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仙界无限转生》 第1章 转生 【第三世开始修仙,不喜欢前两世跳过前两世无影响~】 沈黎睁开眼时,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 这感觉他熟,像极了之前被那辆闯红灯的百吨王亲密接触时的滋味。 记忆零碎,但关键画面还在: 刺眼的远光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以及他飞出去前手里紧紧攥著的那口地摊淘来的青铜小鼎。 想起那小鼎他就来气。 摊主当时挤眉弄眼,一副“兄弟你捡到宝了”的表情,说这是正儿八经的商周古物。 沈黎现在才咂摸过味来: 哦,是上周的。 他撑著发虚的身体坐起,环顾四周。 屋里除了一张破桌,一个掉漆的木箱,墙角堆著几件农具,便再无他物。 就在这时,他心念微动。 那口小鼎,悄无声息地在他意识里浮了出来。 沉浮不定,散发著苍茫古老的气息。 一道信息流隨之涌入脑海,自然而然地被他理解。 【源初道鼎】以天地为炉,轮迴为火。 【一世终结,便根据其境界、技艺、名声、財富、因果等诸多成就,炼化源点】 紧接著,一个类似游戏界面的虚幻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当前可用源点:10】 (终及:凡人一生,碌碌无为,几无成就) 【兑换列表(初始)】: 【十点源点:换一世小康,安稳度日】 【百点源点:俊朗容顏、灵根,转生仙门求长生】 【千点源点:赋天灵根、道体仙胎,一跃成为仙宗真传】 【更多可兑换项,隨权限提升解锁】 沈黎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化掉这惊人的信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粗糙的麻布衣服。 又摸了摸那张据说是“自己”的脸,瘦削,缺乏营养,谈不上任何出眾之处。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著同样寒酸。 面色愁苦的中年妇人端著一个粗陶碗走进来。 见他坐著,脸上露出些微惊喜: “娃子,你醒了?头还疼不?人没事就好。 你说你咋那么不小心,砍个柴都能从坡上滚下来……” 妇人絮絮叨叨,把碗递过来,里面是小半碗浑浊的菜粥。 “快趁热喝了,家里就这点粮了,你爹他们还得等晌午才能回来……” 沈黎沉默地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粗陶碗壁传来。 粥水里零星飘著几片看不出原样的菜叶,米粒几乎数得清。 他看著妇人殷切又带著疲惫的眼神,再看看这家徒四壁的景象。 最后“看”向意识里那悬浮的道鼎和仅有的十点源点。 用这十点,换个下一世的小康安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依旧隱隱作痛的后脑勺。 感受著腹中清晰的飢饿感,以及这具身体对那碗菜粥最本能的渴望。 他仰头,几口將那寡淡的菜粥灌进肚子,一股暖意稍稍驱散了体內的虚寒。 味道谈不上,但至少是活命的东西。 他把空碗递还给妇人,声音因为刚穿越和受伤有些沙哑: “谢谢……娘,我没事了。” 妇人接过碗,稍稍安心,又叮嘱了几句才嘆气著出去了。 沈黎重新躺回硬板床上,望著茅草屋顶。 他看著那需要百点才能兑换的“转生仙门求长生”。 又看了看需要千点才能奢望的“天灵根、道体仙胎”。 风险很大,前路未知。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屋外,隱约传来妇人收拾东西的细碎声响,以及远处不知名孩童的嬉闹声。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而他,刚刚获得了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沈黎闭上眼,再睁开时。 眼底那点迷茫和犹豫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决意。 “源初道鼎……”他在心里默念。 “这一世,才刚刚开始。” 沈黎在硬板床上又躺了半日,感觉身上的力气恢復了些许。 后脑的钝痛也减轻不少,他撑著手臂坐起身,决定出去看看。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著眼適应了一下,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土坯矮墙围拢著三间茅草屋,就是他的“家”。 院子一角堆著柴火,另一角开闢了一小块菜畦。 里面的菜苗蔫蔫的,看著就缺乏照料。 一个穿著打补丁粗布衣的男娃正蹲在院子里,拿著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什么。 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喊了一声: “哥?你好了?” 这就是原主的弟弟,记忆里叫铁蛋。 沈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声音还是有些乾涩。 铁蛋扔下树枝跑过来,仰著头看他: “娘说你把脑袋磕坏了,疼不?还傻不?” 沈黎被他问得一愣,隨即有些失笑,抬手想摸摸他的头。 发现对方头髮油腻打结,又默默放下了手: “不傻了,也没那么疼了。” “哦,”铁蛋似乎鬆了口气,旋即又皱起小眉头,老气横秋地嘆气。 “唉,爹和娘愁坏了,请郎中抓药又欠了王老爷家一斗米呢。 爹说晚上还得去河边看看能不能摸点鱼……” 正说著,院门被推开,一个穿著短褂赤著脚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肩上扛著锄头。 脸上带著深深的疲惫和被日头长久晒出的黝黑。 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沈黎,脚步顿了一下。 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 “能下地了?” 汉子声音粗糲,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就是原主的父亲,陆大山。 “嗯,爹。”沈黎依著记忆里的称呼应道。 陆大山把锄头靠在墙根,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拿起瓢舀了半瓢凉水。 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水渍顺著他乾裂的嘴角流下,淌过结实的脖颈。 他用袖子抹了把脸,看向陆恆: “脑袋还晕乎不?以后干活仔细点,山陡的地方別去。” “知道了,爹。”沈黎应著。 陆大山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鸡窝和菜畦,眉头锁得更紧,又看向铁蛋: “別缠著你哥,去把鸡赶回窝。” 铁蛋哦了一声,乖乖跑去撵鸡。 这时,妇人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个空簸箕,看到陆大山,脸上愁容更甚: “他爹,回来了?地里咋样?” “还能咋样,就那样,苗都快旱死了。” 陆大山闷声回了一句,走到屋檐下的石墩上坐下,掏出菸袋锅。 却只是捏著,没有点火,大概是捨不得菸叶。 张氏嘆了口气,走到陆恆身边,小声问: “娃子,真没事了?要不娘再去求求王老爷家的管家,看能不能再赊点细粮给你补补?” “不用了,娘。”沈黎立刻摇头。 根据记忆,那王老爷是村里的地主兼富户。 放贷收租,利息苛刻,原主家欠的已经不少了。 “我好了,不用再花钱欠粮了。” 张氏看著儿子,嘴唇动了动。 最终只是又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收拾簸箕。 第2章 坚持 夕阳的余暉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父亲沉默地坐著,母亲无声地忙碌,弟弟笨拙地追著鸡。 整个院子瀰漫著一种沉重为生计所迫的压抑。 沈黎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家庭的贫困和挣扎。 那十点源点所代表的“一世小康,安稳度日”的诱惑,在这一刻变得具体而清晰。 只要他选择兑换,或许就能立刻脱离这种煎熬。 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柴火和泥土气息的空气,目光掠过父亲佝僂的脊背。 母亲愁苦的眉眼,弟弟懵懂却已初识忧愁的脸庞。 如果他就这么“走”了,那这欠债,这看不到希望的日子,就要由他们继续扛下去。 原主的意外身亡,或许对这个家更是雪上加霜。 意识深处,【源初道鼎】静静悬浮,那十点源点微微闪烁,仿佛在催促他做出选择。 沈黎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打破了院子里沉闷的寂静: “爹,娘,明天我跟爹一起下地吧。” 陆大山捏著菸袋锅的手停住了,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张氏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你刚好利索,再去地里。”张氏首先反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我没事了。”沈黎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 “躺著也难受,出去活动活动好得快,多个人,总能多把手。” 陆大山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儿子脸上看出些什么。 眼前的儿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眼神不再是以前的畏缩和麻木。 而是多了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最终只是吧嗒了一下嘴,乾巴巴地说: “隨你,明天早点起,別磨蹭。” “哎。” 铁蛋把鸡赶进了窝,跑回来听到这句,仰著脸说: “哥,我也去!我能帮爹和哥干活!” 陆大山难得地笑了一下,几乎看不见,他伸手胡嚕了一下铁蛋的脑袋: “你去添乱?老实在家待著。” 铁蛋不服气地嘟起嘴。 这一世,才刚刚开始。 十点源点太少,换不来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要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挣得更多源点。 看看那修仙长生,究竟是怎样的风景。 而第一步,就是先把这个家撑起来,至少。 不能再让他们因为自己而背上更多的债务。 路,要一步一步走。 源点,也要一点一点挣。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沈黎就跟著父亲陆大山出了门。 陆大山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敦实,却又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微微佝僂。 他扛著锄头,脚步踩在露水打湿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黎跟在他身后,身上是原主那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 手里也拿著一把较轻的锄头。 村里的土路坑洼不平,两旁是低矮的土坯茅屋。 偶尔有早起的人家升起裊裊炊烟,夹杂著几声犬吠和鸡鸣。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和草木气息。 “咱家的地在村东头坡上,地薄,石头多,费劲。” “嗯。”沈黎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沿途的景象。 贫穷几乎刻在每一寸土地上,刻在每一个早起劳作的村民麻木的脸上。 到了地头,沈黎看清了所谓的“薄地”。 地块不大,土壤看著就贫瘠,夹杂著不少碎石。 庄稼苗长得稀疏拉拉的,叶片泛著不健康的黄色。 “你就薅薅这埂子边的草吧,小心点別伤著苗。” 陆大山指了指田埂,自己便下了地,挥起锄头开始刨地。 动作熟练却透著一种疲惫的机械感,锄头啃进干硬的土里,发出闷响。 沈黎没说什么,蹲下身,开始用手拔那些顽固的杂草。 草根扎得深,需要费些力气。 原主的身体本就瘦弱,加上受伤初愈,没一会儿他就觉得腰酸背痛。 手指也被草叶划出了几道细小的口子,火辣辣地疼。 太阳渐渐升高,温度上来了,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滴进泥土里。 他咬著牙,一声不吭,只是埋头苦干。 动作从生疏慢慢变得稍微熟练了些,效率却依然低下。 陆大山偶尔直起腰歇口气,看到儿子闷头干活的样子,那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 嘴唇抿成一条线,汗水顺著下頜线流下,滴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跡。 他眼神动了动,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挥锄。 日头越来越毒辣,沈黎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喉咙干得冒烟,手臂和腰背的酸痛一阵阵袭来。 但他只是偶尔停下来,用胳膊抹一把脸上的汗,喘几口气,然后又继续。 中间休息的时候,陆大山走到田埂边的树荫下。 拿起带来的破旧水囊,灌了几大口,然后递给沈黎。 沈黎接过来,入手是温热的陶质感。 他仰头喝了几口,水里带著一股土腥味和陶罐本身的味道。 並不好喝,但在此时却无比解渴,他把水囊递迴去。 大山接过,拧好塞子,看著儿子被晒得发红的脸和那双因为劳作而沾满泥土的手。 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声音依旧粗糲: “还行吗?” “还行。”沈黎回答,声音有些沙哑。 陆大山没再说话,只是拿出怀里揣著用布包著的两个糙米饼子,分了一个给沈黎。 饼子又硬又糙,拉嗓子,得就著水才能咽下去。 沈黎默默地吃著,感受著食物提供的微弱能量补充进疲惫的身体。 下午的劳作更加难熬,阳光炙烤著大地,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 沈黎的掌心磨出了两个水泡,一不小心磨破了,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撕下麻衣角粗糙的麻条,胡乱缠了一下,继续干活。 他的眼神始终专注在地里的杂草和庄稼上,仿佛除了把这些活干完,別无他念。 那份沉默的坚持,让偶尔看向他的陆大山,目光里多了些別的东西。 日落西山,天色渐暗。 父子俩才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往家走。 沈黎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迈得艰难。 肩膀被锄头磨得生疼,全身的骨头像是要散架。 回到那个破败的院子,张氏看到两人一身泥土汗水的样子。 尤其是沈黎苍白疲惫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赶紧打来水让他们清洗。 晚饭依旧是稀薄的菜粥,只是今天多了几条小指长煎得乾巴巴的杂鱼。 是陆大山傍晚收工后真的去河边摸来的,铁蛋吃得津津有味,把鱼骨头都嚼碎吞咽。 夜里,沈黎躺在硬板床上,浑身酸痛得几乎无法入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水泡破皮处的刺痛,肩膀的火辣,以及每一处肌肉的哀嚎。 他睁著眼,望著漆黑的茅草顶棚。 意识深处,【源初道鼎】依旧悬浮,那十点源点静静闪烁著微光。 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精神上的某种满足感奇异交织。 这一天,很累,很苦。 但他用自己的力气,吃了饭,没有白白消耗这个本就艰难的家庭的口粮。 他没有选择那看似轻鬆的第二世。 他选择了留下,选择了这条肉眼可见更加艰难的路。 若眼前的困难都无法逾越,未来的道路也必將就此阻断。 黑暗中,他慢慢地握紧了缠著布条的手,掌心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第3章 红尘炼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如同村边那条小河,平静而缓慢地流淌。 沈黎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 他没有再提修仙长生,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超出常人的地方。 那十点源点,始终安静地停留在【源初道鼎】之中,未曾动用。 他跟著父亲下地,春耕夏耘,秋收冬藏。 手掌的老茧起了又破,破了又起,最终变得粗糙而坚硬,和父亲的手再无二致。 他学会了如何更省力地挥动锄头,如何分辨土地的肥瘠。 如何在乾旱时节焦虑地望天,又在雨后欣喜地看著庄稼抽穗。 家里的日子依旧紧巴,但或许是因为沈黎这个劳力实实在在的加入。 饭桌上的粥似乎稠了少许,偶尔也能见到点油腥。 欠王老爷家的债,虽然还得缓慢,但总算没有再增加。 两年后,父亲陆大山在一次进山砍柴时摔伤了腿,虽经郎中诊治。 却落下了病根,再也不能干重活,家里的重担,彻底落在了沈黎肩上。 那一年,他刚满十八,面容被风吹日晒刻上了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眼神却愈发沉静坚毅。 他更加沉默地劳作,一个人扛起了地里大部分的活计。 母亲张氏的嘆息声更多了,背也更驼了。 弟弟铁蛋似乎一夜之间懂事了不少,开始努力帮著家里做更多事。 又过了几年,经村里媒人说合,沈黎娶了邻村一个同样家境贫寒的姑娘。 姑娘姓李,模样周正,手脚勤快,话不多,却肯吃苦。 成亲那日,没有排场,只请了寥寥几位亲戚,吃了一顿算是丰盛的饭菜。 妻子李氏进了门,这个家总算多了些生气。 她帮著婆婆操持家务,养鸡餵猪,缝补浆洗,將简陋的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沈黎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那么一丝。 后来,他们有了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孩子的降生给这个贫寒之家带来了无尽的欢笑和希望,也让生活的压力变得更加具体。 沈黎看著襁褓中稚嫩的脸庞,目光中的坚毅化为了温柔和责任。 他更加拼命地劳作,只为了能让孩子们多吃一口饱饭。 父亲陆大山的身体日渐衰败,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悄无声息地去了。 母亲张氏哭干了眼泪,之后身体也大不如前,没过几年,也追隨父亲而去。 沈黎和妻子为他们操办了简单的丧事,將二老合葬在村后的山坡上。 跪在坟前,沈黎心中並无太多波澜,只是觉得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大抵如此。 他尽了一个儿子该尽的责任,送他们走完了这平凡清苦的一生。 孩子们渐渐长大,儿子像他年轻时一样,沉默寡言,跟著他下地干活。 女儿则更像妻子,心灵手巧,帮著母亲料理家务。 时光荏苒,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鬢角早已斑白。 他的背脊不再挺直,常年的劳作让他落下了一身的毛病,阴雨天时,关节总会隱隱作痛。 妻子李氏的腰也弯了,眼神不再清亮。 他看著儿子娶妻,女儿出嫁。 院子里又响起了孙辈稚嫩的嬉笑声。 他抱著小孙孙,坐在屋檐下晒太阳,浑浊的目光望著远处那片他耕种了一辈子的土地,神情平静。 这一生,他经歷过饥荒年的恐慌,也经歷过丰年时的些许宽慰。 经歷过至亲离世的悲痛,也经歷过儿孙绕膝的温馨。 他始终是石桥村一个普通的庄稼汉,最大的成就,或许就是靠著自己的双手。 让这个家没有散,让血脉得以延续。 最后的那段日子,他病倒了。 躺在睡了一辈子的硬板床上,盖著那床熟悉了的硬被。 儿子儿媳、女儿女婿、还有几个孙辈都守在床边。 妻子李氏握著他布满老茧的手,默默垂泪。 沈黎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模糊,身体的痛苦渐渐远去。 他这一生,平淡得像一碗凉白开,没有任何波澜壮阔,也没有任何奇蹟发生。 他没有等来任何仙缘,没有遇到任何奇遇,【源初道鼎】也再未有丝毫异动。 那十点源点,依旧孤零零地存在著,仿佛是他平凡一生的唯一註脚。 但他尽力了,作为一个凡人,他扛起了该扛的责任,走完了该走的路。 最后,他看了一眼床边哭泣的亲人,目光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的剎那,那沉寂了一生的【源初道鼎】忽然微微震动,散发出朦朧的光辉。 一道信息流过他即將消散的意识: 【凡俗一世终结】 【境界:无】 【技艺:农耕(熟练)、砍伐(粗通)、捕鱼(粗通)…】 【名声:石桥村普通农户】 【財富:薄田七亩,茅屋三间,微薄积蓄】 【因果:奉养父母至终,娶妻生子,延续血脉,与人为善,无大功过】 【综合评定:平凡】 【炼化源点:15】 【当前累计源点:25】 原来,平凡的一生,也並非毫无价值。 第4章 【第二世】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混沌,无声,被温暖的黑暗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光亮起,驱散了部分混沌。 那光亮来自意识深处那口亘古不变的【源初道鼎】。 它轻轻震颤,將一股清流般的信息送入沈黎即將涣散的灵觉。 【凡俗一世终结,源点炼化完成】 【当前累计源点:25】 【可开启下一世轮迴】 紧接著,那曾见过的兑换列表再次浮现,只是似乎略有不同。 除了那需要百点才能兑换的“拜入仙门”选项依旧灰暗不可选之外。 原本“十点源点换一世小康”的选项下方,似乎多出了一行细微却微微发亮的字跡。 【检测到可用源点超过十点,低於百点】 【可开启低武世界线,消耗源点:20,】 【是否开启?】 低武? 沈黎来不及细思,那包裹意识的温暖黑暗骤然变得挤压、紧束。 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將他拖入某个漩涡。 他没有犹豫,上一世二十五点的积累,不可能再去换那十点的小康平凡。 这新出现的选项,是唯一的路。 “开启。” 念头落定的瞬间,吸力猛增,意识被彻底捲入洪流! …… 痛! 一种被紧紧挤压、束缚的痛楚,取代了死亡的虚无。 周围是湿滑、温热的触感,还有沉闷而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响在耳边,似乎与他自己的微弱心跳共振。 他无法呼吸,被液体包裹。 一种本能的恐惧和挣扎欲刚刚升起,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推挤著。 向下,向外…… “哇——!” 一声响亮却不受控制的啼哭,从他自己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刺目的光线让他瞬间闭上眼,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 带来前所未有的刺痛感,促使他哭得更大声。 “生了!生了!是个带把儿的!”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欢喜地叫著。 “好好好!快,抱过来我看看!” 另一个温和许多,却带著明显虚弱和喜悦的女声响起,就在不远处。 沈黎感觉自己被一双略显粗糙但小心翼翼的手托起,擦拭,然后用柔软的襁褓包裹起来。 他努力想睁开眼,但光线太强,只能眯缝著,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晃动。 【源初道鼎】静静悬浮在意识深处,散发著微光。 將一股清凉的气息流转全身,驱散著新生儿初临人世的不適和混沌。 也护住了他歷经一世的真灵不昧。 胎中之谜,破。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上一世六十余年的光阴,与此刻婴孩的感知奇异交融。 他被抱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张疲惫却充满温柔笑意的脸凑近了他。 “我的儿……看看,这眉眼……” 这是这一世的母亲。 沈黎停止了啼哭,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眼前的一切。 他的目光不再是一片茫然,而是带著一种沉静的观察。 抱著他的妇人见他不再哭闹,反而睁著一双清亮的眼睛“看”著自己惊喜道: “哎呀,夫人您看,小少爷真乖,这才刚落地就知道看人了呢!瞧著可真机灵!” 旁边一个穿著体面的男子凑了过来。 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和激动,他小心地用手指碰了碰沈黎的脸颊,触感温热柔软: “好好!哭声洪亮,眼神有光!我沈家有望!夫人,你辛苦了!” 这是他爹,沈黎从他的衣著和气度,以及刚才下人的称呼,初步判断。 他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母亲身边。 母亲轻柔地拍著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满是怜爱。 沈黎安静地躺著,开始慢慢接收和处理这具身体带来的原始感知。 同时梳理著【源初道鼎】传来的关於这个世界的微弱信息。 低武世界,意味著这里可能存在超越凡俗的力量。 但並非上一世选项里那种动輒移山倒海的仙侠世界。 书香门第,看来这一世的起点,比上一世的赤贫农户要好上太多。 他转动著尚且脆弱的脖颈,打量这间產房。 房间宽敞,布置清雅,雕花木窗,纱帐低垂。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气和一种安神的檀香味道。 家具是上好的木材,虽然看不出具体种类,但做工精细。 伺候的婆子丫鬟穿著统一的棉布衣裙,举止比石桥村的农妇们要规矩得多。 確实是大户人家的气象。 父亲沈文敬在一旁激动地踱步,搓著手道: “我这就去给父亲报喜!再去书房想想名字!我儿降生,必得取个寓意深远的佳名!” 母亲柔声笑道:“瞧把你急的,慢些走。” 沈黎躺在母亲身边,听著她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感受著这来之不易优渥的起点。 意识深处,二十五点源点,消耗了二十点,还剩下五点,静静闪烁。 这一世,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 低武世界…… 他闭上眼睛,不是沉睡,而是开始思考,稚嫩的身体限制不了歷经两世的灵魂。 路,似乎宽了一些,但也可能更加复杂。 他需要儘快了解这个世界,这个家庭。 第一步,是先长大。 第5章 云雨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府上下都道小少爷沈黎是个极省心又好带的孩子。 他不像其他婴孩那般整夜啼哭,饿了或是不適,也只是哼唧几声。 引得乳母张嬤嬤忙来看顾,张嬤嬤是个富態和气的妇人,生养过两个孩子,很有经验。 她常抱著小沈黎,对林氏嘖嘖称奇: “夫人您是没瞧见,別家娃娃那哭起来恨不得把房顶掀了。 咱们小少爷就跟那小猫儿似的,哼两声就完事,眼睛清亮亮的,倒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 林氏生產后身子將养得好,脸色日渐红润,看著躺在摇车里不哭不闹。 只睁著一双黑琉璃似的眼睛静静望著窗外树叶的儿子,心中爱极,柔声道: “许是知道体谅他娘呢。”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软乎乎的脸颊。 小沈黎便眨眨眼,小小的手无意识地抓住她的指尖,那力道微弱,却让林氏心里软成一滩水。 父亲沈文敬下了衙门或是从书房出来,第一件事便是来看儿子。 他总爱穿著一身靛蓝色的直裰,身上带著淡淡的墨香。 他不敢像乳母那样隨意抱,多是负手弯腰,凑得很近,仔细端详儿子的眉眼。 “夫人你看,这鼻樑,像我,挺!这眉眼清秀,像你,將来定是个俊俏儿郎。” 沈文敬语气里带著掩不住的得意,他轻轻用指节蹭了蹭儿子的小下巴。 “快些长大,为父教你认字读圣贤书。” 小沈黎便看著他,不闪不避,那目光沉静,竟让沈文敬微微一愣,隨即失笑: “瞧瞧,这孩子,眼神倒像个大人似的沉得住气。” 他只当是小儿懵懂,並未深想。 转眼便是一年,周岁抓周礼时,厅堂里舖了红毡,亲朋好友围了一圈。 母亲林氏將穿戴一新的小沈黎放在毡子中间,周围摆满了算盘、银锭、书本、印章、小巧的弓矢等物。 眾人都笑著看这小娃娃会抓什么。 小沈黎坐在那里,黑亮的眼睛缓缓扫过那些象徵不同前途的物事。 略一迟疑,便伸出小手,稳稳地抓住了一本蓝封皮的书。 另一只手则抓起了那枚小小的玉石印章。 “好!”祖父老太爷捋著鬍鬚,满脸笑容。 “抓书又抓印,这是要学问仕途两不误啊!是我沈家好儿孙!” 满堂贺喜声顿时响起,沈文敬更是喜形於色,连连向父亲和宾客拱手。 林氏在一旁看著儿子,眼中满是温柔欣慰,却又隱约觉得。 儿子方才那审视选择的目光,似乎太过冷静了些。 她摇摇头,甩开这荒谬的念头,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抓周礼后,小沈黎开始咿呀学语,蹣跚学步。 他学得似乎比一般孩子更快些,吐字清晰,走路也稳,很少摔跤。 但他並不张扬,大多数时候,仍是安静的。 他喜欢待在父亲的书房,沈文敬见儿子似乎对书本有兴趣,心下大喜。 便常抱他坐在膝头,摊开书册,指著上面的字慢悠悠地念。 小沈黎便睁大眼睛看著,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这日,沈文敬正念著《声律启蒙》: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念到一半,衙门有公务来请,他只得放下书,对一旁伺候笔墨的小廝秦豆吩咐道: “看好小少爷,別让他碰了砚台惹一身墨。” 沈文敬匆匆离去,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小沈黎坐在那张对於他来说过於宽大的花梨木椅子里,小腿悬空晃荡著。 他看看那本摊开的《声律启蒙》,又看看旁边笔架上掛著的毛笔,最后目光落在秦豆身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稚嫩:“秦豆。” 秦豆嚇了一跳,忙回头: “哎哟,小少爷,您会叫小的名字了?” 小沈黎却不看他,小手指著书上的一个字,那是一个“风”字,问道: “这个,念什么?” 秦豆凑过去一看,挠挠头: “小少爷,这个字,小的,小的认得不全。” 他认得几个字,却不敢在主子面前卖弄,更怕教错了。 小沈黎也不纠缠,又指向另一个字“空”。 秦豆更是尷尬:“这个……这个……” 小沈黎收回手指,垂著眼睫,不再问了。 那沉静的模样,让秦豆心里莫名有些发慌,赶紧找补道: “小少爷,等老爷回来,让老爷教您,老爷学问大著呢!” “嗯。”小沈黎低低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只静静看著书页上那些墨色的字跡,目光幽深,完全不似一个周岁多的孩童。 窗外,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书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沈黎抬起小手,试图去捕捉那跳跃的光斑,指尖在阳光映照下近乎透明。 他感受著这具弱小却充满生机的身体,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府中僕役的走动声,低语声。 这个世界,似乎很安全,很舒適。 但他没有忘记意识深处那口道鼎,没有忘记“低武”二字。 书香门第是他的起点,却绝不会是他的终点。 他需要知识,需要力量,需要真正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第一步,就是充分利用这个环境的优势,儘快学会这个世界的文字,阅读,观察。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声律启蒙》上。 云对雨,雪对风……这世间的道理,或许也如同这声律对仗一般,自有其规则和脉络。 而他,要做的就是去读懂它。 第6章 柳知意 时光荏苒,沈黎在沈府的精心照料下长到了五六岁年纪。 正如父亲沈文敬早年所预言,他確实生就了一副极好的皮囊。 皮肤白皙,因著年纪小,更显得玉雪可爱。 他不常笑,小脸总是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反而更添了几分让人想探究的意味。 府里的丫鬟婆子们私下没少议论,都说小少爷这般模样气质,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童,不似凡尘俗物。 这一日,春光明媚,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 母亲林氏正坐在廊下做著针线,偶尔抬头看一眼在院中空地上练字的儿子。 沈黎穿著一身淡青色的细布小衫,面前摆著个矮几。 正握著特製的小毛笔,一笔一画地临摹字帖,姿態端正,神情专注。 林氏看著儿子,眼中满是温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孩子太静了,静得有时让她这个做母亲的都觉得有些无从下手。 別的孩子这个年纪还在摸爬滚打,嬉闹撒欢,他却能安坐半日。 不是看书就是练字,问起话来条理清晰。 正想著,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少女清脆的笑语: “林姨!林姨!沈哥哥在吗?” 一个穿著粉綾子裙衫,梳著双丫髻的小姑娘就像只蝴蝶似的飞了进来。 隔壁柳通判家的千金,名唤柳知意,因著两家交好,常过来串门。 林氏一见她就笑了: “是知意啊,在呢,你沈哥哥在练字。” 柳知意几步跑到沈黎身边,弯下腰,歪著头看他在纸上写的字。 发梢几乎要扫到沈黎的手臂,她身上带著甜丝丝的果香味道。 “沈哥哥,你写的真好!”她声音清脆,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 “比我哥哥写的好看多啦!” 沈黎停下笔,抬起眼,看了她一下,淡淡点了点头。 算是打过了招呼,便又低下头,准备继续写。 他性子冷清,对这小丫头过於旺盛的热情总是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柳知意却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在他旁边蹲下来,托著腮看他: “沈哥哥,你別写啦,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玩吧? 我让我哥逮了只绿翅膀的大蚂蚱,可好看啦!给你看看?” “我还有两页字未写完。” “哦……”柳知意的小脸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那我等你写完!林姨说了,做事要有始有终!” 她说著,还真就老老实实在旁边蹲著等,一会儿看看沈黎写字。 一会儿看看飞过的蝴蝶,一会儿又偷偷瞄沈黎沉静的侧脸。 阳光透过海棠花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沈黎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他握笔的手指纤细有力,神情专注,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柳知意看著看著,忽然小声说: “沈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比画上的仙童还好看。” 沈黎:“……” 他笔下一滑,一个字差点写歪。 他有些无奈地再次抬眼看向身边的小姑娘。 她这话说得直白又坦荡,眼睛里全是纯粹的欣赏和喜欢,让人连尷尬都觉得是冒犯。 旁边的乳母张嬤嬤和几个丫鬟都忍不住掩嘴低笑起来。 林氏也笑著摇头:“知意这丫头,嘴可真甜。” 柳知意被大家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却还是看著沈黎,坚持道: “就是好看嘛!” “我写完了。” “真的?”柳知意立刻跳起来,伸手就去拉他的袖子。 “那快去看蚂蚱!再晚它要跑啦!” 沈黎被她拉得站起身,袖子被她攥得紧紧的。 他不太习惯与人这般肢体接触,下意识想抽回手,但看著女孩满是期待的眼睛,那力道终究还是卸了。 他由著她拉著自己的袖子,朝母亲林氏行了个礼: “娘,我去去就回。” 林氏笑著摆手:“去吧去吧,仔细些,別磕著碰著。” 柳知意早已迫不及待,拉著沈黎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嘰嘰喳喳: “沈哥哥你快些,就在我家后园子草丛里,我让我哥拿纱罩扣著呢……” 沈黎被她拽著,踉蹌了一下才跟上她的步子。 春风吹起他额前的软发,也带来了女孩身上那甜甜的果香和欢快的笑声。 他微微侧头,看著身边这个因为一只蚂蚱就欢喜雀跃的女孩。 她脸颊红润,眼睛弯成了月牙,全心全意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简单又直接。 这似乎是他这两世为人中,第一次如此鲜明地感受到。 这种毫不掩饰纯粹的喜爱,只因为他“长得好看”。 他收回目光,任由她拉著自己穿过月洞门,跑向隔壁柳家的院子。 脚步虽依旧沉稳,唇角却似乎极其微小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地,柔和了那么一瞬。 第7章 平凡 沈黎日渐长大,那张脸也越发出挑,在小小的县城里已有了“小仙童”的名声。 但他心思却远不止於一张好皮囊。 意识深处的【源初道鼎】如同悬在头顶的无声钟磬。 提醒著他这一世的目的绝非安享富贵,娶妻生子。 名声、因果、技艺、境界。 第一步,是“技艺”,或者说,是展现“技艺”。 父亲沈文敬的书房成了他的宝库。 他识字极早极快,这让沈文敬惊喜万分。 认定儿子是天生的读书种子,更是倾囊相授。 沈黎並不满足於蒙学读物,他开始涉猎经史子集,甚至是一些杂学笔记地理图志。 他阅读的速度和理解力让沈文敬都时常感到震惊,但又欣慰於儿子的“早慧”。 六岁这年,县里一位颇有名望的老秀才开了蒙学馆。 沈文敬便將沈黎送了去,指望他得些同窗砥礪,也能听听老秀才的讲解。 蒙学馆里多是六七岁的孩童,坐不住,吵嚷嬉闹是常事。 老秀才讲上面讲,底下玩纸团的、咬手指的、交头接耳的,比比皆是。 唯有沈黎,坐得笔直,听得极其专注。 他並非全懂,但总能抓住关键,偶尔老秀才提问。 其他孩子支支吾吾,他却能清晰答出,虽言语稚嫩,却总能切中要点。 老秀才起初只当他是记性好,次数多了,便也留了心。 课后,老秀才將沈黎单独留下,问了几个略深的问题,沈黎皆谨慎作答。 既不过分显露,又恰到好处地展现了自己的颖悟。 老秀才越问越是惊喜,最后嘆道: “汝子颇类甘罗,非池中之物也,沈县丞好福气!” 这话很快便传了出去。 “小神童”沈黎的名声,不再仅限於“好看”,更添了“聪慧颖悟”的色彩。 父亲沈文敬听闻,自是脸上有光,对儿子更是寄予厚望。 这便是“名声”,沈黎能感觉到,意识深处那口道鼎。 似乎微不可察地轻轻波动了一下。 虽然源点数未曾立刻增加,但他確信,这条路走对了。 “因果”则来得更微妙些。 柳知意依旧是沈府的常客,她性子活泼,却偏偏坐不住,最怕读书写字。 柳通判为此没少头疼,这日她又耷拉著脑袋从家里溜出来,跑到沈黎的书房,唉声嘆气: “爹爹又逼我练字,说我写的字像螃蟹爬,黎哥哥,你的字怎么就能写得那么好?” “多练即可。” “可我坐不住嘛……” 柳知意蹭到他书案边,眼巴巴地看著他笔下工整清秀的字跡。 又看看自己还带著黎渍的手指,忽然道: “黎哥哥,你教教我好不好?你教的我肯定能听进去!” 沈黎抬眼看了看,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带著纯粹的请求和信赖。 他沉吟片刻,柳通判与父亲同衙为官。 交情不错,指点一下同僚之女,算是结个善缘。 “好。” 他放下笔,挪开自己的字帖,铺上一张新纸,將毛笔蘸饱黎,递给她。 “握笔姿势先对了。” 他站到她身后,並不过分靠近,只用手虚虚指点: “拇指、食指这般压住,中指抵住,对,手腕要悬空,发力。” 他的声音平静清晰,带著一种能让人安心专注的力量。 柳知意难得地没有叫苦叫累,依著他的指点。 一笔一画地写著,虽然依旧歪扭,却比之前好了不少。 “咦,好像是好看了一点?” 她看著自己写的字,有些惊喜。 “嗯。”沈黎点头。 “每日照此练十张,自有进益。” 从这日后,柳知意来找沈黎,便多了一项“练字”的任务。 她虽仍抱怨,但在沈黎平静的监督下,竟也断断续续坚持了下来。 柳通判发现女儿字跡渐有章法,询问之下得知是沈黎所教。 一次与沈文敬饮酒时,不由大加讚赏: “文敬兄,你那麒麟儿当真了得!不仅自己学问好。 竟还能点拨小女,犬子若有黎儿一半省心,我便可高枕无忧矣!” 沈文敬谦逊几句,心中却受用无比。 沈黎沉静地经营著这一切。 他读书、练字、偶尔点拨一下柳知意,在蒙学馆中恰到好处地展现才智。 他像一株悄然生长的树,根系在无人看见的泥土下蔓延。 吸取著养分,等待著某一日的破土参天。 境界,低武世界的境界,又该如何提升? 他尚未找到门路,但这不著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站在书房的窗边,看著庭院里渐盛的春光。 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欞上轻轻敲击,计算著,规划著名。 源点,他会一点一点挣回来。 一日,沈文敬休沐,在家中书房考较沈黎功课。 问了几句经义,沈黎皆对答如流。沈文敬心中欢喜,捻须微笑。 忽见案头一方新歙砚,墨色纯正,雕刻精美,便隨口问道: “黎儿,你看此砚如何?” 沈黎看了一眼,道: “石质坚润,銼黎无声,发黎如油,是方好砚,只是……” “哦?只是什么?”沈文敬好奇。 沈黎上前一步,小手指著砚堂边缘一处极细微的磕碰痕跡,道: “此处有瑕,虽经巧妙修补,细看仍能辨出。 此砚应为『歙石双胞』中之副石,价值较正石逊色不少。 父亲购入时,对方可曾说明?” 沈文敬吃了一惊,拿起砚台仔细查看,果然在那痕跡处看出了些许端倪。 他这方砚是前几日从一相识文人手中购得,价格確实不菲。 对方只道是家中传下的好砚,却未提什么“双胞副石”。 “你从何处知晓这些?”沈文敬惊讶地看著儿子,这些鑑別知识,他可从未教过。 沈黎面色不变,从容道: “前日翻阅父亲藏书,偶见一本《歙砚说》,其中有载『双胞石』之说。 言正副之石宛若孪生,唯细微处可辨,孩儿见父亲新得此砚,便留心观察了一番。” 沈文敬闻言,半晌无语,最后长长吁了口气,又是欣慰又是感慨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吾儿,真乃吾家千里驹也。” 心中那点因可能买了次品而生的不快,早被儿子的惊人表现衝散了。 这时,书房外探进一个小脑袋,柳知意脆生生地问: “沈伯伯,黎哥哥,你们在玩猜谜吗?带我一个!” 沈文敬心情正好,笑道: “非是猜谜,是你黎哥哥火眼金睛,帮伯伯瞧出了宝贝上的记號呢。” 柳知意跑进来,眨巴著大眼睛看看砚台,又看看沈黎,一脸崇拜: “黎哥哥你好厉害!什么都懂!那你能看出我今早偷吃了几块桂花糖糕吗?” 沈黎:“……” 他默默看了一眼她嘴角没擦乾净的糖渍。 沈文敬哈哈大笑起来。 窗外蝉声依旧,书房內却充满了轻鬆快活的气息。 这些平凡有趣的日常,或许本身,也是一种修行。 第8章 立命 沈黎深知,在这样一个被道鼎標註为“低武”的世界。 仅有书本学问是远远不够的,力量,无论是脑力还是体力,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既然暂时找不到“修仙”的门路,那便从这凡俗的“武”字入手。 他向父亲沈文敬提出了想习武的念头。 沈文敬起初有些诧异,文人家庭,向来重文轻武,觉得那是粗鄙之事。 但看著儿子清亮而坚定的眼神,再想到儿子那过分沉静的性子。 或许练练武,强身健体,也能添些阳刚之气,便也未强烈反对,只道: “莫要荒废了功课。” “孩儿明白。”沈黎应下。 沈家並未聘请专门的武师,沈黎便从最基础的开始。 每日天未亮,他便悄悄起身,在自家后院僻静处,演练前世记忆里那些模糊的养生拳法动作。 无非是些伸展、踢腿、站桩,动作缓慢,注重呼吸配合。 无师自通很难,他只能凭著感觉摸索,感受著气息在体內的流转,以及肌肉的细微变化。 这具身体年幼,柔韧性好,但力气不足。 他便坚持每日增加一点运动量,暗暗调整饮食。 让自己吃得更多些,更精些,母亲林氏只当儿子开始长身体。 胃口好,还颇为欣喜,变著法子让厨房做些营养吃食。 这日清晨,沈黎正闭目凝神,尝试著一个类似“浑元桩”的站姿。 努力调整呼吸,感受著脚下大地的微弱支撑感。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惊呼: “黎哥哥!你站在那里孵蛋吗?” 沈黎气息一岔,差点没站稳。 他无奈收势,回过头,果然看到柳知意扒著后院的月亮门。 探进半个身子,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眨巴著。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的衫子,像只早早起来觅食的小黄鶯。 “我在站桩。” 沈黎解释道,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站桩?” 柳知意跑进来,围著他转了一圈。 “站著不动就能变成武林高手吗?我爹说书里的高手都是飞来飞去,巴掌一甩呼呼响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说著,还笨拙地比划了一个推掌的动作,差点把自己带个趔趄。 沈黎伸手虚扶了她一下,以免她真摔倒: “根基不稳,如何飞得起来?站桩是打基础。” “哦……” 柳知意似懂非懂,又兴奋起来。 “那黎哥哥你练好了,是不是就能带我飞啦?我们去踩王屠户家房顶的瓦片,肯定看得更远!” 沈黎:“……练武非为踩人瓦片,而且,我未必能练到那般境界。” 他对自己能否在这个低武世界练出“轻功”持严重怀疑態度。 “肯定能的!” 柳知意却对他充满盲目的信心。 “黎哥哥你读书那么厉害,练武肯定也快!到时候你就是文武双全的大侠! 唔……书生大侠!” 她觉得自己这个称呼妙极了,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沈黎懒得纠正她,自顾自地开始练习缓慢出拳,体会发力。 柳知意就在旁边看著,也不觉得无聊,还时不时点评两句: “黎哥哥,你出拳好像我娘挠痒痒……” “哎呀,这只脚挪一下,对,不然要摔啦!” “黎哥哥你出汗了!给你帕子!” 沈黎偶尔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却也未赶她走。 除了自己摸索,沈黎也开始有意搜集与“武”相关的书籍。 沈家书楼里这类书极少,他只能从一些杂记、笔记小说、甚至地理志中寻找蛛丝马跡。 比如某本前朝笔记中提及边军盛行“锻骨术”,能增强气力。 某本游记里记载西南某地族人有独特的呼吸法门,可抗瘴气。 甚至某本医书里,也有关於人体经络、气血运行的论述。 他將这些零碎的信息默默记下,与自己晨练的感受相互印证,小心尝试。 他深知无人指导极易出错,故而极其谨慎,稍有不適便立刻停止。 这一日,他在父亲书房一角找到一本蒙尘的《太祖长拳谱》,似乎是祖父当年隨手收起来的。 书页泛黄,插图简陋,只有些基本拳架和步法说明,这让他如获至宝。 之后几日,他做完功课,便躲在书房或后院,对照著拳谱比划。 动作依旧生涩,但他学得极快,记忆力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很快便將十几个基本招式记熟。 柳知意又来“观摩”,见他比划得虎虎生风,比之前光站著不动有意思多了。 便也兴奋地跟著学,结果手脚完全不协调,差点把自己绊个跟头。 “哎呀,这个太难了!” 她气喘吁吁地抱怨。 “黎哥哥,你怎么学得这么快?” 沈黎收拳,气息微喘,额角有细汗: “无他,唯手熟尔,多练即可。” 柳知意皱著小鼻子: “又是这句!黎哥哥你说话越来越像我家族学里的老先生了!” 沈黎微微一笑,不再答话,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练习中。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將他幼小却异常专注的身影拉长。 一拳一脚,虽力量不足,却已有了一丝沉稳的架势。 读书,明理,增长智慧,获取名声与因果。 练武,强身,探索此界力量规则,或许还能触及“境界”。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他如同一个耐心的匠人,在这看似平淡的书香门第生活中。 悄然打磨著自己,为不可知的未来,积累著每一分可能的力量。 第9章 药香 沈黎每日勤读不輟,又添了晨昏练武的功课。 人虽精神,但毕竟年纪小,身子骨还在长,几个月下来,竟是清瘦了些许。 眼底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虽被他刻意掩饰,却瞒不过身边最亲近的人。 母亲林氏最先察觉。 这日傍晚,她端著厨房新燉的莲子羹送到书房。 见儿子正对著一本厚厚的《九州舆地图志》蹙眉思索,小脸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心疼得不得了。 “黎儿,歇歇眼睛,把这羹喝了。” 林氏將白瓷碗轻轻放在书案一角,柔声道。 “娘瞧你这阵子清减了,可是夜里睡得不安?还是白日太过耗神?” 沈黎抬起头,放下书,接过温热的羹碗: “谢娘亲,孩儿无事,只是近日读书有些入迷,忘了时辰。”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清甜软糯,温度正好。 林氏在一旁坐下,看著他喝,嘆口气: “你呀,从小就比別的孩子心思重,如今又自己折腾著练那劳什子武艺。 文武兼修是好事,可也得顾惜身子骨,你才多大点人,若是熬坏了,可怎生是好?” 她说著,伸手替儿子捋了捋额前一丝散落的软发,眼中忧色更浓。 沈黎心中微暖,放下碗: “娘亲放心,孩儿自有分寸。” “你有甚么分寸!”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氏嗔怪地看他一眼。 “我瞧你就是太有分寸,才让人操心!这事我得跟你爹说说。” 翌日,沈黎晨练完毕,回到房中准备换下汗湿的衣衫。 却发现父亲沈文敬正坐在他房中的小厅里,面前桌上放著一个不大的锦盒。 “爹。” 沈黎上前行礼。 沈文敬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他今日休沐,穿著一身家常的藏青直裰。 神色不似平日衙门里的严肃,多了几分父亲的温和。 他打开那锦盒,里面竟是分门別类放好的几包药材,旁边还有一张黎跡未乾的笺纸。 “你母亲担忧你身子,昨夜与我说了。” 沈文敬开口,声音平稳。 “我思量著,你既志在文武,强健体魄確是根本。” 然年幼体弱,不可盲目躁进,需得温补调理,固本培元。” 他將那笺纸推给沈黎: “这是我今日去回春堂,请坐堂的刘老大夫斟酌著开的方子。” “皆是药性平和益气补血的药材,於你现下最为相宜。 “这盒里是配好的几剂,你先用著,日后每月,家中会为你另行购置。” 沈黎微微一怔,接过那药方。 只见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著“黄芪、党参、当归、白朮、茯苓”等十数味药。 后面还细心地標註了用量和煎服之法,药材在盒中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他心中一时有些复杂。 他自觉並无大碍,只是消耗略大,並未想到会让父母如此掛心。 甚至专门去请大夫开方配药,这份细致周到的关爱,是他两世为人中都少有的体验。 “让爹娘费心了。” 他低声道,手指拂过那些以桑皮纸细心包好的药包。 “其实孩儿……” “莫要逞强。” 沈文敬打断他,目光落在儿子似乎又清晰了些的下頜线上。 “你聪慧过人,志向远大为父皆知。然欲行远路,先固其根。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这道理,你当比旁人更明白。”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读书习武,皆非一日之功。张弛有度,方是长久之道。 这些药材,不过是助你一臂之力,关键还在於你自身懂得调养。” 沈黎沉默片刻,將药方仔细折好,收入怀中,然后郑重地向父亲行了一礼: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定不负爹娘期望。” 沈文敬见他听进去了,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此便好,药让丫鬟按时煎了服用,莫要嫌苦。”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父亲刚走没多久,门外就又响起了柳知意风风火火的声音: “黎哥哥!沈伯伯是不是给你带好吃的了?我闻到味儿啦!” 话音未落,人已像小旋风似的卷了进来,一眼就瞅见了桌上那打开的锦盒。 她凑过去,皱著小鼻子嗅了嗅,立刻苦著脸缩回来: “哎呀!是药味儿!黎哥哥你病啦?” 她顿时紧张起来,围著沈黎转圈,上下打量。 “哪里不舒服?头疼还是肚子疼?” 沈黎无奈地合上锦盒: “没病,是父亲寻来给我补身子的。” “补身子?” 柳知意眨眨眼,恍然大悟。 “哦!是因为黎哥哥你最近练武太辛苦了吗?” 她小大人似的点点头。 “是该补补!我娘说了,练武的人吃得都多!不过……” 她又皱起脸,同情地看著沈黎。 “药很苦的呀!黎哥哥你怕不怕苦?我那里有蜜饯,可甜了! 我每次生病喝药,我娘都给我备著的,分你一半!” 她说著,就从自己的小荷包里真的掏出用油纸包著的几颗蜜枣。 献宝似的递到沈黎面前,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分享宝贝的真诚。 沈黎看著那几颗沾著些许糖霜的蜜枣。 又看看女孩一脸“同甘共苦”的表情,心中那点因吃药而生的些许鬱闷竟消散无踪。 他唇角微扬,接过一颗:“多谢。” 柳知意见他收了,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好像比自己吃了还开心: “不客气!以后你吃药,我都给你带蜜饯!” 当晚,厨房便按方煎好了药汁,浓浓的,盛在碗里,散发著苦涩的气味。 丫鬟端来时,柳知意果然还没走,正赖在沈黎书房里看他写字。 见状立刻掏出油纸包严阵以待。 沈黎面不改色,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便一口气缓缓饮尽。 苦涩的味道瞬间瀰漫口腔,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柳知意在一旁看得齜牙咧嘴,仿佛喝药的是她自己。 待他喝完,赶紧把蜜枣递过去: “快!快甜甜嘴!” 沈黎依言將蜜枣含入口中,甜腻的滋味果然冲淡了苦涩。 他看著柳知意那如释重负的小模样,忽然觉得,这药,似乎也没那么难喝。 自此,沈黎的日常里又多了一项,按时服药。 那淡淡的药香,混合著书墨香、庭院的花香。 以及柳知意时不时带来的甜滋滋的零食味道。 交织成了他这一世少年时光里,一段独特而温暖的记忆。 而他的身体,在这些温补药材的调理下,也確实愈发显得精健。 晨练之时,气息越发绵长,拳脚间也隱隱多了一丝以往未曾有的力道。 第10章 武道 汤药一日不曾间断,沈黎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以往晨练完,总会有些气短乏力,需得缓上一阵。 如今一套拳脚下来,虽仍会出汗,气息却悠长了许多,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原本略显单薄的身板,也似乎悄悄结实了些,举手投足间,隱隱多了一份沉稳的力量感。 这日清晨,他依旧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站桩。 旭日初升,金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闭目凝神,调整呼吸,意守丹田,这是他从某本道家养生杂谈里看来的说法。 虽不知此界是否真有“丹田”之说,但专注小腹处。 確实能更好地感受气息的流转和身体的平衡。 忽然,他心念微动,尝试著將意念稍稍下沉,贯注於双腿。 几乎是同时,他感到脚掌与地面接触的感觉变得异常清晰。 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固感油然而生,他下意识地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柳知意又溜过来“观摩”了。 果然,那脚步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似乎在观察。 过了几息,带著点疑惑的声音响起: “黎哥哥,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沈黎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 柳知意正歪著小脑袋,上下打量他,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站得更稳了!像门口的石狮子!” 她终於找到一个自以为贴切的比喻。 沈黎失笑,石狮子?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或许是多日练习,略有寸进。” “肯定是那些药管用!” 柳知意肯定地道,凑近了些,像只小狗似的嗅了嗅。 “嗯!身上还有股药味儿呢!苦不苦?今天带的是杏脯!” 她献宝似的又掏出一个小纸包。 沈黎从善如流地接过一枚杏脯含在嘴里,酸甜適口。 他看著眼前毫无杂质的眼睛,忽然心中一动。 他走到院墙边,那里靠著几根平日用来支撑花架的细竹竿。 约莫拇指粗细,一人多高,他抽出一根,掂了掂,回到院子中央。 “看好了。” 他对柳知意说了一句。 柳知意立刻睁大眼睛,屏住呼吸,一脸期待,以为他要表演什么高深武功。 只见沈黎双手握住竹竿两端,沉腰坐马,並未如何用力暴喝。 只是手臂和腰背悄然绷紧,然后缓缓將竹竿向膝头压去。 他的动作平稳而坚定,那竹竿逐渐弯曲,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柳知意的小嘴不知不觉张成了圆形。 就在竹竿即將不堪重负而断裂的前一瞬,沈黎倏地卸力。 竹竿“嗡”地一声弹回原状,微微震颤著,他面色如常,呼吸都未见急促。 “哇!!!” 柳知意这才回过神,激动地跳起来,拍著手。 “黎哥哥你好厉害!这力气比我家拉车的老黄都大了吧!” 她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根看似无恙的竹竿,又抬头崇拜地看著沈黎。 “你是不是快要变成真的武林高手了?” 沈黎將竹竿放回原处,微微摇头: “差得远,这只是些笨力气,借了巧劲罢了。” 他心下却也是微澜,方才发力时,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因汤药和锻炼而积蓄起来的气力。 运转起来似乎格外顺畅,对力量的掌控也精妙了些许。 这並非什么內力真气,纯粹是肉身力量的增长与控制力的提升。 柳知意才不管什么巧劲不巧劲,在她看来,已经是顶顶厉害的本事了。 她围著沈黎转圈,嘰嘰喳喳: “黎哥哥,你以后是不是能一只手就把狗蛋拎起来?”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笑你只会读书!哦对了!” “还能帮我爹搬他书房那个死沉死沉的紫檀木箱子!我爹每次挪它都累得直喘气!” 她已经开始畅想沈黎的“力气”的各种用途了。 沈黎听著她天真烂漫的话语,嘴角不由噙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实实在在的力量增长,比读十本圣贤书更让他感到安心。 在这未知的低武世界,这身力气,或许便是最初安身立命的资本。 “走吧,”他打断柳知意的畅想。 “该去学馆了。” “哦!” 柳知意这才想起正事,连忙跟上,依旧兴奋地絮叨著。 “黎哥哥,下午散了学你再掰一次给我看好不好?就一次!我保证不告诉別人!” 晨光熹微,將两人的身影拉长。 少年沉稳前行,女孩雀跃跟隨,清脆的笑语声洒满一路。 沈黎感受著体內蓬勃的生机和增长的气力。 意识深处的【源初道鼎】依旧安静,但他知道,有些东西。 正在悄然改变。 读书明理,练武强身。 这两条道路,他越发体会得深刻了。 第11章 一考扬名因果定,十点源点筑道基 寒来暑往,又是两年光阴流过。 沈黎已满九岁,身量抽高了不少,虽依旧带著少年的清瘦。 但站姿如松,行步沉稳,眉宇间那份沉静愈发內敛。 他的学问在老秀才的蒙学馆里早已无人能及。 便是老秀才自己,有时讲解经义遇到些生僻典故。 也要捻须沉吟半晌,而沈黎却常能平静道出出处,甚至引申阐发,言之有物。 若非他年纪实在太小,老秀才早就要劝沈文敬让他去试试童子试了。 这年开春,县试之期將近。 一日饭后,沈文敬將沈黎叫到书房。 书房里暖融融的,瀰漫著墨香和淡淡的茶气。 沈文敬摩挲著手中的青瓷茶盏,沉吟片刻,方开口: “黎儿,今岁县试,你可愿下场一试?” 他语气平和,带著商量的口吻,但眼中却藏著不易察觉的期待与紧张。 沈黎虽早有神童之名,但科举一道。 並非单凭聪慧便可畅通无阻,还需阅歷心性,甚至些许运气。 九岁孩童下场应试,在本县已是极为罕见。 沈黎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一本前朝笔记,抬起头,神色平静无波。 他略一思索,便道: “孩儿愿意一试。” 沈文敬看著儿子这般模样,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慨,点头道: “好,那这几日便不必再去学馆,在家好生温书,调整心境。” “所需的一应物件,为父会为你备齐。” “谢父亲。” 沈黎起身,行礼告退。 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问了一句: “父亲,此次县试,主考可是新任的赵学政?” 沈文敬微讶: “正是,你如何得知?” 赵学政月前才到任,並未大肆宣扬。 沈黎道: “偶闻其曾任国子监博士,且不喜浮华辞藻,推崇平实恳切之文风。” 沈文敬怔住了,看著儿子淡然离去的背影,半晌,摇头失笑,低声自语: “这小子,心思竟已縝密至此。” 消息很快传开,柳知意第一个跑来找他,小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担忧: “黎哥哥!你要去考状元啦?” 沈黎正在临帖静心,头也不抬: “是县试,考童生,非状元。” “那也很厉害呀!” 柳知意趴在他书案对面,双手托腮。 “我爹说那考场叫贡院,里面好多小屋子,进去就不能出来,还要自己做饭吃!” “黎哥哥你会生火吗?会不会饿肚子?会不会被蚊子咬?” 她问题一个接一个,忧心忡忡,仿佛沈黎不是去考试,而是去荒野求生。 沈黎笔下不停,淡淡道: “自有號军巡查,饭食亦有供给,无需自炊,蚊虫,届时已是初春,想必无碍。” “哦……” 柳知意稍稍放心,又眨著眼问。 “那考题难不难?黎哥哥你怕不怕?” 沈黎终於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才看向她: “尽人事,听天命,有何可怕?” 他语气太过平静,反而让柳知意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她嘟了嘟嘴: “黎哥哥你好像什么都不怕。” 忽然她又笑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护身符,塞到沈黎手里。 “给!这是我昨儿跟我娘去城外白云观,特意给你求的!” “文昌帝君护身符!保佑黎哥哥下笔有神,考个第一名!” 那护身符用料普通,绣工甚至有些粗糙,却带著女孩淡淡的体温和一丝檀香气息。 沈摩握在掌心,看著柳知意满是真诚祝愿的眼睛,沉默一瞬,轻轻頷首: “多谢。” 考试那日,天还未亮,沈府门前便已灯火通明。 母亲林氏亲自检查了考篮里的笔墨纸砚,吃食清水。 又一遍遍替沈黎整理本就一丝不苟的衣冠,眼圈微微泛红,反覆叮嘱: “黎儿,莫要紧张,正常发挥便好,冷了记得添衣,渴了记得喝水……” 父亲沈文敬虽看似镇定,负手立於一旁。 但紧抿的嘴角和时不时望向街口的目光,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好了,夫人,时辰差不多了。” 他出声打断林氏的絮叨,走上前。 看著比自己腰身已矮不了多少的儿子,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沉著应对,去吧。” 沈黎躬身行礼: “爹,娘,放心。” 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他接过考篮,转身,跟著门前等候的管家,踏著熹微的晨光,向贡院走去。 小小的背影在清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挺直坚定。 贡院门前已是人头攒动,多是十几二十岁的青年,甚至还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夹杂其中。 沈黎这般年纪的,凤毛麟角,一出现便引来了诸多好奇、打量,甚至略带轻蔑的目光。 他却恍若未觉,验明身份,领了號牌。 隨著人流安静地通过搜检,走进了那森严肃穆的考场。 號舍低矮狭窄,仅容一人转身。 沈黎找到自己的位置,放下考篮,铺开纸张。 研好墨,然后便闭目养神,调整呼吸,將外界的一切嘈杂隔绝於心外。 钟声响起,考题发下。 他睁开眼,目光迅速扫过题目,果然侧重“中和”之道。 他心念电转,並未急於动笔,而是先在草稿纸上列出纲要,遣词造句,反覆推敲。 沈黎运笔稳健,思路清晰。 他牢记赵学政的喜好,文章不求辞藻华丽,但求立意端正,论证严谨。 逻辑縝密,字里行间透著一股远超年龄的沉稳与老练。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每场考毕出来,沈文敬都在门外等候,却从不急切追问考得如何。 只仔细打量儿子神色,见沈黎始终面色平静。 不见沮丧亦不见狂喜,心下便也安定了七八分。 放榜那日,沈家並未大张旗鼓前去观看,只派了管家前去。 日上三竿时,管家连滚带爬地跑回来,人还没进院门,激动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地喊起来: “老爷!夫人!中了!小少爷中了!案首!是案首!” 案首,县试第一名! 沈文敬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林氏猛地站起身,双手捂住了嘴,眼圈瞬间红了。 很快,报喜的衙役敲锣打鼓地到了沈府门口,引来左邻右舍纷纷围观道贺。 柳知意拉著她哥哥第一个衝进沈家院子,小脸兴奋得通红。 比她自己中了还高兴,绕著沈黎又跳又笑: “我就知道!黎哥哥最厉害了!案首!是第一名!” 沈黎站在庭中,接受著眾人的恭贺。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湖蓝色襴衫,身形尚显单薄,但背脊挺得笔直。 意识深处,那沉寂已久的【源初道鼎】,似乎极其轻微地,嗡动了一下。 【名望:县域扬名(童生试案首)】 【源点+5】 【当前累计源点:10】 九岁童生案首,这名望,这因果,终於开始显现价值了。 他看著眼前欣喜若狂的父母。 看著蹦跳欢呼的柳知意,看著满院道贺的宾客,心中一片澄明。 这条路,走对了。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12章 武道初传 县试案首的风光渐渐沉淀下来,沈府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沈黎的生活节奏依旧,读书、练字、晨昏不輟地练武。 那日徒手弯竹的场景给了他信心。 也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自身力量的边界仍是蛮力居多,缺乏技巧与系统法门。 这日午后,他正在后院对照著一本不知从哪个旧书摊淘来的。 图谱都已模糊不清的《九禽戏》比划,试图模仿其中虎扑鹿伸的动作。 却总觉得不得其法,形似而神非。 柳知意照例趴在旁边的石凳上,晃著两只小脚丫,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时不时发表评论: “黎哥哥,你刚才那个扑食,好像我家大花猫抓蝴蝶哦,就是没它灵活。” 沈黎收势,气息微喘,额角见汗。 他看了一眼那模糊的图谱,又感受了一下体內有些滯涩的气力运转微微蹙眉。 闭门造车,確实难有寸进。 正思索间,前院传来些喧譁声,夹杂著父亲沈文敬略显提高的嗓音。 似乎在与什么人说话。 不一会儿,管家引著一个人穿过月亮门,朝书房走去。 沈黎目光扫过那人背影,心下微微一动。 那是个约莫四十上下的汉子,身材不算特別高大,但肩背宽阔,步伐沉稳有力。 行走间自有一股剽悍精干的气息,与寻常文人或农户截然不同。 他穿著半旧的靛蓝劲装,洗得发白,肘部打著结实的补丁。 腰间束著布带,虽风尘僕僕,眼神却锐利有神。 “咦?那人是谁?瞧著不像来拜会沈伯伯的读书人。” 柳知意也注意到了,好奇地伸长脖子。 沈黎心中已有猜测,前几日他曾隱约听父亲提起。 衙门里最近擒获了一伙流窜的悍匪,其中匪首武功不弱。 伤了好几个捕快,最后是一位恰巧路过的退役老边军出手,才將其制服。 父亲言语间对那老边军的身手颇为讚赏,似乎有意为其请功。 莫非就是此人? 约莫一炷香后,那汉子从书房出来,脸上带著些微笑意。 对著送出来的沈文敬抱拳行礼,態度不卑不亢: “多谢沈县丞仗义执言,杨某感激不尽。” 沈文敬还礼: “杨壮士义勇相助,擒获匪类,保境安民,乃分內之事,奖赏文书不日便会下达。” 那姓杨的汉子再次道谢,转身便欲离去。 经过后院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正在收势的沈黎,以及他旁边那本摊开的《九禽戏》。 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沈黎捕捉到了他那一闪而过的神情,心念电转,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小子沈黎,见过杨壮士。” 杨姓汉子停下脚步,回了一礼,声音洪亮却並不刺耳: “小公子有礼。” 他目光在沈黎身上打了个转,尤其在他站姿和呼吸上停留了一瞬。 “小公子这是在练功?”他语气里带著点探究。 柳知意抢著答道: “对呀!黎哥哥可厉害了!他……” 她刚想吹嘘掰弯竹竿的事,被沈黎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黎坦然道: “胡乱比划,强身健体而已,让壮士见笑了。” 杨姓汉子哈哈一笑,声若洪钟: “见笑倒不至於,小公子根基打得,颇为扎实,气息也稳,只是这《九禽戏》嘛。” 他指了指那本破书。 “画这图的人怕是自个儿都没练明白,照著学,容易把劲儿练岔了地方。” 沈黎心中一动,果然!他再次躬身: “小子確感滯涩,苦无名师指点,敢问壮士,可愿指点小子一二?” 他开门见山,目光清澈而诚恳。 杨姓汉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看著文文静静的小少爷如此直接。 他打量了一下沈黎,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沈文敬。 沈文敬此时也走了过来,他虽重文,却也並非迂腐之人。 尤其是见识过此人身手,又见儿子確是诚心求教,便也开口道: “杨壮士若不嫌弃小儿愚钝,閒暇时点拨几下,沈某感激不尽,定有酬谢。” 杨姓汉子连忙摆手: “沈县丞言重了,酬谢不必,杨某是个粗人,蒙县丞看得起,只是……” 他看向沈黎,神色认真了几分。 “练武是苦差事,打根基更是枯燥无比,非有恆心毅力不可。” “小公子年纪尚幼,又是读书种子,吃得了这苦头?” 沈黎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但请壮士从严教导。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小子虽读书,亦知此理。” 杨姓汉子看著他清亮眼中那抹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决意。 心中讶异更甚,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他沉吟片刻,一拍大腿: “好!就冲小公子这句话!杨某便叨扰了。” “我名杨震,早年曾在边军廝混过几年,耍过几手粗浅把式。” “若小公子不嫌弃,每日卯时,我可来此一个时辰,教你些打熬力气、锤炼筋骨的基础法门。” “多谢杨师傅!” 沈黎立刻改口,郑重行了一个弟子礼。 杨震哈哈一笑,受了这一礼,又对沈文敬道: “沈县丞,既如此,我便先告辞,明日卯时再来。” 送走杨震,柳知意立刻蹦到沈黎面前,小脸兴奋: “黎哥哥!你要有真正的武功师傅啦!还是打过仗的!好厉害!明天我也要来看!” 沈黎看著她: “杨师傅教学,恐是严厉,你莫要来捣乱。” “我才不捣乱!”柳知意不服气。 “我就在旁边看!保证不出声!说不定……说不定我也能学两招防身呢!” 她说著,自己都没什么底气地比划了一下小拳头。 沈黎无奈摇头。 翌日卯时,天刚蒙蒙亮,杨震便准时到了沈府后院。 他换了一身更利落的短打衣裳,精神抖擞。 第13章 西山试箭 教学伊始,他便显出了行伍之人的严厉作风。 “马步!腰沉下去!背挺直!脚尖內扣!抖什么抖!才三十息就受不了了?” 杨震声如洪钟,手里拿著一根细柳条,並不真打,只在沈黎动作变形时虚点一下。 “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这站桩是根基中的根基,偷不得懒!” 沈黎小脸憋得通红,剧烈颤抖,汗珠顺著下頜线不断滴落。 但他牙关紧咬,硬是按照杨震的要求,將姿势调整到位,一声不吭地坚持著。 柳知意果然偷偷扒在月亮门边看,看到沈黎这般辛苦。 小脸都皱成了一团,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好像自己也在跟著使劲。 一个时辰下来,沈黎几乎虚脱,浑身衣衫尽湿。 杨震脸上却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还行,是块料子,吃得了苦,明日继续。” 说完,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自此,沈黎的练武生涯走上了正轨。 杨震教的並非什么高深武功,全是边军中打熬身体、锤炼意志的最基础法门: 站桩、负重、冲拳、踢腿、摔跤技巧。 甚至还有如何呼吸发力,如何挨打卸力,朴实无华,却极为实用。 沈黎学得极快,领悟力超群,更能举一反三。 更难得的是他那股远超年龄的韧劲和专注。 无论多苦多累,从不叫屈,总能一丝不苟地完成杨震的要求,甚至自行加练。 杨震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教导也越发用心。 偶尔还会讲些边军趣事或战场搏杀的要诀。 “师傅,发力是否並非全然依靠手臂?” 一次练习冲拳时,沈黎忽然发问。 杨震挑眉:“哦?你说说看。” 沈黎沉吟道: “弟子觉得,力应从地起,经腰胯旋转,通达背脊,最后贯於拳锋。” “方才师傅示范时,脚下砖石微响,而弟子发力,只手臂酸软,故而猜测。” 杨震眼中精光暴涨,猛地一拍大腿: “好小子!你这悟性!真他娘的是个练武的奇才!没错!” “就是这么个理!光靠胳膊甩,那是王八拳!来,看我给你拆解……” 师徒二人一个教得投入,一个学得痴迷。 柳知意依旧是忠实观眾,虽然看得似懂非懂,但见沈黎日益精进。 拳脚虎虎生风,她也与有荣焉。 只是再不敢提要学两招的话了,那马步,她试了一下,三息就瘫地上了。 沈文敬有时会负手远远看上一会儿,见儿子虽辛苦。 却目光愈发湛亮,精神愈发健旺,便也抚须微笑,由他去了。 沈黎能感觉到,体內那股气力在杨震的系统指导下。 正被一点点锤炼得更加凝实听话,如臂指使。 秋高气爽,正是狩猎的好时节。 杨震这日教授完功课,见沈黎气息越发绵长,下盘也稳了不少,便道: “明日旬休,带你去城外西山脚见识见识,敢不敢?” 沈黎眼睛微亮,立刻点头:“敢。” 一旁的柳知意耳朵尖,立刻嚷嚷起来: “去打猎?我也要去!杨师傅,带我去嘛!我保证听话!” 她扯著杨震的衣角,眼巴巴地央求。 杨震对这活泼伶俐的小姑娘也颇有好感,哈哈一笑: “山上路陡,还有野兽,你个小女娃不怕?” “不怕!黎哥哥会保护我的!” 柳知意挺起小胸脯,说得理直气壮,还不忘给沈黎使眼色。 沈黎:“……”他无奈地看向杨震。 杨震大手一挥: “成!那就都去!多带个人,也多份热闹! 记得穿利落些的衣裳,天不亮就得出门!”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三人便已在西山林边匯合。 杨震背著一把半旧的猎弓,腰挎柴刀,还带了些绳索杂物,一身短打更显精干。 沈黎也是一身便於活动的深色衣裤,背后一个小包袱,装著清水和乾粮。 柳知意则穿著她最好动的一套玫红色骑射服,小脸红扑扑的,兴奋得像是要去郊游。 “进了山,都跟紧我,莫要乱跑,听我指令。” 杨震收敛了平日说笑的神色,叮嘱道。 “山里看著太平,蛇虫鼠蚁、陷坑断枝,处处都得留神。” “知道啦,杨师傅!” 柳知意抢先答道,紧紧跟在沈黎身边。 清晨的山林空气清冽,带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露水打湿了鞋面和裤脚。 杨震在前开路,脚步轻捷,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 沈黎紧隨其后,努力模仿著师傅的步伐和观察四周的方式,眼神锐利。 柳知意一开始还蹦蹦跳跳。 没多久就被崎嶇的山路和横生的枝杈弄得有些气喘,但小脸上满是新奇。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地势稍缓的林间空地。 杨震示意停下,低声道: “这附近常有野兔,山鸡出没,你看那处草丛。” 他指向不远处一丛微微晃动的灌木。 沈黎凝神望去,果然见那草丛晃动得不自然。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窸窣移动,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杨震缓缓取下猎弓,搭上一支无头的练习箭,这是特意为沈黎准备的,低声道: “狩猎首重耐心与时机,心要静,眼要毒,手要稳。” 他並未立刻射击,而是静静观察著那晃动的草丛,判断著猎物的动向。 柳知意也紧张起来,小手攥紧了沈黎的衣角,大气不敢出。 一只灰褐色的野兔从草丛中猛地窜出,向左侧林中逃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杨震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咻”的一声,那练习箭擦著野兔的耳尖钉入后方的树干,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野兔受此一惊,速度更快,三两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呀!差一点!” 柳知意惋惜地跺脚。 杨震却毫不在意,收弓笑道: “嚇唬它一下便好,今日不带杀生,你看清了?” “猎物动,你需得更快,但要快得准,而非慌。” 沈黎若有所思地点头: “弟子明白,方才师傅引弓时,气息下沉,肩臂舒展,並非全靠臂力。” 杨震讚许地看他一眼: “悟性不错!正是此理!来,你也试试。” 这猎弓对沈黎来说还有些沉。 他学著杨震的样子,沉气开弓,小脸憋得微微发红。 弓弦只拉开一小半,手臂便已颤抖。 “不急,慢慢来。” 杨震上前,大手托住他的肘部,调整他的姿势。 “腰腹用力,背脊撑开……对,就这样,稳住……” 沈黎依言调整,果然觉得轻鬆了些许。 他瞄准前方一棵树的树干,手指一松。 箭矢软绵绵地飞出几步远,便斜插在了地上。 柳知意“噗嗤”一声笑出来: “黎哥哥,你这箭是去给地上的蚂蚁报信吗?” 沈黎面色微郝,却並不气馁,走过去捡起箭: “再来。” 杨震点头:“初学如此,已是不错,多练便是。” 第14章 凡躯淬炼终有境,心向大道路始开 秋去冬来,寒气渐浓。 沈黎跟隨杨震习武已近半年,风雨无阻。 他的身量又窜高了一截,原本还有些稚气的轮廓渐渐显出少年的清俊。 只是那眼神越发沉静,偶尔流转间,竟带上了几分杨震般的锐利。 这日清晨,天色阴沉,朔风卷著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后院的老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枝椏在风中呜咽作响。 柳知意裹著厚厚的緋色斗篷,揣著小手炉,像只圆滚滚的小粽子,嘴里嘟囔:“ 这么冷的天,杨师傅和黎哥哥还要练啊?耳朵都要冻掉啦!” 院內,沈黎却只穿著一身单薄的灰色劲装,正与杨震对峙。 两人皆赤手空拳,脚下踩著薄薄的积雪,缓缓移动步伐,寻找对方的破绽。 “注意我的肩!” 杨震低喝一声,左脚猛地踏前一步,地面积雪飞溅,右拳如炮,直捣沈黎中宫! 这一拳毫无花俏,却带著一股沙场悍勇的惨烈气势,拳风激得雪花四散。 沈黎瞳孔微缩,却不硬接。 他记得杨震教导的“避实击虚”,腰胯发力。 身体如风中摆柳般向右侧微微一旋。 並非格挡,而是搭在杨震轰来的右腕外侧,顺势一引一按! 杨震这凶猛的一拳竟被他带得稍稍偏了方向,擦著衣角打过,劲风颳得沈黎脸颊生疼。 而沈黎的右拳,已借著旋转之势,无声无息地印向杨震肋下空档! “好小子!” 杨震不惊反喜,左臂猛地下沉,如铁闸般格挡住沈黎的拳头,发出“啪”一声闷响。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两步,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反应快了!劲也透了!” 杨震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臂,眼中满是讚赏。 “刚才那一下卸力打力,有点意思了!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老油子!” 沈黎微微喘息,口鼻间喷出白汽,方才格挡的左臂隱隱作痛,但他脸上却露出神采: 101看书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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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是男人间的切磋!你黎哥哥好著呢!”说著又对沈黎道: “今日就到这,回去用热水敷敷胳膊,把那药油好好揉开,明日练缠斗技巧。” “弟子明白。” 送走杨震,柳知意还围著沈黎转悠,担心地问: “黎哥哥,胳膊真没事吗?疼不疼?” 沈黎拿著那温热的手炉,看著女孩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摇摇头: “无碍,习武之人,磕碰难免。” “哦……” 柳知意似懂非懂,又好奇地问。 “黎哥哥,你以后会不会变得比杨师傅还厉害?能不能一拳打碎那么大” 她夸张地比划了一个磨盘大的圈子的石头。 沈黎失笑:“或许吧。” 他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雪花依旧稀疏地飘落。 变强,是为了选择。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臂膀间日益受控的力量。 以及那隱藏在血肉之下,经由无数次锤炼而愈发坚韧的意志。 【境界:炼体】 【源点+3】 【当前累计源点:13】 第15章 文场扬名 两年时光如白驹过隙。 沈黎已长成清俊少年,身姿挺拔,如庭前玉树。 他每日依旧雷打不动地读书、习武,学问愈发扎实深厚。 拳脚功夫在杨震的严苛打磨下,也早已非吴下阿蒙,寻常三五壮汉近不得身。 这年八月,秋闈府试之期將至。 不同於之前的县试,秀才功名乃是一道真正的门槛。 跨过去,才算真正踏入了士绅阶层的门槛,见官不跪,免役免税,地位迥然不同。 沈文敬对此次考试极为重视。 考前半月,便不再让沈黎习武,只令其静心温书,调养精神。 家中气氛也无形中凝重了几分,连最爱说笑的柳知意。 近来窜门时都自觉放轻了脚步,说话细声细气,生怕打扰了她的“黎哥哥”。 临行前夜,沈文敬將沈黎叫至书房。 烛火摇曳,映著父亲略显清瘦却目光炯炯的脸。 “黎儿,”沈文敬的声音比平日更沉缓些。 “府试不比县试,一府才俊匯聚,藏龙臥虎,且考题更深,阅卷更严。” “你虽早有才名,亦不可存丝毫轻忽之心。” “孩儿明白。” 沈黎垂首应道。 他神色平静,並无多少临考的紧张,却也毫无骄矜之色。 沈文敬看著他这般沉稳模样,心中稍安,又道: “你平日杂书看得多,此或可为助益,然切记。” “不可偏离圣人之道,不可妄发惊人之语,稳妥为上。” 他细细叮嘱著科场注意事项,从笔墨纸张到饮食起居。 甚至如何应对號舍內的蚊虫鼠蚁,事无巨细,皆是多年阅歷所得。 沈黎静静听著,一一记下。 他知道,父亲这是在用他的方式,传递著关切与期望。 最后,沈文敬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崭新的考篮。 里面笔墨纸砚,吃食药物一应俱全,准备得比县试时还要周全。 “去吧,好生歇息,明日一早出发。” “是,父亲也请早些安歇。” 沈黎接过考篮,行礼退出。 刚回到自己院中,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月亮门边探出来,是柳知意。 她手里捧著一个小小的、绣得歪歪扭扭的香囊,递到沈黎面前,小脸微红: “黎哥哥,这个给你!我跟我娘学的,里面放了晒乾的桂花和薄荷叶。” “提神醒脑的!你带进考场,要是困了闻一闻!” 香囊的针脚粗糙,甚至有些扎手,却散发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沈黎接过,握在掌心,能感受到女孩笨拙而真诚的心意。 “多谢。” 柳知意仰著头,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黎哥哥,你一定能考中的!我觉得你比那些老秀才都厉害!” 她顿了顿,又握著小拳头,一脸认真。 “要是考官没取中你,那肯定是他眼神不好!对!眼神不好!” 沈黎被她这毫无道理的维护逗得唇角微扬: “承你吉言。” 贡院森严,气氛比县试时更为凝重。 考生年龄跨度极大,有白髮苍苍的老者。 也有与沈黎年纪相仿的少年,更多的是二三十岁的青壮。 沈黎这般年纪的,依旧是少数,但他神色从容,验明正身,接受搜检。 步入那排排如同蜂巢般的號舍时,步履稳健,不见丝毫慌乱。 號舍依旧狭小憋闷。 沈黎安顿下来,铺开纸张,研好墨,闭目凝神,將外界一切嘈杂隔绝。 那桂花薄荷的淡淡香气从怀中香囊缕缕散出,让他心境愈发澄明。 三场考试,场场不易。 经义需精深,诗赋需才情,策问需见识。 考题发下,沈黎快速瀏览,心念电转。 他並未急於动笔,依旧是在草稿纸上细细勾勒纲要,遣词造句,反覆推敲。 他破题精准,阐释透彻,引经据典,严谨不失文采。 最耗心神的便是策问,问及地方水利与民生。 沈黎结合平日所读杂书、地理志,以及从杨震,父亲甚至柳通判那里听来的零星政务见闻。 条分缕析,提出数条务实之策,虽略显稚嫩。 却思路清晰,言之有物,远超寻常死读书的学子。 每场考试,他从开考写到净场铃响,笔不曾停歇,腕不曾酸软。 身体打熬的好处在此刻显现无疑,连续数日的煎熬。 並未让他如一些体弱考生那般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数日后放榜,沈府依旧只派了管家前去,这一次,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林氏坐立不安,频频望向门口,沈文敬虽端著茶盏,指尖却微微发白。 柳知意更是早早地就跑来了沈家,陪著林氏一起等,小脸上满是紧张,嘴里不停地念叨: “肯定中的,肯定中的,黎哥哥那么厉害……” 终於,急促的脚步声和激动得变调的呼喊再次由远及近: “中了!老爷!夫人!中了!小少爷高中了!第九名!是秀才公了!” “哗啦!” 沈文敬手中的茶盏终於落地,摔得粉碎。 他却恍若未闻,猛地站起身,嘴唇哆嗦著,眼圈瞬间就红了。 林氏更是喜极而泣,用手帕不住擦拭眼角。 柳知意愣了一瞬,蹦得老高,拉著林氏的袖子又哭又笑: “中了!真的中了!我就知道!林姨!黎哥哥是秀才公了!” 报喜的衙役再次敲锣打鼓而来,这一次,阵仗远比县试时更大。 左邻右舍、甚至一些平日不太走动的亲朋都纷纷上门道贺。 “沈家麒麟儿”,“少年秀才”的名声顷刻间传遍了全县。 沈黎站在庭中,接受著比上一次更热烈的恭贺。 他穿著一身新做的青色生员襴衫,头戴方巾,长身玉立。 清俊的脸上依旧平静,只在那喧囂的恭贺声中,对著喜极而泣的父母,深深一揖。 【名望:一府扬名(少年秀才)】 【因果:光耀门楣,慰藉父母】 【源点+8】 【当前累计源点:21】 道鼎的反馈如期而至,沈黎心中微动。 秀才功名带来的名望与因果,果然远胜童生。 当晚,沈家设下小家宴,只请了杨震和柳通判一家。 宴席上,沈文敬多喝了几杯,拉著杨震的手,反覆说著: “杨师傅,犬子能有今日,也亏得你教导有方,让他有副好体魄支撑啊!” 杨震亦是满面红光,与有荣焉,大手一拍沈黎的肩膀: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文武双全,好!给咱们练武的长脸!” 柳通判也是连连夸讚,看著沈黎的眼神愈发欣赏。 柳知意则只顾著开心,把自己碗里的鸡腿都夹到了沈黎碗里,小声道: “黎哥哥,你多吃点,补脑子!” 沈黎看著眼前这一幕幕,看著父母欣慰的笑容。 师傅爽朗的大笑,柳知意单纯的喜悦,心中暖流淌过。 这一步,他走得稳稳噹噹。 秀才功名在手,前路似乎更加宽广。 而那二十一源点,也让他有了更多选择的余地。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 沈黎回到书房,並未立刻歇息。 他推开窗,望著夜空中的疏星,任清凉的夜风吹拂面颊。 沈黎轻笑道:“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第16章 红尘练心,因果微增 沈黎高中秀才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连一些平日里与沈家这支远支疏於走动的本家亲族。 也纷纷递来了帖子,或是邀请赴宴,或是亲自上门道贺。 这日傍晚,沈文敬刚从衙门回来,门房便送来了两份烫金的请柬。 一份来自本家族长,也是如今沈家最有威望。 致仕在家的老太爷沈承宗,邀沈文敬携子三日后过府赴家宴。 另一份则来自沈文敬一位经营著县城最大绸缎庄的堂兄沈文远。 也是明日就在醉仙楼设宴,专为沈黎庆贺。 沈文敬拿著请柬,神色有些复杂,嘆了口气,对正在一旁看书的沈黎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黎儿,你看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沈黎放下书卷,接过请柬扫了一眼,面色平静无波: “族长爷爷和文远伯父盛情,推却不得,父亲安排便是。” 沈文敬看著儿子这般宠辱不惊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他自己这一支家道中落,在族中向来没什么话语权。 往日也没少见这些富贵亲戚的白眼。 如今儿子爭气,这些人便立刻换了一副脸孔,既觉扬眉吐气,又颇感世態炎凉。 “也好。”沈文敬点点头。 “明日醉仙楼那场,多半是场面文章,你跟著去应酬一番便是。” “后日族长家的家宴须得谨慎些,族中长辈都在,说话行事更要留心分寸。” “孩儿明白。” 翌日晌午,醉仙楼雅间內,觥筹交错,笑语喧譁。 堂伯沈文远是个富態的中年人,满面红光。 热情得过分,不住地给沈文敬父子夹菜劝酒。 “文敬老弟!我就说嘛!咱们沈家诗书传家,底蕴深厚,早晚要出人物!” “你看,应在我这好侄儿身上了吧!” 沈文远拍著沈黎的肩膀,声音洪亮。 “好样的!给咱们老沈家长脸!来,伯伯敬你一杯!” 说著就端起酒杯。 沈黎起身,端起面前的茶盏,从容道: “多谢伯父夸讚,小侄年幼,不敢饮酒,以茶代酒,敬伯父。” 举止得体,不卑不亢。 “好!以茶代酒也好!读书人,清正!” 沈文远毫不介意,自己干了一杯,又对沈文敬道。 “文敬啊,以后黎儿的前程你放心!需要打点什么的,儘管跟大哥开口!” “別的不说,这银钱上,断不能让咱家秀才公受了委屈!” 话语间透著財大气粗的亲热,却也难掩那丝投资未来的精明。 席间还有其他几位作陪的沈家族人,多是经商或有些田產的。 纷纷附和,言语间多是奉承夸讚,又隱隱带著打探沈黎未来打算的意味。 沈黎大多沉默听著,偶尔应答几句,也是滴水不漏,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失礼数。 他安静地吃著菜,观察著席间眾人的言谈举止,將那些热情面孔下的算计看得分明。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 散去时,沈文远还硬塞给沈黎一个沉甸甸的红封,说是“给侄儿买纸笔”。 三日后,族长沈承宗府上的家宴,气氛则截然不同。 沈府老宅庭院深深,规矩森严。 沈老太爷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依旧锐利。 端坐主位,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见了沈黎,仔细打量了几眼,缓缓开口: “嗯,模样周正,眼神清亮,是个读书种子。” “听说你县试案首,此番院试又高中九名?不错,未墮我沈氏门风。” 沈文敬连忙拉著沈黎起身: “叔父过奖了,小子侥倖,还需勤勉。” 沈黎跟著行礼,態度恭谨: “见过叔祖父,谢叔祖父教诲,晚辈定当谨记,刻苦用功,不敢懈怠。” 宴席间,话题不再局限於商业互吹,更多是探討学问时政。 几位老者时而考较沈黎经义,时而议论朝中动向、地方吏治。 沈黎谨慎应对,引经据典皆能切中要害,发表见解虽因年纪所限不敢过於尖锐。 却也思路清晰,颇有见地,引得几位老者频频頷首。 一位鬚髮花白曾做过一任知县的族老抚须问道: “你既读史,以为前朝衰亡,根由何在?” 沈黎沉吟片刻,道: “晚生浅见,根由或在『土地兼併』与『胥吏之害』二者。”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税赋徭役尽压於贫户肩上,焉能不乱?” 席间一时安静下来,几位老者相互看了看,眼中皆有惊异之色。 此子年纪轻轻,眼光竟如此毒辣! 沈老太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点头: “能见及此,已是不易,读书明理,更要知行合一。” “望你日后若有机会,能不忘今日之言。” “晚辈谨记。” 沈黎躬身应道。 这场家宴,虽无醉仙楼的喧囂热闹,却更显厚重。 沈黎能感觉到,在这里,他凭藉真才实学。 真正贏得了这些族中长辈的些许认可和重视,而非仅仅是投资潜力的热情。 宴席散去时,沈老太爷甚至难得地露出了些许笑意,对沈文敬道: “文敬,你生了个好儿子。好生栽培,族中日后或可倚仗。” 回去的马车上,沈文敬看著身旁闭目养神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们这一支在族中的地位,將因这个儿子而彻底改变。 沈黎感受到父亲的目光,睁开眼,轻声道: “父亲,人情冷暖,世態炎凉,不过如此。” “今日座上宾,他日或许仍需自身硬。” 沈文敬怔了怔,缓缓点头,长嘆一声: “我儿真是长大了。” 【因果:宗族认可,地位提升】 【源点+2】 【当前累计源点:23】 沈黎再次闭上眼。 这些应酬琐事,耗费心神。 但亦是红尘练心,因果交织。 第17章 寒梅清问 秀才功名带来的喧囂尚未完全平息,一封熏著淡淡冷香的请柬。 被一名青衣小帽、举止规矩的僕从,送到了沈府。 请柬是递给沈黎的。 落款並非某家老爷夫人,而是一个清雅的名字——谢知非。 附有一行小字:家父讳道清。 谢道清! 沈文敬看到这名字时,手都抖了一下。 本州通判,正六品的朝廷命官,正是管辖本州刑名,粮餉的实权人物。 而谢知非,便是这位谢通判的独生爱女。 传闻此女自幼体弱,深居简出,极少在人前露面,却颇有才名。 琴棋书画俱精,尤其一手丹青,据说能引蝶而至。 更有传言说她容貌极盛,清冷如仙,寻常人难得一见。 “黎儿,这谢小姐邀你三日后於城西『听雪亭』品茗赏梅。 你何时与谢家小姐有了交集?” 沈黎亦是微怔。 他接过请柬,那冷香若有若无,纸张触感细腻。 他仔细回想,確定自己从未与这位谢小姐有过任何接触。 “孩儿並不认识谢小姐,或许是因秀才功名,又或是族中哪位长辈引荐?” “定然如此了。” 沈文敬压下心中激动,仔细叮嘱。 “谢通判乃我上官,谢小姐相邀,务必谨慎应对。 既不可失了我沈家礼数,罢了,你自有分寸,为父是白操心。” 他看著儿子沉静的面容,忽然又安心下来。 三日后,雪后初晴。 沈黎按时而至,他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色棉袍。 並未刻意打扮,却更衬得人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亭子四周垂著厚实的挡风帘幔,两名穿丫鬟静立亭外。 见了他,无声地屈膝一礼,为他打起帘子。 亭內暖意融融。 一个身著月白绣缠枝梅纹锦袄,狐裘斗篷的女子正背对著他。 临窗而立,望著亭外雪映红梅的景象。 仅一个背影,便已显出身姿窈窕,气质清冷脱俗。 听到脚步声,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沈黎目光微凝。 眼前女子容顏確如传言所说,清丽绝伦。 肌肤白皙胜雪,眉眼精致如画,一双眸子尤其特別,是淡淡的琉璃色。 她並未施多少脂粉,唇色偏淡,美则美矣,却透著一种难以接近的冷意。 “沈公子?” 她开口,清脆却带著凉意。 “小女谢知非,冒昧相邀,唐突了。” 沈黎收敛心神,拱手行礼: “在下沈黎,谢小姐相邀,是在下荣幸。” 谢知非微微頷首:“沈公子请坐。” 两人落座。 一名丫鬟悄无声息地进来,奉上香茗。 茶汤清亮,香气却异常冷冽清幽,並非寻常茶香。 “此是家父友人自北地带回的『雪顶寒芽』。 生於雪线之上,產量极稀,沈公子尝尝。” 谢知非淡淡道,自己先端起白玉般的茶盏,浅啜一口,动作优雅至极。 沈黎道谢,端起茶盏。 茶入口微涩,旋即化为一种奇异的甘醇清冷。 仿佛將雪水梅香一同饮下,令人精神一振。 “好茶。”他真心赞道。 亭內一时陷入沉默。 只有红泥小炉上水沸的轻响,以及亭外偶尔积雪压断梅枝的簌簌声。 谢知非琉璃色的眸子静静看著沈黎,似乎在打量,又似乎只是例行公事。 她並未像寻常闺秀那般寒暄客套,而是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淡无波: “听闻沈公子年仅十一,便已高中秀才,诗书才华闻名乡里。 小女近日偶得一幅前朝古画残卷,於题跋处有一疑难,百思不得其解,想请教沈公子。” 她示意了一下,旁边丫鬟立刻捧上一个长条锦盒,从中取出一幅显然年代久远的画卷。 小心翼翼地在石桌上展开一部分,那是一幅山水图。 笔法高古,气象苍茫,但边缘处有破损,题跋的字跡也有些模糊难辨。 “题跋中提及一位『云壑居士』,落款年代应是景和三年,然小女查阅典籍,景和年號仅存两年便改元。 不知沈公子可知这位『云壑居士』为何人?又或是此画年代有误?” 沈黎倾身,仔细辨认那模糊的题跋和印章。 他脑中飞快掠过读过的诸多杂书、笔记、画论。 片刻后,他抬起眼,迎上谢知非探究的目光,缓声道: “景和二年末,当今圣上祖父,当时的诚王殿下曾微服游歷江南,歷时半载。 期间所用化名,便是『云壑居士』,故而景和三年之称,於史书无载,却並非谬。 乃是一些江南文人仍沿用旧年號所致,此画题跋年代,与史实暗合。” 他声音清晰平和,言之凿凿。 亭內一片寂静。那奉茶的丫鬟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谢知非琉璃色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原来如此,沈公子博闻强记,见微知著,名不虚传。” 她语气依旧清淡,但那丝疏离感,似乎减弱了半分。 之后,她又问了几个关於诗词典故、音律格律的问题,皆偏门艰深。 沈黎皆从容应答,引经据典。 条分缕析,虽不至於滔滔不绝,却总能切中要害。 谢知非听得专注,偶尔会极轻地頷首。 或是提出一两句反驳或引申,见解亦十分独到精闢。 两人一问一答,不像是初次见面的少男少女,倒像是书院里切磋学问的同窗。 亭外梅香暗浮,亭內茶烟裊裊。 大多数时候,是谢知非清冷地提问,沈黎沉静地回答。 她似乎惜字如金,他也无意攀谈,气氛始终保持著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约莫半个时辰后,茶已凉透。 谢知非轻轻放下茶盏,道: “今日多谢沈公子解惑,获益良多。” 沈黎起身:“谢小姐客气,若无事,在下便告辞了。” 谢知非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只是在沈黎转身欲出亭时,她忽然又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听闻沈公子亦习武?” 沈黎脚步一顿,回身: “强身健体而已,不敢称习武。” 谢知非琉璃色的眸子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极淡地笑了一下,仿佛雪地上微光一闪: “文武兼修,很好。” 说完,她便转回身,继续望向亭外雪梅,只留给沈黎一个清冷绝尘的侧影。 沈黎微微一礼,掀帘而出。 冷风夹杂著梅香扑面而来,亭內那若有若无的冷香瞬间被吹散。 回去的路上,沈黎回想方才种种。 这位谢小姐,人如其名,知非,知非,通透冷静得不似凡人。 她今日相邀,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探討那些疑难,別无他意。 【因果:得遇贵人(谢通判之女)】 【源点+1】 【当前累计源点:24】 道鼎的反馈让沈黎眉梢微挑。 只是见了一面,探討几句学问。 便能算作“得遇贵人”,增加源点。 第18章 筋骨打熬,听劲初窥 天光未亮,寒气刺骨。 沈府后院却早已响起沉稳的呼喝声与拳脚破空之音。 杨震赤著上身,露出一身疤痕交错却精悍如铁的肌肉。 “没吃饭吗?!早上那两碗肉粥餵到狗肚子里去了?” 杨震声如闷雷,炸响在清冷的空气中。 “腰马合一!气沉丹田!力从地起!把你掰弯竹竿的那股狠劲拿出来!推我!” 沈黎牙关紧咬,额头青筋跳动,脚下的青砖已被他踩得微微鬆动。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那经过汤药滋养,日夜打熬的气力轰然奔涌。 腰胯猛拧,背脊如弓般绷紧,全身力量瞬间灌注於双臂,狠狠向前一撞! “嘭!” 一声闷响! 杨震上身终於微微晃动了一下,脚下却仍如生根。 他眼中爆出一团精光,非但不怒,反而咧嘴大笑: “哈哈!好!这才有点意思!再来!” 沈黎被反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两步才稳住。 剧烈喘息著,白汽从他口鼻间喷出老远。 一旁的柳知意裹著厚厚的貂皮斗篷,揣著滚烫的手炉,缩在廊柱后面。 只露出两只眼睛,看得齜牙咧嘴,小声吸气: “哎呀,杨师傅是铁打的吗?黎哥哥胳膊要不要紧啊” 杨震收了架势,抓起地上的旧棉袄披上,走到沈黎面前。 蒲扇般的大手捏了捏他的肩膀、胳膊,满意地点头: “骨头硬实了,筋肉也缠裹得紧韧了!这半年多,没白熬!” 沈黎缓过气来,感受著体內奔腾渐息却更加凝实的力量,沉声道: “是师傅教导有方。” “少给老子戴高帽!” 杨震笑骂一句,神色却认真起来。 “光有傻力气不行,得会用,会变!战场上,敌人不会站著让你推! 今天教你点新鲜的,听劲!” 他摆开一个简单的起手式: “来,攻我。” 沈黎毫不犹豫,一记直拳捣向杨震面门。 这一拳速度极快,力道刚猛。 杨震却不格不挡,就在拳头即將及体的瞬间。 他的贴上了沈黎的手腕,轻轻一搭一引,並非硬碰,而是顺著沈黎的拳势向旁边一带! 沈黎只觉得一股柔韧却无法抗拒的力道牵引著自己。 全身力量仿佛打在了空处,重心顿时失衡,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扑去! “这就是听劲!” 杨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是用耳朵听,是用皮肤听,用骨头听,听对方力的来路、去势、虚实! 一搭手,就得知他根在哪儿,劲往哪儿使!” 他一边说,手下不停,搭著沈黎手腕的手臂如同黏在了上面。 空有一身力气却根本无法发出,憋屈得满脸通红。 柳知意在廊下看得眼花繚乱,小嘴张著,都忘了冷: “哇,杨师傅像在耍陀螺,黎哥哥都快转晕啦……” “站稳了!” 杨震一声低喝,手上力道忽变,由柔转刚,轻轻一抖一松! 沈黎只觉得一股巧劲透体而来,再也无法保持平衡。 “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最终还是“噗通”一屁股坐倒在地,溅起些许残雪。 “咳咳……” 他捂著发闷的胸口咳嗽了两声,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这种技巧,完全顛覆了对“武”的认知! 杨震走过去,伸手將他拉起来,沉声道: “看懂了几分?武之一道,不是谁力气大谁就贏,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要的是刚柔並济,虚实变幻!方才我若在你失衡时补上一脚一拳,你待如何?” 沈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恭敬道: “弟子毫无还手之力,请师傅教我!” “教!当然教!”杨震大手一挥。 “但这听劲,化劲的功夫,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需得千锤百炼,把反应练成本能! 从今日起,先跟我练,以后还得找木人桩练,找活物练!” 自此,沈黎的练武內容又多了一项。 每日清晨,后院中除了呼喝声,更多了两人手臂纠缠、脚步滑动、身体不断碰撞接触的闷响。 杨震不再一味强调刚猛,而是不断餵招、引导。 让沈黎细细体会那种皮肤接触间传递来的微妙力道变化。 “松!肩松!肘沉!別跟根棍子似的!你以为你是顶门槓啊?” “感觉!感觉我的劲!我要往左了!对不对?提前堵我!” “哎哟!笨!你这叫听劲?你这叫撞木头!再来!” 杨震的吼骂声和指责声不绝於耳。沈黎学得极其专注。 常常一个简单的听劲化劲动作,反覆练习上百次,直到手臂酸麻肿胀,依旧不肯停歇。 柳知意起初还觉得有趣,后来见沈黎时常累得浑身大汗,胳膊都抬不起。 便又心疼起来,偷偷跟林氏抱怨: “杨师傅也太狠了,黎哥哥胳膊都青了……” 林氏也只是嘆气,却不多加干涉。 她看得出,儿子是真心喜爱並沉浸其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月之后,沈黎已能在杨震的引导下,勉强跟上节奏。 偶尔甚至能提前预判到杨震劲力的变化,做出些许化解和反击。 虽然依旧十次里八九次要被摔出去,但那进步是实实在在的。 这一日,推手练习中,杨震故意卖了个破绽。 沈黎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凝滯,几乎是本能反应。 腰身一拧,搭在杨震臂上的手顺势一引一送,脚下同时使了个绊子! 杨震猝不及防,竟被他带得重心一失,“噔”地后退了一步才稳住! 虽然只是一步,却让两人都愣住了! 院內一时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廊下的柳知意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杨震看著沈黎,脸上先是错愕,隨即化为难以抑制的狂喜,猛地爆发出一阵震天大笑: “好!好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这一步!抵得上旁人三年苦功!哈哈哈哈哈!” 沈黎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也有些难以置信。 方才那一下,完全是福至心灵,水到渠成。 杨震激动地用力拍打著他的肩膀,拍得他生疼: “成了!这听劲的门槛,你小子算是摸到了! 以后便是水磨工夫,日日锤炼! 老子这点压箱底的东西,总算没埋没!” 他看著沈黎,眼中满是欣慰和一种近乎於“传承”的郑重: “记住今天这种感觉!武之一道,永无止境!练下去!別辜负了你这身筋骨和悟性!” 沈黎压下心中激盪,郑重抱拳: “弟子,绝不敢负师傅教诲!” 阳光穿透晨雾,洒在院中。 第19章 雪亭试玉,深意藏香 听雪亭一別后,谢知非乘坐的青帷小轿並未直接返回通判府邸。 而是绕至城中文萃阁后巷一处僻静院落。 院落不大,却极为清幽,院中植有几竿翠竹,积雪压枝,更显苍劲。 屋內暖香裊裊,並非亭中那种冷香,而是寧神静气的檀香。 谢知非褪去了狐裘斗篷,只著一身月白常服,坐於窗前的蒲团上。 面前矮几上摊开著那幅所谓的“前朝古画残卷”。 一名穿著褐色布衣,做管家打扮的老者静立一旁,神態恭敬。 眼神却精光內敛,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身怀不俗武功。 “余伯,查清了?” 谢知非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在人前的疏离刻板。 “小姐,查清了,沈黎,本县县丞沈文敬独子,年十一。 母族林氏,乃邻县一寻常书香门第,已无甚显亲。 沈家本身亦是本地一普通宗族分支,並无特殊背景。 此子確係早慧,县试案首,院试第九名,秀才功名无误。” 谢知非纤细如玉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古画上那“云壑居士”的落款处。 琉璃色的眸子静如深潭: “仅此而已?” 余伯顿了顿,继续道: “另有两事或值得留意,其一,此子近两年拜了一退役边军为师。 名杨震,习练武艺,风雨无阻,据观察,已有小成,非寻常书生体魄。 其二,柳通判之女柳知意,与此子过往甚密,时常出入沈府。” “习武?” 谢知非指尖微微一顿。 “难怪……” 她回想起亭中少年。 清俊的容貌,得体的举止,渊博的学识。 这些虽出乎她意料,却仍在“少年才子”的范畴之內。 唯有一点,他坐在那里,背脊自然挺直,气息沉静悠长。 举手投足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与稳定感,那绝非单纯读书能养出的气质。 原来如此。 “柳通判之女……”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无波无澜。 “孩童玩伴,不足为虑。” 余伯垂首: “小姐明鑑,如此看来,这沈黎確是寒门出身。 凭藉自身聪慧与勤勉得以冒头,並无特殊跟脚,小姐今日亲自试探,未免有些……” 他话未说尽,意思却很明显,太过抬举,亦有些冒险。 谢知非却微微摇首。 她端起手边一杯温水,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那幅古画上。 声音轻缓却带著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洞彻: “余伯,你可知我为何独问『云壑居士』与『景和三年』?” 余伯一怔:“老奴愚钝,此问偏僻,正可试其才学深浅。” “是,也不全是。” 谢知非淡淡道。 “此题涉及前朝皇室秘辛与年號更迭,非博览群书、心思縝密、且胆大敢言者不能答。 他答出了,且言之有据,条理清晰。 这证明他不仅记性好,更有胆识,不惧非议旧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更问他诗词格律、音律变化,他皆能应对,且並非死记硬背,时有己见。 此子心思之灵透,远超同龄,甚至许多皓首穷经的老儒,亦未必有他这般的悟性。” 余伯神色凝重了几分: “小姐的意思是……” “父亲大人奉命暗中察访州內英才,尤其是身家清白,可堪造就的寒门子弟,以备不时之需。” 谢知非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可闻。 “此子出身乾净,天赋卓绝,心性沉静,更难得是竟还暗中习武,强健体魄。 文韜武略,已显雏形,如此璞玉,岂是寻常『少年才子』四字可概?”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雪竹,琉璃色的眸子里光影变幻,似在计算权衡: “今日一见,虽只窥得冰山一角,却已值回,至於亲自出面。 一则显我谢家重视人才之诚意,二则。” 她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近乎无声。 “一个深居简出,体弱多病的通判之女。 偶因学问请教一见少年秀才,谁又会多想呢?” 余伯恍然大悟,躬身道: “小姐思虑周全,老奴佩服。” 谢知非轻轻挥了挥手: “继续留意即可,非必要,不必插手,是龙是虫,还需时日与风波来验看,下去吧。” “是。”余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內重归寂静,只剩檀香裊裊。 谢知非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画轴上轻轻叩击著。 沈黎…… 那少年清俊沉稳的面容,那双沉静却隱含锐利的眼睛。 还有那看似单薄实则蕴藏著不俗力量的身形。 在她清冷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极细微的石子。 的確是一块难得的璞玉。 只是,玉不琢,不成器。 而这琢玉之功,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庭院中那几竿负雪翠竹。 世间英才如过江之鯽,最终能跃过龙门的,万中无一。 第20章 缘结清谈 春日渐暖,沈黎的生活节奏依旧紧凑。 上午去老秀才那里听讲,与同窗切磋经义。 下午则雷打不动地跟隨杨震习武,將听劲化劲的技巧锤炼得越发纯熟。 唯有傍晚日落前后,他才得片刻清閒,最爱去的便是城南藏书颇丰的“文华书肆”。 书肆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乾瘦老头,姓钱,因沈黎是常客。 又是有名的少年秀才,便许他可在打烊后多留半个时辰。 独自在內间翻阅那些不轻易示人的古籍抄本。 这日傍晚,霞光透过雕花木窗,在瀰漫著陈旧纸张和淡淡墨香的书架间投下温暖的光柱。 沈黎正沉浸在一本前朝孤本《金匱略》中。 他看得津津有味,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 外间传来一阵压抑的、剧烈的咳嗽声,紧接著是“噗通”一声闷响。 似乎是什么重物倒地,隨之便是钱老板惊慌的呼喊: “哎哟!张公子!张公子您这是怎么了?快!快来人啊!” 沈黎眉头一皱,立刻放下书卷,快步走出內间。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儒衫、身形瘦弱的青年倒在地上。 面色青紫,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喉咙。 身体痛苦地蜷缩抽搐,发出“嗬嗬”的窒息声,眼看就要不行了。 地上散落著几本地理游记类的书籍,钱老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手足无措。 沈黎一个箭步上前,蹲下身查看。 “像是噎住了!或是急症发作!”钱老板急声道。 “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可这……” 沈黎目光扫过青年痛苦扭曲的脸和死死抠抓脖颈的手。 时间紧迫,等大夫来恐怕人早已窒息而亡! “钱老板,帮我按住他的手脚!” 沈黎当机立断,声音沉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虽年纪小,此刻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镇定气度。 钱老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便依言上前,用力按住那青年乱蹬的双腿。 沈黎深吸一口气,他將那瘦弱青年从侧面半抱起来,使其身体前倾。 然后一手握拳,拇指关节顶住青年上腹部剑突下方。 另一手包住拳头,猛地用力向上、向內快速衝击挤压! 一下!两下!三下! 那青年身体剧烈震颤,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咯咯声。 旁边的钱老板看得心惊肉跳,脸都白了。 第四下猛地挤压之后! “咳——噗!”一块拇指大小,未曾嚼碎的硬块,猛地从青年口中喷了出来! 大量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青年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和喘息。 那骇人的青紫色终於从脸上缓缓褪去,虽然依旧虚弱不堪,但显然性命是无碍了。 沈黎鬆了口气,小心地將青年放平,让他顺畅呼吸。 这时,去请大夫的伙计才领著一位老郎中气喘吁吁地跑来。 老郎中一看现场情形,又听了钱老板结结巴巴的敘述。 再仔细检查了那青年的情况,不由抚须惊嘆: “妙啊!这是古法中的腹部衝击救术! 老夫也只是在古籍中见过记载,小公子竟能施展?真是后生可畏! 若非小公子当机立断,手法精准,这位公子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时,那缓过气来的青年也挣扎著想要坐起,却努力向沈黎拱手: “在下张昀,字清远,多谢兄台救命之恩,咳咳……”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虚弱咳嗽。 沈黎扶住他: “张兄不必多礼,举手之劳,任何人见了都会施以援手。” 他看了看对方瘦骨嶙峋的手腕和苍白的面色,又道。 “张兄似是久病虚弱之体,方才又受此惊嚇,还需好生静养。” 老郎中也连连点头,开了些调理气息的方子。 钱老板心有余悸,连忙让伙计帮忙,要將张清远送回住处。 张清远却执意要问清恩人姓名。 “在下沈黎。”沈黎道。 张清远闻言,虚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可是本县那位少年秀才沈黎沈兄?” “正是在下。” 张清远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久仰大名,没想到是在这般狼狈情形下得见,让沈兄见笑了。” 他似是想拱手,却连抬手都费力。 沈黎见他这般模样,又看他衣著朴素。 散落在地的书籍也都是些价格低廉的抄本或旧书。 便知他家境恐怕颇为清寒,便道: “张兄不必客气,若不嫌弃,日后可来文华书肆。 或是城东沈府寻我,一同探討学问。” 张清远眼中闪过一抹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低声道: “沈兄高义,只是在下区区一寒门学子,岂敢高攀……” “学问之道,达者为先,何论门第?” 沈黎语气平静却真诚。 “方才见张兄所阅,似是地理游记?在下对此亦有些兴趣。” 张清远听到“地理游记”四字,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仿佛换了个人,连气色都似乎好了些,急急问道: “沈兄也喜此道可知《大荒西经》中记载的『流沙之河』。 据后世考证,可能並非虚妄,或是西域某种移动沙丘之奇观。” 他一开口,竟是滔滔不绝,引经据典,见解独到,完全不见方才的病弱之態。 沈黎心中讶异,亦生出几分知己之感。 便与他就在这书肆之中,旁若无人地討论起来。 从西域地理说到海外风物,从古籍考证说到前人谬误,越聊越是投机。 两人直聊到书肆彻底打烊,月上中天,才意犹未尽地告別。 张清远被伙计搀扶著离去时,还不住回头。 苍白的脸上因兴奋而泛起些许红晕,连连道: “沈兄,明日若得空,可否再……” “一定。”沈黎微笑頷首。 看著张清远瘦弱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沈黎心中颇为感慨。 此人虽困顿潦倒,却於学问一道有著赤诚之心和惊人天赋,倒是个妙人。 【因果:救人一命,结识寒门才子】 【源点+3】 【当前累计源点:27】 道鼎再次传来微动。 救人一命,得一挚友。 还能收穫源点,倒是一举三得。 这世间因缘,果然奇妙。 第21章 兵授杀伐,刀启锋芒 演武场,尘土被晒得发烫,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沈黎的拳脚功夫在杨震的捶打下日益精熟。 听劲化劲已成本能,寻常壮汉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 但这一日,杨震却扛来一个用厚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物件。 “噗”一声,那物件被扔在场地中央,激起一片尘土。 杨震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变得迥异於平日切磋时的粗豪。 带上了一种沙场老卒特有的锐利和沉凝。 “拳脚是根基,能强身,能自保。” “但真要论杀伐果断,护身破敌,还得是这玩意儿!” 他脚尖一挑,扯开厚布,露出一柄带鞘的腰刀。 刀鞘陈旧,暗红色的漆皮多有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质。 刀柄缠著的麻绳已被汗水浸得发黑髮亮,透著一股久经磨礪的沧桑气息。 “这是老子在边军时用的傢伙,砍过马贼,剁过韃子,饮过血。” 杨震握住刀柄,“沧啷”一声,利刃出鞘! 刀身並非雪亮,而是泛著一种暗青色的冷光。 刃口处可见细微的磨损痕跡,却更显锋锐迫人。 阳光照射下,那冷光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刀,百兵之胆。耍得好,是护身的利器;耍不好,就是催命的阎王帖。” 杨震目光如刀,扫过沈黎。 “你小子心性沉稳,悟性也够,老子才敢把这杀人术教给你。 但你要给老子记住第一条,也是最后一条。” 他声音陡然严厉,近乎咆哮: “刀出鞘,见生死!非十恶不赦之徒,非生死攸关之时,绝不可拔刀! 更不可对寻常百姓亮刃!否则,老子第一个废了你这身功夫!听明白没有?!” 声浪滚滚,带著血腥味的杀气扑面而来。 让一旁偷偷观战的柳知意嚇得小脸一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沈黎心神凛然,迎上杨震近乎凶狠的目光,沉声应道: “弟子谨记!绝不敢违!” “好!” 杨震神色稍缓,手腕一翻,长刀斜指地面。 整个人的气势瞬间与那柄刀融为一体,变得危险而凝练。 “看好了!边军刀法,不玩花活,只求实效!讲究的是『快、准、狠、稳』四字!” 他並未立刻演练招式,而是先讲解握刀、站姿、呼吸: “握刀要活,死握著刀柄,手腕就僵了,变招就慢! 脚步要稳,下盘虚浮,一刀砍出去,敌人没倒,你自己先栽了! 呼吸要沉,气沉丹田,力贯刀尖,別他娘的砍两下就喘!” “现在,学最基本的!劈!” 杨震低吼一声,身体微侧,右臂猛然挥出! 那暗青色的刀光如同匹练般撕裂空气,发出悽厉的破空尖啸。 自上而下,猛恶无比地劈落! 仿佛面前真有一个敌人,要被他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一股惨烈的杀气瀰漫开来! 柳知意“啊”地一声轻叫,捂住了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看清楚发力了吗?腰胯带动!不是光用手臂抡!” 杨震收刀,气息平稳。 “你来!用这根木棍代替!” 他扔给沈黎一根沉重的白蜡木棍。 沈黎深吸一口气,握紧木棍,回忆著杨震方才的动作,拧腰、转胯、挥劈! “软绵绵的!没吃饭吗?再来!” “脚步!脚步跟上来!別像个木桩!” “呼气!发力的时候给老子吼出来!吼出来气才顺,力才足!” 杨震的吼骂声在演武场上空迴荡。 沈黎一次次地重复著最简单的劈砍动作。 汗水很快浸透衣衫,手臂酸麻肿胀,虎口被粗糙的木棍磨得发红。 但他眼神专注,每一次挥击都力求比上一次更標准,更用力。 更能体会到那种腰腿发力、贯通於“刀”尖的感觉。 枯燥,疲惫,却不容丝毫懈怠。 练了足足一个时辰的“劈”,杨震才叫停,扔给他一罐味道刺鼻的药油: “自己揉开!明天练『削』!” 自此,沈黎的习武日程里又添了练刀一项。 依旧是每日天不亮就开始。 从最简单的劈、削、砍、撩、刺,到基础的步法配合,格挡反击。 杨震教得极其严格,每一个细节都反覆纠正,要求形成肌肉记忆。 那柄沉甸甸的旧腰刀,沈黎一开始挥舞起来十分吃力。 但隨著日復一日的苦练,他渐渐觉得手中的刀越来越“轻”,越来越“听话”。 他开始能感受到刀锋划破空气的阻力,感受到发力时腰腿与刀身的联动。 甚至隱约能感受到那冰冷钢铁中蕴含属於杨震曾经的杀伐过往。 柳知意依旧是唯一的观眾,只是现在她看得更紧张了。 常常屏住呼吸,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她不再嚷嚷著要学,因为她亲眼看见沈黎练习格挡时。 杨震用木刀劈在他胳膊上留下的青紫淤痕。 也见过沈黎因力竭而控制不住刀势,差点划伤自己的惊险瞬间。 “哥哥……要不,咱们还是读书吧……” 她有一次忍不住小声劝道,眼里满是心疼。 沈黎只是摇摇头,用布仔细擦拭著刀身,目光沉静: “读书明理,练武护道,二者不可或缺。” 数月苦功,沈黎的刀法虽远未至嫻熟。 却已初具架势,发力迅猛,步伐稳健,一招一式间已带上了几分凌厉之气。 这一日,杨震终於开始教他简单的实战套路。 两人以木刀对战,杨震攻势如潮,沈黎艰难格挡闪避。 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爬起。 “挡不是硬挡!卸力!听劲!老子白教你了吗?” “眼睛別光盯著老子的刀!看肩膀!看腰胯!预判!” “反击!格挡之后立刻反击!別愣著!” 沈黎全神贯注,將听劲化劲的功夫运用到刀法之中,虽然依旧狼狈。 却偶尔也能灵光一闪,格开杨震攻击的同时,顺势反劈一刀,逼得杨震稍稍后退。 “好!”杨震眼中精光爆射。 “就这个感觉!记住它!” 收刀之后,两人都是大汗淋漓。 杨震看著气喘吁吁却眼神亮得惊人的沈黎,咧嘴笑道: “小子,有点样子了!这刀,算是初步认你了! 但离『人刀合一』还差得远!继续练!往死里练!” 沈黎拄著木刀,剧烈喘息,汗水顺著下頜滴落,砸在滚烫的尘土里。 他感受著几乎脱力的双臂,以及那深植於肌肉记忆中的刀法轨跡。 【技艺:刀法(初窥门径)】 【源点+4】 【当前累计源点:31】 道鼎传来反馈。 沈黎握紧了手中的木刀,目光越过演武场,望向远方。 书卷之气,刀兵之锐。 第22章 红叶为鑑 秋意渐深,枫叶染红了西山。 一封熏著冷香的请柬再次送至沈府,依旧落款“谢知非”。 邀沈黎三日后於城外归元寺后的枫林一晤。 这一次,沈文敬已不再如初次那般惊疑不定。 只细细叮嘱了几句“谨言慎行、莫失礼数”,便由他去了。 倒是柳知意听闻后,小嘴撅得能掛油瓶。 嘀嘀咕咕了半天“那个冷冰冰的谢小姐怎么又来了”被林氏笑著拉去试新做的秋衣才作罢。 三日后,归元寺后山。 枫林似火,层林尽染,比之冬日的梅林另有一番绚烂气象。 一处清幽的石亭坐落其间,名曰“观枫”。 沈黎到时,谢知非已先在亭中。 她今日未披斗篷,只著一身素雅的鹅黄云纹襦裙。 外罩月白纱衣,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綰住。 正临窗执笔,对著一幅铺开的宣纸描画著什么。 听得脚步声,她並未回头,只淡淡道: “沈公子稍坐,最后一笔。” 沈黎也不打扰,自行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掠过她作画的侧影。 阳光透过枫叶缝隙,在她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神情专注而清冷,仿佛与这秋色融为一体。 片刻后,她搁下笔,轻轻吹了吹墨跡,方才转身。 “沈公子。” 她微微頷首,示意了一下石桌上的茶盏。 “谢小姐。” 沈黎回礼,端起茶盏。 “听闻沈公子近日於文华书肆,救下一寒门学子?” 谢知非开口,话题却並非学问,而是出乎意料地提及了张清远之事。 沈黎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 “偶遇突发急症,恰巧从医书中看过急救之法,侥倖成功,不足掛齿。” 他心下暗凛,此事虽非秘密,但谢知非深居简出,消息竟如此灵通。 谢知非琉璃色的眸子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近乎无声: “沈公子不必多虑,家父身为通判,察访地方贤才亦是分內之事。 那张昀虽功名未显,於杂学考据上却颇有天赋,家父亦有所耳闻。 沈公子能摒除门第之见,与之相交,是张昀之幸。” 她几句话,轻描淡写便將此事揭过,既解释了消息来源。 又点明了关注张清远的原因,更隱隱赞了沈黎一句,分寸把握得极好。 “谢小姐与通判大人谬讚了,学问之道,本就不应囿於门户之见。” 谢知非不再就此多言,目光转向石桌上那幅刚刚完成的画。 画的是亭外枫景,却並非写实,而是以淡墨写意。 勾勒出枫叶如火,层林尽染的磅礴气象。 笔法疏狂洒逸,意境高远,与她本人大相逕庭。 “閒来涂鸦,让沈公子见笑了。” 她语气依旧平淡。 沈黎仔细看去,赞道: “谢小姐笔意纵横,已得写意三昧,非拘泥形似者可比,尤其是这片留白,” 他指向画作上方一处虚空。 “以无胜有,尽得秋高气爽、天地辽阔之神韵。” 谢知非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似乎没料到沈黎於画道一途竟也有如此鑑赏力。 她沉默片刻,忽然道: “沈公子近日似在习武?” 沈黎心中再次一动,坦然承认: “强身健体而已。” “文武兼修,本是正途。” “然凡俗武学,多重於锤炼筋骨皮膜,於內里气血搬运蕴养精气一道。 往往欠缺法门,易致暗伤,或透支本源。 沈公子乃读书种子,未来前程远大,於此道还需谨慎。” 沈黎目光微凝。 谢知非此言,绝非泛泛而谈,倒像是一眼看穿了他练武的根底与潜在的隱患! 杨震所教,確是沙场搏杀的外功硬功,对於內养之法,虽有提及,却並非专长。 “谢小姐所言极是,不知可有以教我?” 沈黎顺势问道。 谢知非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仅有十几页的泛黄小册子。 放在了石桌上,册子封面无字,纸张古旧,边缘已有磨损。 “此是家中一长辈旧物,並非什么神功秘籍。 只是一门粗浅的呼吸吐纳导引气血的养身小术,名《小衍诀》。” “习之可固本培元,调和阴阳,於读书习武皆有裨益,不至伤了根基。 留在小女处亦是蒙尘,沈公子或可一观。” 沈黎看著那本无名的薄册,心中波澜骤起! 呼吸吐纳、导引气血,这已近乎他理解中“內功”的范畴! 在这低武世界,此类法门恐怕极为珍贵!谢知非竟如此轻易便拿出相赠。 他並未立刻去接,而是抬眼看向谢知非,目光清明: “谢小姐厚赐,沈黎感激,只是如此珍贵之物,沈黎受之有愧。” 无功不受禄,尤其是此等可能涉及传承的秘法,因果太大。 谢知非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神色毫无变化,只淡淡道: “沈公子不必多虑,此法並非谢家不传之秘。 乃是那位长辈偶然所得,流传颇广,只是知者多不重视罢了。 小女体弱,亦曾修习,確有些微强身之效。 赠予沈公子,一是酬谢当日听雪亭解惑之情,二是投资一份善缘。” “沈公子乃潜渊之龙,他日或可乘风化雨。 小女今日不过顺手为之,结个善缘罢了。 他日若沈公子真能翱翔九天,或许亦有需藉助我谢家之处。” 她话语直白得惊人,却也坦荡得令人无法质疑。 沈黎沉默片刻,看著石桌上那本毫不起眼的薄册,又看看谢知非那双清冷透的眸子。 他忽然伸手,將册子拿起,入手微沉,纸张触感奇异。 “如此,沈黎便愧领了,谢小姐今日之言,沈黎铭记於心。” 他郑重说道,不管对方目的为何,这《小衍诀》对他而言,確是雪中送炭。 这份因果,他认下了。 谢知非见他收下,便不再多言,重新执起笔,蘸了墨,似要继续作画,送客之意已明。 沈黎起身,拱手一礼: “多谢谢小姐茶与书,沈黎告辞。” 谢知非並未抬头,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沈黎转身走出石亭,沿著枫叶铺就的小径下山。 怀中那本薄薄的《小衍诀》似乎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走出很远,他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远处石亭中,那抹鹅黄色的清冷身影依旧临窗而立。 仿佛化作了一株亭外的秋枫,静謐,疏离,却又仿佛洞悉著一切。 【因果:获赠养气功法】 【源点+2】 【当前累计源点:33】 沈黎收回目光,深吸一口带著松香与枫叶气息的清凉空气,步伐沉稳地向山下走去。 —————————————— 今天预计更新一万五e?(?> ? <)?3 第23章 虚纳元炁,实淬凡胎 回到沈府自己的小院,沈黎立刻紧闭房门,点亮油灯。 怀著几分郑重与探究,翻开了那本看似不起眼的《小衍诀》。 册子果然如谢知非所言,並非什么玄奥秘籍。 开篇並无惊天动地的总纲,只是平铺直敘地阐述了一套呼吸吐纳的频率节奏。 以及意念引导气血沿特定路线缓缓运行的法门。 文字简洁,甚至有些枯燥,配有几幅简陋的人体经络示意图,標註著几个关键穴位。 通篇读下来,这《小衍诀》更像是一套强身健体蕴养精神的养生操诀。 与杨震所教那种爆发、刚猛、追求极限的外功路数截然不同,甚至可说是背道而驰。 然而,沈黎却越看越是心惊。 他三世为人,灵魂感知远超常人。 更能体会这看似粗浅法门中蕴含的某种至理。 那呼吸节奏暗合某种韵律,那气血运行路线隱隱对应著人体內在的某种规律。 “並非不重视,而是知者未必能窥其门径,或耐不住这水磨工夫的寂寞。” 沈黎想起谢知非的话,心下恍然。 这法门看似简单,实则对心性专注力要求极高,进展又极为缓慢。 对於追求速成杀伐之力的人而言,確实如同鸡肋。 但对他而言,却正是弥补短板的无价之宝! 他不再犹豫,当即按照册中所载,在榻上盘膝坐下,五心朝天。 初时极为彆扭,心神难静。 意念试图引导那虚无縹緲的“气血”,更是毫无头绪,如同盲人摸象。 但他心性极坚,毫不气馁。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新开始,强行压下练武带来的躁动气血和惯性的呼吸节奏。 將所有注意力都沉浸在那枯燥的呼吸频率和虚无的意念引导之中。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月色渐明。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心神耗尽。 一次极其深长的呼气之后,身体彻底放鬆下来的某个瞬间。 他忽然感觉到,在小腹丹田处,似乎產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感。 那感觉稍纵即逝,如同幻觉! 沈黎精神猛地一振,立刻抓住那一丝感觉。 保持呼吸节奏,意念小心翼翼地向那丝温热匯聚。 那丝温热再次出现,虽然依旧微弱,却比刚才清晰了少许。 並且,隨著他意念的专注和呼吸的持续。 那温热感竟开始沿著册子中描述的一条路线。 缓缓向下流动,过脐下,透尾閭,一路沉向足底涌泉穴! 沈黎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其中,引导著,守护著这初生的流动。 他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眼中精光內蕴,神采奕奕。 成功了! 虽然只是最初步的引气,但这证明《小衍诀》是真实有效的! 这並非简单的养生术,而是真正能修炼出“气”的法门! 他压下心中激动,再次闭目,尝试第二次引导。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虽然依旧艰难,却顺利了许多。 那丝微弱的气流再次被引动,沿著既定路线缓缓运行了一个周天。 运行完毕,他只觉得通体舒泰,耳清目明,连五感似乎都敏锐了一丝。 意识深处那口沉寂的【源初道鼎】,也传来了微弱的波动。 【境界:养气】 【源点+8】 【当前累计源点:41】 这《小衍诀》修炼出的“气”,直接关联著“境界”的提升! 虽然增长缓慢,却是一条实实在在的通途。 沈黎每日凌晨即起,於院中面对东方紫气最先修炼此法。 引导那微弱的元气运行周天,滋养肉身与精神。 待到身体活动开,心神清明之后,再开始练习杨震所授的外功硬功和刀法。 他发现,修炼《小衍诀》之后,再练外功,效果竟是出奇的好! 原本因打熬力气而產生的肌肉酸胀,暗伤隱痛,在那微弱元气的滋养下,恢復得极快。 发力之时,气息也更加绵长沉稳,对力量的掌控似乎都精妙了一丝。 原本刚猛有余、变化不足的刀法,在元气运转之下,也多了一份圆润自如的意味。 內外兼修,刚柔並济。 杨震也很快发现了他的变化。 这小子气息越发內敛,眼神却越发清亮,练武时持久力惊人。 恢復力更是变態,一些需要爆发极大力量的招式,他完成得也越来越轻鬆。 “你小子,最近吃了什么仙丹不成?” 一次对练后,杨震捏著沈黎更加坚韧的胳膊,嘖嘖称奇。 沈黎只是笑笑: “或许是师傅教得好,弟子近日睡得更安稳些。” 杨震狐疑地看了他几眼,也没再多问。 只当是他年轻,身体正处於飞速成长期。 沈黎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於怀中那本薄薄的《小衍诀》。 源於那位清冷如仙,心思难测的谢姑娘。 他站在院中,迎著晨曦,缓缓演练著一套舒缓的拳架。 体內那丝微弱的元气隨之缓缓流转,通体舒泰。 第24章 一策惊座,千卷传名 年关將至,县城里的文风陡然鼎盛起来。 不仅是因为各家书院学馆到了考较学业,评定等次的时候。 更因本州学政大人颁下了一道“观风题”,命府县生员皆可作文呈上。 择优者不仅可得学政亲自点评嘉奖,其文更有机会刊印成册,流传州府。 这“观风题”非同小可,乃是学政考察地方文风,选拔人才的重要手段。 一旦文章入得学政青眼,於士林中的名声將大有裨益。 一时间,全县的秀才都摩拳擦掌,绞尽脑汁,试图一鸣惊人。 此次观风题的题目也颇为刁钻,並非寻常经义策问,而是。 “问漕运利弊与革新芻议”。 此题涉及实务,需熟知漕运流程、地方吏治、经济民生。 甚至朝堂政策风向,绝非死读诗书者所能擅言。 许多学子拿到题目便傻了眼,只能泛泛而谈些“利国利民”、“革除弊政”的空话。 沈文敬下衙回来,饭桌上不免也提及此事,摇头嘆道: “此次观风题著实不易,听闻许多秀才都无从下笔。 漕运一事,牵扯甚广,水深得很吶。” 沈黎安静地吃著饭,闻言动作顿了顿,並未多言。 饭后,他却並未如往常般立刻回房练功或读书,而是径直去了父亲书房。 沈文敬正对著那题目蹙眉,见儿子进来,不由问道: “黎儿,你对此题可有想法?” 沈黎沉吟道: “略有一些浅见,漕运之利,在於输粮京师,稳固国本,自不必多言。 其弊则首在『耗米』与『浮收』,胥吏层层盘剥,耗米往往远超定额,负担尽转嫁於纳粮百姓。 其次在运河淤塞,漕船阻滯,每年清淤维修,耗费巨万。 再次在漕丁困苦,逃亡日多,运力不足。” 沈文敬听得讶异不已: “这些,你从何处得知?” 沈黎道:“平日杂书看得多些。 另则,杨师傅早年行走四方,曾押运过漕粮,閒谈时提及不少其中艰辛与黑幕。 张清远兄台於地理经济颇有研究,亦曾与他探討过运河河道淤塞之事。” 沈文敬恍然,又急问: “那这革新之策?” 沈黎目光微凝,缓声道:“或可双管齐下。 其一,严查『耗米』、『浮收』,明定折色標准,使胥吏无可伸手。 或试行『海运』分流,虽风险稍大,然能省却巨量清淤费用与中途损耗。 其二,改善漕丁待遇,清查空额,使其安心效力。 然此皆触及无数人利益,非大魄力、大决心不可为,需徐徐图之。” 他並未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激进之策,而是基於现实。 沈文敬听得目眩神驰,半晌才抚掌嘆道: “好!我儿这番见解,鞭辟入里,务实老成! 远非那些空谈书生可比!此文若成,必能脱颖而出!” 得了父亲鼓励,沈黎便沉下心来,闭门数日。 精心构思,字斟句酌,將心中所想化为文章。 他並未一味批判,而是客观分析利弊,所提建议皆引据经典,结合实事。 文风稳健,论证严密,字里行间透著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洞见。 文章写成,先给沈文敬看过。沈文敬拍案叫绝,连声道: “我儿此文,必中!” 数日后,文章递上。 又过了半月,学政衙门张榜公布此次观风优卷名单。 沈黎之名,赫然列在榜首! 消息传出,全县譁然! 学政大人对此文的评语也流传开来: “沈生之文,洞见癥结,言必有物,非深究实务、心怀民生者不能为。 其革新之策,看似平实,却直指要害,老成谋国之言也。 少年英才,实乃本州学子之楷模!” 这份评语分量极重! 一时间,“沈黎”这个名字不再是“少年秀才”那么简单。 而是真正进入了本州士林高层的视野,被誉为“务实才子”! 这日,沈黎正在文华书肆与张清远探討一篇古籍中关於水利的记载。 钱老板满脸红光地跑进来,手里挥舞著一本还散发著黎香的新册子: “沈公子!张公子!快看!学政大人主持《壬辰观风优卷》! 第一篇便是沈公子的大作!了不得啊!” 张清远连忙接过,迫不及待地翻看。 他越看越是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连连拍腿: “妙!妙啊!沈兄!你这『试行海运分流』之议,胆大心细!” 他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看向沈黎的眼神满是敬佩。 沈黎接过册子,看著自己的文章变成铅字,位列卷首,谦逊道: “张兄过誉了,不过是些纸上谈兵的空论。” “这怎是空论!”张清远急道。 “句句落到实处!比那些只会子曰诗云的强出百倍! 沈兄,你此文一出,只怕要得罪不少人了。” 沈黎淡然一笑: “既言实事,便难免触及利益,但求问心无愧而已。” 正说著,书肆外传来一阵清脆欢快的笑声,柳知意像只小蝴蝶似的飞了进来。 手里也举著一本同样的册子: “黎哥哥!黎哥哥!你的文章印成书啦!我爹都夸你呢!说你有经世之才!” 她跑到近前,看到张清远,忙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张大哥也在呀。” 张清远忙笑著回礼。 柳知意便又凑到沈黎身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黎哥哥,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 我听说好多人家都在打听你呢!还有啊,谢通判家。” 她说到这里,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我听说谢通判看了你的文章,在衙门里都夸了好几句呢! 那个冷冰冰的谢小姐,肯定也知道了!” 沈黎无奈地摇摇头,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 “莫要胡乱打听。” 此时,又有几位相识的秀才闻讯赶来书肆。 见到沈黎,纷纷上前道贺,言语间不乏羡慕与奉承。 “沈兄大才!吾等拜读宏文,茅塞顿开啊!” “此文切中时弊,非吾辈所能及也!” “恭喜沈兄,得学政大人如此青眼,前途不可限量!” 沈黎一一从容回礼,態度谦和,既不显得傲慢。 也不过分热络,应对得滴水不漏。 钱老板在一旁看著,脸上笑开了花,仿佛这文章是他写的一般。 