。 会不会…… 会不会她也占了李真的命数? 会不会真是因为她,才…… 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朱元璋彻底慌了。 他不知道马皇后在想什么,只以为她还在为老三伤心。李真注意到马皇后看他的眼神,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他上前一步,蹲在榻边,“娘,不要多想。” “这些事情,没有关联。您只管安心养好身体就是了。” 可马皇后现在根本听不进去,只是默默流泪。 眼泪顺著脸颊流下,很快就洇湿了枕头。 李真见状,只好又上前给她施针。 银针轻轻刺入穴位,缓缓捻动。 过了一会。 也不知是哭累了,还是针灸有了效果,马皇后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朱元璋坐在床头,看著马皇后的脸,一动不动。 朱標站在一旁,也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朱標轻声说:“父皇,您也早些歇息吧。” 他顿了顿:“三弟的事,交给儿臣来办。” 朱元璋没有回头,他只是看著马皇后,“咱今晚就在这儿了。” 接著摆摆手:“你们先去吧。” 李真和朱標对视一眼,两人默默地退出坤寧宫。 殿外,夜色深沉。 朱標对身边的李真说道:“李真,要不今晚,你先留在宫里。” 李真点点头:“那我今晚就去太医院过夜吧。” 第315章 暗涌 接下来的几天,李真一直都留在宫里。连沐春要走,他都没去送。 不过沐春也知道了晋王的事情,自然明白李真脱不开身。 第二天,朱標就把朱济熺叫到了东宫。 朱济熺是晋王朱棡的长子,虽然今年才二十出头,但已经和朱高炽、朱允熥他们一起,在內阁参政多年。 当朱標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朱济熺一下子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放声痛哭。 朱標安慰了他很久。 拍著他的背,握著他的手。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你是长子,以后晋王府就靠你了。” 等朱济熺哭够了,朱標给了他许多赏赐,並让他儘快返回封地,继承爵位。 朱济熺点点头,红著眼睛走了。 朱標给朱棡定了諡號——“恭”。 恭,敬顺事上曰恭。至於治丧大臣,朱標还是让铁鉉去了。 马皇后和朱元璋的情绪和状態,一直都很差。 马皇后虽然不再说那些“占命数”的话了,但整个人明显萎靡了许多。她明显不再像以前那样爱说爱笑了,经常一个人坐著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朱元璋也好不到哪去。 他虽然强撑著,但骗不了李真。不仅精神头差了一大截,有时候坐著坐著,就会走神,眼睛看著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朱標虽然也悲痛万分,但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朝**鲜那边,计划已经安排下去了。接下来需要时刻关注,看那些倭寇会不会往朝**鲜去。 麓川那边,沐春也已经出发了。战事如何,也需要隨时掌握。 每每到这个时候,朱標都无比庆幸,有李真这个义弟在身边,帮他承担起照顾爹娘的责任。 又过了一两个月。 马皇后的心情总算是稳定了些。不再整天发呆了,偶尔也能说几句话了。 但李真看得出来,她只是把悲伤压在了心里。她的身体机能也在下降,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但更可怕的是心態。 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的生命都產生了怀疑,那医术再好也没用。 李真为了这个问题,大为苦恼。 他苦思冥想了好几天,终於想出一个办法。 这几天,他把马皇后和朱元璋又带到了自己的画舫上。 不是为了钓鱼,纯粹是带他们散心。 同时,他把长乐、未央还有李烁也带上了船。几个孩子一上船,就嘰嘰喳喳地闹开了。 长乐跑来跑去,一会儿看江,一会儿看天。 未央跟在姐姐后面,小脸上满是兴奋。 李烁沉稳些,但也被江上的风景吸引住了。 马皇后坐在甲板的躺椅上,看著这几个孩子闹,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虽然笑容很淡,但確实是笑了。 李真看著,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不仅如此,他还把朱允烜也带到了船上。他当著马皇后和朱元璋的面,开始传授朱允烜医术。 一方面是真的教他。 另一方面,是为了侧面告诉马皇后,人的生老病死都是有规律的,並不存在什么“命数”的说法,更不可能有“占命数”这种事。 “来,允烜,”李真让他坐在自己面前,“今天师父教你认识几种药材。” 他从药箱里拿出几样常见的药材,摆在桌上。 “这个是甘草,味甘,性平,能补脾益气,清热解毒。” “这个是黄连,味苦,性寒,能清热燥湿,泻火解毒。” “这个是当归,味甘辛,性温,能补血活血,调经止痛。” 朱允烜听得很认真,他睁大眼睛仔细分辨那些药材,一边看一边记。 让李真又意外的是,李烁竟然也对医术十分感兴趣。 每次他教朱允烜的时候,他都会凑过来站在旁边,听得十分入神。 李真讲完一味药材,隨口问了一句:“烁儿,记住了吗?” 李烁点点头:“记住了。甘草补脾,黄连清热,当归补血。” 李真点点头,又考了几样之前教的,李烁竟然全都答对了。 不仅答对了,还能举一反三。 “爹爹,这个黄连这么苦,如果病人怕苦,是不是可以加些甘草调和?一个寒一个平,应该不衝突吧?” 李真看著他,眼睛都亮了。 这小子,有天分啊! 既然自己的儿子这么愿意学,还有天分,李真自然是带著一起教了。反正將来也是要传授的,只是早了一点而已。 画舫上,朱允烜和李烁並排坐著,认真听讲。 长乐偶尔跑过来凑热闹,不过听两句就跑开了。 『什么平、什么寒,一点都不好玩,还是让弟弟去学吧。』 未央也更愿意跟著长乐,长乐去哪,她就去哪。 马皇后和朱元璋躺在躺椅上,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 ......... 而马皇后和朱元璋因为晋王薨逝而身体大不如前的消息,也被有心人打听到了。 这天傍晚,陈亮又来到了吏部尚书詹徽的府上。 詹徽见他来,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他带著陈亮来到了地下的密室。 没办法,现在锦衣卫的耳目实在是太厉害了,说话都得躲著说。 密室里只点著一盏油灯,光线十分昏暗。 詹徽坐下,看著陈亮:“你这次来有什么事?不是让你少来吗?” “老师,学生已经打听到了,”陈亮一拱手,“娘娘现在,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估计,快了。” “哦?”詹徽脸色一喜,“你哪来的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陈亮自得地笑了笑,“太医院的刘院判走了之后,是他的儿子刘观顶了他的差事。” “在他儿子身上,学生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詹徽点点头:“那陛下呢?” 陈亮说:“陛下的身体虽然也不太好,但按刘观说的,至少能比皇后娘娘多撑一两年。” “当真?” 詹徽大喜。 “千真万確!”陈亮说,“刘观现在是除了李真之外,唯一能接触到陛下和娘娘的太医!” “啪”詹徽一拍手:“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他在密室里踱了几步,忽然又问:“那个女子怎么样了?” “好得不能再好了。”陈亮连忙回答,“都长胖了不少。” 但他有些不解地开口:“老师,我们到底养著她有什么用?学生想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想到合適的作用啊!” “哼哼”詹徽笑笑:“所以是你叫我老师。” 陈亮一拱手:“学生愚钝,请老师指教。” 詹徽看著他,缓缓开口:“你难道忘了,亲王世子,也能进內阁吗?” 陈亮眼前一亮:“老师是想……” “没错。”詹徽点点头,“只要那名女子能生下皇子,那能操作的空间,也就更大了。” “原来如此!”陈亮恍然大悟,隨即他又皱起眉头:“可陛下都这个岁数了,还能……” “糊涂!”詹徽打断他,目光变得阴冷:“只要被带进宫中,有的是办法。” “谁说皇子,就非得是老朱家的种?” 第316章 再抢一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朝堂变得十分安静。甚至安静得有些反常。 不仅所有部门都非常配合,让干嘛就干嘛,而且完全没有人反对朱標的任何政策。连镇海卫的组建,都十分顺利。就连那些平时最爱挑刺的言官,也全都闭上了嘴。 总之朱標推行什么,他们就执行什么。 不反对,不爭论,也不拖延。 仿佛一夜之间,整个朝堂都变成了朱標的“应声虫”。 一方面,大家都感觉朱標上位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在这最后关头,疯狂刷好感是人之常情。谁也不想在太子即將登基的时候得罪他。 另一方面…… 陈亮和詹徽已经暗中联繫了不少人。而这些人,都在“特殊女子”这件事情上,达成了一致。 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现在的局势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詹徽因此,也收了不少“孝敬”。毕竟利益交换和捆绑,是官场上最古老也最有效的规则。 而他的学生陈亮,也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詹徽到底得了多少好处。有些东西,甚至是经过他的手送上去的。 而他呢? 他每天在詹徽面前卑躬屈膝,听候差遣。而且每天担惊受怕,生怕锦衣卫发现什么。 可最后分到的,就那么一点点。 他心里越来越不平衡。 人是我找到的。 活都是我乾的。 大部分风险都是我担的。 现在就分我这么一点? 詹徽吃肉,他却只能喝点汤。 『老匹夫,简直欺我太甚!』 虽然心中气不过,但他现在还不敢跟詹徽翻脸。毕竟现在已经到了紧要关头,而且他以后还需要靠詹徽的提携。 甚至每次詹徽分给他一些好处的时候,他还要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老师,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这都是学生应该做的!” 詹徽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很满意。 这孩子,懂事。也知道感恩。 他拍拍陈亮的肩膀:“给你,你就拿著。老师还能亏待你不成?” 陈亮低著头,脸上满是感激。 詹徽也觉得自己给陈亮的已经很多了,毕竟,他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学生。 『本官不仅给提拔你,现在还分你钱,上哪找这么好的老师去。』 ........... 而此时,蒋瓛正站在朱標面前。 “殿下,臣有事稟报!” 朱標正在批摺子,闻言抬起头:“什么事?” 蒋瓛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臣得到线索,吏部尚书詹徽与其学生陈亮,来往甚密。” 朱標愣了一下:“詹徽和他的学生?” 他想了想:“师生之间来往多些,也正常吧。” “殿下,这只是其一。”蒋瓛继续说:“之前一段时间,他们师生二人,与朝中六部其他官员也来往频繁。而且……” “而且什么?”朱標看著他:“你现在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蒋瓛一拱手:“殿下,他们似乎有意避开曾在东宫任职的属官。如解縉、夏元吉、黄淮等人。” “哦?”朱標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著蒋瓛:“有具体內容吗?” “这个......”蒋瓛有些尷尬:“属下本想查清后再匯报。” “但他们这段时间又极少碰面,似乎全都安静了下来。属下一时间,失去了线索。但又不敢不报。” “嗯!”朱標点点头。 这段时间,朝中表面上看著风平浪静。 但他知道,他们都是在等自己登基。 所幸,他和父皇的权力交接,並没有引起什么风波,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可就算是这样,百官也难免会为自己的將来谋划,走动得频繁一些,也算说得过去。 但朱標还是对蒋瓛吩咐:“你继续留意。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上报。” 蒋瓛抱拳:“是!” 他走出武英殿后,心里还在想著这件事。 『这事办得,真没面子。』 『锦衣卫现在的探查范围,扩张得很大。从朝**鲜到倭国,从安南到占城,到处都有他们的眼线。』 『但很明显,因为人手问题,情报探查的深度明显下降了。』 外面的事查得清楚,里面的事反而查不清了。 这不行啊! 还得继续招人才行! 等这件事办完了,再给太子上个摺子,批点经费! ....... 蒋瓛走后,朱標坐在书桌前,暗暗思量。 他现在的主要精力,都在大明以外。 对朝**鲜的计策,目前来看是非常成功的。 和倭国的贸易减少之后,那帮倭寇果然和他们预判的一样,立刻就暴露了本性,想要回到大明海疆来抢。 但等他们摩拳擦掌,想要来好好抢一笔的时候,才发现。 大明的海防,竟然变得异常强大。 那些战船,又大又快,装备精良。那些海军,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可以说是进退有序,攻守有度。 他们小批量的人马要是碰上了,连保命都困难,更不要说收穫了。 有的刚靠近一些,就被战船撞沉。 有的好不容易登陆,就被守军围剿。 有的甚至还没到,就被巡逻的船队发现,追著打。 ....... 於是他们开始抱团。 组织起一波一波的人马,准备寻找防备薄弱的地方,强势登陆,抢一波就走。 但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 大明的海军,似乎对他们的动向非常了解。 不管他们往哪走,总有数量比他们多的海军在等著。 仿佛有人提前把他们的路线告诉了大明。 倭寇陷入了两难。 如果大批人马一起过来,那一定会暴露。等待他们的就是围剿。 如果分散开来,更是送菜。 这怎么打? 正在他们为难的时候,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消息。 朝**鲜那边有大明的货。 而且,数量不少。 还有消息说,那些本来要卖给他们的货,现在都卖到朝**鲜去了。 那些丝绸、瓷器、茶叶,正大批大批地往朝**鲜运。 倭寇们一听,这怎么行? 这些货物,本来就应该是他们的! 怎么能让棒子拿走? 於是,大批量的倭寇注意力,成功转移到了朝**鲜。 朝**鲜的军队和海防,和大明比起来,简直就和纸糊的一样。 本来他们不愿意来朝**鲜抢,那是因为朝**鲜太穷了,抢也抢不到什么。 现在朝**鲜竟然有这么多大明的货,那还客气什么? 倭寇中一传十,十传百! 『朝**鲜这边简直就是二傻子找了个俏媳妇,大家快来抢啊!』 於是,大批量的倭寇在朝**鲜登陆。 开始无差別的烧杀抢掠。 朝**鲜顿时乱成一团。 而大明的海军,则是趁此机会,著实发了一笔大財! 那些原本堆积在仓库里的皮甲,一批一批地卖出去。而且价格越来越高,甚至都快赶上铁甲了。 朱標看著仓库中不断减少的皮甲,甚至都动起了心思。 『要不要让四弟,再去草原上抢一批?』 第317章 尽力了 时间飞逝,天气也渐渐转冷。而李真也开始紧张起来了。 天气越冷,人的身体就越脆弱。这是医者的常识。 而马皇后的身体,也的確一天比一天差。本来可能不会这么快,但两次的丧子之痛,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老二朱樉虽然不爭气,但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老三朱棡又突然病逝,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两个儿子,接连没了。换成谁,也扛不住。 李真看著这情况,更是花了大笔的金银,从系统里兑换了大量药物,这些全都是用来提高人体抵抗力的。 但给马皇后用了一些之后,竟然全都没有任何效果。 李真不信邪,又换了一批。 还是没用。 他又换了一批。 依然没用。 他想了想,也想明白了。 估计是马皇后在用过自己的血之后,这些常规的补剂,全都失去了效果。 那些血液里蕴含的东西,太过强大。就像一个人吃惯了山珍海味,再吃粗茶淡饭,就索然无味了。 马皇后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那种“特殊”的滋养。普通的药物,对她来说,就像喝水一样,没有任何作用。 “真儿,別费劲了。”马皇后看著李真紧皱的眉头,轻轻开口。 “十几年前,要不是你,为娘早就没了。”她有些虚弱地看著李真,甚至还笑了笑:“娘已经知足了。” 李真还是有些不甘心,他看著马皇后的脸,张了张嘴:“娘,要不……” “別说了……”马皇后立刻出声打断。 她知道李真要说什么,也不想和李真再谈论这个话题。索性慢慢转过身,背对著李真:“你先回去吧……” 李真还想说几句:“娘……” 马皇后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李真看著她的背影,有些说不出话来。其实他也知道,就算再输血,应该也没有效果了。 “哎……” 李真有些无奈地站起身,提著药箱,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马皇后还是那个姿势,背对著他,一动不动。 ................ 一路回到家中,李真的情绪依然十分低落。 连长乐和未央上前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点点头,然后便自顾自地走了。 他独自一人来到府中的那个池塘,又踏上那艘小船。 不过他並没有继续钓鱼。只是四仰八叉地躺在船上,任由小船载著自己在湖中漫无目的地飘著。 李真这段时间,总是喜欢这么做。似乎只有这样,他的心情才能像这水面一样,平静一些。 天上灰濛濛的,没有太阳。 水面十分平静,水底下似乎能看见游鱼。但在他眼里,什么都看不进去。 这是他来到大明之后,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深深的无力感。 当年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不怕。 因为他有系统,有武力,有医术。后来更是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地位。他以为没什么事能难倒他。 可现在呢?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马皇后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他想了无数的办法,却什么都做不了。 远处,徐妙锦和秋月正站在岸边,看著池塘中的李真。 秋月满脸担忧:“夫人,夫君这个样子,已经好几天了。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徐妙锦也心疼地看著李真。 在她的印象里,夫君从来都是精力充沛,而且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现在他回来后,却总是一个人躺在船上,一动不动。 徐妙锦摇摇头:“夫君是为了皇后娘娘的身体.........这件事,我们帮不上忙。” 秋月低下头,不说话了。 ............ 天气越来越冷,但宫中的气氛,却十分压抑。 马皇后,还是病倒了。 或者说,这次根本不是病。只是身体到了极限,正在由內而外,慢慢枯萎。 李真几乎日夜都待在宫里,但他早就用尽了办法。 他毕竟不是神仙,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马皇后的状態一天天变差。 这天,李真刚给马皇后诊完脉出来。 低著头,慢慢往外走。 刚走出殿门,就被朱元璋拉到了一旁。 “李真,这怎么回事?”朱元璋明显有些急了:“这都这么多天了,妹子的身体怎么还没好?是不是缺什么药材?” “这.......”李真看著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什么!”朱元璋心中开始不安:“你不是神医吗?还有你看不好的病吗?你赶紧去治啊!” 他抓著李真的胳膊,用力晃了晃:“你听好了,这次你要是能把妹子治好了,咱给你封王!” 李真抬头,面无表情地看著朱元璋。 “陛下,”他艰难地开口:“臣……尽力了。” “什么话!”朱元璋的声音都变调了,“什么叫你尽力了!” 他抓著李真的胳膊,指节都发白了:“你小子肯定还有办法!对不对!” 他盯著李真的眼睛:“这么多次都治好了,不差这一次!”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你小子给咱……” 可话说到一半,他却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李真的眼眶竟然红了。 这是朱元璋第一次见到李真这个表情。 在他的印象中,李真从来都是嬉皮笑脸的。不仅什么都不在乎的,甚至连他都敢开玩笑。 他好像从未见过李真难过。 可现在,李真竟然哭了! 这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怕了,他真的怕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妹子,可能真的要离他而去了。 老朱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李真……你真的没办法了吗?” 李真沉默,老朱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咱妹子,能过这个年吗?” 李真抬头看著老朱,然后拱了拱手:“臣尽力。臣回去,想想办法。” 说完,他转身走了。 朱元璋看著他的背影,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李真的那个背影,看起来似乎比他还要疲惫。 朱元璋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许久之后,他对身旁的太监吩咐:“去,让太子过来一趟。” “是!” 朱標很快就来了。 他进了殿,看到朱元璋竟然一脸颓废地坐在那,当即心里一沉。 “父皇,怎么了?难道是母后……”朱元璋摆摆手,光是坐在那,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標儿,你去下一道旨意。” “父皇,什么旨意? “让你的那些弟弟们,都回来吧。” “什么?”朱標也慌了,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父皇!难道连李真,也没有办法了吗?” 朱元璋看著他,默默摇了摇头。 “咱看得出来了!” “李真那孩子,尽力了!” 第318章 藩王进京 洪武三十一年,腊月。 因为朱標一道旨意,各地的藩王陆续抵达应天府。 虽然名义上说是过年,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是让他们回来,见母后最后一面。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是让他们回来,见母后最后一面。 腊月十五,周王、楚王、齐王先后到了。 腊月十八,蜀王、湘王、代王也到了。 腊月二十,燕王朱棣也带著徐妙云到了。 小老二朱高煦自然也跟著来了。 几年不见,又经歷了真正的战场。这小子不仅成了朱棣的得力臂膀,更是一名不可多得的猛將。平时肩上总是扛著李真送他的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一家人刚到应天,便匆匆忙忙往宫里赶,准备拜见马皇后。 到了坤寧宫门口,朱棣刚想进去,却被朱元璋拦了下来。 老朱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父皇!” “皇爷爷!” 朱棣、徐妙云还有朱高煦连忙行礼。 “嗯!”朱元璋看著他们点点头,摆摆手:“你们先等会儿。等李真出来,你们再进去。” 朱棣一愣,隨即点头:“是,父皇。” 说完,他乖巧地站在一旁,不敢多问。 朱元璋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和自己很像的儿子,还有边上那个也和自己很像的孙子,心情似乎稍稍好了些。 他主动上前,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朱棣站的笔直,也看著自己的父皇。 『父皇也老了,手劲都变小了。』 “你们父子俩,在北平,干得不错。”老朱的声音不高,但听得出来,他十分欣慰。 “咱很高兴!”他看著朱棣的眼睛,“以后,一定要好好帮你大哥,別让咱操心!” 朱棣心里一热,连忙抱拳:“谢父皇夸奖!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朱元璋看著他,忽然笑了:“就叫爹吧。咱已经不管事好几年了。” 朱棣愣了一下。隨即,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誒,爹!”这一声,喊得有些响亮。 就在这时,李真从里面出来。他的脸色不太好。以他的体质,整个人看起来,竟然十分疲惫。 看见朱棣,他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皱著眉说:“你们说话声音小点。” 朱棣愣住了,这是在跟他和父皇说话? 但一旁朱元璋却一点也不生气,他反而凑到李真身边,小声地说:“好好好!咱小声点!” “怎么样?妹子好点了吗?” 李真点点头:“还行。” 朱元璋脸上一喜,又问道:“咱老四来了,能不能让他进去看看?” 李真想了想:“行吧,时间別太长。” “好好好!”朱元璋连忙点头,转身冲朱棣一摆手:“老四,你赶紧进去吧!別待太久,免得耽误你娘休息!” “誒!爹!我这就去。”朱棣愣愣地带著同样愣愣的徐妙云,进了马皇后的臥房。 刚一进去,他就愣住了。 马皇后靠在床榻上,状態不算很好。 她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但那双看著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慈祥。 “母后!” 朱棣看著她的样子,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他快步走到榻前,跪了下来,握著马皇后的手。 母后的那双手,在他的手里,显得那么小。 “棣儿……” 马皇后看到儿子来了,自然是高兴的。 “你在北平,苦了你了。” 朱棣抓著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母后,北平不苦。只是见不到爹娘……” 马皇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傻孩子……” 一旁的徐妙云,也忍不住落泪。 ............. 等朱棣从臥房出来后,李真又赶紧进去检查了一下马皇后的状態。 马皇后的脉象还是那样,但比早上稍微好一点点,可能是因为老四来了吧。 他留下了一些药物,交代宫女几句,然后收拾药箱,准备回家。 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去了。 出了坤寧宫,他发现朱棣还在等他。 朱高煦也在,他见到李真虽然高兴,但看到李真的神色,也不敢开口。 几个人便一起出宫。 走在宫道上,朱棣终於忍不住问:“妹夫,母后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李真摇摇头:“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朱棣还是不死心:“连你也没办法吗?” 李真停住脚步看著朱棣:“我倒是希望我还有办法。” 说完,他觉得心情烦躁,便加快脚步往前走。 “誒!”朱棣刚想追上去,却被徐妙云拦住了。 “殿下,別追了。” 朱棣回头看她:“妙云,我就是想问个明白!” “哎~”徐妙云嘆了口气,摇摇头:“殿下,妾身觉得,你还是別问了。” “为什么?” 徐妙云看著李真远去的背影,轻声说道:“母后对妹夫来说,如同亲娘。他心里,不比你好受多少。” 她转头看向朱棣:“你们所有人都只知问他,而他,又能去问谁呢?” 朱棣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这小子,確实也不好过啊!” ........ 一行人出了宫,往应天燕王府的方向走去。一进门,世子妃张氏已经在家中等待了。 她挺著肚子,站在门口迎接。见朱棣等人来了,她连忙上前行礼。 “父王,母妃一路辛苦了。媳妇已经准备好了酒菜,你们先用膳吧。” 徐妙云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她:“妍儿快快免礼!” 她看著张氏的肚子,“你现在怀有身孕,不必有这么多规矩!” 朱棣也很满意这个儿媳妇,他点点头,“高炽还没回来吗?” “父王,夫君现在很忙,都要戌时左右才能回来。” 徐妙云拉著张氏的手:“真是辛苦你了。怀著孩子还得操持这王府,我们又不在身边。” 张氏摇摇头:“没什么,这都是媳妇应该做的。” 朱棣在一旁看著,忽然问:“这孩子取名了吗?” “还没呢。夫君说了,等父王来取。” “哦?”朱棣笑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是男孩。” 朱棣一愣:“你怎么知道?” 张氏笑了笑,“是小姨父说的。” “李真给你把过脉?” “倒是没有。”张氏摇摇头,“不过小姨父知道我怀有身孕后,就说一定是男孩。” “嗯?”朱棣又愣住了。 李真还有这个本事?不用把脉都知道? 『难道真的能掐会算?』 徐妙云在一旁说:“別想了。赶紧给你孙子想个名字吧。” “嗯!”朱棣点点头,“按父皇定下的规矩,这孩子是『瞻』字辈。” “火生土。” 他看著张氏的肚子,“就叫瞻基吧。” 第319章 太慢了点 过年之前,李真特意去了一趟鲁师傅的作坊,定製了一张轮椅,送进宫中。 马皇后现在的身体越来越差,就算李真想尽办法,也只能让她感觉不到內臟衰竭的痛苦而已。 坤寧宫里,地暖烧的很热。马皇后靠在榻上,身上还盖著厚厚的锦被。 李真推著轮椅走到榻前:“娘,今天天气很好,我带您出去转转吧!对您的身体有好处。” 马皇后今天精神还算不错。她笑著点点头:“行。就去花园那边看看吧。” 李真推著轮椅,慢慢往外走。 玉儿在后面跟著,不远不近,刚好能隨时上前帮忙。 出了坤寧宫,穿过几道迴廊,就到了御花园。 腊月的风很冷,李真把马皇后膝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马皇后拍了拍李真的手:“出来透透气,心里舒坦多了。” 御花园里,大多数花都谢了。 但几株腊梅开得正好。一簇一簇地掛在枝头,在寒风中轻轻摇曳。香气若有若无,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沁人心脾。 李真推著轮椅,在梅树前停下。 马皇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朵梅花。那朵梅花在她指尖轻轻颤抖,然后花瓣落了下来,落在她掌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她看著那朵落在掌心的梅花,沉默了一会儿。 她转头看著李真,忽然问:“真儿,为娘还有多少日子?” 李真站在马皇后的身后,一时答不上来。 又过了一会,终於开口:“娘!我尽力而为。” 马皇后也没有再问。 她把那朵梅花轻轻放在膝上,看著远处的天空。 今天天气確实很好,太阳晒在身上,还有一点温度。 马皇后眯起眼睛,喃喃道:“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棣儿的孙子。” 身后的李真听到了。 张氏的预產期在明年二月,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只能推著轮椅,继续往前走。 带著马皇后逛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坤寧宫。 轮椅刚进殿门,就看见朱元璋已经在那儿等著了。 他站在殿中央,似乎已经在殿內找了一圈了。听见动静,他连忙转过身,快步迎上来。 “妹子,你去哪儿了?” 马皇后看著他著急的表情,笑了笑:“真儿带我去逛了逛。” “你急什么?我还能跑了不成?” “咱不是担心你嘛!”朱元璋走上前,接替了李真的位子,推著轮椅往里走。 李真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帘后。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直接出了皇宫。 他没有回自己府上,而是直接往应天的燕王府去了。 到了燕王府门口,李真飞身下马,大步往里走。 门房认得他,连忙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朱棣就亲自迎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家常的袍子,脸上带著一点笑容:“妹夫,今天怎么想起来我这了?” 李真也不跟他废话:“我来看看小胖媳妇。” “小胖媳妇?”朱棣愣了一下,“谁啊?” “就是你儿媳妇。” 李真看了他一眼,脚步不停,继续往里走:“在家吗?” 朱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去:“在呢!在呢!我让妙云带你去。” 他回头朝里面喊了一声:“妙云!妙云!” 徐妙云从里面出来,看见李真,也连忙打招呼,“妹夫来了!” 朱棣说:“你带妹夫去看看妍儿。” “好!”徐妙云点点头,她只当李真是以大夫的身份来的。 “妹夫,跟我来吧。” 到了王府后院,张氏正在躺椅上休息。 她挺著肚子,靠在椅背上,身上盖著一条薄毯。手里拿著一本书,正看得入神,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来人,连忙撑著扶手要起身。 李真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坐著,別动。” 张氏只好又坐回去,脸上带著笑:“父王,母妃,小姨父来啦!” 李真隨手拉过边上的一个石凳,在她面前坐下。 一旁的朱棣看得眼皮直跳! “小张,伸手,我给你看看。”张氏没注意到,只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乖乖伸出右手。 李真顺势搭上她的脉搏。 朱棣站在一旁,眼睛盯著李真的脸,一眨不眨。 徐妙云站在他身边,也紧张地看著。 张氏自己反倒最放鬆,只是好奇地看著李真。 李真闭著眼睛,手指轻轻按在她的手腕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朱棣觉得过了很久,其实才一小会儿。 然后,他发现李真的眉头皱了起来。 朱棣心里“咯噔”一下。 他连忙上前一步:“妹夫,怎么这个表情?难道我孙子有什么不对?” 老四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徐妙云也紧张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张氏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三个人,六只眼睛,全盯著李真。 李真就跟没看到一样,他闭著眼睛也確实看不到。 又过了一会,李真鬆开了手,他转头看向朱棣,“別担心,你大孙子好得很。” 三个人同时鬆了口气。 但李真又说:“就是太慢了点。” 朱棣的心又提了起来:“慢了点?什么慢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妹夫,你说清楚啊!” 李真看著他,没说话。 朱棣更急了:“到底什么慢了?你快说啊!” 李真摆摆手:“没什么,说了你也不懂。” 他转向张氏:“小张,再过半个月,你就別老坐著了。得起来活动活动。” 张氏认真听著,点点头。 李真继续说:“没事就多散散步,多爬爬楼梯。知道吗?” 张氏乖巧地点头:“好,都听小姨父的。” “爬楼梯?”朱棣又插话了,他皱著眉头:“这不太方便吧。万一有什么意外……” “你懂什么?”李真站起身,看著他,“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朱棣被他噎得够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真又说:“再说了,有我在这儿,我能让小胖的孩子出事吗?你怕什么?” “我保证你大孙子活蹦乱跳地就是了。” “你!”朱棣指著李真,刚想懟回去,但看了一眼李真脚边的石凳,立刻就闭嘴了。 憋了半天,只能“哼”了一声,別过脸去。 “行了,没事我就先走了。”李真这段时期心情很差,说完也不管朱棣的表情,直接就走。 朱棣见李真走远,才敢发火,“这个李真,真的是太过分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我堂堂燕王,对他都这么客气了,他竟然就这个態度!” 他转了几圈,还是不解气,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 “咚”的一声。 柱子纹丝不动,他的手倒是疼得不行,但只能极力忍住。。 “殿下消消气。”徐妙云上前拉住朱棣的袖子 朱棣甩开她的手:“消什么气!你没看见他那样子吗?” 徐妙云也不恼,只是轻声劝说:“殿下,妾身大概能猜到妹夫是什么意思。” 朱棣转过头:“他什么意思?你能猜到?” 徐妙云点点头,看向张氏,“妹夫应该刚从宫里过来。一来就找妍儿,关心孩子的事情。” 她回过头,看著朱棣:“妾身猜,应该是母后..........时日无多,想见见重孙。” “妹夫这才说,太慢了点。” 朱棣愣住了,好像有道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想起了李真刚才的表情,他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消了。 朱棣走到张氏面前,声音也温和了许多:“老大家的,你就听你小姨父的。没事多走走,多爬爬楼梯。”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一定要多带几个人陪著,知道吗?” 张氏点点头:“是,父王。” 她低下头,心里想著:夫君果然说得没错。 父王除了陛下和太子殿下,就怕小姨父。 这人都走了才敢发火。 第320章 奶奶不要变老 洪武三十一年,大年三十。 这一天,应天府下了一场雪。 雪不大,但细细密密的,而且从早上一直下到傍晚。整座皇城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红墙黄瓦映著白雪,格外庄重。 虽然是过年,但宫里的气氛,却怎么也热闹不起来。 马皇后身体不好,已经没法操持年夜饭了。太子妃冯氏接替了她,开始操办这场特殊的宴席。 这次可不是几年前那样,只是一家人吃个饭。 今年所有的藩王和公主都回来了,还有王妃和駙马,加起来上百口人,规格可不能低了。 冯氏把宴席安排在了奉天殿。 尚膳监从三天前就开始准备,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一样一样地备齐。光是食材,就拉了几大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奉天殿內,灯火通明。几十盏宫灯,把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地暖也烧得很热,驱散了冬夜的寒气。毕竟今晚,马皇后要在这里待很久。 藩王和公主们陆续到了。 周王、楚王、齐王等,全都带著家眷,三三两两地进来。蜀王、湘王、代王,也前后脚到了。寧王、谷王、辽王这些年轻的藩王,走在一起,低声说著话。 安庆公主也来了。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宫装,独自一人走进殿內。 看著其他兄弟姐妹都是成双成对,或者是一大家子人,她心里越发不好受。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著头,谁也不看。 『要不是因为娘,这顿饭,我才不来吃呢!』 .......... “四哥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眾人纷纷抬头,往门口看去。 朱棣带著一大家子人走了进来。徐妙云跟在他身边,身后是朱高炽,还有朱高煦、朱高燧两个弟弟。张氏毕竟不方便,没有跟来。 眾人纷纷上前打招呼。 寧王朱权迎上去,拍了拍朱棣的肩膀:“四哥,你来晚了!” 朱棣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小十七,路上雪大,走得慢了些。” 他们一直驻守北方,关係很好。但今天这个场合,谁也没什么心情閒聊。只是简单说了几句,便各自落座。 老四刚坐下,殿外就传来太监独有的嗓音。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杏林侯到。” 眾人纷纷起身,殿门大开。 朱元璋走在最前面。 他穿著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但脸上却没有往日的威严,只有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身后,马皇后坐在轮椅上,由玉儿推著。 她穿著一身深紫色的礼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带著淡淡的妆容。但谁都看得出来,马皇后的状態不算好。 朱標跟在轮椅旁边,穿著一身太子礼服,脸色也十分沉重。李真略靠后一些,一起跟著进来。 眾人纷纷起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行了!”朱元璋摆摆手,“今天没外人,都坐下吧!” 眾人这才纷纷落座。 殿內的气氛,一下子显得有些沉重。 朱元璋带著马皇后在正当中那桌的主位坐下。 朱標在朱元璋那一侧坐下。而李真,则直接挨著马皇后坐下了。 太子妃冯氏、朱允熥、朱允烜,还有徐妙锦和长乐,坐在下首的位置。 李烁和未央都被留在了家里,没带进宫。 眾藩王和公主们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吃惊。连四哥朱棣在主桌都没位置,这个李真,竟然能挨著母后坐? 甚至他们一家子都在主桌? 有知道內情的人,心里明白。李真在母后和父皇心中的位置,可不比他们这些皇子公主低,甚至更高! 眾人落座后,宫女和太监们开始上菜。 一道道精美的菜餚端上来,摆满了桌子,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今天这个场合,冯氏没有安排歌舞助兴。 但菜餚,极其丰盛。 以往这个时候,李真的心思早就在桌上的饭菜上了。但今天,他的注意力全在马皇后身上。桌上的菜,他一口都没吃。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马皇后脸上,观察她的气色。看她拿起筷子,又放下;看她夹了一小口菜,慢慢嚼著,又放下筷子。 李真比谁都清楚,马皇后已经吃不下多少东西了。 下首的长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过完年,她就九岁了,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生死概念。而且她在家里,总能听到一些爹娘谈论奶奶的话。 今天,长乐也注意到,阿爹一直盯著奶奶看,奶奶脸色那么差,她看著桌上以往爱吃的菜,也没心思吃了。 她站起身,悄悄走到李真和马皇后中间。 然后,她轻轻地依偎在马皇后身上。 马皇后感觉到怀里多了一个软软的小身子,低头一看,笑了。 她抬起手,轻轻放在长乐的头上,动作十分温柔。 “小长乐,怎么撅著个嘴呢?” 长乐抬起头,看著她:“奶奶,你怎么不吃饭呢?” “奶奶不饿。长乐快去吃饭吧,今天你义母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 “可是……”长乐看著她,眼眶突然有些发红:“我想让奶奶餵我吃。” “长乐別闹。”一旁的李真开口了,“都这么大了还让奶奶餵。你小时候不是还说奶奶餵得太慢了吗?” “可是……可是……”长乐说著说著,嘴角就向下咧开了。眼睛变得泪汪汪的。 “我怕以后,就再也吃不到奶奶餵的饭了。” 说完,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在马皇后身上,“哇”地一声哭出来。 “奶奶,你不要变老好不好!” “你一直给长乐餵饭好不好!” “长乐再也不嫌奶奶餵得慢了!” 长乐这一嗓子,整个殿內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看向主桌。 殿內只有马皇后安慰长乐的声音:“长乐乖,长乐不哭。奶奶不变老,奶奶一直陪著你好不好?” 马皇后的声音很轻,很柔,就像小时候哄长乐入睡一样。 冯氏坐在下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用手帕捂著脸,肩膀轻轻抖动。 徐妙锦也红了眼眶,紧紧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朱標抬头望著殿顶,看著那些雕樑画栋,眼睛却模糊了。 朱允熥也看著自己的奶奶,无声泪流。 其他桌上,也传来抽泣的声音。 就连那些伺候的宫女太监,也都低著头,时不时擦一擦眼泪。 朱元璋的眼眶早就红了。 但他硬撑著没哭出来,並且站起身,扫视了一眼殿內的儿女们。 “干什么?!”老朱极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你们都哑巴了?咱和你们的娘都坐这半天了,你们不知道来敬酒啊!” 眾藩王和公主们,都擦乾了眼泪,纷纷站起身,准备敬酒。 马皇后吃力地抬起手,拍了朱元璋一下。 “大过年的,你发什么脾气?” 她的声音很轻,朱元璋连忙別过脸去,不看她。 李真把长乐从马皇后身上抱起来。 长乐搂住他的脖子,眼泪还掛在脸上,她在李真耳边轻轻说道:“阿爹,你救救奶奶好不好?” “阿爹不是很厉害吗?我以后一定很听话很听话,你救救奶奶吧。” 李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长乐抱得更紧了一些。 『长乐啊长乐,你爹我何尝不想呢。』 第321章 真不想走啊 被长乐这么一哭,大家努力压制著的情绪,都开始有些绷不住了。 藩王们还在硬抗,公主们却已经哭开了。安庆公主伏在桌上,哭得最凶,肩膀一耸一耸的。 殿內到处都是抽泣声。 “哭什么!”朱元璋又大喊了一声,“你们的娘还好好地呢!” “重八……”马皇后又吃力地喊了一声。她的声音很轻,但朱元璋立刻停住了。 “你再喊,我就回去了。” 老朱立马怂了,他擦了擦眼泪,凑到马皇后身边,小声地说道:“好!好!妹子,咱都听你的,不喊了,不喊了。”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然后她对身后的玉儿摆摆手。 玉儿泪眼婆娑,但还是立刻会意。她转身,从一个宫女手里接过一个托盘,端到马皇后面前。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放著几十个平安符。全都用彩线穿著,每个上面还都繫著一个小铃鐺。 马皇后拿起一个。 她看著朱標,喊道:“標儿,来!” 朱標起身上前。他走到马皇后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娘!” 马皇后看著这个长子,自然是一百个不放心。 “標儿,这是为娘给你求的。” 她把平安符放进朱標手心:“以后要知道爱惜身子。西**安那次,真的嚇死为娘了。” 朱標点点头,把那枚平安符紧紧捏在手里:“誒!儿子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马皇后转身,又拿起一个。 “樉儿……”她愣了一下,喃喃道:“樉儿和棡儿,都没了。” 朱元璋听到了,连忙別过脸去,不让人看见他的眼睛。 马皇后深吸一口气,对隔壁桌的朱棣喊道:“棣儿!” “誒,娘!”朱棣连忙上前。他走得很快,几步就到了马皇后面前,然后单膝跪地,仰头看著她。 马皇后看著他,也十分心疼这个一直守在北方的儿子。 “棣儿,你也是快当爷爷的人了!” 她把平安符递给他:“回了北平后,一定要稳重些。別再和小时候一样,老是闯祸。以后,好好帮著你大哥!” 朱棣双手接过平安符,双眼含泪:“誒,儿子什么都听娘的。” 马皇后又看向孤身一人前来的安庆公主。 “安庆!” “娘!” 安庆公主扑了过来。她跪在朱棣旁边,伏在马皇后膝上,泪水很快打湿了马皇后的衣裙。 马皇后轻轻抚著她的头髮,也递给她一个平安符。 “你以后也要听你大哥的话,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安庆公主抬起头,满脸是泪:“娘,我知道了。” 马皇后接下来一个个把子女们叫到身边。 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她都挨个嘱咐。 周王、楚王、蜀王、湘王、代王,一个接一个,还有公主。 寧王朱权年纪小,她多说了几句,让他好好听哥哥们的话。 等交代完小十七后,李真忍不住上前劝道:“娘,差不多了,您该休息了。” “剩下的,明天再给吧!” 马皇后摆摆手:“娘没事!今天过年,一个都不能落下。” 李真没办法,只能在一旁陪著。 他看著那些皇子和公主一个一个上前,一个一个接过平安符,一个一个红著眼眶退下。 李真看了一眼老朱,心里忍不住吐槽。 『老朱是真能生的啊!』 『最小的宝庆公主现在才四岁!』 不过就算这样,马皇后还是给了她一个平安符。 当然,也没少了李真的。 马皇后从托盘里拿出一个,递给李真:“真儿,这是你的。” 李真接过,捏在手心。 长乐也有一个。马皇后亲手给她系在手腕上,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发完平安符后,马皇后已经很累了。 她靠在轮椅上,脸色更白了,呼吸也有些急促。 李真又忍不住劝道:“娘,真的差不多了,咱们回去歇著吧。” 马皇后摆摆手:“今天过年,为娘高兴。” 她低下头,看著依偎在身边的长乐:“长乐,奶奶带你去放烟花好不好?” 长乐却摇摇头。 她把脸埋在马皇后怀里,声音闷闷的:“长乐想陪著奶奶,不想看烟花。” 马皇后笑了笑,轻轻摸著她的头:“奶奶想看烟花,长乐陪著奶奶一起看,好不好?” 长乐想了想,终於是点了点头。 玉儿推来轮椅,让马皇后坐好。她又拿来一条厚厚的羊毛毯子,盖在马皇后膝上,把边边角角都掖好。 殿外的宫人早就准备好了。 当马皇后带著长乐出现在殿门外的时候,第一个烟花正好炸响。 “咻——嘭!” 一朵金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流光溢彩。 长乐习惯性地往马皇后身上靠了靠。 马皇后揽住她,把她裹在自己的毯子里。 身后,眾人逐渐围了上来。 朱元璋站在马皇后身后,朱標站在他旁边。李真站在轮椅另一侧,徐妙锦靠在他身边。藩王们站成两排,公主们聚在一起。 马皇后就这么抬著头,盯著天空。 一朵烟花炸开,又一朵炸开。 红的、绿的、紫的、金的,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而她身后的眾人,却全都在看著她的背影。朱元璋的目光,也一刻也没离开过她的侧脸。 朱標看著自己的母后,眼眶也红红的。 李真看著眼前的娘和女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连马皇后怀中的长乐,也仰著头,看著自己的奶奶。 烟花放了很久,也很好看。 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全都安安静静地看著。 马皇后看著空中的烟花,忽然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长乐。 她发现长乐一直在看她,不是在看烟花。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长乐的头。 长乐在她手心蹭了蹭,就像小时候一样。 马皇后又转过头,看了看身后的眾人。 眾人见她看过来,全都调整表情。努力不让她看到自己伤心的样子。 马皇后看了一圈,笑了。 然后她又抬起头,又看向空中的烟花。 “也不记得是哪年开始在宫中放烟花的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转眼,长乐都这么大了……” 她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长乐:“我都还没看到她出嫁呢。还不知道,她会找一个怎样的夫君呢……” 她摸了摸长乐的头,笑了。 “算了,就留给真儿和妙锦去操心吧。” 天空中,又一朵烟花炸开。 巨大的光芒照亮了马皇后略显苍白的脸。那张脸上,还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马皇后看著那朵烟花,喃喃道: “人生真短啊,就像这烟花一样。” “真不想走啊……” 第322章 玉儿 年夜饭吃完了,洪武三十二年也到了。 眾人散去后,朱元璋亲自推著马皇后回坤寧宫。 轮椅在宫道上缓缓前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老朱弯著腰,双手稳稳地握著扶手,一句话也不说。他的背影看起来竟然有些佝僂,像是又突然衰老了许多。 朱標和李真在后面跟著,两人也都不说话。 夜风很冷,朱元璋时不时地给马皇后掖了掖毛毯。到了坤寧宫,他又亲自扶著马皇后躺下。 他的动作很轻,也很慢。 他先把枕头摆好,然后扶著马皇后的肩膀,一点一点把她放下去。 李真上前,又施了一次针。银针轻轻刺入穴位,缓缓捻动。马皇后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这只是能让她舒服一些,仅此而已。 等李真忙完,朱元璋又上前拉过被子,仔仔细细地给马皇后盖好,还把边边角角都掖进去。 马皇后已经十分疲惫,她勉强睁开眼睛,看著围在床边的眾人。 她的目光从朱元璋脸上扫过,从朱標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真脸上。 “你们都回去吧。”她的声音很轻,似乎只是说话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有玉儿..............陪著我就可以了。” 她看著朱元璋:“重八,你也去吧。” 朱元璋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妹子,我再陪陪你。” 马皇后有些无力地摆摆手:“去吧,去吧。” 她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朱元璋无奈,但他站在那里,看了马皇后很久。最后依依不捨地转身,带著朱標和李真走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马皇后躺在床上,又睁开了眼睛。她侧过头,看著一旁的玉儿。 玉儿正站在床边,低著头,眼角还带著泪痕。她察觉到马皇后的目光,连忙上前:“娘娘,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马皇后看著她,眼神有些复杂。目光中有心疼,有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玉儿,”她轻声问道,“你那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吗?” 玉儿一愣。 那天晚上?是指在杏林侯府的小院里吗? 当天只有她一人守在院门口,並没有其他人靠近。 玉儿跪了下来。 她跪在床边,低著头,声音都有些颤抖:“奴婢不敢欺瞒娘娘,奴婢確实什么都没听到!” 马皇后看著她,看了很久。烛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过了许久,她终於开口:“玉儿,你伺候了我这么多年。”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慢:“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玉儿也知道马皇后是什么意思。 她当即就哭了出来,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在她眼里,早已把马皇后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她从入宫开始,就一直跟在马皇后身边。这么多年,马皇后待她如女儿,从未把她当下人看过。 “奴婢没什么打算,”她抽泣著说,“奴婢只想一直陪著娘娘!” “傻孩子……” 马皇后看著她,眼眶也红了。 “你还年轻呢。” 玉儿泣不成声。 她伏在床边,肩膀剧烈地抖动。 马皇后伸出手,轻轻放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 “等我走后……”她幽幽开口。 玉儿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马皇后。 马皇后也看著她继续说:“你就去真儿府上吧。” “杏林侯?” “嗯!”马皇后点点头,“你就当是.........替我照顾长乐,替我看著长乐出嫁。好吗?” 玉儿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连连点头:“奴婢遵旨。” “这不是旨意。”马皇后摇摇头,她看著玉儿,目光里只有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你可以自己选择。” “如果不愿意,我现在就放你出宫。” 玉儿连忙摇头。 她握住马皇后的手,紧紧攥著:“奴婢愿意!奴婢愿意!” “只求娘娘.............別赶玉儿走。” 马皇后看著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傻孩子……” 她轻轻拍了拍玉儿的手。 ........ 第二天。 马皇后睡到快午时还没醒。 要不是李真已经看过,朱元璋早就坐不住了。 他在殿內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床上的马皇后,一会儿看看窗外的日头,一会儿又看看李真。 走了十几圈,他终於忍不住了。 他走到李真面前,压低声音问:“李真,咱记得.......你是不是还有最后一招?” 李真抬起头,看著他。 朱元璋继续说:“咱妹子到最后,是不是可以和保儿一样?到了最后,也还能有三天时间?” 李真看著朱元璋,摇了摇头。 朱元璋一皱眉:“你摇头是啥意思?” 李真虽然心烦,但还是耐心解释:“陛下,臣早就说过。那个法子,不是每个人都能用的,要分情况。” “娘这个情况,用不了。” 朱元璋还是不死心:“那你的师门秘术呢?就和上次一样!能不能再施展一次?不管什么损耗,咱加倍补给你。” “秘术就能用一次。” 李真看著他:“要是能用,还用陛下开口问吗?” “这.......”朱元璋其实也知道,但他就是不死心,“那你真没办法了吗?” 李真不说话了,他就那么站著。 “你!你说话啊!”朱元璋也急了,但也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这小子是不会藏私的。如果还有办法,他確实早就用了。 李真见朱元璋也不说话,便开口道:“臣先告退了。” 朱元璋一愣:“你去哪?” 他皱起眉头看著李真,“咱就是多问了两句,你怎么还生气了?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我小心眼?』 李真暗暗不忿。 『我要是真小心眼,大哥早就上位了,还能等到现在?』 但看著朱元璋现在的样子,李真也不忍再刺激他。 最终开口解释道:“臣去燕王府上,去看看世子妃。娘前些日子,念叨著重孙。” 朱元璋也反应过来,隨即摆摆手:“那你去吧,快去快回!” 李真一拱手,走了。 他一路上走得很快。 到了燕王府,刚进门,就看见朱棣迎了出来。 “妹夫!”朱棣也露出一丝笑容,“来看老大家的?” “嗯!”李真点点头:方便吗?” “方便!”朱棣直接把李真往后院带,“你也是长辈,又是大夫,有什么不方便的?走,我亲自带你去!” 朱棣带著李真,穿过几道迴廊,往后院走去。 还没到地方,就听见一阵杂声。 李真顺著声音望去,只见花园里有一座小阁楼。 徐妙云正亲自带著张氏,在阁楼的楼梯上爬上爬下,身旁还有一大堆下人。 张氏挺著肚子,扶著栏杆,一步一步慢慢走。徐妙云在旁边护著,一边走一边说著什么。 李真转头对朱棣说:“我不是说半个月后再爬楼吗?怎么现在就开始了?” 朱棣嘿嘿一笑:“閒著也是閒著,爬著玩嘛。” 他朝阁楼那边喊道:“妙云!李真来了!” 第323章 新生 徐妙云亲自搀著张氏,慢慢从阁楼那边走过来。 张氏挺著肚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徐妙云在旁边扶著她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轻声嘱咐:“慢点,不著急。” 李真站在花园的石径上,等著她们。 等张氏走近了,他也不客气,直接让她在旁边石凳上坐下,然后拉过她的手腕,开始把脉。 园子里安静极了,所有人不敢发出声音。 朱棣站在一旁,眼睛盯著李真的脸。 徐妙云也紧张地看著。 张氏也知道了李真的来意,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李真鬆开手。 “孩子的情况很好。” “但离临盆,还是差一点。”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想到马皇后的情况,他心里那股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朱棣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拉著李真来到一旁,压低声音说:“妹夫,你是大夫,应该有办法吧?” 李真有些奇怪:“什么办法?” “我都知道了,”朱棣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让我孙子,早点出生的办法啊!” 他往后撤了一步,看著李真:“反正也没差多久了,而且有你在,应该没问题吧?” 朱棣看了一眼儿媳妇的方向,“你放心,我没意见。老大家的,我也和她通过气了。他们两口子,也都没意见!” 李真看著他,说实话也有些心动。 办法他有的是。 只要他愿意,今天就能让朱瞻基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催產的药,他系统里有好几种。针法也有,几针下去,就能让分娩提前开始。 但思来想去,李真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他看著朱棣:“现在还不算足月。” 他又看向张氏的肚子,“就让这小子安安心心待著吧。外面照顾得再好,也比不上娘胎里。” “万一有什么先天不足,反而得不偿失。”他收回目光,看著朱棣,“娘那边,我再想想办法吧。” 一旁的张氏,也听到了李真的话。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李真,同时也暗暗鬆了一口气。 说实话,她嫁进来这几年,其实和皇家的人接触得並不多。 虽然她也很敬重马皇后,但要是真和自己的儿子比起来,她个人觉得,还是儿子比较重要。 只是她在燕王府,没什么话语权。 公公和丈夫都决定了的事,就算她不愿意也没用。 现在李真主动站出来说这话,让她忍不住对这个小姨父另眼相看。 『夫君说得没错。』 『小姨父的確和其他人都不同。』 李真从燕王府出来,就又回宫了。 接下来的时间,李真基本住在了宫里。 太医院专门给他腾出来一个房间,刘院判的儿子刘观亲自伺候著。李真白天给马皇后诊脉,晚上就在这里歇著。 每天除了诊脉之外,李真还亲自安排马皇后的饮食起居。 具体到每天吃多少东西,喝多少水,什么时候吃药,什么时候休息。 事无巨细,他把一切都安排得仔仔细细。 ........... 张氏临盆的日子越来越近。 马皇后的身体却越来越差。 但她似乎心里也有个念头,想见一见自己的重孙子。 也许是这个念头,一直支撑著她。 朱元璋也一直在陪著马皇后。也没別的事情,就是陪著。 哪怕马皇后睡著了,他也在一旁看著。有时候李真劝他去休息,他也不去。 就坐在床边,握著马皇后的手,一动不动。 而朱標,则一直忙於国事。 朱棣这次来,还跟他匯报了北边的情况。 草原上,现在的形势有些复杂。 自捕鱼儿海之战后,韃靼部(黄金家族后裔,北元正统)在这些年间换了五位大汗。而且每一位差不多都是以被弒杀为结局,內部乱成一团。黄金家族的权威,已经衰落了不少。 而西蒙古瓦剌部却趁此机会,在西北方向悄悄发展势力。虽然现在还未成气候,但已经有这个苗头了。 辽东的兀良哈部,虽然和大明友好,而且战力不俗,但立场摇摆,不得不防。 朱標听完,沉吟了一会儿。 他给朱棣拨了一批从朝鲜贸易得来的马匹,让他做好防备。 所有人都知道,在不久的將来,大明將进行最高权力的交接。虽然大概率不会有什么意外,但是对外还是不得不防。 朱棣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向朱標保证,自己一定守好大明的北方。 朱標拍了拍他的肩膀:“孤有你这样的弟弟,是孤的福气。” 朱棣听得心里热乎乎的。 当年他对老朱的饼就毫无抵抗力,现在轮到朱標了,依然吃得香甜。 ............ 就在这时,门外的太监突然带著一个人进来。 朱棣一看,正是三宝。 三宝这几年变化很大。跟著铁鉉完成了造船的任务后,李真又把他派给了李景隆。 这些年他一直在海军待著,整个人黑了不少,也结实了不少。 朱棣等人到了应天之后,三宝也被叫了回来。 “三宝?”朱棣有些奇怪,“你怎么来了?” 三宝先给朱標和朱棣行礼,然后说:“殿下,世子妃要生了。奴婢是来找杏林侯的!” “哦?” 朱棣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突然觉得有些紧张起来,隨即转头看向朱標:“大哥,我先走了。” 朱標点点头:“快去。” 朱棣对三宝说:“你先回去。我亲自去找李真。” ............. 坤寧宫里,李真正在给马皇后把脉。 他的手轻轻搭在马皇后的手腕上,感受著那越来越弱的脉搏。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朱棣匆匆赶来,来不及行礼,就对李真说:“妹夫,快走!老大家的要生了!” 李真一听,立刻站起身来。 他拿起旁边的药箱,拉著朱棣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马皇后已经醒了,正看著他们。 “去吧。” 马皇后的声音很轻,但李真听得很清楚。 李真点点头,转身走了。 殿內只剩下朱元璋和马皇后。 朱元璋上前,握住她的手。那手瘦得只剩骨头,冰凉冰凉的。 马皇后看著他,嘴角微微弯起。 “重八,你要当曾祖了,你高兴吗?” 朱元璋看著她。眼眶红红的,但强忍著。 “高兴。” “咱高兴。” 他紧紧握著马皇后的手,“妹子,你快好起来,还得听他叫你祖奶奶呢。” 马皇后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朱元璋,微微地笑。 第324章 马皇后,崩! 李真和朱棣一路骑马,往燕王府狂奔。 李真的马向来很快,朱棣在后面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 “这小子……”朱棣咬著牙,一鞭抽在马屁股上,“跑得也太快了!” 到了王府门口,李真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朱棣过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李真回头看著他,定了定神:“別慌,不著急。你儿媳妇没这么快生。” 朱棣一阵无语。 『咱俩到底谁慌?』 『你跑得比我这个爷爷还快。』 两人到了后院。 朱高炽已经在门口等著了。他来回踱步,满脸焦急。 看见李真,他连忙迎上来:“小姨父!您来了!” 小胖如释重负,小姨父来了,就不会有问题了! 李真点点头,也不多说,直接推门进了產房。 產房里,张氏正躺在床上,疼得满头是汗。 她咬著嘴唇,脸色发白,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稳婆在旁边忙活著,端热水,递帕子。 徐妙云守在床边,握著她的手,不停地安慰:“妍儿,別怕,娘在这儿呢。” 见李真进来,她连忙说:“妍儿,你小姨父来了。一会儿他给你扎一针,你就不疼了。” 李真没说话。 他走上前,直接拉过张氏的手腕,开始把脉。 脉象一切都好,没什么问题。 他放下手,从药箱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针剂。 他来到窗前,在张氏的腰上找准位置,轻轻扎了一针。 药液缓缓推入。 张氏紧绷的身体,很快就放鬆了下来。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痛苦表情渐渐消失。 李真收起针,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朱高炽连忙迎上来:“小姨父,怎么样了?” 李真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等吧。” 他看著朱高炽的脸色,还是补了一句:“你放心,有小姨父在,不会有任何问题。” 朱高炽点点头:“誒,我知道。”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院中来回踱步。 李真坐在石凳上,看著朱高炽那副模样,暗暗鬆了一口气。 总算是等到了,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可隨即,他的心情又低落了下来。 他知道,马皇后之所以撑到现在,就是为了要见这个重孙一面。 今天要是真的见到了…… 他突然,又有些不想让这孩子这么快出世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中的张氏又开始断断续续地痛呼,而院中只有朱高炽和朱棣的脚步声。 李真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 傍晚时分,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 忽然,產房里传出一声嘹亮的啼哭。 “哇——!” 声音清脆响亮,在整个院子里迴荡。 朱高炽猛地停下脚步,然后快步往產房门口走去。 门开了。 徐妙云抱著一个襁褓,走了出来。 襁褓里,一个小小的婴儿正挥舞著拳头,哇哇大哭。 朱高炽凑上前,看著那个皱巴巴的小脸,一时间还有些不適应。 “我当爹了……” “妹夫!”徐妙云则是衝著院中喊了一声。 远处的李真这才回过神来。 他站起身,看著徐妙云怀里的孩子,忽然有些不敢上前。 朱高炽从母亲手里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著,走到李真身边。 “小姨父,”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著孩子,“我们走吧,皇奶奶还等著呢。” 李真看著他怀里的孩子,终於点了点头:“好,我们走。” 朱棣也跟了上来,三人一起出了门。 徐妙云留下,继续照顾张氏。 这次他们没有骑马,而是坐上了马车。 朱高炽抱著孩子,对车夫说:“进宫,快一点!” 车夫应了一声,刚要挥鞭。 “不!”李真突然开口,他看了一眼朱高炽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皇宫的方向,“还是慢一点吧。” 朱棣和朱高炽都有些奇怪地看著他。 李真这才反应过来:“我的意思是……稳当点,別顛著孩子。” 朱高炽先反应过来,对车夫说:“好,慢一点。” 马车缓缓驶动,车里很安静。 李真靠著车壁,看著小小的朱瞻基,一句话也不说。 虽然马车走得很慢,但燕王府离皇宫本来就很近。 没多久,就到了。 朱高炽抱著孩子下车。 李真和朱棣一左一右护著,三个人快步往坤寧宫走去。 坤寧宫里,气氛凝重。朱元璋坐在床边,握著马皇后的手。 朱標带著一大家子也站在一旁。徐妙锦也带著长乐来了。 见他们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马皇后早就得到信了。 她努力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虽然脸色苍白得嚇人,但双眼却难得的有神。 朱高炽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把怀里的孩子递到她面前。 小朱瞻基很给面子。 没哭,也没闹。 就那么闭著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襁褓里。 马皇后看著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嘴角慢慢弯起来。 “真好啊……” 她抬起头,看著朱高炽:“叫什么名字?” 朱高炽小声回答:“皇奶奶,父王给起的名字,叫瞻基。” “瞻基……” 马皇后念了一遍,又低头看了看那个孩子。 “好名字。” 马皇后笑了,笑得心满意足。 一旁的李真却皱起了眉头。他上前一步,轻轻拉起马皇后的手,开始把脉。 突然,他发现,马皇后的手背上,出了一层汗。 他用手背轻轻蹭了一下。 那汗,有些黏腻。 『绝汗如油!』 李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通过脉搏他能感觉到,马皇后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你们先让开。”李真立刻取出隨身携带的银针,开始施针。 眾人不敢怠慢,连忙退到一旁。 朱元璋看这架势,也知道不对劲。他很想问李真怎么样,但他不敢开口。 生怕打扰李真。 马皇后倒是满脸笑容,她靠在床头,看著李真忙活。 “真儿,別忙了。歇歇吧。” 李真没抬头。 他的手还在动,银针一根一根刺入穴位。 “我不!” 李真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但马皇后还是抬起手,挡住了他。 “让我和重八,说说话吧。” 李真终於还是停了下来,收回了手,向后退了一步。 朱元璋立刻上前,一把握住马皇后的手。 他再也忍不住了,“妹子,你不能走啊……” “你走了,咱可怎么办啊!” 朱標和朱棣也上前。 “母后!” 他们跪在床边,同样泪流满面。 马皇后看著朱元璋,目光十分温柔、平静。 “重八,我这辈子,没有什么遗憾了。” “只是当你的妹子,还没当够。” 朱元璋握著她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走以后,你也好好歇歇吧。” 马皇后的声音越来越轻:“你这辈子,也太累了。” “好,好!”朱元璋连连点头:“咱都听你的,咱歇著!” 马皇后又看向朱標和朱棣。 “標儿,棣儿。” “娘!” 两人齐声应道。 马皇后看著朱標,“標儿,你爹脾气暴,但心不坏。他要是发火要杀人,你得拦著点” “还有你那些弟弟们,性子各有各的毛病……你是大哥,多担待些。他们做错了,该骂骂,该罚罚!別让他们走了歪路。” “棣儿,你也要听你大哥的话!” “还有,百姓不容易。娘也是苦过来的,知道穷人的日子有多难。往后你当了皇帝,遇事多想想百姓,別光听那些大臣的。” “最后.....你记住!真儿,就是你的亲弟弟!” 朱標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娘!您放心,儿子都记住了!!” 朱棣已经泣不成声,只是不停地点头。 马皇后笑了笑,一股倦意涌上来。 朱元璋连忙上前,扶著她的头,让她重新躺好。 床上的马皇后,又看向李真。李真赶紧上前,跪在床边。 马皇后虚弱地看著他。 “真儿……” “誒,娘!儿子在呢!” “为娘要谢谢你。”马皇后看著李真,“你救了娘这么多次,又照顾了娘这么多年,下辈子,我一定给你当亲娘。” 李真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他握著马皇后的手,“您就是我亲娘!” 马皇后看著他。 又看看床边的朱元璋,看看朱標,看看朱棣,看看朱允熥、朱高炽还有朱允烜,最后还衝著长乐笑了笑。 “长乐,好好长大,要听你爹娘的话!” 马皇后看了一圈,终於含著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洪武三十二年,二月初九。 千古第一贤后,与世长辞。 第325章 辛苦你了 坤寧宫里,哭声一片。 朱元璋眼睁睁地看著马皇后闭上了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含笑看了他无数次。现在,却再也不会睁开了。 “母后!” “皇奶奶!” 一大群人跪了下来。 朱標跪在最前面,额头抵著床边,肩膀也在剧烈地抖动。 朱棣跪在他旁边,已经泣不成声。这位战场上杀伐决断並刚当了爷爷的燕王,此刻也哭得像个孩子。 朱高炽抱著刚出生的朱瞻基,跪在同样痛哭的朱允熥之后。 他低著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襁褓上。怀里的朱瞻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开始哇哇大哭。 长乐也被徐妙锦抱在怀里。 她看著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奶奶,和身旁哭泣的眾人。 长乐也明白了,她以后再也见不到奶奶了。 她一转头,把脸埋进徐妙锦怀里,呜呜地哭著。 徐妙锦搂著她,一下一下拍著长乐的背,自己却早已泪流满面。 李真没有表情。 他就那么直直地看著马皇后。 那张脸,还是那么平静,就像是平时睡著了一样。 好像下一秒,她就会睁开眼睛,对他笑著说:“真儿来了?” 朱元璋听著眾人的哭声,眉头越皱越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把目光转向跪了一地的人,低声说:“你们哭什么?啊?” 他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咱妹子只是睡著了。你们哭什么哭!!”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眾人都嚇了一跳。 “你们都给咱出去!別打扰咱妹子睡觉!” “父皇!”朱標抬起头,满脸是泪:“母后已经……殯天了。” “住口!” 朱元璋大怒,指著门口:“都出去!咱叫你们都出去!” 没有人动。 朱元璋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真身上。 朱元璋快步走到李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像是抓著救命稻草。 “李真!” “咱以皇帝的名义命令你!马上给咱妹子治病!现在就治!必须治好!” 李真没有动,他甚至都没有看朱元璋。只是自顾自地看著床上的马皇后。 朱元璋急了。 他抓著李真的胳膊,用力晃了晃,可惜没晃动:“李真,你还不快治啊!”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现在就给咱用针,用药!不管你用什么,赶紧治啊!!” “要是治不好,咱就……咱就……” 话还没说完,朱元璋的身子晃了晃,直直地向后倒去。 “父皇!” 朱標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他。 他看著朱元璋的脸色,也嚇了一跳,转头看向李真:“李真,你快来看看!” 李真这才回过神来。 他上前,搭上朱元璋的脉搏。 “大哥,陛下没事!只是晕过去了,睡一觉就好了。” 朱元璋毕竟这么大岁数了,一下子受这么大的刺激,身体早就扛不住了。 朱標闻言,点点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好,那就好。” 他感觉自己也快撑不住了,但他还不能倒下。 母后刚刚崩逝,父皇又晕倒了,现在需要他主持大局。 一旁的太监连忙上前,扶著朱元璋回去歇息。 朱標站起身,看著跪了一地的眾人。 “都先回去吧。” 他看著朱高炽,“高炽,瞻基刚出生,別在这儿熬著了。” “还有妙锦,先带长乐回去!” 眾人默默起身,一个一个退了出去。 长乐被徐妙锦牵著,临走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朱標把李真和朱棣留了下来,他看著两人。 “李真,老四。” “你们今晚,都留下陪大哥吧。” 李真和朱棣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宫里的人都忙碌了起来。 当晚,皇后崩逝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整个应天府,所有的门店,全都掛上了白布。 