待到眾人散去,沈黎拿著那本册子,独自站在书架间。 窗外阳光正好,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他翻看著自己的文章,目光沉静。 意识深处,久违的波动传来。 【名望:士林扬名】 【因果:文章切中时弊】 【源点+7】 【当前累计源点:48】 沈黎合上册子,指尖在粗糙的封面上轻轻摩挲。 名声,果然是最快捷的源点获取途径之一。 第25章 小衍灵决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 沈黎並未入睡,而是盘膝坐在榻上,意识沉入深处。 凝视著那悬浮的【源初道鼎】。 鼎身古朴,散发著苍茫气息,其上显示著清晰的数字。 【当前累计源点:48】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行许久未曾细看关於道鼎本身的说明之上: “源点可兑万物。” 兑万物,是否也包括推演、完善、甚至升华已有的东西。 比如,那本看似粗浅,却让他初窥“养气”门径。 带来实实在在好处,却又进展无比缓慢的《小衍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压下。 《小衍诀》无疑是有用的,但它太基础,太缓慢。 若按部就班修炼,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所成就。 而杨震所授的外功杀伐之术,虽进展迅猛,却过於刚猛。 缺乏內养,长久下去,必伤根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二者若能相辅相成,內外圆融。 他心念微动,尝试著向道鼎传递意念: “推演《小衍诀》,完善其法。” 道鼎微微一震,一道信息流入脑海: 【推演目標:《小衍诀》】 【推演方向:优化气血运行路线】 【元气汲取效率,增强与炼体外功兼容性】 【需消耗源点:30】 【是否確认?】 三十点,几乎是源点的一大半。 他沉吟片刻,回想修炼《小衍诀》以来的种种益处。 回想与杨震对练时隱隱感受到的內外失衡。 “確认!” 道鼎骤然爆发出朦朧而浩瀚的光辉,仿佛有无数玄奥的符文在其中生灭。 道鼎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復古朴。 而沈黎的脑海中,却多了一篇全新的法诀。 《小衍灵诀》 依旧是那十几页的內容,文字却似乎变得更加古奥艰深。 那些原本简陋的经络图谱变得无比复杂精妙。 標註出了数十个先前未曾提及的细微窍穴。 气血运行的路线也变得蜿蜒曲折,却更符合某种玄妙的自然韵律。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原本《小衍诀》养生功的范畴。 沈黎立刻按照《小衍灵诀》所载,重新开始修炼。 调整呼吸,意念沉凝。 刚刚意守丹田,一股远比之前清晰、强劲的温热气流便自丹田升起。 不再是细微若丝,而是如同涓涓细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沿途那些细微窍穴被逐一衝开滋养。 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传递全身! 一个周天运行下来,效果远超之前修炼《小衍诀》十次。 不仅疲惫尽消,精神奕奕,四肢百骸更是暖洋洋的,充满了活力。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更加轻盈,力量更加凝聚! 他忍不住跳下床榻,演练了一遍最基础的拳架。 拳风呼啸,劲力通透,收放之间。 那一丝修炼出的元气竟能隨念而动,微微增强拳脚的威力与速度! 虽然增强幅度极小,但这意味著內外功开始真正交融。 值!三十点源点,花得太值了! 这脱胎换骨的《小衍灵诀》。 足以让他的修行速度提升数倍,更是为他打下了无比坚实的根基! 次日清晨,演武场。 杨震照例等著沈黎对练。 一交手,他便“咦”了一声,粗豪的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数招过后,他猛地跳开,上下打量著沈黎,眼神锐利如鹰: “你小子,不对劲!” 沈黎收势,气息平稳:“师傅何出此言?” “少给老子装糊涂!” 杨震围著他转了一圈,捏捏他的胳膊,又拍拍他的后背,眉头紧锁。 “一夜功夫,你这筋骨皮膜,好像更结实了?不对,不光是结实是韧! 透著一股活泛劲!还有你这气息,沉得有点离谱了! 刚才那几下格挡,劲力含而不露,卸得巧妙,都快赶上老子苦练十年的听劲功夫了!” 他越说越是惊疑,死死盯著沈黎: “说!是不是偷吃什么天材地宝了?还是得了什么高人真传?!” 沈黎心中暗惊,没想到杨震眼光如此毒辣,仅凭交手几下就看出如此多变化。 他自然不能说道鼎之事,只得半真半假地笑道: “师傅明鑑,昨日读书有所悟,於气血运行上似有新的体会。 融入练武之中,或许有些许进益。” “读书有所悟?” 杨震瞪大眼睛,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读什么书能读出这一身铜皮铁骨和绵长气息?你小子肯定有秘密!” 一旁的柳知意听得云里雾里,但见杨震惊诧的样子。 便觉得黎哥哥定然是又厉害了,与有荣焉地挺起小胸脯: “哥哥本来就是天才!读书练武都厉害!” 杨震狐疑地又打量了沈黎半晌,终究看不出所以然来,只得挥挥手: “罢了罢了!老子不管你有什么奇遇,是好事就行! 来!让老子看看你这『新体会』到底有多结实!” 说罢,再次揉身而上,攻势更猛! 沈黎凝神应对,將《小衍灵诀》悄然运转,融入拳脚刀法之中。 一时间,场中呼喝声更盛,拳脚相交之声沉闷有力,竟隱隱有分庭抗礼之势! 第26章 閒聚一隅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文华书肆支摘窗的缝隙。 沈黎、张清远,还有非要跟来“沾沾书卷气”的柳知意。 三人围坐在书店角落一方矮矮的茶案旁。 钱老板乐得清静,自顾自地在柜檯后拨弄著算盘珠子。 张清远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些许,虽依旧瘦弱,但咳嗽的频率明显减少了。 他正小心翼翼地翻阅著一本刚修补好的古籍残卷。 苍白的指尖拂过发黄脆弱的纸页,眼神专注得发亮,时不时低低咳嗽一声。 “妙啊……真是妙啊……” 他喃喃自语,忽地抬起头,激动地看向沈黎。 “沈兄,你看此处!这记载与前朝《水经註疏》的版本竟有出入。” 沈黎闻言,接过残卷仔细看了看,又沉吟片刻,点头道: “確实,若依此卷『南流』之说,则黑水未必注入冥泽,或可能匯入他处。” 柳知意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著小乌龟。 听到他们討论,抬起头,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天真地问: “南流和西流有什么区別呀?水不都是往低处流的嘛?它爱往哪儿流就往哪儿流唄!” 张清远被她这外行话逗得一乐,忍不住又咳嗽两声,才耐心解释道: “柳小姐有所不知,水脉走向关乎地理变迁,甚至歷代兵家行军路线。 若考证不清,许多古籍记载便成了无头公案,譬如……” 他一时兴起,便引经据典,细细分说开来。 柳知意听得半懂不懂,小脸皱成一团,但还是努力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 只是那眼神已经开始飘忽,偷偷去瞄沈黎沉静的侧脸。 沈黎见状,不由微微一笑,打断张清远的滔滔不绝,道: “张兄,柳姑娘年纪尚小,这些於她確实艰深了些。” 他转头对柳知意道: “便好比你知道城东李记的桂花糕最好吃,但若有人告诉你李记搬到了城西。 你循著旧路去找,岂不是要扑个空? 这水脉走向,便如同那桂花糕铺子的地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柳知意眼睛顿时亮了: “哦!我懂了!就是说找不著好吃的了!那可不行!” 她立刻觉得这水脉走向是顶顶重要的大事了。 张清远先是一愣,隨即失笑摇头: “沈兄这比喻,倒是贴切得很,贴切得很啊!哈哈哈。” 笑得太急,又引来一阵咳嗽。 沈黎顺手將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这时,书肆门帘一响,一个高大身影堵住了门口的光线,声如洪钟: “好小子!果然又躲在这儿掉书袋!让老子好找!” 正是杨震。 他穿著一身短打,额角还带著汗,显然是刚练完功找过来的。 柳知意一见他就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杨师傅嗓门还是这么大……” 钱老板从算盘后抬起头,笑道: “杨教头今日得閒?” “閒个屁!” 杨震大步走过来,拉过一张凳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震得茶案都晃了晃。 “刚收拾完那帮不成器的小子!渴死了!” 说著,也不客气,抓起茶壶对著壶嘴就“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粗茶。 他抹了把嘴,目光就落到沈黎身上,虎目一瞪: “小子!早上那手卸力有点意思啊!哪儿琢磨出来的? 老子琢磨了半天,总觉得你那劲儿使得比老子教的更圆润,更省力! 快说,是不是又偷偷摸摸悟出什么了?” 沈黎还没答话,柳知意就抢著炫耀: “黎哥哥是天才!读书能读出学问,练武也能练出新招式!” 张清远也笑著附和: “沈兄確非常人,文武之道,皆能触类旁通。” 杨震狐疑地盯著沈黎: “真是自己悟的?老子怎么觉得你小子最近邪门得很。 进步快得嚇人!身子骨也一天一个样!” 他说著,又习惯性地想去捏沈黎的胳膊。 沈黎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避过,淡然道: “师傅教导有方,弟子不过是勤加练习,偶有所得罢了。” “放屁!”杨震笑骂。 “老子教了那么多人,怎么没见別人『偶有所得』?你小子肯定藏私了!”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满是得意与欣慰,显然对沈黎这个弟子满意至极。 “杨师傅,”张清远忽然好奇地问。 “您走南闯北,见识广博,可曾见过西域真有那种『流沙之河』?沙土如同流水一般涌动?” 杨震一听这个,来了精神,大手一拍大腿: “嘿!你还別说!老子当年在西北边军的时候,真他娘的见过! 那地方邪门得很!看著是结实的沙地,一脚踩下去。 咕嚕一下就陷进去了,越挣扎陷得越快!”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带著粗俗却生动的军营俚语。 將那种自然奇观的危险与壮观说得淋漓尽致。 张清远听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忘了,苍白的脸上因兴奋泛起潮红。 柳知意也听得入了迷,小嘴微张,又害怕又好奇。 沈黎也专注地听著,与书中记载相互印证,颇有所得。 一时间,小小的书肆角落里。 病弱的寒门才子、粗豪的退役边军、活泼的官家小姐、沉静的少年秀才。 这原本毫不相干的四人,竟因各种机缘聚在一处。 聊著天南地北的奇闻趣事、学问武功,气氛融洽而奇特。 阳光暖暖地照著,茶香混著书香裊裊盘旋。 窗外市井的喧囂隱隱传来,更衬得这一方天地寧静而鲜活。 沈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然微凉的茶水。 看著眼前侃侃而谈的杨震,听得入神的张清远。 以及偷偷又想用手指去沾茶水画画的柳知意,嘴角不由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红尘烟火,道友閒谈。 於修行路上,或许亦是不可或缺的风景。 第27章 眼观百態 秋风起了些肃杀之意,捲起街角的落叶,打著旋儿。 杨震教授完今日的功课,並未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去。 沈黎正用布巾擦拭著额角的汗珠,动作微微一顿:“师傅?” 杨震摸著下巴上硬扎扎的胡茬,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小子,拳脚刀法练得是有些模样了,劲儿也透,招也狠,但总觉得还缺点东西。” 沈黎目光沉静:“请师傅指点。” “缺什么?” 杨震嘿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些,却带著金石之音。 “缺股子煞气!缺见过血的冷静!练武场里耍得再花哨,那是自个儿跟自个儿较劲! 真遇上事,刀尖真要捅进人肉里,血真要溅到脸上时,是腿软手抖尿裤子。” 他话语里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一旁假装打扫庭院。 实则偷听的柳知意小脸一白,手里的扫帚都差点掉了。 沈黎心臟也是微微一缩,但眼神却愈发沉凝。 他明白杨震的意思。 纸上谈兵,终觉浅薄。 “走!”杨震大手一挥。 “跟老子喝酒去!带你去个地方,开开眼!” “师傅,黎哥哥还小。” 柳知意忍不住小声提醒。 杨震眼睛一瞪: “小个屁的!老子像他这么大,在边军里都宰过马匪了! 男人家的事,小女娃少插嘴!回头给你带芝麻糖!” 柳知意被他吼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言,只担忧地看著沈黎。 沈黎沉默一瞬,对柳知意轻轻摇头,示意无妨,然后对杨震道: “弟子听从师傅安排。” “这才像话!” 杨震满意地一拍他肩膀,力道大得让沈黎晃了晃。 杨震並未带沈黎去那些文人雅士聚集的酒楼茶肆。 而是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烟火气极重、鱼龙混杂的窄巷。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巷子里充斥著劣质酒水,油脂汗水混合的刺鼻气味,两旁多是些门脸简陋的酒馆,赌档。 甚至还有暗门子,粗野的划拳声、叫骂声、女人的娇笑声不绝於耳。 柳知意若是在此,定要嚇得哭出来。 杨震却如鱼得水,对这里似乎极为熟悉。 他领著沈黎走进一家名叫“十里坡”的酒馆。 酒馆里乌烟瘴气,灯光昏暗,桌椅油腻。 坐满了形形色色的江湖客,个个面目粗豪,声若洪钟。 “杨头儿!有些日子没来了!” 柜檯后一个围著脏围裙的胖掌柜笑著打招呼,目光在沈黎身上扫过,带著一丝诧异。 “老规矩,两角烧刀子,切三斤酱牛肉,一碟茴香豆!” 杨震扔过去一小块碎银子,领著沈黎在角落一张空桌坐下。 很快,酒肉上桌。 那烧刀子酒液浑浊,气味辛辣冲鼻。 酱牛肉倒是燉得烂熟。 杨震自顾自倒了一大碗,仰脖子灌了下去,哈出一口浓重的酒气,畅快道: “舒坦!这才是爷们儿该喝的东西!” 他给沈黎也倒了一碗,推过去:“尝尝!” 沈黎看著那碗浑浊辛辣的液体,没有犹豫,端起来。 学著杨震的样子,屏住呼吸灌了一大口。 一股灼烧般的热线瞬间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 “哈哈哈!”杨震拍桌大笑。 “小子,够劲吧?慢点喝!这玩意儿得品!” 沈黎缓过劲,感觉一股热气从胃里散开。 驱散了秋夜的寒意,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他慢慢又喝了一小口,依旧辛辣,却似乎品出了一丝粗糲的醇厚。 “吃菜!” 杨震抓起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別光闷著头吃喝,耳朵支棱起来,眼睛放亮点! 看看这周围,听听他们吹什么牛,吵什么架!” 沈黎依言,一边慢慢適应著烈酒,一边悄然观察。 他听到邻桌几个鏢师打扮的人在抱怨这趟鏢走得多凶险,遇到的强人。 听到角落里两个赌徒在红著眼互相指责出老千。 听到几个码头力巴在骂工头剋扣工钱。 这里充斥著最底层的欲望、挣扎、吹嘘和危险。 是与书香黎韵、与演武场的规矩秩序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酒过三巡,杨震话多了起来,压低了声音,指著不远处一桌人道: “瞧见没?那个脸上带疤,独眼喝酒的,早年是黄河口上的水匪。 手上起码有五六条人命,后来金盆洗手,在这开了家赌档。” 又指向另一个角落里沉默喝酒的瘦高个: “那傢伙,看著不起眼?是个耍飞刀的。 准头狠著呢,专干拿钱消灾的买卖,不过听说近几年收手了。” 他如数家珍般点出酒馆里好几个人的来歷。 个个都背著或明或暗的案底,透著股亡命徒的气息。 沈黎默默听著,记在心里。 酒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吵嚷声! “狗日的刘三!敢出老千骗到你爷爷头上!把钱吐出来!” 一个敞著怀露出黑毛胸膛的壮汉。 揪著一个乾瘦男人的衣领,將其狠狠摜在地上,碗碟碎了一地。 那乾瘦男人嚇得面无人色,连连求饶: “赵爷!赵爷饶命!小的不敢了!钱都给您!”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那被称为赵爷的壮汉狞笑一声。 从后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就要往那乾瘦男人身上扎去! 酒馆里顿时一阵骚动,有人惊呼,有人躲闪。 更多人却是兴奋地起鬨看热闹,掌柜的连连作揖,却不敢上前。 “够了!”一声沉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杨震猛地站起,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 他隨手抓起桌上一根用来插牛肉的铁签,手腕一抖! “嗖!” 那铁签化作一道黑影,精准无比地打在那赵爷握刀的手腕上! “啊!” 赵爷惨叫一声,攮子“噹啷”落地,手腕上顿时肿起老高,鲜血直流! “谁?!哪个不开眼的敢管你赵爷的閒事?!” 赵爷捂住手腕,凶戾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杨震身上。 杨震毫不畏惧地与他直视: “滚出去打!別脏了老子喝酒的地方!” 那赵爷显然认得杨震,脸上横肉抽搐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眾目睽睽之下又下不来台,色厉內荏地吼道: “杨震!別以为你当过几天丘八就了不起!这廝出老千骗我钱,天经地义!” “他骗你钱,你报官去。” 杨震一步步走过去,气势逼人。 “在老子眼皮底下动刀子,就是不行!再囉嗦,老子把你另一只手也废了!” 他话音未落,人已如猛虎般躥到近前,根本不给那赵爷反应时间。 一脚踹在他小腹上! 那赵爷近两百斤的身子竟被踹得离地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门外街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酒馆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噤若寒蝉。 “看到了?” 杨震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种铁血的味道。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血,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就得靠这个。” 沈黎的目光落在那刀上。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刀柄,以及那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 “走吧。” 杨震扔下几个铜板当赔碗碟的钱,拉起沈黎。 大步走出酒馆,留下满屋子寂静的看客。 夜风一吹,沈黎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酒意醒了大半。 第28章 寒帷將启,暖聚相送 寒意渐浓,呵气成霜。 演武场的地面覆著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杨震看著场中身形腾挪,刀光霍霍的沈黎。 粗豪的脸上却不见往日督促叫骂的神色。 反而抱著胳膊,眉头微锁,眼神中带著一种审视与思索。 一套刀法练完,沈黎收势而立,气息悠长。 周身热气蒸腾,融化了脚下的寒霜。 他看向杨震: “师傅,今日可有何处不妥?” 杨震没直接回答,而是走上前,捏了捏沈黎的肩膀,又示意他发力打了几拳。 感受著那潜藏在少年清瘦身躯下的磅礴力量和愈发圆融凝练的劲力。 “不是不妥。” 杨震鬆开手,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复杂。 “是太妥了,妥得有点,让老子不知道该怎么教了。” 他绕著沈黎走了一圈,像是打量一件琢磨不透的兵器: “你小子,真是个怪胎,老子当年在边军,也算是一把好手,摸爬滚打十几年。 杀了不知多少马贼韃子,才练出这一身杀人的本事和眼力,可你……” 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 “你这进步,邪门!不是快,是顺!顺得离谱! 好像你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发力,该怎么用刀,该怎么挨打! 他娘的比老子当年最巔峰的时候还强!” 杨震越说越是激动,又是困惑又是自豪: “老子现在跟你对练,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稍不留神就得被你带进沟里!” 沈黎心中微凛,知道是《小衍灵诀》带来的潜移默化的改变越来越明显。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 “或许是弟子近日读书,於养气一道略有所得,气血通畅了些。” “放屁!” “读书能读出这一身铜皮铁骨和绵长气息?你小子少糊弄我!” 他虽然这么说,却也没再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秘密。 只要弟子走的是正道,愈发强健,他高兴还来不及。 他用力拍了拍沈黎的肩膀,嘆道: “罢了!老子这点压箱底的东西,眼看就要被你掏空了! 再练下去,怕是用不了半年,老子就得被你揍得满地找牙了!”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满是欣慰与期待。 能教出这样一个青出於蓝的弟子,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柳知意提著个小食盒,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杨师傅,黎哥哥,我娘刚蒸好的枣糕,还热乎著呢!快尝尝!” 她打开食盒,香甜的热气顿时瀰漫开来。 看到杨震和沈黎似乎刚练完功。 她习惯性地先拿起一块最大的,递给杨震:“杨师傅,您吃!” 杨震也不客气,接过来大口就咬,含糊道: “还是你这小丫头有良心,不像某个臭小子,光知道气老子!” 柳知意嘻嘻一笑,又拿起一块递给沈黎,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黎哥哥,快吃!” 沈黎接过,道了声谢。 枣糕鬆软香甜,入口即化,驱散了练武后的疲惫。 柳知意一边自己也小口吃著,一边嘰嘰喳喳说道: “黎哥哥,我爹说年后就要乡试了!你准备得怎么样啦? 我爹还说,你要是中了举人,就是『举人老爷』啦!可厉害了!” 杨震闻言,吞下口中的枣糕,粗声道: “乡试?举人?那是自然要中的! 老子教出来的徒弟,文武双全,中个举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比沈黎自己还有信心。 沈黎笑了笑,没说话。 乡试確实是他下一步的目標,秀才功名只是起点。 举人身份才能真正拥有做官的资格,获得更高的社会地位和话语权。 也能带来更多的“名望”与“因果”,获取源点。 柳知意又好奇地问: “黎哥哥,你要是中了举人,是不是就要去省城读书了?会不会很久不回来呀?” 她小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不舍。 沈黎看著她,轻声道:“即便去了省城,也会常回来的。” “那就好!”柳知意立刻又开心起来。 “到时候给我讲省城的新鲜事!” 杨震三两口吃完枣糕,抹了抹嘴,对沈黎正色道: “乡试要紧,但功夫也別落下。 文武之道,犹如鸟之双翼,缺一不可。”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黎一眼。 “弟子明白。” 冬日阳光淡淡,洒在院中三人身上。 春寒料峭,清晨的贡院门前却已是一片肃穆而紧张的人海。 比起之前的县试、院试,府试的规模更大,气氛也更显凝重。 来自全乡的数百名生员匯聚於此,等待著决定命运的一刻。 其中不乏头髮花白屡试不第的老秀才,更多的则是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 沈黎站在人群中,一身半新的青衿,身形挺拔,面容沉静。 在或焦虑或亢奋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並未左顾右盼,只是微微闭目,调整著呼吸,体內的《小衍灵诀》缓缓流转。 將外界的一切嘈杂隔绝,保持心境的澄明。 “黎哥哥!” 一声刻意压低,却依旧清脆的呼唤从人群外传来。 沈黎睁开眼,只见柳知意拉著她哥哥,费力地挤了过来。 小脸上满是兴奋和紧张,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个平安符: “给你!我娘特意去大佛寺求的!保佑你下笔有神,高中举人!” 她哥哥,柳通判的公子,也是个年轻秀才。 此次一同应试,此刻面色紧绷,对著沈黎勉强笑了笑: “沈兄,共勉。” 沈黎接过那还带著女孩体温的平安符,入手温热,点头道: “多谢,柳兄亦请尽力。” 另一边,杨震也来了,他没往人堆里挤,只是抱著胳膊站在远处一个石墩上。 如同鹤立鸡群,对著沈黎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拳头。 做了个“看好你”的口型,粗豪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信任。 甚至,沈黎还看到了张清远瘦弱的身影。 他挤在人群最外围,脸色依旧苍白,却努力踮著脚尖。 朝沈黎这边望来,见沈黎看过来,连忙用力挥手,无声地喊著加油。 沈黎心中一暖,对著他们的方向,微微頷首。 ……………… 第29章 桂榜高悬 时辰到,贡院大门轰然打开。 搜检,入场,对號入座。 熟悉的流程,却因规模更大而更显森严。 沈黎找到自己的號舍,依旧是那狭小憋闷的空间,但他早已习惯。 铺开纸张,研墨,静心等待。 三场考试,场场都是硬仗。 经义需更深厚的积累,策问需更宏大的视野,诗赋需更精妙的才情。 考题发下,沈黎快速瀏览,心下沉静如水。 沈黎破题精准,阐释深入,引证丰富而贴切。 诗赋题限韵更严,他略加思索,便成一首格律工整,意境深远的七律。 最关键的依旧是策问,此次问及“边患与屯田之策”。 看到此题,沈黎目光微凝。 这题目,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 他自身习武,师傅是退役边军,平日没少听杨震讲述边塞见闻,戍边艰辛。 加之他博览群书,对歷代屯田得失,兵制演变瞭然於胸。 更从张清远那里了解到许多边塞地理,气候物產的细节。 他略一沉吟,便文思泉涌。 他运笔如飞,腕力沉稳,气息绵长,连续数日的煎熬並未让他感到多少疲惫。 数日后,考试结束。 出场时,有人欢喜有人愁。 柳家公子面色灰败,显然考得不理想,见到沈黎也只是勉强点点头,便匆匆离去。 沈黎依旧平静,回到家中,一如往常地读书、练武。 放榜之日,沈府依旧只派了管家前去。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连一向沉得住气的沈文敬,也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茶盏端起又放下。 柳知意更是早早跑来,坐立不安,一会儿跑到门口张望,一会儿又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终於,急促的马蹄声和管家那因为极度激动而彻底变调: “中了!中了——!老爷!夫人!小少爷高中了! 第五名亚元!是举人老爷了!咱们家出举人老爷了——!” 沈文敬手中的茶盏终於彻底摔得粉碎。 他身体猛地一晃,被眼疾手快的林氏扶住,老泪瞬间纵横: “好,我儿,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他反覆念叨著这四个字,激动得语无伦次。 林氏也是喜极而泣,紧紧抓著丈夫的手臂。 柳知意愣了一瞬,隨即尖叫著跳起来,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却是笑著的: “中了!真的中了!举人!黎哥哥是举人老爷了!” 报喜的衙役队伍比秀才时庞大了数倍,敲锣打鼓。 喧囂震天,引来几乎半城的人围观道贺! “少年举人” “沈亚元”的名声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全城! 沈黎站在庭中,接受著潮水般涌来的恭贺。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举人澜衫,身形頎长,面容清俊。 举人!这意味著他真正踏入了士大夫阶层的门槛,拥有了做官的资格。 社会地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沈家的门楣,將因他而彻底改变! 【名望:名动一府】 【因果:改换门庭,光耀祖宗】 【源点+15】 【当前累计源点:33】 当晚,沈府大摆宴席,宾客盈门。 不仅是本家亲族、县衙同僚,连邻县的富户乡绅闻讯赶来道贺,门槛几乎被踏破。 杨震、张清远自然也在座上宾之列。 杨震喝得满面红光,声若洪钟,逢人便夸“老子教的徒弟”。 张清远虽依旧病弱,却也高兴得多喝了几杯药酒,苍白的脸上满是笑容。 柳知意穿梭在宾客间,像只快乐的小蝴蝶。 沈黎周旋於宾客之间,举止得体。 应对自如,那份沉稳气度,让许多年长者都暗自惊嘆。 喧囂一直持续到深夜。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沈黎独自站在庭院中,望著夜空中的疏星。 寒风吹拂著他微热的面颊,带来一丝清凉。 这日午后,天气晴好。 沈黎难得清閒,坐在自家小院的石桌旁,翻阅著一本前朝兵法。 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有些慵懒。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柳知意像只雀儿似的蹦了进来,手里还拽著个人。 正是她那位此次乡试落榜,一直闷在家里的哥哥,柳文轩。 柳文轩面色还有些鬱郁,被妹妹拖著,颇有些不情愿。 “黎哥哥!你看我把谁带来啦!” 柳知意笑嘻嘻地,將哥哥推到石桌旁坐下。 “我娘说了,不能让哥哥老闷在屋里发霉,得来沾沾举人老爷的文气!” 沈黎放下书,对柳文轩微微一笑:“柳兄。” 柳文轩勉强扯出个笑容,拱了拱手,声音有些乾涩: “沈兄,恭喜高中。” 语气里难免带著几分失落和尷尬。 柳知意却没心没肺地,自顾自拿起石桌上果盘里的一个苹果。 “咔嚓”咬了一口,含糊道: “黎哥哥,你现在是举人老爷啦! 是不是以后见了县尊大老爷都不用跪啦?还能自称『学生』了?” 沈黎失笑:“规矩上是如此。” “真厉害!”柳知意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叫你『举人老爷』啦?” 她故意拿腔拿调地说。 “休得胡闹。” 柳文轩低声呵斥了妹妹一句,心情似乎更低沉了。 沈黎看了柳文轩一眼,替他倒了杯热茶,缓声道: “功名之事,一时得失罢了。 柳兄根基深厚,此次不过是时运未至,下次定然高中。” 柳文轩嘆了口气: “沈兄不必安慰我,我自己知自己事。 文章火候未到,临场又心浮气躁,败得不冤。” 他抬起头,看著沈黎,眼神复杂。 “倒是沈兄你那篇『边患与屯田』的策问,听说已被学政大人列为范文。 尤其是关於『情报不畅』与『改良作物』之论,非深知边事者不能言,沈兄是如何……” 他话未问完,就听见院墙外一声洪亮的大笑: “这有啥想不通的?老子教的!” 杨震那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院门口,毫不客气地迈步进来。 手里还提著一坛泥封的老酒。 “小子!给你庆功的酒!老子藏了好几年的好东西!” 他將酒罈“咚”地一声放在石桌上,震得杯盏乱跳。 柳知意“哎呀”一声,赶紧护住自己的苹果。 杨震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扫过柳文轩,咧嘴道: “柳家小子,垂头丧气个屁!一次考不上算个球? 老子当年在边军,被韃子撵著屁股砍了三天三夜。 肠子都快流出来了,不也挺过来了?是爷们就爬起来再干!” 柳文轩被他这粗豪的比喻说得面红耳赤,却又莫名觉得胸中鬱气散了些许。 杨震又看向沈黎,得意道: “你小子那策问写得好!尤其是骂那些缩在后头瞎指挥的软蛋官儿,骂得痛快! 还有那屯田练兵的法子,嘖,有点老子当年在斥候营的意思! 怎么样?老子平时跟你嘮嗑的那些零碎,派上用场了吧?” 沈黎含笑点头:“师傅所言,皆是金玉良言,弟子受益匪浅。” “哈哈哈!那是自然!” 杨震更加得意,拍开酒罈泥封,浓郁的酒香顿时瀰漫开来。 他也不用杯,就要对著坛口喝,被沈黎无奈地拦住,取来酒杯斟满。 “来!都喝点!庆祝老子徒弟高中举人!”杨震举杯。 柳知意偷偷也想伸手去拿杯子,被杨震一瞪眼: “小女娃喝什么酒!一边吃果子去!” 第30章 清茶论道 几人正喝著酒,聊著天,院门外又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眾人回头,只见张清远提著一个小布袋。 有些侷促地站在门口,脸色依旧苍白,却带著真诚的笑意: “沈兄,恭喜高中,我抄书得了些润笔,买了一刀好纸,聊表心意。” 沈黎连忙起身迎他进来: “张兄太客气了,快请坐。” 张清远看到院中已有这么多人,尤其是看到杨震。 更显拘谨,小心翼翼地在石凳边缘坐下。 柳知意倒是很高兴,拿起一个最大的苹果塞给他: “张大哥!你也来啦!吃苹果!可甜了!” 张清远连忙道谢接过。 杨震打量著张清远,忽然道: “看著是弱了点,不过脑子好使,沈小子说你看的那些杂书,有时候比圣贤书还有用。 以后多来看看他,给他涨涨学问,別老让他跟武夫混一块儿,免得越来越糙!” 沈黎:“……”到底谁整天拉著我练武? 柳文轩看著眼前这奇特的组合。 这些人身份迥异,却因沈黎而聚在一处,谈笑风生,气氛竟异常融洽。 他心中的那点鬱结,在这种氛围下,不知不觉又散去了不少。 他忍不住问道: “沈兄,如今你已是举人功名,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是准备入京参加明年春闈,还是…” 此话一出,眾人都看向沈黎。 柳知意也紧张起来。 沈黎沉吟片刻,道:“自然是要去的,不过或许不会那么急。” 杨震挑眉:“哦?有啥想法?” 沈摩目光扫过眾人,缓声道: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功名虽已取得,然见识阅歷尚浅。 我打算,先用一两年时间,游歷一番。 一是印证所学,二是看看这天下民生,究竟是何模样。” 他这话半真半假,游歷是真,但更深的目的,则是为了更多获取源点。 固守一隅,终究眼界有限。 “游歷?”柳文轩怔住。 “好!”杨震却猛地一拍大腿,大声赞道。 “是爷们就该出去闯闯!整天窝在家里读死书有个屁出息! 老子支持你!想去哪儿?北边边塞? 老子当年还有些老兄弟在那儿,给你写封信,保管没人敢欺负你!” 柳知意却急了: “游歷?那是不是要很久不回来?外面兵荒马乱的,多危险啊!” 张清远也露出担忧之色: “沈兄,游歷虽好,然山川险阻,人心难测,还需万事谨慎。” 他从怀里摸索出一本自己手绘註解的《九州山水略要》。 “这是我平日整理的一些地理笔记,或许或许对沈兄有些微用处。” 沈黎心中感动,接过那本凝聚著心血的笔记: “多谢张兄,此物於我,胜过千金。” 柳知意见状,也急忙道:“ 那我,我让我爹给你写好多好多名帖!遇到麻烦就去找官衙!” 看著眾人关切的目光,沈黎微微一笑: “诸位放心,我自有分寸,並非立刻就走,还需做些准备。” 阳光洒满小院,酒香、果香、墨香交织。 关於游歷的目的地、沿途见闻、可能遇到的趣事险事,成了新的谈资。 杨震讲述著边塞风光和江湖经验,张清远补充著地理知识和奇闻异事。 柳知意嘰嘰喳喳地问著各种天真问题,柳文轩也渐渐被吸引,偶尔插话。 沈黎看著他们,心中暖意流淌。 这些因缘际会结识的友人,是他此世重要的羈绊与財富。 沈黎端起酒杯,敬向眾人。 前路漫漫,但有这些人在,便不觉得孤单。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一封熏著冷香的素雅请柬,悄无声息地递到了的沈黎手中。 沈黎如期而至。 茶舍早已被清场,唯有临河的一间雅室亮著暖黄的灯火。 谢知非独自坐在窗边,面前一套紫砂茶具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茶香清冽,与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交织,却並不衝突。 她今日穿著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襦裙,外罩同色薄纱。 听得脚步声,她並未回头,只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虚引了一下对面的座位。 “沈公子,请坐。” “谢小姐。” 沈黎拱手一礼,依言坐下。 河风从窗外吹入,带著水汽的微凉,吹散了室內些许暖意和茶香。 谢知非执壶,动作行云流水般斟出两杯茶汤澄碧的清茶。 “恭喜沈公子,蟾宫折桂,少年举人。” “谢小姐消息灵通。” 沈黎端起茶杯,茶温透过杯壁传来,暖意恰到好处。 “侥倖而已。” “侥倖?” “若连一府亚元都可称侥倖,那天下学子未免太过无能。”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沈公子之才,小女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 沈公子於边事屯田一道,竟也有如此真知灼见,倒让家父也颇为惊讶。” 沈黎心中微动,知道那篇策问果然也传到了谢通判耳中。 他不动声色道: “纸上谈兵,让通判大人与小姐见笑了。” “是否是纸上谈兵,日后方知。” 谢知非语气不变,话锋却微微一转。 “听闻沈公子有意暂缓春闈,外出游歷?” 沈黎並不意外她知晓此事,点头道: “读万卷书,终需行万里路,闭门造车,非为学之道。” “明智之举。” 谢知非表示赞同。 “这天下之大,远超书本记载。 山川之险,人心之诡,江湖之远,庙堂之高,皆需亲身体悟。” 她顿了顿,声音似乎更飘忽了一些: “便如沈公子如今所习之『武』,书中记载,不过皮毛。 真正登堂入室者,方知其中別有洞天。” 沈黎目光一凝,心知正题来了,他放下茶杯,做出倾听状: “还请谢小姐指点。” 谢知非转回目光,看著他,语气平淡如常。 “寻常武夫,只知打熬筋骨,锤炼气力,至多不过如尊师杨震那般。 达至『锻体』巔峰,力能扛鼎,筋骨如铁,等閒难伤,此乃第一重境界。” 沈黎微微頷首。 杨震的境界,確实如她所言,刚猛无儔,乃锻体极致。 “然,『锻体』之上,尚有『养气』。” 谢知非继续道: “需以特殊法门,导引气血,蕴养內息,使力中生巧,气力绵长,远超寻常武夫。 更能温养臟腑,延缓衰老,沈公子如今,便已初窥此境门径,可是如此?” 沈黎坦然承认: “小姐慧眼。” 谢知非继续道: “『养气』之境,重在积累与感悟,水磨工夫,急不得。 气满自溢,流转周身,滋养百骸,方算小成。” “那『养气』之上呢?”沈黎忍不住追问。 第31章 锋芒初绽,血火礪锋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养气』圆满,百脉俱通,气血如汞,內息自成循环,生生不息。 引之入体,洗髓伐毛,脱胎换骨,此乃,『先天』之境。” “先天?” 沈黎重复著这个词,引天地能量入体,这已近乎他理解中的“修仙”了! “然。” “入得先天,便已非凡俗。力大无穷,踏雪无痕只是等閒。 更能延寿,寒暑不侵,於此世间,已是传说般的人物。” “先天之境,縹緲难求,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得。 无数『养气』巔峰之辈,终其一生,亦难窥其门径。” 沈黎沉声道: “多谢小姐指点迷津,沈黎谨记。” 谢知非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重新执壶为他续上茶水。 雅室內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潺潺的流水声。 “沈公子游歷,欲往何方?”谢知非忽然又问。 “或许会往北地边塞一行。” 沈黎道,他想去亲眼看看杨震口中,自己文章里描绘的那个世界。 谢知非似有所思。 她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触手冰凉的玄色令牌。 令牌上只刻著一个古篆的“谢”字。 “北地边军之中,亦有我谢家几位旧部。 若遇难处,或可凭此令牌,寻求一二方便。” 沈黎看著那枚散发著淡淡寒意的令牌,心中念头急转。 他略一沉吟,他伸手接过令牌,入手冰寒刺骨: “多谢小姐。此情沈黎记下了。” 谢知非见他收下,便不再多言,端茶送客之意已然明显。 沈黎起身,郑重一礼: “今日之言,受益良多,告辞。” 谢知非並未起身,只微微頷首。 北风捲地,百草枯折。 边塞苦寒,远比沈黎想像中更为严酷。 他並未直接动用谢知非给的令牌谋求特殊照顾,而是以普通投军秀才的身份。 被编入了戍边军的一支斥候营中,这多少也有杨震那封给老兄弟的信的作用。 斥候营驻扎在一个名叫“黑石堡”的偏僻军寨里。 沈黎的到来,在这群大多是文盲崇尚武力的老行伍中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哟嗬!来了个细皮嫩肉的秀才公!”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老兵,上下打量著沈黎。 “小子,走错地方了吧?这是爷们待的地儿,可不是你吟诗作对的学堂!” 旁边几个同样衣衫不整,面带戏謔的军汉跟著鬨笑起来。 带领沈黎来的伍长是个面色黝黑,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 名叫赵铁柱,是杨震当年的老部下。 他皱了皱眉,低喝道: “疤脸刘,滚一边去!这是新来的弟兄,沈黎!” “沈黎?听著就娘们唧唧!” 那绰號疤脸刘的老兵嗤笑一声,非但没让开,反而伸出手指想去戳沈黎的胸口。 “秀才公,这斥候营的饭可不好吃,风餐露宿不说。 还得跟北蛮子的游骑刀子见红!嚇尿了裤子可没人给你换!” 他的手指即將碰到沈黎衣襟的瞬间,沈黎手腕微微一翻。 看似隨意地一搭一引,用的正是杨震所教的听劲功夫! 疤脸刘只觉得一股柔韧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 整条胳膊不由自主地被带向一旁,脚下踉蹌一步,差点一头撞在门框上! 鬨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看热闹的军汉都愣住了,脸上的戏謔变成了惊疑。 疤脸刘可是营里有名的好手,力气大,手黑。 竟然被这看似文弱的秀才隨手一下带得差点摔倒。 沈黎面色平静,收回手,对著疤脸刘微微頷首,语气不卑不亢: “刘大哥,以后同营为伍,还请多指教。” 疤脸刘稳住身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惊疑不定地瞪著沈黎。 终於收起了几分轻视,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侧身让开了路。 赵铁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多看了沈黎一眼,沉声道: “跟我来。” 初步的立威,靠的是实力。 但真正的认可,需要血与火的淬炼。 一次例行的边境巡逻,沈黎所在的小队遭遇了一股十余人的北蛮游骑。 这些蛮骑弓马嫻熟,性情凶悍,张弓搭箭射来! “散开!找掩护!准备接战!” 箭矢嗖嗖地从头顶掠过,钉在沙地上岩石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几个新兵嚇得脸色发白,手脚都在抖。 沈黎心跳也微微加速,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冷静。 他迅速伏低身体,藏身於一簇枯草之后,反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那柄杨震所赠的旧腰刀,此刻散发著冰冷的杀意。 蛮骑见箭矢效果不大,发一声喊,挥舞著弯刀,策马衝杀过来! 马蹄践踏,烟尘滚滚,杀气扑面! “杀!” 赵铁柱怒吼一声,率先从岩石后跃出,迎向一名衝来的蛮骑! 短兵相接,瞬间爆发! 一名蛮骑嚎叫著,挥刀直劈向疤脸刘! 疤脸刘方才格挡箭矢时手臂被擦伤,动作稍慢半拍,眼看就要被劈中! 一道身影从侧后方掠至! 刀光一闪!后发先至! 沉重的腰刀精准地砍入了那蛮骑的脖颈侧面! 鲜血如同喷泉般飆射而出,溅了沈黎一脸!温热、腥咸! 沈黎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甚至手腕微微一转,確保彻底切断生机。 疤脸刘捡回一条命,看著收刀而立,面无表情擦去脸上鲜血的沈黎。 张了张嘴,最终只嘶哑地喊出一句: “谢了!” “小心身后!” 沈黎低喝一声,猛地推开疤脸刘,腰刀反手撩出。 格开另一名蛮骑偷袭来的弯刀!火星四溅! 他脚步一错,揉身而上,刀光如同泼风般展开! 不再是演武场上的套路,而是杨震所授经过战场检验的杀人术! 狠、准、快! 配合著听劲功夫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每一刀都简洁有效! 一名蛮骑挥刀砍来,他侧身避开,刀尖顺势刺入对方腋下薄弱处! 另一名蛮骑策马衝撞,他矮身翻滚,刀锋掠过马腿! 鲜血不断飞溅,战斗很快结束。 这支北蛮游骑被全歼,但斥候队也付出了两人阵亡,数人受伤的代价。 倖存下来的老兵们互相搀扶著,看著满地狼藉的尸首和伤员。 默默收拾著同伴的遗物,气氛沉重。 赵铁柱走到沈黎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 “好小子!是块当斥候的料!杨头儿没看错人!” 疤脸刘也瘸著腿走过来,神色复杂地看著沈黎,忽然咧嘴一笑: “秀才公……不,沈兄弟!以后我疤脸刘这条命,算你一半!” 其他倖存的老兵也纷纷投来认可的目光。 军队之中,最敬重的便是真有本事、能並肩杀敌的汉子。 月光如水,洒在边塞荒凉的土地上,寒冷彻骨。 一只手递过来一个粗糙的酒囊。 “喝一口,驱驱寒,也压压惊。” 疤脸刘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轻佻,带著一丝难得的郑重。 “第一次杀人,都这样,习惯就好了。” 沈黎接过酒囊,灌了一口。 劣质的烧刀子如同火线般滚入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暖意。 “谢了。”他將酒囊递迴去。 疤脸刘接过,也灌了一大口,在他旁边坐下,忽然道: “白天谢了,要不是你,老子这会儿估计已经餵了草原上的野狼了。” “同袍之间,不必言谢。”沈黎淡淡道。 疤脸刘沉默了一下,又问: “你一个秀才公,文曲星下凡,好好的前程不要,跑来这鬼地方受罪,图啥?” 沈黎擦刀的动作顿了顿,缓缓道: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有些东西,书上没有,只能在血与火里学。” 疤脸刘似懂非懂,挠了挠头: “你们读书人说话就是绕弯子,不过你小子够狠,也够义气!老子服你!” 第32章 辞锋归砚 之后的日子,沈黎彻底融入了斥候营。 他的悟性极高,学得极快,加之有修为在身。 五感敏锐,体力悠长,很快便成为了队里最出色的斥候之一。 大大小小的战斗又经歷了几次。 他的刀法在生死搏杀中愈发纯熟狠戾,对《小衍灵诀》的运用也更加得心应手。 数月后的一个傍晚,又一次成功狙杀了一小队蛮骑斥候后,返程的路上。 赵铁柱看著沈黎熟练地检查著缴获的武器和马匹,忽然感慨道: “沈黎,你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刚来的时候还像个读书种子,现在,嘿,比老子还像老行伍!” 疤脸刘在一旁咧嘴笑道: “头儿,这下信了吧?杨头儿推荐的人,能是孬种?” 沈黎將一把沾血的北蛮弯刀扔到缴获堆里。 直起身,望著远处被夕阳染成血红的地平线。 【技艺:刀法(登堂入室)】 【源点+8】 【当前累计源点:41】 边塞的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 沈黎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时光荏苒,沈黎在黑石堡斥候营已待了近一年。 边塞的风沙將他原本清俊的面容磨礪得稜角分明,皮肤黝黑粗糙。 他已是队中公认的尖刀,甚至在整个戍边军中都小有名气,人称“黑石秀才”。 一个既能提笔写锦绣文章,又能提刀砍蛮骑脑袋的怪胎。 这日,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刚刚结束。 沈黎所在的斥候队以少胜多,击溃了一股试图渗透侦察的北蛮精锐小队。 沈黎一人便斩首三级,其中还包括一个看似头目的人物。 战场尚未打扫完毕,一骑快马疾驰而至,传令兵高喊: “沈黎!斥候营沈黎!將军大人传召,即刻前往中军大帐!” 眾人皆是一愣。 將军大人亲自传召一个底层斥候,赵铁柱拍了拍沈黎的肩膀,沉声道: “快去!肯定是好事!” 疤脸刘等人也投来羡慕又期待的目光。 沈黎心中微动,整理了一下染血的征衣,翻身上马。 中军大帐內,气氛肃穆。 主帅案后,端坐著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威严的將军,正是戍边军主將。 姓李,以治军严苛,驍勇善战著称。 两侧站著几位披甲挎刀的將领。 沈黎进帐,单膝跪地,行军礼: “斥候营士卒沈黎,参见將军!” 李將军並未立刻让他起身,而是用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 帐內一片寂静,只有火盆中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沈黎……”李將军缓缓开口,声音洪亮沉稳。 “原籍青州临川县,年十六,新科举人,杨震那老杀才举荐来的,本將记得你。” “是。”沈黎垂首应道。 “起来回话。” “谢將军。” 沈黎起身,垂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不卑不亢。 “今日之战,你表现不错,临阵果断,杀伐决绝。 更难得是,还懂战术配合,不是一味蛮干。” “听说你来了不到一年,大小十七战,斩首二十一级,自身毫髮无伤。 还带著你那一伍的人,伤亡率是全营最低。” “侥倖,兼有同袍协力。”沈黎平静回答。 “侥倖?” 李將军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军中从不信侥倖,本將看过你的履歷,也听过赵铁柱的稟报。 你识字,通文墨,懂算数,甚至还能绘製精细地图,分析敌情也常有独到见解。 更难得的是,一身武艺远超寻常士卒,心性沉稳,是可造之材。”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留在斥候营,是屈才了,即日起,擢升你为队正,领五十人。 仍归斥候营管辖,但直属本將调遣,负责前沿侦缉与特种突袭。 另,军功累积,赏银百两,绢十匹,你可愿意?” 帐內几位將领目光都落在沈黎身上,有审视,有好奇,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 如此破格提拔,实属罕见。 沈黎沉默片刻,並未立刻谢恩,而是抬头迎向李將军的目光,坦然道: “谢將军提拔!然,属下有一事需稟明將军。” “讲。” “属下乃景朝举人,按制,明年需赴京参加春闈会试。 如今距春闈已不足半年,属下需告假返乡,准备赴考。 恐难胜任队正之职,请將军另择贤能。” 沈黎声音清晰,掷地有声。 帐內顿时响起几声轻微的抽气声。 谁都没想到,沈黎会拒绝这唾手可得的前程! 队正虽官阶不高,却是实权职位,更是入了將军法眼,未来前途无量! 竟然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功名就放弃了? 李將军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隨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欣赏。 他並未动怒,反而问道: “哦?你是铁了心要走科举正途?须知军中晋升,亦是一条大道。 以你之才,留在军中,他日封侯拜將,也未可知。” 沈黎拱手,语气坚定: “將军厚爱,沈黎感激不尽,然科举乃家父所愿,亦是沈黎自幼之志,且。”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 “经此一年历练,沈黎深知边塞艰辛、將士不易,若他日能侥倖登科。 於朝堂之上,或更能为边军、为百姓尽一份心力,而非仅效命於一方一地。” 李將军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於朝堂之上尽心力』,有志气,本將便准你所请,队正之职。 本將给你留著!春闈若中,自是锦绣前程,若是不中,” 他虎目一瞪。 “就给老子滚回黑石堡来,老老实实当你的队正,给老子带兵杀蛮子!” “谢將军!”沈黎深深一揖。 这已是將军极大的恩典和看重。 消息传回黑石堡,斥候营炸开了锅。 “啥?队正?!沈兄弟,你要当队正了?!” 疤脸刘第一个蹦起来,激动得比自己升官还高兴,狠狠捶了沈黎肩膀一拳。 “太好了!以后咱们就能跟著你干了!” 但隨即听到沈黎要辞官回去考进士,眾人又都傻眼了。 “回去……考状元?” 赵铁柱眉头紧锁,满脸不解。 “沈黎,你想清楚了?將军如此看重,这可是实打实的前程! 那京城里的进士,是那么好考的?万一……” “头儿,刘哥,各位兄弟。” 沈黎看著这些一同出生入死的袍泽,心中亦是不舍,语气却依旧坚定。 “人各有志,军中一年,沈黎永生难忘,但与诸兄並肩杀敌的情谊。 远比一官半职更重,春闈我必须去,但无论中与不中,黑石堡,我还会回来看看。” 眾人见他心意已决,虽觉惋惜,却也不再相劝。 当晚,眾人凑钱买来酒肉,就在营房里为沈黎摆了一场简陋却情意深重的送行宴。 疤脸刘喝得满脸通红,搂著沈黎的肩膀,大著舌头道: “沈兄弟,老子没佩服过几个人,杨头儿是一个,你是一个! 你是文曲星,也是杀神,老子服你!回去好好考! 考他娘个状元回来!让那些京里的软蛋官儿看看,咱们边军出来的秀才,是什么成色!” 赵铁柱话不多,只是重重地和沈黎碰了一下酒碗,一饮而尽: “保重,等你消息。” 其他弟兄也纷纷上前敬酒,说著祝福和不舍的话。 第33章 归途踏霜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沈黎收拾好简单的行囊。 那百两赏银他大半分给了阵亡弟兄的家属和受伤的同伴,自己只留了少许盘缠。 他换上那身半旧的青衿,牵著一匹瘦马,悄然出了黑石堡。 堡门外,赵铁柱、疤脸刘和全队的弟兄竟然都等在那里,默默为他送行。 没有过多的话语,沈黎对著眾人,郑重抱拳一礼。 “走了。”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浸染了血与火,给予他淬炼与成长的边塞军堡。 一抖韁绳,瘦马迈开步子,向著朝阳初升的东方,疾驰而去。 身后,是边塞凛冽的风和一群沉默挥手的铁血汉子。 【名望:军中扬名】 【因果:得將军赏识,受袍泽情谊】 【源点+10】 【当前累计源点:51】 沈黎策马奔驰,归心似箭。 马蹄踏碎官道上的薄霜,离家越近。 远远望见县城那並不高大的城墙时,沈黎的心跳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近乡情怯。 他勒住马韁,放缓了速度。 一年边塞风霜,他身上那股属於读书人的文弱气早已被磨礪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锐利的铁血气质,身形愈发挺拔结实。 那身半旧的青衿穿在他身上,竟显出几分与其他书生截然不同的英武之气。 城门口守城的兵丁看到他,先是例行公事地要盘问。 待看清他的面容和那身举人澜衫后,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其中一个老卒似乎认出了他,惊讶地张大了嘴: “你是沈家那位,沈黎沈举人?” 沈黎微微頷首:“正是。” “哎哟!真是沈举人!您从北边回来了?”老卒顿时热情起来,连连摆手。 “快请进!快请进! 您高中举人又驰骋边塞的事儿,咱们全县都传遍了!” 沈黎道了声谢,催马入城。 街道两旁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映入眼帘。 不少路人注意到他这个气质独特的骑马举人,纷纷侧目,低声议论著。 “那是谁家的举人老爷?瞧著真精神!” “像是沈县丞家那位公子?” “沈黎?他不是去边塞从军了吗?这就回来了?” “瞧著可真不一样了,像个大將军似的!” 沈黎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径直向著沈府方向行去。 越靠近家,心跳得越是厉害。 沈府门前依旧是那两尊熟悉的石狮子,门楣似乎重新漆过,显得光亮了些。 他刚在门前下马,还没来得及叩门。 那扇黑漆木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一个身影冲了出来,是柳知意,她像是早就等在门后。 此刻穿著一身崭新的桃红袄裙,梳著精致的髮髻,看到马旁的沈黎。 先是愣了一瞬,似乎被他巨大的变化惊到了。 隨即“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不管不顾地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沈哥哥!你终於回来了!哇——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又黑又瘦!是不是在北边吃太多苦了?有没有受伤?呜呜呜……” 她哭得毫无形象,眼泪鼻涕都蹭在了沈黎的衣袖上,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怔,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別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哪里好了!”柳知意抬起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抽噎著。 “手都糙了!脸上还有疤!”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沈黎下頜一道不甚明显的浅色疤痕。 这时,门內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母亲林氏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走了出来,一眼看到门外的儿子。 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上下下地打量著。 “娘,孩儿回来了。” 沈黎鬆开柳知意,上前一步,对著母亲深深一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氏一把抓住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反覆摩挲著他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掌和手腕上新增的疤痕。 “瘦了……也结实了……我儿受苦了……” “男儿志在四方,吃点苦是应当的。” 沈黎温声安慰道。 “哼!还知道回来!” 父亲沈文敬负手走了出来。 依旧是那身靛蓝直裰,眼底那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欣慰却出卖了他。 他仔细打量著儿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板著脸道: “听闻你在军中颇不安分?还亲手斩杀了蛮骑?简直是胡闹!万一有个闪失……” “爹教训的是。”沈黎恭敬行礼。 “孩儿知错,然边塞一年,获益良多,並非虚度。” 沈文敬看著他这不卑不亢样子,再想到儿子已是举人功名。 甚至在军中都有了名声,那点故作严肃终於维持不住。 化作一声长嘆,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回来就好,进屋说话!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一家人簇拥著沈黎走进院子。 柳知意还紧紧抓著他的衣袖不肯放,好像怕一鬆手他就又跑了。 厅堂里,热茶点心早已备好。 坐下后,林氏便迫不及待地问起边塞的辛苦。 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受伤。 柳知意也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补充著各种问题。 沈黎挑著能说的,略去那些血腥危险的细节。 简单说了说边塞的风土人情,军中趣事。 听得林氏时而惊呼,时而抹泪,柳知意则时而害怕,时而兴奋。 沈文敬大多沉默地听著,只是当沈黎提及与將军对答,以及辞去队正之职时。 他才眼中精光一闪,抚须沉吟道: “辞官赴考,是正理,李將军能如此看重你,是你的造化。 也是我沈家的荣耀,春闈在即,万万不可懈怠。” “孩儿明白。” 正说著,门外又传来通报声,竟是张清远闻讯赶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瘦弱的样子,但气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些。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手里还提著几包药材。 “沈兄!你可算回来了!” 张清远见到沈黎,亦是激动不已,快步上前行礼。 “北地苦寒,凶险异常,听闻沈兄屡立战功,小弟真是又敬佩又担心! 这些是些温补的药材,沈兄务必收下,调养身体要紧!” “张兄费心了。”沈黎起身回礼,请他坐下。 “边塞虽苦,却也开阔眼界,张兄近日可好?学问可有精进?” 张清远笑道:“托福,尚好,哪及沈兄万里驰骋,见多识广。” 柳知意在一旁插嘴: “张大哥可厉害啦!他帮书肆校注了好几本古籍呢!钱老板都夸他!” 眾人正敘著话,又听院外一阵豪爽的大笑如同雷鸣般滚来: “哈哈哈!老子就知道你小子命硬!北蛮子的刀都砍不死你!” 杨震那铁塔般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他竟比沈文敬还像主人。 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先是对沈文敬和林氏胡乱拱了拱手: “俺老杨又来蹭饭了!” 然后一巴掌拍在沈黎肩膀上,力道大得让椅子都吱呀作响。 “好小子!给老子长脸!黑石举人的名头,老子在城里都听说了!杀得好!” 第34章 归刃藏锋,礪笔待时 厅堂內顿时热闹非凡。 林氏又是欢喜又是忙乱,赶紧吩咐厨房多加菜。 沈文敬看著满堂宾客,看著气质大变。 却更加出色引人的儿子,抚须微笑,眼中满是感慨与自豪。 柳知意在眾人间穿梭,一会儿给沈黎递点心。 一会儿又跑去跟杨震拌嘴,一会儿又好奇地问张清远问题。 沈黎看著眼前这喧闹而温馨的场景,看著父母欣慰的笑容。 看著师傅粗豪的关怀,看著好友真诚的问候。 看著身边少女那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喜悦。 一年边塞积累的疲惫与风霜,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这就是家。 沈黎端起茶杯,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无论走多远,歷经何事,这份温暖,始终是他心中最深的羈绊与力量源泉。 而接下来的春闈,他必將全力以赴,不负眾望。 这日清晨,天光微熹。 沈黎依旧雷打不动地在自家后院练武。一趟拳法打完。 气息悠长,周身热气蒸腾,將深秋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他如今演练拳脚,已非昔日可比,动作间隱隱有风雷之声。 对力量的掌控更是精妙入微,《小衍灵诀》修炼出的元气自如流转,滋养筋骨,倍增威力。 “好!这趟拳打得有点意思了!” 一声粗豪的喝彩从院墙头传来,只见杨震轻巧地翻墙而入,稳稳落地。 竟是连门都懒得走,他搓著手,围著沈黎转了两圈,嘖嘖称奇: “他娘的,边塞走一遭,你小子这身功夫像是开了窍! 说说,在北边是不是又得了什么高人指点?” 沈黎收势,拿起石凳上的布巾擦汗,笑了笑: “师傅教得好,弟子不过是勤加练习罢了。” “少跟老子来这套!” 杨震笑骂,习惯性地想去捏沈黎的胳膊试试劲道,却被沈黎看似隨意地一缩一弹,巧妙避开。 杨震一愣,眼中精光更盛。 “嘿!滑不溜手!这听劲化劲的功夫,都快成本能了!好!真好!” 他也不再追问,只是满脸欣慰,用力拍著沈黎的肩膀: “老子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一是当年在边军没被韃子砍死。 二就是收了你这么个徒弟!给老子长脸!” 院门被轻轻推开,柳知意探进个小脑袋,手里提著个食盒,声音清脆: “杨师傅,沈哥哥,我娘新做的桂花糖藕,让我送来,杨师傅您又来翻墙!” 她看到杨震,立刻嘟起嘴。 杨震哈哈一笑: “小丫头片子,就你话多!糖藕呢?快拿来!正好老子饿了!” 柳知意走进来,將食盒放在石桌上,先拿出一块最大的。 却没给杨震,而是递到沈黎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沈哥哥,你先吃!你练功辛苦!” 杨震吹鬍子瞪眼: “嘿!偏心眼的小丫头!” 沈黎失笑,接过还温热的糖藕,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多谢。” 柳知意这才笑嘻嘻地又拿出一块给杨震:“杨师傅,您也吃!” 三人正吃著点心,院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张清远提著个布包,有些侷促地站在门口: “沈兄,杨师傅,柳小姐……在下是否打扰了?” “张大哥!快进来!吃糖藕!”柳知意热情地招呼。 张清远走进来,先是对杨震恭敬行礼,然后从布包里取出几本书册,递给沈黎: “沈兄,这是小弟近日整理抄录的一些前朝春闈的优卷策论。 还有几本关於经义註解的新书,想著或对沈兄备考有些裨益。” 沈黎接过,略一翻看,只见字跡工整清秀,註解细致。 甚至还有张清远自己的一些批註心得,显然是花了极大心血。 他心中感动,郑重道: “张兄费心了,此物於我而言胜过千金。” 张清远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连连摆手: “沈兄言重了,能帮上沈兄一二,小弟荣幸之至。” 杨震在一旁啃著糖藕,含糊道: “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礼多!不过病书生,你这身子骨瞧著倒是比去年硬朗了点?” 张清远忙道:“托杨师傅和沈兄的福,近日咳疾减轻了些许。” 柳知意凑到沈黎身边,看著他手里的书,小脸垮了下来: “沈哥哥,你又要开始埋头苦读啦?都不能陪我玩了么?” 沈黎揉了揉她的头髮: “春闈在即,自然要用功,待考完了,再带你去玩。” “哦……” 柳知意虽然失落,却也知道轻重,乖巧点头。 “那你要说话算话!考完了带我去放最大的纸鳶!” “好。” 正说著,父亲沈文敬也从书房过来了,显然是听到了院中的动静。 他今日休沐,穿著一身家常便服,气色红润,眉宇间带著难以掩饰的舒畅。 见到院中眾人,他抚须微笑: “都在呢。” 眾人纷纷见礼。 沈文敬目光落在沈黎身上,关切问道: “备考之事,可有章程?需为父去请託几位致仕的老翰林,为你指点一二文章否?” 儿子高中举人后,他的人脉也无形中宽广了许多。 沈黎沉吟片刻,道: “多谢父亲,只是春闈文章,重在自家体悟与见识,儿子经边塞歷练。 於实务策论稍有心得,或许不必过於拘泥前辈程式。 倒是经义基础,还需父亲时常考较。” 沈文敬闻言,眼中露出讚赏之色: “嗯,言之有理,既有主见,便按你的想法来,若有疑难,隨时来问为父便是。” 杨震在一旁听得无聊,插嘴道: “要俺说,考啥试啊!直接去军中,凭沈小子现在的本事和名声。 混个校尉都绰绰有余!不比那劳什子进士痛快?” 沈文敬立刻瞪眼: “杨教头!休得胡言!科举乃正途!岂是军职可比?” 杨震撇撇嘴,却没再反驳,只是嘀咕: “俺就是觉得可惜了这块好材料……” 张清远连忙打圆场: “沈兄文武双全,无论科场军营,皆能大放异彩。 然则科举入仕,方能更展抱负,惠及天下。” 柳知意也用力点头:“就是!沈哥哥是要当状元郎的!” 沈黎看著眾人为他爭执规划,心中暖流涌动。 他笑了笑,道: “师傅,父亲,张兄,知意,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 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先过了春闈再说。” ———————————— 燃尽了,明天继续更新1.2w字qaq 喜欢书的可以给个好评,感谢诸位 ≧?≦ 第35章 初冬已至 初冬的第一场细雪,悄然落下,为小城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沈黎正在书房中温书,窗外雪落无声,室內炭火噼啪,倒是別有一番静趣。 一封熏著冷香的请柬,就在这雪天,被一名青衣僕从无声地送到了沈府门房。 地点,仍是那处临河的“听澜轩”。 沈黎放下书卷,看著请柬上清峻的字跡,目光微凝。 这位谢小姐,消息总是如此灵通, 也总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並未耽搁,换了身见客的衣衫,便撑伞出了门。 听澜轩內,暖意融融,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谢知非依旧坐在临窗的老位置,正执著一柄紫砂小壶,缓缓衝泡著茶水。 茶香清冽,与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混合。 她今日穿著一身月白底绣银丝暗纹的袄裙,外罩同色狐裘。 墨发鬆松綰起,簪著一支素银簪子。 侧脸在窗外雪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清冷剔透。 听得脚步声,她並未回头,只淡淡道: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公子,请坐,雪天路滑,劳烦走这一趟。” “谢小姐相邀,不敢称劳烦。” 沈黎收伞置於门边,在她对面坐下,雪花落在伞面的细微声响似乎还在耳边。 谢知非將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至他面前,琉璃色的眸子这才抬起,落在他脸上。 “北地风霜,看来並未磨去沈公子的锋芒,反而更添沉淀。” 沈黎端起茶杯,暖意透过瓷壁传来: “磨礪使人成长,谢小姐別来无恙?” “老样子罢了。” 谢知非轻轻摇头,似乎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並不愿多谈。 她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主题。 “听闻沈公子在黑石堡,得李將军法眼,执意归来赴考?” “確有此事。”沈黎並不意外她知晓得如此详细。 “人各有志。” “志在春闈?” 谢知非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指尖如玉,与白瓷几乎融为一体。 “以沈公子如今之能,留在军中,手握实权,庇护一方,或许更能施展抱负。 科举之路,千军万马,即便高中,亦不过翰林院中一编修,或外放一知县。” 沈黎迎著她的目光,並未因她话语中的质疑而动容,缓声道: “谢小姐所言,自是现实,在下以为,权柄大小,並非衡量抱负的唯一尺度。 军中杀伐,可护一地一时之安,朝堂谋国,或可影响天下百年之策。 即便起点低微,亦是一份根基,更何况。” 他微微一顿,语气多了几分沉凝。 “经边塞一行,沈某深知许多弊政积重难返,非身处其位者,难知其痛,更难言改革。 既读圣贤书,总需亲身去那局中走一遭,方知究竟能为这天下,做多少实事。” 他这番话,並非空泛的大道理。 谢知非琉璃色的眸子静静看著他,良久道: “看来北地一年,沈公子收穫的,不止是军功和煞气。 这份见识,倒比许多朝堂老臣更为通透。” 她这话,已是极高的评价。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沈公子於『养气』一道,进境如何?” 沈黎心中微动,坦然道: “略有所得,仍在摸索积累。” “嗯。” 谢知非微微頷首。 “『养气』之境,重在感悟与积累,急不得,然,亦需契机。 春闈之时,匯聚天下文气,於修行而言,未必不是一场机缘。” 沈黎目光一凝!春闈考场,竟还与修行有关。 谢知非似乎看穿他的疑惑,却並不深入解释,只是淡淡道: “顺势而为,静心体悟即可,强求反而不美。” 她顿了顿,语气似乎更飘忽了一些。 “至於『先天』之境,縹緲难求,非世俗富贵权势可换。 更需大毅力、大机缘,甚至一点命运的青睞,沈公子眼下,还是先脚踏实地为好。” 沈黎沉声道:“谢小姐教诲,沈黎谨记。” 雅室內再次安静下来,唯有窗外雪落河面的细微声响,以及茶水轻沸的咕嘟声。 谢知非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看著雪花无声飘落,融入漆黑的河水,消失不见。 她忽然轻声道: “这雪,能覆盖一切污秽,却也最是寒冷,京中之雪,尤甚於此,沈公子此去,望多珍重。” 沈黎心中凛然,拱手道:“多谢小姐提点。” 谢知非不再多言,重新执壶为他续上茶水,端茶送客。 沈黎起身,郑重一礼: “雪天寒重,小姐亦请保重,告辞。” 谢知非並未起身,只微微頷首,琉璃色的眸子映著窗外的雪光,深不见底。 沈黎转身走出雅室,怀中的暖意被门外的寒风一吹而散。 京城。 岁末的寒意被万千举子匯聚的热望驱散了几分。 贡院之外,人山人海,比之府试何止盛大十倍。 来自全国各地的精英学子匯聚於此,锦衣华服者有之,布衣寒衫者亦有之。 沈黎站在人群中,面容沉静,目光平和。 一年的边塞风霜、生死搏杀,早已將他的心志锤炼得坚如磐石。 这科举场上无形的压力,於他而言。 甚至不如黑石堡外一名北蛮游骑衝来时带来的威胁更大。 他微微闭目,体內《小衍灵诀》修炼出的元气自行缓缓流转。 这元气经过边塞血火淬炼和日夜不輟的修炼,早已充盈无比,趋於圆满。 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突破某种无形壁垒。 达到谢知非口中的“养气”巔峰,甚至窥探那縹緲的“先天”之境。 验明正身,搜检,入场。 流程依旧,却更加森严。 找到自己的號舍,依旧是那狭小憋闷的空间。 但沈黎却感觉无比適应,这比边塞的营帐和潜伏的雪窝,已是天堂。 铺开试卷,笔墨纸砚一一备齐。 他並未急於动笔,而是再次闭目,调整呼吸,將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外界的一切喧囂仿佛都被隔绝,號舍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春闈三场,场场都是对一个读书人十年乃至数十年寒窗苦功的终极检验。 经义需融会贯通,诗赋需才情勃发,策问需见识超群。 第36章 先天 考题发下,难度远超府试、院试。 沈黎下笔如有神助。 经义题深奥,他引经据典,阐释精微,字字珠璣。 仿佛並非在答题,而是在与古之圣贤隔空对话。 诗赋题刁钻,他略一沉吟,便文思泉涌,佳句天成,意境高远,才情沛然不可阻挡。 最关键的策问,题目直指当下朝廷最为棘手的漕运、边患、吏治三大难题。 要求考生提出切实可行的方略。 看到此题,沈黎嘴角微笑。 边塞的经歷,与杨震和张清远的探討,乃至谢知非若有所指的提点。 在此刻尽数化为他笔下的真知灼见。 他並未空谈道德文章,而是结合地理、军事、经济、民生。 提出了一条条犀利务实、直指要害的策论。 文章逻辑严密,字里行间透著一股经世致用的磅礴大气和杀伐决断的铁血意味。 与寻常书生纸上谈兵的绵软之气截然不同! 他运笔如飞,腕力沉稳,气息绵长得惊人。 元气在体內自然流转,滋养精神,让他的思维始终保持在一种空前清明的状態。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身的精神意念。 似乎与这匯聚了天下英才、承载著王朝气运的贡院,產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共鸣。 空气中,仿佛有一种无形无质、却浩瀚磅礴的能量在流动。 那並非是天地灵气,而更像是一种匯聚了万千学子智慧,志向。 乃至王朝国运的“文气”与“龙气”! 谢知非的话语在他心中迴响。 “春闈之时,匯聚天下文气,於修行而言,未必不是一场机缘。” 他福至心灵,不再仅仅將考试视为功名之途,更將其视为一场修行的洗礼。 他沉下心神,一边笔下不停,写出锦绣文章。 隨著他文章越写越顺,精神越来越投入。 自身元气与文章的意境与这考场的气运渐渐交融,那种感应变得越来越清晰! 沈黎笔下不停,额角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 体內正经歷著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他眼神却越发璀璨明亮! “轰!” 那层坚固的壁垒轰然破碎! 体內奔腾的元气骤然质变! 不再是无形无质的气流,而是化为一种蕴含著强大生机与力量的液態能量! 如同水银般在经脉中奔流不息,自行运转周天,生生不息! 精神空前凝练,思维速度快得惊人! 方才还有些许滯涩的策论结尾,此刻思如泉涌。 笔下文字愈发老辣精闢,直指核心! 先天之境! 在这春闈考场之上,在写下经世策论的巔峰时刻。 他藉助这匯聚的文气与自身积累,竟一举衝破关卡,踏入了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先天境界! 他缓缓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竟如白练般射出尺许远,才缓缓消散。 周身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通体舒坦。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与天地更为亲近。 他看了一眼面前已然写完的试卷,字跡工整,文章锦绣,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神韵。 考试结束的钟声敲响。沈黎平静地交出试卷,走出號舍。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暖意融融。 【境界:先天】 【源点+25】 【当前累计源点:76】 贡院外,人潮汹涌。 沈黎隨著人流缓缓走出,心境却是一片平静。 功名与否,似乎已不再那么重要。 这突破先天带来的生命层次的跃迁,才是此行最大的收穫。 他抬起头,望向京城湛蓝的天空,目光似乎能穿透云霄,看到更遥远的未来。 仙门长生之路,那需要百点源点才能开启的选项,已然近在咫尺。 春闈放榜尚需时日,沈黎从京城返回家中,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备考前的寧静,却又有些不同。 最大的不同,来自於他自身。 突破先天之境后,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並非变得张扬外露,反而愈发內敛沉静。 但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通透、圆融、以及与周遭环境隱隱契合的气息,却让人无法忽视。 这日清晨,小雪初霽。 沈黎依旧在院中练武,动作舒缓如行云流水,不见丝毫烟火气。 但一招一式间蕴含的力量和对身体的掌控,已远非往日可比。 “嘖!” 一声咂嘴声从墙头传来。 杨震又熟练地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他抱著胳膊,歪著头,像打量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围著沈黎转了好几圈,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对头……很不对头!” 杨震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著沈黎。 “小子,你跟老子说实话!你去京城考个试,是不是让哪个路过的老神仙给灌顶了?” 沈黎收势,气息平稳,连汗都没出多少,闻言失笑: “师傅何出此言?不过是考试耗神,回来多睡了几日,养回来了些。” “放屁!” 杨震眼睛一瞪,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沈黎手腕。 “你这叫养回来了?你这他娘的是脱胎换骨!老子连你深浅都摸不透了!” 他本想试试沈黎的劲力,却发现抓住的手腕温润如玉。 却仿佛蕴含著无穷的韧性,自己的力道如同泥牛入海,根本试探不出虚实! 沈黎任由他抓著,也不运劲反抗,只是微微一笑:“或许是京城水土养人。” “狗屁的水土!” 杨震鬆开手,一脸狐疑加不可思议。 “老子去过京城!乌烟瘴气,最是耗神损气!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院门被推开,柳知意端著个小簸箩,里面装著新炒的瓜子花生: “杨师傅,黎哥哥,吃零嘴……呀!杨师傅您又爬墙!” 她看到杨震,习惯性地嘟囔一句,隨即目光落到沈黎身上,眨了眨大眼睛,歪著头道: “黎哥哥,我怎么觉得你这次从京城回来,好像更好看了? 像玉做的人一样,还会发光!”她词汇有限,只能凭直觉描述。 连最迟钝的柳知意都感觉到了变化! 沈黎笑著接过簸箩: “胡说,哪有人会发光,定是雪光映的。” 第37章 秘传新天,武道开新 “就是有嘛!” 柳知意坚持道,抓了一把瓜子塞给杨震,又抓了一把最大的塞给沈黎。 “反正就是不一样了!看著更舒服了!” 正说著,张清远也提著个食盒来了,里面是他特意拜託邻居大娘熬的参鸡汤。 给沈黎补身体,他进门看到沈黎,也是微微一怔,仔细看了两眼,才迟疑道: “沈兄气色之佳,竟胜於离京之前?看来京城之行,甚是顺遂?” 他心思细腻,察觉到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精气神的变化。 杨震立刻像是找到了同盟,一把拉过张清远: “病书生!你来得正好!你也看出来了吧?这小子不对劲! 快去给你沈兄把把脉,看看是不是被什么精怪附体了!” 张清远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 “杨师傅说笑了,沈兄这分明是神完气足、內外澄澈之象,乃大康健之兆,怎会是精怪附体……” 沈黎看著围著自己议论纷纷的三人,心中温暖,又有些无奈。 先天之境带来的变化,对於普通人而言,確实太过明显了些。 他只好道:“许是春闈时文思泉涌,心境有所突破。 连带身体也爽利了些真没什么稀奇。” 杨震將信將疑,又打量了他半天,才嘀咕道: “读书还能读出这效果?早知道当年老子也该多认几个字……” 柳知意才不管那么多,已经嗑起了瓜子,含糊道: “反正黎哥哥越来越好就是啦!等放了榜,就是进士老爷了!”她对此充满盲目的信心。 张清远將参鸡汤递给沈黎,温声道: “沈兄心境突破,乃是好事,於学问一道,心境开阔。 方能高屋建瓴,想必此次春闈,沈兄定然高中。” 父亲沈文敬也下衙回来了,听到院中热闹,便踱步过来。 他看到沈黎,眼中亦是掠过一丝讶异和欣慰,他虽不通武学。 却能感觉到儿子身上那股愈发沉稳通透的气度,这绝非仅仅靠读书能养出来的。 定然是经歷了某种重要的蜕变,但他並未多问,只是抚须微笑: “看来我儿此番京城之行,收穫颇丰。” 一家之主定了调子,眾人便也不再纠缠沈黎的变化。 转而聊起了京中风物见闻,以及即將到来的放榜。 沈黎周旋於家人师友之间,语气温和,从容自若。 杨震喝著沈黎斟的酒,咂摸著嘴,忽然嘆了口气,对沈文敬道: “俺老杨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 但俺觉得,沈小子这趟回来,是真不一样了,具体哪不一样。 俺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放心!以后无论他是当官还是干啥,俺都放心!” 沈文敬闻言,眼中欣慰更甚,重重点头。 夕阳西下,將小院染成暖金色。眾人围坐笑谈。 瓜子壳堆了一小堆,参鸡汤的香气裊裊盘旋。 红尘烟火,师友亲情。 数日后的一个清晨,天色將明未明,是一日中最寒寂的时刻。 沈黎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门,来到后院。 杨震果然已经在了,正对著一个蒙了厚厚牛皮的木人桩运气。 浑身热气蒸腾,显然已练了有一会儿。 听到沈黎的脚步声,杨震头也没回,瓮声道: “来了?今天老子琢磨了个新花样,你来试试手……” 说著,他吐气开声,沉肩坠肘,一记势大力沉的冲拳就要轰向木人桩。 然而,他拳头刚到半途,却猛地顿住。 因为他感觉到,沈黎並未像往常一样摆开架势准备接招或对练。 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杨震疑惑地收回拳头,转过身:“咋了小子?今天没兴致?” 沈黎站在熹微的晨光里,身形挺拔,目光沉静地看著他这位亦师亦友的粗豪师傅。 一年边塞並肩,多年授艺之恩,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如今自己侥倖先一步窥得更高境界,於情於理。 都不能再让师傅停留在“锻体”巔峰苦苦摸索。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异常郑重,对著杨震,忽然深深一揖到底。 杨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一愣,下意识跳开半步,皱眉道: “哎哎哎!干什么这是?突然行这么大礼?老子还没死呢!” 沈黎直起身,目光诚恳地看著杨震: “师傅,弟子有一事相稟,亦有一物相赠。” 杨震见他神色不似开玩笑,也收敛了戏謔,粗声道: “有屁就放!跟老子还拐弯抹角?” 沈黎沉吟片刻,组织著语言: “师傅可曾觉得,弟子此次从京城归来,与以往大有不同?” 杨震眼睛一瞪: “废话!老子早觉得你不对劲了!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並非吃了仙丹,也未被灌顶。”沈黎缓缓道。 “乃是弟子於武道之上,侥倖有所突破,踏入了一重新的境界。” “新的境界?” 杨震眉头紧锁,不明所以。 “锻体之上?不就是力气更大,速度更快,皮更厚实?还能有啥新境界?” 沈黎摇头,他抬起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 只见他掌心处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一丝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带著蓬勃生机的气息缓缓匯聚。 杨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是锻体巔峰的高手,对气血、气力的感知远超常人。 他清晰地感觉到,沈黎掌心匯聚的那绝非简单的“力气”或者“热气”。 而是一种更精纯、更凝聚、蕴含著某种生命本源力量的“气”! “这……这是……” 杨震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死死盯著沈黎的掌心,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 “內息?!不对……內息也没这么……这么……” 他词汇匱乏,难以准確描述。 但那武者的本能告诉他,这绝对是远超他认知的东西! 沈黎散去掌心之气,沉声道: “此乃『真气』。 弟子將其所修习之根本法门,称为《小衍灵诀》。 修习此法,可於锻体之外,另闢蹊径,导引气血,蕴养內息,炼精化气,是为『养气』之境。 练至深处,气血如汞,百脉俱通,力中生巧,延年益寿。” 他顿了顿,看著杨震震惊无比的表情,继续道: “而『养气』圆满之后,若能契机契合,引天地能量入体。 洗髓伐毛,便可脱胎换骨,踏入『先天』之境。 至此,寒暑不侵,力大无穷,感知敏锐,寿元亦会大增。” “养气……先天……” 杨震喃喃地重复著这两个陌生的词汇,粗豪的脸上满是震撼与茫然。 他一生浸淫外功,以为筋骨皮膜练到极致便是武道的终点。 从未想过其上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 沈黎从怀中取出两本册子。 一本是那本被道鼎推演完善的《小衍灵诀》。 另一本则是他这几日连夜默写出的的基础註解和修炼心得。 尤其標註了如何从锻体巔峰过渡到养气境的关窍。 他將两本册子郑重地递到杨震面前。 “师傅,此乃《小衍灵诀》以及弟子的一些浅见。 您於弟子有授艺之恩,护持之情,此功法,愿赠予师傅。 聊表寸心,或可助师傅突破桎梏,一窥武道新境。” 第38章 一甲榜眼 杨震看著那两本跡犹新的册子,又抬头看看目光诚恳的沈黎。 巨大的衝击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手指甚至有些微微颤抖,接过那两本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册子。 他翻开封皮,里面是沈黎工整却带著铁画银鉤般力道的字跡。 绘著复杂的人体经络图,標註著各种呼吸、意念的法门。 他虽然读书不多,但武功图谱却是看得懂的,只粗略一看。 便知其中所载精深奥妙,远超他过往所知的任何粗浅內功心法! “这太珍贵了。” 杨震声音沙哑,下意识地就想推拒。 “老子一个粗人,怕是……怕是悟不透这么精妙的东西……” “师傅!”沈黎语气坚定地打断他。 “您於武学一道天赋极高,根基更是无比扎实,缺的只是一条正確的路径和法门。 此诀並非空中楼阁,正需您这般扎实的锻体根基方能快速入门。 弟子相信,以师傅之能,得此法门,定能如虎添翼,更进一步!” 他看著杨震依旧有些恍惚的脸,诚恳道: “军中一年,若无师傅倾囊相授的杀伐之术,弟子早已埋骨边塞。 此恩此情,岂是一部功法可比?还请师傅万勿推辞!” 杨震盯著沈黎看了半晌,又低头看看手中的功法。 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忽然猛地一跺脚,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好!好小子!” 他声音洪亮,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老子……老子没想到,练了一辈子武,临老了还能看到这等境界! 还能有机会……他娘的!这情谊,老子记下了!” 他不再矫情,將两本册子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仿佛揣著无价之宝。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沈黎。 有欣慰,有激动,有感激,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老子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他用力拍著沈黎的肩膀,这次力道恢復了往常。 “以后……怕是真要让你走在老子前头嘍!不过,老子高兴!” 沈黎看著他,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能让亦师亦友的杨震在武道上走得更远,比什么都重要。 而这,或许也是修行路上的一种圆满。 春风送暖,柳絮纷飞。 放榜之期,终於在万千举子的焦灼期盼中到来。 京城贡院外的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喧譁声、议论声、祈祷声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几乎要衝破云霄。 沈黎並未挤在人群最前方。 他站在稍远处一棵老槐树的树荫下,一袭青衫,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如水。 突破先天之后,他的五感敏锐至极,即便相隔甚远。 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张巨大的皇榜,以及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榜单。 从后往前,速度不快不慢。 没有。没有。依旧没有。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最前列,第二个名字上时,停了下来。 【一甲第二名:沈黎,青州临川县】 榜眼。 全国大比,万千英才,一甲第二名,榜眼。 心中並无狂喜,也无激动,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欣慰。 努力没有白费,家人的期望没有落空。 “中了!中了——!沈黎沈老爷! 一甲第二名榜眼!咱们临川县出榜眼了——!” 是沈府的老管家! 他奉沈文敬之命,带著几个家僕早早便守在榜下,此刻正激动得满脸通红。 手舞足蹈,声音都喊劈了,拼命地朝著沈黎的方向挥手,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沈黎?是谁?” “青州来的那个?好像很年轻!” “一甲第二!了不得啊!” “快看!那就是沈榜眼!”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树荫下那个沉静的青衫少年身上。 羡慕、嫉妒、敬佩、探究……种种目光,几乎要將他淹没。 报喜的官差早已准备就绪,立刻敲锣打鼓。 高举著红帖,排开人群,满面笑容地朝著沈黎快步走来。 “恭喜沈老爷高中一甲第二名榜眼!” 为首的官差声音洪亮,带著討好的笑意。 沈黎面色平静,从容地接过那代表无上荣耀的红帖,微微頷首:“有劳各位。” 这份沉稳气度,更是让周围眾人暗暗心惊。 寻常学子高中如此名次,怕是早已欣喜若狂。 语无伦次,这位年轻的沈榜眼,竟能如此平静,果然非常人! 临川县,沈府。 沈文敬今日罕见地没有去衙门,而是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面前的书页一整天都没有翻动一页。 林氏则坐在厅堂,手里捻著佛珠,嘴里念念有词,眼神却不住地望向大门外。 柳知意更是早早地就跑到门口,扒著门缝往外看,小脸上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远处传来了隱隱约约的锣鼓声和喧譁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 “来了!来了!”柳知意第一个跳起来,尖声叫道,猛地拉开门! 只见长街尽头,报喜的官差队伍敲锣打鼓,高举红帖。 在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簇拥下,浩浩荡荡而来! 为首的官差看到沈府门楣,更是卯足了劲,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捷报——!贵府老爷沈黎高中景朝壬辰科一甲第二名榜眼——!” 沈文敬猛地从书房衝出来,脚步竟有些踉蹌,抓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看著那鲜红的喜报,嘴唇哆嗦著,老泪瞬间纵横: “好……好……我儿……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他反覆念叨著这四个字,声音哽咽。 林氏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 却是笑著的,身子软软地就要倒下,被旁边的丫鬟慌忙扶住。 柳知意更是激动得又蹦又跳,拉著林氏的袖子又哭又笑: “中了!真的中了!榜眼!黎哥哥是榜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左邻右舍,亲朋故旧纷纷涌上来道贺,沈府门前顿时被围得水泄不通。 “沈县丞!恭喜恭喜啊!” “沈家出了麒麟了!” “榜眼!这可是文曲星下凡啊!” 杨震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挤进人群,他竟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袍子。 虽然穿得歪歪扭扭,他衝到沈文敬面前,声若洪钟,激动得满脸红光: “恭喜!俺就说沈小子是这块料!哈哈哈!榜眼!给咱们临川县长了大脸了!” 张清远也气喘吁吁地跑来,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红晕。 对著沈文敬和林氏深深一揖:“沈兄大才,实至名归!” 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沈黎高中榜眼的消息,成为了街头巷尾唯一的谈资。 【名望:名动天下(一甲榜眼)】 【因果:光耀门楣】 【源点+20】 【当前累计源点:96】 第39章 春风得意,凡俗荣极 沈府中门的门槛,几乎要被前来道贺的人踏平了。 喧囂一直持续到月上柳梢头,宾客才渐渐散去。 府內灯火通明,却终於有了片刻的寧静。 花厅里,宴席的残羹冷炙尚未撤去,空气中还残留著酒肉和鞭炮的火药气味。 沈文敬坐在主位,喝了不少酒,面色通红,平日里总是微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 林氏坐在他身旁,眼角眉梢也儘是笑意。 不停地给儿子夹菜,儘管沈黎面前的碗碟早已堆成了小山。 “黎儿,多吃些!瞧你在外头奔波,都清减了!” 林氏说著,又夹了一块放到沈黎碗里。 柳知意立刻在一旁帮腔: “就是就是!黎哥哥现在是榜眼老爷了,更要好好补补!” 她自己也吃得小嘴油光发亮,比沈黎还兴奋。 杨震喝得最多,此刻正拉著略显拘谨的张清远吹嘘: “看见没!病书生!老子早就说过!沈小子不是池中之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以后咱们就是榜眼老爷的师傅和兄弟了!看谁还敢瞧不起咱!” 他说得兴起,重重一拍张清远的后背,拍得他一阵猛咳。 张清远好不容易顺过气,苍白的脸都咳红了,却还是笑著附和: “杨师傅说的是……沈兄大才,实至名归……咳咳……” 沈黎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暖流淌过。 他端起酒杯,起身。 对著父母,对著杨震,对著张清远,也对著眼睛亮晶晶望著他的柳知意,郑重道: “爹,娘,师傅,张兄,知意,沈黎能有今日,离不开爹娘养育教诲。 师傅授艺护持,张兄挚友之谊,亦离不开大家的关怀,此杯,敬诸位。” 说罢,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是烈的,心是热的。 “好!我儿懂事了!” 沈文敬激动地也端起酒杯,手都有些抖,仰头饮尽,眼圈又有些发红。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为父……为父此生足矣!足矣啊!” 林氏也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泪光闪烁。 杨震哈哈大笑,直接拎起酒罈子灌了一口:“痛快!” 知意不会喝酒,急得直跺脚,最后端起自己的甜汤碗: “我也敬黎哥哥!祝黎哥哥……祝黎哥哥以后当最大的官!”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比“榜眼”更厉害的词了。 沈文敬抿了一口酒,红光满面,看著对面安静用餐的沈黎,感慨万千: “黎儿,为父真是没想到,我沈家能有今日之光耀这是祖坟冒了青烟啊! 日后金鑾殿上面圣,授官翰林院编修,乃是清贵无比的前程! 我儿定要谨言慎行,兢兢业业,不负皇恩!” 林氏也连连点头,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菜: “是啊黎儿,京城不比家里,处处都要留心。 听说翰林院里都是学问极大的老学士,你年纪轻,要多听多看,虚心请教。” 柳知意蹭到沈黎身边,小声道: “黎哥哥,那你答应我的纸鳶……” “放心,忘不了。” 沈黎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 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融洽。 沈黎感受著这久违的家庭温暖,心中一片平和。 无论他走到多高,这里始终是他的根。 饭后,沈文敬又拉著沈黎说了些为官之道和朝中注意事项,直到夜深才散去。 沈黎回到自己房中,並未立刻休息。 他推开窗,望著窗外皎洁的月色,心念微动。 是时候,该去见一见那位屡次点拨於他身份神秘的谢小姐了。 他身形微微一晃,竟如青烟般悄无声息地掠出窗外,融入夜色之中。 突破先天之后,他的身法已臻化境,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 听澜轩,依旧是临河的那间雅室。 谢知非似乎早有所料,並未歇息。 她独自坐在窗边,面前一盏清茶早已凉透。 琉璃色的眸子望著窗外流淌的河水,映著月光,明明灭灭。 窗欞微响,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室內,不带起一丝风声。 谢知非缓缓转过身,看著突然出现的沈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一次,她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琉璃眸子里,终於清晰地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她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轻响,竟失手落在了铺著锦垫的凳子上。 所幸未碎,只是茶水洇湿了一小片。 “你……” 她罕见地失语了片刻,才缓缓站起身,声音带著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先天之境?!” 她修炼家传功法多年,资质已是上佳。 也才堪堪达到“养气”中期,深知每一步的艰难。 而沈黎,上次见面时虽气息沉凝,却分明还在“养气”门槛徘徊! 这才过去多久?春闈放榜至今不过数日! 他竟已突破了那无数武者梦寐以求、虚无縹緲的“先天”之境?!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稟可以形容了!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沈黎迎著她震惊的目光,微微頷首: “侥倖突破。” “侥倖?” 谢知非重复著这两个字,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意味。 “若是『侥倖』便能突破先天,那这天下武者,九成九都该羞愧自尽了。” 她仔细地、近乎失礼地打量著沈黎。 此刻的沈黎,在她感知中,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气息圆融无暇,深不可测。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彻底蜕变! 沈黎看著她失態的模样,心中明了。 他今日前来,一是告知,二是回报。 “谢小姐多次点拨之恩,沈黎铭记於心。” 他拱手一礼,语气诚恳。 “若非小姐当初赠予《小衍诀》基础,並提点春闈机缘,沈黎断无今日之成就。” 谢知非缓缓收敛了震惊之色,重新坐了下来,只是指尖依旧有些冰凉。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情绪,淡淡道: “那是你自己的机缘与造化,与我无关。” “与小姐有关。” 沈黎语气坚定。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是他这几日根据自身突破先天的感悟。 结合《小衍灵诀》的精要,重新整理优化过的一套法门。 “此乃沈某根据先前功法,结合自身体会,重新梳理的一份修炼心得。 或对小姐日后修行,能有些许助益。”他將册子轻轻放在桌上。 谢知非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並未立刻去拿。 她抬起眼帘,琉璃色的眸子深深地看著沈黎: “你知道这份礼物的分量吗?” 这已不是简单的回报,而是一部直指先天的无上法门! 沈黎神色平静:“若无小姐当日赠诀之情,亦无沈黎今日,此乃应有之义。” 第40章 京华非愿 谢知非沉默了片刻,终於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册子的封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竟让她感到一丝沉重。 “多谢。” 她轻声道,这两个字说得极为郑重。 她收起册子,並未立刻翻看,而是再次看向沈黎。 “踏入先天,已是凡俗武学之巔。 沈公子日后有何打算?是留朝为官,还是……” 沈黎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夜空,缓声道: “官场浮沉,非我所求,先天之境,或许也並非终点,世界之大,我想再去看看。” 他顿了顿,看向谢知非。 “或许,会再回边军看看。” 谢知非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微微頷首: “军中磨礪,於修行確有益处,以你如今之能,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然,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先天之境,於世俗已是传说,还望沈公子谨慎。” “多谢小姐提醒,沈某明白。” 又閒谈几句,沈黎便起身告辞。 他来如微风,去亦无痕。 雅室內重归寂静。 谢知非独自坐著,良久,才缓缓拿起那本薄册,轻轻翻开。 只看了几行,她的呼吸便不由微微一滯! 其中所述之精妙,运劲法门之高效,远非她家传功法可比! 她合上册子,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月光洒在她清冷绝伦的脸上,神情复杂难辨。 榜眼的喜气如同醇酒,醉了小城半月有余。 沈黎在家中,享受著这难得的烟火气。 日子仿佛被拉长了,充满了母亲絮叨的关爱,父亲欣慰的目光,以及柳知意嘰嘰喳喳的欢声笑语。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一家人在庭院里的石桌旁喝茶閒聊。 石桌上摆著林氏亲手做的各色点心,精巧可爱。 林氏看著儿子,越看越是欢喜,忍不住又旧事重提: “黎儿,如今你已是榜眼功名,按制,很快就要授官了。 听说一甲进士多是留任京官,入翰林院,娘好给你准备行装。” 她说著,眼中又流露出不舍。 沈文敬端著茶杯,闻言也看向儿子。 他虽然也希望儿子留在京中清贵之地,安全稳当。 但经过边塞一事,他心知儿子自有主张,便只是沉吟道: “吏部文选清吏司那边,为父已托人递了话,打点了些许。 只是如今缺员情况不明,或许需等待些时日,我儿也不必心急。” 柳知意正捏著一块豌豆黄小口吃著,闻言立刻抬起头: “黎哥哥又要走了吗?京城那么远!” 沈黎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家人,缓声道: “爹,娘,关於授官之事,孩儿已有打算。” 眾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他身上。 “哦?我儿有何打算?” 沈文敬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 沈黎平静道: “孩儿想向吏部呈请,外放边州军镇,担任一方守备或参军之职。” “什么?!”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林氏手里的针线活一下子掉在地上,脸都白了: “边州军镇?这怎么行!那边苦寒不说,还时有战事!太危险了!不行!绝对不行! 你好不容易考上榜眼,正该留在京中安稳做官,怎能再去那等险地!” 她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 柳知意也猛地站起来,抓住沈黎的胳膊: “不要去!黎哥哥!那边会死人的!我不要你去!” 沈文敬也皱紧了眉头,沉声道: “黎儿,此事非同小可!你可知边镇守备是何等职位?责任重大,凶险异常! 你虽在军中歷练过,但毕竟乃是文官榜眼出身,何苦自请去受那份罪?” 面对家人的激烈反对,沈黎神色不变,语气却异常坚定: “爹,娘,知意,你们听我说,孩儿並非一时衝动。 正因为孩儿在边塞待过,深知那边將士之苦、百姓之难、边防之重。 京官清贵,固然安稳,然於国於民,或许远不及一方守备能做的实事多。” 他看向父亲: “父亲常教导孩儿,读书当为民请命,边镇之地,正是最需要官员庇护一方之处。 孩儿一身所学,一身武艺,置於边塞,或能真正发挥作用。” 他又看向母亲,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 “娘,您放心,孩儿自有分寸,足以自保,况且,边镇虽苦。亦是建功立业之地。 岂不闻『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发於卒伍』?” “可是那也太危险了……”林氏眼泪掉了下来。 “刀剑无眼,万一……” “没有万一。” 沈黎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沉稳。 这时,院墙头传来一声喝彩:“说得好!” 只见杨震又熟练地翻墙而入,落地后大步走来,脸上满是兴奋与赞同: “老子就说嘛!沈小子是干大事的人!留在京里跟那帮老酸儒磨嘴皮子有什么劲。 好男儿就该建功立业!守备?参军?好职位!正適合你!老子支持你!” 沈文敬立刻瞪眼:“杨教头!你少在一旁煽风点火!” 杨震脖子一梗: “俺怎么煽风点火了?老父母,您想想,沈小子文武双全,李將军都赏识他! 他去边军,那是如鱼得水!不比在京城窝著强?” 沈文敬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柳知意虽然还是不情愿,却也知道黎哥哥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她扯著沈黎的袖子,小声道: “那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经常写信回来!” 沈黎看著她红红的眼圈,心中一软,揉了揉她的头髮: “好,我答应你。” 林氏见眾人如此说,儿子又心意已决,知道再难阻拦,只是默默垂泪。 沈文敬长嘆一声,看著儿子坚定而沉稳的面容。 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早已羽翼丰满,非是池中之物。 他沉默良久,终於缓缓点头,语气沉重却带著一丝释然: “我儿既有此志,为父便不再拦你。 只是切记,万事谨慎,安危为重!沈家不能没有你!” “孩儿明白!定不让父亲母亲担忧!” 沈黎起身,对著父母深深一揖。 庭中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来淡淡花香。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边陪著母亲说话,安抚她的情绪。 一边著手准备前往吏部呈请以及后续赴任的事宜。 家中气氛虽然因他的决定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离愁,却也充满了一种新的期待。 第41章 北地白衣行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吏部的批文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或许是沈黎那“榜眼”的身份和边塞的经歷起了作用。 他的呈请被核准,授职“北庭都护府下辖黑石堡守备”,正六品武职。 虽品阶不算太高,却是实打实的边军实权职位,统兵五百,负责一方防务。 消息传回,家中自是又一番复杂情绪。 林氏默默垂泪数日,终究还是强打精神,为儿子准备行装。 沈文敬则多方打点,为儿子筹措了些许银两,又写了好几封给北地旧同僚的信函。 柳知意更是將她能想到的所有平安符,护身符都搜罗来,塞满了沈黎的行囊。 杨震拍著胸脯保证,已经给他当年在黑石堡的老兄弟们去了信。 告別之日终来临,没有大肆声张,只有家人师友送至城外长亭。 “我儿一切小心。” 林氏泪眼婆娑,反覆叮嘱,几乎不忍鬆手。 “为国尽忠,亦要保重自身。” 沈文敬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黎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 柳知意哭成了泪人,死死攥著沈黎的衣角。 “小子,给老子活著回来!不然老子拆了黑石堡!” 杨震吼声如雷,眼圈却也有些发红。 沈黎对著眾人,郑重一揖到底: “爹,娘,师傅,知意,放心,必平安归来。” 说罢,他不再犹豫,翻身上马。 一名沈文敬为他挑选的老成家僕沈福。 赶著一辆装载行李的骡车,紧隨其后。 一人一马一车,踏著晨曦,向著北方而行。 离了熟悉的江南水乡,越往北,景色越发苍凉萧瑟。 官道两旁,人烟渐稀,有时行上大半日,也难得见到一个村落。 秋风渐起,捲起黄土枯草,平添几分肃杀。 这一日,行至一处名叫“野狼峪”的险要地段。 此处两山夹峙,官道从谷底穿过,地势险恶,歷来是强人出没之地。 带路的老僕沈福显得有些紧张,不住地四下张望,小声嘀咕著: “少爷,听说这地界不太平,咱们要不要加快些脚程?” 沈黎端坐马上,神色平静。 突破先天之后,他的灵觉敏锐远超常人。 早已察觉到两侧山峦之上,有数十道带著恶意的目光和气息锁定了他们。 “无妨,正常行进即可。” 行不过百丈,前方路中央被几块乱石挡住。 紧接著,两侧山坡上唿哨声大作,数十个手持钢刀。 甚至还有几把猎弓的汉子呼啦啦冲了下来,瞬间將一人一车团团围住。 这些土匪个个面目凶悍,衣衫襤褸,却眼神凶狠,显然都是亡命之徒。 “车马行李,还有那匹好马,都给爷爷留下!识相的,饶你们两条狗命!” 老僕沈福嚇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差点从车辕上栽下来,颤声道: “各位好汉!行行好!我们只是过路的,没什么钱財……” “少废话!” 独眼一刀背砸在骡车上,嚇得拉车的骡子直叫。 “有没有钱,爷爷搜了就知道!弟兄们,上!” 土匪们发一声喊,就要一拥而上。 一直沉默的沈黎忽然开口了: “现在滚,可活。” 土匪们都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小子嚇傻了吧?” “细皮嫩肉的,还敢口出狂言?” “大哥!这小子模样挺俊,捆了卖给山那边的老爷,说不定也能换几个钱!” 独眼龙也笑得前仰后合,独眼中满是戏謔: “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学人逞英雄?爷爷先卸你一条胳膊……” 他话音未落。 原本端坐马上的沈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足一尺! “你……”他骇然失色,刚吐出一个字,便觉胸口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 一声闷响! 独眼龙猛地向后拋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胸骨尽碎,尚未落地便已气绝身亡! 土匪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凝固! 沈黎的身影却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如同虎入羊群,冲入了土匪之中! 没有华丽的招式,甚至看不清他如何动作。 只是最简单的拳、脚、指、掌! 但每一击,都必然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和悽厉的惨叫! 土匪举刀砍来,刀至半空,手腕便被捏碎,刀落地的同时,喉咙已被一指洞穿! 沈黎的身影所过之处,土匪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倒地。 竟无一人能让他使出第二招,鲜血飞溅。 断肢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很快戛然而止!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高效的屠杀! 老僕沈福早已嚇得瘫软在车辕下,双手捂著眼睛,浑身筛糠般抖动,不敢再看。 不过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官道上,除了沈黎依旧一尘不染地站在原地。 便只剩下满地姿態各异的尸体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数十名凶悍土匪,全军覆没。 沈黎面无表情,缓缓收起手掌。 指尖一滴鲜血滑落,滴在黄土之上,洇开一点暗红。 他体內先天真气自行运转,將方才动手时沾染的些许血腥气悄然化去。 他走到那辆嚇傻了的骡车旁,轻轻拍了拍拉车骡子的脖颈,一股温和的真气渡入, 安抚下受惊的牲口,然后对瘫软在地的沈福道: “福伯,没事了,起来吧,把路中间石头挪开,我们继续赶路。” 沈福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到满地的尸体和佇立其中少爷。 嚇得又是一哆嗦,连滚爬爬地起来,语无伦次: “少爷……您……您这……” “一些不开眼的毛贼罢了。” “收拾一下,儘快离开这里。” 沈黎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心中无悲无喜。 乱世用重典,恶徒需雷霆手段。 他並非嗜杀之人,但也不会对威胁到自己和身边人的势力有丝毫手软。 骡车再次吱呀呀地启动,碾过沾染血跡的黄土官道,缓缓驶出了野狼峪。 身后,只留下一地尸骸和死寂的山谷。 以及那迅速传开令北地绿林为之胆寒的“白衣煞星”的模糊传说。 第42章 寒旌映雪,铁甲同袍 戍边军的冬日,总是格外漫长而肃杀。 堡门外,一骑快马踏碎冰雪,疾驰而至。 沈黎一身半旧青袍,外罩玄色大氅,风尘僕僕,正是日夜兼程赶来的沈黎。 守门的兵丁远远看见,正要例行喝问,待那近露出面容。 兵丁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 “沈队正?!是您回来了?!” 沈黎勒住马,微微一笑,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赵兄弟,別来无恙。” 那兵丁激动得脸都红了,语无伦次: “真是您!您真的回来了!兄弟们天天念叨您呢!快!快开堡门!是沈队正回来了!” 沈黎刚牵著马走进堡门,就听见一声如同炸雷般的咆哮从校场方向传来。 紧接著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过来! “沈小子!真他娘的是你!” 杨震当年的老部下,赵铁柱,激动得满脸通红。 衝到近前,看著沈黎,想伸手拍他肩膀,却又似乎有些迟疑。 最终只是重重一拳捶在自己掌心: “好!好啊!你小子真回来了!还当了咱们的守备大人! 哈哈哈!老子,哦不,属下赵铁柱,参见守备大人!” 他说著便要抱拳行礼。 沈黎抢先一步托住他的胳膊,笑道: “赵大哥,你我兄弟,何须如此?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沈黎便是。” 赵铁柱眼眶有些发红,用力点头: “好!好兄弟!走!弟兄们都在校场操练!” 两人並肩走向校场。 校场上,寒风凛冽,呵气成霜。 一队队军士正在军官的呼喝下操练刀阵,呼喝声震天。 疤脸刘如今也升任了队正,正扯著嗓子骂一个动作不到位的新兵蛋子: “没吃饭吗?软脚虾似的!老子当年跟沈守备……呃……” 他骂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见走来的两人。 尤其是赵铁柱身边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青袍身影,声音猛地卡壳。 “沈……沈……沈兄弟?!” 疤脸刘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猛地揉了揉独眼,又仔细看了半晌,终於確认不是幻觉! “真是你啊!奶奶的!你还知道回来啊!” 他再也顾不得操练,嗷一嗓子就冲了过来,引得整个校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是沈队正!” “沈守备回来了!” “真是沈大人!” 校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骚动! 那些曾与沈黎並肩作战的老兵们激动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喊著。 新兵们则好奇地张望著这位传说中的“榜眼守备”。 沈黎被昔日袍泽团团围住,看著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的脸庞,心中暖流涌动。 他笑著与眾人打招呼,还能准確地叫出许多老兄弟的名字。 “好了好了!都滚回去操练!” 赵铁柱吼了一嗓子,压下骚动,但脸上也是掩不住的笑意。 “晚上!晚上老子请客!给沈兄弟接风!不醉不归!” 眾人鬨笑著散去,操练得更加卖力。 赵铁柱和疤脸刘一左一右拉著沈黎,往中军大帐走去,嘴里不住地问著。 “兄弟,你真是榜眼了?乖乖,那可是文曲星啊!咋又跑回这鬼地方来了?” 疤脸刘又是羡慕又是不解。 “京城不好吗?听说那边娘们儿又白又嫩……” 一个老兵猥琐地笑道,被赵铁柱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沈兄弟,这次回来还走不走了?” “守备大人,以后咱们黑石堡弟兄可就跟你混了!” 沈黎笑著回应,语气依旧平和。 来到中军大帐外,亲兵进去通传。 片刻,帐內传来一个沉稳却难掩激动的声音:“让他进来!” 沈黎整了整衣袍,迈步进入大帐。 帐內炭火熊熊,温暖如春。 戍边军主將李將军正站在巨大的北疆地图前,背对著帐门。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一年不见,李將军似乎苍老了些许,鬢角多了些白髮。 他目光落在沈黎身上,久久地打量著,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 没有想像中的寒暄和恭喜。 李將军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 “野狼峪那伙悍匪,是你乾的?” 沈黎微微一怔,隨即坦然承认: “是,他们拦路劫道,意图不轨,属下便顺手清理了。” “顺手清理?” 李將军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虎目之中精光爆射。 “四十七人,无一活口,多数是一击毙命,骨骼尽碎,好一个『顺手清理』!” 他走到沈黎面前,距离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將。 带著一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浓重煞气,此刻毫无保留地压向沈黎。 然而,沈黎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 李將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沈黎,与一年前那个已然判若云泥! 此刻的沈黎,站在这里,却仿佛与整个大帐,与外面的天地融为一体,深不可测! 他甚至有一种直觉,若是动起手来,自己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將,恐怕走不过三招! “你……”李將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 “你如今到底是什么境界?” 沈黎迎著他的目光,缓缓道: “侥倖有所突破,略窥武道新境。” “武道新境……” 李將军喃喃道,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他猛地一拍帅案,震得笔架乱颤! “好!好一个武道新境!好一个沈黎沈守备!” 他声若洪钟,脸上终於露出了畅快无比的笑容。 “本將果然没有看错人!这黑石堡交给你,老子放心!” 他大步走回案后,拿起一份文书扔给沈黎: “这是你的委任状和防务概要!黑石堡及周边五十里防务,从现在起,就交给你了!” “末將领命!” 沈黎接过文书,郑重应道。 李將军看著他,语气放缓了些: “有什么需要,儘管跟老子提! 要人给人,要粮给粮!只要你能把这边给老子守好!” “多谢將军!” 从大帐出来,赵铁柱和疤脸刘还等在外面,一脸关切。 见沈黎出来,连忙迎上来。 “將军没为难你吧?”赵铁柱小声问。 沈黎摇头笑道: “將军只是询问了些防务之事。” 两人这才鬆了口气。 疤脸刘咧嘴笑道: “走!喝酒去!弟兄们都等急了。 是夜,黑石堡內灯火通明,喧闹异常。 赵铁柱果然掏钱买了酒肉,为沈黎接风。 沈黎被眾人簇拥著,一碗接一碗地喝著烈酒。 听著袍泽们讲述他离开后发生的事情,听著他们的抱怨和期望。 他很少说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问上一两句。 酒过三巡,疤脸刘喝得满脸通红,搂著沈黎的肩膀,大著舌头道: “兄弟!说实话!老子还担心你当了京官。 忘了咱们这帮老兄弟,现在看来,是老子瞎操心! 你小子,还是那个能跟咱们一起砍蛮子的好兄弟!老子……敬你!” “敬沈守备!”眾人纷纷举碗。 沈黎端起酒碗,看著眼前一张张真诚而热烈的面孔,朗声道: “敬黑石堡!敬诸位兄弟!” 一碗烈酒,一饮而尽。 第43章 威震漠北 一年时光,在北疆的风沙与烽火中,倏忽而过。 黑石堡依旧是那个黑石堡,墙垛上的斑驳似乎又深了几分。 但堡內的气象,却与一年前截然不同。 若说一年前的黑石堡是一把缺口的刀,那么如今的黑石堡。 便是一把被反覆淬炼的绝世凶刃! 一年时间,沈黎这个名字,已不再是“黑石秀才”或“榜眼守备”那么简单。 他在北庭都护府,乃至整个北疆边军中都已成为一个传奇。 清晨,天色未明。 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校场。黑石堡的军士们却早已集结完毕,鸦雀无声。 他们身著擦得鋥亮的皮甲,手持磨得锋利的刀枪,队列整齐划一,眼神锐利。 浑身散发著一种久经沙场,见惯了生死的彪悍气息。 与一年前那些多少带著些散漫和暮气的边军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 沈黎站在点將台上,依旧是一身玄色轻甲,外罩青色大氅,身形挺拔如枪。 他没有大声呼喝,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但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军士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眼神更加专注。 这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与信服,源於过去一年里。 这位年轻守备带著他们取得的一场场不可思议的胜利,以及他那深不可测的武力。 “今日巡边,第三队、第五队隨行,目標,鹰嘴崖。” “得令!” 被点到的两队军士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闪烁著嗜血的兴奋。 跟著守备大人出巡,意味著军功和一边倒的屠杀! 队伍开出黑石堡,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融入北疆苍茫的雪原。 沈黎一马当先,赵铁柱和疤脸刘这两位如今的左右手紧隨其后。 行军途中,沈黎抬起手,队伍便立刻无声停下。 他会指向雪地上的痕跡,声音平淡: “三骑探马,半炷香前经过,去向东北,疤脸,带两个人去。” “是!”疤脸刘毫不犹豫,点起两名斥候,迅速离去。 一刻钟后,三人返回,疤脸刘手里提著三颗血淋淋的的首级: “大人,解决了。” 沈黎点头:“继续前进。” 赵铁柱在一旁看著,心中感慨。 一年前,他们遇到北蛮探马,还需小心翼翼。 如今在沈黎带领下,剿灭敌方探马竟如寻常。 抵达鹰嘴崖,此处地势险要,可俯瞰大片边境。 一支近百人的北蛮骑兵队正在山下缓坡处休整,马背上驮著物资和牧民。 “大人!是禿鷲部落的人!大概九十骑!” 赵铁柱压低声音。 沈黎目光扫过山下: “列阵,弩手前置,长枪次之,刀盾两翼,我去冲阵。” 命令简洁清晰,军士们迅速展开阵型。 沈黎一磕马腹,单人独骑,朝著山下蛮骑衝去。 “大人!” 赵铁柱惊呼一声,虽知沈黎武力超群,但单人衝击近百精锐骑兵,这也太过骇人! 山下的北蛮骑兵也发现了这单骑衝来的不速之客。 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发出嘲弄的怪叫和怒吼,纷纷上马,挥舞著弯刀! 在他们看来,这孤零零的一个南朝军官,简直是来送死的! 双方急速接近。 沈黎从马背上腾空而起,身在空中,並指如剑,凌空虚点。 数道剑气破空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蛮骑喉咙被洞穿,栽下马背。 蛮骑阵型一乱。 沈黎落入敌群之中,並未拔刀,只是並指成掌,或拍或点。 一名蛮骑连人带马被拍得倒飞出去,撞倒一片。 另一名蛮骑手腕被点碎,眉心出现一个血洞。 他身影移动,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骨骼碎裂声不绝於耳。 蛮骑的刀剑无法碰到他,便已毙命。 一人对百骑,完全碾压。 山腰上的黑石堡军士们看著,无人出声。 赵铁柱下令:“弩手放箭。” 箭雨落下,將试图逃跑的蛮骑射倒。 片刻之后,山下战场寂静。 近百北蛮骑兵,无一存活,尸横遍野。鲜血染红雪地。 沈黎站在尸骸之间,玄色轻甲上滴血未沾,气息平稳。 他抬手示意。 军士们衝下山来,打扫战场,解救牧民。 赵铁柱跑到沈黎身边:“大人,又是全歼。” 沈黎微微頷首:“清点伤亡。” “零伤亡,只有两个弟兄衝下来时崴了脚。”疤脸刘提著首级走来。 零伤亡,全歼近百蛮骑。 这般战绩,在过去一年中已成为常態。 回到黑石堡,战报和缴获统计完毕。 沈黎的军功簿上,早已记满战功。 斩首数惊人,麾下伤亡率极低,防区內百姓得到庇护。 中军大帐。 李將军看著战报,手指轻敲桌面。 “又是零伤亡。”他低声说了一句,拿起兵部文书。 上面写著擢升沈黎为“北庭都护府游击將军”,秩正五品。 仍兼黑石堡防务,並可节制周边三堡兵力。 一年时间,从正六品守备到正五品游击將军。 升迁速度骇人,但无人异议。 每一份军功,都是实打实的,用北蛮的人头堆砌而成。 “传令!让沈黎来见我!”李將军沉声道。 不久后,沈黎踏入大帐,抱拳行礼: “將军。” 李將军將兵部文书递给他,目光复杂地看著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爱將: “看看吧,游击將军了,你小子真是让老子开了眼界。” 沈黎接过文书,扫了一眼,面色平静无波:“谢將军提拔。” “不是老子提拔你!是你自己拿命,哦不,是拿北蛮子的命拼出来的!” 李將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北疆的安稳,以后说不定真要靠你了,有什么要求,儘管提!” 沈黎沉吟片刻,道: “確有一事,末將想抽调部分兵力,在黑石堡后方河谷地带试行军屯。 並招募流民垦荒,如今缴获颇多,粮草暂时无忧,但若能自给自足,方能长久。” 李將军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好!好啊!老子就知道你小子不是光知道砍人的莽夫!有见识!准了! 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后勤说!老子倒要看看,你还能给老子多少惊喜!” “末將领命!” 走出中军大帐,外面阳光正好。 堡內军士看到他都纷纷恭敬行礼,眼神中充满了狂热般的崇拜。 沈黎抬起头,望向北方辽阔而苍凉的天空。 【名望:威震北疆】 【因果:庇护一方,擢升游击將军】 【源点+18】 【当前累计源点:114】 第44章 靖北立名,玄旗扬威 北疆的春天来得迟,冻土方才消融。 黑石堡后的河谷地带便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被抽调来的军士和招募的流民正在开挖水渠,平整土地,搭建窝棚。 沈黎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赵铁柱和疤脸刘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大人,这真能成吗?” 赵铁柱看著眼前忙碌却略显混乱的场面,挠了挠头,有些不確定地道。 “弟兄们抡刀砍人在行,这种地怕是还不如那些老农咧! 再说,这地方往年也试过屯田,收成都不咋样,还不够餵老鼠的。” 疤脸刘也附和道: “是啊大人,有这功夫,不如多出去剿几股蛮子,抢……呃,缴获的粮食牛羊够咱们吃好久了!” 沈黎目光扫过河谷,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剿匪缴获,终非长久之计。 唯有自给自足,方能根基稳固。 此地贫瘠,乃因水利不修,肥力不足,耕作不得法。” 他指向正在开挖的水渠: “引雪水灌溉,可解乾旱。此外,”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让赵铁柱二人目瞪口呆的词。 “需建『沤肥池』。” “沤肥池?” 两人异口同声,满脸茫然。 “便是將人畜粪便、杂草秸秆、淤泥等物堆积发酵。 使之腐熟,化为极好的肥料,可大幅提升地力。” 沈黎解释道。 赵铁柱和疤脸刘听得脸都绿了。 粪便?堆积发酵?这听起来就又脏又臭!让一群廝杀汉去捣鼓这个? “大人,这,弟兄们怕是……”赵铁柱一脸为难。 沈黎看了他一眼: “非常之功,需非常之法,此事关乎黑石堡长久生计,必须做。 此事由你亲自督办,若有懈怠,军法从事。” 赵铁柱脖子一缩,连忙抱拳: “末將领命!”心里却叫苦不迭。 处理完屯田之事,沈黎又將目光转向了军队本身。 校场上,杀声震天。 军士们正在练习刀阵和枪阵,动作凶猛。 气势十足,但细看之下,依旧带著边军惯有的散漫和各自为战的习性。 沈黎看了一会儿,微微蹙眉,將几名军官叫到身边。 “如今操练,仍重个人勇武与小队衝杀,於大军团结阵作战,配合仍显生疏。” 一名老牌队正有些不以为然,嘟囔道: “大人,咱们边军歷来如此,跟蛮子干仗,讲究的就是一个猛字! 结那些花架子大阵,碰上蛮子骑兵衝起来,屁用没有!” 沈黎並未动怒,只是淡淡道: “猛,固然重要,然无配合之猛,乃是乌合之眾,遇弱则强,遇强则溃。 我要的,是令行禁止,如臂使指,万人如一人的强军。” 他目光扫过眾军官: “即日起,增加:每日半个时辰『队列训练』。” “队列训练?”眾军官愕然。 那不是新兵蛋子才练的东西吗? “不止如此。”沈黎继续道。 “还要练习各种旗语、鼓號指令,务必做到闻鼓而进,闻金而退。 看旗號变阵,分毫不差,夜间亦要练习紧急集合,夜间行军与辨认號令。” 军官们听得头皮发麻,这可比真刀真枪干仗还让人觉得憋屈麻烦。 疤脸刘忍不住道: “大人,这是不是太繁琐了?弟兄们怕是不耐烦这个。” 沈黎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带著压力: “耐不耐烦,都要练,一月之后,我亲自考核。 哪一队做不到,队正撤职,全队加练,做得到的,赏钱加肉。” 恩威並施,眾军官顿时不敢再多言,只是心里依旧嘀咕不已。 接下来的日子,黑石堡的画风陡然一变。 上午是雷打不动的队列训练和旗號辨认,下午是残酷的体能和战术配合训练。 校场上,经常能看到一群杀气腾腾的老兵,在军官憋著笑的口令下。 因为某个转体动作不齐而被罚跑圈,怨声载道自然是有的。 但在沈黎冷酷的考核和丰厚的奖赏,主要是加肉之下,无人敢真的懈怠。 渐渐地,变化开始显现。 军队的行进变得更加整齐有序,对命令的反应速度极大提升。 各小队之间的配合也默契了许多。 甚至连日常的军容风纪,都无形中严谨了不少。 这一日,沈黎召集所有军官到校场点將台。 他看著台下虽然依旧觉得队列训练精神面貌已然焕然一新的部下们,沉声开口: “经过此番整训,我军已初具强军雏形。 一支真正的强军,不仅要有铁的纪律,更要有的魂,有的名字!” 眾人精神一振,齐齐望向他。 “黑石堡军,此名虽由来已久,却仅是一地之称,不足彰显我等志向与威仪。” 沈黎目光扫过眾人。 “我等戍守北疆,护佑百姓,涤盪北蛮。 当有雷霆之势,磐石之坚,更要有涤盪乾坤之气魄!”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清晰有力地吐出三个字: “即日起,我军正式更名为——『靖北军』!” “靖北?”眾军官低声咀嚼著这两个字。 “靖,平也,安也。”沈黎解释道。 “靖北,即平定北疆,安定边塞! 此名,便是我等之志,我等之责,亦是我等之魂!” “靖北军。”赵铁柱反覆念了两遍,眼睛越来越亮。 “好!靖北军!这名字大气!有劲!” 疤脸刘也咧嘴笑道: “靖北军!听著就比黑石堡军威风!以后报出名號,嚇也嚇死那帮蛮子!” 其他军官也纷纷露出兴奋赞同的神色。 一个好的名號,无疑能极大提升军队的凝聚力和荣誉感。 “不仅如此。”沈黎继续道。 “我已设计新的军旗与標识。” 他示意亲兵展开一面准备好的大旗。 旗面玄黑为底,边缘绣赤焰纹。 中央则是一柄银色长刀斩断黑色狼牙的图案,狰狞而霸气! “玄底,代表北疆黑夜与肃杀! 赤焰,代表我等护国安民之热血! 银刀断狼牙,便是我靖北军誓要斩断一切犯境之敌!” 沈黎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热血沸腾的力量。 “自此,凡我靖北军將士,皆佩此狼牙断刃徽记!” 看著那面充满杀伐之气的新军旗。 所有军官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之前所有训练的辛苦和抱怨都烟消云散! “靖北军!万胜!”赵铁柱第一个激动地振臂高呼! “靖北军!万胜!” “万胜!” 校场上,所有军官,乃至远处操练的士兵,都情不自禁地跟著齐声怒吼起来! 声浪滚滚,直衝云霄,仿佛要將这北疆的天都捅个窟窿! 沈黎看著群情激昂的部下,微微頷首。 一支有了魂的军队,才能真正所向披靡。 第45章 金戈铁律 夏日的阳光灼烤著北疆大地,连风都带著一股燥热。 戍边军主將李將军轻车简从,只带了十余名亲卫。 一路巡视各堡防务,最终来到了如今声名最盛的黑石堡,或者说,靖北军大营。 还未至堡门,远远便听到了震天响的操练声。 那声音整齐划一,带著一股金铁般的杀伐之气,与他处边军的喧囂散漫截然不同。 李將军不由微微挑眉,催马快行了几步。 来到堡门外,他並未立刻通报,而是勒住马,驻足以观。 宽阔的校场上,近千军士正在操练。 並非简单的衝杀对砍,而是分成数个方阵,进行著令人眼花繚乱的变阵演练。 中军处,刀盾手如山而立,盾牌相接,密不透风。 两翼,长枪兵如林推进,枪尖寒光闪耀,步伐一致。 后方,弩手梯队轮番仰射,箭矢破空之声连绵不绝。 更令人称奇的是那传令兵,手持红黄令旗,站在高处,不断打出各种复杂的旗语。 而下方的军阵便隨之迅速变化,时而化整为零,时而聚零为整。 迂迴、包抄、防御、突击……如行云流水,竟无多少滯涩! 整个校场之上,除了军官短促的口令声脚步声,兵甲碰撞声和旗幡猎猎声,竟无一人喧譁吵嚷! 所有军士的眼神都专注地盯著令旗和军官,神情肃穆,动作精准。 仿佛每一个人都是这庞大战爭机器上的一颗精准齿轮! 李將军征战半生,见过的精锐也不少,但从未见过纪律如此严明的军队!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边军了,这简直有了几分古之精兵的风采! 他看得入了神,连亲卫提醒他该进堡了都恍若未闻。 直到演练暂告一段落,军士们原地休息,但仍保持著基本队形。 无人隨意走动喧譁时,李將军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就是沈黎练出来的兵?”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乾涩。 “回將军,正是!”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只见赵铁柱和疤脸刘得到通报,匆匆从堡內迎了出来。 脸上带著自豪的笑容,抱拳行礼: “末將参见將军!不知將军驾临,有失远迎!” 李將军回过神来,目光依旧捨不得从校场上那些军士身上挪开,连声道: “好!好!真好!赵铁柱,疤脸刘,你俩小子可以啊! 这兵带的,脱胎换骨!脱胎换骨啊!” 赵铁柱嘿嘿一笑,挠挠头: “將军过奖了!这都是是游击將军大人操练得好!俺们就是按令行事。” 疤脸刘也咧嘴道: “是啊將军!您您是不知道,刚开始练那什么队列,旗语的时候,弟兄们怨声载道。 都觉得是瞎折腾!可现在瞧瞧,真香! 打仗的时候,令旗一挥,兄弟们就知道该往哪打,该怎么配合,別提多顺手了!” 李將军连连点头,讚嘆不已: “沈黎呢?快带本將去见他!” “將军正在后山河谷督查屯田事宜,已派人去请了。” 正说著,一骑快马从堡后疾驰而来。 沈黎驰到近前,利落下马,抱拳行礼: “末將沈黎,参见將军,不知將军前来,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李將军大步上前,一把扶住他,上下打量,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欣赏: “好小子!真给你老子练出了一支铁军! 靖北军!好名字!配上这帮虎狼之师,名副其实!” 他拉著沈黎的胳膊,指著校场方向: “快跟老子说说!你怎么琢磨出来的?这队列,这旗语,这变阵! 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就没见过这么听话的兵!” 沈黎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平静: “无他,唯严明纪律,勤加操练,令行禁止而已。 士卒並非不知好歹,只需让其明白严训方能战场保命。 方能克敌制胜,再辅以相应奖罚,自然可用。” “说得轻巧!”李將军摇头感慨。 “道理谁都懂,可能做到的,古来又有几人?你小子真是天生帅才!” 他又兴致勃勃地问道: “方才来的路上,我看你堡后河谷热闹得很,又在捣鼓什么? 听说你还让军士们建什么沤肥池?” 说到这个,他表情有些古怪。 沈黎点头:“正是,北地贫瘠,粮草转运艰难。 末將试图引水修渠,改良土壤,並试行军屯,以求部分自给。 沤肥可增地力,乃关键一环。” “还真搞成了?”李將军惊讶道。 “老子还以为你闹著玩呢!