那些平日里歌舞昇平的娱乐场所,更是全部歇业。 整个京城,一夜之间,陷入了沉寂。 百官知道消息后,全都开始换上斩衰丧服。 那是最重的丧服,用最粗的生麻布製成,不缝边,毛茬外露。 他们早有准备,一早就进宫哭丧。 吏部尚书詹徽,几乎是第一批得到消息的官员。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但很快,那笑意就消失了。他变脸似地换上了最悲痛的表情,穿上早已预备的丧服,天不亮就进了宫。 乾清宫前,很快就聚集了大批官员。 在太监的指挥下,百官开始哭丧。 百官一个个泪流满面,哭得比谁都大声。 而李真此刻,正在朱元璋身边。他把之前马皇后剩下的那些提高抵抗力的药物,给朱元璋打了进去,然后便在一旁守著。 也许是外面的哭声太大,朱元璋被吵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还有些迷糊,听著外面的哭声,又看著眼前的李真,一下子全都想起来了。 朱元璋眼神空洞地看著李真。 “李真。” “臣在。” “你娘……是不是走了?” 李真抬起头,看著朱元璋。 “是……” 朱元璋点点头,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忽然开口:“这些年,辛苦你了。” 李真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朱元璋。 这话,是老朱说的? “別这样看著咱。”朱元璋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 “咱没有你想的那么刻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只不过,咱是皇帝。” 说完,他也不管李真的反应。掀开被子,就准备起身出门。 但刚站起来,又无力地坐了回去。 “陛下!”李真上前去扶。 “不用。”朱元璋摆摆手,“让人把咱的拐杖拿来。” 马皇后生前给朱元璋准备了一根拐杖。 上好的紫檀木,雕著龙凤纹,握起来很舒服。 但朱元璋就是强撑著不用,他不想在马皇后面前显得自己老了。 可现在,马皇后走了。 他再也撑不下去了。 很快,太监送来了拐杖。李真接过,递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拄著拐杖,吃力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全靠那根拐杖撑著。 李真想扶一把。 再次被他拒绝。 朱元璋就这样,一个人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灵堂中,白幔低垂,烛火摇曳。 马皇后的灵柩,静静地停在中央。 朱元璋走到门口,停了下来。他看著那副灵柩,看了很久。 他迈步走到灵柩前,扶著棺沿,看著里面那张熟悉又安详的脸。 “妹子……” “咱来看你了。” 第326章 最后一程 晚上,在乾清宫前,跪著哭了一天的詹徽,终於回到了家中。 他脱下那身粗劣的斩衰丧服,换上一件舒適的常服,靠在太师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一整天跪下来,膝盖都快碎了。 刚坐下不久,管家就来通报:“老爷,陈亮,陈大人来了。” 詹徽摆摆手:“让他进来吧。” 很快,陈亮穿著一身丧服,匆匆进来。 “老师!”他先行了一礼。 詹徽看著他这身打扮,忍不住眉头一皱:“怎么不换衣服就来了?” 陈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孝服,有些尷尬:“匆忙之间……学生失礼了。” “学生这就回去换了。”他转身要走。 “算了。” 詹徽摆摆手:“赶紧说正事吧。你这一来一回,容易让人盯上!” 陈亮停下脚步,转回身,又凑近了些:“老师,学生来是想问,那个女子,是不是可以出来了?” 詹徽想了想。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接一下地轻敲扶手。 “先不急。” 詹徽缓缓开口:“等皇后出殯之后,再把她......安排到城南那条大街上,继续卖烧饼吧。” “大街上?” 陈亮一愣,满脸不解:“难道不是找人送进宫吗?” “送进宫?”詹徽看著他,眼里满是鄙夷。 “以后在外面,你別说是我的学生。我可丟不起这个人。” “是是是!学生愚钝!”陈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可是……不送进宫,如何接近陛下呢?” 詹徽看著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我自有办法。” 他似笑非笑的对陈亮说:“你不会以为,只有你在为我办事吧?” 陈亮嚇了一跳,连忙摆手:“不不不!老师,学生不是这个意思!” 詹徽“哼”了一声,“你先回去吧。记住,一定要隱蔽。別在这最后关头,给我找麻烦。” “是是是!”陈亮连连点头,说:“那学生先告退了!” 他退出书房,穿过院子,出了大门。 站在门外的台阶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孝服。 这身粗劣的孝服,毛茬外露,穿在身上又硬又痒。 他嘴角抽了抽,低声骂道:“哼,早晚还得穿这一身来送你!” 他回头看了一眼詹府的大门,声音压得更低:“真当我不如你呢?” “还说什么『別说是我的学生!』也不看看你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骂完,他紧了紧身上的孝服,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 马皇后出殯那天,天阴沉沉的。 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还有些濛濛细雨。 似乎老天也在悲伤。 宫门外,早已搭起了数座白色帷帐,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官道上。 百官著丧服,按品级列於道旁。从三品以上到九品,黑压压一片,竟望不到头。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动白幔的沙沙声。 辰时刚过,宫门缓缓打开。 先出来的是二十四名內官。他们手持魂幡、引旛,步履沉重。白色的魂幡在风中飘动,猎猎作响。 隨后是梓宫。 六十四人抬著,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梓宫上覆著明黄缎罩,缎罩上绣著展翅的凤凰,金丝银线,在阴沉的天色下依然耀眼。 朱標走在梓宫之前。 他身著孝服,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也许是想多送一送自己的母后。 在他之后,本应是亲王。 但百官发现,朱標身后的第一个人,竟然是李真。 他甚至走在燕王朱棣的前面。 但现在这个场合,没有一个人敢提出质疑。 队伍缓缓前行,出了宫门,一直往钟山方向走去。 沿途的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 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强迫。 他们自发地来了,穿著素服,低著头,默默送皇后最后一程。 所有人都把带来的纸钱撒向天空。 白色的纸钱纷纷扬扬,像雪花一样飘落,铺满了大街。 当日傍晚,神主还宫。 但李真没有回去。 他依然留在孝陵。 他亲手將那两扇巨大的石门缓缓合拢。那石门重达千斤,正常需要多人用绞盘才能推动。 “轰——”。 石门合上了。 工匠们又用事先凿好的顶门石,死死抵住。 然后,墓道开始回填。 一锹一锹的土,扬起来,落下去。 李真上前,和工匠们一起填土。 没有人说话。 只有铁锹铲土的沙沙声。 ............ 等李真回到侯府,已是第二天清晨。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街上还没有人。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 徐妙锦一直等在正厅,似乎也一夜没睡。听见动静,她连忙迎出来。 “夫君,你去哪里了?一整夜都没回来!” 李真看著她。 虽然他体质特殊,不会觉得累,但他现在的脸色依然很差。 “我去送送娘。”李真的声音很平静,“夫人,你去歇息吧。我没事。” 徐妙锦看著他,心疼得厉害:“真的没事吗?” 李真点点头:“真的没事。” 说完,他便朝著后院走去。 他没有回房间,而是又来到了府中的小湖边。 那艘小船还系在岸边的柳树下,隨著水波轻轻晃动。 他上了船,解开缆绳,用手轻轻一推,小船便向湖心漂去。 然后他躺了下来,任由小船载著自己在湖中飘荡。 天上灰濛濛的,看不见太阳。 水面上波光粼粼,倒映著岸边的柳树和假山。 他就那么躺著,一动不动。 他早已爱上了这种感觉。 飘了许久。 也许是累了。 也许是心中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终於鬆了。 李真在船上沉沉睡去。 徐妙锦站在岸边,心疼地看著湖中的那艘小小的船。 她摇头嘆气,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时,秋月走上前来。 “夫人。” 徐妙锦回头:“怎么了?” “宫里来人了,是玉儿姑娘。” “玉儿姐?”徐妙锦有些奇怪,“她在哪里?” “就在前厅。” 徐妙锦看了看湖中的李真,对秋月说:“你在这儿看著夫君。我去看看。” 徐妙锦来到前厅。 玉儿正站在厅中,手里攥著一个包袱,有些侷促。她穿著素净的衣裳,脸上还带著泪痕,眼睛还有些红肿。 见徐妙锦进来,她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夫人。” 徐妙锦连忙上前扶住她:“玉儿姐,你怎么来了?” 玉儿看著她,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双手递了过去。 “娘娘吩咐我,在她走后,让我继续照顾长乐县主。” “照顾长乐?”徐妙锦接过信,展开。 是马皇后的亲笔。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写满了对长乐的牵掛。 她看完,抬起头,看著眼前的玉儿。 玉儿则低著头,眼睛红红的。 徐妙锦心里明白,这件事应该没这么简单。但马皇后安排的,她自然不会拒绝。 她上前,握住玉儿的手:“那就劳烦玉儿姐姐了。以后,就在侯府住下吧。” 第327章 替身 马皇后去世后,朱元璋似乎彻底失去了心气。 他每天就在床上躺著,也不出门。早上的饭端进来,中午还是那样放著;中午的饭端进来,晚上还是原封不动。 御厨变著法儿地做他爱吃的,不吃。太监宫女跪了一地求他用膳,没用。 朱標天天来劝,也没用。 “不是你娘做的,咱吃不下。” 他就这一句话,只有真饿极了,才用点稀粥。 李真也一样,他现在就在家里待著,没事就在湖中的小船上漂著。 有时候一漂就是一整天。 徐妙锦让人给他送饭,他也就吃几口,放下筷子又躺回去。 玉儿来到府上那天,秋月去告诉他,他也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李真心里其实有数。 马皇后可能是怕那天晚上的事,玉儿已经听到了什么。 虽然玉儿忠心,就算听到了也不太可能泄密,但以防万一,还是把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全。 马皇后的心思,李真都懂。 但他现在,就是觉得心里憋得慌,什么都不想做。 而朱標就惨了。 母后走了,他本就悲痛万分。但现在朱元璋不管事,李真也不来,弟弟们也都回了藩地。 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可没有摆烂的资格。作为储君,他必须撑起局面。 朱標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忙到深夜。批不完的摺子,见不完的人,处理不完的事。 他也曾派人去李真府上,想把他叫回来。 可太监站在小湖边,喊了半天,李真就是不回应。就那么躺在船上,一动不动。 朱標也没办法。 只好给李真放了一个月的长假。 並让人在湖边喊“一个月后回来当值!”不管李真回不回来,至少是通知到了。 这天中午,朱標趁著吃饭的功夫,又来到了坤寧宫。 虽然马皇后不在了,但朱元璋每天都在这儿待著。 朱標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还是早上那几样,一口没动。 他走到床前,看著侧躺在床上的朱元璋。 “父皇,您多少吃一点吧。” 朱標的声音有些疲惫,也是真的心疼自己的父亲。 “再这样下去,儿臣真的担心您的身体。” 朱元璋躺著没动,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还是那句话。 “不是你娘做的,咱吃不下。” 朱標深吸一口气,还是继续劝:“可是您一直不吃饭,也不是办法呀。母后泉下有知,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也只是摆摆手:“咱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朱標还想再劝:“父皇……” 而朱元璋已经背过身去,“去吧,去吧。” 朱標站在那儿,看著老朱的背影。 在他印象中,父皇是很高大的。但现在缩在被子里,却显得那么瘦小。 朱標嘆了口气,摇摇头,还是转身走了。 他想著,一会儿再让朱允熥来劝劝。 朱標走后,朱元璋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也许是饿了,他忽然坐了起来。 看著桌上那些一动没动的饭菜,又想起了当初马皇后给他做的烧饼和粉丝汤。 马皇后每次做,他都吃不够。 现在,再也吃不到了。 朱元璋转头问一旁伺候的太监:“现在这应天府,哪里最热闹?” 太监连忙回答:“回陛下,要说热闹,现在城南那条大街最是热闹。” “城南?” 朱元璋点点头:“那就去城南,你去给咱找身衣服来。” “是!” 太监应了一声,连忙去取衣服。还把朱元璋那根拐杖也拿来了。 朱元璋看了一眼,眉头一皱:“收起来,咱今天不用这个。” 他站起身:“更衣。” ....... 下午时分,朱元璋带著两个贴身太监,身后跟著几个侍卫,来到了大街上。 他穿著一身寻常富家翁的袍子,头髮花白,背微微佝僂。走在人群里,就是一个普通百姓,谁也认不出来。 马皇后刚去世不久,虽然现在还禁止歌舞和戏曲演出,但小摊小贩和饭店已经可以正常营业了。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尤其是新作物推广后,市面上多了不少新吃食。 朱元璋走走逛逛,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心情稍稍好了些。 逛累了之后,他走到一个粉丝汤的摊位前,坐了下来。 “老板,来一碗。” “誒,来啦!”摊主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煮粉。 朱元璋看著锅里翻滚的粉丝,又想起了马皇后做的粉丝汤。 他摇摇头,不再想。转头对身边的一个太监吩咐:“你去给咱买个烧饼过来。” “是,老爷。”太监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那个太监走到拐角处,四处张望了一会儿。 发现目標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朱元璋的方向。隨后又绕到了稍远一点的一个摊贩前,买了一个烧饼。 等他回到粉丝汤摊子前,朱元璋正在一口一口地喝著汤。 从早上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吃,现在確实有些饿了。 他接过烧饼,正要咬一口,忽然发现那个小太监有些魂不守舍的。 “咋啦?”朱元璋看著他:“你这大白天,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小太监被嚇了一跳,脸上都出汗了。 “奴婢……奴婢不敢说。” 朱元璋有些不悦:“买个烧饼有什么不敢说的?说!” “奴婢好像……好像……”小太监支支吾吾,好像了半天,也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好像什么?赶紧说!”朱元璋有些不耐烦了。 小太监狠狠一咬牙,终於说了出来:“奴婢好像看到皇后娘娘了!” “什么?” 朱元璋一愣,隨即大怒:“混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知罪!也许是奴婢看错了!老爷饶命!”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起来!这是在大街上!”朱元璋死死地盯著他:“你真的看到了?” “是....”已经说出口了,小太监不敢改口。 “你在哪看到的!”朱元璋瞪著眼睛追问。 小太监结结巴巴地说:“就在……就在拐角那边的烧饼摊。这个烧饼,就是在那买的。” 他低著头,根本不敢看朱元璋:“卖烧饼的人,看著和皇后娘娘极为相像。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朱元璋明显急了,声音都变了调:“別吞吞吐吐的!” 小太监依然低著头:“就是比娘娘年轻不少……” “啪嗒”。 朱元璋手上的烧饼掉到了地上。 他站起身,似乎有些急了:“在哪,快带咱去!” 第328章 我叫马秀莲 朱元璋在小太监的指引下,快步向著拐角的烧饼摊走去。 老朱的步子迈得很大,后面的侍卫甚至要小跑才能跟上。他们跟了朱元璋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著急的模样。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绕过几个卖杂货的摊子。 虽然还隔著老远,但朱元璋一眼就看到了那烧饼摊。桌案前,一名女子正在揉面。 只是那一眼,朱元璋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虽然还隔了一段距离,虽然只能看到一个侧影,但他的心跳还是忍不住加快了一些。 像。 太像了。 那轮廓,那身量,尤其是那张侧脸,就像又看见了二三十年前的妹子。 马皇后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总是喜欢亲自下厨。那时候他们还在打仗,条件艰苦,但她总能想办法给他做些好吃的。 有时候只是一张饼,或者是一碗汤,甚至只是几个野菜糰子,但朱元璋依然吃得很香。 后来坐了天下,宫里什么都有了,但马皇后还是亲自下厨给他们父子俩做饭。坤寧宫那个小厨房,她用了几十年。 朱元璋站在那里,看著那个揉面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是妹子回来了吗?』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 这个女子身上,没有马皇后那种气质。 那种歷经风雨、母仪天下的雍容气度,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有的。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这几十年的沉淀,是做不得假的。 朱元璋放慢了脚步,閒逛似地走近。 那名女子正在熟练地忙活著。 她把麵团放在案板上,撒上一层薄薄的乾粉,然后拿起擀麵杖,一下一下擀平。 那动作嫻熟自然,一看就是做了多年的老手。擀好了,就放进炉子里,然后转身招呼来买烧饼的客人。 “来了来了,您稍等!” “刚出炉的,热乎著呢!” “要几个?两个是吧?好嘞!” 她的声音清脆,和边上那些吆喝的小贩没什么两样。 等朱元璋走近,真正看清这名女子的容貌时,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这世间竟真有如此相像之人? 和妹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年轻了许多。看著三十多岁的年纪,完全是妹子当年的样子。 朱元璋站在那里,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那名女子也发现了发愣的朱元璋。 她不留痕跡地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小太监。 『没错,看来那名大人说的,就是这个人了。』 “老人家,您是想要买烧饼吗?”那名女子主动招呼。 朱元璋这才回过神来,『仔细一听,竟连声音也如此相像!』 “对,买烧饼!”老朱对著她笑了笑,“咱最爱吃烧饼了。你这烧饼闻著还怪香的,多少钱?” 那名女子一听有人夸她的烧饼,也立刻来了精神。 她一边干活,一边滔滔不绝地跟老朱介绍,动作神情都十分自然:“老先生,那你可来著了!” 她脸上带著笑容,连嘴角的弧度都和马皇后很像。 “我这做烧饼的手艺啊,可是跟我丈夫学的!他这烧饼做的,在我们当地可是出了名的。” “他就是靠著这门手艺,才把我娶回家的!” 她看了一眼朱元璋,又补充道:“我这烧饼啊,分两种。这种是不带馅的,就两文钱一个。这种是带馅的,里头包的是豆沙,三文钱一个。您要哪种?” 朱元璋听著她说话,心情也好了很多。 “挺便宜啊!”老朱忍不住开始攀谈起来,同时也想暗暗探查底细,“那就给咱来两个带馅的。” 他装作寻常老者般,隨口问道:“那你丈夫手艺这么好,怎么不出来卖烧饼了,反而让你来了?” “哎!”那名女子忍不住嘆了口气。 她被陈亮软禁了这么多年,虽然吃好喝好,但就是不让出门,早就憋坏了。现在朱元璋主动跟她攀谈,她也来了兴致,想找个人说说话。 “老人家,您是不知道啊!我这命,苦啊!”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开始做新的烧饼。揉面,擀饼,上炉,动作行云流水,嘴里的话也没停。 “我那死鬼丈夫,成亲没多久就死了。也没让我留下一儿半女的。” 她说著,眼圈有些发红:“我呀,就靠著他留下的这个烧饼摊,养活自己。” 朱元璋看著她,心里有些触动。一个寡妇,无儿无女,背井离乡来到京城討生活,確实不容易。 “你也是个可怜人啊。”他也嘆了口气,又开始套近乎。 “大妹子,你不是本地人吧?我在这几十年了,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啊。” 朱元璋连称呼都变了。 那名女子一边把刚烤好的烧饼拿出来,用油纸包好,递给朱元璋,一边还不忘回答老朱的问话。 “我呀,原来是小地方人。我一个寡妇,又没儿子,爹娘也没了,在老家待不住了。” 这些话早就有人教她说了,真假参半,最难辨认。 “我听人说,这应天是天子脚下,活路多,我就来了!” 她指了指老朱手里的烧饼,“果然,我这烧饼啊,在老家就能卖一文钱。在应天,我卖两文,您老人家还说我卖的便宜呢!” 朱元璋接过烧饼,虽然这名女子答的天衣无缝,但他並没有放下戒心。 他虽然老了,但並不糊涂。马皇后刚去世没多久,这个女子就出现了,而且长得这么像。 这很难不让他怀疑。 可是目前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破绽。不管是说的话,还是做烧饼的手艺,都不像是假的。 这做烧饼的动作,没有多年的功夫是练不出来的。 他想了想,又追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的?” 那名女子看著他,眼神还流露出一丝警惕,“老人家,你买个烧饼,问我这干什么?” 她上下打量著朱元璋:“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想法?”朱元璋被她这话逗笑了,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大妹子。咱没別的意思。就是年纪大了,话多了点。你不想说就算了。” 那名女子看了他一眼,並没有结束话题。 “看你也不像坏人。”她擦了擦手,继续说道:“我叫马秀莲。老家是定远的。后来嫁了个开封的丈夫。现在又来了应天。” “马秀莲?还是定远的?” 朱元璋一惊。 他的亲老丈人,当初把马皇后託付给郭子兴后,听说就是逃到了定远! 这女子和妹子如此相像,难道是他老人家在当地又生了个女儿? “那你多大了?”老朱追问。 “我今年,三十六了。” “三十六?”朱元璋心中暗暗摇头,时间对不上。他知道死讯到现在,都不止三十六年了! 第329章 你演的太过了! 马秀莲看朱元璋站在那里发呆,心里也暗暗打鼓,难道回答的不对?可这都是那个大人教的啊! 於是她主动开口,岔开了话题,“老人家,你买了烧饼怎么不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朱元璋回过神来,“咱跟你聊的投缘,一时给忘了。” 老朱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么站著看一个陌生女子,確实不太合適。 他拿起一个烧饼,咬了一口。烧饼还是热的,外酥里软。 老朱一边吃,一边说道:“大妹子,你这烧饼味道真不错。你再给咱做几个,咱带回去给孩子吃。” “哎呦!”马秀莲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她最喜欢听人夸她的烧饼了,“爱吃就好!我这烧饼就没有人不爱吃的!” 她说著,低头看了看空空的案板,有些为难:“不过,我今天准备的面都卖完了。” “卖完了?”朱元璋摆摆手,“那咱明天再来!” 马秀莲看朱元璋要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老人家,你等等!” 她说著便转过身去,从胸口掏出一个白布包。那布包贴身放著,还带著体温。里面是几个烧饼。 这也是那个大人让她放的,这几天都放在身上,说是只要有机会就送出去。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她还是照做了。 她回过身来,看著朱元璋:“老人家,这两张饼是我留著自己吃的。要是你不嫌弃,就先给你吧。我回去自己再做。” 说著,马秀莲把白布包递了过去。 朱元璋愣愣地看著她递过来的白布包。那一瞬间,他有些恍惚,他想起当年在郭子兴手下当兵的时候。 有一次妹子也是这样,把饼藏在胸口,偷偷给他送来。为了让他吃口热的,妹子连胸口的皮都烫坏了。 朱元璋的手微微发颤,接过了那个白布包。但原本有些温热起来的心,却瞬间凉透。 『你哪里都像!可就是演的..........太过了!』 他盯著马秀莲那张酷似妹子的脸,心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你们好大的胆!!真当咱是老糊涂了!!!』 『原本咱还只是有些怀疑,现在全明白了!!!!』 『这人,怎么就是杀不怕呢!!!!!』 马秀莲似乎也察觉到了朱元璋的变化。她看著他的眼神从温和变得阴沉,心里也有些发毛。 『难道自己露馅了?不能吧!』 『这都是按那个大人说的做的,每一步都照著来,应该没问题啊!』 『这个老人家,真是皇帝吗?』 『真能给她泼天的富贵吗?』 马秀莲见朱元璋不说话,又鼓起勇气,试探著问:“老人家,你没事吧?” 朱元璋回过神来。 再次看著她那张脸,眼神极其复杂。 太像了。 像得让他心疼,像得让他下不了手! 可正因为太像了,所以才更该死。 竟然敢用妹子的脸来算计咱,就凭这一点,就该死一万遍。 朱元璋缓缓开口:“大妹子,咱喜欢吃你的烧饼。要不你以后別出来摆摊了,就在咱家里做烧饼吧。” 马秀莲心里一喜,看来没问题了! 但她还是故作矜持:“这,这不好吧。你们家才多少人啊?我还是在大街上摆摊吧。” 朱元璋不冷不热地笑著:“呵呵呵,咱家里人多著呢。你做多少都不够吃的。” “你只管来。你要多少钱,咱都给你。” 马秀莲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她脸上还是带著犹豫:“那,那行吧。”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那先说好,我只会做烧饼,別的可什么都不会啊!” 朱元璋摆摆手:“不用你干別的。你只管跟咱来就是了。” “好!”马秀莲点点头,“那我收拾收拾,老人家您等等!” 说完转身要去收拾摊子。 “不用了,”朱元璋看著她的背影,“咱家什么都有。跟咱走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马秀莲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一路上,朱元璋一直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马秀莲跟在后面,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再后面,是两个太监和几个侍卫。 一行人穿过街道,穿过人群,很快就到了宫门口。 马秀莲看著那巍峨的宫门,故意装作惊讶的样子:“老人家,这是皇宫吧?” 她睁大眼睛看著朱元璋:“咱们来这干什么啊?” 朱元璋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再也不像刚才那么温和。马秀莲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维持著惊讶的表情。 “你跟咱走就是了。咱能给你,泼天的富贵。” 马秀莲默默跟著他,一路进了宫。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宏伟的地方。高大的宫殿,朱红的柱子,金黄的琉璃瓦,还有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 她忍不住四处张望,但又不敢太明显。 『那个大人说的是真的!』 『这个老头,真是皇帝!』 『我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朱元璋时不时地回头看她一眼,把她那副又惊又喜又故作镇定的表情,全看在眼里。 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咱倒是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杀不怕!!』 到了坤寧宫,朱元璋带著她来到一处偏殿。 这偏殿不大,但陈设精致。 朱元璋指著里面说:“你先在这儿等著。什么都不用管。想吃什么,喝什么,直接对外面的人吩咐就行了。” 他看著『马秀莲』,加重了语气:“记住,千万別乱跑。” 马秀莲连连点头:“誒誒!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等著!” 『我都要成凤凰了,还跑什么跑?』 朱元璋还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他回到坤寧宫正殿,还没坐下,就对身旁的太监吩咐:“把蒋瓛给咱找来。” ............. 蒋瓛来得很快。 他这些天一直提心弔胆,总感觉要出什么大事。现在朱元璋突然召见,心里更確定了自己的预感。 进了殿,蒋瓛一拱手:“陛下!” 朱元璋眯著眼看他。 那目光,让蒋瓛想起多年前那些血流成河的日子。 “蒋瓛!” “臣在!” “你是不是也觉得咱老了,开始糊弄咱了?”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蒋瓛全身的汗毛一下竖起来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连忙叩首:“臣不敢!” “不敢?”朱元璋冷笑一声:“你去偏殿,看看咱带回来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等你看清了,再回来跟咱回话!” “是!” 蒋瓛不敢多问,连忙起身出去。 他一路小跑,来到偏殿。 殿门关著,门口站著两个太监。 蒋瓛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然后他悄悄凑到门边,顺著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马皇后???” 还是年轻时的马皇后?? 眉眼,鼻子,嘴型,脸庞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蒋瓛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一下子想明白了朱元璋为什么突然召见他。 蒋瓛慢慢退后几步,站在原地,冷汗从额头渗出来。 今天这事,要是处理不好。 锦衣卫就完了!! 第330章 你当咱下得了手吗? 蒋瓛战战兢兢地回到了坤寧宫。 他跪在殿中央,感觉全身都有些发软,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殿內安静极了,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陛下……” 蒋瓛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杀人用刑,他自然不在话下。但面对这种神態的朱元璋,压力简直太大了! 朱元璋靠在椅子上,没睁眼。 “见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也听不出喜怒。但这样的洪武大帝,才是最嚇人的。 “臣……臣见到了!”蒋瓛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他觉得自己快干到头了。 『能不能活过今天,就看命了!』 朱元璋终於睁开眼睛,看著下方那个跪著的蒋瓛,悠悠开口,“你这指挥使,是怎么干的!” 蒋瓛一下子又跪了下去,额头抵著地砖,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臣,该死!” 朱元璋站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 蒋瓛能看见那双靴子就在眼前,却一动都不敢动。 “你的命,咱现在还不想要。” 朱元璋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蒋瓛感觉自己的脖子上,正有一股股的凉气吹著。 “咱给你三天的时间。” “三天后,要是没结果,”朱元璋看著脚下的蒋瓛,“那这锦衣卫……” “臣明白!” 蒋瓛一抱拳,接著起身就打算出去。 『这次,真的要玩命了!』 “慢著。” 朱元璋叫住了他。 蒋瓛连忙回头:“臣在。”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元璋看著他:“你去把李真,给咱叫来。” “是!” 蒋瓛领命而去。 朱元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又闭上了眼睛。 殿內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他甚至觉得,自己连发火的力气都没了! 『这满朝文武,咱能信的,还能有几人?』 蒋瓛快马来到杏林侯府。 来不及通报,便直接往里闯。所幸门房认识他,知道是锦衣卫指挥使,也不再阻拦,连忙带著他往后院走。 穿过几道迴廊,绕过一片花丛,就到了小湖边。 湖中央,飘著一艘小船。 李真正躺在船上,一动不动。 “侯爷!” 蒋瓛站在岸边,大声喊道:“陛下有旨,让您火速入宫面圣!” 湖中心的李真听到了。 但他不想动,依然闭著眼睛假寐,只是回了句:“什么事?” 蒋瓛左右看了一眼,虽然周围没人,但这事怎么能说出来! 他又衝著湖中喊了一句:“侯爷!请借一步说话!” 李真这才慢慢坐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岸边的蒋瓛。 “拉我上去。” 蒋瓛左右看了一下,发现岸边有一条绳索,就连著湖心的小船。 他二话不说,把手中的绣春刀往地上一扔,双手握住绳索,开始快速拉起来。 那绳子瞬间绷得紧紧的,蒋瓛手臂青筋都暴起来了。 李真坐在船上,甚至感觉到了推背感。 『看来事不小啊。』 快到岸边时,李真双腿一用力,一跃而起,稳稳地站在岸上。 他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蒋瓛:“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蒋瓛扔下绳索上前一步,凑到李真耳边,快速说明了缘由。 李真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很像?有多像?” 蒋瓛如实回答:“样貌相似,十之八九。” “十之八九?”李真不可思议地看著他,“这么一个人,在应天接近老朱,你们锦衣卫竟然全都不知?” 蒋瓛老脸一红,瞬间有些无地自容,“下官失职。现在锦衣卫扩充,实在是……” 李真一挥手,打断他:“这都是藉口。” “现在的锦衣卫,比起毛驤那时候,可差远了!”李真冷冷地看著蒋瓛:“这次,我看你还是先从內部开始查吧。” 蒋瓛无话可说,但李真后半句话,也点醒了他。 “谢侯爷指点!” 李真看著他:“你多久能给我名单?” “名单?”蒋瓛一怔。 “你以为这事是几个人能办成的?”李真看著他,“从安排那个女人,到让她接近陛下,再到让她进宫,每一步都需要人。” “这么大的计划,你竟然不知道?那这锦衣卫里,不可能没人配合。” “还有那些背后的人,你別告诉我,你这个锦衣卫使一点察觉都没有!” 蒋瓛的冷汗都下来了,他都被老朱嚇懵了。 被李真这么一说,蒋瓛马上就联想起,当初跟太子匯报的事情。 “下官大概有些眉目。最快……明天早上!” “这才像点样!你先去吧。”李真点点头,“我自己进宫。” “是!” 蒋瓛一抱拳,转身就走。动作比来时更快。 等蒋瓛走远,远处的徐妙锦才走了过来。 她一直在边上看著,见蒋瓛走了,才敢过来。 “夫君,你要进宫?发生什么事了?” “是要进宫。”李真看著她,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从未有过地严肃,“我这次去,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具体什么事情,现在不好说。” 看著徐妙锦心疼的眼神,李真又握住她的手:“夫人,我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心了!” “你们好好在家待著,这几天不要出门。顺便,跟岳丈大人也说一声。” 徐妙锦心里一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李真摇摇头:“你別管了。” 他不再解释,直接出了侯府。 一路快马,就到了皇宫。 李真进宫后,大步往坤寧宫走去。他知道,朱元璋一定在那儿等著他。 进了坤寧宫,朱元璋果然已经等在殿內了。他靠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看见李真进来,他一句话都没说,站起身来,带头出了殿门。 “跟咱来。” 说完,就朝偏殿走去。 李真什么都没问,默默跟上。两人穿过迴廊,来到那处偏殿。 殿门开著。 朱元璋直接走了进去。李真跟在后面。 殿內,马秀莲正坐在椅子上。她见朱元璋又带了一个人回来,连忙站起身来。 “老人家,您回来了!” 她看向一旁的李真,好奇地打量著他:“这是您儿子吗?” 两人都没接话。 李真看著她,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那张脸,仿佛一下子让他回到了洪武十五年,刚见到马皇后的时候。 只不过眼前这人,比当时的马皇后,还要年轻不少。 可能三十多岁的马皇后,就是这个样子吧。 “怎么样?” 朱元璋看著李真的表情,並不意外:“咱把她交给你,能不能问出来?” 李真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陛下何不让蒋瓛问?他比臣更专业。” 朱元璋摇摇头,“咱现在,信不过任何人。” 他眼神复杂地看著李真:“咱只信你。” 李真看著眼前的女子,沉默了一会儿。马秀莲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有些警惕地往后退。 李真看著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最终还是摇摇头:“陛下,我下不了手。” “你下不了手?”朱元璋看著他,忽然笑了一声,“你当咱,就下得了手吗?” 第331章 攻心 朱元璋和李真说话的时候,丝毫没有避讳马秀莲。 马秀莲在一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是要对自己下手? 难道自己暴露了? 可是,不应该啊!她都是按那位大人说的做的,每一步都照著来,没有出任何差错啊! “老人家,你们在说什么?”她试探著开口,声音都有些发抖:“什么下手不下手的?” 李真和朱元璋都不说话,只是看著她。 马秀莲被看毛了,往后退了一步:“我不给你们做烧饼了!我要回去了!” 说完,她绕过李真和朱元璋,就准备往外跑。 朱元璋和李真也不拦著,就站在那儿,甚至都没转身看她。 马秀莲出了殿门,发现也没有人拦她,心中大喜。於是凭著刚才进来的印象,拼命往宫外跑。 跑过迴廊,穿过庭院,一路狂奔。 她不敢回头,只知道跑。 殿內的李真嘆了口气,他看著朱元璋:“陛下,要留她性命吗?” 朱元璋沉默了,他转头看著那扇敞开的门,久久没有说话。 殿內安静极了。 李真也不著急,就在一旁等著。 如果朱元璋要留,他也能理解。就当是个念想。毕竟那张脸,太像了。 过了很久,朱元璋终於缓缓开口。 “杀了吧。”他有些疲惫地看著李真,“不过,利索点。” 李真一拱手:“臣明白了。” 朱元璋点点头,对著门外的侍卫吩咐了一句:“带回来吧。” “是!” 几个侍卫应声而去。 李真则对一旁的宫女吩咐:“去,准备一块黑布,一条绳子,一把匕首,一个水桶。再拿一桶新鲜羊血来。” 宫女一愣,但很快应道:“是!” 转身快步出去了。 李真则搬来一张凳子,放在殿中央。然后他就坐在那儿,等著侍卫將那名女子带回来。 “你要用刑?” 朱元璋看他这副架势,忍不住问道。 李真摇摇头:“不算吧。” 他看著朱元璋:“有时候攻心,比用刑更有效。” “攻心?”朱元璋不解。 “陛下看著便是。”李真也不再解释。 两人都沉默了,殿內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门外传来那名女子的呼喊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但先进来的不是別人,而是朱標。 朱標大步走进殿內,满脸惊愕:“父皇!这是怎么回事?那名女子是谁?” 他刚才在外边,看见侍卫押著一个女人往里走,嚇了一跳。 朱元璋一挥手:“標儿,稍安勿躁。晚些再说。” 朱標见状,只好忍住。他站到一旁,看著门口。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两名侍卫架著那名女子进来。她拼命挣扎,双脚乱蹬:“我要回家!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回去!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真面无表情地吩咐道:“把她绑在椅子上。” “是!” 侍卫立即照做。 他们將马秀莲按在那张椅子上,用绳子牢牢绑住。两只手都被固定在扶手上,动弹不得。 一旁的宫女,按照李真的吩咐,將一个水桶放在她的右手下方。 “你们要干什么?”马秀莲还在挣扎,椅子都被她晃得咯吱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李真拿起那把匕首,走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看著她:“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马秀莲看著那把匕首,虽然心中害怕,但她还是嘴硬:“我……我就叫马秀莲!” 她想起那个大人交代的话,如果被知道真实身份,不只她自己死定了,老家的爹娘,也一样会没命。 她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 李真继续看著她:“你现在说实话,或许还能留下性命。” “我说的就是实话!”马秀莲拼命点头,“我真的就叫马秀莲!” 李真见她冥顽不灵,也不再废话。他抽出匕首,在她的右手手腕上,快速划了一道。 “啊!” 马秀莲惊叫一声。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手腕,一道不深不浅的红线,正快速渗出血液,然后便顺著手腕往下流,滴落在下方的水桶里。 李真挥挥手。 一旁的宫女快步上前,用黑布將她的眼睛蒙住了。 “你们干什么?” “快放开我!” 眼前一片漆黑,马秀莲更害怕了。她拼命挣扎,但绳子很结实,她根本动不了。 “啪嗒。” “啪嗒。” “啪嗒。” 血液断断续续地滴落,掉在下面的水桶里。不紧不慢,一下一下。 那声音,在这安静的殿內,格外清晰。 马秀莲挣扎得更厉害了。 她拼命扭动身体,想挣脱绳子。 但毫无作用,也没有人答话。 所有人都默默看著她挣扎,看著那血一滴一滴落进水桶。 朱標站在一旁,皱著眉头。他不清楚原因,但看著这个场面,心里有些不忍。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开口劝阻。 但朱元璋拦住了他,示意不要说话。 其实朱元璋自己也有些看不下去。如果李真一刀杀了,也就算了。可现在看著眼前的“妹子”被活生生地放血,又拼命挣扎,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忍不住看向李真。 李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靠近一些,压低声音说:“陛下莫慌。您看。” 他指了指马秀莲的右手。 朱元璋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马秀莲的右手,在最初流了一些血后,因为手臂被绳子绑著,勒得很紧,血流已经慢慢止住了。 伤口还在,但已经不滴血了。 此时的李真,已经拿起桌上的水壶,走到马秀莲面前。 他按照刚才流血的速度,往水桶里倒水。 “啪嗒。” “啪嗒。” “啪嗒。” 马秀莲的血已经不流了,但她不知道。她只听见那“啪嗒啪嗒”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甚至已经不再挣扎了。 因为她发现,她越挣扎,那滴血的声音就越快。 马秀莲感觉自己浑身发冷,甚至开始颤抖。从手指尖开始,一直抖到全身。 『我要死了?』 『我要死了吗?』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是说来当凤凰的吗? 我没有露出破绽啊!我都是按那名大人说的做的啊! 难道一开始,他们就在害我! 正在她胡思乱想时,李真终於开口说话了。 “你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他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半个时辰后,你的血……就流干了。” “啊!!” 马秀莲真的怕了。 她又开始拼命挣扎,椅子被她晃得咯吱作响。 李真也不说话,只是根据她的动作,加快了倒水的速度。 “啪嗒啪嗒啪嗒——” 那声音越来越快,像催命一样。 马秀莲听到那声音,又不敢动了。 她僵在那里,浑身发抖。 仅仅片刻后,她就彻底崩溃了。 她开始拼命大喊:“我说!我都说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目睹了一切的朱元璋,眼神复杂地看著李真。 『这小子,不当锦衣卫,可惜了。』 第332章 道心不稳 李真见马秀莲愿意招供,立刻上前。 他动作熟练地解开她右手上的绳子,取出乾净的绷带,开始包扎那道伤口。他的动作很快,但包扎的时候,故意用力了些。 绷带紧贴著伤口,很快就渗出一些红色。那是刚才残留在伤口周围的血液,被挤了出来。 马秀莲疼得“嘶”了一声,但她不敢动。 李真包扎好,顺手將脚下的水桶换掉。 事先准备好的那桶新鲜羊血,被他轻轻放在原来的位置。 然后他才解开马秀莲眼睛上的黑布。 重见光明的那一刻,马秀莲第一时间就低头看向自己右手边的水桶。 那里,是半桶鲜红的液体。 还泛著细密的泡沫。 她突然觉得自己又虚弱了不少。 浑身发软,四肢无力,脑子里嗡嗡作响。 “说吧。” 李真冷冷地看著她,“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我说!我全都说!” 马秀莲不敢再看那桶“血”,她低著头,声音都有些发抖:“其实,我不叫马秀莲。这个名字,是那个大人给我起的。” “我的真名叫刘三娘。家中排行老三。开封人。” “哪个大人?叫什么名字?”李真问。 刘三娘摇摇头:“名字……我一时想不起来了。他好像从未对我说过。” “那长什么样,你总见过吧?” 一旁的朱標上前问道。他已经看出了大概,朝中竟然有人想让这名女子,冒充母后?这是何等胆大包天! 刘三娘努力回想,其实她见陈亮的次数也不多,“他看著四十来岁。有些痴肥。也有些黑。” “还有別的吗?” 朱標继续追问。他脑子里飞快地回忆著,那些符合这个描述的官员。但一时还没有明確的目標。 “別的……”刘三娘忍不住皱眉。 忽然,她眼睛一亮:“对了!他刚带我到应天的时候,还带我见过他的老师!” 她猛然抬起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他叫陈亮!当初见他老师的时候,他自称陈亮!” “陈亮!!!”朱標率先反应过来。 这个名字,他最近听过太多次了。蒋瓛匯报过,说他和詹徽来往甚密。 朱元璋多年不管朝政,记不得那些品级不高的官员。李真就更不用说了,他当官这么多年,早朝都没上过。 “父皇!”朱標转头看向朱元璋:“左都御史兼吏部尚书詹徽,他的学生,就是陈亮!” “吏部?”朱元璋闻言大怒,“竟是六部之首的吏部!!” “是....”朱標有些苦涩地回答道。 “哈哈哈哈!”朱元璋怒极反笑,那笑声在殿內迴荡,听得人背后发凉。 “这朝中,还有人可用吗!!!”朱元璋看著朱標,声音都因为刚才的大笑,而有些沙哑,“標儿,咱是老了。但是咱看人没错!” 朱元璋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文官!没一个是好东西!!” “原来……原来从头上就开始烂了!!!” 朱標低头不语。 吏部,掌管全国文官的选拔、任命、考核、勛封。 如果连吏部天官都烂了,这朝中,还有几人是清白的? 他不敢想。 李真则继续问刘三娘:“他们让你干什么?” 刘三娘已经被嚇坏了。她缩在椅子上,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他们……他们跟我说,只要我在街上卖烧饼,皇帝就会看上我。我以后,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还有呢?” “还有……”刘三娘低著头:“他们说,进宫之后,儘快想办法怀上孩子。如果不行,就想办法传信出去。他们自然会让我怀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说,只要孩子生下来后,就是王爷。我也能……母凭子贵,一辈子荣华富贵。” 李真盯著她:“他们就不怕你不听话吗?” 刘三娘抬起头,眼眶红了:“我的爹娘,还在他们手上!!” “你爹娘不是死了吗?” 朱元璋突然问了一句。 刘三娘摇摇头:“这是他们让我这么说的。” 眾人听完,都沉默了。 竟然想玷污皇家血脉。 眾人很快就想通了:很明显,他们因为无法阻止宗室参政,竟然丧心病狂地想把宗室也变成他们的人。 这简直胆大包天。 这世上,还有什么他们不敢干的? “標儿!”朱元璋叫了一声:“你打算,怎么做?” 朱標张了张嘴,“儿臣……” 他一时无语,怎么处理? 这是吏部尚书,是六部之首。牵连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杀?朝堂恐怕空一半都不止。 不杀?这如何能不杀? “算了。”朱元璋也不再追问,“这事,还是交给咱和李真来吧。” “这就算是,咱和你这个弟弟,给你送上的登基大礼。” “父皇!”朱標一拱手,他知道自己的父皇想干什么。 血洗朝堂?那將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他不想让父皇在这最后的关头,留下如此恶名。但这件事,肯定要有人处理。他一时不知道该劝什么。 “什么都別说了。” 朱元璋似乎整个人的状態都变了,刚才那种消沉、疲惫的状態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开国皇帝。 他转头看向李真:“李真,你敢干吗?” 李真上前一步,直视著朱元璋的眼睛:“陛下,臣是修道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这件事如果陛下不让臣去做,臣反而怕自己……” “道心不稳!!” “哈哈哈哈哈!!!”朱元璋又是大笑,笑声里,充满了畅快。 “李真,你虽是义子,但咱现在觉得,你才是最像咱的!” 他又看向朱標:“標儿,你……还要劝吗?” 朱標皱眉,沉思良久。 他现在考虑的是,要是朝廷真的空了,应该怎么善后! 殿內安静极了,只有眾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朱標终於抬起头:“儿臣,听父皇的!” “后续的一切,儿臣会处理好!” “好!!”朱元璋竟然有些莫名的兴奋,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他又转头看著李真,“李真,你在朝中当了这么多年官,还会带兵吗!” 李真一抱拳:“陛下!臣只有四个字。” “哪四个字?” 李真一字一句地说:“家!师!徐!达!” 朱元璋愣住了。 隨即,他含泪大笑:“哈哈哈哈!” “三弟,你有个好女婿啊!”朱元璋抬头看向虚空,仿佛那里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妹子,你有个好义子啊!” 朱元璋转过头,看著李真。 “李真!” “臣在!” 朱元璋从怀中掏出一枚虎符,递给他。 “咱赐你虎符。从现在开始,锦衣卫和整个京营,都归你调遣!” “咱也只有四个字。” 李真看著他:“陛下请讲。” 朱元璋也一字一句地说: “除!恶!务!尽!” 李真双手接过虎符,抱拳道: “臣,领旨!” 第333章 人屠 李真领命而去。 坤寧宫中,只剩下朱元璋和朱標,还有被绑在椅子上的刘三娘。 殿內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刘三娘缩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虽然那个拿刀的人走了,但自己好像並没有安全。 朱標看著那个女子,心里有些不忍。 他上前一步:“父皇,这名女子,如何处理?” “咱已经交代李真,要给她个痛快了。”朱元璋背对著他,淡淡开口,“这李真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了。” 朱標闻言,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刘三娘那张酷似母后的脸,忍不住说:“父皇,说起来,她也是被利用。” “她长得像你娘,不是错。”朱元璋突然转过头看著朱標。那双眼睛已经变得血红,“但企图入宫,就是死罪!” 说完,他转过身。拿起李真留下的那把匕首,快步走向刘三娘。 “不要!” 刘三娘拼命往后缩,但椅子太重,她根本动不了。 “老人家,不要杀我!” 朱元璋充耳不闻,还在一步一步走近。 “重八!” 恐惧到极点的刘三娘突然大喊。 朱元璋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重八,我是你的妹子啊,重八!!” 刘三娘又喊了一声。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她只知道那位大人教过她,说也许用得上。 现在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朱元璋拿著刀,颤颤巍巍地走近。 他的手在抖,刀也在抖。 他走到刘三娘面前,伸出手,放在她的脸上。那张脸,和妹子年轻时一模一样。 “你真是妹子?” 朱元璋很想强迫自己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妹子! “是!我真是妹子!”刘三娘见这个名字有效,便拼命点头:“我回来了,重八!” “妹子,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朱元璋的眼泪流了下来。 “是啊,重八!我跟阎王爷说捨不得你,她就让我回来……呜呜呜……” 刘三娘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朱元璋捂住了。 接著,朱元璋对准她的后心,一刀刺了进去。 “唔——!” 刘三娘的眼睛猛然睁大,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 朱元璋在她耳边,低声说:“你要是不叫这声『重八』,咱还下不了这个手。” “咱的妹子,已经走了。” 他拔出刀,看著那张慢慢失去血色的脸:“你……该死。” “你们都以为咱老糊涂了!你们全都该死!!” 刘三娘的眼睛还睁著,死死地看著前方。她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叫了那声“重八”,反而死得更快。 ............. 李真出了坤寧宫后,快马回府。 到了杏林侯府,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 一路穿过后院,他推开那扇很久没打开过的房门。 房间里只有几样东西。 一副盔甲。 一排飞刀。 还有他那柄多年没用的战刀。 他走上前,轻轻抚摸著那柄刀。 刀柄上的缠绳已经磨得有些光滑,缝隙间还有暗红色痕跡。那是血液沁进去后,再也洗不掉的顏色。 “这么多年没用你了。”李真看著手中的刀,“想不到这一次,竟然不是战场。” 他握住刀柄,用力一抽。 “噌——!” 刀身出鞘,寒光凛冽。 “这大明,是该换一片天了。” 他麻利换上盔甲,把刀背在身后。 推开门,外面站著一个人。 徐妙锦。 她就站在门口,看著甲冑在身、杀气腾腾的李真,一时间竟然有些害怕。 她从没见过夫君这副表情。 那个在她面前嬉皮笑脸、整天钓鱼偷懒还会抱著女儿傻笑的夫君。 此刻站在那里,像是一尊杀神。 “夫君!你要去哪里?”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李真上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別怕。我很快回来。你在家,带好孩子们。” 说完,他鬆开手,转身就走。 “夫君!” 徐妙锦追上来,拉住他的袖子。 “妾身只问一句。夫君这次,是去宫里,还是宫外?” 李真的脚步一停,回过头来。 “夫人想多了。” “是宫外。”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往外走。 “宫外……” 徐妙锦喃喃道,“还好,还好。” 李真出了侯府,一路策马狂奔。 很快,他就到了城门。 城门早已关闭,城楼上灯火通明。 李真勒住马,衝著城楼上大喊:“我乃杏林侯李真!今日谁人轮值,速来见我!” 城楼上的將士们往下看去。 火把的光照在那人身上,一身甲冑,背著一柄长刀,胯下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有人认出了他:“是杏林侯!” “快,去叫守將!” 很快,一个身披鎧甲的將领从城楼上下来。 他快步走到李真面前,抱拳一拜:“末將参见杏林侯!”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侯爷,是您啊!” 李真低头看他,也觉得有些眼熟。 “你是……” “末將当年跟著侯爷参加过捕鱼儿海之战!”那守將激动地说。 “侯爷不记得末將,末將可记得侯爷!当年侯爷带著我们三千人,追著北元几万人打,那场面,末將这辈子都忘不了!” 李真点点头,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他从怀中掏出那枚虎符,高高举起。 “本侯要调京卫入城。” “在本侯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出城门!” 守將一看虎符,立即抱拳:“是!” 隨即又问道:“侯爷还有什么吩咐!” “你派人去找蒋瓛,让他在城门口等我!”李真冷冷开口。 “你告诉他,要是等本侯回来,他还没有拿到我想要的东西。那就让他去陛下面前,自裁谢罪吧!” “是!”守將转身,衝著城楼上大喊:“开城门!送杏林侯出城!”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李真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守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色凝重起来。 京卫入城…… 他喃喃道:“难道这大明,要变天了?” 李真一路疾驰,直奔京卫大营。 ............... 一个时辰后,已经是深夜了。 城门处,蒋瓛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名册。 守將搬来一张椅子:“指挥使大人,坐下歇会儿吧。” 蒋瓛摇摇头:“不用。” 他现在哪有脸坐啊。 李真说得没错,锦衣卫这段时间虽然扩张得很快,但人员一杂,就出了问题。 这次一查,竟然有不少人是文官安插进来的。怪不得作为指挥使,这件事情他竟然一无所知。 陛下已经对他不满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把这件事干得漂亮一些。 不然的话,他的小命恐怕也不保了。 正在他胡思乱想间,城外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大地都在颤抖。 那是马蹄声。 果然,守將大喊:“是杏林侯回来了!快开城门!” 城门大开。 李真带著一队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城內。他只带了一卫骑兵回来。 这对他来说,够了。 毕竟这次要对付的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这些兵马的主要任务,是別让他们偷偷跑了。 这已经绰绰有余了。 李真勒住马,蒋瓛匆匆迎上去,站在马前: “侯爷!” 李真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蒋瓛双手捧著那份名册,递了上去:“侯爷,都在这里了。” “下官已经查出,主谋是詹徽和他的学生陈亮。六部之中,也均有人参与。” 李真接过名册,就著火把的光,一页一页翻看。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都有。 他把名册合上,看向蒋瓛。 “让你的人,带路。”李真把名册扔了回去,“我让京卫的兄弟配合你们锦衣卫,把这些人的府邸,全都围起来。” “本侯要亲自动手,他们一个个,都別想跑!” 蒋瓛背后一凉。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当年那些刺杀李真的刺客。 李真太久不用刀,连他都差点忘了。 这位侯爷,还有一个“人屠”的称號。 第334章 本侯亲临,为何不迎 李真一声令下,京卫骑兵立刻行动。 一卫铁骑分成数十队,每队由一名锦衣卫百户领路,按著那份名单上的地址,如潮水般涌入京城的大街小巷。 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城中的百姓从睡梦中惊醒。 有人悄悄推开窗户一条缝,往外看去。 只见街道上到处都是火把,到处都是骑兵。那些火把连成一片,像一条条火龙在城中游走。 “怎么了?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是京卫的人马!” “京卫?他们怎么进城了?” “嘘,別说话,快关上窗户!” 有人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偷偷观望。除了那些身披甲冑、手持刀枪的骑兵,连城防军也出动了,一队队人马在夜色中沉默地行进。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甲冑的摩擦声。 “这一队!往东!张侍郎府!” “这一队!往西!王主事府!” 马蹄声远去,又有一队新的骑兵过来。 整个京城,都被惊醒了。 徐达也从睡梦中醒来。他年纪大了,睡眠浅,一点动静就能醒。外面那轰隆隆的马蹄声,隔著几道墙都能听见。他翻身坐起,眉头紧皱。 “徐福!” 管家徐福立刻跑了进来。 他衣衫不整,显然也是刚被惊醒。 “老爷!小的在!” 徐达一边披衣服,一边问:“外面怎么回事?我听著怎么像有骑兵的声音?” 徐福连忙回答:“老爷,就是骑兵啊!好像是京卫的人马!” “京卫?” 徐达的动作一顿,隨后披好衣服,快步来到后院的阁楼上。这里是整个魏国公府的制高点,能看清半个京城。他站在窗前,往外看去。 城中到处都是拿著火把的骑兵。他们分散成无数小队,包围了一座又一座府邸。那些府邸门前,都有骑兵驻守。街上还有大批巡逻的城防军,但那些城防军似乎只是在维持秩序,没有参与任何行动。 没有打斗的跡象。 也没有喊杀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反而像是在等待什么。 徐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心里涌起一个不好的念头。 “难道……”他喃喃道:“难道上位驾崩了?” 隨即他又否定了这个猜想。 以现在太子殿下的地位,就算上位真的驾崩了,也不至於这个场面。太子监国多年,朝野上下早就认他是实际上的皇帝。权力交接不会有任何波澜。 那这是什么? 徐达看了一会儿,决定去找李真。 他快步下楼,出了魏国公府。 刚走几步,就看见徐妙锦也从对面走来。 “爹!” 徐妙锦率先开口。 她披著一件薄薄的披风,脸上满是担忧。 徐达连忙迎上去:“妙锦?李真呢?这京卫入城了,这么大的事,他难道也不知道?” “爹!”徐妙锦皱著眉头:“这京卫,恐怕就是夫君带进来的!” “李真带进来的?”徐达一惊,脑子里飞快地转著:“他怎么能调动?难道是陛下?可是……对谁呢?” 他看向徐妙锦:“李真走时,可有说什么?” 徐妙锦摇摇头:“夫君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女儿在家,带好孩子,不要出门。” “什么也没说?”徐达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通了什么。 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那应该没事,你回去睡觉吧。” “爹!” 徐妙锦还是不放心:“夫君不会有什么事吧?” “他有事?”徐达笑了,他看著女儿:“你这是关心则乱。放心回去吧。” “可是……” “没有可是。”徐达打断她:“回去吧。听爹的,没错。” .......... 而此时,李真已经来到詹徽的府门前。 这是一座气派的大宅,门匾上的大字在火把的光照下金碧辉煌。 “就是这了。”李真看著那块门匾,脸上也露出冷笑,“吏部尚书,好大的官威啊。” 说完,他上前一步,一脚踹开了大门。 “轰——!” 那厚重的木门被他踹得轰然洞开,门栓断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嗖——” “嗖——” “嗖——” 就在大门洞开的瞬间,府內突然射出一片箭矢! 至少有十几支箭,从黑暗中激射而来,带著尖锐的破空声! 李真瞳孔一缩,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但还没等他挥刀格挡,边上就有多名將士举著盾牌冲了上来。 “侯爷小心!” 那些骑兵身披甲冑,手持大盾,在李真面前竖起一道铜墙铁壁。 “叮叮叮叮——!” 箭矢射在盾牌上,溅起一片火星。 一轮齐射下来,没有一个人受伤。 李真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弩箭。 箭头泛著幽蓝的光,明显是淬了毒的。 “竟然私藏弓弩。” “詹徽,你作得一手好死。” 李真转过身,对身后的骑兵下令:“你们全都在门口守著。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放走任何一人。” 领头的千户上前一步:“侯爷!暗箭难防啊!还是让兄弟们陪您进去吧!” 他当年跟著李真北伐过,对李真的武力有绝对的信心。但这毕竟是深宅大院,谁知道里面还有什么埋伏? “不必。”李真摆摆手,“区区尚书府,比北元金帐如何?” 千户一愣。 他想起当年在捕鱼儿海,李真带著他们,衝进数万大军的营地,收割军功的时候。那场面,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抱拳道:“是!” 李真提刀进门。 穿过前厅,绕过影壁,一路往后院走去。 整个尚书府静悄悄的,没有人影,没有声音。 但李真能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他。 他没有停下脚步,一直走到后院门口,才站住。 “詹徽!”他衝著院子里大喊:“本侯亲临,为何不迎!” 话音刚落,院子里突然涌出十几个人。那些人个个身披甲冑,手持刀枪,显然是詹徽私养的护卫。他们呈扇形散开,把李真围在中间。 “竟然还有私藏盔甲!”李真看著那些侍卫,冷笑一声:“詹徽,你死得不冤。” “杀!” 十几个护卫同时暴喝,朝他衝来。 李真动了。 他的右手一翻,改为双手握刀,迎著最前面那个护卫,一刀劈下。 “咔嚓——!” 那人连人带甲,被一刀劈成两半! 刀势不停,直接劈在地上,青石板轰然碎裂,溅起一片碎石! 鲜血喷涌,溅了李真一身。 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嘶——!” 詹徽养的这些侍卫,哪见过这等场面。他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脚步齐齐一顿。 这是什么怪物! 那一刀,连人带甲,连地面都劈碎了! 但李真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向前迈出一步,刀身横扫。 “噗——!” 最近的两人被拦腰斩断,切口极其平整,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射箭!射箭!” 有人在黑暗中大喊。 “嗖嗖嗖——!” 又有箭矢从两侧的屋中上射来。 李真看都没看,左手一扬。 三道寒光从他手中飞出,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跡。 “轰轰轰——!” 屋中传来三声巨响,屋內只剩下三具尸体,脖子处都只剩下一点皮肉连著头颅,身后的墙上还各有一个碗口大的洞。 剩下的护卫崩溃了。 他们扔下武器,转身就跑。 “一群废物!” 李真没有追,外面都是京卫的人马,没有人能逃出去。 第335章 一个不留 解决完所有护卫后,李真就朝著后院中间的正房走去。 那是一座三间敞亮的大瓦房,门前掛著灯笼,廊下还摆著几盆花草。看起来颇为雅致,如果花上没有刚溅上的血,就更好看了。 房门虚掩著,从门缝里还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李真提著刀,一步步走近。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一道断续的红线。 他推开门。 门內,一名老者正坐在几案后面。那老者穿著官袍,头髮花白,面容清瘦。桌上还摆著一碟花生米和一壶酒,却有两个酒杯。 见浑身是血的李真进来,老者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拍了拍手。 “不愧是杏林侯!”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讚嘆:“这些人果然拦不住你。” 李真站在门口,打量著他。 “你就是詹徽?” 詹徽明显愣了一下,“杏林侯,竟然不认得我?”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得我认得你?”李真举起刀,快步上前,“不过,现在认得了!” “慢!”詹徽抬起右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虽然被李真骂了一句,但他的脸上还极力保持著从容:“杏林侯远道而来,不妨先喝两杯,你难道就不想知道……” “刷——!” 刀光闪过。 詹徽刚举起的那只右手,齐腕而断! 手掌落在地上,还抽搐了两下,血从断口喷涌而出,溅了詹徽一脸。 “啊——!!!” 詹徽再也维持不住刚才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不断地在地上翻滚,痛呼著。手腕处喷出的血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痕跡。 “我的手!!我的手!!!” 他挣扎著抬起头,看著李真,眼睛血红:“李真!!你这个莽夫!!!不讲武德!!!” 李真一句话也不说。 他上前一步,抓住詹徽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拎了起来。然后粗暴地扯下他那件吏部尚书的外袍。 “你……你干什么!” 詹徽慌了。 他拼命挣扎,但那只左手根本使不上力气。他的右手还在流血,整个人已经疼得浑身发抖。 李真完全不管他。 他把那件外袍撕成一条条的布条,然后上前,將詹徽按倒在地。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手脚麻利地把詹徽两个肩膀和两条大腿根,各用一根布条扎紧。 “你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 詹徽趴在地上,拼命挣扎。但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在李真面前根本没有反抗之力。那些布条勒得很紧,把他的四肢勒得发麻。 做完一切后,李真放开了他。 詹徽翻过身,看著自己的四肢,两个肩膀处扎著布条,两条大腿根处也扎著布条。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李真,你到底要干什么!” “没什么。”李真看著他,那目光就像在看一条死狗,“本侯怕你一会儿,血流得太快,死得太痛快了。” “哼!”詹徽强撑著,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你们这些莽夫,只会用武力!!” 他盯著李真:“你和那个暴君一样!怪不得会被收为义子!” 李真根本不想听他废话,他上前轻轻一踹,詹徽立刻倒地。 然后便抬起脚,踩在詹徽右臂的断口上,开始缓缓用力。 “啊——!!!” 詹徽的惨叫,响彻整个后院。 他的右小臂,在李真的脚下,一点一点变形。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瘮人。皮肉被挤压,血和碎骨混在一起,从伤口处挤出来。 詹徽已经六十多岁了,他根本经不起这种折腾。在李真把他的右臂踩成肉沫之前,他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李真早有准备。 他从怀里掏出银针,在詹徽的头上快速扎了几针。 詹徽猛地睁开眼睛,醒了。 右臂的剧痛,又清晰地传来。 “你!!!” 詹徽双眼血红,死死地盯著李真,他知道今天是活不了了,现在只求速死,“你这个屠夫!你杀吧!今日死在你这种人手里,不过是……不过是以身殉道罢了!” “殉道?” 李真笑了,“就你,也配说殉道?” 说著,他又踩上了詹徽的右大臂,慢慢碾了下去。 “啊——!!!” 詹徽的惨叫,比刚才更悽厉。 他很想晕过去。但头上的银针,让他无比清醒。每一丝痛苦,都清晰地传遍全身。 “你……你懂什么?” 该说不说,能干出这种事的詹徽,还是很有骨气的,“我等读书人,从道不从君!以道事君,不可则止!” 他盯著李真:“朱元璋残暴嗜杀,有违天道!!” “有违天道?” 李真嗤笑一声。他的脚停了下来,看著地上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老头。 “那当初陛下从南打到北的时候,你们这些文官,怎么不跳出来说他有违天道呢?” “看你的年纪,应该也是前元生人吧。”李真看著詹徽,“那当初你怎么没有拿你的天道,去告诉北元皇帝,要对百姓好一点呢?” “陛下杀的人,有一个是无辜百姓吗?” 詹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原来,你们也是有选择地使用天道吗?” 李真不再废话,他又踩上了詹徽的左手。 从手掌开始。 一点一点,一段一段,生生碾成肉沫。 詹徽在极度痛苦和极度清醒中,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四肢,被李真一段段踩碎。 左手,从手掌到手腕,再从手肘到大臂,一段段被碾碎。 左脚,同样。 右脚,同样。 他叫不出来,嗓子早就喊哑了。 只能张著嘴,发出无声的嘶吼。口水和血混在一起,顺著嘴角流下来。 眼神空洞,像一具活著的尸体。 不多时,詹徽就只剩下一颗头颅和躯干,还在地上无意识地胡乱扭动。 他的四肢,已经变成了一滩肉泥。 血在地上漫开,把整个地面都染红了。 ....... 李真又在他的头顶扎了一针。 詹徽的眼神瞬间恢復了清明。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副模样。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李真。 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还有一丝……祈求? 李真手腕一翻。 刀光闪过。 詹徽被直接腰斩。 他张大嘴,脖子上的青筋再度暴起,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是在地上抽搐著,挣扎著。 血和內臟从伤口涌出来,在地上摊开。 李真就在一旁看著,一动不动,眼睁睁地看著他咽气。 等詹徽彻底不动了,李真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摺子。那摺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詹徽的名字,在第一个。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血,把上面的“詹徽”二字划掉。然后才收起摺子,提刀出门。 门口,侍卫们正等著。他们看见李真出来,浑身上下都是血,那血已经干了一层又一层,把甲冑都染成了暗红色。 但没有一个人害怕。 他们看著李真的眼神,反而亮得惊人。那眼神,就像当年跟著他追击北元大军时一样,充满了崇拜。 “留下一半的人守著。別让其他人出来。”李真翻身上马,“顺便帮我把飞刀找回来。” “是!” “剩下的人,跟我来!” 马蹄声再次响起。 李真提著刀,又来到了陈亮家中。 陈亮没有詹徽那么硬气。他刚见到李真,就已经嚇得屎尿齐流。 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不停地求饶。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都是詹徽让我乾的!都是他!” 李真没有厚此薄彼。詹徽的那一套,又在陈亮身上来了一遍。毕竟是师徒,一定要整整齐齐的。 当晚,李真按著那份名单,一个一个府邸地杀过去。 一个都没有放过。 .......... 天亮了。 城中已经戒严。 没有人敢出门。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都不敢叫。 李真依然在城中不停奔波。 身上的血,还没等干,就又浇上了一层。 那身明光甲,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当天深夜。 李真终於把最后一个名字从摺子上划掉。 他翻身上马,將手中的刀交给身边的锦衣卫,带著那份摺子,策马往皇宫去了。 第336章 恐怕不是好事! 李真沿著宫道,一路往武英殿走去。 夜色已深,宫道上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武英殿里,烛火通明。 朱元璋靠在椅子上,自李真走后,一直硬撑著没睡,就为等著李真回来。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整个人看起来又老了许多。 朱標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李真推门进来。 殿內的烛光照在他身上,朱標也被嚇了一跳。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李真。身穿甲冑,浑身是血,还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煞气。 那是杀了太多人才会有的气势。 “如何?”朱元璋对李真那一身的血视而不见,只是开口问道。 李真没说话。 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本摺子,连同虎符一起,递了上去。