收成如何?” “去年试种了些耐寒作物,略有盈余,今年扩大了规模。”沈黎答道。 李將军听得目光连闪,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啊!文武双全!还能操心粮草后勤!老子这北庭都护府,真是捡到宝了! 沈黎,好好干!以后这北疆的担子,老子可就指望你了!” 他越看沈黎越是满意,心中甚至生出一个念头: 以此子之能,假以时日,便是接替自己这都护之位,也绝非难事! 沈黎却只是谦逊道: “將军谬讚,末將分內之事。” 李將军在堡內盘桓了大半日,仔细查看了军备、营房、粮草。 又去河谷屯田处转了转,越是看,越是心惊,越是欣慰。 这黑石堡在沈黎手中,简直被打造成了一个铁桶般的堡垒。 一支虎狼之师,甚至还能自己產粮! 如此下去,北疆何愁不安? 临行前,李將军拉著沈黎的手,语重心长: “沈黎,你做的很好,远超本將期望。放心大胆去做! 有任何难处,直接报给本將!北疆安稳,繫於你身!” 送走感慨万千的李將军,沈黎回到校场。 夕阳將靖北军將士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面绣著银刀断狼牙的玄色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46章 风雪焚粮 北庭都护府边境线外百里,一支庞大的北蛮联军。 裹挟著被征服的小部落僕从军,如同黑压压的潮水般,正向南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旌旗招展,號角呜咽,人数粗略看去,竟不下五万之眾! 此番南侵,北蛮诸部似乎达成了罕见的联合。 意图趁秋高马肥边防稍有鬆懈之际,撕开一道口子,劫掠充足的过冬物资。 边境烽燧狼烟冲天,警讯如同雪片般飞入北庭都护府。 军情紧急!李將军立刻召集眾將议事,帅帐內气氛凝重。 “诸位!蛮夷大军压境,来势汹汹! 其先锋已抵黑风口,距我第一道防线不足五十里!诸位有何对策?” 李將军声音沉肃,目光扫过帐下诸將。 诸將皆面色凝重。 五万蛮军,绝非以往那些千余人的劫掠队伍可比!这是一场真正的战爭! “將军!蛮兵势大,不宜正面硬撼! 当据险而守,依託各处堡寨节节抵抗,消耗其锐气,待其粮儘自退!” 一名老成持重的將领率先开口。 “不然!据守虽稳,却太过被动!蛮兵若分兵掠我后方村镇,如何是好? 当集中精锐,寻机击其一路!” “五万之眾,如何分击?若被其合围,危矣!” 眾將爭论不休,却难有万全之策。兵力悬殊,如何应对都是艰难。 李將军眉头紧锁,目光最终落在了始终沉默的沈黎身上: “沈游击,你有何见解?”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沈黎身上。 沈黎抬起眼,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一处险要峡谷: “將军,诸位,蛮兵虽眾,然长途奔袭,师老兵疲。 各部联合,號令不一,其粮草补给,必依赖后方输送。” 他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线: “此处,『一线天』峡谷,乃其主力南下必经之路。 亦是其粮道咽喉,峡谷狭窄,大军难以展开。” 他又点向峡谷两侧的高地: “末將愿亲率靖北军精锐,提前埋伏於此。 待蛮军主力通过峡谷,其輜重队伍必落后於大队。 我军可趁机奇袭其輜重,焚其粮草!” “焚了粮草,蛮军前有坚城,后无粮秣,军心必乱! 届时將军再率主力从正面压上,前后夹击,必可大破敌军!” 帐內一片寂静。 诸將看著沙盘,仔细推演,眼中渐渐露出惊异之色,此计大胆!险峻! 但若成功,確是破敌良策!然而,执行此计的孤军。 需深入敌后,以极少兵力面对可能出现的敌军反扑,风险极大! “沈游击,此计虽妙,但执行太过凶险! 靖北军虽勇,也不过数千之眾,若被蛮军发现合围。”有將领提出质疑。 沈黎语气淡然: “兵贵精不贵多,靖北军擅山地奔袭、隱蔽接敌,末將有把握潜入而不被发觉。 只需將军主力於正面施加足够压力,吸引蛮军注意即可。” 李將军死死盯著沙盘,眼中精光闪烁,半晌,猛地一拍帅案: “好!就依此计!沈黎听令!” “末將在!” “本將予你五千靖北军精锐,並调拨所有军中火药! 命你两日內秘密抵达一线天,依计行事!此战成败,繫於你身!” “末將领命!”沈黎抱拳。 两日后,暴风雪如期而至。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 这恶劣的天气,既给了沈黎潜行的掩护,也增加了行动的难度。 一线天峡谷两侧,早已覆盖厚厚积雪。 五千靖北军精锐,身披白布斗篷,口含枚,马裹蹄,潜伏在预定的位置。 任凭风雪吹打,纹丝不动,只有眼中闪烁著冰冷的杀意。 沈黎屹立於一处背风的岩石后。 终於,蛮军主力出现了。 庞大的队伍如同长蛇,在风雪中艰难地穿行峡谷。 人喊马嘶,怨声载道显然对这鬼天气极为不满。 足足过了大半天,蛮军主力才完全通过。 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后方逶迤而来的是缓慢的輜重队伍。 沈黎手中令旗猛然挥下! 没有喊杀声,只有尖锐的箭矢破空声和沉闷的火药爆炸声骤然响起! 无数火箭和点燃的火药包从两侧悬崖如同雨点般落下。 精准地砸入蛮军輜重队伍之中! 爆炸声接连响起!粮车被点燃,草料熊熊燃烧,受惊的驮马牛羊四处狂奔。 踩踏衝撞,整个輜重队伍瞬间陷入一片火海和混乱之中! “敌袭!敌袭!” 蛮军惊慌失措地叫喊著,却根本看不到敌人在哪! 风雪和悬崖完美地隱藏了靖北军的身影! “杀!”直到此时,沈黎才发出一声清啸! 五千靖北军如同猛虎下山,从两侧雪坡俯衝而下! 刀光闪烁,弩箭连发! 他们训练有素,分工明確,一部分人继续纵火製造混乱。 一部分人专门狙杀试图组织反抗的军官。 另一部分则如同尖刀般直插核心,扩大战果! 混乱的僕从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顷刻间便死伤惨重,四散奔逃!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不到一个时辰,庞大的輜重队伍便被彻底摧毁,粮草物资焚烧殆尽! 而此时,前方的蛮军主力才惊觉后方出事,慌忙派兵回援。 但狭窄的峡谷地形使得他们难以快速回身。 又被李將军適时发起的正面佯攻所牵制。 沈黎毫不恋战,一击得手,立刻发出信號,率领靖北军借著风雪掩护。 迅速撤离战场,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只留下身后冲天的火光和蛮军绝望的怒吼。 粮草被焚的消息传到蛮军主力,军心瞬间崩溃! 前有坚城,后无粮草,又值暴风雪天气,天时地利尽失! 各部首领互相指责,爭吵不休,联军顷刻间便有瓦解之势! 李將军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立刻尽起主力,发动总攻! 失去粮草,军心涣散的蛮军一触即溃。 被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最终只有万余残兵狼狈逃回漠北! 北庭都护府,大获全胜!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京城! “好!好一个沈黎!好一个靖北军!以五千破五万! 焚其粮草,乱其军心,创此奇功!扬我国威!壮哉!”景帝龙顏大悦,连连拍案! 兵部尚书出列奏道: “陛下,北庭游击將军沈黎,自赴边以来,屡立奇功,练兵屯田,皆有奇效。 此次更建不世之功,当重赏以励將士!” 景帝点头: “爱卿所言极是!沈黎乃朕亲点榜眼,果真是栋樑之才!擬旨! 擢升沈黎为北庭副都护,加驍骑尉勋爵,赏金千两,绢帛五百匹! 其麾下靖北军將士,皆重重有赏!” “陛下圣明!”眾臣齐声附和。 虽有文官对如此快速提升一武將略有微词。 但沈黎之功实在太大,无人敢在此时触霉头。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出列道: “陛下,沈黎虽功勋卓著,然年纪尚轻,骤登高位,恐非全然是福。 北庭副都护已是方面大员,还需多加磨礪,方是保全之道。” 景帝闻言,沉吟片刻,笑道: “爱卿老成谋国之言,朕知道了,如此,便再加个『代』字。 以北庭代副都护之职行使职权,待其再立新功,再去『代』字不迟。” “陛下圣明!”老臣躬身退下。 旨意很快传出京城,再次震动朝野。 第47章 权掌北庭,雪夜破境 北庭都护府,接旨现场。 李將军满脸红光,比自己升官还高兴,用力拍著沈黎的肩膀: “好小子!代副都护!老子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 以后这北庭的半壁江山,可就交给你了!” 沈黎接过圣旨,神色依旧平静,並无多少激动,只是谢恩: “末將必竭尽全力,不负皇恩,不负將军厚望。” 【名望:威震天下】 【因果:擢升代副都护】 【源点+20】 【当前累计源点:134】 北疆的冬天,一年比一年酷烈。 成为代副都护后,沈黎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 他不仅要统筹黑石堡及周边防务。 更要协助李將军处理整个北庭都护府的军务民生。 练兵、屯田、巡边、抚民、协调各部事务繁杂,千头万绪。 然而,这些俗务並未拖慢他的修行。 相反,在日復一日的忙碌与沉淀中,在应对层出不穷的挑战与危机中。 他对力量的掌控,对天地的感悟,对自身“先天之境”的理解。 都在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不断深化、精进。 他依旧每日练武,但已不再局限於具体的招式套路。 更多时候,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北疆辽阔的天地间。 感受著朔风的凛冽,雪落的静謐,地脉的深沉,星河的遥远。 先天真气在他体內自行周天运转。 他的气息越发內敛,有时站在一群將领中间。 若不刻意关注,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 又是一个滴水成冰的深夜。 处理完最后一份关於开春屯田扩大事宜的文书。 沈黎屏退了亲卫,独自一人登上黑石堡最高处的瞭望台。 堡內灯火大多已熄灭,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刁斗声偶尔传来,更显夜的沉寂。 举目四望,苍穹如墨,繁星似斗,璀璨得令人心醉。 无尽的雪原在星光下泛著朦朧的微光,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地平线。 寒风如刀,却无法侵入他周身三尺之內。 他负手而立,心神彻底放空,与这广袤寒冷而又充满生机的北疆天地渐渐融为一体。 意识深处,《小衍灵诀》推演后的法门自行缓缓运转,速度越来越快。 体內那如同水银般凝练奔流的先天真气,开始发出如同潮汐般的轰鸣声。 他仿佛能“看”到,自身每一个窍穴都在发光,都在呼吸,与周天星辰隱隱呼应。 经脉被拓展到了极限,真气奔腾的速度和总量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临界点。 瓶颈! 先天初境的瓶颈,在歷经边塞风霜、官场浮沉、杀伐决断。 以及此刻与天地交融的深层感悟后,终於鬆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痛苦艰难的冲关。 一切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先天巔峰! 於此寂静北疆雪夜,於这戍边堡寨之上,他悄然踏入了此方世界武道的绝巔! 沈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紫气一闪而逝,重归深邃平静。 感受著体內那浩瀚如海,生生不息的磅礴力量。 他心中並无多少激动,只有一种勘破迷雾、得见真如的平静与瞭然。 【境界:先天巔峰】 【源点+30】 【当前累计源点:164】 次日,沈黎一如往常地升帐理事,处理军务,巡视营房。 只是,所有见到他的人,无论是將领还是普通士卒,都隱约觉得。 这位年轻的代副都护,似乎又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眼神似乎更加深邃了,气息似乎更加飘渺了,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仪。 甚至让赵铁柱、疤脸刘这些老部下都感到一阵心悸,不敢直视。 “大人,您是不是……又突破了?” 一次军议结束后,赵铁柱终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如今也是高级將领,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 沈黎正在批阅文书,闻言笔尖微微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略有精进而已。” 略有精进?赵铁柱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哪是略有精进?这分明是又上了一层天! 他感觉自己如今在沈黎面前,就像一只螻蚁仰望高山,根本看不到顶! 疤脸刘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咧嘴笑道: “大人越厉害越好!咱们靖北军就越威风!看哪个不开眼的蛮子还敢来撩拨!” 沈黎笑了笑,不再多言。 境界的提升,於他而言,更多的是对自身和天地的认知更深。 对於世俗的征战杀伐,反而看得更淡了。 除非蛮族大军压境,威胁边境安稳,否则他已很少亲自出手。 他將更多精力投入到了治理地方、巩固边防、改善民生之上。 推行更先进的农耕技术,兴修水利,鼓励商贸,调解民族纠纷……在他的治理下。 北庭都护府,尤其是靖北军防区。 竟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繁荣和安定景象。 连李將军都时常感慨: “沈黎这小子,天生就是做大事的料!文武双全也就罢了。 这治理地方的手段,也比老子强出百倍!这北庭都护的位置,早晚是他的!” 春去秋来,年復一年。 沈黎的名字,早已超越了“军神”、“榜眼”的范畴。 成为了北疆的定海神针,一个活著的传奇。 朝廷对他的倚重也与日俱增,那“代”副都护的“代”字早已去除。 他成为了景朝最年轻、权势最重的封疆大吏之一。 而他的修为,在达到先天巔峰后,似乎也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停滯状態。 並非无法进步,而是此界的天花板似乎就在於此。 他能感觉到,除非打破某种世界的壁垒,否则力量难以再有质的飞跃。 但他並不强求。 每日修行已成为习惯,与吃饭喝水无异。 他享受著治理一方带来的成就感,守护著这片土地和百姓的安寧。 红尘俗世,亦是修行。 或许,待到寿元將尽,源点积累到极致之时,便是他叩响那扇“仙门”之日。 而现在,他只需安然於此,静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隨天外云捲云舒。 第48章 双亲北至 一封家书,经由驛站快马,跨越千山万水,送到了已是北庭副都护的沈黎案头。 信是父亲沈文敬亲笔所书。 字里行间,除了寻常的问候与叮嘱。 更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暮年思子之情与淡淡萧索。 母亲林氏身体偶有不適,虽无大碍,却愈发念叨远在北疆的儿子。 信中最后提及,他们二老年事已高,恐日后出行不便。 若有机会,想来北疆亲眼看看儿子治理下的地方,看看儿子如今生活的模样。 沈黎放下信笺,沉默良久。 指尖抚过信纸上父亲那略显颤抖却依旧努力保持工整的字跡。 眼前仿佛浮现出母亲倚门盼归的殷切眼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宦海沉浮,军务倥傯,转眼已是多年未曾归家。 自己在这边塞建功立业,名动天下,却让父母在家中空自牵掛。 他当即起身,来到书案前,研黎铺纸,亲自写了一封回信。 信中並未多言军国大事,只细细描述了北疆秋日壮阔美景。 诚挚邀请二老前来小住,並言明会立刻派遣得力亲卫南下迎接。 一路护送,確保万无一失。 信使带著信件和沈黎的手令连夜出发。 一个月后,一支风尘僕僕却护卫森严的车队,终於抵达了黑石堡地界。 得到消息的沈黎,早已命人將堡內最好的院落收拾出来。 並亲自带著赵铁柱、疤脸刘等一眾高级將领,出堡十里相迎。 秋风捲起黄沙,远处官道上,车队缓缓驶近。 沈黎骑在马上,玄甲青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车队停下。 车帘被掀开,先是一名丫鬟搀扶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妇人下了车,正是母亲林氏。 紧接著,一名同样鬢角斑白精神却还算矍鑠的老者跟著下车,正是父亲沈文敬。 二老显然被这北地的苍茫和风沙所惊,好奇又有些拘谨地四下张望。 当他们看到前方那支盔明甲亮、肃杀无声的军队。 以及军队前方那个策马而来,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时,顿时都愣在了原地。 林氏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手紧紧抓著身旁的丫鬟,仿佛不敢相信。 沈文敬也是怔怔地看著,手中的拐杖微微颤抖。 他知道儿子如今位高权重,但亲眼看到这军容鼎盛,杀气凛凛的阵仗。 所带来的衝击,远非书信中的描述所能比擬。 沈黎飞身下马,快步走到二老面前,撩起衣袍,便要行跪拜大礼: “爹!娘!不孝儿沈黎,叩见父亲母亲!” “使不得!使不得!” 沈文敬和林氏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慌忙上前搀扶。 沈文敬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触手只觉儿子的手臂坚实如铁。 他声音哽咽: “我儿如今是朝廷重臣,一方统帅,岂可再行此大礼!快起来!” 林氏则早已泪流满面,双手颤抖地抚摸著儿子的脸颊,仿佛要確认这不是梦境: “黎儿,真的是我的黎儿,长高了,也瘦了,这边塞的风沙,我儿受苦了……” 沈黎顺势起身,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温声道: “娘,孩儿没事,这边塞虽苦,却也能磨礪人。 你看,孩儿不是好好的?”他又看向父亲。 “爹,您和娘一路辛苦了。” 赵铁柱、疤脸刘等將领也纷纷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末將等,参见老太爷!参见老夫人!” 这阵势又把二老嚇了一跳。 沈文敬到底是做过县丞的人,很快镇定下来,连忙拱手还礼: “诸位將军不必多礼!折煞老朽了!” 林氏则有些手足无措,只是连连点头。 沈黎对眾將道: “诸位辛苦了,先回营各司其职吧。 赵將军,刘將军,晚上府中设宴,为二老接风,你二人作陪。” “得令!” 眾將领命,恭敬退下,军容整肃,令行禁止。 看著那些杀气腾腾的將领对儿子如此恭敬服从。 沈文敬和林氏对视一眼,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感慨万千。 沈黎亲自搀扶著二老,登上早已准备好的、铺著厚厚软垫的马车,向著黑石堡行去。 马车內,林氏紧紧握著儿子的手,一刻也不愿鬆开,絮絮叨叨地问著各种问题: 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受伤?边塞危不危险? 沈黎耐心地一一回答,语气温和,与方才那个威严的统帅判若两人。 沈文敬则更多地看著车窗外的景象。 只见道路平整,田垄井然,远处有水渠蜿蜒,更远处有军寨巍然。 沿途遇到的百姓和军士,见到车队旗帜,无不恭敬避让。 眼神中带著发自內心的敬畏,这与他们想像中苦寒混乱的边塞截然不同。 “黎儿,这……这都是你治理的?” 沈文敬忍不住问道,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沈黎微微頷首: “皆是將士用命,百姓勤劳,孩儿不过因势利导而已。” 回到收拾一新的都护行辕,沈黎亲自安排二老住下。 院落清雅安静,一应物品俱全,还有数名伶俐的丫鬟僕妇伺候。 晚上,接风宴设在后院花厅,並未请太多人,只有赵铁柱、疤脸刘作陪。 宴席上菜餚精致,多是北地特色,却兼顾了江南口味。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赵铁柱和疤脸刘没了白日的拘谨。 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沈黎带领他们打过的那些胜仗。 如何以少胜多,如何奇袭破敌,如何练出威震北疆的靖北军。 二老听得惊心动魄,时而惊呼,时而自豪。 林氏更是听得眼泪汪汪,不住地说“太危险了”。 沈文敬则听得目光炯炯,抚须感慨: “没想到,我儿竟真在这边塞之地,做出了如此一番事业! 练强军,御外侮,安百姓!这才是读圣贤书该做的事! 比为父当年在县衙案牘劳形,强出百倍矣!” 他看向沈黎的眼神,充满了无比的欣慰和自豪。 沈黎为父亲斟满酒,微笑道: “若无父亲昔日教诲,也无孩儿今日,家国天下,道理本是相通。” 宴席散去,沈黎送二老回房休息。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 林氏拉著儿子的手,看了又看,忽然低声道: “黎儿,你如今出息了,爹娘都为你高兴,只是,你这终身大事可有中意的姑娘? 柳家那丫头,倒是常来家中,一提起你就脸红……” 沈黎闻言失笑,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 “娘,孩儿如今政务繁忙,边塞未靖,尚无暇顾及此事,让您二老操心了。” 將二老送回房,细心叮嘱丫鬟好生伺候后。 沈黎独自站在庭院中,望著天边那轮北疆分外清冷的明月。 父母安康,家庭和睦,事业有成。 麾下兵强马壮,边境大体安寧。 此生於此界,似乎已臻圆满。 第49章 帝巡边塞,军耀天威 北疆的深秋,天高云淡。 沈文敬和林氏来了已有半月余,最初的拘谨和陌生感渐渐褪去。 这日晌午,饭后閒暇。 院子里摆开了几张躺椅,上面放著热腾腾的奶茶和几样北地特色的奶果子、肉乾。 沈黎陪著父母在院中晒太阳,閒聊家常。 林氏捧著一杯奶茶,小口啜饮著,脸上带著满足的笑意。 “这北地的奶茶,起初喝著是有些腥气,如今倒也习惯了,喝著浑身暖洋洋的。” 沈文敬则对几上那盘风乾肉条更感兴趣,拿著一根慢慢嚼著,点头道: “嗯,是比咱们那儿的牛肉更有嚼劲,別有一番风味。” 沈黎笑著点头:“爹若喜欢,回头让厨房多备些,您带回南边去。” “好,好。”沈文敬抚须微笑,看著庭院外远处操练的军士传来的隱约呼喝声。 “此间风光,与江南水乡大不相同,难怪能养出靖北军这般虎狼之师。” 院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和略显嘈杂的脚步声。 “俺老杨又来蹭饭了。” 只见杨震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手里居然还提著两条用草绳串著的肥鱼。 他身后跟著探头探脑的柳知意,还有被柳知意拽著袖子,显得有些无奈的张清远。 “杨师傅!知意!张大哥!” 沈黎起身相迎,林氏和沈文敬也笑著招呼。 杨震把鱼往旁边亲卫手里一塞: “拿去让厨房燉了!刚从那冰河里凿上来的,肥得很!” 他走到沈文敬面前,胡乱拱了拱手,自己倒了碗奶茶灌了下去。 柳知意到林氏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沈伯伯,林姨!你们看谁来了!我把张大哥也拖来了! 他非得在屋里看书,我说今天太阳好,必须出来走走!” 张清远有些不好意思地上前行礼: “晚生张清远,见过伯父、伯母,沈兄。” 林氏拉著柳知意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都来好!热闹!知意丫头,最近又跟你娘学做什么新点心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柳知意立刻嘰嘰喳喳地说起来,还抱怨北地麵粉不如江南的细腻。 杨震在一旁跟沈文敬吹嘘著那鱼有多难钓,吹到兴起还比划起来,差点打翻奶茶。 沈文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抚须点头。 沈黎看著眼前这喧闹而温馨的场面,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偶尔给父母的杯子里添上热茶,或回应一下张清远的问题。 阳光暖暖地照著,院子里充满了轻鬆愉快的气氛。 柳知意忽然想起什么,跑到沈黎面前,眨著大眼睛问: “黎哥哥,我听说北边山里有一种雪白色的狐狸,皮毛可好看啦! 你见过吗?能不能让人猎一只给我做围脖?” 沈黎还未回答,林氏便嗔怪道: “你这丫头,就知道贪玩! 黎儿军务繁忙,哪能为你这些小事费心!” 沈黎笑了笑:“无妨,雪狐確实有,不过灵巧机警,极难捕捉。 回头我问问军中老斥候,若有閒暇,让他们试试看。” 柳知意立刻欢呼起来。 张清远在一旁温和道:“《山海杂述》中有载,北地雪狐,性狡黠,通人性。 取其皮恐有伤天和,柳妹妹若喜欢,不如让人画了图样来看?” 柳知意:“知道啦知道啦,张大哥你又掉书袋!我就说说嘛!” 眾人都笑了起来。 阳光渐渐西斜,將眾人的影子拉长。 院子里的说笑声却未曾停歇,反而因人多而更加热闹。 厨房飘来了燉鱼的鲜香,混合著奶茶的醇香和阳光的味道,瀰漫在空气中。 时光荏苒,五年光阴在北疆的风沙与烽火中悄然流逝。 在沈黎的治理下,北庭都护府,已成为整个景朝最为稳固边镇。 五年间,沈黎並未满足於仅仅防守,他利用靖北军强大的战力。 严明的纪律和远超时代的后勤保障能力。 採取了一种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开拓策略。 不再局限於被动反击蛮族劫掠,而是主动派出精干小队。 持续清剿边境百里內的蛮族据点和小股部队,不断压缩其生存空间。 同时,在夺取的战略要地上,修建新型的,功能更齐全的军事堡垒和屯田点。 这种策略效果显著。 五年下来,靖北军的实际控制范围向北拓展了足足两百余里。 新设立了三个军镇,十余个屯田堡垒。 大量被解救的南朝边民和游牧部落被安置於此,形成了新的繁荣聚落。 北蛮的活动空间被极大压缩,大规模南侵几乎绝跡。 捷报和拓土图一次次传回京城,朝野震动之余。 对这位年轻的北庭都护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景帝龙心大悦,赏赐源源不断,沈黎的官爵也一路晋升。 已加封“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衔”,实封“靖北侯”,真正成为了镇守一方的巨擘。 这一日,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传来: 皇帝陛下欲御驾亲临北疆,巡视边防,並检阅威名赫赫的靖北军! 消息传来,整个北庭都护府都沸腾了! 皇帝亲临边塞,这是何等殊荣! 李將军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声道: “祖宗庇佑!陛下圣恩!我北疆將士,终得青眼!” 沈黎却依旧平静,只是下令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態。 確保圣驾绝对安全,同时加紧操练,准备阅兵事宜。 数月后,圣驾在一片黄土漫捲中,抵达了北庭都护府治所。 简单的迎驾仪式后,景帝不顾旅途劳顿,坚持要先检阅靖北军。 阅兵场设在治所以北一片开阔的平原上。 秋风猎猎,旌旗招展。 景帝在高大简陋的阅兵台上坐下,文武重臣分列两侧。 “沈爱卿,开始吧。” “臣,领旨!” 沈黎抱拳领命,转身,面对台下数万靖北军將士,手中令旗猛然挥下! 只见一个个步兵方阵,如同刀切斧凿般整齐,迈著完全一致的步伐。 如同一体移动的钢铁城墙,沉默地从阅兵台前通过。 士兵们眼神锐利,面无表情,只有沉重的脚步声撼动著大地。 那股冰冷的杀气凝聚在一起,让阅兵台上的文官们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紧接著是骑兵队伍,战马雄骏,控马技术精湛无比。 景帝看得目不转睛,连连点头: “好!军容整肃,士气高昂,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接下来的演练,才真正让皇帝和所有大臣陷入了巨大的震惊! 只见沈黎手中令旗变幻。 台下军阵隨之而动,但不再是简单的行进,而是迅疾无比的战场变阵! 中军刀盾手瞬间收缩,盾牌层层叠加。 两翼长枪兵如林突进。 后方弩手梯队交替射击,箭矢破空之声连绵不绝,如同疾风骤雨!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那复杂的旗语和號令。 传令兵手中各色令旗挥舞,台下数万大军便隨之做出各种复杂的战术动作: 迂迴、包抄、分割、围歼……如臂使指,流畅得令人难以置信! 第50章 不吃牛肉 “这……这……”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尚书猛地站起身,嘴唇哆嗦著。 “这……这是如何练出来的?!” “陛下您看那变阵速度!浑然一体!毫无滯涩!这需要何等严明的纪律和默契!” 景帝早已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著台下的军阵演练。 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是皇帝,深知兵事的重要性。 也见过京营和各地镇兵的操演,但与眼前这支军队相比,简直如同乌合之眾! 演练的最后,是火炮与弩箭的实弹射击演示,沈黎结合此世技术略微改良了火器。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远处靶標被瞬间摧毁的场面,再次深深震撼了所有观礼者。 演练结束,数万大军瞬间收队,重新化为一个个沉默的方阵,矗立在旷野上。 良久,景帝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目光灼灼地看向身旁神的沈黎: “沈爱卿,朕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虎狼之师!何为真正的国之柱石!” 他用力拍著沈黎的肩膀,情绪激动难以自抑: “好!好一个靖北军!好一个沈黎! 有此强军,朕之北疆,固若金汤!朕之江山,稳如泰山!” “此皆陛下洪福,將士用命,臣不敢居功。”沈黎躬身道。 “爱卿不必过谦!”景帝大手一挥,朗声道。 “传朕旨意!靖北侯沈黎,练兵有方,拓土有功,实乃国之干城! 总督北庭、河西、陇右三镇军事,总揽北方边防一切事宜!赏金万两!”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高呼。 总督北方三镇!这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之首,权势熏天! 【名望:功高盖世】 【因果:阅兵扬威,获信任与权柄】 【源点+30】 【当前累计源点:194】 沈黎谢恩,面色依旧平静。 皇帝的鑾驾在北疆停留了半月,所到之处皆是边防巩固、军民安居的景象。 对沈黎的才能更是讚不绝口,倚重非常。 圣驾迴鑾后,沈黎总督北疆的权威彻底確立。 处理完一段时间的繁重军务,沈黎难得有了几日閒暇。 便想著带柳知意出去散散心。 两人轻装简从,只带了四名扮作普通家丁的亲卫。 骑马出了黑石堡,往南边一处以温泉和山景著称的山谷行去。 柳知意穿著一身利落的骑射服,骑著一匹温顺的小白马。 “黎哥哥!你看那边的野花!好漂亮!” “黎哥哥!我们跑快一点好不好?” “黎哥哥,听说那边的温泉泡了皮肤会变好,是不是真的呀?” 沈黎骑著一匹神骏的黑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边,偶尔回应一两句。 卸下军务重担,此刻的他,更像一个陪著妹妹出游的寻常兄长。 午后,一行人抵达了山谷中的一家客栈。 客栈不大,却颇为乾净雅致,因地近温泉,往来有些游客。 要了几间上房,点了些酒菜,便在厅堂角落一张安静桌子旁坐下用餐。 四名亲卫则在邻桌坐下,看似隨意,实则警惕地注意著四周。 饭菜刚上齐,客栈门帘一挑,又进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位穿著锦袍,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 他身后跟著两名精悍的带刀护卫,以及一个穿著粉色衣裙容貌俏丽的侍女。 这一行人显然也是非富即贵,一进来便占据了厅堂中央最好的位置。 呼喝店小二上来最好的酒菜,声音颇大,引得其他食客纷纷侧目。 那年轻公子目光扫过厅堂,在沈黎这一桌略微停留了一下。 沈黎那份沉静如渊,与眾不同的气质,引起了他的些许注意。 尤其是看到沈黎对面那明艷活泼的柳知意时,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惊艷。 酒过三巡,那年轻公子似乎有些无聊,摇著摺扇。 忽然朝著沈黎这边开口,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探询: “这位兄台,看气度不凡,不知是哪里人士?也是来此游玩的?” 沈黎淡淡看了他一下,並未放下筷子,只平静道:“北地行商,路过而已。” 见沈黎態度冷淡,那公子似乎有些不悦,但依旧保持著风度,又道: “哦?北地行商?如今这北疆可不甚太平,听说北边蛮族虽消停了。 但各地山林仍有不少积年的悍匪为患,兄台既是行商,可曾遇到过麻烦?” “略有耳闻,未曾亲遇。” 沈黎语气依旧平淡。 那公子却似乎来了谈兴,或者说,是想在柳知意面前卖弄一下。 “实不相瞒,在下家中在京城也有些门路,欲为朝廷分忧。 招募些好手,准备清剿几股为祸一方的匪患 我看兄台气度沉稳。 身边这几位伙计也看著精干,报酬方面,绝对亏待不了兄台。” 柳知意在一旁听得有些好奇,眨了眨眼,看向沈黎。 沈黎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剿匪? 他麾下靖北军这些年剿灭的巨寇悍匪不知凡几,还需要这等公子哥来招募? 他放下筷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直接拒绝: “在下只是一介商贾,只求平安经营,公子另请高明吧。” 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绝,那年轻公子的脸色顿时有些掛不住了。 他自詡身份,放下身段主动招揽,对方不仅不感恩戴德,竟还敢拒绝? 他尚未发作,他身旁那个粉衣侍女却先忍不住了! 她早就看沈黎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顺眼。 此刻见这“穷酸商人”竟敢驳公子面子,猛地站起身,指著沈黎怒道: “你好大的胆子!敢这样跟我家公子说话?!” “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 “京城卫国公府的三公子!肯招揽你是你的造化!別给脸不要脸!” 说著,她竟气冲冲地抓起桌上一个喝了一半的茶杯。 劈头盖脸就朝著沈黎砸了过去! 在她看来,自家公子身份尊贵无比,在这北地穷乡僻壤。 招揽一个有点气质的商人那是天大的恩赐! 对方不仅不答应,还敢拒绝?简直是不知死活! 那茶杯带著风声,直袭沈黎面门! 那茶杯刚到沈黎面前尺许,沈黎只是隨手用筷子轻轻一拨! “啪!” 一声脆响,那茶杯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粉碎! 沈黎手腕一抖,手中那根竹筷,疾射而出! “噗嗤!” 那根竹筷,精准无比地,径直插进了那侍女的脖颈正中央! 侍女脸上的怒容和囂张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 她身体晃了两下,直接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整个客栈大厅,瞬间死寂! 所有食客都惊呆了,嚇得大气不敢出! 那卫国公三公子脸上的倨傲瞬间化为惊愕和震怒! 他看著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侍女,又惊又怒地指著沈黎,声音都变了调: “你竟敢杀我的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猛地起身就想拔腰间的佩刀! 他身边的两个护卫也反应极快,“鏘啷”一声佩刀出鞘,眼神凶狠地锁定沈黎! 面对这剑拔弩张的局面,沈黎依旧安稳地坐在椅子上。 沈黎平静地看向那气得发抖的三公子,语气淡漠地反问: “你知道我是谁吗?” 第51章 拂衣惊蝇 所有食客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 以及那根穿透脖颈的竹筷。 几个胆小的甚至开始瑟瑟发抖,几乎要晕厥过去。 那卫国公三公子,此刻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先是惊愕,隨即化为滔天的暴怒,他身份尊贵。 从小到大,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当著他的面,杀他的贴身侍女! 这简直是在把他卫国公府的脸面踩在脚下摩擦! “你……你找死!” 赵昂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沈黎。 “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他身边那两名护卫虽惊骇於沈黎的实力,但公子命令已下。 职责所在,不得不硬著头皮上前。 两人一左一右,佩刀带著寒光,刀风凌厉,显然都是好手,出手便是杀招! 邻桌的四名亲卫早已按捺不住,见状猛地起身,便要拔刀护卫。 沈黎却只是轻轻抬了下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沈黎左手伸出两根手指,看似隨意地在那劈向自己左肩的刀身上轻轻一弹! “鐺!” 那护卫只觉得一股无法想像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 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佩刀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沈黎的右手精准地抓住了另一名护卫持刀的手腕,轻轻一扭! “啊——!” 那护卫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佩刀“噹啷”落地,一屁股坐倒在地,抱著断腕冷汗直流! 赵昂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身边的护卫是什么水准他很清楚,都是府中百里挑一的好手。 竟然一个照面就被解决了?!这人到底是谁?! 柳知意在一旁,小脸嚇得有些发白,却紧紧攥著沈黎的衣角。 眼神里除了害怕,更多的是对沈黎的信任和依赖。 沈黎缓缓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 “卫国公府?赵崇明是你什么人?” 赵崇明,正是当代卫国公的名讳! 赵昂听到对方直呼自己祖父名讳,心中更是骇然,色厉內荏地叫道: “正是家祖!你既知我卫国公府,还敢如此放肆?!” 沈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身边一名亲卫微微頷首。 那亲卫会意,將一份摺叠的公文恭敬地递到沈黎手中。 沈黎看都没看,隨手將那公文扔到了赵昂面前的桌子上。 公文散开,露出里面的內容和末尾鲜红的官印——北庭都护府大印! 以及“兵部尚书、总督北庭河西陇右诸军事、靖北侯”的落款和私印! 赵昂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落款和官印上。 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 沈黎?! 靖北侯?! 那个据说深得帝心,权倾朝野,杀伐决断的总督大人?! 自己竟然想招揽他去剿匪?还纵容侍女对他动手?! 赵昂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在沈黎面前,莫说他一个国公府的公子。 就算是他祖父卫国公亲至,也要客客气气! 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在阎王爷头上动土。 “扑通!” 赵昂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哭腔: “末学后进赵昂,不知是总督大人在此!多有冒犯! 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求大人恕罪!求大人恕罪!”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磕头,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倨傲。 那两名受伤的护卫也挣扎著爬起来,跪倒在地,面如死灰,浑身筛糠。 整个客栈大厅鸦雀无声,只有赵昂磕头求饶的声音。 所有食客都嚇得魂不附体,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青衫青年,竟是那位传说中的人物。 沈黎看著磕头如捣蒜的赵昂,眼神淡漠。 他並非嗜杀之人,但也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今日若非是他,换做任何一个普通商人,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卫国公一世英名,家教如此鬆弛。” “纵容婢女行凶,赵公子,你说,该当何罪?” 赵昂嚇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 “晚辈知罪!晚辈知罪!是晚辈管教无方,衝撞了虎威! 晚辈愿受任何责罚!只求大人看在家祖薄面上,饶晚辈一命!” 沈黎沉默了片刻,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良久,他才淡淡道: “滚回京城去,今日之事,本督会修书一封,告知卫国公。 如何管教子孙,是他老人家的事。 若再让本督在北疆见到你,或听闻你借卫国公府名头胡作非为,犹如此案。” 他手指轻轻在那坚硬的红木桌角一按。 无声无息地,那桌角如同豆腐般被按碎了一块,化为齏粉飘散。 赵昂看得头皮发麻,连连磕头: “是是是!晚辈即刻就滚!即刻就滚!绝不敢再踏足北疆! 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不杀之恩!” 他如蒙大赦,在两个护卫的搀扶下,连滚爬爬地衝出客栈。 连那侍女的尸体都顾不上了,跳上马背。 仓皇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生怕慢了一步沈黎会改变主意。 客栈內重归寂静,掌柜和伙计战战兢兢地看著沈黎,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黎对亲卫示意了一下。 一名亲卫上前,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柜上,算是赔偿打坏的东西和清理费用。 “走吧。”沈黎起身,对脸色还有些发白的柳知意温和道。 “此地无趣了,带你去別处看看。” 柳知意点点头,紧紧跟著他。 走出客栈,翻身上马。 第52章 一力千钧,万心同铸 北疆的深秋,万物肃杀,却自有一种辽阔苍茫的气象。 靖北军的大校之期將至,各军镇的主將副將。 以及表现出色的中下层军官,皆收到总督府钧令,齐聚北疆校场。 如今的校场,比之数年前又扩大了数倍。 地面以三合土夯实,平整如镜,边缘矗立著高大的点將台和观礼台。 旌旗招展,甲冑鲜明。 数万靖北军精锐肃立於此只有北风捲动旗帜发出的猎猎声响。 一股冲天的铁血煞气瀰漫四野,令人望之胆寒。 点將台上,北庭都护府及周边军镇的主要將领几乎悉数到场。 赵铁柱、疤脸刘等人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高级將领,披著崭新的甲冑,意气风发。 但站在台上,依旧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目光敬畏地望向主位。 主位之上,沈黎安然端坐。 他並未穿戴全套甲冑,只是一身玄色暗纹锦袍。 外罩一件同色大氅,墨玉冠束髮,看上去更像一位儒雅文官。 然而,他就那样隨意地坐在那里。 周身却仿佛笼罩著一层无形的场域,自成天地,令人不敢直视。 台下,来自各军镇的军官们,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总督大人。 不由好奇地偷偷打量,见其如此年轻,气质又这般沉静,甚至有些文弱。 心中难免泛起嘀咕: 这位便是那位军神?看著似乎不像啊? 大校伊始,依旧是例行的各营演武。 队列、阵型、搏杀、弓弩……靖北军將士动作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引得观礼台上来自其他军镇的將领们阵阵低呼,讚嘆不已。 端坐主位的沈黎,却始终面色平淡,偶尔与身旁的李將军低语几句。 指出某处细微的不足,声音不大,却总能让负责该项目的將领额头冒汗,连连称是。 数个时辰后,演武暂歇。 接下来,將是军官武技考核,这也是许多年轻军官期盼的环节。 若能在大校中表现出色,入了总督法眼,前途不可限量。 考核激烈进行,拳脚、刀枪、弓马,各有精彩之处,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一名来自陇西镇,以勇力著称的年轻都尉,在马上长兵器比拼中。 连续挑落数名对手,一时间风头无两。他骑在马上,手持长枪,意气风发。 忍不住朝著点將台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洪亮: “末將陇西镇都尉王勇,久闻总督大人武功盖世,威震北疆! 斗胆恳请总督大人指点一二!让我等开开眼界,何谓真正的万人敌之武艺!”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隨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譁然! 赵铁柱、疤脸刘等人脸色顿时一沉。 这小子,忒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当眾向总督大人邀战?! 其他將领也是神色各异,有担忧的,有看热闹的,也有觉得这王勇勇气可嘉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主位之上。 沈黎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淡淡地扫向台下那昂首挺胸,跃跃欲试的王勇。 “你想让本督指点?” 沈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的风声和窃窃私语,传入每个人耳中。 王勇被那平静的目光一扫,心中莫名一悸,但话已出口,只能硬著头皮道: “是!末將渴望见识大人神技!” 沈黎缓缓站起身。 他隨意地抬起右手,那里矗立著一排用来测试弓力的石锁。 最轻的也有两百斤,最重的足有千斤!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沈黎对著那最重的千斤石锁。 虚虚一抓,隨意地往空中一拋! 那千斤石锁,竟如同没有重量般,应手而起! 呼地一声离地飞起十几丈高!划过一道拋物线,朝著校场中央的空地落去!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大地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那千斤石锁重重砸落在坚硬如铁的三合土地面上。 大半个锁身都嵌了进去,周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整个校场,死寂无声! 数万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集体掐住了脖子! 拋掷千斤石锁如无物?!这是人力所能为?! 那王勇都尉脸上的傲气和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无边的骇然和恐惧。 握著长枪的手剧烈颤抖,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沈黎缓缓收回手,他目光再次落向台下呆若木鸡的王勇,语气依旧平淡: “这,便是『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震惊的面孔。 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然,匹夫之勇,不过百人敌!” “为將者,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当令行禁止,万眾一心!当知天时,晓地利,善人和!” “我靖北军之强,强在纪律!强在配合!强在信念! 强在尔等每一个人,皆愿为身后家园死战不退之决心!” “而非一人之勇武!” 他的声音在校场上空迴荡,带著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 “今日校场演武,非为爭强斗狠,乃为检验平日操练之果,查找不足,精益求精!” “望诸位谨记:尔等手中刀枪,所向乃犯境之敌! 尔等身后,乃父母妻儿,乃万家灯火!” “这才是尔等需要追求和守护的『万人敌』之功!” 话音落下,校场依旧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猛地单膝跪地,嘶声高呼: “总督大人威武!靖北军万胜!” 如同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了整个校场! “总督大人威武!” “靖北军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数万將士如同疯狂般,激动得脸色涨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 声浪如同海啸般席捲天地,震得云层似乎都在颤抖! 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著狂热、敬畏和无比坚定的信念! 那王勇早已滚鞍下马,跪伏在地,浑身颤抖,心悦诚服,再无半分傲气。 点將台上,所有將领也都肃然起身,望向那道玄袍身影。 沈黎负手而立,接受著山呼海啸般的朝拜,神情依旧平静。 第53章 红烛映案,白首同心 阳光依旧明媚,山谷清风拂面。 北疆的深秋,天高云阔,靖北侯府张灯结彩。 红绸高掛,喜字贴窗,僕从穿梭,脚步匆匆却面带笑容。 今日,是北庭总督,靖北侯大婚之日。 新娘,是与他一路相伴走来的柳知意。 这门亲事,可谓水到渠成,眾望所归。 无论是北疆的文武官员,还是南方的故旧亲朋,无人感到意外,唯有满满的祝福。 就连京城里的陛下,也特意下旨赐婚。 赏赐了无数珍宝绸缎,给足了这位心腹重臣顏面。 府邸正厅,宾客云集。 北庭有头有脸的文武官员几乎悉数到场。 杨震也换上了一身勉强合体的锦袍,虽然浑身不自在,却咧著大嘴。 张清远则作为女方这边的亲友,柳通判夫妇因路途遥远未能亲至,全权託付於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他穿著体面的儒衫,忙碌地安排著各项礼仪流程。 沈文敬和林氏坐在高堂之上,穿著喜庆的吉服,看著满堂宾客。 看著英挺不凡的儿子,笑得合不拢嘴,眼中却不时泛起激动的泪花。 “吉时已到!新人行礼!”司仪高声唱喏。 喧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厅堂入口。 沈黎一身大红喜服,金线绣著麒麟祥云,更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虽依旧神色平静,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锐利却柔和了许多。 他身边,盖著大红盖头的柳知意,由张清远引领著,一步步走来。 她身段窈窕,嫁衣如火,即使看不到面容。 那份雀跃与紧张交织的心情,也能从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轻快的步態中感受到。 两人来到堂前站定。 “一拜天地!” 沈黎与柳知意转身,对著门外天地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 转向沈文敬和林氏。 二老激动得连连点头,林氏更是忍不住拿起手帕擦拭眼角。 “夫妻对拜!” 沈黎与柳知意相对而立,缓缓躬身对拜。 红盖头下,柳知意的嘴角高高扬起,眼中闪烁著幸福的光芒。 “礼成!送入洞房!” 在一片欢声笑语和祝福声中,柳知意被丫鬟们簇拥著送往新房。 沈黎则被一眾兴奋的將领和官员团团围住,纷纷敬酒道贺。 “恭喜恭喜!终於把柳丫头娶回家了!” “俺老杨可是看著你们长大的!这杯酒必须喝!”杨震端著海碗,声音震天响。 沈黎笑了笑,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带来灼热的暖意。 “恭喜大人!祝大人与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赵铁柱和疤脸刘也挤过来,激动地敬酒。 “多谢。”沈黎来者不拒,一一饮尽,面色却毫无变化,看得眾人嘖嘖称奇。 张清远也端著酒杯过来,温文尔雅地笑道: “沈兄,祝你们举案齐眉,白首偕老。” “张兄放心。”沈黎与他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宴席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华灯初上,热闹非凡。 待到宾客渐散,已是月上中天。 沈黎微带酒意虽真气运转便可化去,但他今日却並未如此。 推开房门,红烛高烧,满室馨香。 柳知意依旧端坐在床沿,顶著红盖头,一双小手紧张地绞著衣角。 沈黎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玉如意,轻轻挑开了那方红盖头。 烛光下,柳知意精心妆点过的容顏明媚不可方物,脸颊緋红,眼波流转。 带著新嫁娘的羞涩与喜悦,仰头看著他,声音细若蚊蚋: “黎哥哥……” 沈黎看著她,轻轻握住她的手: “知意,以后该改口了。” 柳知意脸颊更红,低下头,小声唤道:“相……相公。” 沈黎微微一笑,將她揽入怀中。 柳知意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柔软下来。 依偎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上,只觉得无比的安心和幸福。 两人一时无话,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甜蜜与羞涩。 红烛噼啪作响,將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融为一体。 窗外月色皎洁,室內红烛摇曳。 自此,沈黎的生活中,多了一位名正言顺的妻子。 柳知意虽出身官家,却並无多少骄娇二气,很快便適应了北疆的生活。 她將內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公婆极为孝顺,对沈黎更是体贴入微。 日常对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夫君,今日厨房新试了烤羊腿,用的是你说的那种西域香料,你尝尝味道可对?” “甚好。” “夫君,你看这是我新绣的荷包,给你放印章可好?哎呀,这里好像绣歪了。” “无妨,很好。” “夫君,天气转凉了,这是我让人给你新做的貂皮大氅,你试试合不合身。” “有劳夫人费心。” 沈黎虽依旧话语不多,但面对柳知意时,眉宇间总会不自觉地柔和几分。 他会耐心听她絮叨家长里短,会在她思乡时带她去城外骑马散心。 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 一年后,柳知意为沈黎诞下一子,取名沈安,取边境安寧之意。 又两年,得一女,取名沈乐,取闔家欢乐之意。 儿女绕膝,娇妻在侧,父母安康,功成名就。 沈黎抱著咿呀学语的女儿,看著庭院中追著蹴鞠奔跑的儿子。 以及正与母亲林氏笑著说些什么的妻子柳知意,目光柔和。 红尘万丈,烟火人间。 北疆的深秋,总是来得格外早,也格外肃杀。 总督府后院的书房內,炭火烧得正旺,驱散著窗外的寒意。 沈黎正批阅著关於今冬边镇防务与賑济的文书,柳知意安静地坐在一旁做著针线 偶尔抬头看一眼丈夫专注的侧脸,嘴角噙著温柔的笑意。 岁月似乎並未在沈黎脸上留下太多痕跡。 突破先天巔峰后,他的容顏便几乎定格在了青年时期。 而柳知意,虽已为人母,却因生活顺遂,加之沈黎偶尔以真气为她温养身体。 依旧保持著少女般的明媚灵动,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为人妻母的柔婉风韵。 第54章 烛下温情 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的脚步声。 若非沈黎灵觉超乎常人,几乎难以察觉,他笔尖微微一顿。 几乎同时,书房外响起亲卫统领低沉而警惕的通报声: “启稟总督,府外有一女子求见,自称姓谢,来自京城。” 亲卫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因为那女子出现得太过突兀。 气质清冷非凡,让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亲卫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沈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谢知非?她竟会亲自来到这北疆苦寒之地? 柳知意也抬起头,眼中露出好奇。 她听说过这位神秘的谢小姐,知道她与夫君早年有些交集,但从未见过。 “请她到花厅稍候。”沈黎放下笔,对柳知意温声道。 “我去见一位故人。” 柳知意乖巧点头:“夫君去吧。” 花厅內,炭火同样温暖。 谢知非独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庭院中几株耐寒的黎菊。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裾,外罩狐裘,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玉簪綰住。 侧影清冷孤绝,仿佛与这尘世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沈黎走入花厅,屏退了左右。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时间,花厅內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谢知非的目光在沈黎身上停留了许久,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中有探究,有惊嘆,有难以言喻的落寞,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早已知晓沈黎如今的权势与地位,但那终究是纸面上的信息。 此刻亲眼见到沈黎,她才能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男子已然达到了何种的高度! 她资质已是万中无一,如今也才堪堪达到“养气”后期。 距离圆满尚有距离,更別说那虚无縹緲的“先天”之境。 而沈黎,就那样平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却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谢小姐,別来无恙。” 沈黎率先开口,语气平静,一如多年前每一次会面。 谢知非缓缓吸了一口气,恢復了以往的清冷神態,微微頷首: “沈总督,久违了。” “北地苦寒,谢小姐怎会亲临至此?” 沈黎请她坐下,亲自为她斟了一杯热茶。 谢知非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茶杯的温度。 她垂下眼帘,看著杯中氤氳的热气: “听闻沈总督喜讯,特来道贺。 家父托我带来一些京城的新茶和宫中御製的孩童玩物,聊表心意。” 她示意了一下放在旁边的一个精致礼盒。 “多谢令尊与小姐掛念。” 沈黎道谢,语气温和,却带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谢知非沉默片刻,终於抬起眼,问出了那个困扰她已的问题: “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嗯?”沈黎抬眼。 “武道先天……权势巔峰……家庭美满……” 谢知非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凡人一生,能得其一,已是侥天之幸。 而你似乎轻而易举,便尽握手中,甚至犹有余力。” 沈黎看著她,微微一笑,笑容平淡却意味深长: “或许是运气好些罢了。” “运气?” 谢知非重复著这两个字,唇角泛起自嘲。 “若这仅是运气,那天下人未免太过可悲。”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那部功法,我研习多年,进境缓慢,至今未能窥得『先天』门径,而你……”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她给了沈黎一块砖,沈黎却用它建成了一座通天塔。 反过来让她这个赠砖之人,连塔基都难以望及。 沈黎沉默片刻,缓声道: “道法自然,强求反落了下乘。 谢小姐心性聪慧,根基深厚,循序渐进,自有水到渠成之日。” 这话虽是安慰,却也是事实。 谢知非闻言,怔了怔,隨即缓缓点头,眼中的迷茫似乎散去些许。 她似乎终於明白,有些差距,並非努力可以弥补。 她站起身,恢復了那清冷出尘的模样: “多谢沈总督点拨,贺礼已送到,不便多扰,告辞了。” “我送送小姐。”沈黎也起身。 送至府门,谢知非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沈黎: “北疆有沈总督,是百姓之福,望珍重。” “谢小姐亦请保重。” 谢知非微微頷首,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北疆苍茫的街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黎站在门口,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目光悠远。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或许再无交集。 夜深人静,北疆的朔风在窗外呼啸。 红烛早已熄了大半,只剩一盏琉璃灯在墙角散发著朦朧柔和的光晕。 柳知意洗漱完毕,穿著一身柔软的藕荷色寢衣,坐在梳妆檯前。 铜镜中映出她微红的脸颊。 透过镜子,她看到沈黎走了进来。 他走到她身后,自然的接过她手中的木梳。 “我来。” 柳知意轻轻“嗯”了一声,顺从的放下手。 感受著那手指穿过她的髮丝,轻柔地梳理著。 “夫君….…”她轻声唤道,声音软糯。 “嗯?” “没什么….…” 她只是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过於静謐却让她心慌意乱的气氛。 她透过镜子,偷偷打量他。 他放下木梳,双手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力道適中地缓缓揉按。 “边塞苦寒,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有夫君在的地方,便是家。”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映照著跳动的烛火,也映照著他。 沈黎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她细腻温热的脸颊。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而温热起来。 柳知意感受到他目光的变化,脸颊愈发滚烫,心跳如擂鼓。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急促起来。 她感到身子一轻,已被他打横抱起。 琉璃灯的光芒被纱帐过滤,变得愈发朦朧曖昧。 帐幔轻轻摇曳,掩去一室春色。 红烛燃尽,最后一丝火光跳动了一下,悄然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渐息。 沈黎拉过锦被,仔细盖住两人,手臂依旧环抱著她。 两人都未曾言语,空气中瀰漫著亲密过后的慵懒与温情。 在这极致的静謐与亲密中,柳知意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满足。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沈黎低头,借著从窗纸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凝视著她恬静的睡顏。 他轻轻收拢手臂,將她拥得更紧了些。 第55章 岁月留痕 二十年光阴,足以让青丝染上白霜,让壮年步入暮年,也让北疆的格局彻底稳固。 在沈黎的治理下,曾经的边陲苦寒之地,如今已是沃野千里。 商旅络绎,百姓安居乐业,蛮族远遁,不敢南下而牧马。 靖北军的威名,早已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徵。 而本人,也因这不世之功,被朝廷加封为异姓王——靖北王! 权柄之重,恩宠之隆,景朝开国以来,无人能及。 北庭靖北王府,虽不如京城王府奢华,却自有一股边塞的雄浑与威严。 后院灵堂,香菸裊裊。 牌位上刻著“显考沈公讳文敬府君之灵位”和“显妣沈母林氏老太君之灵位”。 一身素服,静静地站在灵前。 他已年近五旬,但面容依旧俊朗,身形挺拔如松。 父母终究未能扛过岁月的侵蚀,於数月內相继寿终正寢,走得安详。 他尽了人子所能尽的一切孝道,却终究留不住生命的流逝。 “父王。”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长子沈安,如今已是弱冠之年,相貌酷似其父。 性格沉稳干练,已在军中歷练,颇有乃父之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他轻声劝道: “祖父祖母走得安详,您已尽了全力,还请节哀,保重身体。” 另一边,女儿沈乐也红著眼圈,挽住他的胳膊: “爹,您还有我们呢。” 柳知意站在身侧,虽也穿著素服,眼角有了细纹,但风韵犹存。 她轻轻握住沈黎的手,低声道: “相公,爹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別让他们在天上还为我们担心。” 看著妻子和一双儿女,微微頷首,目光柔和了些许:“我知道。” 这时,王府管家来报:“王爷,赵將军、刘將军、张先生来了。” 话音未落,三个身影已快步走了进来。正是赵铁柱、疤脸刘和张清远。 赵铁柱和疤脸刘也已年过花甲,鬢髮斑白,脸上刻满了风霜痕跡。 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带著军人的硬朗。 两人一进来,便噗通一声跪在灵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老父母!老夫人!末將……来迟了!” 赵铁柱声音哽咽,虎目含泪。 他们二人深受沈文敬和林氏关怀,感情深厚。 张清远身体似乎比年轻时好了不少,但依旧清瘦,他穿著一身儒衫,神情悲戚。 上前深深作揖,焚香祭拜。他 如今是北庭有名的学者,掌管著设立的官学,育人无数。 祭拜完毕,几人来到面前。 赵铁柱抹了把脸,红著眼圈道:“王爷,您……节哀。” 疤脸刘也用力点头: “是啊王爷!您可得保重!北疆离不开您!靖北军离不开您!” 看著这两位跟隨自己出生入死,从青壮走到垂暮的老兄弟,心中带著一丝酸楚。 他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我没事,你们也都老了,军中事务,多交给年轻人去操持吧,享享清福。” 赵铁柱一瞪眼: “那哪行!只要俺老赵还能动弹,就得给王爷守著这北疆!” 疤脸刘也梗著脖子: “就是!俺还能拉得开弓!骑得了马!” 无奈摇头,知道劝不动他们。 张清远嘆了口气,开口道: “时光荏苒,逝者已矣,沈兄,如今北疆能有此盛世景象。” “伯父伯母在天之灵,定然欣慰。”他看著,眼神复杂。 “只是有时清远也觉得恍惚,仿佛昨日我们还在爭论经义,今日却已物是人非。” 是啊,二十年了。 杨震师傅早在数年前便已在一场睡梦中安然离世。 去世前还念叨著要再跟喝一场酒,如今,父母也去了。 王府花厅內,几人坐下,茶水氤氳。 却一时无人说话,瀰漫著一种安静的悲伤和对往昔的追忆。 柳知意陪著坐了一会儿,便带著儿女先去安排其他事宜。 “王爷,”赵铁柱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带著一丝担忧。 “朝廷那边,近来似乎有些风言风语。陛下年事已高,几位皇子对王爷您恐怕……” 沈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神色淡然: “跳樑小丑,何足道哉,疆安稳,乃国本所在。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他经营北疆二十年,根基深厚无比,自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早已超脱了世俗权斗的范畴,京城那些暗流,在他眼中不过是笑话。 疤脸刘哼了一声: “谁敢对王爷不利,俺老刘第一个带兵剁了他!” 张清远则道: “沈兄心中有数便好。只是如今伯父伯母也已仙去。 沈兄可曾想过日后?是否考虑回京荣养?” 他这话问得小心,毕竟权势太重,长期镇守边关,难免惹人猜忌。 看著窗外庭院中开始飘落的枯叶,缓缓摇头:“我哪里也不去。” 他顿了顿,看向眼前三位老友,语气变得格外深沉: “我们相识於微末,一路走来,歷经生死,这份情谊,永世不忘。”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此生能得诸位兄弟朋友,是之幸。” 赵铁柱三人闻言,皆是心中一热,又是感动又是酸楚,纷纷举杯。 “王爷言重了!” “能跟著王爷,是俺老刘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沈兄……” 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却仿佛比最烈的酒还要灼热。 夕阳西下,將花厅映照得一片暖黄,却也更添几分暮色苍茫之感。 赵铁柱三人告辞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著英雄暮年的萧索。 独自坐在厅中,良久未动。 柳知意悄悄走进来,为他披上一件外袍,柔声道: “相公,可是又想爹娘和杨师傅了?” 沈黎握住她的手,轻轻嘆了口气: “时光……终究是留不住。” 柳知意將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但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都记得,爹娘走得很安心。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把北疆治理得很好,家庭美满。 杨师傅走的时候也是笑著的,这就够了,不是吗?” 沈黎揽住妻子的肩膀,感受著那份温暖的依靠,心中的落寞渐渐被抚平。 是啊,够了。 此生於此界,他无悔,亦无憾。 红尘滚滚,岁月滔滔。 他见证了太多离別,也收穫了无数真情。 这份经歷,本身便是最珍贵的修行。 窗外,北疆的夜空星辰渐起,辽阔而永恆。 第56章 红顏白髮 四十年,足以让江河改道,让沧海桑田。 沈黎的声望也达到了极致。 他不仅是军神、战神,更是百姓口中的“贤王”。 他撰写的《靖北兵略》、《屯田要术》、《边政疏议》等著作被刊行天下。 成为文武官员必读的经典,他偶尔兴之所至写下的诗词,也被文人墨客爭相传抄。 皇帝对他倚重无比,几乎言听计从,赏赐不断。 靖北王府深处,一间温暖而充满药香的臥房內。 窗外正值隆冬,大雪纷飞,將庭院妆点得一片素縞。 床榻上,柳知意静静地躺著。 岁月终究在她身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跡。 曾经明媚活泼的柳知意,如今已是白髮苍苍,枯槁孱弱的老嫗。 沈黎,依旧坐在榻边,握著妻子枯瘦的手。 他的容貌,与几十年前迎娶她时,几乎毫无二致,依旧是那般俊朗年轻。 柳知意艰难地睁开浑浊的双眼,看著丈夫依旧年轻的容顏。 眼中没有嫉妒,只有无尽的眷恋与心疼。 她颤抖地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声音细若游丝: “夫君……还是……这么好看……真好……” 沈黎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低沉而温柔: “夫人也很好看。” 柳知意虚弱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皱纹,却依稀可见当年的娇憨: “骗人,我都老得……不成样子了……时间……时间只催我老……却放过了夫君……”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眼中泛起泪光: “夫君,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嫁给了你。” “虽然不能陪你一直走下去了……但我……真的很知足……很快活……” 沈黎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传来阵阵窒息的痛楚。 他修行至此,却挽留不住爱妻自然流逝的生命之火。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千军万马更加沉重。 “別说话,好好休息。” 他轻声安抚,渡过去一丝精纯的真气,护住她最后的心脉,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柳知意摇摇头,眼神忽然清明了几分,带著迴光返照的急切: “夫君……我走后……若是……若是以后寂寞了……找个……找个知冷知热的……” “不会。” 沈黎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而温柔。 “有夫人一个,便已足够,沈黎此生,唯有柳知意一妻。” 柳知意的眼泪终於滑落,混著笑容: “傻……傻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安详: “真…有点……捨不得你……” 她用力喘了几口气,目光开始涣散,喃喃道。 “夫君……我好像……看到爹娘……和杨师傅来接我了,他们……在对我笑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归於沉寂。 握著沈黎的手,缓缓滑落。 寢殿內,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和沈黎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他依旧保持著原来的姿势,握著妻子尚有余温却已无力回应的手,久久不动。 窗外,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停滯了一瞬。 房门被轻轻推开。 如今也已鬢角染霜的沈安和沈乐,带著他们的家眷。 以及赵铁柱、疤脸刘的儿子,两位老將已於前几年相继离世。 张清远他身体反而比年轻时硬朗些,但也垂垂老矣。 一眾老臣旧部,默默地跪倒在床前,哭声压抑地响起。 整个王府,陷入一片悲慟之中。 丧礼办得极为隆重。 靖北王妃薨逝,举国同悲。 皇帝下旨哀悼,諡號“贞慧”,赏赐无数,北疆百姓自发縞素,哭声震野。 七日之后,柳知意被安葬在了北庭城外的青山之上。 那里可以俯瞰整个的北疆大地。 葬礼结束后,沈黎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站在墓前。 大雪再次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山峦,覆盖了新坟。 张清远在一个年轻孙辈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上山来。 他如今老得几乎走不动路,却坚持要来。 张清远老泪纵横,嘶哑著声音道: “沈兄,节哀,王妃她走得安详……她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你要保重啊……” 沈黎缓缓转过身,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融化成冰冷的水汽。 “清远,他们都走了。” 张清远闻言,哭声更悲。 他知道沈黎说的“他们”是谁——父母、师傅杨震、妻子知意、老兄弟赵铁柱、疤脸刘…… 所有那些曾经鲜活地围绕在他身边、与他有著深刻羈绊的人,都先他而去了。 只剩下他,容顏未老。 “沈兄……”张清远不知该如何安慰。 “我没事。”他轻轻说道。 国富民强,海晏河清。 靖北王沈黎的文治武功,已入史册,足以光耀千秋。 然而,对他而言,这一切的成就,似乎都变成了对逝去岁月和故人的一种悼念。 他依旧守护在这里,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丰碑。 看著王朝兴替,看著儿孙成长,看著熟悉的一切一点点被时光带走。 这一日,沈黎感知到大限將至。 他並未惊慌,反而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平静。 他遣散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登上了最高的瞭望台。 正是夕阳西下之时,金色的余暉將无垠的雪原和连绵的军堡染得一片瑰丽。 远处,靖北军的操练声隱约可闻,更远处,新建的城池炊烟裊裊,一片繁荣安寧。 他的一生,如同画卷般在眼前缓缓展开: 县试案首的锋芒,边塞从军的铁血,金榜题名的荣耀,创立靖北军的豪情。 推行改革的艰难,父母师友的离世,与知意相守的温情… 沈黎缓缓闭上双眼。 身体並未倒下,而是从指尖开始,渐渐散发出柔和的光辉,如同的光点开始飘散。 光辉越来越盛,逐渐笼罩全身。 在那夺目的光芒中,他的身形似乎变得透明。 没有留下任何尸骨,唯有那身素色衣袍,轻轻飘落在瞭望台的地面上。 靖北王沈黎,於此羽化登仙,享年一百五十岁。 消息传出,举国震动,万民悲慟。 皇帝下旨,全国哀悼三日,追封沈黎为“镇国靖北武圣文宣王”,永世祭祀。 第57章 【第三世】 两千年后。 世界早已沧海桑田,景朝已成为歷史书中的一个辉煌篇章。 但其创造的文明基石却延续了下来。 某重点大学的歷史课堂上,白髮苍苍的老教授正在讲授《景朝鼎盛时期研究》。 “……综上所述,靖北之治的缔造者,沈黎。 无疑是我们民族歷史上最具传奇色彩贡献最为卓著的伟人之一。 他不仅是一位战无不胜的军事家,更是一位高瞻远瞩的政治家、改革家和思想家。”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充满激情。 “他的一生,完美詮释了『出將入相』、『文武双全』的含义。 下面,我们简单回顾一下他的主要生平事跡和贡献。 这部分是考试重点,大家注意记录。” 教授切换了ppt,上面列出密密麻麻的要点。 “首先,军事上,他创立靖北军,革新战法,其撰写的《靖北兵略》至今仍是各国军校研究的经典。 他开拓疆土八百余里,基本奠定了我们现代的北部版图格局。” “其次,政治上,他推行了一系列深远的改革: 改革吏治、鼓励工商、兴修水利、推广新式农具和作物,极大地提升了国力民生。” “文化思想上,他虽出身行伍,却文学造诣极高。 留下不少传世诗词文章,比如这首《靖北述怀》,大家都要背诵……” 台下,学生们埋头疾书,偶尔发出低声的惊嘆和抱怨。 “我的天,这么多要背的……” “沈黎也太牛了吧?这还是人吗?打仗、治国、写诗他是不是穿越的啊?” “听说他最后是羽化登仙了?正史里好像有记载?” “野史啦!不过活了一百五十岁倒是真的,据说死的时候样子都没老,太神奇了!” 老教授听到了学生们的议论,笑了笑: “关於沈黎的最终结局,正史记载是『无疾而终,羽化而去』,確实带有神话色彩。 这反映了后世对他的极度敬仰和神化。 但拋开这些传说,他的歷史功绩是实实在在、无可辩驳的。 甚至有学者认为,他的一些改革思想和军事理念,超前了整整一个时代……” 窗外,阳光明媚,天空湛蓝。 他的肉体早已消散於天地,但他的名字,他的故事,他的功绩。 他留下的《靖北兵略》和诗词,早已融入这个民族的血脉与文化基因之中。 一代又一代的人传颂、研究、背诵。 【一世终结】 【境界:先天巔峰】 【技艺(部分列举)】 【武技:刀法(宗师)、箭术(神射)、兵法(军神)…】 【文略:策论、诗词、农政、工造…】 【杂学:医术、丹青、音律、地理…】 【名声:威震寰宇(靖北王、兵圣、文宗、千古一臣)】 【財富:富可敌国】 【因果:巨:镇守北疆百年,拓土千里,护佑亿万生灵,奠定盛世基石。 宏:推行军政农工诸项改革,开启民智,促进生產力飞跃,影响文明进程。 深:创立靖北军,整肃武备,扬国威於域外。 厚:著书立说《靖北兵略》、《北疆治要》、《农政全书》、《格物初探》等,遗泽万世。 重:孝养父母至终,夫妻和睦,教子有成,家族昌盛。 广:提携后进(如张清远),惠及友朋(如杨震、赵铁柱等),恩怨分明(了结谢氏因果)】 【综合评定:神话】 【炼化源点:300】 【当前累计源点:495】 沈黎意识深处,那口沉寂的【源初道鼎】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积累了一生的源点疯狂燃烧! 【当前累计源点:0】 郑国,罗云谷。 仙门考核,问心台。 “嘶!”沈黎闷哼一声,骤然惊醒。 他眉头紧锁,额头溢出细密的汗珠,並非因为幻境多么可怕。 而是意识深处那沉寂的【源初道鼎】终於再次显现。 磅礴的前世记忆如同决堤洪流,瞬间衝垮了蒙蔽真灵之谜! 『这一世,竟到十九岁才彻底觉醒?比上一世晚了许多……』沈黎心中凛然。 “不错!『问心台』第二个醒来,意志堪称上乘!” 不远处,几位主持考核的宗门仙师投来讚许的目光,私下点评。 “此子名沈黎,测出是三灵根,可惜,骨龄已十九了。” 一位中年执事翻看著名册,语气带著明显的惋惜。 “十九?三灵根?那潜力確实唉,可惜了。” 旁边的仙师摇头嘆息。 在修仙界,年龄是极大的资本,十九岁才入门。 意味著错过了最佳的筑基年华,未来成就有限。 纵使他意志坚韧,在年龄的劣势下,宗门也很难投入资源培养。 周围的少年少女陆续醒来,听到仙师们的低语。 看向沈黎的目光也变得复杂,有敬佩,有好奇。 沈黎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恍若未闻,只是静静调息。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虽然修仙资质平平,且年岁稍大,但气血旺盛。 底子並不差,更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皮相,似乎好得过分了些。 即便此刻略显狼狈,汗湿鬢角,也难掩那仿佛钟天地之灵秀的惊人俊美。 五官精致得毫无瑕疵,气质在记忆融合后。 更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和淡漠,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临时尘世。 “赵大山、鹿馨、李凡……” 此时,一位执事开始朗声宣读通过考核的名单。 被念到名字的少年少女无不欣喜若狂,对未来的长生仙路充满憧憬。 一个名字接著一个,沈黎始终平静。 他身旁,一个名叫林夜的清秀少年紧咬著嘴唇,双手紧握。 执事念完了最后一个名字,收起名册。 名单没有林夜,也没有沈黎。 另一个同样因年龄或灵根被刷下的郑宇,脸色瞬间惨白。 “其余人等,即刻离开山门!” 执事神情冷淡,一挥袖袍,便要领著那些被选中的“仙苗”们离去。 余下的少年,如遭雷击,一个个面色灰败。 失魂落魄,梦想在顷刻间破碎。 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郑宇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喃喃道: “完了……修仙……没希望了……” 沈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宗门选拔,优中选优,他这“高龄”三灵根,確实缺乏竞爭力。 “沈大哥……” 郑宇看到沈黎如此平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丧著脸问。 “我们是不是不能修仙了?” 沈黎目光扫过眼前绝望的少年,语气平静: “仙门並非长生唯一路,既身具灵根,便已踏入门槛,宗门不入,大可做一逍遥散修。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万事皆有一线生机。” 林夜抬起头,怔怔地看著沈黎。 此刻夕阳余暉恰好落在沈黎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那绝世容顏和超凡气质,配上这番话语,让他莫名生出一丝希望。 在两名外门弟子不耐烦的催促下,落选的少年们垂头丧气地开始下山。 沈黎走在人群中,他深吸一口清冽的灵气,感受著这个世界与前世世界的不同。 “灵气充沛,大道可期,宗门虽好,却非唯一选择。 散修之路固然艰难,但於我而言,未必不是海阔天空。” 一道青色遁光自天际落下,拦在了眾人前方。 光芒散去,露出一位面容和善的修士。 “诸位小友,请留步。” 第58章 青遁落拦路 青年笑容可掬,目光在人群中一扫。 尤其在沈黎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艷与满意。 眾人停下脚步,疑惑又带著一丝渺茫的希望看向他。 “前辈是?”一个胆子稍大的少年出声问道。 “某家裴元政,乃附近『碧波湖裴家』的家主。” 青年自报家门,语气温和。 “见诸位小友仙途受挫,心生不忍。 我裴家虽非金云谷那般大宗,却也颇有基业,灵脉道场,修炼功法一应俱全。 此番前来,正是招收一批外姓弟子,补充家族新血。”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尤其是对这群刚刚梦想破灭的少年而言。 许多人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眼中重新燃起渴望。 裴元政的目光再次落回沈黎身上,笑容更深了些,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我裴家不仅提供灵脉洞府、修仙秘籍,每月还有灵石丹药供给!” “无功不受禄。” 沈黎的声音响起,平静地打断了裴元政的热情宣讲。 “裴前辈,恕晚辈直言,得贵族如此资源培养。 我们需要付出什么,或者说,裴家需要我们做什么?” 裴元政脸上和善的笑容微微一僵,略显意外地深深看了沈黎一眼。 他没想到这个长得惊艷绝伦的少年,心思竟也如此通透冷静。 他乾笑两声,目光灼灼地盯著沈黎,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到: “小友快人快语,那裴某便开门见山了。 我观小友龙章凤姿,灵韵自成,命格贵不可言。 我裴家別无所求,只望小友能与我族中几容貌姣好的妙龄女子结为道侣。 多多开枝散叶,壮我裴氏血脉。 若小友有意,族中女子,任你挑选一人,甚至数人相伴,亦无不可!”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郑宇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看著沈黎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 再想想裴家主话语中暗示的“任挑数人”,忍不住狠狠咽了口唾。 这、这哪里是招弟子,这分明是招婿……不,是抢著送道侣啊! 其他少年也反应过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沈黎脸上。 先前那点嫉妒此刻彻底化为了无比的羡慕甚至是一丝荒谬感。 他们还在为修仙资格发愁,人家已经因为长得太好。 被修仙家族抢著送老婆了?还是好几个人选? 林夜也是目瞪口呆,他猜到裴家有所图谋,却万万没想到图的是这个!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沈黎的脸,不得不承认。 这张脸確实有让修仙家族放下血脉之见、不惜代价想要“借种”的资本。 裴元政说完,便自信满满地看著沈黎。 在他看来,这等条件,对於一个前路茫然的少年来说。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根本无法拒绝。 既能获得修炼资源,又能坐拥娇妻美眷,简直是无数散修梦寐以求的美事。 沈黎闻言,脸上並无半分欣喜或羞涩。 果然如此,利用优质外貌基因来搏后裔出现优质灵根的概率。 这是修仙界小家族延续的常见手段之一。 只是如此直白且急迫,这裴家恐怕不仅是“人丁单薄”那么简单。 他两世为人,心志何其坚定。 他的目標,是那无上仙道,是长生久世,而非困於一隅,为人延续血脉。 “裴元政!你好算计!竟跑到金云谷山脚下来截胡!” 一声娇叱从天边传来,一道粉色遁光急速掠近。 落地化为一位风韵犹存,身著华美罗裙的美妇人。 她美目含煞,先是瞪了裴元政一眼。 隨即目光落到沈黎身上时,瞬间变得炽热无比,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 “如此仙姿玉貌的少年郎,岂是你裴家能独吞的?” 美妇人上下打量著沈黎,越看越是满意,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小友莫要听信他一面之词!裴家那点资源,抠抠搜搜能有什么前途。 我乃『流云山楚家』长老楚芸,我楚家愿以客卿长老之位相待,修炼资源翻倍! 我楚家嫡女,貌美如花,天赋俱佳,可与小友结为道侣,共同探寻大道!” 她话音刚落,又有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 “楚婆子,你楚家女子娇蛮任性,岂是良配?小友,我『黑岩峰张家』……” 转眼之间,竟又有三四道遁光落下,来的皆是附近修仙家族的管事或长老。 显然都是听闻了金云谷考核结束,特意前来“捡漏”。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各家代表围著沈黎,爭相拋出优厚条件,核心诉求却出奇地一致: 都与裴家类似,希望沈黎能与自家女子结合,留下血脉。 甚至有几家带来的年轻女修,此刻也顾不得羞涩,美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沈黎。 郑宇、林夜等一眾少年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修仙界的家族长老们。 竟然为了爭夺一个男子差点打起来? 而且爭抢的理由,竟然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几位家族代表爭得面红耳赤,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夸张。 沈黎被围在中心,神色却始终平静如水。 他快速权衡著利弊。 这些家族的目的赤裸而一致,就是要他的“优良基因”。 直接拒绝所有,等於同时得罪地头蛇,对他极为不利。 全部答应自然绝无可能。 那么,最优解便是选择一个当前对自己最有利的,並爭取主动权。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几位代表。 裴家家主裴元政看似和善,但眼神深处藏著精明与急切。 楚家的美妇人楚芸热情外露,条件开得最豪爽,但也显得最为势利。 张家、林家的代表则稍显底气不足。 “诸位前辈,请静一静。” 沈黎终於开口,声音清朗,让爭吵的几人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全都看向他。 “承蒙诸位前辈厚爱,沈黎受宠若惊。 诸位所开条件,皆远超晚辈想像,足见诚意。”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 “然而,道侣之事,关乎道途与终身,绝非儿戏。 晚辈虽资质駑钝,亦不敢轻率决定。 需时间静心考量,方能不负诸位美意,亦不负己心。” 几位代表闻言,脸色微变,以为他要拖延或拒绝。 裴元政急忙道: “沈小友,此等机缘稍纵即逝,还需早做决断啊!” 楚芸也娇笑道: “是极是极,小郎君,我楚家女儿可是百里挑一,你见了定然喜欢,何必犹豫?” 沈黎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过冰湖,让在场几位女修都不禁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向开出条件最为优厚也显得最有实力的楚芸,道: “楚前辈的条件最为诚意,晚辈深感心动。” 楚芸顿时喜上眉梢,挑衅地瞥了裴元政一眼。 沈黎紧接著道: “但正因重视,晚辈更不敢唐突。 晚辈斗胆,若楚家果真有意,可否予晚辈两年半时间?” “两年半?”楚芸眉头微蹙。 第59章 仙路终起 “这是何故?” 沈黎从容解释,理由冠冕堂皇: “一则,晚辈需时间潜心修行,打下坚实基础,否则即便与贵族千金结为道侣。 自身修为不济,亦是徒增笑耳,於后代亦无益处。 二则,晚辈亦想藉此机会,多多了解贵族风范与各位仙子品性。 如此方能做出最不负双方的选择,在此期间。 晚辈受楚家庇护,亦可为楚家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以示诚意。” 楚芸愣住了,她没想到这少年不仅皮相好,心思也如此玲瓏剔透。 她仔细琢磨,两年半时间对於修仙者来说並不长。 对方愿意接受楚家庇护和指派任务,相当於提前绑定了部分关係,不怕他跑了。 而且他说的確有道理,一个炼气期都没的少年。 急著繁衍后代也未必是最佳选择。 等他修为稍进,体质更强,或许诞下优质灵根后代的概率更高? 裴元政等人还想再爭,楚芸却已经做出了决断。 她娇笑一声: “好!小郎君果然不是俗人,思虑周全!两年半就两年半! 我楚家便等你两年半!就这么说定了!” 裴元政脸色不太好看,但也只能拱拱手,带著一丝不甘离去。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郑宇看得目瞪口呆,对沈黎的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 楚芸心情大好,越看沈黎越是满意,笑道: “沈小友,既然如此,便隨我回楚家坊市如何? 我即刻为你安排清幽住处,一应修炼用度,按家族核心子弟標准供给!” 沈黎再次拱手,姿態优雅: “那便有劳楚长老了。不过,晚辈还有两位同伴,” 他指了指郑宇和林夜。 “他们亦是身具灵根之辈,不知可否一同前往坊市落脚?” 他此举一来稍带提携一下这俩难兄难弟,二来也免得自己初到陌生环境太过孤立。 楚芸瞥了郑、林二人一眼。 但既然是沈黎开口,这点小事自然无不应允,爽快道: “好说,便一同来吧。” 於是,沈黎、郑宇、林夜三人,便跟隨楚芸。 乘坐其飞行法器,朝著楚家控制的修仙坊市而去。 飞行途中,郑宇激动得难以自抑,不断向沈黎道谢。 林夜也低声道:“沈大哥,多谢。” 沈黎淡淡一笑:“互相照应而已。” 楚家控制的坊市名为“流云坊”,坐落在一片云雾繚绕的山峦之间。 规模虽远不及金云谷那般气象万千。 却也亭台楼阁林立,修士往来如织,颇为热闹。 楚芸直接將沈黎三人带到坊市区域的一处清雅小院安置下来。 稍作安顿后,楚芸便带著三人来到坊市中的“藏法阁”。 一座三层高的木製小楼,这里收藏著楚家收集和传承的基础修炼功法。 “既入我楚家地界,当有合適的功法奠基。” 楚芸笑容可掬,目光主要落在沈黎身上。 “藏法阁一层功法,你们可隨意挑选一门。 沈小友,你乃三灵根,金、火、土属性均衡,可选范围颇广。 我楚家有一门《厚土铸金诀》,兼具土金之韧,防御惊人。 亦有一门《燃金诀》,火金相生,攻伐锐利,都是不错的筑基功法。” 郑宇和林夜早已迫不及待地开始翻阅那些记录著功法简介的玉简。 这对他们而言,是梦寐以求的仙缘起点。 沈黎扫过一排排玉简。 《厚土铸金诀》,稳则稳矣,失之迟滯。 《燃金诀》,攻伐虽利,却过於刚猛,易折根基。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枚標註著《熔金炼火诀》的赤红色玉简上。 此法主修火灵根,以火炼金,辅以土灵根调和稳定。 讲究的是在炽烈燃烧中提纯灵力,锤炼根基,修行速度不算最快。 但练出的灵力极为精纯凝练,且对控火要求极高。 “晚辈选这门《熔金炼火诀》。” 沈黎拿起那枚玉简。 “哦?”楚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此法修炼过程颇为灼热煎熬,对心志和控火能力要求极严。” “且初期斗法威力並不突出,族中少有弟子选择,小友为何选它?” 沈黎微微一笑,理由早已备好: “晚辈以为,万丈高楼平地起,根基乃道途之本,灵力精纯,方能走得更远。 至於煎熬灼热,晚辈於幻心台考核中略有体会,自觉尚可承受,且……” 他顿了顿,看似隨意地补充道。 “晚辈凡俗时曾隨一位游方郎中略通些草药熬炼之术。 对控火稍有兴致,或许与此法有缘。” 前世他不仅武道通天,更因势力发展需要,深入钻研过炼丹术。 虽然那个世界的炼丹术更多是基於药材配伍和凡火,內火熬炼。 与修仙界的丹道大有不同,但大道至简,万法相通。 选择这门对控火要求极高的《熔金炼火诀》,正是为了將来重拾丹道做准备。 楚芸闻言,眼中讶异更甚,隨即化为更深的讚赏: “想不到你还有这般见识和经歷!好!不贪一时之快,著眼长远根基。 果然心性过人!这《熔金炼火诀》正合你用!” 郑宇最终选择了一门中规中矩的《长春功》,利於养生,难度適中。 林夜则挑选了一门偏重隱匿和速度的《流风诀》,与他谨慎的性格相符。 选定功法,领取了对应的玉简和第一个月的修炼资源,三人回到了小院。 沈黎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將那枚记载著《熔金炼火诀》的赤色玉简贴於额头。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正是炼气期前三层的完整法诀。 功法运转路线、灵力转化要点、注意事项一一呈现。 沈寧心静神,並未立刻开始修炼。 而是结合前世武学巔峰和粗浅丹道经验,反覆推敲这门功法。 “以意引气,感火灵聚于丹田,如星点火种……以神为柴。 以息为风,渐成熔炉之势,引金灵入火,百炼成钢,土灵为基,稳固炉鼎……” 两个时辰后,他豁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原来如此,此界修仙功法,果然精妙,直指天地灵气的运用。 与我前世內炼气血、沟通天地虽有差异,却亦有共通之处。” 他不再犹豫,摒除杂念,按照推演优化后的理解,开始尝试引气入体。 或许是因为十九岁才打破胎中之谜,身体对灵气的亲和度需要重新唤醒。 或许是因为三灵根资质確实平庸。 最初的尝试並不顺利,周围空间中斑驳的灵气难以捕捉。 但沈黎的心志何其坚韧。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他心神空明,不急不躁。 终於,在不知第多少次尝试后,一缕极其微弱灵气丝,被他成功捕捉。 缓缓引入体內,沿著《熔金炼火诀》的特定路线,艰难地运行起来。 当那一缕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火灵力最终沉入丹田。 【境界:练气一层】 【源点:20】 【当前累计源点:20】 意识深处,沉寂已久的【源初道鼎】微微震动,传来了久违的反馈。 仙路漫漫,今日,终启程。 ———————————— 感谢各位宝子提醒错別字,≧?▽?≦?。 如果有什么建议我一定会改的???,最后谢谢各位宝子的好评和催更≧?≦。 第60章 红袖添香 小院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伴隨著一道恭敬的女声: “沈公子可在?奴婢奉楚芸长老之命,前来侍奉。” 沈黎眉头微挑,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开门。 门外站著两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 一人圆脸大眼,未语先带三分笑,看起来活泼伶俐。 另一人则穿著淡青衣裙,瓜子脸,柳叶眉,手里还捧著一个小包裹。 见到沈黎开门,两人明显都愣了一下。 似乎被他的容貌所慑,脸颊瞬间飞红,连忙低下头。 “奴婢春晓,秋月,见过沈公子。” 沈黎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心中瞭然。 这既是楚家的“好意”,提供侍奉,方便起居。 恐怕也带著“眼线”的意味,方便隨时了解他的动向和状態。 沈黎淡淡开口: “二位姑娘不必多礼,楚长老有心了。” 春晓抬起头,笑容甜美,语气也轻快: “长老吩咐了,说公子初来乍到,身边需人照料。” 她说著,好奇地大眼睛偷偷打量著沈黎,又飞快低下头,耳根更红了。 旁边的秋月声音则细软许多,带著怯意: “奴婢秋月,略懂些厨艺公子若有吩咐……”她將手中的小包裹稍稍举起。 “这是楚长老让送来的新茶和几样点心。” 沈黎侧身让开: “有劳二位,进来吧。” 秋月则轻声问: “公子,茶水点心给您放屋里桌上可好?” 沈黎点头,走到院中的石凳坐下,看似隨意地问道:“你们是楚家子弟?” “回公子,我们哪算得上子弟呀,我们都是依附楚家的外姓凡人家的女儿。 家里租种著楚家的灵田,或是帮著做些杂役。 能被选来伺候公子,是我们的福气呢!” 秋月放好东西出来,小声补充道: “楚长老说……说公子是贵客,让我们务必尽心,不可怠慢……” 沈黎明白了,这是楚家外围的凡人,用来做侍女最是“安全”。 既不会泄露什么核心秘密,又能起到监视和拉拢的作用。 “原来如此。”沈黎语气缓和了些。 “我平日修炼,不喜过多打扰。 院內寻常事务,你们自行处理即可,若无必要,无需在我跟前伺候。” “是,公子。”两人齐声应道。 春晓眨眨眼,又问: “公子,您晚上想吃点什么?坊市东头有家灵食铺。 用的都是蕴含灵气的食材,虽然贵点,但对修炼有好处的!” “不必破费,寻常饭菜即可。” “哎!好嘞!”春晓应得爽快。 “那公子您先歇著,我们去准备晚膳!” 秋月也微微躬身,跟著春晓退了出去。 走到院门外,还能隱约听到春晓压低声音兴奋地对秋月说: “秋月姐,你看到没?沈公子长得真好看。” 秋月细声回应:“嘘,小声点……確实……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长老让我们好好伺候,说不定……”声音渐渐远去。 沈黎坐在院中,手指无意识地敲著石桌。 两个侍女,性格鲜明,春晓活泼外向,易於打探消息。 秋月內向手巧,適合处理琐事,楚芸倒是会选人。 光阴荏苒,流云坊的春秋似乎只在山间云雾的聚散间悄然更迭。 转眼,沈黎在此落脚已过半载。 小院內,晨曦微露。 沈黎闭目盘坐於院中老槐树下,周身气息沉凝。 半年苦修,《熔金炼火诀》已运转得纯熟无比。 体內灵力相较於半年前那缕星火,已然壮大了数倍。 炼气三层! 短短半年,从凡人到炼气三层,这等速度。 若是放在单灵根双灵根身上,或许不算什么。 但对於一个十九岁“高龄”入门的三灵根修士而言,已是极为惊人。 这得益於他前世锤炼出意志力,让他能忍受功法初期灼脉之苦。 更离不开楚家每月按时供给,灵石和聚气丹。 沈黎意识深处,【源初道鼎】上显示著【当前累计源点:24】。 这半年,每突破一层小境界,道鼎都会反馈少量源点。 虽不如初次引气入体时那般丰厚,却也稳定积累著。 “公子,您修炼完啦?” “秋月姐今早熬了『碧梗灵米粥』,还特意去东街买了刚出炉的『酥灵糕』!” 半年相处,两个侍女早已没了最初的拘谨。 春晓依旧活泼,將小院內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秋月则愈发沉静细心,將沈黎的起居饮食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的厨艺更是精进,偶尔还能用蕴含灵气的食材做出可口的饭食。 虽然对修炼助益极小,却也能满足口腹之慾。 “有劳了。” “公子您太客气啦!”春晓笑嘻嘻地。 “您不知道,隔壁院那个张家弟子,昨天又跟他那侍女发脾气。 嫌粥熬糊了,摔碗砸碟,秋月姐手艺好,公子您脾气更好!” 秋月也端著几样小菜和粥糕从厨房出来,听到春晓的话,脸上微红,轻声道: “就你话多,莫要扰了公子清净。”她將早餐在石桌上摆好,动作轻柔利落。 沈黎坐下,拿起筷子,问道: “近日坊市內可有什么新鲜事?” 春晓立刻来了精神,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有呢!听说前几天坊市外的黑风林里,有人发现了一小片『赤云草』。 虽然年份浅,但也引得散修爭抢,差点打起来!最后还是楚家巡逻队过去才平息呢。” 秋月小声补充: “灵草阁收购赤云草的价格,好像也涨了一点。” 沈黎点点头,记下了这个信息。 春晓继续道: “还有还有,西街那个摆摊卖符籙的老刘头,好像惹上麻烦了。 据说画的符不灵光,让人找上门了,唉,散修做生意也不容易。” “对了,公子,”春晓忽然想起什么。 “前几天我和秋月姐,碰到楚芸长老身边的巧儿姐姐了,她偷偷问我们。 公子您平时除了修炼,问问我们俩伺候得周不周到。 或者……有没有打听过楚家哪位小姐的事情?” 她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偷偷瞄了沈黎一眼。 秋月也低下头,耳朵尖都红了,摆弄著衣角。 第61章 丹道初窥 沈黎闻言,淡淡一笑: “你们回復巧儿姐姐,说我近日潜心修炼,暂无暇他顾。 二位姑娘伺候得极为周到,沈某很是满意。” 两年半年之约过去半年了,楚家那边,果然开始有些按捺不住了。 “哦……”春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马上保证道:“公子放心。” 沈黎看著眼前两个心思单纯的少女,心中微动。 这半年来,她们虽是楚家派来的人,但確实尽心尽力。 从未有过逾越的举动,反而给了他不少生活上的便利和些许外界的信息。 “这半年,辛苦你们了。”沈黎语气温和了些。 “这些灵石,你们拿著,平日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贴补一下家里。”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十块下品灵石,分成两份,推给二人。 楚家给他的月例是二十块下品灵石,他拿出了一半。 “啊?这……这太多了!”春晓嚇了一跳,连忙摆手。 “我们不能要!长老府上每月都给我们发工钱的!” 秋月也急忙道:“公子,使不得!伺候您是我们的本分……” “拿著吧。”沈黎语气不容拒绝。 “我既在此居住,你们辛苦付出,理应有所得,不必推辞。” 两人对视一眼,看著那莹莹发光的灵石,眼中都露出渴望和感动。 “多谢公子!”春晓眼圈微红,小心翼翼地收起灵石。 “谢公子赏……”秋月也低声道谢,声音有些哽咽。 “吃饭吧。”沈黎不再多言,端起粥碗。 碧梗灵米熬的粥,清香软糯,带著微乎其微的灵气,入腹温暖。 吃完简单的早餐,沈黎起身: “我今日去坊市书坊看看。” “公子慢走!”春晓连忙道。 “需要我和秋月姐陪您去吗?” “不必。”沈黎摆摆手,独自一人出了小院。 走在流云坊的青石板路上,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修士。 半年时间,他已对此地颇为熟悉。 他没有直接去书坊,而是先拐进了一家名为“百草堂”的药材铺。 半年苦修,修为提升之余,他前世那点炼丹的念想也愈发强烈。 光是吸收灵石,速度还是太慢,且耗费巨大。 若想两年半后拥有足够的自主权,必须有自己的生財之道。 炼丹,无疑是最適合他,也最能发挥他优势的选择。 他目光扫过药柜上那些熟悉不熟悉的草药名称,心中默默规划著名。 沈黎刚走出百草堂,就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大哥!” “沈兄!真是你啊!” 沈黎回头,只见林夜和郑宇正从人群里挤过来。 半年不见,两人变化不大。 郑宇还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修为似乎还在炼气一层顶峰徘徊。 林夜则沉稳了些,气息比郑宇凝实一点,看来离炼气二层不远了。 “林夜,郑宇。”沈黎微微頷首。 “许久不见。” “可不是嘛!”郑宇抢上前,一脸抱怨。 “沈大哥你是不知道,我跟林夜住的那地方,灵气稀薄得跟没有似的! 修炼起来事倍功半!哪像你,独门小院,还有楚家供著灵石丹药……唉。” 他嘴上抱怨,眼里却没什么恶意,更多的是羡慕。 林夜拉了郑宇一下,示意他別乱说话,然后对沈黎道: “沈兄別听他胡说,我们今日是来买些符纸和低阶妖兽血,练习画符。” 沈黎笑了笑,並不在意郑宇的口无遮拦: “修行在外,各有缘法,能安稳修炼已是幸事,你们符籙练习得如何了?” 提到这个,郑宇立刻又来了精神,苦著脸道: “別提了!十次能成功一次就不错了!浪费了多少符纸和灵墨! 林夜比我强点,但也够呛,这玩意儿也太难了,比种地难多了!” 林夜无奈摇头: “符籙之道,本就需勤练不輟和些许天赋,急不来。”他看向沈黎。 “沈兄这是要买什么?” “隨便看看。”沈黎道。 “正准备去前面的杂货摊转转。” “那正好一起啊!”郑宇立刻接话。 “我们也刚买完东西,正好逛逛!沈大哥。 你现在可是大户,可得指点指点我们,啥东西实惠好用!” 他笑嘻嘻地,带著点凑热闹和占小便宜的心態。 林夜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反对。 散修之间抱团取暖再正常不过,能跟著资源多的沈黎逛逛,总能学到点东西。 沈黎点点头:“也好,一起吧。” 三人於是並肩在坊市的摊位间穿梭。 郑宇看什么都新鲜,时不时大呼小叫。 “哇!沈大哥你看这柄精铁剑,附了微末锐金术,要二十灵石!抢钱啊!” “嘖嘖,这『轻身符』画得歪歪扭扭,也敢卖三块灵石?比我画的还丑!” “林夜你快看,这摊上的灵草种子,说是能种出凝露花,骗鬼呢吧……” 林夜被他吵得头疼,低声道: “你小点声!別惹麻烦。” 然后看著摊位上的东西,偶尔拿起一两样询问价格,又默默放下,显然囊中羞涩。 沈黎则目標明確,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主要是看那些出售功法残篇、杂学笔记、以及各种丹方药草的摊子。 他的灵石有限,必须花在刀刃上。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老修士摆著摊。 上面零零散散放著几本破旧的线装书、一些兽骨、几块矿石,还有几枚玉简。 沈黎的目光被其中一枚顏色暗淡的玉简吸引,上面標著“辟穀丹方”四个字。 辟穀丹,最基础的一阶丹药,效果也最简单。 在一定时间內替代食物,避免凡俗五穀杂气沾染道体。 对低阶修士而言,是闭关修炼时的必备之物。 虽然普通,但正好適合他用来练手,验证前世炼丹经验与此界丹道的异同。 “老丈,这丹方怎么卖?”沈黎蹲下身,拿起那枚玉简。 老修士抬眼瞥了他一下,懒洋洋地道: “五块下品灵石,概不还价。” “五块?”旁边的郑宇倒吸一口凉气。 “就这么个破方子?沈大哥,这太不划算了!” 林夜也微微皱眉,低声道: “沈兄,辟穀丹方流传很广,確实不值这个价,坊市书坊里或许有更便宜的拓印本。” 那老修士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沈黎没理会郑宇的咋呼,將玉简贴在额头。 里面確实是辟穀丹的丹方,记载了所需药材、份量、炼製步骤和注意事项。 看起来不像假的,但也无甚出奇之处。 他放下玉简,沉吟片刻。 这老修士的摊子虽然破旧,但这丹方看起来像是有些年头的旧物。 或许还附带了些许原主人的心得痕跡。 “三块灵石。”沈黎开口还价。 老修士眼睛都没睁:“五块。 第62章 道途自择 “这丹方並非稀缺之物,三块灵石已是公道价。”沈黎语气平静。 老修士沉默了一下,终於睁开眼,打量了一下沈黎,挥挥手: “罢了罢了,看你小子顺眼,四块灵石,要就拿走。” 沈黎不再多言,从储物袋里取出四块下品灵石递过去。 他现在全部身家也就十几块灵石,这一下就去了不少。 “嘿,还真买啊?”郑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四块灵石,能买多少斤灵米啊……” 沈黎將玉简收起道:“试试手而已。” 买了丹方,沈黎便不再多逛。 郑宇和林夜也没什么要买的了,三人便一同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郑宇还在喋喋不休: “沈大哥,你有这灵石,还不如买几张成品符籙防身呢!或者买点聚气丹也好啊! 买个辟穀丹方有啥用?难道你还想自己炼丹不成?那可更是烧灵石的无底洞!” 林夜这次倒是没反驳郑宇,显然也认同这个观点。 炼丹师可不是那么容易成的,需要大量的材料练手,成功率极低。 沈黎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他知道他们是好意,但他有自己的打算。 前世掌控势力的经验告诉他,掌握一门生產类的技能,远比单纯消耗资源重要得多。 “修行百艺,总需尝试,成与不成,试过才知。” 郑宇咂咂嘴,嘟囔道:“反正我觉得不划算……” 林夜看了沈黎一眼,见他神色淡然,似乎胸有成竹,便也不再劝说。 走到分岔路口,三人分別。 “沈大哥,那我们回去了啊!” 郑宇挥手道別。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兄,告辞。”林夜拱手。 沈黎点点头,转身走向楚家坊市的小院。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的那枚辟穀丹方玉简。 四块灵石,买一个可能性和验证的机会,很值。 沈黎回到清雅小院时,日头已微微偏西。 春晓正在院子见他回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公子回来啦!” 她笑容明媚,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黎身后,忽然顿住了,连忙屈膝行礼。 “三小姐安好!” 沈黎闻言,脚步微顿,转过身。 院门外的青石小径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少女。 身穿一袭水绿色的綾罗长裙,乌黑的髮髻间簪著一支碧玉步摇。 她容貌娇美,肌肤白皙,眉眼间带著一股被精心呵护长大的矜贵之气。 此刻正微微睁大了美眸,一眨不眨地看著沈黎,粉唇微张,竟是看得呆住了。 楚婉清今日心血来潮,想来坊市这边寻一种新出的胭脂。 路过这片居住的院落区时,恰好看到沈黎推门而入的背影。 那气质清冷卓然,与她平日里见到的家族子弟或粗豪散修截然不同。 不由心生好奇,鬼使神差地就跟了过来。 她本想看看这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她那位眼高於顶的芸姑姑如此看重。 没想到对方一转身。 楚婉清只觉得呼吸一窒,心臟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生在修仙家族,自认见过的俊朗男子不在少数。 族中几位堂兄也算得上仪表堂堂,可与眼前这人相比,竟瞬间显得黯然失色。 “三小姐?” 沈黎见这少女只是盯著自己发愣,出声提醒。 楚婉清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竟盯著一个陌生男子看得失態。 顿时俏脸飞起两抹红霞,心跳得如同擂鼓。 她慌忙移开视线,手足无措间,下意识地端起了世家小姐的架子: “你就是那个沈黎?”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些。 “正是在下。”沈黎拱手,行了一个平常的修士礼。 “不知三小姐蒞临,有何指教?” “我……我……”楚婉清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看人家背影好看跟过来的吧? 情急之下,她瞥见一旁恭敬垂首的春晓,灵机一动。 “我……我路过此地,听闻芸姑姑安排了下人伺候,过来看看她们是否尽心。” 她说著,目光却还是忍不住悄悄溜回沈黎脸上,心跳依旧飞快。 春晓连忙道:“回三小姐,奴婢和秋月不敢怠慢,一直尽心伺候公子。” “嗯……那就好。” 楚婉清胡乱地点点头,感觉脸颊越来越烫,只想赶紧离开这令人心慌意乱的境地。 她飞快地又偷瞄了沈黎一眼,强自镇定道: “既……既然无事,我便走了,你好生住著便是。”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快步离开。 沈黎看著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瞭然。 “公子……” 春晓见楚婉清走远,这才鬆了口气,拍著胸口小声道。 “嚇死我了,没想到三小姐会突然过来……她平时很少来坊市这边的。” 沈黎淡淡一笑,並不在意:“无妨,去做事吧。” “哎!”春晓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偷偷看了沈黎一眼。 沈黎转身走进屋子,將刚才的小插曲拋诸脑后。 楚家小姐如何看待他的容貌,於他而言並无太大意义。 他现在关心的,是储物袋里那枚辟穀丹方。 以及如何儘快凑齐材料,开始他的第一次炼丹尝试。 而另一边,楚婉清一路快步走著,直到远离那片院落区,才慢下脚步。 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轻轻喘息著。 她脑海里反覆浮现著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心跳久久无法平復。 “沈黎……原来就是他……” 她喃喃自语,想起芸姑姑之前提过,给家族找了一个容貌资质都极好的外姓人。 似乎有意联姻,当时她还不以为然,觉得芸姑姑太过看重皮相……如今看来…… 第63章 灶台成丹 购置了辟穀丹方后,沈黎並未立刻动手。 他先是花了几天时间,反覆研读玉简中的內容,火候转换的要点都烂熟於心。 接著,他带著有限的灵石,再次光顾坊市。 主要是那家“百草堂”和几个散修的药材摊。 辟穀丹所需材料简单: 五十年份的黄精、十年生的茯苓、饱含淀粉的玉髓米。 以及一味最普通不过的凝露草汁液作为药引。 即便如此,沈黎也只敢每样先买三份的量。 一份成丹理论可得五到十粒,三份材料,就是他全部家当换来的一次豪赌。 炼丹需要地火,楚家坊市有公共的地火屋出租,按时辰收费,价格不菲。 沈黎现在可负担不起,他將主意打到了自己小院的厨房。 那里有一个普通的灶台,但炼製最基础的辟穀丹,或许勉强够用。 他亲自將灶膛清理修缮了一番,儘可能保证火力集中。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沈黎吩咐春晓和秋月,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得打扰。 厨房內,沈黎神色凝重。他面前摆著处理好的药材: 黄精切成了均匀的小块,茯苓碾成了细粉,玉髓米也已淘洗乾净晾乾。 一小碗凝露草汁液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他没有丹炉,只能用一口楚家提供质地厚实的铁锅代替,这无疑又增加了难度。 深吸一口气,沈黎引动体內那缕的火灵力,指尖一搓。 一簇橘红色的火苗跃然而出,精准地投入灶膛內的木柴上。 轰的一声,火焰燃起。 他没有急著投入药材,而是闭目感受著火焰的温度。 双手虚按在锅底上方,努力调控著灵力的输出,间接影响灶火的强弱。 锅体缓缓升温。 待到锅底泛起微微的青烟,沈黎目光一凝,动作迅疾却不显慌乱。 按照丹方顺序,先將玉髓米投入锅中,刺啦一声,香气瀰漫。 火力需加大,沈黎额头渗出细汗,小心控制著灵力,灶膛內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 黄精块在热力下渐渐软化,渗出淡淡的药味。 沈黎迅速將茯苓粉末撒入,同时另一只手拿起凝露草汁液,均匀地淋入锅中。 一股白汽升腾而起,各种药材的味道瞬间混合。 最关键的时刻到来! 需要文火慢熬,让药力充分融合,凝聚成丹! 时间一点点过去,锅中混合物渐渐变得粘稠,顏色转为深褐。 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焦香、药香和清草的独特气息。 沈黎闻到一丝极淡的焦糊味! 不好!火力稍猛! 他心中一凛,几乎是本能反应,灵力输出瞬间减弱,拿起锅盖猛地盖上。 同时左手在锅沿迅速拍击三下,震散了底部可能焦糊的部分。 做完这一切,他保持著盖锅的姿態,静静等待了十息。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揭开锅盖。 没有预想中的焦黑。 只见锅底均匀地铺著深褐色的尚有些软糯的膏状物,散发著正宗的辟穀丹香气。 只是其中零星夹杂著几点微小的黑点,显然是刚才那瞬间火力过猛留下的瑕疵。 沈黎用早已准备好的玉刀,小心地將这些膏状物分割成九份略微有些不规则的小块。 待其稍稍冷却凝固,便成了九粒看上去有些粗糙甚至略带杂色的辟穀丹。 成了! 虽然品相差了些,可能因为那点焦糊影响了少许药效,但这確確实实是辟穀丹! 沈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精神鬆懈下来,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 第一次尝试,三份材料,仅成丹九粒,且品质下等。 若是被正统炼丹师看到,恐怕会嗤之以鼻。 但对沈黎而言,这意义非凡。 这证明了他前世经验的可行性,验证了他对《熔金炼火诀》控火之法的巧妙运用。 更重要的是,他成功迈出了炼丹的第一步! 他拿起一粒还温热的辟穀丹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淡淡的药力散开,腹中隨之產生饱腹感。 虽然远不如店铺里卖的光滑圆润,药力纯净,但效果確实存在。 “看来,这条路走得通。” 他將剩下的八粒丹药小心收起。 这些丹药他自己不会服用,但或许可以卖给像郑宇那样更拮据的散修。 意识深处,道鼎静默,並未因他成功炼製出最低等的丹药而给予源点反馈。 显然,这种程度的“成就”,还不足以引动道鼎。 在楚家地盘落脚,享受庇护和资源,自然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除了那若有若无的“准女婿”身份压力,楚家每月还会派发下来一些任务。 美其名曰“歷练”,实则也是让这些依附者发挥价值。 这月的任务玉简由春晓领了回来,交给了沈黎。 “公子,这月的任务下来了。” 春晓將玉简递上,小声补充道。 “是去药圃帮忙处理『蛇涎草』,听说那草汁沾上又痒又臭,好多人都不愿意接呢……” 沈黎接过玉简,任务內容確实如春晓所说,前往楚家在外围经营的一处药圃。 协助处理一批新採收的蛇涎草,这种灵草是炼製几种解毒丹的辅料。 处理起来颇为麻烦,且报酬不高,只有区区十五个贡献点。 “无妨。” 他如今修为低微,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外出猎杀妖兽、探索遗蹟之类的任务根本轮不到他。 这种枯燥费时的杂役类任务,反而適合他,更何况,与灵草打交道,正合他意。 次日,沈黎便根据玉简指示,来到那处位於坊市边缘的药圃。 管事的是个炼气中期的楚家旁系老者,態度不冷不热,简单交代了处理方法。 药圃里已有七八个修士在忙碌,多是如沈黎这般依附楚家的外姓人或低阶散修。 一个个眉头紧锁,动作小心翼翼,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气。 沈黎找了一处空地,默默开始干活。 他动作不快,却极有章法,双手稳定异常。 第一世六十载农户生涯磨练出的耐心和细致,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並非简单地完成任务,而是在处理过程中。 仔细感受著蛇涎草的质地、汁液特性、甚至其蕴含的微弱木属性灵气。 枯燥的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 期间,有人不慎被草汁溅到,皮肤红肿痒痛,叫苦不迭。 有人抱怨贡献点太少,得不偿失。 唯有沈黎,始终沉默而专注。 那管事老者偶尔巡视路过,看到沈黎那副沉静投入的模样。 以及他处理后堆放几乎没有破损的药材,眼中不由闪过讶异,难得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任务完成。 沈黎到管事那里交割了任务量,领取了记录著十五个贡献点的令牌。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药圃出口处,看似隨意地观望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扫过药圃中种植的其他几种灵草。 虽然大多不认识,但他默默记下了它们的形態特徵。 第64章 潜龙在渊 回到坊市,沈黎没有回小院,而是直接去了楚家对內开放的“善功堂”。 这里可以用贡献点兑换物品。 善功堂里东西不少,但大多价格不菲。 一本最基础的炼气期法术,就要五十贡献点。一些好点的法器,更是动輒数百点。 沈黎的目光直接略过了那些功法法器区,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书架上。 那里陈列著不少玉简和线装书,多是各种杂学笔记、游记见闻,以及灵药图谱。 他仔细翻看目录和简介。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本名为《百草图解·初篇》的厚书上。 简介说此书收录了周边地域常见的数百种灵药的图像、习性、药性简述以及初步处理手法。 兑换价格:十二贡献点。 对大多数追求快速提升实力的修士而言,这种知识既枯燥又“无用”。 但对沈黎来说,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他毫不犹豫地將令牌递给值守的楚家子弟: “兑换这本《百草图解》。” 那子弟愣了一下,確认道: “十二贡献点,换这本书?你確定?” “確定。”沈黎语气肯定。 手续很快办完,沈黎拿著那本厚实纸张有些发黄的《百草图解》,离开了善功堂。 回到小院,春晓见他抱回一本厚书,好奇地问:“公子,您这是什么呀?” “是一本讲灵药的书。”沈黎答道。 “灵药书?”春晓眨眨眼,不太理解。 “那有什么用呀?又不能涨修为……” 沈黎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將书拿回屋里,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第一页。 书中果然图文並茂,详细描绘了各种灵药的形態。 记录了生长环境、採摘时节、药性功效,还有一些常见的处理方法。 虽然只是基础,却正是沈黎目前知识体系中最欠缺的一环! 他一页页仔细翻阅著。 很快,他就在书中找到了“蛇涎草”的条目,看到了更详细的药性说明和处理技巧。 甚至还有如何提取其汁液中的有效成分的粗略记载。 他也找到了在药圃瞥见的那几种不认识的灵草。 “原来如此……此草竟喜阴惧火,处理时若以微火灵力隔绝,可减轻汁液毒性挥发……” “这『凝露草』原还有伴生种『月光苔』,药性更为柔和……” 他结合前世对药材的理解,不断印证、学习、思考。 时光飞逝,流云坊的四季又在山间云雾中悄无声息地轮转了一圈。 沈黎在这小院中,已平静地度过了一年光阴。 小院依旧清雅,但那棵老槐树似乎更加枝繁叶茂了些。 院角多了一个不起眼的泥炉,旁边散放著几个晾晒药材的竹匾。 空气中常年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的药香。 这一日,小院的门被敲得砰砰响,外面传来郑宇那熟悉的大嗓门: “沈大哥!沈大哥!开门啊!我跟林夜来看你了!” 正在院內分拣药材的春晓皱了皱鼻子,跑去开门,嘟囔道: “郑公子,您每次来就不能轻点嘛,门板都要给您拍散架啦!” 门一开,郑宇和林夜鱼贯而入。 一年过去,郑宇修为总算艰难地爬到了炼气二层,性子却丝毫未变。 林夜则沉稳了不少,气息达到了炼气三层顶峰。 “嘿嘿,春晓丫头,这不是想你家公子了嘛!” 郑宇笑嘻嘻地,目光一扫,就看到沈黎正从屋內走出。 此时的沈黎,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青袍,但气息比一年前浑厚了何止一倍。 赫然已是炼气五层的修士,周身灵力圆融內敛。 “嘶……炼气五层?!”郑宇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夸张地大叫起来。 “沈大哥!你还是人吗?你这修炼的是吞灵石功法吧? 我才二层!林夜拼死拼活也才三层顶峰!你这让我们怎么活啊!” 林夜也是满脸震撼,苦笑著拱手: “沈兄,你这进境真是令人嘆为观止。” 他目光扫过院角的泥炉和药材,若有所思。 “看来炼丹之道,於沈兄確实助益极大。” 沈黎淡淡一笑,请二人院中石桌旁坐下。 秋月默默端上来三杯清茶和一些她自製的点心。 “侥倖有所突破罢了。” “你们近来如何?” “还能如何?” 郑宇抢过话头,抓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 “接点护送採药的小任务,赚几块灵石还不够买丹药的! 沈大哥,你炼的那些『次品』蕴灵丹还有没有?坊市店里卖的实在太贵了!” 这一年里,沈黎的炼丹术稳步提升。 他通过那本《百草图解》和不断实践,已能稳定炼製出合格的辟穀丹和蕴灵丹。 他將品质最好的少量留下自用,那些略有瑕疵但药效不错的“次品”。 则通过春晓的渠道,悄悄低价处理给了相熟且拮据的散修。 换些灵石来购买更多材料,形成了微小的良性循环。 “还有一些。”沈黎点点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玉瓶,递给郑宇。 “老规矩,成本价。” “太好了!多谢沈大哥!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郑宇如获至宝,连忙接过。 林夜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他知道,沈黎这几乎是在半卖半送。 “沈兄,总是麻烦你。” “无妨,各取所需。”沈黎摆摆手。 这时,春晓凑了过来,小脸上带著些担忧,低声道: “公子,刚才我去送衣服,又碰到巧儿姐姐了,她这次问得更直接了。 问您到底对楚家哪位小姐有意,还说三小姐心情不太好,前几日还问起过您……” 沈黎闻言,眉头皱了一下。 楚家的催促是越来越明显了。 那位三小姐楚婉清,后来又在坊市“偶遇”过他两次。 每次都是脸颊飞红、语无伦次地找些藉口搭话,其心思昭然若揭。 “知道了。”沈黎语气不变。 “下次她再问,便说我近日炼丹正值关键,无暇分心。” “哦……”春晓点点头,又忍不住小声八卦道。 “不过说真的,公子,三小姐虽然性子骄纵了点。 但模样家世都是顶好的坊市里好多青年才俊都想……” “春晓。”沈黎打断她,声音微沉。 春晓不敢再多言,拉著秋月跑开了。 郑宇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凑过来挤眉弄眼: “可以啊沈大哥!楚家三小姐都对你,嘿嘿嘿! 这要是成了,你可就一步登天了!以后可別忘了拉兄弟一把!” 林夜倒是比较清醒,皱眉道: “郑宇,休要胡言,沈兄自有打算,楚家招婿,恐非表面那般简单。”他看向沈黎。 “嗯。”沈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看向远处流荡的云雾。 第65章 拒礼明志 他现在炼气五层,能炼製一些不错丹药。 靠著丹药和低调出售,也算略有积蓄。 “不说这个了。”沈黎收回目光,看向林夜。 “你符籙练习得如何?可曾尝试炼製更高级的符籙?” 林夜嘆了口气: “成功率依旧不高,炼製『火蛇符』的材料太过昂贵。 失败一次就损失惨重,不敢轻易尝试。” 郑宇也嘆气道: “唉,要是咱们散修也能像那些家族子弟一样,不缺灵石就好了……” 沈黎沉默片刻,忽然道: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合作。” “合作?”郑宇和林夜都看向他。 “嗯。”沈黎手指轻敲桌面。 “林夜你负责炼製符籙,我提供部分资金购买材料,失败算我的,成功后利润分成。 郑宇你人面熟,负责打听消息和销售,总好过各自为战,艰难求生。” 郑宇和林夜人品尚可,值得一试。 郑宇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这主意好!沈大哥出钱,林夜出力,我跑腿!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林夜眼中也露出意动之色,但更为谨慎: “沈兄,此举风险不小,若是一直失败……” “无妨,试过才知。”沈黎语气篤定。 “先从成本最低的『清洁符』、『轻身符』开始练手。” 看著沈黎平静却自信的目光,林夜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那就依沈兄所言!” 三人又仔细商议了一些细节,郑宇和林夜才满怀希望地告辞离去。 送走二人,沈黎独自站在院中。 一年时间,修为提升,炼丹入门,积累了少量资源,也看清了更多形势。 他转身走向那不起眼的泥炉,炉火再次燃起,药香瀰漫开来。 修炼、炼丹、积累、谋划……日子就在这平淡而紧凑的节奏中,一天天流逝。 与郑宇、林夜初步敲定了合作意向后,沈黎盘点了一下自己的家当。 炼丹虽有微薄收益,但大部分又投入到了购买新药材和尝试新丹方上。 手头的灵石依旧不算宽裕,倒是每月任务,积攒下的贡献点又有了一些。 他如今炼气五层,偶尔也需要离开坊市处理些事务。 或去更远的山林採集些特定药材。 总是赤手空拳,终究不便,也缺乏自保之力。 沈黎再次来到楚家的“善功堂”。 与一年前相比,他对此地已熟悉许多。 善功堂內法器琳琅满目,光芒闪烁,分列於不同区域。 最低等的便是“下级法器”,多是炼气初期中期修士使用。 威力有限,但价格相对亲民,数十到一百贡献点不等。 往上是“中品法器”,威力、材质、附带的简易法术都强上一个档次。 价格也跃升至数百贡献点,通常是炼气后期修士或家族核心子弟才用得起。 他的目標很明確: 一件下级法器,最好能兼顾防御和一定的攻击性,且消耗灵力不能太大。 他的目光在陈列架上游移。 最终,停留在了一面暗沉沉的的黑色铁盾上。 旁边標籤写著: “玄铁盾(下级法器)注入灵力可激发护罩,亦可投掷撞击,势大力沉。 兑换需八十五贡献点。” 防御尚可,兼具粗陋的攻击方式,正合他意。 虽然样式古朴甚至有些笨拙,但胜在实用。 “兑换这面玄铁盾。”沈黎將身份令牌递给值守子弟。 那子弟熟练地操作,划走了八十五贡献点。 將那毫不起眼的黑色小盾牌交给了沈黎。 沈黎刚將玄铁盾收入储物袋,转身欲走。 “沈黎?你也来善功堂?” 沈黎脚步一顿,转过身。 果然是楚家三小姐楚婉清。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更衬得肌肤胜雪,明艷照人。 她身边还跟著两个同样衣著光鲜的少女,看样子是她的堂姐妹。 楚婉清看到沈黎转身,脸颊又不自觉地泛红。 她目光飞快地扫过刚才沈黎站立的柜檯区域。 又看了看他空著的双手,似乎猜到了什么,带著一丝好奇问道: “你来兑换法器?换了什么?” “一面小盾而已。” “盾?” 楚婉清身旁一个圆脸少女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 “善功堂的下级法器有什么好的?笨重又不好看……” 楚婉清瞪了那少女一眼,后者立刻缩了缩脖子。 她重新看向沈黎,犹豫了一下,忽然从自己的储物手鐲里取出一物。 那是一柄尺余长的短刃,通体呈流线型,刃身泛著淡淡的青色光华,灵气盎然。 “这柄『流风刃』是中品法器,我前些日子刚得的,轻盈迅捷,附带疾风术。” 楚婉清將短刃递向沈黎,声音越来越小,带著明显的羞涩和期待。 “我用著不太顺手……你……你若是需要,便……便拿去用吧……” 旁边的两个少女都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看著楚婉清,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中品法器!就这么隨手送人?还是送给一个外姓男子? 沈黎看著那柄流光溢彩的流风刃,又看看楚婉清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 他沉默了片刻,中品法器,確实远胜他刚换的那面铁盾,对他现阶段助力极大。 但这份礼,太重了。 “三小姐好意,沈黎心领。” 沈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 “只是法器一道,贵在契合自身,此刃虽好,却未必適合沈某。” “且无功不受禄,如此贵重之物,沈黎受之有愧。” 楚婉清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有些苍白,眼中闪过错愕和失落。 她没想到自己鼓足勇气送出的礼物,会被如此乾脆地拒绝。 周围那些目光此刻仿佛变得针一样扎人。 “你……”她咬了咬嘴唇,眼圈微微发红。 “你就非要那么见外吗?我只是觉得它可能对你有用。” 旁边那圆脸少女看不过去,忍不住帮腔道: “喂!沈黎!婉清姐姐好心送你,你別不识好歹!” “一件中品法器而已,对我们楚家算不得什么!” “住口!”楚婉清低声斥责了同伴一句。 沈黎心中微嘆,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坚持: “三小姐,並非沈黎不识好歹,正是深知法器珍贵,才更不能平白接受。 我辈修士,道途之上,有些东西,需靠自己爭取方能踏实。” 楚婉清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 看著他淡然出尘的模样,心里的委屈忽然淡了些,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触。 她见过的青年才俊,哪个不是想方设法討好她、获取楚家的资源? 唯有他,一次次地將送到眼前的机缘推开。 她默默收回了流风刃,低下头,小声道: “我知道了。” 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释然。 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沈黎拱了拱手:“若无事,沈黎先行告辞。”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善功堂。 留下楚婉清站在原地,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难言。 旁边那圆脸少女凑过来,小声道: “婉清姐,他也太……” “別说了。”楚婉清打断她,轻轻嘆了口气。 “或许他说得对。” 她第一次开始思考,除了家世和容貌,自己还有什么能吸引那个人的目光。 第66章 炎炉 沈黎的日子过得充实而忙碌。 那面玄铁盾虽显笨拙,却在他一次外出採集某种灵草时。 意外格挡开了一条突然窜出的蛊虫袭击,让他愈发觉得这贡献点花得值。 他的炼丹术在无数次失败和总结中稳步提升。 成为一阶丹师,需要稳定的成丹率、对药性的把握,及炼製出特定品质的丹药。 沈黎选择炼製的是最常见也最考验基本功的“回气丹”。 此丹能在短时间內恢復少量灵力,是低阶修士斗法、歷练时的常用丹药。 市场需求很大,但炼製难度比蕴灵丹高上不少。 厨房再次被改为临时丹房。 沈黎屏息凝神,將状態调整至最佳。 泥炉中火焰升腾,铁锅受热均匀。 处理药材、投料、控火、融合药性……每一个步骤他都小心翼翼。 精细调控著灵力的输出,感受著锅內药液最细微的变化。 前两份材料,均在凝丹的最后关头失败。 一份是因为火力稍旺,导致药液焦糊。 另一份则是凝丹手法生疏,导致药力溃散,只得到一堆毫无用处的药渣。 沈黎没有气馁,吞下一粒自己炼製的蕴灵丹。 快速恢復著灵力,同时闭目回顾著失败的过程,总结著经验教训。 休息片刻后,他开始了第三次尝试。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 投料的时机、火力的转换,都力求做到当前能力的极致。 锅內药液渐渐浓缩,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丹香,顏色也转为一种莹润的淡蓝色。 最关键的时刻到来!凝丹! 沈黎双手掐诀,打出一道道简陋却精准的控火法印。 这是他从《熔金炼火诀》中自行领悟並结合前世经验琢磨出的手法。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 沈黎能清晰地“看”到药液在高温和灵力的作用下,缓缓收缩,逐渐变得圆润…… 成了! 当最后一丝药力被完美锁入丹丸之中,锅內赫然躺著三粒泛著淡淡蓝光的回气丹! 他小心地將三粒丹药取出。 一粒品质“合格”,两粒甚至达到了“良品”! 虽然成丹率还不高,但这意味著,他已经成功掌握了炼製一阶丹药回气丹的技巧! 假以时日,隨著熟练度的提升,成丹率和品质还能进一步提高。 意识深处,那口沉寂许久的【源初道鼎】骤然发出清越的嗡鸣,光芒大放! 一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加浑厚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技艺:炼丹一阶】 【境界:炼气五层】 【源点+20】 【当前累计源点:44】 沈黎看著手中那三粒回气丹,又感受著意识空间中那44点源点,心中念头急转。 成为炼丹师,意味著他有了更稳定的赚取灵石的能力。 他压下立刻研究源点用处的衝动,將丹药和剩余的两份材料收好。 推开厨房门,晚风带著凉意吹散了一身的药味和疲惫。 春晓和秋月正在院子里焦急地等待著,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公子,您没事吧?这次炼丹时间好长……” 春晓关切地问,小鼻子嗅了嗅。 “咦?好香啊!比之前的丹药都香!” 秋月也细声道:“公子,晚膳一直给您温著呢。” 沈黎看著两个真心关切他的侍女,脸上露出笑容: “无事,丹药炼成了。” 沈黎成功炼製出回气丹,正式躋身一阶炼丹师。 虽然他自己並未声张,但还是很快就在小范围內传开了。 毕竟,他每月都需要通过春晓或自己去百草堂购买药材。 偶尔出售丹药,难免会露出些痕跡。 沈黎正在院中对照著《百草图解》处理一批新买的药材,院门被轻轻叩响。 不等春晓去应门,一道熟悉的身影便自行推门而入,正是许久未见的楚芸长老。 她今日穿著依旧华贵,脸上带著惯有的笑容。 目光扫过院子,尤其在角落那个泥炉和散放的药材上停留了片刻。 “沈小友,近日坊间有些传闻,说我这小院里藏了位炼丹奇才。 只用了一年多时间,便自行突破到了一阶炼丹师之境?” 楚芸笑吟吟地开口,语气听不出是讚许还是试探。 “不知是真是假?” 春晓和秋月见状,连忙恭敬行礼,大气不敢出。 沈黎放下手中的药材,神色平静地拱手: “楚长老说笑了,奇才不敢当,不过是侥倖成功了几次,勉强摸到门槛罢了。” “哦?侥倖?”楚芸眉毛一挑,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那我今日可要好好考考你这『侥倖』得来的本事了。” 