那摺子上的血跡还没干,有些地方还湿著,一碰就会沾到手上。 朱元璋接过,很自然地翻开摺子,一页一页看过去。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全被鲜血划掉了。 有些划得重,有些划得轻,但每一个名字上都有血跡。 他把摺子合上,脸上难得的露出笑容。 “李真!你辛苦了。”朱元璋的语气十分温和,就像平时对朱標说话那样,“你在宫里先洗洗乾净,换身衣服再回去,別嚇著我孙女长乐。” 李真一拱手:“是。” 他对著朱標也行了一礼,便转身出了殿门。 一旁的太监立刻上前,带著李真去梳洗。 浴房里热气腾腾,早有人备好了热水和新衣服。李真脱掉那身沾满血的盔甲,迈进浴桶里。 热水漫过身体,把凝固的血痂泡软。他闭著眼睛,靠在桶沿上,竟然很快就睡著了。 ............. 武英殿里,朱元璋把李真那份摺子,放在了蒋瓛那份上面。两份摺子,一厚一薄,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他递给朱標,“標儿!” 朱元璋看著自己的儿子:“这次,你还拦咱吗?” 朱標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他接过那两份摺子,毫不在意上面的血跡,紧紧握在手里。 “父皇,儿臣已经做好了后续的安排。” “这次,儿臣不劝。” “好!”朱元璋点点头:“那就传咱的旨意。所有涉事官员,诛九族!” “詹徽,陈亮,十族!” “儿臣遵旨。”朱標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心里却十分苦涩。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父皇,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按父皇的脾气,这种大案,他一定会暴怒、一定会拍桌子、一定会骂娘,可能还亲自去刑场看著那些人死。 可现在,父皇竟然如此“心平气和”地宣布这些人的死刑。那语气,就像在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政务一样。 “父皇……”朱標叫了一声,他的眼睛有些红了。 “去吧。” 朱元璋也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摆摆手:“你去歇著吧。明日早朝,就宣布吧。咱也要休息了!” “是。” 朱標一拱手,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 当李真穿著崭新的常服从宫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精神抖擞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就碰上了一群来上朝的官员。那些官员穿著整齐的朝服,三三两两地往宫门走,似乎都在低声討论著什么。 他们也注意到,今天来上朝的官员好像少了很多。 往日这个时候,宫门外早就挤满了人,等著开门上朝。可今天接到太子照常上朝的通知,一眼望过去,就那么几十个人。 整个宫门处,显得格外空旷。 那些官员也看见了李真,但也不知为何。 虽然李真现在一身常服打扮,看起来十分和气,甚至脸上还带著微笑。但所有人看到他,都下意识地远远绕开。 李真身边数米的地方,全是真空地带。 李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从他们中间穿过,脚步不紧不慢。那些官员低著头,不敢看他。 等李真走过去了,才有人敢偷偷回头看一眼。然后赶紧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宫门赶。 李真没有再骑马,他就这么走著,像閒逛一样,慢慢往侯府的方向走去。 虽然刚才只是小憩了一会儿,而且这两天还在高强度地骑马、杀人。但现在的他,竟然觉得神清气爽。 之前因为马皇后离世而低落的心情,竟然也舒缓了很多。 一路走到杏林侯府,天已经大亮了。 门口站著两个家丁,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侯爷!您回来了!” 这两天外面乱成什么样,他们是看得见的。 李真点点头,大步往里走。 到了正厅,他发现徐妙锦和徐达竟然一起在等著他。两人坐在那儿,徐妙锦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一夜没睡。 徐妙锦见他进来,连忙站起身,快步迎上来。 “夫君!”她上下打量著李真,眼眶也红了:“你没事吧!” 李真看著她,笑了。 “夫人,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徐妙锦也是一愣,夫君已经好长时间没笑了。 徐达也走上前来。 他早就敏锐地感觉到了李真身上的血腥气。虽然李真已经洗过澡,换了衣服,但依然逃不过他的感觉。 “李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徐达的神情十分严肃。 李真看著他:“岳丈大人,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相信,今天太子殿下就会公布......” “不。”徐达摇摇头:“我需要你现在就告诉我。” 李真看著徐达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他请徐达坐下。 徐妙锦主动去把正厅的门关好,还上了閂。屋內只剩下他们三人。 李真组织了一下语言,从蒋瓛找他说起,一直说到朱元璋给他虎符,再到他带著京营入城,一家一家杀过去。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这次出去,只是钓鱼一样。 但徐达和徐妙锦越听越心惊。 徐妙锦忍不住捂住了嘴。 徐达只觉得后背都有些发冷。 “事情就是这样。” 李真说完:“我把虎符和名册还给陛下之后,在宫里洗了个澡,然后就回来了。” 徐达看著他:“你是说,六部的官员,被你杀了大半?” “没错。”李真点点头:“名单上有一百多人。我一个一个找过去,都杀了。” 徐达听完,皱著眉头,“这恐怕,不是好事啊。” “岳丈大人是怕无人办公?”李真问道。 “不是因为这个!”徐达摇摇头,继续说道:“而是文官这次的势力,被极大地削弱了。” 他看著李真:“而武勛这边,却完好无损。甚至因为海军,还得到了扩张。” 李真没有说话。 他知道岳父说的是什么意思。 武勛这边,徐家、常家、冯家、郭家……一个个都好好的。 文官那边,六部尚书、侍郎、主事、郎中,从上到下被杀了一大半。 这失衡,太明显了。 徐达继续说:“如今大明的最高权力,又即將交接。” 他看著李真,眼神里满是忧虑: “这恐怕,不是好事啊。” 第337章 一张大饼 奉天殿里,鸦雀无声。 现在已经过了平时上朝的时辰,朱標却还没来。 殿內稀稀拉拉站著几十个官员,和往日百官上朝的场面相比,显得格外冷清。 在场的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说话。 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昨天京卫进城,那可是实实在在的。轰隆隆的马蹄声,满城的火把,一夜未停。 这个时候,最安全的做法就是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说。 所有人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喘。 又等了一刻钟。 殿外终於传来脚步声。 朱標来了。 他穿著朝服,气色有些差,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眾人连忙行礼。 朱標在龙椅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从下方那些人脸上扫过,很快就认全了,毕竟比平时少了太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微微点头,对一旁的太监示意。 太监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查吏部尚书詹徽、吏部给事中陈亮等,身为朝廷命官,深受国恩,乃敢包藏祸心,图谋不轨。竟以民间女子,假充皇后,欲乱皇家血脉,玷污宗庙社稷。其行径之恶劣,用心之歹毒,亘古未有。 更有甚者,六部之中,多人参与其事,或通风报信,或暗中资助,或同谋策划。此等乱臣贼子,实为国法所不容,天理之所不赦。 著將詹徽、陈亮,诛十族。其余涉案官员,皆诛九族,家產抄没。 钦此。” 旨意宣读完毕,奉天殿內落针可闻,绝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震惊。 诛十族。 诛九族。 这是大明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案。 那些人,竟然敢用女子冒充皇后娘娘?还想混淆皇家血脉? 这是要干什么? 但也有一部分心思活泛的人,已经想到了別的。 这一下子空出来这么多位置……我们这些剩下的,是不是要被大力提拔了? 一时间,人心浮动! 朱標看著下方那些人的表情,心中自然明白他们在想什么。 他站起身,缓缓开口:“孤刚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十分痛心。” “孤甚至怀疑,我大明,还有没有可用之人。” 下方的人全都低著头,不敢看他。 朱標继续说道:“但现在,能看到你们还站在这里,孤庆幸,我大明还没有烂透。” 他的声音重了一些:“孤希望你们,引以为戒。” 下方剩余的官员,齐刷刷跪了下来。 “臣等惶恐!” “臣等以后一定以前人为鑑!” 朱標看著他们,不管是不是真心,场面话总要说的。 “都起来吧。” 眾人起身。 朱標回到椅子上坐下,对太监又点了点头。 太监又拿出一份旨意,开始宣读。 这一次,是任命。 “著原东宫属官铁鉉,任兵部侍郎。” “著原都察院监察御史杨靖,任户部郎中。” “著原翰林院修撰练子寧,任工部郎中。” “著……” 一连串的名字,一连串的任命。现场被点到名字的官员,全都出列,跪谢。 这其中,有內阁的人。 他们去了六部之后,就不再是內阁成员。其他大部分都是前两年科举上来的新人。 等旨意宣读完毕,朱標看著下方那些人,缓缓开口:“你们应该也发现了。现在六部,都没有尚书。” “连侍郎,都还有空缺。” 下方的人竖起了耳朵。 朱標继续说:“这就是要给你们机会。”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接下来这段时间,孤会好好考察你们。” “这侍郎和尚书的位置,就在那里。谁有能力,就上。没能力的,也怨不得別人。” 朱標扫视著下方:“只要孤看到了你的能力,绝对不会因为你资歷不够,或者没有背景,就不用你。” 下方那些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这话说得太明白了。 这就是告诉他们:好好干,有肉吃。 朱標看著他们那些表情,心中冷笑。他知道自己这番话,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下方的朱允熥和朱高炽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意思。 朱高炽心中暗暗佩服,『大伯这办法,真高啊!』 『什么都没给,就画了这么大一张饼。而且给谁吃还不知道,一下子就把这些人浮动的心给按下来了。以后他们一门心思,都得扑到公务上了。』 『那可是尚书和侍郎的官职啊!现在六部的人都这么年轻,谁不想爭一下?』 『这不得把自己当成驴来使唤啊?』 一场可能影响朝廷的动盪,就这么被朱標给按了下去。 当然,这也是因为,京卫的人马还在城中。 根本没人敢乱动。 .............. 朱元璋的旨意公布天下后,一时间激起民愤。 还留在城中的京卫人马,一下子就冲入被包围的官员府邸开始抓人! 一箱箱的金银和田產地契都被送到了户部,夏元吉成了最忙的人!当他把所有金银田產都计算清楚时,自己也嚇了一大跳。 百余名官员的田產加起来,竟然有数万顷。 这是什么概念,整个大明的田地加起来也才不到一百三十万顷。百余名中枢官员直接控制的田產,竟然將近一省之地! 这还没算那些“隱性”田產! 一向克制的朱標,看到这个数字时,也罕见地暴怒! “这就是我大明的文官!” “父皇说的对!他的眼光没错!这些人,就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与此同时,街头巷尾,茶馆酒楼,也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那些狗官,该杀!” “竟然敢用女子冒充皇后娘娘?这不是找死吗!” “皇后娘娘多好的人啊,他们也敢这样糟践?” “杀得好!杀得好!” 百姓们义愤填膺。 马皇后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是不容玷污的。 这些官员简直胆子太大了。 百姓也一下子就理解了那天晚上的事。那些马蹄声,那些火把,那些一夜未停的动静,原来是在抓这些狗官! .......... 当晚。 杏林侯府。 李真还没睡。 他独自一人坐在小湖边,手里拿著一根鱼竿。鱼线垂在水里,浮標静静地漂著。 但他没有在看浮標。他只是坐著,看著湖面发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件披风轻轻落在肩上。 李真回头,看见徐妙锦站在身后。 她也披著一件薄薄的披风,头髮散著,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 “夫人怎么还不睡?” 李真握住她的手,那手有些凉。 徐妙锦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睡不著。” 两人就这么坐著。 湖面上波光粼粼,倒映著天上的月亮。远处传来几声蛙鸣,又归於寂静。 过了一会儿,徐妙锦开口:“夫君,妾身想跟你说件事。” 李真侧头看她:“什么事?” 徐妙锦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轻轻开口:“陛下的身体,还好吗?” 李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不算太好。” 他看著湖面,“估计……” 徐妙锦懂了,她抬起头,看著李真:“那夫君能答应妾身一件事吗?” 李真也看著她:“什么事?” 徐妙锦说:“等太子殿下登基,如果要提升夫君的爵位……” “夫君,儘量拒绝吧。” 李真看著她,“夫人是怕……” 徐妙锦点点头:“就像爹说的,现在文官势弱。武將中,威望比夫君高的,不是已经年老,就是没有夫君和太子走得近……” “夫君如此地位,妾身怕……” “功高震主?”李真笑了笑:“夫人多虑了。太子殿下不是这种人。” “妾身知道!”徐妙锦抬头,看著他:“可太子殿下,很快就不是太子了。” 李真转过头,看著她,徐妙锦的脸上满是担忧。 虽然他不认为朱標会这样对自己,也不怕朱標会这么干。但为了不让徐妙锦担心,也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李真还是点点头。 “好!听夫人的!” 徐妙锦点点头,又靠在李真肩膀上。 李真看著水中的浮標,『虚名无所谓,好处可不能少!』 第338章 封王? 隨著朱元璋下旨,应天府的刑场开始人头滚滚。 此次直接涉事的官员,就有一百多人。再加上株连的,再算上九族,还有詹徽和陈亮的十族。要砍头的人,整整达到了近八万人。 八万人。 那是什么概念? 单一刑场肯定是砍不过来了。 更多的人,是直接在刑部大牢门口就砍了。刽子手不够用,直接从军中调人。 一队一队的士兵,轮番上阵。 砍刀卷刃了,换一把。 人砍累了,换一拨。 尸体用板车拉走,一车一车地拉。拉到城外,经过处理后,就挖大坑埋了。 就这样,整整砍了一个月,都还没有砍完。 与此同时,朱元璋的身体也彻底垮了。坤寧宫里,李真正在给他把脉。 这段时间,朱元璋一直都住在这里。他总感觉,住在这里,就像妹子还没走。 床榻,桌椅,还有她常睡的软榻,到处都有妹子的影子。 李真的手指搭在朱元璋的手腕上,感受著那越来越弱的脉搏,眉头也皱了起来。 朱元璋看著他的表情,把手抽了回来。 “行了,別看了。”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疲惫:“咱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陛下。” 李真看著他:“要是好好调养,或许............” 朱元璋摇摇头,打断了他。 他看著李真,忽然问:“李真,你能不能答应咱一件事情?” 李真一愣:“答应陛下一件事?” 他不解地看著朱元璋。 朱元璋笑了:“別紧张。咱不是要你干什么。” “陛下请说。” 朱元璋慢悠悠地开口:“等咱真不行了,標儿如果让你救咱,你就別救了。” “为何?”李真更不解了,怎么还有这种要求? 朱元璋看著他,目光很平静。 “咱这辈子,该杀的杀了,该受的罪受了,该享的福也享够了。” “这次的事情,標儿能圆满解决,咱心里高兴!而且有你在,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窗户开著,能看到外面的一片天空。 “咱在妹子走的时候,就没什么盼头了。” 朱元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要不是因为……还想著帮標儿把这事处理完,咱早不想撑著了。” 他转过头,又看向李真:“现在,咱是真没什么遗憾了!” “就是有点对不住你。” 李真一愣,“对不住我?” “没错!”朱元璋点点头,看著他,“你叫了妹子这么多年的娘,虽然你没叫过咱爹,但咱是真把你当儿子。” 朱元璋的声音难得的温和:“这临了临了,还让你跟著咱干了这么一件脏活。以后这史官,还不知道怎么写你呢!” “陛下,你是了解我的。”李真笑了,“这种事,我从来不在乎。” 朱元璋摇摇头:“你不在乎是你的事,但咱不能不明白事理。” “李真,咱还是要交代你,等咱走了以后,”他伸出手,抓住李真的手腕,看著他的眼睛。 “標儿的亲兄弟,都不在身边。遇到事,能商量的,也就你了。” “而且他还是太仁慈了。有些事,还得你来!” “我来?”李真看著他:“那陛下的意思是……让我继续给大哥干脏事?” “哈哈哈哈。” 朱元璋笑了,笑得十分开怀,“咱知道,这话就算咱不说,等真碰到事,你也会这么干的。” 他拍了拍李真的手:“不过,你別学咱。咱一辈子都在杀人。” “你不一样,你身上没那么多担子。你该歇著就歇著,该钓鱼就钓鱼。” “咱和妹子都觉得,看著你钓鱼,比看你杀人高兴。” 李真低著头,沉默良久。 “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 “行了。”朱元璋摆摆手:“你回去吧。” 说完,便侧身躺下了。 李真站起身,看著朱元璋的背影,最终还是一拱手,“臣告退。” .................. 他离开不久,朱標终於处理完当天的公务,也来到了坤寧宫。 他走到床边,看著父皇。 那张脸,似乎又比昨天憔悴了一些。 “父皇,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就这样吧。”朱元璋看著他,眼里满是欣慰。 “標儿,你坐下。咱有话跟你说。” 朱標在床边坐下。 朱元璋看著他,看了很久。 “標儿,咱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打下这大明的天下。” “而是........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朱標摇头:“父皇...........儿臣.....” “听咱说完。”朱元璋打断了他:“你確实比咱强多了,尤其是从西****安回来之后。咱就会杀人,你比咱,更会治国。” 他看著朱標:“咱走了以后,这天下交给你,没什么不放心的。” 朱標的眼眶红了:“儿臣不及父皇万一。” “咱们父子之间,这话,就不必说了。” 朱元璋摆摆手。 他看著朱標,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但是李真那边,咱还是要交代你一句。” “李真?”朱標抬起头,“父皇是指........” “嗯!”朱元璋看著他,“等你登基之后,就给他封王吧。” 朱標一愣:“封王?” 他不解地看著父皇:“父皇为何……” “为何突然这么大方是吗?” 朱元璋笑了笑:“你听咱说完。” 朱標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朱元璋看著他:“李真这小子,你给他什么虚名,他都不在乎。但是他最重感情。” “是。” 朱標又点点头,但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还有钱。” “呵呵!没错!”朱元璋笑了,“这小子这些年,把他岳丈学了个十成十。” 他看著朱標:“按三弟和他闺女的脾气,一定会劝李真懂进退。” “没错。” 朱標点点头,他太了解徐达和徐妙锦了。而且李真这些年,確实也是这么做的。 “所以。” 朱元璋说:“你登基后,不管是给他升爵还是升官,他为了不让家里担心,肯定都会拒绝。” 朱標想了想,点头:“这事,他倒是干得出来。” “嗯。” 朱元璋点点头:“所以,既然他会拒绝,那就一次给他升到头。起码,让他知道,你心里是不会亏待他的。” “这……” 朱標有些犹豫:“会不会太算计……” “这不叫算计。” 朱元璋摇摇头:“不管李真要不要,你得让他知道,你心里是肯定他的,而且是相信他的!” “这......”朱標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儿臣明白了。” 第339章 洪武大帝,崩! 洪武三十二年,六月。 天气已经热了,身体一直不好的朱元璋,今天难得觉得身上有了力气,精神也很好。 他一大早就把李真叫来了。 “走,把你那艘画舫开出来,带咱去江上转转。” 李真观察了一下朱元璋的脸色,又上前把了脉。隨后点点头,什么也没问,只是派人去跟朱標交代了一声。 画舫缓缓驶出码头,往江心而去。江面上波光粼粼,风吹过来带著水汽,比宫里凉快多了。 这次边上没有锦衣卫,有李真在,够了。 朱元璋也不钓鱼,就坐在躺椅上,看著远处那些渔民捕鱼。 那些小渔船在江面上来来往往,有的撒网,有的收网,有的在船上整理渔获。偶尔传来几声吆喝,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朱元璋看得津津有味。 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 “咱小时候,也在河里抓过鱼。那时候哪有什么船?就脱了衣裳,自己下去摸。” 李真站在一旁,听著。 “要是摸著了,就拿回家,娘给燉了吃。那时候觉得,这就是天底下第二好吃的东西。” 李真问了句,“那最好吃的是什么?” “最好吃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自然是,地主家的那头老牛!” “老牛?” “呵呵~你不懂!” 忽然,远处一条小船快速靠近。 那船比別的渔船都大一些,也新一些,船头翘得高高的。 “那是谁的船?”朱元璋问。 李真眯著眼看了一眼:“是吴老六。应该是看到我的船,给我送鱼来了。” “就是你送他船的那个?” 朱元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就是他。”李真摸了摸鼻子,“不过我带回家的鱼,是我自己钓的。” “咱又没问你。” 朱元璋看著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解释啥?” “咳咳。” 李真没接话:“陛下,我们去看看吧。” “好。” 朱元璋兴致很高,由李真扶著,慢慢走到甲板上。 “侯爷!” 吴老六的船刚一靠近,就在那大喊,“小老儿今天又有好货啊!看您在这儿,就赶紧给您送来了!” “哈哈哈!” 李真把朱元璋扶到躺椅上坐下,然后走到船边:“老六,这江上,也就你打的鱼最多了吧!” “嘿嘿!” 吴老六笑得合不拢嘴,“还不是靠著侯爷送的这条宝船!咱每次出来,都不落空啊!” 说著,他把一个湿漉漉的网兜扔了上来。 里面有好几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好说,好说!”李真赶紧提起来,“等哪天高兴了,我把这条大船也送给你!” “不不不!” 吴老六嚇了一跳,连连摆手:“这船小老儿可不敢要!” 他抬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的朱元璋,又问了句:“侯爷,那是您家中长辈吧?” 李真回头看了一眼。 朱元璋正靠在躺椅上,看著这边。 “对。” 吴老六又赶紧从船舱里捞出几条鱼。 那鱼肚子鼓鼓的,鳞片大而薄,一看就是好东西。 “侯爷,这鱼叫鰣鱼,老人家吃最好了。” 他把鱼一举,“就当是小老儿孝敬的。” “不用,不用。”李真摆手,提起手中的鱼,“有这些就够了,他吃不了多少。” “谁说咱吃不了多少?” 朱元璋不乐意了,声音从后面传来:“人家给咱的,又不是给你的!” “就是!” 吴老六也乐了,这老头真有意思。 “这是孝敬您老人家的!”他衝著甲板上喊了一声,又把鱼直接往甲板上一扔,划著名船就走了。 李真再想拦,也拦不住了。 朱元璋看著甲板上那几条活蹦乱跳的鰣鱼,在身上摸了摸,取下一块玉佩。 那玉佩成色极好,纹饰也是常见的福字。 他递给李真:“这吴老六不错。下次碰见了,你替咱赏给他。” 李真接过,点点头。 什么也没说。 在船上吃了一顿饭后,朱元璋又让李真带他去街上逛逛。 这是应天最热闹的一条街,吆喝声此起彼伏,卖什么的都有。 朱元璋看著那些叫卖的小贩,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总是不自觉地笑著。 他走得很慢,明明累得走一会儿就要停下来休息,却还要装模作样地拿起边上小摊上的东西,一直看个不停。 不过有李真扶著,慢慢走,也总算把这条街逛下来了。 街尾处停著一辆马车。 李真扶著朱元璋上车后,又按他的意思,去了皇庄。 皇庄里还是那些人,那些庄稼。 六月的天,正是庄稼长得好的时候。玉米已经长得挺高了,地里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来,带著一股泥土的气味。 现在已经是下午,太阳西斜,温度正好。 朱元璋看著这大片大片的农田,心里畅快不已。 他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 “李真。” 他忽然回头:“要是咱小时候,家里能有这么一片地,真的是给个皇帝都不换啊。” 李真笑笑:“现在全天下都是陛下的,不是更好吗?” “更好吗?” 朱元璋摇摇头:“不见得啊。” 他看著那些庄稼,似乎在跟自己说话,“人都没了,咱还要这么多地干什么。” 一旁的李真看著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又差了一些。 他提醒道:“陛下,该回去了。” “嗯。” 朱元璋点点头:“回吧。该回去了。” 『妹子还等著咱呢。』 李真扶著朱元璋上了马车。他亲自驾车,一路稳稳地回到宫中。等再掀开马车帘子的时候,发现朱元璋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蜡黄蜡黄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李真心里一沉,连忙叫人。 几个太监跑过来,用步輦把朱元璋抬回了坤寧宫。 朱標也闻讯赶来。 他快步走到床边,握住朱元璋的手。 那手冰凉冰凉的。 “父皇!”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標儿,莫哭。”朱元璋看著他,目光温和,“这一天,早晚要来的。咱还怕妹子等急了。” “父皇!” 朱標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紧紧地握著他的手。 “李真!” 朱標转头对李真喊道:“你快看看!” 李真已经拿出银针准备好了。 他正要上前,朱元璋却一挥手,“不要给咱治!” “父皇!”朱標急了。 “標儿。”朱元璋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多个一天两天的,咱不在乎!” “大明交给你,咱已经放心了!你比咱强,你会治国,会用人。” “咱这辈子,杀过很多人,也做过很多错事。但你,是咱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爹!”朱標大哭。 朱元璋又看向李真。 “李真,別忘了,你答应咱的话。” 李真神色复杂地看著他。 今天的朱元璋,和他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可能,拋开皇帝身份的朱元璋,就是这样的吧。 “臣,不会忘。” “好!”朱元璋心满意足地笑了,他转过头,目光似乎穿过了屋顶,穿过了云层,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本淮右布衣,天下与我何加焉!” “妹子,咱来找你了。” ........... 洪武三十二年,六月初十。 洪武大帝朱元璋,崩! 第340章 朱標登基!系统升级! 朱標看著床榻上的朱元璋,一动不动。他就那么站著,像一尊雕塑。 “大哥。”一旁的李真轻轻叫了一声。 朱標没说话,整个人却突然开始晃动,眼看就要摔倒。李真连忙上前,扶著他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银针,在他头上的穴位轻轻扎了几针。 朱標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李真在一旁看了半天,他才悠悠的睁开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李真。”朱標看著李真,“母后刚走........现在..........父皇也走了............” 李真看著他,心里也不是滋味。虽然他是太子,也是未来的皇帝,但现在他只是个失去双亲的儿子..... “大哥。”李真劝道,“先去歇一会儿吧。你这样扛著,身体受不了。” “不,”朱標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父皇驾崩,这事不能等。我还要擬旨,昭告天下。” “我打算让各地的藩王都回来。父皇走了,他们得回来送一程。” 李真点点头,以朱標的地位,和现在朝廷的实力,一点问题都没有。 ......... 李真陪著朱標,一直忙到第二天早上。 礼部的官员来了,內阁的官员来了,接著便是六部的人,也都来了。旨意一道道发出去,事务一件件安排下去。 丧仪,守灵,祭文,藩王回京,京城戒严…… 等李真出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乾清宫前,早就跪满了哭丧的官员。李真看著他们的表情,总觉得十分扭曲。 明明內心十分高兴,但还是要装出一副十分悲伤的样子。一个个低著头,眼泪鼻涕齐流,看著比朱標还要伤心! ........... 回到杏林侯府,徐妙锦正在门口等著。她穿著一身素服,头髮简单地挽著。 见李真回来,她连忙迎上来:“夫君,你回来了!” 李真点点头。 没说话。 徐妙锦看著他疲惫的脸色,心疼得不行。 她也知道了朱元璋驾崩的消息。 “夫君,先进屋歇著吧。”她轻声说,“什么都別想了。” 李真回到房中,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那个熟悉的界面,浮现在眼前。 第一栏,亮著。 那是他兑换过无数次的医药和粮种系统。从洪武十五年开始,他就靠著这个,一步步走到今天。 第二栏,还是暗的。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这一栏就一直是暗的。 现在也一样,无论他怎么试,怎么点,都没有反应。 “看来,还是得等大哥登基啊。” 他喃喃自语。 —— 第二天。 李真进宫时,朱標已经在武英殿等著他了。 朱標明显没有休息好。 眼眶深陷,脸色发灰,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到了极点。 李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大哥,提神的。” 朱標接过来,倒出一颗。想都没想,就直接吞了,“李真,你来的正好,你先看看这个。” 李真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摺子。 是礼部已经擬定的年號,工工整整的两个大字。 “建文?” 李真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年號,也太不吉利了吧。” 那些文官,还是没死心啊。 “怎么了?”朱標看著他皱眉,有些纳闷:“不吉利?我觉得还行啊。” “大哥!”李真摇摇头,“这不符合大明未来的发展方向。” “而且建文,一听就很容易被打。” “被打?”朱標愣了一下,“谁敢打?” “额......”李真摆摆手,“这个不重要!” 他连忙转移话题,“大哥,你想想,皇帝最重要的责任是什么?” 朱標想了想:“治理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 “对。”李真说,“治理天下,是需要文治。但是没有武功,如何能保证百姓安居乐业?” 他把那份摺子放在桌上:“建文这两个字,太重文了。让人一看,还以为新皇帝是个只会读书的酸儒。” 他看著朱標,“我们大明,接下来还要不断扩张海贸,要面对倭寇,朝鲜,以及其他国家!而且现在草原上又有些苗头了。” “建文这两个字,不行。不够响亮,也不霸气。” 朱標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那你有什么意见?” 李真想了想。 “叫『永乐』,怎么样?” 朱標一愣:“永乐?” 他念了两遍: “永乐……永世安乐……” “永乐也不错,”朱標越念越觉得顺口,“那就叫永乐吧。” 李真心里暗暗鬆了口气,他其实也有私心。万一年號和歷史上的对不上,系统不更新怎么办? 总不能把大哥给推翻吧?这个险没必要冒! 年號定了。 朱標看著李真,“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李真问。 朱標继续说道:“母后生前说过,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弟弟。” 他顿了顿:“所以我打算,给你封王。” 李真愣了一下。 封王? 说实话,他没想到朱標会这么大方。他本以为,升个国公什么的就顶天了。想不到是一步到位。 但他想起徐妙锦的话,还是摇摇头:“大哥,算了。” “算了?”虽然早有准备,但朱標还是有些意外:“为什么?这可是王爵。” “侯也挺好。反正我已经是亲王的待遇了。”李真笑了笑:“这些东西,我不在乎。” “再说,我一个异姓王,免得大哥难做。” 朱標看著他,目光有些复杂。 父皇说得没错。 这小子,果然会拒绝。 但他也知道,李真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不是为了推脱,是真的不在乎。 他想了想:“那不行。你是头號功臣,不能不赏。” 李真眼珠一转,“那这样吧。” “大哥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把亲王那一份俸禄,直接加给我吧。” “加俸禄?”朱標一愣,『我什么时候提俸禄的事了?』 他本来就没想加俸禄,毕竟李真现在已经是亲王的待遇了,还怎么加? “不要王爵,只要加俸禄?” “对啊!这样我也不吃亏,大哥也不用过意不去!” 朱標无言以对,可李真都说出口了,他刚才也说了不能不赏,现在也没法拒绝。人家都不要王號了,难道钱也不给吗? 他看著李真那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李真,果然还是李真!』 “行,给你加。”朱標一咬牙,还是答应了。 “谢大哥!”李真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王號有什么用? 还要被盯著,被看著,被人算计。 拿钱多好。 就算真要封王,以后再说吧! 到时候再要一份! ................ 朱標登基的日子,定在八月初一。 眾亲王陆续赶到京城。 朱棣到的时候,听说年號定了永乐,忍不住念叨: “永乐?怎么觉得这么熟悉?” 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在哪儿听过。 ....... 八月初一。 奉天殿,大朝会。 朱標穿著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从殿內走出来。他站在御阶上,看著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藩王,勛贵,百官,使节,全都在他脚下。 礼官唱礼,百官跪拜。 一切按部就班。 流程走到最后一项。 朱標独自走进奉先殿,謁告祖宗。 李真站在殿外,看著殿门缓缓合上。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第二栏, 亮了。 第341章 略懂 登基大典后,李真回到家中,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坐在书案前,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 系统界面浮现出来。 第二栏,上面显示著两个大字:永乐。 点进去,里面全是不同的图纸。甚至还有不同的分类。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些图纸按照是第一次工业革命所涉及的全部技术,进行了归类。 第一格,就是世界各类矿產的地图。 点开一看,是一张巨大的地图。介绍上说,图纸上標註著各类矿脉的地点,还有大概储量。煤、铁、铜、锡、铅、锌、银、金……应有尽有。 后面还有开採需要用到的技术讲解。 再往下,是各种矿物的冶炼技术。 还有化工类,比如橡胶硫化、酸碱製造、染料提取。 再后面,便是各种机械。 蒸汽机,铁甲舰,铁路,火车,枪械,火炮…… 李真看得眼花繚乱。 他先兑换了那张世界各类矿產的地图。 一张巨大的图纸凭空出现,落在书案上。他摊开来看,上面標註得清清楚楚,哪里有什么矿,大概有多少,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看了半天,嘆了口气:“真是任重道远啊。” 光知道在哪里没用,还得过得去才行。 要真正发展起来,还是得先发展军力和材料科学。 他把目光又放在了枪械那一栏。 点开来看,里面有各种枪械的图纸,燧发枪、击发枪、甚至还有机枪。 现在大明用的还是火门枪。 就算现在只升级到燧发枪,首先要解决的,还是材料问题。燧发枪里的扳机,需要精密的弹簧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以现在的技术,根本造不出来。 李真看著那些图纸,有些无奈:“光知道怎么造,但是材料技术达不到啊。” 他又拿起那张矿脉的地图,仔细看了看。 北元那边,有铜矿? 他摸著下巴,眼睛亮了起来:“这倒是可以让老四去干了。” 北边那些地方,本来就是燕王的防区。 让朱棣去打北元,顺便把矿占了,再让元人挖矿,一举两得。 之前之所以打了不占,还是人口和经济问题!要是有矿区,那就不一样了! 不过,要想富,先修路。 得先把路修好,才能高效地把铜运出来。 李真想了想:“还是得先把水泥给弄出来。” 水泥这东西,製作难度不高,但对基础设施建设来说,是革命性的。修路,修桥,修城墙,都能用上。而且以现在的技术水平,完全可以造出来。 “这些技术,光靠我这么直接拿出来,肯定不行。” 得靠图纸,带出一大批属於大明的技术人才。 让他们学会这些技术,以后才能不靠自己就能发展。 他看著系统里的那些图纸,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要不,趁著现在朝廷正空,把现在的文官体系也改一改?” 文官这次被杀了大半,正是权力真空的时候。 阻力应该是最小的。 “我是不是该跟大哥要个官来噹噹?要不,工部尚书?” 工部管的就是工程建设,正適合干这个。 李真想到此处,便开始写摺子。不管怎么样,趁著现在文官势弱,改变难度应该也是歷史最低的时候了。 ........... 第二天。 朱標登基后的第一个大朝会。 奉天殿里,百官肃立。 和前些日子的冷清不同,今天的人多了不少。虽然还有很多位置空著,但新补上来的人已经就位了。 李真也来了。 他就站在勛贵队列里,虽然他能穿亲王的服饰,但还是穿了一身侯爵朝服,规规矩矩的。 不过,周围的官员都忍不住偷偷看他。 『这位爷,平时可是从来不上朝的。今天怎么来了? 朱標坐在龙椅上,看著下面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有些不太习惯。 『这小子今天怎么主动来上朝了?』 他微微点头,示意太监宣读圣旨, 太监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皇考太祖高皇帝,起自布衣,提三尺剑,定天下於一。巴拉巴拉巴拉,共致太平。 兹以洪武三十二年八月初一日,巴拉巴拉巴拉,即皇帝位,建元永乐。 册立冯氏为皇后。立嫡长子允熥为皇太子。封次子允烜为吴王。诸女亦各赐封號,为公主。 杏林侯李真,为国勛臣,忠勤体国,特加太子太保衔。其女长乐,册为郡主。巴拉巴拉巴拉,布告天下……” 旨意宣读完毕,百官齐声山呼行礼。 李真跟著眾人行礼,心里暗暗点头。 虽然拒绝了王爵,但其他该给的,都给了。 太子太保,虽然是虚衔,但也是一品。 长乐也封了郡主。 不亏。 ............ 下朝以后,李真来到了武英殿。 朱標正坐在书案后,见他进来,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怎么,我们的杏林侯这是转了性了?一大早竟然来上朝了,而且下朝以后,还主动来武英殿?” 李真嘿嘿一笑:“大哥登基的第一次大朝会,小弟还是要来的。至於以后嘛……” “你啊……”朱標摇摇头:“那你现在来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大明啊!”说场面话李真最拿手,他从怀里掏出昨晚写好的摺子,递了上去。 朱標郑重接过,开始翻看。 摺子上写的主要內容是改革学制:不废除八股,毕竟阻力太大!但在应天试点增设“新学”,教数学、测量、水利,以及製造业。让那些读不好圣贤书的读书人,有一条通往功名的技术路线。 朱標认真地看完。 他抬起头,看著李真:“你为何会有这个『新学』的想法?” 李真没有直接回答。 他反问朱標:“大哥,如果当初太祖没有大力发展火器,光靠念书,能打退北元吗?” 朱標愣了一下,他似乎知道李真要说什么了。 “不能。” “那就是了,”李真点点头,看著朱標。 “我们现在虽然有火器,但威力还是有限。如果咱们的火炮能打得比现在远三倍,如果咱们的火銃能在风雨天照常发射,甚至连续发射,那边关的將士们,还用得著拿命去拼吗?” 朱標若有所思。 李真继续说:“不止这些。我们现在的船,还是不够大。如果有能远洋的巨舰,还需要这么费劲地跟倭寇做生意吗?” “而且,大明现在黄河一决口,成千上万的百姓就没了活路。如果咱们的官员懂得测量地势、计算水流,能把堤坝修在最该修的地方,能把水引到最该引的地方,百姓就不用年年逃荒。” “培养懂得治水、懂得农具的官,他们到地方,百姓就能多吃几口饱饭。” 朱標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他想了想,又问:“可是,这些东西,谁能教呢?” 李真笑了:“大哥,我们可以先发榜去找啊。” 他又指了指自己:“实在不行,我也可以。” “你?” 朱標看著手中的摺子,有些惊讶:“这些你都懂?” “大哥。”李真看著他,一脸认真:“你忘了,我是学道的吗?” “这些东西,我正好都略懂!” 第342章 要想富,先修路! “既然你这么说了。” 朱標看著李真,把那份摺子放在案上,“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他抬起头,看著李真:“我先给你批个条子,你把需要的人选出来。至於能出什么结果,你再来找我。” “不过……” “你做这些,难道不怕天下文人反对吗?”朱標忍不住提醒李真。 “毕竟他们学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满脑子都是四书五经、之乎者也。现在你却突然又要划出一条路来,告诉他们『你们学的那些东西,不一定有用』。” 朱標看著李真:“他们怕是,不好接受啊。” 李真摇摇头。 “大哥,这不对。” “有什么不对?”朱標问。 李真自顾自地在他对面坐下,“大哥,你想想,那些真正会读书的人,脑子是好使的。” “首先,他们认识字。光是这一点,就比那些不识字的工匠领先了一大截。” “其次,那些工匠,很大一部分只是会做,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他们靠的是经验,是手感,是师傅传下来的口诀。你要是问他『为什么这样就能烧出好瓷器』,他们不一定能说的出来。” 他看著朱標:“但真正的读书人不一样。他们习惯追根究底,习惯问为什么。这些东西,他们学起来,其实比工匠更快。” “而且,有很大一部分技术,本身就是需要计算的。数学,测量。这些东西,没点文化底子,学起来也更吃力。” “学习新学,相对来说,对现在的文人还是有优势的。如果连这些都想不明白的人,就算让他当了官,他能当好吗?” “也对。”朱標点点头,看著李真:“那你还需要什么吗?要人,还是要钱?” 李真想了想,“大哥,要不你把工部给我吧。” “工部?”朱標很快反应过来,“可以。” “你现在要搞的那些东西,估计只有工部才能找得出人来。” 他又看向李真,“要不,你就当个工部尚书吧。” “那要上朝吗?”李真问。 “那当然!”朱標理所当然地说:“哪有尚书不上朝的?” “那我不要了。”李真摆摆手,“我还是自己直接找人吧。大哥给钱就行了。” “你!” 朱標有些生气了。 他指著李真:“你当这尚书是小孩手里的糖吗?说不要就不要了?” “那咋啦?”李真理直气壮:“我一大早,起不来啊。” 朱標看著他,一时语塞。 李真这些年从未上朝,这特权还是他给的!今天能来,算是给自己面子了。 这小子,估计是真的起不来。 朱標嘆了口气,有些无奈:“那你想怎么办?” 李真想了想:“能不能这样,我只要工部的人,但是我不当工部的尚书。” 朱標都被他气乐了,“那人都被你弄走了,到时候工部留个尚书在那儿干什么?看门吗?” 李真一扭头,“那我不管。” 不过他很快又转回来,提醒道:“大哥,虽然我不当尚书,不过我也算是干了工部尚书的活了,尚书的俸禄也得给我一份。” “你!” 朱標指著他,手指都在抖。 这小子,真是…… 李真则站在那里,一脸无辜地看著他。 ....... 朱標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最后他也只能无奈地挥挥手:“行行行!只要你能弄出东西来,別的我也不管了。” 说完一指门口:“你赶紧走!” 但李真还是站著没动,反而朝著朱標伸出一只手。 朱標一愣:“干什么?” “大哥刚说给我批钱啊。” “我……”朱標无奈,拿起笔,蘸了蘸墨,低头快速写了个条子,盖上自己的小印,递给李真:“你自己去找夏元吉。” “好嘞!”李真接过条子,转身就走。 朱標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小子,还是这副德行。』 他又拿起那个摺子,仔细看了起来。越看,越觉得有道理。 李真拿著朱標的条子,一路来到户部。 户部衙门门口站著两个小吏,见李真来了,连忙行礼。 李真摆摆手,直接往里走。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就是户部官员办公的地方。几个房间都开著门,里面传来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脆响。 李真直接往最里面那间走去。 那是夏元吉的值房。 夏元吉正坐在案前,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帐册。 他低著头,手里的毛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嘴里念念有词。旁边的算盘珠子被他拨得飞快,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是李真,他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放下笔,站起身来。 “哎呦,我的侯爷誒!”他满脸笑容,快步迎上来,拱手行礼:“您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李真走进屋里,四处看了看,又自顾自地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小夏,怎么样,现在户部有钱吗?” 夏元吉的笑容凝固了。 他立刻警惕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勉强:“侯爷,您是不知道啊……” 他走过来,在李真对面坐下,嘆了口气:“这太祖驾崩,陛下刚登基,光是这两笔就花了不少钱。丧仪,祭品,赏赐,一样都不能少。” 他掰著手指头数:“还有,现在海军每年的军费都在增加。造船,练兵,买粮,处处都要钱。” 他看著李真,一脸苦相:“这朝廷,也不富裕啊。” “哦?”李真似笑非笑地斜眼看著他,“你確定吗?” “我前段时间不是刚给朝廷赚了一大笔吗?难道这么快就花完了?” 他站起身,拍拍衣服:“那要本侯再去赚一点吗?” 夏元吉当然知道李真指的是怎么赚钱,他前几天刚算完。 他脸上的苦相瞬间消失了,同时“腾”地站起来,满脸堆笑:“嘿嘿嘿,侯爷说笑了!” “朝廷不富裕,那是对別人说的。对侯爷,那肯定不一样!” “侯爷要是有什么吩咐,下官肯定配合!您说个数,下官这就去办!” “算你识相。” 李真从怀里掏出朱標批的条子,递给他:“给钱。” 夏元吉接过条子,低头一看。 上面是朱標的亲笔,还盖著朱標的小印。 他抬起头,看著李真,“侯爷,您有条子直说嘛!您这嚇我这一大跳!” “下官这就给您安排!您稍坐,稍坐!” 夏元吉安排手下的人取钱之后,又走回来,在李真对面坐下,依然满脸笑容:“侯爷,您这是要办什么大事啊?要这么多钱?” “修路。” 李真也不瞒著:“要想富,先修路。听说过吗?” “修路?” 夏元吉愣了一下:“那这点钱就不够了吧?” “我修就够。”李真靠在椅背上,一脸高深莫测:“等著吧。到时候,本侯让你知道,什么叫要想富,先修路!。” 第343章 大哥也藏私房钱? 李真从户部出来,就直接往工部衙门的方向去了。和户部比起来,工部这边冷清多了。李真穿过院子,直接往里面走去。 他对工部也算比较熟悉,毕竟当初跟著徐达,没少往工部跑。不过上次来,还是让陈豫帮忙改造刀鞘。 陈豫的值房在最里面,李真直接推门进去。 房中的陈豫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李真,连忙站起身来。 “侯爷!” 他一拱手,脸上带著职业的微笑:“您今天有什么吩咐?是打造兵器,还是鎧甲?” “不是这事。” 李真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上面的东西,能不能弄出来。” “是!”陈豫双手接过,小心地展开。 那是一张製作流程图,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原料,配比,步骤,温度,时间……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豫看著看著,眉头皱了起来。 “侯爷,这是何物啊?” 他抬起头,满脸疑惑:“看著像瓷器的流程,可最后又要磨碎……” “是什么东西,你先別管。” 李真在他对面坐下:“就按这个流程,能不能弄出来?” “嘶……” 陈豫又低头仔细看了起来。他看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要在心里反覆推敲好几遍。 李真也不催他,就这么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陈豫才抬起头。 他的表情还是有些疑惑,“侯爷,下官斗胆问一句,这东西有什么用吗?” “当然有用。”李真点点头,“而且有大用。” 陈豫又问道:“那侯爷要多少?” “先烧一千多斤吧。” “一千斤?”陈豫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不多时,他抬起头:“侯爷,算上备料的时间,下官十五日內,可以完成。” “好!” 李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去办吧。记住,一定要按上面的流程办,不能有一点差错。” “办好了,有赏赐。” “不敢,不敢!”陈豫连忙摆手:“工部本就负责这些事务,而且已经有俸禄了。不敢再要赏赐!” 李真看著他,笑了笑。 这陈豫,倒是个老实人。 “赏不赏赐的,到时候再说。你先办好这件事。”说完转身往外走。 “是!” 陈豫送到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才转身回去。 他重新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起来。可看了半天,还是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烧出来之后,要磨碎呢?还不能碰水?』 李真从工部出来,翻身上马,往家里走去。 水泥的事,算是安排下去了。 十五天后,就能见到成品。 到时候,先修一小段路试试。 ....... 而此时,武英殿里,朱標正在批阅奏章。 自从登基以来,他几乎就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 幸好现在朱允熥和朱高炽,又重新组织了一些官员,在东宫组建了一个小內阁,可以帮上他很大的忙了。 而且听说,小內阁来了三个姓杨的年轻官员,朱允熥对他们极为倚重。 此时,太监进来稟报:“陛下,燕王求见。” 朱標抬起头:“让他进来。” 朱棣大步走进殿內,在御阶前站定,“臣弟参见陛下!” 朱標看著他,笑了笑:“四弟,自家兄弟,不必多礼。还是和以前一样,叫大哥就行了。” “陛下,”朱棣摇摇头:“礼不可废。” “你这当了徐叔的女婿,怎么连他的脾气也学会了?”朱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就叫大哥。难道连大哥的话都不听了吗?” 朱棣抬起头,看著朱標那张温和的脸。 犹豫了一下,终於还是点头:“誒!大哥。” “嗯。” 朱標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事吗?” 朱棣站起身,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大哥,臣弟本来是想辞行的。可是有件事,还是要向大哥匯报一下。” “哦?”朱標来了兴趣,“何事?” “是草原上的事。” 朱棣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对朱標说道:“大哥,臣弟之前就说过,这几十年,草原上换了好几位大汗。且每一位大汗,差不多都是以被弒杀为结局。” “臣弟得到消息,现在瓦剌部还杀了额勒伯克汗。黄金家族的权威,已经彻底崩了。现在两方正陷入內訌,打得不可开交。” 朱標认真听著,没有插话。 朱棣继续说:“此时的草原,可以说是一盘散沙。而我大明现在,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 “按现在的形势,可以说,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我大明铁骑,肃清漠北了。” 朱棣猛地一抱拳:“大哥,犁庭扫穴,就是当下!” 朱棣说的都是事实,现在的確是个好时机。 在原来的歷史上,他就是趁著这段时间腾出手来发动靖难之役的。而建文时期之所以没有对草原出兵,也是朱允炆认为,“防燕重於防边” 朱標听完后,也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回御案前,坐下。 现在草原上的確是乱成一团,没有人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而大明,正是国力最强的时候。 自捕鱼儿海之战后,大明没有发起过大规模的战役。再加上近年来的海贸,国库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充盈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因为李真把六部官员基本清了一半。现在的朝堂,前所未有的“乾净”。没有人会跳出来反对打仗。 他抬起头,看著朱棣:“四弟,如果朕让你掛帅,你需要多少人马?” 朱棣眼睛一亮,这是同意了! 他一抱拳:“大哥,那就看你舍不捨得了。” “舍不捨得?”朱標有些奇怪,“这是什么说法?” 朱棣说:“现在北元虽然势弱,但是在草原上,他们占据地利,也不容小覷。臣弟认为,二十万大军,方能稳妥。” “二十万?” 朱標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二十万大军虽然耗费巨大,但以大明现在的国力,还是打得起的。 他正要点头,朱棣又开口了。 “不过............”朱棣看著朱標:“大哥如果捨得把李真派给我当副帅,臣弟觉得,十万人就够了。” “哦?” 朱標愣了一下:“你是觉得,李真一人,就抵得上十万大军?” 朱棣点点头,表情十分认真:“大哥,你是没亲眼见过,草原上的那些人,到底有多怕李真。” “当年在捕鱼儿海,李真带著一队骑兵,就敢直插北元金帐。那些北元人看见他那把刀就跑,根本不敢接战。” “他那个『人屠』的名號,在草原上比什么都管用。我家的老二,只跟他学了几年,现在在草原上,也小有名气了!” 听朱棣这么说,朱標又想起不久前,李真在应天的『战绩』 “没问题!”他点了点头:“只要你能说动他,朕自然不会捨不得。” “嗯?”朱棣愣了一下:“大哥下一道旨意不就行了?还需要说动吗?” “朕下旨意?” 朱標摆摆手:“朕可用不起他。还是你去跟他说吧。” “用不起?” 朱棣眨了眨眼。 难道李真那小子,还敢坑大哥? 不对!难道大哥也藏私房钱? 第344章 老四,你等著! 等朱棣从宫中出来时,还是带上了朱標的旨意。 “用不起”只是玩笑话而已。 朱棣和朱標商议决定:朱棣先行回北平,这次朱標又批给了他不少火器,他要带回去重新整编燕山卫。而李真作为副帅,则在应天筹备大军,等李真带著兵马到了北平,再一起出发。 当朱棣把这个消息告诉李真的时候,李真正在府里钓鱼。 他躺在小船上,手里拿著鱼竿,眼睛半眯著,任由小船漂在湖心。微风吹来,整个人都晃晃悠悠的,舒服极了。 旁边还放著一个小茶几,上面摆著茶壶和点心。听见朱棣的声音,他慢慢坐起来,眯著眼看向岸边。 “北伐?”他皱起眉头:“我又是副帅?” “没错,妹夫!” 朱棣站在岸边,一脸兴奋,双手叉腰:“这次咱哥俩又能並肩作战了!只要你我联手,这草原上谁人能敌?” “哎呀!想想就痛快啊!” “我说老....姐夫。”李真把鱼竿放下,回到岸边,“是你跟大哥说,让我去的吧?” 他一脸狐疑地看著朱棣:“你们老朱家怎么都这样?怎么什么事都要拉上我?你自己不会打吗?” “没有的事!”朱棣才不会承认,他一脸正气,“是大哥主动说,『李真一人,可抵十万大军』,这才让你去的!” “我不信。”李真绕著朱棣走了一圈,“大哥刚给我批了条子,让我负责別的事情。要不是你提的,怎么可能转头就让我去打仗?” “哎呀!” 朱棣被点破,也不脸红,“妹夫,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名头在草原上,有多好使啊!” “老二只是学了你一点皮毛,就在草原上战无不胜。那些北元人看见他那把刀就输了一半,连打都不敢打。” 他看著李真:“老二尚且如此,更何况你亲自去呢?” 李真听了朱棣的话,无动於衷。 他重新回到岸边,继续钓鱼。 朱棣看著他的样子,有些急了,他绕著李真走来走去,“妹夫!反正大哥已经下了旨意了,你赶紧收拾收拾跟我去吧!” “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在马上建功立业!” 他看了一眼李真手上的鱼竿,忍不住说:“这鱼有什么好钓的?反正你也钓不上来,还不如跟我去打仗呢!” “什么话!”李真一听这话就急了,他“腾”地站了起来。 “什么叫反正我也钓不上来?我钓了多少鱼你知道吗?我每天钓的鱼,府里的人都吃不完你知道吗?” 朱棣被他这反应嚇了一跳,“说个钓鱼,你这怎么还急了?” “我急了吗?”李真脸都红了,“我没急!我说的是事实!我钓鱼就是很厉害!” 朱棣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好再刺激他。 他连忙摆手:“好好好!你厉害,你厉害!” 他把朱標的摺子从怀里掏出来,往李真怀里一塞,“反正大哥已经下旨了,你赶紧准备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从后院绕到徐达那边,准备去看看岳丈。 李真看著手中的摺子,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是朱標的亲笔,写著他作为北伐副帅的任命,还有筹备大军的具体要求。 他抬起头,又看向朱棣离开的方向。 “老四,你敢说我钓不到鱼?” “你给我等著!” “哼!” ............ 十五天后。 李真又来到了工部。 至於出征的事情,朱標在朝堂上宣布后,根本就没人敢反对。各部都积极配合,流程走得很快,毕竟上面那张大饼,谁都还没吃到呢。 李真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忙著大军出征的事,调配粮草,清点兵器,招募民夫,忙得脚不沾地。今天还是抽空来的。 一进工部,就看到陈豫已经在等他了。 陈豫站在院子里,双手交握在身前,满脸期待。看见李真进来,他连忙迎上来,一拱手: “侯爷!” “嗯。”李真点点头:“我要的东西,都弄好了吗?” “都好了,侯爷!”陈豫满脸笑容:“就在后院。您隨我来!” 李真跟著陈豫穿过几道门,来到后院。 后院中央,整整齐齐摆著几口大缸。 缸上还有盖子,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灰色的粉末。 李真走过去,仔细看了一遍,这已经和后世的水泥没什么区別了。虽然细腻程度不如后世,但已经很好了。而且就算粗一点,也不影响使用。 他搓了搓手指,粉末细细地落下。 边上还提前准备好了一堆沙子和一堆碎石。沙子是河沙,很乾净;碎石是砸碎的青石,大小均匀。 “为何用缸来装?”李真看著那口大缸,有些奇怪。 陈豫解释道:“侯爷,这东西和麵粉似的,用缸装最合適啊。” 他指了指那些缸:“这缸口大,好取用,又能防潮。下官琢磨了好几天,觉得这个最合適。” 李真点点头,他已经默认水泥是装在袋子里的了。可现在的大明,根本没有那种袋子。 “你这样。”他想了想,对陈豫说:“你先试著用编织得最细的麻袋,看看能不能装。但一定要注意防水防潮!这玩意儿一沾水就结块,就不能用了。” “是!” 陈豫应道:“下官一会儿就去办!” 他掏出一个小本本,认真记下来。 “嗯。” 李真点点头:“现在我来教你怎么用。” 他叫来两个工匠,让他们按照特定的比例,往水泥里加沙子、碎石和水。 两个人一起动手,用铁锹搅拌。水泥浆慢慢变得粘稠,顏色也深了一些。 “慢点慢点,”李真在一旁指挥,“水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多了不结实,太少了抹不开。” 他凭著记忆看著水泥浆:“就这样,再搅一会儿。” 工匠们继续搅拌,陈豫站在一旁,好奇地看著。 搅拌完成后,李真让他们把水泥浆,倒入事先准备好的木头框架里。那框架就摆在院子一角,一米宽,两米长。用木板钉成,四周有围挡。 水泥浆倒进去,慢慢铺平。 李真又让人用一根木棍在边上敲打,把里面的气泡赶出来。 他解释道:“要把气泡赶出来,水泥才结实。” 最后用抹子抹平。一块灰扑扑的“路面”,出现在院子里。 陈豫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那块软塌塌的东西,还是满脸怀疑。 “侯爷,这能行吗?” 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边缘。 软软的,一按一个坑。 “这……这是在修路?” “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李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他又摸了摸边缘。“明天这时候,差不多就初步硬化了。”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再过几天,马车都能压。” 陈豫听得一愣一愣的:“侯爷,这东西,真的这么厉害?” “那当然。” 李真指著那块水泥:“以后大明的路,都用这个修。晴天不起土,雨天不沾泥。马车走在上面,又快又稳。” 陈豫点点头,若有所思。 李真看了看天色:“行了,你交代下去,不要让任何人进去踩。明天我再来看。”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刚才说的麻袋,你抓紧办。这东西得防潮,不能露天放。” “是,侯爷!” 第345章 侯爷,硬了! 第二天一早,李真正在武英殿,和朱標核对大军筹备的事情。 再过半个月,大军就可以出发了。 案上摊著厚厚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粮草、兵器、輜重的数目。李真一项一项地念,朱標一项一项地核对。 京营的人马,知道李真这次又是副帅,全都爭著请战。 毕竟军中谁不知道,跟著杏林侯出去打仗,那军功就跟白捡的一样! 抢到就是赚到! 朱標为了这件事,还头疼不已。 京营不能全带走,还得留一部分看家。可那些將领们一个个都上摺子请战,说得一个比一个好听。 朱標这两天,头都大了。 正在两人商议时,门口的太监进来通报:“陛下,工部主事陈豫求见。” “工部?”朱標看向李真:“是你让他干活的吗?” 李真点点头:“没错,应该是水泥好了。” “水泥?”朱標有些疑惑:“那是什么东西?” 李真笑了笑:“等会儿您就知道了。” 朱標虽然不解,但还是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是!” 太监退出去,很快,陈豫就进来了。 他穿著工部的官袍,袍角还沾著些灰,但脸上还是带著掩不住的喜色。 一进门,他就先参见朱標:“臣陈豫,参见陛下!” “免礼。” 朱標摆摆手。 陈豫直起身,目光立刻转向李真,突然兴奋地说:“侯爷!您的那东西,硬了!” 他还搓著手:“那可是真硬啊!” 朱標听了,一脸震惊地看著李真。 李真则一脸无语地看著陈豫,“什么话这是!什么我的那个东西硬了?” 他瞪了陈豫一眼:“那个东西叫水泥!” “水泥?”陈豫愣了一下:“原来那东西叫水泥啊!” 他挠挠头:“侯爷没说过啊。” “行了,別说了!”李真一挥手。 他转向朱標:“陛下,正好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好!” 朱標站起身,也来了兴趣:“朕倒是要看看,有多硬。” 一行人出了武英殿,往工部衙门走去。 朱標走在最前面,李真跟在身侧,陈豫落后半步,一路小跑地跟著,眾人很快就到了工部。 工部院子里,那段水泥路面还好好地在那儿。 周围用绳子围了起来,几个小吏在旁边守著,不许任何人靠近。 见朱標来了,眾人连忙行礼。 朱標摆摆手,径直走到那块水泥路面旁边。 他站住脚,低头仔细看著。 那路面灰扑扑的,和旁边的泥土路形成了鲜明对比。浑然一体,没有一丝缝隙,像一块巨大的石板铺在地上。 朱標蹲下来,用手敲了敲。 “咚咚。” 硬邦邦的。 他又敲了敲旁边的砖石路面。 “咚咚。” 差不多。 但砖石路面有缝隙,这块没有。 他站起身,看著李真:“这条路,是如何铺成的?怎么会浑然一体?” 陈豫在一旁连忙解释:“陛下,请看!” 他挥挥手,几个工匠立刻上前。他们按照昨天的办法,在旁边的空地上又铺了一条。和泥,搅拌,倒入木框,振捣,抹平。 一套流程下来,一段新的“水泥路”出现在眾人眼前。 朱標看得惊奇。 他看著那堆灰扑扑的泥浆,在工匠手里变成一块平整的“路面”,忍不住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 软软的。 一按一个坑。 他又站起身,走到昨天铺的那块水泥路上,用力跺了跺脚。 “咚咚。” 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看著李真,眼睛里有光:“李真,你的意思是说,这条路,昨天还是那样的?” 他指了指旁边那堆软塌塌的泥浆。 “没错。” 李真点点头。 他边说边走到昨天那条水泥路上,还蹦了蹦。 “现在只是初步凝固,勉强能站人!再过十来天天,才会达到最高的硬度。” “到时候,马车压上去都没事。” 朱標站在那儿,看著脚下这块灰扑扑的东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见过石路,见过砖路,见过土路。但从没见过这样的路。没有缝隙,没有拼接,浑然一体。 这种东西,如果用来修官道…… 如果用来修城墙…… 如果用来修堤坝…… 如果用来修码头…… 如果用来修桥…… 如果把大明的路,都换成这种…… 那会是什么样子? 晴天不起土。 雨天不沾泥。 马车走在上面,又快又稳。 商人可以更快地运货。 百姓可以更方便地出行。 军队可以更迅速地调动。 他越想越多,越想越激动。 “李真!”他转过头,看著李真,声音都有些变了:“这东西,你是如何弄出来的?” 李真早就想好了说辞,“这是我这段时间炼丹的时候,瞎捣鼓烧出来的。” “瞎捣鼓?” 朱標无语,瞎捣鼓也能捣鼓出如此神物? 他看著李真一脸认真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真也不管朱標信不信。 他转向一旁的陈豫,吩咐道:“陈大人,这几天,每天都要洒水。这上面还要盖上草帘。切记不能缺了水。” “是!” 陈豫应道。 他看著眼前的水泥路,眼里满是精光。 他已经看出这东西的用处了。 这绝对是能改变大明的神物啊! 朱標也回过神来,问陈豫:“陈豫,这水泥,造价如何?” “回陛下。” 陈豫早有准备。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看了看:“臣已经算过了。这水泥的原料极其低廉,就是石灰石、粘土这些东西,到处都是。” 他抬起头:“而且铺路也只需要沙子和碎石,也隨处可见。” “如果用大窑烧制,量產后,造价会比砖石路便宜得多。大概只有砖石路的两成到三成左右。如果大规模推行,造价还会更低!” “至於使用寿命和维护成本,臣还不清楚。” 朱標听完,忍不住看著李真。 李真想了想。 以大明现在的条件,没有后世那种重型车辆,路上跑的最多就是马车、牛车。这种路,用个大几十年应该没问题。 “陛下,臣保守估计,这路修好了,起码能用三十年。而且基本不用维护。” “三十年?还不用维护?” 朱標难以置信地看著脚下那块灰扑扑的路,又看看旁边那堆软塌塌的泥浆,脑子里再次浮现出那条横贯大明的官道。 造价如此低廉。 寿命如此之长。 还不用维护。 这要是铺满大明…… 他深吸一口气。 “陈豫!”他立即下令。 “臣在!” 陈豫连忙上前。 “朕命你,儘快选取合適地址,开窑,烧制这水泥!”朱標看著他:“此事,就由你来负责!先在应天城外,铺一条路出来试试!” “臣遵旨!” 陈豫一拱手,满脸兴奋。 他知道,这事可是关係到大明的基础建设啊。 这要是干好了,名垂青史啊! 怪不得內阁那帮人,都愿意跟著侯爷干呢。 这是真有好处啊! 第346章 草原噩梦 第二天一大早,城门刚开,陈豫就带著朱標的旨意出了应天。他骑著一匹快马,怀里揣著那份盖著玉璽的圣旨,一路向北。 朱標为了提高陈豫的积极性,直接把他从工部虞衡司的一名副使,提为了正使。 不仅如此,还暗示他:只要水泥这件事办得好,便再提他为主事,甚至员外郎。陈豫一听这个,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果然,上位者漏点指缝,就够他少奋斗几十年的。 他顺著长江,逆流而上。赶了约二十里路,就到了一个叫做窑上村的地方。 这里从朱元璋时期,就开始烧石灰和烧砖。边上还有一座白石山,满山都是优质的石灰石。 陈豫勒住马,看著眼前的景象。 江边停著几艘运料的船,岸上堆著成山的石料,几个砖窑正冒著烟。工人们光著膀子,来来往往地搬运著东西。 陈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应天的方向。 『在工部干了这么多年,都比不上侯爷隨手拿出来的一张纸啊。』 『侯爷真是我的贵人啊!』 他深吸一口气,策马进了村子。接下来的日子,他要一头扎在这里,建窑,烧水泥。 就在陈豫忙活著建窑烧水泥的时候,出征的日子也到了。杏林侯府里,天还没亮就忙活起来。 房中,徐妙锦和秋月正在为李真披甲。 那身鎧甲是朱標刚赏赐的,用最好的鑌铁打造,工艺也是最好的。徐妙锦的动作很快,也很仔细,每一根带子都用力繫紧。 “夫君,”她轻声嘱咐道,“战场上刀剑无眼,切不可冒险。” 李真看著她,笑了笑:“夫人放心吧。你何时见我受过伤?”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门口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偷看。长乐和未央正探著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自她们出生起,李真就没离开过应天,她们也从没见过父亲穿盔甲的样子。 李烁並没有来。 不是不想来,是他一大早就去大本堂读书了。他算是家里唯一一个有正事的人。 长乐现在还是不愿意去大本堂,李真也就隨她。毕竟大本堂里的都是皇子皇孙和那些皇亲国戚,万一以后把长乐拐跑了怎么办? 长乐不去,未央自然也不想去。徐妙锦索性就请了先生,在家里教。 “长乐,未央,你们姐妹俩,看什么呢?”李真衝著门口笑笑。 “嘿嘿。” 既然被发现了,长乐就拉著未央的手,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她上下打量著李真,眼睛亮晶晶的: “阿爹穿上盔甲,看起来好英武啊!” 一旁的未央也抬起头,看著李真:“爹爹要去哪里啊?” 李真一手一个,將她们抱起。两个女儿搂著他的脖子,都乖乖的。 “爹要去打坏人。” 他看著她们的眼睛:“你们好好在家陪著娘亲。等阿爹回来,知道吗?” “知道了。” 长乐未央,都乖乖点头。 李真放下两个女儿,看著徐妙锦和秋月。 “我走了。你们好好在家待著。” 徐妙锦点点头:“夫君放心,妾身会操持好的。” “嗯。”李真点点头,往门口走去。 .............. 大门外,早有一队亲兵在等候。 他们个个身姿笔挺,甲冑鲜明,腰间挎著战刀。见李真出来,全都躬身行礼:“標下参见侯爷!” 李真看著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翻身上马:“出发!” “是!” 亲兵们一个个全都挺起胸膛,一脸的骄傲。能被选为杏林侯的亲兵,那是多大的荣耀! 李真一马当先,往城门方向而去。刚经过魏国公府门前,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达站在门口,负手而立。 李真连忙翻身下马,上前行礼:“岳丈大人是在等小婿?可是有什么交代?” 徐达看著李真那一身鋥亮的鎧甲,眼里充满了回忆的神色。 “老夫对你,已经没什么可交代的了。” 他上前拍了拍李真的肩膀,“快去吧!只希望你,早日凯旋。” 李真抬起头,看向徐达:“岳丈大人放心。有您老人家打下的基础,那群韃子,蹦躂不了几天了。” “你啊。”徐达摇摇头,“也学会拍老夫的马屁了,赶紧去吧。” “是!” 李真翻身上马,不再停留。 他一夹马腹,一路朝著城外的京营校场去了。 ........ 徐达看著李真等人的背影,在门口站了许久。那队人马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年轻,真好啊。” 徐达抬起头,看向天空,“上位,真怀念当初,跟著你打天下的时候啊。” “这人,怎么还会老呢?” .......... 李真等人一路来到京营。 远远的,就能感受到一股肃杀的气息。 辕门两侧,站著两排持戟的士卒,个个身姿如松。李真刚过辕门,校场中的將士们全都齐齐看了过来。 十万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 一时间,李真甚至觉得,连风向都变了。 他策马前行,穿过一排排整齐的队列。那些將士们看著他,眼里有崇拜,有敬畏,还有熊熊的战意。 十万大军,挥汗成雨,呵气成云。 一眼根本看不到边际。 李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快步上了点將台。 朱標正在那里等他。 他穿著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站在高台上,俯视著下方那黑压压的大军。 “人屠將军!” 不知道谁率先喊了一声。 那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一时间,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响起: “人屠將军!” “人屠將军!” “人屠將军!” 十万人的声音,匯成一股洪流,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军中崇拜强者。 而李真,就是军中的最强者。 李真朝著下方一挥手,那十万人的呼喊声,很快小了下去。 待重新安静下来后,李真转过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对著朱標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臣李真,奉旨统领北伐大军,今已整军完毕,请陛下检阅!” 他的声音极其洪亮,几乎传遍整个校场。 不管私下关係再怎么好,这种正式的场合,最后的面子,一定是给皇帝的。 朱標看著他,眼里也露出满意之色。 “杏林侯领军有方,军威甚壮!” “开始吧!” “是!” 誓师大会正式开始。 李真展开檄文,高声宣读。 那檄文是朱標亲手写的,被李真念得鏗鏘有力,彻底调动了大军的情绪。念完檄文,他合上摺子。然后抽出战刀,指向天空。 “明军威武!”李真大喊。 “將军威武!” 十万人的声音,再次匯成一股洪流。 “明军威武!” “大明万年!” “明军威武!” 李真转过身,对著朱標再次行礼。 那动作,和当年徐达对朱元璋行礼时一模一样。 “皇上万岁!” 朱標看著他,又看看下方那黑压压的大军,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上前,虚扶李真,“好兄弟,去吧!” “是!” 李真翻身上马。 再举起战刀,指向北方。 “出发!” 李字將旗再次升起。 草原的噩梦,又將来临。 第347章 我没惹他吧! 李真带著大军往北平而去。 这条路,对他来说已经很熟悉了。 从应天到北平,几千里地,他走过不止一次。但以前大多都是轻车简从,或是全员骑兵。而这一次,身后跟著十万大军。 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那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旌旗蔽日,尘土飞扬。前军已经走出去老远,后军才刚刚出发。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 他收回目光,心里想的却是別的事。 『等把火车弄出来就好了。』 『有了火车,这十万大军几天就能到北平。哪用得著走一两个月?』 『可火车也不是一两天就能造出来的。光是蒸汽机用到的橡胶就是个问题。』 『橡胶……』 李真忍不住皱起眉头。 『得赶紧让三宝出去找橡胶才行。安南这个时候有了吗?好像还没有。』 他摇摇头,嘆了口气:“任重道远啊。” ......................... 將近两个月后,大军终於抵达北平。远远的,就能看见北平城的轮廓。城墙高大,城门洞开,城头上旌旗招展。 朱棣带著小老二亲自出城迎接。 他骑著一匹枣红马,穿著一身明光鎧,威风凛凛。见李真过来,他翻身下马,大步迎上前。 “妹夫!” 他满脸笑容,一拱手:“一路辛苦了!” 李真看著他,面无表情地抱拳行礼。动作一丝不苟,標准的军中礼节。 “参见燕王殿下。”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殿下,军中还请称职务。” “嗯?” 朱棣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 『怎么好像生我气了?』 『我没干什么吧?』 朱棣挠挠头,有些莫名其妙。但他也不打算惹李真。毕竟这小子,要是脾气上来,谁劝都不好使。 “杏林侯说的对。” 朱棣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本帅已经安排好营帐,先让將士们休整。两日后,本帅会重新整编大军。等整编完成后,再出发。杏林侯意下如何?” “臣没意见。” 李真依然规规矩矩地回答。 朱棣心里更纳闷了。 『这是怎么了?』 『难道这小子转性了?』 他衝著一旁的小老二使了个眼色。 朱高煦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走上前,笑嘻嘻地对李真说:“小姨父,一路辛苦了。我给你带了娘亲手做的烧鹅,一会儿给你送去!” 李真看著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和刚才对朱棣的冷淡判若两人。 “还是老二好啊!”他拍拍朱高煦的肩膀:“小姨父现在就饿了。我们一块吃点,烧鹅凉了就不好吃了。” “誒!” 朱高煦见李真对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立刻就把朱棣给忘了。他屁顛屁顛地跟著李真走了。 朱棣站在原地,看著两人的背影。 『怎么回事?』 『不是说称职务吗?怎么对老二就是小姨父了?』 『我干什么了?』 『我没得罪他吧?』 朱棣站在原地,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都想了个遍,可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但他又不好直接问。 毕竟李真又没真的跟他翻脸。公事上,人家干得可是一丝不苟。 “算了。”他安慰自己:“也许是路上累了!” “只要他人来了,本王的目的就达到了。” ........... 当晚,李真和小老二在营帐中吃了烧鹅,又聊了会儿天,就早早睡下了。朱棣想来套个近乎,都没机会。 .......... 两日后,朱棣召开军议。 中军大帐里,眾將齐聚。 李真坐在朱棣右手边,一身甲冑,面无表情。 小老二朱高煦坐在他旁边。 对面是张玉、朱能、丘福等人,他们都是老熟人 朱棣率先开口。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木棍,指著图上的標註:“这次北伐,本帅打算分三路出击,分进合击。” 朱棣看起来信心十足:“东路军两万人,由朱能率领,出喜峰口,目標指向兀良哈地区。” 他看向朱能:“你的任务不是决战,而是切断韃靼部东逃的路线,並安抚、震慑兀良哈三卫,防止其与韃靼联合。” 朱能一抱拳:“末將领命!” “嗯!”朱棣点点头,继续说:“中路军六万人,由本帅和杏林侯亲率,出开平,沿洪武朝大军走过的路线,直扑克鲁伦河流域,寻歼韃靼可汗的主力。” 他看著眾人解释道:“他们的动向,锦衣卫的人和本王的探子已经多次探明了。就在那边。” (锦衣卫扩张后,已经向周边渗透) 朱棣说完,又指向西边:“西路军两万人,由张玉率领,出大**同,目標指向瓦剌部。” 他看著张玉:“你们到达之后,多竖旗帜,广布疑兵,製造数万大军西进的假象,让瓦剌误以为我们要攻击他们。” “同时派出小股部队袭扰瓦剌边境,迫使其收缩防御,不敢轻易东援韃靼。” “如果瓦剌遣使求和或朝贡,则趁机招抚,可许以厚利,使其保持中立。” 朱棣最后又加了一句:“等我们灭了韃靼,再回来收拾他们。” 张玉一抱拳:“末將领命!” 朱棣说完,看向眾將: “诸位以为如何?” 眾將都没有意见,但他们也没有说话,而是齐齐看向李真。 毕竟李真是副帅。 李真听完朱棣的部署,也暗暗点头。这么安排,没有什么问题。 兀良哈本来就和大明比较友好,只不过有些摇摆不定。两万人去,够了。 瓦剌部现在虽然也在崛起,但现在实力也就那样,人口也就几万。两万大军去,而且只是牵制,已经绰绰有余了。再说张玉也是老將了,不会有什么问题。 至於韃靼部…… 李真自己都去了,能有什么问题? 他看著眾人:“我没意见。全凭燕王殿下安排。” 朱棣暗鬆了一口气。 虽然还没弄明白李真为什么生气,但正事上,人家也是不含糊的。 他看了一眼李真的表情,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杏林侯,本帅这段时间,新研究出了一套战法。” 他笑著说:“正好大军初到,明日可以演练一番。到时候上了战场,也能配合得更加默契。” 朱棣看著李真:“杏林侯是魏国公的高徒,正好可以指点一二。” 这番话,可是把李真捧得高高的。 很给他面子了。 可其他眾人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谁不知道你们俩都是魏国公的女婿?』 『用得著这么变相地夸自己吗?』 李真没说话,而是看著朱棣,朱棣被看得有些发毛。 突然! 李真一抬手。 朱棣嚇了一跳,下意识地闪了一下。 谁知李真又抬起另一只手,然后一抱拳:“臣惶恐。在殿下面前,不敢说指教。” 朱棣反应过来,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有些丟脸。 “咳……杏林侯客气了。”他假装咳嗽了一声,“下次动作小点。” 一旁的小老二看著李真,眼里都是崇拜。 『小姨父就是小姨父啊。』 『一抬手就给爹嚇一跳。』 第348章 三板斧(今日六更) 第二天一早,临时的校场上,旌旗招展,號角齐鸣。 十万大军列成整齐的方阵,一眼望不到头。战马偶尔打个响鼻,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朱棣和李真站在高台上,身后是张玉、朱能、丘福等將领。 朱棣看著下方的大军,意气风发。 身边都是自己人,朱棣也没什么顾忌,他看著朱高煦:“老二,怎么样?” 他指著下面那黑压压的队列,脸上带著几分得意:“爹现在手下,可不止燕山卫了,也有十万大军啊!” 朱高煦无语。 『爹也太小心眼了。』 『自己之前就提了一句,说小姨父和外祖父带的都是几十万大军,他还记到现在。』 但在这种场合,他还是很给朱棣面子。 “父王,您真厉害!” “嗯!”朱棣十分受用,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过头,对一旁的张玉下令:“开始演练吧!” “是!” 张玉领命,快速离开了。 不快不行,晚一点,他怕自己看著朱棣的表情会笑出来。 朱棣的一道指令下去,大军开始动了。 首先是火炮。 朱棣指著下方那些装配了火銃和火炮的军队,对一旁的李真介绍:“这是大哥给我的火器,我刚组建的神机营。” 李真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些士兵列成几排,前面是火炮,后面是火銃手。火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远处的標地。装填手在忙碌著,动作整齐划一。炮手在调整角度,瞄著远处的目標。 张玉站在阵前,举起令旗。 “准备——” 令旗猛地往下一挥。 “轰!” “轰!” “轰!” 火炮齐发,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硝烟腾起,遮天蔽日。 前方標地上的靶子,一下子就被打得稀巴烂。木屑横飞,尘土飞扬。 .......... 硝烟还没散尽,张玉马上变换指令。 早就准备好的骑兵部队开始动了。 马蹄声如雷,三千骑兵列成衝锋阵型,如同一股钢铁洪流,直扑標地。 那些骑兵动作整齐,衝锋迅猛,像一把尖刀直插敌阵。马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骑枪直指前方。 朱棣继续介绍:“这是三千营,是由三千余名招安的蒙古骑兵组建的。他们的骑术一流,战力比普通骑兵要高一大截。” 说话间,场中的骑兵已经完成了一次衝锋。 標地上尘土飞扬,那些骑兵勒住战马,调转方向,又列队回归本阵。 等他们衝锋完成,最后的步兵动了。 步兵方阵排著队列,举著刀枪,稳步推进。他们步伐一致,气势如虹。前排是刀盾手,后排是长枪手。 “杀!” “杀!”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气势磅礴。 朱棣最后总结:“最后就是步兵收尾了。大炮轰散阵型,骑兵衝击分割,步兵推进清剿。” 他看向李真,眼里带著几分得意:“怎么样?本王的战法不错吧?” 李真看完整场演练,心中也有些佩服朱棣。 这战法虽然看起来没多高深,就是三板斧。先是大炮轰,大炮轰完骑兵冲,骑兵冲完最后步兵推进,清扫战场。 別看简单,但效果的確一流。 歷史上的永乐大帝,就是靠著三大营的三板斧战术,打的草原三部抬不起头来。 他点点头:“確实有点意思。” 他看著朱棣,实话实说:“不愧是燕王殿下,这么快就能让火器形成战力了。” 朱棣见他这么说,觉得应该没事了。 他摆摆手,故作谦虚:“誒,不值一提!” “既然你也觉得没问题,那我们到了地方,就这么打。正好可以试试这套战法的威力。” “好!” 李真说完,转身就走了。 “到时候......”朱棣还想说什么,却只看到了李真的背影,一时间愣在原地。 『这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 『怎么说走就走?』 朱棣的火气也上来了:“本王已经够给他面子了,他怎么还这样??” .......... 演练完毕之后,大军进行最后的休整,就准备出发。 张玉和朱能先带著各自的人马出发了。 张玉去牵制瓦剌,他带著两万大军,一路浩浩荡荡地往西而去。 朱能带著一万人马往东,出喜峰口,直扑兀良哈地区。 朱棣和李真带著中军,往韃靼部的位置进发。 大军一路向北。 朱棣骑著马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大军。 “李真呢?” 他找了一圈,没看见。 李真早就找到了好地方,他躺在后方的粮车上,舒舒服服地歇著。 粮车晃晃悠悠,上面铺著厚厚的乾草,软软的,比马背上舒服多了。阳光晒在身上,还有些温度。 他闭著眼睛,隨著车子的晃动轻轻摇摆。 『舒服。』 『这才叫行军。』 他正舒服著,突然感觉边上有个人爬了上来。 李真歪头一看,正是小老二朱高煦。 “老二?”李真有些意外:“你也在这躺著,不怕你爹说你吗?” 朱高煦在他边上躺好,嘿嘿一笑:“不怕。父王在前面,看不到的。” 他扭了扭身子,让自己陷得更舒服一点:“再说了,小姨父在这儿,他不敢来的。” 他长出一口气,一脸享受:“还是小姨父会享受啊。在这躺著,果然舒服多了!” 李真笑了笑:“你爹在前面辛辛苦苦地带兵,你倒好,跑这儿来偷懒。” 朱高煦摆摆手:“没事。有父王在,他打仗有癮,现在正在兴头上呢!” 他侧过头,看著李真:“小姨父,你到底为什么生我爹的气啊?” “有吗?”李真看了他一眼:“谁说我生气了?” 朱高煦看了李真的表情,也不再问了。反正是衝著老爹的,跟他没关係。他躺在李真旁边,也闭上了眼睛。 两人就这么躺著,隨著粮车晃晃悠悠,一路向北。 朱棣一个人带著大军,走在最前面。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大军浩浩荡荡,气势如虹。 他很满意。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儿子呢?』 『我那么大一个儿子,怎么也不见了?』 他又回头找了一圈,还是没看见。 到了晚上快扎营的时候,朱棣到处找自己的儿子找不到。 “老二呢?”他问亲兵。 亲兵犹豫了一下:“回殿下,二殿下……在后面的粮车上躺著呢。” “粮车?”朱棣眉毛一瞪:“岂有此理!” “老子在前面辛辛苦苦地走著,这小子倒是享受上了!” 他转身就要往后走。 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杏林侯呢?是不是也在?” “是,殿下!二殿下就是和杏林侯一起!” “那你不早说!!”朱棣立刻换了个表情,他深吸一口气。 “算了。”他摆摆手:“这次就放这小子一马。等回了北平再说!” 大军一路前行。白天行军,晚上扎营。日復一日。 大约二十天后,终於快要接近韃靼部的驻地了。 前面探子快马回报:“殿下,前方五十里,就是他们的营地!” “好!” 朱棣大喜,一挥手:“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天!” “是!” 传令兵飞驰而去。 —— 与此同时,西边。 瓦剌部的营地里,气氛紧张。营地远处,明军的旗帜一眼望不到头,张玉正大大方方地率军而来。 瓦剌部首领马哈木的族弟巴尔斯,一脸焦急地衝进他的帐篷。 “大汗!外面全是明军啊!” “明军?”马哈木坐在虎皮椅上,面色沉稳。 “別慌!可知道主將是谁?” 巴尔斯说:“是燕王手下的张玉!” “张玉?”马哈木愣了一下,隨即暗鬆一口气。 “还好,还好。只要不是那个人,都不算严重!” 第349章 敌军非但不投降,还向我们反击! “大汗!”巴尔斯有些急了,“张玉也是名將啊!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马哈木则是一脸淡然地摆摆手,“你不懂。”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远处,明军的营房星星点点,绵延数里。 他放下帘子,转过身:“张玉是名將不假。但他现在在外面,却没有打我们,甚至没有包围我们的意思。” 他看著巴尔斯:“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巴尔斯仔细想了想,“大汗的意思是……这是要牵制我们?” “没错。” 马哈木点点头。 他走回椅子上坐下:“既然张玉来了,朱棣却不在。那说明,他一定是去打韃靼部了。” “哦?”巴尔斯还有些不確定:“大汗为何如此肯定?也许是去兀良哈呢?” “肯定不会。” 马哈木摇摇头:“兀良哈不会明著跟大明翻脸。而且,那边可能也有朱棣的兵马牵制。” “我不敢肯定张玉带了多少人,但我敢肯定,绝对大半都是疑兵!” 他看著巴尔斯:“现在朱棣,一定是往韃靼去了。也许,已经打上了。” 巴尔斯急了:“大汗!不能让朱棣真的把韃靼灭了!不然,接下来就是我们了!” “不错。” 马哈木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凝重:“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机会?” 巴尔斯很快反应过来:“大汗难道还想……主动出击?” “没错。” 马哈木站起身,“大明的新皇帝刚上位,就算再信任朱棣,也不会给他一个藩王太多的兵马。朱棣现在又分兵多处,他去打韃靼,可能就只有几万人。” “可韃靼再弱,也还有一战之力。” 他转过头,看著巴尔斯:“如果我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去,等朱棣和韃靼打完,正是虚弱的时候。我们出其不意,也许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大汗英明!”巴尔斯眼前一亮,隨即又问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马哈木沉吟片刻,“这样!我们派人,主动去接触张玉,稳住他!也许,还能得点好处。” “好!” 巴尔斯立刻领会意思:“我现在就去安排!” “去吧。” 马哈木摆摆手。 ............ 第二天清晨,朱棣的大军已经离韃靼驻地不足二十里。 韃靼部也发现了明军的队伍,但已经来不及了。朱棣勒住战马,眺望远方。隱约能看到韃靼部的营地,大批的帐篷连成一片。 朱棣收回目光,对丘福下令:“丘福,你派个机灵点的人过去。能劝降最好。” 他又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李真的方向。李真正坐在马上,面无表情。 “是!” 丘福心领神会,立刻去安排。 ............. 但没多久,丘福就回来了。脸色也不太好看。 “殿下!” “嗯?”朱棣看著他:“这么快?这么好使吗?”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的李真。李真则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丘福一抱拳,“殿下,那些元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朝我们的使者放箭!” “什么?”朱棣脸色也有些难看:“给脸不要脸的韃子!” “丘福,你带一万人,在边上掠阵,別让人跑了。” “是!” 丘福领命而去。 朱棣看向一旁的朱高煦:“老二,传令下去!全军出击!” “是!父王!”朱高煦一夹马腹,飞驰而去。 朱棣又来到李真身旁:“李真,一会儿打起来,你帮我看著点老二。毕竟这次规模不算小,我怕万一。” 李真转头,看著朱棣,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朱棣心里就有些发毛。 “没问题。”李真说,“我这就去。” “嗯?” 朱棣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纳闷: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態度这么好了?』 朱棣一时想不明白,但现在已经快要打起来了,容不得他有別的想法。 ......... 大军继续向前推进,很快就准备就绪。 火炮也已经就位,黑洞洞的炮口指向韃靼部的营地。炮手们举著火把,等待著最后的命令。 骑兵列成衝锋阵型,马蹄刨著地面,跃跃欲试。朱高煦提著刀,在骑兵的最前面。李真骑著马,向他靠近。 “小姨父!”朱高煦看见他过来,脸上也露出兴奋的笑容:“我们终於能並肩作战了!” 李真看著他的表情,不由地想起小时候朱高煦说的话:“希望以后能有机会,一起上阵杀敌。” 现在,机会来了。 “老二!”李真也拔出刀,看著朱高煦:“今天你只管往前冲,其他什么都不用管。有小姨夫在,一定护你周全!” “好!” 朱高煦一脸激动:“有小姨夫在,我什么都不怕!” ....... “轰!” “轰!” “轰!” 第一轮大炮齐射。 火光闪烁,硝烟腾起。 炮弹呼啸著飞向刚刚发起衝锋的韃靼骑兵。砸在马上,砸在人身上,砸在地上。泥土飞溅,血肉横飞。 整个韃靼的骑兵队伍乱成一团。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 “杀!” 不用他人下令。 炮声就是衝锋號。朱高煦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他的战马如离弦之箭,瞬间衝出去十几丈。 李真骑著马,斜拖著刀。 他的骑术很好,总是能不远不近地跟在朱高煦身后。 短兵相接之后,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廝杀的人影。 朱高煦冲在最前面。 他和对方的骑兵一照面,抬手就是一刀。 那刀又快又狠,蒙古骑兵又没有铁甲。朱高煦的刀,从对方的肩膀劈下去,一直劈到胸口。那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就从马上栽了下去。 朱高煦看都不看一眼,继续往前冲。 他的打法完全是从李真那儿学来的。完全不惜力,也不防御,只管往前砍。不管是谁来,当头就是一刀。 那一刀下去,有死无生。也只有他体质特殊,才能学到李真的一些精髓。 韃靼的骑兵蜂拥而上,想拦住他。 但朱高煦根本不停。 他一刀一个,一刀一个,杀得兴起。刀光闪过,鲜血喷溅。战马从他身边衝过,刀枪从他身边掠过,他看都不看,只管往前杀。 有人从侧面衝来,刚想偷袭。但还没靠近,就被一道刀光劈落。李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边。 李真跟在朱高煦身边,时刻关注著周围的动静。他没有主动出刀,只是有人靠近时才会挥刀。 但刀光一闪,人马俱碎。 李真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朱高煦身上。 小老二仗著李真在身边,正在拼命地往前冲,拼命地砍杀。凭著这股衝劲,很快就將韃靼部的骑兵杀了个对穿。 朱高煦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一条血路。 尸体倒在两边,鲜血染红了草地。 “小姨父!我们杀穿了!” “调头。”李真喊道:“再杀回去。” “好!” 朱高煦调转马头,又冲了回去。 李真依然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战场上,喊杀声震天。骑兵们在来回衝杀,步兵们则缓缓收拢包围圈。 韃靼部的营地已经彻底乱了。帐篷被烧,牲畜也跑了,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 李真跟在朱高煦身后,看著他一次次衝锋,一次次砍杀。恍惚间,他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该说不说,这老二,和自己还真挺像啊。』 第350章 老二,你真像我! 有朱高煦和李真这两个杀神在,韃靼部的骑兵很快就被分割、围剿。 战场上,明军的包围圈越收越紧。那些韃靼骑兵被压缩在一块狭小的区域里,进退不得。前后左右,到处都是明军的骑兵。 有人还想突围,刚衝出去几步,就被砍翻在地。 渐渐地,包围圈中剩下的韃靼骑兵见大势已去,纷纷放下武器,开始投降。 刀枪扔在地上,人一个个跪下来,双手抱头。 小老二回到了李真身边。 他还十分兴奋,眼睛更是亮得嚇人。刀上沾满了血,甲冑上也是血跡,整个人像从血海里捞出来的一样。 “小姨夫,这次真是痛快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笑道:“可惜,他们投降得太快了!要是多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李真看著他,笑著点点头,“老二,你真像我。” “那是!”朱高煦听李真这么说,似乎很高兴,忍不住向他显摆,“小姨夫,你是不知道啊!” “之前你不在的时候,草原上的人,都叫我小人屠……”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抬起头,看著李真。 “小姨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真看著小老二,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像我不是很正常吗?” 说完,他调转马头,“赶紧走吧,你爹那边还有事。” “哦……” 朱高煦皱著眉头,收起刀,跟著李真往朱棣的方向去了。他一边走一边琢磨,总觉得李真那话里有话,但一时想不明白。 朱棣此时正对丘福下令。 “让人把他们的大汗抓过来问问。” 他对这次没有成功劝降,一直耿耿於怀:“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竟然敢射本王派出的使者?” “是!” 丘福领命而去,李真正好带著小老二过来。 朱棣远远地看著两人。 同样的黑马,同样的明光甲,甚至连兵器都差不多。两个人並排骑著马,一个皱著眉头,另一个却笑意盈盈。 朱棣越看越觉得心里不舒服。 他策马过去,来到两人中间。朱棣拍了拍小老二的肩膀:“老二,干得不错!” 他一脸骄傲:“不愧是我儿子!像我!” 小老二却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看了朱棣一眼,然后看向李真。 李真倒是乐呵呵地看著朱棣,完全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冷冰冰的。 夹在两人中间的朱棣看看李真,又看看小老二,再看看李真,再看看小老二。 他心里有些奇怪。 『怎么回事?怎么打了一仗,两人的表情都换过来了?』 朱棣刚想细问,此时丘福却回来了。 “殿下,韃靼的大汗已经找到了。现在正在营帐处等著。” “嗯!”朱棣点点头,正事要紧。 “走。” ......... 眾人往营帐中走去。 营帐內,韃靼部现在的大汗坤帖木儿,正坐立不安地等著。天气明明已经很冷了,但他脸上却全是汗。 突然,帐帘被掀开。 朱棣先进来了。 李真和朱高煦紧隨其后。 朱棣大步走到主位前,大马金刀地往那儿一坐,看著下方的坤帖木儿。 “你就是额勒伯克汗?”朱棣皱著眉头:“韃靼现在的大汗?” “不不不!” 坤帖木儿抬起头,连忙解释,“额勒伯克汗已经死了!我是坤帖木儿,现在是韃靼的大汗。” “又换了?”朱棣挑了挑眉:“那你为何对本王的使者放箭?” 他的声音冷下来:“真当本王不敢杀你吗?” “不不不!”坤帖木儿嚇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下来:“燕王殿下,不是我下的令啊!” 他满脸委屈,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我虽然是大汗,可额勒伯克汗是乌格齐杀的。也是他假借我的名义,下的令啊!” “这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 “乌格齐又是谁?”朱棣有些纳闷,“怎么听著有些耳熟!” 坤帖木儿连忙解释:“乌格齐之前是瓦剌部的首领。他被马哈木夺权之后,就带著残部归顺了我们韃靼部。” 他又擦了擦汗,继续说道:“他杀了额勒伯克汗后,就……就拥立我为大汗了……” “哦?”朱棣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你们就这么点人,还玩傀儡这一套?”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坤帖木儿:“那乌格齐人呢?” 坤帖木儿赶紧解释:“他……他在下令之后,就已经趁乱跑了……” 他抬起头,一脸急切地看著朱棣:“燕王殿下,这一切都是乌格齐的阴谋啊!他是想破坏我们韃靼和大明的情谊啊!” 他往前爬了一步:“我们本来是愿意投降的!” “算你识相。” 朱棣很满意他的回答,重新坐下,靠在椅背上:“组织你的部族,投降吧。” “是是是!” 坤帖木儿连连点头,如蒙大赦。他本来就是傀儡,能以大汗的身份投降大明,已经是赚了。 简单的献俘仪式过后,朱棣刚想下令,將这些招降俘虏重新整编,再派人押送回关內。 但是李真突然来到他身边,附耳低语:“那些俘虏,先不要送到关內。我有大用。” “有大用?” 朱棣有些奇怪:“什么大用?” 李真看著他:“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如果这件事办成,以后这整个草原,就算是彻底划入大明的版图了。” “整个草原?”朱棣一愣:“这怎么可能?” 他皱著眉头,看著李真:“草原是游牧区,没法种地收税。如果派兵去驻守,又要花天价运粮食。根本就不划算,这如何占领?” 李真看著他:“把草原变得不是游牧区,不就行了吗。” “变得不是游牧区?” 朱棣看著李真,一脸不信:“你想多了吧。你真当自己是神仙啊?” “草原人自古以来就是放牧为生,你说变就变啊?” “誒~”李真拖长了声音:“也许我就能变呢?” 他看著朱棣:“你听我的没错。大事上,我什么时候乱说过?” 听李真这么说,朱棣也犹豫了。 他想起李真这些年,虽然人看起来不靠谱。但是做的事,却都非常靠谱! “那行吧。”朱棣看著李真,“不过,这么大的事情,我要先写信给大哥。光我们俩,没法决定。” “行!”李真自然没意见,“还是我来写吧,我怕你说不清楚!” 第351章 没有退路! 就在朱棣忙著接收韃靼部俘虏的时候,马哈木的使者已经来到了张玉的营地。 中军大帐里,张玉坐在上首,一身甲冑,威风凛凛。他手里捧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慢悠悠地喝著,眼皮都没抬一下。 瓦剌使者跪在下面,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张玉喝完最后一口茶,把碗往旁边一放,发出“嗒”一声。瓦剌使者忍不住一哆嗦。 “你的首领派你来,是想战,还是想和啊?”张玉终於开口。 使者浑身又是一抖,“大將军威震塞北,我主久慕天朝,特遣小人前来问一句.......”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著张玉:“大將军可有什么差遣?” “差遣?”张玉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使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们瓦剌一个小小的部落,能为大明做什么?” 他又绕著使者走了一圈,“本將只说一句话。” 使者低著头,赶紧回答:“大將军,儘管吩咐!” “尔部人马,就老老实实在这儿放牧。若有一骑一卒东渡饮马河..........” 张玉的声音冷下来:“本將这五万铁骑,便是开路的先锋。后面,还有二十万大军。” 使者嚇得连连叩首,“是是是!我主绝无东援之意!韃靼背逆天命,我主亦恨之!”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只求天朝开放互市,许我部以马易茶。则我主愿为大明看守西陲。” 张玉看著他。 互市? 想得倒美,但他也没有拒绝。“互市之事,待本將奏明殿下,殿下回去后,自有恩典。” “但有一言,你且记住。” 张玉看著他说:“回去告诉你主,不该掺和的事,別瞎掺和。” 使者听完,连连点头:“是是是!小人谨记!小人谨记!” ............ 使者走后,张玉的副將凑上来问:“將军,瓦剌部会听话吗?” “听话?”张玉笑了,“要是他们会听话,就不是瓦剌了。” “我敢肯定,他们私底下一定会有別的动作。” 张玉转过头,对副將吩咐:“你派出夜不收,给我盯紧他们!如果他们想要偷偷溜走,前来报我。” “不过......不要阻拦!” “不阻拦?”副將一脸不解:“將军,这是为何?万一他们跑了……” 张玉摆摆手:“你只管去便是了。记住,只盯著,別动手。发现他们跑了,立刻回来报我。” 副將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抱拳道:“是!” 瓦剌部,使者正在马哈木面前,把张玉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五万铁骑?”马哈木听完,突然笑了,“他果然在虚张声势!” 巴尔斯上前一步:“大汗,那我们该怎么办?” 马哈木收起笑容,站起身,走到一张地图前,看了许久。帐內安静极了,只有火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终於,他转过身,“今晚,你就安排儿郎们,趁著夜色,分批继续向西。” 他指著地图上的一个点:“到阿尔泰山脚下匯合后,再向东进,直插捕鱼儿海!” “捕鱼儿海?” 巴尔斯愣了一下:“大汗决定了?” “没错。” 马哈木点点头:“朱棣既然去打韃靼,那战后一定会来我们瓦剌。我们在路上等著,万一有机会,我们就可以在他们最鬆懈的时候,狠狠咬一口!” “大汗!” 巴尔斯一惊:“那女人和孩子呢?” 马哈木看著他,目光平静。 “全部留下。” “让营地保持原样,拖住明军。” 巴尔斯脸色大变:“大汗!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那可是数万名族人啊!” “冒险?” 马哈木看著他,声音也变得低沉:“我们草原的儿郎,哪一天不在冒险?” 他走到巴尔斯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要我们青壮还在,就还有机会。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去硬碰硬,只是去看看是否有机会。” “要是打不过,大不了再回来嘛。” “而且,就算我们等在这里。那个朱棣收拾完韃靼,还是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巴尔斯沉默了,他知道马哈木说得没错。 但他还是忍不住说:“可要是……被张玉发现,我们的营地空了……” “发现了也没办法!” 马哈木摇摇头:“我们现在不动,朱棣就会回来。要是明著动了,张玉绝对会死咬我们。不管如何,我们都没有出路。” “女人没了可以再找。孩子没了可以再生。” “而且,明人向来假仁假义!不会对我们的女人和孩子下手。那些俘虏,最多被送到关內,死不了。” 马哈木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决定了。去安排吧。” 巴尔斯看著马哈木的神情,只得一抱拳:“是!” 转身便出了营帐。 .............. 当晚。 第一批骑兵偷偷出了营地。 马蹄上裹著厚厚的毡布,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们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一队,又一队。像幽灵一样,融进了茫茫夜色。 .......... 张玉的营地里,没有任何动静,但他已经得到了消息。夜不收正在帐下,低声匯报著观察到的一切。 张玉听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著地图上的標记,“果然不出所料!要是不跑,就不是马哈木了。” 副將凑上来:“將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追?” “不用。” 张玉摆摆手:“按本將的想法,他们逃了之后,一定会往捕鱼儿海去。” 他指著地图上的路线:“绕这么大一圈,就是想打燕王殿下个措手不及。” “以我们的兵力,现在追击,只能是苦战。马哈木肯定会留下断后的兵马,我们追上去,討不了好。” 他想了想:“你现在立刻派人,去给燕王殿下报信,让他们做好准备。” “等马哈木集结完毕,我们也把营盘留下,远远地跟著。到时候和燕王殿下前后夹击,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马哈木如果识相的话,我们或许可以直接招降。” “就算他要拼死决战……”张玉笑了笑,“还有杏林侯在,怕什么?” “是!” ................ 几天后。 阿尔泰山脚下。 瓦剌部所有的可战之士,全都在这里匯合了。巴尔斯清点完人数,来到马哈木面前。 “大汗,所有的勇士都已经到齐了。” 他顿了顿:“只是……” “只是什么?” 巴尔斯皱著眉头:“大汗,我总觉得,是不是太顺利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张玉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走得这么顺利,他难道真的没发现?” 马哈木沉默了一会儿。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已经出来了。不可能再回去了。” 他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刀,指向东方:“照原计划,出发!捕鱼儿海!” “是!”巴尔斯也翻身上马。 『大汗说得对,不管怎么样,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第352章 全军出击 瓦剌部的骑兵往捕鱼儿海方向去的时候,张玉的主力骑兵也趁著夜色悄悄出了营地。 月光下,一队队骑兵悄无声息地离开,马蹄上也都裹著厚厚的麻布,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留下的帐篷外,只有部分巡逻的人在走动。篝火还燃著,从远处看,和白天没什么两样。 “传令下去。” 张玉骑在马上,对身边的副將低声下令: “部队散开一些,不要追得太近。保持三十里距离,別让他们发现。” “是!” 副將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正在回军的朱棣也接到了张玉传来的消息。他勒住战马,接过亲兵递来的军报,展开一看。 “哈哈哈哈!” 朱棣看完,仰天大笑:“张玉懂我!” 他把军报往怀里一塞,对一旁的丘福说:“你带著大军继续前进,我去后面一趟。” 说完,他一夹马腹,往后军的方向疾驰而去。 后军的粮车旁,李真正躺在车上,闭著眼睛晒太阳。阳光不算刺眼,车子晃晃悠悠的,舒服极了。 正迷糊著,突然被人拍醒了。 “李真!快起来!”朱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李真睁开眼,还有点起床气。 朱棣把张玉的信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李真接过,快速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抬起头,看著朱棣:“你確定,马哈木会朝著我们这边过来?” “一定会!” 朱棣信心十足,双手抱在胸前:“本王不是第一次跟他打交道了。” “马哈木的野心很大,他一定是猜到了咱们的布局。就算他打不过,也一定会过来看看。”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真问。 朱棣看著李真,突然笑了,“我打算,给他个机会。” 李真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你想……示敌以弱?” “没错!” 朱棣哈哈大笑,拍著李真的肩膀:“果然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还是你懂我!”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要是咱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过去,马哈木看见了,一定会逃。到时候再想抓他,就难了。” “所以,我打算带著一半人马,还有所有的俘虏,走在前面。” 他又指著李真:“而你,则带著另一半精锐骑兵,远远跟著。” 朱棣咧嘴一笑:“本王亲自为饵。我就不信,他马哈木能忍住不咬鉤!” 李真看著他,皱起眉头:“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要不你多带些人,我不用太多。” “不行。” 朱棣摇摇头:“你也太看不起我了。这么多年来,我打的仗还少吗?” “再说了,带的人多了,我怕马哈木跑了。”他一挥手:“就这么定了!我们现在就分兵!” 李真看著他,点了点头。 “行吧。” 他嘆了口气:“想好好躺会儿都不行。碰上你们老朱家的人,我也是真没办法。” ......... 当天,朱棣的大军就开始分兵。 所有的俘虏和伤兵,都被朱棣带走。骑兵只有不到三万人,看著不太多,但也不少,太少反而显得有些假。 剩下所有的精锐,都留给了李真,全是能征善战的悍卒。 李真看著身后那面巨大的將旗,上面绣著一个大大的“李”字。 他对亲兵吩咐:“把我的將旗收起来吧,换上燕王的旗子。” “是!” 亲兵立刻去办。很快,那面“李”字大旗被卷了起来,换上了朱棣的旗號。 李真看著那面旗,嘴角微微弯起:“不知道能不能阴他们一手。” .......... 大军继续向瓦剌部的方向行军。 几天后,朱棣的斥候快马回报:“殿下!二十里外,发现草原骑兵!” “好!”朱棣眼睛一亮,“果然来了!马哈木,你可不要让本王失望啊!” 朱棣下令:“继续前进!” 他对一旁的丘福说:“传下去,把队伍拉长一些,但要提高警惕!” “是!” .......... 朱棣一声令下,后方的俘虏和神机营渐渐慢了下来。整个行军队伍很快被拉长。 大军又走了半天,到达一处浅洼地。 地形低洼,四周是缓坡,视野不太好。 后方的火炮部队速度再次慢了下来,和前面的骑兵拉开了距离。 朱棣回头看了一眼队尾,神色变得凝重。 他握紧刀柄,喃喃自语:“马哈木,你可別让本王失望啊。” 不远处的高地背面,瓦剌部正埋伏在此处。 黑压压的骑兵藏在山坡后面,战马勒著嚼子,不发出一点声音。 巴尔斯趴在山坡上,探出半个脑袋,死死盯著洼地里的明军。 明军的队伍拉得很长,前前后后,首尾不能相顾。尤其是后面那些火炮部队,走得慢吞吞的,和前面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眼睛亮了。 他缩回身子,飞快地爬下山坡,来到马哈木面前。 “大汗!好机会啊!” 他压低声音,满脸兴奋:“他们队伍拉得太长了!前后脱节!要不要……” 他做了个劈砍的手势。 马哈木没有说话。他亲自爬上高地,眯著眼睛,盯著洼地里的明军。 那些明军走得很慢,很散,看起来確实没什么防备。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 他低声说:“现在是他们戒备最重的时候。我们的兵力,没有太大优势。” 他盯著那支队伍,继续说道:“等他们快走出来的时候,才是我们最佳的衝锋时间。” “是!” 巴尔斯虽然心急,但不敢违抗马哈木的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明军的火炮部队,在瓦剌部的眼皮子底下,缓缓走出了那片浅洼地。 队尾刚刚离开洼地,正要爬上前面的缓坡。 就在这时—— “杀!!!” 巴尔斯再也忍不住了。他一跃而起,抽出弯刀,带著麾下骑兵从山坡上冲了下去。 一时间,明军的周围,全是瓦剌部的人!马蹄声如雷,喊杀声震天! 火炮部队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些炮手们手里只有隨身佩刀,哪挡得住这么多骑兵? 但他们没有跑。 他们以火炮为阻挡,抽出刀,严阵以待。 ........ “来了!” 朱棣眼睛一亮。 他立刻抽刀,对一旁的朱高煦下令:“老二,带上亲兵,顶上去!” “是!父王!” 朱高煦一夹马腹,带著亲卫就冲了上去。他挥舞著那柄战刀,一马当先,从斜侧面撞上瓦剌的骑兵。 “砰!” 两股骑兵撞在一起,人仰马翻。 朱高煦左冲右杀,一刀一个,硬生生挡住了部分瓦剌骑兵的冲势。 但瓦剌人太多了。漫山遍野,到处都是。明军整体还是处於劣势。 朱棣在后方远远看著,神色十分冷静。他对身旁一名亲兵下令。 “把那门炮拉出来,打一炮。” “是!” 亲兵迅速扯开一旁马车的偽装。马车里,露出一门火炮。那门炮早就装填完毕,炮口指向天空。 亲兵调转方向,对准瓦剌部的方向,点燃了引信。 “轰——!” 一声炮响。 硝烟腾起。 单独一门火炮,对如此规模的骑兵,没什么杀伤力。炮弹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溅起一片泥土。 几个瓦剌骑兵被波及,摔下马来,仅此而已。 但是,后方的李真,听到了。 那声炮响,远远传来,在空旷的草原上格外清晰。 “来了!”李真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出击!” 第353章 你有孙子吗? 战场上,瓦剌部愈战愈勇。 这些草原上的骑兵,最擅长的就是打顺风仗。一旦让他们占了上风,那股气势就像野火一样,越烧越旺。 刀光闪烁,箭矢横飞。 瓦剌骑兵来回衝杀,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明军的阵线。他们口中不断发出喊杀声,面目狰狞,全杀红了眼。 明军的队伍本来就不多,骑兵又没有形成有效衝锋。还要分出人手来控制那些韃靼俘虏。 那些俘虏蹲在地上,抱著头。看守他们的明军不敢离开,只能眼睁睁看著前方的同袍浴血奋战。 但明军没有溃散,他们还在顽强地支撑。 每一秒钟,都有人倒下。每一波衝锋,都有人死去。但剩下的明军依然死死咬著牙,顶著瓦剌的进攻。 他们知道,只要再多撑一会,杏林侯的援军就会到。 瓦剌的优势在一点点变小。 那些一开始杀得最凶的骑兵,现在刀也钝了,马也累了。衝锋的势头不再那么猛烈,喊杀声也有些减弱。 而此时,离朱棣更近一些的张玉,也听到了那一声炮响。 他猛地勒住战马,侧耳倾听。 草原空旷,声音传得很远。那一声炮响,虽然隱隱约约,但確確实实是从前方传来的。 “打起来了!” 张玉脸色一变,立刻抽出战刀:“快!全速前进,支援殿下!不能让他们跑了!” “是!” 传令兵飞驰而去。 张玉带著身后的骑兵,开始全速衝锋。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战场中央,马哈木正死死盯著前方的战局。他骑在马上,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 他喃喃道:“怎么这么久还没打下来?” 按他的预想,以瓦剌骑兵的衝击力,应该一鼓作气就能拿下。 可现在呢? 明军虽然处於劣势,但就是不溃散。他们像一块顽石,任凭潮水拍打,就是纹丝不动。 马哈木能看出来,瓦剌的优势正在一点点变小,如果再打不下来,士气就没了。 就算勉强贏了,以瓦剌这点家底,也是惨胜。 他正想著,远处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那声音,绝不是小股部队能发出的。 “怎么还有骑兵?!” 马哈木一惊,立刻向远处看去。 只见不远处,黑压压的骑兵正朝这边衝来。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那旗號...... “是张玉!!” 马哈木瞳孔猛缩。 “糟了!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他当机立断,正要让亲兵吹响號角撤退。就在这时,瓦剌部的后方,也传来了骑兵的声音! “怎么回事?!” 马哈木彻底慌了。 他转身看向后方。 又一支骑兵从另一个方向杀来,同样黑压压一片,同样气势如虹。 “怎么到处都是明军?!” 他明白了,他被包围了。前后夹击,退无可退。必须选一个方向快速突围,不然瓦剌就真的完了。 “后方的是谁?” 他问一旁的亲兵:“可看到谁的旗帜?” “后方没有將旗,只有明人的王旗。” 马哈木看著战场中的朱棣和朱高煦,一咬牙:“吹號!后方突围!快!” “是!” 號角声响起,低沉而急促。战场中的巴尔斯听到號角,脸色一变。 他被包围了? 他回头一看,果然,后方又有一支明军杀来。 “撤!” 他一刀砍翻面前的明军,调转马头:“跟我冲!” 他带著身边的亲卫,朝著马哈木的大纛方向衝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混战的人群。他左衝右突,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很快就衝到了马哈木前方。 “大汗!我来给您开路!快撤!” 不等马哈木反应,他已经带著亲卫,朝著后方那支明军冲了过去。 “杀!!” 巴尔斯挥舞著弯刀,一马当先。身后的瓦剌骑兵紧紧跟隨,朝著那支没有將旗的明军衝去。 对面的李真看到竟然有人主动向他冲了过来。他眯起眼,看著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年轻人。 “这是谁的部將?竟然如此勇猛?” 他笑了。 看来把旗子藏起来,果然有用。 他一催马,加快了速度,同时向身后大喊: “眾將听令!隨本侯!杀敌!” “杀!!!” 李真身后的骑兵全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紧紧跟在他身后。他们都知道,跟著杏林侯打仗,就是来捡军功的。 现在杏林侯亲自冲在最前面,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衝到近处的巴尔斯,有些懵了。明军的士气,怎么如此高涨? 主將到底是谁? 他很快就有了答案。因为李真终於举起了他的战刀。那柄刀太长,太特殊了。 “人屠!!” “是人屠!!” 巴尔斯身边的瓦剌骑兵惊呼起来。 巴尔斯虽然没见过李真,但这把刀,他听说过太多次了。关於这把刀的传说,在草原上流传了十几年。 “他为何没有將旗!!!” 巴尔斯咬牙切齿:“明军!!太阴险了!” 但现在已经容不得他思考。 衝锋的速度已经起来了,根本停不下,也无法调转方向。他只能硬著头皮,同样高举弯刀。 “杀!!” 两股骑兵撞在一起。 一瞬间,血肉横飞。 李真的刀太快太猛。他根本不知道迎面而来的就是马哈木的头號心腹爱將。 在他眼中,都是一刀带走而已。 “噗呲——” 刀光闪过,巴尔斯从马上栽了下去。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瓦剌部突围的势头,被李真生生打断。 他带著骑兵,像一把快刀划过布匹,整个瓦剌部被一分为二。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李真的刀太快,他身后的骑兵太猛。那些瓦剌骑兵根本挡不住。 等李真杀穿整个阵型,调转马头,准备再次衝锋时,又一声號角声响起。 剩下的瓦剌骑兵听到后,全都放下了武器投降。 大势已去。 马哈木看著眼前的一切,面如死灰。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选择投降。 他扔下手中的刀,翻身下马,跪在地上。 朱棣开始指挥部队,接收俘虏。那些瓦剌骑兵一个个被缴了械,蹲在地上,抱头投降。 马哈木被带到了朱棣面前。朱棣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马哈木!”朱棣冷笑,“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袭本王!” 马哈木站在那里,一脸颓废。 他抬起头,看著朱棣:“成王败寇。我马哈木输得起,没什么好说的。” 一旁的李真看著眼前的马哈木。 这人看起来满脸风霜,不过草原人本来就显老,实际年龄应该更小一些。 李真忽然想起一件事。好像就是他孙子也先,后来抓了大明留学生吧? 想到此处,忍不住开口:“马哈木,你有孙子吗?” “?” 马哈木一愣。虽然草原上的人比大明人显老,但也不至於这么显老吧? 『我像是有孙子的人吗?』 他有些恼火:“杏林侯说笑了。在下的儿子才刚满十岁,何来的孙子?” “十岁?”李真又问,“是叫脱欢吗?” 马哈木一惊,“杏林侯!这是何意?” “隨便问问嘛。”李真满不在乎地说:“你就说是不是吧……” “不错,”马哈木还是如实回答,“是叫脱欢!” 一旁的朱棣也拉了一下李真:“你老问人家儿子干什么?” 李真看了朱棣一眼,没再说话。 『要不是因为你重孙子,我才不问呢。』 第354章 金山铜矿 收拢完瓦剌部的俘虏,朱棣的大军变得极其臃肿。 加上之前韃靼部的俘虏,光是青壮,就足有好几万人。为了以防万一,朱棣还下令,让朱能赶紧带著部队回来。 重新整编队伍后,行军的速度变得很慢,朱棣看著就著急。他忍不住找到李真。 “现在俘虏这么多,你又不让带回关內。” 朱棣皱著眉头,一脸烦躁:“你说现在怎么办?你知道现在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吗?你不是说有法子吗?现在的法子呢?” “你急什么?” 李真躺在粮车上,连眼睛都没睁开:“我让办的事情,你办了没有?” “办了!”朱棣没好气地回答:“已经派人去瓦剌营地,抓马哈木的儿子了!” “真的?” 李真睁开眼,坐了起来:“那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什么?” 朱棣有些恼了:“我现在问你俘虏的事情,你还有心思问一个刚满十岁的孩子?” “稍安勿躁。” 李真也不和他废话,从车上跳下来:“我们先去瓦剌部边上的阿尔泰山。” “我掐指一算,那边金行之气浓郁之极,一定有大矿。”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只要我们能找到,那些俘虏,不就是现成的矿工吗?” 他指了指西边:“而且瓦剌部的族人都还在那里,连营帐都是现成的。我们过去,能省不少力气。” 朱棣看著他,一脸狐疑:“金行之气?大矿?还掐指一算?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我是道士啊。” 李真理直气壮:“道士能掐会算,不是很合理吗?” 朱棣还是將信將疑:“你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李真看著他:“再说了,我要是没点把握,能让你写信给大哥吗?” 朱棣想了想,也的確如此。 “行吧,那我就信你一次。”他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可有大矿又怎么样?阿尔泰山离大明这么远,挖出来怎么运回去!” “只怕路上的消耗,更大吧!” “別著急!”李真摆摆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反正我自有办法!听我的没错!” “现在大军走得太慢了。”李真翻身上马,“我带著老二先走,你们在后面慢慢跟著。” “你去就去。”朱棣有些不乐意了:“带我儿子干嘛?” 李真看著他,笑了:“那你自己问老二,是愿意跟我去,还是愿意留下跟你?” “你……” 朱棣无语,他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李真都不用说话,臭小子肯定主动要跟著去。 他有些烦躁地摆摆手:“去吧!去吧!本王眼不见为净!” 第二天,李真便带著朱高煦,还有各自的亲兵,直接脱离了大部队。 他们一行几十人,快马加鞭,往瓦剌部的驻地而去。李真的亲兵中,还有他特意挑选的,懂得辨別矿脉的人。 “小姨父。” 朱高煦骑在马上,好奇地问:“我们这是去干什么啊?” 李真看著他,笑了笑:“小姨父带你,挖钱去。” “挖钱?” 朱高煦眼睛一亮:“去哪儿挖?有多少钱?” “很多很多。”李真一夹马腹:“挖不完的钱。” 说完,他就冲了出去。 “小姨父,等等我!” 朱高煦连忙跟上。 李真一行人轻装简行,很快就到了阿尔泰山附近。 远远望去,那山脉连绵起伏,山顶覆盖著皑皑白雪。山脚下是茂密的森林,再往前就是广阔的草原。 李真勒住马,环顾四周。系统图纸显示,这里有一座巨大的铜矿,还有伴生的金矿。 其实阿尔泰山,就是蒙语中“金山”的意思。 这里的牧民经常能在溪流里找到沙金,甚至狗头金。所以这里叫金山。 李真对身后的亲兵下令: “你们都去附近的溪流里好好看看。这里应该有沙金,只要你们能找到,都归你们。不过要告诉本侯方位!” “是!” 亲兵们听完大喜。 他们一点都不怀疑李真的话。全都四散开来,寻找周边的溪流。 李真看著一旁欲言又止的朱高煦:“怎么?你也想去?” “嘿嘿!”朱高煦不好意思地笑笑。 李真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好!” 朱高煦调转马头,朝著远处的溪流去了。 李真把那个懂得辨矿的亲兵叫来:“別眼红他们。你好好看看,这边应该有铜矿。如果你能找到,我赏你一锭金子。” “谢侯爷!” 那名亲兵一抱拳:“侯爷,其实標下一看这个山体就感觉不一般了。標下现在就去!” “去吧。” 所有人都走了,只有李真还留在原地。他骑在马上,看著脚下的土地。 『老四说的没错,挖出来,还得运得出去才行。』 『应天那边的水泥,应该差不多了。』 李真在原地,一直等到太阳下山。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远处的阿尔泰山披上一层金辉。 『风景真好啊!』李真喃喃自语。 亲兵们也都逐渐回来了。 大部分都是空手而归,但有些人確实找到了一些金沙,不过量不是很多。 他们捧著那一小撮金沙,还是很开心的。 “小姨父!” 过了一会,远处传来了朱高煦的声音:“我找到了!!!” 李真顺著声音看去。 朱高煦骑在马上,满脸兴奋,正朝他这边衝来。待他来到近前,翻身下马。 “小姨父,我找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金黄色的石头,足有拳头那么大,形状不规则,但一看就知道是金子。 李真仔细一看:“狗头金?块头还不小啊!” “嘿嘿嘿。” 朱高煦不好意思地笑笑。他找到的这块狗头金確实不小,都和他的拳头差不多大了。 “你在哪发现的?”李真问。 “就在那边的溪流里。” 朱高煦说完,就把那块狗头金扔给了自己的亲兵:“你们拿去分了吧!” “谢殿下!” 亲兵们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呵!”李真看著朱高煦:“你还真是个金豆子。这么大的金子,说给就给!” “嘿嘿。” 朱高煦挠挠头:“金银散,人心聚嘛。我才不像老大那么抠门。” “不过,我这不是金豆子,金土豆还差不多!” “土豆也是豆,”李真笑笑,“金豆子,没毛病!” 这时,那名探矿的亲兵也回来了。他快步跑到李真面前,满脸激动。 “侯爷!” 他一抱拳,“標下找到了!的確有铜矿!而且,储量极大!” 第355章 最好的兄弟 当晚,李真等人在山脚下驻扎了下来。 篝火燃起,一下子暖和了不少。亲兵们打来了几只羊和几只兔子,剥皮去內臟,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烤熟之后,眾人便分了吃了,热腾腾的肉下肚,一天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夜里,小老二非要跟李真一个帐篷。 李真也就隨他了。 帐篷不大,但两个人住还是挺宽敞的。地上铺著厚厚的毡布,虽然简陋,但也防风保暖。 李真刚躺下,帐篷另一边的小老二就开口了:“小姨父,这次回去,我能跟你一块回应天一趟吗?” “想去应天?” 李真侧过头,看著他:“你想去见你大哥和三弟?” “没错。” 朱高煦点点头,“我们从小就在一起,可现在已经好几年没见面了。” “行。”李真一口答应:“那到时候你就跟我回去吧,你大伯不会说什么的。” “太好了!”朱高煦高兴地翻了个身。 “行了。”李真笑笑,“早点睡吧。” “好嘞!” 两人刚准备躺下,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狼嚎。声音悠长而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朱高煦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是狼王的声音!”小老二似乎很兴奋,“这附近有狼群,而且规模肯定不小!” “这你都能听出来?”李真转头看著他。 “当然。”朱高煦又重新披上了外袍:“小姨夫,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不用了吧?” 李真说:“估计你的亲卫已经去了。” 但他话还没说完,朱高煦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帐篷的门帘还在晃动。 “这老二。”李真摇摇头,“这么大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李真也不管他,以小老二的身手,不会有任何意外。他自顾自地躺下,闭上眼睛。 过了许久,就在李真迷迷糊糊间,帐篷门帘又被掀开了。 朱高煦回来了。 李真抬起头看了一眼,只见老二满手是血,正在帐篷角落里找水洗手。 月光从门帘缝隙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表情似乎还挺高兴。 李真嚇了一跳,赶紧坐起来:“老二,你受伤了?” “啊?”朱高煦抬起头,看见李真醒了,“小姨父,你没睡啊。”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手心里似乎还捏著什么东西:“我没受伤,这是狼血。” 他凑过来,把手伸到李真面前:“小姨夫你看,这是什么!” 李真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四颗尖利的牙齿,根部还带著血丝。 “狼牙?” 他抬头看著朱高煦:“你出去,就是为了这个?” “没错!” 朱高煦嘿嘿一笑,把那四颗牙小心地放在旁边。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还有几颗牙齿。他拿出来,一颗一颗摆在毡布上。 “小姨父,这可不是普通的狼牙,这是狼王的牙齿!” “这些都是我亲手射杀的狼王!”小老二献宝似的说著,“那些元人总说,狼王的牙齿,代表勇猛、机智、毅力还有强大的生命力!” “呵呵。”李真笑笑:“你懂得还不少嘛。” 他看著朱高煦:“不过你已经勇猛又机智了,还需要狼牙吗?” “嘿嘿嘿。”朱高煦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给我自己的。”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把那些狼牙收起来,重新用布包好:“我是打算带回去,送给我大侄子的。” “你大侄子?”李真愣了一下,“瞻基?” “对。”朱高煦点点头,“加上今天这些,正好凑齐了十二颗狼王牙齿。” 他拍了拍那个布包:“等回北平,我让娘串成项炼。带到应天送给他,就当是我这个叔叔给的见面礼了。” 李真听完,有些意外,“你对你大侄子,还挺上心的嘛。” “那是!”朱高煦理直气壮:“那可是我大哥的长子,我亲侄子!” 李真看著小老二躺下,小心地把那个布包放在枕边。 『確实,只要老四不当皇帝,他们哥仨,確实是最好的兄弟。』 『我这算不算,无意中做了一件好事?』 ............. 李真等人在山脚又等了十来天。 白天去山里转转,標记矿脉;晚上回来烤羊肉,日子过得倒也悠閒。 十来天后,朱棣终於带著大军到了。 “怎么样?” 朱棣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问:“找到了吗?” “当然找到了。” 李真骑在马上,指了指身后的山:“我这几天带著人,把地方都標记出来了。就等著你带著这些人来挖了。” “真有?” 朱棣眼睛一亮,表情也很兴奋。对大明来说,铜就是钱。这么大一座铜矿,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但他很快又皱起眉头。 “可是……”他也勒住马,看著李真:“这里离大明太远了。就算有人挖,可总得吃饭吧?” “粮草想要运到这来,本来就极其困难。如果还要运工具、粮食,並往回运矿石,运输成本恐怕高得难以想像啊。” 朱棣嘆了口气:“搞不好还要亏钱啊!” “你放心吧。” 李真摆摆手:“我早就想好对策了。要不是你拉我过来,现在我都开始修路了。” “修路?” 朱棣嚇了一跳:“你说的办法就是修路啊?” 他瞪大眼睛:“从这儿修到大明,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吗?光每年维护就是天文数字。” “我现在跟你说也说不明白。”李真摆摆手,“反正我有办法,用极低的成本,把路修起来,还不是普通的路。” “而且,谁说要我们自己运粮了?” “不自己运粮?”朱棣有些不解:“那粮食从哪来?” 李真看著他,笑了:“打仗,你是有一手。但是说到这些事情,你还不如你家的老大。” “我不如老大?”朱棣有些不服气:“那你说说怎么弄?” 李真说:“等路修起来了,这边有这么多的矿工。他们吃喝拉撒都要花钱,运输的成本又低。只要稍微一引导,自然会有人把粮食送过来。” “你还是想简单了。”朱棣听完,还是摇摇头。 “草原上的人,是杀不完的。他们习惯了抢夺,只要再过几年,他们稍稍缓过来,就会来抢。” 朱棣指身后的大军,“我们要是驻军在这,成本也很高!” “说你不如你家老大,你还不信。”李真笑了,“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 第356章 不愿意就车轮放平 “你教我?” 朱棣更不服气了,“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李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朱棣,“你说,草原上的人,靠什么生活?” “当然是放牧了。” 这个问题,朱棣想都不用想,“放羊,放马,逐水草而居。他们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这还用问?” “没错。” 李真点点头,“可是放牧,不能解决他们所有的生活需求。” “铁器,他们要吧?他们现在连个铁锅都造不了!还有布匹、茶叶、盐巴,瓷器,针线,药材……” 李真看著朱棣:“这些东西,他们都没有。就得用牛羊,和我们大明换。如果我们不换,他们就只能想办法来抢,对吗?” “对啊。” 朱棣说:“这些谁不知道?几百年来都是这样。” “可为什么,就算我们开通了互市,他们还是会来抢呢?”李真继续引导。 朱棣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守边这么多年,当然知道原因,“因为他们光靠放牧,並不能保证稳定的收入。” “草原上环境恶劣。白灾,黑灾,还有狼群。一场大雪下来,牛羊能冻死一半。” 朱棣摇摇头,“就算这些都躲过了,部落之间的劫掠和战爭还是隨时可能发生。今天你抢我,明天我抢你,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更別说,还有日常的走失、疫病,隨时可能让一年的辛苦化为乌有。” 朱棣嘆了口气:“说到底,放牧是靠天吃饭。老天爷赏脸,就能活;老天爷不赏脸,就得饿死。” “不错!”李真点点头,“那如果,现在大明能给他们一份稳定的收入来源,让他们有钱赚。同时,还提供他们日常需要的粮食,还有一切生活所需呢?” 他看著朱棣:“那他们,还会跟大明对著干吗?” “你是说……”朱棣愣了一下,“他们挖矿,还得给他们工钱?” “不然呢?”李真忍不住反问:“人家给你干活,你难道不给人家钱吗?” “不给钱,他们一家人怎么生活?老婆孩子喝西北风去?” “那不是逼著人家反吗?”李真有些鄙夷地看著朱棣,又补了一句,“你们老朱家怎么都这个思想?” “可是……”朱棣皱起眉头:“这么多矿工,得花多少钱?” “你啊,”李真忍不住吐槽:“真是跟太祖一个德行,抠死你算了!” “李真!” 朱棣像是抓住了把柄,一下子眼睛都亮了:“你敢对太祖不敬?你完了.......” “我怎么了?”李真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往他面前凑了凑:“有本事,你去告啊!” “你去告到朝廷里去啊!你去告到大哥面前去啊!” “你……”朱棣被噎得够呛,他真拿李真没办法。 打是肯定打不过了。就算告到大哥那里去,他觉得自己也占不到便宜。毕竟人家也叫大哥。 朱棣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 “那你给他们钱,他们就不会反了吗?”朱棣还是有些嘴硬。 “大概率是不会了。”李真收起笑容,认真起来。 他指著远处的矿山说:“你想想,这个矿,我估计他们几代人都挖不完。” 他转过头看著朱棣:“那他们这几代人,就都会有稳定的收入。他们有了钱,就要花钱,那自然会有商人过来卖他们东西。” “到时候我们在这儿,开个大大的市场。布匹,茶叶,盐巴,铁器,什么都有。全都在我们的管控下销售。” “这个矿里挖出来的都是钱,那些矿工赚了钱,就会拿著工钱来买东西。商人赚了钱交税,我们光税都能收不少。” 李真继续说道:“而且,过个几十年,只要这些蒙古人习惯了挖矿和稳定的生活。到时候,就算再让他们去放牧,估计也没有人愿意去了。” “毕竟,放牧多苦啊!风里来雨里去,还得提防狼群和仇家。哪有在矿上干活稳当!每天上工,下工,拿钱,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李真看著朱棣:“那到时候,他们就彻底成为大明的子民了。这草原,也就算是稳定下来了。” “那要是还有人反呢?”朱棣还是不死心地问道,“毕竟那些草原贵族,可不一定能听你的话。” “他们习惯了当首领,习惯了发號施令。你让他们去当工头,甚至当矿工,他们能愿意?” “不愿意?”李真听完,淡淡地说,“那我就要学岐阳王,把车轮放平了。” 李真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朱棣听了,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又想起李真在战场上的样子。 『他们老李家,怎么老出这种人物?』 但仔细想想李真的话,朱棣又感觉他说的有道理。草原上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的。 他在北平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草原部落的起起落落。 那些普通牧民,谁愿意天天提心弔胆? 要是每年挖矿的收入能和放牧差不多,而且稳定,最重要的是,可以在市场上买到日常所需。 那谁还愿意跟著那些贵族反呢? 想到此处,朱棣突然觉得有些失落,“那我们这些塞王,不就没用了?” 他看著李真,眼神中竟然露出一丝茫然:“我岂不是,没仗打了?” “你很喜欢打仗吗?”李真反问:“打仗是要死人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朱棣连忙解释:“只是……我只会打仗,也只喜欢打仗。” 他嘆了口气:“我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学的就是排兵布阵、行军打仗。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会。” 朱棣看著远处:“要是真像你说的,草原稳定了,北边没有战事了。那我这个燕王,还能干什么?” ............ “哎!算了!”朱棣又嘆了口气:“不打仗也有不打仗的好。我就当个閒散王爷,也挺好。” 一旁的李真看著他,也明白了朱棣的想法。说白了,他就是喜欢扩张,喜欢打仗,喜欢暴力。 这是他的天性。 为了不让朱棣失去斗志,李真决定使出老朱的传统手艺。他上前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你不用担心。等这边稳定了,你还可以再往外打嘛。” “再往外?”朱棣抬起头看著李真,“再往外还有人吗?” “有的,姐夫!有的!”李真看著朱棣,“外面的世界,比你想像的大多了。” “什么瓦剌、韃靼,只是冰山一角。”李真的手往更远的地方一指。 “在更远的地方,还有数不清的国家,有金髮碧眼的人,有奇奇怪怪的动物,还有我们见都没见过的宝贝。” “真的?”朱棣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 “那你別管!反正我不会骗你!”李真继续画饼,“只要这边稳定下来,我们的补给线也就可以前移了。” “咱们现在的火器,打得不够快,更不够狠。射程近,装填慢,雨天还不能用。” 他拍了拍朱棣的肩膀:“你在北平好好等著。过不了多久,我就能给你送一批更厉害的火器来!” “更厉害的火器?”朱棣来了兴趣:“有多厉害?”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真笑笑,“我保证能帮你,成为有史以来打的最远的藩王。” “我们大明的版图,將因为你,燕王朱棣!不断往西扩张!往北扩张!往那些我们还没去过的地方扩张!整个天下,终將是大明的!” “此话当真?”朱棣彻底把这个饼吃下去了。他看著李真,眼里满是期待:“你真能办到?” “当然能!我说的话,哪次没实现?”李真看著朱棣激动的样子,忍不住又想到了朱元璋。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老爷子,你的手艺,我也算是给你传下来了。』 第357章 永乐元年 等朱棣的大军在阿尔泰山脚全部驻扎下来时,离过年也就只有几天的时间了。 草原上的冬天格外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吹得人脸疼。远处的阿尔泰山白茫茫一片,连绵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朱標的回信也到了。 李真在给他的信上已经简单说明了缘由,草原有大铜矿,想用俘虏挖矿,用利益收服草原。 朱標自然相信李真。 而且朱標在应天,已经看到了水泥的作用,也明白了李真的想法。 和朱標的信一起来的,还有一批粮草补给和挖矿的工具。这些东西从关內一路运过来,走了整整一个月。 同时,朱標也给寧王朱权下了一道旨意,让他派兵来支援朱棣,一同控制好俘虏,安排好挖矿的事情,不要出乱子。 朱棣见朱標都这么决定了,便不再有顾虑。 他开始著手分批安排俘虏。 那些韃靼和瓦剌的俘虏,被分成若干队,每队有专门的明军看管。除了有特殊手艺的,其他的都去挖矿。 整个营地忙得热火朝天。 大年三十那天,寧王朱权亲自带著麾下的部分军队,还有大批的物资,来到了阿尔泰山。 朱棣得到消息,早早就在营地外等著。 “四哥!”朱权老远就衝著朱棣挥手打招呼。 “小十七!”朱棣看到朱权也很高兴,策马迎了上去。两人同时翻身下马,抱在一起。 “你怎么还亲自来了?”朱棣拍著他的后背:“派个大將把人送来不就行了嘛!” 朱权笑笑,鬆开他:“这不是过年了嘛。我怎么忍心看著四哥你吃著军粮过年呢?” “弟弟我得管我四哥啊!” “哈哈哈!”朱棣笑得十分开怀,“好兄弟!来,今天咱们哥几个,就一起过年!” 朱棣拉著朱权进了中军大帐。同时让人把李真和小老二也叫过来。 “十七王叔,您来啦!” 小老二率先进来,满脸笑容。 “哈哈,小老二,又壮实了不少嘛!”朱权笑著拍拍他的肩膀:“你在草原上的名声,我在大寧都听说了!” “哪里!哪里!!”朱高煦谦虚地摇摇头:“这都是虚名,我跟小姨父还差得远呢!” “见过寧王殿下!”李真也进来了,他先跟朱权打了个招呼。 “誒~”朱权连忙上前,“杏林侯太见外了!” 他看著李真:“说起来我们都是自家兄弟。你忘了,当初母后收你为义子的时候,我们还在一张桌上吃饭呢!” “有吗?” 李真想了想,没什么印象了。他吃席的时候,一般只留意身旁的小胖。 “杏林侯不记得,我可记得。”朱权似乎在告状:“四哥!当时我才六岁啊,桌上还有你大儿子高炽。” “满满一桌菜啊,我就这么看著他俩吃完了!”他一脸委屈:“那天我都没吃饱。大过年的,我愣是饿著回去的!” “哈哈哈!”一旁的朱棣大笑:“小十七,四哥今天一定不让你饿著!管饱!” 眾人说笑著落座,朱棣让人去准备酒菜。 李真想了想,上前对朱棣说:“姐夫,今天过年,要不吩咐下去,给那些俘虏,也吃一顿肉,分一些酒吧?” “让俘虏喝酒吃肉?”朱棣和朱权都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没错。” 李真点点头,解释道:“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改变那些蒙古人的生活习惯,让他们融入大明。” “那不如,就从今天开始,让他们也过一次我们汉人的春节。也让他们知道,我们是真的愿意接纳他们的。” 他看看朱棣:“以后管理起来,也会顺利一些。” 朱棣听完忍不住点点头,也觉得有道理。 他看向身旁的朱权:“小十七,这些物资都是你带来的。你的意思呢?” “我没意见。”朱权笑笑,“只要今天別让我饿著就行!” “哈哈哈!”朱棣笑了:“好!那就大家一起过年!” 朱棣当即下令。 犒军!所有將士,今天都有酒有肉! 同时通知所有被关押的俘虏:今天是汉族的新年。既然你们已经投降了,那就是大明的一员。所以今天,你们也有肉吃,有酒喝! 命令传下去,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明军將士们欢呼雀跃,开始生火燉肉,摆开酒罈。 俘虏营中,一下子爆发出欢呼声。 他们本来十分惶恐,不知道等待著自己的是什么。是要被处死,还是要变成奴隶?这些天一直提心弔胆。 但是现在看来…… 好像还不错? .......... 天色渐渐晚了。 营地里燃起了一堆一堆的篝火,照亮了整个营地。 肉香飘散,酒香四溢。 还有不少蒙古俘虏,唱起了歌,还跳起了舞。唱的是草原上的长调。虽然听不懂词,但也別有一番风味。 朱棣的帐內更是热闹非凡。 朱棣,朱权,李真,哥仨围坐在一起。小老二坐在李真旁边。 桌上摆著的也都是普通的酒肉。烤羊肉,还有几样简单的菜。和平时在家中吃的根本没法比。 但是胜在量大,也更符合李真的胃口。 “来!” 朱棣举起酒杯:“过完年,就是永乐元年了。我们一起敬大哥一杯!” “好!” 朱权也举起酒杯:“敬大哥!敬我们大明!” “敬大伯,敬大明!” 小老二也赶紧举起酒杯。 “敬大哥!敬大明!”李真也举起酒杯。 他看著朱棣说“永乐元年”时,心里总感觉怪怪的。但他什么都没说,仰头一饮而尽。 ............... 此时的应天皇宫中,朱標也来到了坤寧宫。他登基后,冯氏就搬到了这里。 今天过年,皇后冯氏,按照马皇后的习惯,亲自下厨,做了一桌饭菜。 朱標,朱允熥,朱允烜,还有朱標的几个公主,都围坐在桌前。 “父皇。” 朱允熥举起酒杯:“儿臣敬您一杯。” “好!”朱標很高兴,“我儿孝顺。” “父皇,儿臣也来。”朱允烜也举起杯子,虽然里面是茶水,但他依然举得高高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好,烜儿乖!” 朱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著熟悉的坤寧宫,这里的每一件陈设,都和母后在时一样。 他忍不住又想起爹娘。 『父皇,母后,你们放心吧。大明现在很好。』 『今年真弟不在,你们也很不习惯吧!』 ........... 此时杏林侯府,徐妙锦和秋月正站在廊下,看著院子中的孩子们。 玉儿带著长乐、未央,还有李烁,正在放烟花。 长乐拿著一根点著的香,小心翼翼地凑近烟花的引线。引线“嗤”地燃起来,她赶紧跑开。 “咻——嘭!” 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片天。 放到一半,长乐跑过来。 “娘亲!”她问徐妙锦:“都放烟花了,阿爹怎么还不回来?” 徐妙锦摸了摸她的头:“你阿爹有重要的事情,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那好吧!”长乐点点头,又跑回院中。 她拉著未央的手,带著弟弟李烁,在院中跑来跑去。 “妹妹!你看那个!” “哥哥!快来追我!” “你们两个,不要乱跑!” 几人的笑声在院子里迴荡。 烟花绽放中。 永乐元年,到了。 第358章 献俘大典 在草原上过完年,李真等人就打算动身回去了。毕竟京城那边还有一堆事等著他,比如水泥、新学方面的事务。还要抓紧时间,看能不能先升级一批火器出来。 朱权也要回到封地,但朱棣还走不了。他要留下主持大局,等一切理顺之后,再留下张玉或者朱能驻守。 李真和朱高煦,带著几个主要的俘虏,韃靼的大汗坤帖木儿,瓦剌的首领马哈木,以及马哈木的儿子脱欢,一起返回京城。 出发那天,营地外寒风凛冽,朱棣亲自来送行。 他看著自己的二儿子,脸上带著几分不舍。 “老二,你怎么突然要回去?在这跟爹不好吗?你不是最喜欢跟爹一起打仗吗?” 朱高煦站在他面前,他咧嘴一笑:“父王,我想大哥和三弟了。我去应天看看他们,看完我就回来了。” 见儿子这么说,朱棣也没话说。 儿子想哥哥弟弟,这是人之常情。而且看著他们兄弟几个关係好,他也高兴。 朱棣嘆了口气,摆摆手:“去吧去吧,快去快回!” “走了,老二!”远处的李真叫了一声。 “好嘞!”朱高煦满脸笑容地走了。 朱棣看著儿子的样子,忍不住又摇了摇头。 『这几个儿子,怎么都跟李真这么亲呢。』 ................... 李真和朱高煦带著各自的亲卫,以及那些俘虏,先往北平去了。 一路上,李真总是忍不住看向马哈木的儿子脱欢。 那孩子才十岁,但从眼神中能明显看出,他比一般的孩子成熟不少。而且他已经能独自骑马,跟上队伍了。 李真看著他,心里总是忍不住想著: 『我要不要直接弄死他算了?』 『歷史上,就是他的儿子也先,抓了大明留学生。』 『虽然歷史已经改变了,但万一……』 马哈木也察觉到了李真的眼神。 这个在战场上杀他族人如杀鸡的“人屠”,为什么总是盯著自己的儿子?他心里有些发毛,时时刻刻都把儿子紧紧带在身边。晚上扎营,父子俩睡一个帐篷。白天赶路,父子俩並排骑马。 他不敢让脱欢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李真看著马哈木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算了。』 他回过头来。 『现在歷史已经改变了,脱欢也被带到了京城。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要是真有异动,隨时都能捏死他。』 『没必要急於一时!』 队伍先到北平。眾人在燕王府简单休整一天后,便又出发往应天去了。 李真和朱高煦回朝的消息,先一步到了应天。 六百里加急,快马送进皇宫。 朱標看完军报,也十分高兴。 他本来打算简单走个迎接流程,毕竟这些俘虏的分量,还不足让大明太重视。韃靼和瓦剌,现在不过是草原上的两个部落而已。 但新上任的左都御史陈瑛,为了討朱標欢心,特意上奏。 他说:北元虽然已经灭亡,但这次北伐大军一次就抓了韃靼部和瓦剌部两个部落的首领。虽然分量不大,但这也算是永乐一朝,头一件武功。陛下正当盛年,理应率百官出迎北伐大军,以彰天威。 陈瑛这么一说,百官自然应和。 朱標见百官都如此齐心,也就顺势答应了。 等李真等人到达应天府的时候,都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大场面。远远的,就能看见城门大开,旌旗招展。城门外黑压压站满了人,有官员还有围观的百姓。 朱標站在最前面,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小姨父!” 朱高煦看著一旁的李真,眼睛都瞪大了:“我们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吗?不就是两个部落吗?连大伯都出来接我们了!” 李真也有些纳闷,就打了两个部落而已,这朝中百官,难道都转了性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马哈木,你这面子够大的。当初你们的大汗孛儿只斤,也就这场面了。” 马哈木骑在马上,面色复杂。 他看了李真一眼,不卑不亢地说:“杏林侯说笑了。大明的皇帝,是在迎接您这位天下第一勇士的。” “少拍马屁。”李真看了他一眼:“到了大明,你要是有任何不老实,我先杀你儿子。” “你!” 马哈木实在是搞不明白,自己只是一个部落的首领而已,为什么这个杏林侯会如此针对他? 简直欺人太甚!!! “父汗!”马哈木身后的脱欢开口了,“我不怕他!等我长大了,一定能打败他!” “闭嘴!” 马哈木连忙呵斥。 他看了一眼李真的背影,生怕他听到。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李真一行人来到城门口,他和朱高煦翻身下马,大步上前。 来到朱標面前,李真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臣李真,奉旨北伐,今凯旋而归,特向陛下交令!” 这种正式场合,李真向来很给朱標面子。 朱標看著他,也满眼欣慰,他上前一步,亲自扶起李真:“杏林侯免礼。” 又拍了拍李真的肩膀:“这次你们都立了大功,朝廷自然会有封赏。” 他压低声音,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一会儿来武英殿,你再好好跟我说说修路和草原的事。” 李真后退一步,拱手道:“是,陛下!” 献俘大典的仪式很快就结束了,朱標给马哈木和韃靼大汗隨便封了个伯爵,意思意思就完事了。然后他就带著李真进宫了。 而朱高煦则来到自己的大哥和三弟面前,朱高炽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著他。