她也不等沈黎答应,便自顾自走到院子中央,从储物手鐲里取出三份药材,。 “这是炼製『活血散』的材料,活血散虽不入品阶。 却最能考验对火候和药性融合的基础把握,你便当场炼一剂与我瞧瞧。” 这分明是临时起意的考校,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活血散確实基础,但正因为基础,才更能看出一个人的基本功是否扎实。 沈黎看了一眼那三份材料,楚芸这是不信他的成就。 或者说不信他能在没有指导、缺乏资源的情况下自行炼丹。 “晚辈献丑了。” 他没有推辞,平静地应下。 有些东西,藏是藏不住的,適当展示反而能爭取更多主动。 他熟练地升起泥炉火,將那口跟隨他许久的厚铁锅架了上去。 楚芸看到他用铁锅,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隨即化为难以置信: “你平日就用这个炼丹?” 她本以为沈黎至少该有个最劣质的制式丹炉。 “让长老见笑,条件所限。” 沈黎语气平淡,手上动作却不停。 处理药材、预热点锅、依次投入……每一个步骤都流畅自然。 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练度,完全不像一个刚入门一年的新手。 楚芸原本带著审视和些许轻慢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她看著沈黎用最简陋的工具,却展现出如此精准的控火能力,心中的震惊越来越浓。 不过一刻钟功夫,沈黎熄灭了炉火。 锅底留下一层色泽棕红的药散,药香扑鼻,品质上佳。 “长老请过目。” 沈黎用玉勺將药散刮入准备好的玉盒中,递给楚芸。 楚芸接过玉盒,仔细查验著药散的成色。 又用手指捻起一点嗅了嗅,甚至用舌尖微微尝了一点感受药力。 “好……好得很!” 楚芸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著沈黎,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用铁锅竟能炼製出如此品质的活血散! 药力均匀,火气尽褪,杂质极少!这绝非『侥倖』二字可以解释!” 楚芸沉默了片刻,眼神闪烁,显然在快速权衡著什么。 忽然,她手一翻,一个通体呈暗红色,火焰云纹的双耳小丹炉出现在她手中。 这丹炉灵光內蕴,虽不算多么珍贵,却是一件正规炼丹器具。 “这『炎纹炉』是一件中品法器级別的丹炉。 陪我度过了炼气期,如今於我已是无用。” 楚芸將丹炉递向沈黎,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炉便赠予你了。 望你莫要辜负这份天赋,在丹道之上走得更远。” 第67章 根基初奠 这一次,她没有提任何联姻之类的话。 而是纯粹出於对一位“炼丹师”的欣赏和投资。 沈黎看著那尊暗红色的丹炉,有了正规丹炉。 他炼丹的成功率和品质无疑能再上一个台阶,能尝试的丹方也会更多。 这份礼物,確实是他目前急需的。 他这次没有拒绝。 接过丹炉,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稳定火灵之力。 他郑重拱手: “多谢楚长老厚赠!沈黎定当勤加研习,不负所望。” 楚芸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你既已是一阶炼丹师,那回气丹炼製得如何?成丹率几何?” “我楚家丹药铺正缺稳定的货源,若你丹药品质稳定,价格方面,我们可以详谈。” 沈黎心中一动,这正是他需要的稳定销路。 他略一沉吟,道: “目前成丹率约四成,良品率约有一成,若是有稳定丹炉和材料供应,应还能提升。” “四成?还有一成良品?”楚芸显然对这个数据颇为满意。 “好!日后你炼製的合格以上回气丹,皆可送至坊市东街的『楚氏丹阁』。 我会吩咐掌柜按市场价九成收购,如何?若是良品,可按市价收购!” 这个价格还算公道,毕竟省去了自己摆摊的麻烦和风险。 “可。”沈黎点头应下。 “爽快!”楚芸笑容更盛,又勉励了几句,才心情颇佳地离去。 沈黎抚摸著那尊崭新的炎纹炉,感受著与铁锅截然不同的质感。 春晓和秋月围了上来,好奇又兴奋地看著丹炉。 “公子!您太厉害了!楚长老竟然把她的丹炉都送给您了!”春晓嘰嘰喳喳地道。 秋月也小声道:“恭喜公子。” 展示实力,换来资源,这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步。 楚芸的投资,在他意料之中。 楚芸赠予的炎纹炉被沈黎安置在了厨房一角,取代了那个使用许久的泥炉和铁锅。 他將心神沉静下来。 修为是根本,目前最大的瓶颈,依然是功法。 《熔金炼火诀》虽被他修炼得纯熟,但终究只是一部大路货色的基础炼气期功法。 越往后,修炼速度会越慢,突破瓶颈也会越发艰难。 意识沉入深处,古朴的【源初道鼎】静静悬浮,【当前累计源点:44】的字样闪烁。 沈黎凝聚意念,向道鼎传递出清晰的诉求: “推演优化《熔金炼火诀》,提升其修炼效率。 降低破境瓶颈,並儘可能保持与炼丹控火的契合度。” 道鼎微微震动,鼎身之上玄奥的符文流转,一道信息反馈回来: 【推演目標:《熔金炼火诀》】 【推演方向:优化灵力运行路线,强化根基,降低瓶颈阻碍,適配炼丹控火需求】 【需消耗源点:40】 【是否確认?】 “確认。” 道鼎无数复杂无比的符文从鼎身飞旋而出,如同星辰运转,又似大道轨跡。 当光芒渐渐散去,符文重新没入道鼎。 一切归於平静时,一篇全新的功法已然烙印在沈黎的灵魂深处。 依旧是《熔金炼火诀》的名字,但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的功法运行路线更加复杂精妙,涉及到的细微窍穴多了十余处。 灵力运转周天的效率预估能提升三成以上,更重要的是。 优化后的功法对火焰的感知和操控力提升了整整一个档次,几乎是为炼丹量身定做的一般。 这已经完全超脱了原版功法的范畴,达到甚至超越了许多小家族秘传功法的水准。 “如此一来,修炼速度必能大增,根基也將打得无比牢固!炼气后期,指日可待!” 他站起身,走到那尊崭新的炎纹炉前,手指轻轻拂过炉身的火焰云纹。 优化后的《熔金炼火诀》灵力运转,让他对火的感知和控制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此刻他甚至有种直觉,若是现在开炉炼丹,成功率和对丹药品质的把握,必將远超之前。 沈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盪。 路要一步一步走,先熟悉並稳固这优化后的功法,再尝试炼製更高难度的丹药。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沉入修炼之中。 这一次,灵力运转如大河奔流,带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和踏实感。 优化功法后的修炼效果立竿见影,沈黎明显感觉到灵力增长的速度快了许多。 丹田內的灵力也越发精纯凝练。 这一日,院门外响起敲门声。 “沈大哥!开门吶!好事!天大的好事!” 沈黎收敛气息,起身开门。 只见郑宇一脸兴奋地站在门口,旁边是依旧沉稳但眉宇间也带著一丝喜色的林夜。 “何事?”沈黎侧身让二人进来。 “嘿嘿!”郑宇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嚷嚷。 “沈大哥,你猜怎么著?我和林夜按你说的,合作弄的那批『清洁符』和『轻身符』。 全卖出去了!就在坊市西头那个散修摆摊区,虽然价格比店铺里低点,但几乎没压货!” 林夜脸上也难得露出笑容,补充道: “多亏沈兄前期提供的灵石购买材料,让我能安心练习。 这次成功了七成,扣除成本,这是你的那份。” 他说著,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著十几块下品灵石,递给沈黎。 沈黎没有推辞,接过灵石。 “不错,看来你的制符成功率又提升了。” “那是!”郑宇得意地抢话。 “林夜现在画符可是越来越稳了,当然,主要还是我卖力吆喝。 那些散修一看咱们符籙价钱实惠,效果也不差,都抢著要!” 他凑近沈黎,挤眉弄眼。 “沈大哥,你看咱们是不是可以搞点更厉害的符籙?比如『火弹符』那玩意儿才赚钱!” 林夜闻言,却皱起了眉头: “郑宇,莫要好高騖远,火弹符的材料成本太高。 我如今的成功率恐怕不足三成,一旦失败多次,血本无归。” “哎呀,试试嘛!万一成了呢?”郑宇不死心。 沈黎沉吟片刻,道: “林夜说得对,步子不宜迈得太大,清洁符和轻身符需求稳定。 待你成功率稳定在八成以上,再尝试不迟。” “好吧好吧,听你们的。” 郑宇有些泄气,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反正能赚灵石就是好事!走,林夜,咱们再去进点材料,趁热打铁!” 第68章 丹道精进 有了炎纹炉和优化后的《熔金炼火诀》,沈黎的炼丹之路愈发顺畅。 他开始尝试其他更有价值的一阶丹药,同时也更加注重锤炼自身的控火技巧。 炼丹之道,控火为基。 衡量一位炼丹师控火能力的直观標准之一,便是能同时精准掌控的“火丝”数量。 能同时分化並掌控百缕火丝,如臂使指,便算在一阶炼丹师中站稳了脚跟。 若能掌控五百缕,精细入微,便可尝试炼製二阶丹药。 而能同时驾驭千缕火丝,分心多用仍毫釐不差者。 已是三阶炼丹大师的水准,足以在大型仙城开设丹阁,受人敬仰。 沈黎决定尝试炼製一种难度比回气丹更高的一阶丹药“沸血丹”。 此丹能短时间內激发修士气血,小幅提升肉身力量。 常用於散修搏杀或修炼某些炼体功法,价格颇为可观。 丹房內,炎纹炉预热已毕,炉身暗红云纹微微发亮,散发出均匀的热力。 沈黎屏息凝神,立於炉前,双手掐诀,低喝一声: “起!” 剎那间,超过两百缕细如髮丝,凝练无比的橘红色火丝自他指尖迸发。 精准地钻入炎纹炉的各个火口,在炉膛內交织成一张细密而有序的火网! “去!” 他动作行云流水,將一株株早已处理好的药材依次投入炉中。 赤阳草、铁骨花、暴熊胆……药材一入炉,那两百余缕火丝便立刻分出一部分。 依据每种药材的不同特性,施以截然不同的火候。 只见药材在精准的火焰下迅速融化、提纯。 化作顏色各异,属性不同的精纯药液,在火网的承托下悬浮於炉中,互不干扰。 这一步,极耗心神。 沈黎额角已见细密汗珠。 待到所有药材均化为药液,他手中法诀猛地一变! “融!” 炉內火网流转,托著那些属性各异、甚至彼此略有衝突的药液,开始缓缓融合。 火丝的数量骤然减少,但剩下的百来缕却变得更加凝练。 引导著药性彼此中和、激发。 过程中不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那是药性碰撞融合的跡象。 融合完毕,一团色泽暗红的药液悬浮於炉心。 最关键的时刻到来。 凝丹! 沈黎深吸一口气,双手印诀如繁花绽放。 “固其形!” “锁其魄!” “敛其华!” 一道道凝丹法诀被打入丹炉,那团躁动的药液在法诀和火焰的双重作用下。 开始剧烈旋转收缩!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离心力將最后一丝杂质甩出。 被外围的火丝瞬间汽化 药液的核心愈发凝聚。 渐渐趋於圆润,丹香开始抑制不住地逸散出来! 终於,当那团药液收缩到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 “收!” 沈黎打出最后一道收丹诀! 炎纹炉盖应声开启! 一道流光伴隨著血气丹香自炉內飞出,精准地落入沈黎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之中。 丹成! 沈黎立刻掐动控火诀,炉內火焰缓缓熄灭。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几乎虚脱,但脸上却充满了成功的喜悦。 他拿起玉瓶,倒出那粒沸血丹。 丹药圆润,色泽深沉,丹纹隱现,赫然达到了“良品”层次! 第一次尝试炼製沸血丹,竟能成功,且品质不俗! 更重要的是,在整个过程中,他对火丝的掌控越发精妙自如。 同时驾驭两百余缕火丝仍能保证精准。 证明他的控火之术正在稳步向二阶炼丹师的门槛迈进。 “五百缕……”沈黎看著自己的指尖,目光灼灼。 他休息片刻,恢復了些许灵力和精神,便又开始处理下一份材料。 失败是不可避免的,第二份材料便在融合药性时因一丝偏差而失败,化为了焦炭。 但沈黎毫不气馁,总结教训后,立刻开始第三份材料的炼製。 丹房之內,炉火明灭,药香时浓时淡。 连续数日的炼丹,沈黎手头积累了一批新炼製的丹药。 除了自己留下少许品质最好的以备不时之需。 以及分给郑宇、林夜的那部分“內部价”丹药外。 剩下的都需要儘快出手,换回灵石以购买下一批材料。 他带著几个玉瓶,第一次来到了位於流云坊东街的“楚氏丹阁”。 丹阁门面宽敞,装潢气派,进出修士不少。 多是炼气中后期的散修或是楚家本族子弟。 柜檯后的掌柜是个留著山羊鬍的精明老者,炼气八层修为。 沈黎走到柜檯前,將玉瓶依次放下。 “掌柜,交货。” 那掌柜抬起头,瞥了沈黎一眼,见他年纪轻轻,衣著普通,態度便有些冷淡: “交什么货?我们这不收来路不明的丹药。” 沈黎面色不变,淡淡道: “是楚芸长老让我来的,这些是回气丹和沸血丹。” 听到“楚芸长老”四个字,掌柜神色立刻一变。 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的笑容,连忙从柜檯后绕了出来: “哎呦!您看我这记性!您就是沈黎沈丹师吧? 长老早就吩咐过了!快请坐,快请坐!” 沈黎並未坐下,只是示意了一下桌上的玉瓶:“请掌柜验货吧。” “好好好!” 掌柜连忙拿起玉瓶,逐一打开,仔细查验起来。 他先是拿起装有回气丹的瓶子,倒出几粒。 仔细观其成色,嗅其丹香,又甚至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尝了尝。 “嗯回气丹,品质大多合格,其中三粒接近良品,药力纯净,杂质很少,不错,不错!” 掌柜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品质比他预想的要好不少。 接著,他又拿起那个装著沸血丹的玉瓶。 当那血气繚绕的丹药倒出来时,掌柜的眼睛猛地一亮,声音都提高了些许: “沸血丹?!沈丹师您连沸血丹都能炼製了?还是良品?!” 他仔细检查著这粒沸血丹,越看越是心惊。 沸血丹炼製难度不小,能稳定產出合格品就不错了。 这成功率或许不高,但足以证明其潜力! “沈丹师真是年少有为!老夫姓钱,忝为这丹阁掌柜,日后还请沈丹师多多关照!” 沈黎微微頷首: “钱掌柜客气了,请核算一下吧。” “回气丹,合格品市价约五块下品灵石一粒,良品八块。 按长老吩咐,合格品按九折算,即四块半灵石一粒,良品按市价收。 您这里合格品二十二粒,良品三粒……共计一百零五块下品灵石。” “沸血丹,良品,市价约二十块下品灵石一粒。 您这里有两粒,共四十块下品灵石。” “总计一百四十五块下品灵石。” 钱掌柜报出数字,然后从柜檯下取出相应数量的灵石,恭敬地递给沈黎。 “您清点一下。” 沈黎一扫,数目无误,便將灵石收入储物袋。 这比他过去数月辛苦完成任务和售卖“次品”丹加起来赚得还多! 炼丹师果然是烧钱,但一旦成功,回报也极其丰厚。 “数目无误。”沈黎点头。 “日后炼出丹药,会再送来。” “欢迎之至!欢迎之至!”钱掌柜满脸笑容。 “沈丹师日后若需要什么药材,也可直接来小店购买,老夫定给您最优惠的价格!” “有劳钱掌柜。” 沈黎拱拱手,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丹阁。 钱掌柜看著沈黎离去的背影,抚著山羊鬍,对旁边的小伙计感嘆道: “后生可畏啊!如此年轻的一阶炼丹师。” 小伙计好奇地问: “掌柜的,那他炼的丹,咱们卖多少钱?” 钱掌柜精明地一笑: “回气丹合格品標价六块,良品九块,沸血丹良品標价二十五块! 咱们楚家丹阁的招牌,加上这丹药品质,不愁卖!” 第69章 柳氏风情 离开楚氏丹阁,沈黎摸了摸储物袋里沉甸甸的灵石,心中踏实了许多。 刚进院子,春晓就迎了上来,好奇地问: “公子,丹药都卖出去了吗?换了多少灵石呀?” “嗯,换了一些。” 沈黎没有具体说数字,但脸上舒缓的神情让春晓知道肯定不少。 “太好了!”春晓高兴道。 “那公子是不是可以买更好的药材了?” “坊市新来了一批什么『紫云芝』,好像对修炼有好处的,就是特別贵……” 沈黎点点头,紫云芝是炼製几种提升修为丹药的辅药,確实价值不菲。 数月时间弹指而过。 沈黎的修为在优化功法和丹药辅助下,距离炼气后期仅一步之遥。 而他的炼丹术更是进步神速,对火丝的掌控已接近三百缕。 炼製一阶丹药的成功率和品质都相当稳定。 为楚氏丹阁提供了不少优质货源,也为自己积累了相当可观的灵石。 “沈小友,这几个月成效斐然啊!” “丹阁的钱掌柜可是对你讚不绝口,说你提供的丹药品质上乘,很受顾客欢迎。” “长老过誉,分內之事。” 沈黎请她入院落座。 楚芸摆摆手,目光扫过这处已有些配不上沈黎如今“价值”的小院,开口道: “我今日来,是觉得你住在此处,未免有些委屈了。 我已在家族核心区为你安排了一处新的住所,那里灵气更为浓郁。” 沈黎闻言,心中微动。 核心区域,那是楚家嫡系和重要客卿居住之地,灵气浓度远非外围可比。 但他没有理由拒绝。 更好的环境对他有利,至於其他的,见招拆招便是。 “多谢长老安排,沈黎恭敬不如从命。”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我便让人来帮你搬迁!” 楚芸显然对他的爽快很满意,又閒聊几句便离开了。 翌日,沈黎搬入了核心区的一处独立小院。 这小院果然不同,布局精巧,院內不仅有一间专门的炼丹静室。 还引了一缕微弱的地火分支,修炼室的聚灵效果也远胜从前。 春晓和秋月跟著过来,看著新院子,都兴奋不已。 “公子!这院子好漂亮!灵气也好足!我感觉在这里待著都精神多了!”春晓雀跃道。 秋月也小声说: “以后公子炼丹就更方便了。” 沈黎在新居安定下来后,並未立刻闭门不出。 他深知邻里关係有时亦是修行环境的一部分,他决定主动拜访一下左右邻居。 略作打点,也算全了礼数,他特意用新地火炉。 多炼了几炉品质上佳的聚气丹,挑出品相最好的几瓶备作见面礼。 首先,他敲响了东边邻居的院门。 开门的是一位头髮花白老者,修为在炼气八层左右,身上带著淡淡的药草灰烬味。 “晚辈沈黎,新搬来隔壁,特来拜会前辈。” 沈黎拱手,递上一瓶丹药。 “一点自炼的聚气丹,不成敬意。” 老者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沈黎,又看了看那瓶丹药,神色稍缓: “道友是丹师?” “略通皮毛,勉强餬口。”沈黎谦逊道。 老者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老夫姓墨,单名一个立字,平日里也喜欢鼓捣些药草,算是同道中人。” “道友年纪轻轻,便已是丹师,难得,请进,喝杯粗茶。” 墨立颇为健谈,与沈黎聊了些炼丹的心得,主要是他在说。 沈黎偶尔附和几句,点到即止,既显得尊重,又不过多暴露自己的底细。 墨立对沈黎的“谦虚”很是受用,临別时还送了他一小包自己种的清心茶叶。 “沈道友日后若在炼丹上有何疑问,可来寻老夫探討。”墨立抚须道。 “一定,多谢前辈。”沈黎拱手告辞。 辞別墨立,沈黎又来到西边邻居的院门前。 敲了几下,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馥郁的香风率先扑面而来。 开门的一位身段窈窕,云鬢微松的少妇。 穿著一件水红色的罗裙,领口稍低,露出一段白皙细腻的脖颈。 她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成熟风韵,见到门外的沈黎。 她明显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沈黎那张脸,红唇微张,满是惊艷。 “这位道友是?” 她的声音软糯,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在下沈黎,新搬至隔壁,特来拜访。”沈黎神色不变,递上丹药。 “一点自炼的丹药,还请笑纳。” 少妇“哎呀”一声,伸出縴手接过玉瓶。 指尖“无意”地轻轻擦过沈黎的手背,触感温软。 她看也没看丹药,一双美目只管黏在沈黎脸上。 “我道是谁,原来就是芸长老近来常提起的那位年轻有为的沈丹师! 妾身姓柳,夫君姓陈,可惜他前些年外出猎妖。 至今未归……留下妾身一人守著这空落落的院子,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话语间带著一丝幽怨,身子又向前凑近了些许,香风更浓: “沈丹师就住隔壁,真是太好了!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可要常来坐坐! 妾身虽不懂炼丹,但沏茶的手艺尚可,定要好好招待道友……” 沈黎面色如常,仿佛完全没听出她话中的深意,只是微微后退半步,保持距离: “柳夫人客气了,日后若有事,力所能及之处,沈某自当相助。 今日就不多打扰夫人清静了,告辞。” 柳氏见他如此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更浓的兴趣取代。 她掩口轻笑道: “沈丹师真是正经人儿~好吧好吧,那妾身就不强留你了,记得常来哦~” 她倚著门框,一直目送著沈黎离开,目光灼灼。 最后,沈黎拜访了斜对面的一家邻居,是一对年轻的道侣。 男方憨厚不善言辞,女方靦腆內向。 对沈黎的来访显得有些受宠若惊,接过丹药连连道谢,態度恭敬。 回到自家小楼,沈黎轻轻呼出一口气。 …… —————— 明日五更,(?>w<?) 第70章 紫云丹成 手头有了稳定的灵石来源,沈黎便开始规划下一步的提升。 修为和炼丹术是根本,但一件趁手的攻击性法器也必不可少。 毕竟在这修仙界,没有自保之力,一切都是空谈。 那面玄铁盾虽防御尚可,但过於笨重,缺乏灵活性。 他交代春晓和秋月看好院子,便独自一人来到了流云坊最大的法器店铺“百炼阁”。 阁內修士不少,伙计穿梭其间,介绍声,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 沈黎直接走向陈列飞剑类法器的区域。 琳琅满目的飞剑悬掛在光洁的木架上或置於锦盒中,闪烁著各色灵光。 下品飞剑居多,价格在几十到一百灵石不等,灵光黯淡,材质普通。 中品飞剑数量锐减,价格则跃升至两百灵石以上。 灵光明显凝练许多,剑身铭刻著简单的符文,散发著锐利的气息。 上品飞剑更是只有寥寥数柄,被放置在单独的琉璃柜中。 灵压逼人,价格更是天文数字,非沈黎目前所能企及。 他仔细地一柄柄看过去。 一柄通体湛蓝名为“秋水”的飞剑,水属性,过於柔和,不適合他。 一柄厚重宽大的“重岳剑”,土属性,势大力沉,但太过笨拙,与他功法不契合。 一柄赤红色的“焰舌剑”,但灵光躁动不稳,显然炼製时火候过了头,容易损坏。 看了许久,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柄样式古朴呈现暗金色的飞剑上。 此剑名为“烁金”,剑格处镶嵌著一小块淡黄色的土属性晶石。 “道友好眼光。” 一个略显富態的掌柜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过来,笑眯眯地说道: “这柄『烁金剑』乃是採用金晶砂掺入少量戊土精金炼製而成。 锋锐內敛,催动时金气勃发,无坚不摧,操控起来也更为得心应手。” 沈黎心中一动,金主杀伐,土稳根基。 这柄剑的属性倒是与他的金火土三灵根隱隱相合。 “此剑作价几何?” 掌柜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二十块下品灵石,此剑用料扎实,炼製手法老道,这个价格绝对公道。” 三百二十块,这几乎要耗去沈黎大半积蓄。 他面色不变,摇头道: “掌柜说笑了,此剑虽好,但金气过於內敛,催动时耗力必不少。 且这戊土精金分量稍多,虽增稳固,却也减了三分迅捷,二百八十块灵石。” 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想到这年轻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眼光却如此毒辣。 他苦笑道: “道友你这杀价也太狠了,二百八十块连成本都收不回!三百块!最低价了!” “二百九十块。”沈黎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若可,现在便交易,若不可,沈某再去別家看看。”他作势欲走。 “哎哎哎!道友留步!” 掌柜连忙叫住他,一脸肉痛的样子。 “罢了罢了!就当交个朋友!二百九十块就二百九十块! 道友日后若还需法器,可一定要多多关照小店啊!” 沈黎这才停下脚步,从储物袋里点出二百九十块灵石。 掌柜清点无误后,小心翼翼地將那柄“烁金剑”从架上取下。 “道友且放心,本店法器皆附赠一年期的养护服务。 若有任何非人为的灵性损伤,可拿来小店免费维护。”掌柜补充道。 沈黎点点头,接过烁金剑。 入手微沉,剑柄冰凉。 他灌注一丝灵力,剑身顿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暗金色的剑刃上流淌过一层锐利的光华,隨即又內敛下去,如古井无波。 “好剑!”沈黎心中暗赞一声。 此剑正合他意,不像那些光华耀眼的飞剑般张扬。 却於平凡中蕴藏锋芒,与他沉稳的性格和追求实用的理念不谋而合。 他將烁金剑收入储物袋,在掌柜略带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百炼阁。 回到核心区的小院,沈黎迫不及待地在院中演练起来。 灵力催动,烁金剑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疾射而出,速度虽非极致,却稳定异常。 心念一动,剑光骤然变得凌厉,轻易便將院中一块用来试剑的青石一角削落! 操控起来果然比那玄铁盾顺畅太多,消耗的灵力也在可接受范围內。 春晓听到动静跑出来,好奇地看著悬浮在空中的暗金色飞剑。 “这剑看起来好厉害!比之前那面黑乎乎的盾牌好看多啦!” 沈黎收起飞剑,心情颇佳。 有了此剑,他的实力算是补上了一块重要的短板。 无论是日后外出採集药材,还是应对可能发生的衝突,都有了更多的底气。 天未亮,沈黎便会在院中修炼法术。 炼气期修士能修习的法术不多,且威力有限,更多是作为辅助和基础练习。 他最先练习的是最基础的“火弹术”。 只见他並指如剑,体內优化后的《熔金炼火诀》灵力涌动。 一缕精纯的火灵力在指尖迅速凝聚,化为一颗拳头大小火球。 “去!” 火球呼啸而出,击中院中特意设置的靶桩,发出一声闷响,留下焦黑的痕跡。 “威力尚可,但凝聚速度还可更快,飞行轨跡略显呆板。” 沈黎並不满意,反覆练习。 每一次施展,他都细微调整著灵力输出。 渐渐地,火球凝聚的速度更快,飞行轨跡也变得灵动起来。 练完火弹术,他便开始练习“御风术”。 此法並非真正的飞行,而是利用风灵力加持自身。 使得身法更加轻盈快捷,赶路或躲闪时颇为实用。 他身影在院中辗转腾挪,带起道道残影,初时还有些生涩,不时撞到花花草草。 引得早起打扫的春晓掩嘴偷笑。 但很快,他的身形便越发流畅,如风中柳絮,难以捉摸。 法术修炼极耗灵力,通常练习半个时辰,他便需打坐恢復。 但在这般反覆耗尽与恢復中,他对灵力的掌控也越发精细入微。 地火室內,炎纹炉嗡鸣作响。 沈黎全神贯注,神识分成近三百缕,精细操控著炉中火焰。 如今他炼製回气丹、沸血丹已是驾轻就熟,成丹率和良品率稳步提升。 但他並未满足於此,开始尝试炼製更为复杂的一阶丹药“紫云丹”。 此丹以紫云芝为主药,辅以多种灵草,能小幅提升炼气中期修士的修炼速度。 价值不菲,炼製难度也更高,对火候转换和药性融合的要求近乎苛刻。 第一次尝试,在融合药液时因一丝灵力波动导致失败,药液化作焦炭。 第二次尝试,凝丹时火候稍猛,丹丸表面出现裂纹,药力大损。 沈黎毫不气馁,清理丹炉,总结失败原因,立刻开始第三次尝试。 “凝神,控火……紫云芝药性温和,需文火慢炼,赤芍药性猛烈,需猛火急攻…… 二者融合时,需以神识为桥,徐徐图之……”他心中默念要领。 在第四次开炉时,丹成三粒,虽只有一粒品相完好。 另外两粒略有瑕疵,但终究是成功了! 看著玉瓶中那粒紫色氤氳,丹纹隱现的紫云丹,沈黎长长舒了一口气。 修炼之余,生活也有些许插曲。 东邻的墨立偶尔会来访,与沈黎交流些炼丹心得,多是墨立说些经验之谈。 沈黎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总能令墨立沉思良久,获益匪浅。 一来二去,两人倒真有了几分忘年交的味道。 西邻的柳氏也常藉故前来,有时是送些自己做的点心。 有时是询问些无关紧要的修炼问题,目光却总是大胆地流连在沈黎脸上身上。 沈黎始终保持客气而疏离的態度,每次都是三言两语便藉口修炼將其打发走。 柳氏虽有些幽怨,却也不敢过分纠缠,只是那目光中的兴趣丝毫未减。 第71章 烁金饮血 数月苦修,沈黎感到炼气五层的修为已臻圆满。 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尝试突破第六层。 他计划开炉炼製一炉“紫云丹”辅助冲关,大部分辅药都已备齐。 唯独缺了一味主药“三叶凝露草”,且需至少三十年药龄。 楚家药圃虽有此草,但年份不足,且兑换所需贡献点颇高。 沈黎略作思量,决定自行前往流云坊市外的“黑风林”碰碰运气。 据《百草图解》记载,那里环境阴湿,偶有凝露草生长。 他收拾停当,与春晓交代了几句,便独自一人出了坊市,向黑风林方向行去。 黑风林距离坊市约百里,林木渐密,灵气也比坊市內稀薄杂乱许多。 沈黎展开御风术,身形轻捷地在林间穿行,小心探查著周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路上遇到几个行色匆匆的散修,彼此都戒备地保持距离,相安无事。 深入林中数十里后,环境愈发幽静潮湿。 沈黎放缓速度,仔细搜寻著凝露草的踪跡。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处背阴的山涧旁,他终於发现了几株凝露草。 沈黎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却忽然眉头微皱。 其中一株生有三叶,叶片肥厚,露珠滚动,灵气氤氳,看年份正好符合要求。 但就在那株三叶凝露草旁,泥土有极其细微的翻动痕跡。 是陷阱?还是巧合? 沈黎脚步顿住。 林中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道友既已在此等候多时,何不现身一见?” 林中依旧寂静。 沈黎冷笑一声,不再废话,並指一点。 “鏘!” 烁金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暗金流光。 並非斩向凝露草,而是径直射向侧后方一簇茂密的灌木丛! “咦?” 一声女子的轻咦从灌木后响起,隨即一道绸缎状法器飞旋而出。 “啪”地一声,勉强將烁金剑盪开几分。 与此同时,那株三叶凝露草旁的地面猛地炸开。 一张闪烁光芒的大网腾空而起,罩向沈黎原本站立的位置,可惜落了个空。 一个容貌娇媚的女修从树后转了出来,脸上带著一丝惊讶,隨即化为娇笑: “哎呦,这位小哥好生敏锐的眼神,好快的飞剑!差点就伤到人家了。” 她嘴上说著害怕,眼神却大胆地在沈黎身上脸上扫视。 尤其是在他俊朗的面容和沉稳的气质上停留良久,眼中闪过浓浓的惊艷和贪婪。 沈黎召回烁金剑悬停身前,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阁下在此设伏,意欲何为?” 女修掩口轻笑: “小哥何必如此戒备?人家不过是见这凝露草生的可爱。 想寻个有缘人一同取之罢了,方才见小哥风采卓然,一时心动,想开个玩笑罢了。” 她边说边向前走了几步,腰肢轻摆,带起一阵香风,眼神勾魂摄魄: “你看,这凝露草只有一株,我们却有两人,打打杀杀多伤和气? 不如我们交个朋友,这草便让与小哥,只需陪小妹我寻个清净处,好好『聊聊天』如何?” 此女修为也是炼气五层,但那法器灵光略显驳杂,气息虚浮。 显然是靠丹药硬提上来的,实战经验恐怕有限。 她在此设伏,绝非第一次做这种勾当。 “没兴趣。”沈黎语气淡漠。 “让开,或者死。” 女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小哥怎地如此不解风情?莫非是嫌小妹蒲柳之姿,入不得眼?” 她说著,手指悄悄掐了个诀。 那法器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向沈黎身后,同时她本人又靠近几步,吐气如兰: “小妹可是懂得双修妙法的哦,保管让小哥欲仙欲死,修为大进……啊!” 她话音未落,沈黎早已暗中戒备,岂会中她声东击西之计。 就在那粉红绸缎即將缠上的瞬间。 “玄铁盾,起!” 一面黑色小盾自他腰间飞出,瞬间涨大。 堪堪挡住从侧面悄无声息射来的三根毒针!叮叮作响! 而沈黎本人则已逼近女修面前,早已蓄势待发的火弹术近距离爆发! “轰!” 如此近的距离,女修根本来不及反应,护体灵光瞬间被灼热的火球炸碎! 她惨叫一声,衣衫焦黑,口吐鲜血倒飞出去,脸上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她没想到对方竟完全不受媚术影响,更是果断狠辣至此! “你…你找死!” 女修怨毒地尖叫,挣扎著想操控那粉红绸缎缠向沈黎。 “烁金,斩!” 暗金飞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音,速度陡然激增。 化作一道金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场一周! “嗤啦!” 一声,那灵光黯淡的粉红绸缎被直接斩为两段,灵性尽失。 飞剑毫不停滯,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取女修咽喉! 女修瞳孔骤缩,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尖声求饶: “不!道友饶命!我错了!这草给你!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求你別杀我!我愿为奴为婢伺候……” “噗嗤!” 求饶声戛然而止。 烁金剑精准地洞穿了她的喉咙,带出一摊鲜血。 女修眼睛瞪得滚圆,似乎直到死都不相信。 有人能面对她的媚术和求饶如此毫不留情。 沈黎面无表情地召回飞剑,看都未看那逐渐冰冷的尸体一眼。 他走到那株三叶凝露草旁,小心翼翼地將它连根挖出,放入早已备好的玉盒中。 隨后,他熟练地在女修尸体上搜索一番。 找到一个品质普通的储物袋,看也不看里面有什么,直接塞入怀中。 弹出一颗火球將尸体化为灰烬,又施展引水诀冲刷掉血跡和打斗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辨明方向,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第72章 星夜破境 回到流云坊核心区的小院时,日头已微微偏西。 院门一开,正在晾晒药材的春晓就迎了上来,小脸上带著关切。 “公子,您回来啦!一切可还顺利?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她一边说著,一边仔细打量沈黎,见他衣衫整洁,气息平稳,才稍稍放下心。 “无事,找到了所需草药。” 沈黎语气平淡,穿过庭院,径直走向炼丹静室。 春晓拍著胸口,长舒一口气: “那就好!您进去没多久,楚芸长老还派人来问过您呢,我说您外出採药了。” 沈黎脚步未停,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进入静室,石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地火口幽幽散发著热量,炎纹炉安静地置於其上。 沈黎没有立刻开始炼丹。 他先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將今日外出以及短暂交手所耗的灵力与心神彻底恢復圆满。 直至心静如水,神完气足,他才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取出那株三叶凝露草,以及其他早已备好的辅药: 十年份的紫云芝、凝露花、调和药性的玉髓液……分列案前。 “起火。” 沈黎手掐控火诀,一道精纯的火灵力打入地火口。 轰的一声,地火被引燃,透过炎纹炉的特殊结构。 转化为均匀而可控的热力,炉身云纹渐次亮起。 他神色凝重,近三百缕细若髮丝的火丝自指尖迸发,钻入炉內。 “紫云芝,需文武火交替,淬炼其精华,去其燥性。” 他率先投入主药紫云芝,火丝翻飞,时而猛烈如夏日骄阳。 时而温和如春日暖阳,紫云芝在精准的火力下缓缓融化,提炼出莹紫色的纯净药液。 “凝露花,性寒,需以慢火逼出其阴柔药力。” 接著是凝露花,火丝变得柔和绵密。 如春雨润物细无声,將淡蓝色的花汁缓缓淬炼而出。 一味味辅药依次投入,精妙控火术下。 分別被提炼成最精纯的药液成分,悬浮於炉內不同区域,互不干扰。 整个静室內药香瀰漫,却凝而不散,显是沈黎对药力封锁得极好。 最关键的一步到来,融合! “三叶凝露草,药性中和,可为桥樑,融!” 他投入那株来之不易的三叶凝露草,火丝瞬间將其包裹。 翠绿色的药液被迅速提炼出来,这绿色药液如同拥有灵性般。 在沈黎的操控下,缓缓流动,引导著其他几种属性各异的药液。 火丝的数量时而增多,时而减少,精確调控著每一处融合点的温度。 时间一点点过去,炉內躁动的各色药液终於渐渐平息。 化为一大团深邃而纯净的紫色药液,散发著令人心旷神怡的浓郁丹香。 “凝丹!” 沈黎低喝一声,手中法诀骤然一变! 火丝猛地向內收缩,强大的压力和热量作用在那团紫色药液上。 药液急速旋转、浓缩,杂质被彻底剔除,形態逐渐向固態转变。 嗡—— 炎纹炉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炉盖自动开启。 咻!咻!咻! 三道紫色流光伴隨著沁人心脾的异香从炉內飞出,精准地落入沈黎手中。 丹成! 沈黎长吁一口气,散去火诀,地火缓缓熄灭。 他看著手中三粒紫气氤氳的丹药,每一粒上都隱约可见一道淡淡的云纹。 “三粒紫云丹,皆为上品!” 饶是沈黎心性沉稳,此刻眼中也忍不住掠过一丝喜色。 这次炼丹的成功率和品质,远超预期。 他没有迟疑,稍作调息恢復些许灵力后。 便取出一粒上品紫云丹,毫不犹豫地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却温和的精纯药力瞬间化开。 如同温暖的紫云涌入四肢百骸,最终匯向丹田气海。 沈黎立刻运转《熔金炼火诀》,引导著这股强大的药力运转周天。 丹田內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提纯,变得越来越粘稠,越来越澎湃。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静室外,春晓和秋月早已备好晚膳,却不敢打扰,只能耐心等待。 忽然,一股明显的灵气波动从小院静室中扩散开来。 “呀!公子是不是要突破了?”春晓紧张地抓住秋月的手。 秋月也屏住呼吸,用力点头:“好像是的,灵气都涌过去了……” 静室內,沈黎周身灵气环绕,衣袍无风自动。 炼气六层,水到渠成! 他並未立刻停止,而是继续运转功法。 稳固著刚刚突破的境界,同时吸收著紫云丹剩余的药力。 不知过了多久,沈黎才缓缓睁开双眼。 意识深处,【源初道鼎】传来熟悉的反馈: 【境界:炼气六层】 【源点+8】 【当前累计源点:52】 “炼气六层,52点源点。” 沈黎轻声自语,感受著实力提升带来的踏实感。 “仙路漫漫,又进一步。” 他站起身,推开静室石门。 门外,天色已完全暗下,星光点点。 春晓和秋月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著欣喜和询问。 “公子,您成功啦?” “嗯。” 沈黎淡淡应道,脸上虽无太多表情,但两个侍女都明白,公子心情不错。 “去准备些吃的吧。” “是!公子!” 春晓欢快地应了一声,拉著秋月快步向厨房跑去。 沈黎站在院中,仰望星空。 第73章 仙路百態 又过了几日,沈黎正在院中熟悉炼气六层增长的力量。 並练习同时对烁金剑和玄铁盾进行精细操控。 忽听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沈大哥!沈大哥!开门吶!是我,郑宇!” 沈黎心念一动,院门无声开启。 郑宇站在门外,身上不再是往日那件还算整洁的修士袍。 而是换上了一套粗布的短打衣裳,裤腿上还沾著些许泥点。 他肩上扛著一个鼓囊囊的麻袋,脸上带著汗渍,却咧著嘴。 “郑宇?你这是?” 沈黎目光扫过他肩上的麻袋和这身打扮,略有诧异。 “嘿嘿,”郑宇扛著麻袋走进院子,小心地將袋子放在地上,擦了把汗。 “沈大哥,我给你送点好东西!” 他解开麻袋口,露出里面颗粒饱满,泛著淡淡青色光晕的米粒。 一股清新带著泥土芬芳的灵气瀰漫开来。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瞧!青芽灵米!我自个儿种的!头一茬收成,赶紧给你送点来尝尝鲜!” 郑宇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自豪,但眼底深处却有不易察觉的窘迫和疲惫。 春晓闻声从屋里出来,好奇地凑过来: “郑公子,你改行种地啦?这米灵气好足啊!” 郑宇挠挠头,嘿嘿笑道: “是啊,总得找点营生不是。” 沈黎看了看灵米,又看了看郑宇这身打扮和略显粗糙的手掌,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他示意春晓去倒茶,然后对郑宇道: “进屋说话。” 两人在厅堂坐下,秋月默默奉上茶水。 “怎么想起去种灵田了?前些时日不是还与林夜合作制符,颇有进项吗?” 郑宇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捧著茶杯,嘆了口气: “唉,沈大哥,別提了,制符那买卖……做不下去了。” “哦?为何?”沈黎抿了口茶。 “成本太高了!”郑宇放下茶杯,开始倒苦水。 “画符得用灵墨、符纸,哪一样不花钱? 尤其是稍微厉害点的符,林夜他画符是稳。 可十次里也得失败个三四次,这一失败,材料钱就打了水漂。” 他掰著手指头算: “赚十块灵石,光成本就得去掉六七块,再一分,到我手里就没几个子了。 还得防著坊市里那些老油条压价,折腾半天,赚的灵石还不够我买丹药修炼的。” “林夜呢?他成功率应该提升了些才对。” “林夜是比我强点,靠卖符能勉强维持修炼,但他那人你知道,谨慎得要命。 不敢尝试更高级的符籙,说风险太大,就赚点辛苦钱。”郑宇摇摇头。 “我性子急,等不了那么慢,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上次我们那批货,差点被一伙人给黑了,说我卖的符不灵。 要不是巡逻队来得快,恐怕还得赔一笔。太难了,没个靠山,谁都能来踩一脚。” 沈黎沉默地听著,这些情况他大致能猜到。 “所以你就去租了灵田?”沈黎问。 “嗯,”郑宇点点头,脸上又露出那点憨厚的得意。 “我老家就是种地的,这活儿我熟,虽然累点,但踏实啊! 租了楚家两亩下等灵田,种这青芽灵米,交了租金,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他拍了拍那袋灵米: “这米虽然只是下品灵米,但蕴含的灵气比普通粮食强多了。 吃著对修炼也有点好处,我就想著,第一茬收了。 一定得给沈大哥你送点来,要不是你当初拉我们一把。 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滚回凡间城镇去了。” 郑宇说著,语气真诚。 他知道沈黎不缺这点灵米,但这已是他目前能拿出最能表达心意的东西了。 沈黎看著那袋灵气盎然的青芽灵米,又看了看郑宇被晒黑了些的脸庞,微微頷首。 “种田也好,踏实稳当,於修行心境亦有裨益。” 他顿了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递给郑宇。 “这五粒蕴灵丹你拿著,辅助修炼,应当能助你早些突破炼气三层。” 郑宇如今仍是炼气二层巔峰,迟迟未能突破。 “沈大哥!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就是送点不值钱的灵米……” 郑宇手一抖,差点把玉瓶摔了,连忙推辞,脸都急红了。 “拿著吧。” 沈黎语气不容拒绝。 “修炼切勿落下,灵米我收下,丹药於我而言,已不算什么。 你若觉得过意不去,日后收了新米,再送些来便是。” 郑宇看著沈黎平静却真诚的眼神,又看看手里的丹药,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红。 他明白,这是沈黎在变著法地帮他,维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哎!好!谢谢沈大哥!我一定努力修炼!以后有好米,我先给你送来!” 他对著沈黎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大步离开,脚步似乎都轻快了许多。 沈黎站在门口,看著郑宇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山道尽头。 春晓这才小声嘀咕道: “公子,您对他也太好了吧,一袋下品灵米换五粒蕴灵丹。” 沈黎收回目光,淡淡道: “故人一份心意,比灵石珍贵。” 他提著那袋灵米走进院子,对秋月道: “今晚就煮这个米。” “是,公子。” 秋月轻声应道,接过灵米,她比春晓更明白,公子看重的是什么。 夜幕降临,小院的饭桌上,摆著用青芽灵米煮成的饭,散发著朴素的香气。 沈黎慢慢地吃著,味道確实不错,带著一股踏实的生活气息。 修仙之路,有人高歌猛进,亦有人艰难求存。 能在这条漫长而孤独的路上,保留一份故人情谊,或许也是一种修行。 第74章 前路已明 流云坊市每隔一段时日便会由楚家牵头,联合几家商铺举办一场小型拍卖会。 此次拍卖会的消息早已通过楚氏丹阁的钱掌柜之口,传到了沈黎耳中。 沈黎交代春晓和秋月看好院子,便独自前往位於坊市中心的“聚宝楼”。 拍卖会將在二楼大厅举行,入口处有楚家修士查验参与资格。 需出示一定数量的灵石或等价物。 沈黎如今身家尚可,自然顺利通过。 大厅內布置得古色古香,已有数十名修士落座。 多是炼气中后期,也有少数几位气息深沉的筑基期修士坐在前排雅座,闭目养神。 沈黎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默默观察。 一位面留短须的中年修士缓步走上台前。 他气息渊深,正是此次拍卖会的主持人。 他环视全场,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多谢诸位道友赏光,蒞临本次流云坊市拍卖会,老夫楚荆,为本次拍卖主持。 规矩想必大家都懂,价高者得,灵石交割,当场两清。 若有恶意竞价者,休怪楚某人不讲情面。” 简单的开场白后,拍卖直接开始。 前几件多是些品质不错的法器,成批的符籙或是较为稀有的灵草材料。 沈黎也一直保持沉默,这些东西虽好,但並非他必需之物。 这时,楚荆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枚顏色暗淡边缘甚至有些破损的黑色玉简。 “下一件拍品,有些特殊。” “此乃一枚古籍残篇,记录的並非寻常功法,而是一门炼体之术,名为《九转淬金诀》。”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炼体术在修仙界中算是偏门,修炼过程痛苦艰辛,进展缓慢。 且需耗费大量资源打磨肉身,远不如提升修为境界来得直接。 除非是体修,否则少有问津。 楚荆继续道:“据鑑定,此诀颇为玄奥,若能修至大成,可初步凝聚『庚金灵体』。 肉身强韧堪比同阶法器,对金系法术神通亦有额外加成。 庚金灵体,在诸多灵体中也算得上乘。” 这话让台下议论声稍大了一些。 灵体!那可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先天或后天体质,对修行助力极大。 但这“若能修至大成”和“初步凝聚”几个字,又让大多数人冷静了下来。 果然,楚荆下一句话便打破了幻想: “然,此玉简內容残缺严重,仅余前三转的修炼法门。 后续功法缺失,且修炼过程需引庚金煞气入体,痛苦非常,亦有损伤经脉之险。 起拍价,三百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於十块。” 现场顿时冷场了不少。 残缺炼体法门,修炼痛苦还有风险,后续无路……这玩意儿听起来就很坑。 沈黎的心却微微一动。 《九转淬金诀》?庚金灵体? 他的《熔金炼火诀》优化后,对金火属性的灵力操控极为精妙。 肉身常年受火灵力淬炼,本就比同阶修士强韧几分。 更重要的是,他拥有【源初道鼎】! 残篇?后续缺失?对別人是难题,对他而言。 只要有足够的源点,推演补全並非不可能! 庚金灵体,肉身强韧,对金系法术加成这恰恰弥补了他目前防御主要依靠法器。 攻击手段相对单一的短板,若能练成,近身搏杀將不再是弱点,甚至能成为优势。 风险?痛苦?几世为人,他的心志之坚韧。 三百灵石的价格,对一门可能获得上品灵体的功法而言,简直是白菜价。 当然,这是建立在能解决后续功法的前提下。 短暂的沉默后,台下终於有人出声,是一个皮肤呈古铜色的汉子,看样子像是个体修。 “三百一十。” 他声音粗豪,显然也只是想捡个便宜,看看前三转有没有借鑑价值。 另一个角落里,一个声音沙哑的老者淡淡道:“三百二十。” 沈黎没有急著出价,等到那体修汉子报出“三百五十”后。 现场再次陷入沉默,似乎这个价格已经到顶了。 楚荆环视一周: “三百五十灵石,还有没有道友出价?” 就在这时,沈黎平静地开口:“四百。” 一下子加了五十灵石! 那体修汉子皱了皱眉,打量了沈黎几眼。 似乎在权衡值不值得为一部残篇继续竞价,最终摇了摇头,放弃了。 那老者也沉默不语。 “四百灵石,第一次。” “四百灵石,第二次。” “四百灵石,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这枚记载著《九转淬金诀》残篇的黑色玉简,便归属於沈黎。 很快,便有侍者將玉简送来,沈黎当场清点四百灵石交付,双方钱货两清。 整个过程波澜不惊,没有出现任何哄抢或者无脑抬价的情况。 沈黎將玉简收入储物袋,心中平静。 对他而言,这四百灵石,或许物超所值。 拍卖会继续进行,后面又出现了几件压轴物品,引起了大量修士的爭抢,气氛热烈。 但沈黎的目標已经达成,便不再关注。 只是静静坐著,直到拍卖会结束,才隨著人流悄然离开。 回到小院,他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枚黑色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果然,內容艰深晦涩,確实是上古法门的风格。 主要讲如何引庚金煞气淬炼皮、肉、骨。 痛苦程度的描述令人咋舌,而且確实只到第三转便戛然而止。 “源初道鼎。”沈黎在心中默念。 道鼎微震,传来反馈: 【炼体法诀《九转淬金诀》(严重残缺)】 【推演补全至第九转,需消耗源点:350】 【初步解析前三转修炼要点及风险规避,需消耗源点:15】 沈黎看著那高达350的源点数字,摇了摇头,暂时不做他想。 但解析前三转,只需15点,还在承受范围內。 “確认解析前三转。” 道鼎光芒一闪,关於如何更安全,更高效地引煞入体。 如何减轻痛苦,保护经脉的诸多细微诀窍和经验,瞬间涌入沈黎脑海。 “如此一来,风险大减,修炼效率也能提升不少。” 沈黎眼中精光一闪。 “庚金灵体……值得一试。” 他收好玉简,开始规划如何寻找那所谓的“庚金煞气”之地,以及后续的修炼安排。 这条炼体之路,註定不会轻鬆,但沈黎已然看到了其后的巨大潜力。 …… —————————— 今日五更,明日七更。 不求礼物,求好评~(p≧w≦q) 第75章 知险而退 拍得《九转淬金诀》残篇后,沈黎並未立刻开始修炼。 功法中明確提及,修炼此法需引“庚金煞气”入体淬炼。 这庚金煞气並非寻常天地灵气,通常存在於金属矿脉深处。 或是古战场兵器残骸堆积之地,寻常地方难以寻觅。 沈黎在流云坊市简单打听了一圈,散修们对此大多语焉不详。 只知道这东西很危险,吸入一口就可能损伤经脉,更別说引之入体修炼了。 沈黎炼製完一炉丹药后,便动身前往楚芸长老处理家族事务的“百务殿”。 殿內颇为忙碌,几名楚家子弟正拿著玉简等待批示。 楚芸坐於主位,正听著一名管事模样的修士匯报坊市租金收取情况。 见到沈黎进来,楚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对那管事摆摆手: “此事稍后再议,你先下去吧。” 管事躬身退下。 楚芸脸上露出惯有的笑容,看向沈黎: “稀客啊,沈小友,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百务殿? 可是丹药炼製上遇到了难题?或是修炼所需有所短缺?” 沈黎拱手一礼: “打扰楚长老了,晚辈今日前来。 並非为了丹药或修炼资源,而是想向长老打听一个地方。” “哦?打听地方?但说无妨,在这北地周边,我楚家不知道的地方还真不多。” “晚辈想打听,何处能找到『庚金煞气』匯聚之地?”沈黎直接问道。 “庚金煞气?” 楚芸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探究之色。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此物锋锐暴烈,於修行有害无益,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 沈黎早已想好说辞,面色平静道: “晚辈近日研读一本古籍,其中提及一种丹药,需以微量庚金煞气为引,方能成丹。 晚辈想尝试一番,故需寻一处煞气匯聚之地,採集少许。” 楚芸恍然,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炼丹之道,確是博大精深。” 她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庚金煞气……让我想想。” “据家族卷宗记载,流云坊市往西约八百里,有一处名为『黑矿渊』的废弃矿坑。” “那里曾是某个小宗门开採『玄铁矿』的地方,后来矿脉枯竭。 又传闻深处发生了不详之事,便被废弃了。 矿坑深处积累了浓郁的金属煞气,其中应当包含你所需的庚金煞气。” 沈黎心中一动,仔细聆听。 “但是,”楚芸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沈小友,那地方可不太平,且不说煞气本身伤人,更麻烦的是,那矿坑深处。 孕育出了些喜好吞噬金铁之气和煞气的妖物,甚至有筑基期的存在潜藏。” 她看著沈黎,语气带著告诫: “以你如今炼气六层的修为,若是只在外围小心採集些许煞气,或许还能勉强为之。 但若深入,危险极大,为了尝试一个丹方,冒此奇险,值得吗?” 她的目光锐利,似乎想从沈黎脸上看出些什么。 她並不完全相信沈黎只是为了试丹方。 沈黎脸上適当地露出一丝惊讶和凝重,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多谢长老告知,竟如此危险,晚辈原先不知,只道是处寻常煞地。” 他眉头微蹙,显得十分谨慎: “若依长老所言,那黑矿渊深处竟有筑基妖物。 以晚辈这点微末修为,確实不够稳妥,太过冒险了。” 他嘆了口气,语气带著遗憾: “看来那古丹方,暂时是无法尝试了,晚辈还是安心炼製现有的丹药为上。 多谢长老指点,免得晚辈贸然前往,吃了大亏。” 楚芸见沈黎如此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她就欣赏沈黎这份冷静和知进退的性子。 不像有些年轻修士,为了机缘便头脑发热,不顾性命。 “你能这么想就好。”楚芸语气缓和下来。 “修仙之路漫长,稳扎稳打才是正道。冒险搏命,那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那黑矿渊,等你日后修为精进,至少达到炼气八九层。 再备足手段,或许可去外围一试,至於深处,非筑基不可轻入。” “晚辈谨记长老教诲。”沈黎恭敬应道。 又閒聊了几句丹药供应的事情后,沈黎便告辞离开了百务殿。 走出大殿,沈黎面色恢復平静,目光深邃。 “黑矿渊……八百里……废弃玄铁矿……可能有筑基妖物……” 他心中反覆权衡著楚芸提供的信息。 风险確实极大,炼气六层,面对筑基妖物,没有胜算。 矿坑环境复杂,煞气瀰漫,对神识和灵力运转都有压制。 一旦被妖物围攻或是遭遇坍塌,后果不堪设想。 “確实冒险。”沈黎低声自语。 “现阶段前往,无异於送死。” 他很快做出了决断: 暂时搁置《九转淬金诀》的修炼,当务之急,仍是提升自身修为和炼丹术。 积累更多资源和保命手段,同时,也可以继续留意是否有其他的庚金煞气来源。 那黑矿渊,被他记在了心里,但绝非现在可以去的地方。 修仙不是送死,机缘固然重要,但前提是得有命去享受。 院门外却传来一阵沉重又拖沓的脚步声。 还伴隨著一声长长的带著哭腔的嘆息。 “唉——!” 沈黎动作一顿。 这声音太熟悉了。 果然,院门被推开,郑宇耷拉著脑袋走了进来,眼圈甚至有些发红。 他失魂落魄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又重重嘆了口气。 “唉——!” 沈黎走到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静静看著他,没有说话。 郑宇又憋了半晌,才抬起头,哭丧著脸,带著浓重的鼻音开口道: “沈大哥,我好像失恋了。” 沈黎並不意外。 前些时日就听郑宇提过,他在坊市售卖灵米时,认识了一位常来买他灵米的女修。 夸那女修如何温柔,如何善良,说话声音如何好听,当时便觉他陷得有些深。 “仔细说说。”沈黎抿了口茶。 “就是……就是柳溪姑娘啊……”郑宇声音哽咽。 “我今日鼓足勇气,把我最好的一袋『玉芽灵米』送去给她。 还买了一支她上次多看了两眼的玉簪,我想著跟她表明心意。” 他越说越伤心: “可她……她收下了灵米,却把玉簪推了回来。 她说谢谢我的好意,但她一心向道,暂时不愿考虑道侣之事,让我別再破费了。” 郑宇抱著头,声音闷闷的: “沈大哥,她是不是嫌弃我只是个种地的?嫌弃我修为低? 我是不是……特別没用,特別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第76章 仙音妙舞 沈黎放下茶杯,看著眼前这个为情所困的憨厚汉子,沉默了片刻。 那柳溪姑娘他有点印象,似乎是个炼气四层的散修,容貌清秀。 “她既已说明心意,你也不必强求。” 沈黎开口道,语气平淡却直接。 “一心向道,並非虚言,或许她確实志不在此。” “可是……可是我……”郑宇还想说什么,却被沈黎打断。 “你整日在此唉声嘆气,她便能回心转意?”沈黎看著他。 “修仙之路,漫长孤独,若连这点挫折都看不开,如何前行?” 郑宇被说得低下头,訥訥道: “我就是心里难受……堵得慌……” 沈黎站起身: “既然如此,我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 “啊?去……去哪?”郑宇茫然抬头。 “去了便知。” 半个时辰后,流云坊市南区,一栋装饰得清雅却不失华美的楼阁前。 阁楼牌匾上写著三个灵光闪闪的大字——千仙阁。 门前並无庸俗脂粉气,反而有淡淡的馨香飘出,隱约能听到丝竹悦耳之声。 郑宇看著这地方,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手足无措: “沈大哥!这地方,我听说这里消费很贵的!而且……这不好吧……” “清修之地,亦有放鬆之法,听听曲,看看舞,喝杯灵酒,不做什么。” 沈黎语气依旧平淡,率先走了进去。 立刻有身著素雅长裙,容貌秀美的女修迎了上来,笑容得体: “两位道友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千仙阁吗?请问是想听曲品茗,还是观舞小酌?” 沈黎递过去一小袋灵石: “寻个清净雅间,一壶好酒,几样点心,再请两位擅舞擅琴的仙子即可。” 女修接过灵石,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道友请隨我来。” 雅间布置得极为雅致,薰香裊裊。 很快,灵酒点心送上。 接著,珠帘轻响,两位女修走了进来。 一位抱著瑶琴,身姿婉约,一位穿著霓裳,体態轻盈。 两位女修的容貌皆属上乘,气质或清冷或娇媚,远非凡俗勾栏女子可比。 她们进来时,脸上都带著职业化的浅笑,然而当目光落在沈黎脸上时。 两人明显都怔了一下,眼中同时闪过无法掩饰的惊艷之色。 她们在此间见过来往修士无数,却从未见过容貌气度如此出眾的男子。 那抱琴女修率先回过神来,微微頷首,声音空灵: “见过两位道友。” 目光却仍忍不住在沈黎脸上流连。 霓裳女修也反应过来,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道: “道友真是,好生俊朗,不知想听什么曲子,观什么舞?” 郑宇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沈黎神色自若,淡淡道: “隨意即可,能让我的朋友心情舒畅些便好。” “自当尽力。” 抱琴女修深深看了沈黎一眼,走到琴案后坐下。 霓裳女修则走到雅间中央的空地,美眸依旧黏在沈黎身上,嫣然一笑: “那小女子便献丑,跳一曲《流云逐月》。” 琴音起,如清泉流淌,带著奇特的韵律,瞬间抚平人心中的躁鬱。 舞姿动,霓裳女修翩然起舞,身姿柔美得不似凡人。 水袖挥洒间,竟有点点灵光隨之飘散,如同真的流云环绕,月光相隨。 这已非寻常舞蹈,而是融入了轻微幻术与身法的舞技。 令人赏心悦目,心神不由自主地放鬆下来。 郑宇一开始还十分拘谨尷尬,但很快就被那美妙的琴音和绝美的舞姿吸引。 渐渐忘了之前的烦恼,张大嘴巴,看得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霓裳女修微微喘息,香汗微湿鬢角,更添几分娇媚。 她走到沈黎面前,斟了一杯酒,纤纤玉手递到他唇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诱惑: “道友,可还满意?若想更深一步,探討道法,妾身今晚可有空閒哦,分文不取……” 郑宇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又是羡慕又是尷尬。 沈黎却微微侧头,避开了那杯酒: “仙子舞技超凡,琴音动人,已让我等大开眼界,酬劳已付,无需额外破费。” 霓裳女修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闪过错愕和失落。 她对自己的容貌身段一向自信,何曾被人如此乾脆地拒绝过。 但看著沈黎那张俊美冷漠的脸,她竟生不出丝毫恼怒,反而有一丝自惭形秽之感。 她訕訕地收回手,强笑道: “是妾身唐突了。” 那抱琴女修见状,指尖轻拨,又换了一首舒缓的曲子,化解了尷尬气氛。 沈黎这才转向目瞪口呆的郑宇,给他倒了杯酒: “如何?心情可好些了?” 郑宇猛地回过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臊红褪去不少,眼神也清明了许多: “好……好多了……谢谢沈大哥。” 他看著眼前两位容貌远胜柳溪姑娘的女修。 又想起她们方才对沈黎的態度,再想想自己之前的失魂落魄,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沈大哥,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郑宇挠挠头,憨厚一笑。 “好像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家看不上我,是人家没眼光!” “呃……也不是……就是……强求不来。” 沈黎点点头: “明白就好,天下女修何其多,不必困於一人,提升自身,方是根本。” “嗯!” 郑宇重重地点点头,心情豁然开朗,又开始兴致勃勃地欣赏起琴舞来。 只是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痴迷和自卑,多了几分纯粹的欣赏。 又在千仙阁坐了片刻,沈黎便起身结帐,带著郑宇离开。 走出千仙阁,晚风清凉。 郑宇深吸一口气,用力伸了个懒腰: “沈大哥,今天谢谢你!我没事了!回去我就好好修炼,多种田!以后赚大把灵石!” 沈黎看著他重新振作的样子,微微頷首。 “不过沈大哥,”郑宇忽然凑近,挤眉弄眼,压低声音。 “刚才那个跳舞的仙子,她居然愿意让你白嫖。 不是,是分文不取,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动心?那可是千仙阁的仙子啊!” 沈黎脚步未停,目光看向前方阑珊的灯火,语气平淡无波: “红粉骷髏,枯骨皮囊,障目之物,何足动心。” 郑宇怔在原地,咀嚼著这句话。 第77章 异象初显 沈黎在丹房內全神贯注地操控著炎纹炉中的火焰。 尝试炼製一种难度更高的一阶丹药“玉髓丹”。 他感到流云坊市范围內的天地灵气发生了一阵不寻常的躁动。 灵气疯狂地向那个方向匯聚,形成一个隱约可见的灵气旋涡。 “这是……筑基?” 沈黎立刻收敛心神,熄灭炉火。 虽未亲眼见过,但古籍中对此多有记载。 这是修士突破筑基期时引动的天地灵气异象。 他走出丹房,只见坊市內许多修士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惊讶地望向楚家后山方向,议论纷纷。 “快看!灵气漩涡!是楚家方向!” “有人要突破筑基了?是哪位道友?” “如此大的动静,恐怕成功率不低啊!” “楚家若再添一位筑基,在这片地界的势力可就更稳固了。” 春晓和秋月也跑了出来,一脸紧张和好奇: “公子,出什么事了?” “无妨,应是楚家有人正在衝击筑基瓶颈。” 沈黎平静道,目光却一直望著那灵气漩涡。 天地灵气的躁动持续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那漩涡越来越庞大,吸力惊人,仿佛要將周围的灵气抽乾。 最终,漩涡猛地向內一缩,隨即轰然散开。 成功了! 紧接著,一道清越悠长的长啸声从楚家后山响起,声震四野。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坊市中的修士们顿时炸开了锅,语气中充满了羡慕以及一丝忐忑。 楚家多一位筑基,意味著这片区域的格局將发生微妙变化。 很快,楚家便有修士御器飞行,在坊市上空朗声宣布: “老祖洪福!楚荆长老已成功筑基! 为贺荆长老筑基之喜,楚家坊市所有店铺,三日之內,一律九折!” 消息得到確认,坊市內顿时一片譁然,恭贺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黎站在院中,面色平静。 楚荆,正是当初主持拍卖会的那位修士。 楚家实力大增,对他而言,利弊参半。 不到一个时辰,楚芸长老便亲自来到了沈黎的小院。 她今日容光焕发,眉宇间喜气洋洋,比往日更显精神。 “沈小友!”楚芸语气中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可喜可贺!我楚家再添一位筑基修士!荆长老已成功破关!” 沈黎拱手一礼,语气恰到好处地带著恭贺: “恭喜楚家,恭喜楚荆长老成就大道,此乃家族大兴之兆。” “同喜同喜!” 楚芸笑得合不拢嘴,打量了沈黎几眼,又是一惊。 “咦?沈小友你这修为,炼气七层了?而且如此稳固!真是双喜临门啊!” 她越发觉得当初投资沈黎是无比正確的决定。 “晚辈只是侥倖有所突破,不敢与荆长老相提並论。”沈黎谦逊道。 “哎,不必过谦。” 楚芸摆摆手,心情极好。 “你修行刻苦,丹道天赋又高,將来筑基也未必是难事。 如今我楚家实力更上一层楼,能提供的资源和庇护自然也今非昔比。” 她话锋一转,目光热切地看著沈黎: “沈小友,你与我楚家缘分不浅,如今荆长老筑基。 家族正值用人之际,尤其是像你这般的青年才俊,那两年半之约,你看……”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希望沈黎能更彻底地绑定在楚家的战车上。 沈黎神色不变,心中早有计较: “楚家厚爱,沈黎铭记於心,荆长老筑基,確是天大的喜事。 只是晚辈修为低微,丹术也尚在摸索阶段,恐难当大任。 且当初约定两年半为期,晚辈爭取早日有所成,方能不负楚家期望。” 楚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 她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沈黎如此沉稳,反而更显其心性。 “也好,也好。”楚芸笑道。 “年轻人以修行为重,是对的。你放心,楚家答应你的资源绝不会少,只会更多! 日后你若在修行或炼丹上有任何需求,儘管开口。” “多谢长老。”沈黎拱手道谢。 又閒聊了几句,楚芸便匆匆离去,她还要去处理诸多庆贺事宜。 楚芸走后,沈黎脸上的淡笑渐渐敛去。 楚荆筑基,楚家声势大涨,这是好事,也是压力。 “筑基……”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嚮往。 但更多的却是冷静的谋划。 他的修仙之路,绝不会止步於炼气。 接下来的几日,流云坊市处处张灯结彩,洋溢著喜庆气氛。 楚家大摆宴席,招待各方来贺的修士。 沈黎也收到了一份请柬,他备了一份不错的丹药作为贺礼。 出席了宴席,见到了那位新晋的筑基修士楚荆。 楚荆气质比之前更为沉凝,筑基期的灵压虽然收敛,仍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他对沈黎这位年轻的丹师也略有耳闻,接受贺礼时,还勉励了几句,態度还算温和。 宴席上,沈黎看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多是周边小家族和宗门的代表。 甚至还有一两位散修筑基前来道贺。 楚家的影响力,显然隨著楚荆的突破而扩大了。 郑宇和林夜也来了,他们只能在外围席位。 郑宇看著那热闹的场景和那些气息强大的修士,又是羡慕又是感慨,低声对沈黎道: “沈大哥,筑基修士真是威风啊……不知道我这辈子有没有希望……” 林夜则默默观察著那些修士的言行举止,眼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沈黎只是平静地喝著灵酒,感受著这修仙界最真实的阶层差距与力量为尊的氛围。 宴席结束后,一切似乎又恢復了平静。 沈黎回到小院,再次投入枯燥而充实的修炼与炼丹之中。 楚荆成功筑基的庆典余温尚未完全散去,流云坊市重新恢復了往日的节奏。 但沈黎的心境,却比以往更加紧迫和清晰。 炼气七层的修为已然稳固,距离炼气九层大圆满看似还有两小阶。 但对於三灵根资质的他而言,这两阶所需的资源和时间绝非小数。 更重要的是,筑基之境。 乃是仙凡之別的第一道真正天堑,绝非简单积累灵力便能水到渠成。 第78章 丹道天堑 筑基丹! 此乃辅助突破筑基瓶颈最关键,也几乎是必备的丹药。 更是保护修士在衝击失败时免受严重反噬的保障。 没有筑基丹,除非是天灵根那般的天纵之资。 或者拥有逆天机缘,否则自行突破的成功率微乎其微。 可以说,一枚筑基丹,往往就意味著一位修士能否真正踏入长生仙途的门票。 沈黎炼製完当日定量的丹药后,並未立刻投入修炼。 而是沏了一壶清心茶,独自坐在院中石桌旁,神色沉静地开始规划。 “筑基丹……” 他指尖轻敲桌面,脑海中飞速闪过关於筑基丹的种种信息。 “位列二阶上品,甚至接近三阶,炼製极难,所需主辅药材无一不是珍稀之物。” 沈黎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有著清醒的认知。 他如今虽已是一阶炼丹师中的佼佼者,成功率与成丹品质都远超同阶。 甚至凭藉源初道鼎的辅助和自身的苦修。 已经隱隱触摸到了二阶炼丹师的门槛,能尝试炼製少数几种二阶下品丹药。 但面对筑基丹他依旧感到深深的棘手与无力。 这不仅仅是对丹术修为的严峻考验,更是对財力、资源、乃至运气的一次挑战。 “主药至少需要三百年份的『紫猴花』、『天灵果』、『玉髓芝』……任何一味都价值连城。 且有价无市。辅药如『千结花』、『幻心草』等,也非寻常店铺所能购得。” 沈黎微微蹙眉。 以他如今的身家,倾尽所有或许能勉强买几份辅药,至於主药,想都別想。 而且,筑基丹成丹率极低,即便是经验丰富的二阶炼丹师。 能有一两成的成丹率就算不错了,他只准备一份材料,失败的风险太高。 “必须另寻他法。” 沈黎沉吟片刻,起身再次前往百务殿求见楚芸。 楚芸见到沈黎,依旧笑容满面: “沈小友今日前来,可是丹药又有所精进?” 如今沈黎每次来找她,几乎都能带来好消息。 沈黎拱手一礼,开门见山: “楚长老,晚辈今日前来,是想请教关於『筑基丹』之事。” 楚芸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任何一个炼气后期修士,最终都会面临这个问题。 她示意沈黎坐下,嘆了口气道: “筑基丹……唉,此丹確是阻断了无数修士前路的难关。” 她看向沈黎,目光带著审视: “沈小友丹道天赋出眾,莫非是想自行炼製?” “晚辈確有此意,但亦知艰难。”沈黎坦然道。 “故而想向长老请教,楚家之內,或坊市之中可有获取筑基丹或其主要材料的途径?” 楚芸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沈小友,你是我楚家看重之人,我也不与你虚言。 筑基丹,即便对我楚家而言,也是战略之物,珍贵无比。 家族內部每年所能获得的份额也极其有限。 优先供应的是核心嫡系子弟,以及立下大功的外姓客卿。” 她顿了顿,继续道: “至於材料,三百年份的主药更是可遇不可求。 家族药圃虽也尝试培育,但年份远远不足。 偶尔在拍卖会上出现,也会被各大势力以天价拍走,绝非寻常散修能够覬覦。” 沈黎沉默听著,这些情况他早有预料。 楚芸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也並非全无希望。”她看著沈黎。 “我楚家虽无法直接提供成品筑基丹,但若是沈小友,或许有一条路可走。” “请长老明示。” “外出寻觅机缘,北地辽阔,並非只有流云坊市一处修士聚集地。 往东三千里外的『陇北城』,乃是比流云坊市大上十倍的仙城。 由数个筑基家族共同掌控,那里的大型拍卖会,出现筑基丹或主药的机率要高得多。 甚至更遥远的地方,还有一些宗门开设的仙城,机缘更多,但也更加危险。” 沈黎目光微动。 陇北城,他略有耳闻。 “第二,”楚芸意味深长地看著他,“便是那『黑矿渊』。” 沈黎一怔:“黑矿渊?与此有何关联?” “黑矿渊深处虽危险,但当年那个小宗门仓促撤离,未必没有遗留下什么。 庚金煞气浓郁之地,虽不適合大多数灵植生长,但天地造化玄奇,物极必反。 有时反而会伴生一些极其奇特,专吸煞气而生的金属性灵草。 或者经过煞气千万年淬炼,孕育出某种罕见的炼器至宝。 这些奇物,但若拿到大型仙城交易,换取一份主药,也並非完全不可能之事。” “当然,此法风险最大,仅是理论上存在可能。” 她说完,便看著沈黎,不再多言。 条条大路摆在面前,有的相对安稳但希望渺茫。 有的希望稍大却远在天边,有的近在眼前却危机四伏。 如何选择,全看沈黎自己。 沈黎低头沉思良久,脑中飞速权衡利弊。 依靠楚家赐予,不確定性太大,且受制於人,非他所愿。 外出寻找机缘,是必经之路,但需自身实力足够。 至少要有炼气圆满方能有些许自保之力。 沈黎起身郑重行礼: “多谢长老指点迷津,晚辈受益匪浅。” 楚芸摆摆手: “希望你早日筑基成功,於我楚家亦是臂助。” 离开百务殿,沈黎心中已有了清晰的规划。 依靠楚家赐予,不確定性太大,且受制於人。 外出寻找机缘,是必经之路,但需实力足够。 黑矿渊冒险,更非现阶段考虑。 “当务之急,仍是提升修为与丹术。”沈黎目光坚定。 “炼气九层,二阶丹师!唯有自身价值足够,方能拥有谈判的筹码。 才能在那陇北城乃至更广阔的世界中拥有自保之力。” “筑基丹材料,或许,也可以开始留意收集那些相对容易获得的辅药了。” 回到小院,沈黎立刻投入到更加疯狂的修炼和炼丹之中。 目標已然明確,剩下的,便是用汗水和时间去一点点积累,一步步靠近。 仙路爭锋,如同逆水行舟。 一步慢,步步慢。 筑基之谋,必须趁早! 第79章 前路漫漫 自那日与楚芸长谈后,沈黎便將收集筑基丹材料提上了日程。 成品筑基丹虚无縹緲,但那些相对“常见”的辅药,却可以开始积累。 他整理出一份长长的清单,上面罗列著十几种筑基丹所需的辅药。 其中“千结花”和“幻心草”被列为首要目標,这两种灵药虽也珍贵。 但並非主药那般绝跡,坊市中偶尔还能见到,只是价格不菲。 这日,沈黎炼製完丹药,想起东邻的墨立,便带上一壶新得的灵茶,前去拜访。 敲开院门,一股比以往更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墨立见是沈黎,脸上露出笑容: “沈道友?快请进快请进,可是又有什么炼丹心得要与老夫探討?” 他对沈黎的来访总是很欢迎,这个年轻人虽话不多。 但每每提问都直指关键,偶尔几句点拨也让他受益匪浅。 “今日得了一壶『雾雨灵茶』,特来请墨老品鑑一番。” 沈黎笑著晃了晃手中的茶壶。 “哦?雾雨茶?那可是好东西,静心凝神,於我等炼丹之人最是適宜!” 墨立眼睛一亮,连忙將沈黎让进院子。 他的小院比沈黎的更为杂乱,墙角四处堆放著晾晒的药材,以及几个小巧的丹炉。 两人就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沈黎斟上两杯清茶,茶汤碧绿,雾气氤氳,带著一股清凉的香气。 品了几口茶,閒聊了几句炼丹火候控制的技巧后,沈黎看似隨意地引入话题: “墨老您这院中灵药种类真是繁多,晚辈每次来都受益匪浅。 不知您平日里,可曾接触过『千结花』或是『幻心草』这类药材?” 墨立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讶异,隨即化为瞭然。 他放下茶杯,仔细打量了沈黎几眼,抚须笑道: “沈道友这是……在为日后筑基做打算了?” 沈黎並不隱瞒,坦然点头: “晚辈资质平庸,唯有早做谋划,方有一线希望。 筑基丹渺茫,便想著先从这些辅药开始收集,徐徐图之。” “嗯,未雨绸繆,確是正理。” 墨立眼中露出讚赏之色。 “想当年老夫像你这般年纪时,也曾做过这等梦。 千结花、幻心草呵呵,这两味药,老夫这里还真有。” 沈黎心中一喜,面上却保持平静: “哦?不知墨老可否割爱?晚辈愿以市价收购,或者以丹药交换亦可。” 墨立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又喝了口茶,才缓缓道: “沈道友,你我皆是炼丹之人,当知这些辅药虽非主药。 但因其是炼製筑基丹所需,价格也一直被炒得虚高,且往往有价无市。” 他嘆了口气,似乎在回忆什么: “老夫这株『千结花』,是二十年前在一次小型交换会上换来的。 那『幻心草』更是机缘巧合,从一头守护妖兽嘴边抢下来的,差点丟了半条老命。” 他看向沈黎,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沈道友,非是老夫吝嗇,只是这些药材於老夫而言。 也曾是衝击筑基的希望所在,虽然如今看来,已是镜花水月。” 他话语中带著一丝淡淡的苦涩和自嘲,显然岁月蹉跎。 他早已错过了最佳筑基年龄,道途基本已定。 沈黎沉默片刻,诚恳道: “晚辈明白,此等药材,对任何炼气修士都意义非凡,晚辈唐突了。” “哎,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墨立摆摆手,话锋一转。 “只是,老夫想知道,沈道友欲以何物来换?寻常灵石,於老夫已无大用。 丹药,除非是能助我这老骨头再凝练几分灵力,延年益寿的稀有品种,否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他需要的是能切实对他现在这个阶段有用的东西。 沈黎沉吟起来。 能对炼气后期延年益寿,精进灵力有用的丹药,无一不是难炼之物,价值极高。 他思索良久,抬头道: “墨老,您看这样如何?晚辈目前能稳定炼製的,有一阶上品的『玉髓丹』。 对炼气后期修士固本培元略有裨益,此外,晚辈近期或可尝试开炉炼製『紫参丹』。 但主药需五十年份紫参,炼製不易,於气血和灵力滋养上效果更佳。” 他顿了顿,补充道: “晚辈愿以五瓶玉髓丹,外加日后成功炼出的三瓶紫参丹。 换取您手中的千结花与幻心草,若是紫参丹炼製失败。 晚辈则另补上等价灵石或其他您所需的丹药,您看可否?” 这个报价,已经相当有诚意,五瓶玉髓丹市价不菲。 而那尚未炼出的紫参丹更是点明了墨立的需求,还承担了炼製失败的风险。 墨立听完,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显然在仔细权衡。 他看著沈黎年轻却沉稳的面庞,又看了看自己这布满药材。 却道途已近乎断绝的小院,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良久,他长长吁了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 “罢了罢了,老夫留著这些药材,也不过是徒留个念想,不如成全你这有为后辈。 说不定日后,老夫还需仰仗沈道友你炼製的丹药延寿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隨即正色道: “就依你所言,五瓶玉髓丹,加三瓶紫参丹,老夫信得过沈道友你的人品和丹术。” “多谢墨老成全!” 沈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郑重拱手。 墨立起身,走进屋內,不多时,捧出两个贴满了符箊的玉盒。 他小心地打开盒盖,一株花瓣层层叠叠淡紫色小花。 一株叶片呈现出微微摇曳的小草,静静地躺在盒中,灵气盎然,保存得极好。 “这便是千结花与幻心草,药性保存完好。” 墨老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舍,但还是將玉盒推到了沈黎面前。 沈黎仔细查验无误后,也从储物袋中取出五个玉瓶: “这是五瓶玉髓丹,请墨老查验,至於紫参丹,待晚辈备齐材料开炉后,立即奉上。” 墨立检查了丹药,满意地点点头: “沈道友炼製的丹药,品质一如既往的上乘,老夫便静候佳音了。” 交易完成,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些炼丹琐事,沈黎才起身告辞。 沈黎小心翼翼地將它们收入储物袋中专门存放珍贵药材的区域。 “千结花,幻心草,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收集之路漫长,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与墨立的这番交易,也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 想要凑齐筑基丹材料,除了財富,更需要广泛的人脉和资源互换的能力。 第80章 有惊无险 与墨立交易得来的两味辅药被沈黎小心收好。 而炼製“紫参丹”的任务则立刻提上了日程。 此丹虽仍属一阶范畴,但因其主药需五十年份的紫参,药力温和却深厚。 炼製时对火候的持久性和稳定性要求极高。 稍有不慎便会导致药力流失或融合不均,成品率甚至比一些攻击性的丹药更低。 沈黎没有急於开炉。 他先是花费了数日时间,反覆研读了几份不同的紫参丹丹方。 对比其中处理紫参,融合药性的细微差別,他推敲可能出现的难点。 “紫参性温补,忌猛火急攻,需以文火慢炼,徐徐提取其精华,耗时颇长……” “需把握最佳时机投入,方能起到中和牵引之效……” “凝丹阶段,火力需稳中略升,促使药力彻底融合,但又不可过猛……” 推演良久,自觉准备充分后,沈黎才动身前往坊市。 不惜花费灵石,购买了三份炼製紫参丹的材料。 那五十年份的紫参价格確实不菲,让他刚刚鼓胀起来的储物袋又缩水了不少。 炼丹静室內,炎纹炉预热完毕,炉身暗红云纹均匀发亮。 沈黎屏息凝神,立於炉前,他双手掐诀,低喝一声: “起!” 霎时间,超过三百五十缕橘红色火丝自他指尖迸发。 精准地钻入炎纹炉的各个火口,突破炼气七层后,他对火丝的掌控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没有先处理主药,而是率先將几味辅药投入炉中。 “玉髓液,性凝,需先以中火暖之,去其寒性。” 一股乳白色的粘稠液体被投入火网,几缕火丝立刻分离出来。 將其包裹,温度缓缓提升,使其逐渐变得活跃起来。 “百草露,性散,需后发先至,以文火锁其灵气。” 几滴晶莹剔透、散发著百草清香的露珠被投入。 立刻有另外数十缕更为纤细温和的火丝將其托住。 小心翼翼地將其中过於活跃的药性稍稍压制。 同时进行两种不同火候的预处理,这对神识和控火能力是极大的考验。 沈黎额角微微见汗。 待到辅药处理得当,他才取出了那株五十年份的紫参。 参体紫黑,根须分明,蕴含著充沛的温和药力。 “紫参,去须,以文武交替之火,循环淬炼九次,方可得其纯菁。” 他手法嫻熟地將紫参处理好,投入炉中。 霎时间,主火网分出大半心力笼罩住紫参片,火丝时而如春风拂过,温和滋养。 时而如夏日午后略加强力,逼出更深层的药力。 如此循环往復,炉內紫参渗出滴滴晶莹剔透的紫色参液,药香逐渐变得浓郁醇厚。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考验的是耐心与灵力的持久性。 沈黎一动不动,唯有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调控著数百火丝的细微变化。 整整一个时辰后,所有药材才尽数化为精纯的药液。 最关键的时刻——融合! 沈黎深吸一口气,神识高度集中,双手印诀变幻。 “融!” 火网流转,引导著紫色参液作为主导,缓缓靠近被预处理过的玉髓液与百草露。 不同性质的药液接触的瞬间,產生了轻微的排斥力。 沈黎早有准备,精准地刺入药液接触的点,以极细微的震盪之力化解排斥。 同时引导著玉髓液的凝合之力与百草露的调和之力缓缓渗入主药之中。 凝丹! 沈黎手中法诀再变,火网猛地向內收缩加压! “固其形!” “锁其魄!” “敛其华!” 一道道凝丹法诀打入,深紫色的药液聚成丹丸形,丹香內敛,表面开始变得光滑。 就在即將成丹的剎那,沈黎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火力波动。 似乎是地火供应有一瞬间的不稳! 虽然极其微弱,但对於正处於最关键时刻的凝丹而言,却是致命的! 不好! 沈黎心中一惊,几乎在察觉到波动的同时,猛地分出近百缕。 瞬间加强了对那一片区域火丝的控制。 以自身精纯的灵力弥补了那瞬间的地火不足,同时操控其他火丝稳住大局! 炉內即將溃散的药力被强行稳住! 但经过这番变故,丹药品质必然受到影响。 “收!” 沈黎当机立断,打出收丹诀! 炉盖开启,三道紫光飞出,落入玉瓶之中。 沈黎拿起玉瓶一看,瓶中躺著三粒紫参丹,但其中两粒表面略显粗糙,色泽稍暗。 只能算“合格”品质,唯有一粒,圆润光滑,紫意盎然,勉强达到了“良品”。 “地火不稳……竟是这等意外。” 沈黎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看来这公共地火脉,终究不如那些大宗门或高阶炼丹师专用的稳定。 这也更坚定了他日后若能筑基,必要寻找更好火脉或拥有自身丹火的念头。 第一次尝试,三份材料,成丹三粒,一良二合格。 成功率百分之百,但优品率仅三分之一。 对於第一次炼製紫参丹来说,这成绩已堪称惊艷,尤其是他还应对了一次意外。 他没有气馁,吞下几粒回气丹恢復灵力,清理丹炉,总结刚才失败的经验。 休息片刻后,他开始了第二次炼製。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对地火的波动预留了更多的应对余力。整个过程有惊无险。 “收丹!” 第二炉,成丹四粒!两粒良品,两粒合格! 沈黎精神大振,稍事休息,马不停蹄地开始第三炉。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第三次炼製显得行云流水,对火候的掌控越发精妙。 当最后一道收丹诀打出,炉盖开启时,四道紫光熠熠的丹丸飞射而出,丹香扑鼻! 三粒良品,一粒甚至隱隱透出一丝极淡的莹光,已接近“上品”门槛! 三炉紫参丹,总计成丹十一粒,良品及以上占了大半! 沈黎看著手中的玉瓶,脸上终於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番辛苦没有白费,不仅足以支付墨老的丹药,自己也能留下几粒。 他选出三瓶品质最好的良品紫参丹,每瓶三粒,共计九粒。 这已远超当初约定的三瓶之数,但沈黎觉得墨老那两味辅药值这个价。 带著丹药,他再次敲响了墨立的小院门。 当墨立看到沈黎不仅如约送来丹药。 而且数量和质量都远超预期时,惊得目瞪口呆,捧著玉瓶的手都有些颤抖。 “沈道友……这……这太……”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老夫那两株药材,不值这么多啊!尤其是这粒已近乎上品了!” 沈黎淡然一笑: “墨老慷慨,晚辈也不能失信,若非您那两味药材。 晚辈也不知何时才能开始收集筑基之物,这些丹药,请您务必收下。” 墨立看著沈黎真诚而平静的眼神,心中感慨万千,最终重重点头: “好!好!沈道友,你这个朋友,老夫交定了! 日后若在药材方面有何需求,儘管开口,老夫定当尽力!” 第81章 未雨绸繆 炼製过程中地火不稳的意外,让他意识到自身防护和外部条件的重要性。 筑基丹辅药的收集需要大量灵石,而日常修炼和炼丹同样消耗不菲。 沈黎再次来到楚家的“善功堂”。 与往常不同,他这次的目標並非书架上的杂书玉简。 而是陈列在光洁柜檯和琉璃罩后的那些实打实的修炼资源。 堂內值守的依旧是一位年轻的楚家子弟,见到沈黎进来。 立刻认出了这位近来颇受家族长老重视的丹师,態度比以往更加热情了几分: “沈丹师,您今日是想兑换些什么?” 沈黎点头示意,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货架,直接问道: “我想看看灵药区和法器防具区的名录。” “好嘞!” 那子弟连忙取出两枚厚重的玉简,递给沈黎。 “所有可用贡献点兑换的物品都在里面了,標註了所需贡献点和库存数量。” 沈黎將神沉入记载灵药的玉简中。 列表很长,他从上到下仔细瀏览,重点搜寻筑基丹所需的那些辅药。 “『蛇涎果』……需要八十贡献点,库存三枚。” “『雾嵐花』……一百二十贡献点,库存一株。” “『地根草』……六十贡献点,库存五株……” 他心中默默计算著。 这些辅药在外麵坊市价格波动很大,且时常缺货,用贡献点兑换。 虽然单价看似不低,但胜在稳定,且无需消耗灵石。 “蛇涎果要两枚,雾嵐花一株,地根草三株。” 沈黎很快做出了决定。 这几味药正是他接下来计划尝试的另一种丹药所需。 值守子弟闻言,快速计算了一下: “两枚蛇涎果一百六十点,一株雾嵐花一百二十点,三株地根草一百八十点。 共计四百六十贡献点,沈丹师,您確定吗?” “確定。” 沈黎面色不变,將自己的身份令牌递了过去。 里面积攒的贡献点,大多来自他每月上交的优质丹药超额部分的额外奖励。 扣除贡献点后,很快,几个被封存好的玉盒被取了出来。 沈黎检查无误,收入储物袋。 接著,他又將神识沉入另一枚记载法器防具的玉简。 攻击有烁金剑,防御有玄铁盾,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直到他看到一件物品: 『流云法衣』(中品法器),以冰蚕丝混合少量银罡沙炼製而成,轻薄坚韧。 可自动抵御一定程度法术余波,附带洁净、避尘小禁制,兑换需六百贡献点。” 沈黎眼神一亮。 一件好的法衣,不仅能提供不错的防护,节省日常维持清洁的灵力。 更重要的是,在炼丹或与人交手时,能有效抵御意外衝击,让他更能专心应对。 只是这价格……六百贡献点,著实不便宜。 沈黎沉吟片刻,抬头问道: “这件流云法衣,可否取出一观?” 值守子弟略一犹豫,但还是点头道: “可以,请沈丹师稍候。” 他转身进入內堂,不多时,捧著一个托盘出来。 上面平整地放著一件月白色的法衣,质地细腻,隱隱有流光闪动,触手冰凉丝滑。 沈黎仔细查验,甚至输入一丝灵力激发。 法衣表面顿时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光晕,一股柔和的阻力传来。 “確实是好东西。” 沈黎心中讚嘆,楚家善功堂的货物品相还是有保障的,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沉吟。 “六百贡献点,价格確实高昂了些,不知此衣放置於此多久了? 可否有些折扣?或者,我若以灵石补足部分差额,是否可行?” 那值守子弟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沈丹师,这善功堂的定价都是家族定死的,晚辈无权更改。 而且这流云法衣炼製不易,一直是这个价……”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不过,此衣確实在此摆放了有一段时日了,因价格偏高,问的人多,换的没有。 您若是真心想要,晚辈或许可以请示一下钱管事?” 沈黎知道他说的是楚氏丹阁的那位钱掌柜,似乎也兼管部分善功堂的事务。 “有劳通传一声。”沈黎点头。 得到消息的钱掌柜笑眯眯地从后堂走了出来: “沈丹师,可是看上了这流云法衣?真是好眼光! 此衣穿在身上,不仅安全大增,更是风度翩翩,正配沈丹师你这般人才!” 沈黎拱手道: “钱掌柜过奖,法衣確实不错,只是这六百贡献点。 於沈某而言,负担颇重,不知是否可通融一二?” 钱掌柜抚著山羊鬍,小眼睛眯著,精光闪烁: “沈丹师是我楚家贵客,更是丹阁的重要合作伙伴。 按理说確实该有些优惠只是这族规难违啊。”他话锋一转。 “不过嘛,若是沈丹师愿意接下来三个月,每月向丹阁多提供五瓶回气丹。 並且保证至少有一瓶是良品,那老夫或许可以做主。 將这法衣作价五百五十贡献点兑换给你,如何?” 沈黎心中快速盘算。 每月多提供五瓶回气丹,对他而言压力不大,只是多花费些时间。 而节省下的五十贡献点,相当於省下了很多灵石,这笔交易,划算。 “可。”沈黎爽快答应。 “便依钱掌柜所言。” “哈哈,沈丹师爽快!” 钱掌柜抚掌笑道,立刻吩咐值守子弟办理手续。 扣除五百五十贡献点,那件流光溢彩的流云法衣便正式归沈黎所有。 钱掌柜看著沈黎將法衣收起,又凑近了些,低声道: “沈丹师如此急切地提升自身,收集珍稀药材,可是在为那筑基之事做准备了?” 沈黎目光微动,语气平淡: “未雨绸繆罢了,筑基艰难,晚辈只是尽力而为。” 钱掌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应该的,应该的,以沈丹师之能,筑基必是早晚之事。 若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老夫在家族內,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一定,多谢钱掌柜。” 沈黎拱手道谢,这是对方在提前投资。 离开善功堂,沈黎回到小院,立刻换上了那件流云法衣。 法衣自动贴合身形,舒適透气,月白色的材质更衬得他面容清俊,气质出尘。 微微注入灵力,一层难以察觉的护罩便悄然形成,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不错。” 沈黎满意地点点头。 这次兑换,不仅获得了急需的辅药,更添了一件实用的防护法衣。 还与钱掌柜达成了新的合作协议,为后续赚取贡献点和灵石铺了路。 仙路之上,財、侣、法、地,资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 —————————— 今日七更,明日十更,坚持 ~ (p≧w≦q) 第82章 幡然醒悟 时间又过去月余。 沈黎履行著与钱掌柜的约定,每月稳定提供著超出定额的丹药。 修为在丹药和苦修下稳步向炼气八层迈进。 新得的流云法衣也已习惯,穿著它炼丹修炼都更觉安心。 他刚从坊市百草堂採购了一批药材出来。 正沿著青石板路往回走,心中盘算著下次该尝试炼製哪种有助於冲关的丹药。 听得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爭执声。 “说了不用你们跟著!我想自己静静!都退下!” 沈黎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楚婉清正对著身后两名一脸为难的侍女发脾气。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散花裙,容貌依旧娇美。 但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鬱气,眼圈甚至有些微红,似是刚刚哭过。 两名侍女不敢违逆,只得退开一段距离,却仍远远守著,不敢真让小姐离开视线。 楚婉清烦躁地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一抬头,恰好看见了迎面走来的沈黎。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楚婉清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和尷尬。 似乎很不愿意被人看到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尤其是被沈黎看到。 她下意识地想扭开头,但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沈黎身上。 月白色的流云法衣衬得他身姿挺拔,清俊的面容在坊市的烟火气中更显得出尘淡漠。 他似乎比以前更好看了,气息也更深沉了。 沈黎脚步未停,走到近前,神色平静地拱手一礼: “三小姐。” 楚婉清咬了咬嘴唇: “是你啊,出来买药材?” “是。” 沈黎言简意賅,並没有多问的意思,准备告辞离开。 “等等!” 见他就要走,楚婉清下意识地叫住了他,叫完后又后悔了。 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不想一个人待著。 沈黎停下脚步,投来询问的目光。 楚婉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目光游离间,落在了他崭新的法衣上道: “你这件新法衣,挺好看的。”话说出口,才觉得更加尷尬。 “多谢。” 沈黎语气平淡。 “善功堂兑换的。” “哦,用贡献点换的啊。” 楚婉清低声嘟囔了一句,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知道沈黎的贡献点都是靠自己炼丹一点一点挣来的,而自己…… 她忽然抬起头,眼圈又有些红了,带著一股莫名的情绪,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什么都靠家里?” 沈黎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他看了一眼远处紧张观望的侍女,又看了看她明显情绪不对,略一沉吟,道: “三小姐何出此言?” “难道不是吗?” 楚婉清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声音带著哽咽,却又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修为卡在炼气六层这么久都突破不了,上次家族小比输给了二叔家的堂姐。” “今天我想求父亲给我一枚『破障丹』,他却说我心性不够,吃了也是浪费。 让我自己静心感悟……可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你们都能靠自己赚灵石、赚贡献点,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却连一枚丹药都要不到,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根本配不上……” 她猛地剎住话头,后面那句“配不上你”差点脱口而出。 脸颊瞬间变得通红,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沈黎安静地听著,大概明白了原委。 这位三小姐,是被娇宠著长大的,如今遇到了修行上的挫折。 又自尊心受挫,才会如此情绪失控。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修行之路,本无捷径可言,障丹虽好,若根基不稳。 心浮气躁,即便强行突破,也后患无穷,家主之言,未必没有道理。” 楚婉清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著他。 她本以为会听到敷衍的安慰或者沉默的迴避,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评价。 “至於有用与否。” 沈黎继续道,目光扫过她价值不菲的衣裙和远处守候的侍女。 “每个人境遇不同,无需与他人比较,三小姐生於楚家,享有资源便利是事实。 但如何利用这些资源,走出自己的道,方是关键。 若只困於『靠家里』与否的心结,反而落了下乘,辜负了这身资质与资源。” 他的话像是一盆冷静的泉水,浇在了楚婉清焦躁的心火上。 她怔怔地看著沈黎,一时忘了委屈,忘了尷尬,只是反覆咀嚼著他的话。 这些话,从未有人对她说过。 父亲只会训斥她不够努力,母亲只会无原则地宠溺,其他人更是只会奉承討好。 唯有眼前这个人,如此冷静又直接地,点醒了她。 是啊,她一直在羡慕別人能自食其力。 却又放不下身段去真正吃苦,陷入了自我怀疑和抱怨的怪圈。 “我……” 楚婉清张了张嘴,脸上的燥热和红晕渐渐褪去,眼神变得清明了一些。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腰板,虽然眼睛还是红红的。 “谢谢……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她小声说道,声音虽然还带著点鼻音,却真诚了许多。 “举手之劳。”沈黎淡淡道。 “若无事,先行告辞。” 这一次,楚婉清没有再叫住他。 她看著沈黎转身离开的背影,那月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渐行渐远,依旧清冷孤高。 她默默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对远处的侍女道: “我们回去。” “小姐,您没事吧?” 侍女连忙跑过来,担心地问。 “我没事。” 楚婉清摇摇头,语气平静了许多。 “回去后,把我那些没用的法器和用不上的首饰清点一下,拿去换成灵石或者贡献点。” 侍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楚婉清看著溪水中自己的倒影,轻声道: “以后我也要学著,靠自己。” 第83章 某算 楚婉清的变化,虽细微,却难以瞒过最亲近的人。 尤其是她的母亲林婉瑜,身为楚家家主夫人。 心思细腻,很快便察觉到了女儿的不同。 往日的楚婉清,修炼懈怠了便会来找她撒娇抱怨。 或是变著法地討要灵石去买新出的法衣首饰。 可这几日,女儿不仅安静了许多。 竟还將几件她平日颇为喜爱的法器首饰命侍女拿去坊市变卖了! 换回来的並非新的玩物,而是寥寥几十块下品灵石和些许家族贡献点。 甚至还开始主动询问起一些基础修炼法诀的关窍。 这反常的举动让林婉瑜既惊又疑,她立刻將女儿唤到跟前,屏退左右,细细询问。 起初楚婉清还支支吾吾,但在母亲温柔却坚持的追问下。 最终还是將那日在溪边遇到沈黎,以及他那番直白却发人深省的话和盘托出。 说完后,她低下头,小声道: “娘,女儿只是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 我不想再被人说,是只会依靠家里的废物……” 林婉瑜听完,沉默了许久。 她看著女儿脸上那许久未见的认真和倔强,心中百感交集。 她自然心疼女儿受委屈,但更惊讶於那沈黎竟有如此见识。 三言两语便点醒了这个被宠坏的小丫头。 她没有立刻评价,而是温言安抚了女儿几句。 鼓励她既然想努力便是好事,隨后便让她先去休息。 当晚,林婉瑜便將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丈夫,楚家家主楚顷。 楚顷听完夫人的敘述,放下手中的茶盏,指节轻轻敲著桌面,脸上看不出喜怒: “沈黎,芸妹对他讚誉有加。 荆长老筑基庆典上,我也见过他一面,確实沉稳。” 他沉吟道: “婉清这孩子,资质本不算差,就是被我们宠得太过,心性浮躁,缺乏磨练。 如今能有人点醒她,倒是件好事,比我们整日说教管用得多。” 林婉瑜嘆了口气: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一想到婉清那委屈样子,而且。 那沈黎说话也太过直接了些,丝毫不知婉转,万一伤了婉清的心……” 楚顷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直言不讳,不阿諛奉承,此子心性確实难得。 我看他並非不知婉转,而是不屑於此。 这样的人,要么是愣头青,要么便是对自己有绝对自信,且志不在此。” 他顿了顿,看向夫人: “芸妹之前提过,此子丹道天赋极高,修行也刻苦,如今已是炼气七层。 还在不断收集筑基丹材料,所图非小。 婉清对他那点心思,你我都清楚,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林婉瑜闻言,眉头微蹙: “你的意思是?” “此子潜力巨大。”楚顷断然道。 “且不论他能否筑基,单凭他这份心性和丹术,未来成为二阶炼丹师几乎是必然。 一个二阶炼丹师对我楚家意味著什么,夫人你应该清楚。 更何况,他若真有筑基之日……”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林婉瑜已然明白。 一个潜在的筑基期修士兼二阶炼丹师,其价值远超一个被宠坏的家族小姐。 “那我们……”林婉瑜迟疑道。 “既然他对婉清有点拨之恩,婉清也因他而有所成长,那我楚家便不能没有表示。” 楚顷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传我的话。” “第一,將沈黎的月例供奉,灵石翻倍,丹药供给按最高规格发放。” “第二,他在核心区的那处小院,灵气浓度提升半阶,所需费用由家族承担。” “第三,开放家族藏书阁第一层权限与他,允他借阅所有一阶法术、丹方及杂学笔记。” “第四,告知钱掌柜,沈黎日后在善功堂兑换物品,一律享受九折优惠。” 林婉瑜微微吃惊: “这是不是太过优厚了?他毕竟还未筑基……” 楚顷微微一笑: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这点投入,若真能换来一位二阶丹师的友谊,甚至更多,便是千值万值。” 林婉瑜也觉得丈夫所言有理,便点头应下: “妾身明白了,明日便吩咐下去。” 翌日,沈黎正在院中修炼,忽闻院外传来楚芸长老爽朗的笑声。 “沈小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沈黎收敛气息,打开院门。 楚芸满面春风地站在门外,身后还跟著两名手捧托盘的楚家子弟。 “楚长老?何事劳您亲自前来?”沈黎拱手问道。 楚芸笑著走进院子,示意身后子弟將托盘放在石桌上。 托盘上放著数个鼓囊囊的灵石袋、几瓶灵气盎然的丹药。 一枚新的身份令牌以及一枚古朴的玉符。 “沈小客,家主有令!” 楚芸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正式的意味。 “念你天资出眾,勤于丹道,更於三小姐修行有点拨启迪之功。 月例灵石二百,聚气丹五瓶!所住院落灵气提升事宜,三日內完成!” 她指著那枚玉符: “此乃藏书阁一层权限玉符,其內一应典籍,皆可借阅复製!”又拿起新的身份令牌。 “持此令於善功堂兑换,一律九折!” 这一连串的厚赏,就连沈黎也微微怔了一下。 他立刻明白,这定然与那日楚婉清之事有关。 没想到自己几句直言,竟换来如此实际的回报。 楚家这位家主,倒是位懂得权衡利弊、善於投资之人。 他面上並未露出太多惊喜,只是平静地拱手道: “家主厚爱,沈黎受之有愧,当日与三小姐所言,不过隨心而发,当不得如此重赏。” 楚芸笑道: “当得当得!家主说了,能直言不讳点醒婉清那丫头,比送她十瓶破障丹还有用! 这都是你应得的,沈小友,这些资源,希望能助你在修行和丹道上走得更远!” 沈黎自然听懂了,也不再推辞,坦然接受: “既如此,沈黎便却之不恭了。” “好!好!”楚芸见他宠辱不惊,更是满意。 “那你先熟悉一下,有什么需要,隨时来找我。” 送走楚芸,沈黎看著石桌上的资源,目光深邃。 楚家的投资,他收下了,这確实能极大缓解他资源上的压力。 尤其是藏书阁的权限,价值无可估量。 “无妨。” 沈黎低声自语,將资源一一收起。 “互利互惠罢了,在我拥有足够实力之前,借楚家之势,亦是明智之举。” 他拿起那枚藏书阁玉符,神识沉入其中,浩瀚的书目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第84章 择术习法 楚家藏书阁位於家族核心区域深处。 是一座三层高的古朴塔楼,有阵法守护,平日里皆有修士值守。 沈黎持著那枚新得的权限玉符,很顺利地通过了查验,踏入了一层大殿。 殿內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显然是运用了空间拓展阵法。 一排排高大的玉简架和书架整齐排列,散发著淡淡的墨香和灵木气息。 光线柔和,环境静謐,只有寥寥数位楚家子弟在安静地查阅。 一位负责管理一层的执事老者迎了上来,接过沈黎的玉符查验后。 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復如常,客气地道: “原来是沈丹师,家主已吩咐过,您可在一层任意阅览。 玉简与书籍皆设有禁制,需以权限玉符贴附方可读取內容。 每次最多借阅三枚玉简或书籍复製副本,归还后方可再借。” “多谢执事。” 沈黎拱手道谢,心中对楚家的效率略有讚许。 他首先走向標註著“法术”的区域。 炼气七层之后,能修习的法术更多,威力也更强。 他仔细瀏览著目录。 《火蛇术》:比火弹术威力更大,操控更灵活,需精妙控火能力。 《土墙术》:瞬间凝聚土石形成防御墙壁,实用性强。 《敛息术》:收敛自身气息,適用於隱匿、探查。 《御风术·进阶》:比基础御风术速度更快,更节省灵力。 沈黎思索片刻,选择了《火蛇术》、《土墙术》和《敛息术》。 攻击、防御、辅助俱全,且都与他的灵根属性或当前需求契合。 复製了这三门法术的修炼法诀后,他將目標转向了“丹方”区。 这里的收藏远比善功堂角落那个书架丰富得多。 从各种一阶常见丹药的丹方,到一些偏门、冷僻甚至失传已久的古丹方,琳琅满目。 沈黎如饥似渴地瀏览著,许多丹方都让他眼前一亮,大大拓宽了他的眼界。 当他走到最深处一个被淡淡灵光笼罩的书架前时,心跳不由得微微加速。 那书架的標籤赫然写著,筑基相关”。 他深吸一口气,將玉符贴上光罩。 光幕荡漾了一下,允许他通过。 书架上的玉简併不多,但每一枚都显得格外古朴。 他的目光瞬间被其中一枚暗金色的玉简吸引,旁边的標籤让他呼吸几乎一滯: 《筑基丹丹方》(完整版) 筑基丹丹方!而且还是完整版!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將玉符贴上那枚暗金玉简。 大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远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丹方都要复杂晦涩。 主药:三百年份紫猴花、天灵果、玉髓芝。 辅药:千结花、幻心草、蛇涎果、地根草、雾嵐花、金浆果、阴凝草、赤精芝…… 林林总总多达二十余种,对年份、处理手法都有极致要求。 注意事项:地火需稳定达至“青焰”级別以上,或以筑基真火、金丹丹火为佳。 需以神识时刻关注药性融合,稍有差池,前功尽弃。 信息庞大而完整,甚至包括了许多炼製时的细节心得,显然是楚家歷代炼丹师的心血结晶。 沈黎沉浸其中良久,才缓缓退出神识,脸色凝重,却又带著一丝兴奋。 果然是完整丹方!其复杂程度和苛刻要求,远超他的想像。 尤其是对火候和神识的要求,极高无比。 这时,那位执事老者缓步走了过来,似乎看出了沈黎的震撼,抚须淡淡道: “沈丹师看到筑基丹方了?” “是。” 沈黎收敛心神,点头道。 “晚辈只是好奇一观,方知筑基之难,超乎想像。” 执事老者笑了笑,语气中带著早已见惯的淡然: “丹方虽珍贵,但於我楚家而言,也算不得绝密,真正难的,从来不是丹方本身。” 他指了指那枚暗金玉简: “这丹方,陇北城几个大点的店铺都有售,只要你出得起灵石总能买到。” “甚至一些大型拍卖会上,偶尔也会有主药流出。” 沈黎目光一凝:“执事的意思是?” 老者嘆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 “难的是药材啊,沈丹师,尤其是那三味主药,紫猴花、天灵果、玉髓芝。 这等年份的灵药,几乎都被那些大宗门,古老的修仙家族或者实力强大的金丹散修牢牢掌控著。 他们要么有自己的秘境药园世代培育,要么垄断了某些產出地的资源。” “流落到市场上的,要么年份不足,要么就是天价! 而且往往刚一出现,就被各大势力瞬间抢购一空。”老者摇著头。 “像我们楚家,倾全族之力,或许十几年才能勉强凑齐一两份材料。 还得求爷爷告奶奶,付出巨大代价,就这,还不一定能炼成。 所以啊,家族里那些核心子弟,哪个不是眼巴巴地等著,爭著那渺茫的机会?” 他看向沈黎,意味深长地道: “丹方,看看也就罢了,真正要谋划的,是那些几乎被垄断了的药材。 那才是阻断无数修士道途的真正天堑。” 沈黎沉默地听著,果然如此。 和他之前的猜测一样,丹方可以买到,知识可以学习。 但最核心的资源,却被上层牢牢握在手中。 “多谢执事指点迷津。” 沈黎郑重拱手。 “无妨。”老者摆摆手。 “老夫也是看你顺眼,多说了两句,沈丹师你还年轻,丹术又高。 未来或许真有机会接触到那个层面。好好努力吧。” 离开藏书阁时,沈黎的心情比来时沉重,却也清晰。 “药材垄断……” 他喃喃自语,目光望向远方。 “宗门、家族、秘境……” 第85章 潜心练术 从藏书阁归来,沈黎並未立刻开始尝试炼製新的丹药。 而是將首要精力投入到了新获取的三门法术修炼之上。 修为是根本,法术则是护道之器。 小院再次被阵法笼罩,隔绝了內外声响与灵气波动。 他首先选择修炼的是《敛息术》。 此术並非用於爭斗,却能极大提升生存能力。 无论是外出採药,探索险地,还是与人周旋,都极为实用。 法诀並不复杂,难点在於对自身灵力波动的极致微操,以及心神的高度沉浸。 沈黎盘膝而坐,按照玉简所述,缓缓调动体內灵力。 初时极为彆扭,灵力运行滯涩。 收敛不足片刻便会失控,气息反而波动得更加明显。 但他心志坚韧,毫不气馁,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新开始。 不过半日功夫,他已能初步將自身炼气七层的气息收敛至炼气五六层的样子。 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且行动时容易失效,但已算入门。 “此术需勤加练习,融入日常行走坐臥之中,方能运用自如。” 沈黎心中明悟,並不急於求成。 接下来是《土墙术》。 他身具土灵根,修炼此术有天然优势。 法诀引动,沟通地脉土灵之力。 第一次施展,他面前的地面一阵晃动,“噗”地一声冒出一堵仅半人高。 布满裂缝的土墙,恐怕连凡俗壮汉的一拳都挡不住。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沈黎微微皱眉,仔细回味刚才调动土灵力的感觉。 “不够凝聚,结构鬆散,对地脉之力的牵引也过於粗暴。” 他再次掐诀,这一次,不再追求速度,而是细细感受脚下大地的脉动。 將土灵力更柔和却更坚定地注入其中,並在脑海中构想著墙体坚实厚重的形態。 轰隆隆! 一堵表面相对平整的土墙拔地而起,虽然仍算不上多么坚固,但已初具形態。 “果然,土系法术,重在一个『厚』与『稳』字。 並非灵力越强越好,而在与大地之力的共鸣与引导。” 他若有所悟,不断练习,土墙升起的速度越来越快,形態也越来越稳固。 虽然每次施展消耗的灵力不小,但作为关键时刻的防御手段,已然足够。 最后,他才开始修炼《火蛇术》。 这是他最为期待,也自觉最有把握的一门法术。 《火弹术》他已修炼至大成,控火更是他的强项。 火蛇术无非是火弹术的进阶,威力更集中,且可持续攻击。 他体內火灵力汹涌而出,按照火蛇术的特定路线运转。 “凝!” 一声低喝,一条由炽热火焰构成的蟒蛇骤然出现,环绕在他周身! 火焰跳跃扭动,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將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这火蛇形態却有些臃肿,蛇首模糊。 操控起来也颇为费力,远不如火弹术那般如臂使指。 “形態不够凝练,灵力浪费严重,神识操控也未能完全跟上火焰的变化。” 沈黎瞬间诊断出问题所在,这火蛇看似威猛,实则效率低下。 他散去火蛇,闭目沉思。 脑海中浮现出操控数百火丝炼丹时的场景,那需要对火焰何等精妙的掌控。 “火蛇,亦是由火焰构成。” “何不將其视为一条巨大的需要精密操控的火丝?” 想到此处,他再次施展火蛇术。 但这一次,他不再追求瞬间的威势,如同操控炼丹火丝一般。 去梳理、压缩、塑形那条躁动的火蛇! 只见那刚刚成型的火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纤细、凝实! 原本模糊的蛇首变得清晰,甚至隱约能看见獠牙和冰冷的蛇瞳。 周身跳跃的火焰也变得稳定而內敛,温度不降反升,散发出更加危险的气息! “去!” 沈黎心念一动,凝练后的火蛇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速度快了何止一倍! 精准地击中院中用来测试的巨石。 没有剧烈的爆炸,火蛇如同烧红的铁条刺入积雪。 竟在坚硬的青石上熔蚀出一个深坑,边缘光滑,甚至有琉璃化的跡象! 威力远比之前的火弹术集中且可怕! “果然如此!” 沈黎眼中精光一闪。 强大的控火,才是《火蛇术》乃至更高阶火系法术的真正核心! 他不断练习,操控著火蛇做出各种灵活的动作: 缠绕、穿刺、扫击……如同挥使一条真正的火焰长鞭。 直到灵力消耗过半,才意犹未尽地散去法术。 接下来的日子,沈黎的生活节奏变得更加紧凑。 每日打坐修炼《熔金炼火诀》提升修为是雷打不动的功课。 其余时间则分配给了法术练习与炼丹。 《敛息术》已被他练得纯熟,日常状態下已能轻易將气息维持在炼气六层。 刻意施展时,甚至能短暂地收敛至炼气五层左右,足以瞒过大多数同阶修士。 《土墙术》施展愈发迅捷,墙体也更加坚固厚重。 《火蛇术》更是成了他目前最强的攻击手段,威力、速度、操控性都远超预期。 法术的修炼,不仅提升了他的实战能力。 更反过来促进了他对灵力的理解和掌控,使得修为根基愈发扎实。 “沈大哥!有好消息!” 郑宇手里还拎著一条灵气盎然的肥鱼。 “沈大哥!你看!我在灵田旁边的溪水里抓到的『银线鲤』! 这玩意儿可补了!今晚让秋月姑娘燉了,咱们喝两杯!” 沈黎看著他这幅样子,不由莞尔。 郑宇似乎彻底从情伤中走了出来,恢復了往日了乐观。 “进来吧。” 沈黎侧身让他进来。 “什么好消息?” 郑宇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 “我前几天不是去陇北城送一批灵米吗?听到个消息,说小半年后。 陇北城几个大商会要联合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据说可能会有好东西出现!” 陇北城拍卖会,沈黎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藏书阁执事的话,那些被垄断的筑基主药,偶尔也会在大型拍卖会上出现。 “可知具体有什么?”沈黎不动声色地问。 “那哪是我能知道的?”郑宇挠挠头。 “就是听人閒聊说的,规模很大,好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 沈大哥,你不是一直想找些稀罕药材吗?到时候说不定能碰上呢!” 沈黎点点头,將这消息记在心里。 陇北城拍卖会,確实值得关注,看来,要更快地积累灵石了。 他看著兴高采烈的郑宇,忽然道: “你的《长春功》修炼得如何了?可有遇到瓶颈?” 郑宇闻言,笑容淡了些,嘆了口气: “还是老样子,慢得很吶,到了炼气三层,感觉寸步难行。” 沈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递给他: “这里面是三粒『培元丹』,固本培元,或能助你突破瓶颈,修炼切勿鬆懈。” “沈大哥……我……” “拿著吧。”沈黎拍拍他的肩膀。 “把鱼送去厨房,今晚尝尝你的银线鲤。” “哎!好嘞!”郑宇用力点头,欢天喜地地跑向厨房。 第86章 蓄势待发 郑宇带来的消息像是一针强心剂,让沈黎的目標变得更加清晰和紧迫。 陇北城的大型拍卖会,很可能出现筑基丹的主药或其线索。 这或许是他现阶段唯一能接触到这些被垄断资源的公开途径。 但与之对应的,必然是令人咋舌的天价。 修炼暂时放缓,除了每日必须的功法运转以维持境界。 沈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炼丹之中。 小院的炼丹静室,几乎日夜不停地亮著地火的光芒。 他首先梳理了自己目前能稳定炼製且利润最高的几种丹药: 1.回气丹:需求最大,走量快,与楚氏丹阁有稳定合作。 2. 蕴灵丹:比回气丹更高级,利润稍高,但炼製稍复杂,需求量略少。 3. 紫参丹:炼製难度高,利润可观,但主药成本也高,销量有限。 4. 玉髓丹:固本培元,利於突破小瓶颈,价格坚挺,但炼製耗时较长。 “必须提高效率,同时保证成功率和高品质率。”沈黎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他首先找到了楚氏丹阁的钱掌柜。 “钱掌柜,接下来数月,我打算闭关全力炼丹。 回气丹和蕴灵丹的供应量,可以在现有协议基础上,再增加五成。”沈黎开门见山。 钱掌柜闻言,小眼睛顿时放出光来,但隨即又露出为难之色: “增加五成?沈丹师,这自然是好事!只是这数量不小,店铺流动资金……” “价格可按原协议九五折结算。” 沈黎直接让利,他需要的是快速回笼灵石,而非单瓶丹药的最高利润。 钱掌柜脸上的为难瞬间消失,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呀!沈丹师果然爽快!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老夫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把灵石备足!您就放心炼!” 搞定最大宗的稳定出货渠道后,沈黎又选择地接取一些楚家发布报酬丰厚的特定丹药炼製任务。 这些任务通常要求较高,失败需要赔偿部分材料费。 但成功后的贡献点和灵石奖励也远超售卖普通丹药。 同时,他通过墨立和郑宇的渠道,少量收购了一些市面上难以买到。 但炼製某些高价冷门丹药所需的辅药。 开始尝试炼製並小范围出售,赚取超额利润。 这部分丹药,他不再全部通过楚氏丹阁。 而是偶尔让郑宇悄悄拿到黑市去交易,虽然风险稍大,但价格能高出不少。 炼丹静室內,沈黎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傀儡。 地火不熄,炎纹炉温了又冷,冷了又温。 一份份药材被精確处理,投入炉中。 数百火丝精准操控,淬炼、融合、凝丹一瓶瓶成品丹药被取出,分门別类放好。 他的神识和灵力无数次耗尽,又依靠丹药和打坐迅速恢復。 在这种近乎疯狂的压榨下,他的炼丹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著。 对火候的掌控越发精妙入微,成丹率和良品率稳步上升。 甚至偶尔能炼出接近上品的丹药,这些都被他小心收藏起来。 期间,楚芸长老来过一次,见到沈黎几乎住在炼丹房里的架势。 以及那恐怖出货量和稳定的高品质,又是吃惊又是欣慰。 特意又批给他一批免费的常见辅药作为支持,並嘱咐他莫要过度耗损心神。 沈黎只是谢过,手上的动作却从未停下。 这一日,他正在炼製一炉难度较高的“冰心丹”,此丹能镇定心神,抵御心魔。 对衝击瓶颈的修士而言价值不菲,正值凝丹关键时刻,院外却传来了爭吵声。 “我跟你说了我家公子在闭关!谁也不见!” “放肆!我乃二爷府上管事,有要事寻沈丹师!你一个婢女也敢阻拦?” 沈黎眉头微皱,心神却丝毫未乱,操控火丝的手稳如磐石。 这个时候来打扰,绝非巧合。 秋月细弱但清晰的声音也传来: “这位管事,公子闭关前有严令,无论何事不得打扰。 您若有急事,可留下口信或拜帖,待公子出关,奴婢定第一时间转达。” “哼!好大的架子!我家二爷看他是个人才。 想请他过府一敘,乃是他的造化!速去通传,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丹室內,沈黎手中法诀一变。 “收!” 炉盖开启,三粒冰蓝色的丹药飞出,丹香清冽,皆是良品。 他迅速將丹药收好,熄灭地火,面色平静地推开丹房门走了出去。 只见院门口,春晓和秋月正张开手臂,拦著一个穿著锦袍、面容倨傲的中年修士。 那修士修为不高,只有炼气五层,但態度却十分囂张。 见到沈黎出来,那管事眼睛一亮,推开春晓就要上前: “沈丹师,你总算……” 沈黎目光一扫,並未看他,而是先对春晓秋月道: “无事,你们先去忙。” 两个侍女这才鬆了口气,担忧地看了那管事一眼,退了下去。 那管事被沈黎无视,脸上有些掛不住,但还是强压著火气。 拱了拱手,语气却依旧带著居高临下: “沈丹师,我乃楚文渊二爷府上管事楚福,二爷听闻沈丹师丹术高超。 特命在下前来,请沈丹师过府一敘,有要事相商。” 楚文渊,正是楚家家主楚顷的弟弟,在家族中也颇有势力。 沈黎这才將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 “原来是二爷府上管事,不知二爷寻沈某,所为何事?” 楚福下巴微抬: “二爷的心思,岂是我等下人能揣测的?沈丹师去了便知。 想必是看重丹师才华,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沈丹师切勿自误啊。” 沈黎心中冷笑,什么看重才华,不过是见他如今表现出眾。 又深得家主一系看重,想来挖墙脚或施加影响罢了。 “承蒙二爷抬爱。” 沈黎语气依旧毫无波澜。 “只是沈某近日受家主之託,需全力炼製一批紧要丹药,实在分身乏术。 待此间事了,沈某自当备上厚礼,亲往二爷府上赔罪请教。” 楚福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沈丹师!你这是要驳二爷的面子?” 沈黎目光微冷,气息不再刻意收敛: “沈某只为炼丹修行,无意捲入任何是非,楚管事,请回吧。” 那楚福被沈黎突然散发出的气息一慑,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这才想起,眼前这人不仅是炼丹师,更是一位修为比他还高的修士! 他咬了咬牙,色厉內荏地撂下一句: “好!好!沈丹师的话,我一定带到!希望你不要后悔!” 沈黎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深邃。 树欲静而风不止。 看来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已经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拍卖会之前,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他没有多想,转身再次走入丹房。 地火重燃,炉温再起。 没有什么比赚取灵石、提升实力更重要。 时间一天天过去,沈黎储物袋里的灵石和贡献点以惊人的速度积累著。 第87章 山道潜行 数月不眠不休的疯狂炼丹,终於告一段落。 沈黎清点著储物袋中的收穫,心中稍稍安定。 大量的回气丹,蕴灵丹通过楚氏丹阁换成了灵石和贡献点。 而几瓶品质极高的紫参丹,冰心丹以及他尝试炼製的其他几种稀有丹药,则被他小心收好。 加上之前积攒的,他如今手头的下品灵石已突破五千之数。 这是一笔足以让许多炼气后期修士眼红的巨款。 楚家的贡献点也积攒了不少,但他不打算动用,留在楚家或许更有用。 前往陇北城,路途遥远,足有三千里之遥。 途中需穿越荒山野岭,难免会遇到妖兽乃至心怀不轨的修士。 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特意去了林夜简陋的居所,林夜的住处比郑宇那里更加清贫。 几乎家徒四壁,唯有制符的工具和材料摆放得整整齐齐。 见到沈黎来访,林夜有些意外,连忙將他请进屋: “沈兄,你怎么来了?快请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屋里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只有两个蒲团。 沈黎也不在意,直接在一个蒲团上坐下,开门见山道: “林夜,我近期需外出远行一趟,路途颇远,想向你购置一些符籙防身。” 林夜闻言,神色一凛: “远行?沈兄要去何处?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他深知修仙界外出远行的风险。 “去陇北城办些事。”沈黎没有细说。 林夜点点头,不再多问,沉吟片刻道: “沈兄如今修为高深,寻常一阶下品符籙恐怕作用有限。 我近来成功绘製出了几张一阶上品的『金盾符』和『神行符』,只是成功率还不高,仅有寥寥数张。” 他说著,从床底一个锁著的木箱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 打开后,里面整齐地躺著五张灵气盎然的符籙。 三张符籙上描绘著古朴的盾形符文,隱隱有金光流动。 另外两张则绘製著疾风般的纹路,显得轻灵飘逸。 “金盾符激发后,可瞬间形成一面堪比炼气后期修士全力防御的金属性护盾,能抵挡致命一击。 神行符则能大幅提升身法速度,持续一炷香时间,用於赶路或逃遁皆可。” 林夜介绍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沈黎目光扫过那五张符籙,符文勾勒流畅,灵光饱满,確实是上品无疑。 “好符,这两张神行符和三张金盾符,我都要了,作价几何?” 林夜却摇了摇头,將玉盒推到沈黎面前: “沈兄,这些符籙,送与你。” 沈黎微微一怔: “不可,你炼製不易,材料所费不菲……” 林夜打断他,语气真诚而坚定: “沈兄,若非你当初赠予清心丹,助我凝神静气。 我绝无可能突破制符瓶颈,更別说绘製出这上品符籙。 你屡次相助我与郑宇,这点符籙,聊表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否则,便是看不起我林夜了。” 他看著沈黎,眼神清澈: “此去陇北城,山高路远,危机四伏。 这些符籙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你平安归来,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沈黎看著林夜认真的表情,沉默了片刻,不再推辞。 他伸手接过玉盒,郑重道: “好,既然如此,沈某便收下了,多谢林兄!” 他將玉盒小心收入储物袋,想了想,又从里面取出两个小玉瓶,放在地上: “这里是五粒『回元丹』,能快速恢復灵力,还有三粒『解毒丹』,可解常见妖毒。 你制符耗神,外出採集材料也可能遇险,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林夜看著那两个玉瓶,知道这是沈黎的心意,也不再矫情,重重点头: “多谢沈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离开林夜处,沈黎又去坊市採购了一些必备物资。 一份详细的北地地图,一些驱虫避瘴的药剂,以及一张能够改变容貌气息“幻形符”。 回到小院,他將所有东西分门別类放好: 攻击有烁金剑、火蛇术,防御有流云法衣、玄铁盾、金盾符。 逃遁有神行符,隱匿有敛息术和幻形符,恢復有各种丹药,准备可谓相当充分。 他唤来春晓和秋月,吩咐道: “我明日便要外出远行,归期未定,你们看好院子,若无必要,儘量不要外出。 若有人问起,便说我闭关炼丹到了紧要关头,谢绝一切访客。 若有紧急事务,可去寻楚芸长老或丹阁钱掌柜。” 两个侍女见沈黎神色凝重,知道事关重大,连忙点头应下: “公子放心,我们一定看好家,您自己千万要小心!” 一切安排妥当,夜幕降临。 沈黎静坐院中,最后检查了一遍自身的状態和所有物品。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道穿著普通灰色斗篷。 悄然离开了流云坊市,很快便消失在通往东方的苍茫山道之中的。 离开流云坊市已有数日。 沈黎並未全力赶路,而是保持著炼气六层修士应有的普通速度。 白天藉助御风术和地形赶路,夜晚则寻找隱蔽处打坐恢復。 同时谨慎地避开一些地图上標註的危险区域和强大妖兽的领地。 他始终维持著《敛息术》,將自身气息收敛在炼气五层的样子。 他正穿行在一片茂密的古木林中,此地已远离流云坊市势力范围,人烟愈发稀少。 他察觉到前方不远处有灵力波动和喧譁声传来。 他立刻停下脚步,《敛息术》运转,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小心地向前望去。 林间空地上,停著一辆装饰颇为华贵的马车。 拉车的並非凡马,而是一头低阶灵兽“风行驹”。 马车周围围著五六名衣著统一的护卫。 修为多在炼气五层左右,为首的一个疤脸汉子则有炼气六层巔峰的样子。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穿著锦缎华服眼袋浮肿的年轻公子哥。 修为只有炼气四层,气息虚浮,一看便是靠丹药堆砌上来,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此刻,他正一脸不耐烦地用马鞭抽打著身旁的树干,骂骂咧咧: “废物!一群废物!追一只小小的幻光狐都能追丟!本少爷养你们有什么用!” 一个护卫连忙躬身赔笑: “少爷息怒,那幻光狐最是狡猾,速度又快……” “闭嘴!” 那公子哥一鞭子抽在护卫身上,虽然没用力,侮辱性却极强。 “找不到幻光狐,就拿別的抵数!这破林子,连个像样的女修都没有,真晦气!” 就在这时,这名公子哥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沈黎藏身的方向。 虽然沈黎收敛了气息,但那惊鸿一瞥的侧影和独特的气质,还是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沈黎为了赶路方便,穿著一身简单的青色道袍。 但流云法衣的材质本就非凡,月白色的底子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 他身形挺拔,侧脸的线条精致得近乎完美。 尤其是那双沉静淡漠的眼眸,在林中斑驳的光线下,竟有一种超越性別的绝美。 那公子哥顿时看得眼睛都直了,手中的马鞭掉在地上。 口水差点流出来,脸上露出惊艷和淫邪的表情: “美人!好一个绝色佳人!没想到这荒山野岭,竟有如此极品!” 第88章 瞬杀破局 他完全没察觉到沈黎的修为。 更没去想为何一个“女修”会独自出现在此地,精虫上脑的他推开护卫。 搓著手,一脸猥琐地就朝著沈黎的方向快步走来,嘴里还嚷嚷著: “前面的仙子请留步!本少爷乃黑沼城赵家赵括! 仙子独自一人在这荒郊野外多危险啊,不如来与本少爷同行。 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快活似神仙!嘿嘿嘿……” 他身后的护卫们面面相覷,都觉得自家少爷这眼神未免太离谱了些。 那树后之人虽然好看,但分明是个男子打扮和身形。 但那疤脸护卫头领显然惯於为虎作倀。 虽觉不妥,还是带著人跟了上来,隱隱形成合围之势。 沈黎眉头微蹙,没想到麻烦还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从树后缓缓走出,神色平静无波道: “阁下认错人了,在下並非什么仙子,还请让路。” 赵括猛地一愣,停住脚步。 瞪大了眼睛仔细上下打量著沈黎的脸和喉咙,终於確认对方確实是个男子。 他脸上瞬间闪过失望,但隨即,一种更加变態的兴奋和贪婪涌了上来! “男的?!” 赵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眼睛放光。 “男的更好!本少爷还没试过这么带劲的!长得比女人还好看,性子够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抓起来!给我把他抓起来!小心点,別伤了我的美人儿!” 他一声令下,那几个护卫虽然面色古怪。 但还是立刻围了上来,法器出鞘,灵光闪烁。 那疤脸头领更是冷哼一声,炼气六层的气息压向沈黎: “小子,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免得皮肉之苦!” 沈黎看著围上来的几人,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微微低下头。 仿佛认命般嘆了口气,声音也压低了些: “诸位,何必强人所难?我只是个路过散修。” 他这副“示弱”的样子,更是激起了赵括的变態欲望和护卫们的轻视之心。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赵括得意大笑。 “等本少爷好好疼爱你……呃!” 就在所有护卫注意力都被沈黎“示弱”姿態吸引,赵括最为得意放鬆的剎那! 沈黎《敛息术》瞬间解除! 同时右手早已暗中扣住的一张林夜所赠的“金甲符”瞬间激发! 一面凝实的金色光盾瞬间出现在他身前。 与此同时! “烁金,出鞘!” 暗金色的飞剑带著尖锐的啸音,並非攻向最近的护卫。 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那修为最弱还在淫笑的赵括! “火蛇术!” 左手掐诀早已完成,一条凝练无比的火焰长蛇咆哮著射出。 並非追求杀伤,而是猛地冲向另外两名挤在一起的炼气五层护卫。 恐怖的火焰和衝击力瞬间將两人撞得踉蹌后退,阵型大乱! “少爷小心!” 疤脸头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的吼叫,他的刀被金甲光盾稳稳挡住。 赵括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恐。 他眼睁睁看著那道暗金流光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想要激发身上的护身法器却根本来不及! “噗嗤!” 烁金剑精准地洞穿了赵括的喉咙。 “少爷!!” “你找死!!” 护卫们直到此刻才完全反应过来,顿时目眥欲裂,少爷死了!他们全都得陪葬! 疤脸头领更是怒吼一声,全身灵力爆发。 手中长刀狂劈向金甲光盾,试图儘快打破防御。 但沈黎岂会给他们机会,斩杀赵括的烁金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悄无声息地绕到一名正手忙脚乱抵挡火焰余威的炼气五层护卫身后! “噗!” 又是一剑穿心! 沈黎身形避开了另一名护卫刺来的长剑,並指如剑! “火弹术!” 並非追求威力的火蛇,而是瞬发的火弹。 如同连珠炮般射向最后一名炼气五层护卫的面门,逼得他慌忙格挡! 而沈黎真正的杀招,却是早已暗中扣在手中的玄铁盾! “轰!” 厚重的黑色铁盾如同小山般猛地砸出,精准地砸向那匹风行驹! 风行驹惨嘶一声,被巨力砸得踉蹌侧翻。 撞向了那名正被火弹逼得手忙脚乱的炼气五层护卫! “啊!” 那护卫猝不及防,被沉重的灵兽直接撞翻在地,骨折声清晰可闻! 转眼之间,五名护卫已去其三,一死,一被飞剑追杀,一被灵兽压住重伤! 只剩下那名炼气六层巔峰的疤脸头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疤脸头领心中寒气直冒,再无丝毫战意,只剩下恐惧。 沈黎根本懒得回答。对必死之人,无需多言。 烁金剑与火蛇术同时发动!上下夹击! 疤脸头领亡魂皆冒,拼命挥舞长刀格挡。 不过三五回合,便被烁金剑寻到破绽,一剑削首! 火蛇隨之扑上,將其尸体化为焦炭。 沈黎动作未停,烁金剑飞回,精准地补刀。 將那个被灵兽压住重伤的护卫和另一个被飞剑穿心的护卫彻底了结。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息时间。 林间空地再次恢復了寂静,只剩下瀰漫的血腥味和火焰灼烧的焦糊味。 华贵的马车倾倒在地,风行驹在一旁不安地嘶鸣。 沈黎面色冷漠,迅速打扫战场。 他將所有尸体搜刮一遍,找到几个储物袋。 又將那辆马车和风行驹上有价值的部分快速拆卸收起。 弹出一颗火球,將所有尸体和痕跡付之一炬。 他看也未看那片焦黑的土地,施展御风术,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远离了那片瀰漫著血腥与焦糊气的林地,沈黎在一处隱蔽的山涧深处停下。 他先是仔细探查四周,確认並无跟踪或窥视后。 又布下几个简单的警示禁制,这才开始清点此次“意外之获”。 几个储物袋品质都普通,空间不大。 他先將那些护卫的储物袋打开,里面多是些零散的下品灵石。 品质粗劣的疗伤丹药、几件不堪大用的下品法器,以及一些个人杂物,价值有限。 最后,他才拿起那个属於赵括的、用料明显华贵几分的储物袋。 抹去其上微弱的神识烙印,將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 最先倒出来的便是亮晶晶的灵石! 堆成一小堆,灵气盎然。 沈黎粗略一扫,心中便有了数。 “一千五百余块下品灵石……” 这赵括不愧是所谓“黑沼城赵家”的少爷,身家確实丰厚,远超寻常炼气期修士。 光是这笔灵石,就不枉他方才出手一番。 除了灵石,袋中还有几瓶丹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一瓶“合气丹”品质上乘,另有一瓶“培元丹”。 甚至还有一小瓶用於快速恢復灵力的“回元丹”,正是沈黎目前所需。 此外,还有一面雕刻著赵家家族徽记的玉佩,灵光闪闪。 似乎是件不错的防御法器,但已被沈黎的烁金剑洞穿,灵性大失,成了废品。 几套华贵的换洗衣袍,一些金银俗物,以及一块绘製著周边地域的兽皮地图。 比沈黎自己买的要精细不少,上面还標註了“黑沼城”和“陇北城”的位置。 最后,沈黎的目光落在了一枚黑色的令牌上。 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正面刻著一个“赵”字。 背面则是一幅沼泽毒蟒的图案,隱隱散发著一种阴冷的气息。 “赵家身份令牌?” 沈黎把玩了一下,便將其与其他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 如那件破损的玉佩、带有家族標记的衣物等,归拢到一处。 他略一沉吟,弹出一颗火球,將这堆可能引来麻烦的物品彻底焚毁。 只留下灵石,丹药,还有地图。 將所有战利品分门別类收好,沈黎计算了一下。 加上赵括的“贡献”,他此刻身上的下品灵石总数,赫然已接近七千块! “祸福相依,古人诚不欺我。” 第89章 抵达陇北 又经过十余日的风尘僕僕,穿越数处险地。 甚至远远避开了一头疑似二阶的妖兽领地后。 一片巍峨壮观的景象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耸如山岳,绵延不知多少里,墙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青黑色。 城墙上铭刻著无数复杂的符文,灵光隱隱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 远远望去,城中亭台楼阁林立,无数道各色遁光如同流星般在城墙上空飞进飞出。 划破长空,显得繁华无比,气象万千! 远比流云坊市宏伟、繁华、强大! 这里,便是北地重镇——陇北城!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仙城的磅礴气势和浓郁的天地灵气。 城门处人流如织,车水马龙,有驾驭法器的修士,更有大量而行的散修和凡人。 城门口有身穿统一制式灵甲的守卫值守,对所有入城者进行排查,秩序井然。 沈黎整理了一下衣著,將气息维持在炼气六层,並且用偽装符改变了一下外貌,隨著人流走向城门。 “入城费,十块下品灵石!暂住超过一月,需办理身份令牌,另缴费用!” 十块灵石! 这价格让不少散修面露肉痛之色,但无人敢质疑。 沈黎面色平静地缴纳了灵石,顺利进入城內。 一入城內,更加浓郁的灵气和喧囂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宽阔足以容纳十辆马车並行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丹药铺、法器阁、符籙店、材料行、酒楼、应有尽有,档次远非流云坊市可比。 街道上修士的境界也明显高出一截,炼气后期修士隨处可见。 甚至偶尔能感受到筑基修士一闪而过的强大灵压。 沈黎如同滴水匯入大海,很快便融入这汹涌的人流之中。 他先是寻了一处专门接待修士、口碑尚可的客栈“仙客来”。 要了一间设有基础隔音禁制的静室,每日房费高达五块灵石。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囂,沈黎才缓缓鬆了口气。 一路奔波,总算顺利抵达。 在“仙客来”客栈的静室中打坐调息了一夜。 沈黎將一路奔波的疲惫尽数驱散,精神恢復至饱满状態。 翌日清晨,他便起身,打算开始实施计划。 首要任务,出售部分丹药,並打听拍卖会和筑基丹主药的消息。 他並未急於行动,而是先在客栈大堂要了一壶灵茶。 悠閒地听著周围修士的交谈,大堂內南来北往的修士眾多,各种信息混杂。 “这次三大家族联合举办的拍卖会,规模空前,据说压轴之物里有能辅助筑基的宝贝!” “何止!听说还有从古修洞府里流出的残缺法宝!” “嘖,好东西是多,咱们也就看看热闹罢了,入场的保证金都要一千灵石呢!” “最近城外不太平啊,黑沼城赵家好像出了什么事,到处在盘问生面孔。” “小声点,赵家的事也敢乱嚼舌根……” 零碎的信息匯入耳中,沈黎面色不变。 喝完茶,他走出客栈,並未直奔那些最大的丹药铺。 而是看似隨意地在城內逛了起来。 他专挑那些门面中等、客流尚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店铺观察。 最终,他选择了一家名为“百草轩”的丹药铺。 此店门面古朴,招牌上的字跡已有岁月痕跡,进出修士修为不等。 掌柜是个正在称量药材的老者,神情专注而认真,不像奸猾之辈。 沈黎走入店內,一股混合了无数药材的沉静药香扑面而来,让人心神寧静。 他没有直接询问收购丹药,而是先购买了几味不算常见但也不算稀有的辅药。 付帐时状似无意地问道: “掌柜的,贵店可收成品丹药?品质尚可的那种。” 老掌打量了沈黎一眼,语气平和: “收自然是收的,不过小店本小利微,比不得『丹鼎阁』、『药王楼』那些大字號。 价格上可能没那么阔绰,但绝对公道,也不会打探客人来歷。” 沈黎点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玉瓶。 里面装著五粒他精心挑选出的上品回气丹。 “掌柜的请看。” 老掌柜接过玉瓶,打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仔细查验。 只见丹药圆润无瑕,丹气內敛,药香纯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上品回气丹?药力纯净,杂质极少,火候掌控得极佳! 道友这炼丹手艺,可是不俗啊!” 他沉吟了一下,报出一个价格: “如今市面,上品回气丹紧俏。 小店愿出每粒二十五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收购,道友意下如何?” 这个价格比沈黎预估的还要稍高一些,看来这老掌柜確实厚道。 沈黎没有犹豫,点头道: “可,这里还有几瓶。” 他又拿出了两瓶共十粒上品回气丹,以及一瓶五粒良品的紫参丹。 他没有拿出太多,以免惹人注目。 老掌柜逐一查验,越是查看,眼中的惊讶之色越浓。 无论是回气丹还是更难得的紫参丹,品质都远超寻常店铺收购到的货色。 他给出了公道的价格: “紫参丹良品,市价约四十灵石一粒,老夫出三十八颗。 共计回气丹十五粒,三百七十五灵石,紫参丹五粒,一百九十灵石。 总计五百六十五块下品灵石,道友看可否?” “可。”沈黎点头。 老掌柜很快清点出灵石,全程没有多问一句丹药来源。 沈黎清点无误,收起灵石,拱手道谢后便离开了百草轩。 第一次交易顺利完成,安全且顺利。 沈黎如法炮製,又换了两家规模、口碑类似的店铺。 分別出手了一些蕴灵丹和冰心丹,再次换回近八百灵石。 如此分散出手,既避免了引起单一店铺的过度关注,也將风险降到最低。 接下来是打听拍卖会的具体消息。 他找到了一家名为“万事屋”的专门售卖情报的店铺。 这种店铺在大型仙城並不少见,信誉就是他们的生命线。 缴纳了十块灵石的諮询费后,他被引到一间狭小的静室。 对面坐著一位面无表情的中年修士。 “道友想打听什么?” 中年修士声音平淡,直接问道。 “关於近期三大家族联合拍卖会的具体信息。 包括时间、地点、参与条件、以及已知或传闻中的主要拍品。”沈黎言简意賅。 中年修士看了他一眼,快速报出价格: “基础信息五十灵石,包含主要拍品传闻再加五十。” 沈黎爽快地付了一百灵石。 中年修士收下灵石,毫无波澜地开口: “拍卖会於半月后,在城中心『云穹拍卖场』举行。 参与需提前三日缴纳一千灵石保证金办理竞拍令牌,凭令牌入场。 拍卖场由三大家族共同派遣筑基修士维持秩序,场內设有强大禁制。 出场后有专门通道疏散,绝对保障买主隱私和安全。 这是陇北城拍卖会歷经百年建立的规矩,无人敢坏,否则將面临三大家族共同追杀。” 沈黎心中一定,这正是他需要的安全保障。 “至於拍品,”中年修士继续道。 “已透露的消息中,压轴之物有三: 一是一件残缺古宝,其二是一枚五百年份的『赤阳朱果』。 其三,是一份完整的筑基丹主药『三百年份玉髓芝』。” “此外,尚有其他筑基丹辅药若干、高阶功法、极品法器、稀有灵宠等拍卖。” 中年修士说完,便闭口不言。 沈黎又问了一个问题: “黑沼城赵家,在陇北城势力如何?” 中年修士抬眼看了他一下,淡淡道: “赵家?二流家族罢了,主要势力在黑沼城及其周边。 在陇北城有些產业,但翻不起大浪,此消息附赠。” “多谢。” 沈黎得到所有需要的信息,起身离开。 第90章 云穹拍卖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沈黎心中已然有数。 拍卖会的安全性和规矩让他放心,而玉髓芝的出现更是让他目標明確。 “八千灵石,或许还不够……”他默默思忖。 “还需再出手一些东西,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他回到客栈,再次清点储物袋。 目光落在了那几件得自赵括护卫的下品法器和一些用不上的材料上。 这些东西来路稍显敏感,不能通过正规店铺出手。 沈黎经过一番小心打听,找到了陇北城的地下黑市入口。 处位於贫民区巷道深处的废弃祠堂,缴纳了二十灵石的“入场费”后。 虽然用了偽装符,沈黎觉得不保险,他又戴上了黑市提供的隔绝神识的斗篷面具,走入其中。 黑市內部光线昏暗,人影绰绰,气氛诡异,沈黎没有多逛,直接找了个空位。 將那些法器和材料摆出,標了个比市价略低的价格。 很快,便有需要的人前来, 钱货两讫。 虽然价格被压了些,但胜在安全快捷,又换回了近五百灵石。 做好万全准备后,他在拍卖会开始前三日,前往了云穹拍卖场。 缴纳了一千灵石保证金,顺利拿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数字令牌——“丁字柒贰壹”。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拍卖会当日,陇北城中心区域的“云穹拍卖场”外人流明显增多,但秩序井然。 许多修士都如同沈黎一般,低调地走向不同的入口,並无人大声喧譁或刻意张扬。 沈黎早已换上了一件毫无特徵的灰色斗篷,脸上戴著能隔绝寻常神识探查的木质面具。 他按照令牌指引,来到了“丁”字入口。 入口处有数名气息沉凝、至少是炼气九层的守卫值守。 仔细查验每一枚令牌,並再次强调拍卖场的规矩: 场內禁止爭斗、禁止威胁、禁止刻意探查他人身份,违者將受严惩。 缴纳令牌,通过一道短暂传送带来的轻微晕眩感后。 沈黎出现在了一个仅容一人坐下的独立小隔间內。 隔间前方是一面单向透明的琉璃壁,可以清晰看到下方灯火辉煌的圆形拍卖台。 而左右和后方则是厚实的墙壁,完全隔绝了与其他隔间的视线和神识。 隔间內设有一个小巧的传音法阵,用於报价,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私密性和安全性確实无可挑剔。 拍卖台上亮起柔和的光芒,一位面容和善的老者走上台前,其身上散发出筑基威压! 他身后还站著两位同样气息不凡的筑基期修士,应是维持秩序之人。 “欢迎各位道友蒞临本次云穹拍卖会。” 老者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隔间。 “老朽李默言,忝为本场拍卖师。规矩想必各位都已清楚。 价高者得,灵石当场交割,银货两讫。 本场所有拍品皆经过三大家族共同鑑定,品质保证 现在,拍卖开始!” 没有多余的废话,拍卖直接开始。 前期多是一些精品法器、稀有灵材、成批的丹药符籙。 竞价激烈但有序,价格都在合理范围內波动。 出价者通过传音法阵报价,拍卖师会报出新的价格和隔间號,但绝不会透露更多信息。 沈黎耐心看著,並未出手,他的目標明確。 终於,在经过数轮竞拍后,李默言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下一件拍品,筑基丹辅药一组,共十味。 包括百年份千结花、幻心草、蛇涎果等,保存完好,药性十足。 打包拍卖,底价八百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五十灵石!”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筑基丹辅药虽然不如主药罕见,但如此齐全的一组也颇为难得,省去了四处搜集的麻烦。 “八百五!” “九百!” “一千!” 价格稳步攀升,最终被“甲字叄佰號”以一千七百灵石拍走。 沈黎並未参与,这些辅药他大多已有或能慢慢收集,没必要在此高价竞拍。 又过了几轮,一件件令人眼热的宝物被拍出,气氛愈发热烈。 但始终保持著理性的竞价,从未出现恶意哄抬或言语威胁的情况。 能坐到这里的修士都深知规矩和后果。 “接下来,是本场拍卖会的重要拍品之一。” 李默言的声音带著一丝郑重,一名侍女捧著一个被红布覆盖的玉盘走上台。 揭开红布,露出一株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寒气的灵药,其上有三圈清晰的年轮纹路! “三百年份玉髓芝!筑基丹三味主药之一,药性保存完美,生机盎然! 底价两千五百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一百灵石!” 沈黎坐直了身体。 整个拍卖场的气氛也明显凝滯了一瞬,隨即更加火热。 “两千六!”立刻有人出价。 “两千八!” “三千!” 价格攀升的速度远超之前,几乎眨眼间就突破了四千灵石大关! 出价的多是二楼“天”字隔间和部分一楼隔间,显然都是志在必得者。 沈黎没有急著出手,他冷静地听著一个个报价,判断著竞爭的激烈程度。 当价格被“天字柒拾號”抬到五千二百灵石时,加价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这个价格已经相当高昂,超出了许多人的心理预期或预算。 “五千三百灵石。” 沈黎第一次通过传音法阵报出了自己的价格,声音经过法阵处理。 “丁字柒贰壹號,五千三百灵石!” 李默言立刻报出。 “五千四百!”天字柒拾號立刻跟上。 “五千五百。” 沈黎再次平静加价。 “五千六百!” 天字柒拾號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了。 “五千七百。”沈黎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场內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价格对於一株玉髓芝而言,已经接近市场价的顶峰。 天字柒拾號隔间內,一位老者微微皱眉,对身旁的年轻子弟摇了摇头: “罢了,超预算了,后面还有古宝和朱果,不必在此耗尽灵石。” 年轻人虽有不甘,但也只能点头。 李默言等待片刻,见无人再加价,便朗声道: “五千七百灵石第一次! 五千七百灵石第二次! 五千七百灵石第三次! 成交!恭喜丁字柒贰壹號道友拍得此株玉髓芝!” 沈黎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价格比他预想的稍高一些,但还在承受范围之內。 最重要的是,成功了! 后续的拍卖依旧精彩,那件残缺古宝和五百年的赤阳朱果更是拍出了上万灵石的惊天价格。 竞爭比玉髓芝激烈数倍,但沈黎已不再关心,他的目標已然达成。 拍卖会结束后,並未出现人群拥挤退场的场面。 每个隔间的修士都是在等待片刻后,被单独传送到不同的结算密室。 密室內,一位面无表情的管事早已等候。 桌上放著的正是那株盛放在玉盒中的玉髓芝。 沈黎仔细查验无误后,爽快地点出五千七百块下品灵石。 管事清点后,递给他一块小小的玉牌: “这是离场凭证,通道出口隨机,確保安全,恭喜道友。” 沈黎接过玉牌,通过一条短暂的传送通道。 再出现时,已是在一条僻静小巷的尽头。 周围空无一人,他迅速脱下斗篷面具收好。 辨明方向后,便如同一个最普通的修士般。 匯入街道的人流之中,几个转弯后,便回到了“仙客来”客栈。 关上静室房门,启动禁制,沈黎才真正放鬆下来。 他取出那株灵气逼人的玉髓芝,仔细端详,眼中终於忍不住掠过一丝欣喜。 三味主药,已得其一! 整个过程安全、顺利,没有任何意外。 陇北城拍卖会的信誉和安保措施,確实名不虚传。 第91章 扣门求助 在陇北城又谨慎地停留了两日。 確认並无任何异常关注或追踪后,沈黎决定返回流云坊市。 归途他选择了另一条相对绕远但据说更为安全的路线。 一路上,他更加小心,將白日赶路,夜晚则寻找最隱蔽的所在打坐调息。 在离开陇北城第五日的一个夜晚,他藏身於一处天然石洞深处。 例行运转《熔金炼火诀》时,忽然感到体內灵力前所未有的活泼与充盈。 “水到渠成,便是此时!” 沈黎心中明镜一般,並无太多惊喜,立刻寧心静神。 吞服下一粒早已备好的玉髓丹,全力引导著磅礴的药力和自身灵力。 优化后的功法路线高效运转,灵力如大河奔流。 突破的过程並无惊险,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炼气八层,成!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打坐,稳固著刚刚突破的境界。 直到天色微亮,才彻底收敛气息,走出石洞。 突破后的他,感觉周身轻盈,对灵力的感知和操控也更为精妙。 赶路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十余日后,流云坊市那熟悉的山门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中。 一种淡淡的归属感油然而生。 比起陇北城的繁华与陌生,这里虽小,却是他此世的根基起点。 缴纳灵石入坊,坊市內一切如旧。 似乎他离开的这一个月並未发生什么变化,他先回到自家小院。 “公子!您回来了!” 春晓和秋月见到他,都是惊喜交加,连忙迎了上来。 “嗯。” 沈黎点头,打量了一下小院,一切井然有序。 “这段时间可有事发生?” 春晓抢著说道: “回公子,没什么大事,楚芸长老派人来问过两次,我们说您游歷了。 郑宇公子来送过一次新米,见您不在,放下就走了。 哦对了,西边那位柳夫人也来找过您一次,被我们挡回去了。” 沈黎闻言,放下心来。 看来离开期间还算平静。 他稍作安顿,便前往百务殿去见楚芸。 楚芸见到沈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上下打量著他,惊喜道: “沈小友,你回来了?咦?你这气息炼气八层了?!” 一个月前离开时还是炼气七层,归来便已八层,这速度著实令人惊讶。 沈黎拱手一礼,语气平淡: “侥倖突破。” “好!修为精进如此神速,丹道亦未落下,真是可喜可贺!” “確实。” 沈黎含糊道,转而问道。 “不知这些时日,坊市內可有什么变化?那筑基丹辅药的收集……” 楚芸见他不想细说,便也顺势而下: “坊內一切如常,至於辅药,家族库房里新到了一批『金浆果』,品质不错。 你若需要,可用贡献点兑换。其他几味,还需再等等机会。” 她顿了顿,看似隨意地补充了一句,。 荆长老稳固境界后,也曾问起过你的情况。” 沈黎心中一动,面色不变:“ 多谢长老掛念,那金浆果,晚辈稍后便去兑换。” 又向楚芸匯报了一下自己已归来並可继续供应丹药后,沈黎便告辞离开。 他去善功堂兑换了那批金浆果,又去墨立那里坐了坐。 送上一些特色灵茶,閒聊中並未透露玉髓芝之事,只是交流了些炼丹心得。 做完这一切,回到小院,沈黎才真正放鬆下来。 此行陇北城,圆满成功。 不仅安全拍得玉髓芝,修为更是突破至炼气八层,丹道见识也有所增长。 他將那株珍贵的玉髓芝取出,再次检查后。 小心翼翼地用多重禁制符籙封存好,收入储物袋最深处。 “第一味主药到手。接下来,便是更难寻觅的『紫猴花』与『天灵果』了。” 沈黎回归后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每日修炼、研读丹方、偶尔开炉炼丹。 同时通过楚家和墨立等渠道,默默打听著另外两味筑基丹主药的消息,日子平静而充实。 傍晚,他正在院中演练新修成的土墙术,力求其升起的速度更快。 隔壁院落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在这静謐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是西邻柳氏的声音。 那哭声不似往日矫揉造作的啜泣,而是带著一种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悲慟。 沈黎动作未停,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对这位邻居的私事並无兴趣,只求互不打扰。 没过多久,他那小院的院门却被砰砰砰地敲响,力道之大,远超平常。 门外传来柳氏带著哭腔语无伦次的呼喊: “沈丹师!沈道友!开门!求你开开门!呜呜呜……” 沈黎收敛灵力,土墙轰然散去。 他走到院门前,並未立刻打开,而是隔门平静问道: “柳夫人,何事?” 门外的柳氏听到他的声音,哭声更大了,几乎是瘫软在门板上,抽噎著道: “死了,他死了……那个死鬼……命牌碎了……外面的人传讯回来。 他死在黑风涧了……呜呜呜……让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沈黎闻言,顿时明了。 原来是柳氏那位多年前外出猎妖,一直未归的道侣,终於有了確切的死讯。 命牌破碎,意味著魂飞魄散,再无生还可能。 修仙界便是如此残酷,外出歷练,陨落乃是常事。 “节哀。” 沈黎隔著门,淡淡地说了一句,並无多少同情之意。 那位陈姓修士他也未曾见过,而柳氏平日作风他也並不喜。 “沈道友……你开开门……我心里好怕……好慌……你就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柳氏的声音带著哀求,听起来確实悽惶无助。 沈黎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拉开了院门。 门外的柳氏显然是匆匆跑来,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头髮有些散乱。 脸上脂粉未施,眼圈红肿,泪痕遍布。 倒是比平日那副精心打扮的模样多了几分真实淒楚。 她见到沈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下意识就想扑过来。 沈黎微微侧身,让她扑了个空,语气依旧冷淡: “柳夫人,请自重。” 柳氏踉蹌一下,倚在门框上,哀哀地看著他,泪水又涌了出来: “沈道友……我知道我以前有些轻浮……你看不起我…现在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我一个炼气三层的弱女子,道侣没了,在这坊市无依无靠……以后可怎么活啊……” 她哭得肩膀耸动,寢衣的领口本就宽鬆。 这一番动作更是滑落大半,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一抹诱人的弧度。 沈黎目光扫过,毫无波澜: “坊市有坊市的规矩,楚家也不会无故欺压寡居之人。 夫人若有困难,可向楚家执事堂求助。” “求助?那些执事哪个不是看人下菜碟?” 柳氏抬起泪眼,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疯狂。 她忽然猛地一咬牙,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站直身体,手指颤抖著,竟开始解自己寢衣的带子,声音带著诱惑: “沈道友,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你看……我虽然不是什么绝色。 但也还算有几分顏色,那个死鬼多年不归,我还是乾净身子…… 只要你愿意护著我,给我个依靠,我什么都愿意给你……以后就是你的人……” 说话间,那件素白寢衣竟被她完全解开,滑落在地! 里面赫然是一套用料极少,近乎透明绣著鸳鸯戏水图案的红色褻衣! 將她成熟丰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雪白的肌肤在夜色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 十章已更,写的有点头疼,如果有错误请麻烦提醒一下,感谢诸位。 (?>w<*?) 第92章 坦诚已对 她显然是有备而来。 恐怕那道侣的死讯,反而成了她实施计划的契机! 春晓和秋月在屋里听到动静,好奇地探出头。 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得面红耳赤,尖叫一声缩了回去。 柳氏脸颊緋红,呼吸急促,一半是羞耻,一半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朝著沈黎迈近一步,眼神迷离: “沈道友……郎君……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会好好伺候你的……” 沈黎的眼神自始至终平静,甚至在她褪去衣衫后,眼底掠过厌恶。 他见过太多风浪,岂会被这种低劣的美人计所惑。 “穿上你的衣服。” 沈黎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甚至比平时更加冷硬。 “立刻离开我的院子。” 柳氏所有的动作和表情瞬间僵住。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惨白和难以置信的羞辱。 她没想到自己做到如此地步,对方竟还是如此不屑一顾! “你……你……” 她嘴唇哆嗦著,巨大的羞耻感和绝望感淹没了她。 “你就如此铁石心肠?!我一个弱女子……” “弱女子?” 沈黎打断她,语气中带著一丝嘲讽。 “懂得用道侣死讯作为筹码,懂得穿上这等衣物来『求助』的女子,可算不上弱女子。 柳夫人,你的心思用错地方了,我最后说一次,穿上衣服,离开。” 他的目光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否则,我不介意请坊市巡逻队来处理一下『骚扰邻居』的纠纷。 想必楚家执法队,会很乐意『帮助』你这位新寡之人认清坊市的规矩。”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柳氏彻底清醒过来,也让她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若是被巡逻队看到她此刻的样子……她將在流云坊市彻底无法立足! 她猛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寢衣裹住身体,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狠狠地瞪了沈黎一眼,那眼神中再无丝毫媚意,只剩下怨毒。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回了自己的院子,重重关上了门。 沈黎面无表情地关上院门。 春晓和秋月这才心有余悸地跑出来: “公子……她……她怎么这样……” “无事。”沈黎淡淡道。 “以后她若再来,无需通报,直接挡在门外即可。” “是,公子。” 两个侍女连忙应下,心中对自家公子的定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黎將此事拋诸脑后,继续自己的修行和谋划。 而那柳氏,经此羞辱,恐怕日后见了沈黎,都会绕道走了。 柳氏那场闹剧过后数日,沈黎的小院重归寧静。 他正全神贯注於推演一种名为“真元丹”的二阶丹方。 此丹对炼气后期修士精进修为大有裨益。 若能炼成,无论自用还是换取资源都价值极大。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穿过小院禁制,如同有灵性般悬浮在他面前。 化作一枚燃烧著淡淡火焰的玉简,散发出远超炼气期的威严气息。 是筑基修士的传讯符! 而且这气息……沈黎目光一凝,认出这是楚荆长老独有的火属性灵力波动。 他不敢怠慢,伸手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楚荆长老沉稳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沈黎小友,见讯速来『荆火居』一敘。” 沈黎心中念头急转。 楚荆长老稳固境界后突然召见,所为何事?是因为自己修为精进太快? 无论如何,筑基修士的召见,他必须前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那件流云法衣纤尘不染。 对春晓秋月交代了一句,便起身前往位於楚家核心区域深处的“荆火居”。 荆火居位於一片赤松林內,环境清幽。 温度却明显比外界高出不少,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火灵气。 一座样式古朴的暗红色石殿坐落其中,殿门敞开。 沈黎在殿门外停下脚步,拱手朗声道: “晚辈沈黎,奉荆长老之命前来拜见。” “进来吧。” 楚荆长老平和的声音从殿內传出。 沈黎迈步进入殿中。 殿內布置简洁,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唯有中央一座巨大的赤铜丹炉颇为醒目。 炉底地火熊熊,让整个大殿温暖如春。 楚荆长老正盘坐在一个蒲团上,身著简单的麻布袍。 气息比筑基庆典时更加沉凝深厚,他並未刻意散发威压。 但筑基修士的生命层次带来的无形压迫感,依旧瀰漫在空气中。 “晚辈沈黎,见过荆长老。” 楚荆长老微微頷首,目光在沈黎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讶异: “炼气八层了?而且根基稳固,灵力凝练,不错,非常不错。” 他伸手示意沈黎在对面一个蒲团坐下: “不必拘礼,今日唤你来,只是隨意聊聊,听说你前些时日外出游歷了一番?” 果然问及此事,沈黎心神紧绷,面上却依旧平静: “回长老,是的,晚辈深感修为进入瓶颈,丹道亦遇困惑。 便想著外出走走,开阔眼界,以期寻得突破之机。” “哦?去了何处?可有收穫?” 楚荆长老语气隨意,仿佛真是閒话家常。 “主要在北地周边转了转,最终去了陇北城见识了一番。” 沈黎半真半假地答道。 “陇北城確实繁华,修士如云,让晚辈大开眼界,也採购了一些稀有的炼丹辅材。 或许是心境有所变化,归来后修炼便感觉顺畅了许多,侥倖得以突破。” “陇北城……確实是个好地方。” 楚荆长老抚须点头,似乎並未深究。 “能因游歷而突破,说明你悟性不错,非死修之辈,那你于丹道上,又有何新得?” 沈黎心中稍定,知道关键可能在於此。 他沉吟片刻,组织语言道: “晚辈在陇北城见识了不少高阶丹师的手笔,也购入了一些古籍丹方参详。 深感丹道一途,博大精深,晚辈所学不过皮毛。 尤其对於火候转换、药性融合的微妙之处,有了更深体会。 例如炼製『紫参丹』时,那『百草露』投入的时机,若能再精准半分,或可提升半成良品率……” 他並未夸夸其谈,而是就自己確实深入研究过的紫参丹。 提出了一个具体且颇有见地的细微改进之处。 楚荆长老听得微微頷首,眼中讚赏之色更浓: “能注意到百草露投入时机对紫参丹『凝华』步骤的影响,可见你確实下了苦功。 並非虚言,看来芸妹对你讚誉有加,並非没有道理。”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你对筑基,有何看法?” 终於问到核心了,沈黎坦然道: “筑基之境,乃仙凡之別第一道天堑,亦是晚辈孜孜以求之目標。 然深知其难,非一日之功,需灵力、神魂、心境、机缘,缺一不可。 晚辈唯有勤修不輟,夯实根基,静待机缘。” “嗯,不骄不躁,认识清醒。” 楚荆长老满意地点点头。 第93章 古籍有获 “你如今炼气八层,距离大圆满不远,確实该早做谋划,筑基丹可是有了些头绪?” 他沉默片刻,决定透露部分实情以换取主动,但核心必须隱瞒: “不敢隱瞒长老,筑基丹渺茫,晚辈岂敢奢望。 只是此次陇北城之行,机缘巧合,確实侥倖购得一株『玉髓芝』。” “玉髓芝?” 楚荆长老眼中精光一闪,坐直了身体。 “三百年份的?” “正是。”沈黎低头道。 楚荆长老盯著他看了几息,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机缘巧合!沈小友,你的运道果然不错! 三味主药已得其一,这已是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笑罢,他神色恢復严肃: “玉髓芝虽好,但剩下的紫猴花和天灵果更是难寻。 此二者,大多掌握在那些大宗门和几个以灵植闻名的修仙大族手中。” 沈黎適时地露出“凝重”和“为难”之色: “长老所言极是,晚辈亦知前路艰难,只能徐徐图之,尽力而为。” 楚荆长老沉吟片刻,缓缓道: “我楚家虽比不上那些大宗大族,但在北地经营多年,也自有渠道。 家族库房內,目前虽无现成的紫猴花与天灵果。 但关於其线索或获取途径,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 沈黎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立刻拱手: “还请长老指点!” “首先,”楚荆长老伸出第一根手指。 “家族善功堂最高权限,可向你开放。 其內有一些关於珍稀灵药產地和寻觅技巧的古老笔记副本。” “其次,”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三年后,位於北地边缘的『黑水秘境』將会开启。 此秘境限制筑基以下修士进入,其內环境特殊,虽危险重重。 但据说曾有修士在其中发现过紫猴花的踪跡。 我楚家有几个名额,你若能在三年內达到炼气大圆满,家族或可考虑给你一个名额。” “最后,”楚荆长老目光深邃地看著沈黎。 “楚家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你若愿真心依附,成为家族客卿长老。 家族必將不遗余力,助你筑基! 届时,动用家族力量为你搜寻剩余主药,也非不可能之事。” 沈黎深吸一口气,起身,郑重行礼: “长老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开放权限与秘境之事,於晚辈乃是雪中送炭。 至於客卿长老一事事关重大,晚辈需慎重考虑,还望长老宽限些时日。” 楚荆长老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回答,也不逼迫,满意地笑了笑: “好,不急,你且回去好生修炼,善功堂权限。 我会即刻吩咐下去。希望下次见你,已至炼气圆满之境。” “晚辈定当努力!多谢长老!” 沈黎再次行礼,这才恭敬地退出了荆火居。 从荆火居回来后,沈黎没有丝毫耽搁。 第二日一早便径直再次来到了楚家善功堂。 今日值守的並非上次那位老者,而是一位年轻的楚家子弟。 见到沈黎,他態度恭敬。 沈黎直接出示了那枚代表更高权限的身份令牌。 这是昨日楚荆长老派人送来的新令牌,通体呈暗红色,边缘有火焰纹路。 年轻子弟验过令牌,脸色顿时一肃,语气更加恭敬了几分: “原来是沈丹师,长老已有吩咐,您请隨我来。” 他引著沈黎並未在一层停留,而是穿过一道侧门,沿著楼梯走向了善功堂的二楼。 二楼面积比一层小了许多,环境更为幽静,只有寥寥几个书架和玉简架。 “沈丹师,此处便是家族收藏古籍、秘录之地。 凭您的令牌,可查阅大部分区域,若有需要,可隨时唤我。” 年轻子弟说完,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沈黎深吸一口气,感受著此地沉静而古老的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书架上的標籤: “丹道秘录”、“北地风物誌”、“灵植图谱考”、“秘境见闻杂记”、“前辈修士手札”…… 他的目標明確,直接走向了“灵植图谱考”和“秘境见闻杂记”区域。 將令牌贴上光幕,顺利通过。 他首先取下的是一本厚如砖头,纸张泛黄脆弱的兽皮笔记。 名为《北地灵药搜奇录·残卷》,作者署名是一位號“百草散人”的古代修士。 他並未急躁,在窗边寻了一个安静位置,仔细翻阅起来。 书中记载了数百种北地罕见灵药的形態、习性、药效。以及作者推测的可能生长环境。 许多描述都与现行《百草图解》有所不同,更为古朴,也更为凶险。 “…紫猴花,性喜阴煞,常生於古战场遗址、万人坑或极阴灵脉交匯之地。” 沈黎仔细记下。 他又取下另一枚名为《黑水秘境植被初探》的玉简。 作者是楚家一位多年前参与过秘境探索的先辈。 神识沉入,大量关於秘境內部环境、危险区域、以及所见奇特植物的信息涌入脑海。 “秘境西北隅,有幽谷深不见底,阴风呼啸,煞气瀰漫。 谷壁生有奇异小花生有紫纹,形似猴面,然伴有强大幻阵与阴兽守护。 家族三人小队误入,仅一人重伤逃回,言称见到幻象丛生。 队友自相残杀而亡……疑似记载中之『紫猴花』,然险地也,慎入!” 沈黎心中將这条信息牢牢记住。 接著,他又开始搜寻关於“天灵果”的记载。 在一本名为《上古异果传说》的孤本线装书中,他找到了一段晦涩的描述: “天灵果,非人间凡种,乃聚天地灵秀之气,偶然蕴生於灵脉节点之上。 吸日月精华百年方得成熟,香气能引百兽……然灵脉节点飘忽不定。 且多有强大妖兽守护,视为禁臠,遇之全凭机缘,强求不得……” 沈黎沉浸在古籍的海洋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他一连在善功堂二楼待了整整三日,翻阅了数十本相关古籍玉简。 期间,那位年轻子弟曾送来过灵食清水,见沈黎全神贯注的模样,也不敢打扰。 三日后,沈黎才合上最后一卷兽皮笔记。 这一次查阅,收穫巨大! 虽然没能得到直接的地图或確切的坐標。 但他对紫猴花和天灵果的习性,產生可能危险都有了远超从前的认知。 尤其是確定了黑水秘境极有可能存在紫猴花。 这为他接下来的目標提供了极其明確的方向,必须爭取到那个秘境名额! 他將查阅过的古籍玉简小心归位,对著空无一人的二楼拱了拱手。 算是谢过楚家先辈的遗泽,这才转身下楼。 他没有回小院,而是直接去了楚氏丹阁,找到钱掌柜。 “钱掌柜,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尝试炼製『真元丹』。 所需材料,请优先为我备齐,价格按老规矩。 另外,若有人求购此丹,可提前登记,成丹后优先供应,但价格需上浮两成。” 真元丹,二阶丹药,正是炼气后期修士提升修为的极品丹药。 价值远超回气丹、蕴灵丹,一旦成功炼出。 必將带来巨大的收益和贡献点,助他更快地积累资源,衝击更高境界! 钱掌柜一听,眼睛大亮,连连点头: “沈丹师放心!包在老夫身上!预祝沈丹师马到成功!” 沈黎点了点头,回去了自己丹房。 第94章 丹成流光 光阴荏苒,寒暑交替,转眼便是一年过去。 这一年里,沈黎几乎过著苦行僧般的生活。 小院的炼丹静室成为了他待得最久的地方。 地火常年不熄,药香几乎浸透了每一寸砖石。 他的修为在大量真元丹和自身苦修下。 稳步提升至炼气九层,距离大圆满仅一步之遥。 而更大的精力,则投入到了衝击二阶炼丹师上。 二阶与一阶,看似只差一阶,实则是质的飞跃。 需要对药性理解更深刻,对火候把控更精微,对神识要求更强大。 失败是常態。 炸炉、药力衝突、凝丹失败……昂贵的药材化为飞灰。 每一次都让沈黎肉痛不已,但他从未气馁。 不知经歷了多少次失败,消耗了多少份材料。 这一日,静室內的炎纹炉嗡鸣声与往日似乎有些不同,更加沉稳,更加和谐。 炉內,数百缕细密的火丝如同拥有生命般,交织成一张复杂而有序的网络。 精准地掌控著各种属性迥异的药液融合。 沈黎神色凝重,额头布满细密汗珠。 “融!” “凝!” “固!” 他手中法诀变幻,每一次变化都带动炉內药液发生微妙而剧烈的变化。 丹香越来越浓郁,甚至引动了小院上空的天地灵气,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守在外面的春晓和秋月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攥著衣角。 终於,当最后一丝药性被完美锁入丹丸之中,沈黎打出最后一道收丹诀! “开!” 炎纹炉盖开启的瞬间,三道璀璨的流光伴隨著惊人的药香冲天而起! 沈黎早有准备,玉瓶一引,將其尽数收入瓶中。 他拿起玉瓶,倒出丹药。 三粒色泽金黄,丹纹清晰无比的丹药静静躺在掌心。 散发著磅礴而精纯的药力,甚至表面还有一层淡淡的灵光氤氳不散。 上品真元丹!而且一炉三粒,皆是上品! 这意味著,他对真元丹的炼製,已然达到驾轻就熟,稳定產出的水准! 正式迈入了二阶炼丹师的行列! 就在丹药成型的剎那,意识深处。 沉寂已久的【源初道鼎】,一道清晰的信息反馈而来: 【技艺:炼丹(二阶)】 【境界:炼气九层】 【源点+50】 【当前累计源点:102】 竟然一次性奖励了50点源点!突破百点大关! 沈黎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看著手中的丹药。 一年苦功,无数心血,终见硕果! 还未等他仔细体会这份喜悦,院外便传来了楚芸长老带著急切的声音。 显然是被刚才成丹时引动的天地灵气惊动了: “沈小友!可是丹成了?快开门让我看看!” 沈黎整理了一下衣袍,压下激动的心情。 恢復了平日的沉静,打开静室门走了出去。 楚芸正站在院中,一脸急切和期待。 旁边还跟著闻讯赶来的钱掌柜,两人都眼巴巴地看著他。 “楚长老,钱掌柜。”沈黎拱手一礼。 “快別多礼了!”楚芸迫不及待地走上前,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刚才那动静……是真元丹成了?品质如何?快给我瞧瞧!” 钱掌柜也搓著手,激动得山羊鬍都在抖: “沈丹师,可是成功了?老夫隔著几条街都闻到丹香了!” 沈黎微微一笑,將手中的玉瓶递了过去: “侥倖成功一炉,请长老和钱掌柜过目。” 楚芸一把接过玉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粒丹药。 当那粒金光灿灿,丹纹繚绕的真元丹出现在她掌心时,她呼吸猛地一窒,眼睛瞬间瞪圆了! “上品!竟是上品真元丹!”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一炉三粒,皆是上品!这岂止是成功!沈小友,你已是名副其实的二阶炼丹师了!” 钱掌柜凑过来一看,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语无伦次: “上品真元丹!还是三粒!沈丹师! 您真是真是我楚氏丹阁的福星啊!这下咱们丹阁在北地都要出名了!” 楚芸小心翼翼地將丹药放回玉瓶,仿佛捧著绝世珍宝。 她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復下来,看著沈黎,眼神复杂无比: “仅仅一年时间,你竟然真的做到了!从一阶到二阶,无数丹师卡了一辈子,你竟然……”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沈黎的手臂: “快!你再炼一炉!不,当场炼製一炉別的二阶丹药! 比如『护脉丹』或者『解毒丹』!就用我带来的材料!” 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需要最终確认。毕竟二阶丹师对楚家太重要了! 沈黎理解她的心情,並未觉得被冒犯,坦然点头: “可,请长老稍候。” 他接过楚芸递来的另一份二阶丹药材料,转身再次走入静室。 楚芸和钱掌柜就在院中焦急等待,度秒如年。 不过一个时辰,静室门再次打开,沈黎走了出来。 手中拿著另一个玉瓶,里面装著两粒品质达到良品的护脉丹。 “幸不辱命。” 楚芸接过查验后,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打消! 她看著沈黎,如同看著一件稀世珍宝,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好!好!好!天佑我楚家!沈黎,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楚家首席客卿炼丹师! 待遇翻倍!不,翻三倍!所有炼丹材料,家族库房优先供应!你有什么要求,儘管提!” 钱掌柜也连忙躬身道贺: “恭喜沈长老!贺喜沈长老!”称呼都立刻变了。 沈黎对此结果並不意外,平静拱手: “多谢长老厚爱。晚辈既为楚家客卿,自当尽力。 目前暂无他求,只望能继续安心修行炼丹,早日炼气圆满,以期那黑水秘境之行。”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楚芸满口答应,笑容满面。 “秘境名额之事,包在我身上! 你如今已是二阶丹师,此等小事,家族必定全力支持!” 她又勉励了沈黎几句,並留下大批珍贵的二阶炼丹材料作为“贺礼”。 这才心满意足地带著钱掌柜离去,显然是急著要向家族匯报这天大的好消息。 送走二人,沈黎回到院中。 春晓和秋月这才欢天喜地地围上来: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成为二阶丹师了!” 沈黎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二阶丹师,这个身份带来的不仅仅是地位和资源的提升。 更意味著他距离筑基的目標,又迈进了坚实的一大步。 第95章 本心不移 沈黎成功炼製出上品真元丹,正式晋升二阶炼丹师的消息。 在流云坊市乃至整个楚家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翌日,楚家议事厅內。 家主楚顷、长老楚荆、楚芸以及数位实权管事齐聚一堂。 楚顷指节轻敲桌面,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二阶炼丹师…好啊!真是天佑我楚家! 芸妹,你当初力排眾议將他留下,此乃大功一件!” 楚芸笑容满面,与有荣焉: “家主过誉了,此子心性,天赋皆是上上之选,我们当初的投资,如今看来真是太值了。” 一位主管资源调配的管事抚须道: “二阶炼丹师,即便在陇北城也足以成为各大势力的座上宾。 我楚家必须將他牢牢绑住。之前的待遇规格,需立刻提升至最高等级。” 楚荆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不仅仅是待遇,此子志在筑基,目標明確,我们之前允诺的黑水秘境名额。 必须兑现,並且要全力支持他搜集筑基丹材料。 一位潜在的筑基期二阶炼丹师,其价值远超十位普通筑基修士,至於那两年半之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微微点头。 楚芸接口道,语气肯定: “此事不必再提,当初是看他潜力不俗,想以姻缘捆绑。 如今他凭自身能力跃升二阶丹师,其价值已非联姻所能衡量,再提旧事。 反而显得我楚家小气短视,平白惹他反感,我们与他。 应是平等的合作与扶持关係,这份善缘,远比一桩可能心存芥蒂的婚姻更重要。” 楚顷最终拍板: “善!荆长老,开放家族功法阁第二层权限予他,其內所有二阶功法、法术,任他翻阅。 芸妹,他炼丹所需一应材料,库房优先无限量供应,所有產出,家族按市价上浮一成收购。 传令下去,沈黎长老在我楚家地位,等同於筑基客卿,任何人不得怠慢!” 消息传开,楚家上下震动。 往日里那些对沈黎这个“外来户”占据核心区域资源略有微词的家族子弟。 此刻全都闭上了嘴,转而想方设法地想要巴结。 “沈长老才二十出头,就是二阶丹师了!” “嘖嘖,以后求丹怕是更难了,但若能搭上点关係…” “以前还以为他只是靠脸,没想到……” 沈黎的小院一时间变得门庭若市,前来送礼、拜访、混个脸熟的人络绎不绝。 沈黎不胜其烦,乾脆以“巩固境界,钻研丹术”为由。 闭门谢客,所有访客一律由春晓和秋月挡驾。 只有墨立长老依旧如常来访,两人品茶论道。 墨立感慨道: “沈道友,不,沈长老,老夫真是眼拙了,当初还以为你只是天赋好些。 没想到竟是一飞冲天。二阶丹师…老夫钻研一生,也未能触及门槛啊。” 沈黎为他斟茶,语气平和: “墨老过谦了,晚辈只是侥倖有所突破,丹道无尽,仍需向前辈请教。” 两人相视一笑,交情依旧,但墨立言语间,已不自觉多了几分敬重。 流云坊市內其他几家修仙家族。 如裴家、张家,得知消息后,先是震惊,继而满是羡慕嫉妒。 裴元政在家中长吁短嘆: “唉!当初若是再坚决些…二阶丹师啊!竟真让楚家捡了这天大的便宜!” 张家家主更是懊悔: “一步慢,步步慢,如今再想拉拢,代价恐怕难以想像。” 他们都知道,此时的沈黎,已不再是他们能轻易覬覦和招揽的了。 那“送女结亲”的想法,更是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再也无人提起。 郑宇和林夜结伴而来,两人脸上都洋溢著由衷的喜悦。 郑宇一进门就大呼小叫: “沈大哥!不,沈长老!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坊市里都在传你是炼丹天才!” 林夜则郑重拱手,眼中满是敬佩: “沈兄,恭喜!二阶丹师,实至名归。” 沈黎笑著將他们迎进来: “不过是略有进境,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礼。” 郑宇兴奋道: “怎么能不拘礼!你现在可是咱们流云坊市炼丹第一人了! 以后我出去说我是你兄弟,看谁还敢欺负我!” 他又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嘿嘿,楚家那边,是不是不会再逼你娶小姐了?” 沈黎淡淡道: “本就无人相逼,此事日后不必再提。” 郑宇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现在是他们求著你啦!” 沈黎留他们用了饭,临走时又赠予他们一些適合他们修为的丹药。 两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心中对沈黎的敬佩之情更甚。 夜深人静,沈黎独自在静室中打坐。 “楚家不再提联姻之事,是意料之中,他们现在更看重的是我所能带来的长远利益。” 沈黎看得很透。 “这样很好,互惠互利,界限分明,正合我意。” 他现在目標明確: 利用楚家提供的海量资源,儘快修炼至炼气大圆满,同时熟练掌握更多二阶丹方。 进一步提升丹道水准,为黑水秘境之行和最终的筑基,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外界的一切喧扰讚誉,都未能动摇他坚定向道的本心。 楚芸长老的洞府。 楚芸面带笑容,亲自为沈黎斟上一杯灵茶: “沈长老,如今你已是我楚家首席丹师。 家族决议,三阶以下灵草可隨意支用,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沈黎接过茶盏,神色平静:“ 多谢家族厚爱,晚辈当前首要之事,乃是稳固境界,衝击炼气圆满。 为黑水秘境做准备,丹道一途,亦需勤加练习,方能不负家族期望。” 楚芸点头,语气愈发和蔼: “正当如此,秘境名额之事你大可放心。至於以往的一些琐碎约定…” 她轻描淡写地挥挥手。 “皆已作废,家族只盼你能安心修行,早日筑基,你我双方携手,方能共攀高峰。” 沈黎微微一笑,举杯示意: “晚辈明白,我自当以丹术回报,互惠互利,方是长久之道。” 那所谓的“两年半之约”,早已被双方默契地扫进了歷史的尘埃,无人再提起。 第96章 造化功 沈黎盘膝坐在静室之中,心神沉入识海。 那口古朴的【源初道鼎】静静悬浮,散发著微光。 其上【当前累计源点:102】的字样清晰可见。 是时候了。 “推演並优化《熔金炼火诀》,突破其原有桎梏。 融合炼丹与战斗之需,铸就无上根基,助我大道之行。” 道鼎微微一震,鼎身之上那些玄奥繁复的符文骤然亮起,如同周天星辰般开始急速流转、推衍、组合。 一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浩大的信息反馈回来: 【推演目標:《熔金炼火诀》】 【推演方向:根本性优化灵力运行路线,极大提升灵力吸收。 炼化效率,大幅强化对火焰的绝对掌控力,极致契合炼丹与杀伐,奠定完美道基】 【需消耗源点:100】 【是否確认?】 100点!几乎是他目前的全部积累。 但沈黎没有丝毫犹豫。 “確认!” 指令下达的瞬间,【源初道鼎】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整整一百点源点轰然燃烧,化作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力量注入鼎中。 无数比之前复杂玄奥十倍的符文如同沸腾般喷涌而出。 交织、碰撞、衍化,仿佛在重演天地初开、大道生成的景象。 那浩瀚的符文洪流渐渐平息,如同百川归海。 最终凝聚成一篇全新的功法篇章,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本源之上。 《熔天造化功》! 功法名字已然改变,其內涵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新的行功路线复杂了数倍不止,涉及到的隱秘窍穴多达百余处。 许多甚至是现今修仙界典籍中都未曾记载的。 灵力运转周天的效率,预估能达到原《熔金炼火诀》的五倍以上! 更重要的是,它对天地间火属性灵气的亲和度与掌控力。 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功法本身便蕴含著一种“熔炼万物。 造化生生”的深邃意境,不仅完美保留了之前对炼丹控火的极致强化。 更赋予灵力一种焚尽万物、亦可滋养万物的奇特属性。 沈黎长长吁出一口带著灼热气息的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熔天造化功》……果然夺天地之造化。” 他低声自语,感受著体內那变得更加精纯、凝练、且充满蓬勃生机的灵力。 “以此功法为基,我的道途,將截然不同。” 他急需熟悉这全新的力量。 而最好的方式,便是炼丹。 他没有选择复杂的真元丹,而是取出了炼製“回气丹”的材料。 最基础的丹药,反而最能考验功法的细微操控。 “起火。” 心念微动,《熔天造化功》运转。 一缕精纯至极的火灵力自指尖涌出,精准打入地火口。 轰! 地火燃起,但这一次,沈黎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地火在他感知中不再是难以驾驭的狂暴能量,而如同温顺的流水。 与他自身的火灵力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与呼应,如臂使指。 炎纹炉预热的速度远超以往。 他凝神静气,双手掐诀。 “凝火。” 霎时间,近五百缕细如髮丝、却凝练无比的淡金色火丝自他十指迸发而出! 数量和质量远超之前! 这些淡金色火丝精准地钻入炉內,瞬间交织成一张更加细密、稳定、灵动的火网。 整个丹炉內的温度分布,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均匀和精准。 处理药材、投入、淬炼……一切步骤都行云流水。 在《熔天造化功》的加持下,他对药性的感知敏锐了数倍。 火丝能根据每一种药材最细微的特性,瞬间调整到最完美的火候。 融合药液时,那种顺畅自如的感觉更是前所未有。 不同属性的药液在淡金色火丝的引导下,仿佛拥有了生命般。 主动彼此靠近、交融,排斥力被削减到了极致。 他甚至能分心二用。 以一部分火丝模擬出一种温和的“蕴养”之力,提前温润著即將成形的丹胚。 凝丹阶段,更是举重若轻。 “凝!” 沈黎手中法诀一变,炉內淡金色火网柔和而坚定地向內一收! 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没有勉强的感觉,一切水到渠成。 炉盖开启,甚至没有惊人的异象和冲天的药香,所有的药力都被完美锁在了丹丸之內。 十二粒回气丹鱼贯飞出,落入玉瓶之中。 沈黎拿起一粒仔细观察。 丹药圆润无瑕,色泽均匀,通体呈现出一种內敛的温润光泽,丹气丝毫不泄。 这品质,赫然已经超越了普通的上品,接近传说中的“无瑕”之境! 而且,成丹率是恐怖的十二粒满丹! 一份材料,未浪费分毫药力! 沈黎看著这十二粒回气丹,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由衷的笑容。 《熔天造化功》对炼丹的助益,远超他的预期。 不仅仅是提升成功率和品质,更是一种本质上的飞跃,是对药力和火候理解的全新层次。 功法已成,利器在手。 半年光阴,在修炼中如白驹过隙。 小院静室內,沈黎周身灵气氤氳,如同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薄雾中。 《熔天造化功》持续运转,將天地间的灵气疯狂吸纳、炼化。 转化为精纯无比的液態灵力,匯入那已近乎满溢的丹田气海。 炼气九层巔峰! 距离那大圆满之境,仅剩一步之遥。 但这最后一步,却如同天堑,拦住了无数修士。 它需要的不仅仅是灵力的积累,更需要对自身道途的清晰感悟。 对灵力极致的掌控,以及一丝衝破壁垒的契机。 “看来,闭门苦修已难有寸进。” 他低声自语,起身走出静室。 院外阳光正好,春晓正拿著一个喷壶,小心地给几株新移栽的灵草浇水。 这些灵草生机勃勃,显然被照料得极好。 “公子,您出关了?” 春晓见到他,连忙放下水壶行礼。 “嗯。”沈黎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灵草。 “这些是?” “是楚芸长老前几日派人送来的,说是叫什么『静心兰』。 开花时香气能安神定魄,对修炼有好处。”春晓答道。 “还有那边几株『凝露花』,是墨立前辈送来的,说是恭喜公子修为大进。” 这半年来,他虽深居简出,但楚家和他的几位朋友,都以各种方式表达著关心。 第97章 圆满之境 院外传来楚芸爽朗的笑声: “沈长老今日终於捨得出关了?” 她今日心情似乎极好,打量了沈黎几眼,眼中讶色一闪: “咦?你这气息已是九层巔峰,距离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了?这速度,真是令人惊嘆。” 沈黎拱手一礼: “楚长老,確是遇到些许瓶颈,灵力盈满,却难以突破那最后关隘。” 楚芸闻言,非但不失望,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笑道: “这才正常,炼气大圆满岂是那么容易?”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沈黎也坐,继续说道: “炼气期,说到底仍是『凡俗』阶段,吸纳灵气,淬炼己身。 而大圆满,则是要將这凡俗之身淬炼到极致,灵力和神魂高度凝聚。 为『蜕凡筑基』打下最坚实的基础,这最后一步,光靠积累灵力是不够的。” “请长老指点。”沈黎虚心求教。 “谈不上指点,只是些过来人的感悟。” 楚芸摆摆手,神色认真了几分。 “首先,是『凝练』,你需要將丹田內盈满的灵力进行极致的压缩和提纯。 使之由『气』向『液』彻底转化,变得更加粘稠、沉重、蕴含力量。 这个过程需要强大的神识和对灵力绝对的掌控力。” 沈黎若有所思,《熔天造化功》在这方面有著天然优势。 “其次,是『感悟』。”楚芸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地面。 “你需要更清晰地感知天地灵气的运行规律,理解自身功法与天地的契合点。 有些人是在战斗中突破,有些人是在炼丹制符时顿悟。 甚至有人观日出日落、看潮汐涨落也能有所得。 关键在於找到那个让你『灵光一闪』的契机。” 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准备好『筑基丹』了吗?” 沈黎目光微凝,坦然道: “玉髓芝已备好,紫猴花尚无线索,天灵果更是渺茫。” 楚芸点点头:“紫猴花之事,秘境是最大希望,至於天灵果那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但即便只有前两味主药,若能辅以其他珍稀灵药。 请高阶丹师出手,也有一丝成丹的可能,当然,风险极大。 所以你入秘境,若能找到紫猴花,便是成功了一大半。” 她说著,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沈黎: “这里面是三滴『地心淬灵乳』,乃地脉灵气凝结而成。 对於淬炼灵力、衝击瓶颈有奇效。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此物珍贵,家族库藏也不多,你谨慎使用。” 沈黎接过玉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至极的灵力: “多谢长老厚赐。” “不必谢我。”楚芸正色道。 “你越强,对楚家越有利,半年后秘境开启,我楚家其中一个名额。 家族议会已决定给你,希望你莫要辜负这份期望。” 这是明確的承诺了。 沈黎起身,郑重行礼: “沈黎必竭尽全力。” 送走楚芸后,沈黎握著那瓶地心淬灵乳。 沉思片刻,並未立刻使用,他决定先去坊市走走。 来到坊市,人流如织。 他如今是楚家名声在外的二阶丹师,虽刻意收敛气息。 但仍有不少修士认出他,纷纷恭敬地让路行礼。 “沈丹师!” “沈长老好!” 沈黎一一頷首回应。 他先是去了林夜的住处。 林夜正在伏案绘製符籙,神情专注。见到沈黎,他放下符笔,露出笑容: “沈兄,你来了。” 他感知到沈黎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惊嘆道: “你这修为……真是一日千里。” “偶有所得罢了。” 沈黎笑道,看了看桌上几张灵光闪闪的新符。 “看来你的制符术也精进不少。” “托沈兄的福,有了稳定的丹药来源,我能更专心钻研符道了。” 林夜取出几张气息凌厉的紫色符籙。 “这是我新研製的『雷符』,威力尚可,但激发较慢。 沈兄你即將去秘境,带上几张以防万一。” 沈黎没有推辞,收下雷符,也留下了几瓶適合林夜现阶段服用的丹药。 接著他又去找了郑宇。 郑宇正在他自己的灵田里忙碌,满身泥点,却干劲十足。 他的修为也提升到了炼气四层,看来並未懈怠。 “沈大哥!”郑宇看到沈黎,兴奋地跑过来。 “你看我这『金穗灵稻』长势多好!再过两月就能收了!” 沈黎看了看那一片灵气盎然的稻田,点点头: “不错,修行亦如种田,勤勉方有收穫。” 郑宇挠挠头,嘿嘿笑道: “我明白!沈大哥,听说你要去那个什么秘境?危险不? 要不要我跟你去?我现在力气大得很!” 沈黎失笑: “秘境有限制,你去不了,好好种你的田,努力修炼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与友人简短交谈后,沈黎又去几家相熟的药材铺转了转。 购买了一些用於淬炼灵力的辅药,顺便听听坊市间的各种传闻,放鬆心神。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小院,再次闭关。 静室之內,他调整好状態,將自身精气神提升至巔峰。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滴地心淬灵乳,纳入口中。 乳白色的灵液瞬间化开,一股磅礴却异常温和醇厚的精纯能量涌入四肢百骸。 最终匯向丹田,这股能量並不狂暴,却带著一种大地的沉凝与坚韧。 开始缓慢却坚定地挤压、打磨、淬炼著他丹田內本就盈满的灵力。 《熔天造化功》疯狂运转,引导著这股力量。 同时,他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 静室之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修士飞遁的破空声。 甚至地底深处灵脉的微弱流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只有沈黎自己能听到的轻微嗡鸣自丹田深处响起。 剎那间,丹田仿佛被开闢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空间。 所有被极致压缩的灵力欢快地涌入,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灵力漩涡。 周身百脉贯通,灵气自主循环,神识清明透彻。 对身体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细微程度。 炼气十层——大圆满之境,成! 沈黎缓缓睁开眼,眼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轻轻握拳,感受到体內那奔流不息、如臂使指的磅礴力量。 半年苦修,终达圆满。 第98章 地炎心炉 炼气十层,大圆满之境,不仅仅是灵力的暴涨和对身体掌控的极致提升。 更带来了一种对自身、对功法、对天地灵气更为本质的认知。 他內视己身,丹田內,那缓缓旋转的灵力漩涡深邃如星云,粘稠沉重。 散发著淡金色的光辉,每一滴液態灵力都蕴含著远超从前的磅礴能量。 【境界突破:炼气十层】 【源点+30】 【当前累计源点:32】 三十点源点! 沈黎心中微动。 这次获得的源点远超之前小境界突破时的奖励。 甚至比他成为二阶炼丹师时获得的五十点也不遑多让,显得极其丰厚。 他走到院中那尊炎纹炉前,决定通过最熟悉的方式炼丹。 来適应和检验大圆满后的实力。 这次,他选择的依旧是回气丹。 並非为了炼製多少丹药,而是为了最精细地体验和控制暴增的力量。 “起火。” 心念微动,《熔天造化功》运转。 甚至无需刻意掐诀,一缕精纯凝练的淡金色火灵力便自发涌出,精准点燃地火。 对火焰的掌控,变得更加轻鬆如意。 仿佛地火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凝火。” 剎那间,超过六百缕淡金色的火丝自他周身毛孔般细腻地涌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臂使指,钻入丹炉。 火丝的数量和灵动性,再次提升! 整个丹炉內部的温度场,达到了一个令人惊嘆的绝对均衡。 处理药材、投入、淬炼……一切步骤都快了数倍,却又精准到了极致。 大圆满的神识让他能同时处理所有药材最细微的变化,並瞬间做出最优调整。 融合药液时,那种顺畅感达到了顶峰。淡金色火丝蕴含的“熔炼造化”之意。 让药性的融合变得自然而然,几乎没有任何损耗。 凝丹! 心念一动,炉內火网轻柔一敛。 没有声响,没有波动。 炉盖开启,十二粒圆润无瑕、丹晕內蕴的回气丹悄然飞出,落入玉瓶。 每一粒的品质,都稳定在了“无瑕”的临界点,药力纯净得不可思议。 整个过程,举重若轻,行云流水。 消耗的灵力微乎其微,心神更是轻鬆自如。 “大圆满之境,果然不同凡响。” 沈黎看著手中的丹药,满意地点点头。 以他现在的状態,炼製二阶丹药將会更加轻鬆。 成功率和高品质率都会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甚至,或许可以开始尝试接触那玄妙的三阶丹道了。 修为稳固在炼气大圆满后,沈黎便开始为接下来的秘境之行做最后的准备。 他再次来到了楚家善功堂。 与半年前相比,他如今的身份已是天壤之別。 刚踏入大堂,那位熟悉的年轻执事便立刻迎了上来: “沈长老,您今日怎么得空亲自来了?有何需要,吩咐一声,晚辈给您送去便是。” 沈黎摆摆手,语气平淡: “无妨,隨意看看,近日善功堂可有什么新到的丹炉?最好是品质高些的。” 年轻执事眼睛一亮,连忙躬身引路: “有有有!长老您来得正好!前段时日家族刚请百炼宗的大师傅炼製了一批上好的丹炉。” 他引著沈黎绕过普通柜檯,直接走向善功堂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的侧殿。 这里陈列的物品,远非外面那些大路货可比。 光华闪耀,灵气逼人。 殿內负责的是一位头髮花白老执事,见到沈黎,起身拱了拱手: “沈长老。” 语气虽不如年轻执事那般热切,却也带著足够的尊重。 “秦老。” 沈黎回了一礼。 这位秦老执事掌管家族珍品库,本身也是一位炼器师,性格古板,但眼光毒辣。 年轻执事抢著说明来意: “秦老,沈长老想看看新到的那批丹炉。” 秦老点点头,也不多话,走到殿中央一个被柔和光罩笼罩的石台前。 打出一道法诀。 光罩散去,露出三尊造型各异、灵光盎然的丹炉。 一尊通体湛蓝,炉身刻有波涛纹路,水汽氤氳。 一尊厚重沉稳,土黄色,给人一种坚不可摧之感。 最后一尊,则是暗红色,炉身镶嵌著几块跳动著火焰纹路的奇异晶石,造型古朴。 沈黎的目光瞬间就被那尊暗红色丹炉吸引。 秦老注意到他的目光,开口介绍,声音乾涩却清晰: “此炉名为『地炎心炉』,乃取地心火脉深处的『熔火晶』为主材。 辅以多种耐火灵材,由百炼宗三位筑基期炼器师合力锻造七七四十九日方成。” “品阶,极品法器。” “极品法器?” 沈黎微微动容。 法器之中,极品已是筑基修士常用的级別。 威力远超上中下三品,炼製极其困难,价格更是天文数字。 “不错。” 秦老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神色。 “此炉能极大增幅地火之力,节省炼丹耗用的自身灵力。 更能提升丹药品质半成到一成,尤其適合修炼火系功法的丹师。 炉內自生『九窍炎心』,对控火有极大助益,当然,价格也最贵,需一万两千贡献点。” 年轻执事在一旁听得暗暗咂舌。 一万两千贡献点! 沈黎却面色不变,他成为二阶丹师后,为楚家炼製了大量优质丹药。 尤其是真元丹,每一炉都能为他带来海量的贡献点和灵石分成。 再加上之前积累,他的贡献点早已突破两万大关。 他没有立刻决定,而是仔细上前,伸手触摸那地炎心炉的炉壁。 触手温热,一股精纯的火灵力顺著手臂涌入,与自身灵力水乳交融,毫无滯碍。 炉內那“九窍炎心”更是隱隱传来欢快的波动。 “好炉!”沈黎由衷赞道。 “就要它了。” 秦老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点头道: “沈长老好眼光,扣除一万两千贡献点。”他接过沈黎的身份令牌操作起来。 年轻执事连忙递上一个专用的储物袋,用於盛放如此贵重的丹炉。 交割完毕,沈黎並未离开,而是继续在珍品库內瀏览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散发著各色光芒的炼器材料区域。 秦老见状,问道: “沈长老还需何物?” 沈黎沉吟道: “我想寻一些適用的金属性灵材,品质越高越好。” “哦?沈长老是想炼製法器?” 秦老来了兴趣,他是炼器师,对此最是热衷。 “正是。” 沈黎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柄烁金剑。 “此剑隨我日久,颇为顺手,然品阶稍低,如今已有些不堪重负。 想寻些材料,將其重锻升级。” 秦老接过烁金剑,仔细审视,手指弹了弹剑身,发出清越嗡鸣: “中品法器,材质尚可,金晶砂掺了少量戊土精金,炼製手法也算老道。 主材需得是更好的金属性灵材,方能承受更强灵力的灌注和更精妙的符文铭刻。” 他放下烁金剑,引著沈黎走到一排散发著锐利金光的材料柜前。 “这是『锐金石』,炼製金属性飞剑的常用上品灵材。 锋芒极盛,但韧性稍差,需配合其他材料使用,作价八百贡献点一块。” “这是『沉银』,质地相对柔软,但灵力传导性极佳。 易於塑形和铭刻符文,多用作辅材,五百贡献点一斤。” “这是『玄铁精粹』,比普通玄铁沉重坚韧数倍。 能极大提升法器坚固度,但过於沉重,可能影响飞剑速度,一千贡献点一块。” 秦老如数家珍般介绍著。 沈黎仔细听著,目光却落在柜檯最深处一小块呈现出暗金流光的金属上。 那金属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体內的金灵力微微悸动。 “秦老,那是何物?” 秦老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沈长老好眼力 此乃『庚金』,是金系灵材中的极品,锋锐无匹,无坚不摧。 且自带一股破法罡气,极难熔炼,更难塑形,三千贡献点,只有这么一小块。” 第99章 庚剑初成 庚金! 这正是《九转淬金诀》中提到的,修炼高境界所需的顶级煞气之源。 “就要它了。” 虽然贵,但值这个价。 秦老深深看了他一眼: “沈长老確定?此物熔炼极难,需地脉心火长时间煅烧方可。 而且,其性过於锋锐霸道,与其他材料融合时极易衝突,导致炼製失败。” “无妨,我自有打算。” 沈黎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有《熔天造化功》修炼出的极致火焰,对控火有信心。 更何况,以此庚金为主材,重锻后的烁金剑,潜力將不可限量。 秦老不再多劝,取出那小块庚金: “既如此,便依沈长老,庚金一块,三千贡献点。” 接著,沈黎又挑选了几样辅材: 一块锐金石用以增加锋锐,一斤沉银用以提升灵导性和韧性。 一小瓶“流金沙”用以在最终成型时增加剑身流畅度。 “这些材料,沈长老是打算自行炼製,还是请家族炼器师出手?” 秦老清点完材料后问道。 沈黎略一思索。 自行炼製最能契合自身心意,但耗时耗力,且他並非专业炼器师。 请人炼製,则需找信得过且技艺高超之人。 “秦老可有好的人选推荐?需得技艺精湛,且口风严谨。” 秦老抚须沉吟片刻: “若论技艺,家族內当属炼器坊的韩铸师傅为首,他虽是炼气九层。 但沉浸炼器一道已超一甲子,经验丰富,尤其擅长炼製飞剑。 收费也不菲,且並非家族嫡系,乃客卿身份。” “无妨,烦请秦老代为引荐。”沈黎决定见一见这位韩师傅。 秦老点点头,取出一张传讯符低语几句发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大围著一条脏兮兮皮围裙的壮汉便大步走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秦老头,急著叫俺过来干啥?俺那炉『黑鳞甲』正到关键时候呢!” 他声若洪钟,带著一股火气与金属的味道。 目光扫过殿內,在看到沈黎时微微一顿,粗声粗气道: “你就是那个新晋的二阶丹师沈黎?” 沈黎拱手:“正是在下,见过韩师傅。” 韩铸摆摆手,显得很不耐烦: “俺是个粗人,不喜欢绕弯子,找俺啥事?要炼啥?材料备齐没? 丑话说前头,俺出手价码高,炼坏了材料俺可不赔!” 秦老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显然早已习惯他这脾气。 沈黎却不以为意,直接將那小块庚金和烁金剑以及其他材料取出,放在旁边的桌上: “想请韩师傅出手,以此庚金为主,重锻此剑,提升其品阶。” “庚金?!” 韩铸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个箭步衝上前。 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暗金色金属,仔细摩挲观察,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你小子从哪里搞来的这宝贝?” “韩师傅看,以此重锻,可能成?” 韩铸放下庚金,又拿起烁金剑看了看。 眉头紧锁,沉吟良久,才开口道: “难!很难!庚金这玩意儿太霸道,你这剑原来的底子还算扎实。 但想完美融合,难上加难!一个不好,就是剑毁材废!” 他话虽如此,但眼中却闪烁著极度兴奋和挑战的光芒,显然对这桩活计极感兴趣。 “有几成把握?”沈黎问。 “若是旁人,俺最多说三成!” 韩铸挺起胸膛,粗声道。 “但既然是俺老韩出手,材料也够顶……五成把握! 若能再给俺加三块…不,五块『火熔晶』稳定炉火,俺能提到六成!” 火熔晶是稳定地火的高级辅材,价格不菲。 沈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秦老道: “再加五块火熔晶。” 贡献点迅速又被划走一千五百点。 韩铸见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痛快!小子,你够爽快!这活儿俺接了!保证给你弄出一把好剑来! 不过俺有言在先,炼製需时,至少半个月,期间不能有任何打扰!” “可以。”沈黎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你?”韩铸上下打量他一下,忽然道。 “俺听说你玩火是一把好手?到时候你来给俺打下手,专门负责控火! 你这庚金,寻常地火难炼,需得极致火焰方可!俺主控塑形和符文!” 这倒是出乎沈黎的意料,但他立刻答应下来: “好。” 两人当即敲定细节,三日后开工。 韩铸宝贝似的捧著那一堆材料,风风火火地又赶回他的炼器坊做准备去了。 沈黎则带著新得的地炎心炉,离开了善功堂。 三日后,流云坊市东区,楚家炼器坊內,地火最为汹涌的一间炼器室中。 高温灼人,空气扭曲。 韩铸赤著上身,浑身肌肉虬结,汗水淋漓。 正全神贯注地以巨大铁钳夹持著那柄已变得通红的烁金剑雏形。 另一只手挥舞著一柄灵光闪闪的铁锤。 不断锤打,每一次落下都带著奇特的韵律和符文之光。 “小子!火候!稳住!庚金融化了!快!用你的火灵力引导它渗入剑体! 要均匀!不能有一丝偏差!” 韩铸大吼道,声音在轰鸣的锻打声中依旧清晰。 沈黎立於地火口前,神情凝重。 《熔天造化功》运转,双手虚按,磅礴的淡金色火灵力汹涌而出。 並非粗暴加热,而是化作无数细密如丝的火线。 精准地缠绕、渗透、煅烧著那悬浮於火焰中的剑胚和已然化为液態的庚金。 他对火焰的极致掌控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霸道无比的庚金溶液,在他的火灵力的引导下。 竟温顺地如同水流般,一丝丝、一层层地融入烁金剑的每一个细微结构之中。 整个炼器室內,只剩下锻打的轰鸣声、火焰的咆哮声,以及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一次炼器大师与控火宗师的完美合作。 半个月后,炼器室的大门缓缓打开。 沈黎和韩铸走了出来,两人都是满脸疲惫,但眼神却同样明亮无比。 韩铸手中,捧著一柄全新的长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仿佛內敛了无尽的光芒。 剑刃处却流转著一抹令人心悸的锐利寒芒,隱隱有细微的庚金煞气繚绕。 剑格处那块戊土精金似乎也受到了滋养,光泽更润。 整把剑散发出一种沉重、锋锐、破灭一切的强大灵压! “哈哈哈!成了!俺老韩这辈子炼出的最好的一把剑!” 韩铸放声大笑,充满了自豪,他將剑递给沈黎。 “极品法器!绝对是极品法器中的顶尖货色! 俺甚至感觉它有一丝孕育出灵性的可能!小子,试试看!” 沈黎接过长剑,入手微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轻轻灌注灵力。 “鏘——!”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四周! 暗金色的剑身光芒大放,凌厉无匹的剑气自发激盪而出,在地面划出深深的痕跡! 其威力,远超从前十倍不止! “好剑!” 沈黎抚摸著冰凉的剑身,眼中满是欣喜。 有此剑在手,他的战力將再次飆升。 “此剑乃庚金重锻而成,便叫它——『庚金剑』吧。” 第100章 尘缘心锚 清晨,沈黎正在院中演练《九转淬金诀》的前三转动作。 他腰间悬掛的一枚青色传讯符轻轻震动起来,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沈黎收敛功法,注入一丝灵力接通。 立刻,郑宇那特有的大嗓门就咋咋呼呼地响了起来。 背景音还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坊市某个热闹处: “沈大哥!沈大哥!嘿嘿,没打扰你修炼吧?我和林夜在坊市东头的『仙客来』酒肆。 点了两壶好酒,还有刚烤好的灵兽肉!有事跟你说,快来快来!” 沈黎闻言,这郑宇,永远都是这么风风火火。 “稍候。” 沈黎走出了小院,朝著坊市东头走去。 “仙客来”酒肆在流云坊市颇有名气,价格实惠。 灵酒灵食味道也不错,是许多低阶修士和散修喜欢光顾的地方。 刚走到酒肆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郑宇兴奋的吹嘘声: “我跟你们说,当时那妖兽扑过来,足足有丈许高! 我眼疾手快,一个『地陷术』就把它给困住了!要不是我……” 沈黎摇摇头,挑帘进去。 只见郑宇正站在一张桌子旁,唾沫横飞地跟邻桌几个不认识的低阶散修比划著名。 而林夜则坐在他对面,一脸无奈地扶额,小口抿著杯中酒。 “郑宇。”沈黎叫了一声。 “啊!沈大哥!你可算来了!” 郑宇一见沈黎,立刻撇下那几个听得一愣一愣的散修,笑嘻嘻地把他拉过来坐下。 “快坐快坐!酒都给你倒好了!” 林夜也放下酒杯,对沈黎点头示意,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沈兄。” 沈黎坐下,看了看桌上。 確实摆著几盘香气四溢的烤灵兽肉,还有三壶冒著灵气的酒酿。 他看向两人: “今日怎么如此有閒情雅致?还特意叫我出来。” 郑宇嘿嘿一笑,先给沈黎夹了一大块肉,又给自己和林夜满上酒,这才搓著手。 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兴奋和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 “沈大哥,是这样的,我和林夜商量了一下,打算回老家一趟。” “回老家?” 沈黎微微一怔,修士一旦踏入仙途,往往便与凡俗亲缘渐行渐远。 尤其是他们这种低阶散修,忙於赚取资源修炼。 极少有人会特意花费时间和灵石返回凡俗界。 “是啊!” 郑宇用力点头,眼睛发亮。 “出来好些年了,也不知道家里爹娘怎么样了。 我老家是南边『河源镇』的,家里以前是种地的,后来我测出有灵根。 爹娘砸锅卖铁才凑够路费送我来的流云坊市,以前是没脸回去,混得忒惨,现在嘛…… 嘿嘿,托沈大哥你的福,总算攒下点灵石。 买了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丹药,好歹能回去儘儘孝心,让二老高兴高兴。” 他说著,语气中少了几分往日的跳脱,多了些真诚的感慨。 沈黎看向林夜: “林兄也是?” 林夜点点头,神色平静中带著一丝淡淡的思念: “嗯。我出身『青桑城』林家,家中世代以养蚕织锦为业,也算是小有薄產。 我父亲是旁支,母亲是凡人,当年我能来流云坊市,还是嫡系的大伯看在一点微末血缘关係上帮衬了一把。 如今母亲年岁也大了,父亲前年来信说身体也不如从前。 我如今制符总算能勉强维持修行,也该回去看看了。” 他顿了顿,看向沈黎,语气带著几分调侃,却也透著不易察觉的关切: “说起来,还从未听沈兄提起过家中情况?莫非也是哪位修仙家族出身?” 沈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有些辛辣的灵酒,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 “我自小便无父无母,是个孤儿,被一老乞丐捡到,吃百家饭长大。 后来老乞丐病死了,我便自己流浪,偶然间才测出有灵根,一路摸索著来了流云坊市。” 郑宇和林夜闻言,都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们一直以为沈黎这般厉害人物,定然是有些来歷的,却没想到身世如此悽苦。 郑宇挠了挠头,有些窘迫和歉意: “啊……沈大哥,对不住啊,我不知道……我不该问的……” 林夜也正色道:“沈兄,抱歉。” “无妨。”沈黎摆摆手,神色依旧淡然。 “都是过去的事了,仙路漫长,往前看便是。” 他看向两人,语气缓和了些。 “你们能回去探望高堂,是好事,凡俗界灵气稀薄,於修行无益。 但了却尘缘,或许反而能令心境通透,对日后修行亦有裨益。” 他这话並非纯粹安慰,修仙之人並非绝情绝性,適当的亲情牵掛。 有时反而是坚定道心的锚点。 强行斩断,未必是好事。 郑宇见沈黎真的不在意,这才又放鬆下来,嘿嘿笑道: “沈大哥说得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回去看看爹娘。 心里踏实了,说不定回来就能突破炼气五层了呢!” 林夜也微笑道: “確是如此,而且,青桑城的『云雾锦』和『灵桑茶』颇有名气。 我此次回去,定给沈兄带些尝尝。” “那我可等著了。” 沈黎点头,隨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小布袋,分別推给郑宇和林夜。 “沈大哥,这是?” 郑宇疑惑地拿起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块亮晶晶的下品灵石。 还有两瓶標註著“回元丹”和“解毒丹”的玉瓶。 林夜的袋子里也是类似,只是灵石稍少些。 却多了几张绘製好的“神行符”和“金盾符”。 “此去凡俗界,虽无大危险,但路途遥远,难免遇到些山精野怪。 这些灵石你们路上用,丹药和符籙留著防身。” “这……这太贵重了!”郑宇连忙要把袋子推回来。 “沈大哥,我们自己有攒灵石的!” 林夜也道: “沈兄,不必如此,我们能应付。” 沈黎按住他们的手: “拿著吧,於我而言,这些不算什么。你们安好回来,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他顿了顿,看向郑宇。 “特別是你,郑宇,遇事莫要强出头,凡俗界有凡俗界的规矩。 莫要轻易对凡人动用术法,免得沾染因果。” 他又看向林夜: “林兄心思细腻,我倒是不太担心。 只是凡俗界灵气匱乏,这些丹药符籙能不用则不用,免得补充不易。” 郑宇和林夜对视一眼,都知道沈黎是真心为他们考虑,心中都是暖暖的。 郑宇鼻子有点酸,用力拍了拍胸脯: “沈大哥!你放心!我肯定全须全尾地回来!以后还得跟著你混呢!” 林夜郑重地收起布袋,拱手道: “多谢沈兄!此情,林夜铭记於心。” “行了,喝酒吧。” 沈黎举起酒杯。 “预祝你们一路顺风,早日归来。” “乾杯!”郑宇大声附和。 “乾杯。”林夜也举起了杯。 三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黎看著眼前兴致勃勃规划著名回家路线的郑宇和沉稳安排著行程的林夜,心中一片平静。 他此世没有父母可探望,没有故乡可归。 他的根,或许就在这漫漫仙路之上。 在他的道鼎之中,在他不断追寻的力量之中。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第101章 时光静好 几日过去,郑宇和林夜已收拾行囊,踏上了返回凡俗界的路途。 沈黎的小院重归寧静,却並非冷清,反倒透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温馨。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满小院。 沈黎並未修炼或炼丹,而是搬了张躺椅放在老槐树下。 手里拿著一枚新得的记载北地风物誌的玉简,閒適地瀏览著。 春晓和秋月则在院子一角忙碌著。 “秋月姐,你看这『银线鲤』的鱼鳞,阳光底下还会反光呢! 郑公子走之前捞上来的这几条可真肥!” 春晓蹲在一个大水盆旁,手里抓著一条还在扑腾的灵鱼,笑嘻嘻地对秋月说。 这是郑宇从自己灵田旁的溪流里特意捞来留给沈黎尝鲜的。 秋月繫著围裙,正在一旁熟练地处理著几株翠绿的灵蔬,闻言抬头笑了笑,声音温软: “是呢,公子前几日修炼辛苦,正好燉个鱼汤,这鱼灵气足,清燉最是鲜美。” 春晓用力点头,开始笨手笨脚地刮鳞去內臟,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对对对!清燉!哎呀,这鱼好滑!秋月姐,它老是动!” 秋月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刀: “还是我来吧,你去把那边晒的『清心花』收起来。” “哦哦,好!” 春晓如蒙大赦,赶紧跑去收那些散发著淡淡安寧气息的小白花。 沈黎的目光从玉简上抬起,看著两个侍女忙碌的身影。 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琐碎日常,於他而言,也是一种別样的放鬆。 过了一会儿,春晓收好了清心花,又閒不住地凑到秋月旁边,好奇地问: “秋月姐,你这切的是什么灵菇呀?闻起来好香!” “是西街张婶早上送来的『百灵菇』,说是她家老头子在后山采的,感念公子上次炼製的丹药治好了他的旧伤。” 秋月一边將切好的蘑菇放入备好的瓷碗里,一边轻声解释。 “这蘑菇燉汤最是提鲜。” “张婶人真好!” 春晓感嘆,隨即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哎,秋月姐,我听说坊市南头新开了一家灵食铺子。 卖的『百花糕』是用十几种灵花做的,又好看又好吃。 还滋养灵气呢!就是好贵要五块下品灵石才一小盒!” 秋月手上动作不停,柔声道: “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哪有自己做的踏实,公子什么没吃过,未必喜欢那些。” “那倒也是……” 春晓撇撇嘴,隨即又眼睛一亮。 “不过公子要是什么时候想吃,我们可以去买来试试呀?就说是说是考察坊市新出的灵食!” 沈黎听著她们嘀嘀咕咕,忍不住轻笑摇头,开口道: “百花糕?听著倒是新奇,春晓,你若想吃,便自己去买一盒尝尝,记我帐上便是。” 春晓嚇了一跳,没想到自己的小声嘀咕被听了去,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摆手: “啊?不用不用!公子,我就是隨口说说,太浪费灵石了!” “无妨。” 沈黎放下玉简。 “偶尔尝个新鲜也无所谓,去买吧,顺便也给秋月带一盒。” 秋月闻言,连忙转身: “公子,奴婢不用……” “去吧。” 沈黎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整日在这院中忙碌,也该有些消遣。” 春晓看看沈黎,又看看秋月,欢呼一声: “谢谢公子!我这就去!” 秋月看著春晓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对沈黎道: “公子太惯著她了。” “一点吃食而已。” 沈黎重新拿起玉简。 “你们平日照顾我也辛苦。” 秋月不再多言,心中却是一暖,转身继续准备晚膳。 傍晚时分,小院石桌上摆好了简单的三菜一汤。 清燉银线鲤汤色奶白,香气四溢,清炒百灵菇色泽诱人。 一碟凉拌灵蔬清脆爽口,还有一碟蒸好的灵米饭,粒粒饱满,灵气充盈。 春晓也兴冲冲地回来了,手里捧著两个精致的小食盒: “公子,秋月姐,快看!百花糕买回来啦!真的好漂亮!”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块做成不同花朵形状的糕点,色彩繽纷,散发著混合的花香与灵气。 沈黎尝了一块,点头道: “尚可,花香略重,掩了灵稻本味,偶尔食之还行。” 春晓却吃得眼睛眯成了月牙: “好吃!真好吃!秋月姐你快尝尝!” 秋月小口尝了一块,也微微点头: “確实精巧。” “公子,您说郑公子和林公子他们现在到哪儿了?河源镇和青桑城远不远呀?” 沈黎抿了口鱼汤,味道鲜醇,火候恰到好处: “凡人脚程,至少需一月至两月,他们身具修为。 又用了神行符,想必快些,十余日应能到家。” “那么远啊……”春晓咋舌。 “凡人一辈子可能都走不出一个镇子呢,还是修仙好,能去那么多地方。” 秋月轻声接话: “各有各的缘法。凡人安居乐业,亦是一种圆满。” “那倒也是。” 春晓点点头,又好奇地问。 “公子,您去过那么多地方,有没有什么特別好玩或者奇怪的事情呀?” 沈黎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道: “早年流浪时,曾见过一地,终年大雾不散,雾中有怪异声响,凡人不敢近。 后来才知,那是一片古战场遗址,地下埋有阴脉,滋生了些许精怪罢了。” 却听得春晓瞪大了眼睛,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古战场?精怪?公子您进去看过吗?” “远远看过一眼罢了。”沈黎淡淡道。 即便如此,也足够春晓想像一番了。 拉著秋月討论了半天古战场和精怪是什么样子。 晚膳在轻鬆閒聊中结束。 夜幕降临,星辰点点。 沈黎没有立刻回房修炼,而是依旧坐在院中。 望著星空,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春晓和秋月安静地收拾好碗筷,也没有打扰他,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清心花香和残留的饭菜香气。 混合著夜风的微凉,寧静而安详。 这样的日常,平淡,琐碎,却真实而温暖,如同细流,悄然滋养著道心。 沈黎很享受这份短暂的寧静。 ————————— 想一想还是写了一章刚好十章。 为什么能写这么多::>_<:: 因为这个星期我把自己关小黑屋了,每天码字。 泪目了,一直写写写写…… 第102章 青舟北行 清晨,天刚蒙蒙亮,流云坊市上空便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一艘通体由暗青色灵木打造,船身铭刻著繁复符文的飞舟,缓缓降落在楚家演武场中央。 正是楚家那艘珍贵的低阶飞行法器,“青木舟”。 虽只是低阶,但能承载多人长途飞行,价值已然不菲,足见楚家对此次秘境之行的重视。 沈黎接到楚芸的传讯,准时来到演武场。 此时场中已经聚集了十余人。 除了楚芸和另一位面色冷峻的筑基初期长老楚鹤,还有三名年轻子弟。 其中一人,沈黎认得,正是楚婉清。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將姣好身段勾勒出来。 背上负著一柄长剑,眉宇间带著几分紧张,更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她的修为赫然已达到了炼气八层巔峰,看来这半年並未懈怠。 另一名青年男子,面容俊朗,神色沉稳,气息浑厚。 他身著楚家核心子弟的服饰,腰间悬掛著一柄玉尺法器。 目光扫过沈黎时,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最后一人则是个子稍矮的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 面容尚带稚气,但眼神灵动。 他正好奇地打量著那艘青木舟,显得有些兴奋。 楚芸见沈黎到来,迎了上来,带著比平日多了几分肃然: “沈长老,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楚家此次一同进入秘境的子弟。” 她先指向那沉稳青年: “这位是楚敖,大长老的嫡孙,金土双灵根,是我楚家此次秘境之行的领队。” 楚敖上前一步,对沈黎拱手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久闻沈长老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虽称长老,但语气中並未有多少恭敬,更多是一种平辈论交的態度。 以他的天赋和出身,在楚家地位超然,对沈黎这位外姓客卿长老,心中自有几分傲气。 沈黎淡然回礼:“楚道友过奖。” 楚芸又指向那稚嫩少年: “这是楚小凡,三房的孩子,水木火三灵根,於阵法一道颇有天赋。” 楚小凡连忙上前,有些拘谨地行礼: “见,见过沈长老!” 他看向沈黎的眼神里,倒是充满了好奇和崇拜。 沈黎成为二阶丹师的故事,在楚家年轻一辈中早已传开。 最后是楚婉清,她不等楚芸介绍,便主动开口,声音清脆: “沈长老。” 她目光与沈黎一触即分,似乎比以前沉稳了些许,但耳根却微微有些泛红。 沈黎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楚芸神色一正,目光扫过四人,沉声道: “此次黑水秘境开启,机缘与危险並存。秘境之內,禁制重重,环境诡异。 更有妖兽毒物潜伏,甚至还有其他家族的修士进入,你四人需同心协力。 互帮互助,一切以安全归来为首要,其次才是寻找机缘,明白吗?” “明白!”四人齐声应道。 “好!”楚芸点头。 “此次由楚鹤长老驾驭青木舟送你们前往秘境入口,我与家族会在外接应。 切记,秘境开启只有一个月时间,时间一到,无论有无收穫。 必须立刻从出口撤离,否则將被永远困在其中!” 她又单独看向楚敖: “敖儿,你经验也最丰富,需照顾好弟弟妹妹和沈长老。” 楚敖沉稳应答: “芸姑姑放心,楚敖明白。” 楚芸这才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楚鹤长老。 楚鹤长老面无表情,只是挥了挥手: “上舟。” 四人依次登上青木舟。 舟內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些,设有十多个蒲团。 楚鹤长老径直走到船头操控位坐下,打出一道法诀。 嗡! 青木舟轻轻一震,缓缓升空,隨即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著北方疾驰而去。 坊市在脚下迅速变小,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但舟身有光罩升起,將罡风隔绝在外,十分平稳。 飞行甚是枯燥,初始几人还都有些兴奋,尤其是楚小凡,扒在船舷好奇地向下张望。 但很快,茫茫云海和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也变得单调起来。 楚敖闭目打坐,养精蓄锐。 楚婉清也学著样子打坐,但似乎有些静不下心,时不时偷偷睁开眼瞥一下沈黎的方向。 沈黎则拿出一枚玉简,默默参悟著《九转淬金诀》的后续要点,对外界不闻不问。 楚小凡耐不住寂寞,凑到沈黎旁边,小声问: “沈长老,您在看什么呀?” 沈黎抬眼看他:“一部炼体法诀。” “炼体?” 楚小凡眼睛一亮。 “是不是很厉害?听说体修近战都很强!” “各有优劣罢了。”沈黎淡淡道。 “修行之道,適合自己最重要。” 楚小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好奇地问: “沈长老,您说秘境里到底是什么样子啊?真的有很多宝贝吗?会不会很危险?” 他这话也引来了楚婉清的注意,连闭目的楚敖耳朵也微微动了一下。 沈黎收起玉简,看著这个充满好奇心的少年,想了想道: “秘境乃上古遗留或大能开闢的破碎空间,內里法则与外界略有不同。 故而能孕育出外界罕见的灵草异兽,机缘自然有,但危险往往与机缘並存。 或许一株灵草旁,便有致命毒物守护。” 他语气平静,却听得楚小凡缩了缩脖子: “这么危险啊……” 楚敖此时睁开眼,开口道: “沈长老所言不差,但也不必过於畏惧,只要谨慎小心。 我楚家歷代也有不少前辈从秘境中安然归来,並带回珍贵资源。” 他这话既是说给楚小凡听,也是在稳定军心,彰显自己领队的地位。 沈黎看了楚敖一眼,此人倒是有几分担当和气度。 这时,楚鹤长老冰冷的声音从船头传来: “即將进入北荒地域,都打起精神,警惕空中妖禽和下方可能出现的修士袭击。” 眾人神色一凛,纷纷收敛心神,警惕地观察起四周。 飞舟又飞行了约莫两日,期间果然遭遇了几波低阶妖禽的骚扰。 但都被青木舟的防护光罩和楚荆长老隨手打出的法术惊走。 也远远看到过其他飞行法器的光芒,彼此都戒备地拉开距离,相安无事。 下方的地貌逐渐变得荒凉,植被稀疏。 终於,在第三日正午,青木舟的速度慢了下来。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黑色峡谷。 阴风从峡谷中呼啸而出,带著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腐朽气息。 峡谷边缘的空中,已经悬浮著十几艘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大小不一,旗帜各异。 显然来自不同的家族或势力,彼此之间都保持著足够的距离,气氛凝重而紧张。 便是黑水秘境的入口所在。 楚鹤长老操控著青木舟,找了一处相对偏僻的位置停下。 与其他家族的飞舟保持著警惕的距离。 “到了。”楚鹤长老站起身,目光扫过沈黎四人。 “秘境入口即將开启,你们做好准备。记住家族交代的事项,一切以保全自身为重。” 眾人纷纷起身,走到船舷边。 第103章 幽沼独行 青木舟悬浮在黑色峡谷边缘,阴冷的风吹得舟身光罩微微荡漾。 下方,那深不见底的裂隙如同巨兽张开的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周围空中,各大家族的飞舟彼此警惕地对峙著,气氛凝重。 楚鹤长老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势力,声音冰冷地再次叮嘱: “入口开启后,空间波动剧烈,传送是隨机的。 你们四人很可能会被分散到秘境的不同区域。 切记,落地后第一要务是自保。 然后儘快利用家族配发的『子母感应符』確定彼此方位,儘量匯合,单独行动,危险倍增。” 他取出四枚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罗盘,分別递给四人。 罗盘中央的指针微微震颤著,似乎彼此间有所联繫。 “母符在我手中,子符你们各持一个,注入灵力,便能大致感应到其他子符的方位。 但秘境之內干扰极大,感应范围有限,且未必精准,只能作为参考。”楚鹤补充道。 沈黎接过罗盘,入手冰凉,其上符文隱隱流动,確是一件精巧的感应法器。 楚敖、楚婉清和楚小凡也各自郑重收起。 峡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枷锁正在被打开。 浓郁的黑雾剧烈翻腾起来,从中透射出一种混乱的空间波动。 “入口要开了!”有人惊呼。 翻腾的黑雾渐渐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扭曲不定的那漩涡。 漩涡不稳定地旋转著,仿佛隨时会崩溃。 “就是现在!进!”楚鹤长老厉喝一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围所有的飞舟上。 一道道身影如同下饺子般跃出,化作各色流光,爭先恐后地射向那灰白光晕漩涡! “走!” 楚敖低喝一声,化作一道土黄色流光衝去。 楚婉清和楚小凡也立刻施展御风术,紧隨其后。 沈黎神色不变,身形一晃,速度却丝毫不慢,轻鬆地跟在三人身后。 越是靠近那光晕漩涡,越是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空间撕扯之力。 四周充斥著其他修士急促的破空声和紧张的喘息声。 “小心裴家的人!” 楚敖忽然传音提醒了一句。 沈黎目光一扫,果然看到旁边不远处,一艘悬掛著碧波浪涛旗帜的飞舟上。 正是当年曾在金云谷山脚下招揽过他的裴家家主裴元政! 裴元政显然也看到了楚家眾人,尤其是沈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眨眼间,四人已至漩涡边缘。 “稳住灵力护体!” 楚敖大吼一声,率先没入了灰白光芒之中,身影瞬间消失。 楚小凡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闭上眼睛也跟著冲了进去。 楚婉清深吸一口气,正要进入,却听到身旁沈黎平静的声音传来: “三小姐。” 楚婉清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此刻入口波动剧烈,绝非閒聊之时。 沈黎看著她,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中些许时日的疑问: “秘境凶险,生死难料,以你的身份和修为。 在家族安心修炼,资源想必也不会短缺,为何非要亲身犯险?” 楚婉清显然没料到沈黎会在此刻问这个,愣了一下。 周围空间之力撕扯,她秀髮飞扬,劲装猎猎作响。 看著沈黎那平静无波却深邃的眼眸,她忽然咬了咬下唇。 声音带著颤音,却清晰地回答道: “因为我不想永远只是『楚家三小姐』!我不想將来提起我。 只是因为我是谁的女儿,或者……是谁的道侣!” 她的目光灼灼,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强和坚定: “我也想让別人知道,楚婉清靠自己,也能爭得机缘。 也能变得厉害!芸姑姑能做到,我也可以!” 话音未落,她似乎怕听到沈黎的回答,或者怕自己后悔。 猛地转身,毅然决然地冲入了那扭曲的光晕之中,身影瞬间被吞没。 沈黎看著她消失的方向,这位大小姐,似乎真的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不容他多想,身后的空间波动愈发剧烈,漩涡开始不稳定地收缩。 他不再迟疑,周身淡金色灵力微微一盪,轻鬆抵御住那撕扯之力,一步踏入了光晕。 天旋地转! 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变换的扭曲感袭来。 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一个疯狂的搅拌机。 寻常炼气修士此刻必然头晕目眩,难以自持。 但沈黎神魂强大,又几世为人,对此等程度的衝击適应极快。 《熔天造化功》自发运转,稳固周身。 他努力保持灵台清明,感应著那子母感应符的微弱波动。 然而,秘境的空间规则显然干扰极大。 那感应断断续续,方位模糊不清,根本无法准確判断其他三人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撕扯感骤然消失。 噗通! 沈黎重重地落在了一片泥泞之中。 他迅速稳住身形,警惕地打量四周。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幽暗沼泽。 灰黑色的泥水上漂浮著冒著气泡的苔蘚和腐烂的植物根茎。 光禿的怪木从泥沼中伸出枝椏,如同鬼爪般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和一种淡淡的 甜腻的瘴气。 能见度极低,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从沼泽深处传来的“咕嘟”气泡破裂声。 这里的灵气异常混乱,夹杂著浓重的死气和一种莫名的阴寒能量,让人极不舒服。 “隨机传送……” 沈黎低声自语,语气並无多少意外,他尝试运转了一下功法。 发现灵力在此地受到了一定的压制,运转起来比外界滯涩了不少。 他立刻检查自身。 除了满身泥泞显得有些狼狈外,並无受伤,储物袋和法器都在。 他又拿出那子母感应罗盘,果然,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地左右摇摆。 偶尔才会微弱地指向某个方向片刻,根本无法確定准確方位。 “看来匯合併非易事。” 沈黎收起罗盘,並不焦急,他本就习惯独来独往。 当务之急是儘快熟悉环境,確保自身安全,並寻找紫猴花的线索。 他运转灵力,轻轻一震,將身上的泥泞尽数震落,流云法衣光洁如新。 隨后,他施展敛息术,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 选择了一个地势稍高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探索起来。 第104章 误观杀劫 沈黎在黑水秘境中已小心探索了数日。 这片沼泽地广人稀,环境恶劣,却也孕育了一些外界罕见的阴属性灵草。 他凭藉强大的神识和《熔天造化功》对能量的敏锐感知,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危险气息区域。 成功採集到了几株年份不错的“腐骨花”和“幽影苔”。 这些都是炼製某些特殊丹药的辅材,价值尚可。 沈黎隱匿在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中,收敛所有气息。 静静观察著前方一片稍微乾涸的洼地。 根据那本《黑水秘境植被初探》的记载,这种环境偶尔会有“毒瘴菇”生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灵力波动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观察。 一名身穿素白裙衫,看起来只有炼气七层左右的女修,正惊慌失措地朝著他这边逃窜。 她裙袂上沾满了泥点,髮髻散乱,脸色苍白,眼中噙著泪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在她身后,三名穿著统一褐色劲装、面目凶悍的男修紧追不捨。 为首的是一个刀疤脸汉子,一边追一边发出淫邪的笑声: “小娘子,跑什么跑?这鬼地方危险得很。 不如跟了我们兄弟几个,保你安全,还能快活快活!哈哈哈!” “大哥说得对!瞧这细皮嫩肉的,一个人多可惜!”另一个瘦高个附和道。 那白衣女修似乎耗尽了力气,一个踉蹌摔倒在洼地边缘。 正好离沈黎藏身的芦苇丛不远,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声音颤抖带著哭腔: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把身上的灵石和药材都给你们……” 那三名男修见状,更是得意,呈三角形將她围在中间,刀疤脸搓著手逼近: “灵石药材我们要,人,我们也要!嘿嘿……” 藏身芦苇丛中的沈黎,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秘境之中,杀人夺宝、恃强凌弱乃是常態。 他並非圣母,与那女修素不相识,更不愿无故捲入麻烦。 这女修选择进入秘境,便该有承担风险的觉悟。 他的神识悄然扫过,那女修气息紊乱微弱,確实是炼气七层不假。 他决定静观其变,若那几人得手后离去,他便继续自己的事。 若波及到他,再出手也不迟。 白衣女修,眼中柔弱惊恐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戏謔! 她那只看起来纤弱无力的右手,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猛然探出! 五指併拢,手掌边缘竟泛起一层金属般的暗沉光泽。 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插刀疤脸的心口! “噗嗤!” 刀疤脸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到一只白皙秀气的手掌,已经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油脂般。 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的护体灵光和他的胸膛。 从他背后穿出,手里还捏著一颗微微抽搐,热气腾腾的心臟! “你……” 刀疤脸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眼中的神采便迅速黯淡下去。 那白衣女修手腕一抖,震碎心臟。 另一条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带著恐怖的力量。 直接扫向旁边那个瘦高个的脖颈! “咔嚓!” 瘦高个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 眼睛瞪得滚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瞬间毙命! 最后那名壮硕男修此刻才终於反应过来。 亡魂大冒,怪叫一声,转身就想逃跑,同时手忙脚乱地想掏出符籙。 但那白衣女修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她甚至懒得起身,就著扫腿的姿势,单手在地上一拍。 身体借力腾空旋转,精准无比地踹在了那壮硕男修的后心之上! “嘭!” 又是一声闷响! 那壮硕男修如同被巨石砸中,狂喷一口鲜血,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 整个人向前飞扑出七八丈远,撞在一棵枯树上,筋骨尽碎,眼见是活不成了。 三名炼气八层的修士,全灭! 白衣女修轻盈地落回地面,姿態优雅。 她身上那件素白裙衫,溅上了不少殷红的血点和污渍。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语气带著一丝嫌弃和懊恼。 声音依旧清脆,却再无半分柔弱: “嘖,又弄脏了,真是麻烦。” 她指尖掐了一个简单的法诀,一股清澈的水流凭空出现,环绕她周身一转。 將所有血污泥点冲刷得乾乾净净,连裙角都瞬间变得乾爽整洁。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不经意般, 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沈黎藏身的那片芦苇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笑容: “那边的道友,戏看够了吗?是不是该出来打个招呼了?” 沈黎心中警铃大作! 此女不仅偽装极深,感知竟也如此敏锐。 自己已全力运转敛息术,竟还是被她发现了! 既然已被点破,再隱藏也无意义。 沈黎缓缓从芦苇丛中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白衣女修,语气淡然: “道友手段凌厉,在下只是恰逢其会,並无恶意。” 那白衣女修上下打量著沈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並无恶意?” 女修嗤笑一声,笑容娇媚,眼神却冰冷。 “看到了不该看的,就是最大的恶意,怪只怪你运气不好,偏偏躲在这里。” 她身影陡然模糊! 並非施展御风术,而是纯粹凭藉肉身爆发出的恐怖速度,欺近沈黎!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和炸开的泥点。 远超寻常炼气期修士的反应极限! 一只白皙秀气,却蕴含著恐怖力量的拳头,直捣沈黎面门! 拳风凌厉,甚至带起了刺耳的音爆!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便是坚硬的岩石也要化为齏粉。 体修近战,果然霸道! 在女修身形微动的剎那,《熔天造化功》已然自行急速运转! 他脚下未动,身体却如同柳絮般向后飘飞,同时並指如剑,向前一点! “火蛇术!” 但这一次出现的,並非一条粗大火蛇。 而是三条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无比,呈现出淡金色的火焰之蛇! 蛇信吞吐,灵动异常,从三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並非硬撼那拳头,而是缠绕,撕咬向女修的手腕、肘关节和脖颈要害! 第105章 血遁惊鸿 攻其必救! 女修眼中再次闪过惊异,显然没料到沈黎的施法速度如此之快。 控火技巧如此精妙刁钻,她拳头去势不变,另一只手五指成爪。 指尖泛起金属寒光,精准地抓向其中两条火蛇! “嗤啦!” 淡金色火蛇竟被她徒手抓碎大半! 但火焰中蕴含的《熔天造化功》那灼热焚炼之力。 也让她的手指瞬间焦黑了一片,传来一阵刺痛。 同时,第三条火蛇已然逼近她的脖颈。 女修不得不强行拧身侧头,险险避开。 火蛇擦著她的发梢飞过,灼热的气浪让她脸颊生疼。 而沈黎借著这点空隙,已然拉开了数丈距离。 烁金剑嗡鸣出鞘,悬浮於身前,散发出凌厉剑意。 “飞剑?极品法器?” 女修稳住身形,看著焦黑的手指。 又看了看那柄气息不凡的庚金剑,脸色终於变得凝重起来。 “看来不是普通的炼气圆满。” 她自认肉身强横,同阶修士的法术很难伤她,但对方的火焰却异常霸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竟能灼伤她淬炼过的体魄! 那柄飞剑更是给她带来了强烈的威胁感。 沈黎並不答话,心念一动! “庚金,斩!” 庚金剑发出一声尖锐啸音,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暗金流光。 直刺女修心口!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女修瞳孔一缩,不敢再徒手硬接。 她低喝一声,周身气血勃发,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泽。 整个人气势陡然拔高,竟给人一种如同人形妖兽般的压迫感! 她双拳齐出,拳影重重,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庚金剑的剑脊之上! “鐺!鐺!鐺!”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火星四溅! 庚金剑竟被她的拳头生生砸得偏离方向! 但其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和那无坚不摧的锋锐剑气。 让女修气血翻腾,拳面上出现了细密的血痕! “好硬的拳头!” 沈黎目光微凝,此女的体修境界绝对不低,恐怕已接近筑基体修的肉身强度! 他手中法诀再变! “火网,缚!” 无数淡金色火丝凭空出现,瞬间交织成一张大网。 从四面八方罩向女修,限制她的闪避空间。 同时,沈黎並指一点,一道凝练至极,几乎化为纯白色的火线。 高度压缩的“火弹术”,悄无声息地射向女修的后心要害! 女修腹背受敌,陷入险境! 她发出一声尖啸,体內气血如同烘炉般燃烧,古铜色光泽大盛! “崩山劲!” 她双拳猛地向地面一砸! 轰隆! 一股狂暴的气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炸开!泥浆冲天而起! 竟然硬生生將笼罩而来的火网和那道阴险的火线同时震散,偏斜! 沈黎眼中精光一闪,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一直未动的左手早已掐好法诀,此刻猛地向前一按! “土墙,起!” 並非防御! 而是在女修脚下,毫无徵兆地猛然突起一根极其尖锐,坚硬的石笋! 时机刁钻到了极致! 女修全部心神都在应对前方的飞剑和火焰,万万没想到攻击来自脚下! 感受到脚下传来的尖锐杀机,她脸色剧变,强行扭转身形! “噗!” 儘管她反应极快,避开了要害,但那尖锐的石笋依旧狠狠地从她大腿外侧划过! 嗤啦! 她那件看似普通的白裙竟也是一件法器,亮起一道微光抵挡。 但终究未能完全防住这蓄谋已久的偷袭,裙摆被撕裂。 大腿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 “啊!” 女修痛呼一声,身形一个踉蹌 庚金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抓住她身形不稳的破绽。 暗金色剑光大盛,速度再增三分,直刺其咽喉! 女修眼中终於闪过骇然和恐惧! 此人斗法经验老辣无比,手段层出不穷,对时机的把握更是恐怖! 她已受创,速度受影响,这一剑避不开了! 她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厉喝道: “血影遁!” 血光一闪! 她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以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庚金剑的绝杀,出现在了十几丈外。 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显然施展这遁术代价极大。 她捂住血流如注的大腿,恶狠狠地瞪了沈黎一眼。 那眼神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 “好!很好!我记住你了!这笔帐,日后必报!” 放下这句狠话,她毫不停留,再次化作一道血光。 朝著沼泽深处狼狈遁去,速度奇快无比,转眼就消失在天际。 沈黎並未追击。 庚金剑飞回身边,悬浮嗡鸣。 他微微喘了口气,眉头微蹙。 此女果然难缠,体魄强横,反应极快。 最后那血遁之术更是诡异,竟能从他的杀局中逃脱。 “体修的血遁……生存能力確实强悍。” 他低声自语,刚才那一连串的攻击,他已几乎动用全力。 若非最后那记阴险的土刺重伤了她,恐怕还要纠缠更久。 他走到那女修受伤滴落鲜血的地方,蹲下身,取出一只玉瓶。 小心地收集了几滴尚未完全渗入泥沼的血液。 “或许……日后有用。” 他又瞥了一眼那三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面无表情地弹出一颗火球將其化为灰烬,隨后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经此一战,他对秘境中的危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不仅要小心环境、妖兽,更要提防这些心思叵测的修士。 接下来的行动,需更加谨慎。 …… 第106章 雾沼匯流 沈黎收敛气息,远离了方才那短暂却激烈的战场。 在一处更为隱蔽的,被几块巨大黑色怪石环绕的乾涸河床处停了下来。 他仔细检查四周,確认並无危险潜伏后。 才稍稍放鬆,服下一粒回元丹,恢復方才斗法消耗的灵力。 沈黎一边调息,一边在心中復盘。 其体修功法的狠辣凌厉,血遁之术的诡异,及那临危不乱。 正思索间,他怀中的子母感应罗盘忽然传来一阵比之前清晰许多的波动! 指针虽然仍在微微颤动,但已能较为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 “嗯?这个距离似乎不远。” 沈黎目光一凝,从波动强度判断,持有子符之人应在方圆十数里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这茫茫沼泽,能遇到同伴自然是好事。 他略作沉吟,决定前去匯合。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依旧维持著敛息状態,朝著罗盘指示的方向悄然靠近。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传来隱约的说话声和灵力波动。 沈黎藏身於一丛高大的腐骨草后,谨慎望去。 在一片稍微坚实的黑土地上,楚敖正手持那柄玉尺法器,神色警惕地守护在前。 他衣衫略有破损,沾了些许泥污,但气息平稳。 显然这几日也经歷了一些事情,却並未吃大亏。 在他身后,则是脸色有些发白,正盘膝坐在地上调息的楚婉清。 她髮鬢散乱,呼吸略显急促,似乎刚刚经歷过一场战斗或急速逃遁,灵力消耗不小。 令沈黎稍感意外的是,楚小凡居然也在。 这小子看起来颇为狼狈,道袍被撕破了几处,脸上还带著一道浅浅的血痕。 正手忙脚乱地在周围布置著几个简陋的阵旗,试图构建一个简单的防御警示阵法。 不过看他手法生疏,满头大汗的样子,效果恐怕有限。 “小凡,阵法不必求全,能起到预警作用即可,节省灵力。” 楚敖头也不回地沉声道,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瀰漫的灰雾。 “哦,哦,好的敖哥!” 楚小凡连忙应声,擦了把汗,不敢再胡乱插旗。 楚婉清缓缓睁开眼,声音带著疲惫和后怕: “方才真是惊险,若非敖哥你及时赶到,我和小凡恐怕就栽在那群『腐水鱷』手里了。” 她说著,还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自己裙摆上被腐蚀出的几个小洞。 楚敖淡淡道: “秘境之中,危机四伏,本就如此,你二人一个心思躁动。 一个经验不足,更需时刻警惕。”他的话虽不客气,却也是事实。 楚小凡耷拉著脑袋: “对不起,敖哥,婉清姐……是我没及时发现那沼泽下面的埋伏……” “现在说这些无用。”楚敖打断他。 “此地不宜久留,方才打斗动静不小,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或者其他人。” 沈黎缓缓从腐骨草丛后走了出来,收敛的气息稍稍释放。 “谁!楚敖反应极快,玉尺法器瞬间光芒大放,对准了沈黎的方向。 楚婉清也猛地站起身,握紧了手中长剑,楚小凡更是嚇得差点把阵旗扔了。 待看清来人是沈黎,三人才同时鬆了口气。 “沈长老!” 楚小凡最先叫出声,带著明显的欣喜。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楚婉清眼中也闪过不易察觉的放鬆,微微頷首: “沈长老。” 楚敖打量了沈黎一番,见他气息平稳,衣衫整洁。 似乎比他们还要从容几分,眼中讶色一闪而过,也收起了玉尺: “沈长老,看来你这几日颇为顺利。” 沈黎走到近前,目光扫过三人: “略有收穫,也遇到些麻烦,能遇到你们便好。” 他看了一眼楚婉清和楚小凡的状况。 “看来你们经歷了一番苦战?” 楚婉清嘆了口气,將方才遭遇一群潜伏在泥沼中的一阶巔峰妖兽“腐水鱷”突袭的事情简单说了。 若非楚敖恰好就在附近,听到动静赶来救援,后果不堪设想。 楚小凡在一旁补充,脸上满是崇拜: “敖哥可厉害了!那玉尺法器一砸,就把领头的鱷鱼砸了个脑袋开花!” 楚敖面无表情: “腐水鱷防御虽强,但灵智不高,沈长老方才说也遇到了麻烦?” 沈黎点点头,语气平淡: “遇到一个偽装成落难女修的体修,手段狠辣。 解决了三个想趁火打劫的修士,我与她过了几招,让她受伤遁走了。”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三人却听得心中一震。 偽装?体修?解决了三个修士?还打跑了? 楚敖目光微凝: “可知那女修来歷?何种路数?” “看不出明確来歷。”沈黎摇头。 “近战极强,肉身淬炼得堪比极品法器。 最后施展了一种血遁之术,代价不小,但速度极快。” 楚敖眉头紧锁: “血遁……这等秘术,绝非小门小派能有。” 他看向沈黎的眼神,又多了不易察觉的凝重。 能逼得一个如此强悍的体修动用血遁逃命。 这位沈长老的实力,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楚婉清则是听得有些后怕,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灰濛濛的沼泽: “这秘境……果然比想像中还要危险。” 沈黎从储物袋中取出两瓶丹药,递给楚婉清和楚小凡: “这是回元丹和解毒丹,你们先恢復一下。” 两人连忙道谢接过。 楚小凡吞下丹药,感受著体內快速恢復的灵力,忍不住感嘆: “还是沈长老准备的充分!有丹药真好!” 沈黎看向楚敖: “楚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是一直一起行动,还是……” 楚敖沉吟片刻,道: “既然匯合,自然是一起行动更为稳妥,我手中有一份家族前辈留下的简易地图。 標註了几处可能生长『阴髓草』和『紫猴花』的区域。 我们可以先去这几处探查,沈长老意下如何?” “紫猴花?” 沈黎心中一动,这正是他的主要目標之一。 “如此甚好,不知距离最近的一处標记点有多远?” “向西北方向,大约一日路程。” 楚敖指向一个方向。 “不过那片区域地图上標註著『常有毒瘴』,需格外小心。” “无妨,走吧。” 沈黎点头。 四人稍作休整,便由楚敖带头,沈黎殿后。 楚婉清和楚小凡居中,结成一个简单的队形,小心翼翼地朝著西北方向。 第107章 指风破妄 在楚敖地图的指引下,四人小队在压抑的沼泽中艰难前行了整整一日。 越是靠近地图上標记的区域,周围的环境变得越发诡异。 脚下的泥沼逐渐变得坚硬,露出了大片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黑色岩石。 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股却挥之不去的甜腻香气。 岩石缝隙之间,开始零星出现一些人类的骸骨,以及某些不知名妖兽的巨大骨架。 这些骸骨大多残缺不全,仿佛被什么力量抽乾了精华。 “这里……怎么这么多骨头?” 楚小凡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往楚敖身边靠了靠,手里的阵盘握得紧紧的。 楚敖眉头紧锁,神色无比凝重: “小心,地图標註此地危险,並非虚言,这些尸骨……死状蹊蹺。” 他默默將玉尺法器催动,散发出蒙蒙黄光,將四人笼罩。 楚婉清也拔出了长剑,美眸中满是警惕 ,但不知为何。 她感觉眼皮有些沉重,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 “奇怪……怎么突然觉得有点累……” 她这话一出,楚小凡也立刻揉了揉眼睛,嘟囔道: “是啊……好像走了很久都没休息一样,好想睡一觉……” 就连修为最高的楚敖,也微微晃了晃头。 努力保持著清明,但呼吸似乎也沉重了几分: “不对劲……这香气……可能有毒!凝神静气,运转功法抵抗!” 然而,他的提醒似乎效果甚微。 楚婉清和楚小凡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离,步伐也略显虚浮。 唯有沈黎,依旧目光清明,步伐稳健。 他的神识远超同阶,更是歷经几世磨礪,坚韧无比。 “沈长老……你,你没感觉吗?” 楚婉清强撑著倦意,有些疑惑地看向唯一正常的沈黎。 沈黎目光扫过三人,心中警兆大作。 他表面不动声色,淡淡道: “略有不適,尚可支撑,此地诡异,不如先退出去再从长计议?” “退?” 楚敖猛地转过头,眼神似乎闪过不易察觉的恍惚,但隨即被一种异常的固执取代。 “地图显示,紫猴花就在前方!岂能因些许疲惫就放弃?继续前进!” 他的语气似乎比平时更加生硬。 “对!敖哥说得对!” 楚小凡立刻附和,但他眼神发直,笑容也有些僵硬。 “找到紫猴花……家族一定会重赏我们的……” 楚婉清也用力点头,脸上甚至挤出略显怪异的兴奋笑容: “没错……紫猴花……就在前面了……我好像都闻到它的香味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沈黎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三人的神魂波动正在变得异常“同步”。 一种隱晦而强大的精神力量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著他们的意识,扭曲著他们的认知! 他们看似在对话,眼神深处却是一片空洞,仿佛提线木偶! 而那股精神力量的源头,似乎就来自前方那片嶙峋怪石的最深处! 沈黎瞬间做出了决断! 绝不能让他们再往前走了!否则一旦彻底被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沈黎他並指如剑,体內《熔天造化功》轰然运转,磅礴的灵力凝聚於指尖。 化作三道凝练无比的淡金色指风。 分別精准无比地射向楚敖、楚婉清和楚小凡的要害! 这不是杀招,而是蕴含著强大震盪之力的封禁之术! 旨在瞬间打断他们的灵力运行,重创其经络,使其失去行动能力! “噗!”“噗!”“噗!” 三人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他们完全没料到一路同行的沈黎会突然暴起发难! 楚敖脸上的固执瞬间化为惊愕与痛苦,闷哼一声。 护体黄光瞬间破碎,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黑色岩石上,一口鲜血喷出。 挣扎著想要起身,却浑身剧痛,灵力涣散,难以凝聚。 楚婉清脸上的怪异笑容僵住,转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剧痛。 她看著沈黎,眼中充满了迷茫与受伤,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长剑“噹啷”落地。 楚小凡最是不堪,直接眼前一黑,哼都没哼一声就昏死了过去。 “沈黎!你……!” 楚敖目眥欲裂,强忍著剧痛和涣散的灵力,嘶声想要质问。 但沈黎根本不予理会! 在出手的瞬间,他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 朝著那精神力量的源头,一片被浓郁灰雾笼罩的石林深处疾冲而去! 他能感觉到,那股操控三人的精神力量在三人受创的瞬间,出现了一丝剧烈的波动和愤怒! 越是深入,甜腻的香气越发浓郁,地上的尸骨也越多。 甚至能看到几具尚未完全腐烂、穿著各色服饰的修士尸体。 脸上都带著诡异的安详笑容,仿佛在美梦中死去。 终於,在石林最中心的一处凹陷地带,他看到了一株奇异的植物。 那植物通体呈暗紫色,约莫半人高,生有三片硕大而妖异的叶片,叶片纹理扭曲。 仿佛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在植株顶端,盛开著一朵形似猴面的紫黑色花朵! 花瓣层层叠叠,微微蠕动,正不断散发出那甜腻的香气和强大的精神波动! 紫猴花! 而且是一株已然成熟甚至產生了变异紫猴花! 在它的周围,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妖兽和人类的骸骨,如同一个献祭的祭坛! 此刻,那猴面花朵似乎察觉到了沈黎的闯入,猛地“看”向他,花瓣剧烈颤抖。 那股精神波动化作一股尖锐的精神衝击,狠狠刺向沈黎的识海! “嗡!” 沈黎神识何其强大轻易將这精神衝击化解。 “果然是你这妖花在作祟!” 沈黎毫不迟疑! 双手掐诀,磅礴的火灵力汹涌而出! “天上火!” 大片淡金色的火焰凭空而生,並非分散攻击,而是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牢笼。 將整株紫猴花连同其周围十丈范围彻底笼罩! 极致的高温瞬间爆发,要將那妖异的花朵连同它的精神力量一同焚毁! 那紫猴花疯狂摇曳,散发出更浓郁的花香和精神波纹。 试图干扰沈黎,甚至幻化出楚敖三人痛苦哀嚎的幻象! 但在《熔天造化功》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破!” 庚金剑发出一声撕裂苍穹的錚鸣,剑身金光大放。 剑影如疾风骤雨般攒射而出,精准地斩断了它的根茎! 熔天火狱的高温瞬间將其妖异的花朵和叶片灼烧得焦黑捲曲! “吱——!” 一声尖锐无比,直刺神魂的悽厉尖啸从花中传出,隨即迅速衰弱下去。 甜腻的香气和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退去。 火焰散去,原地只留下一截焦黑的根茎和几片残破的花瓣。 沈黎迅速上前,小心地將那截最重要的。 保存完好的花瓣收入特製的玉盒中,贴上封印符籙。 做完这一切,他才鬆了口气,转身看向远处倒地不起,气息萎靡的三人。 第108章 金火焚敌 楚敖挣扎著靠坐在岩石边,看著沈黎走回来,眼神复杂无比。 楚婉清已经甦醒,正捂著剧痛的小腹,脸色苍白。 看著沈黎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迷茫,楚小凡还在昏迷中。 “沈……沈黎!你为何……” 楚敖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都牵扯著伤势。 沈黎走到他们面前,神色依旧平静,扔过去三粒疗伤丹药: “看看你们周围,再看看那些尸骨脸上的表情。” 楚敖和楚婉清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四周那些带著诡异安详笑容的骸骨。 又回想起自己方才那莫名的睏倦和固执,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那花香……” 楚婉清声音颤抖,瞬间明白了过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那紫猴花能散发迷神香气,操控心神。”沈黎语气淡漠。 “你们三人早已中招,神智被其潜移默化地影响,再往前靠近。 便会如同那些骸骨一样,成为它的养料,我只能出手打断你们灵力运行,强行破除影响。” 楚敖闻言,回想起自己刚才那异常的固执和楚小凡,楚婉清那怪异的兴奋。 顿时冷汗涔涔,后怕不已,若非沈黎果断出手,他们恐怕已经…… 他看向沈黎的眼神,愤怒尽去,只剩下感激和深深的忌惮。 此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心思之縝密,决断之狠辣,更是远超他的想像! 方才那一下,若是稍有偏差,他们三人恐怕就不是重伤,而是直接殞命了! “多……多谢沈长老……救命之恩!” 楚敖挣扎著,艰难地拱手道谢,语气真诚了许多。 楚婉清也明白了过来,想起自己刚才还觉得沈黎偷袭。 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又是羞愧又是后怕,低声道: “谢……谢谢沈长老……” 沈黎点点头道: “儘快疗伤,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不小,可能会引来麻烦。” 接下来的两日,沈黎四人滯留在这片诡异的石林边缘休整。 楚敖、楚婉清和楚小凡伤势不轻,沈黎那果断的三指旨在瞬间瓦解他们的战斗力。 虽未伤及根本,但也震动了经脉丹田,非几日之功可以痊癒。 他们吞服丹药,努力调息,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远不如前。 沈黎则在一旁护法,同时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他心知肚明,三人此刻状態极差,几乎丧失了大部分战力。 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犹如三块肥肉,极易引来覬覦。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第三日正午,当楚小凡刚结束一轮调息。 正虚弱地拿出水囊喝水时,远处传来了毫不掩饰的破空声和囂张的谈笑声。 “哈哈哈!大哥,你看那边!好像是楚家的人!” “哦?还真是!嘖嘖,看起来一个个脸色煞白,跟死了爹娘似的,这是倒了什么血霉?” “管他什么霉运,合该咱们兄弟发財!看他们的样子,怕是没什么反抗之力了!” 五道身影从灰雾中显现出来,呈半包围状逼近。 他们穿著统一的深蓝色服饰,胸前绣著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 正是与楚家素有嫌隙,实力相当的霍家子弟。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修为在炼气九层的壮汉。 手持一柄鬼头大刀,眼神贪婪,其余四人也个个面带不善的冷笑。 楚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强撑著站起身。 將楚婉清和楚小凡护在身后,玉尺法器悬浮身前,色厉內荏地喝道: “霍刚!你们想干什么?想挑起两家大战吗?!” 那名叫霍刚的壮汉嗤笑一声,大刀扛在肩上,戏謔道: “楚敖,少他妈拿家族嚇唬人!这黑水秘境里死个把人,谁知道是怎么死的? 说不定是你们运气不好,被妖兽啃了呢?” 他身后的霍家子弟纷纷鬨笑起来: “就是!把储物袋和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说不定爷爷们心情好,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那个楚家小娘子长得不错,嘿嘿……” “那个小子看起来挺怂,先拿他开刀!” 楚婉清气得脸色发白,紧紧握住剑柄,却因伤势牵引,忍不住咳嗽起来。 楚小凡更是嚇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水囊都掉在了地上。 霍刚等人见状,更是得意,认为吃定了他们。 他们的目光扫过明显状態不佳的楚家三人。 最后才落在一直沉默站在稍后方,气息看起来最为平稳的沈黎身上。 “哟?还有个生面孔?不是楚家嫡系吧? 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滚蛋,还能饶你一条狗命!”霍刚的一个手下衝著沈黎叫囂道。 沈黎缓缓抬起头,並未理会那人的叫囂,而是对身前的楚敖淡淡说了一句: “退后,疗伤。” 楚敖一愣,瞬间明白了沈黎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深知己方状態上去也是拖累,一咬牙,低声道: “沈长老小心!” 拉著楚婉清和楚小凡迅速向后退了十几丈。 霍刚见沈黎不仅不逃,反而让楚敖他们退后。 一副要独自面对他们的架势,不由怒极反笑: “妈的!给脸不要脸!老子先劈了你!兄弟们,上!宰了这小子,那三个废物隨手收拾了!” 五名霍家子弟同时狞笑著发动了攻击! 一时间,法器的光芒、低阶法术的灵光纷纷亮起,朝著沈黎轰击而来! 那霍刚更是挥舞著鬼头大刀,带起一道惨白的刀芒,率先劈砍而至!声势颇为骇人。 沈黎的《熔天造化功》全力运转! 淡金色的灵力如同火焰般在他周身升腾! “嗡!” 庚金剑发出一声兴奋无比的嗡鸣,后发先至!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暗金色的残影! 首当其衝的霍刚,只看到一道金线闪过。 他引以为傲的鬼头大刀竟如同朽木般被从中斩断! 紧接著,他感觉脖子一凉,视野天旋地转。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那具无头尸体正在喷涌著鲜血…… 秒杀! 沈黎左手掐诀,三条凝练无比的淡金色火蛇咆哮而出。 並非攻击所有人,而是精准地缠向另外两名冲得最前的霍家子弟! 那两人惊恐地想要防御或躲闪,但那火蛇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钻!瞬间缠绕而上! “啊——!” 悽厉的惨叫响起!淡金色的火焰蕴含著恐怖的焚炼之力。 瞬间破开他们的护体灵光,將两人点燃成了人形火炬,不过眨眼功夫就化为了飞灰! 右手並指如剑,一道几乎化为纯白色的火线,改良版“熔灵指”。 悄无声息地射向第四名正在掐诀准备法术的霍家子弟! 那人法术还未成型,眉心便多了一个焦黑的小洞,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最后那名霍家子弟,才刚刚扔出一张符籙。 就看到这般的景象,嚇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转身就想逃跑! “土陷。” 沈黎口中淡淡吐出两个字。 那人脚下的黑色岩石瞬间软化,如同流沙般將他双脚死死困住! 他惊恐地挣扎,却越陷越深! 庚金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轻鬆掠过。 一颗充满恐惧和难以置信表情的头颅飞起。 第109章 秘谷丰获 现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楚敖、楚婉清、楚小凡三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后方。 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完全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他知道沈黎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竟然……竟然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被瞬间秒杀?! 沈黎面无表情,他抬手收回庚金剑,剑身滴血不沾。 隨后,他熟练地弹出一颗火球。 將地上的尸体和血跡焚烧乾净,只留下五个孤零零的储物袋。 他將五个储物袋摄入手中,看也没看,直接扔给了还在发愣的楚敖。 “打扫一下,此地血腥味太重,不能再待了。” 楚敖手忙脚乱地接住储物袋,看著沈黎那平静无波的脸。 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地道: “多……多谢沈长老……” 此刻,他心中再无半分平辈论交的念头,只剩下深深的敬畏和庆幸。 庆幸沈黎是他们的同伴,而非敌人。 沈黎微微頷首,目光望向沼泽深处: “抓紧时间恢復,我们必须儘快离开这里。” 经过霍家修士的插曲后,接下来的几日。 楚敖三人对沈黎的態度明显多了几分敬畏,言谈举止间愈发恭敬。 在楚敖那份简陋地图的指引下,四人小队继续在危机四伏的沼泽中艰难探索。 有沈黎这位实力远超同阶的强者坐镇。 虽然楚敖三人伤势未愈,但安全性大大增加。 寻常妖兽乃至一些心怀不轨的修士,在感受到沈黎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后,大多选择退避三舍。 他们根据地图標记,来到了一处位於巨大枯木林深处的阴湿山谷。 谷內瀰漫著淡淡的黑色雾气,寒气刺骨。 “地图上標註,这片『幽魂谷』很可能生长有『阴髓草』。” 楚敖指著山谷深处,神色凝重。 “阴髓草性喜极阴,常伴生有『蚀骨寒蛛』守护,需格外小心。” 楚婉清闻言,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小脸有些发白。 蚀骨寒蛛虽只是一阶巔峰妖兽,但其喷吐的蛛丝带有阴寒剧毒,且往往群居,极为难缠。 楚小凡则拿出他的罗盘,仔细探查著周围的能量波动,小声道: “谷內的阴气確实异常浓郁,而且好像有某种阵法残留的痕跡,很微弱,但很古老。” 沈黎神识扫过,点了点头: “谷口有幻阵残留,年代久远,威力十不存一,但还需小心。 你们在此稍候,我先进去探查。” “沈长老,我与你同去!”楚敖立刻道。 “我对阴髓草的习性更熟悉一些。” 他伤势恢復了大半,不愿一直被保护。 沈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可,跟紧我。”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踏入山谷。 谷內光线昏暗,寂静无声,只有脚踩在苔蘚上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越往深处,寒气越重,黑色的雾气几乎要凝结成水滴。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沈黎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 “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黑雾中骤然射出数十道惨白色的蛛丝。 无声无息,直取两人周身要害! 同时,两侧的枯木和岩石后面。 窸窸窣窣地爬出数十只拳头大小,复眼闪烁著幽蓝寒光的蜘蛛! 蚀骨寒蛛! 楚敖脸色一变,玉尺瞬间亮起黄光就要防御。 但沈黎动作更快! 他甚至没有动用庚金剑,只是並指如剑,向前一点! “天火环!” 一道淡金色的火焰圆环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火焰並不狂暴,却带著一种焚尽万物的极致高温,恰恰是这些阴寒毒物的克星! 嗤嗤嗤——! 那些惨白的蛛丝一接触到淡金色火环,瞬间如同冰雪遇阳般消融汽化! 冲得最近的十几只蚀骨寒蛛更是被火环扫过,连惨叫都发不出就化为了飞灰! 剩余的寒蛛似乎被这恐怖的火焰震慑。 发出尖锐的嘶鸣,迅速后退,隱入黑雾之中,不敢再上前。 楚敖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收起了玉尺。 他原本还准备一番苦战,没想到沈黎举手投足间就化解了危机。 这火焰的威力,简直骇人听闻。 “阴髓草喜寒畏火,需以玉器,木器採摘,不可沾染金铁火气,否则药性流失。” 沈黎淡淡说了一句,他目光扫向前方某处石壁下方。 “那边阴气最重。” 两人走上前,果然在一片背光的,不断渗出黑色寒水的石壁缝隙中。 发现了三株通体乌黑散发著精纯阴寒之气的灵草,正是阴髓草! 楚敖面露喜色,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玉刀和玉盒。 熟练地將三株阴髓草连同一小片黑色寒泥一起完整地挖出,放入玉盒中封好。 “所需的阴髓草,齐了!” 楚敖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完成这项家族任务,他能获得不少贡献点。 沈黎点点头,目光却看向山谷更深处。 他的神识感应到,那里似乎还有別的什么东西。 两人继续深入,果然在一处极其隱蔽的洞穴內。 又发现了两株年份更久,品质更好的阴髓草,旁边还伴生著几块罕见的“寒阴铁”矿石。 “没想到还有额外收穫!” 楚敖更加惊喜。 “这寒阴铁是炼製阴属性法器的上好材料!” 沈黎將两株阴髓草和寒阴铁收起: “此物於我有用,便不纳入家族任务了。” 他修炼《九转淬金诀》需引煞气,这极阴环境的產物或许有些用处。 楚敖自然毫无异议: “理当如此!若非沈长老,我们连谷口都难进。” 两人满载而归,与谷外焦急等待的楚婉清和楚小凡匯合。 “敖哥!沈长老!你们没事吧?” 楚婉清见到两人安然无恙,这才鬆了口气。 “没事没事!” 楚小凡兴奋地凑上来。 “刚才听到里面好像有动静,嚇死我了!收穫怎么样?” 楚敖笑著扬了扬手中的玉盒: “幸不辱命,阴髓草到手!还多亏了沈长老,那些蚀骨寒蛛根本不堪一击。” 楚婉清美眸看向沈黎,眼中异彩连连,由衷道: “沈长老真是厉害。” 沈黎淡淡一笑,並未居功: “份內之事,既然阴髓草已得,我们接下来去地图上標註的最后一处可能生长『玉髓芝』的区域看看吧。” 接下来的几天,四人又按照地图探寻了几处標记点。 有沈黎的强大实力和楚小凡偶尔灵光一现的阵法感知。 虽然也遇到了一些麻烦,但都有惊无险,收穫颇丰。 不仅找到了几株楚家任务清单上的其他灵草。 沈黎自己也採集到了一些炼製筑基丹所需的辅药。 甚至还在一片雷击过的枯木林中,找到了一块蕴含一丝天雷之力的“雷击木芯”。 第110章 金煞淬体 这一日,四人刚合力击杀了一头守护“赤精芝”的毒蟒,正在休息分配收穫。 楚敖將赤精芝小心收起,感嘆道: “这次秘境之行,虽然凶险,但收穫远超预期。 回去之后,足够兑换不少修炼资源了。” 