老三朱高燧也在一旁傻乐。 “老二!” 朱高炽率先开口,大步迎上来:“你总算来了!真是想死哥哥了!” 他一把抱住朱高煦,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嘿嘿!” 朱高煦也抱住他:“老大,老三,我也想你们啊!” “这次我还带了娘做的点心!” “哦!”朱高炽眼睛都亮了,“点心在哪儿?我好久没吃到娘做的点心了。” “你先別管点心。”朱高煦凑近了一些,“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 “好。”朱高炽上前挽著老二老三的手,“走,我们先回家,到家了,咱们哥几个,再慢慢说!” ....... 眾人散去后,御史丁珏找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陈瑛,两人並肩而行。 “大人,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他皱著眉头:“您为什么要极力促成这种场面?这不是又给杏林侯树立了威望吗?” “他刚杀了我们这么多人。现在我们文官,哪还有出头之日啊!” “哼!”陈瑛看了他一眼,“你的目光如此短浅,如何能当这御史?” “额……” 丁珏有些尷尬:“下官愚钝,不能理解大人深意。” 陈瑛四下看了看,一摆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隨我来。” 第359章 我们要做杏林党 陈瑛带著丁珏,回到了自己的府上。他刚想给自己倒杯茶,丁珏连忙上前接过茶壶。 “大人,我来!” 他满脸堆笑,动作殷勤又熟练,给陈瑛斟满一杯茶后,又双手奉上。 陈瑛接过茶,慢慢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看著丁珏:“丁珏,你觉得现在朝中,什么人能与杏林侯抗衡?” 丁珏嚇了一跳。 “大人说笑了!”他连连摆手:“现在朝中,別说是普通官员了,就连那些跟著太祖打天下的老臣,恐怕也没有任何一人能与杏林侯相提並论啊!”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杏林侯,不仅战功赫赫,又是陛下的义弟,孝慈高皇后的义子,还刚杀了那么多人……谁敢跟他作对?” 陈瑛听完,又喝了一口茶。他眯著眼睛,慢悠悠地说:“那你说,我们现在如果跳出来反对他,有用吗?” “这……” 丁珏尷尬地笑笑:“那肯定是没有任何作用,再说了..........谁敢啊!” “所以。”陈瑛放下茶杯,“我们不能跟他来硬的!” “我们现在,一定要顺著他,听他的话。他说什么,我们都支持,要办什么事,我们都配合。我们就是要把他捧得高高的。” 他看著丁珏说道:“既然我们不能把他变成我们的人,那我们,就主动变成他的人。” “变成他的人?” 丁珏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 “没错。” 陈瑛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如果当今陛下,发现整个朝堂都是杏林党,杏林侯说话,比自己还管用。” 他笑眯眯地看著丁珏:“那陛下,还会容得下他吗?” “这天下,到底是姓李,还是姓朱呢?” 丁珏两眼放光。 “大人,果然英明啊!”他佩服得五体投地,“高,实在是高!这简直毫无破绽啊!我们可都是忠心耿耿地为杏林侯办事啊!” “哼!”陈瑛笑了,“勛贵?义弟?莽夫罢了!” ............. 此时的李真,並不知道这些文官竟然还是贼心不死。他正在武英殿里,和朱標商议正事。 “那个陈豫,確实是个能臣。”朱標递给李真一个摺子,满脸笑容:“应天城外,已经修了一小段路,效果很好。朕亲自去看过,那路又平又硬,马车走在上面,一点顛簸都没有。” “现在窑上村已经建起了多个大窑,专烧水泥。陈豫天天守在那儿,已经一个多月没回来了。” 李真接过摺子,翻看起来。 上面详细记录了水泥的產量、成本,还有陈豫对未来发展的规划,他看完,也忍不住点点头。 “不过。” 朱標又皱起眉头:“你这次写信来,说要修一条通往草原的路……” 他看著李真:“这恐怕,短时间內完不成啊。而且就算原料便宜,这花费,也是一大笔。” 李真合上摺子,看著朱標:“大哥,其实朝廷不用出多少钱,照样能把路修出来。而且,又快又好。” “果然!”朱標看著他笑了,“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他往后一靠:“快说来听听!” “大哥,我是这样想的……” 李真早有腹稿,正要开口。 “等等!”朱標开口打断了他,並朝著外面喊了一声:“来人,传夏元吉!” “是!” 外面传来太监的应声。 李真有些奇怪:“大哥,叫小夏干什么?” “呵呵。” 朱標笑笑:“夏元吉之前就跟我提过,要是你再说这些事情,一定要把他叫上。他想当面跟你学习。” “哦?”李真笑了:“小夏还挺有心啊!” “夏卿,確实深得我心啊。”朱標也忍不住夸了一句。 李真只等了一会儿,夏元吉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了。他跑得气喘吁吁,官袍都有些凌乱。手里还拿著一个本子,甚至自带了毛笔。 “参见陛下!” 夏元吉先跟朱標行了一礼。 然后他转向李真,双眼发亮,“侯爷,您又要开讲了吗?” 说完,他摊开本子,把毛笔放嘴里舔了舔,让笔尖润开。 “您说,下官记著呢!” 李真看著他的样子,有点想笑。这动作,这表情,像极了后世课堂上认真记笔记的学生。 他定了定神,对朱標说道:“大哥,我是这么想的。” “这水泥,如果光靠朝廷来生產,那效率就太慢了。而且也不利於资金的流动。” 他看著朱標:“这钱,还是要大家一起赚才行。这样朝廷才能赚得更多,发展得更快!” “资金流动?” 夏元吉眼前一亮,他听得入神,不自觉地把笔在朱標的砚台上蘸了蘸墨水。朱標看在眼里,默默把砚台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夏元吉毫无察觉,只是盯著李真:“侯爷,您接著说。” 李真继续说道:“这些年来,我们朝廷的確通过海贸,赚了不少钱。” “可是,那批勛贵手里,也有不少钱。”他看著朱標:“这些钱,他们拿在手里,要么存著,要么就是花天酒地。对百姓来说,並没有太大的用处。” “这次正好可以借这个水泥,让他们主动把钱掏出来。” “侯爷说得对!” 夏元吉猛点头,差点把笔甩出去:“下官早就想这么干了!那些勛贵,一个个富得流油,就是不肯掏钱!” 李真笑笑,继续说道:“我们可以这么干......” “就以朝廷刚建成的水泥厂为模板,把配方和技术整明白后,就放出风去:谁想干这行,来官府交钱领牌照!或者和之前一样,用地换!” “把配方和標准都给他们,让他们回家自己开窑厂去。” “这样,朝廷不用自己花钱盖无数个厂,就能靠著卖配方、收年费,把產量搞上去。” “到时候户部就可以找他们买现成的水泥!不过,他们要卖水泥,因为配方是工部出的,工部还要按照產量抽成!” “朝廷一边买水泥,一边又抽他们的成?”在一旁听了许久的朱標,忍不住问李真,“这合適吗?” “这有什么不合適的?找他们买水泥的是户部,而抽成的是工部!”李真转头看著朱標,“大哥,工部现在归我管。既然工部提供的技术,抽点成作为后续的研发基金,自给自足,这难道不对吗?” “可说来说去,都是朝廷的人,这合理吗?”朱標有些拿不定主意,看向夏元吉。 “合理!陛下,这完全合理!这本来就应该一码归一码!”夏元吉捧哏意识一流,对著朱標连连点头:“就和海贸一样,再收他们一笔钱!!” 他又转向李真:“侯爷,那这个年费和抽成,可不能收低了!之前的海贸,就是太便宜了!” 李真看著他的样子,忍不住也乐了。 “还不止。”他说道:“最重要的是,能把钱流到百姓手上去。” “哦?” 夏元吉又蘸了蘸墨水,笔尖在纸上等著:“大人是说,把修路的活也包出去?” “没错!” 第360章 那我是不是啊? 李真看著夏元吉,继续说道:“朝廷要修官道,那是国家级大工程。朝廷勛贵,通过海贸赚了这么多钱,是要多花出去一些了。” “我们可以先出一笔定金,让勛贵,或者有钱的大商人,让他们也参与进来,掏钱修路。” “工程一旦开始,就要招民夫。招民夫,就要给钱。钱就会流到百姓手里。” 夏元吉飞快地记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朝廷掏小头,让勛贵和富商掏大头。嗯,记下了!』 李真继续说:“我们再定下规矩:验收时,给一部分钱。一年后,再给尾款。” “而且,他们卖水泥、修路,都是赚了钱的。我们收税,很合理吧?”他两手一摊:“这样一来,朝廷的钱,就能通过勛贵和那些富商花出去,最后再通过税收,收回朝廷。” 夏元吉继续记,『验收合格才给钱,不合格不给钱。不管合不合格,卖水泥都抽税!嗯,记下了!』 一旁的朱標听得入神,不住点头。 “而且。”李真又补了一句:“我们不一定要自己出钱。” “不出钱?”朱標愣了一下:“那如何修路?” 李真笑笑。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陛下,现在大明百姓中,已经有不少有钱人了。尤其是南方这边,有钱的乡绅可是很多的。他们最好面子。” “我们可以放出风去:只要愿意自费掏钱修路,达到一定的范围,朝廷就给他发一张嘉奖文书。同时,还允许以他们的名字,来命名这段路。” 他看著朱標,“而且,修路最长者,甚至可以获得皇帝陛下亲笔嘉奖文书!” “这里面还有朕的事?”朱標也笑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朕这字,值这么多钱?” “嘿嘿。”李真笑笑:“陛下,放心吧。修路是大功德。您签一份嘉奖文书,不吃亏,不掉价!” “不说別的,朝中那些勛贵,为了这文书,都得拼命掏钱修路!” “好!”朱標一拍扶手:“这事,朕同意了!” 夏元吉立刻领会精神,在本子上写道:『让陛下写字,去换那些大冤种的钱!嗯,记下了!』 “对了!” 李真突然又想起什么:“不是只修路赚钱。这水泥是重物,运送起来需要大量的运力。” 他看向夏元吉:“我们的驛站,在完成公务运输后,也可以承接民间水泥运输业务。这运费,我们还可以再赚一笔!” 夏元吉眼睛一亮:“侯爷是说,让驛站也跑运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错。” 李真点点头:“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马匹、车辆、人手都是现成的。多跑一趟,就多赚一份钱。” 夏元吉听完,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看著李真,眼里满是崇拜:“侯爷,赚钱还是您有法子啊。连陛下都算进去了。” 他感慨道:“下官在您面前,就是个学童啊!” “这都是皮毛。” 李真摆摆手:“学吧。老是在大明內部转悠,赚的钱还是有限的。真正想赚大钱,还是得出海。” “出海?” 夏元吉听到这两个字,又忍不住开始条件反射…… ..................................... 就在几人商议修路的事情时,朱高炽正一手拉著老二,一手拉著老三,回到了应天的燕王府。 “爱妃啊!爱妃!”朱高炽一进门就喊道,“赶紧,准备一桌酒菜!我要跟我兄弟,好好喝一杯!” “哎!”张氏抱著朱瞻基从后院出来了。 小瞻基已经会咿咿呀呀了,穿著一身棉袄,像个年画娃娃。他看见朱高炽,就伸出小手,嘴里“啊啊”地叫著。 “二叔三叔来了!”张氏笑著迎上来,“你们先聊著,我去让人准备!” “大嫂等等!”朱高煦上前一步,叫住了她。他从怀里掏出那串狼牙项炼,“大嫂,这是我亲手杀的狼王,给大侄子做的项炼!” 朱高煦说完,亲自把项炼戴在朱瞻基脖子上。 小朱瞻基低头看著身上的项炼,伸出小手摸了摸。然后又抬起头,看著朱高煦,“咿咿呀呀!” “哈哈!”朱高煦看著他的样子,也高兴得不得了:“大侄子,我就知道你喜欢!” “行了二弟。”朱高炽上前,一把拉过朱高煦:“別逗孩子了。我们赶紧去膳厅吧。大哥今天要好好跟你喝一杯!” “好!” 三兄弟来到膳厅,酒菜很快就上来了。 都是大鱼大肉,摆得满满当当。平时张氏不让朱高炽这么吃,但是今天兄弟来了,也就隨他了。 三人推杯换盏间,很快就喝了不少酒。 朱高炽的脸红扑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朱高燧也喝得差不多了,把手撑在桌上傻笑,只有朱高煦还清醒一些。 正当朱高炽想再拿一块糕点的时候,朱高煦突然拦住了他。“老大,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啊?” 朱高炽把最后一块糕点也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问唄!” 朱高煦没有直接说,而是反问道:“老大,老三,你们觉得,我像谁?” “你像爹唄。” 老三朱高燧抢先回答,他说话还算利索:“在北平的时候,爹不就是老说,你最像他嘛!” “不对。” 朱高煦摇摇头:“你们再看看!” 他站起身,把那把从不离身的刀扛在肩上,“你们现在再看看,我这样像谁?” 小老三看著老二这架势,脱口而出:“像小姨父!” “是吧!是吧!”朱高煦立刻凑了上来,目光炯炯地看著朱高燧,“老三!你也这么觉得?” “废话!” 朱高燧回答道:“你这刀就是按小姨父那把打的。我们又都是他教出来的。能不像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朱高煦一摆手,有些急了:“你不懂!我不跟你说了。我跟老大说!” 他转向朱高炽:“老大,我记得小时候,你不是跟我们说过,爹和娘,都让你和小姨父亲近,你怀疑自己是小姨父的孩子吗?” “那是小时候不懂事,瞎猜的。”朱高炽摆摆手,满不在乎:“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记著这个?” “我觉得你可能不是瞎猜!”朱高煦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知道,这次在草原上,小姨父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老大和老三全都竖起耳朵。 朱高煦学著李真的神態,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淡淡的:“小姨父说『老二,你真像我!』” “什么!” 小老三率先反应过来。 他“腾”地站了起来,酒都醒了一半:“老大,老二,难道你们都是小姨父的孩子?” 他指著自己,眼睛瞪得溜圆:“要是你们都是,那我是不是啊?!” 第361章 受人之託 回到应天的第二天,李真又带著一家人登上了画舫。 阳光正好,江风不燥。画舫稳稳地漂在水面上,两岸的柳树已经抽出嫩芽,远远看去,一片新绿。 连李烁都跟先生请了假,跟著父亲一起来到了长江上。他穿著一身青色的棉袍,站在甲板上,看著远处的江景,脸上带著难得的轻鬆。 李烁一直很自律,平时在大本堂也很用功。连朱標都经常夸他,甚至早早就说,让他完成学业后就进入东宫。 长乐则拉著未央,在甲板上跑来跑去,不断有笑声传入李真耳中。徐妙锦和秋月坐在船舷边,一边晒著太阳,一边低声说著话。 “爹爹!” 未央凑了过来,小手拉著李真的袖子:“今天是来钓鱼的吗?” 她眨巴著大眼睛,小声地说道:“未央可以偷偷帮爹爹拿鱼竿哦。” 李真看著她,笑了:『大家都看著呢,怎么偷偷帮!』 “未央乖。”他摸了摸未央的头:“今天爹不钓鱼。今天是来等人的。” “等人?” 未央歪著头:“等谁啊?”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李真拍拍她的小脸:“去玩吧。” 未央“哦”了一声,又跑去找长乐了。 李真一个人走到船头,在甲板上的躺椅上躺了下来。阳光晒在身上,江风轻轻地吹著,耳边是孩子们的欢笑声,还有徐妙锦和秋月偶尔传来的低语。 他眯著眼睛,静静地等著。 ...................... “侯爷!” 没过多久,吴老六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听起来中气十足。 李真坐起身,往远处看去。吴老六的船正朝这边划来,船头翘得很高,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 很快,他的船就靠了过来。 “侯爷!” 吴老六看到李真,脸上堆满笑容。 他站在船上,仰著头,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小老儿之前还奇怪,怎么好久没见到您老人家了。直到昨天才知道,原来您又去打了个大胜仗回来!” 他越说越激动:“您可真是我们大明的战神啊!只要您老人家出马,就没有打不贏的仗啊!” 李真一直笑眯眯地看著他,也不说话。 『会说,爱听!多说点!』 吴老六说了一大通,才想起来正事。他从船舱里拎出一个大网兜,用力往画舫上一扔。“咚”的一声,网兜落在甲板上。 “这几只团鱼,是小老儿这几天存的,专门留著孝敬您老人家!” 李真看著那几只团鱼,笑了笑。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那玉佩成色极好,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老六,这个玉佩,是前段时间我家中那位长辈赏给你的。”他把玉佩递过去:“我今天来,就是特意来送给你的。” 吴老六看了一眼那玉佩,嚇了一跳。 他虽然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但这玉佩一看就不一般。那质地,那雕工,那光泽,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他连忙摆手:“侯爷,这如何使得!就是几条鱼而已,我怎么能拿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你拿著吧。” 李真也不多话,直接跳到了吴老六的船上。他的动作很快,还没等吴老六反应过来,已经把玉佩塞进他怀里,然后又跳回自己的船上。 动作一气呵成,乾净利落。 “这这这……” 吴老六捧著那玉佩,有心扔回去,又怕摔碎了。李真的画舫高,他可跳不上去,“侯爷,这使不得啊!” “老爷子赏的。”李真摆摆手:“让你拿著就拿著吧。” “这……” 吴老六看著手里的玉佩,又问了一句:“侯爷,那老人家,是令尊吧?下次再碰见,小老儿多给他老人家送几条鱼吃。” 李真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船上,朱元璋坐在躺椅上,看著吴老六送鱼上来的样子。想起他把玉佩递给自己时说的话,“下次碰见了,你替咱赏给他。” “算是吧。”李真点点头:“不过这鱼,他老人家也吃不上了。你自己留著卖钱吧。” 说完,他提著团鱼,往甲板里走了。 “算是吧?”吴老六看著他的背影,挠了挠头:“爹还有算是的?” 他摇摇头,又仔细看了看手里的玉佩,越看越觉得不凡。 『算是侯爷的爹?』 吴老六忽然想起李真的身份。 他是杏林侯,是陛下的义弟,是慈孝高皇后的义子。 那他的爹…… 『难道那天的老爷子,是洪武爷?』 吴老六被自己这个想法嚇了一跳。他赶紧把玉佩收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然后撑著船,匆匆走了。 而李真的画舫,也调转了船头,往长江大胜关附近的夹江段行驶而去。 徐妙锦走了过来:“夫君,原来你到这儿来,是为了送东西吗?” “受人之託嘛。”李真笑笑:“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他摆摆手:“走了,该干正事了。” 他今天来长江上,除了完成朱元璋的嘱託,还有一件事。 他想看看,能不能在长江上建一座以水力为动力的作坊。 大明想快速进步,蒸汽机是一定要弄出来的。 蒸汽机的作用,就是提供恆定持久的动力。但是目前的材料和技术都还达不到,短时间內也难以实现。 李真想来想去,就想到了水车。 同样是通过转动提供动力,水车虽然有很多限制,但是以目前的条件,也不是不能用。 而且水车已经很成熟了,只要稍加改造,应该就能胜任绝大部分的工作。 毕竟现在已经有了水力驱动立式水轮,通过凸轮槓桿带动碓头反覆起落,实现自动舂米、磨麵。 画舫缓缓来到夹江。 李真站在船头,仔细观察著这里的水势。 夹江的水流比主干道平缓许多,流速稳定,水面平静。两岸是平坦的河滩,有大片的空地。 他还特意下了船,去问了生活在附近的百姓。那些百姓告诉他,这里的水位变化和长江的主干道比起来,要相对温和许多。 不过,枯水期的时候,水量可能会不足。 李真想了想,这也有办法解决。可以在上游修一座蓄水塘,枯水时放水补充。 从夹江出来,李真又去看了几处水利作坊。 那些作坊都是用传统的水车带动,有的在舂米,有的在磨麵,有的在榨油。水轮转动的吱呀声,和著水流声,倒也別有一番韵味。 李真看了很久。 心里大概有了思路。 首先,要把轴承做出来。轴承能提高转动的效率,减少摩擦损耗。 第二,要把高强度的钢铁搞出来。然后造一台水力的衝压机。只要把这个“工业母机”搞出来,军备升级,將会快很多! 想到这里,李真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有些不够用了。 这么多事,一个人哪干得过来? 他需要一个团队。 一群人,各有所长,分工合作。 他突然想到,现在都永乐年了,那《永乐大典》是不是可以开始修了?《永乐大典》除了收录了大量正统经史子集之外,最重要的是收录了很多“杂家”之言,如农艺、工技、平话、戏曲等。 这些东西能被记录,那就说明大明有人会。有人会,就能找来用。要是能將这些人聚集起来,为大明所用,那会怎样? “那还了得?”李真喃喃道:“是时候,来一场大明版的『工业大摸底』了。” “摸底?” 一旁的秋月看著他:“夫君要摸谁的底?” 第362章 修书 第二天,朱標下朝后,刚到武英殿,就发现李真竟然来了。他坐在偏殿的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著。 朱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呦!杏林侯来得早啊!这次只休息了一天?” 朱標笑著走进去,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你这北伐一次,倒是变得勤快了。” “嘿嘿。”李真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丝毫不觉得难为情,“没办法,一想到大明还有这么多百姓没过上好日子,我这一宿一宿地睡不著啊!” “晚上睡不著,所以白天上朝就起不来?”朱標早就习惯了李真的贫嘴,在他对面坐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行了,有什么事赶紧说吧。我还不知道你?一大早过来,肯定有事。” 李真也不绕弯子。 他在朱標对面坐下,正色道:“大哥,我想修书。” “什么?”朱標差点被水呛到。他放下茶杯,看著李真,眼里全是意外,“你?修书?” 朱標上下打量著李真,“你什么时候有这心思了?再说了,这路还没修起来呢,你怎么又想起修书来了?” 李真则认真地解释道:“大哥,你还记得北伐前,我跟你说的新学的事吗?” “记得。” 朱標点点头:“你说了要培养懂得数学、测量、水利的人才。我还给你批了条子,让你去办。” 他想了想:“所以你是要修新学的书?” “是。” 李真点点头。 但很快,他又摇摇头:“也不是。” “哦?” 朱標往椅背上一靠,“別卖关子了。你到底想修什么书?又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李真也坐直了身子,收起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 “大哥,自前元朝统治时期,我们汉人的文化发展受到了不小的打击。蒙古人入主中原近百年,虽然他们后来也学了些汉法,但终究是马背上得天下,对文教之事不甚上心。” “太祖重建华夏,那我们大明本来就有復兴汉族传统文化的任务。这些年,科举恢復了,书院建起来了,读书人也有了出路。但那些散落各地的典籍,那些濒临失传的学问,还有很多没有被整理出来。” 他看著朱標:“而最好的復兴,就是对自古以来的典籍进行一次全面的系统整理。” “不错。”朱標也点点头,“你说的这个,我也想过。父皇当年也曾下令收集天下遗书,但那是为了充实皇家藏书,並没有进行系统的整理。” 他看著李真:“那这和你说的新学,又有什么联繫吗?” “大哥。” 李真往前凑了凑:“新学再新,也是在旧学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如果我们连旧学都还没整理明白,那新学的根基也不牢靠。” 他解释道:“比如数学,我们老祖宗有《九章算术》,有《周髀算经》,但这些书流传到现在的已经不多了。有些学者手里有残本,有些地方还有传抄,但零零散散,不成系统。” 他继续说:“再比如水利,大禹治水的时候就有学问了,歷朝歷代也有不少治水的经验。但这些经验大多散落在各种笔记、方志、奏摺里,没人整理,后人想学都不知道从哪下手。” “如果我们能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出来,让它们成为系统的学问,那新学就有了根基。后人学起来也方便,用起来也顺手。” 朱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真继续说道:“而且,我大明地大物博,能人辈出。我们可以趁著这次修书的机会,好好排查一下,我们大明都有哪些被遗忘、被冷落的新知识、新技术。” “比如有些地方的工匠,会一种独特的冶炼技术;有些地方的郎中,会一种神奇的针灸手法;有些地方的农民,会一种高產的耕作方法。” “这些东西,平时没人注意,也没人记录。时间长了,就失传了。” 他看著朱標:“通过这次修书,我们好好地把它们整理一番,记录下来,流传下去。” “而且,新学靠我一个人,肯定是办不起来的。这次修书,也可以发现人才。如果確实有过人之处,可以直接请来当先生嘛。让好的知识和技术,发扬光大,更好地传下去。” “不错。” 朱標点点头,眼里露出讚许之色,他看著李真,“你说的很好。看来,你是想修一部包罗万象的巨著啊。” “没错。”李真点点头:“我是有这个想法。不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是什么?”朱標问。 “大哥。”李真看著他,“你现在不觉得,文官那边,像是一潭死水,太听话了吗?” 朱標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嘆了口气。“你说到这个,我也正为此苦恼。” 朱標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现在整个朝堂,全是应声虫。我提的任何意见,不管对错,都不会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他又嘆了口气:“长久下去,不是好事啊。” 李真作为始作俑者,当然知道为什么,“所以,这次修书,也相当於大哥给了他们一个信號。” 他分析道:“他们表面上虽然唯唯诺诺,但是內心肯定是不服气的。只是拿我没办法罢了。” “但是朝廷的活,还是需要他们干的。我们不能真的把他们逼到墙角。” 李真笑了笑:“我们可以通过这次修书,把他们的不平之气,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这个浩大工程里来。” “毕竟如此巨著,谁不想参与进来?谁不想青史留名?” 李真继续说:“而且,这也是大哥的文治。也相当於告诉他们,大哥还是要用他们的。算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吃吧。光用大棒,谁也扛不住啊。” “不错。” 朱標点点头,他看著李真,忽然笑了:“那你觉得,让谁去主持修书合適呢?” “让解縉去吧。” 李真想都没想,他当然不能告诉朱標,歷史上就是解縉修的《永乐大典》。但他有別的理由:“毕竟解縉是自己人,在东宫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可靠的。” “而且解縉的才学,是有目共睹的。他文章写得好,学识渊博,又年轻,有精力。让他来主持这件事,再合適不过。” “好。” 朱標点点头,也觉得合適:“解縉的才学,我是知道的。他在东宫这些年,確实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那这件事,就由你去跟他说吧!” “算了。”李真想了想,直接拒绝了。 “哦?”朱標有些意外:“为何?不是你要修的吗?” 李真摇摇头:“我现在,还是不要跟文官掺和太多了。” 他解释道:“毕竟他们都不待见我。要是被他们发现,解縉跟我走得近,他修书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现在朝中都知道小夏跟我关係好,都没人跟他玩了。解縉要是也跟我走得太近,那些文官肯定也会疏远他。到时候他想召集人手修书,都没人愿意来帮忙。” 李真看著朱標:“所以这件事,最好由大哥亲自出面。你就说是你自己的意思,想让解縉来主持。这样那些文官就不会多想,也会积极参与。” “嗯。”朱標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真一眼:“你倒是想得周到,那这事我来跟他说。” “正好陈豫也回来了。你抽空去看看那条新修的路。如果没问题,我们就按昨天说的,开始行动吧。” “好!”李真站起身:“那我去了!” “去吧。”朱標摆摆手,看著李真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当李真的身影彻底消失时,他忍不住喃喃道:“父皇,真弟.........越来越像徐伯了。” 第363章 轴承 李真从武英殿出来后,就直接去了工部。和上次来相比,这里似乎热闹了些,进进出出的工匠多了,院子里堆著的材料也多了。 陈豫正在院子里忙著,看见李真来了,立刻就迎了上去。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跑著过来的,脸上更是堆满了笑容。 “侯爷!”他一拱手,就跟见了亲爹一样:“您来啦!” “嗯。” 李真点点头,他注意到了陈豫身上的官服和腰牌,“呦!陈大人,升官了啊?” “该叫陈主事了啊!” “不敢不敢!”陈豫连忙拱手行礼,把腰弯得低低的:“全靠侯爷指点!没有侯爷,下官哪有今天!” “也是靠你自己用心做事。”李真摆摆手,不以为意:“现在带我去看看那条路,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陈豫连连点头:“下官已经备好马匹,现在就可以出发!” “好,那走吧!” ............ 陈豫领著李真,一路出了应天城。两人骑著马,沿著官道往东走了大约五六里地,就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 那里有一条灰白的水泥路,大概有两百多米长,笔直地伸向前方。在周围那些土黄色的泥土路衬托下,显得格外显眼。 路边还有工部的人在守著,有的在测量,有的在记录,有的在测试著什么。 李真和陈豫直接骑马上了水泥路。马蹄踩在坚硬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得得”声,和踩在土路上的声音完全不同。 李真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一旁的工部官员。隨后他蹲下身,用手掌按了按路面。坚硬,光滑,微微有些凉意。 他又用脚轻轻踩了踩,脚感已经和后世的水泥路完全一样了。 “不错。” 他点点头,站起身:“现在测试过了吗?硬度如何?” 陈豫连忙上前答话:“侯爷!已经测试过了!拉军粮的大车走上去,一点问题都没有,又快又稳!” “五辆满载的大车,来回走了十几趟,路面一点都没坏!” “嗯。”李真点点头。 他踩了踩地面,確定好著力点后,忽然抬起脚,用力踏了下去。 “咚!” 一声巨响。 李真脚下的水泥路面,瞬间碎裂开来。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碎块四处飞溅。 “侯爷!” 一旁的陈豫嚇了一跳,脸都白了。 李真看了一眼脚下的路面。他又抬起脚,再次用力踏了下去。 “咚!” 又一声巨响。 这段水泥路彻底裂开了,露出下面黄色的泥土。碎块散落一地,最大的有脸盆那么大,最小的像拳头。 “侯爷!” 陈豫慌忙解释,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这……这路我们真的测试过的!很结实啊!大车走上去都没事的!” 他指著那些碎块:“这……这怎么会……” “我知道。” 李真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著那些碎块,慢悠悠地说:“能承受住我用力的两脚,確实很结实了。不过厚度差了点,而且不能直接铺在泥土上,下面还要铺一层碎石灰土才行!不然我也没这么容易踩碎!” “是是是!”陈豫连忙答应,又忍不住看向李真的脚下。 『承受住侯爷两脚?』 『这是什么测试方法?』 他这才想起关於李真的那些传说,『天生神力』『踹开城门』。他擦了擦汗,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还好,不是路的问题!!』 “除了刚才说的,还有几点我忘了告诉你。”李真看著他:“你记一下。” “是是是!” 陈豫连连点头。他转身就往路边的棚子跑,那是工部的人临时搭建的,里面放著一些工具和材料。 很快,他就拿著一叠纸和一支笔跑了回来。 “侯爷,您说,我记著呢!” 他把纸铺在腿上,笔尖悬在纸上,等著。 “嗯。” 李真点点头:“第一,下次再铺路,里面要加一些晒乾的竹条。” 他解释道:“这水泥硬抗压,但是不抗拉。” 他又指了指那些碎块:“加一些竹条进去,就能增加它的抗拉能力。竹条有韧性,能起到筋骨的作用。” “好!” 陈豫飞快地记著:“下官记下了!” “还有。” 李真继续说:“铺路的时候,每隔两三丈,要留一条缝。不过这缝里,记得填上桐油与石灰调製的『油膏』。” “留缝?”陈豫抬起头,问了一句:“难道这路也会被晒得发胀?” “哦?”李真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知道?” “是的侯爷!” 陈豫点点头:“我们工部修的堤坝,也是要留伸缩缝的,防止热胀拱起。” “夏天太阳晒得厉害,石头和石灰都会膨胀。如果不留缝,就会挤在一起,把堤坝拱坏。” “原来如此。”李真点点头,他看著陈豫,心里暗暗想道。 『果然还是小看古人了。』 『这《永乐大典》一修,还不知道能发现多少能人。』 ........ “侯爷!” 陈豫又问:“还有第三点吗?” “有。”李真点点头说:“去帮我找双靴子来。” “好,找双靴子!” 陈豫飞速记下。然后他又抬起头,一脸茫然:“侯爷,这靴子是作何用处呢?” “我穿啊!” 李真指了指自己的脚:“你没看我的靴子破了吗?” 陈豫低头一看。 李真的靴子上,果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鞋面上还沾著水泥碎屑。那是刚才踩路的时候崩裂的。 “哦哦哦!” 陈豫这才反应过来。 他连忙说:“侯爷稍候!我这就差人去买!” 说完,他又飞快地往棚子跑去。 李真靠著路边,就地坐了下来,等著陈豫回来。 陈豫很快就回来了。 他跑到李真面前,气喘吁吁地说:“侯爷稍候!下官已经差人去买了!很快就能回来!” “不著急。” 李真摆摆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递给陈豫:“你先看看这个。” 陈豫一看到李真掏纸条,瞬间来了精神。 『侯爷又给我小纸条了!!!』 他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 图纸上画的是两个圆环,一大一小,同圆心。在两个圆环之间,塞满了圆球。那些圆球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密密麻麻,把两个圆环之间的空隙填得满满当当。 陈豫看了半天,没看明白。 “侯爷!” 他抬起头,满脸疑惑:“这是何物啊?有什么用?” “这东西叫轴承。” 李真说:“你先別管它有什么用。你就说,能不能做出来?” 陈豫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又仔细看了看那张图纸。这次他看得更认真了。那些圆环,那些圆球,那些標註的尺寸…… 他看了很久。 “侯爷稍候!” 他认真起来:“容下官好好看看!” “看吧。” 李真摆摆手:“不著急。” 陈豫展开图纸,开始仔细地看起来。他看得入迷了,嘴里还念念有词。一边看,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著名。 李真就在一旁等著。 他也不著急,就这么坐著,看著远处的田野。 过了一会儿,工部的人骑著马回来了,手里拿著一双崭新的靴子。那人把靴子递给陈豫,陈豫接过来,隨手放在一边,继续看图纸。 又过了一会儿,陈豫终於抬起头来。 “侯爷!能做!” “哦?” 李真边穿鞋边看著他:“你看清楚了?这中间的圆球,可是要一模一样的!” “没问题!”陈豫解释道,“按照『滚珠刀』的工艺,就可以做出来!” “『滚珠刀』?”李真愣了一下:“什么是滚珠刀?我怎么不知道?” “侯爷!” 陈豫解释道:“滚珠刀,就是在刀身的凹槽里嵌入七颗同样大小的圆珠。甩动时,珠子会在刀身中自由滚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不过因为工艺比较复杂,一般都是用来把玩和欣赏的。像侯爷这种实战派的猛將,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李真点点头。 他確实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 陈豫继续说道:“如果侯爷有兴趣,下官可以改造您的那柄战刀。那七颗圆珠,正好代表北斗七星。在修道之人心中,北斗七星本就有『降妖除魔』的神力。” 他笑著说:“和侯爷,正好相配啊!” “原来如此!”李真听完,更加確信了后世关於《永乐大典》的传说。 那些西方传教士,到底从里面抄走了多少东西? 怪不得《永乐大典》会被抢呢。 这里面记录的,都是汉人的智慧啊! 第364章 父与子 就在李真忙著推动大明科技的时候,皇宫大本堂內,今天的气氛却有些不太对。 大本堂位於皇城东侧的殿宇,可以说是大明的最高学府,专门给皇子皇孙、勛贵子弟读书的地方。 此刻,十几个少年正端坐在书案前,面前摊著《论语》,摇头晃脑地念著。 坐在最前排的是朱允烜、李烁和李贤,三人並排而坐。旁边和后排坐著的都是几个藩王世子。再往后,就是其他勛贵子弟的位置。 李烁坐得笔直,手里捧著书,但目光却有些涣散。他今年虽然才几岁,但已经跟著李真学了不少东西。 医术、算术、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新学”。大本堂里教的这些四书五经,他现在听著总觉得有些无聊。 他旁边坐著李贤,李景隆的儿子。因为李真和李景隆的关係,两人也走得很近。 李贤长得跟他爹很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虎头虎脑的,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此刻他正拿著根毛笔,偷偷在书上画小人。 今天讲课的是方孝孺,正在讲《论语·为政》。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方孝孺摇头晃脑,声音抑扬顿挫,“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只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惑而无所得;只空想而不学习,就会精神疲惫而无所得。这是孔圣人教导我们,学与思必须结合……” 底下的学生们听得昏昏欲睡。 李贤画完小人,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朱允烜倒是还撑著,但眼神也有些飘忽。 方孝孺讲完了这一段,翻了一页继续往下讲: “子曰:『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君子明白的是义,小人明白的是利。诸位都是皇亲国戚、勛贵之后,將来都是要做大事的人,一定要明白这个道理:做人要重义轻利,不能像那些市井小人一样,整天钻在钱眼里……” 方孝孺说著说著,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最前面一排有个学生举起了手。 那是李烁。 方孝孺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李公子,有何疑问?” 李烁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先生,学生有一事不明。” “说来听听。” 李烁抬起头,看著方孝孺:“先生刚才说,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那学生想问,我爹算君子还是小人?” 方孝孺愣了一下。 『你爹?』 『杏林侯李真?』 『那位爷……那是我能隨便说的吗?』 这些年,李真的事跡早就传开了!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杏林侯李真最爱钱了。海贸有他一份,安南有他一份,前几天听说又让工部去修路,听说也是赚钱的法子。 而且连太祖都拿他没办法,想罚他俸禄结果反倒被他坑了不少钱。 这要是按孔圣人的標准…… 方孝孺咳嗽了一声,含糊道:“这个……杏林侯自然是大明的功臣,忠君爱国,自是不必多说……” 李烁却不依不饶: “方先生,可是我爹他,確实爱钱啊!” “而且他说过,君子爱財取之有道。他还说,钱不是万恶之源,没钱才是万恶之源。朝廷有了钱,才能给將士们发军餉,给工匠们开工钱,给百姓们修路。这钱,难道不该赚吗?” 方孝孺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李烁继续说:“方先生教我们读《论语》,说要重义轻利。可是学生听义父说过,当年太祖打天下,靠的就是给將士们发银子、分田地。要是太祖那时候也重义轻利,不给將士们好处,谁还愿意跟著他打仗?” 这话一出,整个大本堂都安静了。 李贤的瞌睡瞬间醒了,整个人都精神了,瞪大了眼睛看著李烁。 朱允烜也转过头来,脸上带著意外。 其他藩王世子和勛贵子弟更是张大了嘴巴,差点叫出声来。 『不愧是杏林侯的儿子,真猛啊!』 方孝孺的脸色变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几岁的小孩顶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 他指著李烁,手指都有些发抖:“你……你竟敢拿太祖说事……” 李烁面不改色:“为什么不行?那是学生的干祖父,而且学生並没有不尊重,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方孝孺一窒,但还是硬著头皮说:“李公子年岁尚幼,这圣人之学,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明白的!” 李烁又说:“方先生,学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孝孺深吸一口气:“说!” 李烁看著他,继续说道:“学生觉得,方先生教的是儒,不是学。” 方孝孺愣住了:“你说什么?” 李烁解释道:“我爹送我来大本堂的时候就说过,学是求知的道理,儒是治世的一种方法。学是为了明事理、辨是非、长本事。儒只是学的一种,不是学的全部。” 他看著方孝孺:“方先生教我们读《论语》,是为了让我们明白做人的道理,这没错。但方先生刚才说,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把义和利完全对立起来,学生觉得不对。” 他继续说:“朝廷赚了钱,给將士们发军餉,这是不是义?给工匠们开工钱,这是不是义?给百姓们修路,这是不是义?义和利,为什么不能兼得?” 方孝孺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教书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孩子驳得哑口无言。 关键是,这孩子说的……好像確实有道理。 一旁的李贤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看著李烁,眼里满是崇拜。 『乖乖,烁弟太厉害了!』 『连方孝孺都被他说得没话说了!』 他忍不住偷偷朝李烁竖了个大拇指。 方孝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嘆了口气,“李公子,你说得……也有些道理。” 他摆摆手:“今日的课就到这里吧。你们先回去,把《论语》再好好读读。”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方孝孺一走,大本堂里顿时热闹起来。 朱允烜一巴掌拍在李烁肩上:“烁弟,你可以啊!把方先生都说懵了!” 李贤也凑过来,一脸好奇:“烁弟,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你爹教你的?” 李烁点点头:“我爹说过,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背书。方先生讲的道理,我们要听,但也要自己想想对不对。” 李贤一脸崇拜地看著李烁:“烁弟!你太厉害了,你教我吧!我也想学怎么顶方孝孺!” “首先,我说了好几次了,”李烁看著李贤说道,“你不应该叫我烁弟,你应该叫我烁叔!” “其次,学这个是要脑子的,你学不了!” “你!”李贤急了,“你是不是在说我没脑子!” “首先,这是你自己说的,”李烁依旧不慌不忙,“其次,你这个表情,是想跟我比划比划吗?” “我........”李贤一下子泄气了,虽然李烁比他小点,但是玩摔跤,他从来没贏过李烁。 第365章 入股 大本堂里的风波,当天就传到了朱標耳朵里,传话的是朱允烜。 他下学后照例去武英殿给父皇请安,进门的时候,朱標正埋头批阅奏章。朱允烜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站在一旁候著。 朱標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隨口问了一句:“今日在大本堂,学了什么?” 朱允烜想了想,忍不住笑了起来:“回父皇,今日……今日倒是有些热闹。” “哦?”朱標抬起头,来了兴趣,“什么热闹?” 朱允烜便把李烁和方孝孺的那番对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他说到方孝孺被问得哑口无言时,又忍不住笑了。 朱標听完,先是一愣。 隨即,他也哈哈大笑起来,“这小子!” “朕这个义子,不愧是李真的亲儿子!连说话都一个味儿!” 朱允烜站在一旁,也跟著笑:“父皇,您是没看见,方先生当时那个表情。脸都青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朱標笑著摇摇头:“行了,你下去吧。记得去找你师父学医。回头朕得赏那方孝孺点什么,安抚安抚。” “是,父皇!” 等朱允烜走了,朱標靠在椅背上,脸上还带著笑意。 他想起当年李真第一次见自己的时候,也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那时候李真还是个从山上下来的道士,见了他这个太子也不知道害怕,说话直来直去。 现在他儿子也这样。 挺好。 消息传到杏林侯府的时候,李真刚从工部回来。 长乐和未央在旁边跑来跑去,元宝趴在一旁,尾巴一摇一摇的,眼睛时不时睁开看看两个小主人,然后又闭上。 徐妙锦从屋里迎出来,脸上带著笑容,“夫君,你知道烁儿今天在大本堂干什么了吗?” “烁儿?”李真有些奇怪,“干什么了?又把李贤打了?” “不是。”徐妙锦摇摇头,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李真听完,忍不住摇摇头,“这小子,有我当年的风范。” 隨后又朝屋里喊了一声:“儿子!出来!” 过了一会儿,李烁从屋里走出来。 他穿著一身青色的家常袍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走得四平八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走到李真面前,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爹。” 李真点点头看著他,这个儿子向来不需要他操心,“听说你今天在大本堂,把方孝孺顶得说不出话了?” 李烁点点头:“是。” “说说,怎么想的?” 李烁想了想,满脸认真地说,“方先生讲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我觉得不对。” “朝廷赚了钱,给將士们发军餉,给工匠们开工钱,给百姓们修路。这钱,难道不该赚吗?” 李真点点头:“还有呢?” 李烁继续说:“方孝孺教的是儒,不是学。学是求知的道理,儒只是学的一种。他老人家把儒当成了学的全部,我觉得不对。” “爹说过,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背书。方孝孺讲的道理,我们要听,但也要自己想想对不对。” “好小子!说得对!”李真听完,哈哈大笑,“虽然咱家就你最会读书,但也没有死读书。” “既然你这么小,就把钱看明白了,那爹就给你一笔钱!”李真想了想,“就给你一千两!看你能怎么安排!” 一旁的徐妙锦皱起眉头:“夫君,烁儿还小,哪能给他这么多钱?万一乱花怎么办?” 李真摆摆手:“他能想明白那些道理,就能想明白怎么花钱。而且,就算乱花一些又如何?” 他看著李烁,表情十分骄傲:“我儿子能错无数次,只要最后是对的就行了。再说.......” 李真笑了笑:“他老子有的是钱。” 徐妙锦看著他,无奈地摇摇头。 李真平时虽然都不太管孩子,但决定下来的事,谁也拦不住。 徐妙锦只好进屋,拿了一叠宝钞出来,递给李烁。 李烁接过宝钞,看了看。 一千两,真的不少了。 他抬起头,看著李真:“爹,我真的能隨便花?” “当然。” 李真点点头:“那是你的钱,你想怎么花都行。” 李烁想了想。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宝钞,又抬起头看看李真,再看看旁边的徐妙锦。 然后他说:“那我能花在爹这里吗?” 李真愣了一下:“花在我这儿?” “嗯。”李烁点点头:“没错。” 他看著李真,“爹不是老说要修路吗?不是要办新学吗?不是要造船出海吗?” 他举起手里宝钞:“儿子现在也不懂这些,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把钱投在爹这最稳妥,赚了钱,给儿子分成就行。” 李真听完,哈哈大笑起来,他转头看著徐妙锦:“夫人,你还担心儿子不会花钱吗?” 徐妙锦也愣了。 她看著李烁,又看看李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孩子,才几岁啊,就知道“入股”了? “好小子!有你爹的风范!”李真一把抱起李烁,在空中转了一圈,“行!这钱,爹收下了!算你一股!回头赚了钱,爹给你分红!” 李烁被转得有些晕,但还是咧嘴笑了:“嘿嘿嘿!” 旁边的长乐跑了过来,拉著李真的袖子:“阿爹阿爹,我也要入股!” 未央也跑过来,抱著李真的腿:“爹爹,未央也要!” 李真连连点头:“好好好!都入股!都入股!” ............ 几天后,李真刚来到工部,陈豫就满脸兴奋地凑上来。 “侯爷!”他递过来一个大盒子,“您交代的东西,做好了!!!” “哦?这么快?”李真將盒子打开,里面躺著几个圆环状的物件,正是图纸上的轴承。 李真拿起一个,仔细看了看。 圆环光滑,圆球均匀,转动起来虽然和后世的精密轴承没法比,但已经很不错了。他用手拨了拨,那些小圆球在里面滚动,一点卡顿都没有。 他又拿起几个,挨个检查了一遍,都很好。 “不错。”他点点头,看著陈豫:“你现在能猜出来,这是干什么用的了吗?” 陈豫毕竟在工部待了这么久,而且这轴承就是他做出来的,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 “侯爷,下官斗胆猜一猜。” 他指著轴承:“这东西装在车轴上,应该能让车轮转得更顺滑,阻力更小。对不对?” 李真笑了:“聪明!” 他把轴承还给陈豫:“去,把它装在车轴上,在新铺的那条水泥路上试试。还有,滚珠上,要涂上润滑的油脂。” “记得多装几辆。一辆装轴承的,一辆不装的。跑几趟,把数据记下来。看看速度能快多少,省力能省多少。” “是!”陈豫一抱拳,转身就走。 “等等!”李真叫住了陈豫。 “侯爷,还有何吩咐?” 李真摆摆手,“附耳过来!” 陈豫凑了上来,李真跟他又说了一通。 “新品发布会?”陈豫的表情有些发苦:“侯爷,这东西下官虽然做出来了,但是工艺十分复杂,造价极高,恐怕无法大批量生產啊!” 李真却一点都不著急,他已经整理出了水力冲床和车削工具机的图纸,“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这.....”陈豫虽然不太明白李真的信心是哪来的,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好,下官这就去办!” 第366章 新品发布会 十天后,正是休沐的日子。天刚蒙蒙亮,工部原先在城外搭的简易棚子,已经重新搭成了一个大台子。 一辆辆马车停在路边,从车上下来的是勛贵、官员。他们互相打著招呼,脸上都带著几分好奇。 “张大人,您也来了?” “可不是嘛,工部发了帖子,说是有什么『新品发布会』,陛下也来,咱肯定得来看看啊。” “新品发布会?这词新鲜,以前没听过。” “听说是杏林侯起的名字,说是新东西亮出来给大家看的意思。” 眾人议论纷纷,往大台子的方向走去。 台子前已经布置好了。正前方正是一条重新铺设的两百多米长的水泥路。路边摆著几排椅子,椅子上坐著朱標和李真。 眾人连忙上前行礼。 朱標摆摆手:“都坐吧。今天就是让大家看看工部的新东西,不用拘礼。” 眾人落座,眼睛都盯著那块灰白色的路面。工部主事陈豫穿著崭新的官服,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 “诸位大人,今日请大家来,是想让大家看看我们工部新研製出来的两样东西。” 他指了指脚下的路面:“第一样,就是这个,水泥路。” 眾人纷纷站起身,凑过去看。有人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硬邦邦的,和石头一样。有人用脚踩了踩,纹丝不动。 “这……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硬?” “看著像是用灰泥铺的,可这灰泥怎么这么结实?” 陈豫解释道:“这叫水泥。是用石灰石和粘土按比例混合,高温煅烧后再磨成细粉。用时加水搅拌,铺在地上,干了之后就成这个样子。” “这路修好了,能用几十年不用维护。晴天不起土,雨天不沾泥,马车走在上面又快又稳。” 眾人一下子反应过来,全都嘖嘖称奇。 “好东西啊!” “要是官道都用这个修,那可了不得!” “几十年不用维护?那得省多少钱?” 陈豫等他们议论了一会儿,又拍了拍手。 几个工匠推著一辆马车走了过来。那马车外观和普通的没什么区別,但仔细看,车轮似乎有些不一样。 陈豫指著那辆马车:“第二样东西,装在这辆马车上。” 他挥挥手,另一辆马车也被推了出来。 “这两辆马车,外观一样,装的货物也一样。但这一辆,装了工部新研製的『轴承』。” 眾人又围了上去。 “轴承?什么东西?” “这马车看著差不多啊,有什么区別?” 陈豫也不多解释,让人牵来两匹马,分別套在两辆马车上。 “诸位请看。” 他一声令下,两辆马车同时出发,沿著水泥路往前跑。 车上都装满了货物,一开始,两辆车还差不多齐头並进。但只跑了几米后,装了轴承的那辆车越来越快,把另一辆远远甩在后面。 眾人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货,也能拉这么快?” “这差得也太多了!那匹马好像很轻鬆啊!” “那轴承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厉害?” 陈豫让人把马车赶回来,当眾拆下了一个车轮。同时又拿出一个轴承,托在手里,展示给眾人看。 “诸位请看,这就是轴承。装在车轴上,能让车轮转得更顺滑,阻力更小。同样的马,同样的货,能跑得更快,更省力。” 眾人凑过来看,嘖嘖称奇。 “好东西!好东西!” “这要是装上,运货能快多少?” “能省多少力气?” 陈豫一一作答。 最后,他清了清嗓子,说出了最关键的话:“诸位,这装了轴承的车,工部除了给朝廷做之外,还可以为民间商队提供定製。” 他顿了顿:“不过,现在只能预定!而且,不单卖轴承,是连车一起卖。” “诸位大人如果有兴趣,还可以接受定製自己乘坐的马车。当然,都要收钱。”陈豫接著说道,“那边就有几辆试乘的马车,哪位大人想体验一下?” “我来!”左都御史陈豫第一个站了出来,“我来试试!” “好!”陈豫一拱手:“大人请!” 一旁的工部官员,又赶过来一辆马车。陈瑛立刻就上去了。 “驾!”车夫一挥马鞭,马车快速往前走了起来。 装有轴承的马车配上水泥路,行驶起来又快又稳,最重要的是十分安静,一点车轴摩擦的声音都没有。 在场的眾人见了,也纷纷轮流试乘。 眾人都试了一圈后,一个文官跳了出来,义正词严地说: “这马车虽好,但是要连车一起卖,朝廷是不是与民爭利?这有违圣人之道!有些活计,该让民间工匠去做,朝廷怎能插手?” 眾人纷纷看去,认出是礼部的给事中。陈豫毕竟官职较低,被他一呛,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这时候,李真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看著那个文官,笑眯眯地说:“这位大人,你说朝廷与民爭利,那我问你,能买得起这种马车的,是什么人?” 那文官愣了一下:“自然是……是那些大商户……” “对啊。” 李真点点头:“大商户。他们能消费得起。而且这种马车,速度更快,能省下不少时间和牲畜的力气。他们多赚了钱,多交了税,朝廷也多收了银子。一举多得,有什么不好?” “再说了,这轴承是工部研製出来的,工部自己生產自己卖,怎么就成了与民爭利了?那些民间工匠,他们能做出来吗?” 那文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李真都为工部撑腰了,谁敢多嘴。 他其实心里明白,只是他也知道,这轴承是好东西。他背后那些商户肯定是用得上的,但又怕朝廷垄断了生意,他们没得赚。 但这话,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 一时间,没人再敢吭声。 就在这时,左都御史陈瑛又站了出来。“杏林侯说得对!” 李真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 陈瑛朝著李真一拱手,满脸堆笑,又继续说道:“工部研製出这等好东西,理应推广出去,造福百姓。但也要考虑到朝廷大局,下官支持!” 李真看著陈瑛,『这人谁啊?我认识他吗?』 陈瑛见李真看过来,连忙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时,朱標也站起身,走到前面。 眾人连忙行礼。 朱標摆摆手:“朕今日来,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环视眾人:“朝廷要新修一条从应天到草原的路,这水泥路虽好,成本也低,但架不住工程量巨大。” “你们这些勛贵和官员,自然要出一份力。不过放心,朝廷不会让你们白忙活。明日朝会,再商量细则。” 说完,他就带著李真走了。 留下在场的人,面面相覷。 “不白忙活?什么意思?” “就是有钱赚唄!” “难道朝廷要和海贸一样,让我们建造这生產这水泥的工厂?” 眾人心思浮动。 有人想去问李真,但又不敢,而且李真已经走了。最后,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陈豫身上。 陈豫正准备收拾东西,忽然觉得背后凉颼颼的。 他一回头,就看见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他。 “陈主事!” “陈大人!” “陈兄!” 一群人蜂拥而上,把他围在中间。 陈豫嚇了一跳:“诸……诸位大人,有何贵干?” “陈主事,这修路的事,具体怎么个章程?” “陈大人,那轴承马车,定製一辆要多少钱?” “陈兄,咱们可是老相识了,你得先给我留一辆!” 陈豫被围得水泄不通,脸上的汗都下来了。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不知该先回答谁。 远处,李真和朱標已经上了马车。 朱標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后方热闹的场景,笑了:“你这招,真够损的。” 李真也笑了:“好用的东西,卖贵一点,也合理嘛!” “再说,我们现在没法在路上收费,那就在车上收点回来!而且,这车身也可以承包出去嘛!我们只要做轴承就好了!” 朱標点点头:“走吧,回去准备明天的朝会。” 第367章 再给你一次虎符 回去的路上,朱標靠在车厢內壁上,看著对面坐著的李真,忽然开口:“这轴承是你让工部做的?” “没错。”李真点点头,拿起旁边的糕点吃了一口:“是我让他们做的。” “这轴承你是如何想出来的?”朱標看著他,眼里带著几分好奇:“这东西,以前可从来没人见过。” 李真又吃了一个,看著朱標,忽然笑了,“大哥,这可能是因为我没怎么念过书吧。” “没念过书?”朱標有些不解,顺手把自己面前的糕点端到李真面前,“这怎么说?” 李真毫不客气地接过盘子,端在手上吃,“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是学医的,学道的。如果让我去参加科举,我可能考不上。” “嗯。”朱標笑了,“不用可能,你肯定考不上!你倒是实诚。” “嘿嘿!”李真也笑了,“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每个人的特长不一样。就像我,学医是有天分的。至於道,我也是跟著我那个便宜师父瞎修。但是最近我反而发现,我这个性子,可能天生就適合修道吧。” “天生適合修道?” 朱標点点头,若有所思:“不错。道家总说,道法自然,返璞归真。你倒是天生就是这个性子。” “没错。” 李真点点头:“所以,我没念过什么书,我的想法也没有被书中那些条条框框限制住。所以想的就多了,想的多了,也就想出来了。” “哦?”朱標看著他,微微一笑,“你这话听著,像是在说父皇的科举,限制了天下人的思想啊?” “不。” 李真摇摇头,认真地说:“老爷子的科举,在当时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但是,在现在就不一定了。” “毕竟当初天下刚定,如果不定下八股文的规矩,把考试的內容定死,降低门槛,那那些普通百姓,就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到时候考上来的,还是前朝那些氏族。” “不错。” 朱標点点头,眼里露出讚许之色:“想不到,你虽不读书,但是又看得通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真笑笑:“大哥,不过现在已经是永乐年了。三十多年过去了,这科举,可以適当改改了。” 朱標沉默了一会儿,他看著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似乎想了很多。许久过后,他才转过头,看著李真:“你当初提出修书的时候,我就想到了。” “可这科举制度,已经这么多年了,贸然改变,恐怕会引起天下文人的不满啊。现在朝中虽然一片太平,但要是真的这么干,他们一定会再次联合起来反对。” “大哥是怕了?”李真反问。语气中,带著三分挑衅,三分玩笑,还有四分期待。 朱標笑了,笑容里带著三份自信、三分傲气和四份淡然:“你不用激我。” “既然这是对大明有利的事情,那我就一定会做。但是前提,要做好充足的准备。要么不做,要做,就直接做到底。”他看著李真:“真到了必要的时候,我就和父皇一样,再把虎符,交给你一次。” 李真嘿嘿一笑:“大哥,你现在是真硬啊!” “硬吗?”朱標也笑了:“硬不硬的以后再说!” “做大事,不能惜身啊。父皇给我铺了这么多年路,我要是再走不好,岂不是愧对大明百姓?” 马车继续往前走。 车轮轆轆,一路向前。 ........... 回到城內,李真便直接回家了。马车在杏林侯府门口停下,他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刚走进前院,就听见长乐和未央的笑声从后院传来。元宝“汪汪”叫著,跑过来在他腿边蹭了蹭。李真弯腰拍了拍它的脑袋,便带著元宝到后院,跟长乐和未央玩了一会。 可没过多久,管家就匆匆跑了过来。 “侯爷,工部陈主事来了,在前厅候著呢。” “陈豫?他来干什么?” “小人不知。看那样子,挺著急的。” 李真点点头:“知道了。让他等著,我换身衣服就来。” 他回屋换了身家常的袍子,不紧不慢地往前厅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陈豫在那儿来回踱步,一脸焦急。 见李真进来,他连忙迎上去: “侯爷!” 李真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什么事,这么著急?” 陈豫擦了擦额头的汗,苦著脸说:“侯爷,大事不好了!” “什么大事?” 陈豫连忙说道:“这已经有不少人都下订单了!那些勛贵,那些官员,一个比一个急。这个说要定製一辆自己坐的马车,那个说要定製十辆拉货的车。” 他急得直搓手:“可是这轴承,就是把整个工部的熟手都算上,光做那些官员定製的马车,都不知道要多久。更別说那些拉货的车了,这根本做不出来啊!” 他嘆了口气:“就算我们多招人,先不说能不能找到这么多能做轴承的工匠,这造价是肯定要上去了啊!” 李真听完,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然后他看著陈豫,笑了。 “別慌。” 他放下茶盏:“我既然让你开这个新品发布会,自然就有准备。” 陈豫眼睛一亮:“侯爷有办法?” 李真站起身:“你在这儿等著。” 说完,他就往书房走去。 陈豫一个人在前厅等著,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但还是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走到门口张望。 很快,李真就回来了。他怀里抱著一个箱子,“哐”的一声放在桌上。 “打开看看吧。” 陈豫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然后他便愣住了。箱子里,满满当当,全是图纸。叠得整整齐齐,摞得高高的,少说也有几十张。 “这么多图纸?!” 陈豫的眼睛都亮了。他想起之前李真给他的那两张水泥和轴承的图纸。每一张,都让他受益无穷。现在这一大箱,该有多少好东西? “你先看看。” 李真在一旁坐下:“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是!” 陈豫迫不及待地拿起第一张。图纸很大,上面画著一个复杂的机械装置。旁边密密麻麻標註著尺寸、材料、结构。 陈豫看著看著,眉头皱了起来。 “『水力冲床』?” 他喃喃自语:“这是什么?” 图片上的设备,和水车联动,看起来是一个大型的器械。有水轮,有连杆,有冲头,还有各种复杂的传动装置。 陈豫看了一会儿,又翻到下面的一摞。 那些都是这个“水力冲床”的各个部件的详细图纸。每一个零件,每一处连接,都画得清清楚楚。 他大部分能看得明白,但有些看不太明白。越看,他越著迷。 看完这一摞,他又拿起下面的一摞。 “『水力车床』?” 他眼睛瞪得更大:“这又是什么?” 冲床的原理,和现在的水碓差不多,他还能大部分理解。但这张图纸上,却是一个复杂的机械装置。同样是和水车联动,同样是各种复杂的传动结构。但用途似乎和刚才那个不一样。 陈豫看著看著,整个人都沉浸进去了。 他出身工部,从小就喜欢摆弄这些器械。 看这种复杂的机械图纸,对他来说,比看到黄金还兴奋! 第368章 不想好过了 陈豫在李真的前厅里,一看就是半天。 天色渐渐暗了,李真让人点灯,陈豫浑然不觉。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图纸。 李真也不催他。 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养神,连秋月来催用膳,都被他拦下了。 许久之后,陈豫终於从图纸中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因为长久视物,已经布满血丝,眼眶发红,但眼神却亮得嚇人。他看向李真,那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侯爷!” 他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但明显十分激动:“这……如此精妙的图纸,如此繁杂的设计,这都是您画的?” “没错。” “都是我画(换)的。”李真毫不脸红地点点头,“你能看明白吗?” “这……” 陈豫有些难为情地搓搓手:“有些能看懂,但是有些嘛……” “不用慌。” 李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我来给你解释一下。” 他指著第一张图纸,那上面画著一个巨大的立式水轮。 “你看,这是冲床。” 他的手指点在图纸的標註上:“这个水轮,径一丈五尺,轮叶廿四片。水流衝下来,水轮就转。” 他顺著水轮的主轴往下指,那里有几个凸起的结构: “水轮一转,凸起的部分就跟著转,配合齿轮,一下一下地撞这根『撞杆』。撞杆另一头连著咱们的铁锤头。水轮转一圈,锤头就抬起来、落下去一次。” 他抬起头,看著陈豫:“这就是冲。一锤一衝。” 陈豫拼命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图纸。 李真又指著图纸下方的一堆小图,那是几个不同形状的铁疙瘩,旁边標註著“冲头”“底模”。 “换不同的冲头,就能衝出不同的物件。” 他指著第一个: “用这个平头的,能把铁板冲平。” 又指著第二个:“用这个带特定形状的,就能衝出特定的零件。” 再指著第三个:“用这个带齿的,能在铁板上冲眼儿。” 他看著陈豫:“模具做得精,衝出来的东西就规整。” 说完,他把上层图纸揭开,露出下面一张更繁复的图样。 “这是车床。” 图上依然是一个大水轮,但传动的方式变了。 水轮的主轴通过几组齿轮,连接著一根长长的铁槓子。那铁槓子贯穿整个图面,一直延伸到远处。在它的一端,画著一个带爪的圆盘,盘中间夹著一根圆铁棒。 李真指著那个圆盘:“这个叫『卡盘』,夹著要车的东西。” 他顺著传动路线比划:“水轮一转,铁槓子就带著卡盘转,那根铁棒也跟著转得飞快。” 他又指著旁边一个手持刀具的小人: “匠人这边拿著刀,架在刀架上,一点一点凑过去,就能把铁棒车成想要的粗细——要圆就圆,要光就光。” 陈豫看得入神,忍不住问:“那这刀架怎么动?” “问得好。” 李真指著刀架下面的一条长丝槓:“这个叫『丝槓』,也是用水轮带著转的。丝槓一转,刀架就能自己往前走,不用匠人推。” 他顿了顿:“走多快、走多少,全看齿轮配得对不对。这叫『自动走刀』。” “而且,只要换个方向,就能用来钻孔!” 李真继续介绍道,“还有,这是水力轧机...........” 陈豫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些图纸,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侯爷,您……您真是巧思啊!”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有了这两样东西,以前全靠手艺的地方,现在可以用这车床和冲床了!那些精密的零件,那些复杂的构件,都能批量做出来了!” 但很快,他又皱起眉头。 “可是……”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点,“这个车床,下官可以造出来。可是这削铁如泥的削刀,和如此高强度的模具,如何打造呢?” “別慌。” 李真摆摆手:“下面还有图纸。” 陈豫一愣,立刻注意到了箱底还有几张图纸。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张,展开来看。 “复合夹钢再局部渗碳?” 他喃喃念著,眉头又皱了起来。 图纸上详细记载了具体的操作方法,从选料、加热、锻打到渗碳的步骤、温度、时间,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注意事项,哪里容易出错,哪里需要小心,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陈豫看著看著,又入迷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回工部,亲手试一试。 “侯爷!” 他抬起头,看著李真:“这,真的可行吗?” “一定没问题。” 李真看著他,心里默默想著:就这一箱图纸,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 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李真开口。 秋月推门进来,站在门口,“夫君,陈大人是否留下一起用膳?” 李真看著陈豫:“陈主事,反正都讲的差不多了,留下一起吃吧。我家的伙食还是不错的。” “不不不!” 陈豫连忙拒绝,连连摆手:“下官已经打扰侯爷许久了,不敢再久留了!” 他抱起那个大箱子,紧紧搂在怀里:“下官现在就回工部,儘快把这些东西做出来!” “不用这么著急吧?”李真看著他:“天黑了。” “不了不了,下官不打扰了!” 陈豫抱著箱子就往外走,他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只想赶紧回去好好研究那些图纸。 “等等。” 李真叫住了他。 陈豫转过身:“侯爷还有何吩咐?” 李真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递给他:“我这还有一张。这叫滑板车,你用现在那些齿轮,给我做几辆出来。” “滑板车?” 陈豫立刻来了兴趣。他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然后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是看不懂。 而是……画得太丑了。 线条歪歪扭扭,圆圈画得像鸡蛋,比例也完全不对。和那些精密的图纸比起来,这张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涂鸦。 陈豫看了一眼李真,又看了看那张图。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侯爷,这应该是令爱,或者令郎画的吧?” 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小小年纪,能把东西画明白,已经不错了。” “额……” 李真有些尷尬,但他也不好承认是自己画的。 “没错,是我小女儿画的!” 陈豫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图纸也收进怀里:“这东西简单,下官明天就让人送来。” 说完,他就抱著箱子匆匆走了。 一旁的秋月看著李真,忍不住笑了,“夫君,未央好可怜啊。” “小小年纪,就要帮夫君顶缸了。之前是钓鱼,现在又是……” “大胆!”李真有些恼羞成怒:“什么钓鱼?我看你今晚是不想好过了!” “对啊。” 秋月一点都不怕,反而凑了上来。她踮起脚尖,凑到李真耳边,声音轻轻的: “妾身早就不想好过了,今晚就在房中等夫君哦。” 说完,她就转身跑了。 第369章 不讲道理 第二天,大朝会。 奉天殿內,百官肃立。 常规的议事结束后,朱標终於宣布了眾人期待已久的“水泥工坊”细则。 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凡愿承办水泥工坊者,可向户部申领许可证,缴纳许可费用。每坊年產量定额,超出部分另纳税。工部另收专利费,按產量抽成……” 细则一条条念下来,大部分规则大家都能理解。毕竟早就有海贸的例子在前面。但是让那些勛贵不满意的,是另外两条。 “怎么户部收了钱,工部还要收什么『专利费』?” “卖出去还要抽成?这抽得也太多了吧!” “这不是收两遍钱吗?” “不对,是三遍!户部一开始就收了!” 有些胆子大的老牌勛贵不干了。长兴侯耿炳文第一个站出来,他是洪武朝的老將了,这点底气还是有的。 “陛下!臣有话要说!” 朱標点点头:“说吧。” 耿炳文一拱手:“陛下,这水泥工坊,臣等是愿意乾的。利国利民的事,臣等责无旁贷。”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是这收费,是不是太多了?户部收一笔,工部还要收一笔,卖出去工部还要抽成。都是朝廷的人,怎么还反覆收这么多笔费用?” 话音刚落,几个勛贵纷纷附和。 “对啊!这也太多了!” “臣也算过,这么收下来,利润没剩多少了!” “陛下圣明,求陛下明察!” 而那些文官,虽然表面上按兵不动,毕竟他们明面上没这么多钱,最多是私底下和那些氏族合作。 但明里暗里,也都帮著勛贵说话。 礼部的给事中站出来,说得冠冕堂皇:“陛下,朝廷与民爭利,有违圣人之道。况且层层加码,恐伤百姓之心……” 朱標坐在上面,没说话,他只是看了夏元吉一眼。 夏元吉立刻领会意思。他大步出列,站在殿中央,对著那些勛贵就是一通懟。 “诸位大人,朝廷分六部,每个部门本来就是独立运行的。” 他声音十分洪亮:“当初太祖皇帝裁撤宰相,就是这个意思。你们现在又把六部混为一谈,是什么意思?” 他看著那些文官:“你们难道是想当宰相吗?” 这话一出,文官那边立刻哑了一大半。 太祖都搬出来了,这谁敢接这话? 找死呢。 但是勛贵那边还是有些嘴硬。毕竟这是他们明面上能做的事情,一点都不用藏著掖著。 耿炳文又站出来了:“夏元吉,你一个户部的,怎么还管起工部的事情来了?” 他一摆手:“你们户部收取许可证的费用,我们没意见。我们现在说的是工部!又是『专利费』,又是抽成。那都抽走了,我们不是白忙活了?” “白忙活?” 夏元吉才不惯著,他冷笑一声:“这水泥路的成本有多低,需求量有多大,我就不信你们算不明白。” 他指著耿炳文:“这哪怕只有一成的利润,那都一大堆人抢著干。你们要嫌弃赚得少,你们可以不干。有的是人干!” “你!”耿炳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但还是梗著脖子:“我不跟你说!我问的是工部!” 他衝著工部那边喊:“工部难道没人了吗?啊!那什么马车收钱,现在水泥还收两遍钱,你们乾脆叫钱部算了!” 工部那边,一片安静。 现在工部剩下的,都是手艺人,本来就不太会说话。再说对方是勛贵,更没人敢出头了。 几个主事低著头,陈豫是个老实人,职位又低,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假装在看地板。 朱標坐在上面,看在眼里。他决定帮工部一把,便悠悠地说了句:“朕现在已经让杏林侯代管工部。这费用的问题,也是他提出来的。” 他扫了一眼那些勛贵:“如果大家觉得有意见,朕可以让人把杏林侯叫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此话一出,勛贵那边立刻就没话说了。 杏林侯? 那位活爹? 几个勛贵互相看了一眼,都不吭声了。耿炳文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尷尬,又从尷尬变成了堆笑。 “陛下!” 他连忙拱手,就李真的来头和脾气,他就算头再铁,也不敢硬刚!再说人家的岳父是徐达啊! “既然是杏林侯的意思,那……那肯定是有道理的!” 他乾笑两声:“这水泥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臣等就算不赚钱,也是要乾的。更何况,现在陛下还给了我们留了不少的利润。” 他一躬身:“臣等,没意见了!” “好。” 朱標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办吧。” 他看著夏元吉:“夏卿,此事就交由你来负责。” “是,陛下!” 夏元吉一拱手,退回队列。 朱標看著那些勛贵,心中忍不住感嘆。果然,对付这些不讲理的武人,就该用一个更“不讲理”的镇住。 说完此事,朱標又提出修《永乐大典》的事。 他亲自开口说道:“朕自登基以来,常思太祖创业之艰,亦念文教之重。我大明立国三十余年,天下太平,百业兴旺。然典籍散佚,学问失传,实为可惜。” “朕欲修一部大典,收录天下典籍,上自先秦,下迄当今。经史子集,医卜星相,农桑水利,工技百艺,凡有益於天下者,尽数收录。” 他看著下方:“此典,名为《永乐大典》。” 文官们一听,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修书? 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大事啊! 文人一直把这种事看得比命还重要。谁不想自己的名字,和这样一部巨著联繫在一起? 谁不想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不过勛贵那边就安静多了。这事跟他们这些武將一点关係都没有。他们只是站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百官虽然很想上,但是全都保持著矜持。