楚小凡一边擦拭著阵盘上的血污,一边嘿嘿笑道: “是啊是啊,多亏了沈长老和敖哥! 等我回去,一定要用贡献点换那本《阵法详解》的全本!” 楚婉清则拿著方才分到的一株能滋养容顏的“定顏花”。 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小心地將其收好。 沈黎看著三人,忽然开口问道: “你们入秘境,除了家族任务,自身最想得到何物?” 楚敖沉吟片刻,道: “我希望能找到足够的资源,兑换一粒『筑基丹』,哪怕品质差些也好。 我虽是双灵根,但家族资源有限,仍需自己拼命。”他的目標很现实。 楚婉清轻声道: “我想找到能快速提升修为的灵药,或者强大的功法,我不想再被人说是花瓶了。” 楚小凡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想多找点布阵的材料,再学几个厉害点的阵法。” 沈黎点点头,从自己的收穫中取出几样东西,分別递给三人。 他递给楚敖一小瓶散发著浓鬱气血之力的暗红色液体: “此乃那毒蟒的『精血』,蕴含一丝稀薄蛟血。 於炼体或淬炼灵力略有裨益,或能增加你半分筑基机率。” 他又递给楚婉清一枚玉简: “这是一部残缺的身法《流云幻身》,等阶不高,但胜在灵动迅捷。 適合女子修炼,於保命或对敌皆有帮助。”这是他之前从某个储物袋里找到的。 最后,他递给楚小凡几块闪烁著各色微光的矿石和一面有些残破的阵旗: “这些矿石属性各异,这面阵旗虽残。 但其上符文颇有借鑑之处,或许对你的阵法之道有所启发。” 三人看著沈黎递过来的东西,都愣住了。 这些东西对他们而言,都极为实用和珍贵。 楚敖深吸一口气,郑重接过玉瓶: “沈长老,这……” 楚婉清握著那枚温润的玉简,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低声道: “谢谢沈长老……” 楚小凡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这太贵重了!沈长老您真是太好了!” 沈黎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 “秘境所得,於我用处不大,適合你们便好。 修行之路,能互相扶持,走得更远些,总是好的。” 他这话说得坦然,这些材料对他如今的身家和目標而言,確实不算什么。 但若能结个善缘,让这几个还算不错的年轻人未来走得顺些,也並非坏事。 楚敖三人相视一眼,都將这份情谊默默记在心中。 休整完毕,沈黎站起身,望向秘境更深邃的方向。 “走吧,去最后一处地方看看,希望能有所发现。” 根据楚敖地图上最后一个模糊的標记,四人小队来到了一片极其荒凉的区域。 这里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犁过,地面布满深坑和裂缝,寸草不生。 只有嶙峋的黑色怪石和裸露的、闪烁著暗淡金属光泽的矿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锐利、肃杀的气息。 吸入口鼻都带著淡淡的金属腥味,让人皮肤隱隱刺痛。 “好难受的感觉这里的灵气好像带著刀子一样。” 楚小凡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运转灵力抵抗那股不適感。 楚婉清也蹙著秀眉,撑起一个简单的灵力护罩: “地图上只標註此地金属性灵气异常暴烈。 没想到竟是这般景象,这种地方,真的会有灵药生长吗?” 楚敖仔细感知著周围,摇了摇头: “此地金煞之气太过浓烈,寻常灵草根本无法存活。 家族前辈標註此处,或许是因为这种极端环境可能孕育出某些特殊的炼器材料。” 他看向沈黎,“沈长老,你看……” 然而,他却发现沈黎正闭目凝神,似乎在仔细感知著什么。 脸上非但没有不適,反而隱隱流露出惊喜。 “沈长老?”楚敖疑惑地又叫了一声。 沈黎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闪烁,语气中带著难得的波动: “並非灵药,也非炼材,此地凝聚了大量的『庚金煞气』!” “庚金煞气?” 楚敖三人面面相覷,他们只在典籍中见过这个名字。 沈黎深吸一口气,那带著金属腥味的空气入体,竟让他感到一阵舒畅。 《熔天造化功》和《九转淬金诀》的功法自行微微运转,贪婪地吸收著空气中那稀薄的煞气。 “我需要在此地修炼一段时间。” 沈黎做出决定,语气不容置疑。 “此地煞气於我体修功法大有裨益,乃是难得的机缘。” 三人闻言都是一惊。 在这种险地修炼?还是吸收那要命的庚金煞气? 楚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沈长老,此地环境恶劣,且未知危险潜伏。 在此修炼是否太过冒险?不如我们先行探查一番。” “无妨。” 沈黎打断他,目光扫过四周。 “此地煞气瀰漫,妖兽毒物皆不愿靠近,反而相对安全。 你三人只需在外围为我护法,警惕其他修士即可。 若遇不可抗之危险,可发讯號,我自会中断修炼。” 见沈黎心意已决,且语气篤定,楚敖也不再劝阻。 他深知这位沈长老行事看似冒险,实则必有把握。 他郑重拱手道: “既如此,沈长老请放心修炼!我三人必竭尽全力,护您周全!” 楚婉清和楚小凡也立刻表態: “沈长老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您!” 沈黎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走到一片煞气最为浓郁,地面甚至呈现出暗金色的区域中心盘膝坐下。 他先是取出几面得自霍家修士的阵旗。 手法嫻熟地在周围布下了一个简易的警示和防御法阵。 虽然挡不住强敌,但足以提供预警。 隨后,他屏息凝神,意识沉入识海。 《九转淬金诀》前三转的完整法诀和注意事项清晰浮现。 道鼎推演优化的部分,著重强调了如何更高效,更安全地引煞入体。 以及如何减轻痛苦、保护经脉。 第111章 金身初成 “开始了。” 沈黎心中默念,功法缓缓运转起来。 霎时间,周围那原本只是瀰漫在空气中的庚金煞气。 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的吸引,开始疯狂地朝著他匯聚而来! 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流,如同受到指引般。 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从他周身毛孔钻入体內! “嘶!” 饶是沈黎心志坚毅,早有准备。 在那锋锐无匹的煞气涌入体內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烧红的金属碎片在他的经脉中疯狂穿梭、切割、煅烧!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承受著千刀万剐般的折磨! 他的皮肤表面瞬间渗出血珠,但又迅速被那高温煞气蒸乾,结上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外围护法的三人看得心惊肉跳。 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他们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锋锐波动。 “沈长老……他没事吧?” 楚小凡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颤抖。 楚婉清紧紧攥著衣角,美眸中满是担忧: “吸收煞气炼体,本就是极其凶险痛苦之事……没想到竟是这般景象……” 楚敖神色最为凝重,他沉声道: “守住心神!沈长老非常人,既敢如此,必有把握! 我们的任务是確保没有外物打扰他!都打起精神,注意四周!”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沈黎端坐於煞气中心,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吞噬著周围的庚金煞气。 痛苦从未停止,甚至隨著时间的推移,深入骨髓、触及臟腑后,变得更加剧烈。 他始终紧守灵台一丝清明,严格按照优化后的功法路线。 引导著那狂暴的煞气淬炼著皮、肉、骨。 沈黎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非人的痛苦折磨下。 自己的肉身正在发生著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当最后一丝狂暴的煞气被成功炼化,融入肉身之后。 那无尽的痛苦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强大和通透感! 嗡! 他体內仿佛有什么枷锁被打破了! 气血奔腾如大河,发出沉闷的轰鸣! 皮肤表面的血痂尽数脱落,露出底下新生莹润如玉却又蕴含著恐怖力量的肌肤! 一股远比之前强悍的气息不由自主地散发开来! 《九转淬金诀》第二转,成! 肉身强度再次飆升! “恭喜沈长老,沈大哥功行圆满!” 一直紧张关注著他的楚敖三人,见到他安然无恙地醒来。 且气息明显更上一层楼,都是又惊又喜,连忙上前道贺。 他们虽不知沈黎具体修炼到了何种地步。 但那散发出的强横气血之力,已让他们感到阵阵心悸。 沈黎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有劳三位护法了。” 楚小凡好奇地打量著沈黎,忍不住问道: “沈长老,您这就练成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变得超级厉害?” 沈黎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泽,对著旁边一块一人高的坚硬黑色岩石,轻轻一划。 一声轻响! 那岩石如同豆腐般,被他的手指无声无息地划开一道深达数寸的平滑切口! “嘶!” 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徒手裂石!而且如此轻描淡写! 楚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由衷赞道: “沈长老体修之术,真是鬼神莫测!” 他此刻无比庆幸,当初在秘境入口时,没有真的和沈黎起衝突。 沈黎收敛气息,看向这片几乎被他吸乾了庚金煞气,变得平凡无奇的山谷。 此行秘境,最大的收穫之一已然到手。 “此间事了,秘境开启时间所剩无几,我们该前往出口了。” 离开那处庚金煞气山谷后,四人朝著秘境出口的方向行进。 越是接近出口区域,遇到的修士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收穫颇丰,喜形於色,有人浑身带伤,神色仓惶。 更有人目光闪烁,打量著其他修士,显然不怀好意。 沈黎神识始终保持高度警戒,覆盖著周围大片区域。 突然,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侧前方一片稀疏的枯木林。 “怎么了,沈长老?” 楚敖立刻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低声问道。 沈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 更加仔细地探查那片区域。片刻后,他睁开眼。 “发现一个『老朋友』。” 沈黎语气平淡。 “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老朋友?” 楚敖三人面面相覷,在这秘境里,沈黎还能有什么老朋友? 楚婉清心思细腻,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难道是……之前那个……” 沈黎微微頷首,確认了她的猜测: “正是那个体修女修,她气息萎靡,伤势不轻,正藏匿於前方林中疗伤。” 楚敖闻言,神色一凛: “沈长老,此女诡异狠辣,虽已受伤,但恐有诈,不如我们一同前去,更为稳妥?” “不必。” 沈黎摇头,语气篤定。 “她伤势极重,血遁之术的反噬非同小可,非短期能愈,我一人足矣。 你们在此戒备,若半炷香后我未归来,你们便先行前往出口,不必等我。” 楚敖三人只好依言停下,结成一个小阵势,警惕地注视著周围。 心中却都不由自主地为沈黎捏了把汗。 沈黎在林中穿梭,《熔天造化功》带来的强大感知让他能清晰地锁定目標。 他在一处被巨大枯树根天然树洞外停了下来。 洞口被巧妙地用幻阵和枯枝遮掩,若非他神识强大,极难发现。 洞內,那名白衣女修正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如纸。 气息起伏不定,嘴角还残留著一丝未擦乾的血跡。 更严重的是强行施展血遁带来的本源损伤,让她此刻虚弱到了极点。 …………………… —————————— 谢谢提醒文中內容错误。(?????) 第112章 尘清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 “谁?!” 声音却带著难以掩饰的虚弱。 沈黎不再隱藏,一步踏出,周身气息如山岳般压下。 瞬间破开了那简陋的幻阵,目光看向洞內的女修。 “是你?!” 女修看到沈黎,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下意识地就想挣扎起身。 却牵动了伤势,忍不住咳嗽起来,眼中充满了惊骇和怨毒。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气血,瞒不过我。” 沈黎语气平淡,一步步向她逼近。 女修脸上闪过一丝绝望,但隨即化为疯狂的狠厉: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她猛地一拍胸口,再次喷出一口精血,双手急速掐诀。 那口精血瞬间化为一个狰狞的血色鬼头,发出悽厉的尖啸。 带著她残存的所有力量,扑向沈黎! 同时,她身体表面再次泛起古铜色光泽,竟是想做最后一搏! “垂死挣扎。” 沈黎眼神毫无波动。 若是对方全盛时期,他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 但此刻对方重伤垂死,这点反击在他眼中如同儿戏。 他甚至没有动用庚金剑。 右手食指中指併拢,淡金色的《熔天造化功》灵力凝聚,对著那扑来的血色鬼头轻轻一点! “破。” 噗! 那看似凶戾的血色鬼头,瞬间崩溃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沈黎左拳紧握,皮肤下泛起淡淡的暗金色光泽。 《九转淬金诀》二转的力量轰然爆发! 简单直接的一拳,后发先至,无视了女修格挡的双臂,印在了她的丹田气海之上! “嘭!” 一声闷响! 女修眼中的疯狂和狠厉瞬间凝固,转化为彻底的绝望和难以置信。 她感觉到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透体而入,瞬间粉碎了她的丹田,震断了她的心脉! “你……好……狠……” 她死死地盯著沈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神迅速黯淡,气息彻底断绝。 至死,她都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如此轻易地陨落在这偏僻的秘境之中。 沈黎面无表情地看著地上的尸体,心中无悲无喜。 修仙界便是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既然结下死仇,便绝不能心慈手软,留下任何后患。 他熟练地取下女修的储物袋。 弹出一颗火球將其尸体化为灰烬,又仔细检查周围,抹去一切可能遗留的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如同什么事都未发生一般,悄然离开了枯木林。 外面,楚敖三人正焦急地等待著,看到沈黎安然无恙地回来,都鬆了口气。 “沈长老,您没事吧?” 楚小凡急忙问道。 沈黎点点头: “解决了,走吧,该出去了。” 楚敖看著沈黎那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那片寂静的枯木林。 不由升起一股寒意,但更多的是庆幸,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郑重地点点头: “好。” 四人不再耽搁,加快速度,朝著秘境出口的方向疾行而去。 斩草除根,道途之上,方能走得安稳。 接近秘境出口的区域,气氛愈发紧张。 许多修士聚集在出口附近,彼此警惕地保持著距离。 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沉默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显然,最后时刻杀人夺宝的戏码,並非个例。 沈黎四人小队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当感知到沈黎那炼气大圆满修为,以及楚敖同样不弱的气息后,大多数不怀好意的目光都识趣地移开了。 能在这等险境存活至今,並保持不错状態的队伍,绝非易与之辈。 楚敖低声道: “出口快彻底稳定了,我们是在这里等,还是直接过去?” 沈黎神识扫过周围,淡淡道: “直接过去,迟则生变。” 四人不再犹豫,保持警惕队形,朝著光晕漩涡稳步走去。 沿途,一些修士看到他们,都下意识地让开道路。 终於,前方的灰白光晕漩涡稳定了下来,出口正式开启! “走!” 沈黎低喝一声,四人毫不犹豫,化作流光投入漩涡之中。 又是一阵熟悉的的天旋地转和空间撕扯感。 待到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地面。 耳边传来熟悉的喧譁声和各家长辈的呼喊声,他们已然回到了黑水峡谷之外。 “出来了!” “快看!是楚家的人!” “敖儿!婉清!小凡!” 楚芸长老充满惊喜的声音第一时间传来。 只见楚芸和楚鹤长老快步迎了上来,脸上都带著如释重负的表情。 周围其他家族的修士也纷纷围拢过来,接应自家子弟,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楚芸目光飞快地在四人身上扫过,见虽然都有些狼狈。 但气息尚存,並无缺胳膊少腿的重伤,这才大大鬆了口气: “好!好!都能平安回来就好!” 楚鹤长老也难得地露出笑意,点了点头。 “芸姑姑!鹤长老!” 楚小凡最是激动,差点哭出来,这几日的经歷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刺激了。 楚婉清也眼圈微红,乖巧地站到了楚芸身边。 楚敖则上前一步,沉稳地拱手行礼: “幸不辱命,平安归来。” 楚芸欣慰地看著他们,隨即目光落在气息最为沉凝沈黎身上,眼中闪过惊嘆: “沈长老,此次多亏有你照拂他们了。” 沈黎微微頷首:“份內之事。” 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嚎和怒吼声。 是霍家的人,他们似乎只等到了一两个重伤的子弟。 正在焦急地询问著什么,目光不时恶狠狠地扫向其他家族。 尤其是在楚家这边停留了片刻,显然已经知道霍刚等人未能出来。 裴元政也带著人走了过来,他家的子弟也出来了三人,看起来收穫一般。 他皮笑肉不笑地对楚芸道: “楚芸长老,恭喜啊,楚家子弟个个龙精虎猛。 看来收穫颇丰啊!不像我裴家,唉……” 楚芸岂能听不出他话里的试探,淡淡一笑: “秘境冒险,各凭机缘和本事,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裴家主还是先好好安抚自家子弟吧。” 裴元政碰了个软钉子,脸色不太好看,又瞥了沈黎一眼,这才冷哼一声走开。 楚芸不再理会他,对沈黎四人道: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飞舟再说。” 第113章 静院夕安 一行人登上楚家的青木舟,飞舟缓缓升空,朝著流云坊市的方向飞去。 直到飞舟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舱內的气氛才真正放鬆下来。 楚芸迫不及待地问道: “快说说,里面情况如何?你们收穫怎样?没遇到什么太大的危险吧?” 楚敖开始详细匯报秘境中的经歷。 楚敖並未隱瞒,客观地敘述了事实,也將大部分功劳归於沈黎。 最后,他取出几个储物袋和那些装有灵草的玉盒: “芸姑姑,鹤长老,此次秘境之行,托沈长老之福,家族任务所需的阴髓草。 赤精芝等灵药均已凑齐,还有不少额外收穫,这些是清理战场所得和部分收穫。” 楚芸看著那些东西,尤其是那几株保存完好的阴髓草,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太好了!此次你们立下大功了!家族定有重赏!” 她看向沈黎,语气无比诚恳: “沈长老,大恩不言谢!你对我楚家之情谊,我楚家必铭记於心!” 沈黎淡然道:“互利互惠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 “我所需之物,也已採集部分,便不纳入家族分配了。” “这是自然!”楚芸立刻道 “沈长老个人所得,自然全归您自己所有!” 她此刻看沈黎,简直是看一件稀世珍宝,哪里会在意这些细节。 楚鹤长老也抚须道: “沈长老实力超群,心性果决,此番秘境之行,当真令人惊嘆。”他这话是由衷而发。 飞舟在云层中平稳飞行,舱內气氛融洽。 楚敖三人开始兴奋地討论著回去后如何兑换贡献点,选择什么功法法器。 沈黎则走到船舷边,望著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河,目光深邃。 秘境之行结束了,收穫远超预期。 紫猴花已得,修为和炼体双双精进,更是积累了大量的实战经验和资源。 下一步,便是为那最终的筑基,做最后的衝刺了。 流云坊市,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 青木舟缓缓降落在楚家演武场。 数名楚家管事迎了上来,恭敬地接过楚敖等人递上的储物袋和玉盒,小心清点登记,脸上都带著喜色。 此次秘境收穫远超往年,他们这些办事的自然也与有荣焉。 楚芸心情极佳,对沈黎笑道: “沈长老,此次辛苦!我已吩咐下去,为你准备了一处新的洞府。 灵气比之前那小院浓郁数倍,且配有独立的炼丹房和地火室,你隨时可以搬过去。” 沈黎拱手道:“多谢楚长老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楚芸摆摆手。 “你且先回去好生休息,贡献点和奖励明日便会核算清楚送至你处。 若有任何需要,隨时可来百务殿寻我。” 又寒暄了几句,沈黎便告辞离开,朝著自己原先居住的核心区小院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楚家子弟见到他,无论认识与否。 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问候: “沈长老!” 眼神中充满敬畏,甚至还有一丝崇拜。 秘境中发生的事情,显然已经通过楚敖三人的口,迅速在家族內部传开了。 沈黎面色平淡,一一頷首回应,脚步不停。 回到那处熟悉的小院,推开院门。 春晓和秋月早已得到消息,正翘首以盼地等在院子里。 见到沈黎安然归来,两个侍女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春晓抢先开口。 “您没事吧?秘境里危不危险?听说里面又是吃人的花又是可怕的体修?” 秋月虽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关切同样明显,细声道: “欢迎公子归来。” 沈黎看著她们道: “无碍,一切顺利。” 他走进院子,目光扫过依旧整洁的庭院和那棵老槐树,开口道: “准备一下热水,我要沐浴。” “啊?沐浴?” 春晓愣了一下,下意识道。 “公子,您不是有那个清洁法术吗?唰一下不就乾净了?” 她说著,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沈黎脚步未停,走向屋內,淡淡的声音传来: “习惯了。” 春晓和秋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讶异,但立刻应道: “是,公子!我们这就去准备!” 修仙之人,尤其是到了沈黎这般境界,早已尘埃不染。 一个简单的“清尘术”便能解决所有清洁问题。 流云法衣更是自带洁净避尘的禁制。 但沈黎却保留著作为凡人时的习惯。 经歷一番奔波劳顿之后,总觉得泡个热水澡更能洗去疲惫,放鬆心神。 侧房浴桶里便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清水。 里面还撒了些许秋月特意准备的带有安神效果的乾花瓣。 沈黎屏退二人,脱下法衣,浸入水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带来一种纯粹的舒適感。 他闭上眼,靠在桶壁上,任由思绪放空。 秘境中的廝杀、算计、机缘……种种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又渐渐沉淀下去。 约莫半炷香后,他起身,灵力微微运转,身上水珠瞬间蒸乾。 来到厅堂,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清淡却精致的菜式和灵米饭,香气扑鼻。 沈黎坐下,春晓立刻给他盛饭布菜,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 “公子,秘境里到底什么样啊?是不是到处都是宝贝和妖怪?” 秋月也竖起了耳朵,显然也很好奇。 沈黎夹起一筷子清炒灵蔬,尝了尝,味道正好,火候掌握得不错。 他看了一眼两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简单道: “沼泽,迷雾,骸骨,灵草,妖兽,还有……人。” “人?” 春晓不解。 “人心,比妖兽更险恶。” 沈黎淡淡道。 春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兴奋地问: “那公子您是不是把坏人都打跑了?敖公子他们都说您可厉害了!” “自保而已。”沈黎语气依旧平淡。 秋月轻轻拉了一下春晓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多问打扰沈黎用膳。 沈黎却似乎並不介意,继续慢条斯理地吃著饭。 这些家常的饭菜,虽不含多少灵气。 却有著一种炼丹和辟穀无法带来的烟火气和踏实感。 吃完饭,秋月默默收拾碗筷,春晓则沏上了一壶新茶。 沈黎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著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品著清茶。 春晓在一旁整理著晒好的药材,嘴里还在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秋月则拿出针线,缝补著之前採摘灵草时被勾破的一个香囊。 小院中瀰漫著一种寧静安详的气氛,与秘境中的廝杀爭斗恍如隔世。 第114章 观丹获益 过了一会儿,沈黎放下茶杯,起身走向那间熟悉的炼丹静室。 “公子,您又要炼丹啊?不休息一下吗?”春晓问道。 “嗯。” 沈黎应了一声。 “有些感悟,需印证一番。” 静室內,那尊新得的“地炎心炉”安静地置於地火口上。 他升起地火,预热丹炉。 这一次,他对火焰的掌控更加精妙入微,《熔天造化功》运转之下。 地火心炉的“九窍炎心”与他自身的火灵力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控火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处理药材、投料、融合、凝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不过片刻功夫,丹成。 炉盖开启,十二粒圆润无瑕、丹晕內蕴的回气丹飞出。 品质稳定在了极高的水准,甚至隱隱超出了一阶丹药的范畴。 沈黎看著手中的丹药,满意地点点头。秘境中的歷练。 尤其是最后吸收庚金煞气炼体,让他的神识,灵力掌控和对《熔天造化功》的理解都更上一层楼,连带炼丹术也水涨船高。 他没有继续炼製,熄灭了地火。 今日並非为了炼製多少丹药,只是为了熟悉突破后的力量,如今目的已然达到。 走出静室,夜色已深,星斗满天。 回到流云坊市已过半月。 沈黎彻底稳固了炼气大圆满的修为与炼体二转的境界。 並將秘境所得仔细清点整理,紫猴花与玉髓芝静静躺在特製玉盒。 然而,最关键的主药之一天灵果,却依旧杳无音信。 楚家动用了所有渠道打听,甚至愿意高价求购,反馈回来的消息却令人失望。 天灵果太过稀有,近些年根本未曾出现在北地周边的拍卖会上。 “沈长老,天灵果之事,恐怕急不得了。” 百务殿內,楚芸面带歉意地对沈黎说道。 “此物可遇不可求,或许只能等下次秘境开启,或者另寻机缘了。” 沈黎神色平静,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他沉吟片刻,问道: “楚长老,可知晓北地范围內,哪位炼丹师最擅长炼製筑基丹? 或者,近期可有筑基丹开炉的消息?” 楚芸闻言,眼睛一亮: “沈长老是想……观摩学习?” 沈黎点点头: “天灵果难寻,但不能干等,若能观摩他人炼製筑基丹,或许能有所得。” 楚芸抚掌赞道: “沈长老果然思虑周全!论及炼製筑基丹。 陇北城『丹心阁』的李渊大师乃是首屈一指的三阶下品炼丹师! 据说成功率极高!只是……”她面露难色。 “李大师脾气古怪,等閒不见外人。 更別说让人观摩他炼丹了,多少家族捧著灵石求上门都被轰了出来。” “无妨,总要试一试。” 沈黎语气淡然。 “可知他近期是否会开炉?” “巧了!”楚芸道。 “我刚得到消息,李大师半月后將会开炉炼製一炉筑基丹。 似乎是受陇北城几个大家族联合所託,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多谢告知。”沈黎拱手,“我明日便动身前往陇北城。” 沈黎再次抵达了那座繁华的仙城。 他没有耽搁,直接来到了名气极大的“丹心阁”。 丹心阁气派非凡,进出者多是修为高深之辈。 沈黎表明来意,求见渊大师,却被守门的童子毫不客气地拦下了。 “去去去!又是想来观摩大师炼丹的?大师没空!不见客!” 童子年纪不大,口气却不小,显然是见惯了这等场面。 沈黎並不动怒,只是平静道: “劳烦通传一声,在下郑夜愿奉上『三百年份玉髓芝』一片,只求观摩之机。” 他直接拋出了诱饵,玉髓芝虽不如天灵果,也是极其难得的主药。 对他而言,用一小片换取一个观摩机会,值得。 童子听到“玉髓芝”三个字,明显愣了一下。 上下打量了沈黎几眼,似乎判断他话语的真假,犹豫了一下才道: “你等著!”转身跑了进去。 不多时,童子又跑了出来,脸色古怪地看著沈黎: “大师让你进去,跟我来。” 跟著童子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瀰漫著浓郁药香的静室。 一位不修边幅的老者正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前摆著一个古朴的药炉。 他周身散发著强大的神识威压,赫然是筑基中期修为。 “你就是郑夜?” 李渊大师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带著一股药火气。 沈黎也不废话,直接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正是那片灵气盎然的玉髓芝。 李渊大师眼睛瞬间亮了,神识仔细扫过。 確认无误后,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但隨即又板起脸: “哼!一片玉髓芝,就想换老夫炼丹的观摩之机?你知道有多少人……” 沈黎打断他,又取出一个小玉瓶: “外加三粒『良品真元丹』,乃晚辈亲手所炼,请大师品鑑。” 这是他特意准备的,展示自身价值。 李渊大师接过玉瓶,倒出一粒真元丹,仔细一看一嗅,眼中再次闪过讶异: “良品顶峰,接近上品!火候掌控极佳,药力纯净!你小子……倒是有两下子。” 他语气缓和了不少,显然对沈黎的炼丹术產生了认可。 他沉吟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罢了!看在这玉髓芝和你还算懂行的份上,允你旁观! 但事先说好,只准看,不准问,不准发出任何声响。 更不准神识窥探炉內细节!否则別怪老夫翻脸无情!” “晚辈明白,多谢大师!”沈黎拱手道。 三日后,丹心阁地火室。 室內热浪滚滚,李渊大师全神贯注,正在处理繁复的药材。 旁边除了沈黎,还有三位衣著华贵的年轻修士。 两男一女,皆是炼气大圆满修为,神色紧张又期待。 他们便是此次委託炼丹的家族子弟。 各自提供了部分材料,拥有旁观和最终获取丹药的资格。 沈黎安静地坐在角落指定的位置,目光紧紧跟隨著李渊大师的每一个动作。 三阶炼丹师的手法果然非同凡响,对火候的转换、药性的融合、时机的把握。 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让他受益匪浅。 另外三名年轻修士则没沈黎这般沉得住气。 看得眼花繚乱,时而紧张握拳,时而低声惊嘆。 其中那名女修,身著水蓝色法衣,容貌清丽脱俗。 第115章 庚剑斩杀 她似乎对炼丹兴趣不大,目光反而更多地在打量沈黎。 当她看到沈黎不由闪过一丝好奇。 尤其是沈黎那出眾的容貌和沉静如渊的气质,在这灼热的地火室內,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漫长的炼丹过程持续了整整一日。 当李渊大师打出最后一道收丹诀,炉盖开启。 三颗灵光闪闪的筑基丹飞出时,那三名年轻修士几乎激动得跳起来! “成了!竟然成了三粒!” 李渊大师疲惫地擦了把汗,脸上露出得意,將丹药分给三人。 三人千恩万谢,宝贝似的收起丹药。 那女修拿到丹药后,並未立刻离开。 反而落落大方地走到沈黎面前,嫣然一笑,声音清脆悦耳: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並非陇北城人士吧?小女子云芷,见过道友。 方才见道友观摩时神色专注,想必也是丹道同好?” 沈黎抬眼看向她,此女修为扎实,气息纯净,显然是大宗门或大家族出身。 他微微頷首: “散修郑夜,见过云道友。略通丹术,特来向李大师请教。” 云芷美眸流转,笑意更深: “道友过谦了,能得李大师允许旁观,岂是略通? 道友气质非凡,想必丹道造诣匪浅,不知道友仙乡何处,在何处修行?” 沈黎语气平淡:“四海为家,隨处修行。” 云芷见他似乎不愿多谈来歷,也不介意。 反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淡蓝色的玉符,递向沈黎: “相见即是缘分,道友若日后得空来『碧水阁』地界,可凭此符寻我。 碧水阁虽非丹道大派,但对道友这般人才,定是欢迎之至。” 碧水阁?沈黎心中微动,那是拥有金丹真人坐镇的中型宗门。 他略一沉吟,接过玉符。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尤其对方似乎背景不凡。 他也取出一枚自己传讯符递给对方: “多谢云道友,在下暂无固定居所,若道友有暇,亦可联繫。” 云芷欣喜地接过传讯符,小心收好: “那便说定了!期待与郑道友日后交流丹道心得。” 她又与李渊大师道別后,这才与另外两名同伴离去。 沈黎也向李渊大师郑重道谢后,离开了丹心阁。 虽然依旧没有天灵果的线索,但观摩李渊大师炼丹。 让他对筑基丹的炼製有了更直观深刻的认识,收穫巨大。 而与那云芷的结识,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候,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机缘。 仙路漫漫,广结善缘,亦是修行。 数日后的傍晚,沈黎正在陇北城租住的客栈静室內打坐。 怀中那枚来自云芷的淡蓝色传讯符忽然微微发热,传来一道柔媚的讯息: “郑道友,今日得了一壶罕见的『千年醉』,特邀道友共品。 不知道友可否赏光,来小妹住处一敘?就在城东碧云轩甲字三號院。” 沈黎睁开眼。 千年醉?此等灵酒岂是轻易可得? 他与云芷不过一面之缘,此女如此热情,未免有些反常。 但他略作沉吟,还是回了一道讯息: “可。” 按照地址,沈黎来到城东一处环境清雅的宅院区。 碧云轩甲字三號院门前並无守卫,他刚走到近前,院门便无声开启。 院內小径通幽,花香馥郁。 正厅门扉虚掩,透出温暖的灯光和一丝若有若无与花香混合的奇异甜香。 沈黎推门而入。 只见云芷正斜倚在一张软榻之上,与那日炼丹时的端庄温婉截然不同。 她穿著一身近乎透明的薄纱水蓝长裙,裙摆高开叉,露出一双雪白修长的玉腿和纤巧玉足。 薄纱之下,美妙起伏的婀娜轮廓若隱若现,充满了极致的诱惑。 换作寻常男子,见此香艷景象,恐怕早已血脉僨张,难以自持。 “郑丹师,你来了。” 云芷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她伸出一只白皙如玉、柔嫩无骨的手臂。 纤纤玉指朝著沈黎探来,似要牵他的手。 “快请进来细谈,尝尝这千年醉……” 沈黎目光平静地扫过她那极具诱惑力的身躯,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没有拒绝,伸出手,握住了那只递过来的柔荑。 触手温软滑腻,宛若无骨。 云芷明显怔了一下,一双勾魂媚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隨即被更浓的笑意取代,眼波越发温润瀲灩,声音带著一丝嗔怪和得意: “你啊……原来也是个假正经……” 沈黎却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你与郑某这般亲近,房间里的那位老哥,不会吃醋吧?” 此言一出,云芷脸上的媚笑瞬间僵硬! 俏脸唰的一下变得苍白失色,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怎知?!”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发现沈黎的手指如同铁钳般。 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命门,一股霸道的力量瞬间侵入,让她浑身酸软,灵力滯涩! “嘶!你还没中毒?!” 云芷更是惊得魂飞魄散,俏脸涨红! 她身上挥发的特殊毒香,混合在花香和酒香中,无色无味,极其隱秘。 她確信沈黎已吸入不少,此刻应该灵力涣散,任人宰割才对!为何竟毫无反应?! “雕虫小技。”沈黎语气淡漠。 他本身就是炼丹师熟知各种药理,加之他神识强大,早有戒备,这点毒香岂能奈何得了他? 內室屏风后,一道凌厉的剑气骤然爆发!伴隨著一声怒吼: “小子!找死!” 一道身影疾冲而出,手持一柄水蓝色长剑,直刺沈黎后心! 正是当日炼丹时,那三名年轻修士中的一位! 此刻他脸上再无之前的期待与激动,只剩下狰狞的杀意! 他们竟是合伙做局! 云芷以美色和毒香诱骗,此人则暗中埋伏,目的不言而喻杀人夺宝! 他们认定沈黎能拿出玉髓芝观摩炼丹,身上定然还有更多筑基丹的材料! 这一剑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显然是蓄谋已久! 沈黎在剑气及体的剎那,抓著云芷的手腕猛地向身后一甩! “啊!” 云芷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被当成盾牌,撞向那凌厉的剑尖。 ………… —————————— 最近三更,攒一下存稿,为接下来15更做准备。 ?(???????)? 如果有什么好建议我都会改的,感谢各位支持~ 第116章 真偽 偷袭的男子显然没料到沈黎如此狠辣果断。 投鼠忌器之下,剑势猛地一滯,强行收剑后撤。 沈黎左手並指如剑,反手向后一点! 一道炽白无比的“熔灵指”劲风,速度精准地射向那男子的持剑手腕! 同时,扣住云芷命门的右手,金煞之气涌入让其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再也无法构成威胁。 “啊!” 偷袭男子手腕剧痛,法剑“噹啷”落地! 他惊骇欲绝,没想到沈黎实力如此恐怖,反应如此迅捷! 他刚想施展法术或取出符籙,沈黎却早已转过身,目光锁定了他。 “找死!” 沈黎身形一晃,便已逼近那男子面前! 简单直接的一拳轰出! 《九转淬金诀》二转的肉身力量轰然爆发! 空气被打爆,发出沉闷的音啸! 那男子只来得及撑起一个仓促的水蓝色护罩! “咔嚓!” 护罩如同纸糊般破碎! 拳头毫无阻碍地印在他的胸膛上! “嘭!” 那男子眼睛猛地凸出,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后背衣衫炸裂! 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墙壁上,筋骨尽碎,当场气绝身亡! 厅內只剩下瘫软在地面的云芷,和负手而立气息都未曾紊乱的沈黎。 沈黎缓缓走到云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说吧,谁的主意?” 云芷嚇得浑身发抖,涕泪横流,再无半分媚態,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是我们自己鬼迷心窍……看道友身怀重宝……想……想捞一笔……求道友饶命! 饶命啊!我愿奉上所有財物,只求一条活路……” 沈黎冷漠地看著她。 修仙界杀人夺宝乃是常態,但算计到他头上,便是自寻死路。 他並指如剑,正准备彻底了结此事。 云芷似乎察觉到死亡临近,绝望中猛地尖叫道: “別杀我!我知道天灵果的消息!!” 沈黎的手指停在云芷眉心前一寸。 “天灵果的消息?” 沈黎语气依旧淡漠,听不出喜怒。 “说。” 云芷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极快地哀求道: “是……是陇北城孙家!孙家的老祖宗寿元將尽,急需延寿丹续命! 他们家族秘藏著一枚天灵果,原本是打算留做家族底蕴,但现在老祖宗更重要! 他们愿意用天灵果交换能延寿二十载以上的灵丹!我有一枚『三纹青延丹』。 能延寿二十五载,是在宗门一处秘境中侥倖所得,我愿將此丹献给道友,只求道友饶我一命!” 她说著,慌忙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盒,打开后。 里面果然躺著一枚生有三道云纹的青色丹药,散发著浓郁的生机之力,確是上好的延寿丹无疑。 沈黎却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方才击杀那人,他的筑基丹,在谁身上?” 云芷一愣,完全没料到沈黎会突然问这个,下意识答道: “在……在他自己的储物袋里……” 她不明白沈黎为何突然关心这个。 “你们二人,当日皆得了炼製的筑基丹。” 沈黎语气平淡地陈述。 “为何还要鋌而走险,谋夺这点可能存在的『材料』? 有了筑基丹,安心闭关衝击筑基,不是更好?何须再多此一举?” 云芷瞳孔骤然收缩,眼神闪烁,支吾道: “我……我们是想……想多一份保障,或者…… 换取其他更適合自己的修炼资源……道友也知道,筑基丹也分品质……” “是吗?” “恐怕是因为,你们得到的筑基丹,品质太低。 凭那丹药筑基,成功率渺茫,甚至可能根基受损,大道无望。 所以你们才急需更好的丹药或材料,试图弥补,或者另寻他法,对吗?” 云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看向沈黎的眼神充满了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 他竟然连这都猜到了?!李渊大师炼製的筑基丹成功率极高不假。 但那次成丹的三粒,品质確实都颇为勉强。 药力混杂,他们私下查验后,心都凉了半截…… 看著她的反应,沈黎已然得到了答案。 修仙界的残酷,他早已深知,这些所谓的炼丹大师。 有时为了维持名声和成功率,未必不会在某些方面动些手脚。 最终吃亏的,永远是这些求丹若渴的修士。 “多谢你的消息和丹药。”沈黎淡淡说了一句。 云芷眼中刚刚升起希冀,却瞬间凝固! 沈黎那停在她眉心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向前一点! 一道凌厉的指风瞬间洞穿了她的眉心,摧毁了她的识海。 云芷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娇躯软软倒地,香消玉殞。 沈黎面无表情地收起那枚三纹青延丹,又將云芷和那名男子的储物袋摄入手中。 弹出一颗火球將两具尸体化为灰烬,清理掉所有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並未立刻离开,而是沉思片刻。 孙家……天灵果……延寿丹…… 这倒是一个合理的交换,一枚能延寿二十五载的灵丹。 对於寿元將尽的老修士而言,价值无可估量,远超一枚暂时用不上的天灵果。 他检查了一下云芷的储物袋,里面果然有不少灵石和杂物。 但那枚品质低劣的筑基丹也在其中,证实了他的猜测。 “李渊……” 沈黎眼中闪过冷意,此人炼丹术虽高,但心术恐怕不正,日后需警惕。 第二日,沈黎通过多方打听,確认了云芷所言非虚。 陇北城孙家確实在暗中寻求高阶延寿丹,家族老祖宗寿元无多已是公开的秘密。 他並未直接上门,而是通过一间信誉不错的中间店铺。 向孙家传递了有意用一枚“三纹青延丹”交换天灵果的消息。 孙家反应极快,当日下午,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便亲自来到沈黎居住的客栈,態度恭敬无比。 一番验丹討价还价的流程后,双方最终达成协议: 沈黎出让三纹青延丹,外加五千下品灵石,换取孙家秘藏的那枚天灵果。 这个价格,沈黎略亏一些,但为了天灵果,值得。 孙家也自知天灵果虽稀有,但延寿丹对他们而言更是救命之物,见好就收。 交易在一间密室中顺利完成。 当沈黎拿到那个封印严密內部仿佛有云霞流动的奇异果实时,心中终於落下了一块大石。 天灵果!终於到手了! 三味筑基丹主药,歷经波折,终於是全部凑齐了! 送走千恩万谢的孙家管家,沈黎回到静室。 看著桌上並排放置的三个玉盒——紫猴花、玉髓芝、天灵果。 神识扫过,確认三味主药药性完好,灵气充沛。 至此,炼製筑基丹的所有前置条件,均已满足。 第117章 筑基丹 陇北城虽大,但人多眼杂,绝非炼製筑基丹的理想之地。 沈黎没有丝毫犹豫,当日便退了客栈,悄然离开了这座繁华的仙城。 数日后,流云坊市,楚家核心区域。 沈黎直接找到了楚芸。 “沈长老?你从陇北城回来了?这么快?” 楚芸见到沈黎,有些惊讶,隨即关切地问道: “事情可还顺利?”她指的是观摩炼丹和寻找天灵果之事。 沈黎点点头: “略有收穫,楚长老,我需借用家族地火脉最深处的炼丹房一段时间。 期间绝不能受任何打扰,可能办到?”他语气郑重,开门见山。 楚芸见他神色凝重,她立刻正色道: “沈长老放心!我楚家地火脉核心处的『炎阳洞』是整个坊市地火最稳定,灵气最浓郁之地。 歷来只有家族长老炼丹或闭关时方可使用! 我立刻为你安排!我会亲自在外看守,绝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半步!” “有劳。”沈黎拱手。 楚家的支持,在此刻显得尤为重要。 楚芸办事效率极高,不到一个时辰,一切便安排妥当。 炎阳洞位於楚家后山禁地深处,入口处有重重禁制守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洞內空间宽敞,中央引出的地火粗壮而稳定,呈现出纯净的青白色,热量惊人却无狂暴之感。 洞壁镶嵌著月光石,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整个洞府,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薄雾。 沈黎对这里十分满意。 “沈长老,预祝你功成!” 楚芸將控制洞府禁制的令牌交给沈黎。 神色郑重地退了出去,並亲自激活了洞外的所有防护阵法。 厚重的石门缓缓落下,將內外彻底隔绝。 洞內只剩下沈黎一人,以及那地火燃烧发出的低沉嗡鸣。 他没有立刻开始炼丹,而是先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巔峰,心神空明,无喜无悲。 一日后,他豁然睁开双眼。 起身,走到那汹涌的地火口前,他一拍储物袋。 那尊“地炎心炉”呼啸而出,稳稳落在火口之上。 “起!” 沈黎低喝一声,《熔天造化功》轰然运转。 一道精纯无比的淡金色火灵力打入地火口! 轰! 地火被瞬间引燃,透过地炎心炉的转化。 化为更加温顺却能量磅礴的青白色火焰,均匀地包裹住丹炉。 炉身上那火焰云纹逐一亮起,散发出灼热而稳定的热力。 “九窍炎心”更是发出欢快的嗡鸣,与沈黎自身的火灵力產生奇妙的共鸣。 “好炉!” 沈黎暗赞一声,有了此炉,对火焰的掌控力何止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变得无比凝重。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先取出的並非三味主药,而是那些琳琅满目的辅药: 千结花、幻心草、蛇涎果、地根草、雾嵐花、金浆果、阴凝草、赤精芝……多达二十余种,每一样都需经过极其精密的预处理。 沈黎心神高度集中,数百缕淡金色的火丝自他指尖迸发。 精准地包裹住每一种辅药,依据其不同的药性,施以截然不同的火候: 或文火慢煨,或武火急攻,或萃取精华,或剔除杂质…… 整个过程中,《熔天造化功》那强大的感知力和控火能力展现尽致。 他对火焰的掌控已臻化境,每一种药材都被处理得恰到好处,完美地保留了药性,剔除了隱患。 足足耗费了半日时间,所有辅药才预处理完毕。 化为顏色各异,属性不同的精纯药液或粉末,悬浮在丹炉周围,被细微的火丝精心呵护著。 沈黎稍作调息,恢復消耗的心神和灵力。 他首先取出了那株暗紫色三叶紫猴花瓣。 沈黎指尖燃起一缕蕴含《熔天造化功》意志的淡金色火焰。 小心翼翼地將花朵包裹,只留下最精纯的阴属性药力,提炼出一滴深邃的紫色花液。 接著是那株莹白如玉的玉髓芝,同样以温和却坚定的火力。 將其缓缓融化,提炼出一团乳白色的蕴含著庞大生机和寒气的芝膏。 最后,才是那枚云霞流转的天灵果。 此果药性最为温和,却也最为娇贵。 沈黎以神识为刃,小心地破开果皮。 引导著內部那如同液態霞光的果汁缓缓流出,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异香。 三味主药处理完毕! 沈黎手中法诀猛地一变! “融!” 炉盖开启,三味主药提炼出的精华,在数百缕火丝的精准引导下,缓缓注入丹炉之中! 与此同时,那些早已处理好的辅药,也按照严格的顺序和比例,依次投入! 整个地炎心炉都剧烈地震动起来,炉身光芒狂闪! 若是寻常丹师,此刻早已手忙脚乱,甚至可能炸炉! 但沈黎心神古井无波,《熔天造化功》运转到极致。 神识分化无数,精准地调控著每一处药力接触点的温度和能量。 淡金色的火丝在炉內交织成一张复杂无比的大网。 时而强硬地镇压狂暴的药力,时而柔和地引导中和…… 这是一个极其消耗心神的过程。 沈黎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依旧专注而坚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 炉內的狂暴渐渐平息,各种药力开始在他的强行调和下,缓慢而艰难地彼此融合。 化为一团混沌色的、散发著越来越浓郁丹香的药液。 最关键的时刻——凝丹,到来! 沈黎手中法诀如同繁花绽放,一道道蕴含著造化之力的凝丹法诀打入丹炉! “固其形!” “锁其魄!” “敛其华!” 炉內的混沌药液在法诀和火焰的双重作用下,开始剧烈旋转、收缩、凝聚! 丹香越来越浓郁,甚至引动了洞府內的天地灵气,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向丹炉匯聚! 沈黎不敢有丝毫鬆懈,全力维持著火焰的稳定和法诀的输出。 有了地炎心炉和《熔天造化功》,此次凝丹远比上次尝试时轻鬆顺畅,但依旧不容有失。 终於! 当那团药液收缩到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色泽时—— “收!” 沈黎打出最后一道收丹诀! 地炎心炉炉盖轰然开启! 咻!咻!咻! 三道璀璨夺目的流光,冲天而起! 丹成!三粒! 沈黎早有准备,玉瓶一引,精准地將三粒丹药收入瓶中。 他拿起玉瓶,倒出丹药。 只见三粒筑基丹静静躺在掌心,每一粒都圆润无瑕,丹气內蕴,药力磅礴而温和,品质赫然都达到了上乘! 甚至比他观摩李渊大师炼出的那粒,还要胜过数筹! 感受著丹药中那磅礴而完美的药力,饶是沈黎心志坚韧。 此刻也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喜悦之色。 成功了! 凭藉极品丹炉、契合自身的功法、远超同阶的神识和控火之力。 以及三味完美的主药,他成功炼製出了品质极高的筑基丹! 而且一炉三粒,皆是上品! 至此,筑基之路,最大的障碍已然扫平。 下一步,便是闭关,衝击那仙凡之別的第一道天堑——筑基之境! 第118章 炎阳筑基 沈黎没有立刻出关。 他盘坐在依旧残留著丹香的炎阳洞中,目光沉静地看著掌心那三粒上品筑基丹。 丹药圆润,色泽深邃。 此刻,心境如水。 他仔细回忆著《熔天造化功》中关於筑基的阐述,以及楚荆长老、楚芸等人的经验之谈。 筑基,乃是生命层次的第一次真正跃迁。 需將丹田內气態的灵力,压缩、凝练为液態的真元。 他取出一粒筑基丹,將另外两粒小心收好。 並未立刻服下,而是继续打坐,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完美的巔峰。 呼吸悠长,灵力圆转如意,神识清明透彻,不起丝毫波澜。 三日之后,沈黎驀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內敛,一片平静。 他不再犹豫,將手中那粒筑基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並未產生想像中的狂暴洪流。 反而如同一股温润却磅礴的甘泉,迅速流入四肢百骸,最终匯向丹田。 药力所过之处,经脉传来一种舒適的充盈感。 沈黎他立刻全力运转《熔天造化功》,引导著这股庞大的药力! 轰! 丹田內,原本平静盈满的液態灵气漩涡,在筑基丹药力的衝击下,瞬间沸腾! 功法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疯狂地压缩、提纯著沸腾的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以炎阳洞为中心,流云坊市上空的天地灵气,开始不受控制地朝著后山禁地方向匯聚! 初始尚不明显,但很快,灵气匯聚的速度越来越快。 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直径足有数十丈的巨大灵气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中心正对著下方的炎阳洞,精纯的天地灵气如同漏斗般倾泻而下! 这一幕奇景,瞬间惊动了整个流云坊市! "快看!那是什么?!" "灵气漩涡!是灵气漩涡!有人要筑基了!" "在那个方向是楚家后山!楚家又有人要筑基了?是楚敖公子吗?还是哪位长老?" "如此声势!绝非寻常筑基!" 坊市內的修士纷纷驻足仰望,脸上充满了羡慕与敬畏。 楚家核心区域,更是沸腾起来。 楚芸长老第一时间衝出百务殿,看向后山那惊人的灵气漩涡。 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隨即化为巨大的惊喜: "是炎阳洞!是沈长老!他竟然这么快就开始筑基了!而且引动了如此规模的天地灵气!" 楚荆长老的身影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旁。 仰头望著那巨大的漩涡,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动容之色: "灵气灌体,漩涡凝形此子根基之雄厚,筑基之后,实力不可限量。" 楚敖、楚婉清、楚小凡等人也纷纷被惊动,跑了出来。 看著那连接天地的灵气漩涡,楚敖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复杂。 楚婉清小手捂住嘴巴,美眸异彩连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楚小凡更是激动地跳脚: "是沈长老!一定是沈长老!太厉害了!" 就连西邻那位柳氏,也推开窗户,看著那惊人的天象,感受到了熟悉的灵力波动,像是猜到了什么。 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只剩下恐惧和后怕,再不敢有丝毫妄想。 洞府之內,沈黎对外界的轰动一无所知。 他正处在突破的最关键时刻! 海量的天地灵气透过洞府禁制,疯狂涌入他体內。 丹田之內,那沸腾到极点的气態灵力漩涡,骤然向內疯狂塌缩! 量变引起质变! 一滴晶莹剔透散发著淡金色光芒的液態真元。 如同种子般,在漩涡中心悄然凝结而出!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越来越多的气態灵力转化为液態真元灵气。 如同百川归海,匯入那不断扩大的真元灵气湖泊之中! 整个过程,虽然能量汹涌澎湃,但在《熔天造化功》的引导和筑基丹的护持下。 竟有种水到渠成般的顺畅感,並无多少惊险。 当最后一缕气態灵力转化为真元。 丹田內已然化作一片波光粼粼的淡金色灵液湖泊时,外界的灵气漩涡也渐渐消散。 沈黎缓缓睁开双眼,他感受著体內那奔流不息、远超从前十倍的磅礴力量。 以及对天地灵气那种更加清晰的感知和掌控。 筑基之境,成了! 就在他成功筑基的剎那,意识深处,沉寂的【源初道鼎】再次传来清晰的反馈: 【境界突破:筑基初期】 【源点+100】 【当前累计源点:132】 一次性获得了一百点源点! 这是跨越生命层次的大境界突破,带来的奖励果然丰厚! 沈黎脸上无喜无悲。 筑基初成,真元初凝,仍需时日稳固境界,熟悉这脱胎换骨般的力量。 他在炎阳洞中又静坐了三日。 將暴涨的修为彻底掌控,神识完美契合,方才缓缓收功。 当他推开厚重的石门,走出炎阳洞时,刺目的天光让他微微眯了下眼。 洞外,楚芸长老早已等候在此,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欣喜。 除了她,楚荆长老竟也赫然在列。 此刻正目光灼灼地打量著沈黎,眼中满是惊嘆。 “沈长老!恭喜筑基成功!” 楚芸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颤。 楚荆也微微頷首,语气带著罕见的温和: “灵气漩涡凝而不散,根基稳固,真元精纯。 沈道友此番筑基,气象非凡,未来可期。” 沈黎拱手还礼,语气平静: “运气罢了,多谢两位长老护法。” 楚芸笑道: “何来运气?你引动的天地异象,整个流云坊市都看到了! 如今谁不知我楚家客卿沈长老,以绝佳根基成功筑基?” 她话语中充满了自豪,沈黎的筑基成功,对楚家声望是极大的提升。 果然,隨著沈黎筑基成功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开。 “楚家那位年轻的二阶炼丹师沈黎,筑基成功了!” “岂止成功?引动了数十丈的灵气漩涡!据说楚家老祖当年筑基,声势也不过如此!” “如此年轻的筑基修士,还是二阶炼丹师!楚家真是捡到宝了!” “恐怕不久的將来,又要多一位风云人物了。” 茶馆酒肆,修士聚集之地,处处都在谈论沈黎之名。 其以散修之身入楚家,短短数年便筑基的事跡,被添油加醋地传播开来。 沈黎意识深处【源初道鼎】再次传来了波动: 【名声显著提升,初具声望】 【源点+15】 【当前累计源点:147】 第119章 故友传讯 楚家对沈黎的重视程度,也隨之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楚家家主亲自设宴庆贺。 將炎阳洞长期划归沈黎使用。 沈黎在洞府內静修,熟悉筑基期的力量运转。 他心念一动,指尖淡金色火焰涌出。 比炼气期时凝练了何止十倍,操控起来却更加如意。 “筑基之后,以往许多炼气期难以施展或威力不足的法术。 如今当可发挥真正威力,甚至推演至更高层次。” 他想到了自己常用的《火蛇术》、《土墙术》等。 这些法术虽熟练,但品阶不高,已渐渐跟不上他如今的境界和对敌需求。 神识沉入识海,沟通【源初道鼎】。 “推演优化《火蛇术》,提升其威力、操控性及潜力,使其更契合《熔天造化功》。” 道鼎微震,符文流转。 【推演目標:《火蛇术》(一阶上品)】 【推演方向:提升火焰凝聚度与爆发力,增强操控灵活性。 融入“熔天”意境,使其具备持续灼烧、侵蚀特性】 【需消耗源点:30】 【是否確认?】 30点源点! 这几乎相当於他推演主功法的三分之一消耗。 但沈黎毫不犹豫。 “確认!” 源点燃烧,道鼎轰鸣,浩瀚的推演之力涌动。 片刻后,一篇全新的法术篇章烙印於他神魂之中。 《燎原诀》 此法已脱胎於原本的《火蛇术》。 不再是简单地凝火成蛇,而是更侧重於对火焰本质的掌控与变化。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心念动处,可化火蛇、火鸟、蛟龙乃至更复杂的形態,威力大增,灵动非凡。 更蕴含“星火燎原”的意境,火焰附著性、持续性极大增强,极难扑灭。 沈黎满意地点点头。 30点源点物有所值。 这《燎原诀》潜力巨大,足以用到金丹期之前。 他依法诀稍作运转,指尖一缕淡金色火焰跃动。 心念微动,便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火焰雀鸟,振翅欲飞,灵动异常。 “威力与操控,果然不可同日而语。” “沈长老,荆长老来访。”一道传音传来。 沈黎收敛气息,打开洞府禁制。 楚荆长老独自站在门外,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 “荆长老。”沈黎拱手。 楚荆步入洞府,布下一个隔音结界,直接开门见山: “沈小友,你已筑基,有些事,也该让你知晓了。” 他顿了顿,沉声道: “我楚家如今,不算上你,有四位筑基修士。 但老祖宗年事已高,常年闭关,寻求金丹渺茫机缘。” 沈黎静静听著。 楚家最高战力就是老祖,且顶尖力量青黄不接。 “黑沼城赵家、裴家,乃至更远的一些势力。 都对流云坊市这块肥肉虎视眈眈,我楚家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他看向沈黎,眼神带著一丝期许: “你年轻,潜力巨大…” 沈黎面色平静,心中瞭然。 楚家予他资源、庇护,投资於他,自然希望得到回报。 他略一沉吟,道: “既为楚家客卿,自当尽力,然修行之路,漫长悠远,沈某亦需追寻自身大道。” 他没有大包大揽,但也表明了態度: 会在力所能及范围內维护楚家利益,但不会因此束缚自身道途。 楚荆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欣喜: “好!道心坚定,方是正理,楚家不会成为你的枷锁,只愿是你可以倚靠的盟友。” 两人又交谈片刻,楚荆便告辞离去。 送走楚荆,沈黎站在洞府门口,望向远山。 仙路漫漫,筑基,只是一个坚实的开端。 沈黎筑基成功並稳固境界后,又在炎阳洞內闭关了几日,细细体悟筑基期的种种玄妙。 沈黎怀中两枚许久未动的传讯符却几乎同时微微发亮。 沈黎心中算算时间,他们返回凡俗界探亲。 也確实该回来了,他分出一缕神识接通传讯符。 “沈大哥!我们回来了。” 紧接著是林夜更带著明显喜悦的声音: “沈兄,我与郑宇已返回流云坊市,一切安好。 听闻沈兄已成功筑基,真是天大的喜事! 我与郑宇在老地方备了些酒水,沈兄若得空,可否一敘?” 沈黎脸上露出的笑意,回了一道讯息: “稍候即至。” 收起传讯符,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身形一晃。 便已出了洞府,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朝著坊市东头的“仙客来”酒肆而去。 “仙客来”酒肆依旧热闹,沈黎收敛了自身筑基期的灵压,如同一个普通修士般步入其中。 刚进门,就听到郑宇正在跟店小二吹嘘: “小二,再把你们那『烤灵蹄』来一份! 誒!沈大哥!这边这边!” 郑宇眼尖,一下子看到了沈黎,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用力挥舞著手臂。 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些许拘谨,连旁边的林夜也立刻站起身。 脸上带著由衷的笑容,但眼神中同样多了以前没有的敬畏。 沈黎走到桌前坐下,目光扫过二人。 郑宇皮肤黑了些,也壮实了些,修为似乎到了炼气四层巔峰,看来回乡也没完全放下修炼。 林夜则还是那副清瘦模样,但眼神更加沉静,气息也凝练了不少,显然制符术又有精进。 “坐。” 沈黎语气平和,如同往常一样。 郑宇和林夜这才坐下,郑宇抢著给沈黎倒上一杯灵酒,嘿嘿笑道: “沈大哥,你可算来了!我们都听说了,筑基啊! 引动那么大灵气漩涡!太厉害了!现在整个坊市都在传你的事!” 林夜也举杯,真诚道: “沈兄,恭喜筑基!实至名归!” 沈黎端起酒杯,与二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才开口道: “一路可还顺利?家中长辈可都安好?” “顺利顺利!” 郑宇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我爹娘身体硬朗著呢!看到我回去,还带了丹药,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把金银都留给他们了,让他们把家里的房子翻修一下,再买几亩好田……” 他说得眉飞色舞,將回乡的见闻,爹娘的絮叨。 乡邻的羡慕,细细道来,言语间充满了凡俗的烟火气和满足感。 林夜在一旁微笑著补充: “青桑城一切如旧,家母身体尚可,见了我也很是欣慰。 按沈兄之前提醒,我並未在凡俗界轻易动用术法,只是悄悄留了些强身健体的丹药。” 他说著,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布包递给沈黎。 “这是家母和家中女眷亲手织就的『云雾锦』和一些上好的『灵桑茶』。 不是什么珍贵之物,聊表心意,还望沈兄莫要嫌弃。” 沈黎接过,触手柔软丝滑,茶香清幽,点头道: “有心了,代我谢过伯母。” 郑宇也连忙拿出一个大口袋: “沈大哥,这是我爹娘非要让我带来的,自家新醃的腊肉,味道可好了!你尝尝!” 看著眼前油光鋥亮的腊肉,还有那精致的锦缎和清茶,沈黎心中微微动。 “沈大哥,”郑宇说完了回乡见闻,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现在都是筑基修士了,还是楚家的长老,以后是不是会很忙?我们……” 他挠挠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林夜也看了过来,眼神中有关切,也有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修为的差距如同一道无形的鸿沟,让他们下意识地感到拘束。 第120章 故旧依然 沈黎看著他们,神色依旧平静,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缓缓道: “筑基,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个新起点,我还是我,你们也还是你们。 仙路漫长,能有信得过的故友,是幸事。” 他顿了顿,看向郑宇: “你的《长春功》修炼到四层巔峰,瓶颈已现,一味苦修未必是好事。 我观你气血旺盛,或可尝试兼修一门粗浅的炼体术,强壮筋骨,或能反哺灵力,助你突破。” 他又看向林夜: “你的制符术根基日渐扎实,神识运用也颇为巧妙,筑基之后。 我对灵力掌控有些新的体会,或许对你绘製更高阶的符籙有些参考,日后可多交流。” 沈黎的话语平和,没有丝毫居高临下之意。 反而如同以往一样,点出他们修行上的关窍,並提出切实的建议。 郑宇和林夜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的拘谨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感动和振奋。 “哎!沈大哥!我就知道你没变!” 郑宇用力一拍大腿,眼眶都有些红了。 “炼体术!我明天就去善功堂找找!肯定努力修炼,不给你丟脸!” 林夜重重点头,眼神明亮: “多谢沈兄指点!能与沈兄交流,是林夜之幸!” 三人之间的气氛重新变得融洽起来,推杯换盏。 谈论著分別后的经歷,坊市的趣闻,以及对未来的打算。 酒至半酣,郑宇忽然嘆了口气,看著窗外熙攘的人流,低声道: “沈大哥,这次回去,看著爹娘渐渐老去,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 修仙……好像离他们那个世界越来越远了。” 林夜也沉默下来,显然也有类似的感触。 沈黎默然片刻,开口道: “尘缘亦是修行,见生死,知冷暖,方能更坚道心。 守护想守护的,本身也是一种力量。不必刻意斩断,顺其自然便好。 郑宇和林夜听了,若有所思,心中的悵惘似乎消散了不少。 夕阳西下,三人才离开酒肆。 郑宇和林夜坚持要送沈黎回洞府,直到洞府禁制前才停下脚步。 “沈大哥,沈兄,保重!” 沈黎回到洞府时,夕阳的余暉正好將小院染成一片暖金色。 春晓正踮著脚尖,小心翼翼地给那几株“静心兰”浇水,嘴里还念念有词: “快快长,开了花给公子闻香安神……” 秋月则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公子!您回来啦!” 春晓放下水壶,欢快地跑过来,围著沈黎转了一圈,眨著大眼睛好奇地问。 “听说郑公子和林公子回来了?他们还好吗?凡俗界是不是特別好玩?” 秋月起身微微一福,语气温软: “公子。” 沈黎看著她们,心情莫名鬆快了些,走到石桌旁坐下: “嗯,见过了,他们都好。” 他顿了顿,看著春晓那充满好奇的脸,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凡俗界烟火气重些,吃食也实在,郑宇带了他们家醃的腊肉。” “腊肉?” 春晓吸了吸鼻子,仿佛能闻到香味似的。 “肯定很香!公子,晚上切点腊肉炒个菜吧?秋月姐手艺可好了!” 秋月微微脸红,轻声道: “公子刚赴宴归来,怕是已用过了……” “无妨,”沈黎接口道。 “就按春晓说的做吧。” “好嘞!” 春晓高兴地应了一声,又嘰嘰喳喳地说起来。 “今天墨立前辈来找过您,见您不在,留了包新炒的『火云茶』,说是贺您筑基之喜。” 她指了指石桌上一个用油纸包得整齐的小包。 沈黎拿起那包茶叶,嗅到一股淡淡的灼热茶香,確是墨立的手笔。 “他可有说什么?” 秋月接过话头,声音轻柔: “墨前辈说,让您得空去他那儿坐坐,尝尝新茶。” 她学著墨立那略带沙哑和揶揄的语气,惟妙惟肖。 沈黎不由莞尔,能想像出墨立说这话时的模样。 “知道了,明日我便去寻他。” 这时,春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公子,还有件大事!百务殿派人来传话了,说家族要为您举行筑基庆典呢! 就在三日后!规格和当初荆长老的一样!现在外面都传遍了!” 秋月也点头確认,眼中带著高兴: “是的,公子,楚芸长老亲自吩咐下来的,让您届时务必出席。” 沈黎对此並不意外。 楚家需要藉此展示实力和凝聚力,这也是惯例。 他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春晓却兴奋得不行,掰著手指头算计: “庆典肯定有很多好吃的!还能看到好多大人物! 公子,您说那天我能不能跟去见识见识?我就躲在后面看看……”她一脸憧憬。 秋月轻轻拉了她一下,嗔道: “休要胡闹,那般场合,岂是我们能去的?莫要给公子添乱。” 沈黎看著春晓瞬间垮下来的小脸,淡淡道: “无妨,庆典时,你们便在偏殿候著,自有执事安排酒食,结束后,也可看看热闹。” “真的?谢谢公子!” 春晓立刻又眉开眼笑。 秋月也鬆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沈黎一眼。 第二日,沈黎信步来到了墨立那间充斥著浓郁药香的小院。 老头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侍弄著几株刚冒出嫩芽的灵草,头也不抬: “哟,筑基大修士驾到,有失远迎啊。” 沈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新茶呢?” 墨立这才拍拍手上的泥站起来,瞪了他一眼: “急什么!好茶不得用慢火煨著?” 话虽如此,他还是利索地生起一个小泥炉,取出一套粗陶茶具,开始煮水。 水沸后,他捏了一小撮暗红色的茶叶放入壶中,注入沸水。 顿时,一股更加浓郁的灼热茶香瀰漫开来,壶中茶水竟隱隱泛起红光。 “尝尝,”墨立给沈黎倒了一杯,语气带著得意。 “这茶须得用带地火气的泉水冲泡,最能激发其性。 对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人,有温养经脉之效。” 沈黎端起茶杯,浅尝一口。 茶汤入口微烫,一股精纯的火灵力顺著喉咙滑下,融入经脉,果然带来一阵舒適暖意。 “好茶。”他由衷赞道。 “哼,算你小子识货。” 墨立哼了一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 “筑基了,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天高地阔?” 沈黎放下茶杯,神色平静: “不过是站得高了些,看得远了些,脚下的路还长。” 墨立闻言,浑浊的老眼里闪过讚赏: “多少修士一筑基便忘乎所以,殊不知筑基才是真正仙路的开端,往后一步一坎,难著呢。”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 “楚家把你推出来,风光是风光,麻烦也不会少。 树大招风,你小子心里得有点数。” 沈黎点头:“晚辈明白。” “明白就好。”墨立摆摆手。 “炼丹术也別落下,筑基之后,神识大涨,真火更纯,正是精进丹道的好时机。 二阶丹药对你已无难度,可以尝试触碰三阶的门槛了。 若有疑难,……咳咳,偶尔来问问老夫也行,当然老夫比不过你小子。” 沈黎心中微暖,拱手道:“多谢指点。” 第121章 名动流云 三日后,楚家筑基庆典如期举行。 流云坊市中心广场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各大小家族、散修高手前来道贺,连陇北城等周边仙城也派了使者前来,可谓盛况空前。 比起当初楚荆筑基时的典礼,规模犹有过之。 沈黎身著楚家特意为他准备的白色流云法衣升级版。 衣袂飘飘,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出尘。 他端坐主位一侧,神情平静地接受著各方宾客的祝贺。 楚家主和楚芸长老满面红光,周旋於宾客之间。 林夜和郑宇也受邀前来,林夜看著这盛大场面。 眼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嚮往和激动,低声对郑宇说: “郑兄,你看……这便是筑基之威,不知我等何日方能……” 郑宇也是看得眼花繚乱,用力点头: “是啊!沈大哥太厉害了!咱们也得加油!” 楚敖、楚婉清等楚家子弟亦在席中。 楚敖神色复杂,既有羡慕,也有不甘落后的斗志。 楚婉清则偷偷望著主位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脸颊微红,眼神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春晓和秋月按照沈黎的安排,在广场一侧的偏殿內。 透过窗欞远远看著外面的盛况,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灵果点心。 春晓兴奋得小脸通红,指著外面: “秋月姐你快看!哇,好多人给公子送礼啊!” 秋月相对克制些,但眼中也满是自豪,轻声道: “公子当得起这般风光。” 庆典的高潮,是楚顷当眾宣布,沈黎正式晋升为楚家首席客卿长老。 享家族最高供奉待遇,並获赠一件极品法器“踏云靴”以作贺礼。 全场响起热烈的恭贺声。 沈黎起身,从容接过贺礼,言简意賅地谢过家族和各位来宾,举止得体,不卑不亢,更显大家风范。 在这万眾瞩目,声名达到一个小高峰的时刻,沈黎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的道鼎再次传来波动: 【声望稳定提升】 【源点+15】 【当前累计源点:132】 庆典持续了整整一日,直至夜幕降临,宾客方渐渐散去。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喧囂落定。 沈黎回到洞府,脱下那身华贵的法衣,换回寻常青袍。 春晓和秋月早已备好醒酒灵茶和清淡宵夜。 春晓还在兴奋地比划著名今天的见闻,秋月则细心地匯报著收到的贺礼清单。 沈黎静静听著,偶尔抿一口茶。 热闹是別人的,修行是自己的。 这名望带来的源点固然可喜,但前方的道途,仍需一步一个脚印去丈量。 筑基庆典的喧囂过后,沈黎的生活重归平静,但並非一成不变。 修为稳固在筑基初期后,將一部分精力投向了另一个领域——制符。 沈黎来到了林夜那间制符小屋。 林夜正伏案绘製一张“轻身符”,神情专注,笔尖灵光稳定流转。 见到沈黎来访,他连忙放下符笔,露出笑容: “沈兄,你怎么来了?快请坐。” 沈黎在蒲团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摆放整齐的符纸、灵墨和符籙,开门见山道: “林兄,我近日对制符之术颇感兴趣,想从头学起,不知林兄可否指点一二?” 林夜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满是诧异: “沈兄,你已是筑基修士,更是二阶炼丹师。 丹道前途无量,为何突然想学这基础的制符之术?” 在他想来,沈黎的时间精力应该用在更“高级”的事情上。 沈黎神色平静,语气坦然: “丹道虽好,却需静室、丹炉、地火,耗时良久。 符籙则不同,瞬息而成,便於携带,临敌对战、探索险地时,往往能出奇制胜。 多一门技艺,多一种手段,况且,”他顿了顿。 “万丈高楼平地起,基础技艺,或许另有玄妙。” 林夜看著沈黎认真的表情,不似玩笑,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敬佩。 沈兄已是筑基高人,却仍愿意沉下心来学习最基础的制符,这份心境,实在非凡。 他重重点头: “沈兄既有此心,林夜必倾囊相授! 只是制符一道,枯燥繁琐,需极大耐心,沈兄切勿因初期艰难而弃。” “无妨,你且当我是个初入门墙的学徒便好。”沈黎笑了笑。 於是,林夜这位“老师”便开始认真教导沈黎这位“学生”。 他从最基础的讲起: “沈兄,制符首重『静心』与『精准』,符笔乃灵力延伸,符纸乃灵力载体,灵墨乃灵力桥樑。 下笔之前,需心神合一,勾勒符文结构,需分毫不差,灌注灵力,需均匀流畅……” 林夜一边说,一边示范最基本的“清洁符”的绘製。 他手腕沉稳,笔走龙蛇,一道简单的符文瞬间成型,灵光一闪,符成! 沈黎看得仔细,神识强大带来的好处此刻显现无疑。 林夜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灵力的每一丝流转。 “沈兄,你试试。” 林夜递过一支符笔和一张符纸。 沈黎接过符笔,深吸一口气,完全將自己代入初学者的角色。 他依样画葫芦,调动一丝灵力,尝试绘製那最简单的清洁符。 然而,看似简单的线条,落在笔下却变得滯涩歪斜。 灵力灌注更是难以掌控,时断时续。 笔尖落下,符纸上只留下一道扭曲的墨痕,毫无灵性可言。 失败了。 林夜连忙安慰: “沈兄勿急,初次执笔皆是如此。 需感受笔锋与符纸的触感,体会灵力如丝般缓缓输出的感觉……” 沈黎点点头,毫不气馁,再次拿起一张符纸。 失败,再试,再失败……连续浪费了十几张符纸,依旧未能成功。 若是寻常人,怕是早已烦躁。 但沈黎心他完全沉浸在这个过程中,仔细体会著每一次失败差別,调整著握笔的姿势,灵力的输出。 终於,在第二十次尝试时,笔下的符文线条变得流畅了些许,灵力灌注也稳定了一瞬。 虽然最后符籙只是微微亮了一下便黯淡下去,算是半成品,但已有了成功的跡象。 “有进步!”林夜惊喜道。 “沈兄你的悟性和控制力实在太惊人了!寻常人怕是练习数日也难有此成效!” 沈黎微微一笑,並未自得。 他放下符笔,道: “今日便到此为止,贪多嚼不烂,需细细体会,这些损坏的符纸和灵墨……” “沈兄说的哪里话!” 林夜打断他,语气真诚。 “你能来学,是看得起我林夜!些许材料算得了什么?日后你隨时来,材料管够!” 他深知,能与沈黎有这样的交流机会,对他而言亦是难得的幸事。 “如此,便多谢林兄了。” 沈黎也不矫情,拱手道谢。 自此,沈黎每隔几日便会来林夜这里学习制符。 他从最基础的清洁符、引火符学起,再到稍难些的轻身符、避水符。 每一次失败,他都认真总结,每一次微小的进步,他都细心巩固。 他的强大神识和对灵力入微的掌控力,渐渐在制符上显现出优势。 虽然手法依旧生疏,但对符文结构的理解,对灵力灌注时机的把握,却进步神速。 “沈兄,你这『锐金符』的最后一笔,我是练了半年才摸到窍门啊!” 林夜拿著沈黎刚刚绘製成功的一张一阶下品锐金符,嘖嘖称奇。 虽然只是下品,但符文清晰,灵光稳定。 沈黎看著自己笔下那张勉强及格的符籙,摇摇头: “形似而神未至,灵力运转仍有滯涩之处,远不及林兄你的圆融自如。” 第122章 功行质变 “沈兄你要求也太高了,你这速度,怕是很快就能衝击一阶符师了。” 沈黎准备尝试绘製一种难度较高的一阶符籙——“护身符”。 此符结构复杂,对灵力持续稳定输出的要求极高。 他凝神静气,脑海中反覆推演符文结构,直到胸有成竹,才缓缓落笔。 笔尖沾满灵墨,落在符纸上,发出沙沙声。 灵力如同涓涓细流,顺著笔尖均匀注入符文之中。 一个个复杂的符號被依次点亮,灵光流转,渐成一体。 林夜在一旁屏息凝神,生怕打扰。 他看得出,沈黎这次的状態极好,下笔稳健,灵力控制妙到毫巔。 就在符文即將完成的最后一刻,或许是心神略有鬆懈,笔尖的灵力输出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嗡……原本流畅的灵光顿时一乱,符纸上灵光剧烈闪烁,眼看就要前功尽弃! 沈黎眼神一凝,《熔天造化功》自行运转,强大的神识瞬间介入。 强行抚平了那丝灵力波动,同时笔尖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完成最后一道收尾! 符纸上的灵光骤然稳定下来,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光芒! 一阶中品护身符,成! 虽然过程惊险,但终究是成功了!而且品质达到了中品! 沈黎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符笔,额角竟微微见汗。 这次成功,带著几分侥倖,但也意味著他对制符的理解和掌控,真正踏入了一个新的层次。 就在护身符成功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灵力微操有了更深的领悟,仿佛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与此同时,识海中的道鼎传来熟悉的波动: 【掌握新技艺:制符一阶】 【源点+20】 【当前累计源点:152】 成了!一阶符师! 林夜此刻才敢出声,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成功了!还是中品!这才多久?!” 他学习制符多年,深知其中艰难,沈黎的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沈黎看著桌上那张成功的护身符,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这並非因为成为一阶符师本身有多了不起。 而是源於学习、探索並最终掌握一门新技艺带来的纯粹喜悦,以及那实实在在获得的源点。 “多谢林兄连日来的悉心指点。” 沈黎诚恳地说道。 没有林夜这个引路人,他绝不会如此顺利。 林夜连连摆手,脸上是因朋友成功而发自內心的高兴: “沈兄天资,林夜佩服!日后在符道上,怕是要你我互相切磋了!” 沈黎拿起那张护身符,感受著其中蕴含的防护力量。 制符之术,虽起步艰难,但一旦入门。 与炼丹、法术乃至炼体一样,都是探索大道、强化自身的途径之一。 多一份技艺,便多一份底蕴,也多一分在仙路上走下去的资本。 “路还长。” 光阴荏苒,距离沈黎筑基成功,悄然已过去两年。 这两年间,他並未急於冒进,而是沉下心来,將筑基初期的境界彻底夯实。 炼丹术稳步精进,已能稳定炼製部分二阶上品丹药。 他盘坐於炎阳洞中,心神沉入《九转淬金诀》的法诀。 前两转的修炼,主要依靠吸收天地间的庚金煞气打熬肉身,虽痛苦。 却並未触发道鼎的源点奖励,似乎这等程度的炼体提升,尚不足以被认定为“成就”。 “第三转,需引地脉深处的『金石煞髓』入体,淬炼臟腑骨髓。 乃是炼体由外至內的关键一步,凶险倍增,然一旦功成,肉身强度將发生质变。” 法诀中关於第三转的记载清晰浮现。 沈黎目光微凝。 流云坊市周边地脉平和,並无合適的金石煞髓源头。 他想起当年楚芸告诉他有一处名为『黑矿渊』的废弃矿坑。 积聚了浓郁的金石煞气,甚至传闻有筑基期妖兽盘踞其中。 当年他炼气期时,对此地只是记下,並未考虑前往。 如今筑基功成,更是將《九转淬金诀》修炼至二转巔峰,肉身强横。 寻常筑基初期修士恐怕都难伤他分毫,自是有了前去一探的底气。 “黑矿渊……正好一试。” 沈黎做出决断。 他需要更精纯猛烈的煞气衝击瓶颈,完成第三转的修炼。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对春晓秋月交代了一句外出寻药,便悄然离开了流云坊市。 筑基之后,御剑飞行已非难事。 沈黎祭出那柄的“庚金剑”,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朝著西方疾驰而去。 八百里的距离,对於御剑飞行的筑基修士而言,不过很快的功夫。 越是靠近黑矿渊所在区域,下方的地貌越发荒凉。 山体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黑灰色,植被稀疏。 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金属腥味和腐朽气息。 沈黎落在裂谷边缘,他神识铺开,仔细探查。 裂谷深处煞气浓郁,果然適合修炼,同时。 他也感知到几股相当於炼气后期乃至大圆满的妖兽气息。 在煞气中若隱若现,但对於筑基期的他而言,已构不成威胁。 至於传闻中的筑基妖兽……沈黎神识扫过几个煞气最浓的洞穴,並未发现特別强大的存在。 或许只是以讹传讹,或许那妖兽恰好不在巢穴。 他选了一处煞气最为精纯的矿洞,迈步而入。 洞內昏暗,四壁皆是坚硬的黑色矿石,残留著开凿的痕跡。 越往深处,煞气越重,空气中仿佛漂浮著无形的金属粉末,吸入口鼻带著灼痛感。 沈黎运转《九转淬金诀》,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暗金色光泽,主动吸收著周围的煞气。 他盘膝坐下,位於矿洞最深处的一个天然石腔內。 这里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如同淡黑色的雾气缓缓流淌。 “开始吧。” 沈黎心念一动,功法全力运转! 不再是被动吸收,而是如同长鯨吸水般。 疯狂攫取著周围的煞气,尤其是试图引动深藏地脉的“金石煞髓”!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痛苦瞬间袭来! 沈黎额头青筋暴起,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熔天造化功》筑基真元在体內奔腾,护住心脉要害,同时引导著这狂暴的煞气。 按照第三转的法诀路线,一遍遍冲刷、淬炼著更深层的身体组织。 一天,两天…… 矿洞之外,偶尔有被煞气吸引而来的低阶妖兽探头探脑。 但感受到洞內那股筑基威压,皆惊恐退走。 到了第三日正午,沈黎体內仿佛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周身暗金色光芒大盛,將那淡黑色的煞气都逼开数尺! 《九转淬金诀》第三转,成! 就在突破完成的剎那,识海道鼎传来清晰的波动: 【炼体突破,肉身发生质变】 【源点+50】 【当前累计源点:202】 第123章 煞谷伏邪 沈黎缓缓睁开眼,第三转的突破,果然带来了源点奖励。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適应著新的力量。 便准备离开这煞气浓郁的矿洞,此行目的已达,无需久留。 沈黎飞离黑矿渊不足百里,经过一片荒芜的山丘。 下方传来一阵灵力波动,並伴隨著戏謔的声音: “嘖嘖,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还能遇到一位根基如此扎实的筑基同道? 道友请留步,在下有事相询。” 一道血光从山丘后闪出,拦在了沈黎前方。 青年男子,身著黑袍,修为赫然也是筑基初期。 但气息飘忽不定,带著一股令人不適的血腥味。 他腰间悬掛著一个不断蠕动的黑色皮袋,散发著怨念。 沈黎停下剑光,面色平静地看著对方。 从此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与寻常修士迥异的气息。 那邪修青年见沈黎不语,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贪婪,自顾自地说道: “观道友气血充盈,真元精纯,实在是上好的『资粮』……哦,抱歉,在下失言。 在下血闯,见道友孤身一人,想必是散修吧?不知可否有兴趣合作一番? 前方有一处古修洞府,禁制厉害,需两人合力方可开启,內中宝物,你我平分如何?” 沈黎目光扫过他腰间的黑色皮袋。 以及那隱隱散发出的血亲怨气,心中已然猜测此人所修功法路数。 他曾在某部古老邪典的残卷中见过类似记载,有一种速成邪法。 可通过献祭血脉至亲,强行提升自身灵根资质,但弊端极大,极易滋生心魔。 且提升有限,最多不过提升至三灵根水准,可谓损人不利己。 “献祭血亲,提升灵根?” 沈黎忽然开口,语气淡漠,直接点破了对方的底细。 “如此邪法,纵然侥倖筑基,心魔缠身,大道已断,不过冢中枯骨罢了。” 血闯闻言,脸色骤变,眼中的戏謔瞬间化为狰狞杀意: “你竟然知道?!看来留你不得!” 他怪叫一声,周身血光暴涨,双手掐诀。 腰间皮袋中猛地飞出数道血色鬼影,发出悽厉尖啸,扑向沈黎! 他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血箭,直取沈黎面门! 竟是二话不说,直接下了杀手! 沈黎对此等泯灭人性之徒,他心中毫无波澜,唯有杀意。 沈黎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握拳,然后,一拳轰出! 《九转淬金诀》三转的肉身力量,配合筑基真元。 这一拳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著崩山裂石的恐怖巨力!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爆鸣! 那几道血色鬼影,被刚猛无儔的拳意直接震得粉碎消散! 腥臭血箭,更是被拳风碾轧而过,化为虚无! 血闯邪修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恐!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体修!而且肉身强横到如此地步! 沈黎的身影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白皙的拳头,在他视野中越来越大…… “不……” “嘭!” 一声闷响! 血河邪修的护体血光瞬间破碎,胸膛被一拳洞穿!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眼神迅速黯淡,尸体从空中坠落。 沈黎凌空而立,看著那具坠落的尸体,面无表情。 弹出一颗火球將其化为灰烬,只留下那个还在蠕动的黑色皮袋和一个储物袋。 他摄取过来,神识扫过皮袋,里面禁錮著几道充满怨毒的灵魂,皆是血亲魂魄。 他眉头微蹙,直接运转真火,將皮袋连同其中的魂魄一併焚毁,让其彻底解脱。 至於储物袋,里面除了一些邪道材料和灵石,並无太多有价值之物。 做完这一切,沈黎继续御剑,朝著流云坊市的方向飞去。 天际流云舒捲,映照著他平静无波的脸庞。 仙路之上,此类邪魔外道,遇之则斩,无需多言。 两年时光,在平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沈黎的修为稳步提升,虽未突破至筑基中期,但真元愈发凝练。 对《熔天造化功》和《九转淬金诀》的领悟也更深了一层。 天色刚蒙蒙亮,一股难以形容的庞大灵压,猛地从后山禁地爆发开来! 起初只是如同涟漪般扩散,但很快,灵压急剧攀升。 引动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疯狂向后山匯聚! 天空之中,风云变色。 “开始了!老祖开始衝击金丹了!” 楚家上下,所有修士都被惊动,纷纷衝出屋舍,望向后山方向。 楚顷、楚芸、楚荆、楚鹤四位筑基修士,早已齐聚禁地入口处,神色凝重无比。 沈黎也站在自家洞府前,遥望那惊人的天象。 金丹之劫,乃是修仙路上又一道巨大的分水岭,一旦成功。 楚家將拥有真正的定海神针,但其中的凶险,他也心知肚明。 “沈长老,” 楚芸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 “老祖她一定能成功的,对吧?” 沈黎看著天空中那越来越狂暴的灵气漩涡,以及漩涡中心开始凝聚的细小电蛇,缓缓道: “金丹之劫,非比寻常,心魔关,法力关,雷劫关。 关关凶险,唯有靠老祖自身之道心与积累。” 他的话平静而客观,没有盲目乐观,也没有刻意悲观。 楚芸闻言,用力点了点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时间一点点过去,后山传来的灵压波动越来越剧烈,时而如火山喷发,时而如深海暗流。 天空中的灵气漩涡已变得漆黑如墨,道道银蛇般的劫雷在其中酝酿,发出沉闷的轰鸣,令人心悸。 所有楚家子弟都屏息凝神,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压抑。 后山禁地內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什么东西破碎了一般! 紧接著,那攀升到顶点的灵压如同潮水般急速衰退! 天空中的劫云一阵剧烈翻滚,那酝酿已久的劫雷竟未能落下,便缓缓开始消散! 失败了。 剎那间,整个楚家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老祖!!!” 楚顷发出一声悲呼,第一个冲向禁地入口。 楚芸、楚荆、楚鹤也反应过来,脸上血色尽褪,慌忙跟上。 沈黎眉头微蹙,也迈步跟了过去。 禁地之內,一间布满裂痕的闭关石室中,楚家老祖楚云澜瘫坐在地,面如金纸。 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嘴角不断溢出黑色的血液。 她原本乌黑的头髮此刻已变得灰白枯槁,脸上布满了皱纹。 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强行衝击金丹失败,带来的反噬是毁灭性的。 “老祖!您怎么样?” 楚顷扑到近前,声音带著哭腔,连忙取出最好的疗伤丹药想要餵服。 楚云澜艰难地抬起手,阻止了他,眼睛扫过围上来的四人,最后落在沈黎身上,声音沙哑: “不必,浪费丹药了……道基毁……回天……乏术……” 短短几句话,却让四人如遭雷击,彻底陷入绝望。 楚云澜喘息了几下,强提著一口气,目光死死盯住楚顷: “楚家以后……就靠你们了,小心裴家……赵家……” 她又看向楚芸三人。 “护好家族……延续……香火……” 最后,她的目光再次转向沈黎: “沈小友楚家或许要让你……失望了……若事不可为……你可……自行离去……” 说完这最后的遗言,楚云澜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头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老祖!!” 楚顷四人悲声痛哭,跪倒在地。 沈黎站在一旁,默默看著这一幕,心中並无太大波澜。 仙路残酷,生死无常,他早已见惯。 楚云澜的失败,虽令人惋惜,却也在情理之中。 金丹大道,岂是易与? 第124章 离离原上谱 楚家上下沉浸在一片悲痛与恐慌之中。 流云坊市之外,几道神识扫了过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恶意。 “呵呵,楚家老祖,看来是功亏一簣了啊。” “楚顷,节哀顺变,不过,这流云坊市的格局,看来是时候变一变了。” 另一个声音紧接著响起,来自黑沼城赵家的方向。 楚顷猛地抬起头,脸上悲愤交加,怒喝道: “裴元政!赵乾!我楚家老祖刚刚仙逝,你们便如此迫不及待吗?!” “楚家主此言差矣,”裴元政的声音带著虚偽的惋惜。 “资源有限,能者居之,楚家如今怕是难以守住这坊市基业了,不如早做打算,也免伤和气。” 楚鹤长老脾气最为火爆,此刻鬚髮皆张,筑基初期的灵压爆发开来: “裴老狗!赵老贼!想要坊市,先从我楚鹤的尸体上踏过去!” “哼,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赵家家主赵乾冷哼一声,充满不屑。 楚芸强忍悲痛,拉住衝动的楚鹤,看向楚顷,声音低沉却坚定: “家主,当务之急是稳定內部,处理老祖后事,外敌还需从长计议。” 楚顷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恐慌,他知道楚芸说得对。 楚家如今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內部人心惶惶,若再与裴、赵两家硬碰硬,无异於以卵击石。 他目光扫过悲愤的族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沈黎身上,眼中带著最后的期望: “沈长老……你……” 沈黎迎著他的目光,平静开口: “沈某既为楚家客卿,自会遵守承诺,眼下,先稳住局面再说。” 他没有大包大揽,但也没有立刻划清界限。 楚顷闻言,心中稍安,至少沈黎没有立刻离开。 他转身,对族人沉声道: “关闭坊市大阵,加强巡逻!所有楚家子弟。 各司其职,未有命令,不得擅动!先为老祖料理后事!” 命令下达,楚家这台机器开始艰难地运转起来。 但瀰漫在空气中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观与恐惧。 黑沼城,赵家核心区域,一间装饰奢华的密室內。 赵家家主赵乾,一个面容阴鷙,眼神锐利的中年修士,正慵懒地靠在一张铺著灵兽皮的宽大座椅上。 他的修为已达筑基后期,是赵家的最强者。 此刻,他怀中依偎著一个衣衫不整,面容娇媚。 眼角却带著一丝淒楚和顺从的年轻女修。 正是他死去的儿子赵括的正妻,郭氏。 郭氏原本姣好的面容带著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躲闪。 不敢与赵乾对视,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其他情绪。 赵乾一只粗糙的手掌毫不避讳地在郭氏身上游走,另一只手端著一杯的灵酒,慢悠悠地品著。 他脸上没有任何丧子之痛,反而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和变態的愜意。 “括儿走了也有些时日了。” 赵乾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这黑沼城,倒是清静了不少。” 郭氏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 “爹……爹节哀……” “节哀?” 赵乾嗤笑一声,捏著郭氏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著她那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 “我为何要节哀?一个不成器的废物,死了便死了。 连个来歷不明的散修都收拾不了,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丟尽了我赵家的脸面!” 他的话语冰冷无情,仿佛死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一条无用的狗。 郭氏嚇得脸色煞白,浑身抖得更厉害。 赵乾鬆开手,抿了一口酒,眼中闪过贪婪和狠厉: “不过,他死得也算有点价值,至少给了我们一个名正言顺向楚家发难的藉口! 流云坊市那块肥肉,我赵家覬覦已久。 如今楚云澜那老东西突破失败,魂飞魄散,正是天赐良机!” 他猛地將酒杯顿在桌上,酒液溅出: “楚家现在就是个空架子!就凭楚顷那个废物,加上楚芸、楚荆、楚鹤三个筑基初期。 这次,我非要咬下他楚家一大块肉来! 最好能把那流云坊市的掌控权,彻底夺过来!” 郭氏怯生生地附和: “爹……爹神机妙算……定能马到成功……” 赵乾满意地笑了笑,目光再次落到郭氏身上,充满占有欲。 他伸手抚摸著郭氏的脸颊,语气变得“温和”却更令人毛骨悚然: “你啊,也不用总是想著括儿了。 他福薄,享不了你这等美人,你还年轻,未来的日子长著呢。” 郭氏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中闪过惊恐,想要后退,却被赵乾牢牢箍住。 赵乾凑近她耳边,热气喷吐,声音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慈祥”: “括儿在天之灵,想必也希望有人能好好『照顾』你,延续我赵家香火。 你放心,以后跟著为父,绝不会亏待了你,等为父拿下流云坊市,资源更多。 说不定还能助你筑基……到时候,我们再生几个大胖小子。 括儿在九泉之下,也会欣慰的,呵呵,呵呵呵……”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郭氏目瞪口呆,浑身冰凉。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公公”。 那扭曲的逻辑和赤裸裸的欲望,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和噁心。 “爹……您……您怎能……” 郭氏嘴唇哆嗦,泪珠滚落,却不敢反抗。 赵乾看著她恐惧又无助的样子,反而更加兴奋,大手开始不安分地撕扯她的衣裙,口中喃喃道: “括儿会明白的……他一定会明白的……” “为父这都是为了赵家……为了你好……” 密室內,只剩下郭氏压抑的呜咽和赵乾变態的低笑声迴荡。 …… 第125章 红烛 黑沼城赵家的问责玉简,如同一声惊雷,在刚刚经歷丧祖之痛的楚家炸响。 玉简內容措辞强硬,一口咬定赵括之死必是楚家所为,理由荒诞却咄咄逼人: “吾儿赵括最后出现之地临近流云坊市,若非你楚家暗中下手,谁人敢动我赵家嫡系? 必是你楚家嫉恨我儿天资,或覬覦其隨身財物,行此卑劣之事!” 玉简最后提出两个“和解”条件: 一,楚家赔偿赵括“殞命损失”,需灵石十万,极品法器两件,並割让流云坊市西区三条街道管辖权。 二,將楚家三小姐楚婉清,嫁予赵括的同胞弟弟赵翔刀“以慰吾儿在天之灵”,美其名曰“化干戈为玉帛,结两姓之好”。 这分明是趁火打劫,要將楚家往死里逼! 楚家议事厅內。 家主楚顷脸色铁青,握著玉简的手微微发抖。 楚芸、楚荆、楚鹤三位筑基长老亦是满面怒容。 “欺人太甚!赵乾这老狗!分明是看老祖坐化,我楚家势弱,故意找茬!” 楚鹤长老脾气最爆,一掌拍在桌子上,灵檀木桌案瞬间布满裂纹。 楚荆长老相对冷静,但眉头紧锁: “赵括之死,与我们何干?他死在那荒山野岭,分明是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赵乾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楚芸满脸忧色,看向楚顷: “家主,赵家势大,如今又联合了裴家虎视眈眈,若不应……恐怕他们立刻就会打上门来。 可若应了我楚家顏面扫地,根基动摇,日后將再无立足之地啊!” 楚顷何尝不知这是饮鴆止渴。 他痛苦地闭上眼: “没有老祖大人,我们如何抗衡双家。” 沈黎微微一笑。 “很简单,我去不就是了。” 说完他的气息终於不在掩饰,显露而出。 筑基初期巔峰修为!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瞬间。 厅內再次一寂。 “沈长老?” 楚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 “你有何高见?” 沈黎缓步走入厅中,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楚顷身上,语气平淡: “赵家所求,无非是借题发挥,侵吞利益。 嫁女,不过是羞辱楚家、进一步削弱楚家声望的手段。 此例一开,楚家將永无寧日。” “可……可是不嫁……” “他想娶,便让他『娶』就是了。” “沈长老的意思是?”楚芸疑惑。 沈黎淡淡道: “寻一套和我身量相等的女子嫁衣来,让我换上替她。”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 楚鹤长老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沈长老,你……你扮新娘?这……这成何体统?!” 楚顷也傻眼了,结结巴巴道: “沈、沈长老,这岂是儿戏?你乃筑基修士,更是男儿身,怎能……怎能如此?” 连一向沉稳的楚荆也面露愕然,不解地看著沈黎。 沈黎面无表情,抬手理了理並无形乱的衣袖,道: “怎么,难道我扮不得?”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赵乾既要羞辱楚家,我便让他『如愿』,至於谁是新娘重要吗?”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楚顷看著沈黎那张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庞,以及那清冷孤高的气质。 忽然间,一个荒诞却又极具可行性的念头冒了出来—— 以沈黎的容貌气质,若换上女装,稍作修饰。 恐怕比真正的绝色仙子还要摄人心魄! 赵家那些人,谁能想到? 更重要的是,沈黎此举,绝非仅仅是为了替楚家解围。 楚顷猛然想到,赵括是不是死在沈黎手上?!並且沈黎外出的时间也刚好对的上! 沈黎这是要亲自入局,斩草除根! 想通此节,楚顷心中又是震撼,又是感激,还有恐惧。 “沈长老……大恩……”楚顷声音哽咽,深深一揖到底。 楚芸、楚荆、楚鹤也反应过来,纷纷郑重行礼。 “不必多礼。” 沈黎抬手虚扶。 “速去准备吧,记住,此事,仅限於此厅之內。” 半日后。 沈黎身著繁复华丽的凤冠霞帔,大红盖头遮住了面容。 他身形高挑,这特製的嫁衣穿在他身上竟意外的合身,勾勒出略显清瘦却並不违和的轮廓。 此刻的黑沼城赵家,早已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赵乾端坐高堂,脸上带著志得意满的阴沉笑容。 他根本不在意娶回来的是楚婉清还是谁,他要的只是这个形式,这个彻底压服楚家的象徵! 至於那个废物儿子赵翔刀? 拜完堂就让他滚回后院呆著便是,这“新娘”,自然是由他这位家主来“好好照顾”。 想到楚家那位据说容貌不俗的三小姐即將落入自己掌中,赵乾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新人到——!” 隨著司仪一声高亢的唱喏,鼓乐之声达到高潮。 披著红盖头的“新娘”被搀扶著,一步步走入喜堂。 堂上宾客议论纷纷,或好奇,或鄙夷,或带著看戏的心態。 赵乾看著那窈窕的身影,儘管盖著头。 但那出眾的身姿和隱约透出的清冷气质,已让他心头一热。 而作为“新郎”的赵翔刀则畏畏缩缩。 赵乾看著“新娘”被送入后院那座特意布置的“新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新房內,红烛高烧,喜气洋洋。 沈黎安静地坐在铺著大红锦被的婚床上。 第126章 洞房花烛 黑沼城赵家,张灯结彩的喜宴渐近尾声。 后院深处,那间布置得极尽奢华的新房外,却透著一股异样的寂静。 新房隔壁的一间暖阁內,赵家家主赵乾他脸上带著酒意和毫不掩饰的欲望。 他那个名义上的“新郎”儿子赵翔刀。 则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搓著手,脸上是討好又带著几分怯懦的纠结。 “爹……” 赵翔刀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声音细弱。 “那个……新娘子……已经送进洞房了……” 赵乾斜睨了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 “嗯,算你识相,怎么,还有事?” 赵翔刀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爹……您看…我把新娘子都让给您了您能不能……能不能开开恩。 让我……让我去西院找小晓玩会儿?就一会儿!”小晓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妾室。 赵乾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伸手拍了拍赵翔刀的肩膀,语气带著一种施捨般的“慈爱”: “好小子,知道孝顺爹了?行!去吧!今晚隨便你怎么玩!爹疼不疼你?” 赵翔刀如蒙大赦,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又猥琐的光芒,连连点头哈腰: “疼!爹最疼我了!谢谢爹!谢谢爹!” 说完,生怕赵乾反悔似的,一溜烟就跑没影了,直奔西院而去。 看著儿子消失的背影,赵乾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淫邪。 废物就是废物,眼里只有那点床笫之欢,也好,省得碍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眼中闪烁著迫不及待的光芒,迈步走向那座精心准备的新房。 新房內,红烛摇曳,映照著满室喜庆的红色。 披著大红盖头的“新娘”端坐在床沿。 身形在嫁衣的包裹下显得窈窕清冷,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精美的玉雕。 赵乾反手关上房门,隨手布下了一个隔绝声音和神识探查的简易禁制。 他可不希望待会的“好事”被任何人打扰。 做完这一切,他搓著手,一步步走向床边的“新娘”,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小美人儿……等急了吧?” 赵乾的声音带著令人作呕的黏腻,他伸出手。 有些颤抖地,一把掀开了那方绣著鸳鸯戏水的大红盖头! 盖头滑落,烛光下,露出一张脸。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得仿佛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更衬得肤光如玉。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深邃,如同寒潭秋水。 带著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孤高,此刻正平静无波地看著赵乾。 绝色!真正的绝世佳人!比赵乾想像中还要美上十倍、百倍! 赵乾瞬间看呆了,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淫邪念头都被这极致的美丽衝击得七零八落。 他张著嘴,口水几乎都要流出来,眼中只剩下痴迷和狂喜! “苍……苍天有眼!没想到……没想到楚婉清竟是这般……这般姿色! 哈哈哈哈!我赵乾这辈子……值了!值了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之中。 根本没有察觉到眼前“美人”眼中的杀机。 在赵乾心神失守,毫无防备的这一剎那。 一道暗金色的剑光如自“新娘”宽大的袖袍中暴起! 带著撕裂一切的锋锐和无边杀意,直刺赵乾近在咫尺的咽喉! 正是那柄极品法器——庚金剑! 与此同时,“新娘”左手一扬,一叠早已扣在手中的符籙瞬间激发! 火球、冰锥、金针……五花八门的法术劈头盖脸砸向赵乾面门! “新娘”的右拳,早已蓄满《九转淬金诀》三转的恐怖力量。 皮肤下暗金流光一闪,后发先至,如同出膛的炮弹,轰向赵乾的丹田气海! 这还没完! “新娘”左手在出拳的同时变幻法诀,一条完全由精纯筑基真火凝聚而成、活灵活现的火焰蛟龙凭空出现。 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张开灼热的大口,噬向赵乾的头顶! 偷袭! 蓄谋已久、毫无徵兆、倾尽全力的绝杀偷袭! 剑罡、符籙、拳劲、火蛟! 四重攻击,上下左右,几乎封死了赵乾所有闪避的空间,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 赵乾脸上的痴迷和狂喜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直到攻击及体,才勉强反应过来,只来得及撑起一个仓促的护体灵罩! “噗嗤!” 庚金剑无坚不摧,率先洞穿灵罩,精准地刺入他的咽喉! “嘭!” 蕴含著崩山巨力的拳头,重重砸在他的丹田之上,护体灵罩应声彻底破碎! “轰!” 火焰蛟龙当头罩下,將他整个人吞没! “呃……” 赵乾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模糊的喉音,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恐,茫然和不解。 他至死都不明白,这“天降艷福”怎么会变成索命的阎罗?这绝色“新娘”,究竟是谁? 暗金色的剑气在他体內爆发,拳劲震碎了他的丹田和心脉,炽热的火焰瞬间將他烧得焦黑! 一位筑基后期修士,在黑沼城作威作福多年的赵家家主赵乾。 就在自家精心布置的洞房之內,连敌人真面目都没看清,便被瞬间秒杀! 尸体焦黑地倒在地上,散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整个过程中,由於那层隔音禁制的存在,没有一丝声响传出外界。 沈黎缓缓站起身,身上那件华丽的大红嫁衣无风自动。 他看也没看地上那具焦黑的尸体,指尖弹出一缕真火。 將其彻底化为灰烬,连同地上的血跡一起清理乾净。 洞房內,红烛依旧,喜字高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黎面无表情地脱下身上的凤冠霞帔,换回自己的青色法袍。 第127章 因果了却 沈黎他取出一张早已备好能够隔绝神识探查的面具戴在脸上。 身形一晃,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赵家府邸的阴影之中。 神识精准地捕捉著府內每一个活动的气息。 没有警告,没有对峙。 对於这些依附赵乾、平日里在黑沼城作威作福的赵家修士,沈黎没有丝毫怜悯。 剑光起处,必有人头落地,拳风所至,便是筋断骨折。 他如同一个收割者,在赵家府邸內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惨叫声、惊呼声、法术碰撞声短暂响起,又迅速湮灭。 沈黎的目標明確,先清理有修为在身的修士,尤其是炼气中后期以上的骨干。 庚金剑斩落,《燎原诀》催动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 炼体三转的肉身更是让他如同人形凶兽,所向披靡。 偶尔遇到一两个筑基初期的赵家长老试图阻拦。 但在沈黎绝对的实力和偷袭优势下,也不过是撑多几回合便饮恨当场。 整个赵家核心区域,很快便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残余的僕役、低级子弟嚇得魂飞魄散。 在清理到一处偏僻院落时,沈黎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正搂著一个衣衫不整的侍女,嚇得面无人色。 赵翔刀看到这个戴面具的煞神,尤其是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毫不掩饰的筑基威压和冲天杀气。 裤襠瞬间湿了一片,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不关我的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爹……我爹做的事跟我没关係啊!” 沈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废物,声音透过面具: “赵家宝库,在何处?” 赵翔刀一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叫道: “宝库!我知道!我知道!在后山禁地!有阵法守护!需要家主印记才能打开!印记在我爹身上!” 他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家族最大的秘密。 沈黎神识早已扫过赵乾的储物袋,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枚刻著赵家徽记的令牌,想必就是所谓的家主印记。 “哦?是吗?” 沈黎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 “千真万確!前辈!小的不敢撒谎!宝库里的东西都归您!只求您饶我一命! 我保证立刻离开黑沼城,再也不回来!”赵翔刀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沈黎静静地看著他表演,心中无波无澜。 此人虽是废物,但毕竟是赵乾血脉,更是赵括的亲弟弟。 斩草,需除根。 留下他,日后未必不是祸患。 更何况,他亲眼见过赵乾的扭曲。 能在那种环境下长成这般模样,骨子里又能好到哪里去? “你爹,”沈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刚才说,他很『疼』你。” 赵翔刀一愣,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本能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一道暗金色的剑光闪过。 赵翔刀脸上的哀求表情瞬间凝固,瞳孔放大,一道血线自他眉心浮现,缓缓延伸而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至死,他都不明白,自己已经如此卑微求饶,为何还是难逃一死。 沈黎看也没看他的尸体,弹出一缕真火將其化为灰烬。 对於敌人,他从不心存侥倖。 赵括是他杀的,赵乾是他杀的,如今再杀一个赵翔刀,不过是彻底了结这段因果。 他转身,按照赵翔刀所述的方向,朝著赵家后山禁地而去。 沈黎依照提供的线索,轻易找到了位於赵家后山禁地深处的家族宝库。 宝库入口隱藏在一处瀑布之后,设有颇为精妙的幻阵和防御禁制。 不过,在沈黎强大的神识面前,这些禁制形同虚设。 他取出从赵乾储物袋中得到的那枚家主印记令牌,注入灵力。 令牌散发出微光,前方的石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步入宝库,即便以沈黎的心境,也不由微微动容。 宝库內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显然也运用了空间拓展阵法。 里面分门別类地堆放著赵家数百年的积累: 灵石堆积如山,下品灵石至少有二三十万之巨,中品灵石也有数千块。 甚至在一个单独的玉盒中,还存放著百余块灵气逼人的上品灵石! 各种炼器材料琳琅满目,从常见的玄铁、精金。 到较为稀有的寒铁、熔火晶,甚至还有几块沈黎叫不出名字,但灵气异常浓郁的奇异矿石。 丹药架上摆满了玉瓶,虽然品质参差不齐,多以一二阶丹药为主,但数量极为可观。 回气丹、蕴灵丹、解毒丹等常见丹药都是成批存放。 沈黎还发现了寥寥几瓶三阶下品的丹药,对筑基修士稳固修为颇有助益。 功法玉简和法器则相对少些,毕竟是一个家族的核心传承,可能另有存放之处或由重要人物隨身携带。 但即便如此,沈黎也找到了几部不错的功法和十余件品质尚可的上品,极品法器。 最让沈黎感兴趣的,是一个专门存放灵草药材的区域。 里面有许多年份充足,外界难寻的辅药。 甚至还有几株用特殊玉盒保存珍稀主药。 虽不及筑基丹主药那般罕见,但价值同样不菲,对他炼丹大有裨益。 沈黎没有时间细看,他取出几个得自赵家修士的大型储物袋。 如同风捲残云般,將宝库內有价值的资源一扫而空. 尤其是灵石、高阶材料、珍稀药材和那几瓶三阶丹药。 做完这一切,他仔细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跡。 退出宝库,重新激活禁制,让石壁恢復原状,整个过程乾净利落. 此时,天色已近黎明。 沈黎没有丝毫停留,检查了一下是否还有倖存者,隨后身形化作一道几不可见的淡影。 数个时辰后,天色大亮时,沈黎已安然回到了流云坊市,回到了楚家核心区域自己的洞府之外。 他依旧戴著那副木质面具,直到进入洞府。 启动所有防护禁制后,才將面具取下,露出本来面容。 洞府內一切如常,静謐安寧。 他先是仔细检查了一遍自身,確认没有留下任何追踪印记或气息。 隨后才將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取出,开始清点此次“黑吃黑”的收穫。 他將资源分门別类,小心收好。 那些带有明显赵家標记的法器、功法玉简等物。 则被他单独封存,短时间內不会动用,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第128章 闭关三载 赵家一夜之间近乎被灭门的消息,迅速传遍黑沼城。 起初,人们难以置信。 称霸黑沼城多年,有筑基后期家主坐镇的赵家,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就垮了。 但隨著更多细节流出,尸横遍野,宝库被洗劫一空,家主赵乾及其嫡子赵翔刀踪影全无。 流云坊市,楚家议事厅。 门窗紧闭,隔音禁制已然开启。 楚顷、楚芸、楚荆、楚鹤四位筑基修士齐聚一堂,面色各异。 楚鹤长老脸上还带著一丝未褪尽的兴奋与后怕,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耳语: “確认了!赵家核心修士,尤其是当日参与逼迫我楚家。 可能知晓『新娘』替换內情的人,被清理得一乾二净!” 楚芸深吸一口气,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黎,声音带著微颤: “沈长老……昨夜……你……”她不敢问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楚荆长老死死盯著沈黎,沉声道: “赵乾修为已达筑基后期,即便不敌,也不可能连一点像样的反抗动静都没有就被……除非是金丹真人出手,或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是被绝对信任的人,在毫无防备之下,一击必杀!” 他话中的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 结合沈黎之前主动提出“代嫁”,以及如今赵家知情者被精准清除的结果,真相几乎呼之欲出。 楚顷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握著座椅扶手,指节发白。 他既为家族危机解除感到庆幸,又为沈黎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狠辣手段感到心惊肉跳。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乾涩: “沈长老……大恩……楚家没齿难忘!只是……” 沈黎坐在下首,神色平静无波。 他轻轻摩挲著茶杯边缘,淡淡开口: “赵家多行不义,仇家遍布,昨夜有神秘强者替天行道,与楚家何干?与沈某何干?”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四人: “楚家只需记得,从未答应过赵家的无理要求,更未送出过什么三小姐。 至於赵家为何遭此横祸,楚家上下,一无所知。” 楚顷四人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沈黎的意思。 “沈长老所言极是!” 楚顷立刻表態,语气斩钉截铁。 “我楚家对此事毫不知情!赵家覆灭,乃其自作自受!” 楚芸和楚鹤也连忙点头。 楚荆看了沈黎一眼,最终也缓缓頷首。 裴家。 家主裴元政在得到確切消息后,惊得直接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脸色阴晴不定。 “查!给我彻查!到底是谁干的?!” 他咆哮著,心中却涌起一股寒意。 赵家的实力与他裴家在伯仲之间。 能如此乾净利落地除掉赵乾並清洗赵家核心,这神秘势力的实力简直可怕! “会不会是楚家……”有长老迟疑道。 “楚家?” 裴元政嗤笑,但笑声中带著不確定。 “楚云澜刚死,楚家那几个废物,哪有这等本事和胆量?除非……是那个沈黎?” 他想到沈黎筑基时的异象和炼丹师的身份,但隨即又摇头。 “不可能,他刚筑基不久,就算有些手段,也不可能无声无息杀掉赵乾,难道是楚家请了外援?” 猜疑的种子种下,裴元政不敢再轻举妄动。 原本计划趁著楚家虚弱联合赵家瓜分流云坊市的打算,彻底搁浅。 坊间市井,各种传言更是沸沸扬扬。 “赵家没了!一夜之间啊!” “活该!赵家父子在黑沼城作恶多端,肯定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据说下手狠辣无比,一个活口都没留,宝库都搬空了!” “会不会是楚家报復?赵家之前不是逼婚来著?” “楚家?他们有那本事? 我看啊,八成是赵家得罪了过路的金丹老怪,或者什么隱秘的杀手组织……” “不管是谁干的,真是大快人心!以后去黑沼城那边走货,总算不用提心弔胆了!” 流言纷纷,但绝大多数人都將此事归咎於赵家自身的仇杀或招惹了更强存在。 楚家上下,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和恐慌后。 开始严格执行沈黎定下的“三不知”策略,对外一致口径。 三载寒暑,弹指而过。 这三年来,沈黎几乎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深居简出,外界甚少听闻他的消息。 炎阳洞成了他待得最久的地方。 洞府之內,灵气氤氳如雾。 沈黎盘坐於聚灵阵眼,周身气息沉凝如山。 他面前摆放著数个开启的玉瓶和玉盒,里面盛放的。 正是这三年来他耗费心力收集、炼製或从赵家宝库中获得的天材地宝与极品丹药。 有能精纯真元、固本培元的“三转凝元丹”,有滋养神魂、壮大神识的“紫府培元丹”。 更有几样罕见的天材地宝,如能易经洗髓的“千年石乳”,蕴含磅礴生机的“乙木精华”等。 《熔天造化功》日夜不停地运转,高效地炼化著吞服入体的丹药和灵物精华。 这一日,沈黎心有所感,状態调整至巔峰。 他取出一枚散发著琉璃宝光的丹药,正是他以多种珍稀辅药。 配合一丝“乙木精华”,精心炼製出的“破障丹”,药性温和却后劲绵长,最適合衝击瓶颈。 没有犹豫,他將丹药纳入口中。 丹药化开,一股远比“凝元丹”更加精纯磅礴药力。 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最终匯向丹田! 筑基中期,成! 【境界突破:筑基中期】 【源点+30】 【当前累计源点:232】 一次性获得三十点源点! 虽然不如大境界突破,但也相当可观。 沈黎长身而起,体內真元流转圆融如意。 三年苦修,耗费海量资源,终见成效。 他的目光投向洞府之外,仿佛穿透石壁,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筑基中期,在此地已算一方高手。 但放眼整个修仙界,依旧只是漫漫征途中的一步。 仙路爭锋,不进则退。 …… 第129章 心剑初鸣 筑基中期的境界稳固之后。 他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对自身实力的全面打磨上。 修为是根本,但术法、肉身、技艺同样是护道之器,不可或缺。 他在整理从赵家宝库以及过往战利品中获得的杂物时。 一枚材质特殊黑色玉简引起了他的注意。 玉简样式古朴,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用古篆刻著四个小字——《七殤剑诀》。 沈黎神识沉入其中,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七殤剑诀》,並非一套完整的剑法传承,更像是一位不知名剑修留下的修炼心得与部分剑诀残篇。 玉简中主要记载了两层內容: 第一层,名为“御剑精要”。 此篇详细阐述了炼气期修士如何更精妙地操控飞剑。 从灵力灌注、神识牵引、角度变幻到速度掌控。 讲解得极为细致透彻,远超沈黎之前所知的普通御剑术。 虽然沈黎早已筑基,御剑飞行如臂使指,但细细研读之下。 仍觉有所启发,尤其在一些细微处的操控技巧上,颇有茅塞顿开之感。 “原来如此,灵力於剑脊三分处微吐,可令转向更为圆融。 神识並非死死锁定,而应如丝般缠绕,留有应变余裕……前人总结,果然精闢。” 沈黎喃喃自语,对照自身御剑经验,不断印证。 他索性取出庚金剑,就在洞府宽敞的静室內,依照玉简所述,重新演练基础御剑之术。 起初还有些彆扭,但很快便適应过来。 只觉得飞剑操控愈发灵动精准,消耗的神识和灵力反而略有减少。 “万丈高楼平地起,这些基础技巧,看似简单。 却是通往更高剑道境界的基石,我之前倒是有些忽视了。” 沈黎收剑而立,心中有所明悟。 这第一层“御剑精要”,虽是为炼气期所设,但对他提升飞剑掌控力,大有裨益。 而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玉简中记载的第二层。 这一层开篇便明確指出,需筑基期修为方可尝试修炼,並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抉择: “剑道之二境,殊途同归,然入门之径迥异。 一曰『剑心通明』,二曰『心剑交感』,择一而修,慎之慎之。” 接下来,玉简分別阐述了两条路径的核心要义: 剑心通明:此路重在“炼心”。 要求修剑者摒弃杂念,极情於剑,心中唯剑,不为外物纷扰所动。 练至深处,剑心澄澈如镜,可映照万物破绽,出剑精准无比,直指本源。 是一种將自身情绪、欲望乃至部分人性剥离,追求绝对理智和精准的剑道。 玉简中备註:“此路艰险,易致性情孤冷,然剑出无悔,锋芒最盛。” 心剑交感: 此路重在“融情”。 讲究以心感剑,视剑如友如臂,乃至如生命的一部分。 修习者需將自身情感、意志、乃至对天地的感悟融入剑中,达到人剑合一,如鱼得水的境界。 剑隨心动,意至剑临,变化由心。是一种强调人与剑深度共鸣、情感驱动的剑道。 玉简备註:“此路易受心境波动影响,然剑有灵性,可隨主成长,潜力无穷。” 沈黎放下玉简,眉头微蹙,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这並非简单的招式选择,而是关乎未来剑道方向的根本性抉择。 他负手在静室內踱步,脑海中不断迴响著两条路径的要点。 “剑心通明……心中唯剑,不为外物所动……” 沈黎轻声念著,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冷峻孤高的剑客形象,剑出无情,斩断一切因果烦恼。 “此法看似纯粹,追求极致杀伤与效率。 若修此道,或可令我出手更为果决,剑锋所指,无所阻碍。 但……摒弃杂念,不为外物动,岂非近乎无情? 我的道,是追求长生逍遥,亦是守护己身与认可之人。 若修得心如铁石,视万物为芻狗,那这道,修来何意?” 他想到“心剑交感”。 “以心感剑,如鱼得水……將情感意志融入剑中……” 沈黎的目光落在悬浮於身侧的庚金剑上。 此剑隨他日久,歷经重锻,与他心意隱隱相通。 “我的《熔天造化功》蕴含『熔炼万物,造化生生』之意,並非绝情绝性之道。 炼丹需体察药性,制符需心神专注,皆需与物交感。 若修此剑道,或能与我的根本功法更为契合。 剑有灵性,隨主成长……听起来,更具潜力,也更符合我的性情。” 但他也清楚“心剑交感”的弊端。 “易受心境波动影响……这意味著,若我心神受损。 或情绪剧烈波动,剑法威力便会大打折扣,斗法之时,此乃大忌。” 两种选择,各有利弊,並无绝对的高下之分,关键在於是否与修炼者本心相合。 沈黎停下脚步,再次拿起那枚黑色玉简。 神识沉浸其中,反覆体悟那两段看似简单却蕴含深意的描述。 “极情於剑,不为外物纷扰,是为通明剑心……” “以心感剑,如鱼得水,是为心剑交感……” 玉简撰者似乎故意將名称与描述做了某种对应上的微妙调整,更添抉择的玄妙。 许久,沈黎眼中闪过明悟。 “我明白了。” “所谓『剑心通明』,其核心在『心』之纯粹。 是『极情於剑』后达到的『不为外物扰』的状態,重点在於修心后的结果——通明。” “而『心剑交感』,核心在『交感』,是『以心感剑』这一过程所追求的境界,如鱼得水般的契合。” “撰者將『剑心通明』之名冠於前者,將『心剑交感』之实归於后者,或许是暗示: 真正的通明剑心,未必源於绝情,亦可源於深情后的透彻。 而深度的交感,本身就需要一颗剔透的剑心作为基础。” “二者並非完全割裂,或许本就一体两面?” 想到此节,沈黎心中豁然开朗。 他不必非此即彼地选择一条路走到黑。 或许可以先从更契合自身现状的“心剑交感”入手,注重与剑的沟通与共鸣,將自身意志情感融入剑法。 待日后境界高深,对情感掌控力更强时,再追求那种不为情绪所困的“通明”之境。 “便先尝试『心剑交感』吧。” 做出决定后,沈黎心境一片澄澈。 他开始依照玉简中关於“心剑交感”的初步法门进行修炼。 不再是简单地操控飞剑,而是闭上眼睛,以神识细细感知庚金剑的每一寸剑身。 感受其內蕴含的庚金煞气与自身真元的共鸣。 起初並无特异,但隨著他心神沉浸,渐渐感到庚金剑传来一丝欢欣的悸动,仿佛沉睡的兵器开始甦醒。 虽然距离真正的“如鱼得水”还相差甚远,但无疑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洞府內,沈黎静立如山,庚金剑悬浮身前,微微嗡鸣。 这条路上,他选择先与剑共鸣,再求心之通明。 第130章 剑道初成 光阴似箭,距离沈黎抉择“心剑交感”之路,悄然已过去两年半。 沈黎將大量心血倾注在了剑道的打磨与创新之上。 筑基中期的境界早已稳固,真元浑厚。 《熔天造化功》与《九转淬金诀》亦各有精进。 静室之內,无风自动。庚金剑並非被灵力强行驱使。 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环绕著沈黎缓缓游弋,剑身微鸣,与沈黎心跳隱隱契合。 这便是“心剑交感”初步有成的跡象—— 剑不再是冰冷的工具,而是延伸的肢体,共鸣的伙伴。 沈黎闭目凝神,神识与剑意交融,不断推演、尝试、修正。 他不再拘泥於《七殤剑诀》玉简中那些残缺的固定招式,而是以其原理为基础。 结合自身《熔天造化功》的特性、《九转淬金诀》的强悍肉身以及对火焰的极致掌控,开始创造真正属於自己的剑招。 这一日,他心有所感,驀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 “熔金式!” 他心念微动,庚金剑发出一声欢快的颤鸣,骤然加速! 剑身之上,並非简单的灵力光芒,而是覆盖上了一层凝练无比的淡金色真火! 这真火並非外附,而是沈黎將《熔天造化功》的火灵力以“心剑交感”之法,完美融入剑罡之中! 长剑破空,不再是锐利的尖啸,而是带著一种焚金融铁的灼热厉响! 剑光过处,空气扭曲,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焰痕,久久不散。 “还不够……” 沈黎微微摇头。 “熔金式虽利,却失之变化。” 他沉吟片刻,手中法诀变幻。 庚金剑在空中骤然一分为三! 並非真正的分身,而是因速度过快,在心剑交感状態下。 神识牵引剑罡,瞬间在不同方位发起的三次虚实相间的突刺! 三道淡金色的火焰剑影几乎同时出现,轨跡刁钻,令人防不胜防。 “此招,便叫『织天』吧。” 沈黎为其命名。 织天式,取意剑影如织,笼罩天地,惑敌耳目,寻隙而击。 最后,沈黎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凝重。 他双手虚抱,庚金剑悬浮於胸前,剑尖微微下垂。 周身磅礴的真元与强横的气血之力开始向著剑身疯狂匯聚! 《熔天造化功》与《九转淬金诀》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强行糅合。 淡金色的剑罡变得愈发沉重、內敛,顏色逐渐转为暗金 这一招,消耗巨大,准备时间稍长,但却是他目前所能发出的最强一击! 是將所有力量,通过“心剑交感”的桥樑,毫无保留地灌注於一剑之中! “归烬。”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庚金剑无声无息地刺出,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刺耳的啸音。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细线,划过虚空。 所过之处,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留下一条短暂的真空轨跡,散发出万物归墟般的寂灭之意。 此招不求变化,只求极致的力量与穿透,乃是决绝的杀招。 他散去剑势,庚金剑乖巧地飞回他身边,轻轻嗡鸣,似乎也在为这新生的力量感到兴奋。 “熔金、织天、归烬……” 沈黎抚摸著冰凉的剑身,低声念著这三个名字。 “熔金为基,织天为用,归烬为决。 这三招,虽还稚嫩,却是我自身道途的体现,足以应对大多数情况了。” 沈黎刚刚收势,感受著新创三式剑招的余韵,体悟著“心剑交感”带来的微妙剑境。 他怀中一枚许久未曾动用的传讯玉简,忽然散发出了柔和而持续的光芒。 是郑宇。 沈黎有些意外。 这几年多他深居简出,潜心剑道,与外界的联繫少了许多。 郑宇和林夜知他修炼关键,也甚少打扰。 此刻传来讯息,莫非是有什么要事。 他分出一缕神识接通玉简。 “沈大哥!沈大哥!你闭关结束了吗?嘿嘿,没打扰你修炼吧? 天大的好消息!我要有道侣了!” 沈黎闻言,微微一怔。 道侣?郑宇这小子,平日里大大咧咧。 心思多在种田和赚灵石上,没想到不声不响,竟要结道侣了? “是坊市东头开灵植铺子的孙老伯家的闺女,叫孙小茹! 人可好了,性子温和,还会打理灵植!我们相处一年多了,觉得挺合適日子定在下月初六。 在咱们常去的那家『仙客来』摆几桌,不搞大的。 就请几个相熟的朋友,沈大哥,你可一定要来啊!你可是我最重要的贵客!” 仙路漫长,能寻得一志同道合之道侣相互扶持,確是幸事。 对於郑宇这般的性情,有个安稳的归宿,或许比一味追求仙道更让他快乐。 “恭喜。” 沈黎传回一道简短的讯息。 “定当前往。” “太好了!沈大哥!我就知道你肯定来!” 郑宇的声音顿时充满了欢喜。 “那说定了啊!下月初六,仙客来!我和小茹等你!” 断开传讯,沈黎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郑宇都要结道侣了,时光果然匆匆。 数日后,当初升的朝阳將金色光辉洒满流云坊市时,沈黎洞府的禁制缓缓打开。 他並未御剑,而是信步走在坊市的青石板路上,朝著“仙客来”酒肆的方向而去。 刚到仙客来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郑宇兴奋又带著点紧张的声音: “对对,这桌灵果摆这边!酒呢? 我带来的那坛『百年陈酿』准备好了没?沈大哥可是大人物,得好酒招待!” 沈黎挑帘进去,只见酒肆大堂被简单布置过,披红掛彩,洋溢著喜庆气氛。 郑宇穿著一身崭新的褐色法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而林夜早已到了,正坐在一旁安静地喝茶,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他看到沈黎进来,隨即起身笑道: “沈兄,你来了。” “沈大哥!” 郑宇一回头看到沈黎,立刻冲了过来。 沈黎看著他那副高兴劲儿,淡淡一笑: “恭喜。” “同喜同喜!” 郑宇乐得合不拢嘴,拉著沈黎到主位坐下。 “小茹她爹娘还在后面准备,一会儿就出来。 沈大哥,林夜,今天咱们可得好好喝几杯!” 一个穿著淡绿色衣裙,面容清秀的女子,在一个老汉的陪同下从后堂走了出来。 女子看到郑宇和席上的沈黎、林夜,低头一礼。 女子修为不高,只有炼气三层,但眼神乾净,气息平和。 郑宇连忙介绍: “小茹,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沈大哥,沈长老!这是林夜大哥!” 孙小茹又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细弱却清晰: “见过沈长老,林大哥。” 沈黎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林夜也温和地笑了笑。 酒宴开始,虽不奢华,但灵酒灵食俱全,气氛热烈。 郑宇兴奋地讲述著他和孙小茹相识的过程。 如何互生情愫,言语间充满了朴实的幸福。 孙小茹在一旁安静地听著,眼神里满是温柔。 酒至半酣,郑宇拉著沈黎,带著几分醉意,真诚地说: “沈大哥,我知道我资质普通,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 但能遇到小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觉得也挺好。 仙路漫漫,你和林夜大哥肯定能走得更远! 我就给你们种种灵米,酿酿酒,以后你们需要啥,儘管开口!” 林夜也举杯道: “郑兄觅得良缘,是好事,仙路並非只有打打杀杀。 此心安处,亦是吾乡,沈兄,我敬你。” 沈黎端起酒杯,看著眼前真诚的郑宇和沉稳的林夜。 又看了看一旁温婉的孙小茹,心中忽然有所触动。 他的道,是追求长生与力量,是斩断荆棘,踏足巔峰。 而郑宇的道,或许就是这平凡中的相守与温暖。 道不同,却並无高下之分。 “各有其道,心安即可。” 沈黎与二人碰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祝你们,携手同心,大道同行。” 第131章 故友赠名 五年光阴,在丹药馨香与地火嗡鸣中悄然流逝。 炎阳洞深处,沈黎盘坐於地炎心炉前,神情古井无波。 炉內火焰並非狂暴汹涌,而是化作整整一千缕细如髮丝金色火丝。 交织成一张复杂到极致的光网,精准无比地掌控著数十种属性各异药液的融合、淬炼与升华。 五年来,沈黎藉助赵家宝库的海量资源和自己不断精进的丹术。 炼製了无数丹药,不仅满足了自身修炼和楚家部分需求,更將海量经验转化为对丹道的深刻领悟。 《熔天造化功》对火焰的极致亲和与掌控。 加上“心剑交感”锤炼出的强大神识微操,终於让他水到渠成地跨过了那道门槛。 此刻,炉內丹药已至最后的“蕴丹”阶段。 千缕火丝如同最温柔的双手,轻轻抚过即將成形的丹胚,锁住每一分药力。 丹香內敛,却引动洞府內灵气自发匯聚。 “开。” 沈黎口中轻吐一字,手中法诀变幻。 地炎心炉炉盖无声开启,没有夺目光华,只有三粒呈现出一种內蕴流光的丹药缓缓飞出,落入早已备好的温玉瓶中。 三阶下品丹药——“七彩蕴神丹”! 此丹能温养壮大筑基修士神识,对於突破瓶颈、应对心魔有奇效,炼製难度极高。 丹成!品质上乘! 【技艺突破:炼丹(三阶)】 【于丹道一途登堂入室,掌控入微】 【源点+100】 【当前累计源点:332】 三阶丹师!成了! 沈黎看著玉瓶中的丹药五年苦功,终达此境。 楚家最好的只有二阶下品的灵脉,此地已非久留之所。 更高深的修为,未来之路,都需要更优质的灵脉和环境来支撑。 数日后,楚家议事厅。 沈黎將自己的决定坦然告知了楚家核心高层。 听闻沈黎不仅丹道突破三阶,更是准备离开楚家外出游歷。 寻求更高境界,楚顷等人先是震惊,隨即面露苦涩与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 楚顷嘆息一声,起身郑重拱手: “沈长老天纵之才,我楚家这方浅滩,確实难容真龙。 这数年来,若无沈长老多次力挽狂澜,楚家早已不復存在,大恩不言谢,楚家永世铭记!” 楚芸眼含感慨: “沈长老,无论你去往何处,流云坊市楚家,永远是你的朋友,若有需要,楚家必倾力相助!” 沈黎微微頷首,语气平静: “沈某在楚家这些年,亦获益良多,此番离去,並非恩断义绝。 