毕竟自告奋勇,就显得有些掉价了。 按照惯例,应该是陛下主动点名,夸几句“才华横溢”“堪当大任”之类的话,然后自己再谦虚几句,最后“勉为其难”地接受。 这才是文人该有的风范。 就在大家都端著的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 “臣解縉,请旨修书!” 解縉大步出列,站在殿中央,一拱手。动作乾净利落,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像当初朱標来翰林院挑人的时候一样。 “好!” 朱標看著他,眼里露出满意之色。他本来就是想交给解縉的,“解卿人才出眾,足堪大任。那此事,就交给解卿了!” “臣领旨!”解縉一拱手,乾脆利索地退回队列,彻底断绝了其他人的念想。 其他文官们齐刷刷地看向他。目光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几分……幽怨? 『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这不是应该等著陛下开口,主动点名,然后夸几句“才华横溢”之类的话,再谦虚几句吗?』 『怎么还能自己跳出来?』 解縉视而不见,他才不管这些。 他在东宫的时候就学会了一个道理,机会是要靠自己爭取的。 没看夏元吉现在都混成什么样了吗?户部尚书的位置,就是给他留著的。自己和他可是同一时间进入东宫的,怎么能被拉下太多呢? 到时候人家成尚书了,自己见到他还得行礼呢。大家本来都是同级的,要真是那样了,那自己得憋屈成什么样? 必须爭取。 “好!” 朱標见一切都安排完了,便宣布退朝。他回到武英殿,刚坐下准备批阅奏章。外面就有人来报。 是他的一个贴身太监,脸色有些凝重。 “陛下……” 他跪在地上,“信国公府来人了。” 朱標抬起头:“汤家?哪位?” 太监低著头:“是信国公的次子。他……他来报丧。” 朱標愣住了。他手中的笔,停在半空。 “报丧?难道是汤伯?” 第370章 汤伯 朱標在武英殿接见了汤和的次子汤軏。 汤軏今年也四十多了,穿著一身素服,眼眶红肿。他被太监引进殿內,刚一见到朱標,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 他带著哭腔,整个人伏在地上,“家父……家父去了……” 朱標快步上前,俯身扶住汤軏的肩膀:“起来说话。” 汤軏摇摇头,跪伏在地上不起来,“陛下,家父走得很安详。走的时候,还念叨著……念叨著……” 朱標握著他的肩膀,喉咙也有些发紧:“念叨著什么?” 汤軏抬起头,满脸是泪,“家父念叨著陛下,念叨著太祖爷,念叨著当年一起打仗的兄弟们……” “他说,这辈子值了。能跟著太祖爷打天下,能看著大明一天天强盛,能活到这把年纪,够了。” 朱標听完,也沉默了。 他鬆开汤軏的肩膀,慢慢站起身。他想起小时候,那时候汤伯还是个大將,一身甲冑,威风凛凛。每次见到他,都会给他带点小玩意,逗他玩。 那些记忆,遥远又清晰。 后来他长大了,汤伯老了。 再后来,汤伯病了。李真去看过几次,还给了药。回来说,汤伯身子骨还硬朗,就是老毛病,得养著。 前几年,汤伯告老还乡,回了凤阳。 谁能想到…… 朱標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汤軏,“汤伯的功劳,朕记在心里。” “你安心回去。朝廷,自会安排。” “谢陛下……”汤軏缓缓起身,哭著告退了。 汤軏走后,朱標一个人在武英殿坐了很久。他看著桌上的空白摺子,沉思良久后,终於提起笔,开始擬旨。 追封汤和为东甌王,諡號襄武。 工部造棺槨、冥器,拨匠造坟。 钦天监择地,选吉壤安葬。 赐麻布一百匹,赏银五千两,米三千石。 輟朝三日,以示哀悼。 他写得很快,一切封赏都按朝廷的规矩来,乾净利落。但写到爵位继承的问题时,他停住了。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按大明的制度,爵位只能由“嫡长”一脉继承,这是铁律。 朱元璋在《皇明祖训》中还刻意不设“各房依伦序排座次”的规定,就是为了防止宗室爭袭、內斗不休。 可现在,汤和的嫡长子汤鼎、嫡长孙汤晟、嫡曾孙汤文瑜,三代早逝。 嫡长血脉,已经断绝了。 朱標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因为嫡长血脉没了,他可以推恩,让汤軏继承爵位。这並不算违反祖制,只要他愿意,就可以。他本来也写了这旨意。 但最后,他又去掉了这一条。 ............. 汤和薨逝的消息,很快就公布了。 整个京城,一片哀戚。那些跟著太祖打天下的老臣,又一个走了。 李真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也愣住了。 他本来正在府里看陈豫送来的滑板车,正打算拿给长乐和未央她们玩。管家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站起身,抬脚就往外走。他穿过后院,很快就到了魏国公府。 刚一进去,就看到徐辉祖站在院子里,一脸凝重。 “妹夫来了。”他的声音很低。 李真点点头:“岳丈大人呢?” 徐辉祖往花园的方向指了指:“在那儿呢。知道消息后就这样了,谁叫也不理。” 李真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远远的,就能看到徐达一个人坐在花园的池塘边。 他坐在石凳上,背对著这边,一动不动。面前是那池春水,水面上飘著几片树叶,几条锦鲤慢悠悠地游著。 他就那么看著池塘里的鱼出神。 李真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岳丈大人。” 他轻声唤道。 徐达没有动,依然看著池塘,一动不动。 李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陪著。过了一会儿,徐妙锦也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看见父亲的背影,忍不住叫了声:“爹……” 她刚要安慰几句,就被徐辉祖拦住了。 徐辉祖对她摇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徐妙锦咬著嘴唇,点点头,也站在一旁,默默陪著。 一家四口,就这么站在花园里,陪著那个孤独的老人。 池塘里的锦鲤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过了很久,徐达终於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哎——”他缓缓开口:“上位,二哥,都走了。” 他的声音似乎很疲惫:“就剩我一个了。” “爹!”徐妙锦再也忍不住,红著眼眶又叫了一声。 徐达慢慢转过头。 他看著身后的儿女和女婿,眼神有些空洞。 “正好你们几个都在。”他缓缓站起身,扶著石桌:“我要跟你们说件事。” “爹,您说。” 徐辉祖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 徐达站稳了身子,“我打算,向陛下请旨,当二哥的治丧大臣。”他又看了一眼眾人,“这次回去,我就不回来了,就留在凤阳养老了。” “爹!” 徐辉祖立刻上前一步:“那我跟您一起回去!” “糊涂!” 徐达瞪了他一眼:“你这刚进海军,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跟我一个老头子回去算怎么回事?” “可是……” “没有可是。” 徐达摆摆手,打断他。 李真也上前一步:“岳丈大人,您这两年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您要是去了凤阳,小婿只怕……” “不必说了。” 徐达摇摇头,態度坚决:“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他看著池塘,自顾自地说道:“我这辈子,什么都见识过了。跟著上位打天下,看著大明一天天强盛,而且还儿孙满堂。” “已经没什么遗憾了。”他转过身,背对著他们,“我意已决。你们,都不必劝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打算,现在就进宫。” 李真见徐达如此决绝,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了。 他想了想,上前一步:“那这次,小婿陪著岳丈大人一起回去。等陪著您办完事,我再回来。” “不必了。” 徐达摇摇头:“现在朝中离不开你。老夫还……” “岳丈大人。” 李真开口打断他,他看著徐达的眼睛,“小婿也决定了。” “岳丈大人不必再劝。” 徐达有些意外地看著李真,他知道,这小子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好吧。”徐达终於点了点头。 第371章 凤阳老家 徐达和李真一同进宫面见朱標。武英殿里,朱標正在批阅奏章。见两人进来,他放下笔,站起身。 徐达上前一步,就要行礼。 朱標连忙上前扶住他:“徐叔不必多礼。” 徐达直起身,看著朱標。这个他看著长大的孩子,现在已经是大明的皇帝了。 “陛下,老臣今日来,是想请一道旨意。” 朱標看著他:“徐叔请说。” “老臣想请旨,当二哥的治丧大臣。送他最后一程。这次回去后,也就不回来了,就在凤阳老家养老。” 朱標一愣,“汤伯刚走,徐叔也要不管侄儿了吗?” 徐达摇摇头:“陛下,老臣已经年近七十了。实在是干不动了。” 他看著朱標,目光里满是唏嘘:“老臣现在,总是容易忘事。但小时候和上位、二哥在一起的日子,却记得清清楚楚。” “臣想在最后的时候,回去好好看看。臣,想落叶归根。” 朱標无话可说,他看著徐达,终於还是点点头。“那好吧。” “侄儿也不忍心徐叔再操劳了。” “大哥!”一旁的李真上前一步:“我也去。这次我送岳丈大人回去。” “你也去?”朱標有些意外地说。 “嗯。” 李真点点头说:“路途遥远,岳丈大人年岁已高,我不放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好吧。” 李真要尽孝,他不能拦著,便说:“念在你一片孝心,这治丧大臣,就让你来当吧。徐叔毕竟年龄大了。” 朱標拍拍李真的肩膀:“你也……早去早回。” “好。” 李真点点头说:“安排完一切,我就回来。” ............ 翌日,李真就带著徐达还有徐夫人一起出发了。 徐妙锦自然要去,这次李真还带上了秋月和儿女。长乐、未央、李烁,三个小傢伙从来没离开过应天,就当是见见世面。 李真的画舫也派上了用场。 那艘大船装得满满当当,全是应用之物。 至於朱標赏赐的东西,还有徐达自己特意让人买的肉乾、米麵和很多酒,都在后面的货船上跟著。 船队从应天出发,逆长江而上。 江水滔滔,两岸青山如黛。长乐和未央趴在船舷边,看著外面的风景,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徐达站在船头,心情十分复杂。 既为汤和的离世伤心,又因为马上要回到凤阳老家而有些激动。 徐夫人陪在他身边,握著他的手。 长乐跑过来,拉著徐达的袖子:“姥爷姥爷,外面那个山好高啊!” 徐达低头看著她,笑了:“那是采石磯。当年姥爷跟著你干爷爷打仗,就在那儿打过一仗。” “打仗?”长乐眼前一亮,“那姥爷打贏了吗?” “当然打贏了。”徐达摸摸她的头,十分骄傲地说:“姥爷打仗,从来没输过。” 四天后,船队入运河,溯淮河向西,一路直达凤阳。当徐达站在船头,看著那片熟悉的土地时,竟然有些近乡情怯。 船靠岸了。 李真陪著徐达,慢慢走下船。 徐达站在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看著旁边那条被杂草挤得只剩窄窄一道的土路,竟有些不敢下脚。 “四十多年了。”他喃喃道,“想不到我徐达,还有回来的一天。” 徐夫人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老爷,走吧。” 徐达点点头,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站,信国公府。 李真作为治丧大臣,自然要去。信国公府里,一片素白。大门上掛著白幡,门口站著披麻戴孝的家丁。 往里走,灵堂设在正厅。 棺槨停在灵堂中央,黑漆漆的,庄严肃穆。几十个披麻戴孝的人跪在两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低低的哭泣声,在灵堂里迴荡。 徐达走到棺槨前,站住了。他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看著那副棺槨,看著汤和的牌位。 李真拿出礼部擬的祭文,开始念,“……信国公汤和,忠勇体国,功勋卓著。从太祖起兵,转战南北,平定天下。镇守东南,修筑海防,功在社稷……” 徐达默默听著,也忍不住想起早年的经歷。他看著那副棺槨。 眼前浮现的,都是几十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上位还叫朱重八,三个人一起放牛,一起逃荒,一起投军。一起打仗,一起喝酒,一起吹牛。 那些话,还在耳边。 人却已经走了。 李真念完祭文,从旁边案上端起一碗酒,洒在棺前。 “信国公,一路走好。” 徐达上前一步,依然看著那副棺槨,终於开口,“二哥,我回来看你了。” “你们一个个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以后,我也不走了。就留在老家了。” 说完他端起一碗酒,一口乾了。他回头看著汤和的灵位,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最后一句话也没说。 他只是轻轻摸了摸那副棺槨,转身走了。 李真怕有什么意外,连忙跟上。徐辉祖留下,以子侄礼为汤和戴孝。 徐达一路回到了他在凤阳的宅子。 这是当初朱元璋赏赐的,但他一天都没住过。今天,还是第一次来。 徐达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对身后跟来的几辆马车一挥手。 车上装的,都是从应天带来的东西。 白面,糙米,酒,还有很多肉乾。一袋一袋,一坛一坛,全都搬下来,摆在府邸门口。 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边的一些村民,早就被这阵仗惊动了。他们远远地围著,看著那些东西,眼睛都直了。有人小声议论,但谁也不敢上前。 徐达站在那堆东西边上,冲人群喊:“各家各户都来领!领回去,今晚吃顿饱饭!”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但谁也没敢先动。 徐达笑了,他看著那些亲切又陌生的面孔,大声说:“乡亲们,我是徐达!就是从咱们凤阳出去的!” “现在我回来了,给乡亲们送点米麵粮食!以后,我就住下了,不走了!” “徐达?”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魏国公徐达?” “对!” 徐达点点头:“就是我!” 他转身从身后的筐里拿出两袋米,大步走过去,塞进刚才说话那人的怀里。 那人捧著两袋米,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时间,其他百姓也全都反应过来了。 “真的是魏国公!” “魏国公回来了!” “给咱们送粮食来了!” 人群一下子沸腾了。他们纷纷涌上前,在府门前排好了队伍,等著领米麵和肉乾。 徐达还在村口支起几口大锅。锅里正煮著肉乾和粥,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气飘得老远。 一些穷苦百姓,全都排著队等著。 徐达就站在一旁看著。那些面孔,他一个也不认识,但他就是觉得亲切。 李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岳丈大人。” 徐达点点头,没有回头。 “当初我们哥几个走的时候,说好一定要闯出点名堂来,再风风光光地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现在,老夫也算是做到了。” 李真点点头,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徐达突然开口:“李真。” “小婿在。” 徐达转过身,看著他,“老夫,想让你帮个忙。” “岳丈大人请讲。” 徐达看著远处那些领粮食的百姓,缓缓开口:“你回去后,帮老夫跟陛下说说。” “给二哥的次子,討个恩典。让他,袭爵吧。” 第372章 一定平了倭寇 李真看著徐达,有些意外,“岳丈大人,为何不自己说?大哥一定会答应的。” 徐达看著他,目光平静,“你就让陛下『帮』你一次吧。” “帮我?” 李真被徐达这么一说,也立刻想明白了。 他忍不住摇头笑笑:“一定要这样吗?” 徐达看著他:“老夫知道你能明白。別的也不多说了。以后这路,就真的靠你自己走了。” 李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小婿,明白了。” .........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真十分尽责地履行了治丧大臣的责任。 汤和传他《海防纪要》,也算是他半个师父。他一直执子侄礼,守灵、上香、陪祭,一样不落。 那些汤家的晚辈看在眼里,心里也暗暗感激。 等汤和正式下葬那天,天气很好。李真站在墓前,看著那块新立的墓碑,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汤伯,一路走好。” “我答应你,一定把倭寇,给平了!” ..........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葬礼结束后,徐达便对李真等人说道:“行了,你们都回去吧。我以后就留在这儿了。” “爹!” 徐妙锦忍不住开口:“凤阳的宅子您也住了。要不,您还是跟我们回去吧。这样女儿也能尽些孝道。” “不必了。” 徐达摆摆手:“你们孝顺,爹都知道。爹已经这个岁数了,在老家待著挺好。” 他看著远处的田地:“明天,你们就启程吧。” “爹!”一旁的徐辉祖还想再劝,却被徐达开口打断:“行了,別说了。” 徐辉祖没办法,想著回去后,让二弟或者四弟轮流回来照顾。 “岳丈大人!” 李真也开口,徐达看著他:“李真,你也要劝吗?” 李真摇摇头:“小婿自知,不能让岳丈大人改变心意。” “小婿是想,在离开之前,好好给岳丈大人检查一下身体,留下一些必要的药物。这样,我们在应天也放心一些。” 徐达看著他,终於还是点点头:“也好。那就开始吧!” 说著,他自顾自坐下,伸出手臂。 李真却没动。 他看著徐达,说:“岳丈大人,这次全面检查,需要安静的环境。我们还是去后面厢房吧。” “哦?” 徐达有些纳闷。但为了让孩子们放心,他还是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徐达率先起身。 李真连忙跟上。 徐妙锦也想去,却被李真拦下:“夫人,这次需要绝对安静。你们都在此稍候,不要过来。” “连我也不能去吗?”徐妙锦看著李真。 李真也看著徐妙锦,摇了摇头。 徐妙锦皱眉,但也没再坚持。 李真和徐达来到厢房。 这是一间僻静的屋子,窗户朝北,光线柔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李真关好门窗,仔细检查了一遍,確定没有缝隙。 然后他让徐达在床上躺好。 徐达不疑有他,任由李真摆布。 他躺在那儿,看著李真从隨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针筒。 “要扎针?” “嗯。”李真点点头:“岳丈大人放鬆,一会儿就好。” 他找准血管,轻轻扎了下去。 很快,徐达只觉得一阵困意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终於就沉沉睡去了。 接下来的流程,李真已经驾轻就熟。 抽血,输血,放血,一气呵成。他的动作很快,很稳。这次走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徐达。 索性就多换一些。 一切做完后,李真收拾好东西,在椅子上坐下。他闭著眼睛,让自己儘快恢復过来。 失血的感觉,他很熟悉。头晕,心跳加快,但休息一下就好。 不到半个时辰,徐达悠悠醒来。 他睁开眼睛,第一感觉就是,从来没睡得这么舒服过。浑身轻飘飘的,像卸下了一副重担。 其次,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好了很多。那些以前隱隱作痛的关节,好像一下子都活动自如了。 他坐起身,第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李真。 李真正闭著眼睛,脸色有些发白。 “李真!” 徐达叫了一声。 李真睁开眼睛:“岳丈大人,你醒了!” 徐达皱著眉头,他仔细打量著李真,“你用了什么办法?” “为何老夫感觉好了这么多?你的脸色又为什么这么难看?” 李真笑笑:“岳丈大人,不打紧。这是师门秘术。损耗虽然大了些,但是不打紧,很快就能恢復过来。” “什么?损耗?你糊涂啊!” 徐达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你真当老夫不识货吗?老夫现在都觉得身体年轻了不知多少岁!你脸都白了,怎么可能不打紧?!”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当初,对大嫂,是不是也用这个法子?” 李真也不隱瞒。 他点了点头:“的確如此。不过,真的不打紧。” 徐达看著他,似乎有些动怒了,“我已经快入土了,可你还年轻!” “你这般不知爱惜,损耗自身,往后可怎么办?”他站起身,走到李真面前:“你这身子,是你一个人的吗?” “岳丈大人……” 李真被徐达说的有些无奈。 但他也知道徐达是为了他好。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行了!”徐达看著他,还是摆了摆手:“你要是早点说,老夫说什么也不让你治了!” “真没这么严重。”李真解释道:“您看,我现在不是比刚才好多了嘛。” 徐达看著他的表情,摇了摇头。“算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他嘆了口气:“你好好休息几天,再回去吧。” “不必了,”李真说道,“我睡一觉就全好了,出来这么久,工部那边我也得去看看” “行吧.....”徐达点点头,站起身来。 他率先开门,输血过后,他只觉得自己身轻如燕,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但刚走了几步,他突然想到什么。 脚步有意放慢了下来。 背也微微驼了一点。 然后他才跟李真並肩走出去。李真看在眼里,忍不住笑笑。岳丈大人和娘一样,都会想著帮我瞒著啊。 门外,徐妙锦和徐辉祖正焦急地等著。 见两人出来,徐妙锦连忙迎上去:“爹!夫君!怎么样?” 徐达摆摆手:“没事。李真给我检查了一下,开了些药。” 徐妙锦看看父亲,又看看李真。李真脸色明显不太好,徐妙锦心中更是怀疑。 “行了,都別站著了。” 徐达说:“吃饭去吧!明天你们还得赶路。” 当天晚上,一家人吃了顿饭。气氛有些沉闷,都知道明天就要分別。 第二天一早,李真带著一家人,准备启程回应天。 徐达站在府门口,看著他们。 长乐跑过来,抱住他的腰:“姥爷,您真的不跟我们回去吗?” 徐达弯下腰,摸摸她的头:“姥爷不回去了。姥爷要留在老家,看著咱们家的老房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长乐手里:“这是姥爷小时候玩过的,送给你了。” 长乐低头一看,是一枚铜钱,磨得光溜溜的。 她握在手心,用力点点头:“姥爷,我会想您的!” “想姥爷就多回来看看,”徐达站起身,看著李真:“去吧,路上小心。” 李真点点头:“岳丈大人保重。” 马车渐渐远去。徐达站在门口,看著那队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马车上,李真靠著车壁,看向窗外。 『也不知那水力工具机,做出来了没有。』 第373章 亲兄弟明算帐 李真等人坐船顺流而下,很快就回到了应天。 江水滔滔,一路向东。画舫稳稳地漂在水面上,两岸的风景从眼前掠过。长乐和未央趴在船舷边,看著外面渐渐熟悉的景色,嘰嘰喳喳地说著话。 “姐姐,那个塔!那个塔我们见过的!” “对!我们到家了!” 船在码头靠岸。 李真扶著徐妙锦下船,秋月带著孩子们跟在后面。徐辉祖也带著家眷从后面的船上下来。 一行人往城里走。 到了大功坊的路口,徐辉祖停下来,对李真拱了拱手:“妹夫,我们就先回去了。” “大哥慢走。” 李真也拱了拱手。 徐辉祖点点头,带著家人进了魏国公府。 李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內。当他转过头准备回侯府时,却发现徐妙锦没有动。她就那么站著,看著魏国公府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 “夫人怎么了?” 李真轻声问:“是想岳丈大人了?” 徐妙锦摇摇头。 她看著魏国公府门口那块匾额,突然开口,“现在这魏国公府里,没有爹娘了。” “往后.....我再去,算不算是客人?” 李真看著她。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从小在那座府邸里长大,每一棵树,每一块砖,她都熟悉。就算是嫁人了,也就在隔壁,隨时可以回家。 可现在,爹和娘都回了凤阳老家。应天的府邸虽然还在,但哥哥们都已成家,她再回去,还能像从前一样吗? 李真上前,握住她的手,“你在魏国公府的身份,可能会变。” 他看著徐妙锦:“但你永远都是杏林侯府的主母。” 徐妙锦回过头来,红著眼看著李真,“会永远都是吗?” 李真笑笑:“只要你愿意。” 徐妙锦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走吧,我们也回家。” .............. 第二天,李真来到了武英殿。 殿內,朱標正在批奏摺。他面前的案上堆著厚厚一摞,旁边的地上还放著几摞。他的眉头微微皱著,手里的笔一刻不停。 虽然现在有朱允熥在东宫帮著处理很多事情,但最近大明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海贸、修路、工坊、水泥……哪一样都要他过目。 朱標每天都很忙。 见李真进来,朱標抬起头,“李真,你回来的正好。”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你之前给我的提神的药,还有吗?” 李真看著他:“大哥,那个药虽然有效,但是吃多了容易睡不著啊。” “你看我现在,还能有多少时间用来睡觉?”朱標看著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抱怨:“你当我像你杏林侯这么清閒吗?” “我清閒吗?” 李真不乐意了:“大哥,我也很忙啊!你看这刚打完仗回来,又是水泥,又是轴承的,现在还有工坊。我都多久没去钓鱼了!” 朱標看著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还不是因为钓不上来?” “我……” 李真无奈,这是他唯一的痛处。 “行了。”朱標看著他,也不再刺激他了:“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真见朱標问起,便开口道:“大哥,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帮忙?”朱標笑笑:“想不到你也会说『帮』。我还以为,你在这儿都是直接要呢。” “这次不一样。”李真说:“这次不是为了我自己。” 朱標看著他,表情也正经了起来:“你是为了汤伯儿子爵位的事情?” “大哥你猜到了?” 李真有些意外。 朱標点点头,他从旁边拿出一份摺子,递给李真:“你看看。” 李真有些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那就是朱標让汤軏继承爵位的旨意。他已经写好了,字跡端正,盖著玉璽。 李真抬起头,看著朱標:“大哥,你早就已经决定了?” “没错。” 朱標点点头:“我早就决定了。但是留著没发,就等你来开口。” “为何?” 李真忍不住问了一句。 朱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找我说这件事,是徐叔让你来的吧?” 李真愣了一下。 “是,也不是。”他如实说:“汤伯本来就对我有恩。这件事,岳丈大人不说,我也会说。” “这我信。”朱標笑了,“但是你觉得,你的大哥,就是这么寡恩的人吗?那也是我的汤伯。” “那大哥为何……”李真有些不解。朱標看著他,目光变得深邃,“我不这么做,你会来跟我说这些吗?” 他靠在椅背上:“李真,你觉得,父皇他们三人的关係,是在什么时候变的?” 李真知道朱標说的是什么。 朱元璋、徐达、汤和。 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放牛,一起逃荒,一起投军,一起打天下。 可后来呢? 李真想了想:“应该是在老爷子正式称帝后吧。毕竟,君臣有別。” 朱標点点头,“那你觉得,我们之间也会这样吗?” “我们……”李真看著他:“我也不知道。” 朱標看著他,目光十分坦诚,“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心中肯定不会真的觉得君臣有別,毕竟你连父皇都不怕。” “可是,你已经慢慢地被身边的人影响了。徐叔,妙锦,这些你在乎的人,都会影响到你。不是吗?” 李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是。” 朱標看著李真,轻声开口:“可我不想你我之间的关係,变得和父皇他们三人一样。” “我希望,我们还是和之前一样。你李真,永远都是李真。而我,则永远是你的大哥朱標。” “毕竟,现在能跟我说真心话的人,不多了。我不想你也变成汤伯和徐叔对父皇那样。” “大哥。”李真看著他,没想到朱標会跟他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心中也有些感动:“我明白了。” 朱標看著他,笑了:“真明白了?” “嗯。”李真点点头,“真明白了。” “好!” 朱標大喜。 他站起身,走到李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如此,你从明天开始,就回来內阁帮大哥吧。大哥没你真的不行啊!” “嗯???” 李真突然瞪大了眼睛。 『煽了半天情,原来是要骗我回去上班?』 『你这浓眉大眼的朱標,也会来这一套?』 他后退一步,看著朱標拱手行礼,义正言辞地说:“陛下!工部的作坊,臣已经很长时间没去看了。臣就先告退了。” “陛下?”朱標听了,皱著眉看著李真,“你连大哥都不叫了?” “叫不起。”李真直摇头,“叫大哥要上班。” “你……”朱標指著他,哭笑不得:“合著我这半天都白说了?” “不白说。”李真看著朱標:“意思我懂了。但是这班肯定不能上!” 他看了一眼朱標:“除非……” “加钱?”朱標抢先说道。 “大哥,你都会抢答了!”李真竖起大拇指。 朱標都气乐了,“加钱就叫大哥?不加钱,就叫陛下?” 李真点点头,“亲兄弟,明算帐嘛~” “你走!!!” 第374章 水力工坊 李真从武英殿出来,忍不住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好险,差点就被骗回去上班了。还好本侯道心稳固,说不上班就不上班!” 他大步往外走,脚步极快。一路回到杏林侯府,刚进大门,管家就迎了上来。 “侯爷,曹国公来了,在后院钓鱼呢。” “李景隆?” 李真愣了一下:“他怎么来了?” 他穿过前院,绕过迴廊,来到后院的小湖边。远远就看见李景隆坐在他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手里拿著他的鱼竿,正优哉游哉地钓著鱼。 边上还放著一个木桶,桶里有好几条鱼,活蹦乱跳的。 李真走近一看,心里有些不平衡,『这小子,为什么能钓上来?我比他差哪了?』 “李景隆!” 李真开口:“你怎么回来了?” 李景隆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盯著浮標:“回来啦?隨便坐。” “?” 李真无语:“这我家!” “咱俩谁跟谁啊!”李景隆依然没回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还是你会享受啊。这钓鱼確实有意思,怪不得你还买了条船。我这一会儿都钓了这么多了!“ “你这鱼都挺肥啊!看来你平时没少钓吧?” “反正比你钓得多。”李真的脸皮已经练出来了,面不改色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找我什么事?” 李景隆终於放下鱼竿,转过身来伸了个懒腰:“昨天回来的。听说朝廷又有大动作了,我怎么能缺席。” 李真在他旁边坐下:“你是说修路的事?” “没错!” 李景隆眼睛发亮:“这次我看出来了,这里面的利润,不比海贸差!搞不好,能更大!” “你倒是反应快。” 李真笑笑:“你打算投多少?” 李景隆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我打算,把我,还有我老丈人家所有的钱,都投进去!” “又梭哈?”李真有些意外:“你老丈人家的,你也能做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梭哈?”李景隆皱眉,“什么是梭哈?” 李真摆摆手:“说了你也不懂!” 李景隆也不再纠结,而是骄傲地点点头:“自从上次海贸赚了钱之后,他现在看我比亲儿子还亲。他们家的钱全都归我管,这搞得我都想再找几个老丈人了。” 李真看著他,忍不住摇摇头:“你那叫纳妾。” 他又说道:“这事你找小夏不就行了,找我干嘛?” 李景隆嘆了口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知道现在小夏有多难找吗?多少人想参一脚,户部的衙门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还有工部,那个新的轴承马车,现在订车,工部说最快也要明年了!” 说完,他一脸諂媚地看著李真:“我这不来找你走个后门嘛。” “堂堂曹国公,也走后门?”李真笑了。 “你以为呢?”李景隆无奈地摇摇头:“这应天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勛贵!上赶著不是买卖啊!” “行吧。” 李真点点头:“等水力工坊建成了,做出来的车,先给你。” “哈哈!” 李景隆大喜:“我就知道你靠谱!” 他忽然反应过来:“等等,水力工坊?那是什么?” “想知道?”李真看著他。 李景隆连连点头:“当然!你现在弄出来的这些东西,可都是钱啊!” “行!” 李真站起身:“那我就带你去见见世面。” ............ 李真带著李景隆出了城,一路往夹江方向走去。 李景隆骑在马上,东张西望:“这地方这么偏?你说的工坊在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骑马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就听见了水声。转过一片林子,眼前的景象让李景隆愣住了。 夹江边上,立著一座巨大的工坊。 说是一座,其实是一排。好几间高大的厂房沿著江岸排开,青砖灰瓦,比普通的房子高出一大截。最显眼的是工坊后面那架水车,比两层楼还高,巨大的轮叶在江水中缓缓转动,搅起白色的水花。 “乖乖,这么大的水车?” 李景隆瞪大了眼睛。 李真也有些意外,想不到陈豫的动作这么快。 他走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空地。现在,已经有两个工坊基本建好了,水车也架上了。后面还有成排的工坊正在建,工地上到处都是人,一旁堆满了各种材料。 “走,进去看看。” 李真带著李景隆,从侧边绕了过去,走进了第一个工坊。 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空气里有股金属和桐油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新木材的清香。 几个工匠正蹲在地上,围著那台衝压机嘀嘀咕咕。 衝压机的铁锤正压在模具上,粗大的撞杆连著屋外的水车轴,还没开始动。 李真一眼就看到了陈豫的身影。 他正衝著一旁的工匠喊道:“老王,这个『打耳』的位置还得调!刚才试了一下,锤头有些歪了!” “好嘞,陈大人!” 那个老王应了一声,叫来几个人,准备先把锤头回正。几个人一起用力,那锤头纹丝不动。 “我来!” 李真上前,双手举起锤头。那纯钢的锤头,在他手中,竟然显得有些轻飘飘的。 “调吧!” “侯爷!”陈豫看到李真,脸上露出惊喜:“您回来了!” “等会儿再说,先调打耳。”李真举著锤头,稳稳噹噹。 “是是是!”陈豫连忙对工匠们喊道:“快点!別让侯爷累著了!” 工匠们也反应过来,连忙开始调整机器。他们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偷偷看向李真那边。 这位侯爷,力气也太大了。 身后的李景隆看著李真,忍不住嘖嘖摇头: “真是牲口啊!” 他小声嘀咕:“可惜,这么猛有什么用呢!” 工匠们很快调整了打耳的位置,李真轻轻將锤头放下。 李景隆凑上前,打量著那台巨大的机器。“这是什么东西?看著和舂米的有点像。” 李真笑笑,没说话。 他对陈豫说:“现在能试吗?” “可以!” 陈豫一脸自信。 “好。” 李真看著李景隆:“让机器动起来,让曹国公开开眼。” “是!” 陈豫转身快步走回去。 他走到操作位,朝外面的水闸方向一挥手。 负责放水的工头正站在闸口边上,手里的木槌已经举起来了。 “放!” 木槌落下,水闸提起。 江水哗地涌进引水渠,水车开始转了。起初很慢,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一个巨人刚睡醒。 渐渐地,越来越快。 轮叶搅起的水花飞溅开来,撞杆被凸轮顶著,成排的锤头轮流被抬起,再依次地落下去。 “咣——咣——咣——” 锤头接连砸在底模上。 工匠把预先准备好的铁料放进去,锤头砸下,铁料瞬间成型。 那声音沉闷有力,一下一下,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这……这……” 李景隆看得目瞪口呆,他张著嘴,半天合不拢。 第375章 铸幣 工坊內,衝压机轰隆隆地响著,锤头一下一下砸在底模上。 陈豫站在机器旁边,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那些运转的部件。他手里拿著一把铁钳,快速地把衝压好的部件从底模上取出来。那部件还带著余温,边缘整整齐齐,连毛刺都没有。 他转过身,双手捧著那部件,递给李真。 “侯爷,您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成就感,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 李真接过来,放在手心仔细看了看。 这是轴承的保持架。薄薄的铁片,被均匀地压成了该有的弧度,边缘光滑,形状规整。衝压一次,就成型了。要是让工匠手工打制,没有半天功夫根本做不出来,还不一定有这么规整。 李景隆凑过来,一把抢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这就是那个轴承的部件?” 他抬起头,看著李真:“这一下就能做这么多?那这轴承马车,岂不是很快就能做出来了?” “曹国公有所不知。” 陈豫擦了擦手,解释道:“这东西只是轴承的一个小部件。还有內圈和外圈,因为材料太厚,没法衝压,还需要车床加工。” 他指了指旁边那台还没组装好的机器: “不过这水力车床,也快了。等车床装好了,內圈外圈都能车出来。到时候,轴承就能批量造了。” 李景隆来了兴趣。 他围著那台衝压机转了一圈,又伸手摸了摸那些还没用的模具。 毕竟军旅出身,他一下就问到了关键问题,“那这东西,能压盔甲的甲片吗?” “当然可以!” 陈豫转身从一旁的框子里取出几片铁片,递给李景隆,“曹国公请看!” 那是之前测试时压出来的盔甲甲片,一片一片,整整齐齐,边缘光滑,弧度均匀。 “这东西更简单。换套模具就行。” 他指了指机器旁边那一排不同的模具:“等这里全建成了,一天就能压出无数的甲片。以后我们大明的铁甲,再也不需要铁匠一片片打出来了。” “乖乖!” 李景隆捧著那几片甲片,眼睛都直了。 他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手指弹了弹,发出清脆的金属声,“那这以后,我大明岂不是可以全员披甲?” “当然。” 李真点点头:“只要有足够的铁矿。我大明的將士们,全都能披铁甲。” “我的天!”李景隆转过身,看著李真,那眼神就像看神仙一样:“这都是你弄出来的?” “那当然。”李真理直气壮:“除了我还能有谁?”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什么都懂?”李景隆上下打量著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李真笑笑:“我是修道的。什么都懂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修道?”李景隆一脸不信:“修道还能修出这么多东西来?” 他眼珠一转,忽然凑过来:“李真,要不我让我儿子拜你为师吧,让他跟你学!” “不行。” 李真直接拒绝:“跟我学可以,但是拜师还是算了。” “为什么?” 李景隆急了:“咱俩的关係,你收我儿子不是应该的吗?” “就是因为咱俩的关係我才不能收。”李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要是收了,这辈分不就乱了?” “你!”李景隆被说中心事,脸都红了:“你说过不再提这事的!” “我提了吗?” 李真一脸无辜:“明明是你自己提的。” “你……”李景隆指著李真,却说不出话来。 李真笑笑,不再理会他。 他转过身,看著眼前的衝压机,脑子里开始盘算別的事。现在草原上铜矿已经开始挖了。等水泥路修通,那些铜就会源源不断地运回来。 铜回来了,就要做成钱。 现在大面额的有宝钞,但百姓用的更多的,还是铜钱。那是不是可以用衝压机,开始压钱了? 他处理政务多年,当然了解现在的铜钱的情况。 一枚铜钱,面值一文。铸造它用的铜,可能只值半文。另外半文,就是朝廷的利润。这利润,不是搜刮百姓,而是铸造铜钱本身的技术含量。 可问题是,现在的铜钱,私铸的门槛太低了。 只要会翻砂的铁匠,就能干。弄个模子,烧一炉铜水,倒进去,凉了就能用。虽然略微粗糙些,但混在钱堆里,谁分得清? 如果用衝压机做出来的铜钱,那就不一样了。 衝压出来的钱,边缘整齐,花纹清晰,深浅一致。私铸的那些翻砂钱,粗製滥造,一眼就能看出来区別。 而且,压铸的花纹,翻砂做不出来。 这样,民间根本没法仿製。 这对朝廷的信用和形象,都有很大的帮助。 “陈豫!”想到此处,李真忽然开口。 “下官在!”陈豫连忙拱手。 李真看著他:“你现在这边调试好后,再著手多建几间衝压工坊。本侯有大用。” “是!” 陈豫一口答应。 但他脸上,也露出为难之色:“不过……” “不过什么?”李真问。 “钱……不够了。”陈豫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都低了几分。 “钱不够了?”李真皱起眉头:“上次给你的都花完了?” “早就花完了。” 陈豫老老实实地说:“为了建这工坊,下官把马车收的定金都花了。” “什么!”李真急了:“那这不是做赔本买卖吗?你怎么不早说!” “这……” 陈豫有些为难:“侯爷不在,下官……” “我不在,你就去户部要钱啊!”李真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去找夏元吉,你跟他提我啊!” “下官不敢啊……”陈豫低著头,小声嘀咕。 他心想,这朝中,有谁能像您老人家一样,在夏元吉掌管的户部面前,站著就把钱要了呢? “瞧你那点出息!”李真摇摇头:“你等著,我去找陛下批钱去。你赶紧把工坊的事情安排下去!” “是!” 陈豫大喜,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有个强硬的上司,真是太幸福了。 “对了!”李真忽然想起来:“等马车做出来了,先给曹国公。” “是!” 陈豫一口答应:“侯爷吩咐的,下官一定照办。” 李景隆在旁边听得眉开眼笑:“对对对,先给我,先给我!” 李真转过头,看著李景隆:“你不是要找小夏吗?走吧!本侯亲自带你去把事情办了。” “不著急!” 李景隆却拦住他,满脸堆笑:“我这刚回来,乏得很。而且这天色已晚……”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李真,意味深长地说:“我们要不?” “哦?”李真转头看著李景隆,李景隆也看著他,两人对视一眼! (????)(????) 第376章 把安南占了 李真和李景隆两人骑著马,不紧不慢地穿街过巷。这条路他们一起走了很多遍,闭著眼都能摸到。 拐过一道弯,穿过一条窄巷,眼前就是那条熟悉的小河。河边停著几艘游船,丝竹声隱隱约约从里面传出来。 酒楼门口的伙计眼尖,老远就看见了他们,连忙迎上来:“曹国公,杏林侯,您二位终於来了!还是老位置?” “老位置。” 李景隆一挥手,熟门熟路地往楼上走。 楼上最大的临河雅间,窗户开著,能看见河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带著水汽和河岸边的胭脂香气。 李景隆一屁股坐下,对跟进来的伙计说:“你们的拿手菜全上,再加两只烧鸡,一碟花生米。” 李真在他对面坐下:“你这是饿了多久?” “哦?”李景隆看了他一眼:“把你给忘了,再加一只!” 李真摇头笑笑:“你今天胃口不错啊。” “哎,饿倒是不饿,就是馋。” 李景隆靠在椅背上,一脸苦相:“这段时间一直在海上,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天天吃鱼,吃得我都快变成鱼了。” “那你不是还赚钱了嘛?” “要是不赚钱,我还去个屁啊。”李景隆摆摆手:“我这次回来前,在海上漂了三个月!三个月!你知道三个月是什么概念吗?” 他越说越委屈:“吃的不好也就算了,关键是连口像样的水都喝不上!” “水都喝不上,不至於吧?”李真问,“不是有水船吗?” “水倒是有,但是船上的水……”李景隆摇摇头,一脸嫌弃:“一言难尽啊!那水放几天就一股怪味儿,喝下去比药还难喝。” 说话间,一排伙计端著托盘上来了。 一大桌菜,两壶酒,三只烧鸡,花生米。 李景隆给自己倒了一杯,一仰脖子灌下去,长长地出了口气:“舒坦!” 他放下酒杯,一手抓一只烧鸡,张嘴就啃,“船上的水我是实在喝不下去啊。有时候渴得没办法,就只能喝酒。但酒又不能多喝,喝多了误事,不喝又渴。” 他又灌了一杯:“哎,別提多难受了。” 李真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以现在的技术,船上带的淡水,放几天就发餿了,確实是个大问题。现在离岸时间还不长,要是以后远洋呢?得想办法才行,是海水过滤,还是淡水保鲜? 他忽然想起一样东西。 啤酒。 啤酒度数低,喝了解渴,放得久,而且有一定的营养,能补充体力。那些西洋海盗在船上不也总喝朗姆酒吗? 而且酿造啤酒的难度比白酒低多了。 白酒的核心是蒸馏。你得先酿酒,再蒸出酒精,这一蒸,设备成本就上去了。而且白酒要用好粮食,大米、高粱、小麦,三斤粮食出一斤酒,糟糠就餵了猪。 啤酒不一样。啤酒是发酵酒,不蒸馏。大麦、小麦、燕麦都可以酿。而且只需要蛇麻子,也就是啤酒花。任何一个有粮食的村子都能干。 更关键的是,啤酒还可以用粮食的“下脚料”酿造。大麦的糠皮、小麦的瘪粒、发了芽的穀物,这些做白酒不行,但酿啤酒可以。这就叫化腐朽为神奇。现在粮食產量还不太稳定,啤酒的原料成本比白酒低一大截。 他想到此处,看著李景隆:“等你这次回去,我给你个好东西,保证你喜欢。” “好东西?” 李景隆放下筷子,一脸期待:“多好的东西?” “你等著就是了。” 李真笑笑:“我保证你喜欢。” “还神神秘秘的。”李景隆看著他:“不过先说好,这顿你请啊!我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 “行!” 李真一口答应。 “嗯?” 李景隆有些意外,他本来还以为李真会跟他扯皮,“真的?” “当然是真的。” 李真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不过我自己付的钱,一定要多喝点。要是喝多了,耽误了曹国公的事情,那就没办法了。” “你!”李景隆立刻反应过来,李真说的是什么,“你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这么抠门!” “我有钱吗?” 李真一脸无辜:“我的钱都有用,不能乱花。” “我的钱就能乱花是吧!”李景隆气急。 “你这怎么能叫乱花呢?”李真一本正经地说:“你请我喝酒,我帮你把户部的事情办了。我这是用你的钱,办你的事啊!” 李景隆看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你就说请不请吧!” 李真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看著他。 “我!”李景隆咬牙:“请!” “你看你!”李真看著李景隆,“我都说了请你,是你自己不要的,那我也没办法了。那下次,还是轮到你啊!” “我从未见过如此.....”李景隆咬牙。 “再说我走了!”李真看著他。 “哼~”李景隆转头不看他,专心吃烧鸡。 ................ 第二天,李真一大早就带著李景隆去了户部,直接就去找夏元吉。夏元吉正在值房里翻帐册,见李真来了,连忙站起身:“侯爷!您怎么来了?” “给曹国公办点事。” 李真把李景隆往前一推:“他要办水泥厂的许可证,你给办一下。” 夏元吉看了看李真,又看了看李景隆,二话不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曹国公,您填一下这个。” 李景隆接过单子,填得飞快。 夏元吉看了一眼,盖上印:“好了,一会我让人把水泥厂的证件,送到曹国公的府上!” “这么快?”李景隆有些不敢相信,“小夏,前两天我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夏元吉赔笑,“侯爷都带您来了,能不快吗?” “好你个小夏!”李景隆指著夏元吉:“好歹咱们也一起办过事吧,你就这么对我!” 夏元吉知道自己惹不起,连忙躲回衙门里,李真也把李景隆拦住,“怎么样!这顿酒,不白喝吧!” “不白喝?我都怀疑你俩是一伙的。” 李景隆愤愤地说道,“不跟你们玩了,我走了!” “去吧。”李真看著李景隆的背影,摇摇头,往武英殿去了。 武英殿里,朱標正皱著眉头看一份奏报。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李真一眼,把奏报往案上一放:“你来的正好!安南出事了。两百多年的陈朝,说没就没了。” “安南?” 李真走上前。 朱標把奏报推过来:“你自己看。” 李真接过来,展开一看。 奏报上写的清清楚楚,安南陈朝,被外戚胡季犛连根拔起,改朝换代了。 陈氏一族,杀的杀,逃的逃,剩下的也被软禁起来。胡季犛自立为帝,改国號为大虞,还派人来大明报备,说什么“陈氏无后,臣受国人推戴,不得已而代之”。 李真看完,把奏报放下:“大哥,那王俭呢?还有稻米!” “王俭好好的。” 朱標说:“他们不敢杀大明的官,稻米也不敢断,胡季犛怕我们不承认新朝。” 李真点点头:“那大哥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 朱標站起身,走到窗前:“帮陈氏的话,得不偿失。安南离我们太远,大军过去,粮草輜重,人吃马嚼,运一石粮到安南,路上就要吃掉七石。打贏了,什么也捞不著。” 他转过身:“不帮的话,也不行。安南是我们的藩属国,年年纳贡,岁岁来朝。现在藩属国被篡了位,我们大明作为宗主国,要是不管,以后谁还拿我们当回事?” 朱標嘆了口气:“真是左右为难。” 李真听完,想了想,他看著朱標:“大哥,要不把安南占了算了。” 朱標一愣: “占了?” 第377章 朱標动心了 朱標看著李真,眉头微微皱著,似乎在消化刚才那句话。 “你说的占了,是什么意思?” 李真说得轻描淡写:“派兵过去,把胡季犛灭了,扶陈氏幼帝上位。然后设个交趾布政使司,直接归朝廷管。” 朱標听完摇摇头,他站起身,走到墙上一幅巨大的地图前,看著安南的位置。 “占了也不划算。” “安南虽然粮食多,一年三熟。但是离我们大明,实在是太远了。如果让他们自己运过来换还行。如果占领驻军,只徵税,这路途遥远,简直得不偿失。” 他转过身,看著李真:“而且驻军要粮,官员要俸,衙门要建,道路要修。这些钱从哪儿来?从安南收的税,还不够零头的。” “而且安南那边瘴气重,我们的將士去了,水土不服,十个人里能病倒三四个。” 李真当然知道这些,他提醒道,“大哥,可我们现在有水泥路啊。” 朱標愣了一下:“水泥路?” “对。”李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应天一路往南划:“只要把路修到安南,我们就能实际控制。而且运粮的损耗,至少降一半。” 朱標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就算降一半,也是不小的数目。而且从应天修到安南,那是多远的路?修到猴年马月去?” 李真笑了。 他知道朱標心动了,但是这筹码还不够大。 他又说道:“大哥,如果过些年,我能把损耗降低九成呢?” “什么?”朱標猛地抬起头。“降低九成?” “这怎么可能,就算到时候全通了水泥路,也不可能有如此低的损耗。” “大哥!”李真看著朱標,“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我说能行,就一定能行!” “而且,我们还可以走水路。安南那边有现成的港口。我们从海路走,比陆路快得多,也省得多。” 朱標站起身,在殿內来回走了几步,“如果真能降九成……” 他喃喃道:“这事,好像也不是不能做。安南的稻米高產,要是真能尽归大明……” 朱標回过头,看著李真:“你说的这些,要多久?” “应该不会太久!就算没到九成,把水泥路修过去,也不亏啊。”李真继续说道,“而且,我们不一定真的要先派兵嘛。不是还有陈氏幼帝可以做文章吗?” 朱標点点头,若有所思:“这事,我再好好想想。就算要把安南占了,也不是一两句话能决定的!安南再弱,也是一国!还是等陈氏的幼帝到了应天,我见过再说吧。” “好!”李真点点头,他知道朱標已经动心思了,这就够了。 朱標看著李真,又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哦,大哥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李真伸出右手,往朱標前面一摊:“没钱了,给我钱!” “???” 朱標看著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哭笑不得:“你都不来內阁,还跟我要钱呢?” “大哥,你误会我了!” 李真一脸无辜:“我是要拿你的钱,办大明的事。夹江工坊的钱花完了,我是来要批条子的!” 朱標看著他,摇了摇头。 但他还是提起笔,写了一张条子,盖上印,递给李真。“还有事吗?” “有!” 李真把条子收好:“还是钱的事!” “又是哪里要钱?”朱標有些警惕地问道。 “不是要钱。”李真说,“是铸钱!” “铸钱?”朱標有些奇怪地看著李真,“户部不是一直在铸吗?” “不一样!我说的是新钱。”李真把衝压机铸钱的设想说了一遍。 用衝压机压出来的钱,边缘整齐,花纹清晰,私铸的根本仿不出来。民间一看就知道哪个是真钱,哪个是假的。时间长了,假钱自然就没人用了。 朱標听完,若有所思:“你是说,用那些新机器来造钱?” “对。” 李真点点头:“而且不光是铜钱,银幣也可以铸。咱们从倭国、从海贸赚了那么多白银,总不能一直堆在国库里吧?铸成银幣,百姓用著方便,朝廷也能赚一笔。” 朱標想了想:“铜钱、银幣……这倒是个好主意。” 他抬头看著李真:“那钱面上铸什么?『永乐通宝』?” 李真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大哥,我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什么主意?” 李真绕著朱標走了一圈,“我想把大哥的头像铸在钱幣上。” 朱標愣住了:“我的头像?” “对。” 李真比划著名:“正面铸大哥的侧脸像,背面铸年號。再来点標誌符號。这样一来,百姓每天用钱都能看见大哥。这威望,这民心,不就来了嘛。” 朱標皱著眉:“这……是不是太张扬了?古往今来,哪有把皇帝头像铸在钱上的?” “那是他们的技术达不到,印头像可是个技术活!而且古往今来没有,不代表咱们不能开这个头啊。” 李真说:“大哥你想,从古至今,有多少百姓见过皇帝长什么样?要是把钱上铸上大哥的头像,那就不一样了。百姓心中对大明皇帝的认同感,会前所未有的强烈!” “还有一点,如果这钱,有一些流到外邦,也是展示我们大明工业实力的一种方式!钱都造的这么精致了,那枪炮不是更强吗?” “还有!”他越说越来劲:“几百年后,人家挖出一枚钱来,一看就知道,哦,这是永乐朝的钱。永乐皇帝就长这样啊!这名垂青史啊!” 朱標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心动。 他摸了摸下巴:“可这……总觉得有些奇怪。” “大哥,这一点都不奇怪!”李真见他鬆动了,赶紧趁热打铁,“要不,再印个老爷子的。” 一提朱元璋,朱標终於被说动了。毕竟有父皇的头像在上面顶著,也不算太出格。 他终於点点头:“行,那就按你说的办。你先弄个钱范出来看看!记得,父皇的一定要比我的价值高一些!” “好!” 李真点点头:“我一定让人把大哥弄得威武些,精神些。” 朱標笑了:“你还知道要威武些?” “那当然。”李真拍了个马屁,“大哥的龙顏,可不能马虎。” 朱標摇摇头,提笔继续写批钱的旨意。 写完了,盖上印,递给李真。 李真接过来,揣进怀里,起身就要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朱標,心中想著: 『后世都把民国的银元叫『袁大头』。 那朱標和老爷子这个,会不会被叫成: 『朱大头?』 第378章 老三送鱼竿 李真拿著朱標的条子,来到户部。他把条子往夏元吉面前一放,夏元吉接过来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就开始安排。 “把钱直接送到工部去,”李真说,“陈豫那边等著用。” 夏元吉点点头,叫来一个书吏,低声交代了几句。书吏拿著条子快步走了。 李真没走。他靠在椅子上,看著夏元吉忙前忙后。等夏元吉坐下来,他才开口: “小夏,这朝中,谁画画画得好?” 夏元吉一愣:“画画?那当然是侯爷您了!” “我?”李真一愣,“我怎么不知道?” “侯爷太谦虚了。”夏元吉一脸认真地说,“您给工部的那些图纸,下官也有幸看过几眼。” “那精细程度,下官还是第一次见呢。线条笔直,尺寸精確,连每一处榫卯都画得清清楚楚。画院那些画师,画个花鸟鱼虫还行,画这些,差得远了。” “咳咳。”李真咳嗽了一声,掩饰尷尬,“我现在要画人物,我不擅长画人物。” “人物?”夏元吉想了想,“那就是宫廷画院的谢庭循了。他画的人物和山水,都是一绝。现在太祖的画像,有好几幅就是他的手笔。画得形神兼备,满朝文武都说好。” “谢庭循?”李真点点头,“你帮我通知他一声,让他明天来我府里一趟。” “是!”夏元吉一口答应,在小本本上记了下来。 事情办完,李真直接就回家了。刚到家门口,管家就迎上来说: “侯爷,三殿下来了。” “三殿下?”李真有些奇怪,“哪个三殿下?” “燕王殿下的三公子。” “小老三?”李真有些意外,“他来就来唄,还特意说一声干嘛?” “这次不一样!”管家顿了顿:“三殿下这次,是带著礼物来的。” “礼物?”李真更意外了,“小老三送我礼物?” 他满脸疑惑地走进前厅。朱高燧正坐在那儿喝茶,见李真进来,连忙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小姨父。” 李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小子今年虚岁十八了,个子躥了一大截,脸上的稚气褪了不少,但眉眼间还是透著小时候那种机灵劲儿。 他和他大哥正好相反,高炽是那种敦敦实实、看著就稳当的体型,朱高燧则略显瘦弱了些,但精神头很足,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不是个省心的主。 “老三?”李真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来了?听说还带了礼物?” “嘿嘿嘿。”小老三没说话,先笑了一声,还是小时候那副討好的模样。 “不算礼物,就是一点小玩意。” 说著,他从身后拿出一根鱼竿,双手递到李真面前: “小姨父,您看!” “鱼竿?”李真来了兴趣,伸手接过。 他这些年虽然鱼没钓上来过,但是对鱼竿绝对有研究。毕竟是装备党,技术不够,装备来凑。 这根鱼竿,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竿身是用攒竹法做的,十几根细长的竹篾,用丝线缠、用胶漆粘,拧成一股,笔直,坚硬,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但又很有弹性。外面用大漆刷了十几道,阳光下红得发亮,能照见人影。漆面上还贴著金箔,细细的云纹一圈一圈绕上去,精致得不像话。 竿头镶著个铜镀金的龙头,龙嘴里衔著一颗玛瑙珠子。风一吹,珠子还会轻轻晃,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握把处包著一圈象牙,磨得温润光滑,握著不凉不滑,刚好合手。 按理说,侯爵是不能用带龙的物件的。但李真不同,马皇后早有赏赐,他日常使用的东西,同亲王例。这根鱼竿上的龙头,倒也不算逾制。 “老三,”李真爱不释手地摸著鱼竿,“这有点过分了吧?” “嘿嘿嘿!”小老三看著他那副模样,知道自己这礼送对了,“小姨父,外甥孝敬您,应该的!”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您之前老是钓不上鱼,一定是这竿不行。有了这竿,您一定每竿都中鱼!” “嗯?”李真抬起头,看著小老三。 他眯起眼睛,语气里带著几分危险的味道:“谁说我钓不到鱼?你信不信,我隨便折一根竹子,掛根钉子都能钓上来!” “信信信!”小老三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立刻满脸堆笑,“我当然相信小姨父了。小姨父是谁啊?那是大明的战神,草原上的人屠,钓鱼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哼!”李真哼了一声,但还是把鱼竿收好,靠在椅子边上。 “算你懂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小老三:“说吧,找小姨父什么事啊?” 朱高燧见李真进入正题,也收敛了神色,坐直了身子,“小姨父,我就是想来找您说这事。” “我现在也大了,想做点事,但不知道做什么好。” 李真看著他,没说话。 朱高燧继续说:“大哥在东宫,二哥跟著父王打仗。我……我不想在府里混日子了。” “可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文不成武不就的,大哥二哥的路,我都走不了。” 李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你和你爹说过吗?他怎么说?” “爹说让我听大哥的。”朱高燧挠挠头,“大哥说让我来问您。” 李真差点被茶呛著。 老四这一家,倒是会甩锅。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朱高燧,“老三,我问你,你想做什么?” 朱高燧想了想,老实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不想閒著。” 李真点点头。 十八岁的年纪,浑身是劲儿,不知道该往哪儿使。 “行。”他站起身:“其实我早就想好了,我给你三条路。你自己选。” “三条路?”朱高燧眼睛一亮,“小姨父你快说。” 李真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条,进锦衣卫。” 朱高燧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李真解释道:“锦衣卫现在不比从前了。以前那是专门干脏活的,现在是情报机构,专门打听消息。朝鲜、倭国、安南、草原上,到处都有他们的人。你进去,能学到很多东西。” “不过锦衣卫的活儿,有时候不那么光彩。你自己掂量。” 朱高燧想了想,没说话。 李真继续说道:“第二条,出海。” “出海?”朱高燧眼睛亮了一下。 “对。”李真点点头,“现在海贸越做越大,船队每年都要往倭国、南洋跑好几趟。海上什么都有,风暴、海盗、没见过的国家、没听过的语言。” “等忙完工坊的事情,我就打算把三宝从海军调回来,让他出海。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去。” “让三宝出海?”朱高燧有些不明白。 “嗯。”李真没多解释。三宝的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他看著朱高燧:“不过海上苦。一出去就是几个月,几年。晕船、晒脱皮、吃不好睡不好,都是常事。你受得了吗?” 朱高燧挺了挺胸膛:“小姨父,我没那么娇气。二哥能跟著父王打仗,我吃这点苦算什么?” “不错!”李真满意地笑笑,继续说道:“第三条,管工坊!” “工坊?”朱高燧愣了一下。 “嗯!”李真继续说道:“就是朝廷现在做的这些,水泥、轴承、马车、衝压机。这些以后,可都是大买卖。” “小姨父一个人,也看不过来,需要信得过的人。你来了,我也能放心。” 朱高燧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锦衣卫,出海,管工坊。 三条路,三条完全不同的路。 他低著头,皱著眉。 李真也不催他,坐回去继续喝茶。 过了好一会儿,朱高燧抬起头:“小姨父,这三条路,您觉得哪条最好?” 李真放下茶杯,认真地看著他:“不是我觉著哪条好,是你想走哪条。” “路是你自己走的,不是別人替你选的。当然,如果你想干別的,也可以跟我说。你是我一手带大的,跟李烁也没什么区別!” “小姨父,一定会帮你!” 朱高燧听李真这么说,深受感动。 『还是小姨父好,父王都不管我。』 他看著李真问道,“那我能回去,跟大哥二哥商量商量吗?” “可以。”李真点头,“你想好了,隨时来找我。” 朱高燧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谢谢小姨父。” “行了,別装模作样地假客气了,”李真摆摆手,“去吧!” “誒!嘿嘿!”朱高燧答应了一声,但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小姨父,那根鱼竿,您记得用啊!一定能中鱼!” 李真拿起那根鱼竿,在手里转了转:“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吧。” “真能中吗?也许真是鱼竿的事呢?” “晚上再去试试!” 第379章 一饼多吃 第二天一早,杏林侯府的门房刚把大门打开,就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 那人穿著一身青色袍子,乾乾净净,整整齐齐。手里提著一个木箱,安安静静地站著,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门房揉了揉眼睛:“您找谁?” “在下谢庭循,应杏林侯之约,前来拜访。” 门房一听,连忙把人往里请。侯爷昨天交代过,今天有位画师要来,让他一早就在门口候著。 可他还没起,人家倒先到了。 谢庭循跟著门房穿过前院,绕过迴廊,来到花厅。一路上他目不斜视,只是偶尔打量一下这座府邸的布局。 门房给他上了茶,说侯爷马上就来。 谢庭循点点头,坐在椅子上,把木箱放在脚边,安安静静地等著。 他今年二十出头,刚在宫廷画院待了几年。画过的皇帝像、皇后像、皇子公主像,少说也有几十幅。在画院里,他是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有灵气的一个。 但被杏林侯点名召见,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杏林侯李真,那可是朝中一等一的人物。北伐的功臣,陛下的义弟,孝慈高皇后的义子。听说他在工部折腾的那些东西,样样都是惊世骇俗的。 这样的人,找他做什么? 难道也要画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想著,外面传来脚步声。 李真穿著一身家常的袍子,大步走进来。头髮隨便挽著,看著像是刚睡醒。 谢庭循连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下官谢庭循,见过杏林侯。” “免了免了。” 李真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谢先生来得早啊,吃了吗?” 谢庭循一愣。 他设想过很多种见面的场景,杏林侯如此人物,一定是威严的,严肃的,甚至会居高临下地审视他。唯独没想到,这位大名鼎鼎的杏林侯,开口第一句话是问这个。 他连忙说:“用过了,多谢侯爷关心。” 李真点点头,也不绕弯子。 “谢先生,今天请你来,是有件事想麻烦你。” “我要画两幅画像。” 谢庭循心里一凛,果然是为了画像。 他定了定神,问:“不知侯爷要画的是『文官像』还是『武將像』……” “不是画我,”李真摇摇头,“是画太祖和当今陛下。” “哦?”谢庭循有些诧异,但这正是他最擅长的,“不知侯爷要什么规制?全身还是半身?坐像还是立像?背景用什么?是工笔还是写意?” “不要那么复杂。” 李真摆摆手:“就要侧面像,只画头部和肩膀。线条简单一些,但一定要像。一眼就能认出来那种。” 谢庭循有些意外。 他画了这么多年皇帝像,还从来没人提过这种要求。侧面像?线条简单? 他忍不住问:“侯爷,不知这两幅画像,是作何用处?” 李真看著他,笑了笑:“印在钱上。” “印在钱上?”谢庭循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古往今来,钱幣上铸的都是年號、宝文,顶多加些花纹图案。把皇帝的头像铸在钱上,这还是头一回听说。他定了定神,又问:“侯爷,除了画像,钱幣上可还要有其他纹饰吗?” “有。” 李真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 那是户部现在铸的永乐通宝,正面是四个字,背面光禿禿的,什么也没有。 “我打算,把头像印在正面,背面再印上日月图案,还有龙纹。” 他指了指那枚铜钱:“你也一起画了吧。” “是!” 谢庭循规规矩矩地答应。 李真见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忽然想起光让人干活,不给点甜头,人家也没动力啊! 想到此处,他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谢先生,你可一定要好好画。多画几个版本,让我好好挑挑。” 他放下茶杯,看著谢庭循: “这件事,可马虎不得,以后大明的百姓,每天用钱都能看见你画的画像。这钱在整个大明流通,传到哪儿,你的画就跟著到哪儿。” “几百年后,人家挖出一枚永乐通宝,一看,哦,这画像画得真像。谁画的?一查,谢庭循。” 他放下茶杯,“这叫什么?这叫名垂青史。” 这话果然有效,谢庭循猛地抬起头。 『名垂青史?』 他才二十出头,哪经受得住这种诱惑? 他从小画画,三岁拿笔,七岁临摹名家,十二岁在乡里就有了名气。后来被选入宫廷画院,更是日日夜夜地画,画了无数幅画。 可那些画,除了宫里的人,谁能看见? 可要是画像上了钱幣,那就不一样了。 大明的百姓,人人用钱,天天看钱。那画像,会传到每一个角落,传遍千家万户。乡下不识字的农妇,城里做买卖的商贩,边关守城的將士,所有人都会看见。 只要大明还在,这钱就还在用。只要钱还在用,他的画,就刻在上面。 几百年后,一千年后,后人挖出一枚钱来,看见上面的画像,会知道,这是永乐皇帝。也会知道,这画像是谢庭循画的。 想到此处,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著李真深深一揖,“侯爷放心,下官一定尽心竭力,把这两幅画像画好!” 李真看他这样子,也笑了:“好,那就有劳谢先生了。” “那你现在就回去画吧。” “是!”谢庭循深深一揖,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侯爷……” “还有事吗?”李真问。 谢庭循搓了搓手,声音低了几分:“下官斗胆,想求侯爷一件事。” “什么事?” 谢庭循抬起头,有些期待地看著李真,“如果画像画得满意,下官能不能求一枚钱范,当做留念?” 李真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 “没问题。” 他点点头:“到时候给你留一枚。” “多谢侯爷!” 谢庭循欢天喜地地走了。 李真看著他的背影,摇摇头,忍不住笑了。 『我现在的境界,已经能一饼多吃了!光是大哥吃剩下的饼,都能让这小子死心塌地干活!』 『就这还得谢谢咱呢!』 送走谢庭循,李真就带著一帮人出了城,往皇庄去了。 皇庄离应天城不远,骑马也就小半个时辰。出了城门,沿著官道往东走,就能看见那片熟悉的田地。 这庄子,他平时不怎么来,但佃户们都认得他。远远看见车队,就有人跑进去报信了。 李真到的时候,张二狗已经带著人在庄口等著了。 “侯爷来了!” 二狗第一个迎上来,满脸堆笑。 他穿著一件乾净的粗布短褐,比几年前体面多了。脸上也有了肉,不像当年那样面黄肌瘦的。 李真翻身下马,朝后面那几辆马车一挥手:“后面那些东西,让大家分了吧。” “誒!谢侯爷!” 二狗已经见怪不怪了,欢天喜地地招呼人卸车。 车上装的都是些日常用的东西,布匹、盐巴、农具,还有几坛酒和成扇的猪肉。佃户们全都围了上来,开始分东西。 等东西都分完了,二狗见李真还没走,就知道一定有事。 他凑过来,开口问道:“侯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李真看著他:“你会酿酒吗?” “酿酒?”二狗一愣,他挠挠头:“小的不会。不过我们庄子里有人会!” “把他叫来。” 李真说: “侯爷我要酿酒。” 第380章 冰啤酒 李真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二狗就带著一个人匆匆赶来。 那人四十来岁,圆脸,矮胖,最显眼的是鼻子上红彤彤的酒糟鼻。 “侯爷!”那人对著李真一拱手,“小的周老五,听说您要酿酒!” 李真点点头:“老周,庄上有没有大麦?” “大麦?”老周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地抬起头,“侯爷难道要用大麦酿酒?这大麦酿的酒,上不得台面啊!那都是穷苦人家喝的,又苦又涩,哪配得上您的身份?” “侯爷想喝什么酒,跟小的说一声就行。庄里还有上好的糯米,小的给您酿一些米酒,保准比外面卖的好!” “不用。”李真摆摆手,“就用大麦。品质不用太好,普通的就行。” “还有,把马车上那些蛇麻子也拿下来!” “蛇麻子?”老周挠挠头,“侯爷要那个干啥?那玩意儿苦得很,餵牲口都不吃。” “有用。”李真说,“你让人去准备吧。” 老周虽然不解,但侯爷发话了,他也不敢多问,点头应了:“是,小的这就去办。” 说完,他转身就去准备东西了。 李真在皇庄里转了一圈。 庄子比之前来的时候,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房子多了些,田地还是那些田地,但佃户们的精气神好了不少,脸上有肉了,衣裳也整齐了。 他转了一圈,又让人去准备几样东西:一口大锅,几个大木桶,一块细纱布,还有一口大缸。 佃户们不知道侯爷要干什么,但都好奇地围过来看。几个年轻人主动帮忙搬东西,忙前忙后,跑得飞快。 老周办事利索,很快就把东西备齐了。大麦装了十几个大筐,黄澄澄的,颗粒饱满。蛇麻子也备好了。 李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老周:“你按著这个办法来酿。一定要严格执行,一步都不能错。” “誒!”老周双手接过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他皱著眉头,凑近了看,又拿远了看,翻过来倒过去,折腾了好一会儿。 李真等了半天,见老周一直不说话,终於反应过来。 “老周!你是不是不认字?” “额……”老周尷尬地笑笑,“小的只认得自己的名字。我找了半天,这里面也没有『周』字啊。” “那你不早说!”李真都气乐了。 他转头喊了一声: “二狗!” “侯爷!”二狗马上凑上来。 李真看著他:“你现在认字吗?” “认得认得!”二狗连忙说,脸上带著几分得意,“小的现在识字了!上次皇孙来过之后,小的就跟附近的先生学,把《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都认全了!” 李真把纸拿过来,递给他:“那你和老周一起酿酒。酿出来了,本侯有赏!” “是!”二狗接过纸,他拉著老周,蹲在一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他听。 李真摇摇头,自顾自走了。 出了皇庄,他又去了夹江的工坊。 这边的进度很快。陈豫每天都在盯著,从早到晚泡在工坊里。户部的钱也到位了,新的工坊一间接一间地盖起来。江边上到处都是工匠,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传出去老远,干得热火朝天。 李真在工坊里转了一圈,又交代陈豫一件事:“去弄一些燧石备著。” “燧石?”陈豫愣了一下,“侯爷要燧石做什么?” “有用。”李真没多解释,“多备些,品质要好。” “是!”陈豫不疑有他,一口就答应了。侯爷吩咐的事,照办就是了,问那么多干嘛。 ............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天气越来越热。 李真基本就在皇庄和工坊两边跑,早上出门,晚上回来。虽然太阳越来越毒,但他倒是寒暑不侵,只是心里老是想著那啤酒。 这天,李真算算日子,啤酒应该差不多了。 一大早,他就骑著马往皇庄赶。到了庄子门口,二狗已经在等著了。 “侯爷!”二狗迎上来。 李真翻身下马:“那酒应该差不多了。今天让你们都尝尝!” “好嘞!”二狗两眼放光,他天天守著地窖,早就馋得不行了。 李真带著一帮人来到存放酒液的地窖旁。地窖口盖著厚厚的草帘,掀开帘子,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搬一桶上来。”李真吩咐道。 几个年轻人跳下去,七手八脚地抬上来一桶。那桶虽然封得严严实实,但已经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李真让人打开桶盖。 “啵”的一声,盖子掀开,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桶里的酒液金黄透亮,上面浮著一层细细的泡沫。 他拿木勺舀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忍不住点头。 味道还不错。 麦香浓郁,带著淡淡的苦味,入口清爽。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精酿,但比那些劣酒强多了。关键是,成本低廉,方法简单。 “成了。”他满意地点点头。 老周也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侯爷,这东西真能喝!还挺爽口!虽然有点发苦,但回味挺香,喝下去浑身通透!” 李真让人把剩下的都搬了出来。一桶一桶码在地窖口,整整齐齐。 但他还觉得差点什么。 啤酒有了,还差一样东西。 冰。 这个时节,天已经热了。要是能喝上冰镇的啤酒,那才叫痛快,最好再烤只羊! 『哎呀,美滴很~美滴很~』 『想想就流口水』 农庄没有冰窖,但硝石製冰的法子,早就已经普及了。 他早就准备了硝石,让人找了一口大陶盆、一口小陶盆。大陶盆比小陶盆大一圈,正好能把小的放进去。 大陶盆里倒上水,把小陶盆放进去,再往小陶盆里倒上水。然后把硝石撒进大盆里。 硝石一入水,盆里的温度就开始下降。水面冒出一层白气,凉意从盆底往上躥。 没过多久,小陶盆里的水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成了!” 李真把冰敲下来,放进碗里。那冰晶莹剔透,碗边立刻凝出一层水珠。 佃户们全都眼巴巴地看著。 李真把啤酒倒入冰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凉快了。 “爽!”他大喝一声。 老周在旁边看得眼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李真给他也倒了一碗。老周双手捧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入口,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身上暑气全消。 “侯爷!这……这也太好喝了!” 他夸了一句,又赶紧喝了一大口,满脸陶醉。 “好喝吧?”李真笑了。 “好喝!好喝!”老周连连点头,“又凉又爽,还解渴!比什么绿豆汤都强!这大热天的,喝一口这个,给个神仙都不换!” 李真让人把剩下的一些啤酒分给佃户们尝尝。佃户们排著队,一人一大碗,喝了个痛快。 “侯爷,这东西要是拿到街上去卖,肯定抢手!”有人忍不住说。 “是啊!还凉快!这大夏天,干完了农活喝一口,浑身都舒坦!” 