他日若楚家真有危难,而沈某力所能及,必不会袖手旁观。” 楚家眾人知这已是最好结果,纷纷起身道谢送別。 离开议事厅,沈黎又去见了郑宇和林夜。 如今的郑宇,脸上早已褪去了当年的跳脱,即將为人父的沉稳。 他在坊市的灵植生意做得不错,与孙小茹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孙小茹腹部已然明显隆起,气息平和,脸上洋溢著將为人母的幸福光泽。 “沈大哥!你出关了!” 郑宇见到沈黎,依旧热情,但动作间多了几分小心,显然是顾忌著身旁的妻子。 林夜也在一旁,他的制符术越发精湛,在坊市已小有名气,修为也稳步提升到了炼气七层。 沈黎看著郑宇小心呵护孙小茹的模样,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准备离开流云坊市,外出游歷。” 郑宇和林夜闻言,都是一愣,脸上露出不舍。 “沈大哥,你要走?去哪?什么时候回来?”郑宇急忙问道。 “仙路漫漫,归期未定。”沈黎淡淡道。 “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郑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挽留,最终化作一声嘆息,用力拍了拍胸脯: “沈大哥,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和林夜大哥看著!等你回来,我和小茹的孩子都能叫你叔叔了!” 他说著,拉过孙小茹,脸上又露出憨厚的笑容。 “对了沈大哥,小茹怀的是个小子! 你见识广,学问高,能不能提前给这孩子取个名字?沾沾你的仙气!” 修仙者神识敏锐,感知胎儿性別並非难事。 沈黎看向孙小茹隆起的腹部,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那个茁壮成长的小生命气息,是个男孩。 他略一沉吟,道: “此子生於灵植之家,父母敦厚,盼其一生安稳,心有坚守,不如取名『郑守安』。” “郑守安……守安……”郑宇念叨了两遍,眼睛一亮。 “好!守住平安!这名字好!小茹,你觉得呢?” 孙小茹温柔点头: “全凭沈长老做主,守安这名字很好。” 林夜也拱手道: “沈兄,此去山高水长,务必珍重,坊市这边,我与郑宇会互相照应。” 沈黎看著这两位故友,点了点头,取出两枚玉简和几个玉瓶分別递给二人: “此乃我的一些炼丹、修炼心得,以及些丹药,或对你们有所助益。 守安出生时,我若未能赶回,这些便算作贺礼。” 郑宇和林夜接过,心中暖流涌动,知道这不仅仅是礼物,更是沈黎的一份情谊和牵掛。 辞別故友,沈黎回到洞府,告知春晓、秋月二人,外出游歷。 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居住多年的地方,將所需之物尽数收起,再无留恋。 一道淡金色的剑光悄然掠过流云坊市上空,朝著南方天际疾驰而去,转瞬消失在云海之中。 淡金色的剑光划过天际,將流云坊市远远拋在身后。 他脑海中浮现周边区域的势力分布图。 这是多年积累的见识与从各方渠道获取的信息拼凑而成: 陇北城: 拥有三阶下品灵脉,商业繁盛,鱼龙混杂。 碧水阁: 中型宗门,有金丹真人坐镇,阁內以水属性功法见长,与楚家所在有些距离。 离火宫: 位於更南方的大型宗门,以其强大的火系功法和炼器术闻名。 緲峰宗: 一个老牌宗门,当初便是去往緲峰宗山门外的金云谷测灵根,却因年龄偏大、灵根不算顶尖而被拒之门外。 “陇北城可作为第一站,打探更详细的消息。 顺便处理掉一些用不上的物资,换取灵石。”沈黎心中规划著名路线。 打定主意,剑光略微偏转,朝著陇北城的方向加速飞去。 第132章 深居破境 陇北城,依旧是人流如织,喧囂繁华。 沈黎將自己偽装了一个面容普通修为在筑基初期的散修模样,气息也刻意收敛得平平无奇。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黑市入口,戴上面具,融入那片光线昏暗的区域。 这次,他没有閒逛,直接找了个偏僻角落的空位。 铺开一张灰布,然后开始从几个不起眼的储物袋中往外掏东西。 这些东西,大多来自赵家修士以及过往一些不开眼的劫道者,品类繁杂。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可能带有原主或其所属势力的標记。 法器、丹药瓶、功法玉简、材料……林林总总摆了一摊。 沈黎刻意將品阶控制在一二阶范围內,太高调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还特意將一些明显带有赵家、裴家甚至楚家標记的物品。 用真火稍微灼烧或刮擦,使其变得模糊难辨,或者乾脆拆解成原材料出售。 “各类法器丹药材料,便宜处理,概不还价。” 沈黎压低嗓音,改变声线,发出沙哑的声音。 黑市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识货和捡漏的人。 很快,便有人围了上来。 大家心照不宣,没人会追问东西来歷。 “这柄青钢剑,多少灵石?” 一个戴著斗篷的修士拿起一柄法器。 “八十下品灵石。” 沈黎报了个低於市价三成的价格。 “我要了。” 那修士很爽快,直接付钱拿货。 “这瓶『回气丹』品质不错,怎么卖?” “一瓶十粒,五十下品灵石。” “这几块『赤铜矿』……” 交易进行得很快。沈黎价格公道,东西品质也尚可。 又摆出一副急於脱手的样子,吸引了不少买家。 他神识强大,一边交易,一边警惕地注意著四周,確保没有被人盯上。 隨著物品一件件卖出,他的灵石储备开始快速增长。 沈黎交易收取的主要是下品和中品灵石,偶尔有人用上品灵石支付,他也欣然接受。 数个时辰后,摊位上值钱容易出手的东西已售卖一空,只剩下些零碎杂物。 沈黎也不留恋,收起灰布,迅速离开黑市。 在城中绕了几圈,確认无人跟踪后,才回到临时租住的僻静小院。 院內,他开始清点此次黑市所得的灵石。 下品灵石堆成了一个小山,粗略估计有八万余块。 中品灵石较为规整,约有一千五百块。 上品灵石则只有寥寥三十块,但灵气充沛,光华內蕴。 此次黑市销售赃物总计获得相当於188000 块下品灵石。 再加上他原本的积蓄: 之前自身积累、炼丹所得、赵家宝库收穫等。 扣除修炼消耗,原本剩余约五万下品灵石,以及一些中品和上品灵石。 加上黑市当前沈黎的灵石总储备约为 338000 块下品灵石等价物。 这是一笔巨款!足以支撑一个中小型家族多年开销! “黑市销赃,虽有些风险,但確是快速积累灵石的有效途径。” 沈黎將灵石分门別类收好,心中並无多少波动。 在陇北城稍作停留,打探清楚各方势力最新动向及灵脉租赁的具体情况后,沈黎做出了决定租赁灵脉。 陇北城作为北地重镇,其核心区域由三大家族共同掌控。 但也有一些零散的高品质灵脉洞府对外出租,价格不菲。 通过城中正规的牙行,沈黎耗费一番口舌。 並展示了一定的財力,最终租下了位於城西“凌云峰”山腰处的一处洞府。 此洞府引动的正是一条三阶下品灵脉的支脉。 灵气浓度远非流云坊市可比,足够筑基后期修士日常修炼所需。 “道友,此洞府租期五年,年租金两万下品灵石,需一次性付清十万下品灵石。 洞府內设有基础防护阵法,若有更高需求,需自行加固。 这是洞府禁制令牌,请收好。”牙行的管事將一枚沉甸甸的玉牌交给沈黎,语气公事公办。 年租两万下品灵石,这个价格確实昂贵。 对於沈黎而言崽卖爷田不心疼,他爽快地支付了十万灵石,接过令牌。 “多谢。” 凌云峰的洞府环境清幽,面积也比楚家的炎阳洞宽敞不少。 沈黎入住后,首先花费了数日时间,利用自身阵法知识和新购的阵盘阵旗。 將洞府的防护和隱匿禁制加固到了极高的水准,確保修炼时不受打扰。 一切准备就绪,他便开始了长达五年的闭关苦修。 洞府之內,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沈黎盘坐於聚灵阵眼,周身毛孔舒张,贪婪地汲取著三阶灵脉提供的精纯灵气。 《熔天造化功》运转,將海量灵气炼化为精纯的淡金色真元,匯入丹田那片已颇为浩瀚的真元湖泊之中。 他毫不吝惜地服用著各种辅助修炼的珍稀丹药。 以他如今三阶炼丹师的身家,自然不会缺少修炼资源。 药力化开,与灵气相辅相成,推动著他的修为向著筑基后期稳步迈进。 除了功法的修炼,他亦未放下其他方面。 剑道: 时常温习“熔金、织天、归烬”三式。 炼体:《九转淬金诀》的修炼也未停止,虽无特殊煞气源辅助,进展缓慢,但也在一步步提升。 丹道:偶尔也会开炉炼丹,既是巩固三阶丹术,也是为自身修炼提供最合適的丹药。 五年光阴,就在这日復一日的苦修中悄然流逝。 筑基后期,成! 剎那间,真元总量和质量再次暴涨。 神识范围进一步扩大,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和操控也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沈黎缓缓睁开双眼,五年闭关。 耗费大量灵石与丹药,终是水到渠成,踏入了筑基后期! 【境界突破:筑基后期】 【源点+50】 【当前累计源点:382】 沈黎长身而起,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 如今的他,即便面对弱一点金丹初期的真人,凭藉诸多手段,也未必没有周旋之力。 他收拾好洞府內的一切,抹去自身残留的气息。 如同五年前离开流云坊市时一样,悄然离开了凌云峰洞府。 ……………… 第133章 龙宫柬谋 离开陇北城后,沈黎打算先在周边区域游歷一番。 更深入地了解当前修仙界的局势,並看看能否寻到適合自己的机缘。 他御剑行至一座名为“望海镇”的修仙者聚集地。 此镇规模不大,却因靠近北部海域,消息颇为灵通。 沈黎在一家名为“听涛阁”的茶楼二楼临窗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灵茶。 一则消息引起了茶楼內几乎所有修士的热议,也让沈黎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北海的那位蛟龙王,又要给他家那位宝贝公主招婿了!” 一个满脸兴奋的粗豪汉子大声说道,引得眾人侧目。 “蛟龙王?可是那位元婴期的『覆海蛟王』?”旁边有人惊呼。 “正是!除了他,北海还有哪位蛟龙王有这般手笔和气魄?” 粗豪汉子与有荣焉般说道,仿佛他自己跟蛟龙王很熟似的。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老修士抚须道: “覆海蛟王每五十年举办一次『选婿盛会』,说是为明珠择婿。 实则啊……嘿嘿,乃是那位老龙王藉此机会,广结善缘,网络天下英才的手段。” 一个年轻修士好奇地问: “前辈,此话怎讲?招婿不就是招婿吗?” 老修士呵呵一笑,压低了些声音,却足以让茶楼里竖起耳朵的人都听到: “你想想,覆海蛟王是何等存在?元婴大能!坐拥北海无尽资源,其公主更是血脉尊贵。 若真是单纯招婿,何须如此大张旗鼓,还设下擂台、考验,允诺胜者可在其宝库任选一物? 这分明就是拋出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诱饵,吸引各方势力的青年才俊前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盛会举办了不下十次了,最终真正与公主结为道侣的,其实寥寥无几。 大多数胜出者,都是拿了宝物,与蛟龙宫结下一份香火情缘便离开了。 但经此一会,蛟龙宫便与这些未来的各方巨头、宗门精英有了联繫。 这人脉网铺开,才是覆海蛟王真正的目的!这位老龙王,眼光长远得很啊!” 茶楼內眾人闻言,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如此!怪不得都说蛟龙王慷慨,原来是为了结交天下!” “即便如此,那宝库任选一物的诱惑也太大了! 听说蛟龙宫宝库珍藏无数,甚至有能助人凝结元婴的天地灵物!” “想去?哪有那么容易!每次盛会,都有各大宗门、修仙世家的核心弟子。 乃至一些隱修老怪的传人参加,竞爭激烈无比,非绝世天才不敢轻易尝试。” “而且,我听说这次有些不同,”另一个消息灵通的修士插嘴道。 “那位蛟龙公主本身天资绝伦,修为已至金丹期,眼界极高。 她曾放言,若此次选出的『婿』不能让她心服口服,即便贏了擂台,她也绝不点头。 蛟龙王似乎也颇为宠溺这个女儿,並未强行干涉。” “哦?还有这等事?这下更有看头了!” 茶楼內的议论更加热烈,眾人都在討论著哪些天骄可能会去。 胜算几何,以及蛟龙宫宝库中可能存在的奇珍异宝。 沈黎静静地听著,心中念头飞转。 元婴蛟龙的宝库任选一物! 这远比他自己漫无目的地寻找要高效得多。 而且,正如那老修士所言,这更像是一场天才之间的较量与交流。 胜者得宝,並与一方强大势力结缘,並非强制联姻。 风险固然有,但与可能的收益相比,值得一试。 他的优势在於,修为已达筑基后期,根基雄厚远超同阶。 身兼高阶炼丹师、炼体有成、剑道初成,手段繁多。 更重要的是,他並非任何大宗门出身,背景相对简单。 或许在某些方面反而是一种优势,比如不会立刻被针对为某派代表。 “覆海蛟王……选婿盛会……” 沈黎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透过窗欞,望向北方那隱约可见的海平线。 “倒是可以去见识一番,即便不能夺魁,能与各方天骄交手,亦是难得的歷练。”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下一步,目標北海蛟龙宫!去会一会这天下英才,爭一爭那宝库机缘! 这或许是他快速获取结丹资源、並踏入更高层次圈子的一条捷径。 仙路爭锋,有时,就需要爭一爭那看似遥不可及的机缘。 沈黎知道此类盛会绝非易与,参与者皆是各方天骄,必有惊人艺业。 自己虽有些手段,但也需做好万全准备,並儘可能多地了解规则与对手。 他在望海镇又停留了数日,专门打听与蛟龙宫选婿盛会相关的详细信息。 通过在不同茶馆、酒肆、乃至小型交换会上旁听与攀谈。 他逐渐拼凑出更具体的情况: 时间地点: 盛会將於半年后,在北海蛟龙宫外的“万顷碧波台”举行。 参与条件: 骨龄需在百岁以內,修为至少筑基中期。 需持有蛟龙宫发出的“龙鳞请柬”方可入场。 请柬通常发放给各大宗门、知名修仙世家以及一些声名在外的散修天才。 选拔形式: 並非简单的擂台斗法,通常包含多项考验。 可能涉及修为、悟性、心性、神通、乃至丹器阵符等杂学。 具体形式往届皆不相同,由蛟龙王亲自定夺,以示公允。 奖励: 最终胜出者,往往不止一位。 有时会根据表现设头名、次名等,確可进入蛟龙宫宝库任选一物。 至於是否与公主结为道侣,则看双方意愿,蛟龙王並不强求。 但若能成,自然能获得蛟龙宫更大力度的支持。 “骨龄百岁以內,筑基中期以上……这门槛,確实筛掉了九成九的修士。”沈黎暗忖。 他自己骨龄远未过半百,修为更是筑基后期。 条件绰绰有余,关键是那“龙鳞请柬”。 他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如何能获得请柬? “看来,需要先设法弄到一张请柬。”沈黎思量著。 “或许可以去一些大型修士聚集的城市,通过拍卖会、或者某些特殊渠道获取。” 陇北城级別或许不够,但更繁华的“天星城”或“镜湖城”或许有机会。 他规划路线,在望海镇最大的商铺“海渊阁”內。 他偶然听到两位看似宗门弟子的修士低声交谈: “师兄,这次蛟龙宫盛会,听说『玄天宗』的萧逸风、『百花谷』的苏柔都会去,真是群星璀璨啊!” “嗯,还有散修中那个剑痴『独孤一剑』,据说也收到了请柬。 咱们宗门就拿到三张请柬,竞爭激烈,我们怕是只能去看个热闹了。” “唉,要是能弄到一张请柬就好了,哪怕去见识一下也是好的……” 沈黎心中一动,上前几步,来到那两位修士面前,拱手道: “两位道友请了,在下刚才偶然听闻二位谈及蛟龙宫请柬之事。 冒昧一问,不知这请柬,除了宗门发放,可还有其他途径获得?” 那两位修士见沈黎气度不凡,修为隱隱在他们之上,倒也不敢怠慢。 年长些的师兄打量了沈黎一眼,道: “道友也对盛会感兴趣?请柬嘛,除了蛟龙宫主动发放。 偶尔也会在一些大型的拍卖会上出现,或者若道友在某些方面有极其突出的才能或名声。 或许可以尝试去蛟龙宫设在『临海城』的別院毛遂自荐,经考核后,也有可能获得请柬。” “临海城……毛遂自荐……”沈黎记下了这个信息。 “多谢道友指点。” “举手之劳。” 那位师兄点点头,又好心提醒道。 “不过道友若想去,需早做打算。 距离盛会虽还有半年,但路途遥远,且临海城的考核想必也不简单。” 第134章 龙鳞初得 半月后,沈黎一路御剑,抵达了这座雄踞北海之滨的巨城——临海城。 此城规模远超陇北城,城墙高耸,铭刻著巨大的避水、御风符文。 城內建筑多採用巨大的白色海石砌成,风格粗獷而坚固。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水灵气和淡淡的海腥味。 沈黎入城后,稍作安顿,便打听到了蛟龙宫別院的所在。 別院位於城东一片清静的区域,建筑风格带著明显的蛟龙族特色。 飞檐翘角如龙首,瓦片闪烁著鳞片般的光泽。 別院门前並无守卫,但有一层无形的禁制。 沈黎刚靠近,一个温和却带著威严的声音便在他耳边响起: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沈黎停下脚步,对著空无一人的大门拱手道: “散修沈黎,听闻蛟龙王广邀天下才俊,特来毛遂自荐,恳请一试,以求龙鳞请柬。” 沉默片刻,那声音再次响起: “骨龄,修为。” “骨龄未及五十,筑基后期。” “哦?”那声音似乎起了一丝兴趣。 “未及五十的筑基后期,放在大宗门也是核心弟子水准,散修能有此成就,难得,进来吧。” 大门处的禁制泛起涟漪,露出一条通道。 沈黎迈步而入,院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灵气充沛。 一位面容儒雅,看不出具体修为的中年文士,正站在一座亭中,含笑看著他。 “在下敖青,负责此地別院事宜。” 中年文士自我介绍道,在沈黎身上扫过,似要將他看透。 “沈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不知师承何处?有何特长?” “晚辈並无师承,偶得前人遗泽,自行摸索至今。 略通丹道,於剑术、炼体亦有些粗浅心得。 “自行摸索?” 敖青眼中讶色更浓,能自行修炼到筑基后期,这天赋和心性绝非寻常。 “丹道?不知小友丹道达到何等境界?” “已达三阶。”沈黎平静回答。 “三阶丹师?!” 敖青终於动容,未及五十岁的三阶丹师,这放在哪里都是被爭抢的人才! 他神色郑重了几分: “口说无凭,小友可愿现场炼製一炉丹药?材料可由我提供。” “可。”沈黎点头。 敖青立刻命人取来一份炼製三阶下品“凝元丹”的材料。 沈黎也不多言,就在別院提供的一间静室內,取出自己的地炎心炉。 嫻熟地起火、投料、控火、凝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对火候的掌控精妙入微。 不过一个时辰,丹成。 炉盖开启,三粒凝元丹飞出,皆是上品品质! 敖青拿起丹药仔细查验,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好精纯的炼丹手法,好高的成丹品质!沈小友果然是真才实学!” 他沉吟片刻,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形似龙鳞的令牌,递给沈黎: “凭此龙鳞请柬,半年后,可至万顷碧波台参加盛会,以小友之能,必能在盛会上大放异彩。” “多谢敖前辈。” 沈黎接过请柬,入手温润,隱隱有龙威散发。 “不必客气。”敖青笑道。 “我蛟龙宫最爱结交天下英才。望小友盛会之上,尽力施为。 无论结果如何,我蛟龙宫都愿与小友结个善缘。” 离开蛟龙宫別院,沈黎看著手中的龙鳞请柬,心中一定。 第一步,获取资格,已经完成。 接下来,便是利用盛会前的这半年时间。 进一步巩固修为,熟悉新炼成的剑招,並將状態调整到最佳。 静室之內,剑气森然。 沈黎手持庚金剑,心神与剑灵深度交融,处於“心剑交感”的玄妙状態。 他反覆演练著已然纯熟的“熔金”、“织天”、“归烬”三式。 力求在精微处更进一步,速度更快,变化更诡,威力更凝。 这三式虽强,但“熔金”偏重破坚,“织天”侧重惑敌群攻,“归烬”则是决绝杀招。 面对未知的、可能手段层出不穷的天骄,他需要一招更注重“控制”与“变化”。 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或为自己创造必胜之机的剑式。 他回忆起过往的战斗,尤其是面对那体修女修。 对方骤然爆发或遁术带来的麻烦。 若能有一剑,可迟滯对手,扰乱其节奏,甚至短暂禁錮其行动…… 《熔天造化功》的运转路线,《九转淬金诀》的气血奔流之感。 以及对火焰的精细操控经验,纷纷涌上心头。 他尝试將这种种感悟,融入剑意之中。 “水火相济,可生云霞,刚柔並济,方为至道。 我的剑,可否亦能如此?”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能否將极致凝练的火焰剑气,与自身强横气血引动的无形力场相结合。 形成一种如同泥沼般粘稠,兼具灼烧与禁錮效果的剑意领域? 这个想法很大胆,对神识操控、真元转化、力量平衡的要求极高。 一旦成功,威力必然惊人,但若失败,或控制不当,反而会伤及自身。 沈黎並非鲁莽之辈。 他没有立刻尝试融合,而是先分別进行极限练习。 他先是极致催动《熔天造化功》,將火灵力压缩成数千缕细如牛毛的“火丝”。 这些火丝不再用於攻击,而是尝试在其周围营造出一种高温迟滯灵力运转的力场。 接著,他又运转《九转淬金诀》,激发气血,尝试將磅礴的气血之力外放。 形成一种无形的“气血威压”,如同沉重的水银,压迫对手行动。 两者单独练习,已是极难。 火丝力场需要精准的温度控制和灵力干扰。 气血威压则是对自身力量精妙外放的考验,稍有不慎便会气血翻腾。 沈黎凭藉远超常人神识微操和“心剑交感”的剑心境界。 硬是花了三个月时间,將这两者分別练至初步可控的地步。 然后,才是最关键的融合。 他小心翼翼地將火丝力场与一缕气血威压靠近。 两者属性迥异,一热一沉,一活跃一厚重,一接触,便產生剧烈排斥,险些失控。 “不行,强行融合只会爆炸。” 沈黎立刻散去力量,陷入沉思。 “需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能让它们共存的『介质』或者说,一个能统御它们的『意』。” 他想到了“心剑交感”的核心——剑意。 “我的剑意,当如何?” 是《熔天造化功》的“熔炼造化,生生不息”? 还是《九转淬金诀》的“至刚至强,无坚不摧”? 亦或是他自身追求的“逍遥长生,斩断荆棘”? 沉思数日,沈黎眼中渐渐清明。 “我之道,非绝情,亦非滥情,剑出为护道,为前行,可刚可柔,当断则断。 这一剑,不求彻底禁錮灭杀,但求在关键时刻。 能如无形枷锁,迟滯敌手,为我创造一击制胜之机。 其意,便为——『迟暮』!” 第135章 初临碧波 心念既定,一股玄妙的剑意自他身上升腾而起! 这剑意不再纯粹是锋锐,而是带著一种岁月流逝,万物迟滯的沉重感与淡淡的焚寂之意。 他再次尝试融合火丝力场与气血威压。 这一次,他以这股“迟暮”剑意为引,作为粘合剂与统帅。 在那股剑意笼罩下,炽热的火丝与沉重的气血竟开始缓缓交融。 不再剧烈排斥,反而形成了一种暗红色,如同夕阳余暉般的光晕,光晕所及之处。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光线微微扭曲,给人一种行动迟缓、心神压抑的感觉。 “成了!” 沈黎心中一动,庚金剑缓缓刺出。 剑身並未激发凌厉剑罡,而是带动那片暗红色的“迟暮”光晕向前蔓延。 光晕过处,地面尘埃下落的速度似乎都变慢了。 静室內布置的一个用於测试的傀儡,动作也明显变得僵硬迟缓。 “此招,便唤作『流火』吧。”沈黎为其命名。 流火,取自“七月流火”,本意指火星西沉,天气转凉,暗合“迟暮”之意。 且“流”字亦体现了此招如暗流般无声蔓延,迟滯一切的特性。 半年之期將至,沈黎將新炼成的“流火式”与原有招式融会贯通,將自身状態调整至巔峰。 北海之上,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在距离海岸线数千里之外,一片巨大由不知名白玉铺就的广阔平台。 平台四周,云雾繚绕,隱约可见巡弋的虾兵蟹將,气息彪悍。 平台中央,矗立著数座宏伟的宫殿式建筑。 雕樑画栋,龙纹盘绕,散发出威严磅礴的气息。 一道道各色流光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落在碧波台边缘的指定区域。 每一道流光散去,都显露出一位气宇轩昂、修为不俗的年轻修士。 他们或锦衣华服,器宇轩昂,或布衣素袍,锋芒內敛,或周身异象环绕,引人注目。 沈黎混杂在人群中,悄然落下。 他依旧施展了易容术,將自己变成一个脸色略显苍白。 修为维持在筑基中期水准的平凡青年,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道袍。 他收敛所有气息,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周围。 “那是玄天宗的萧逸风!据说身具风雷异灵根,一手『御风雷诀』已得真传,乃是此次夺魁的热门人选!” 沈黎望去,只见一名身著紫袍,剑眉星目的青年,负手而立。 周身隱隱有风雷之气流转,眼神睥睨,自带一股傲然之气,修为赫然是筑基巔峰! “百花谷的苏柔也来了!果然是国色天香,据说其『百花妙体』已初成。 举手投足皆有异香,可惑人心神,亦可疗伤续命。” 又有人指向一位被眾多女修簇拥著的绝色女子。 她身著霓裳,容顏倾城,眼波流转间媚意天生,却又带著圣洁,修为亦是筑基巔峰。 此女气息绵长,生机勃勃,確实不凡。 那所谓的“百花妙体”恐怕並非仅仅魅惑那么简单。 “还有那边,那个背著一柄破旧铁剑的,就是散修中的怪胎『独孤一剑』吧? 听说他痴迷剑道,从不使用任何法术法器,仅凭一柄凡铁剑,却败尽同阶,剑意凌厉无匹!” 有人指著角落里一个闭目养神的冷漠青年。 沈黎看向那青年,其气息看似平平,但几乎化为实质的锋锐剑意蕴藏在其体內,如同蛰伏的凶兽。 此人,绝对是剑道高手! 除此之外,还有身著僧袍,宝相庄严的佛修,周身毒雾繚绕、眼神阴冷的蛊修。 驾驭机关傀儡、行动诡异的墨家传人……各方势力,各种流派的天才修士。 济济一堂,足有数百人之多! 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筑基后期占了近半。 真可谓是群星闪耀,天才云集! 沈黎能听到旁边几个看似小宗门出来的修士在低声交谈: “唉,看看人家,不是异灵根就是特殊体质。 要么就是大宗真传,我们也就是来凑个数,见见世面罢了。” “是啊,那个穿灰衣服的,看起来比我们还普通,也不知道怎么拿到请柬的……” “估计是哪个小地方运气好捡到的吧?你看他那样子,呆头呆脑的。” 沈黎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心中古井无波。 隱藏实力,低调观察,才是明智之举。 在真正考验开始前,暴露越多,越容易被人针对。 “诸位青年才俊,欢迎蒞临我蛟龙宫『万顷碧波台』!” 声音来自中央宫殿方向,一位身穿蛟龙袍头生独角面容威严的老者虚立空中。 覆海蛟王虽只是化身或投影,但那浩瀚如海的灵压。 依旧让台下所有天骄心神震撼,纷纷躬身行礼。 “本王设此盛会,一为小女择一良配,二则为结交天下英才。 规矩想必诸位已知,最终胜出者,可入我蛟龙宫宝库,任选一物! 至於能否成为本王乘龙快婿,则看尔等自身造化与小女意愿。” 蛟龙王目光扫过台下眾人,如同实质,每个人都感觉仿佛被看了个通透。 “此次选拔,共设三关。 第一关,『踏浪行』,考校尔等根基、耐力与应变。 一炷香后,於平台东侧起始点开始。现在,诸位可稍作准备。” 说完,蛟龙王的身影缓缓消散。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第一关是“踏浪行”,听起来似乎与身法速度有关。 但在蛟龙宫的地盘上,这“浪”恐怕绝非普通海浪那么简单。 沈黎默默走到平台东侧,混在人群中。 观察著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海面。 他依旧保持著平凡的偽装,如同一个忐忑不安的普通参赛者。 但內心早已开始冷静分析这第一关可能存在的考验。 …… 第136章 千浪竞渡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碧波台东侧边缘。 数百名天骄齐聚,目光灼灼地望向那片看似平静,却隱含著蛟龙王法力的海域。 起点线由两道冲天而起的水蓝色光柱標记。 一位身著鳞甲,气息金丹初期的蛟龙宫將领悬浮半空,声如洪钟: “第一关,『踏浪行』,由此出发,穿越前方三千里『千重浪』海域,抵达终点『棲霞岛』! 途中不得飞行超过海面十丈,不得动用大型飞行法器,不得恶意攻击干扰他人! 以到达先后顺序计名次,前一百名方可进入第二关!现在开始!” “轰!” 话音落下瞬间,数百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激射而出! 各色灵光爆闪,施展出精妙身法,踏波而行。 或如蜻蜓点水,或如海燕掠空,场面煞是壮观。 玄天宗萧逸风周身风雷之声大作,速度最快,一马当先,仿佛一道紫色电光撕裂海面。 百花谷苏柔足下生出朵朵灵力莲花,步步生莲。 速度虽不极致,却优雅从容,看似不快,实则瞬息已在远处。 散修独孤一剑最为奇特,他並未施展任何华丽身法。 只是简单一步迈出,人却已出现在数十丈外,仿佛缩地成寸。 那柄破旧铁剑在他背后纹丝不动,但其凌厉的剑意似乎劈开了前方的空气阻力。 其他天骄亦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御使水遁之术,如鱼得水,有脚踏奇异法宝,破浪前行,有化身阴影,融入波涛之中。 沈黎混在人群中,並未爭先。 他施展的是一种得自某个储物袋,名为“流云步”的身法。 速度不快不慢,恰好处於中游偏上的位置,毫不起眼。 他一边维持著速度,一边全力感知著周围环境。 果然,刚衝出不过百里,海况骤变! 原本平静的海面陡然掀起滔天巨浪,一浪高过一浪,仿佛有无数无形巨手在搅动大海。 这浪並非普通海浪,其中蕴含著混乱的水灵力和一股沉重的压力。 极大地阻碍著前行速度,更不断衝击著修士的护体灵光,消耗其真元。 不仅如此,浪涛之中,还夹杂著无数由水系法力凝聚而成的暗礁、漩涡、甚至一些低阶的水箭、冰锥攻击。 虽然威力不足以重伤筑基修士,但若被击中,也会身形不稳,速度大减。 这才是“千重浪”的真正含义! 不仅考验身法速度,更考验真元雄厚程度、持久力以及对复杂环境的应变能力! “哼,雕虫小技!” 冲在最前面的萧逸风冷哼一声,风雷灵力爆发。 强行劈开巨浪,速度虽受影响,但仍保持领先。 苏芷柔周身异香瀰漫,那些水箭冰锥靠近她时竟纷纷瓦解。 巨浪拍来也被一股柔和的力场卸开,她依旧保持著优雅的姿態。 独孤一剑最为直接,任何阻碍靠近他三尺之內,便被无形的锋锐剑意绞得粉碎。 他如同一柄出鞘利剑,破开一切,速度竟丝毫不减! 但其他修士就没这么轻鬆了,不少人身法被巨浪打乱。 真元消耗剧烈,更有甚者不小心被暗礁撞中或被漩涡捲入。 虽然很快挣脱,但名次已大幅落后。 惨叫声、怒骂声、法术轰鸣声不绝於耳。 沈黎身处中游,压力同样不小。 但他根基极为扎实,筑基后期的真元雄浑程度远超同儕。 《熔天造化功》炼化的真元质量极高,对灵力衝击的抗性也强。 他並未像萧逸风那样强行破浪,而是將神识扩散开来。 提前预判巨浪的起伏、暗礁的位置、漩涡的流向。 他的“流云步”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显出优势。 步伐灵动,每每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危险,选择阻力最小的路径穿行。 看似没有绝对速度的优势,却胜在稳定和高效,真元消耗远低於那些横衝直撞者。 隨著时间的推移,差距逐渐拉开。 萧逸风、苏芷柔、独孤一剑等顶尖天骄组成的第一梯队,已经遥遥领先。 中间是数十名实力不俗、各具特色的修士,沈黎便稳稳地处於这个梯队的中上游。 而后方的修士,则越来越吃力,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掉队,面色苍白,真元不济。 三千里海域,对於筑基修士而言本不算遥远。 但在这“千重浪”的阻碍下,却变得异常漫长。 一个时辰后,前方海天相接处,出现了一座笼罩在霞光中的岛屿轮廓,棲霞岛! 第一梯队的几人几乎同时发力,冲向终点。 最终,萧逸风凭藉风雷极速,以优势第一个踏足岛屿。 紧接著是独孤一剑,他的剑意破开最后一道巨浪,紧隨其后。 苏柔第三个抵达,依旧从容。 沈黎计算著自身位置和真元消耗,在最后百里时。 才稍稍提速,超越了几名气喘吁吁的修士。 以一个不算靠前,但绝对稳妥的名次,第二十七名,踏上了棲霞岛。 踏上坚实的地面,他微微鬆了口气,体內真元消耗约两成,尚在可控范围。 很快,前一百名修士陆续抵达。 百名之后,无论是否到达岛屿,均被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水幕挡在了外面,意味著他们已被淘汰。 那位金丹期的蛟龙宫將领再次出现,目光扫过岛上的一百名修士。 尤其在萧逸风、独孤一剑等几人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隨即朗声道: “第一关『踏浪行』结束! 前一百名修士,休息调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於此地进行第二关考验!” 岛上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拍岸声和修士们调息的灵气波动。 沈寻了处僻静角落,服下一粒回元丹,默默恢復真元。 第137章 轮迴皆幻,我道独行 一个时辰的调息时间转瞬即逝。 一百名成功通过第一关的天骄重新聚集在岛屿中央的空地上,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能留到现在的,无一庸手,接下来的考验必將更加艰难。 那位金丹蛟將再次现身,他手中托著一颗拳头大小。 不断变幻著迷离色彩的宝珠,宝珠內部仿佛有云雾流转,星河生灭。 “第二关,『万相幻海境』!” 蛟將声音肃穆。 “此宝珠乃我蛟龙宫秘宝,可引动尔等內心最深处的执念、欲望、恐惧与记忆,构筑近乎真实的幻境。 沉溺者,迷失者,道心不坚者,皆会被幻境同化,淘汰出局!” “幻境之中,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尔等需谨守本心,识破虚幻,找到『真我』之路。 坚持最久、表现最佳的前五十名,方可进入最终第三关!现在,入阵!” 话音落下,蛟將手中宝珠光芒大盛! 迷离的色彩瞬间笼罩了整个空地,一百名天骄只觉得眼前一花。 意识便被拉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之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沈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待稳定下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不再是碧海蓝天,而是车水马龙,高楼大厦。 “儿子,妈跪著求你了好不好,为了我的病,咱们房子都卖了,家里真的没钱了。” “妈,我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啊!” 那段身为凡人时压抑,看不到希望的生活记忆,如同潮水般衝击著他的心神。 “不对,不对,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沈黎深吸一口气,强大神识如同明灯,照亮灵台。 《熔天造化功》自行运转,淡金色的真元在体內流淌,带来真实不虚的力量感。 眼前的幻象开始微微扭曲,如同水面上的倒影被投入石子。 “但……为何如此真实?”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既是幻,那便破之!”沈黎心念一动。 集中精神,观想自身道鼎,观想那浩瀚的修仙之路。 眼前的现代都市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开始剥落、消散。 场景变幻。 这一次,他身处一间古色古香的臥房,药味瀰漫。 床榻上,躺著一位白髮苍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气息微弱。 “夫君……” 老妇人艰难地睁开眼,看到床前容顏依旧年轻的沈黎。 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爱恋,有欣慰,更有难以言喻的怨懟与不甘。 “你……你还是这般模样……可我……我却快老死了……凭什么……凭什么长生的是你……我却要化作黄土……” 她的声音虚弱,却字字诛心! 沈黎即便知道是幻境,但柳知意这张苍老的面容和话语,依旧触动了他心中柔软之处。 他沉默地看著“妻子”,缓缓伸出手。 似乎想触摸她的脸颊,但在即將触碰的剎那,又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轻声道: “知意知我意……但,你不是她,她早已安息,活在我心中,而我的路,还在前方。” 话语落下,眼前的“柳知意”和臥房如同烟尘般消散。 这一次破幻,比之前艰难数倍,涉及到了更深的情感执念。 场景再变! 这一次,他仿佛立於世界之巔! 脚下是匍匐的眾生,身边是氤氳的仙气。 他感觉到体內拥有著毁天灭地的力量,金丹?不,是元婴!甚至更高! 他是此界之主,言出法隨,天下无敌! 权力、地位、资源、美色……世间一切渴望之物,似乎唾手可得。 一种掌控一切、再无约束的快感油然而生。 这是对力量的渴望,对巔峰的嚮往,是潜藏在每个修仙者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无敌……寂寞吗?” 沈黎感受著这虚幻的强大,却並未沉迷。 他经歷过几世轮迴,深知力量的代价与虚无。 这幻境中的“无敌”,更像是一种禁錮,断绝了前路,失去了挑战与成长的可能。 “虚假的巔峰,不如真实的攀登。” 他意志坚定,这无敌的幻象也开始崩塌。 然而,就在三层主要幻境破碎之后。 他並未立刻回归现实,而是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紧接著,一点微光亮起,迅速扩大,化作无数条岔路,每一条路都散发著不同的道韵光芒: 有丹香扑鼻的丹道之路,有剑气冲霄的剑道之路。 有火焰熊熊的火道之路,有生机勃勃的木道之路……仿佛代表著修仙的万千法门。 一个宏大而縹緲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择一而行,可得其真諦。” 沈黎站在无数道路的起点,沉默了。 他知道,这虽是幻境,但做出的选择,却可能映照出他內心最真实的倾向。 他目光扫过那些光芒各异的道路。 丹道?他已是三阶丹师,但丹道终究是辅佐。 剑道?他初窥门径,心剑交感,但剑是护道之器,非道本身。 火道?是他功法的根本,但似乎又不够广阔……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所有道路的尽头。 那一片看似虚无,却又蕴含著无限可能性的混沌之中。 他回想起【源初道鼎】那“熔炼万物,造化生生”的意境,回想起自己几世轮迴的经歷。 他忽然笑了,並未选择任何一条已有的道路,而是抬步,径直走向那片混沌! “我之道,非前人之路,亦非单一之途。 熔万法於一炉,炼己身成造化,走出一条属於我自己的长生路!” 这一步踏出,仿佛踏碎了某种无形的桎梏! 眼前所有的道路、所有的光芒,都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开来! 眼前一亮,他重新回到了棲霞岛上,阳光、海风、波涛声依旧。 周围,不少修士仍紧闭双目,脸上表情或痛苦、或痴迷、或挣扎,显然还深陷幻境之中。 沈黎面色平静,心中却明澈如镜。 这第二关,与其说是考验实力,不如说是淬炼道心。 那位主持的金丹蛟將看向沈黎,眼中讚赏之色一闪而过,微微頷首。 …… 第138章 十擂爭锋 棲霞岛上,通过第二关“万相幻海境”的修士仅剩五十人。 相较於初入碧波台时的数百之眾,此刻留下的无一不是根基深厚的真正天才。 金丹蛟將再次现身,袖袍一拂。 岛屿边缘的云雾散开,露出十座悬浮於海面之上的巨大擂台。 擂台通体由不知名的青灰色石材打造。 铭刻著繁复的加固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显然极其坚固。 “第三关,亦是最后一关,『十擂爭锋』!” 蛟將声若洪钟,传遍全岛。 “规则简单!此十座擂台,每座最终只能有一位擂主! 不限手段,不论过程,跌落擂台、主动认输或失去战力者即为败! 最终立於擂台之上的十人,便可获得进入我蛟龙宫宝库,任选一物的资格!” 话音刚落,场中气氛瞬间紧绷! 五十选十,淘汰率极高! 这意味著,除了绝对的实力,策略、眼光甚至运气都至关重要。 “现在,爭擂开始!诸位,请!”蛟將大手一挥。 “嗖!嗖!嗖!” 几乎在蛟將话音落下的瞬间,数道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擂台! 萧逸风身化紫电,第一个落在中央最大的那座擂台之上。 负手而立,目光睥睨,风雷之气环绕,无人敢立刻上前挑战。 百花谷苏柔轻盈落於另一座擂台,霓裳飘舞,异香瀰漫,笑靨如花,却无人敢小覷。 散修独孤一剑则选了最边缘一座擂台,怀抱铁剑,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纷扰与他无关。 那凌厉的剑意自然散发,形成一片无形的禁区。 其他几座擂台也迅速被人占据,多是名声在外、修为达到筑基巔峰的顶尖天骄。 沈黎並未急於出手。 他冷静地观察著,目光扫过十座擂台。 最终落在了一座由一位擅长水系功法的蓝袍青年占据的擂台上。 此青年来自一个名为“澜涛宗”的门派,修为筑基后期。 一手“惊涛诀”使得声势浩大,水龙咆哮,已將两名挑战者轰下擂台,气势正盛。 “水系功法,正好用以磨礪我的『燎原诀』。” 沈黎心中定计。 水火相剋,以火对水,最能考验对火焰的掌控力。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閒庭信步般。 轻飘飘地落在了那座擂台之上,与那蓝袍青年遥遥相对。 “嗯?又来一个。” 蓝袍青年见沈黎气息平平,容貌陌生,不由嗤笑一声。 “报上名来,我澜涛宗赵澜不战无名之辈!” “散修,沈黎。” 沈黎语气平淡,拱手一礼。 “散修?” 赵澜眼中轻蔑之色更浓。 “能走到这里算你运气好,但到此为止了。” “惊涛骇浪!” 他显然想速战速决,立威於人,一出手便是杀招! 双手掐诀间,磅礴的水灵力汹涌而出,擂台之上瞬间幻化出滔天巨浪。 如同海啸般朝著沈黎碾压而来! 浪涛之中,更有无数水刃隱藏,锋锐无比! 台下观战者纷纷摇头。 “这散修完了,赵澜的惊涛诀已得真传,威力堪比筑基巔峰一击!” “水火相剋,但他修为弱了一筹,火焰恐怕瞬间就会被扑灭。” “看来这座擂台没什么悬念了。” 面对排山倒海般的巨浪,沈黎面色不变。 “燎原·火雀巡空。” 呼——! 一片淡金色的火焰自他掌心流淌而出,瞬间化作数十只栩栩如生的火焰雀鸟! 这些火雀体型小巧,却灵动异常,翅膀扇动间,洒落点点金辉。 它们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叫,主动迎向那滔天巨浪。 精准地啄向浪涛中灵力运转的节点以及那些隱藏的水刃! “嗤嗤嗤——!” 气势汹汹的巨浪,在与这些看似弱小的火雀接触的瞬间。 迅速消融、汽化!那些水刃更是被火雀一啄即碎! 火克水! 但並非蛮力相衝,而是以点破面。 以极高的火焰品质和精准的操控,瓦解了对方法术的结构! 不过眨眼功夫,那看似不可阻挡的“惊涛骇浪”竟被数十只火雀撕扯得千疮百孔,最终化作漫天白雾消散! “什么?!” 赵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化为骇然! 他这全力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 台下也是一片譁然! “好精妙的控火之术!” “这火焰品质极高!绝非普通筑基修士能有!” “看走眼了!这散修不简单!” 沈黎並未给赵澜喘息之机,心念再动。 “燎原·星火链。” 那些击破浪涛的火雀並未消散,而是彼此首尾相连。 瞬间化作一条由无数细小火焰符文凝聚而成的锁链! 锁链如灵蛇般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取赵澜周身要害! 赵澜大惊失色,连忙祭出一面蓝色盾牌法器,同时施展水遁术想要拉开距离。 火焰锁链仿佛拥有灵性,在空中诡异地转折,绕过盾牌,精准地缠向他的双脚! “不好!” 赵澜只觉脚踝一紧,一股灼热霸道的力量瞬间侵入经脉,让他灵力运转一滯,水遁术被打断! 他还想挣扎,沈黎並指一点。 “凝。” 火焰锁链骤然收缩,將其牢牢捆缚! 锁链上附著的《熔天造化功》真火之力灼烧著他的护体灵光。 发出“滋滋”声响,剧痛传来! “我认输!认输!” 赵澜面色惨白,惊恐大叫。 他感觉再晚片刻,自己的经脉都要被这诡异的火焰焚伤! 沈黎闻言,隨手一挥,火焰锁链消散於无形。 赵澜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看向沈黎的目光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甚至连对方的真正实力都没逼出来! 台下寂静片刻,隨即爆发出阵阵议论。 “贏了?这么快?” “这沈黎到底什么来头?这手控火术,简直神乎其技!” “看来这座擂台,要换主人了!” 沈黎成为这座擂台的新擂主。 他依旧那副平凡模样,静静立於擂台中央。 然而,经此一战,再无人敢小覷这个看似普通的灰衣散修。 接下来,又有数人上台挑战,修为均在筑基后期。 一人施展土系功法,召唤巨石轰击。 沈黎以“燎原·火雨流星”轻鬆化解,漫天火雨將巨石焚为熔渣。 一人驱使大量毒虫,诡异莫测,沈黎则施展“燎原·火环壁垒”。 周身火焰圆环扩散,將所有毒虫焚灭,逼得对方主动跳下擂台。 沈黎始终只使用“燎原诀”的各种变化。 將火焰的灵动、灼热、附著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展现出对战斗节奏的精准把控,总能以最小的消耗,最有效的方式击败对手。 其表现出的实力,稳稳站在了筑基后期中的顶尖水准,甚至犹有余力。 就在沈黎接连击败五名挑战者,气势正盛时,一道强大的气息锁定了他! 一名身著华服,面容倨傲的青年跃上擂台,修为赫然是筑基巔峰! 正是之前与萧逸风等人齐名的热门人选之一,来自修仙世家“林家”的林傲天! “散修沈黎?你的表演该结束了!” 第139章 真火焚金 “能逼我出手,是你的荣幸!记住,败你者,林家林傲天!” 他祭出一柄金光闪闪的长枪法器,枪出如龙,带著撕裂一切的锋锐金气,直刺沈黎心口! 他左手掐诀,数道凌厉的金色剑气从侧面袭向沈黎,封死其退路! 林家以金系功法闻名,攻击力极强! 林傲天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 沈黎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的法印! 《熔天造化功》全力运转,磅礴的真元汹涌而出! “燎原·真火法相!” 轰! 无尽的淡金色火焰自他体內喷薄而出,並非分散。 而是在他身后迅速凝聚成一尊高达三丈的火焰巨人虚影! 这巨人面目模糊,但散发著焚天煮海的恐怖气息! 正是沈黎將“燎原诀”推演到极高境界,结合自身雄厚真元凝聚出的火焰法相! 火焰巨人仰天无声咆哮,一拳挥出! 拳头完全由高度压缩的淡金色真火构成,迎向那金色长枪! “鐺——!”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 金色长枪剧烈震颤,竟被火焰巨拳砸得倒飞而回!林傲天脸色一白,气血翻涌! 与此同时,火焰巨人另一只手张开,一把捞向那些侧面袭来的金色剑气! “什么?!火焰法相?!” 林傲天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一个筑基散修,怎么可能凝聚出如此凝实强大的法术法相? 不待他反应过来,沈黎心念驱动,火焰巨人双掌合拢。 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焰手掌,如同拍苍蝇般,朝著林傲天当头拍下! 炽热的高温让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都荡漾起涟漪! 林傲天惊骇欲绝,拼命催动长枪和护体灵光抵挡! “轰隆!!” 火焰巨掌拍落! 整个擂台剧烈震动!金光与火焰交织爆炸! 待到光芒散尽,只见林傲天半跪在地。 华服破损,头髮焦黑,嘴角溢血,那柄金色长枪也光芒黯淡地落在一边。 他勉强支撑著没有倒下,但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內伤。 而沈黎,依旧站在原地,身后的火焰巨人虚影缓缓消散,气息平稳。 高下立判! 沈黎看著狼狈的林傲天,淡淡开口: “还要继续吗?” 林傲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了咬牙,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我……认输!” 说完,挣扎著起身,头也不回地跳下擂台,再无之前的囂张气焰。 台下所有观战者,包括其他擂台上的强者,都震惊地看著这一幕! 筑基巔峰的林傲天,竟然败了! 败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手中!而且对方自始至终,只使用了一种火系法术! “此子,竟强至此等地步?”萧逸风眉头紧锁。 经此一战,沈黎这座擂台,再无一人敢上前挑战! 最终,当最后一座擂台的爭夺也落下帷幕时,十位擂主诞生! 分別是:萧逸风、苏柔、独孤一剑、沈黎,以及其他六位实力强横的天骄。 那位金丹蛟將再次现身,目光扫过十位擂主,尤其在沈黎身上停留一瞬,朗声宣布: “十擂爭锋结束!恭喜十位擂主! 三日之后,於碧波台主殿,由龙王陛下亲自开启宝库,兑现诺言!” 沈黎站在擂台之上,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澜微起。 宝库任选一物的机会,终於到手了! 覆海蛟王的身影凝实於高台之上,威严的目光扫过下方十位气息不凡的擂主。 “好!果然都是人中龙凤!恭喜十位俊杰脱颖而出! 尔等皆可获得进入本王宝库,任选一件宝物之资格!” 台下观战者无不投来羡慕的目光。 蛟龙宫宝库任选一物,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不过。” 蛟龙王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颇具深意的笑容,目光转向身旁那垂落的珠帘。 珠帘后,一道窈窕曼妙的身影若隱若现。 虽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那倾世风姿已足以让人心驰神往。 “小女敖青瓔对诸位方才的风采颇为欣赏。 然宝库之赐,乃是约定,本王亦想看看,尔等之中,谁才是真正的翘楚!”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故,本王决定,再加试一场! 十位擂主,两两对决,胜者晋级,直至决出最终魁首! 此战,意在切磋,以武会友,须点到为止,不可伤及性命。 然刀剑无眼,全力施为方显尊重!” “魁首者。” 蛟龙王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瞬间变得火热的十双眼睛。 “除宝库资格外,本王另赐『化龙池』洗礼机会一次!並可单独与青瓔一敘!” “化龙池!” “竟是化龙池洗礼?!”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连十位擂主中都有数人呼吸变得急促! 化龙池乃是蛟龙宫至宝,传闻有洗筋伐髓、激发潜能、甚至提升一丝血脉品质的逆天功效! 对於人族修士而言,亦是锤炼肉身、巩固根基的无上机缘! 其价值,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宝库中的许多宝物! 而能与神秘高贵的蛟龙公主单独一敘,更是蕴含著无限可能! 重赏之下,战意沸腾! 抽籤迅速完成。 沈黎的第一个对手,是一名来自西域“金刚寺”的佛修,法號“净尘”。 此僧一身古铜色肌肤,肌肉虬结。 手持一根鑌铁长棍,修为筑基巔峰,走的正是刚猛无儔的炼体路子。 “阿弥陀佛,沈施主,请!” 净尘声如洪钟,眼中精光四射,显然將沈黎当成了劲敌。 沈黎之前施展的火焰法相威力惊人,他不敢怠慢。 “大师,请。”沈黎拱手,神色平静。 战斗伊始,净尘便怒吼一声,身形暴涨三分。 如同怒目金刚,鑌铁长棍带著万钧之力,搅动风云。 当头砸下,棍风凌厉,发出刺耳音爆! 他打定主意,要以绝对的力量近身压制。 不让沈黎有机会施展那诡异的火焰法术。 “燎原·火墙千叠!” 轰!轰!轰! 一道道凝练的淡金色火墙凭空出现,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嘭!嘭!嘭!” 净尘的长棍势如破竹,接连砸碎三道火墙! 但每破一重,棍上的力量便被灼烧、抵消几分,速度也慢了一线。 而沈黎则趁此间隙,不断拉开距离,同时更多火墙涌现! “哼!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净尘怒喝,体內气血沸腾,长棍挥舞得更加狂暴,试图强行突破。 然而,沈黎对“燎原诀”的掌控已臻化境。 时而聚合,时而分散,不断干扰、消耗著净尘的力量。 整个擂台仿佛化作了火焰的迷宫,净尘空有蛮力,却如同陷入泥沼,难以触及沈黎本体。 “燎原·真火法相!缚!” 他身后再次凝聚出那三丈火焰巨人! 但这一次,火焰巨人並未挥拳攻击,而是双掌猛地向前一探。 无数道凝练至极的火丝如同天罗地网般喷射而出。 瞬间將净尘连同他的长棍缠绕得结结实实! “吼!” 净尘怒吼,浑身肌肉鼓胀,佛光闪耀,想要挣断火丝。 但这火丝蕴含《熔天造化功》的焚炼之力,坚韧无比。 且越挣扎收缩越紧,灼热的力量透体而入,让他痛苦不堪! “大师,承让了。” 沈黎並未下杀手,控制著火丝的力量。 净尘挣扎片刻,发现徒劳无功,只得长嘆一声,散去浑身气血,颓然道: “沈施主手段高超,净尘认输!” 第140章 仙路爭锋 第一战,沈黎胜! 他依旧主要依靠“燎原诀”,但展现出了更精妙的战术运用和控制能力。 接下来的两场对决,沈黎遭遇的对手更强。 一位是擅长幻术和毒功的诡异修士,一位是驾驭著强大傀儡的墨家传人。 沈黎依旧以“燎原诀”为核心,辅以强大的神识破幻。 以及灵活的身法周旋,將火焰的净化、灼烧、变化特性发挥到极致,歷经苦战,最终险胜晋级。 而另一边,萧逸风、苏柔、独孤一剑也毫无悬念地击败各自对手,展现出绝对统治力。 四强诞生:沈黎、萧逸风、苏柔、独孤一剑! 半决赛抽籤,沈黎对阵百花谷苏柔,萧逸风对阵独孤一剑。 苏柔,筑基巔峰,百花妙体已初成,看似柔弱,实则极为难缠。 她上台后,对沈黎嫣然一笑。 霎时间,整个擂台仿佛化作了百花盛开的仙境,异香扑鼻,令人心神摇曳。 “沈道友,请指教。” 她的声音带著奇异的魔力,能不知不觉瓦解人的战意。 沈黎神识强大,谨守灵台,不为所动。 但他能感觉到,这异香和幻境並非完全虚假。 而是在不断侵蚀他的护体灵光,试图影响他的灵力运转。 “苏仙子,得罪了!” 沈黎不敢怠慢,率先出手! “燎原·净世火莲!” 他双手一合,一朵完全由纯净金色火焰构成的莲花在擂台中央绽放! 火莲旋转,散发出净化一切污秽、驱散一切邪祟的煌煌正气! “嗤嗤嗤——” 百花幻境在净世火莲的光芒下如同冰雪消融,那靡靡异香也被灼热净化! 苏柔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沈黎的火焰竟有如此强的净化特性! “百花繚乱·缚!” 苏柔玉手轻挥,无数花瓣凭空出现,化作一条条坚韧的藤蔓。 从四面八方缠向沈黎,同时她袖中飞出一根七彩绸带! 沈黎身形急闪,同时,他心分二用。 操控净世火莲射出无数道火焰花瓣,与那些灵力藤蔓对撞消融! “火雀巡空!” “星火链!” 沈黎將“燎原诀”的各种形態运用得出神入化。 火焰雀鸟干扰,火焰锁链突袭,与苏芷柔的百花法术斗得难分难解。 擂台之上,火光与花雨交织,绚丽而危险! 苏柔的百花妙体確实玄妙,灵力悠长。 法术变化多端,更兼有疗伤、魅惑、削弱等多种效果。 但沈黎的《熔天造化功》根基太过雄厚,对异常状態的抗性极强。 加之“燎原诀”的霸道火焰恰恰在一定程度上克制她的木系法术。 久攻不下,苏柔贝齿轻咬,终於动用杀招! “百花秘术·花开花落一念间!” 她周身光华大盛,所有花瓣匯聚,形成一柄巨大而虚幻的七彩花剑。 剑身流转著时光流逝,万物枯荣的意境,锁定沈黎,缓缓斩落! 这一剑,似乎能剥夺生机! 沈黎感受到强烈的危机! “九转淬金,气血烘炉,开!” 轰! 气血之力轰然爆发! 沈黎的皮肤下泛起淡淡的暗金色光泽,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如同人形凶兽! 他右拳紧握,暗金流光繚绕,迎著那斩落的七彩花剑,一拳轰出! 纯粹的肉身力量,结合《熔天造化功》的真元,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威力! “咔嚓!” 那蕴含意境的七彩花剑,竟被沈黎这蕴含恐怖力量的一拳,硬生生打得崩碎开来! 无数花瓣四散湮灭! “什么?!体修?!” 苏柔花容失色,受到反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连连后退。 沈黎身形瞬间逼近苏柔,手指併拢。 指尖吞吐著淡金色火焰,点向她的眉心,但在触及前一刻,稳稳停住。 炽热的劲风吹拂著苏柔的秀髮,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沈黎。 感受到那指尖蕴含的恐怖力量,以及对方眼中平静却坚定的目光,终於苦涩一笑: “沈道友神通广大。” 全场寂静! 沈黎竟然还隱藏了如此强横的炼体修为! 体法双修,而且都达到了极高的境界!这简直匪夷所思! 另一场半决赛,萧逸风与独孤一剑的战斗更是惊天动地。 风雷对决极致剑道,最终萧逸风凭藉更胜一筹的修为和风雷极速。 险胜独孤一剑那无物不斩的恐怖剑意,但自身也消耗巨大,受了重伤。 最终决战,將在沈黎与萧逸风之间展开! 萧逸风紫袍猎猎,风雷之气环绕周身,气势攀升到了顶点! 他看向沈黎,眼神冰冷而充满战意: “哪怕身受重伤,我萧逸风一样无敌世间!” 沈黎服下一枚丹药,將状態调整至巔峰。 “熔金式!” 庚金剑化作一道燃烧的暗金流光,直刺萧逸风! 他左手掐诀,“燎原·火域莲华”再次展开,试图限制对方行动。 “雕虫小技!风雷劫!” 萧逸风长啸一声,双手引动。 天空中骤然凝聚出乌云,道道紫色雷霆如同蛟龙般劈落! 狂风骤起,化作无数风刃,与雷霆交织,瞬间將火域莲华撕扯得支离破碎! 庚金剑也被数道雷霆劈中,速度一滯! “惊雷闪!” 萧逸风身形化作一道真正的闪电,瞬间突破距离。 出现在沈黎侧面,一拳轰出,拳头上缠绕著毁灭性的雷霆! 沈黎气血之力透体而出,皮肤泛起金属光泽,同样一拳迎上! “轰!!!” 拳拳相撞!如同两颗陨星对碰! 恐怖的气浪席捲整个擂台,加固符文疯狂闪烁! 沈黎身形一晃,倒退三步,拳头上传来一阵麻痹感。 萧逸风则倒退五步。 沈黎將“心剑交感”与“燎原诀”结合,施展出最新领悟的剑招。 “流火·剑域!” 庚金剑轻颤,道道暗红色的剑意光晕以沈黎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光晕不仅带著火焰的灼热,更蕴含著沉重迟滯的意境! 萧逸风只觉周身一紧,仿佛陷入泥沼,风雷速度竟被大幅削弱!行动变得迟缓! “什么鬼东西?!” 萧逸风又惊又怒,疯狂催动风雷之力,想要挣脱这诡异的剑域。 他体內《熔天造化功》与《九转淬金诀》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匯聚! 庚金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由暗金转为炽白! “熔天造化,九转淬金!剑火归一!” “一剑——『寂灭』!” 萧逸风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 他狂吼一声,將所有风雷之力压缩於身前。 形成一面凝实无比的紫电风雷盾,同时祭出一面古朴的小镜。 散发出道道清光护住周身!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轰隆隆——!!!” 灰濛濛的剑虹与紫电风雷盾悍然相撞! 没有声音,只有极致的光与暗的湮灭! 擂台防护光罩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观战眾人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待到光芒散尽,只见萧逸风半跪在地,紫电风雷盾破碎。 那面小镜也光芒黯淡地落在一边,他脸色苍白如纸。 气息萎靡,嘴角鲜血不断溢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挫败。 而沈黎,持剑立於他对面,脸色同样苍白。 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显然消耗巨大,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胜负已分! 沈黎对著失魂落魄的萧逸风拱手一礼: “萧道友,承让。” 萧逸风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嘆,颓然道:“萧某心服口服!” 这一刻,万眾瞩目! 沈黎之名,必將隨著此次盛会,传遍北海,震动四方! 仙路爭锋,当如是! 第141章 仙姿初露 台下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议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平凡,却爆发出惊天实力的灰衣青年身上。 法、体、剑三道同修,且皆达如此高深境界。 力压萧逸风等顶尖天骄,这简直是传奇般的事跡! 苏柔美眸异彩涟涟,望著沈黎的身影,若有所思。 高台之上,覆海蛟王的投影並未立刻消散。 他那双蕴含著无尽威严与岁月沧桑的龙目,穿透虚空。 精准地落在沈黎身上,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 “沈黎小友。” “以散修之身,集法、体、剑三道之大成,根基之雄厚,心志之坚韧,实乃本王生平罕见。” 这番毫不吝嗇的讚誉,让台下再次譁然。 能得到一位元婴大能如此评价,沈黎之名,想不响亮都难了。 沈黎心中微凛,但面色依旧平静,躬身行礼: “龙王陛下过誉,晚辈侥倖而已。” “侥倖?” 蛟龙王哈哈一笑,声震四野,笑声中却带著玩味。 “若这也是侥倖,那天下修士九成九都该羞愧至死了,小友,过谦即是傲啊。” 他话锋微微一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仿佛能穿透沈黎那层偽装的表象,直视其神魂本质。 “不过,小友。” 蛟龙王的声音放缓,却带著更深的意味。 “既已夺魁,便是此次盛会当之无愧的焦点,是我蛟龙宫的座上宾。 何必还以这般朴素的容顏示人?岂不显得我蛟龙宫待客不周。 或是小友心中仍有顾虑,不愿以真面目结交我等?” 此言一出,台下眾人皆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黎脸上。 “易容?沈黎竟然一直易容?” “难怪看起来如此平凡,却拥有这般实力!” 沈黎暗道果然瞒不过这等老怪物。 元婴修士的神识何其强大,即便是一道投影分身,看破也属正常。 他沉吟片刻,知道再隱藏已无意义,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既然决定爭夺这机缘,便要有直面一切的准备。 沈黎抬起头,坦然道: “前辈法眼如炬,晚辈这点微末伎俩,確实貽笑大方了。 並非有意隱瞒,只是行走在外,习惯了谨慎行事,还望陛下海涵。” 说著,他体內灵力微微运转,面部骨骼发出几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笼罩在脸上的那层偽装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消散。 沈黎身形頎长挺拔,如玉树临风,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 气质清冷孤高,宛如謫仙临尘,与之前那平凡模样判若两人! 唯有那眼神深处的沉稳与坚定,一如往昔。 “这……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竟如此……俊朗!” “此子,恐怖如斯!” 就连见惯了俊男美女的苏柔,眼中也闪过惊艷。 萧逸风等人更是面露讶色,没想到沈黎的真容如此出眾。 覆海蛟王看著沈黎的真容,眼中讚赏之色更浓,抚掌笑道: “好!好一个翩翩少年郎!这才配得上你这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和那颗坚定的向道之心!藏著掖著,岂不是明珠蒙尘?” 他语气带著长辈对杰出晚辈的调侃与喜爱,瞬间化解了刚才那点微妙的压力。 “陛下谬讚。” 沈黎再次拱手,神色依旧从容。 “皮囊外相,不过是父母所赐,修行路上,终究要看道心与实力。” “说得好!” “不滯於物,不拘於形,难得,实在难得!”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回到沈黎身上,声音恢弘: “沈黎,你既为魁首,三日之后,化龙池洗礼。 宝库选宝,以及与青瓔一敘的资格,皆归於你。 望你好好把握这份机缘,莫要辜负了你这身天赋与今日之表现。” “多谢陛下!晚辈定当珍惜。”沈黎郑重回应。 “嗯。” 蛟龙王满意地点点头,投影开始缓缓消散。 隨著蛟龙王投影的消失,现场的紧张气氛才彻底缓和下来。 但眾人看向沈黎的目光,已然完全不同。 易容下的惊人实力,真容显露后的绝世风采。 以及蛟龙王毫不掩饰的赏识,都让沈黎成为了全场毫无疑问的焦点。 沈黎感受著四周匯聚而来的各种目光,心中平静。 覆海蛟王点破沈黎真容並对其大加讚赏后,不过短短一日光景。 “沈黎”这个名字及其事跡,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北海乃至更远的修仙地域。 “北海蛟龙宫选婿盛会,魁首是个叫沈黎的散修!” “散修?怎么可能!萧逸风、苏柔那些天骄都败了?” “千真万確!据说此子法、体、剑三道同修,皆达高深境界!” “更惊人的是,他原本易容参赛,真容俊美如謫仙,连覆海蛟王都讚不绝口!”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这是哪方隱世大能调教出来的弟子?散修之说,定然是託词!” 坊市宗门,处处都在热议这位横空出世的绝世天才。 沈黎以散修身份力压群雄、三元同修的传奇经歷。 以及那被蛟龙王亲口认证的绝世风采。 都充满了话题性,引得无数人好奇、惊嘆、乃至仰慕。 身处蛟龙宫静修的沈黎,清晰地感受到了意识深处【源初道鼎】传来的阵阵波动。 【名动一方:於北海盛会力压群雄】 【源点+180】 【当前累计源点:562】 一次性获得了一百八十点源点! 这远超他以往任何一次名声提升所带来的收穫。 可见此次盛会的影响之大,以及“北海魁首”这个名號含金量之高。 沈黎心中微喜,但他很快便压下心绪,继续凝神调息。 三日期限转瞬即逝。 这一日,一位气息深沉的蛟龙宫金丹长老亲自来到精舍外,恭敬道: “沈公子,陛下有请,化龙池已准备妥当,请隨我来。” 沈黎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容走出。 跟隨长老穿越重重宫殿楼阁,一路上海族侍卫皆躬身行礼。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被强大禁制笼罩的山谷入口。 山谷中云雾繚绕,隱隱有龙吟之声传出,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態。 第142章 宝库將启 覆海蛟王的本尊,正负手立於谷口。 他身侧,还站著一位手持龙骨杖的老者,气息同样深不可测。 “晚辈拜见前辈。” 覆海蛟王转过身,目光落在沈黎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三日静修,气息愈发沉凝,根基稳固,心性上佳。” 他指了指身旁的老者。 “这位是我蛟龙宫的敖钦长老,负责掌管化龙池。” 敖钦长老微微頷首,在沈黎身上扫过,沙哑开口道: “人族小辈,肉身打磨得倒是不错,化龙池乃我蛟龙一族圣地,蕴含蛟龙精气与太古真水。 能量狂暴无比,虽有机缘,亦有凶险,入池之后,需谨守心神。 引导淬炼己身,不可贪多冒进,否则爆体而亡,魂飞魄散,勿谓言之不预。” 他的语气严肃,带著告诫之意。 沈黎神色一凛,郑重道: “多谢敖钦长老提醒,晚辈定当谨记於心。” 覆海蛟王接口道: “沈小友,你非我族,入化龙池洗礼,效果或许不如我族子弟,但对你人族肉身而言,亦是天大的造化。 池中能量,能淬炼筋骨,洗炼血脉杂质,强化臟腑,甚至有一丝机会感悟蛟龙族神通意境。 能吸收多少,便看你自身的根基与造化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沈黎: “你法体双修,肉身本就是强项,或许能在此地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 进去吧,时间为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无论结果如何,皆需出池。” “是,陛下!” 沈黎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向那云雾繚绕的谷口。 覆海蛟王与敖钦长老对视一眼,同时打出一道法诀。 谷口的禁制光幕泛起涟漪,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沈黎不再犹豫,一步踏入了通道之中。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山谷中央,並非寻常水池,而是一口仿佛直通地心泉眼的巨大池潭。 池水並非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的暗金色。 “这便是化龙池!” 沈黎能清晰地感受到池水中蕴含的磅礴生机。 “嗤——!” 刚踏入池水,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便从双脚蔓延而上! 暗金色的池水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內,冲刷著他的经脉、血肉、骨骼! 这痛苦,远比当初吸收庚金煞气时猛烈数倍! 沈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但他早有心理准备。 立刻盘膝坐下,运转《九转淬金诀》和《熔天造化功》! 《九转淬金诀》全力吸收著池水中那股强化肉身的精华,引导其淬炼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熔天造化功》则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炼化著涌入的狂暴能量。 沈黎紧守灵台一丝清明,咬牙坚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筋骨在冲刷下发出细微的嗡鸣,变得更加坚韧。 血肉在一次次的撕裂与修復中,蕴含的力量愈发恐怖。 甚至连五臟六腑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变得强健有力。 三个时辰將至。 化龙池中,沈黎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洞,依旧在疯狂吞噬著池水中的精华。 他体表的暗金色光泽越来越浓郁,气血奔腾如大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原本混沌的池水,顏色似乎都变淡了一丝。 终於,当三个时辰的最后一刻到来时,沈黎猛地睁开双眼! 《九转淬金诀》第三转,已然彻底圆满! 肉身强度,已然堪比筑基巔峰体修! 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沈黎眼中闪过一抹欣喜。 这次化龙池洗礼,效果远超预期! 他走出化龙池,穿好衣袍,虽然气息內敛。 但那股脱胎换骨般的蜕变,却无法完全掩盖。 当他走出山谷时,覆海蛟王和敖钦长老早已等候在外。 “好!好!好!” 覆海蛟王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满是讚赏。 “三个时辰,肉身蜕变如此显著!沈小友,你果真没让本王失望!” 敖钦长老也抚须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 “后生可畏,经此洗礼,你之道基,更为牢固,日后凝结金丹,把握至少平添三成。” 沈黎深深一揖: “多谢陛下与长老成全!此恩,铭记於心!” 覆海蛟王哈哈大笑:“这是你应得的!” 在一位蛟龙宫执事的引导下,他来到了碧波台中央主殿前。 另外九位获得宝库资格的擂主已在此等候。 萧逸风、苏柔、独孤一剑等人看到沈黎到来,目光各异。 萧逸风脸色依旧有些复杂,但已少了之前的倨傲,微微頷首示意。 苏柔则嫣然一笑,主动开口道: “沈道友,恭喜洗礼成功,观你气息,收穫匪浅呢。” 沈黎拱手回礼: “苏仙子过奖,略有所得罢了。” 主殿那铭刻著龙纹的巨大殿门缓缓开启。 先前见过的那位敖钦长老缓步走出,身后跟著数名气息凝厚的蛟龙宫侍卫。 “诸位小友,隨老夫来吧。” 敖钦长老声音沙哑,言简意賅。 “宝库重地,规矩需再言明一次: 每人只能在宝库第一层挑选一件宝物,时限为一炷香。 不可喧譁,不可触碰非选定之物,更不可妄动贪念,否则禁制反噬,后果自负。” “是,谨遵长老之命!”十人齐声应道,神色肃然。 跟隨敖钦长老步入主殿,穿过几条戒备森严的廊道。 眾人来到一扇散发著古朴沧桑气息的石质巨门前。 门上符文密布,灵光流转,显然布有极其强大的禁制。 敖钦长老取出一枚龙形令牌,按在门上一处凹槽。 “嗡——” 石门缓缓向內开启,一股混杂著浓郁灵气、药香、金属锐气乃至古老尘埃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眾天骄也忍不住发出低声惊嘆。 宝库內部空间极其广阔,运用了高明的空间拓展阵法。 一排排由万年寒玉或者深海沉银木打造的多宝格井然有序地排列著。 上面陈列著各式各样的宝物,灵光闪耀,令人目不暇接。 宝物大致分区域陈列。 有专门摆放法器的区域,剑、刀、枪、镜、钟、塔等形態各异,灵压强弱不等。 另有区域存放著各种天材地宝,有装在玉盒中灵气盎然的灵草灵果。 有封在晶石內光华流转的矿石灵材,还有盛放在特製瓶罐中的灵液精血等等。 “好了,一炷香时间,开始挑选吧。记住,一人只能取一件。” 敖钦长老说完,便闭目立於门口,不再多言。 十位天骄立刻散开,穿梭於多宝格之间。 神识飞速扫过一件件宝物,脸上时而惊喜,时而纠结。 萧逸风径直走向法宝区域,目光灼灼地盯著一柄縈绕著风雷之气的长剑。 苏柔则在灵草区和法器区之间徘徊,似乎在选择是取一件强大的辅助法器。 沈黎目標明確,当下最迫切的需求是提升修为,儘早凝结金丹。 至於攻击手段,他有自创的剑招和强大的“燎原诀”,防御有强横的肉身暂时不缺。 一件强大的法器或法宝固然诱人,但远不如能直接提升修为、道基的天材地宝来得实在。 他快速掠过法器、法宝区域,直接来到了存放天材地宝的区域。 神识仔细扫过一个个玉盒、晶石。 “千年龙血芝……药力狂暴,適合炼体,但我刚经过化龙池洗礼,效果重叠。” “万年寒玉髓……极寒之物,与我主修火系功法相衝,不妥。” “七彩琉璃莲……净化心魔,稳固神魂,確是辅助结丹的佳品,但並非最优先。” …… 第143章 剑道新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黎心无旁騖,快速挑选著。 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黑色玉盒吸引。 他走上前,小心地以神识触碰玉盒旁的標识玉简。 【万年海魂心】 【简介】:生於万丈海眼之底,蕴含海量精纯无比的水木双系本源灵力,兼有温养神魂之效,炼化吸收,可极大提升修为。 【品级】:天地灵物 “就是它了!”沈黎心中一动。 水木双系本源灵力,生机磅礴。 正好可以被他的《熔天造化功》熔炼吸收,转化为最精纯的根基。 温养神魂之效,更是应对结丹时心魔劫的利器。 虽然与他主修的火系並非同源,但《熔天造化功》的特性恰恰在於“熔炼万物”,转化不同属性的灵力正是其强项! 就在沈黎伸手欲取那黑色玉盒时,一个略带诧异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道友,你竟选此物?” 沈黎转头,苏柔她似乎刚选定了一枚散发著七彩霞光的宝珠。 正看向沈黎手中的玉盒,美眸中带著不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仙子有何见教?”沈黎平静问道。 苏柔微微蹙眉: “沈道友主修的应是火系功法吧?这『万年海魂心』乃是水木属性。 虽是天材地宝,但属性相剋,强行炼化恐事倍功半,甚至可能损伤经脉。 那边有一株『地心火莲』,或是更適合道友的选择。” 她指向不远处一个赤红玉盒,好意提醒道。 沈黎微微一笑,感谢她的好意,但语气坚定: “多谢仙子提醒。” 苏柔闻言,眼中闪过讶异,隨即瞭然地点点头: “沈道友非常人,自有非凡手段。” 她不再多言,盈盈一礼,便转身走向门口登记处。 一炷香时间將至。 萧逸风最终选择了一柄风雷属性的法宝长剑,爱不释手。 独孤一剑则出乎意料地选了一块布满铁锈的金属碎片。 其他几人也各自选定了心仪的宝物,多是法器或直接提升战斗力的异宝。 登记完毕,十人带著各自选定的宝物,离开了宝库。 宝库选宝之后,敖钦长老告知沈黎,公主已在后殿“听潮阁”等候。 在侍女的引领下,沈黎穿过蜿蜒的迴廊,来到一处临海而建的精致楼阁。 阁外波涛轻拍礁石,室內薰香裊裊,珠帘摇曳。 珠帘后,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凭栏远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珠帘掀起,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顏。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肌肤胜雪。 敖青瓔,她看著沈黎,眸光清澈,带著几分好奇与审视。 “沈公子,请坐。” “多谢公主。” 沈黎拱手一礼,在客位坐下,神色平静。 敖青瓔打量著他,嘴角微弯,露出一抹笑容: “沈公子在盛会上的表现,真是令人惊嘆。 法体剑三道同修,皆达如此境界,便是放在我族,亦是万中无一。” “公主过奖,机缘巧合,勤修不缀而已。”沈黎谦逊道。 “勤修不缀者眾,可能如公子这般者寡。” 敖青瓔轻轻摇头,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青瓔观公子与萧逸风最后一战,虽一剑定乾坤,却总觉得公子似乎仍未用尽全力。” “公主何出此言?在下已是倾力应对。” 敖青瓔站起身,走到阁楼中央。 “沈公子,青瓔自幼好武,见猎心喜。 今日机缘难得,不知公子可否赏脸,与青瓔切磋一番? 你放心,我会將修为压制在与你相当的层次。” 沈黎看著敖青瓔眼中纯粹的战意,知道推脱不过。 而且,能与同辈中的绝顶天才放手一战,对他而言亦是难得的磨礪。 他沉吟片刻: “既然公主有此雅兴,沈黎敢不从命?只是刀剑无眼……” “点到为止!” 敖青瓔立刻接口,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我们去殿外『演武台』,那里有父皇布下的禁制,可放手施为!” 两人来到听潮阁外一处宽阔的白玉平台,平台四周光晕流转,显然有强大禁制守护。 “沈公子,请!” 敖青瓔玉手一翻,一柄通体湛蓝的长剑出现在手中,剑身龙纹隱现,寒气逼人! “公主,请!” 沈黎不敢怠慢,庚金剑跃入手中,剑意升腾。 《熔天造化功》与《九转淬金诀》同时运转,气血真元奔流不息! 敖青瓔身法如龙游大海,灵动莫测。 手中秋水剑划出无数道湛蓝剑影,如同惊涛骇浪般向沈黎涌来! 每一剑都蕴含著精纯的水系法则之力,冰冷刺骨,更带有龙威震慑! 沈黎眼神一凝,心剑交感状態开启,庚金剑发出欢快的嗡鸣! “熔金式!” 剑身燃起淡金真火,不再是分散的火雀火链。 而是凝於剑刃,以燎原之火融金融铁之意,正面硬撼那滔天剑浪! “叮叮噹噹——!” 火剑与水剑疯狂碰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金铁交鸣之声! 火光与水汽四溅,平台之上温度骤变,一半灼热一半冰寒! 沈黎的剑招霸道凌厉,带著焚尽一切的意志。 敖青瓔的剑法则绵密磅礴,似大海无量,以柔克刚。 两人身影交错,快如闪电,瞬间便过了数十招! “好剑法!好火焰!” 敖青瓔美眸亮起,战意更盛。 “龙吟九霄!” 她剑势一变,剑气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蓝色龙形,发出震耳龙吟,直扑沈黎! 沈黎感受到压力,剑招再变! “织天式!” 庚金剑瞬间分化出数十道真假难辨的火焰剑影。 如同编织一张巨大的火网,从四面八方罩向那蓝色龙形剑气! “嗤嗤嗤……” 龙形剑气被无数火焰剑影切割、消磨,最终轰然溃散! 但沈黎的织天剑影也被龙吟震散大半。 沈黎的《九转淬金诀》三转圆满的气血之力融入身法。 他整个人如同人形暴龙,瞬间突进到敖青瓔身前! “流火式·迟暮!” 暗红色的迟暮剑意领域骤然展开,笼罩敖青瓔! 同时,他左拳紧握,暗金流光闪耀,简单直接的一拳轰向敖青瓔的剑脊! 敖青瓔脚下步法连变,避开拳锋,秋水剑迴旋,划向沈黎手腕。 沈黎变拳为掌,五指如鉤,暗含《九转淬金诀》的擒拿技巧,直接抓向剑身! 百分百空手入白刃! “狂妄!” 敖青瓔柳眉一竖,剑身蓝光大盛,寒气爆发,欲要冻碎沈黎的手掌! “熔天造化,焚!” 沈黎掌心真火喷涌,与那极致寒气对抗,发出“滋滋”声响! “痛快!” “天龙舞·破浪!” 她剑势再变,人剑合一,仿佛化作一条破浪而出的真龙。 力量、速度、剑意瞬间飆升! 强行挣脱了流火领域的束缚,剑气如虹,直刺沈黎! 沈黎瞳孔骤缩,他体內《熔天造化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丹田內淡金色湖泊沸腾! 心剑交感达到极致,人与剑再无分別! “心之所向,剑之所往!” “熔金、织天、流火、归烬融为一剑! “此乃我之剑道——『熔天』!” 第144章 熔天一剑 他双手握剑,庚金剑上的真火与气血之力彻底融合。 顏色化为一种深邃的暗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但这一剑,却蕴含了他对火焰的领悟、对力量的掌控、对迟暮意境的融入,以及一往无前的决绝剑心! 这是超越了原有招式框架,属於沈黎自己的至强一剑! 名为——熔天! “鏘——!!!!!” 暗金剑尖与湛蓝龙形剑芒狠狠对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撕裂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平台周围的禁制光幕剧烈荡漾,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下一刻,蓝金两色光芒疯狂互相侵蚀、湮灭! 最终,那道湛蓝龙形剑芒发出一声哀鸣,竟被暗金剑光从中生生撕裂、贯穿! 敖青瓔闷哼一声,身形倒飞而出,手中秋水剑嗡嗡哀鸣。 她落地后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而沈黎,也並非毫髮无伤,脸色一白,气血翻腾,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 敖青瓔看著沈黎,眼中的震惊渐渐化为由衷的敬佩和复杂。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收剑入鞘,嫣然一笑: “沈公子,是青瓔输了,心服口服! 你这最后一剑筑基期內,恐怕难有敌手!” 沈黎也收敛气息,庚金剑回归体內,拱手道: “公主殿下谬讚了,此剑乃情急所为,耗尽全力,亦是侥倖。 若非公主手下留情,沈某早已落败。 公主龙族神通,博大精深,方才那『天龙舞·破浪』,已让沈某见识到何谓真正的底蕴。” 这一战,他手段尽出,终於逼出了自己目前最强的状態,创出了独属於自己的“熔天”一剑! 虽然消耗巨大,但心中畅快淋漓,对自身道途的理解更加深刻! 敖青瓔走到沈黎面前,美眸流转: “公子不必自谦,今日一战,青瓔方知人外有人。 期待公子金丹大成之日,你我再痛快一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定然!”沈黎郑重点头。 她莲步轻移,走到演武台边缘。 望著下方波涛汹涌的无尽海面,声音带著一丝縹緲: “父皇设此盛会,意在结交天下英才,为蛟龙宫,也为这北海结一份善缘。 而青瓔今日与公子一战,更是確信,公子便是那份值得我蛟龙宫倾力结下的最大善缘。” 沈黎心中微动,走到她身侧,静待下文。 敖青瓔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沈黎,语气变得郑重: “沈公子,你如今虽声名鹊起,但根基初立,想必尚缺一处真正安稳的洞府。 用以闭关潜修,消化此次所得,並衝击那金丹大道吧?” 沈黎坦然承认: “公主明鑑,沈某確实有此打算。 北海虽大,寻一处灵气充沛又足够隱蔽的安心之地,並非易事。” “既然如此。” 敖青瓔玉手一翻,一枚通体莹白形似贝壳的令牌出现在她掌心。 令牌上天然生成龙纹,散发著柔和的水灵气与一种独特的空间波动。 “此物赠予公子。” “此乃『汐月岛』的洞府禁制令牌与地契凭证。” 敖青瓔將令牌递向沈黎,解释道。 “汐月岛位於我蛟龙宫势力范围边缘,距离此地约三万里。 岛屿面积不大,但有一条品质不错的三阶中品灵脉穿过。 灵气充沛尤甚,更兼有天然形成的隱匿阵法,外界难以探查。 岛上原本建有一处別府,设施一应俱全,如今正好空置。” 沈黎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向敖青瓔,目光深邃: “公主,此礼太重,在下何德何能,受此厚赠?” 敖青瓔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 “沈公子不必多想,此岛於我蛟龙宫而言,不过是万千岛屿中不起眼的一座。 但於公子,却是当下最需要的根基之地,赠你此岛,原因有三。” 她伸出三根纤纤玉指,娓娓道来: “其一,公子力压群雄,为我蛟龙宫盛会增光添彩,此乃明面上的酬谢,无人可说閒话。” “其二,投资。”她直言不讳。 “以公子之潜力,金丹指日可待,未来元婴亦非虚妄。 今日我蛟龙宫赠一岛,结一善缘,他日公子登临绝顶。 这份情谊,价值岂是一座岛屿可比?这是父皇与我共同的看法。” “其三,”她目光落在沈黎脸上,带著真诚的关切。 “也算是青瓔的私心,与公子一战,获益良多,引为知己。 望公子有一安稳之地潜心修炼,他日方能与你再痛快一战,论道切磋。 你若流离失所,或是被琐事烦扰,我找谁去验证我的天龙舞后续变化?” 她將理由说得坦荡透彻,既有利益考量,亦有个人情谊,让人无法拒绝。 沈黎看著敖青瓔清澈而真诚的眼眸,心中权衡。 他確实急需这样一个地方。 有了此岛,他便可安心闭关,炼化万年海魂心。 衝击金丹,再无后顾之忧,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他不再矫情,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枚尚带著温润的令牌: “公主殿下厚爱,在下愧领了!此情此恩,定当铭记於心。 他日若有所成,必不负蛟龙宫与公主今日之情谊!” 见沈黎收下令牌,敖青瓔脸上笑容更盛,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 “好!公子爽快!令牌內有前往汐月岛的海图与操控岛上禁制之法。 公子可隨时前往。岛上自有傀儡力士打理日常,若有所需。 也可凭此令牌,在北海我蛟龙宫势力范围內的任何据点寻求些许便利。”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对了,汐月岛周边万里海域,皆算是我蛟龙宫庇护范围,等閒修士不敢轻易靠近。 安全性公子大可放心,公子闭关期间,绝不会有人打扰。” 考虑得如此周到,沈黎心中更是感激,再次深深一揖: “公主思虑周全,感激不尽!” …… 第145章 潮汐悟道 手持那枚温润的汐月岛令牌,沈黎在蛟龙宫安排的客舍中静修了数日。 將之前与敖青瓔一战中的消耗与感悟彻底消化。 那一式超越极限的“熔天”剑招,虽然消耗巨大。 却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对《熔天造化功》与《九转淬金诀》的融合,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修为在不知不觉中更加精进,已然触及了筑基后期的顶峰。 待到状態恢復至巔峰,他才按照令牌中海图指引。 驾驭庚金剑,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悄然离开了碧波台,向著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当他按照海图指示,穿越一片浓雾区域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宛如新月般的岛屿静静臥於蔚蓝的海面之上。 岛屿不大,但山峦起伏,林木葱翠。 空气中瀰漫的灵气浓度,甚至比陇北城还要浓郁数倍,令人心旷神怡。 “三阶中品灵脉,果然名不虚传!” 沈黎心中讚嘆,神识扫过全岛,確认並无他人气息。 只有一些低阶的灵兽和几只负责维护的傀儡力士在按照既定程序活动。 他降落在岛屿中心的山峰之巔,这里果然有一处修建好的洞府。 洞府入口颇为隱蔽,被藤蔓和阵法遮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黎取出令牌,对著入口一晃,一层柔和的光幕荡漾开来,露出后面宽敞的洞府。 洞府內部显然经过精心打造,不仅有修炼静室、炼丹房、炼器室,甚至还有一小片引了灵泉的药圃。 静室正下方,便是那条三阶灵脉的一个主要节点,灵气几乎化为淡薄的雾气。 “此地,便是我衝击金丹之前的根基所在了。” 沈黎心中一定。他仔细检查了洞府內外的所有禁制。 確认其稳固可靠,尤其是那天然的隱匿大阵。 足以隔绝金丹修士的探查,让他可以安心闭关。 最初的一个月,他只是每日在岛上漫步,熟悉环境,调整心境,让自身气息与这座岛屿、这条灵脉逐渐契合。 他观察潮起潮落,体悟草木枯荣,將盛会带来的喧囂与激战残留的锐气,慢慢沉淀下来。 一个月后,心境彻底平復,圆融无暇。 沈黎才正式开始了在汐月岛的闭关修行。 他首先做的,是进一步夯实筑基后期的根基。 每日,他盘坐於灵脉节点之上,全力运转《熔天造化功》。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半年。 半年间,他丹田內的灵液湖泊愈发浩瀚,真元灵气凝练到了极致。 “筑基后期已然圆满,进无可进。” 沈黎没有服用任何丹药,走出了洞府,来到海边的一块巨大礁石上。 面对浩瀚无垠、波涛起伏的大海,开始长时间的静坐与观想。 他观想自身丹田內那片浩瀚的淡金色灵液湖泊。 观想《熔天造化功》那“熔炼万物,造化生生”的意境。 观想《九转淬金诀》那“至刚至强,淬炼不朽”的意志。 观想“心剑交感”那“人剑合一,意动剑隨”的灵动,甚至回顾那式“熔天”剑招蕴含的决绝与开创…… 种种感悟,如同涓涓细流,在他心间流淌、碰撞、融合。 日升月落,潮涨潮退。 沈黎如同化作了礁石的一部分,气息与整个汐月岛,与这片海域隱隱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月,或许是两月。 某一日,正值朝阳初升,紫气东来。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射在沈黎身上,也仿佛照进了他的识海深处。 福至心灵! 他忽然明悟,筑基巔峰,並非简单的真元积累,而是“意”与“气”的深度交融。 是自身道途方向的初步明晰,是为凝结金丹打下最坚实的精神与物质基础! “我之道,熔炼万法,淬炼己身,心剑合一,自成造化!此志,不移!此路,不断!” 【境界突破:筑基巔峰】 【源点+80】 【当前累计源点:642】 筑基巔峰,感受到自身状態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圆满层次后,沈黎並未立刻闭关衝击金丹。 金丹除了法力的积累,心境的圆融、见识的开阔同样至关重要。 闭门造车,並非上策。 沈黎决定,游歷天下,阅尽红尘,打磨道心。 这一走,便是五年。 五年间,他並未刻意追求机缘,也没有张扬实力。 他收敛了大部分气息,行走在北地、中原乃至部分南疆地域。 他没有固定的路线,隨性而行。 有时在凡人的城镇中一住数月,观察市井百態,体会生老病死、爱恨情仇。 他曾在茶馆听落魄书生感慨怀才不遇,也曾在田间与老农閒聊年景收成。 在一处抵御北漠风沙的小城,沈黎在一个老铁匠铺前驻足多日。 看著老铁匠日復一日地捶打凡铁,锻造兵刃农具。 “老先生,您这手艺,怕是传承许久了吧?”沈黎递上一壶烈酒。 老铁匠接过酒,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 “祖传的手艺,到我这儿,第八代啦,比不上仙师能飞天遁地。 但守住这铺子,给乡亲们打点用得上的傢伙事儿,心里踏实。” 沈黎看著那在炉火与捶打中成型的铁器,若有所悟: “千锤百炼,方得精髓,大道或许亦然。” 老铁匠哈哈一笑: “啥大道不大道的,俺不懂,俺就知道。” “这铁坯子不经过火炼、捶打,它就是块废料。” “人嘛,估计也一样。” 在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外,沈黎遇到一位三步一叩首,前往圣地朝拜的苦行僧。 僧人衣衫襤褸,面容枯槁,眼神却清澈坚定。 沈黎与之同行一段,问道: “大师,肉身苦行,可能见得真佛?” 僧人停下叩拜,擦了擦额头的汗与尘土,平静道: “施主,肉身是舟,苦行是桨。” “舟桨皆是为了渡那烦恼之海,抵达彼岸。 “执著於舟桨之形,便已落了下乘。” “心向彼岸,步步皆是修行。” 沈黎默然,他想到了自己的《九转淬金诀》对肉身的打磨,又何尝不是一种“苦行”? 目的,是为了承载更强大的力量和更遥远的道途。 五年间,他遇到过杀人夺宝的邪修,隨手斩之。 也遇到过真心求道的散修,偶有点拨,见证过小宗门的兴衰,大家族的恩怨。 在拍卖会上当过看客,在古修洞府外做过路人…… 第146章 汐月结丹 五年后的一个黄昏,沈黎回到了汐月岛。 看著眼前依旧寧静祥和的岛屿,他心中一片平静。 他开启洞府所有禁制,盘坐於灵脉节点之上。 这一次,他取出了那枚珍藏已久的【万年海魂心】。 玉盒打开,那颗如同活物心臟般微微搏动,散发著磅礴生机与精纯灵力的宝物显露出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將其吞服入口。 顷刻炼化! “轰——!” 远比化龙池更加精纯、更加温和,却又浩瀚无边的水木本源灵力瞬间在体內炸开! 这股力量是如此庞大,却奇异地没有狂暴之感。 而是如同温暖的海洋,滋养著他的经脉、丹田、神魂。 《熔天造化功》如同一个永不满足的熔炉,將这股海量的本源灵力迅速炼化、提纯,融入自身。 丹田內,那片早已饱和的暗金色灵液湖泊。 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旋转,中心处,一个极致的压缩点逐渐形成! 沈黎谨守心神,引导著这磅礴的能量,按照功法的路线,不断衝击、压缩那个核心点。 他的神识在万年海魂心的滋养下,变得空前强大和清晰,精准地掌控著整个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恆。 光点迅速稳定、凝实,化为了通体浑圆无暇,表面有道韵流转的——金丹! 就在金丹凝结的剎那,汐月岛上空,天地灵气自发匯聚。 乌云凭空而生,道道银蛇般的劫雷在其中酝酿。 金丹雷劫! 然而,沈黎睁开双眼,看著洞府顶壁,目光平静。 第一道劫雷落下,威力足以让寻常刚结丹的修士手忙脚乱。 沈黎心念一动,运转《熔天造化功》,化作一只淡金色的大手。 迎向劫雷,轻轻一握,那道劫雷竟如同泥牛入海,被直接顷刻炼化! 第二道,第三道……雷劫的威力逐级递增。 但在沈黎那雄厚到不可思议的根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或是以肉身硬抗,借雷劫之力进一步淬炼体魄。 或是以丹元力演化“燎原诀”,將劫雷之火同化。 甚至引动“熔天”剑意,將 狂暴的一道劫雷直接斩灭! 九道雷劫,波澜不惊地渡过。 天空中的乌云散去,降下蕴含生机的甘霖,被沈黎尽数吸收,巩固著初成的金丹。 整个过程,轻鬆得仿佛只是经歷了一场稍大些的灵雨。 【境界突破:金丹初期】 【源点+500】 【当前累计源点:1142】 汐月岛上,海风拂面,带著咸湿的气息与充沛的灵气。 沈黎凝结金丹已过月余,境界彻底稳固。 他心有所感,抬头望向东南方天际。 一道水蓝色的流光翩然而至,轻盈地落在悬崖另一端,现出敖青瓔窈窕的身影。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没打扰沈真人巩固境界吧?” 敖青瓔巧笑嫣然。 她自然能清晰感受到沈黎身上那稳定而磅礴的金丹气息,与筑基期时已是云泥之別。 沈黎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主说笑了,请坐。” 悬崖边有几方天然形成的平整石凳,他引敖青瓔坐下。 敖青瓔好奇地打量著沈黎,美眸中闪烁著兴趣: “感觉如何?这金丹大道与筑基期,想必是截然不同的天地吧?” 沈黎略一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坦然道: “確是如此,最直观的,是力量层次的不同。 丹元力远比真元精纯、磅礴,施展法术、催动剑招。 威力不可同日而语,消耗反而感觉更小,有种,如臂使指,力由心生的顺畅感。”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和牵引也敏锐了许多,仿佛与这片天地的联繫更加紧密了。” 敖青瓔赞同地点点头: “这是自然,金丹乃修士自身道途的初步凝聚,自然能引动更多天地之力,说起来,” 她话锋一转,带著几分好奇。 “你凝结的是何种品相的金丹?我观你气息沉凝,丹力纯粹厚重,绝非普通下品金丹。” 沈黎也没有隱瞒,这並非需要严格保守的秘密: “承蒙公主先前赠予的化龙池机缘,加上那万年海魂心,侥倖凝成了上品金丹。” 他语气平静,並无炫耀之意。 “上品金丹!” 敖青瓔眼中闪过讶异,隨即化为由衷的欣喜。 “果然!我就知道以你的根基与积累,绝非中下品所能局限! 上品金丹,丹力自生循环,潜力无穷,未来凝结元婴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三成! 沈道友,真是恭喜了!” 她是真心为沈黎感到高兴。 “多谢公主。” “若非公主与龙王陛下厚赠,断无如此顺利。” 敖青瓔摆摆手,浑不在意。 “机缘是给了,但能抓住並最大化利用,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我龙宫內资源无数,可能凝结上品金丹的,同辈之中也是凤毛麟角。” 她说著,自己都笑了起来。 “看来我当初眼光不错,这份投资,可是大大地赚了。” 沈黎也不禁莞尔:“公主说笑了。” 两人间的气氛愈发轻鬆。 敖青瓔望向远处海天一色的壮丽景象,深吸一口气,感慨道: “说起来,你这汐月岛真是个好地方,灵气充沛,景色宜人,又足够清静。 比我那龙宫里整天被一群老臣和兄弟姐妹围著,可是自在多了。” “公主若喜欢,隨时可来小住。”沈黎客气道。 “那我可不客气了!” 敖青瓔立刻顺杆爬,狡黠一笑。 “以后要是被父王念叨烦了,或是跟哪个老古板长老吵架了。 我就来你这里躲清静,你可不许嫌我吵。” 沈黎失笑: “求之不得,有公主蒞临,正好可以请教一些修炼上的见解,或许能触类旁通。” “互相切磋罢了。” 敖青瓔笑道。 “你那人族功法玄妙非常,尤其那『熔天』一剑,我回去琢磨了许久。 总觉得意犹未尽,等你彻底熟悉了金丹期的力量。 我们可得再好好比划比划,这次我可不会压制修为了!”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两人又閒聊了片刻,从北海近来的趣闻。 聊到某些修炼上的小窍门,甚至偶尔也会谈及一些无关修炼的凡俗见闻。 敖青瓔对沈黎那五年的游歷很感兴趣。 听他讲述凡人铁匠的坚持、苦行僧的信念、部落巫医的智慧时,听得津津有味。 “听你这么一说,倒觉得我们龙族寿命漫长,有时反而容易忽略这些最本质的东西。” 敖青瓔托著腮,若有所思。 “看来偶尔去红尘中走一走,也挺有意思。” 夕阳西下,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敖青瓔站起身,理了理衣衫: “好了,不打扰你清修了,我这次是偷偷溜出来的。 得在晚宴前赶回去,不然母后又该念叨了。” 沈黎也起身相送:“公主慢走。” 第147章 故人依旧 沈黎算算时间,自他离开流云坊市前往北海,至今差不多十年光景。 对於凡人而言,十年已是漫长,对於低阶修士,也足以发生许多变化。 他驾驭遁光,速度远超筑基期,熟悉的流云坊市轮廓便映入眼帘。 坊市似乎比十年前更加繁华了一些,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 他信步走向记忆中的那条街道,远远便看到了那间熟悉的“郑氏灵植铺”。 铺面扩大了些,打理得井井有条,低阶灵植摆放得满满当当。 沈黎刚走到门口,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正抱著一盆清水。 小心翼翼地给一株静心兰浇水,嘴里还念念有词: “快快长,阿爹说卖了灵石给我买好吃的……” 沈黎嘴角泛起笑意。 这孩子的眉眼,与郑宇有七八分相似。 想必就是郑宇和孙小茹的儿子,他当年为之取名的郑守安了。 “小朋友,这静心兰浇水需在清晨或日暮,午时浇水,易伤其根。”沈黎温和地开口。 小男孩嚇了一跳,抬起头,看到一位气质不凡青年,有些怯生生地问: “你……你是谁呀?怎么知道怎么浇花?” 一个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地从铺子后堂掀帘而出,嗓门依旧洪亮: “守安,跟谁说话呢?是不是又偷懒……沈,沈大哥?!” 他比十年前略胖了些,脸上多了些风霜,但精神头十足,修为似乎也到了炼气七层。 他看到沈黎,先是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猛地冲了过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沈大哥!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他一把拉住沈黎的胳膊,上下打量著,眼眶竟有些发红: “十年了!整整十年!一点音讯都没有! 我和林夜,还有春晓秋月那两个丫头,都念叨你呢!” 那小男孩郑守安好奇地躲在郑宇身后,探出脑袋看著沈黎。 沈黎心中暖流涌动,拍了拍郑宇的肩膀,笑道: “回来了,看你这样子,小日子过得不错,这是守安吧?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是啊!这就是我那小子,郑守安!” 郑宇一把將儿子拉到身前,满脸自豪。 “快,守安,叫沈伯伯!这可是你爹我最好的兄弟。 也是你的大恩人,你的名字就是沈伯伯取的!” 郑守安虽然还有些怕生,但听父亲这么说,还是乖巧地行礼,奶声奶气道: “守安见过沈伯伯。” “好孩子。”沈黎笑了笑,隨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郑守安。 “初次见面,小玩意,戴著玩吧。” 这玉佩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对炼气期或者凡人有温养身体聚灵的效果。 郑守安看向父亲,郑宇连忙道: “还不快谢谢沈伯伯!” “谢谢沈伯伯!” 郑守安欢喜地接过玉佩,只觉得入手温暖舒適,很是喜欢。 “走走走,沈大哥,別在门口站著!进屋说!小茹!小茹!快看谁来了!” 郑宇热情地拉著沈黎往里走,一边大声嚷嚷。 孙小茹闻声出来,见到沈黎,也是又惊又喜,连忙行礼: “沈长老!您回来了!” 她容貌变化不大,气息沉稳,已是炼气四层,显然这些年也没有完全放下修炼。 眾人进屋落座,郑宇迫不及待地问起沈黎这十年的经歷。 沈黎没有细说北海盛会夺魁、凝结金丹等惊世骇俗之事。 只简略说在外游歷,略有奇遇,修为有所精进。 得到消息的林夜也匆匆赶来。 他依旧是那副清瘦模样,但眼神更加沉静,修为已达到了炼气九层! “沈兄!” 林夜见到沈黎,同样激动,拱手行礼,眼神中充满了重逢的喜悦。 “林兄,別来无恙。” 沈黎笑著回礼,目光扫过他的修为,赞道。 “看来林兄这十年於制符一道未曾懈怠,修为也精进神速,筑基有望了。” 林夜脸上露出惭愧又期待的笑容: “全靠沈兄当年指点与留下的资源,林夜方能心无旁騖,筑基確实在准备尝试了。” 这时,两个熟悉的身影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正是春晓和秋月! 十年过去,她们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 “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春晓一进来就眼圈发红,声音带著哽咽。 “一走就是十年,担心死我们了!” 秋月虽没说话,但也是眼眶微红,默默地看著沈黎,眼中满是思念与欣喜。 沈黎看著她们,心中也有些感慨。 眾人聚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郑宇兴奋地讲述著他这十年如何將灵植铺子经营得有声有色。 如何与孙小茹相濡以沫,如何看著儿子一天天长大。 林夜则聊起他制符术的进步,以及在坊市中结识的一些符道同好。 春晓嘰嘰喳喳地说著坊市里的趣闻軼事,秋月则在一旁微笑著补充。 沈黎静静地听著,感受著这份久违属於人间的烟火气与温情。 这与北海的波澜壮阔、金丹大道的孤高寂寥截然不同,却同样珍贵。 聊了许久,沈黎忽然想起一人,问道: “墨立前辈……他可还好?” 提到墨立,屋內的气氛稍微安静了一下。 郑宇嘆了口气: “墨老爷子……年纪毕竟大了 这十年,他身体不如从前了。 大部分时间都在他那小院里侍弄那些灵草,很少出来走动了。” 沈黎闻言,心中瞭然。 墨立本就是练气期,寿元有限。 十年对於金丹修士弹指一挥,对於练气修士。 尤其是年老体衰者,却是沉重的负担。 “我去看看他。”沈黎站起身。 来到墨立那间依旧充满药香的小院,只见老人正躺在一张藤椅上。 在院中晒著太阳,比起十年前更加苍老,脸上布满皱纹,气息也微弱了许多。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 当他看清来人是沈黎时,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亮光,隨即又恢復平静,用沙哑的声音道: “哟……这是哪阵风,把你吹回我这破院子了?” 他语气依旧带著那股熟悉的揶揄味道,但中气明显不足了。 沈黎走到他身边,自然地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如同当年一样: “来看看,顺便討杯茶喝。” 墨立哼了一声: “茶?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泡不动茶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颤巍巍地指了指旁边小火炉上咕嘟著的旧陶壶。 “自己倒,火候正好,別浪费了我的『残火』。” 沈黎没有动用任何法力,如同凡人般,拿起陶壶。 给墨立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顏色深浓的茶汤。 茶香依旧,却似乎少了些往日的灼烈。 两人静静地喝著茶,半晌无言。 沈黎看著在阳光下仿佛睡著了的墨立,心中一片寧静。 夕阳的余暉洒满小院,將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沈黎坐在小凳上,陪著墨立。 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坊市喧囂,以及郑宇家中飘出的、郑守安稚嫩的读书声。 这人间烟火,红尘万象,亦是修行。 第148章 辞別 在流云坊市这一个月,沈黎过得颇为閒適。 他每日或与郑宇、林夜饮酒閒谈,听他们讲述这十年坊市的变迁与各自的琐碎日常。 或去墨立的小院,陪著日渐衰老的老人晒晒太阳。 喝一杯火候越来越难以掌控的“残火茶”,听他用沙哑的嗓音回忆更久远的往事。 他並未显露金丹修为,在故人眼中,他依旧是那个神秘而强大的“沈长老”。 楚家高层得知他归来,楚芸长老亲自前来拜访,態度比以往更加恭敬。 一月时光,在温馨与平静中悄然流逝。 辞別了依依不捨的郑宇和林夜。 以及眼圈泛红的春晓秋月,最后去墨立的小院静坐半日。 听老人嘟囔了一句“走了清净,別再隔十年才回来喝我这『残火』”。 沈黎便悄然离开了流云坊市。 他信步而行,准备远离坊市范围后再飞回汐月岛。 行至一处人跡罕至的山林边缘时,他强大的神识习惯性地扫过四周。 却偶然捕捉到了前方山谷中传来的灵力波动和颇为有趣的对话。 沈黎心念微动,收敛了所有气息,目光淡然地投向山谷中的一处隱蔽洞穴入口附近。 一名女修,正跟在一名面容带著几分急色和傲气的男修身后。 那女修身段婀娜,行走间莲步款款,自带一股风流韵味。 偏偏一张脸蛋却精致清冷,宛如冰雪,眼神中带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这种极致的嫵媚身姿与冰冷麵容的反差集於一身,確实有种勾人心魄的魅力。 那男修,修为在炼气后期左右,眼神不时瞥向身后的女修,喉结微动。 显然心中邪火暗涌,但表面还维持著师兄的架子。 “清筱师妹,这瓶『凝露丹』对你稳固修为大有裨益,你且拿回去好生炼化。” 孙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正经,递过去一个玉瓶。 清筱微微欠身,声音清脆: “多谢孙路师兄。” 她行礼时,角度恰好让孙路能居高临下地瞥见衣领下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肌肤。 同时一股幽兰般的淡淡清香钻入孙路鼻尖。 孙路呼吸一窒,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顶门。 再也按捺不住,突然伸手,一把將清筱揽入怀中! 入手处温香软玉,让他心神一盪。 “呀~!” 清筱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那张清冷的面庞上瞬间浮现慌乱。 “师兄你做什么?快,快鬆开我……这,这成何体统……” 她嘴上说著拒绝,一双白皙如玉的小手也按在了孙路的胸膛上似是推搡。 但那力道软绵绵的,非但没能推开。 反而像是在轻柔按摩一般,更是撩拨得孙路心痒难耐。 孙路见状,心中邪火愈盛,忍不住发出一声得意的低笑: “师妹误会了,师兄只是想与你……近距离论道罢了,何必如此见外?” 他感受著怀中佳人的“无力”抗拒,更是確信这清冷师妹不过是脸皮薄罢了。 想到这里,孙路也不再顾忌她这欲拒还迎的姿態。 哈哈一笑,直接打横抱起这具柔若无骨的娇躯。 大步走进了旁边山洞,设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 沈黎在外面,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没什么表情。 洞內 传来一些含糊的挣扎声衣物摩擦声以及孙路志得意满的低笑,但很快便归於平静。 一日之后。 洞府內的隔音禁制依旧存在,但沈黎能感觉到。 里面那个男修的气息,正在急速衰败、紊乱。 洞府內,孙路刚从一场极致放纵的慵懒与满足中稍稍回过神。 正想回味一番昨日的“论道”成果,却猛然发现不对劲! 自己的身体竟酸软无力地瘫在石床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 更让他惊恐的是,丹田內的灵力如同被冻结了一般,丝毫调动不起来! 紧接著,他就看到身旁那道昨日还任他予取予求的婀娜身影。 悠然坐起,动作优雅地整理著略显凌乱的衣裙。 那张清冷的面容上,哪里还有半分昨日的惊慌与柔弱? “你竟然在洞里下毒!?!” 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与绝望。 清筱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床上如同烂泥般的孙路。 “不然呢?孙师兄,你以为天上真会掉下我这个既不諳世事『清冷师妹』,任你这等货色白白享用?” 孙路瞳孔骤缩,回想起昨日的种种,那恰到好处的反抗,那欲拒还迎的姿態…… 一切的一切,都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眼中充满了悔恨与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害我?!” “將死之人,何必知道太多。” 清筱语气平淡,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闪烁著幽蓝色的细针。 “要怪,就怪你自己道心不坚,色令智昏吧。” 幽蓝细针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寒光,瞬间没入孙路的眉心。 孙路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气息彻底断绝。 清筱面无表情地取下孙路的储物袋,弹出一缕绿色火焰,將尸体烧成灰烬。 又仔细清理了洞府內所有的痕跡,动作嫻熟老辣,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做完这一切,她身形一晃,消失在丛林深处。 沈黎觉得颇为有趣,可能会有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便在这个女修身上落下一缕神识离去。 …… 第149章 如履薄冰 清筱在林中穿梭,確认无人跟踪后,方才绕了几个大圈,悄然返回了宗门。 她脸上的冰冷与狠辣早已收敛,重新掛上了那副惯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麵具。 回到自己位於外门弟子区域的僻静洞府,刚开启禁制,一道身影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是一名面容还算英俊,但眼神带著几分浮躁的青年男修,修为与清筱相仿。 “清筱师妹,你可算回来了!让我好等。” 男修笑著上前,很自然地想去揽她的腰肢。 清筱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抗拒,但身体却只是微微一僵。 並未躲开,反而顺势靠了过去,声音带著一丝刻意营造的软糯: “赵师兄,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传讯一声。” “想你了,便来了。” 赵师兄嘿嘿一笑,手指不规矩地在她腰间滑动,呼吸渐渐粗重。 “几日不见,师妹愈发清丽动人了,这冷冰冰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痒……” 清筱垂下眼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的情绪,任由赵师兄將她带入內室罗榻之上。 过程省略………… 罗帐摇曳,光影朦朧。 许久,风停雨歇。 赵师兄心满意足地起身整理衣衫,看著榻上云鬢散乱一副清冷模样的清筱,心中征服欲更甚。 他掏出一个玉瓶放在榻边,语气带著施捨: “这些『蕴灵丹』你拿著好生修炼,莫要辜负师兄一番心意。” 清筱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赵师兄志得意满地离开了洞府。 確认人已走远,洞府禁制重新闭合后,清筱才缓缓坐起身。 她脸上所有的嫵媚与潮红迅速褪去,她看也没看那瓶丹药。 直接將其扫入储物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与之前孙路给的那瓶“凝露丹”放在一起。 “咚,咚咚,咚……” 清筱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慌乱,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裙和髮髻。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色恢復平静,这才走去打开了洞府禁制。 一道黑影迅速窜入,反手就將禁制重新激发。 来人身材高大,面容隱藏在阴影中,修为已至筑基初期。 他一进来,便不由分说,直接將清筱拦腰抱起,走向內室。 “不要!师兄,放开我!我不是那种人……” 清筱奋力挣扎起来,声音带著惊惶与屈辱。 这次的反应,却比面对孙路和赵师兄时真实了许多。 “哼!” 那高大男修冷哼一声,声音沙哑而充满恶意。 “什么不要?你这假清高的贱人!在我面前还装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和那废物做了什么? 別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不想身败名裂,就给我老实点!” “呜……” 清筱的挣扎瞬间弱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绝望的低泣声。 她不再反抗,任由对方粗暴地將她扔在罗榻之上。 过程再次省略………… 又过了两个多时辰,那高大男修才饜足地起身。 整理著衣物,瞥了一眼在榻上的清筱,威胁道: “给我识相点!乖乖听我的话,否则,小心我把你那些破事,全都告诉你那位未婚夫!” 说完,他冷哼一声,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洞府內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清筱一人。 她仔细地清理了洞府內的一切痕跡,包括之前赵师兄和后来那高大男修留下的气息。 然后换上了一身崭新纤尘不染的白色衣裙。 將青丝一丝不苟地挽起,恢復了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子模样。 夜色渐深。 她怀中的一枚传讯玉符微微亮起。 她拿起玉符,神识探入,里面传来一个温和醇厚的男子声音: “筱儿,睡了吗?今日修行可还顺利?我方才与师尊论道归来。 偶有所得,想起你前日提及的功法疑难点,或可与你探討一二……” 是她那位在內门中享有天才之名,风光霽月的未婚夫——柳云昭。 清筱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清浅而疏离的笑容,儘管这笑容无人能看到。 她以神识回了一道讯息,声音通过玉符传出。 依旧是那般清冷悦耳,却带著对未婚夫才有的柔和: “云昭师兄,我尚未休息。 今日修行尚可,劳师兄掛念。 能与师兄论道,是筱儿的荣幸。” 两人隔著传讯符,如同宗门內无数对令人艷羡的仙侣一般。 聊著修行心得、宗门趣事,语气客气而守礼。 言语间不乏对清筱的关心和对其“清冷自持”性子的讚赏。 传讯完毕,她放下玉符,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清冷的月光。 她是掩月宗弟子眼中高不可攀的清筱仙子,是內门天才柳云昭冰清玉洁的未婚道侣。 远在汐月岛的沈黎,在她身上的一缕神识,虽无法感知具体细节。 却能清晰地捕捉到清筱身上那剧烈波动混屈辱与强行压抑的情绪。 以及她周旋於不同男子之间那令人窒息的压力。 他微微蹙眉,这个女修身上的故事,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一些。 —————————— 祝各位国庆节快乐~ 今日已15更,如果发现有错误,会及时更改的,感谢~ 写的时候已经放飞自我,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第150章 潮汐证道,元婴始生 汐月岛上,时光静淌。 这一日,他正於崖边观潮,体內金丹隨潮起潮落隱隱共鸣。 怀中那枚敖青瓔所赠的传讯贝壳忽然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神识探入,传来敖青瓔清越中带著兴奋的声音: “沈黎,出关了没有?北海有件盛事,你可有兴趣一同观摩?” 沈黎回道:“公主请讲。” “是我蛟龙宫一位隱修多年的客卿长老,號『玄龟上人』,你或许未曾听闻。 他老人家闭关近五百载,近日终於功行圆满,將於三日之后,在『玄玉礁』引动天地灵气,尝试凝结元婴! 父王已收到观礼邀请,我可以带几位好友同去。 这可是难得的机缘,对吾等金丹修士大有裨益!你去不去?” 凝结元婴! 沈黎心中一动。 金丹之后便是元婴,此乃修仙路上又一道巨大的分水岭。 观摩此等盛事,確实能开阔眼界,印证自身所学。 甚至可能触类旁通,对自身凝结元婴有所启发。 “如此盛事,自然不愿错过,多谢公主相邀。”沈黎立刻应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那三日后辰时,我来汐月岛接你!”敖青瓔声音欢快,断了传讯。 三日后,敖青瓔驾驭著一艘精致的龙纹飞舟准时到来。 她依旧明艷动人,见到沈黎,打量了他几眼,笑道: “不错嘛,金丹境界彻底稳固了,气息比之前更沉凝了。” “略有精进而已,比不得公主龙族天赋。” 沈黎谦逊一句,登上了飞舟。 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北海深处疾驰而去。 玄玉礁位於北海极北之地,是一片由无数黑色玄玉组成的巨大礁石群。 终年被凛冽的寒风与破碎的浮冰环绕。 灵气却异常狂暴而精纯,是水属性修士衝击瓶颈的绝佳之地。 当沈黎和敖青瓔抵达时,玄玉礁外围的虚空之中,已然悬浮著数十道身影。 气息最弱的也是金丹修士,更有好几道如渊如狱的气息,显然是元婴期的老怪。 覆海蛟王赫然在列,他与几位气息相仿的大能居於最佳观礼位置。 见到敖青瓔和沈黎到来,微微頷首示意。 眾人皆屏息凝神,目光聚焦於礁群中央那片被无形力场笼罩的区域。 区域中心,一位鬚髮皆白,面容古朴的老者盘膝而坐。 他气息沉寂,仿佛与身下的玄玉礁、周围的冰海融为一体,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一股磅礴无尽的能量正在他体內积蓄。 酝酿,引动著周遭天象变化,乌云匯聚,灵潮澎湃。 玄龟上人紧闭的双眼驀然睁开,眼中是一片看透世情的沧桑与平静。 他仰头望天,声音不高,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与道韵,仿佛在宣告,又仿佛在自语: “悠悠千载,蛰伏北海,观潮起潮落,悟生死轮迴。” “丹海沉浮,道心磨礪,歷红尘万丈,明本我真如。” “今朝缘至,元婴將凝,便以此身,印证吾道——”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决然与超脱,迴荡在天地之间: “本座玄龟,今日於此,北海证道!” “轰隆——!” 话音落下的剎那,仿佛言出法隨! 整个玄玉礁剧烈震动,天空中的乌云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道道蕴含著毁灭与新生气息的雷光开始凝聚! 元婴天劫,正式开始! 玄龟上人头顶,一道巨大与他本体一般无二的虚影开始缓缓凝聚,那是他的天地法相! 法相周身有水波流转,有玄龟甲纹隱现。 更有一股厚重、承载、永固的意境瀰漫开来,与这北海的浩瀚、冰寒完美契合。 沈黎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观摩著。 他看到了天劫雷罚的恐怖与其中蕴含的一线生机。 看到了玄龟上人如何以自身法相硬撼天威。 如何运转玄功汲取劫雷中的毁灭之力淬炼法相与神魂。 更看到了在雷劫间隙,那无形无质却更为凶险的心魔劫降临时的微妙气机变化。 玄龟上人的法相在雷劫中一次次被劈散,又一次次更加凝实地重组,气息愈发浩大磅礴。 整个过程惊心动魄,却又带著一种异样的美感。 仿佛天地在以最残酷的方式,雕琢著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当最后一道赤紫色劫雷被法相生生吞噬炼化后。 天空中的劫云骤然散去,降下漫天蕴含著磅礴生机的甘霖灵雨。 而玄龟上人头顶的法相,已然凝若实质。 与他本体再无二致,甚至更加威严浩瀚! 法相缓缓下沉,与盘坐的本体重合。 下一刻,一股远超金丹期的磅礴威压如同潮水般席捲开来! 只见玄龟上人天灵之处,清光一闪,一个高约寸许与他一模一样。 周身繚绕著氤氳水汽与玄奥符文的小巧婴儿一跃而出,悬浮於头顶,好奇地打量著这个世界! 元婴,成! 天地间灵气欢腾,道韵瀰漫,仿佛在庆贺一位元婴真君的诞生! “恭喜玄龟道友,上人,元婴大成,大道可期!” 观礼眾人,无论修为高低,皆齐齐拱手道贺,声震北海。 玄龟上人的元婴嬉戏片刻,便回归本体。 他缓缓起身,虽容貌未变,但气质已截然不同,仿佛与这片天地有了更深层次的连接。 他环视眾人,微微頷首还礼,目光在扫过沈黎这些年轻金丹时,似乎略有停留,带著期许。 观摩全程,沈黎心潮澎湃,受益匪浅。 他不仅直观感受到了元婴期的强大与不同。 更对自身《熔天造化功》的未来方向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如何?可有收穫?” 敖青瓔传音问道,她眼中也闪烁著感悟的光芒。 “获益良多。”沈黎郑重回道。 “多谢公主带我来此。” “走吧,父王他们还要与玄龟上人敘话,我们先行回去,此番观摩,需得好生消化。” 敖青瓔驾驭飞舟,悄然离开了这片依旧洋溢著喜庆与震撼的海域。 回归途中,沈黎闭目凝神,脑海中不断回放著玄龟上人结婴的每一个细节。 尤其是那宣告证道的诗句与最终元婴成就的玄妙景象。 …… 第151章 潮落潮生 龙纹飞舟平稳地穿梭在云海之上。 將玄玉礁的喧囂与残留的天地异象远远拋在身后。 舟舱內,沈黎与敖青瓔相对而坐。 两人都还沉浸在方才那震撼人心的结婴场景之中,舱內一时有些寂静。 最终还是敖青瓔先开口,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著尚未平復的激动: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虽然龙宫內也有长辈凝结元婴,但像玄龟上人这般。 在北海之极、天地之力证道,引动的天象与道韵,似乎更加纯粹和震撼。” 沈黎缓缓睁开眼。 “確实如此,公开证道,引万眾观摩,本身就需要莫大的气魄与自信。 玄龟上人最后那几句证道之言,看似简单,实则蕴含其千年修行之领悟。 与这片北海的意志隱隱相合,『与北海证道』,此言非虚。” 敖青瓔美眸一亮,身子微微前倾,好奇地问道: “哦?沈真人看来感悟颇深啊,说说看,你从那几句诗里,听出了什么?” 她习惯性地用上了带点调侃的尊称,眼神却十分认真。 沈黎沉吟片刻,整理著思绪,缓缓道: “『悠悠千载,蛰伏北海,观潮起潮落,悟生死轮迴。』 此句道出了修行之漫长与寂寞,以及於静中参悟动態法则的玄妙。 潮汐起伏,本是自然,却能映射生死轮迴之道,这是將自身融入天地,以天地为师。” “嗯,有道理。” 敖青瓔赞同地点头。 “我族生於斯长於斯,对潮汐之力感悟更深。 但能像玄龟上人这般,將其升华至轮迴大道层面的,亦是少数。” 沈黎继续道: “『丹海沉浮,道心磨礪,歷红尘万丈,明本我真如。』 这句则点明了內在修行。 金丹的凝练与掌控,道心在磨难中的坚守,乃至入红尘歷练。 见识世间百態,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认清『本我』,找到自己的『真如』本性。 这与我所修功法中『熔炼万物,明晰己身』之意,颇有相通之处。” 敖青瓔听得入神,接口道: “所以最后那句『今朝缘至,法相將凝,便以此身,印证吾道』,便是水到渠成。 以自身为实验,去验证自身所悟之道是否正確、是否坚固!好一个『印证吾道』!” 她眼中异彩连连,显然沈黎的分析也触动了她。 “正是如此。” 沈黎肯定道。 “修行之路,终究是探索与验证的过程,玄龟上人选择在北海证道。 其法相厚重承载,与水相合,正是对他所悟之『道』最直接的印证。 观摩此景,让我对自身之『道』的未来方向,也清晰了不少。” “你的『熔天』之道吗?” 敖青瓔若有所思。 “熔炼万物看来你未来的元婴法相,定然是与眾不同,说不定会是一尊熔炉或者火焰形態的法相?” 沈黎微微摇头,目光投向飞舟外变幻的云海: “现在言之尚早,熔炼是过程,是手段,而非终点。 法相应是自身道路的凝聚与显化,其形態,或许会出乎我自己的预料也未可知。” 他语气中带著对未来的期待与审慎。 敖青瓔看著他沉静的侧脸,忽然笑道: “说起来,你如今金丹已成,根基雄厚,又观摩了元婴证道。 想必对后续修行有了更具体的规划吧? 总不能一直在我送你的小岛上潜修,做个隱士吧?” 沈黎收回目光,看向她,坦然道: “公主所言极是,观摩玄龟上人结婴,確实让我意识到,闭门造车不可取。 接下来,我打算一边巩固修为,精研法术剑道,一边也会留意世间可能存在的机缘。 尤其是与『火』、『熔炼』、『造化』相关之地或物,当然。”他顿了顿。 “也会继续与公主切磋论道,互相印证。” “这还差不多!” 敖青瓔满意地笑了。 “你放心,北海广袤,神秘之地眾多,我帮你留意著。 若有什么上古火府遗蹟、地心熔脉异动之类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毕竟,你越强,將来跟我打架才越有意思嘛!”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让沈黎不禁莞尔: “那沈某就先谢过公主了。” 谈笑间,飞舟已接近汐月岛。 降落之后,两人在岛边漫步。 “此番观摩,收穫需要时间沉淀。” 沈黎望著波光粼粼的海面说道。 “我需闭关一段时日,仔细梳理感悟,尤其是玄龟上人应对心魔劫时。 那片刻的气机凝滯与后续的豁然开朗,其中玄妙,值得深究。” 敖青瓔表示理解: “这是自然,我也需回去好好消化一番。玄龟上人的法相凝聚过程。 对我完善『天龙舞』后续变化大有启发。 那我们便就此別过,待各自有所得后,再行切磋?” “好。”沈黎拱手。 “恭送公主。” 敖青瓔化作流光离去。 沈黎独立崖边,海风吹拂著他的衣袍。 他回想起玄龟上人那句“与北海证道”。 又想到自身所修的《熔天造化功》,心中隱隱有种预感,自己未来的元婴之路。 或许不会像玄龟上人这般与某一特定地域紧密绑定。 但“熔炼”与“印证”的过程,必將贯穿始终。 第152章 煞地炼金 自玄玉礁观摩玄龟上人结婴归来,沈黎便在汐月岛开始了深层次的闭关。 此次观摩,如同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境界的窗户。 让他得以窥见元婴大道的冰山一角,同时也对自身金丹期的修行路径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洞府深处,灵气氤氳如雾。 沈黎盘坐於灵脉节点之上,在识海中反覆回溯、解析玄龟上人结婴的每一个细节。 “熔炼万物,造化生生……我的道,又当如何印证?” 沈黎在心中自问。 《熔天造化功》的根基在於“熔炼”与“造化”,这並非固守一隅之道,而是海纳百川。 博採眾长,最终熔铸己身,成就独一无二的造化之功。 他將此番感悟,与自身修行逐一印证。 金丹的旋转更加圆融自如,丹元力的运转愈发精微奥妙。 那式“熔天”剑意,在融入了对天地法则的更深刻理解后。 虽未施展,意念中却已变得更加厚重、包容,仿佛真能熔炼一方天地。 时光在深度冥想中悄然流逝,转眼便是五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黎心有所感,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並未感受到明显的瓶颈,只觉得自身状態已然圆满,金丹饱满,神魂澄澈。 对功法的理解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突破金丹中期,仿佛已是水到渠成之事。 “根基已足,是时候了。” 沈黎不再犹豫,运转《熔天造化功》。 霎时间,整个汐月岛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牵引。 疯狂地向洞府匯聚,透过禁制,涌入他的体內。 这个过程持续了七日。 第七日,当朝阳的第一缕光辉透过洞府禁制,洒在沈黎身上时。 嗡——! 【境界突破:金丹中期】 【源点:200】 【当前累计源点:1342】 走出洞府,感受著岛上更加亲切熟悉的灵气,沈黎心境平和。 他並未因突破而沾沾自喜。 道途漫漫,唯有砥礪前行。 沈黎將心神沉入识海,沟通那尊【源初道鼎】。 他回顾自身所学,《熔天造化功》乃是根本。 目前足够用到元婴期,且与自身极为契合,暂时无需推演。 “燎原诀”与“熔天”剑意是他攻伐手段的核心。 隨著修为提升自行演化即可,目前也够用。 而《九转淬金诀》这门炼体法诀…… 如今他法体双修,肉身强度是重要根基。 若能补全后续法门,无疑能极大增强他的综合实力与生存能力。 【推演优化目標:《九转淬金诀》(严重残缺)】 道鼎微震,符文流转,反馈清晰传来: 【推演目標:《九转淬金诀》】 【推演方向:补全后续法诀,优化煞气吸收效率,降低修炼风险,提升与《熔天造化功》兼容性】 【需消耗源点:350】 【是否確认?】 “確认!” 嗡——! 源点如同燃烧般减少,道鼎轰鸣,浩瀚的推演之力涌动。 无数关於淬炼肉身、引动煞气、凝聚气血神藏的玄奥法诀。 注意事项如同洪流般涌入沈黎的神魂。 与他之前修炼前三转的经验相互印证、补全、升华! 推演结束 一部完整的《九转淬金诀》已然烙印於他心间。 不仅补全了从第四转到第九转的所有內容。 更在细节上进行了优化,使得煞气吸收更加高效温和。 与《熔天造化功》的兼容性也达到完美,甚至能引动熔天造化之力辅助淬体,事半功倍! 沈黎仔细体悟著脑海中全新的法诀。 第四转开始,需要引动更加精纯和猛烈的金系煞气。 淬炼臟腑骨髓,直至第九转,据说可硬撼灵宝! “需要寻找一处金煞之气浓郁之地闭关。” 沈黎立刻有了目標,他如今金丹中期。 又有完整功法,完全可以尝试衝击第四转,甚至更高。 他出关后,先是与敖青瓔传讯,告知自己已突破,並提及需要寻找金煞之地修炼。 敖青瓔很快回復,声音带著惊喜: “恭喜啊,这么快就中期了,看来观摩结婴对你触动不小。 金煞之地北海虽然水灵气为主,但並非没有,我记得靠近『万妖山脉』边缘的『碎星海峡』一带。 海底有数条断裂的金煞矿脉,煞气外泄,形成了一片绝地,寻常海族和修士都不敢靠近。 那里金煞之气应该符合你的要求。不过……” “万妖山脉是北海妖族的地盘,虽然碎星海峡处於边缘地带。 但也需小心,儘量不要与那里的妖族发生衝突。” “碎星海峡……万妖山脉边缘……”沈黎记下了这个名字。 “多谢公主告知,我会小心行事。”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那边我比较熟。” 敖青瓔主动提议。 “不必劳烦公主。”沈黎婉拒。 “只是寻找闭关之地,我自行前往即可。 若有麻烦,再向公主求援不迟。” 他习惯独来独往,而且也不想事事依赖敖青瓔。 “好吧,那你一切小心,若有需要,隨时传讯给我。” 敖青瓔也不坚持,叮嘱了一句。 准备妥当后,沈黎便驾驭遁光,离开了汐月岛,朝著敖青瓔所指的碎星海峡方向飞去。 碎星海峡距离汐月岛颇远,位於北海更为偏僻的西北角。 靠近连绵起伏、妖族盘踞的万妖山脉。 数日后,当沈黎接近这片区域时,便能感受到空气中瀰漫的灵气变得驳杂起来。 水灵气中混杂著肃杀的金铁之气,甚至隱隱能听到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金属摩擦般的尖啸声。 放眼望去,前方的海峡怪石嶙峋,海水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金色。 波涛汹涌间,隱约可见海底有巨大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矿脉残骸。 天空中常年笼罩著淡金色的薄雾,那便是浓郁的金煞之气显化。 吸入口鼻都带著刺痛感,周围海域死寂一片,连最耐煞的低阶海兽都看不到几只。 “好一处金煞绝地!” 沈黎不惊反喜。 此地环境恶劣,正適合他修炼《九转淬金诀》。 他神识扫过,在海峡深处找到了一处煞气最为精纯相对隱蔽的海底裂隙。 他潜入海中,在裂隙深处开闢了一个简易的洞府,布下防护和隱匿阵法。 盘坐於洞府中央,沈黎运转起完整版的《九转淬金诀》第四转法门。 霎时间,周围海水中、岩石里瀰漫的淡金色煞气。 如同受到帝皇召唤的臣民,疯狂地向他匯聚而来,透过毛孔,钻入体內! 他紧守心神,引导著这狂暴的煞气,按照全新的路线,开始淬炼更深层的臟腑与骨髓…… 第153章 月下魅影 碎星海峡深处,暗流涌动,金煞之气如刀。 沈黎於此地闭关,转眼便是两年半光阴。 这两年半间,他几乎完全沉浸在《九转淬金诀》第四转的修炼之中。 完整版的功法果然玄妙无比,不仅吸收煞气的效率远超以往。 更能与《熔天造化功》相辅相成。 以熔天造化之力调和煞气中的狂暴,使其淬炼效果更佳,痛苦却相对减轻。 日復一日,他的肉身发生著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肌肤下的暗金色光泽愈发深邃內敛,气血奔流间隱隱带著风雷之声。 这一日,洞府內猛然传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引得周围的金煞之气都为之共振! 沈黎他缓缓起身,一股远超从前的强横气息不由自主地散发开来,將洞府內的海水都逼开三尺! 《九转淬金诀》第四转! 沈黎如今单凭这肉身之力,他便有信心硬撼金丹修士而不落下风! 法体双修的优势,在金丹期开始真正显现。 【炼体突破:气血如烘炉,生命力旺盛】 【源点150】 【当前累计源点:1142】 出关之后,沈黎在这万妖山脉边缘地带隨意游歷一番。 放鬆一下紧绷了两年的心神,也顺便看看这妖族地盘的风土人情。 万妖山脉边缘並非想像中那般蛮荒,反而有一些妖族建立秩序井然的聚集地。 甚至能看到一些与人族交易的坊市。 只是交易的多是妖族特產以及一些风格独特的法器符籙。 他见识了能歌善舞、用音波法术编织幻境的“妙音鸟”一族在月下集市表演。 遇到了憨厚却力大无穷、擅长酿製各种奇异灵酒的“石猿”妖族。 用几块不错的矿石换了一坛据说能淬炼臟腑的“百果焚心酒”。 这些经歷新奇有趣,让他对妖族的世界有了更立体的认识。 月朗星稀。 沈黎行至一处偏僻的山谷,谷中有一汪清潭。 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四周静謐,只有虫鸣唧唧。 他正准备寻个地方打坐休息,神识却敏锐地捕捉到潭中有异样波动。 目光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清潭之中,竟有一位女子正在沐浴。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绸纱,被水浸透后紧紧贴著肌肤。 清晰地勾勒出丰盈圆润的曼妙曲线,细软的腰肢不堪一握,赤足如玉,在水中若隱若现。 她背对著沈黎,正用手掬水,淋在光滑的肩头,动作间自带一股入骨的媚意。 然而,当沈黎的目光落在她水影倒映出的侧脸上时。 却发现她的容貌有种出奇的妖媚,眼波流转,勾魂摄魄,绝非寻常女子。 那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窥视,却不惊慌。 反而缓缓转过身来,湿漉漉的青丝贴在脸颊,更添几分风情。 她看到岸边的沈黎,眼中先是闪过计划得逞般的得意,隨即用一种酥软入骨的声音吟道: “长夜漫漫,煎人心肠,今日得见公子,乃天幸也~” 她声音带著奇异的魔力,能撩动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不知公子今宵,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潭中缓缓起身,水珠顺著细腻的肌肤滚落,白绸轻纱紧紧贴著身体。 沈黎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著她表演。 他並未易容,清冷月光下,那张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容显得格外清晰。 那潭中的妖媚美人,原本酝酿好,更进一步的魅惑话语已经到了嘴边: “妾身我——” 话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彻底凝固在沈黎脸上,那双原本充满媚惑的眸子瞬间瞪得溜圆。 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良久,她才像是终於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竟抬起手。 “啪”地一声,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力道不小,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一个红印。 这一巴掌似乎把她自己打醒了,也把那股僵住的气氛打散了。 她捂著脸,眼神复杂地看著沈黎,之前的媚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訕訕的带著几分尷尬和商量的语气: “那个……道友……要不,你等我一下下?”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我再去换一张脸?这张好像……不太够用……” 沈黎:“……” 见沈黎依旧没什么反应,她似乎更窘迫了,她小心翼翼地,带著点试探地问道: “或者……那个……你介意……自己的脸……穿女服吗?” 沈黎终於没忍住,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轻轻嘆了口气,终於开口,声音清冷,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不必麻烦了,我对同席共枕没兴趣,对你变幻何种容貌更没兴趣,若无他事,请自便。” 那妖族女子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极度失望的神色,嘟囔道: “怎么这样,好不容易遇到个这么好看的……居然不上鉤……亏我还准备了那么久……” 她一边嘟囔著,一边悻悻地挥了挥手,那身湿透的白绸轻纱瞬间化作一道烟雾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寻常的青色衣裙,连带著她那张妖媚的脸也模糊了一下。 变成了一张只能算清秀,却带著几分狡黠灵动的面庞。 她赤足踩在草地上,对著沈黎做了个鬼脸: “没劲!走啦!” 说完,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密林之中,来得突兀,去得也乾脆。 沈黎看著它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心中有些好笑。 这万妖山脉边缘,果然什么有趣的傢伙都有。 经此一闹,他倒是觉得心情轻鬆了不少。 寻了块乾净的青石坐下,望著天边明月,继续他的游歷与感悟。 这修仙界,除了打打杀杀和闭关苦修。 偶尔遇到些这样的“意外”,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第154章 月下论道 沈黎於青石上静坐不过半个时辰。 正凝神体悟著《九转淬金诀》第四转圆满后。 肉身与天地灵气之间的共鸣他的神识感知到。 方才那妖族女子离去的气息,去而復返,並且还带来了另一道气息。 “果然还是惹来了麻烦?” 沈黎並不惊慌,依旧闭目盘坐,静观其变。 两道身影自林中裊裊走出。 当先一人,正是去而復返的那位“活宝”妖族女子。 正有些忐忑又带著点看好戏的神情偷瞄沈黎。 而她身旁那位,则让沈黎不由得在心中暗赞一声。 此女身著淡紫色曳地长裙,身段比其妹更加丰腴曼妙。 行走间裙摆摇曳,如弱柳扶风,自带一股风流裊娜之態。 一双桃花眸,似醉非醉,眼波流转间,仿佛蕴含著千言万语。 “姐姐,就是他!” 