佃户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著,李真笑著摇摇头,对二狗说:“这些,你们自己分几桶。再多送几桶到夹江的工坊去。” “是!”二狗一口答应。 李真想了想,又说:“你们照著这个法子,再多做一批,过几天我再来。” “好嘞侯爷!” 说完,李真便提著一桶未开封的啤酒,翻身上马,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第381章 本侯挺你 李真拎著那坛酒,进了皇宫后,就直接往武英殿去了。 酒罈子不大不小,也就装十来斤的样子。李真走得快,罈子里的酒液晃荡著,发出轻微的声响。 武英殿里,朱標正低头批奏摺。案上堆著厚厚一摞,旁边还放著几摞。他的眉头微微皱著,手里的笔一刻不停。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李真进来,目光却先落在那坛酒上。 “这是什么?” “好东西。”李真把酒罈往案上一放,揭开盖子。一股清冽的麦芽香气飘了出来,混著淡淡的苦味。 朱標放下笔,凑近看了看。 “是酒?” 酒液金黄透亮,表面浮著一层细密的白沫,正慢慢消下去。他闻了闻,有些意外:“这是什么酒?没见过。” “好酒。”李真让人取来冰块,亲自给朱標倒了一杯。酒液顺著杯壁流下去,泡沫在杯口堆起白白的一层。他从冰桶里夹了几块冰,放进杯里,递过去,“大哥尝尝。” 朱標接过来,先看了看顏色,又闻了闻,抿了一口。酒液入口冰凉,带著微微的杀口感,麦芽的香气在舌尖化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抿了一口。“有些苦。” “这酒就是这味儿。”李真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半碗,“刚开始喝不惯,喝多了就离不了。” 朱標又喝了几口,渐渐適应了那种味道。酒液入口清爽,咽下去之后,最重要的是,里面还加了冰块。 这大热天的,他批了一上午奏摺,正又热又渴。这一杯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爽快。”他一口气喝了一大杯,长出一口气,“这比白酒好入口,好像也不容易醉。” “大哥喜欢就好。”李真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朱標放下杯子,看著他:“你来不只是送酒吧?” “还是大哥懂我。”李真放下杯子,“大哥,我要做生意,我要卖酒。” 朱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要卖酒就卖吧。不过不要以你侯府的名义卖。朝廷有规定,官员不能经商。你让府里的人出面,或者找个信得过的管事,掛个商號的牌子就行了。” “我不。”李真摇头,“我就要明著卖,我还打算叫『杏林酒』。” 朱標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为何?” 李真看著朱標,正色道:“大哥,你难道不觉得,现在的商税太低了吗?” 朱標没说话。 李真继续说:“等水泥路通了之后,商业活动会更便利,更频繁。而且因为海贸和水泥厂,官员不能经商这一条,已经形同虚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你看那些勛贵,哪个家里没有几间铺子?哪个背后没有商队?还有那些文官,明面上不沾手,私底下哪个不和那些大商號有来往?水泥厂的许可证,他们抢得比谁都快。” 朱標沉默了,但他知道李真说得对。这些年,官员经商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父皇定下的规矩还在,但因为和官员的利益有衝突,被所有人选择性地遗忘了。 李真继续说:“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改革。把他们的目光转到商业上,让他们光明正大地做生意。这样,田地也能解放一些出来。” “那些有钱人把钱投到工坊、投到商队、投到海贸上,就不会一门心思盯著老百姓的地了。” 李真继续说道:“而且,朝廷也能多收钱。商税收上来了,农税就能减下去。老百姓手里有余粮,日子就会好过一些了。” “而且,”李真笑笑,“到时候他们要是犯事了,我们抄起家来,也更方便!” “嗯?”朱標听完,愣了一下。 “你说的有道理。”他看著李真,“这件事,得让夏元吉来听听。” 他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传夏元吉。” 太监应声而去。 夏元吉来得很快。进门时手里还拿著一本帐册,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陛下,侯爷。”他行完礼,目光也先落在案上的酒罈上,鼻子动了动,“这是什么酒?好香。” “杏林酒。”李真亲自给他倒了一杯,“尝尝。” 夏元吉受宠若惊地接过,抿了一口,眼睛一下就亮了:“好喝!”他又喝了一大口,咂咂嘴,“清爽!比白酒好入口多了。这酒肯定能赚钱!” 朱標等他喝完,才开口:“夏卿,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他把李真刚才说的那番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夏元吉听完,眼睛比刚才还亮。他放下酒杯,猛地一拍大腿:“侯爷,您终於站出来说这话了!下官早就想跟陛下提了,就是一直没敢开口!” 他看著朱標,似乎因为有李真撑腰,声音都高了不少。 “陛下,现在这商税,確实太鬆了!大明立国三十多年,商税还是太祖时候定的三十税一。那时候天下刚定,百业凋敝,朝廷要休养生息,商税自然不能高。可现在不一样了啊!” 他掰著手指头开始数:“海贸一年多少银子?水泥一年多少银子?还有那些纺织、陶瓷、茶叶、药材。哪一样不是大买卖?可这些买卖,朝廷收的税,实在是太少了!” 他越说越激动:“那些大商人,赚得盆满钵满,可朝廷的国库,还是紧巴巴的!修路的钱要户部批,工坊的钱要户部批,连铸个钱,侯爷都来要条子……” 夏元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臣这个心吶……” 朱標被他这一通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夏元吉一向稳重,办事妥帖,说话也从来都是慢条斯理的。可一旦让他拨钱,他就这副模样。 他看向李真。李真端著酒杯,正笑眯眯地看戏。 朱標摇了摇头,对夏元吉说:“那你说,这商税怎么改?” 夏元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著各种数字。 “陛下,臣这些年,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他指著本子上的记录:“咱们可以分几档来收。小本买卖,养家餬口的那种,可以適当少收,或者不变。中等商號,一定要提高一些。大商號、大作坊,还要再加一道利润税。” 他抬起头:“还有那些涉及海贸的丝绸、瓷器,这些利润太高了,得额外收一道『特许经营费』。就跟水泥厂一样,想干,先交钱。” 朱標听完,若有所思地看向李真:“你觉得呢?” 李真放下酒杯:“这些小夏比我专业,我觉得他说得对。不过还有一点。等商税收起来了,农税可以適当地减。” 夏元吉连连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著:“侯爷说得对!农税减了,百姓手里有余粮,日子好过了,朝廷的根基就稳了。而且减农税这件事,要公开说,大张旗鼓地说,让天下百姓都知道。” 朱標听完在殿內来回走了几步。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李真和夏元吉也不著急,一人一杯不停地喝著『杏林酒』。 当那罈子酒快喝完的时候,朱標终於停下脚步,看著面前这两个人。 一个是他最信任的义弟,一个是他最倚重的能臣。 “行。那就改。”朱標说,“夏卿,你回去写个摺子。后天大朝会,直接提出来。” “啊?”夏元吉一愣,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陛下,臣直接提吗?” 他看了看朱標,又看了看李真,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李真看著他的模样,笑了。 “不用怕。”他站起身,拍了拍夏元吉的肩膀。 “后天,我也来。本侯,挺你!” 第382章 祖制 奉天殿,大朝会。 天还没亮透,百官就已经在殿外候著了。全都三三两两地站著,低声说著话。 现在六部已经有一些官员被提为侍郎了,但是尚书之位依然空悬。这导致各部官员一个个的都在埋头苦干,所有人都觉著自己离那个职位很近了。 但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因为他们发现,杏林侯竟然来了。 李真穿著一身侯爵朝服,站在勛贵队列里,不显山不露水。但他往那儿一站,周围的勛贵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位爷,平时可是从来不上朝的。 其他人不敢靠近,但李景隆敢。他凑过来,好奇地看著李真,“你今天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李真反问。 “是不是有什么大事?提前跟兄弟透露一下!”李景隆又凑近了些,一脸好奇地问道。 李真看著他,摆摆手,“一两句话说不清,反正等我站出来的时候,你也站出来挺我就行了。” 两人正聊著,蓝玉也来了。他看见李真,也是一愣:“你今天怎么来了?” 李真看看蓝玉,又看看李景隆,笑了:“你们俩还挺有默契!” 蓝玉和李景隆对视一眼,全都“哼”了一声,別过头去,不看对方。 李真笑笑:“我不管你们私底下怎么样。反正今天,都要站出来挺我。” “这是当然!”蓝玉立刻表態,“都是自家兄弟!不管你说什么,老哥都挺你!” “哼!”李景隆斜了他一眼,“我跟李真才是自家兄弟。起码,我们都姓李!” “谁能跟你比啊!”蓝玉突然笑了,“你可是他大侄子!” “蓝玉!”李景隆瞬间大怒,脸都有些红了,“別以为你岁数大了,我就不敢跟你动手!” “呦呵!”蓝玉也挽起袖子,“我让你一只手!” “行了!”李真看他们快真打起来了,赶紧拦住,“马上上朝了!別闹!” 蓝玉和李景隆又“哼”了一声,各自別过头去,不看对方。 上朝的时间到了,百官鱼贯进入奉天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朝贺声中,朱標坐在龙椅上,开始主持朝会。 常规议事的流程,很快就走完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夏元吉。 夏元吉接收到朱標的信號,立刻出列,站到殿中央:“陛下,臣有本奏。” 朱標点点头:“准奏。” “谢陛下!”夏元吉展开奏摺,朗声读起来。 他先说了这些年大明商业的繁荣,海贸、水泥、还有现在正在建的工坊,一样一样列出来,数字精確,条理清楚。然后话锋一转,说到商税。 “太祖定天下时,商税三十税一,意在休养生息。如今三十余年过去,百业兴旺,商税之制,已不合时宜。” 他提出了新的方案:小本买卖,养家餬口者,维持原状。中等商號,提高税率。大商號、大作坊,再加一道利润税。 朝廷对海贸涉及的瓷器、丝绸、茶叶等这些高利润行业,额外收取特许经营费。 他一条一条说得清楚明白,连数字都报得精確。 殿內安静极了。 等他念完,礼部的给事中第一个跳了出来。 “陛下,不可!”他的声音又急又响,在殿內迴荡,“朝廷与民爭利,有违圣人之道!商税一加,物价必然上涨,受苦的还是百姓!” 话音刚落,吏部的郎中也十分默契地接上了:“夏大人,您这是要把商人往死里逼啊!商人不赚钱,谁还做生意?没人做生意,你们户部收谁的税?” 刑部的主事也站了出来:“太祖定的规矩,岂能说改就改?夏大人,您这是要动摇国本!” 文官们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话越说越重。勛贵那边虽然没说话,但脸色都不好看。他们家里都有铺子,都有商队,商税一加,他们赚的就少了。 李景隆和蓝玉也都明白过来了,原来是这事! 夏元吉一个人站在殿中央,被十几张嘴围攻。但他看了一眼李真和朱標,一点都不发怵。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全力输出。 “诸位大人说与民爭利,那本官问你们!”他的声音在殿內迴荡,“现在收的是商税,而且是分段收的。做小买卖的,养家餬口的,一文的税都不加。哪来的与民爭利?” 他指著那些文官:“再说了,现在这些赚钱的东西,水泥、轴承马车、海贸。哪一样不是朝廷弄出来的?能参与的人,是普通百姓吗?” 百官的气势,立刻就被他压了下去。 夏元吉继续说:“真要不与民爭利,你们都別干啊!都让普通百姓去干啊!” 文官们被噎住了,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 但他们不肯认输。几个言官又站了出来,引经据典,从《孟子》讲到《史记》,从“重义轻利”讲到“藏富於民”。 一些勛贵也帮著附和:“你们户部就是死要钱,乾脆跟到家里收算了!” 夏元吉终究只有一个人,顶不住这么多张嘴,声音渐渐被压了下去。但意思已经说明白了,他忍不住又看了李真一眼。 『侯爷,该您上了!我顶不住了!』 李真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往前迈了一步,从勛贵队列里走出来。 殿內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所有人都十分默契地不说话了。 李真站在殿中央,看了一眼那些文官,他们立刻都低下了头。又看了一眼那些勛贵,勛贵们一个个都假装看天花板和地板。 见眾人都不出声了,他便朝著朱標一拱手:“陛下,夏大人的建议,臣觉得很有道理。臣支持!” 从头到尾,就这一句话,说完就退了回去。 文官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接话。 勛贵队列里,李景隆立刻站了出来:“臣也同意。” 蓝玉不甘示弱,也站了出来:“臣也同意。” 耿炳文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出来:“臣……臣也同意。” 勛贵们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都点了头。 没办法,顶上那几个大佬都点头了,他们能怎么办? 文官们彻底没了声音。 但他们的脸色更难看了。勛贵同意了,那是因为他们跟著李真赚了钱,知道跟著他走不会吃亏。可文官呢?他们背后的那些商號,那些铺子,都是见不得光的。 就在这时,左都御史陈瑛站了出来。 “臣也同意夏大人的摺子。”他一拱手,“商税改革,势在必行。杏林侯深谋远虑,臣佩服。” 李真看了他一眼:“你谁啊?这事又不是我提出来的,我深谋远虑什么?” “额......”陈瑛一愣,隨即立刻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下官左都御史陈瑛。” “不认识。”李真说了一句,便不看他了。 其实李真心中知道,这陈瑛,上次修路的时候就跳出来支持他,这次又跳出来。 肯定没憋好屁。 虽然陈瑛表態了,但文官现在也不是一条心,並不是所有人都认同他的想法。 而且陈瑛一说话,文官那边又敢发言了。 “陛下!”一名礼部官员又从队列里走出来,“商税是太祖定下的。商税一改,天下商人怨声载道,朝廷何以自处?臣恳请陛下三思!” 又有几个言官跟著站出来,跪了一地,一副为民请命的架势。 朱標坐在龙椅上,看著下面那些跪著的人,脸上並没有什么表情。 “你们.........是想跟朕聊祖制吗?” 下方跪著的官员一愣,陛下的语气不太对啊。 “那朕,就好好跟你们聊一聊祖制。” 第383章 谁赞成?谁反对? 朱標从案上拿起一份摺子,递给身边的太监。 太监展开,开始念。 上面是锦衣卫的密报。 第一个名字,是刚才跳得最凶的那个礼部官员。他实际控制著三间绸缎铺子,两个窑厂,还入股了一支商队。 铺子是他小舅子在管,商队掛在他同窗的名下。每年净赚上万两,一文钱的税都没交过。 第二个名字,是吏部的给事中。他不仅有瓷窑,还专门烧制仿古瓷器,卖给来京的商人,瓷窑用的是从官窑挖来的工匠。 第三个名字,是刑部的主事。他和江南的绸缎商有来往,每年收受的“乾股”就有几千两。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太监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一桩生意接一桩生意。那些铺子、作坊、商队、乾股,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具体盈利的金额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殿內安静得落针可闻。那些被念到名字的人,脸色一点一点变白。其他没被念到的,也只是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等太监念完最后一行,殿內已经没人敢说话了。 朱標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不高不低,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父皇定下的规矩,官员不得经商。轻则抄家充军,重则斩首示眾。” 他扫了一眼下面:“朕,没说错吧?” 殿內一片死寂。 没人敢接话。 这段时间,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李真身上。他们都快忘了,锦衣卫还在呢! 朱標等了片刻,见没人说话,便对夏元吉说:“夏卿,把你的摺子再念一遍。” “是!陛下!” 夏元吉深吸一口气,展开奏摺,从头念起。 “自洪武.......巴拉巴拉......” 等他念完之后,朱標看著下方的百官:“此事,在朕看来,利国利民!” “眾卿,谁赞成?谁反对?” “有想法的,只管说出来。朕广开言路,绝不会因言获罪!” 下方再没有一点声音。 李真站在队列里,看著上方的朱標,心中忍不住嘀咕。 『原来大哥在朝堂上,都是这么玩的!老爷子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不听话就砍了你。但大哥,是用规矩,玩死你。』 “那就这么定了。”朱標见下方迟迟没有声音,直接开口定了下来,“商税改革,朕同意了。具体细则,由户部擬定。” “陛下圣明!” “嗯!”朱標点点头,“那便,退朝吧!” 百官鱼贯而出。 李真走在人群里,周围的人都有意无意地和他保持著距离。他也不在意,大步往外走。 陈瑛率先从后面追上来,满脸堆笑。 “侯爷,您刚才敢於直諫,真不愧是大明的柱石啊!” 李真看了他一眼:“这不是夏元吉的意思吗?跟我有什么关係。而且,你谁啊?” “额……”陈瑛一愣,想不到自己都这么贴上来了,李真竟然丝毫不给面子。 “侯爷真是贵人多忘事,下官............”陈瑛还想说什么,但发现李真已经加快脚步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李真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隨后又慢慢收了回去。 丁珏落在最后面,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加快脚步,追上了陈瑛。 “大人。”丁珏凑近,叫了一声。 陈瑛无处发泄,只能对丁珏发脾气:“叫什么叫!你谁啊!” “额……”丁珏一愣,“大人,是我啊!” 陈瑛没好气地说:“我当然知道是你!有话就说!” 丁珏走到他跟前,弯腰凑近些:“大人,今天朝会上,您看见了吧?杏林侯从头到尾,看都没看您一眼啊!他简直没把您放在眼里啊!简直岂有此理!” “我用你说!”陈瑛听了大怒,“我自己没看到吗!” “额......”丁珏见他发飆,连忙说道,“大人消消气,下官也是替您著急啊。” 他的语气里似乎真的是为陈瑛在焦虑:“按您之前的意思,处处顺著那李真。他说修路,您支持;他说办厂,您支持;今天夏元吉提加税,您也没说半个不字。可那李真呢?” 丁珏嘆了口气:“上朝不理您,下朝装不认识。他完全当您是个屁啊!” 他看了看陈瑛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您这岂不是白忙活了?” 陈瑛被丁珏的话气了个够呛,一直深呼吸了好几下,硬是说不出话来。 “大人,您没事吧!”丁珏站在旁边,不敢催。 过了好一会儿,陈瑛才缓过来,他开口道:“是我急了。” 丁珏一愣:“大人?” “我表现得太突兀了。”陈瑛低声说道,“李真是什么人?他连太祖爷都敢顶,满朝文武他放在眼里的能有几个?我这么上赶著凑上去,他能看不出来?” 他摇了摇头:“换了我,我也不理。” 丁珏皱著眉头:“那……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算了?”陈瑛看了他一眼,“当然不能算了。” 他背著手,慢慢往前走。 “那李真,不是一般的勛贵。他不掌权,但他的话比谁都管用。他不站队,但他站谁,谁就稳了。” “这种人,急不得。越急,越坏事。” 丁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大人的意思是……” “等。”陈瑛说,“等一个合適的机会。不是我去找他,是让他来找我。或者,让他不得不注意到我。” 丁珏点点头,又问:“那……要是他一直看不见,一直把您当个屁呢?” “滚!” 陈瑛彻底怒了,“你没別的话了?就在这一直屁屁屁的?我用你提醒本官?!!” “是是是!”丁珏连忙拱手,“下官这就回去。” “快滚!!”陈瑛背著手,负气离去。 而此时的李真则大步往外走。刚出宫门,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真!李真!等等我!” 李景隆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拉住他的袖子:“走,我跟你回家。” 李真看著他:“你跟我回家干嘛?” 李景隆左右看了一眼,“找酒。” 李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在工坊那边都喝到了。”李景隆一脸幽怨,“陈豫那小子,偷偷藏了一坛,被我撞见了。我跟他要,他还捨不得给。我堂堂曹国公,喝口酒还得求人?” “那行!”李真笑了:“走吧。” “什么酒?”一旁的蓝玉也凑了过来,“李真,你家有好酒?” “关你什么事?”李景隆站了出来:“我跟我兄弟说话!” “瞎说,你是他大侄!”蓝玉一点也不惯著他。 “蓝玉!”李景隆急了:“你真当本公不敢动手吗?” “就你是公啊!”蓝玉直接顶了回去:“我也是公!” “行了!”李真见两人又要吵,连忙制止,“都来我家吧!” “晚上我再让人烤两只羊,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男人的浪漫!” 第384章 与大明共同开发安南 李真、李景隆和蓝玉三个人在侯府,一直喝到了大半夜。 一开始,蓝玉和李景隆还端坐著,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碗。喝著喝著,就歪在椅子上了。李景隆搂著李真的肩膀,舌头都大了:“李真,咱俩……咱俩是不是兄弟?” “你说呢?”李真敷衍地点头。 “肯定是!咱们得结拜!”李景隆一拍桌子,“今天,就在这儿,咱俩磕个头,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蓝玉在旁边嗤笑:“辈分乱了,你是他大侄儿。” “你闭嘴!”李景隆瞪了他一眼,“我跟李真说话,关你什么事!” 蓝玉也不甘示弱,端著酒碗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那我也结拜。咱仨一起。” 李景隆斜著眼看他:“你谁啊?” “我蓝玉!”蓝玉看了他一眼,“怎么,不配?” “配什么配!”李景隆推开他,“我跟李真结拜,你凑什么热闹?”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差点在酒桌上打起来。李真一手一个按住了,把人摁回椅子上:“结拜的事,改天再说。先喝酒。” 两人这才消停,又端起碗来喝。 喝到后来,两人都趴桌上了。李景隆嘴里还在嘟囔:“李真……你是我亲哥……”蓝玉已经睡著了,打著呼嚕。 李真看著李景隆,笑了:“想玩这招,没用,我知道你没醉!” ........... 第二天一早,李真照常醒来。洗了把脸,换了身乾净衣裳,正准备去工坊看看,管家就匆匆跑进来了。 “侯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召见,让您赶紧去。” “什么事?”李真问。 “小的不知。来人只说,安南那边来人了。” 李真点点头,回屋换上侯爵朝服,骑马往宫里赶。 武英殿里,朱標坐在御案后。殿中央跪著两个人。 前面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穿著一身素色袍子,又瘦又小,跪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不敢抬头。后面是个老者,五十来岁,脸上没什么表情。 见李真进来,朱標微微点头:“李真,这就是安南王。”又指了指那个老者,“这位是安南王的老臣,叫陈封。” 李真在朱標下首站定,打量了一眼那个少年。瘦,小,脸色苍白,跪在那里像一只受惊的鵪鶉。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他又看了一眼陈封。那老者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抬起头来,和他快速对视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朱標和李真交换了一下眼神,李真立刻知道了朱標的想法。 『这是要让他唱黑脸啊!』 陈封抬起头,对朱標问道:“陛下,这位是……” 朱標淡淡地说:“这是杏林侯李真,朕的义弟。” 陈封脸色变了变,低下头去。这个名字,他在来大明之后也听说过。人屠,杀神,草原上的噩梦。 李真没理他,看著那少年,语气倒是温和:“安南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少年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如蚊吟:“多谢杏林侯关心。” 李真笑了笑,在他对面大大方方地坐下:“安南王,不必害怕。我们大明是礼仪之邦,不会为难你。只是有一件事,想问问安南王。” 少年连忙说:“杏林侯请说。” 李真看著他:“安南现在被胡季犛占了,安南王想回去吗?” 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低著头,声音更小了:“想。可是……可是我没有兵,如何回去?” 李真笑笑:“兵,大明有。” 少年猛地抬起头:“大明愿意帮我吗?” “安南作为大明的藩属国,”李真看著他,“帮!是一定要帮的!” “真的?”少年脸上露出喜色,似乎找到了希望。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封,陈封却没有看他,而是看著李真。 李真也看著陈封,笑著说:“你不信?” 陈封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朱標。朱標对他点点头:“杏林侯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陈封的脸色又变了变,低下头去,若有所思。 李真慢悠悠地开口:“大明可以帮安南,可安南这地方,离大明太远。大明的兵过去,粮草輜重,人吃马嚼,要运一石粮到安南,路上却要吃掉七石。这个损耗,有些大啊。” 少年立刻急了,抢著说:“粮我们有!我们有的是!只要大明的军队愿意来,安南愿意承担所有军粮!” 李真听完,不紧不慢地问:“可你们现在连国都丟了,怎么给我们粮?” “这.......”少年愣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真看著他,语气放缓了些:“安南王不必著急。不如这样,你把安南的港口,借我们大明用一用。以后我们的商船、战船,都可以在那里停靠、补给。等安南王復位了,再把粮食还给我们就行了。” 少年还没开口,陈封在后面咳嗽了一声。 他想提醒安南王,这位杏林侯只说了让我们还军粮,可没说要还我们港口啊! 但李真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问:“你喉咙很痒吗?” 陈封连忙低头:“没有,没有。” 李真收回目光,继续说道: “我们都知道,安南的稻米產量很高。我们大明愿意继续跟安南做生意。每年,安南给我们送一些稻米。我们,也可以继续给你们提供瓷器、丝绸。就在我大明驻扎的港口直接交易如何?” “不过这个价格可能要调整一下!毕竟,现在大明的货物,都是供不应求的。” 少年不知如何回答,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封。陈封已经反应过来了,刚才还说借港口,现在都要驻兵做生意了。 可他正要开口,李真已经抢先一步。 他盯著陈封,语气淡淡地说:“你有话要说?” 陈封抬起头,正对上李真的目光。 就在对视的一瞬间,他觉得李真身上,突然出现了一股犹如实质的杀气。似乎自己只要说错一个字,就会瞬间毙命! 草原人屠的气势,出现了! “没........没有!”陈封在李真的眼神下,艰难开口。 李真收回目光,点点头:“那就好。在陛下面前,可不要失礼。” 陈封连忙闭嘴,现在寄人篱下,他没有任何办法! 李真转回头,看著少年:“还有一件事!” “安南各类矿產和木材丰富,可是本侯了解到,你们的开採技术落后。不过这一点,我们大明也可以帮忙,大明出技术,你们出人,共同开发!” 陈封终於忍不住了。他硬著头皮开口:“杏林侯,这些事,是不是该从长计议?毕竟现在安南,还在胡贼手里!” “哦?”李真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让陈封心里有些发毛,『这个杏林侯,应该不会当著大明皇帝的面,杀了我吧!』 “你说得对。如此大事,是该从长计议。”李真听完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那这样吧,你们回去,写个摺子交上来,让我们的兵部和户部先看看,看这一仗应该怎么打。” 李真说完,回头对朱標一拱手:“陛下,臣看出来了,他们自己都不著急,我们急什么?” “这……我……”一旁的陈封听了,一张老脸立刻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少年也急了,他拉著陈封的袖子:“老师,您別说了。我们现在,真的没別的办法了,先答应了再说吧!” 他转过头,看著李真:“杏林侯,你说的这些,我全都答应。只要大明能帮我回去,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陈封无力地看著眼前的少年,最终还是认命地闭上眼,长长地嘆了口气。安南王都这么说了,他一个老臣,还能怎么样! 李真很满意安南王的回答,他转过身,对著朱標一拱手:“陛下,既然安南王已经答应了。还请陛下派兵,送安南王回国復位。” “嗯!”朱標点点头,语气十分平淡:“既然安南王如此有诚意,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看著那少年,“安南王放心,大明的兵,很快就到安南。你也很快,就能回去了!” 少年跪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多谢大明皇帝陛下!多谢杏林侯!” 陈封也跟著跪下,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李真看了一眼陈封,笑了笑。“要是喉咙不舒服,可以跟本侯说,本侯略通岐黄!” “多谢杏林侯!”陈封尷尬地赔了个笑脸。 事情谈完,两人被太监带下去休息。 李真和朱標並排而立,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大哥,以后这事,能不能不要老让我来干?”李真看著朱標,一脸无奈,“这样显得我像个坏人。” “显得?”朱標笑了:“你干得不是挺顺手的嘛。” 李真听了翻了个白眼,摇头道:“那大哥打算怎么办?” 朱標收了笑容:“我准备让沐英去。等这件事做完了,顺势封他为国公。” 李真点点头。沐英在云南经营多年,对南边的事最熟悉。让他去处理安南的事,確实合適。 “那我准备一些药物,一起送过去。”李真说。 “嗯!去吧”朱標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385章 送书 李真出宫时,解縉正在吏部整理修书的资料。 这个院子原是吏部的一处偏院,他接了修书的任务之后,让人把这里都腾空,专作修书之用。 修《永乐大典》不是小事。朱標吩咐过,要把经史子集、医卜星相、农桑工技,凡是有价值的书,都得收进去。 所以院子里的各个房间,都堆满了各类书籍。经史子集,医卜星相,农桑工技,能找来的书都找来了。 光是从皇家藏书楼搬出来的,就有几千册。再加上各地送来的、私人捐的,整个院子都快塞不下了。 光是列书目就花了两个月,现在才刚刚开始整理。哪些书要收,哪些书不收,哪些收全文,哪些收节录,都得有个章程。 现在解縉每天泡在这个院子里,从天亮忙到天黑,连吃饭都是隨便对付几口。 正当他埋头整理时,一位编修进来通报:“大人,左都御史陈瑛来了。” “陈瑛?”解縉抬起头,就看见一个人进来。 那人穿著一身官服,圆脸,留著一把短须,笑容满面。解縉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昨天朝会上,侯爷当他是个屁的那个。 解縉有些意外。他和陈瑛没什么交情,平日也没什么往来,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 但出於礼节,解縉还是站起身,拱手行礼:“陈大人?您怎么来了?” 陈瑛也拱拱手,笑著说:“解大人日理万机,本官本不该打扰。只是听说大人在修书,本官家里正好有几本古籍,想著也许能用得上,就送过来了。” 说完,他朝身后招招手。两个小吏抬著一口木箱走进来,轻轻放在地上。那箱子不大,但沉甸甸的,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 陈瑛上前,亲自打开箱盖。 解縉也凑近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十本书。有的纸张已经发黄,边角都卷了;有的保存得好些,但一看就是年头久远的东西。最上面几本还用蓝布包著,保护得很仔细。 解縉眼前一亮,拿起最上面一本。 是宋版的《尔雅》,纸墨精良,保存完好。他又拿起下面一本,是唐人手抄的《水经注》,字跡工整,卷末还有前朝藏家的题跋。再翻几本,有宋版的《山经》和《海经》,有元刻的《农桑辑要》,还有几本他没见过的方志和笔记。 解縉看得入迷,他捧著那本《水经注》,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但动作十分小心,生怕弄坏了。 “陈大人,这些书……都是您家里的?”解縉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 “都是祖上传下来的。”陈瑛十分谦虚地解释,“本官是个粗人,读书不多,这些书放在家里也是积灰。听说大人在修书,就想送来,也许能派上用场。” 解縉小心地把书放回箱子里,转过身,看著陈瑛,认真地说道:“陈大人,这些书太珍贵了。您这是要送.....额.....捐吗?” “捐?”陈瑛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谦和了,“不不不!这些都是孤本,虽然我读书少,但是这些都是我的珍藏。” 他从李真那里吸取了教训,不能太上赶著,得矜持一些,“这些书,可以先借给解大人抄录。等修书完成了,再还给我也不迟。” “原来如此,是本官鲁莽了。”解縉拱手道,“那就多谢陈大人了。等修书完成,这些书我会让人送还。” “不急不急。”陈瑛摆摆手,“放在大人这里,比放在我家里放心。” 解縉让人把箱子抬到里间,又请陈瑛坐下喝茶。茶是普通的茶,杯子也是普通的杯子,解縉平日不在意这些。陈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也没说什么。 两人聊了几句修书的事。 陈瑛问:“解大人,修书需要的东西,可都齐全了?人手够不够?笔墨纸砚可还趁手?” “都还好。”解縉说,“陛下拨了专款,人手也够了。就是有些书,想找找不到。各地的藏书楼、私人藏家,能借的都借了,但还有些书,听说已经失传了。” “哪些书?”陈瑛顺势问道。 解縉报了几个书名。有些是前朝的笔记,有些是地方的方志,还有些是民间工匠的图谱。这些书他听说过,但找了很久,始终没有下落。 陈瑛听完,想了想:“有几本,本官倒是听说过。有个老藏家手里可能有,本官帮大人问问。” 解縉一愣:“陈大人也懂这些书?” 陈瑛笑了,“不懂。就是认识几个人。那些老藏家,有的我打过交道。替解大人问问,又不费什么事。” 解縉看著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陈瑛,怎么忽然对修书这么上心?不仅送书,还帮忙找书,这都不是他的活啊。 陈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笑著解释:“解大人別多想。本官就是觉得,修书是大事,能帮上忙就行。本官是个粗人,读书少,一辈子没机会做这种事。现在有机会出点力,也算是沾沾文气。” 他说得十分真诚,解縉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人家送书来,是好意,而且也没要求什么。拒绝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陈瑛又坐了一会儿,閒聊了几句,就起身告辞。解縉送他到门口,陈瑛拱拱手:“解大人留步。有什么需要,只管派人来知会一声。本官能帮的,一定帮。” 解縉点点头:“多谢陈大人。” 陈瑛转身走了。 走出巷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吏部衙门,嘴角微微翘起。隨后便加快脚步,消失在路口。 解縉见陈瑛走了,立刻就把注意力转移到那些书上了。他回到里间,打开箱子,一本一本地拿出来,小心地摆在桌上。 “都是好书啊!这还有北大人的亲笔!”他喃喃道,眼睛都捨不得从书上移开。 ................ 而此时的李真已经回到侯府。 他在书房坐下,关上门,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系统界面浮现出来,他翻到药物那一项,开始一样一样地找。 虽然他与沐英相处时间不长,但沐英是他武艺的启蒙老师。 现在他的这位老师,岁数也不小了,五十多了。南边瘴气重,年纪大了容易扛不住,得送一些药过去,以防万一。 常用的,消炎的,要备一些。退烧的,也要。那边气候湿热,发烧是常事。 止血的,止痛的,还有防疟疾的。 他一样一样地点选,確认,兑换。 白光闪过,那些东西就出现在房间里。药丸、药粉、药膏,整整齐齐地码著,每个上面都贴著標籤,写著名称和用量。 系统里的金额,又少了一大笔。 “真费钱啊!”他嘆了口气,“还是得多赚点,看来真要去卖酒了!” 他又拿起一张纸,开始写用法。每一种药的用量、用法、注意事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万一他们有什么不懂呢?自己没在那边,写清楚些,总没错。 写完之后,他又写了封信给沐英,大概说明了一下大明对安南的安排。 虽然这些,朱標也会跟他们交代。但朱標毕竟是皇帝,有些话,肯定是说不出口的! 第386章 流水线 第二天,李真刚想出门去夹江,管家就来了。 “侯爷,那位谢大人又来了,说是奉您的命来送东西。” “哦?这么快。”李真连忙去了前厅。 谢庭循站在厅里,脚边依然放著一个大木箱。见李真进来,他连忙起身行礼:“下官谢庭循,见过侯爷。” “免了,”李真摆摆手,“画好了?” “画好了。”谢庭循打开木箱,小心翼翼地取出几卷画轴,“下官画了三个版本,请侯爷过目。” 他把画轴展开,铺在桌上。 第一幅是朱標的侧面像。线条简洁,但神態抓得很准,和本人几乎一模一样。 李真看了,点点头:“不错,確实很像。” 第二幅也是朱標的,角度略偏一些,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看向远方。这一幅比第一幅更威严,更有君临天下的气势。 第三幅是朱元璋的,也是侧脸,稜角分明,目光如炬。难得的是,竟然把朱元璋那种从底层杀出来的狠劲也画出来了。 李真把三幅画並排摆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第二幅朱標像和第三幅朱元璋像挑出来。 “这两幅最好。”他指著第二幅朱標像,“这个神態,印在铜钱上正合適。百姓天天用,天天看,不能太凶,也不能太软。这个刚刚好。” 他又指著朱元璋像:“这张也很好,老爷子的气势都画出来了。印在银幣上,大额交易用,分量重,气势也要重。” 『老爷子?』谢庭循在一旁听著,只能连连点头:“侯爷说得是。那背面的图案……” “画了吗?” “画了。”谢庭循又从箱子里取出几张纸,展开。 纸上画著钱幣背面的纹样,中间靠下是“永乐通宝”四个字,字体端正大方。 字上方是一轮太阳,光芒四射。太阳下面是一弯新月,静静悬著。 四周盘绕著龙纹,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线条细腻,布局匀称,连龙鳞都一片一片画得清清楚楚。 李真拿著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好,就这个。”他把纸放下,“辛苦谢先生了。等钱范做出来,我让人给你送一枚过去。” 谢庭循大喜,深深一揖:“多谢侯爷!” 李真摆摆手,让人送他出去。自己把画轴卷好,揣进怀里,出门骑马往夹江去了。 夹江边上的工坊比上次来又多了几间,工匠们进进出出,一幅繁忙景象。 李真在工坊门口下了马,直接往里走。 陈豫蹲在一台车床旁边,正和几个工匠说著什么。他手里拿著一把尺,正在量一个刚车好的零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李真,连忙站起来,把手在身上擦了擦。 “侯爷!您来了!” 李真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那两张画轴,递给他:“看看这个。” 陈豫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展开。他看著画像上的朱標和朱元璋,愣了一下:“侯爷,这是……” “印在钱上的,上面有尺寸。老爷子的印银幣,陛下的印铜幣。” 李真说道,“正面是头像,背面是『永乐通宝』,加上日月图案和龙纹。你做个模具出来,先试铸一批。” 陈豫拿著画轴,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侯爷,这画像太精细了,要做成模具,恐怕得费些功夫。铜钱小,要把这些细节都刻出来,得找最好的刻模匠。而且这龙纹……” 他指了指背面的图案,“五爪金龙,鳞片这么多,要刻得精细,没有十天半月下不来。” 李真点点头:“不难找你干嘛。钱的事,你去找夏元吉,就说我说的。” “是!”陈豫应了一声,把画轴小心地收好。 李真在工坊里转了一圈,对陈豫说:“等这批轴承零件做出来,先装几辆车试试。跑一趟北平,看看路况。” 陈豫点头:“下官记下了。” 李真又问:“现在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陈豫想了想:“別的倒是没什么。轴承的工艺虽然被简化了,就是一下子找不到这么多能上手的人。” “怎么说?”李真问。 陈豫嘆了口气:“侯爷,您也知道,工匠这行,手艺是练出来的。一个学徒进工部,先要拜师,然后跟著师傅学三年,才能独立干活。” 他指了指那些正在忙碌的工匠:“您看这些人,都是工部的老人了,哪个不是干了十年八年的?一下子要找这么多熟手,不好找啊!” 李真皱著眉头问道:“现在都是一个人,用不同的机器,完成全部的工作吗?” “不错!”陈豫回答道,“太祖定下规矩,物勒工名,每一件做出来的东西,都要找到负责的人。” “从下料到成型,从粗加工到精加工,都是一个人从头干到尾。出了差错,能找到人。干得好,也能找到人。” 李真摇了摇头:“这不行,太慢了。” 他转过身,看著陈豫:“先不说手艺难练,就是一个人练好了,一次也只能做一件。做完了这件,再做下一件,中间要歇,要吃饭,要喝水,要换工具。一天下来,做不了多少。” 陈豫有些茫然:“那侯爷的意思?” 李真说:“我们可以把做一件东西的工序分开。” 陈豫愣了一下:“分开?” 李真拿起一旁做好的轴承,指著它说:“比如这个轴承,虽然零件不多,但是一个人从头干到尾,也要耗费不少时间。” “现在你把这几道工序分开。一个人做外圈,一个人专门做內圈,一个人专门固定架,再一个人专门打磨。” “每个人只干一样活,一天到晚就干这个。熟能生巧,就会越干越快,越干越好。而且不用等,上一个人干完了,就把部件交给下一个人,一刻不停。” 他看著,“这就叫流水线。” “流水线……”陈豫喃喃地念了一遍,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侯爷!下官明白了!” “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等一个工匠把整件东西做完了。几个人同时干,各干各的,东西就一批一批地出来,又快又齐整!” “对。”李真点点头,“而且不用找那么多好工匠。每人会一样就行。这样的人好找,也好练。练几天就能上手。” “侯爷,您真是太厉害了。”陈豫连连点头,隨即又问道,“那物勒工名的事情?” “按组来!”李真说道,“每组再设立一个组长,处理事情,先找组长!” “是!下官明白了!”陈豫由衷地说道:“侯爷,这工部就该您当尚书!” “陛下也是这么说的。”李真摆摆手,“但是当尚书要上朝,我就给拒了。” “上朝?拒了?”陈豫一愣,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 这可是尚书啊!多少人做梦都想当的官。 侯爷说拒就拒了?就因为要上朝? 第387章 这次不接受投降 李真没管陈豫的反应,而是问起了另一件事。 “军中用的火门枪,现在是怎么做的?” 陈豫愣了一下,没想到李真的问题跨度会这么大。他想了想,说:“回侯爷,火门枪的製造,现在还都是老法子。” “主要用模具浇铸。工匠根据火銃的模型,製作出外范和內模,然后將熔化的青铜溶液浇注其中,冷却后取出,一次成型。” 他比划著名,儘量说得清楚些: “铸成后,还需要钻通內膛,並用工具打磨光滑,確保弹道通畅。这个活儿最费功夫,一根枪管要钻好几天,稍不留神就钻偏了,整根就废了。” “最后是组装。枪管、枪箍、木托,一件一件配上去。为了更契合枪管,这木托也要现削。因为都是手工铸造的,所以每一把火枪,都有些细微的差异。” 李真听完,没说话。 陈豫看著他,试探著说:“侯爷,下官觉得,要是用咱们现在的车床和衝压机来造火枪,完全可以。” “车床能钻直孔,衝压机能压出统一的零件。到时候,每一把枪都一样,零件还能互换。” 他脑子里已经有思路了,“下官有信心,一定能成!” 而李真却摇摇头。 陈豫一愣:“侯爷,您觉得不行?” “不是流程不行。”李真说,“是现在的火门枪,本身就不行。” 陈豫纳闷了。现在的火门枪已经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火器了。北元的骑兵就是被火炮和火枪,打得抬不起头来。 李真看出了他的疑惑,耐心解释道:“现在的火门枪,说白了就是缩小的炮加了个木托。” “用的时候,得先往火门里倒火药,还要用火把点著。虽然威力还可以,但点火的时候,根本没法瞄准。” “而且下雨的时候,直接没法用,到了晚上,也一点都不隱蔽。” 陈豫听完点点头:“侯爷说得是。可……除了火门枪,还能有什么枪?难道侯爷........” 李真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捲图纸,递给他。 陈豫接过来,展开一看。图纸上画著一支他从没见过的火枪。枪管细长,枪托弯曲,最奇怪的是枪机部分。 那个结构他从未见过。图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尺寸和文字,每个零件都拆开了画,旁边写著名称:燧石夹、枪簧、击锤、火药池…… “这叫燧发枪。”李真指著图纸,解释道,“不用明火。扣扳机,弹簧带动燧石,撞在钢片上,打出火星,引燃火药。一扣就响,手不用离开枪,眼睛不用离开目標。” 这一解释,陈豫立刻就明白了。 “我之前不是让你准备燧石嘛,就是为了这个。”李真吩咐道。 “等这边建好了,你再开一条流水线,专门做这种枪。儘快把大明现在的火器替换了。要是材料不够,就把现在的枪收回来,融了。” 陈豫已经被图纸吸引了。他捧著那捲纸,翻来覆去地看,一会儿看枪管,一会儿看枪机,一会儿又盯著那个枪机的部件看了半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侯爷,这……这是您想出来的?” 李真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 “这枪,比火门枪快不少。而且火药有防水罩,稍微下点小雨,注意防水也能用。也不用明火来点,晚上用不会暴露。” 陈豫连连点头,他看著李真,“侯爷,这枪要是造出来,那咱们大明……” “我知道。”李真打断他,“所以短期內,这枪的零件,不能交给同一个人做。” 陈豫一愣:“侯爷的意思是?” 李真指著图纸,一条一条地说:“枪管,一组人做。枪机,另一组做,弹片,再找一组。木托也要一组。最后一组人,把零件组装起来。” 他看著陈豫,“不能让任何一个工匠,看到全部的图纸。” 陈豫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怕手艺外传。 燧发枪要是真这么好用,那图纸比黄金还值钱。万一泄露出去,落到敌人手里…… 陈豫郑重地点头:“下官明白!” “嗯。”李真点点头,看著他,“所以,你可不能让本侯失望啊。” 陈豫立刻明白了李真的意思。 他一抱拳,郑重道,“侯爷,下官能有今天,全靠侯爷提拔。您放心,这燧发枪,下官一定造出来。而且,绝对会安排得妥妥噹噹,绝不会有意外。” “行了行了。”李真摆摆手,“我能把图纸交给你,就是觉得你这段时间確实做得很好。以后好好干活就行了。” “是!”陈豫把图纸小心翼翼地卷好,揣进怀里。 李真又嘱咐了一句:“那个弹片是重中之重。硬度要够,弹性要好,不能打几下就断了。这材料,大明虽然能造出来,但是要批量生產,你还得多花点心思。” “是!”陈豫应道,声音里满是干劲。 李真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走了。 陈豫站在工坊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江堤上。他摸了摸怀里的图纸,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这要是造出来,我陈豫,一定会名留青史!” 回到工坊里,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又把图纸掏出来看了一遍。越看越激动,越看越觉得,这东西,就代表他以后的前途! 李真出了工坊,站在江堤上,看著夹江两岸忙碌的景象。 工匠们进进出出,水车轰隆隆地转著,他想起刚才陈豫的表情,忍不住摇了摇头。 其实这燧发枪,也只是过渡。 之所以这样吩咐陈豫,也只是为了保险。 水泥路,工坊,燧发枪……这些事情,他都已经安排下去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著工坊开始正式运作,等著水泥路铺满大明。 但这些事,都需要时间。 急不来。 不过,只要能把这燧发枪造出来,大批量装配军队,他就可以跟朱標请旨去倭国了。 虽然他战力无敌,但总归是一个人,万一让他们跑了怎么办! 他要带著大明的军队,以同样的方式,全都討回来!!所以他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用最少的伤亡,打最漂亮的仗。 有燧发枪,再配合火炮和批量製造的铁甲。他有信心,以最低的伤亡,平推整个倭国。 甚至…… 来回平推。 他站在江堤上,看著东方。 “这次,”李真喃喃道,“本侯不接受投降。”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你们最好,撑得久一点!!!” 第388章 倭国使者 李真从夹江的工坊回来后,便直接回了侯府后院,他准备试试老三送的新鱼竿。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他都没顾上。鱼竿一直被他放在侯府的藏宝阁里。 他打开盒子,看著手中的鱼竿,红漆发亮,龙嘴里那颗玛瑙珠子还在不停地晃动。 “好杆!”李真忍不住讚嘆一声,“今天,一定爆护!!” 他兴致勃勃地走到池塘边,轻车熟路地穿饵,甩竿。可刚坐下,秋月就找了过来。 她端著一碗莲子汤,轻手轻脚地走到跟前才叫了一声:“夫君。” 李真转过身,笑了笑:“是秋月啊,怎么了?” 秋月把碗递过来:“这是熬了一下午的莲子汤,您趁热喝了吧。” “好!”李真接过来一口就干了,甜度刚好,不腻。 他点点头:“好喝。” 秋月站在旁边,看著李真喝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李真把空碗递过去:“怎么了?看你的样子,是有事?” “夫君,”秋月犹豫了一下,“妾身的確有事想跟您说。” 李真靠在躺椅上:“什么事,说吧。跟我还吞吞吐吐的?” “嘻嘻!”秋月看著李真眨了眨眼,“妾身在夫君面前,不是一直都是吞吞吐吐地吗?” “嗯?”李真回过头来,“你跟我说的是一回事吗?” “嘿嘿!”秋月笑笑,终於还是说起了正事。 “夫君,妾身是觉得,现在孩子们都大了。长乐有夫人和玉儿姑娘带著,烁儿在大本堂读书,未央也有先生教。妾身……妾身整天在府里,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抬起头,看著李真:“妾身想,夫君能不能给妾身找点事做?” “找点事做?”李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想做什么?” 秋月想了想:“妾身也不知道。就是不想閒著。以前未央小,妾身忙著带她,不觉得。” “现在她一天天大了,整天跟著姐姐跑,府里也没什么需要妾身打点的,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实在是閒得慌!” 李真看著她,忽然有些感慨。秋月这些年,一直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从未爭过什么,也从未要过什么。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 他想了想,说:“要不,你开个酒坊吧。” 秋月一愣:“酒坊?妾身哪会酿酒啊。” “不用你酿。”李真说,“配方在我手里,庄子上的佃户会酿。你只要安排人管著就行了。平时也不用怎么出面,负责算帐就行了。” 秋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有些犹豫:“可是……妾身不懂做生意。” 李真摆摆手:“不用懂,我这酒不愁卖。而且李景隆和蓝玉还有我那几个大舅子也会参与。” “铺子、人手、销路,他们都会安排好。你就跟著管管帐目就行了。” 秋月有些心动了:“真的可以吗?” 李真点点头:“当然可以。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是打发时间。” “做得好,赚了钱自然是好的!做不好,赔了也不要紧,你夫君我,有的是钱!” “真的吗?”秋月看著李真,“夫君对妾身,真是太好了。” 李真笑了笑:“这有什么。去忙吧,別想那么多。” 秋月点点头:“夫君,那酒坊的事,妾身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你去一趟皇庄先看看吧。”李真说,“反正那边你也熟悉。后面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吧。不懂的就问,问谁都行。” “好!”秋月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了。 李真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又低头看著手里半天没中鱼的鱼竿。 “一定是这池塘不行,明天再去江上试试!” “实在不行掛点朱大头让他们自己买去!” ........ 第二天一早,李真的画舫又出现在了江面上。 早上的天气没那么热,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 李真往椅子上一躺,把鱼竿架在船舷上,让画舫隨波逐流。他出来半个时辰了,但浮標还是一动不动。他闭著眼睛,几乎要睡著了。 “侯爷!侯爷!” 身后传来亲兵的声音:“侯爷!有船过来了。” “船?”李真没动:“什么船?” “看旗號,像是礼部的船。掛著使节旗,往应天方向去的。” 李真睁开一只眼,往江面上看了一眼。远处確实有一条船正往这边来,船头插著几面旗,在风里飘著。 船不小,比普通的商船大一圈,甲板上站著几个人,穿著打扮不像明人。 “让他们过去就是了。”李真又闭上眼睛。 亲兵没动,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侯爷,他们好像朝著我们过来了。” “朝著我们过来?”李真又睁开眼。 那条船已经离得近了。船头站著几个人,正朝这边指指点点。其中一个人穿著大明的官服,是个通译。那通译看了这边的画舫一眼,脸色忽然变了。 他认出了这艘船。应天府里,谁不认识这艘画舫? 他连忙对一旁的船员说:“你们干什么吃的?赶紧让路!” 船上除了大明礼部的官员,还有倭国的使者,为首的名叫井上六郎。 此时他正站在船头,看著前方那艘画舫。那船比他们的船大一倍,雕樑画栋。 船上的甲板上似乎还躺著个人,旁边站著几个带刀的护卫。他问通译:“大人,我们是官船,还要给一条民间画舫让路吗?” “民间画舫?” 大明的官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不屑,几分同情:“贵使有所不知,这船可不能惹。咱们还是赶紧绕开进城吧,陛下还等著呢。” 那倭国官员愣了一下,脸上带著不解:“为何?不过是一艘画舫而已。我们是大明的客人,是来进贡的使臣,难道还要给一艘民船让路?”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通译摆摆手,正要开口解释。 可他话还没说完,船头一个年轻的倭国武士已经站了出来。那武士穿著倭国常见的窄袖短衣,腰间挎著一柄刀,昂著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这只武士显然没听见通译刚才的话,此时正双手叉腰,朝著画舫大喊了一声。 “八嘎呀路!” 现在还是清晨,声音在江面上传出去老远,通译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猛地转身,瞪著那个武士,“你不要命了!你喊什么!谁给你的胆子!” 那武士还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地看著他。船上的其他倭国人也都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画舫甲板上的李真已经听到了。 第389章 鬼子打窝 李真听到这句骂声,身上就像是有什么开关被突然打开。 他慢慢坐了起来,把手里的鱼竿放下,转过头,往那条船上看了一眼。 李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平常常地看过去。可不知道为什么,被那目光扫到的人,都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你们是倭国人?”李真站起身来,走到船边,问了一声。 礼部的通译连忙跑到船头,朝著李真这边拱手行礼,“侯爷息怒!侯爷息怒!” “这確实是倭国来的使船,他们是来进贡的!刚才那个是他们的隨从,不懂规矩,冒犯了侯爷!还望侯爷赎罪!” “赎罪?”李真没理他。他看著船头那个倭国武士,又问了一句:“刚才是谁在说话?” 那武士听得懂大明的话,他本来还有些不服气,可当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这条船上的那些大明士兵,那些人都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像是隨时会扑过来撕了他。 武士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了不该惹的人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想往同伴的身后躲。 但已经晚了,李真早就注意到他了,他看著那名武士,缓缓开口:“本侯不想问第二遍!” 礼部的官员连忙转身,指著那个武士说:“是他!侯爷,就是他!是他一个人说的!” 那武士的脸都白了。他站在船头,感觉腿都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他还想说什么,可是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真转头,眯著眼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容十分和善,但那只武士心里,却更慌了。 “原来是你。”李真缓缓开口,“你刚才对我说什么?” 那武士低著头,不敢说话。他身边的井上六郎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满脸堆笑地朝李真拱手。 他的汉语有些蹩脚,但別人还算能听懂。“介位大人,他刚才系在跟您打交呼!我们倭国人的习惯,打交呼就是介样说的!没有別的意系!” “打招呼?”李真哼了一声,一只脚踩在船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们打招呼的方式还真特別。” 他转头看著那名武士:“既然你跟本侯打招呼了,那本侯也不能不回礼啊!” “现在本侯,也跟你们打个招呼!” 李真看向他们的船,隨手指了一名船上的小旗,“你叫什么名字?” “回侯爷!”那名小旗回答道:“卑职樊光华。” “好!”李真点点头,“本侯记住你了,你现在把他剁碎了,再扔江里打窝。” “是!”樊光华二话不说,直接抽出腰间的佩刀。他的动作极快,几个大步就衝到了那武士面前。 井上六郎急了,张开双臂挡在那武士前面,声音都有些变调:“泥们不能介样!我们系使者!系来进贡的!系大明皇帝请来的客人!你们介样对我们,泥们的皇帝陛下不会饶了你们的!” 李真环抱双臂站在画舫上,动都没动。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使者一眼,只是看著江面上的浮標。 “我去你的!”樊光华一把推开使者,抓住那武士的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到船头。 武士刚想反抗,却被樊光华一脚踹在膝盖弯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挣扎著要站起来,樊光华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刀刃贴著皮肤,冰凉冰凉的。 船上的其他倭国武士刚想有动作,画舫上的其他大明士兵全都抽出了刀,把他们围了起来。 那些倭国武士看了看围著他们的那些明军士兵,再看看那个站在画舫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一下就全怂了,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刷!” 刀光闪过。 那名武士倒地,血喷出来,溅在甲板上。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叫一声。 井上六郎见状,直接愣在原地,浑身发抖。像是嚇得,又像是气得,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老大,看著倒在血泊里的手下,和身边那些面无表情的大明士兵。根本就不敢乱动。 樊光华的手脚十分麻利。他迅速把那武士的尸体剁成几块,又一块一块扔进江里。水花溅起来,在江面上绽开一朵朵红色的水花,但很快就被水流衝散了。几块碎肉漂了漂,又沉下去,很快就不见了。 李真站在画舫上,看著这一切,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等最后一块扔下去后,他从身上摸出一块金锭扔给了樊光华,然后转过身,往躺椅那边走去。 “谢侯爷赏赐!”樊光华得了金锭,自然高兴。 而井上六郎站在船头,看著他的背影,依旧敢怒不敢言。他能做的,只有站在一旁,紧紧地攥著拳头,脸上的肌肉也一抖一抖地,可就是一个字也不敢说。 等李真走远了,他才转头低声地质问旁边的通译,“介人到底是谁?一个侯爵就能如此对我们吗?他难道不怕大明的皇帝责问吗?” 通译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著几分同情和幸灾乐祸。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那使者一遍,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被责问?”通译摇了摇头,嘴角带著一丝苦笑,“贵使还是好好想想,一会儿进了宫,怎么跟我们的陛下解释吧。” “我解释?”使者的脸,彻底白了。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连汉语都变得標准了一些,“他……他杀了我们的人,还有理了?我们还要解释?我一定会上告你们的皇帝陛下!!” “你想告,就去告吧。”礼部官员挥挥手,懒得再跟他说了。他转过身,招呼船上的船员:“走!赶紧走!別在这儿碍妨碍侯爷钓鱼!要是侯爷钓不上来,你们担待得起吗?” 此话一出,这艘礼部的船立刻偏开一点方向,绕过李真的画舫之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往应天的方向去了。 而李真已经回到躺椅上。他坐下来,把鱼竿重新架好,又把鱼线重新甩进江里。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一次用鬼子打窝,也不知道我们大明的鱼,能不能吃得惯!” 这时,一名亲兵走过来,低声问:“侯爷,要不要换个地方?这地方现在不乾净了!” “换什么?”李真闭上眼睛,又躺了下去,“好不容易打的窝,这鱼还没钓上来呢,怎么能走?” 亲兵不敢再说什么,退到一边去了。 江面上恢復了平静。水波轻轻地晃著,画舫也跟著轻轻地晃著。远处已经有其他的渔船,整个应天府已经甦醒,但李真的浮標,还是纹丝不动。 第390章 以后省事 井上六郎跟著大明的官员下了船,一脸气愤地往皇宫走去。但一进了城,他就开始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应天城的街市比他想像的热闹得多。两边的铺子一间挨著一间,卖布的、卖瓷器的、卖茶叶的、卖药材的,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吃食,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比他们倭国繁华百倍、千倍不止。他站在街口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人。 当走到一条大街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脚下的路不对劲。不是泥土,不是石板,是一种灰白色的东西,不仅十分平整,还很坚硬。 他在上面跺了跺脚,纹丝不动。又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光滑,冰凉,几乎没什么灰尘。他敲了敲,发出石头般的声响。 礼部的官员回头看著他,也不催,“倭国就是倭国,什么都没见过!” 井上六郎终於看够了,他抬起头,问身边的礼部官员:“敢问大人,介是什么路?” 那官员看了一眼脚下,不以为意地说:“水泥路。” “水泥路?”井上六郎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又问,“介是用什么做的?” 官员左右看了看,往边上一条正在施工的水泥路上一指:“就是那个。干了之后就是这样的了。” 井上六郎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那边的路刚铺了一半,几个工匠正在忙活。 他们把一堆灰扑扑的泥浆倒在地上,用木板刮平,再用工具抹光。那泥浆看著软塌塌的,和脚下的路完全不一样。井上六郎瞪大了眼睛。他忍不住走过去看了看,回来又在脚下的路上走了几步,又蹲下来看。 “这个造价很贵吧?”他试探著问。 “不贵。”官员笑了,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比石板路便宜多了。而且不用每年修,铺好了能用几十年。” 井上六郎听完没说话,只是又看了看脚下的路,又看了看远处还在铺设的工地,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 到了宫里,朱標在武英殿接见了他。 一进门,井上六郎就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他来到殿中央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他直起身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举过头顶:“大明皇帝陛下,介是我国將军给陛下的信。” 太监接过信,转呈给朱標。朱標打开看了两眼,放在一边,没说什么。 井上六郎又开口:“陛下,外臣此次前来,还有一事要稟报。” “说。” 井上六郎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委屈:“外臣一行人在长江上,遇到了一个歹人。” “那人凶残无比,只是发生了一些误会,他就杀了我们的一名武士,还扔到了江里。外臣恳请陛下做主,还我倭国一个公道。” 一旁的礼部官员听了,都忍不住回头看他,『好小子,你真敢说啊!』 朱標也明显愣了一下:“江面上?” 他正要再问,殿外太监进来通报:“陛下,杏林侯到。” 朱標点点头:“来的正好,让他进来。” “是!” 李真大步走进来。 他本来是想继续钓鱼的,但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要来听听,这些倭国人到底要说什么事。 他走到殿中央,正要行礼,井上六郎忽然指著他叫了起来:“就是他!陛下,就是他杀了我们的人!” 朱標愣了一下,看向李真。 李真也愣了一下,看了井上六郎一眼,然后无所谓地笑了。 朱標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李真说:“大哥!他们先骂人,把我的鱼都嚇跑了!” “哦?”朱標转过头,看著井上六郎,语气平淡:“那就是你们倭国的不对了,念在你们初犯,就不责罚了!” “什么?”井上六郎张著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我们只是骂了一句,他就杀了我们的人。但他看著李真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又看了看朱標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而且这个杏林侯,开口就称呼大明皇帝为大哥,他一个使臣,还能说什么。 “是……是我们不对。”井上六郎十分识趣地低下头,低声说道。 李真看著他,『倭国的人如此懂得隱忍,果然还是灭了最放心!!』 朱標点点头,也没再追究,转而询问井上六郎的来意。 井上六郎定了定神,开始说正事,他这次来,主要是想和大明恢復海贸。 这一点,朱標早就想好了。现在朝鲜已经老实了,倭国那边也消停了不少。海贸恢復,对两边都有好处。他点点头:“准了!不过倭国如果再生事端,那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是!”井上六郎大喜,又磕了一个头。但他没有起身。他跪在那里,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陛下,外臣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井上六郎抬起头:“外臣方才进城,看到贵国修的那种水泥路,实在精妙。外臣斗胆,想求陛下赐我倭国这种技术,让我倭国也能修这样的路,造福百姓。” 朱標听完没说话,而是先看了一眼李真。 李真想了想:“倒是可以给你们。” 井上六郎眼前一亮,想不到这个杏林侯还挺好说话。 “但是..........”李真话锋一转,“也不能白给,你们要花钱买。” 井上六郎明显一愣:“介还要花钱?” “当然。”李真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大明为了研发这个,花了很多钱,怎么可能你张张嘴就给你了?你买东西还要付钱呢。” “再说!你们的人,刚才还骂我了!还嚇跑了我的鱼!” “可是........”井上六郎有苦难言,但还是问了句,“多少钱?” 李真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万两白银。” “一百万两?”井上六郎嚇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这……这也太多了!我们整个倭国一年用在和大明贸易的白银,也就一百万两!” 李真也没想他会直接答应:“那你能出多少?” 井上六郎咬著牙,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在心里飞快地算著帐,算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三十万两。外臣能做主的,最多就三十万两。这还要回去和將军商量。” “成交。”李真一口答应。 井上六郎愣住了。这么快?他本来以为李真要还价,还准备了一套说辞。没想到对方一口就答应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当著大明皇帝的面,他也收不回来。 只能硬著头皮点头:“那……那就三十万两。等白银送到,还请大明赐予技术。” “没问题。”朱標笑了笑,抢先回答:“白银到了,技术就是你们的。” “谢大明皇帝陛下!”井上六郎又磕了个头。 其他事情谈完之后,井上六郎被带下去休息。 殿內只剩下李真和朱標。 朱標看著他:“你为什么要答应卖给他们?” 李真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大哥,就算不卖,这技术早晚也会流出去。咱们修路要用那么多水泥,雇那么多工匠,这法子瞒不了多久的。” “而且,要是不卖,他们自己也会想其他办法。与其等他们偷学去,还不如趁现在他们没反应过来,卖点钱。” 他又喝了一口茶:“再说,他们那边路修好了,我们到时候也省事了。” “省事?”朱標有些不解,“我们省什么事?” 李真打了个哈哈:“路好走了,贸易不就省事了!” “货运得快了,钱就赚得快了。他们有钱了,就能买咱们更多的东西。咱们的东西卖出去了,朝廷就能收更多的税。一举多得。” 朱標看著他,总觉得这小子话里有话。 第391章 为了不留遗憾 聊完倭国的事,李真没有走。朱標见他还在,也有些意外。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看著李真:“这倭国使者都走了,你还不回去钓鱼吗?” 李真笑了笑:“大哥,我这次来,还有別的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哦?”朱標往椅背上一靠,“什么事?” “镇海卫的事。”李真也不客气,走到朱標的书案前,从那一摞图纸底下翻出一张海图,铺在桌上。 那是去年钦天监新绘的天下舆图,用的还是李真给的底稿,为了避免麻烦,他还隱去一些地名后,才交给了钦天监。 图上从大明往外,海疆万里,倭国、琉球、吕宋、渤泥、爪哇,一个个地名標註得清清楚楚。再往西去,过了满剌加,便是西洋。 但图上只標註了几个笼统的名字,天竺、波斯、大食,再远就是一片空白。 李真指著那片空白处:“大哥,你看。这些都是咱们大明不知道的地方。” 朱標站起身,走到桌边,低头看著那张地图。 那片空白占据了整幅舆图的近一半,却什么標记都没有。山川、港口、国家、城邦,一概不知。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李真说:“大哥,我们的镇海卫已经练了几年了。船是最新的,人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火炮和火枪也配齐了。再不出海,恐怕就荒废了。” “荒废不了吧!”朱標摇摇头,走回椅子坐下,“倭国、朝鲜、安南,不都能去吗?” “可那些地方太近了。”李真跟过来,“近处才能赚多少钱?丝绸卖到倭国,能赚十倍。卖到西洋,也许就能赚五十倍、一百倍。瓷器、茶叶、铁器,哪样不是?” 朱標没说话。 李真继续说:“现在大明已经开始修水泥路了,將来水力作坊成熟了,还会生產大量的货物。可这些货,要卖到哪儿去?” “咱们大明的货会越来越多,那些近的地方,迟早都会饱和!倭国就那么点人,朝鲜就那么点地,安南的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他们能买多少?” 朱標皱著眉头,现在工坊还没成型,他对產量还没有概念。 李真见他没反驳,又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完全可以让镇海卫先去探探路。毕竟海的那边,有数不清的国家,还有很多咱们没见过的宝贝。” “咱们大明缺的东西,也许那边有的是。咱们也可以把丝绸、瓷器、茶叶卖过去,把那些东西运回来。这一来一回,又能赚多少?” “而且,只要我们的船队到了那里,就要补给,要停靠,要跟当地人打交道。一来二去,那些地方的底细就摸清楚了。哪里產什么,哪里缺什么,哪里的国王好说话,哪里的港口能停大船,这些东西,都要亲自走过才知道。” 说到这里,李真忽然笑了:“等摸清楚了,就好办了。那些小国,完全可以一个个分化拉拢,让他们听咱们的话。” “不听话的,就在他们国內,或者周边国家,扶一个听话的上去。就像倭国、朝鲜那样,让他们自己管自己,但凡事得听大明的。” 朱標抬起头:“他们要是都不听话呢?” “都不听话?”李真笑了,“那不就有理由打了吗?” “咱们有镇海卫,有火器。谁不听话,就打谁。打完了,在大明找个藩王,封过去。” “把藩王封过去?”朱標皱了皱眉,“这是不是太霸道了?” “霸道?”李真摇摇头,“大哥,这天下的事,本来就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老爷子当年打天下,不就是把元人赶走了,自己坐了龙椅?现在咱们的拳头最硬,凭什么不能说了算?” 他走到海图前,指著那片空白处:“大哥你看,这海有多大?海那边的陆地有多大?咱们大明,才占了多大一块?”他把手放在海图上,比划了一下,“这么一张图上,竟然有这么多国家!看著就烦!” 他转过身,看著朱標:“而且,剩下的那些地方,就算咱们不去,別人也会去。等別人去了,站稳了脚,养足了兵,回过头来打咱们,那怎么办?” “打咱们?”朱標问,“谁敢来?” “现在没有,不等於以后没有。”李真说道,“几百年前,谁能想到草原上的蛮子能打进中原?” “老爷子之前,谁又能想到咱们汉人又能把他们赶出去?天下大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咱们不趁著现在最强的时候把路铺好,等以后万一弱了,人家就骑到咱们头上了。” 他看著朱標:“大哥,老爷子打天下的时候,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兵强马壮,靠的是敢打敢拼。现在咱们的兵比那时候还强,船比那时候还大,火器比那时候还猛。这时候不往外走,等什么时候?” 朱標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说的这些都有道理,可是,国虽大,好战必亡啊。” “我们可以先不打仗啊!”李真跟过来,“我们是做生意啊。打仗的最终目的,不也是利益吗?我们只是换个方式获取利益嘛。实在不行了,我们再打。” “但是前提是,我们要有隨时开战的能力。” 朱標转过身,看著他:“那你说,大明达到你说的这种程度,要多久?” “不知道。”李真老实地说,“可能十年,可能几十年,可能要一辈子。但总要有人去做。大哥不做,后人也要做。可后人做的时候,不一定有咱们这么好的条件。毕竟现在,我们还是最强的。” 朱標点了点头,有些复杂地看著李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志向。” 李真笑了笑,“大哥,其实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没事钓钓鱼,陪陪老婆孩子,就挺好了。” 朱標看著他:“那你为什么还会想著这些?” 李真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不想留下遗憾吧。” “遗憾?”朱標有些奇怪。 “对。”李真点点头,“虽然我们大明现在很强,但现在对手也不弱。” “我们明明可以更强大,甚至一直强大。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不去做,反而让別人做到了,这难道不遗憾吗?” “就像是有好东西,就放在那儿没人拿。我们明明是离得最近的,但最后却被別人拿走了,这难道不可惜吗?” 朱標看著他,忽然笑了,“原来,你操心的是整个大明?” “那可不。”李真一本正经地说,“我这是为大明的千秋万代著想。等咱们把西洋的商路打通了,把那些小国都收服了,全天下的好东西都往大明运。到那时候,就真正地集整个天下的资源,供养大明了。” 朱標笑著摇摇头:“你这么一说,我都有些热血沸腾了。” 他走回书案前,看著那张海图。那片空白,还是那么大。 “这件事,就由你去安排吧。安排好了,再来跟我说。这么大的事,还是要在朝堂上议一议的!” 李真一抱拳:“没问题!” 第392章 今天不管饭 李真给朱標画完饼,出了武英殿后,並没有往宫外走,而是拐了个弯,往锦衣卫的值房去了。 门口的守卫见李真过来,连忙躬身行礼。李真摆摆手,推门进去。 蒋瓛正坐在案前翻阅文书。案上堆著厚厚一摞密报,有的来自草原,有的来自倭国,有的来自安南。 他低著头,正一笔一笔地写著什么。 “蒋瓛。”李真叫了一声。 蒋瓛抬起头,看见是李真,连忙站起来,“侯爷?您怎么来了?” 李真在他对面坐下:“有事。” 蒋瓛立刻放下手里的笔,正襟危坐:“侯爷请说。” “今天来的倭国使者,你知道吧?” “知道。”蒋瓛点头,“说是来进贡的,实际是想谈海贸的,住进了会同馆。为首的叫井上六郎,一共来了二十七个人,其中一个被侯爷用来打窝了。” 李真点点头:“你消息倒是灵通。” 蒋瓛没接话。锦衣卫的消息,能不灵通吗? 李真说:“你派人盯著他们。他们在应天待多久,就盯多久。” 蒋瓛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侯爷,是盯人,还是盯事?” “都盯。”李真说,“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买了什么东西,一样都不要漏。” 蒋瓛想了想:“那会同馆的僕从,下官可以换两个自己人进去。他出门的路线,下官也可以安排人跟著。” “只是他见的人……” “他要是见礼部的官员,下官不好插手。衙门里面的事,毕竟不是锦衣卫的管辖范围。” 李真摆摆手:“礼部那边,我去打招呼。你只管盯人。” “是。”蒋瓛应了一声,又问,“侯爷,这倭国使者,是不是有问题?” 李真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但他一进城就问水泥路的事,还主动开口要技术。甚至我要三十万两白银,他说给就给了。一个来求和的使者,哪来这么大的底气?” 蒋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官明白了。” 李真站起身:“你让人盯紧了。不要打草惊蛇,但要知道他们都干了什么。” 蒋瓛站起来,一抱拳:“侯爷放心,下官保证把他的梦话都记下来!” 李真交代完便直接走了。 但蒋瓛不敢怠慢,直接去了武英殿,把李真说的这些告诉了朱標。 朱標听完,点点头:“就按杏林侯说的去办吧。” “是!”蒋瓛一抱拳,便出去办事了。 朱標一个人在殿內,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个李真,內阁不愿意管,对倭国的事倒是格外上心。” .............. 李真回到侯府后,刚进大门,就听见后院传来笑声。 他穿过前院,绕过迴廊,看见朱高燧正带著长乐在池塘边钓鱼。 长乐手里拿著那根新鱼竿,正有模有样地坐在小凳子上,旁边还放著一个小木桶,桶里已经有几条大小不一的鱼在游了。 朱高燧蹲在旁边,帮她掛鱼饵,殷勤又熟练。 见李真过来,长乐转过头,举起鱼竿给他看:“阿爹,你这鱼竿真好用!高燧哥哥都带我钓上好几条了!” 李真走过去,看了看桶里的鱼:“你也钓上来了?” “那可不!”长乐笑嘻嘻地说,“我钓了两条呢!高燧哥哥钓了三条!” 朱高燧在旁边嘿嘿笑:“小姨父,您也钓上来不少了吧?” 李真一听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你有事没事?没事早点回去,今天我这不管饭。” “额……”朱高燧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了,“小姨父,我有事!有事!” “那走吧。”李真猜到老三要讲什么,转身走了,“跟我来书房。” “誒!”朱高燧小心翼翼地跟上。 不远处的玉儿也走了过来,带著长乐继续钓鱼。 到了书房,李真刚坐下,朱高燧就主动开口:“小姨父,我想好了。” 李真转头,看著他:“想好哪条路了?” “没错!”朱高燧说,“我想先出海看看。” 李真有些意外:“先出海?那是说回来还要干別的?” “对!”朱高燧点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您之前给我三条路,我回去想了很久。锦衣卫的事,我不太想干。” “我大哥说,锦衣卫现在虽然跟以前不一样了,但乾的还是那些事,我这个人藏不住事,干不了那个。” 李真点点头:“你大哥说得对。” 朱高燧继续说:“管工坊的事,我想干。但是……” 他抬起头看著李真,“小姨父,我今年都十八了。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北平,后来跟著娘就来了应天。別的地方我就没去过了,我连大海都没见过。” “我想趁现在,先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等我见识过了,再回来帮小姨父管工坊。” 李真看著他,没说话。 朱高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叫了一声:“小姨父,您是不是觉得我的想法不对?” 李真摇摇头,笑了:“没有。你想得挺好。” 他坐直了身子:“老三,你比你爹强。” 朱高燧愣了一下:“我爹?” “你爹就知道打仗。”李真说,“让他想別的,他脑子转不过弯来。你不一样,你懂得多看,多琢磨。这点,挺像我。” “像您?”朱高燧瞪大了眼睛,“我也像吗?” “这不对吗?”李真理所当然地说道,“別忘了,你才那么点大的时候,就来应天了。你可是在我府里长大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朱高燧暗鬆一口气。 李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出海,就去。回头我让三宝跟你一起,带著镇海卫出去。” 朱高燧眼睛一亮:“镇海卫?都让我带吗??我行吗?” “怕什么!有三宝在!”李真说道,“三宝也在海军多年,镇海卫他已经很熟悉了。等这边的事安排妥当,就让他出发。你跟著去,正好见识见识。” “多谢小姨父!”朱高燧嘿嘿一笑,“您对我真好!” 李真摆摆手:“谢什么,你去了別给你小姨父丟脸就行。” “不会的!”朱高燧挺了挺胸,“我一定给您赚很多很多钱回来!” “呦!”李真笑了,“不愧是我带出来的,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要出海。” “嘿嘿!”朱高燧笑笑,“都是小姨父教的好!” “行了,別站著了。”李真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出海的事,我会安排。” “啊!”朱高燧挠挠头,“小姨父,今天真不管我饭啊?” “当然,说不管就不管!”李真挥挥手,“快去吧!” “哦!”朱高燧摇摇头,一脸无奈地往外走。 『不管我饭,那我去舅舅家吃!』 第393章 倭国贼心不死 接下来的十几天,李真算是清閒了一些。 工坊那边有陈豫盯著,水泥路有工部的人管著,酒坊的事交给了秋月。 他什么事都不用操心,便又开始在长江上钓鱼。 这天夜里,月亮很大,江面上波光粼粼。 李真一个人躺在画舫上,鱼竿架在船舷边,浮標一动不动的。 他闭著眼睛,听著水声,像是睡著了。 忽然,远处传来轻微的桨声。一艘小船从岸边划过来,速度很快,却不怎么发出声响。船头站著一个人,穿著一身深色衣裳,看不清脸。 小船靠近画舫,那人朝李真一拱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蜡丸,扔了过来。李真伸手接住,那人立刻调转船头,划著名小船走了,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李真把蜡丸捏开,里面是一张纸条。借著月光展开,上面是蒋瓛的字跡,字很小,写得很密。 这是朱標让锦衣卫送的情报,纸条上记的是井上六郎这些天的行踪。 每天一早出门,先去会同馆附近的早点铺子吃早饭。吃完早饭就上街,哪儿人多往哪儿去。 他最爱去的地方是书铺,尤其是那些卖旧书的铺子,一本一本地翻,一本一本地看。他买了不少书,农书、工书、经史子集,什么都有。 他对手艺人的铺子也感兴趣。打铁的、做木工的、烧瓷器的,他都要停下来看半天,还拿个小本子记东西。 卖工具的铺子他也去,锯子、刨子、凿子、钻头,每种都要拿起来看看,问问价钱,问问用法。有些会买,有些不买。 他去过工部外面,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被守门的士兵赶走了。 也去过夹江那边,远远地看了几眼工坊,没敢靠近。还去过城外的水泥工地,蹲在路边看了半天。就算是被铺路的工匠当成閒汉轰走,也没有表明身份。 他没见什么可疑的人,没说什么可疑的话。每天就是看,就是记。 李真看完,摇摇头,把纸条撕碎了扔进江水里。 “这些倭国人,果然贼心不死。” “不过,也蹦躂不了多久了!” 李真看著那些碎纸片在水面上漂著,慢慢沉下去。 忽然,有几条鱼浮上来,啄了啄碎纸,又迅速沉下去了。李真看得眼皮直跳。 “他娘的!你们寧愿吃纸,都不愿意咬鉤是吧!”李真恨恨地说:“等著,老子早晚把水都抽了!你们也蹦躂不了多久了!” ...................... 第二天一大早,李真的船刚靠岸,陈豫的声音就从岸边传来。 “侯爷!侯爷!” 李真一抬头,就看见陈豫跑了过来。他怀里抱著个木盒子,跑得很快,“侯爷,成了!成了!” 李真从船上跳下来:“什么成了?” “铜钱成了!”陈豫把盒子打开,递到他面前。 盒子里铺著几层软布,软布上躺著几枚铜钱和几枚银幣。铜钱不大,比平常的永乐通宝差不多,边缘是锯齿纹,字口清晰。 银幣也和后世的袁大头差不多大,边缘也有锯齿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李真拿起一枚铜钱,翻过来看正面。朱標的侧脸像清清楚楚,和谢庭循画的一模一样。 他又翻过来看背面,“永乐通宝”四个字端正大方,上面是一轮太阳,下面是一弯新月,四周盘绕著龙纹。 他拿起边上的银幣,正面是朱元璋的侧脸,稜角分明,目光如炬。背面標著『一两』,边上也是日月纹和龙纹,比铜钱上的更大些,更压手一些。 “好。”李真点点头,“做得不错。” 陈豫站在旁边,一脸期待:“侯爷,您看这钱范,能不能用了?下官试了好久,现在做出来的每一枚,都是这样的!” “应该没问题。”李真把铜钱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你先回工坊吧,我去找陛下。” “是!”陈豫很高兴,“下官这就回去。侯爷,那钱范要是能用,下官就安排人开始铸了?” “等我消息。”李真抱著盒子,骑马往宫里赶。 武英殿里,朱標正在批奏摺。见李真进来,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今天来这么早?有什么事?” 李真把木盒子放在御案上,打开盖子:“大哥,您看。” 朱標低下头,往盒子里看了一眼:“铜钱?” 他拿起一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先看了正面,又看了背面,又翻过来看正面。 “像,真像。” 他把铜钱放在桌上,又拿起银幣:“这个也像,就跟又看到父皇一样。” 他把几枚铜钱都看了一遍,又拿起银幣对著光看了看。 “这钱確实精美,的確和歷朝歷代的都不一样。也不容易仿造。”他把铜钱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这件事,你办得不错。” 李真嘿嘿一笑,脱口而出:“那当然,这『朱大头』可不是这么好仿造的,得有衝压机才行。” “嗯?”朱標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啊?”李真反应过来了,连忙狡辩:“没什么没什么,我说这铜钱可太精致了,真是巧夺天工!” “你说什么头?”朱標打断他,盯著他的眼睛。 李真乾笑两声,脑子转得飞快:“大哥,我说的是........这铜钱,是自古以来的头一份!” “你明明说的是朱大头!”朱標看著他,“我都听见了!” “嘿嘿!”李真笑笑,“大哥,您听我解释。这『朱大头』可是好话!” “这还是好话??” “当然了!这代表你们老朱家,干什么都占大头!” “占大头?”朱標看著他,“你印钱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这个名字?” “没有!”李真一口否决,“绝对没有!就是突然想到的!” 朱標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李真心里有些发毛。 “李真,”朱標慢悠悠地说,“你是不是还给我起了別的名字?” “没有没有!”李真连连摆手,“绝对没有!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心里对大哥是非常尊敬的!” “你对我尊敬?” 朱標嘆了口气,“算了,就这样吧。这钱,你回去安排吧,儘快流通出去。” “是!”李真一拱手,“那我先走了!” 朱標摆摆手,看著他:“下次再让我听见这三个字,我就把你那画舫没收了。” “那別人叫怎么办?”李真问道,“別人叫可不能算我的!” “除了你还有人敢这么叫吗?”朱標气得想打人。 第394章 辈分不能乱 云南,西平侯府。 沐英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两封信。 一封是朱標的亲笔,一封是李真的。一起送过来的,还有好几箱药品。 这两封信正並排放在书桌上,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沐春从外面进来,见父亲这副模样,放轻了脚步:“爹,您找我?” “嗯!”沐英指了指桌上的信:“你也看看吧!是陛下的信,还有.......杏林侯的。” “李真来信了?” 沐春连忙走过去,不过还是先拿起朱標的信快速看完,大概了解朝廷的意思后,他又快速拿起李真的信,越看越觉得兴奋,眼睛都亮了。 “爹,真要是按李真说的这样,那安南不就彻底变成我们大明的了?” “差不多!”沐英抚须点头,“还是这小子敢想敢干啊!陛下也比太祖更有魄力!” 沐春又把信看了一遍,才抬头看著沐英:“爹,那您怎么看?” 沐英没回答,只是看著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记得,当年太祖还在的时候,有一次我跟他说过。安南那地方,真要打下来,也容易,但守住难。太祖便说,那就別打了,只要他们听话,按时朝贡就行了!” “后来陈朝確实也年年进贡,岁岁来朝,我们也省了不少心。” 他转过头,看著沐春:“可现在不一样了。陈朝没了,胡季犛占了那个地方,还不老实。陛下现在要动手,可以说名正言顺,也正是时候!” 沐春点点头:“那您觉得能成吗?” “当然能。”沐英斩钉截铁地回答,“陛下从小就不是莽撞的人,任何事情,他有把握才会动。再加上李真那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一个稳妥,一个激进!他俩凑到一块,简直就是最佳组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是连绵的山,看不见头。 “云南这地方,我们爷俩守了大半辈子。” “南边那些事,我比谁都清楚。安南、占城、真腊、暹罗,还有海外的那些岛,哪一处不是宝?粮食、矿產、木材,哪一样不是大明缺的?” 他转过身,看著沐春:“以前的大明,还没这个能力,可现在不一样了。等李真说的那个水泥路修过来了,从云南到安南,从安南到占城,甚至更远的地方!也许真的会尽归大明!” 沐春听著,心里也有些激动:“那父亲的意思是,陛下还要继续向南?” 沐英看著他,忽然笑了:“要不然呢?难道大明费这么大劲修路,就为了一个小小的安南吗?” “你也太看得起安南,也太看不起陛下了!”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不过,这些都是你们这一辈该乾的了。” “为父岁数大了,也干不了几年了!春儿你正当年。陛下也信任你,又跟李真,李景隆走得近。这大明以后的路,得靠你们这一代人了!” 沐春点点头,拱手道,“儿子明白,儿子一定不让父亲大人失望!” “嗯!”沐英满意地点点头:“不过还有一件事。为父还有事要交代你。对李真,你一定要真心跟他相处!” “李真!”沐春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苦笑:“爹!我都处成他侄子了,还能怎么处!” “呵呵呵!”沐英笑笑:“李真现在是我的义弟,虽然和你年龄相仿,但是辈分,不能乱。” 沐春撇撇嘴,不情愿地应了一声:“是,爹!” ............ 应天府,李真刚从夹江回来,刚一进门,就听管家说周王来了。 “周王?” 李真有些诧异。 周王朱橚,是老爷子的第五子,封地在开封,洪武十四年就藩,自己和他好像没什么交集吧?也就吃过几次年夜饭,他来干什么? 李真赶紧换了身乾净衣裳,往前厅走。 朱橚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他四十不到的年纪,穿著一身亲王服饰,面容清瘦,表情十分隨和。见李真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拱了拱手:“杏林侯,久仰了!” 李真连忙回礼:“殿下客气了,殿下怎么来应天了?” “呵呵。”朱橚笑了笑,“是我主动跟大哥上了摺子,专程来拜访杏林侯的。” “拜访我?”李真有些奇怪。两人重新落座。 朱橚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杏林侯,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討教。” “討教不敢说,殿下请讲。” 朱橚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递过来。 “这是我自编的一本方书,请杏林侯过目!” “哦?”李真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写著《袖珍方》三个字。 翻开后,里面密密麻麻写著药方,每一页都工工整整,字跡端正,旁边还用小字標註著药材的產地、炮製方法、主治症状。 “这本方书,是我这些年心血。”朱橚介绍说,“里面收了几千个方子,都是我在各地寻访得来的。” “有太医署的秘方,有民间郎中的偏方,也有我自己试过的方子。编了好几年,总算略有所成了。” 朱橚摇摇头,继续说道,“可我总觉得不够。这些方子虽然多,但太杂了。有的方子太贵,老百姓用不起。有的药材太偏,小地方找不到。有的写得太深,百姓看不懂。” “我想再完善一些,让这本方书,更实用。这样老百姓自己能看懂、自己也能用!” “殿下仁慈!”李真由衷地夸了一句。 这本《秀珍方》在他原来的时代,家中就有收藏,他从小就看过。 现在再次看到,还是朱橚亲自给他的!莫名地觉得亲切。 李真合上书,递还给朱橚:“殿下这是要编一本给普通百姓看的医书啊!” “对。”朱橚点点头,“我在封地这些年,见了不少穷苦百姓。他们有病看不起,有药也吃不起。最终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到没命。我实在是於心不忍!”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编一本实用的医书,教百姓自己认病,自己採药,自己治。这样至少小病不用等死。” 李真看著他,心里有些感慨。 这位殿下,和他那几个兄弟完全不一样。不贪图享乐,也无心军事。一心就想著写医书救人。 其实这件事,李真也早有想法。只是一直在忙工坊的事,现在又忙著攻略倭国,就把这件事落下了。现在既然朱橚主动找来了,正好。 “殿下稍等,我这有一本师门秘籍,可以交给殿下。”李真起身进了书房,很快又回来了。 他再次出现在朱橚面前时,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书,那是系统升级后从第二栏兑换的,还是经过改良的大明版本。 “殿下,你看看这个。” 朱橚连忙接过书,低头一看。封面上写著几个大字。 《赤脚医生手册》。 第395章 畜生啊! 朱橚接过那本《赤脚医生手册》,仔细翻看起来。书里写的不是什么高深的医理,也不是什么玄妙的方剂。 开篇就是教人认病,比如“头疼脑热怎么办”“拉肚子怎么办”“小孩子发烧怎么办”。 每一种病都写得清清楚楚,症状是什么,用什么药,药从哪里采,怎么熬,怎么吃。 用的都是大白话,只要识字就能看懂,不识字的听別人念一遍也能记住。 再往后翻,是药材图谱。每一种草药都画了图,旁边写著名字、別名、长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采、用什么部位、怎么炮製。而且画得十分精细,一看就懂。 他翻到后面,又看到了一些他从没见过的方子。治疟疾的,治痢疾的,治蛇咬伤的,治跌打损伤的。甚至还有怎么接生,怎样预防疾病。 方子都很简单,药材也便宜,都是路边、田埂、山上能採到的。有几味药他甚至叫不出名字,但看图画和描述,分明就是常见的野草。 朱橚激动地捧著那本书,“杏林侯,这……这书是你写的?” 李真摇摇头:“这书不是我写的,而是师门传下来的,当初师门长辈写这本书,就是为了让百姓有一本看得懂、用得上、能救命的医书!” 李真这话说的也没错,这本书在后世,就是这个作用。 朱橚又翻了几页,都捨不得放下。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杏林侯,这本书,能不能借我抄一份?” 李真笑了:“抄什么抄,送给王爷了。” 朱橚愣住了:“送给我?” “对。”李真说,“我现在忙得千头万绪,这书搁在我这儿也是搁著。王爷有心推广,正好拿去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朱橚捧著那本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种奇书,一看就是师门秘术,李真竟然直接就给他了!』 他看著李真,说道:“杏林侯,如果要重编,那这本书的名字,得改改。” “不用了吧?”李真说,“这名字不是挺好的吗?” “一定要的!毕竟是杏林侯拿出的书,如果不改,不是显得本王贪功了嘛。” 朱橚想了想,“我看就叫《杏林袖珍方》,如何?” 李真摆摆手:“王爷想叫什么都行。反正这书是送给王爷了,王爷自己定。” “好好好!”朱橚捧著那本书稿,爱不释手,“杏林侯,这本书,我想重新编一编。” “把你的方子和我的方子合在一起,再按病分门別类,根据不同地区的特性,编成不同的版本,加上药材图谱,配上索引。这样老百姓用起来更方便。” “行。”李真点头,“殿下看著办。” 朱橚站起来,对著李真深深一揖:“杏林侯,我替天下百姓谢谢你。” 李真连忙让到一边,扶住他:“不敢当,不敢当!” “殿下言重了。写书救人,本来就是医者本分。咱们都是吃朝廷俸禄的,为百姓做点事,应该的。” 也许是同为医者,李真觉得与朱橚格外投缘,便主动开口,“殿下,事情已经谈妥,而且现在天色已晚,不如就留下一起用膳,我请你尝尝新酿的『杏林酒』。” “好!”朱橚也一口答应,“我早就在大哥那听说这『杏林酒』的大名了,现在正馋呢!多谢杏林侯了!” “那正好!”李真一拱手,“殿下请!” “杏林侯请!” 李真马上让人安排酒席,两人相对而坐。推杯换盏间,话也多了起来。 因为马皇后的关係,两人很快就开始称兄道弟。 朱橚喝了一大杯酒后,看了李真一眼,隨后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终於开口了。 “老弟,哥哥我今日来,其实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哦?”李真一挥手,“五哥,你只管说!只要小弟办得到,一定不会推辞!” 朱橚搓了搓手,凑近了些,“是这样的!哥哥我有个儿子,也就是你侄子!” “那小子今年也十四了。这孩子……还行,读书用功,性子也好,从不给我惹事。” 李真点点头,没说话。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 朱橚又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今天和老弟一见如故,本王想……给他寻一门亲事。” 李真还是没说话,只是眯眼看著朱橚,但是拳头已经捏起来了。 朱橚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看著李真,终於把话说出来了。 “哥哥我听闻,侄女长乐,聪慧伶俐,知书达理,还深得大哥和大嫂的喜爱。哥哥想……咱们俩,能不能亲上加亲?” 李真的表情“刷”地一下变了。 刚才还有点笑脸,现在整张脸都垮下来了。 他坐直了身子,看著朱橚:“周王殿下,你这说的哪里话!我女儿才十来岁,怎么可能嫁人?” 朱橚一听李真的语气,连忙解释:“弟弟误会了,不是现在嫁,是先把亲事定下来。等过几年,两个孩子大了……” “那也不行。”李真直接打断他,嗓门都高了些,“我女儿说了不嫁人。” “不嫁人?”朱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真盯著朱橚:“周王殿下,你跟大哥说了吗?是大哥让你来的?” 朱橚听了李真的话,瞬间额头开始冒汗。他刚想再开口解释,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奇怪,明明是夏天,怎么这么冷?』 他看了一眼李真的表情,瞬间明白了,这话可不能乱回啊。 他確实去问大哥了,但是大哥只是笑笑,说让他自己先来问李真。 『看来大哥早就想到了啊,这是坑我啊!』 他后背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连忙摆手,脸上堆笑:“老弟別误会,是哥哥我冒昧了。想得不周全,唐突了。老弟千万別往心里去,也不要进宫去找大哥啊!” 李真看著他,没说话。 朱橚又补了一句:“侄女確实还小,不该提这些事。是哥哥我酒喝多了,喝糊涂了!” “以后,再不提了!!” 李真的脸色这才缓了缓。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五哥也是一片好意。只是我那闺女確实说了,不嫁人。” “是是是。”朱橚连连点头。 『好傢伙,刚才还叫五哥,结果只是提了一句,就改口叫周王了,怎么好像杀气都出来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閒话,就赶紧起身告辞了。走的时候脚步明显快了不少。 李真送了几步,站在原地,越想越不放心。 『畜生啊!我女儿才十岁就惦记上了!』 他转身往后院走,穿过迴廊,到了长乐的院子。 长乐正蹲在池塘边,手里拿著一根树枝逗元宝。 元宝趴在地上,尾巴摇来摇去,时不时伸出爪子去够那根树枝。未央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也跟著看姐姐逗狗,小脚一晃一晃的。 “长乐。”李真叫了一声。 长乐抬起头,看见是李真,丟下树枝跑过来:“阿爹!” 李真蹲下来,和她平视:“长乐,阿爹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呀?”长乐眨著眼睛,一脸好奇。 李真看著长乐:“长乐,爹问你,你以后要不要嫁人?” “嫁人?”长乐歪著头,一脸茫然,“什么是嫁人?” “嫁人啊,嫁人就是去別人家里住,以后就不能天天见到爹娘了。” “啊?”长乐的小脸一下子就皱起来:“那我才不要嫁人。” 李真大喜,又问道:“真的不要?” 长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 “我要天天跟阿爹和娘亲在一起,还有未央,还有弟弟,还有元宝!” 元宝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地上爬起来,凑过来在李真腿上蹭了蹭,还疯狂摇尾巴。 李真十分满意,伸手摸了摸长乐的头:“好,这才是乖女儿。阿爹养你一辈子。” 长乐用力点头:“嗯!我要一辈子都跟著阿爹和娘亲!” “好!拉鉤!”李真伸出手指,“未央也来!” “来啦,爹爹!” 第396章 为何针对倭国 倭国使者井上六郎在应天,又逗留了大半个月。 这大半个月里,他每天都在街上转,从天亮转到天黑。书铺、工坊、集市、码头,哪儿有新鲜东西就往哪儿钻。 他什么都记,只要是倭国没有的,他一样一样全记在本子上。一本记满了,再换一本。走的时候,他买的书和这些笔记,就装满了好几个大箱子。 终於到了启程回国的日子,至於那三十万两白银的事情,已经传信回去了,到时候自然会让大明的海军带回来。 船从应天的码头出发,顺著长江往外走。井上六郎站在船尾,看著应天城的轮廓一点一点变小。 “我们倭国,早晚有一天,会比大明更强大!!!!” 井上六郎又看了许久,这才回到船舱,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小箱子。 这些都是他此行的心血,里面装著他的笔记和重要书籍。这段时间在应天记下的所有东西都在里面。 他拿出一本,翻开。忽然觉得手感有些不对。纸张太滑了,太新了,不像翻过很多遍的样子。他急忙低头一看,里面全是空白的。 他慌忙地翻开另一本。也是空白。再翻一本。还是空白。几本笔记,全是空白,没有一页有字。 井上六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猛地打开边上的一个箱子,里面全是他买来的其他书籍。 他扯开面上的布,箱子一开,里面的书也全都是空白的。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也是一样。又一个箱子,同样是一片空白!! 他急了,在箱子里胡乱翻找,又在船舱里翻找。 “怎么回事!我的书呢!怎么全没了!”他无力地瘫坐在场內,发疯似地大喊。 隨从听到声音,马上进来,看见满地的狼藉,小心翼翼地问:“大人,丟了什么东西?” 井上六郎没有回答,他已经反应过来了,这些书,一定是被掉包了,找不回来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舱门口,看著外面灰濛濛的江面。 他这段时间费尽心思搜集的资料和技术,全没了。那些笔记,那些书,那些他亲自记下来的东西,全没了。 他现在甚至想一头扎进江里算了。 隨从还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许久过后,心如死灰的井上六郎终於回到船舱,他无力地摆了摆手,让隨从出去。 舱门关上了。井上六郎在矮桌边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回想。 从刚到应天开始想,想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记了什么东西。 想到最后,他的目標只有一个人。 『一定是那个杏林侯!一定是他!』 『他为何总是针对我们倭国!!为何!我从未招惹过他!!』 忽然,船身晃了一下。 井上六郎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舱门口站著一个人。那人穿著隨从的衣服,灰布短衣,袖口卷著,站在门框的阴影里。 井上六郎眯著眼,终於看清了那人的脸。他船上的人,他每一个都认识。可这个人,他没见过。 “你是谁?”他坐直了身子,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 那人把嘴里的稻草吐掉,走进来,自顾自地在他对面坐下。“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给你,想要的东西。” “是你乾的?” “呵,当然不是我,这么多东西,我一个可拿不走,但我知道是谁!” 井上六郎盯著他:“我不认识你。请你出去。” 那人没动,他上下打量了井上六郎一眼,笑了:“你们倭国人,都这么急吗?话还没说完就赶人。” 井上六郎的手握紧了刀柄:“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说:“我说了,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你们这次来大明,不就是想要那些吗?” 井上六郎的瞳孔一缩,但还是不动声色:“你们大明不是已经答应恢復通商了吗?” “通商?切~”那人笑了,“那是朝廷答应你们的。可你们想要的东西,不止是通商吧?” 井上六郎没说话。 那人继续说:“那些朝廷不让卖的东西,不都是你想要的吗?” 井上六郎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你能弄到那些?” “只要你出得起价钱。”那人的声音压低了,凑近了一些。 “朝廷能给你们的东西,都是他们想给你们的。不想给你们看的,如果没有我,你们这辈子都拿不到。”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几乎凑到井上六郎的耳边,“只要你有钱,我这什么都有。” 井上六郎身子后缩,看著眼前的陌生男子,“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因为我是大明的人。我能混进你们的队伍里,不被发现。这就够了。” 井上六郎沉默了。 那人说得对。他的队伍从应天出发,一路过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个人什么时候上的船,怎么上的船,他完全不知道。如果这个人想害他,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想怎么合作?”井上六郎沉默许久,终於开口。 那名男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这是我能弄到的东西。你看看。” 井上六郎低头看那张纸。上面写著几行字,字跡潦草,但能认得出来。上面写的是各种技术的名字,兵器锻造,制银技术,医学技术,甚至还有火器可以购买。 他抬起头:“这些,你能弄到?” “你要多少,我有多少。”那人说,“只要你能出得起价钱。同时,愿意帮我们办事。” “帮你们办事?”井上六郎谨慎起来,“办什么事?” “现在还不知道!” “那我要好好想想!” “没问题!想好了,去这个地址找我。”那人又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准备离开:“不过別太久。我不一定总在一个地方待著。” 井上六郎低头一看,竟然是倭国的地址。 那个地方不远,就是大明商船经常停靠的港口。他心里一惊,再抬起头,那人已经往舱门口走了。 井上六郎追到舱门口,外面只有几个水手在忙活。那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甲板上。 他跑到船舷边,往下一看,那人已经跳进了水里。 不远处有一艘货船,似乎正等著他,船上有人伸出手,把他拉了上去后,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 他站在门口,看著江面。隨从走过来,“大人,怎么了?” “没事。”他把纸条塞进袖子里,“你去看看,船上有没有少人。” “是!” 隨从很快去而復返,表情有些凝重。 “大人,渡边十九郎不见了!他明明是跟我们一起上船的!” “我知道了!”井上六郎点点头,“不用找了。” 他回到船舱,在矮桌边坐下。船在江面上稳稳地走著。 他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那个人说的话。 『那个人不可信。大明的人,都不可信。他说的那些话,一定是个圈套。』 『也许是大明朝廷派来试探他的。但他能混进队伍里而不被发现,就凭这一点,他就不是普通人。』 井上六郎翻了个身。 『也许可以先试一试。小范围的,不引人注意的,试一试。』 『如果东西是真的,那就再想办法。如果是假的,也不过损失些银子。』 与此同时,与井上六郎接头的那名男子,已经回到自己的船上。 那是一艘普通的货船,大明每天都有无数艘这样的船出港,根本不起眼。 男子进了舱,把外衣脱了,换了身乾爽的衣裳,走到另一处船舱门口,敲了敲,推门进去。 “大人。”男子拱手道。 舱里光线昏暗,一个老者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双眼睛。 “话带到了?” “带到了。”男子有些犹豫地开口,“可是他们好像还是不太相信。” “那是正常的。”老者说道,“到时候先隨便给点东西,他们就上鉤了。倭寇而已,很好糊弄。” “是!”男子又一拱手,“那丁大人那边……” 老者笑了,“老夫会帮你说话的。” 第397章 解决后顾之忧 武英殿里,朱標坐在御案后面,正在批阅奏本。 李真则坐在下首,翘著二郎腿喝茶。这茶是今年上供的新茶,他还特意让人多放了两颗红枣,喝起来甜丝儿丝儿。 “你能不能小点声,”朱標抬头看著李真,“喝个茶都这么大动静!” 李真撇撇嘴,“大哥,我家里可没有这么好的茶,我得细品!一会我能不能带回去几斤?” “隨你吧!”朱標看著他,摇摇头,继续低头批阅奏本。 门外传来脚步声。蒋瓛怀里抱著一个小木箱进来了,身后还跟著一队锦衣卫,还抬著好几口大箱子。 他把小箱子放在御案上,又让那几个锦衣卫把大箱子放在殿中央,挥挥手便让他们退出去。 朱標放下奏摺,看了一眼:“都拿来了?” “陛下,”蒋瓛一拱手,“倭国使者井上六郎在应天期间搜集的东西,都拿来了。” 他打开那个小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本笔记,还有一些散落的纸张。 “陛下,这些笔记都是井上六郎亲手写的,现在已经被我们换过来了,全在这儿了。” 朱標上前,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第一页写的都是日文,弯弯绕绕的,看不太明白。他皱了下眉,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画的是地图,从应天城到夹江,沿途的关卡、哨所,还標註了他猜测的驻军人数。 朱標又翻到第三页。这一页画的是夹江工坊,上面画了几间厂房、水车的位置,边上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註解,用的也是日文,但有几个字他能猜出来。 朱標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他把笔记放下,又拿起另一本。 这本笔记像是目录,因为有一些中文的书籍的名字,这些他能看懂。上面列著的,都是农事书籍和医书,旁边甚至还標註了价钱。 笔记的下面,还压著几张图。 最上面那张,画的竟然是整个应天府。城墙、城门、街道、官署、仓库,一样一样画得清清楚楚。 边上的几张,画的则是从应天城开始,沿著长江往下,沿途的每一个城池。城池旁边还画著小圈,记录著城池的名称、港口的数量。 还有沿江的关卡、炮台、烽火台,一个不漏。再往下,是出海口,海上的岛屿、暗礁、航道,清清楚楚。 李真也凑过来看了几眼,他倒是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些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放下茶杯,走过去拿起那本笔记隨意地翻了翻,又放下。 朱標看著蒋瓛:“这些,確定都是那个倭国使者画的?” 蒋瓛一拱手:“回陛下,確实是他画的。” “井上六郎在应天这些日子,每天上街都带著纸笔。走到哪儿画到哪儿,画完就收起来,从不让人看见。” “我们的人跟了他半个月,才在他上船之前,把这些东西换了出来。” 朱標皱眉:“那些呢?”他指了指殿中央的大箱子。 蒋瓛走过去,打开那口大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书,码得整整齐齐,一本挨著一本,几乎没留空隙。朱標走过去,低头看那些书。 確实都是那本目录上的书籍。 “这么多书,都是他买的?”他问。 “是,陛下。”蒋瓛点头,“下官查过了,他去了应天几乎所有的书铺,而且每家都买了好几本。专挑讲技术、讲工艺的买。经史子集类的,倒是一本没买。” “哼!”朱標把笔记摔在桌上,“他这是来进贡的,还是来刺探军情的?” 他看向李真:“李真,你为何主张不治他的罪,反而让他走了?” “大哥,就算把那个使者抓了,也只是几条小鱼,没什么意思。反而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真看著朱標,“倭寇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早就察觉出他们没安好心!” “虽然这次被我们拦下了,但下次呢?我敢肯定,下次他们再来,还会这么做,而且会做得更隱蔽。甚至不在明面上过来,而是偷偷安插一些人,混进商队。我们根本没办法防备。就算防得了一时,也防不了一世。” 朱標看著他:“那你说怎么办?” 李真十分认真地看著朱標:“我的建议是!必须打。” 朱標愣了一下:“打?” “对。”李真说,“倭寇从汉朝开始就老往咱这儿跑。我们强的时候,他装孙子,学我们的字,学我们的手艺,表面上恭恭敬敬。” “可只要我们一乱,他马上翻脸,刀一亮就上来了。到了现在,全变成沿海烧杀抢掠的倭寇了。要不是这几年水师改海军,他们只会更囂张。” 李真看著那几个箱子,“所以,我们一定要趁他们还没成气候,先把他们打得亡国灭种。为大明的子孙后代,彻底解决后顾之忧!” 朱標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著箱子中的那些书,看了很久。 “你说的不错!”朱標点点头,“不过这件事,得从长计议。毕竟倭国离我们还隔著大海!” 他转过身,看著蒋瓛,“这些东西,先放在宫里。你继续盯著倭国的动静,有什么消息,立刻报上来。” “是!”蒋瓛一抱拳,带著人把那几个箱子都搬出去了。 朱標又看向李真:“你那个出海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真眼睛一亮:“大哥决定了?” 朱標摇摇头:“先探探路,也当是练兵了,磨刀不误砍柴工!” 李真笑了:“是,大哥!” 他站起身,“出海的事,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船是现成的,人也是现成的,就等大哥一句话。” 朱標回到座位上,“那你,说说看。” “我打算让小老三去。” “小老三?”朱標想了想,“高燧?” “对。”李真点点头,“他今年也十八了,是个大人了。在我身边也学了好几年,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他自己愿意吗?” “愿意。”李真说,“他来找过我,说想先出去看看,我答应了。” 朱標想了想,点点头:“行。那就让他去。再多给他配些人手。” “说起来,也该给他封个郡王了。就等这次回来吧。” 李真一拱手:“大哥放心,这孩子肯定不会给你丟脸的。” 朱標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光让高燧去,我不太放心,得找个稳妥的人跟著。” “这我也想好了,”李真说,“我打算让三宝也跟著。” “三宝?”朱標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你一直放在海军里的那个?” “对。”李真说,“我让他在海军待了好几年了,船上的事他都熟。镇海卫的船,也是他看著造的。而且他还是燕王府的老人了。让他跟著,老三那边我也放心。” 朱標看著他,有些奇怪:“你怎么会想到他?你这用人,总是让我出乎意料。” “呵呵!”李真笑笑,“大哥,你就说,我哪次用错了人了?” “那倒是没错。”朱標点头,“那就依你吧。反正这次也是探路。” “可不止是探路。”李真说,“这好不容易出去一次,我们不妨,多带些人。” “多带些人?”朱標问,“什么人?” 第398章 借鸡生蛋 李真早就想好了,开口说道:“我想让一些勛贵和民间富商的船队也跟著去。” 朱標皱著眉,“勛贵和民间船队?” “对。”李真解释道,“光靠朝廷的船,规模还是太小。而且咱们的镇海卫,说到底还是军队,不是做生意的料!” “可那些勛贵不一样,他们有船有人有经验,让他们跟著去,既能探路,又能做生意。一举两得。” 朱標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恐怕,没这么好心吧。” “额?”李真笑笑,摸了摸鼻子,“还是大哥懂我。” 朱標也笑了,往椅背上一靠:“说说看吧,你这次是怎么打算的!” 李真也不瞒著,“大哥,我们好不容易出去一趟,肯定不能白去,得带著货去吧。” “没错。”朱標点头。 现在大明已经习惯了海贸能赚钱这件事了,每次船队回来,国库都能多出一大笔银子。 “那如果让朝廷准备那么多货,费时费力不说,还需要大量的人手和船只。光这里面的成本,可就不低了啊。” “而且这一路,也不一定太平!”李真开始精打细算,“要是沿途货物有损失,那都是亏空啊。” 朱標似乎也明白了,“所以,你是想把这些成本,全都转嫁到那些勛贵身上?” “没错!”李真一拍手,“大哥你看,那些勛贵和民间船队,有人,有钱,有货。让他们自己去筹备,不仅事半功倍,关键还不用朝廷掏钱!” “这样一来,朝廷不仅省钱,还省事。咱们只需要派镇海卫跟著,给他们保驾护航就行。” 朱標笑了,他已经全明白了,“然后,朝廷就有理由收他们税了?” “没错!”李真微微一笑,“还有保护费!” “这么庞大的军队,给他们提供沿途的保护,收一些费用,很合理吧?咱们的镇海卫出去,不能白跑一趟。粮钱、兵餉,哪样不要钱?” “保护费?”朱標皱了皱眉:“这不太好吧。朝廷收臣子和百姓的钱,这怎么说得过去?” “那就把税收高一些。”李真理直气壮,“反正怎么都是收钱,这就叫借別人的鸡,生自己的蛋!” 朱標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响!” “那当然。”李真一点不谦虚,“这都是知识~” 朱標想了想:“那他们会愿意吗?” “肯定愿意。”李真笑了,“现在那些勛贵,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外走?海贸的利润摆在那儿,不用我催,他们自己就想去了。” “这头一次,他们为了拓展商路,收多少钱他们都会愿意的!等以后路线熟悉了,这个钱,可就不好收了!” “这倒也是!”朱標忍不住点头。 李真继续说道:“再说了,收的税高了,货卖得也贵,赚的都是其他国家的钱,没什么不好的。” 他走到朱標面前,压低声音说道:“而且,如果只是让海军出去,朝中可能会有反对的声音。” “但是带上船队就不一样了,別说勛贵了,那些文官也一定会极力促成!!” 朱標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你说的不错,那商路怎么走?” “就顺著海岸线往南,先到吕宋、渤泥、爪哇。”李真早有腹稿。 “这些地方不算远,再往西,过了满剌加,就是西洋。那边咱们还没去过,主要是探那边的路!”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朱標想了想,点点头,“不过,还有一件事,高燧出海,得有个名头。不能平白无故就让他这么出去。” “这好办!”李真笑笑,“小老三是宗室,就说让他代表皇室出海。” “耀兵异域、示大明富强。同时建立外交关係,发展朝贡。” “这个名头,那些文官最喜欢了。耀兵异域,是武功;示大明富强,是文治;建立外交关係,发展朝贡,是怀柔远人。这一套说辞下来,谁也说不出什么。” “嗯!不错!”朱標点点头说:“那我让內阁擬个旨意,在朝会中提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看著那片空白的地方,“你说.......这次出去,要多久?”朱標问。 “不知道。”李真老实回答,“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可能更久。海上的事,说不准。” “风向、洋流、风暴,哪一样都能耽误行程。路上要是遇到什么意外,就更说不准了。” 朱標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那我要跟高燧好好交代一番,第一次出海,不能逞能。” “大哥放心。”李真说,“有三宝在,不会有事的。他在海军待了好几年,船上的事都熟。而且他性子稳,不会让老三乱来。” 朱標点点头,走回去坐下:“那让多少人去?” “第一次,肯定要限量!”李真略一思索,“一定得有个章程。谁去谁不去,谁带多少船,谁出多少钱,都得定下来。不能一窝蜂全去,得有个规矩。” 他看著朱標:“这事,还是让小夏来吧!他管著户部,让他定个章程出来,算帐这事,还是他內行!” 朱標笑了:“你这是要把活都推给別人。” 李真理直气壮:“大哥,我又不管户部。光一个工部就够我忙的了,我现在人都累瘦了!” 朱標摇摇头,无奈地笑了:“行!就让夏元吉来定。一会儿我跟他说一声。” ............. 两天后,大朝会。 奉天殿內,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好,文东武西,整整齐齐。 但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太一样。不少人都在偷偷往前面看,燕王的三子朱高燧,今天居然也来了。 燕王世子在东宫多年,上朝是正常的。可这三子是来干嘛的?有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著。 站在前面的勛贵们倒是不怎么在意,李景隆还衝朱高燧挤了挤眼。 朱高燧第一次上朝,站在队列里,目不斜视。 朱標坐在龙椅上,等常规的议事走完之后,他看了一眼站在殿中的文武百官,开口了。 “朕今日有一事,要与眾卿商议。” 百官立刻竖起耳朵。 “镇海卫组建已有数年,船也造了,军队也练了,火器也配了。朕打算,让他们出海一趟。” 朱標环视百官,“朕打算,任命燕王三子朱高燧,为镇海卫指挥使。出使西洋。” “一来,是为了与西洋各国恢復邦交,以示大明正统,二来也可发展朝贡贸易!” 殿內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炸了锅一样。宗室已经染指內阁了,现在还要掺和军队的事吗? 礼部官员率先站了出来:“陛下,不可啊!” “西洋万里之遥,风涛莫测。船队出海,耗费巨大。万一有个闪失,损兵折將,伤了朝廷的元气,得不偿失。” 话音刚落,兵部员外郎跟著出列:“陛下,镇海卫是大明的精锐。放著在家门口不用,却要送到万里之外的海上?没有这个道理啊!” 也有人说,“陛下,藩王之子出海,於礼不合啊!海上风浪大,万一出了事,怎么跟燕王交代?” 吏部的一个主事也站了出来:“陛下,下西洋花费巨大。造船要钱,买粮要钱,招募水手要钱,这一趟出去,少说也要几百万两银子。” “国库现在虽然比前几年宽裕些,但也经不起这样花。就现在,户部还天天喊穷呢!” 他话说完,好几个文官都跟著点头。 勛贵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海军本来就是勛贵的地盘。陛下要用他们,哪有不乐意的! 第399章 高攀不起 龙椅上的朱標看著下方百官,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那些官员都说完之后,他才转头,看著夏元吉,“夏卿,这组建镇海卫的费用,是从何而来啊?” 『到我了!!』夏元吉立刻出列,他站到殿中央,还清了清嗓子。 他一拱手,“回陛下,这镇海卫是由海军四海卫抽调精锐组建而成!” “而这海军初创之时,国库確实拨了一笔银子,但之后的海军,便再没用过国库一文钱!” “四海卫组建以后,一直是通过海贸自给自足。战船的维护、將士的军餉、粮草輜重,全是从海贸的税银里出。” “至於镇海卫,更是如此!造船的钱、军餉、粮草,也都是从海贸的税银里出。” “可以说,海军不但没花国库的钱,还给国库添了不少银子。” 夏元吉话说完,一拱手,便退回队列里。 殿內一下就安静了。 “眾卿还有何话说?” 朱標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便继续说:“光是与周边几个小国的海贸,就足以支撑四海卫,可见这海贸,大有可为!” 他见苗头差不多了,便扔出了甜头。 “朕决定!此次出海,普通商船也可隨行,为我大明拓展海贸线路。” “镇海卫的战船,在完成朝廷的事务之外,也可给他们护航。” 朱標这话一出,殿內的气氛彻底变了。那些刚才还义正词严反对的人,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谁都知道,海贸最怕的就是那些未知的风险。 而跟著战船出海,安全就有了保障。镇海卫那些大船,那些火炮,那些火枪,在海上还不是横著走? 商船跟著他们,就能安安稳稳地把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卖过去,再把那边的东西运回来。这一来一回,肯定能赚不少钱啊! 刚才还义正词严的百官,全都不说话了,而是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脸上却不露声色。 勛贵们最先反应过来,这是好事啊! 李景隆第一个站了出来,“陛下英明!此举利国利民,臣等必当全力支持!” 蓝玉跟著站出来:“陛下圣明!我大明的军队,就该耀兵异域,以示大明富强。” 有了这两个国公领头,其他勛贵也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生怕朱標听不见。 文官们也坐不住了。 户部的一个郎中站了出来:“陛下深谋远虑,臣等佩服。商船出海,既能拓展海贸,又能宣扬国威,一举两得!” 礼部的给事中跟著出列:“陛下英明!臣以为,此举正合古之圣王怀柔远人之道!” 一时间,殿內全是“陛下英明”“陛下圣明”的声音。 朱標坐在龙椅上,把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等声音渐渐小了,他又缓缓开口。 “眾卿如此齐心,朕心甚慰!” 一旁的太监见状,出来宣旨:“著燕王三子朱高燧为镇海卫指挥使,出使西洋...........” 小老三立刻出列高呼:“臣领旨谢恩,定不辱命!” “嗯!”朱標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虽然我大明军威正盛,但这毕竟是初次远洋,为了稳妥起见,商船还是要限定名额。此事便由户部决定,到时候报上来批。”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夏元吉。 “臣,遵旨!” 夏元吉代表户部出列答了一句后,便立刻站回了队列里。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现在知道我的重要了吧?』 『本官现在可不是你们这些人能高攀得起的。』 『这户部尚书的位置,捨我其谁!』 『哦吼吼吼吼!』 朱標看著下面安静下来的百官,又问了一遍:“眾卿还有何异议?” 百官反应过来,齐声喝道:“陛下英明!” “那就这么定了。”朱標站起身,“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 夏元吉昂首挺胸地走在人群里,刚一出殿门,百官一下子就把他给围住了。 “夏大人留步。下官有一事想请教……” 话没说完,又有人挤过来:“夏大人,商船的名额,什么时候定?有什么章程?” “夏大人,下官有个同窗,家里是做海贸的,船多人手足,能不能……” “夏大人,下官想替一个同乡问问,这商船的名额,有什么条件?” 夏元吉被围在中间,前面后面都有人,根本应付不过来。 他只能儘量提高声音:“诸位大人,此事容后再议。户部也是刚接到旨意,等具体的章程定下了,自然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哪位大人有意,可以写个条子,把货物和船只数量写清楚,然后差人送到户部衙门,本官自会秉公处理。” 说完,他加快脚步,挤出人群,往户部衙门的方向去了。 身后那些人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只能摇头嘆气。有些心思活泛的,已经开始盘算著晚上去他府上拜访。 而站在远处的陈瑛,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等夏元吉走远,他又看了一会儿那些官员的表情,这才转身离开。 李景隆和蓝玉出来后,对视一眼,同时警惕地看著对方。 “你要去哪?”李景隆先问道。 “你要去哪?”蓝玉反问。 “你管我去哪!”李景隆哼了一声。 “哼!”蓝玉不屑一笑,“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是去找你的好叔叔。” “蓝玉!你!”李景隆气急,脸都红了。 “我怎么了!”蓝玉笑笑,“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我是去找我的『好兄弟』李真。” “你!!!!”李景隆大怒,“蓝玉,你敢不敢跟我过两招!” “跟你过两招?”蓝玉大笑,“我可不敢呦!万一把你打哭了,你把你叔叔叫来怎么办!哈哈哈哈哈哈!” “蓝玉!!!”李景隆的声音都气分岔了,“本公与你不共戴天!!!” 蓝玉才不管他,已经率先一步往杏林侯府的方向去了。 李景隆反应过来,也立刻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得飞快,连马都忘了骑! 身后那些还没走远的官员看得一愣一愣的! ........... 杏林侯府 李真此时刚从夹江工坊回来。第一支燧发枪已经快弄出来了,他要去盯著点。 他刚进府门,还没来得及换身乾净衣裳,就听见门口传来李景隆的声音。 “李真,李真,你兄弟我被人欺负了,你管不管!你要是不管,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李景隆?” 李真一时间有些恍惚,他多久没这么喊了? 『看来这次真的是被人欺负惨了!』 李真转身迎了出去,却看到李景隆和蓝玉一起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李景隆在前,蓝玉在后,都跑得气喘吁吁。 “呦!”李真笑了,“你们俩,现在处得倒是越来越好了,每次都一起来的。” “哼!”李景隆赶紧上前一步,抢在蓝玉前面,“李真,这次你真得帮我,蓝玉这老小子欺负我!” “他欺负你?”李真看著李景隆,有些不解,“不能吧,他干啥了?” “他……”李景隆张了张嘴,又有些说不出口。他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你……你让他自己说!” 李真有些不解地看著蓝玉。 蓝玉抱著双臂,往边上一站,慢悠悠地说:“我也没说什么。我就说你是他叔。” “就这?”李真看著李景隆,一脸无辜,“他说的没错啊。” “你!”李景隆气急,用手指著李真和蓝玉,“你们!!!” “李真,你这么玩是吧,你等著,我现在就把你的秘密捅出去!” 第400章 一锤子买卖 李景隆被李真这么一说,怒气冲冲地就往外走,“好,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我走,我现在就走!” 他大步穿过前院,直奔大门,边走还边回头,“李真,你等著!到了明天,整个应天府的人都会知道!!!” 可李景隆刚到门口,迎面就碰上一人。那人低著头,步履匆匆,差点没撞到李景隆怀里。 李景隆一闪身躲开,定睛一看,竟然是夏元吉。 夏元吉也嚇了一跳,连忙拱手:“曹国公,下官失礼了。” “夏元吉!!”李景隆眼前一亮,“你来的正好!本公正要找你!” 夏元吉抬起头,“曹国公找下官,可是为了今天朝会的事?” “那还能有什么事?”李景隆说道:“本来还想去户部衙门找你,现在你来了正好,这齣海的名额,你得给我留几个!” “哎呦喂,我的曹国公呦”夏元吉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来这找侯爷,就是为了这事啊!我现在,是真的做不了主啊!!” 夏元吉说完,也不管李景隆,抬脚就继续往里走。 “誒!你等等!”李景隆见夏元吉要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转身跟了回来。 夏元吉到前厅时,李真正在喝茶。见他进来,也放下茶杯,有些好奇,“小夏?你怎么来了?” “侯爷!下官实在是没地方去了,只能来您这儿躲躲。”夏元吉一见面,就开始大倒苦水,“这齣海的主意是您出的,您不能不负责啊!” “躲?”李真笑了:“怎么了?谁追你?” “谁追我?”夏元吉立刻开始诉苦。 “侯爷,您是不知道啊。这散朝之后,下官刚回到户部衙门,屁股还没坐热,乌央乌央地就来了一大帮人啊!” “那些勛贵……一个接一个,排著队来的。开口就问商船名额的事!这些人,下官是一个都得罪不起啊!” 他嘆了口气:“下官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好不容易打发走一批,紧接著又来了第二批!” 李真想像著当时的场景,忍不住笑了 夏元吉继续说:“还有更离谱的,那些文官也来了,还非说是帮什么同窗、同乡、亲戚问的!我都不稀得拆穿他们!” “但毕竟是同朝为官,他们一个个还都是带著笑脸来的!下官也不好做得太绝了!” 夏元吉一脸生无可恋:“下官实在是招架不住了,就藉口出来办事,躲到您这儿来了。” 李真听完,忍不住笑了:“就这?” 夏元吉一听,立刻反应过来,“侯爷!您有办法?” “当然。”李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而且我这办法,保证能赚大钱!”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李景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就站在门口。刚一听到李真说能赚大钱,立刻就进来了! “你干嘛?”李真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要走吗?你不是要把我的秘密捅出去吗?” 李景隆嘿嘿一笑,一步跨进来,满脸堆笑:“不捅了,不捅了!” “咱们谁跟谁啊,哪能真捅?”他在李真旁边坐下,凑过来,“有什么赚钱的法子,快说!” 李真看著他,没说话。 李景隆脸皮极厚,早就习惯了,依然眼巴巴地看著李真 李真没办法,放下茶杯,终於开口了:“你们户部,可以把名额拍卖啊。” “拍卖?”夏元吉愣了一下,“什么是拍卖?” 李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小夏,你觉得这次一共能带多少艘商船?” 夏元吉想了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最多就一百艘,再多就不好带了!镇海卫的战船就那么多,护航顾不过来。” “嗯。”李真点点头,“那你就把这一百条船的名额拿出来,让那些想去的勛贵和商人来竞价。谁出的价高,谁就去。” 夏元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猛地一拍大腿:“侯爷,我明白了!” 一旁的李景隆急了:“李真,那我们不是要多出钱了?” 李真看著他,笑眯眯的:“那咋啦?你刚才不是很狂吗?” “嘿嘿嘿。”李景隆立刻服软,脸上堆满了笑容,“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杏林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別跟我一般见识。” “行了行了,別噁心我。”李真被他这声“杏林侯”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摆摆手,“你有多少艘船?” 李景隆伸出一只手,“不多,就五艘!” “五艘?这还不多?”蓝玉一惊,他刚在旁边听了半天,这会儿终於有机会插嘴进来,“我才两艘。” “这里面还有老丈人的份,现在他们家的船,也归我管!”李景隆解释了一句,表情十分得意。 李真点点头,对夏元吉说:“他们俩的钱,就不要收了,直接带去吧!” 夏元吉点头:“下官明白。” 李真又看著李景隆和蓝玉:“不过,你们要帮著抬价。” “抬价?”李景隆眼珠一转,“行!这我拿手!您放心,到时候肯定把价钱抬得高高的,让那些人出大血!” 夏元吉已经开始兴奋了,搓著手:“侯爷,还是您高啊!” “这就高了?”李真笑笑,“还有呢。” “还有?”夏元吉来了兴趣,“还有什么?” 李真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还可以把这次出海货物的份额,也用来拍卖啊!有了船的名额,你还得买货的份额才行。” “啊?”夏元吉都有些愣了:“这会不会,太……黑了。他们能买吗?” “你懂什么?”李真放下茶杯,“你以为就出这一次海吗?这第一次,最重要的是熟悉一下路线,別说赚钱了,哪怕赔钱,他们也会拼命往里挤的。” “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难道还不知道信息的重要性?” 李真继续说道:“而且这种拍卖机会,就这一次。下次人家熟了,知道怎么走了,还找你吗?” “对啊!”夏元吉一拍脑门,也反应过来了,“这可是一锤子买卖,以后就只能收一点微薄的商税了!” “微薄的商税?”蓝玉斜眼看著夏元吉,“夏元吉,你说这话不丧良心吗?海贸收多少税,你心里没数吗?” “嘿嘿。”夏元吉尷尬地笑笑,挠了挠头,“习惯了,习惯了。” 李真帮著打圆场:“行了,小夏,办法已经告诉你了,这事你自己去跟大哥说吧,他应该不会反对。” “不过,你要跟他说清楚,这次拍卖所得的钱,还是老规矩。” “是!”夏元吉立刻站起身,一拱手,“下官这就去找陛下!”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夏元吉走后,李景隆立刻凑过来,一脸狐疑地看著李真。 “什么老规矩?李真,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赚钱的门路没告诉我?” 李真一脸无辜地看著他:“你不要乱讲,我哪有门路。我连一艘船都没有。” 第401章 橡胶树 夏元吉的动作很快,第二天,户部衙门的门口就贴上了告示。没过多久,户部衙门门口围了好几层人,消息也很快传遍了整个应天城。 『下月初一,户部將公开拍卖出海名额和货物份额。价高者得。民间商贾,亦可参与。』 消息一出,整个应天城的勛贵,不能说是急了,而是直接炸了。 几个老牌勛贵凑在茶楼里,拍著桌子就开骂,“夏元吉这是什么意思?出海的事,本来就是陛下定好了的!他倒好,搞什么拍卖,还价高者得?这不是明摆著让我们出血吗?” 旁边的人跟著附和:“就是!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从太祖爷的时候就跟著打天下,现在出个海还要跟那些商人一起抢?夏元吉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了?” “要我说,咱们联名上书,让陛下评评理!” “对!告到陛下那里去,看夏元吉还敢不敢这么囂张!” 也有人脑子不好,说乾脆不去了,看夏元吉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引来眾人一阵嫌弃。“你不去?你不去有的是人去!到时候人家赚得盆满钵满,你就看著吧!” 骂归骂,但谁也没真的上书。因为他们又听说了一件事。这次拍卖,將由杏林侯亲自主持。 这个消息一出,没人敢闹了。 那些骂夏元吉的声音,一夜之间全没了。勛贵们开始老老实实地打听拍卖的细则,本地富商们开始筹钱,其他地方的富商得到消息后,也开始准备往应天赶。 而拍卖会之前,三宝来到了杏林侯府。他已经知道了李真要让他和朱高燧出海的消息。 李真正坐在池塘边的躺椅上,手里拿著那根新鱼竿,浮標在水面上依然一动不动。 三宝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侯爷,您找我?” “嗯。”李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三宝在他对面坐下,腰板挺得笔直。这些年在海军待著,他的气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当初来应天的时候,还是个怯生生的少年,说话都不敢大声,见了人先低头。 现在不一样了,人晒黑了,也壮实了一些,脸上有了稜角。整个人看著成熟了不少。 李真没有绕弯子:“三宝,你应该知道了吧。你愿不愿意出海?” 三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侯爷,您想让我去哪?” “西洋。”李真说,“往南走,过了满剌加,一直往西,去天竺,去波斯,去大食,去那些咱们大明还没去过的地方。” 三宝听完,点了点头。 说实话,去了海军之后,他並不觉得辛苦,反而觉得自己天生就应该在那里。在海上,他还学会了辨星象,学会了操舵掌帆。 而且他从不晕船,也不怕风浪,別的水手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他还能稳稳地站在甲板上。 西洋,他愿意去!他只是有些不解,侯爷似乎比他自己还了解自己。 “侯爷,”三宝抬起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是我?” 李真笑了:“没有为什么,你聪明,肯学,能吃苦!之前你跟著铁鉉造船,这几年又在海军,你不都乾的挺好吗?” “现在你也懂风向、洋流、星象,这不是都正好契合了吗?” 他看著三宝:“最重要的是,小老三要去,你能不跟著去吗?” 这话让三宝无言以对。没错,说到底,他还是燕王府的奴僕。主人要出海了,他能不跟著吗? 但他心里清楚,李真让他出海的真正原因,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他想起当年,李真问他愿不愿意做些事情。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是李真鼓励他,信任他,让他找到了自己人生的目標。在他心里,李真就是最懂他的人。 “侯爷,”三宝开口,“不管怎么说,奴婢这点本事,都是您给的。奴婢谢过侯爷。” 李真摆摆手,“本事是你自己学的,跟我有什么关係。我不过是在旁边说了几句话。” “不过这次出海,不是这么快就能回来的。可能要一年,可能要几年。海上风浪大,什么危险都有。你去了,也可能会有意外,你自己想清楚。” 三宝没有犹豫,“侯爷让我去,我就去。” 李真转头看著他,“如果不是我让你去,你自己想去吗?” “我自己?”三宝一愣。他从未这么想过,毕竟他只是一个奴僕,哪里能有自己的想法。 他低下头,第一次认真想这个问题。 李真也不催,只是在一旁默默等著。池塘里的浮標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侯爷!”过了很久,三宝抬起头,“这些年我在海军,见识了大海的广阔。每次站在船头,看著四面都是水,天连著海,海连著天,我就想,这片天地到底有多大。到底还有多少是我没见过的。” “我想去看看。就算您不说,我自己也想去。” 李真笑笑:“那就去,只有你自己想做,才能真正把事情做好!这次你跟老三一起去。” 他站起身,走到三宝面前:“这次回来后,老三应该会选择留下。如果你还愿意去,我还会极力促成你再去西洋。” “在我看来,西洋大有可为,现在正是我们大明发展的最佳时机。因为一些原因,我现在还不能亲自去,但是我相信,你能把这件事做得比我更好。” “比侯爷更好?”三宝有些不自信,“我行吗?我只是个……” 李真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三宝,虽然你身体有残缺,但这並不代表你就不能做到这些。” “你看这天下,有多少身体完好的人,一辈子窝在一个地方。你不一样,你敢出发,就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强了!” 李真隨手一个饼,让三宝挺直了腰板,“侯爷,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不会辜负侯爷的期望!” 李真笑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那是一枚铜钱,正是新铸的永乐通宝。 “这是新铸的钱,还没正式流通。你拿著,做个念想。” 三宝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来。他低头看著那枚铜钱,上面有朱標的头像。 “这是......陛下?”他连忙把铜钱小心地收进怀里,“侯爷!这次出海,除了探路,还有什么要办的?” 李真看著他,“你倒是机灵。”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纸上画著一棵树,歪歪扭扭的,树干像个棍子,树冠像个大蘑菇,旁边还画了几片叶子,叶子画得也不像,倒是像几把扇子。 “你出去之后,多留意一种树,我叫它橡胶树。特徵就是割开树皮会流出白色的浆汁,黏黏的,凝固之后,能弹能拉。这东西要是找到了,一定要想办法把树种带回来,这比什么都值钱。” “到时候,你绝对能名垂青史。” 三宝认真地点头,接过那张纸。可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皱眉。纸上的树画得歪歪扭扭,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侯爷,这就是橡胶树?这什么都看不出来啊!”他抬起头,一脸茫然。 “咳咳。”李真假装咳嗽了一声,別过脸去,“反正都是树,你留意我说的特徵就行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三宝看著那张画,又看了看李真的表情,也只好小心地把纸折好,揣进怀里。“侯爷放心,我一定找到。” 李真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有太大压力。这次找不到,可以等下次。海那么大,路那么长,一次走不完,就多走几次。总有一天能找到。” “是!”三宝一拱手,“那奴婢先回燕王府准备了。” “去吧!” 第402章 拍卖会 拍卖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天还没亮,户部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来的不只是勛贵,还有各地赶来的有头有脸的商人。马车一辆接一辆,把整条街都堵满了。 一些勛贵到了之后,直接就进去了。而那富商还站在门口,他们全都带著帐房先生。彼此互相打量,互相寒暄。 辰时正,等勛贵们全都到齐了,富商这才往户部衙门里走。 户部的院子被临时改成了拍卖场。正中央摆著一张长案,案上放著铜锣和木槌。 下方两侧摆著椅子,一排一排,整整齐齐,最前排的一些位子上还都贴了勛贵的封號名牌。后面一些留给富商的椅子,则没有座位標识。 这些都是按照李真的意思办的,说是“拍卖就得有个拍卖的样子”。眾人不敢怠慢,纷纷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等眾人都落座后,边上的门里出来了一群教坊司的舞女。她们穿著统一的衣裳,手里提著茶壶,为前排的一些重量级人物倒茶。场內的气氛一下子轻鬆了起来,眾人开始三三两两地攀谈起来。 没过多久,李真穿著一身侯爵服饰,从后面走出来,站到台子上的长案后面。夏元吉跟在他身后,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册子。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李真扫了一眼下面那些熟悉的面孔。李景隆坐在第一排,蓝玉坐在李景隆旁边。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 下方的所有勛贵,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大商人,都正襟危坐,等著他开口。 “鐺——” 夏元吉敲了一下铜锣。 李真这才开口:“欢迎各位来到今天的拍卖会!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今天拍卖的,是出海的名额和货物份额。” “规矩也很简单,价高者得。货船的名额一共一百个,货物的份额也按船算。也就是说,你买了船的名额,还得买货物的份额。” 他扫了一眼下面:“如果財力有限,也可以几家合伙,分开购买,但是一定要在户部登记清楚!” “这次出海,是头一回走这么远。路线、时间、停靠的港口,都是朝廷定的。你们跟著镇海卫走,安全绝对有保障。出去之后,能卖什么,能买什么,全看各家的本事。朝廷不干涉,只收税。” 李真说完,又敲了一下铜锣:“现在开始。第一个货船名额,底价五千两。每次加价,不低於五百两。” 话音刚落,李景隆就举了牌子:“一万两。”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底价五千,他直接翻倍。 “李景隆,你疯了?”后方的耿炳文急了,“一船货才能赚多少?一个名额而已,你开口就出一万?” 李景隆一转头,满脸不在乎:“我有钱,我乐意!” “你!”耿炳文没办法,只能跟著叫价,“一万零五百两!” 一旁的蓝玉跟著举牌:“一万五千两。” “蓝玉!”耿炳文转头,“你也疯了?” “我看李景隆不顺眼,我就要跟他对著干。”蓝玉抱著胳膊,慢悠悠地说,“这第一艘船,肯定是我的!” 李景隆看了他一眼,又举牌:“两万两。” 蓝玉面不改色:“两万五千两。” 两人你一来我一往,价格噌噌往上涨。旁边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反应,价格已经被抬到了五万两。李景隆咬了咬牙,举牌:“六万两。” 蓝玉放下牌子,不举了。 “你怎么不举了?你不是说第一艘,一定是你的吗?”李景隆看著他。 “你管得著吗?”蓝玉看都不看他。 院子里一片安静,李真开口了,“六万两,第一次。六万两,第二次。六万两,第三次。”他一敲锣,“成交。” 李景隆站起来,朝四周拱了拱手,表情十分骚包。 “有俩钱瞧给你嘚瑟的。”身后的耿炳文,忍不住撇嘴。 被两人这么一闹,整体的价格就被抬上来了。 也有一些聪明人已经看出来了,这李景隆和蓝玉虽然演的很像,但很可能是托。他们俩一唱一和,把价格抬上去了。 说是五千两起拍,但最终成交的平均价格,绝对不会低於五万两。这已经相当於整艘中型商船的一多半利润了。就这还是空船呢,还没开始拍货物的份额呢。 可看出来又有什么用?名额就这么多,你不举牌,別人就抢走了。明眼人都知道,这第一趟的路线和信息才是最值钱的。这一趟你赶不上,后面就落后了。 接下来是第二个名额。这次蓝玉先举牌:“一万两。”李景隆跟著举:“一万五千两。” 两人又抬了一轮,最后被一个商人以五万两的价格抢走了。那商人也站起来,向周边的人拱手致意。虽然花了大价钱,但依然笑容满面! 第三个名额,第四个名额,第五个名额……一个接一个地拍出去。价格有高有低,高的到了七八万两,低的也有四万多两。那些勛贵们咬著牙往上加,那些商人们也红著眼往前跟上。 院子里全是举牌的声音,铜锣的声音,还有此起彼伏的叫价声。 李真站在长案后面,不紧不慢地敲著锣。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人群,落在那些出价最高的富商身上。每次铜锣敲响,站在暗处的一个锦衣卫就低头在小本子上记一笔。 一百个名额拍完,已经是中午了。但没人要走。因为接下来是货物份额。 同样是一船一船地拍。丝绸、瓷器、茶叶等等,每一样都分门別类,標好了数量,价高者得。 上午那些没抢到名额的商人,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了货物份额上。 这些货物的竞爭,反而比之前更激烈了。毕竟就算你有了船的名额,你还要卖货。如果你光有船没货,还得去找那些有货的人合作。 这竞爭的力度一下子就上来了。再加上李景隆和蓝玉在里面搅和,价格很快就拉上了一个新高度,尤其是那些高价值的货物份额。 “李景隆!”耿炳文咬著牙,“你有那么多船吗?瞎喊什么价!” “你管我?”李景隆还是那句话:“我有钱,我乐意!” “你!!!” 一直拍到傍晚,最后一份才拍完。李真身后的锦衣卫,记了一页又一页。李真敲了一下铜锣:“诸位,今天的拍卖到此结束。拍到名额和货物的,三日內到户部交钱。过期不候。” 他放下木槌,转身走了。夏元吉抱著册子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堂。 李真一屁股坐下,灌了一大口茶。夏元吉则满脸通红地翻开册子,开始算帐。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许久过后。 “侯爷,”夏元吉算完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您猜,今天拍了多少?” 李真放下茶杯:“多少?” “將近一千四百万两啊!光船的名额就拍了六百多万,货物份额又拍了七百多万。这还没算后续的税收。”他看著李真,眼里全是佩服,“侯爷,下官真的服了!” “这就服了?”李真笑笑,“大钱还在后头呢。” “后头还有大的?”夏元吉的眼睛瞪得溜圆。 “当然。”李真站起身,“这才哪到哪。走,进宫。” “来了侯爷!”夏元吉赶紧收起帐本,屁顛屁顛地跟在李真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