少女指著沈黎,语气带著点告状又有点兴奋的意味。 “就是他!长得比我的『千幻魅影』还好看!我都没法下手!” 紫衣女子,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眸先是淡淡地扫过沈黎。 当看清沈黎那在月光下清冷如玉的容顏和卓尔不群的气质时。 眼中亦是极快地闪过讶异,但隨即恢復了平静。 她抬手,轻轻在妹妹额头上弹了一记。 “哎哟!”妹妹捂著头委屈地叫了一声。 “胡闹。” 姐姐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慵懒与磁性,却又有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早与你说了,我族的『惑心』神通,重在以心映心。 以情动情,而非徒具其表的皮相变幻。 你根基不稳,心性跳脱,强施术法,不过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平白惹人笑话。” 她教训完妹妹,这才款款上前几步,对著沈黎微微一福。 动作优雅自然,带著古老传承的礼仪风范: “小妹胡璃顽劣,惊扰了道友清修,我代她向道友赔个不是,妾身胡瑶,见过道友。” 沈黎这才缓缓睁开眼,站起身,拱手还了一礼,语气平淡: “散修沈黎,些许小事,胡瑶道友不必掛怀。” 他目光清澈,並未因对方惊人的容貌和魅惑气质而有丝毫波动。 胡瑶见他如此反应,有些意外。 她对自己的魅力极为清楚,寻常金丹修士,哪怕是心志坚定之辈。 初次见面也难免会有一瞬的失神或戒备,但眼前这位沈黎道友。 眼神却如同古井深潭,平静无波,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具红粉骷髏。 “道友气度非凡,心境澄澈,令人佩服。” 胡瑶嫣然一笑,这一笑仿佛令周围月光都明媚了几分。 “不知沈道友来自何处?来这万妖山脉边缘,是游歷,还是另有所图?” 她问得直接,却並不让人反感,仿佛只是朋友间的寻常问候。 沈黎淡然道: “四海为家,隨意游歷至此,並无特定目的。” “原来如此。” 胡瑶点了点头,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沈黎周身,虽然沈黎气息收敛得极好。 但她感知敏锐,隱隱能察觉到对方体內那如同烘炉般旺盛的气血,心中不由更加重视了几分。 “我观道友,似乎並非专修魅惑幻术之道,但神魂之凝练,意志之坚定,实属罕见。” 胡瑶语气带著一丝探究。 “不知道友对我天狐一族的『惑心』之术,有何见解?” 她这话看似请教,实则也是一种试探,想看看沈黎的根脚和心性。 沈黎略一沉吟,坦然道: “在下对天狐神通了解不深,不过,万法归宗,无论何种术法,终究离不开『真』与『诚』二字。 幻术再妙,若失了本真,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终难登大雅之堂。 反之,若术由心生,情真意切,则举手投足,皆可动人心魄。 胡璃道友方才或许是过於执著於『形』,而忽略了『神』。” 一旁的胡璃听得似懂非懂,嘟著嘴不说话。 而胡瑶却是美眸一亮,看向沈黎的目光中多了真正的欣赏与郑重: “道友此言,直指本源,真乃金玉良言!受教了!” 她再次盈盈一礼,这次却比之前真诚了许多。 “看来小妹今日虽行事莽撞,却也算歪打正著,能结识沈道友这般人物,是她的机缘。”胡瑶笑道。 “不知沈道友可愿移步,去我族中暂坐? 也好让妾身略尽地主之谊,以赔惊扰之过。” 沈黎摇了摇头,婉拒道: “多谢胡瑶道友好意,在下习惯独来独往,不喜叨扰。 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二位请便。” 见沈黎態度坚决,胡瑶也不强求,只是有些惋惜,她再次行礼: “既然如此,妾身便不多打扰了。 道友日后若在这万妖山脉有何不便,可凭此玉符传讯於我。” 她递过一枚雕刻著天狐图案的紫色玉符,玉符触手温润,隱含灵韵。 沈黎略一思量,並未拒绝,接过玉符: “多谢。” 胡瑶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拉著还有些不情愿的妹妹胡璃,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林中。 沈黎看著手中的紫色玉符,神识扫过。 確认只是一枚普通的联络信物,並无其他手脚,便將其收起。 这对天狐姐妹,姐姐胡瑶聪慧大气,深諳世情却不失本真。 妹妹胡璃虽跳脱顽劣,却也並非奸恶之辈。 此番相遇,倒也算得上是一段有趣的插曲 他重新坐下,心境並未受到打扰。 这修仙界,万族林立,各有其道,能见识一番,亦是修行…… 第155章 月木相让 离开那对天狐姐妹后,沈黎又在万妖山脉边缘地域游歷了数日。 见识了不少妖族风物,也顺手採集了几样此地特產蕴含金煞之气的灵矿。 打算回去后用以淬炼庚金剑或炼製些小玩意。 山脉外围由几个妖族部落共同维持的小型交易集市。 集市虽简陋,却热闹非凡。 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族半妖乃至一些胆大的人族修士穿梭其间,交换著各自所需的物资。 沈黎在一个售卖各种奇异香料和灵植的摊位前驻足。 正拿起一截散发著寧神清气的“月光木”查看,身旁却传来一个温和而带著几分书卷气的男声: “这位道友,请了。 不知可否將这截月光木让与在下?在下愿出双倍灵石。” 沈黎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著月白长衫。 面容俊雅气质温润如玉的青年男子正对他拱手微笑。 此人修为在筑基中期,气息纯正平和,眼神清澈,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他腰间悬掛著一枚品质不凡的玉佩,上面刻著掩月宗的標记。 “道友请便。” 沈黎对这月光木並非志在必得,便顺手递了过去。 “多谢道友成全。” 青年男子接过月光木,脸上露出欣喜之色,仔细查看后,小心收起,又对沈黎道: “在下掩月宗柳云昭,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柳云昭? 沈黎心中微动,立刻想起了那夜通过神识“看”到的与清筱传讯的未婚夫。 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本人。 “散修沈黎。”沈黎平静回应。 “原来是沈道友。” 柳云昭笑容和煦。 “我看道友气度不凡,不似寻常散修。 道友也是来这万妖山脉寻找炼器或炼丹材料的吗?” “隨意游歷,见识一番。” 沈黎淡淡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柳云昭。 发现发梢处似乎沾染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带著淡绿色泽的草汁。 柳云昭並未察觉沈黎的目光,他心情似乎很好,主动攀谈道: “不瞒沈道友,柳某来此,是为了寻找几种特殊的灵材。 欲炼製一件法器,作为……作为送给一位重要之人的礼物。” 他说到“重要之人”时,脸上露出温柔与期待。 沈黎心中猜测,那位“重要之人”,想必就是清筱了。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哦?不知是何等法器,需要来这妖族之地寻找材料?” 柳云昭似乎找到了知音,解释道: “是一件名为『月华同心佩』的辅助法器,需以月光木为主材。 辅以『妖域特有的『流金沙』和『幻梦花露』,炼製成功后。 不仅有助於寧心静气,更能让佩戴双方在一定距离內心意隱隱相通,於修行亦有些许助益。” 他言语间充满了对炼製成功的期待和对收礼之人的情意。 然而,就在柳云昭向沈黎兴致勃勃地描述“月华同心佩”的玄妙之时。 远在数万里之外的掩月宗,清筱的洞府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 沈黎那缕附著在清筱身上的隱蔽神识,此刻正传递迴一种剧烈而混乱的情绪波动。 那並非修炼时的寧静,也不是与未婚夫传讯时应有的温情,而是一种用於偽装的平静。 同时,还有另几道陌生带著侵略性和占有欲的男性气息存在於洞府之內。 洞府內,清筱强忍著身体与心灵的双重不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时无异。 她分出一缕心神,操控著那枚与柳云昭联繫的传讯玉简,以神识输入了一道讯息。 玉简另一端,正与沈黎交谈的柳云昭怀中的另一枚玉简微微一亮。 柳云昭正说到“若能炼成,她定会喜欢”,感受到传讯,略带歉意地对沈黎笑了笑: “失礼一下。” 他拿出玉简,神识探入,脸上立刻露出更加温柔的笑容,对沈黎道: “是筱儿问我何时回去,叮嘱我一切小心。”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被牵掛的幸福。 他立刻回了一道讯息过去,內容大抵是。 “材料已寻得一二,不日便归,勿念,安心修行”云云,字里行间皆是体贴与情意。 沈黎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心中並无波澜,只有淡淡的荒谬感。 柳云昭在此处满怀赤诚地为未婚妻准备惊喜礼物。 而那位“清冷仙子”却在宗门之內,承受著…… “柳道友与道侣情深意重,令人羡慕。” 沈黎语气平淡地说道,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客套。 柳云昭並未听出异样,只当是寻常讚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让沈道友见笑了,筱儿她……性子清冷,不擅表达,但我知她心中是记掛我的。” 他眼中的情意不似作偽。 沈黎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又閒谈了几句,柳云昭便因还需去寻找“流金沙”而告辞离去。 临走前还再次感谢沈黎相让月光木。 沈黎看著柳云昭消失在集市人流中的背影,目光深邃。 这修仙界,表象与真实往往相隔万里。 光鲜之下,谁又知道隱藏著多少污秽与不堪?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思绪拋开。 他转身,继续自己的游歷,將这段插曲埋入心底,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尘。 第156章 凡躯试炼 沈黎在万妖山脉边缘又盘桓游歷了数月。 他准备动身返回汐月岛之际,北海极东方向的天空,出现了持续数月不散的奇异天象。 厚重的乌云如同墨染,绵延数千里,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並非寻常雷暴的银白电光,而是一种深邃雷弧在跳跃闪烁。 每一次蓝光爆闪,那片海域的天地灵气便发生一次剧烈的扭曲与震盪。 这等异象,自然引来了北海乃至更远地域修士的瞩目。 很快,便有消息灵通之士传出风声: 那片异象海域,极可能是上古水域霸主宗门,海天宫的遗蹟封印鬆动,即將现世! 海天宫,据传乃是数万年前统御四海、曾出过化神大能的庞然大物。 其內珍藏的功法、丹药、法宝乃至失传的传承,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虽然遗蹟自有规则,限制元婴期及以上修士进入。 但对其下的金丹、筑基修士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消息如风般传开,无数修士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使得那片原本荒寂的海域迅速变得热闹非凡。 甚至出现了临时的交易坊市和各方势力驻扎的灵舟楼船。 覆海蛟龙宫作为北海地主,对此等盛事自然不会缺席。 蛟龙王虽因遗蹟限制无法亲身进入。 却也派出了以敖青瓔为首的一眾蛟龙宫精锐,连同数位金丹期的客卿长老, 意图在遗蹟中分一杯羹,同时也藉此机会进一步结交观察各方才俊。 汐月岛中,沈黎自然也收到了敖青瓔的传讯。 “海天宫遗蹟將开,限制元婴以下,这可是千年难遇的机缘!你来不来?” 敖青瓔的声音带著显而易见的兴奋。 沈黎立於岛边,遥望东方那仿佛连接天海的巨大黑色漩涡,目光沉静。 他自身金丹中期修为,法体剑三道皆有所成,根基雄厚,面对同阶修士无惧任何挑战。 《熔天造化功》需熔炼万法,海天宫这等上古宗门遗蹟。 正是获取高深传承、印证自身大道的绝佳场所。 风险固然存在,但仙路爭锋,岂能畏缩不前? “机缘难得,沈某自当前往。” 沈黎回復道,做出了决定。 “好!我就知道你会来!速来『望海礁』与我们会合,遗蹟入口波动越来越剧烈,怕是开启在即了!”敖青瓔催促道。 沈黎不再耽搁,化作一道淡金遁光,冲天而起,直射东方。 一日后,沈黎抵达望海礁,与敖青瓔及蛟龙宫一行人匯合。 除了敖青瓔,还有两位沈黎见过的金丹后期蛟龙宫长老。 以及几位气息不俗、显然是客卿身份的人族修士。 眾人相互见礼,气氛凝重中带著期待。 又过了两日,当天空那黑色漩涡中心的蓝光闪烁频率达到顶峰。 几乎连成一片时,一股浩瀚古老的气息猛然从漩涡中心爆发出来! 轰隆隆——! 伴隨著震耳欲聋却又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漩涡中心的海水向四周排开。 露出一座巨大无比由无数根雕琢著深海异兽图案的白玉石柱支撑起的宏伟宫门虚影! 宫门之上,龙飞凤舞地刻著三个古朴大字——海天宫! 宫门缓缓开启,散发出朦朧的蓝色光晕。 “遗蹟已开,速进!” 蛟龙王的声音如同洪钟,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记住,机缘各凭本事,亦需量力而行!” 霎时间,成千上万道各色流光如同逆流的瀑布,爭先恐后地投向那巨大的宫门。 沈黎与敖青瓔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隨即化作两道流光。 混在人群中,一同射入了海天宫那深邃的门户之中。 就在穿过那层蓝色光晕的剎那,沈黎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笼罩全身,眼前一花,神识有瞬间的恍惚。 待他重新稳住身形,感知恢復,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 广场周围云雾繚绕,隱约可见琼楼玉宇的轮廓。 然而,更让他惊愕的是自身的变化。 他低头看去,身上已非原来的青色法袍。 而是一袭月白色的束腰长裙,衣袂飘飘,质地轻柔。 伸手触摸脸颊,轮廓变得柔和精致。 神念內视,丹田內那枚浑圆金丹依旧。 但肉身强度似乎被某种规则暂时压制,澎湃的气血之力沉寂了下去。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这具身体,分明是女子之身! 容貌气质,竟与他易容前有几分相似。 却更添几分清冷孤高,宛如雪巔寒梅,遗世独立。 他抬眼向广场四周望去。 广场上已聚集了数百名“修士”,男女皆有。 个个身著统一类似某个宗门制式的淡蓝色服饰,修为气息全无! 所有人都如同未曾修炼的凡人一般。 这些“修士”的脸上,也都带著与他相似的茫然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们互相打量著,试图从对方陌生的面容中找到熟悉的气息,但显然都失败了。 所有人都被遗蹟的规则之力改变了形貌,甚至可能连身边熟悉的人都认不出了。 沈黎看到了不远处一个身材高挑眉眼间带著几分熟悉锐利的女子,那眼神让他联想到独孤一剑。 也看到了一个容貌娇美却抿著嘴唇努力维持镇定的女修,其神態隱隱有苏柔的影子。 更远处,甚至能看到几个头顶有微弱凸起皮肤隱现鳞片的“修士”。 显然是蛟龙宫的人也被变成了人族模样。 其中一位气质华贵的少女,正若有所思地看向他这边,似乎是敖青瓔…… 就在广场上一片窃窃私语骚动不安之际。 一道白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广场前方的高台之上。 那是一名身著白色云纹长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雅,嘴角含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嘈杂的广场在这目光下渐渐安静下来。 白衣男子满意地看著安静下来的眾人,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清朗: “我叫琴落,乃是丹阁首席,你们要喊我琴师兄。”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们都是我这次外出收的外门弟子。 接下来几个月,你们只要能通过我的几重考验,就能正式加入我宗门。” 这话如同石破天惊,在人群中引起一阵低呼。 外门弟子?考验?加入宗门? 他们明明是来探索遗蹟寻找机缘的,怎么变成了参加宗门考核? 琴落对下方的反应视若无睹,仿佛早已预料,他声音转冷: “当然,这其中几点,是你们必须要牢记的。” “第一条,”他伸出第一根手指,语气森然。 “不得质疑师兄,师姐的任何命令。” “第二条,不得私自斗殴,一切爭端,需上报执事处理。” “第三条,每日功课必须完成,不得懈怠。” “第四条,未经允许,不得擅离划定区域。” “第五条……”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著一条条严苛而细致的门规。 沈黎站在人群中,清冷的目光扫过高台上那位“琴落师兄”。 又缓缓掠过周围一张张或惶恐、或愤怒、或隱忍的陌生面孔。 仙路漫漫,何处不是修行?何处不是考验? 既然如此,便以这凡人之躯,这清冷剑修之貌,在这上古宗门之內,走上一遭吧。 第157章 杂役悟道 “规矩已立,现在,分派任务。” 他袖袍一拂,数百道顏色各异。 材质不同的令牌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精准地飞向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沈黎抬手,接住飞向自己的一道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非金非木,呈淡青色,上面只刻了一个“勤”字。 “令牌顏色与字样,对应你们未来一月需完成的杂役与初步考验。” 琴落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青色『勤』字令,负责清理『藏剑谷』西侧三里的落叶与碎石。 每日需运至谷外焚化场,工具自去杂役房领取。” 清理落叶碎石?这对於曾经弹指间便可焚山熔金的他而言,简直是孩童般的戏耍。 但此刻,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確实孱弱如同凡人。 甚至连提起一桶水都会感到吃力,这海天宫的规则之力,竟恐怖如斯。 他目光微转,看向不远处那位疑似敖青瓔的少女。 她接到的是一道蓝色“净”字令。 琴落的声音適时响起: “蓝色『净』字令,负责擦拭『传功殿』外围共三百六十根玉柱,需光亮如镜,不染尘埃。” 那少女闻言,俏脸微微一垮,但很快抿紧了嘴唇,眼神里透著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她是龙族公主,何曾做过这等僕役之事? 另一边,那位气质锐利如剑的女子,疑似独孤一剑拿到了一道银白色“礪”字令。 “银白『礪』字令,於『磨剑石』旁,每日挥动特製铁剑三千次,姿势需標准,不得取巧。” 她握著令牌的手指微微泛白,眼神却更加锐利。 仿佛手中已无剑,心中之剑却愈发凝实。 一位身材魁梧原本可能是体修的汉子。 拿到的是褐色“夯”字令,任务是在炼器坊帮忙搬运沉重的矿石。 一位眼神灵动、可能精通阵法的修士,拿到的是紫色“察”字令。 任务是每日记录特定区域灵气流动的细微变化。 还有负责照料灵田的“耕”字令,负责抄录典籍的“录”字令,负责巡查边界的“巡”字令…… 任务五花八门,看似都是最基础最繁琐的杂役。 毫无技术含量,更与修仙悟道看似毫无关联。 广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能修炼到金丹、筑基,並敢来闯海天宫遗蹟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一方人杰? 如今却被当做最低等的杂役使唤,做些凡人都不屑的苦力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琴落师兄!” 终於有人忍不住,出声质疑,那是一位容貌被改变成普通青年模样的修士,他强压著怒气。 “我等皆是慕名而来,欲求仙道真法,为何要做这些……这些毫无意义的杂役?” 琴落的目光淡淡扫过去,那目光並不凌厉。 却让那出声的修士瞬间脸色一白,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毫无意义?” 琴落轻笑一声,声音里带著淡淡的嘲讽。 “扫地恐伤螻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大道至简,衍化至繁。”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连眼前最简单的事务都做不好,连自身的躁动都无法平復,谈何悟道?谈何修仙?”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觉得任务无意义,或无法完成者,现在便可捏碎令牌,自会传送出宫,失去此次机缘。” 此话一出,广场上顿时一片死寂。 捏碎令牌? 放弃可能蕴含化神机缘的海天宫?没有人甘心。 那出声质疑的修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咬了咬牙,紧紧攥住了手中的令牌,低下了头。 琴落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 “任务自明日起开始。住处按令牌指引寻找。记住门规,好自为之。” 说完,身影便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在高台之上。 广场上的眾人面面相覷,一种荒谬而又沉重的感觉压在心头。 他们失去了引以为傲的修为,改变了熟悉的形貌,如今还要像最低等的僕役一样劳作。 沈黎握著手中的青色令牌,神识虽被极大压制,但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仍在。 “清理落叶与碎石……” 他低声自语思索。 对於普通修士,这或许是折磨心性的苦役。 但对於曾歷经几世轮迴道心早已打磨得坚如磐石的沈黎而言,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修行”? 在绝对平凡中体悟力量的真諦,在枯燥重复中淬炼意志的纯粹。 她看到那位“独孤一剑”已经开始在原地,以手代剑,一丝不苟地练习著最基础的剑招姿势。 “敖青瓔”正仔细观察著广场边缘一根玉柱的纹理,似乎在研究擦拭的技巧。 那位体修汉子则默默活动著手脚,適应著这具陌生的、弱小的身体…… 能来到这里的,终究没有真正的蠢人。 短暂的愤怒与不適过后,所有人都开始冷静下来。 尝试以修仙者的智慧和坚韧,去面对这诡异而艰难的“入门考验”。 沈黎不再停留,按照令牌上浮现的微弱光点指引,朝著分配给“勤”字令弟子的简陋居所走去。 仙路之上,何处不是关?何处不能悟? 光阴如梭,自眾人以“外门弟子”身份踏入这诡异的海天宫遗蹟,转眼已过去数月。 这数月间,原本空旷冷清的广场,殿宇外围,多了许多忙碌而沉默的身影。 他们穿著统一的淡蓝服饰,做著最基础的杂役。 沈黎手持特製的竹扫帚,於藏剑谷西侧缓缓清扫。 落叶纷飞,碎石遍布,这工作枯燥至极。 初时,这具清冷女修的身躯颇为吃力,手臂酸软,腰背僵直。 但她心念沉静,將每一次挥扫都视作对肉身掌控的锤炼。 將呼吸与动作调整到某种韵律。 渐渐地,她竟从这单调重复中,体味到“剑理”——扫除落叶,如同剑招拂去尘埃。 清理碎石,好似剑气荡平阻碍。 她不再觉得这是苦役,反而將其当作一种另类的“练剑”。 心神愈发空明,对这具身体的掌控也愈发精细入微。 偶尔,她能感觉到山谷深处似乎有某种的剑意与她清扫的节奏隱隱共鸣,但她谨守本分,从未越雷池半步。 那位疑似敖青瓔的少女,每日与传功殿的玉柱为伴。 她摒弃了龙族公主的骄傲,细心擦拭,甚至去感悟玉柱上那些看似装饰的古老纹路。 她发现,当心神完全沉浸时,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隱隱阐述著某种水润万物、柔能克刚的至理。 她本就聪慧,数月下来,眼神中的浮躁尽去,多了几分沉静与包容。 而那位“独孤一剑”,更是將每日三千次挥剑做到了极致。 没有灵力加持,她便专注於最基础的劈、刺、撩、掛。 体会发力时肌肉的每一丝颤动,感受铁剑破开空气的微弱阻力。 其他修士也各显其能。负责搬运矿石的体修。 在研究如何用最省力高效的方式完成任务,暗合了发力技巧。 记录灵气变化的阵法师,在失去神识辅助后。 被迫锻炼最基础的感知力,反而对天地灵气的细微波动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照料灵田的修士,观察草木枯荣,体悟生机循环…… 能坚持到现在的,无一不是道心坚定,智慧过人之辈。 第158章 功法如海 他们逐渐明白,这海天宫的“杂役”。 並非真的羞辱或无用功,而是一种极为高明的“炼心”与“筑基”。 它在剥离他们赖以依仗的修为后,逼迫他们回归本源。 从最平凡处重新审视自身,打磨意志,巩固道基。 並非所有人都能坚持,亦非所有人都能悟透此中真意。 有性情暴躁者,不堪忍受枯燥,私下抱怨甚至试图偷懒耍滑。 结果任务未能完成,当晚便被无形的力量带走,第二天再无此人踪影。 有心存侥倖者,试图动用秘法取巧,却立刻引动规则反噬。 轻则任务加倍,重则令牌破碎,光芒一闪后便消失在原地。 更有甚者,因口角发生衝突,违反了“不得私斗”的门规。 两人皆被琴落师兄冷漠地挥手间封禁了所有行动能力,如同凡人般被拖走,下场不言而喻。 每隔几日,广场上的人数便会悄然减少一些。 数月后的某一日,当最后一片落叶被沈黎扫入箩筐。 当最后一块碎石被运走,她手中的青色令牌微微一热。 上面的“勤”字散发出一层柔和的光晕,隨即隱去。 她抬头望去,只见广场上,坚持到最后的近百人。 手中的令牌都发生了类似的变化,眾人脸上疲惫中带著解脱与期待。 琴落师兄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高台上。 “第一重考验,『尘劳关』,结束。” 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最初的冰冷。 “能坚持至此,说明尔等尚具几分韧性与悟性,未完全被过往修为蒙蔽灵台。” 他顿了顿,继续道: “杂役已了,接下来,是第二重考验——『问道廊』。” “明日辰时,於此地集合,能否窥得海天宫真法,便看你们各自的缘法与本心了。” 说完,他再次消失,留下眾人心中波澜起伏。 第一关,磨去的是骄躁与依赖。 第二关,“问道廊”,听其名,似乎终於要触及此行的核心了。 沈黎抚平月白长裙上並不存在的褶皱,清冷的目光望向广场尽头那云雾繚绕之处。 琴落师兄將眾人引至一座巍峨大殿前。 殿门开启的瞬间,浩瀚如烟海的气息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高耸至穹顶的书架,其上玉简、帛书、骨片、金册…… 各式载体琳琅满目,灵光隱现,散发著古老而玄奥的波动。 “此乃『万法阁』。” 琴落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里有十万八千本功法典籍,涵盖五行、阴阳、神魂、炼体、阵法、丹道、符籙……乃至一些偏门异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瞬间呼吸粗重、眼神炽热的眾人,继续道: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就待在这里,对这些功法进行抄录,以三月为限。” “三月过后,我將综合你们抄录功法的数量及质量,对你们进行考核。” “轰——!” 人群瞬间沸腾了! 即便是那些心性最为沉稳之辈,此刻也难掩激动之色。 十万八千本功法! 海天宫上古宗门的积累! 居然就这般毫无防备地向他们敞开?任由他们抄阅?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哪怕只是死记硬背下几门高深功法。 带回宗门或留作自身传承,都將是受用无穷的宝藏! 即便后续考验一无所获,这趟海天宫之行也已是赚得盆满钵满! 几乎所有人都红了眼,如同饿狼见到了血肉,迫不及待地冲向那些书架。 开始疯狂翻阅、记忆,寻找最適合自己或者品阶最高的功法。 然后衝到旁边备好的书案前,抓起特製的灵笔和蕴含灵气的纸张,开始奋笔疾书。 大殿內一时间只剩下哗啦啦的翻书声和沙沙的落笔声,气氛热烈而紧张。 那疑似独孤一剑的女修,她只是隨意扫了几眼书架。 便走到角落,盘膝坐下,闭目养神,竟是对这浩瀚功法视若无睹。 对她而言,心中唯剑,外物皆虚。 贪多嚼不烂,反而可能扰乱了她纯粹无比的剑心。 沈黎站在大殿入口处,目光缓缓扫过这浩瀚的书海。 “十万八千本……” 沈黎心中低语。 “海天宫……好大的手笔,却也……好精妙的算计。” 他前世毕竟歷经几世轮迴,更拥有【源初道鼎】这等可推演万物的至宝,见识与心性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真正的顶尖传承,绝非靠数量堆砌。 贪多不得,细大不捐,乃是修行大忌。 这海天宫摆出如此阵仗,其目的,绝非是慷慨馈赠这般简单。 “琴落师兄考核的是『抄录的数量及质量』……” “数量易得,只要不惜心力,拼命抄写便是,但这『质量』恐怕才是关键。” 她缓步走入书海,並未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开始抄录,而是如同閒庭信步般,穿梭於书架之间。 指尖拂过那些承载著功法的玉简帛书。 神识虽被压制,但那份对“法”与“理”的敏锐直觉仍在。 很快,她便发现了端倪。 这些功法,品阶高低不一,属性包罗万象。 但其中绝大多数,都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匠气”。 仿佛是按某种固定模板批量生成,虽也玄妙。 却少了真正顶级功法那种浑然天成,直指大道本源的灵韵。 “是了……”沈黎恍然。 “这十万八千本,恐怕並非海天宫真正的核心传承,更像是一种考验心性与眼力的『饵料』。” 真正的机缘,或许就隱藏在这片看似繁华的功法海洋之中。 需要极高的悟性与缘法才能发现。 而盲目追求数量者,很可能在浩如烟海的抄录中迷失自我。 徒耗心神,最终与真正的机缘失之交臂。 想通此节,沈黎心中一片清明。 她不再关注那些爭分夺秒、埋头苦抄的修士。 而是放慢脚步,更加专注地去“感受”这些功法。 她不急於动手抄写,而是拿起一枚玉简,並不立刻记忆內容。 而是细细体会其承载的意境,解析其內在的灵力运转逻辑,甚至去揣摩创功者可能的心境。 时间一天天过去。 有人已经抄录了数百本功法,脸上带著疲惫与满足。 有人专挑那些名字听起来霸气、描述天花乱坠的功法抄写。 也有人像沈黎一样,察觉到了异常,开始放缓速度,精挑细选。 那位“独孤一剑”依旧在角落闭目盘坐,仿佛外界一切与她无关。 那位“敖青瓔”则选择了几门与她龙族体质隱隱契合的水系功法。 仔细研读后才开始抄录,速度不快,但极为认真。 沈黎则如同一个耐心的淘金者,在沙海中寻找著真正的金粒。 她凭藉著远超常人的见识与道鼎赋予的直觉,渐渐发现。 某些看似平平无奇的功法,其內核却蕴含著与眾不同的闪光点。 而某些看似高深莫测的功法,实则华而不实。 第159章 问道在即 终於,在进入“万法阁”近一个月后。 沈黎在一处落满灰尘的书架底层,拿起了一枚材质普通,有些残破的黑色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上面没有任何名称,只有几个模糊不清的古篆小字。 当她將神识沉入其中时,並未立刻看到具体的功法文字。 而是感受到了一股微弱古老的“熔炼”意境。 这意境,与她所修的《熔天造化功》隱隱共鸣! 沈黎心中一动,知道这便是她苦寻多时的“机缘”所在。 她不再犹豫,回到书案前,铺开纸张,却没有立刻动笔。 她闭目凝神,將心神完全沉浸在那枚黑色玉简蕴含的意境之中,细细体悟。 这一悟,便是十天。 十天后,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清澈,已然明悟。 她开始动笔,笔尖流淌出的,並非单纯照搬玉简中后续浮现的晦涩法诀。 而是融入了她自身对“熔炼”之道的理解。 將那意境与核心法门,以一种更为清晰更契合自身的方式,“抄录”了下来。 她抄得很慢,一天或许只能写下寥寥数百字,但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著灵性。 三个月期限將至,大部分修士面前都堆起了厚厚一叠抄录好的功法,脸上带著成就与疲惫。 而沈黎面前,却只有薄薄的十几页纸。 琴落师兄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大殿中央。 他目光扫过眾人面前的“成果”,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抄录本上略一停留。 最终,落在了沈黎那薄薄的十几页纸上。 “时间到。” 他淡淡开口。 “考核,开始。” 琴落师兄话音落下,大殿內落针可闻。 所有修士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著他,等待著自己数月辛苦的“成果”被评判。 他没有去翻阅那些堆积如山的抄录本,而是缓缓抬起手。 指尖亮起一点柔和却蕴含无上威严的白光。 白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扫过整个万法阁。 掠过每一位修士,以及他们面前抄录的功法。 “考核標准有二。” 琴落的声音平静无波。 “一为『量』,抄录功法之数目。” “二为『质』,抄录功法之神韵。” 隨著他的话语,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面前堆积著上百本甚至上千本抄录功法的修士。 他们抄录的纸张上,原本灵光闪闪、字跡工整的文字。 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最后竟如同被水浸过一般,墨跡晕开,化作一团团毫无灵性的污渍! 连带著他们抄录时耗费的心神,也仿佛被瞬间抽空。 不少人脸色一白,踉蹌后退,眼中充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 “贪多无得,囫吞吞枣,只知其形,未解其神。” “徒具其表,与废纸何异?”琴落冷漠地点评道。 这一下,就淘汰了近七成的人! 他们疯狂抄录,追求数量,却忽略了理解和感悟。 抄录下来的只是毫无灵魂的字符,根本经不起这“神韵”的检验。 白光再闪,这些被判定失败的人身影逐渐变淡。 脸上带著惊恐、悔恨与不甘,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大殿中。 他们的记忆將被修改,关於海天宫万法阁的详细经歷会被抹去。 剩余的三成修士,面前的抄录本大多数量適中,且在白光扫过后。 纸张上的文字依旧清晰,甚至隱隱有微光流转。 证明他们確实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了所抄功法,注入了自己的感悟。 然而,考验並未结束。 琴落的目光投向那些侥倖通过第一轮筛选的修士,继续道: “然,理解亦有深浅,缘法更有高低。” 白光再次增强了几分。 “噗!” “呃啊!” 接二连三的闷哼与惊呼响起。 只一部分修士面前的抄录本虽然未曾污损,但其上的灵光却迅速黯淡下去,变得平平无奇。 这些人,虽然理解了他们所选的功法,但所选功法本身品阶不高。 或与自身道基並不契合,仅仅是“理解”了,却未能“共鸣”。 他们的机缘,仅限於此。 白光闪烁,这批人也带著失落与无奈,被传送离开。 大殿內,只剩下寥寥十余人。 那位疑似独孤一剑的女修面前,依旧空无一物。 但她周身却隱隱散发著一股纯粹至极的剑意。 那剑意与白光相互抗衡、交融,仿佛她本身,就是一部行走的无上剑典。 琴落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未发一言,显然她以另一种方式通过了考核。 那位“敖青瓔”面前,摆放著三本抄录工整、水意盎然的功法典籍。 在白光下熠熠生辉,显然她精挑细选,且深刻理解了其中奥义。 而沈黎面前,那薄薄的十几页纸,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纸张上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一个个如同跳动的火焰精灵。 甚至引动了周围书架上一部分火属性功法的微微共鸣! 这並非她抄录的功法本身有多高阶,而是她將自身对《熔天造化功》的理解。 以及对那枚黑色玉简中“熔炼”意境的深刻感悟,完美地融入了抄录之中。 她抄录的,不仅仅是文字,更是属於自己的“道”! 琴落的目光在沈黎那散发著独特道韵的抄录本上停留最久,眼中讚赏之色不再掩饰。 “尔等,通过。”他最终宣布。 通过者,仅剩十一人。 这十一人,无不是心性、悟性、缘法俱佳之辈。 他们没有被浩瀚功法迷眼,坚守了本心。 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道路,並以极高的完成度展现了自身的潜力。 琴落袖袍一挥,十一枚散发著温润光泽,造型各异的白玉令牌飞向通过者。 “此乃『问道令』,凭此令,可入『问道廊』。”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一丝縹緲。 “望尔等能在廊中,寻得属於自己的『答案』。” 说完,他的身影连同整个万法阁开始变得模糊。 沈黎握住飞来的白玉令牌,触手温润,正面刻著一个“道”字,背面则是一片空白。 她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手持令牌神色各异的另外十人。 心知接下来的“问道廊”,恐怕才是海天宫遗蹟真正的核心考验。 熔炼万法,终需问道於己。 第160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琴落师兄將最终通过万法阁考核的十一人引至一道看似普通的白玉廊道前。 廊道入口云雾繚绕,看不清內里情形。 只有一股沧桑、古老,仿佛能映照人心的气息瀰漫而出。 “今天,就是最后一重考验。” 琴落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乃『问道廊』,廊中有万般幻境,千世轮迴。 尔等將暂时遗忘前尘,投入轮迴,体验眾生之苦,歷经世事变迁。 唯道心不泯、本性不移者,方能在轮迴尽头,照见本我,得窥一丝大道真諦。”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沈黎那清冷平静的脸上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 “记住,你是谁,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去……或许,比你知道什么,更为重要。” 话音落下,不等眾人反应,白玉廊道入口的云雾骤然翻涌,將十一人尽数吞没。 玄明睁开眼,闻到的是泥土的腥气与淡淡的腐臭。 听到的是哀鸿遍野、饿殍遍野的哭嚎。 他成了一个游方道士,或者说,一个在乱世中挣扎求存。 偶然窥得一丝天机,又被命运推向风口浪尖的年轻人。 他身著破旧却洗得乾净的道袍,面容因长期飢饿而清瘦。 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这人间地狱,直指那虚无縹緲的“天道”。 时值“玄元朝”末年,皇帝昏聵,宦官专权。 地方豪强兼併土地,加之连年天灾,苛捐杂税猛於虎,百姓易子而食已非奇闻。 赤地千里,瘟疫横行,官府不仅不賑灾,反而变本加厉地盘剥。 玄明行走在这片焦土上,他的心在颤抖。 在一座几乎死寂的村庄外,他遇到了一群奄奄一息的流民。 他们眼神麻木,骨瘦如柴,如同风中残烛。 一个老农挣扎著抬起头,看著玄明还算整洁的道袍,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嘶哑地问道: “道长……可有……吃的?” 玄明看著他们,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行囊,心中悲愴。 他忽然蹲下身,从道袍內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把炒熟的豆子。 这是他仅存的,准备在最艰难时刻果腹的东西。 他摊开手掌,豆子在阳光下泛著焦黄的光泽。 “此乃……『黄天赐福之种』。” 玄明的声音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奇异的韵律和力量。 仿佛与这片苦难的大地產生了共鸣。 “食之,可得黄天庇佑,暂解饥饉,隨我……寻一条生路!” 流民们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挣扎著聚拢过来。 玄明將豆子小心翼翼地分给他们每人几颗。 豆子入口,虽不能饱腹,但那一点粮食的实在感。 以及玄明话语中那“生路”的希望,如同甘霖滴入乾涸的心田。 “多谢道长!多谢黄天!” “我们跟你走!” “求道长给条活路!” 看著这群因为一把炒熟的豆子而重新燃起求生欲望的人。 玄明心中並无喜悦,只有更深的沉重。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带著这群人,如同滚雪球一般,队伍越来越大。 他教他们识別可食用的野菜树根,寻找乾净的水源。 当瘟疫在队伍中开始蔓延时,他看著人们恐惧绝望的眼神,再次站了出来。 他找来一些乾净的布条,用硃砂画上谁也看不懂却蕴含著某种安抚心神意念的“符籙”。 然后將布符浸入熬好加入了常见清热解毒草药的大锅稀粥里。 “此乃『驱疫神符水』!” 他高举著碗,声音坚定。 “饮下此水,可得黄天护体,百病不侵!” 人们將信將疑,但看著那热气腾腾,带著药香的稀粥,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他们排队领“符水”,喝下那温暖,略带苦涩的粥水。 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草药真的起了一丝效果。 或许是玄明那坚定的信念感染了他们,瘟疫的蔓延竟然真的被遏制住了。 “大贤良师!他是真正的大贤良师!” 人群中爆发出狂热的呼喊。 玄明的名声如同野火般传开。 越来越多的流民,活不下去的人们寻找他………… 他们头缠黄巾,奉“黄天”为至高神,尊玄明为“大贤良师”。 终於,在一个甲子年的清晨。 面对著下方密密麻麻,眼神狂热又充满期待的黄巾信眾,玄明登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清瘦的身影在朝阳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再仅仅是清朗。 而是带著一种洞穿时空的悲悯与决绝,响彻四野: “苍天已死——!” 台下万眾寂静,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 “岁在甲子!!” “天下大吉——!!!” “天下大吉!!!” 声浪震天,仿佛要掀翻这腐朽的王朝。 隨后,玄明转身,面向那象徵著“玄元朝”统治方向的。 遥远京城所在,整了整身上的道袍,儘管它依旧破旧。 他目光平静,却蕴含著雷霆万钧之力,仿佛在对著冥冥中的天命。 对著那盘踞在龙椅上的腐朽存在,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直接的挑战: “贫道玄明,请大玄——”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赴死!” “赴死!赴死!赴死!!” 黄巾浪潮发出了毁灭性的咆哮。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只想著救几个人的游方道士。 他是席捲天下的黄巾领袖,是旧时代的掘墓人,是新秩序的呼唤者。 他以“黄天”为旗,以人心为兵,以生存的渴望为刃。 向著那看似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发起了决死的衝击。 他体悟的是“民心即天心”,是“破而后立”的残酷与必然。 那炒熟的豆子,那符水里的稀粥,那响彻云霄的“赴死”之声。 都是他在乱世熔炉中,以自己的方式,求索出的“道”。 即便没有记忆,那份洞察时势。 凝聚人心,向死而生的决断,已然深深刻入他的灵魂。 第161章 帝路孤绝,血战镇世 玄天帝睁开眼,感受到的是宇宙万道的共鸣,是诸天星辰的拱卫。 是屹立於人道绝巔的无上威严与刻骨的孤独。 他並非生而为帝,亦是自微末中崛起,战败了所有同时代的竞爭者。 踏著帝路尸骨,最终一道压万道,登临极境,证道为帝,尊號“玄天”。 他的时代,被称为“玄天纪元”。 宇宙祥和,万族共尊,他坐镇中央神庭,调理阴阳,定鼎乾坤。 一言可为天下法,一行可为万世师。 他是活著的传奇,是力量的象徵,是眾生的信仰。 然而,极致的辉煌之下,是常人难以想像的代价。 他感受到了来自生命禁区的窥视,那些自斩一刀、蛰伏万古的古代至尊。 如同隱藏在阴影中的饿狼,等待著时机。 发动吞噬眾生生命本源的——黑暗动乱。 这一日,时机到了。 玄天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帝命即將走向终点。 气血虽依旧磅礴,但內里已开始酝酿一丝不可逆转的衰败之气。 这对於生命禁区而言,是最佳的信號。 “轰——!” 宇宙边荒,数处自古长存的恐怖禁区同时暴动! 滔天的黑暗气息席捲星海,带著灭绝一切的恶意。 几道恐怖到令万灵颤慄的身影自禁区中走出。 他们曾经也是大帝、古皇,为了苟活,自斩帝道。 沉眠于禁区,此刻为了延续己身,要將宇宙化作血食牧场! “玄天!你命將终,护不住这宇宙了!” “以亿万生灵之血,铸我等不朽仙路!” “杀!” 古代至尊的声音冰冷而残酷,他们直接出手,帝级法则交织。 瞬间便有无尽的星域黯淡,数以亿计的生灵在哀嚎中化为纯粹的生命精气,被他们吞噬。 “帝尊!救救我们!” “玄天帝!黑暗动乱来了!” 无尽的祈祷与绝望的哭喊,如同海啸般衝击著玄天帝的心神。 他没有丝毫犹豫。 “轰!” 中央神庭爆发出照耀万古的光芒,玄天帝一步迈出。 便已横跨无尽星域,挡在了一尊正在吞噬星河的古代至尊面前。 他依旧身著帝袍,面容平静。 但周身散发出的战意与杀机,却让整片星海都在冻结。 “犯我纪元,屠戮苍生,当诛。” 玄天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天道律令,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间。 没有多余的废话,帝战爆发! 这是超越想像的碰撞,大道都被磨灭了,法则成片地崩断。 星辰如同烟花般炸开,无尽的虚空被打成混沌。 玄天帝展现了他无敌一个时代的战力,玄天法则演化万物。 又破灭万法,他拳印无敌,指掌间截断时空,与数位古代至尊血战。 他太强了,即便步入晚年,依旧勇不可挡。 一位古代至尊被他生生打爆,帝血洒落。 染红了一片星域,发出不甘的怒吼,彻底陨落。 但敌人不止一个。 更多的古代至尊围拢过来,他们不惜代价,要在他最虚弱的时候。 將他拖垮,吞噬他的帝命本源,那將是他们最好的补药。 玄天帝喋血星空,帝袍破碎,身上出现了可怕的伤口,帝血不断流淌。 他燃烧著所剩不多的帝命,与敌人进行最惨烈的搏杀。 “值得吗?玄天!” 一位周身笼罩在混沌气中的古代至尊冷喝。 “为了这些螻蚁般的生灵,燃尽你最后的帝命? 你若肯自封入禁区,他日未必不能等到成仙路开!” 玄天帝一拳將另一位至尊震退,擦去嘴角的帝血。 目光扫过那些在战慄中祈祷的星辰,扫过那些绝望而期盼的面孔。 他想起了很多,想起了自己微末时的坚持,想起了证道时守护眾生的宏愿。 他笑了,带著一丝疲惫,却无比坚定: “我为玄天,当镇杀世间一切敌!” “守护,便是我的道。” “若以眾生血铺就苟活路,我……寧战死!” 他的气息再次暴涨,极尽升华,要將最后的辉煌,彻底燃尽! 玄天法则化作了最绚烂的仙光,照亮了万古的黑暗。 他如同飞蛾扑火,冲向了数量远多於他的古代至尊。 这一战,打得天崩地裂,宇宙边荒都被打残了。 最终,黑暗被暂时击退,数位古代至尊遭受重创,遁回禁区。 而星空中,玄天帝的身影变得无比黯淡,几乎透明。 他回到了中央神庭,坐在那冰冷的帝座之上,气息微弱。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宇宙各地,劫后余生的万灵感应到了帝者的衰败。 无不悲慟,无尽的信仰之力化作光雨,向他匯聚,试图挽留,却终究无力回天。 玄天帝看著这被他守护的宇宙,目光平静。 他没有留下子嗣,没有建立不朽的神朝,只在最终。 用尽最后力气,將自身的部分帝道感悟与守护意志。 化作一枚无形的种子,洒向宇宙,以期后世有人能继承此志。 “道……未绝……” 他轻声低语,然后,那具承载了无敌力量与沉重责任的帝躯。 开始缓缓化作光雨,消散在天地间。 玄天纪元,落幕。 …… 石生感觉自己仿佛沉睡了很久,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充斥著金属与炭火气味的地方。 他是一个铁匠铺的学徒,年纪约莫十五六岁,身体瘦弱,但手臂因常年帮师傅抡大锤而显得异常结实。 “石生!发什么呆!还不快把这块铁胚夹稳了!” “是,师傅!” 石生连忙收敛心神,用巨大的铁钳死死夹住滚烫的铁胚。 王师傅则举起沉重的铁锤,开始有节奏地锻打。 “鐺!鐺!鐺!” 火星四溅,汗水顺著石生的额角滑落,滴在炽热的铁砧上,发出“嗤”的轻响。 日子就在这枯燥而艰辛的锻打中一天天过去。 石生话不多,只是默默地看著师傅將一块块顽铁,锻造成锄头、犁鏵、菜刀。 他总觉得,铁器在成型时,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这天,铺子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他是一个穿著青衫的中年人,面容普通,眼神却像深潭一样平静。 他不要农具,也不要厨刀,只是静静地看著铺子里掛著的几把未开刃的剑坯。 “客官,要打剑?”王师傅擦著汗问道。 青衫人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一把材质普通但锤纹异常均匀密实的剑坯上,开口道: “师傅好手艺,这把剑坯,筋骨已成。” 王师傅有些得意,又有些诧异: “哦?阁下懂剑?” 青衫人淡淡一笑: “略知一二,剑之道,不在锋锐,在於『正』。” “脊直则力贯,纹顺则气通。” “这把剑坯,虽材质寻常,却打得极『正』。” 第162章 素尘开天,仙道重光 石生在一旁听著,心中莫名一动。 他忍不住插嘴问道: “那……什么样的剑,才是好剑?” 青衫人转过头,看向这个眼神清澈中带著执拗少年学徒,反问道: “你觉得呢?” 石生想了想,指著那把剑坯: “像这样,打得『正』的?” 青衫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也不全是,『正』是基础,但剑是杀器,亦是仁器,是凶兵,亦是礼器。 关键在於执剑之人,欲以之何为。”他顿了顿,看著炉中跳跃的火焰,似有所感。 “便如这炉火,可熔金铁,亦可暖人心。” “其性在人,不在火本身。” 王师傅听得云里雾里,嘟囔道: “读书人就是弯弯绕绕,打铁就打铁,哪那么多道理。” 青衫人也不介意,对石生温和地说道: “小兄弟,你心思沉静,於这锻打之中,似有所悟。 “记住这种感觉,无论將来是继续打铁,还是做別的。” “守住心中这份『专注』与『秩序』,便是你的『道』。” 说完,他放下几枚铜钱,算是欣赏那剑坯的谢礼,便飘然离去。 石生站在原地,回味著那青衫人的话。 “专注……秩序……道?”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不是在打锄头。 而是在锻造一柄剑,一柄仿佛拥有生命能与火焰共鸣的剑。 梦醒后,他依旧是个小学徒,但他打铁时更加用心,不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 而是开始去体会每一次锤落时,金属內部结构的变化,去感受火焰的温度与材料的反应。 数年过去,石生成了远近闻名的年轻铁匠,尤其擅长打造坚韧锋利的刀具。 但他心中,始终记得那个青衫人和他关於“剑”与“道”的对话。 那份对“专注”与“秩序”的追求,深植於心。 …… 素尘睁开眼,感受到的是稀薄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灵气。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沉重的“惰性”,仿佛天地已然沉睡,大道隱没不显。 这是一个被称作“末法时代”的纪元。 古籍中记载的移山倒海、长生久视早已成为神话传说。 修仙之路近乎断绝,偶有灵根者,终其一生也难突破筑基。 大多在炼气期蹉跎岁月,最终化为黄土。 修仙者,成了凡俗眼中一种比较奇特的“隱士”或“养生者”,甚至被视作装神弄鬼之徒。 素尘便是这漱玉观当代观主。 她容顏清丽绝俗,却总带著一种与时代格格不入的疏离与寂寥。 观內香火冷清,弟子寥寥。 最大的弟子是个憨厚的中年人,修炼三十年,仍在炼气三层打转。 最小的弟子是个懵懂的女童,只因身具微弱的灵根便被收入门下,前途渺茫。 “师父,王员外家想请您去做场法事,驱驱邪。” 大弟子稟报导,语气中带著期盼,观里快揭不开锅了。 素尘目光掠过观外灰濛濛的天空,轻轻摇头: “心邪自生魔,非符水可解。” “告诉他,静心读书,善待僕役,邪祟自消。” 大弟子嘆了口气,默默退下。 他知道,师父从不屑於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师父,这本《引气诀》,我真的练不会……” 小弟子捧著泛黄的古籍,泪眼汪汪。 素尘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和却带著不易察觉的嘆息: “不急,慢慢来。” “记住,修行先修心。” “心静了,气自会来。” 可她心中明白,在这末法时代,“气”几乎不会来了。 她自己也卡在筑基巔峰已近甲子,前方仿佛是天堑,是绝路。 无数个夜晚,她独坐观星台,感受著那几乎不存在的大道灵机。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同辈修士相继坐化,新的弟子资质一代不如一代。 漱玉观越发破败,最后,连最后一名弟子也因寿元耗尽而离世。 素尘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但她没有放弃,她依旧每日清扫庭院,诵读早已无人能懂的黄庭古经,打坐练气。 她不为长生,不为神通,只为了心中那一点不灭的明悟。 那份跨越了不知多少轮迴,早已融入灵魂本能的——求道之心。 这天,正值她两百岁,清晨,她如同往常一样,在观前古松下静坐。 忽然,她心有所感,抬头望天。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竟开始匯聚起淡淡五彩的霞光! 起初很淡,如同水墨渲染,但很快,霞光越来越盛。 將整个漱玉观乃至周围的山峦都笼罩在一片瑰丽的光晕之中。 空气中那沉寂了数百年的灵气,开始微微躁动,如同沉睡的巨兽即將甦醒。 “那是……怎么回事?” “快看天上!漱玉观方向!” 山下的城镇,人们被这天地异象惊动,纷纷涌上街头。 指著天空,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惊疑与敬畏。 这种景象,他们只在最古老的传说里听过。 霞光越来越浓,渐渐在素尘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七彩漩涡。 漩涡中心,有仙乐隱隱,有异香扑鼻。 素尘缓缓站起身。 她体內那沉寂了甲子的真元,此刻如同解冻的江河。 开始奔腾咆哮,衝破那无形的枷锁! 她的气息节节攀升,筑基壁垒轰然破碎。 金丹虚影一闪而逝,直接向著更高的层次跃迁! 她並未施展任何法术,身体却自然而然地缓缓飘离地面。 周身被璀璨的霞光包裹,破损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她清冷的面容在霞光映照下,宝相庄严,宛如神女临凡。 “飞……飞升!是白日飞升!” 山下一位皓首穷经的老人,颤巍巍地指著天空,激动得老泪纵横。 “古籍记载没错!末法终结,真仙现世啊!” 无数人跪拜下来,口中念念有词,祈求仙缘。 更有官府的史官,在短暂的震惊后,立刻铺开纸笔。 手剧烈颤抖著,却极力保持著镇定,他要记录下这必將载入史册的一幕! 素尘越升越高,她俯瞰著下方渺小的山峦、城镇,以及那些如同螻蚁般跪拜的凡人。 “道,不曾远离,心诚,则路在脚下。” 那位史官,用激动而郑重的笔触,在史书上记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玄黄历三千七百二十年,秋,末法之末。” “有女修素尘,於漱玉观前,霞举飞升。” “白日冲举,万眾目睹,异香三日不散。” “自此,灵机復萌,仙道重光。” “史称『素尘开天』。” 第163章 血颅启途,魔尊之路 它没有四肢,没有眼睛,只有一种纯粹渴望破土而出的本能。 它成了一只蝉的幼虫,深埋於冰冷的地下。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有永恆的黑暗,和依靠吸食树木根部汁液维繫著生命。 它无法思考,只有模糊的感觉: 土壤的挤压,水分的甘甜,以及灵魂深处那一点不甘蛰伏灼热的悸动。 一年?两年?或许是五年,七年?它不知道。 它只是默默地积蓄著力量,等待著那个冥冥中註定的时刻。 终於,在一个闷热的夏夜,一种源自血脉的召唤將它唤醒。 它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挖掘,刨开湿冷的泥土,第一次接触到了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 它笨拙地爬上一棵老树的树干,找到一个稳固的位置。 然后,它背部的外壳开始裂开一道缝隙,柔软的身体艰难地从旧躯壳挣脱出来。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如同一次新生。 当它终於完全挣脱,展开湿润而皱褶的翅膀时,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黑暗。 它沐浴在晨光中,翅膀渐渐舒展、硬化,呈现出透明带著脉络的薄纱质感。 它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鸣叫—— “知了——!” 这声鸣叫,仿佛是一个宣告,宣告著它终於从漫长的黑暗中归来,拥有了短暂的光明。 它棲在枝头,饮著清露,振动薄翼。 它的生命只剩下一个夏天。 它贪婪地感受著阳光的温暖,清风的抚摸,草木的生机。 它看到树下有稚童嬉戏,有书生苦读,有老翁对弈。 一个午后,一个穿著补丁长衫的落魄书生坐在树下,对著它嘆息: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你这小虫,生命如此短暂,可曾见过春秋轮转,可曾懂得时光漫长?” 蝉振动著翅膀,发出持续的鸣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它“想”告诉那书生: 我確实不知完整的春秋,但我从漫长的黑暗中走来。 我比任何人都懂得等待的意义,懂得从蛰伏到破晓的蜕变。 我的生命虽短,却凝聚了地底数年的光阴。 我的鸣叫,便是对那漫长黑暗最嘹亮的回答。 但它无法言语,只能更用力地鸣叫。 又一日,一个云游的老道士路过,驻足树下,仰头看著它,眼中露出惊奇之色: “怪哉,此蝉鸣叫之中,竟隱有金戈铁马之音。 兼一丝看破轮迴的沧桑?莫非是『春秋蝉』之异种?” “春秋蝉?”旁边的樵夫好奇问道。 老道士抚须道: “古籍有载,有蝉名曰『春秋』,不鸣则已,一鸣惊世。 其声可通幽,其翼可载梦,传说若能悟其一生。 可观春秋轮转,甚至触及时光之秘。” 樵夫听得咋舌,只当是老道胡说。 然而,树上的蝉,却因“春秋”二字,灵魂深处猛地一震! 夏天即將过去,秋风渐起。 蝉感觉到生命力的飞速流逝。 但它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它回忆起老道士的话,“春秋蝉”、“触及时光之秘”。 它凝聚起全部残存的生命力与清明无比的意识,发出了此生最后,也是最奇特的一声鸣叫。 这一声,不再仅仅是虫鸣。 声音仿佛穿透了空气,盪起了无形的涟漪。 它“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灵魂——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倒退! 树叶由黄转绿,阳光由柔和变炽烈,树下走过的行人倒退回走……时光。 在它这声凝聚了数世感悟、一生积淀的鸣叫中,发生了局部的倒流! 虽然只是一瞬,范围也极小,但它真切地做到了! 鸣声歇,力已竭。 它的身躯从树上坠落,轻如秋叶。 …… 这是一个属於“蛊”的世界。 万物皆可为蛊,炼蛊、养蛊、用蛊,是这里唯一的力量体系。 资质分天地玄黄,决定了一个蛊师能炼化、驱使何等层次的蛊虫。 而他,只是寨中一个资质低劣仅有黄等丙下资质的普通少年。 在家族的年轻一辈中备受欺凌,资源被剋扣,未来黯淡无光。 “沈源,今天的『血苔』份额没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管事冷漠的声音如同鞭子抽打在他心上。 血苔是餵养最基础蛊虫的食料,没有它。 他的本命蛊“月光蛊”就会衰弱,甚至反噬。 “资质……资质!”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没有资质,在这个世界,连做螻蚁的资格都没有。 只会被更强大的蛊虫,更强大的蛊师吞噬。 他后山採摘草药时,却在一条剧毒妖蛇的巢穴深处,发现了一具早已腐朽的骸骨。 骸骨旁,散落著几件残破的蛊师遗物,以及一枚散发著不祥血光的玉简。 鬼使神差地,沈源捡起了那枚玉简。 《血颅蛊炼法》 这是一种早已失传被列为禁忌的歹毒蛊方。 其核心材料,並非天地灵材,而是……拥有同源血脉的至亲之颅骨与精血! 以特定仪式,辅以秘法,炼製成“血颅蛊”。 吞服此蛊,可强行掠夺同族血脉中潜藏的所有灵性,逆天改命,提升自身资质! 献祭的血亲越多,关係越近,资质提升越恐怖!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吞噬至亲,踏著族人的尸骨前行。 这是悖逆人伦,不容於天的邪道。 但……那又如何?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他变得异常沉默,更加努力地完成家族分配的低贱任务。 甚至主动去承担一些危险但能接触到特殊材料的杂役。 他小心翼翼地收集著炼製血颅蛊的辅料。 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家族中那些同样资质平庸或与他有旧怨的族人。 时机终於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到来。 家族举行祭祀,大部分高手都在祖祠。 他利用早已摸清的巡逻漏洞,诱骗了一位经常欺辱他的堂兄到后山的废弃蛊洞。 “沈源,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找死吗?” “借你头颅一用。” 堂兄一愣,隨即大怒,刚要催动蛊虫,却发现身体僵硬,元泉凝滯。 沈源早已在洞中布下了能暂时麻痹低阶蛊师的“滯气蛊”粉尘! “你……你敢!家族不会放过……” 沈源面无表情,手法却异常熟练精准,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他以特製的骨刃完成了那血腥而古老的仪式。 当那颗血亲的头颅在诡异的蛊阵中融化。 化作一团蠕动红光的血颅蛊时,他毫不犹豫地將其吞入腹中。 剧烈的痛苦瞬间席捲全身,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段骨骼都在被撕裂、重组。 当痛苦潮水般退去,他感觉到体內那原本淤塞狭窄的空窍,被强行拓宽了数倍! 元泉变得汹涌澎湃!资质,从黄等丙下,一跃成为了——乙下! 从此,沈源“陨落”,一个名为“血魔”的蛊师开始在南疆悄然崛起。 他心狠手辣,算计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不再有任何温情与羈绊。 族人?不过是潜在的资粮和可利用的棋子。 盟友?隨时可以背叛和吞噬的对象。 他的道路,就是用无尽的鲜血与尸骨铺就。 他闯荡古修洞府,与各方势力周旋,在生死边缘磨礪蛊术。 他炼成“春秋蝉”窥探一线天机,掌控“定仙游”纵横南北。 拥有“力量蛊”摧山断岳……他的名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令人恐惧。 无数年后,当曾经的少年早已成为站在蛊世界巔峰令眾生战慄的九转蛊尊—— 仙尊之主时,他端坐在由亿万蛊虫尸骸铸就的王座之上。 下方,是臣服的万千蛊仙,是浩瀚无垠的血海疆域。 他回想自己的一生,踏著至亲的尸骨起步,一路吞噬了不知多少敌人、盟友,甚至……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曾让他心中泛起过涟漪的人。 他將一切情感都炼化成了力量进阶的资粮。 “值得吗?”一个声音或许曾在心底响起。 “天地为蛊,眾生为饵。” “超脱之路,唯我独行。” 第164章 九重天闕,大道至简 林风他是一个资质平平,刚刚晋升为內门的普通弟子。 没有惊才绝艷的天赋,没有前世记忆带来的先知先觉,更没有那些波澜壮阔的身份背景。 他就是青云宗成千上万內门弟子中不起眼的一个。 修为炼气六层,放在同龄人中不算垫底,但也绝不出彩。 他的日常简单而规律: 天未亮,便起身前往讲法堂,聆听筑基师叔讲解《基础炼气诀》的细微关窍。 以及一些低阶法术的运用技巧。 他坐在靠后的位置,认真听讲,偶尔在玉简上记录下自己的理解。 “林风,你来说说,『气沉丹田,神归紫府』,这『沉』与『归』,当作何解?” 讲法的陈师叔点到了他的名字。 林风站起身,略一思索,恭敬回答: “回师叔,弟子以为,『沉』非强压,乃顺应灵力自然沉降之势,如百川归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归』非放逐,乃意念收束,如明月映潭,重在自然与专注。” 陈师叔微微頷首: “理解尚可,然知易行难,需在日常修炼中细细体悟。”不算出挑,但基础扎实。 听完早课,他便前往宗门分配的灵田,照料那几亩负责的“青禾稻”。 这是宗门任务,也能赚取微薄的贡献点。 他挽起裤脚,如同老农般在田间忙碌,以灵力引导水流,拔除杂草,观察稻穗的生长。 偶尔有相熟的师兄路过打趣: “林师弟,你这灵田伺候得,比炼丹还精细!” 林风只是笑笑: “草木有灵,悉心以待,它便回馈於你。” 他在这日復一日的劳作中,体味著生机循环,感受著最基础的木属灵气与生命的互动。 午后是自由修炼时间。 他大多选择在住处静室打坐,按部就班地运转《青云炼气诀》。 一点点地积累灵力,衝击那看似遥不可及的炼气七层瓶颈。 进展缓慢,有时数日不见寸进,他也並不焦躁,只是耐心地打磨,如同愚公移山。 偶尔,他也会去宗门的“百艺坊”转转,用积攒的贡献点兑换一两张低阶符籙的製作法门,或是一本残缺的炼丹手札。 他天赋普通,学什么都慢。 制符十次能成功三四次便算不错,炼丹更是常常炸炉,弄得灰头土脸。 但他乐此不疲,觉得每一种技艺,都像是打开一扇观察世界的不同窗户。 “林师兄,你这『清风符』画得。 灵力节点似乎比玉简上记载的偏移了半分,为何威力反而感觉更柔和持久了些?” 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小师弟拿著他偶然画出的一张灵符,好奇地问道。 林风接过符籙,仔细感知了一下,自己也有些诧异: “我也不知,当时只是觉得,若循那节点轨跡。 灵力流转更为顺畅自然,便隨手画下了。” 他无法解释,那只是一种源於无数次失败和体悟后形成近乎本能的直觉。 夜晚,他有时会与几位同样普通的师兄弟坐在弟子居所的院子里,看著漫天繁星,閒聊几句。 “听说核心弟子赵师兄又突破了!筑基中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一位师兄感慨。 “唉,我们这样的,能安安稳稳筑基,多活两百年就知足咯。”另一位接口。 “林风,你想过以后吗?”有人问一直沉默的林风。 林风望著星空,目光清澈: “没想太多,把今天的功练好,把明天的田种好,把正在学的符画明白。” “路,总在脚下,一步步走,总能看见不一样的风景吧。” 他没有轰轰烈烈的奇遇,没有越级杀敌的壮举,甚至没有太过强烈的爱恨情仇。 他的修仙之路,就是由无数个这样平凡的日子串联而成。 有瓶颈时的苦闷,有微末进步时的欣喜,有对未来的些许迷茫。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浸在修行本身过程中的寧静与满足。 他像是一颗被投入大河的石子,隨著水流缓缓向前。 不爭不抢,却在岁月的冲刷下,慢慢磨去了稜角,变得圆润而坚实。 这一世,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仙者林风。 但正是这份“普通”,让他更加贴近了修行最初的模样。 在重复中精进,在平凡中见真。 在漫长的时光里,守护一颗纯粹的向道之心。 当这一世的寿元尽头,林风在洞府中安然坐化,修为最终停留在筑基初期。 他的一生,在青云宗的宗门年鑑上。 或许只有“內门弟子林风,筑基初期,卒”这寥寥几字。 …… 太衍仙尊睁他高踞於九重天闕之上的太衍仙宫。 是此方宇宙公认的几位至高存在之一。 执掌部分天道权柄,言出法隨,与天地同寿。 仙宫以星辰为砖,以银河为河,云雾繚绕间,琼楼玉宇连绵不绝。 仙鹤翔集,神龙隱现,往来皆是金仙、天仙,对他执礼甚恭。 他只需一个念头,便可造化生灵,覆灭星辰。 他参悟大道,推演宇宙生灭,早已超脱了寻常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 力量、权柄、知识、寿命……他似乎拥有了一切。 他端坐在由混沌青玉雕琢的仙尊宝座上,目光穿透层层空间。 俯瞰著下界无数小世界中的悲欢离合、王朝更迭、修士爭锋。 那些在他眼中如同微尘般的爭斗、执念、情感,却仿佛蕴含著某种他早已遗忘的、鲜活的东西。 “仙尊,北冥星域有魔神残骸出世,引得各方爭夺,血染星海,是否需降下法旨,平息纷爭?” 一位身著星袍的神將躬身稟报。 太衍仙尊目光淡然,仿佛在看一群蚂蚁爭夺一粒米: “天道循环,自有其理。” “爭,是他们的劫,亦是他们的缘,由他们去吧。” 神將凛然遵命,退了下去。 仙尊超然物外,不染因果。 “师尊。” 他座下最出色的弟子,一位已臻大罗之境的女仙,恭敬请教。 “弟子於『寂灭大道』最后一重玄关徘徊万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请师尊指点。” 太衍仙尊看了她一眼,声音无喜无悲: “寂灭非死,乃生生不息之另一种形態。” “你心有掛碍,执著於『破关』,便是著了相,放下,方得自在。” 女仙若有所思,拜谢退下。 道理通透,可她眉宇间的困惑並未完全散去。 太衍仙尊知道,有些关,只能自己过,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他能给的是方向,却不是答案。 第165章 轮迴炼心 日復一日,面对的都是类似的请示、求道。 这一日,他心念微动,並未惊动任何人。 化身为一介普通青衫文士,降临到了一个名为“青嵐”的凡人小世界。 他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听著小贩的叫卖。 闻著食物的香气,看著凡人为生计奔波,为情爱欢喜忧愁。 这一切,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在一个茶棚,他听到几个书生在爭论。 “王兄此言差矣,圣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我辈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 “李兄高义!然则如今朝堂昏暗,奸佞当道,你我空有抱负,如何施展?不如寄情山水,明哲保身。” “非也非也!正是世道昏暗,才需我辈挺身而出!即便螳臂当车,亦要问心无愧!” 太衍仙尊静静地听著,这些在修士看来幼稚可笑的坚持。 却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人为了某种信念,发出过类似的吶喊。 他信步走到城边,看到一个老农正在田埂边休息,对著快要乾涸的田地唉声嘆气。 太衍仙尊走过去,拱手道: “老丈,为何事发愁?” 老农看了他一眼,见是个文弱书生,嘆了口气: “唉,秀才公不知,这老天爷不下雨,地里庄稼都快渴死了。” “一年收成眼看就要泡汤,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哟。” 太衍仙尊看著那片乾裂的土地,对他而言。 只需一个念头,便可呼风唤雨,解此困厄,但他没有。 他问道:“若一直不下雨,老丈当如何?” “能如何?挑水!一担一担地挑! 只要还有力气,就不能眼睁睁看著庄稼死,看著娃儿饿肚子!” “挑水……” 太衍仙尊喃喃自语。 他拥有改天换地的力量,却从不需要像这老农一样。 为最基础的生存付出如此笨拙又如此坚实的努力。 这种在绝境中依然不放弃源自生命本能的韧性。 似乎比他掌握的毁灭星辰的力量,更接近某种“道”的本质。 他又走到一座破旧的土地庙前,看到一个妇人正虔诚地跪拜。 口中念念有词,祈求臥病在床的丈夫早日康復。 她的信仰如此纯粹,將希望寄託於泥塑的神像。 太衍仙尊站在庙外,没有进去。 他能看到那妇人的丈夫只是寻常风寒,药石便可治癒。 也能看到这土地庙中仅存的一点微末灵性根本无力回应她的祈求。 他弹指间便可让她丈夫痊癒,但他依旧没有。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心中的空洞来自何处。 他高踞九天,掌控规则,却失去了“体验”。 他知晓万物运行的至理,却忘记了在规则之下。 每一个渺小个体为生存、为信念、为所爱之人而挣扎时,所迸发出的那种不屈的“生命力”。 这种力量,无关修为高低,而是生命最原初的、最动人的光芒。 大道至简,衍化至繁。 他追寻了无数轮迴的大道,其最精妙的体现。 或许不在星辰生灭、宇宙轮迴的宏大敘事里。 而就在这凡人挑水的身影中,在那书生幼稚的爭论里,在那妇人虔诚的祈祷里。 太衍仙尊站在凡尘的夕阳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並没有立刻返回仙宫,而是继续留在这个小世界。 像一个真正的凡人一样,行走、观察、倾听、体验。 直到某一天,他感受到仙宫有要事相召,这才化身离去。 但在离开前,他暗中引导了一场甘霖,落在了那老农的田地里。 他將一篇粗浅的养生功法,以託梦的方式。 传给了那土地庙中仅存的灵性,嘱它佑护一方百姓,算是回应了那妇人的祈祷。 回到太衍仙宫,他依旧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太衍仙尊。 但座下弟子和神將们隱约感觉到,仙尊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他依然超然,但眼神中多了不易察觉的温度。 他依然掌控天道,但偶尔会问一些关於下界凡人琐碎生活的问题。 他明白了,即便登临绝顶,成为仙尊,“问道”之路,亦无止境。 而答案,或许就藏在最平凡的烟火人间。 那颗歷经轮迴不染尘埃的求道之心。 在拥有了无尽力量后。 反而更加谦卑地,向最微末处探寻。 …… 眼前的光影流转骤然停止,那歷经数世轮迴的沉重与感悟如潮水般退去。 沈黎的意识回归本体,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云雾繚绕的白玉“问道廊”。 仿佛刚才那几世顛沛流离只是一场逼真至极的幻梦。 他环顾四周,原本进入廊道的十一人,此刻只剩下三道身影还站立著。 一位自然是他自己。 另一位,却让沈黎真正的感觉到讶异,竟是柳云昭!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身著掩月宗的月白长衫。 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此前未有的沧桑与沉淀。 他竟然也撑过了这千世轮迴的考验! 沈黎回想起轮迴前瞥见的那抹草汁,以及清筱洞府…… 心中对这位“风光霽月”的柳师兄,不由得重新评估起来。 第三位,则是一位陌生的女修。 她身姿挺拔,容顏算不上绝美,却自有一股英气与野性,带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 琴落师兄的身影无声浮现,他目光扫过仅存的三人。 脸上並无太多意外,只是淡淡开口: “问道廊,叩问本心,尔等三人,道心尚可。” 他袖袍一挥,三点灵光飞向三人。 沈黎面前悬浮的,是两枚令牌。 一枚通体紫金,上有云雷纹路,中间刻著一个古朴的“甲”字。 下方还有一个“上”字,另一枚则是青玉质地,温润通透,刻著“甲下”。 柳云昭面前,是一枚“乙上”令牌。 那陌生女修面前,则是一枚“甲下”令牌。 “根据尔等在轮迴中的表现与最终道心映照,给予相应评价。 凭此令牌,可於『藏真阁』兑换对应层次宝物一次。” 琴落解释道。 “甲上最优,甲下次之,乙上再次。沈黎,你可任选其一。” 沈黎目光落在两枚令牌上,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取过了那枚紫金色的“甲上”令牌。 机缘当前,自当取最优者。 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便是为凝结元婴做准备。 甲上令牌所能兑换的宝物,无疑希望最大。 柳云昭看著自己面前的“乙上”令牌,眼神复杂了一瞬。 但很快恢復温润,他小心翼翼地將令牌收起,对著琴落拱了拱手,並未多言。 沈黎注意到,他收起令牌时,指尖在那“乙上”二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眼神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决绝,似乎已打定主意要兑换何物。 第166章 祖脉之秘 那陌生女修则是乾脆利落地收起了自己的“甲下”令牌。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拿到了一件寻常之物。 独孤一剑竟……未曾通过。 那位心诚於剑的纯粹剑修,竟然未能通过这叩问本心的轮迴? 是他的剑心在轮迴中產生了动摇,还是过於纯粹反而无法適应那万丈红尘的复杂? 这其中缘由,不得而知。 这时,柳云昭转向沈黎,脸上带著惯有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沈道友,恭喜,甲上评价,实至名归。”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解释道。 “柳某侥倖通过,所得乙上令牌,虽不及道友,却也打算兑换一件『凝心玉佩』。 有助於稳固心神,祛除外邪……想著。 回去后赠予筱儿,她修为尚浅,有此物护身,我也能安心些。” 他话语坦然,情真意切,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体贴入微的未婚道侣。 沈黎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淡淡道: “柳道友有心了。” 那陌生女修闻言,瞥了柳云昭一眼,眼神中掠过毫不掩饰的讥誚。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將目光投向远处的“藏真阁”,显然对兑换宝物更感兴趣。 柳云昭似乎並未察觉女修的鄙夷,依旧温和地对沈黎道: “不知沈道友欲兑换何物?甲上令牌,想必能换到不得的宝物。” 沈黎也不隱瞒,直言道: “在下欲寻一物,於凝结元婴有所助益。” 柳云昭羡慕道: “元婴大道沈道友志向高远,预祝道友早日功成。”他拱手一礼,姿態无可挑剔。 沈黎还礼,目光却与那陌生女修短暂交匯。 女修对他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隨即身形一晃,便率先朝著藏真阁方向掠去。 沈黎与柳云昭也不再交谈,各怀心思,化作两道流光,跟了上去。 藏真阁內,光晕流转,无数被禁制笼罩的宝物悬浮於虚空光幕之上,散发著强弱不一的灵压。 沈黎手持紫金“甲上”令牌,他的神识仔细扫过所有標註著“辅助”、“凝婴”、“破境”等字样的区域。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枚被柔和青光包裹,形似含苞待放的莲花。 【净元青莲】 简介:上古净世莲池伴生之物残片,可助修士洗涤金丹杂质,纯化丹元。 稳固神魂,於凝结元婴时有一定机率提升元婴品质,降低心魔侵扰之险。 品级:特殊异宝 此物並非直接提升修为的丹药,也非攻防利器。 但其“纯化丹元”、“提升元婴品质”、“降低心魔风险”的特性,正是沈黎目前最需要的。 沈黎將手中紫金令牌按向那青光禁制。 令牌与禁制接触,紫金光华一闪,禁制悄然消散。 那枚【净元青莲】轻飘飘地落入沈黎掌心。 触手温润,一股清凉寧静之感流入体內,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柳云昭也选择了一枚流光溢彩,散发著寧神静气波动的凤形玉佩,正是他所说的“凝心玉佩”。 那陌生女修则选择了一柄符文隱现的短刃,看其灵压,至少是中品法宝层次。 琴落师兄的身影再次出现,收取了三人手中的令牌,淡淡道: “机缘已得,尔等可隨时激发入门时那枚临时玉符,便可传送离开海天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补充道: “若愿留下,三日之后,遗蹟核心『观天台』將显现片刻。” “或有缘窥得上古海天宫盛景,是去是留,自行决断。” 说完,他便再次消失。 柳云昭把玩著手中的凝心玉佩,对沈黎和那陌生女修拱了拱手,温声道: “沈道友,这位仙子,云昭尚有要事,便先行一步了,预祝二位道友后续各有收穫。” 他笑容依旧和煦,但归心似箭之意明显,想必是急著將玉佩送回给那位“清筱师妹”。 陌生女修只是冷漠地点了点头,並未回应。 沈黎则回了一礼:“柳道友慢走。” 柳云昭不再多言,激发手中玉符,身影在一阵白光中消失不见。 那陌生女修看了沈黎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 转眼间,藏真阁內只剩下沈黎一人。 他並未立刻离开。 三日后的“观天台”盛景,他很有兴趣。 而且,他总觉得这海天宫遗蹟隱藏的秘密,远不止目前所见。 既然有时间,不妨再多探寻一番。 他信步走出藏真阁,在这片允许活动的宫闕群落中漫步。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一处看似荒废、牌匾上写著“溯古轩”的偏殿书阁。 与其他殿宇的灵光宝气不同,这里显得格外寂静,书架上的典籍大多蒙尘。 灵气黯淡,似乎都是些无关修炼的杂书或歷史记载。 沈黎本是隨意翻阅,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即便被压制,阅读速度也远超凡人。 大多是一些关於上古地理风物、宗门秩事、奇闻异志的记载,虽有趣,却无大用。 当他拂开一个角落书架顶层的厚厚尘埃。 取下一本材质特殊入手沉重冰冷的黑色金属书册时,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书册无名,翻开第一页,是以一种古老篆文书就,字里行间透著一股苍凉与不甘: “余幼时不知上进,修仙不求源,直至年少金丹,方有心思追索天地之本,然穷尽余生,所得不过一鳞半爪,可悲,可嘆!” 开篇便让沈黎心神一动,继续往下看去。 书中所述,並非具体功法,而是一位上古修士对天地灵脉根源的探究与推论。 他游歷四方,勘定地脉,追溯源流,最终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观点: 此方天地,本有一“祖脉”,乃万灵之源,眾修之根,维繫天地灵气循环不息。 然,太古末年,有域外天魔入侵,激战之下,祖脉崩碎! 书中接著阐述:祖脉破碎,並非彻底毁灭,而是散落成如今遍布各地的灵脉分支。 但失去了祖脉统筹维繫,天地灵气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总量虽看似庞大,实则正在缓慢而持续地衰退,且灵气的“活性”与“品质”也在不断下降。 “据余推演,祖脉破碎之初,尚能支撑大乘、渡劫修士存世。 然灵气衰退不可逆,至余著书之时,化神巔峰已是极限,且突破愈发艰难。 余预见,万载之后,此界修士,恐至多止步於化神初期……再歷万载。 或连元婴巔峰亦成奢望……终有一日,灵气枯竭,末法降临,万物归寂。 以待……下一次轮迴,灵气復甦之机。” 合上金属书册,沈黎心中波澜起伏。 他终於明白,为何如今之世,化神修士便是顶尖存在,为何突破如此艰难。 沈黎將这本惊世骇俗的金属书册小心收起,目光穿过书阁的窗欞,望向遗蹟深处。 第167章 云昭返观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沈黎並未在“溯古轩”中找到更多关於“祖脉”或“域外天魔”的直接记载。 那本金属书册似乎是一位惊才绝艷的先贤孤独的推演与绝唱。 第四日清晨,当第一缕晨曦刺破海天宫遗蹟上空永恆的薄雾时。 沈黎心有所感,身形化作一道青虹,朝著气息源头疾驰而去。 不止是他,另外两道身影也同时从不同方向掠出,正是那日离去的陌生女修,以及柳云昭! 他竟然去而復返? 三人几乎同时抵达一处仿佛被无形利刃削平的山峰之巔。 峰顶平坦如镜,方圆千丈。 此刻,柳云昭脸上那惯有的温润笑容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与隱隱的激动。 他看到沈黎,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便急切地投向了观天台中央。 那陌生女修依旧冷漠,只是瞥了沈黎和柳云昭一眼。 便独自占据了一个角落,闭目调息,仿佛外界一切与她无关。 “柳道友去而復返,倒是令沈某意外。” 沈黎主动开口,声音平静。 柳云昭闻言,转过身,脸上重新掛起那无可挑剔的笑容: “让沈道友见笑了,昨日离去后,心中忽有所感。” “总觉得若就此离开,恐会错过此生最大的机缘,故而厚顏返回,欲睹这『观天台』盛景。” “毕竟,上古海天宫的真正面貌,谁人不好奇呢?”他解释得合情合理,语气真诚。 沈黎不置可否,淡淡道:“柳道友对令师妹真是情深意重。” 柳云昭笑容不变,坦然道: “筱儿性子弱,修为尚浅,有此物防身,我在外歷练也能安心几分。 倒是沈道友,选择留下,想必所图非小。” 他巧妙地將话题引回沈黎身上。 “机缘难得,既然遇上,自然要看个分明。” 沈黎应对自如,话锋却陡然一转,看似隨意地问道。 “柳道友博闻强识,可曾听闻过『祖脉』之说?” “祖脉?” 柳云昭眉头微蹙,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后摇头。 “古籍中偶有提及,似是指天地灵脉之源头,但多是虚无縹緲的传说,並无实证。” “沈道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他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异样。 沈黎仔细观察著他的神情,心中判断: 柳云昭要么真的不知那金属书册记载的秘辛,要么就是心机深沉到了极点。 他不动声色道: “偶然在一本杂书中看到,提及上古灵气远比现今充沛,或与此有关,一时好奇罢了。” “原来如此。” 柳云昭恍然,隨即感慨道。 “上古之事,渺不可考,吾辈修士,当立足当下,勤勉修行才是正理。” “至於灵气盛衰,乃天地循环,非我等修士所能揣度。” 他这番话,倒是符合现今修仙界主流认知,显得务实而稳健。 一直沉默的陌生女修忽然冷冷开口: “天地循环?若真是循环,何以只见衰败,不见復甦之兆?” 她突然发言,让沈黎和柳云昭都微微一怔。 柳云昭看向那女修,脸上笑容依旧温和: “这位仙子所言亦有道理。只是天地时序以万年计,或许復甦之机未至,亦或许…… 是我等修为低微,无法窥见全局。” 女修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显然对柳云昭这种圆滑的回答不屑一顾。 沈黎却对这位女修產生了兴趣,拱手道: “在下沈黎,还未请教仙子芳名?” 女修睁开眼,看了沈黎一眼,似乎觉得他比柳云昭顺眼些,淡淡道: “凌素心。” 报完名字,便再次闭口,惜字如金。 “凌仙子。” 沈黎点头致意,继续试探道。 “仙子似乎对灵气衰颓之事,別有见解?” 凌素心眼皮都未抬,冷漠道: “眼见为实,灵药效力逐年减弱,高阶妖兽踪跡难寻。” “突破瓶颈愈发艰难……这不是循环,这是末路。” 柳云昭微微皱眉,似乎觉得此女言论过於悲观,正想开口反驳几句。 轰隆隆——! 整个观天台剧烈震动起来! 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开始了!” 柳云昭低呼一声,將所有注意力都投向了观天台中央。 光芒匯聚之处,浮现出一片模糊却宏大无比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垠的星空,一座巍峨磅礴,堪比星辰的巨型宫闕在星海中沉浮。 宫闕周围,有真龙盘旋,彩凤和鸣,无数气息强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在其中飞遁往来。 讲经论道之声仿佛跨越万古时空,隱隱传来那正是上古时期,全盛状態的海天宫! 这景象虽只是惊鸿一瞥的幻影,却带著真实不虚的威压与道韵。 让观天台上的三人心神震撼,几乎要跪伏下去。 在这等盛景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沈黎强忍著灵魂的颤慄,全力催动神识,试图从那飞速流转的景象中捕捉更多信息。 他看到了宫闕深处,似乎有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那光柱的气息…… 与他感知到的天地灵脉同源,却精纯、磅礴了何止千万倍! “祖脉……”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光柱就是上古尚未破碎的祖脉显化! 景象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开始缓缓消散。 就在景象即將彻底消失的剎那,一个古老带著无尽威严与疲惫的声音。 仿佛自万古之前传来,清晰地响彻在三人的识海之中: “守……护……” 声音戛然而止,观天台恢復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峰顶之上,一片死寂。 柳云昭脸色苍白,额头见汗,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嚮往,喃喃道: “上古仙宫竟是如此气象!若能生於彼时,大道可期啊!” 凌素心紧抿著嘴唇,脸色同样不好看,但她的眼神却更加冰冷,甚至带著愤怒。 “守护什么?是这片天地?还是……那破碎的祖脉?”沈黎心中念头急转。 他看向另外两人,柳云昭似乎只看到了力量与机缘。 凌素心看到了绝望与愤怒,而他自己,看到的却是责任与谜团。 “看来,我们都得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信息。” 柳云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盪,恢復了温润神態,点头道: “確实震撼心灵,只可惜,盛世已逝,空留余响。” 凌素心却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 “看到了吗?那就是我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也是这个世界正在失去的东西。 与其在这里感嘆,不如想想怎么在彻底沉沦前,多捞点好处活下去。”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形一晃,直接激发了离开的玉符,消失在观天台上。 沈黎却对凌素心的话不置可否。他看向柳云昭,意味深长地说道: “柳道友,盛会已毕,是去是留?” 柳云昭目光闪烁了一下,笑道: “机缘已尽,是该离去了,沈道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两人各自激发玉符,身影在白光中缓缓消散。 在离开的最后一刻,沈黎清晰地看到,柳云昭的目光再次投向观天台中央。 那眼神深处,不再是单纯的嚮往,而是混合著一种隱蔽的贪婪与决绝。 第168章 道途再进 眼前白光散去,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感过后。 沈黎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陌生的海域上空。 下方是蔚蓝海水和零星岛屿,並非熟悉的汐月岛附近。 海天宫遗蹟的隨机传送,果然名不虚传。 他立刻收敛气息,向外扩散,仔细探查周围数百里范围。 確认並无其他强大修士或海兽气息,也无任何追踪標记后。 他才稍稍安心,辨认了一下方向,化作一道淡金遁光,朝著汐月岛所在方位疾驰而去。 数日后,沈黎安然返回汐月岛。 岛上禁制完好,一切如常,仿佛他只是外出短暂游歷了一番。 他刚在洞府內坐下,准备梳理此行所得。 怀中那枚敖青瓔所赠的传讯贝壳便亮了起来。 接通传讯,敖青瓔带著明显沮丧和不甘的声音立刻传来: “沈黎!你出来了?你现在在哪儿?没事吧?” “我已返回洞府,一切安好,公主殿下呢?”沈黎语气平静如常。 “我还能在哪儿?当然是在龙宫生闷气!” 敖青瓔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懊恼。 “气死我了!那该死的『问道廊』!第三世轮迴,我居然没能撑过去!” 沈黎对此並不意外。 问道廊考验的是最本质的道心与歷经红尘洗礼后的本真。 敖青瓔天赋异稟,身份尊贵。 歷练相对单纯,在心性磨礪上有所欠缺实属正常,他顺著她的话问。 “別提了!” 敖青瓔鬱闷地抱怨。 “那一世我是个被家族逼迫要嫁给一个根本不喜欢的人的大家闺秀!” “整天就是学规矩、绣花、弹琴,闷也闷死了!我……我实在受不了那种束缚。” “就试著偷偷跑出去了一次,结果就被判定『道心不坚,未能体悟尘世责任』,然后就……失败了!”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理解。 “凭什么啊?追求自由有错吗?” 敖青瓔身为龙族公主,看似尊贵,实则也有诸多束缚。 她对“自由”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在那特定的轮迴场景中,“责任”与“规则”或许才是那世需要领悟的核心。 她的反抗过於直接和情绪化,未能找到在规则內寻求平衡或更深层次的解脱之道,故而失败。 他斟酌了一下语句,缓缓道: “自由之心无错 然红尘歷练,並非只有挣脱一途。” “有时,於束缚中见真我,於责任中悟自在,亦是修行。” “公主性情率真,不耐桎梏,此乃本性,但或许……那轮迴正是要磨练这份『不耐』。” 敖青瓔在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沈黎的话,半晌才闷闷道: “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可是,还是好不甘心啊!” “听说最后只有三个人通过了?都是谁啊?” “通过者確实为三人。” “除了一位女修,还有一位掩月宗的柳云昭柳道友,以及……在下。” “柳云昭?谁啊?没印象。” 敖青瓔的注意力立刻转到了沈黎身上,语气带著由衷的佩服和一点点羡慕。 “不过沈黎你通过了!我就知道你不简单!快说说,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最后的奖励好不好?” 她好奇地追问,但並没有具体询问沈黎得到了什么宝物。 这是修士间的默契,除非对方主动提及,否则不会探听別人的机缘。 沈黎避重就轻地说道: “轮迴光怪陆离,確实磨礪心志,至於奖励,因人而异。” “我选择了一件对日后修行略有助益之物。” 敖青瓔也没多想,她还在为自己失败而耿耿於怀: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父王还说让我进去多歷练歷练。” “结果我连前三关都没撑过去……这下回去又要被他说教了。” 她嘆了口气,隨即又振奋起来。 “不过算了!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沈黎,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闭关衝击元婴吗?” “正是,此行略有感悟,需静心消化,为凝结元婴做些准备。” 沈黎如实相告,这並非秘密。 “好吧好吧,那你先闭关,我也得回去好好反思一下了,等你出关了,我们再打过!” “到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敖青瓔重新恢復了活力,斗志昂扬地说道。 “定然奉陪。” 断了传讯,洞府內恢復寂静。 沈黎盘膝坐下,目光沉静。 敖青瓔的失败在他意料之中,而柳云昭的通过和最后隱秘的眼神,则让他警惕。 汐月洞府深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沈黎盘坐於灵脉节点之上。 他將海天宫之行的所有收穫,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匯入自身道基的江河之中。 那枚【净元青莲】被他置于丹田气海之上,日夜不停地洗涤,纯化著金丹。 原本就极为精纯浑厚的暗金色丹元,在这股力量的浸润下,愈发凝练。 《熔天造化功》的运转路线早已臻至化境,此刻更添几分圆融自如。 他將“问道廊”中数世轮迴的感悟,铁匠学徒的专注、大贤良师的民心天道、末法女修的坚守与飞升——尽数熔於一炉。 这些经歷並未带来直接的力量提升,却极大地丰富了他对“道”的理解。 他日復一日地引导灵气,运转周天,温养金丹,体悟功法中“熔炼万物,造化生生”的真意。 这一日,正值子夜,月华如水,透过洞府禁制,洒在沈黎沉静的面容上。 他体內《熔天造化功》自行运转到了某个极致。 金丹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並非强行冲关的爆裂,而是一种积蓄到了顶点后,自然而然的满溢与升华! 整个过程波澜不惊,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没有艰难痛苦的挣扎,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境界突破:金丹后期】 【源点+300】 【当前累计源点:1442】 三百点源点入帐,算是一笔不小的收穫。 他长身而起,走出洞府,外界依旧是碧海蓝天,阳光明媚。 他站在崖边,任由海风吹拂衣袍。 突破金丹后期,意味著他距离元婴大道又近了一步。 前路依旧漫长,甚至可能更加艰难。 不过,道心既定,便唯有前行。 第169章 人前道侣 洞府內薰香裊裊,布置雅致,一尘不染。 柳云昭端坐於玉榻之上,手中把玩著那枚自海天宫得来的“凝心玉佩”。 玉佩流光溢彩,散发著温润寧和的气息。 他眼神温柔地注视著坐在他对面的女子,他的未婚妻,清筱。 清筱依旧穿著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衣,她容顏依旧清冷绝俗。 只是眉宇间似乎比之前多了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被精心滋养出的慵懒媚意。 她轻轻抚摸著腕上一个灵气盎然的玉鐲,轻声道: “云昭师兄,这『凝霜鐲』太珍贵了,还有这凝心玉佩,你每次外出歷练,总惦记著我。” 柳云昭微微一笑,將凝心玉佩递过去: “筱儿,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这玉佩你隨身戴著。” “能寧心静气,於你修行有益,只要你平安喜乐,我便心安。” 清筱接过玉佩,贴身收好,感受著那缕缕清凉之意浸润心神,脸上泛起红晕,低声道: “师兄待我之心,清筱明白,只是我修为低微,总是拖累师兄,心中实在不安。” “莫要妄自菲薄。” 柳云昭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柔荑,动作自然而又珍重。 “你的天赋极好,只是心绪偶有波动,影响了修行。” “有这玉佩稳固心神,假以时日,定能突破瓶颈。”他话语中的鼓励与信任。 洞府外传来一道恭敬的传音: “柳师兄,赵师弟前来拜访,说是之前委託炼製的法器已有眉目。” 清筱听到“赵师弟”三个字,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柳云昭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握著她的手,温和地对外面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请赵师弟稍候,我即刻便来。” 他转而看向清筱,歉意地笑了笑: “筱儿,赵师弟帮我炼製一件紧要之物,我去去便回。” “你且在此安心修炼,若觉闷了,也可去后山灵潭走走,那里景致不错。” 他的体贴入微,让清筱心中的那慌乱瞬间化为愧疚,她连忙点头: “师兄快去忙正事要紧,我……我等你回来。” 柳云昭含笑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修炼上的小事。 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无褶皱的衣袍,从容不迫地走出洞府。 洞府之外,那位眼神略显空洞的“赵师弟”正垂手等候。 见到柳云昭,他立刻躬身行礼,语气带著一种近乎麻木的恭敬: “柳师兄。” 柳云昭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赵师弟,如同审视一件工具。 “东西呢?” 他声音平淡,不带丝毫感情。 赵师弟连忙双手奉上一个玉盒。 柳云昭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枚蕴含著不弱火灵力的宝珠,品阶不俗。 他合上玉盒,並未查看炼製得如何,反而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昨日……『指点』清筱师妹修行,可还顺利?” 赵师弟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愈发恭顺: “回师兄,一切顺利,清筱师妹……受益匪浅,感激不尽。” “嗯。” 柳云昭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指尖一缕神识悄然融入赵师弟的眉心。 赵师弟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那点残存的灵动的光彩彻底湮灭。 变得如同死水一般,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只是那份恭敬更加刻板。 “下去吧,坊市东街新开了一家『百味斋』。” “那里的灵糕不错,去给清筱师妹买一份送过去。” “是,师兄。” 赵师弟毫无异议,躬身退下,步伐稳健,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僵硬。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掛上那温润如玉的笑容,转身向洞府走去。 里面,还有他那位需要精心“呵护”冰清玉洁的未婚妻在等著他。 洞府內,清筱抚摸著腕上的玉鐲和怀中的玉佩,想著柳云昭方才的温柔体贴。 再对比之前赵师弟那略显呆板无趣的“指点”。 心中那份愧疚感渐渐被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和安心取代。 “师兄,事情办完了?” 她声音轻柔,如同春风拂过琴弦。 “嗯,不过是些琐事。” 柳云昭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纤腰。 “筱儿这『凝霜鐲』果然衬你。” 清筱微微侧身,將戴著玉鐲的手腕抬起,在光线下细细端详,嘴角噙著浅笑: “是师兄眼光好,这鐲子不仅好看,其中蕴含的冰属性灵力。” “与我修炼的《冰心诀》也隱隱相合,感觉修炼时都顺畅了几分呢。” “那就好。” 柳云昭笑容温和,手指轻轻拂过玉鐲,看似隨意地问道。 “说起来,前几日听闻你在修炼《冰心诀》第三层时,似乎遇到了些瓶颈?” “可需要为你寻些辅助的丹药或是请教一下门中擅长此道的师兄?” “不,不用麻烦师兄了,只是……只是心绪有些不寧,慢慢调整就好,况且……”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 “师兄你也知道,我不太喜欢与旁人过多接触,有师兄指点我就足够了。” 柳云昭面上却满是理解与疼惜: “我明白,筱儿你性子喜静,只是修行之事,关乎道途,若有疑难,切莫一个人硬撑。” “就像上次,你与看守经阁的刘师兄討论《冰心诀》的运功路线,不也获益匪浅吗? “听说他后来还特意寻了几本相关典籍给你参详?” “是啊,刘师兄为人热心,只是……只是寻常的同门之谊罢了,师兄你不会误会吧?” 她抬起头,眼中带著泫然欲泣的委屈,望著柳云昭。 柳云昭伸手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傻丫头,我怎会误会?你是我未来的道侣,我自是信你的。” “刘师兄古道热肠,肯指点你,我感激他还来不及。” 两人相携走出洞府,恩爱无双。 路上,遇到几位同门,纷纷向他们打招呼。 “柳师兄,清筱师姐,真是羡煞旁人啊!” “柳师兄对清筱师姐真是体贴入微。” 柳云昭一一含笑回应,举止得体,风度翩翩。 清筱依偎在他身边,脸上带著幸福的笑容,接受著眾人的艷羡。 柳云昭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温柔地对清筱说著后山莲花的趣事。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和煦。 第170章 熔天经成 汐月洞府內,沈黎盘膝静坐,心神沉入识海。 突破至金丹后期,修为稳固,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与掌控更上一层楼。 想要成功凝结元婴,乃至追寻那虚无縹緲的飞升之路。 仅凭目前的《熔天造化功》虽然后续仍有潜力,还欠缺一点。 是时候再次藉助【源初道鼎】了! 他凝视著识海中那尊古朴神秘的道鼎,心念沟通: 【推演优化目標:《熔天造化功》】 【推演方向:提升灵力熔炼效率,优化元婴凝结过程,提升元婴品质潜力,降低破境风险,保持『熔炼万物,造化生生』之核心道意。】 【需消耗源点:480】 道鼎微震,表面符文流转,反馈清晰传来。 “確认!” 嗡——! 源点如同燃烧般迅速减少,道鼎轰鸣,浩瀚磅礴的推演之力汹涌而出。 推演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当道鼎的轰鸣渐渐平息。 所有的感悟与信息最终化作一部全新的功法篇章。 功法名称也隨之蜕变,不再是略显直白的《熔天造化功》。 而是更贴近其推演后包容大道、衍化万千本质的—— 【太虚熔天经】 感受著《太虚熔天经》的玄妙,沈黎心中一片澄明。 这480点源点消耗得极为值得,此经不仅解决了他当前修炼中的一些细微滯涩。 更为他铺就了一条窥探更高境界的坚实道路。 他不再耽搁,依照《太虚熔天经》的全新路线,开始运转周天。 剎那间,汐月岛的灵气以比以往更快的速度匯聚而来。 涌入他体內,沿著更加玄奥的路径奔腾流转,被高效地熔炼提纯。 化为精纯无比的太虚丹元,沉淀於金丹之中。 洞府內,灵气氤氳,道韵自成。 数年闭关,转瞬即逝。 这一日,他正在岛边礁石上喝灵茶。 远处天边一道熟悉的蓝色流光破空而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欢快与战意。 “沈黎!接招!” 敖青瓔显然修为也有精进,已然在金丹中期巔峰。 她玉手轻扬,一道凝练无比与龙威的蓝色水箭便撕裂空气,直射沈黎! 沈黎眼神微凝,並未硬接,那冰箭擦著他衣角掠过,將后方一块巨大礁石瞬间冰封继而崩碎! “公主殿下,好久不见,还是这般风风火火。” 沈黎淡然开口,庚金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暗金流光。 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剑身之上淡金色太虚丹元流转。 隱隱引动周围火灵气匯聚,一式“熔金式”已然使出。 带著熔炼金铁的灼热剑意,迎向敖青瓔紧隨而至的第二波、第三波连绵水箭! “叮叮噹噹——!” 密集的碰撞声响起,水箭与剑光交击,冰屑与火星四溅。 敖青瓔的水箭凌厉霸道,蕴含龙力,但沈黎的“熔金式”以巧破力。 竟將她的攻势一一化解,甚至那灼热的剑意还反过来侵蚀消融著水箭中的寒气。 “哼!有点长进!” 敖青瓔美眸一亮,战意更盛。 她双手结印,周身水蓝色光华大盛,身后仿佛出现了一片怒涛汹涌的海洋虚影! “翻海印!” 一方由磅礴水灵力凝聚而成的蓝色大印凭空出现。 携带著万钧之势,如同海啸拍岸,朝著沈黎当头镇压而下! 气势之强,远超之前的冰箭,连周围的空间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沈黎神色不变。 《九转淬金诀》第四转的气血之力暗自涌动,皮肤下泛起淡淡的暗金光泽。 心念一动,“心剑交感”状態开启! 庚金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与他心意彻底相连。 “织天式!” 剎那间,庚金剑分化出数十道真假难辨的火焰剑影。 这些剑影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淡金色火焰的剑网,主动迎向那镇压下来的“翻海印”! “嗤——轰!!” 剑网与巨印悍然相撞! 织天剑网以柔克刚,以无数剑影的切割与火焰的灼烧,不断削弱分解著翻海印的力量。 最终,翻海印在突破剑网大半后,力量耗尽,轰然溃散,而残余的剑网也隨之湮灭。 这一下,看似平分秋色,但沈黎消耗显然更小。 “好!不愧是你!” 她打得兴起,身上龙威猛然暴涨。 “不拿出点真本事,看来是贏不了你了!” 她周身蓝光大放,身形在光芒中急剧膨胀、变形! “吼——!” 一声震撼海域的龙吟响起! 蓝光散去,一条鳞甲森然,头生独角,腹下四爪。 通体覆盖著宝石般蓝色鳞片的蛟龙真身出现在半空之中! 强大的龙威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令下方海浪都为之平息! “沈黎!小心了!” 蛟龙口吐人言,声音带著隆隆迴响。 她巨大的龙尾猛地一摆,如同一条蓝色的山岭横空扫来。 速度快得惊人,带起的风將海面都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面对这纯粹肉身与力量的恐怖一击,沈黎不敢怠慢。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太虚丹元与气血之力同时沸腾! “流火式·迟暮!” 他將庚金剑往身前一竖,暗红色的迟暮剑意领域全力展开! 同时,他左拳紧握,暗金流光繚绕,《九转淬金诀》的力量凝聚於一点。 迎著那扫来的巨大龙尾,一拳轰出! 正是结合了炼体力量的近身搏杀技巧! “嘭!!!” 拳尾交击,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恐怖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將下方的海水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沈黎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数十丈。 体內气血一阵翻涌,持剑的右臂微微发麻。 蛟龙真身的力量,果然恐怖如斯! 若非他炼体有成,这一下恐怕就要受创。 而敖青瓔也不好受,龙尾上传来的那股灼热。 让她感觉尾巴像是扫进了一片粘稠的火焰泥沼,动作都慢了半拍,鳞片上甚至传来灼痛感。 “你这剑意好古怪!” 敖青瓔有些惊异,但攻势不停,龙口一张。 一道比之前粗壮十倍、凝练到极致的“玄冰龙息”喷吐而出! 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海水冰封,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射向沈黎! 以庚金剑这柄极品法器的品质,硬接龙息恐怕瞬间就会被毁。 他当机立断,將庚金剑收回体內温养。 面对呼啸而来的毁灭龙息,他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动,《太虚熔天经》运转。 周身太虚丹元如同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前形成了一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淡金色漩涡! “太虚熔炉·纳!” 第171章 汐岛试锋 这是他根据新功法特性初步领悟的,模擬太虚熔炉,熔炼万物! “轰——!” 玄冰龙息悍然撞入淡金色漩涡之中! 极致寒意与熔炼之力疯狂对耗、湮灭! 漩涡剧烈震盪,边缘不断崩散又重组,沈黎脸色一白,消耗巨大。 他死死支撑,將那恐怖的龙息强行约束在漩涡之中,一点点地磨灭、熔炼! 数息之后,龙息威力耗尽,淡金色漩涡也终於溃散。 沈黎虽然气息微乱,却成功接下了这必杀一击! “怎么可能?!” 敖青瓔巨大的龙目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最强的本命神通,竟然被对方以这种方式化解了? 沈黎身影如同融入风中,瞬间欺近蛟龙真身的中段! 他將全身力量,包括太虚丹元、《九转淬金诀》的气血之力。 以及对“熔天”意境的领悟,尽数凝聚於右手食指与中指之上! “小心了,公主!” 沈黎低喝一声,並指如剑,一指点向敖青瓔的龙身鳞甲! 这一指,看似缓慢,却仿佛穿透了空间,蕴含著他对自身道路的全部理解—— 太虚熔天指! 敖青瓔感受到那指尖传来的致命威胁,龙目骤缩。 拼命扭动身躯,龙爪泛起寒光想要格挡,却已然慢了一线! “嗤!” 指尖精准地点在了一片坚硬的龙鳞之上! 那片被点中的蓝色龙鳞,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暗。 然后以指尖落点为中心,一道道细密如同熔岩般的暗金色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一股灼热、霸道、仿佛要熔炼一切的意境透体而入。 让敖青瓔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庞大的蛟龙真身都剧烈颤抖了一下,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 她巨大的龙眼瞪著近在咫尺的沈黎,充满了震惊不甘,以及……后怕。 若非沈黎最后明显收了力道,这一指恐怕能直接重创她的本源! 光芒一闪,敖青瓔重新化为人形,落在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上,脸色有些苍白。 捂著刚才被点中的腰间位置,那里衣衫破损,露出的肌肤上还有一个散发著热意的红点。 她看著同样气息微喘但眼神依旧平静的沈黎,半晌,才悻悻地撇了撇嘴: “不打了不打了!你这傢伙!金丹后期打我这个中期,还用上全力了!” 沈黎散去指尖凝聚的力量,调息著体內翻腾的气血和丹元,闻言微微一笑: “公主殿下真身强悍,神通惊人,沈某若不全力以赴,恐怕早已落败。” 敖青瓔哼了一声,但眼神中的战意却並未熄灭,反而更加灼热: “这次算你贏了!不过等我到了金丹后期,咱们再打过!你那最后一指很有意思!” 沈黎点头:“隨时恭候。” 两人相视一眼,虽经激烈战斗,却並无嫌隙,反而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海风吹拂,捲走了战斗的余波,汐月岛再次恢復了寧静。 凝结元婴非一日之功,除了功法与心境,外物辅助亦不可或缺。 他打算重新祭炼一番自己的庚金剑,此剑虽只是极品法器,但跟隨他日久。 心意相通,若能融入合適的顶级材料,提升其本质,未来未尝不能伴隨他走得更远。 目標,便是位於西南方向绵延数百万里的十万大山。 那里是妖族乐土,亦蕴藏著无数天材地宝。 尤其是各种稀有的金属矿藏与蕴含煞气的灵材,正是淬炼飞剑的绝佳之物。 动身之前,沈黎运转《太虚熔天经》中记载的敛息法门。 將自身外显的灵力波动稳稳压制在筑基初期的水准。 一身青袍也换成了更不起眼的灰褐色,看上去就像一个冒险进入大山外围碰运气的普通散修。 驾驭著收敛了大部分灵光的庚金剑,他低调地进入了十万大山的外围区域。 这里古木参天,瘴气瀰漫,妖兽嘶吼声此起彼伏。 他小心地避开一些明显强大的妖兽领地,神识扫过山川河流,寻找著可能存在的金煞矿脉或特殊灵材。 这一日,他正沿著一条幽深的峡谷潜行,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啼鸣! 一道金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高空俯衝而下,利爪闪烁著寒光,直取他的天灵盖! 竟是一只相当於筑基中期的金喙妖鹰! 此鹰显然將他当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猎物。 沈黎眉头微皱。 “噗!” 一声轻响,那金喙妖鹰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眼中的凶戾瞬间化为茫然与死寂。 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箏般摔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沈黎神色不变,他正欲离开,目光却无意中扫过妖鹰尸体脖颈处。 那里划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露出里面並非血肉。 而是一个仿佛烙印在骨骼上泛著微光的奇异符號。 【龙龟座下妖兵 九六】 编號?沈黎心中一动。 这妖鹰竟是隶属於某个势力的“妖兵”。而且看这编號,似乎还是成建制的。 就在他念头闪过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嗖!” 一道土黄色的遁光从天而降,落在沈黎前方不远处。 光芒散去,露出一个身形矮胖,面容看起来颇为和善,甚至带著几分笑眯眯神色的中年男子。 他头顶光禿,皮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石质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背著一个巨大的布满玄奥纹路的龟壳。 来者目光先是扫过地上妖鹰的尸体,尤其在那个编號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看向沈黎,一双小眼睛里闪过睿智灵动的光芒,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拱手道: “吾乃龟典,今儿正逢老祖八千年寿宴,八方来贺,甚是热闹。” “道友身手不凡,气质独特,想必非是寻常散修。” “不如赏个脸儿,一同来热闹热闹?也好让我等儘儘地主之谊。” 他话语客气,姿態放得很低。 这老龟妖修为高深,而且显然看出了他刚才出手的不凡。 绝非表面显露的筑基初期那么简单。 去参加一个陌生妖族老祖的寿宴?风险未知,绝非明智之举。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回礼,语气带著歉意: “龟典前辈厚意,贫道心领,只是贫道尚有要事在身。” “实在不便久留,就不去叨扰老祖清静了。” 龟典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再次瞥了一眼地上的妖兵尸体。 很是识趣地点点头,仿佛浑不在意: “无妨无妨,道友既有要事,自当以正事为重。” “待日后道友得空了,隨时可来我『玄龟泽』一敘,龟某必定扫榻相迎。” 第172章 玄龟寿宴 说罢,他竟然真的不再纠缠,也不索要那妖兵九六的尸骸。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土黄遁光,径直飞入空中。 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来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看著龟典消失的方向,沈黎目光微沉。 “谁说妖族直脑筋,活得久了一样懂人情世故。” 这龟典显然看出了他隱藏了修为,甚至可能察觉到他不好惹。 邀请是假,试探是真,最后不索要妖兵尸体。 更是表明了一种“此事揭过,不愿结仇”的態度。 毕竟,为一个筑基期的妖兵,与一个深浅不明的同阶。 甚至可能更高的修士结怨,並不划算。 玄龟泽,位於十万大山深处一片浩瀚的沼泽之中。 水泽瀰漫,古木参天,寻常修士难以寻觅。 今日,这片平日静謐的区域却张灯结彩,妖气衝天。 各方妖修驾驭著妖风、遁光,或显化部分本体,络绎不绝地前来。 泽中央,一座由无数巨大黑色礁石雕琢的宏伟宫殿巍然矗立。 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玄龟宫”。 宫门前,龟典正带著几名化形妖修,笑容可掬地迎接著各方来客。 前来贺寿的妖族形形色色: 有浑身烈焰繚绕的火鸦妖將,有气息阴森的树妖长老。 有鳞甲森然的蛟蟒之属,也有羽翼华美的禽类大妖…… 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甚至有几道隱晦的气息。 宫殿內更是喧囂鼎沸。 粗獷的玉石桌案摆满了灵果仙酿,许多化形不完全。 还保留著部分兽类特徵的妖修们大声谈笑,觥筹交错,气氛热烈而原始。 在靠近主位的一处稍显安静的席位上,坐著两位容貌出眾的女妖。 姐姐胡瑶依旧身著淡紫色曳地长裙,身姿曼妙。 眼波流转间媚意天生,却又带著洞察世情的沉稳。 她小口啜饮著杯中的琥珀色灵酒,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视著场內眾妖。 实则將在场有头有脸的人物和势力分布都记在了心里。 妹妹胡璃则显得有些坐不住,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粉色劲装,耳朵尖尖。 一条毛茸茸的狐尾在身后不安分地轻轻摆动。 她拿起一颗朱红色的灵果咬了一口,嘟囔道: “姐姐,这龙龟老祖的寿宴好无聊,儘是些糙汉子。” “连个好看点的都没有……还不如我们上次遇到的那个……” 胡瑶轻轻瞪了她一眼,传音道: “慎言!此地非同小可,龙龟老祖乃是十万大山数一数二的前辈大能,麾下妖兵无数,势力盘根错节。” “我等代表天狐族前来贺寿,需谨言慎行,莫要惹是生非。” 她顿了顿,回忆道: “至於那人……气息深邃,非是池中之物,莫要再提。” 胡璃不敢再多说,但一双灵动的眸子依旧好奇地四处打量。 就在这时,殿內忽然安静下来。 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缓缓从后殿瀰漫开来,让所有喧囂戛然而止。 眾妖皆放下杯盏,神色肃然,望向主位。 一道模糊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端坐在那巨大的,仿佛由整块万年玄冰玉雕琢而成的宝座之上。 身影笼罩在朦朧的灵光中,看不真切,只能隱约看到一个轮廓。 虽然没有言语,但那无形的威压已然说明了一切。 这是一位活了至少八千年、修为深不可测的妖族巨擘! 龟典连忙上前,躬身稟报贺寿宾客及献礼情况。 各方势力代表也依次上前,献上珍贵的寿礼—— 千年灵草、稀有矿藏、血脉不凡的幼兽、甚至是人族炼製的极品丹药法宝等等,琳琅满目,宝光四溢。 胡瑶也代表天狐族,献上了一盒精心准备的“惑神迷迭香”。 此香有滋养神魂辅助悟道之效,对於龙龟这等寿元绵长,注重神魂修养的老妖而言,正是投其所好。 龙龟老祖微微頷首,算是收下,灵光后的目光似乎在天狐姐妹身上停留了一瞬。 献礼完毕,寿宴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只是比之前多了几分拘谨和敬畏。 胡瑶一边应付著前来搭话的其他妖族,一边暗自观察。 她注意到,龙龟老祖麾下的势力果然庞大,光是显露金丹气息的妖將就有十数位之多。 而且纪律似乎颇为严明,与一些散漫的妖族部落截然不同。 那龟典更是八面玲瓏,周旋於各方宾客之间,將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龙龟老祖……所图非小啊。” 胡瑶心中暗忖,如此严密的组织,广纳宾客,绝非仅仅是一次寿宴那么简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龙龟老祖那模糊的身影终於动了动。 “诸位能来…老夫……甚慰。” 声音仿佛带著岁月的沉淀,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天地……將变……机缘……暗藏。” 龙龟老祖的话语断断续续,却蕴含著惊人的信息。 “吾等……妖族……当……早做准备……守望……相助……” 他没有多说,但“天地將变”四个字,却让在场许多知晓內情或嗅觉敏锐的大妖神色微变。 胡瑶心中一震,联想到族中一些古老的记载。 隱隱明白了这次寿宴更深层次的目的,龙龟老祖是在借寿宴之名。 整合十万大山的部分妖族势力,应对那可能到来的“大变”! 寿宴持续了整整一日。 散席时,胡瑶带著胡璃,隨著眾妖向龙龟老祖告辞。 龟典亲自將她们送到宫外,笑眯眯地说道: “两位天狐族的仙子,老祖对贵族的礼物很是满意,日后若有机会,还望多多走动。” 胡瑶盈盈一礼,姿態优雅: “龟典前辈客气了,天狐族与玄龟泽素来交好,日后自当多多亲近。” 她话语得体,既表达了善意,又保持了適当的距离。 离开玄龟泽一段距离后,胡璃才长舒一口气,拍著胸脯道: “可算出来了!那老乌龟的气息太嚇人了!姐姐,他说的『天地將变』是什么意思?” 胡瑶望著十万大山之外的方向,轻声道: “或许与灵气的衰退,以及一些上古传闻有关。” …… 第173章 诛妖取材 根据之前搜集到的零散信息与自身对金煞之气的感应。 沈黎一路深入,最终抵达了一处煞气与死气交织的山峰。 目之所及,遍地骸骨,层层叠叠的人骨兽骨堆积如山。 大多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漆黑或斑斕色彩,显然生前皆中了剧毒而亡。 沈黎收敛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潜入洞中。 洞內並非想像中那般崎嶇,反而遍布著厚厚粘稠的白色蛛网。 他神识扫过,洞窟深处,一股相当於金丹初期的妖气盘踞其中,带著阴冷与剧毒的特性。 就在他经过一处较为宽敞的洞厅时,洞府深处的毒君恰好结束了今日的修行。 它半人半蛛的躯体在白纱般的蛛网上灵活移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桀桀…几日未开荤,倒是有些想念鲜活肉食的滋味了。” 它爬到了一个被厚重白茧包裹的“食物”旁。 茧子里裹著的是一头筑基期的黑熊狼妖。 几日不吃不喝,又被蛛毒折磨,早已饿得双眼赤红,濒临疯狂。 感受到毒君的靠近,它疯狂挣扎撕咬著坚韧的蛛丝茧,却徒劳无功,反而让自身气血加速运行。 “桀桀桀!好!越是挣扎,气血运转,味道愈发鲜美!” 毒郎君满意地怪笑著,上半身人形部分微微前倾,嘴巴猛地裂开。 一根闪烁著幽蓝寒光的尖锐吸管状口器猛地弹出! 一道金色剑罡,毫无徵兆地从侧面阴影中射出! 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根脆弱的吸管口器根部! “咔嚓!” 毒君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它那赖以进食和注入毒液的关键口器,便被齐根斩断! 幽蓝色的毒液混合著它自身的血液喷溅出来,落在白色的蛛网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呃啊——!!谁?!!” 毒君发出了悽厉无比的惨叫,八只复眼瞬间充血,疯狂地扫视著洞厅,妖气暴涌! 它看到了,在洞厅的角落阴影处,一个身著灰褐色道袍气息看似只有筑基初期的人类修士。 “是你?!一个筑基小修,竟敢伤我?!” 毒君又惊又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沈黎根本懒得与这蜘蛛精废话。 他指尖跳跃著那团由太虚丹元高度压缩凝聚而成的“熔金真火”,隨手一弹。 毒郎君感受到那火球中足以焚灭它妖魂的恐怖力量,八只复眼中终於露出了极致的恐惧! 它尖叫著,拼命喷吐出墨绿色的毒雾,试图阻挡,同时挥舞著锋利的步足想要格挡或闪避。 “轰——!” 淡金色火焰瞬间蔓延开来,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灼烧著毒郎君的妖躯神魂! “不——!!老祖救我!!” 毒郎君发出绝望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淡金色火焰中剧烈扭动、抽搐。 不过两三息的时间,便被焚烧成了一小堆焦黑的灰烬,连妖魂都没能逃脱。 沈黎面无表情,挥手散去残余的真火。 他走到那堆灰烬旁,神识扫过,从中摄取出一枚闪烁著幽绿光泽的妖丹。 以及几根未被完全焚毁,蕴含剧毒和阴煞之气的蜘蛛精螯牙。 这两样东西,倒是不错的炼毒或炼製特殊法器的材料。 他解开了包裹黑熊的蛛丝,那熊妖早已被嚇傻。 挣脱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白骨洞,头也不敢回。 沈黎不再停留,继续向著之前感应的方向深入。 这白骨洞阴煞之气如此之重,深处或许真有他所需的“阴煞铁”或“腐毒金”。 至於那毒君临死前呼喊的“老祖”?沈黎並未太过在意。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 在这十万大山,谨慎是必须的。 但若因畏惧可能存在的后台而束手束脚,那也绝非他的风格。 当务之急,是找到所需的材料。 解决了盘踞在此的毒郎君,沈黎在白骨洞深处的探索顺畅了许多。 他所寻找的“阴煞铁”与“腐毒金”,並非寻常矿脉那般集中蕴藏。 它们往往是在极阴煞、剧毒的环境下,经由漫长岁月。 由瀰漫的煞气、死气、毒气浸润特定的金属矿物。 或是生物骸骨中的金属成分,缓慢异变而成,分布零散,形態不一。 洞內大部分区域只是普通的骸骨与剧毒蛛网。 即便有些许金属残留,也因煞气浸润不足或材质本身不佳,无法达到炼材的標准。 沈黎並不气馁,耐心地向洞穴最深处,也是煞气与毒气最为浓郁的核心区域探去。 空气中瀰漫的绿烟几乎化为实质,带著强烈的腐蚀性与迷幻效果。 若非他丹元精纯,又有太虚熔天经护体,恐怕早已中毒或陷入幻境。 终於,在一处上方不断滴落蕴含剧毒阴煞的钟乳石液的洼地旁,他有了发现。 那里的骸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漆黑如墨,质地沉重。 他用庚金剑小心地削下一块,入手冰凉刺骨。 神念感知下,內部蕴含著精纯的阴煞之气与一股凝固的死意。 “阴煞铁……而且品质相当不错。” 此地铁质已被完全转化,是上佳的炼材。 他小心地採集起来,这些骸骨分布零散,需要仔细分辨和挖掘。 他专注於採集阴煞铁时,神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锋锐金气。 这丝金气並非来自阴煞铁的死寂沉重,而是带著一种活跃极具穿透性的腐蚀特性。 他循著那丝感应,来到洼地边缘一处被厚厚绿色苔蘚覆盖的岩壁前。 拨开苔蘚,岩壁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绿交错之色,仔细看去。 那金色並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血管般细密地网络在岩石之中,散发著若有若无的腥气与锐气。 “腐毒金……竟是伴生於『腐毒岩』中。” 沈黎眼中露出讶异。 腐毒金比阴煞铁更为罕见,它並非由金属异变,而是在极端毒障环境中。 由某种特殊的“腐毒岩”吸收金煞之气,歷经万年孕育而出的一丝本源金精。 其特性歹毒,专破护体灵光与法器灵性,是炼製某些特殊飞针、毒刃的绝佳材料。 然而,採集腐毒金极为麻烦。 它並非独立存在,而是与腐毒岩融为一体,需要用特殊手法。 在不破坏其灵性与结构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將那丝金精从岩石中“剥离”出来。 过程如同抽丝剥茧,极其耗费心神与时间。 且一个不慎,就可能让金精消散,或者引爆岩中毒素。 沈黎沉吟片刻,没有选择蛮力开採。 他盘膝坐下,运转《太虚熔天经》,双手虚按在腐毒岩上。 太虚丹元並非强行衝击,而是化作无数比髮丝更细的“熔炼微芒”。 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渗入腐毒岩那细密的金色网络之中。 他要做的,不是破坏,而是以自身更高层次的“熔炼”之意。 去引导、去“安抚”那狂暴的腐毒金精,让其主动与岩石母体分离,並保持其完整的灵性。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活计,对神识的操控要求达到了极致。 太虚丹元所化的微芒,与腐毒金精那充满侵蚀性的力量相互试探、交融、引导…… 时间一点点过去。 数个时辰后,沈黎双眼驀然睁开,低喝一声:“收!” 暗金色的岩壁上,一缕比头髮丝粗不了多少闪烁著幽暗金绿色泽的本源金精。 被他以太虚丹元包裹著,缓缓地从岩体中“抽”了出来! 金精离体的瞬间,那块腐毒岩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瞬间变得灰暗、酥脆,化作一滩粉末。 成功! 沈黎长舒一口气。 虽然分量不多,但品质极高,足以作为庚金剑提升的关键辅料之一。 他估算了一下收穫,阴煞铁得了大约足够炼製一柄主飞剑的量,腐毒金精则只有三缕。 “此行目的,已达成大半。” 沈黎將材料小心收好,不再停留。 第174章 初入妖市 沈黎按照之前打探到的消息,来到了一处位於人族与妖族势力缓衝地带的特殊坊市。 这坊市没有高大的城墙,也没有统一的规划,更像是依著一条古老的山谷自然形成。 街道上人妖涌动,熙熙攘攘,景象光怪陆离。 有身材魁梧浑身煞气的人族修仙者,也有顶著狼头、熊首,半化形或完全保持兽態的妖怪,蹲在路边。 面前摆著还带著泥土的矿石或散发著奇异药香的草药和一个鬚髮皆白,眯著眼睛的人类老者討价还价。 试图用这些换取老者身后酒缸里那香气扑鼻的灵酒。 “羊肉,新鲜的青羚羊肉!” 一个留著山羊鬍,头顶两支弯曲羊角的妖怪。 將一张巨大的兽皮包裹摊开,里面是切割好还散发著淡淡灵气波动的妖兽肉。 “只换灵酒!俺家大王说了,一坛酒一斤肉,概不讲价!” 它的生意不错,很快就有几个看似僕从的小妖。 抱著大小不一,陶质厚薄也不同的酒罈过来,换走了数十斤肉。 以物易物是这里的主流,但也因此时常引发爭执。 一个猪妖看上了一块闪烁著雷光的矿石,想用自己的一捆“鬼哭藤”交换。 那摊主蛇妖不同意,三言两语不合,猪妖便红著眼晴,獠牙外翻,就要动手强抢。 旁边一个维持秩序穿著简陋皮甲,似乎是坊市管理者的牛妖,只是懒洋洋地吼了一嗓子。 並未真正阻止,直到那蛇妖嘶鸣著喷出一口毒雾,才让猪妖悻悻退去。 “弱肉强食,规则粗放,倒也……有趣。” 沈黎混在妖群中,气息维持在筑基初期,饶有兴致地观察著这原始而充满活力的交易场景。 一个带著香风的身影忽然凑近。 “这位道友……” 声音带著一股成熟的风韵,酥媚入骨。 沈黎转头,看到一个身著玫红色长裙,风姿绰约的少妇。 她容貌姣好,眼角虽有细纹,却更添风情,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仿佛会说话。 “要双修吗?” 女子压低声音,直截了当地问道,眼神大胆地在沈黎身上流转。 沈黎目光微动,神识早已无声无息地扫过对方。 本体是一只白毛狐狸精,修为约在筑基后期。 狐妖天生擅长幻术与魅惑,低阶小妖便能幻化人形。 且其天生媚骨对许多修士乃至大妖都有不小的吸引力,常被收为宠物或鼎炉。 “嗯?” 沈黎脸上適当地露出诧异与好奇,顺著她的话问道: “怎么个双修法?” 狐狸精见沈黎没有立刻拒绝,心中暗喜,脸上的笑容更加嫵媚: “道友隨妾身来便知,包您满意。” 她说著,便扭动腰肢,在前引路。 狐狸精领著沈黎穿街过巷,避开最热闹的主干道,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小胡同。 胡同两侧是一排排简陋的石屋或木屋,不少屋子门口都掛著或木製或骨制的牌子。 “您进去看看就明白了。” 狐狸精指著胡同里面,语气带著几分自豪。 “咱这可不是那些下三滥的暗门子,修行的是正统的阴阳和合秘术。” “於双方修为都有裨益!每间屋子外都有价格和介绍牌子,明码標价,童叟无欺!” 沈黎迈步走进胡同,目光扫过。 胡同不深,一眼能望到底。 左手边第一间屋子房门紧闭,门外的价格牌子反扣著。 上面似乎原本写著什么,大约是里面正在“辛苦修行”。 右手边第一间屋子房门半掩,能隱约听到里面传来若有若无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 门外的牌子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著: 【胡乐乐】 修行功法:玉狐吐纳术 效果:固本培元,调和阴阳 价格:50下品灵石/时辰 沈黎:“……” 他算是明白这“正统阴阳术”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是个打著双修幌子,实则行皮肉生意的妖窟。 这狐妖口中的“裨益”,恐怕微乎其微,更多的是利用自身魅惑天赋。 吸取对方些许元阳或灵力,类似於低配版的採补之术。 那引路的狐狸精凑过来,媚眼如丝: “道友,看中哪一位姑娘了?或者……觉得妾身如何?” 她说著,身上散发出一股更加浓郁的魅惑香气。 沈黎面上却不动声色,摆了摆手: “多谢道友引路,不过在下尚有要事,改日再议。” 说完,不等那狐狸精再纠缠,身形一晃,便混入了外面熙攘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那狐狸精看著沈黎消失的方向,跺了跺脚,啐了一口: “哼,穷鬼!装什么正经!” 却也没敢追出去,毕竟这坊市里,隱藏的高人也不少。 沈黎摆脱了狐狸精的纠缠,继续在坊市中穿行。 他对此类事情並无兴趣,刚才不过是顺势观察一下此地的风土“妖”情。 他的目標,是寻找相对正规一些的店铺。 看看能否用手中用不上的材料,换取剩余的那几种炼器辅材。 拐过一个街角,他看到一个摊位颇为热闹。 摊主是一只毛髮金灿灿,穿著件不合身人类马褂的老猴妖。 它蹲在一个用树根雕成的简陋椅子上,面前铺著一张巨大的芭蕉叶。 上面摆放著各式各样的矿石、药材、甚至还有一些残破的古旧法器碎片。 这老猴眼神灵动,透著股精明,不时抓耳挠腮,与围观的修士、妖怪討价还价,口齿伶俐,显得经验老道。 沈黎注意到,这猴妖的摊位上,正好有他需要的“淬火石”,而且成色不错。 他不动声色地挤上前,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问价,而是模仿著此地方言。 对著那老猴妖拱了拱手,说道: “阿弥陀佛……哦不,贫道唐玄奘,刚从东土……东边的大城而来,初到贵宝地,冒昧打扰。” 他这突兀的自报家门和古怪的称呼,让周围几个正在看货的妖怪都愣了一下。 连那老猴妖也停下了挠痒的动作,一双火眼金睛好奇地上下打量著沈黎。 “唐玄奘?” 老猴妖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什么知名人物,没想起来,便齜牙笑道: “嘿,你这人族道士,名號倒是稀奇。” “俺老孙……咳咳,俺叫侯通,在这一片摆摊也有些年头了。” “怎么,道友看上了啥宝贝?” 第175章 龙鳞为契 它显然没把“唐玄奘”这名號当真,只当是某个偏远地方来的有点古怪的修士。 沈黎目光落在那些暗红色表面有天然火焰纹路的“淬火石”上,说道: “侯道友,贫道想换些淬火石,不知如何兑换?” 侯通眼珠一转,伸出毛茸茸的手指,指向旁边一小堆顏色更深,几乎呈紫红色的石块: “上品淬火石,十块!换你腰间那个黑乎乎的皮袋子,怎么样?” 它指的正是沈黎用来装杂物的一个低级储物袋。 沈黎摇头,这猴妖果然精明,开口就试探。 “侯道友说笑了,此乃师门所赐,不便交易,贫道愿以这枚『青尾蝎』的毒囊交换。” 他取出一个之前隨手收集的筑基期蝎妖的毒囊,品质一般。 侯通瞥了一眼,嗤笑道: “道友不实诚啊!这玩意儿满大街都是,值不了几块石头。” “看你也是个懂行的,拿出点真东西来瞧瞧?” 沈黎沉吟片刻,又取出那几根毒君的蜘蛛螯牙: “那再加上此物如何?取自一头剧毒蜘蛛,蕴含阴煞之气,是炼製毒刃的上好材料。” 侯通接过螯牙,仔细看了看,还用鼻子嗅了嗅: “咦?这气息有点意思,道友本事不小啊。” 它似乎认出了来歷,但也没多问,只是掂量著螯牙。 “这东西还行,加上那毒囊,换五块上品淬火石!” “八块。”沈黎还价。 “六块!最多六块!俺老侯做买卖向来公道!” “七块,再加上三块普通的淬火石。”沈黎指了指標价更低的那堆。 侯通抓耳挠腮一番,做出一副肉痛的样子: “成交!你这道士,砍价倒是一把好手!就当交个朋友了!” 完成交易,沈黎將淬火石收起。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状似无意地扫过摊位上的其他物品。 目光在一块锈跡斑斑的青铜残片上停留了一瞬,问道: “侯道友见识广博,不知可曾听闻『龙龟老祖』寿宴之事?” “贫道远道而来,听闻此事,心生嚮往,却不知该如何前往观礼?” 他故意提起龙龟寿宴,既是试探情报,也是为自己这个“唐玄奘”的身份增加一点合理性。 一个从东边来的修士,听闻盛会,好奇打听,合情合理。 侯通正在美滋滋地查看刚到手的蜘蛛螯牙,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 “龙龟老祖的寿宴?那都是好些天前的事儿啦!早就散场了!” “那可是了不得的大场面,听说去了好多妖王和人族高手呢!可不是俺们这种小角色能掺和的。” 它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补充道。 “不过嘛,玄龟泽那边最近好像在招募懂阵法或者会炼製『避水珠』的修士。” “报酬挺丰厚,道友若是有兴趣,可以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远远瞧见龙龟宫呢!” 它说著,从摊位底下摸出一块用贝壳刻画的简易地图。 上面標註了玄龟泽的大致方位和一些注意事项。 “喏,这个算搭头送你了!要是真能在玄龟泽找到活儿,记得提俺老侯的名字,说不定能便宜点!” 沈黎接过贝壳地图,神识扫过,確认无误,拱手道: “多谢侯道友指点。” “好说好说!下次有好事,记得还来找俺老侯啊!” 侯通挥著毛茸茸的爪子,热情地送別。 沈黎转身离去,心中对龙龟老祖的势力以及玄龟泽的动向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这猴妖侯通看似油滑,但消息確实灵通,是个可以有限度打交道的对象。 在十万大山边缘的坊市一番搜寻与交易,沈黎终於凑齐了除最后一种主材之外的所有辅助材料。 这最后一种,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种,名为“龙血金鳞”。 並非指真正的龙血浸泡过的鳞片,而是特指蛟龙一族成年个体自然蜕落,且蕴含其本命精元的上乘鳞片。 此物蕴含蛟龙特有血混合的磅礴生机与坚韧特性。 是平衡“阴煞铁”的死寂、“腐毒金”的毒,並进一步提升飞剑灵性与韧性的关键。 此等材料,人族坊市极难寻得,即便有,也必是天价,且真假难辨。 最直接可靠的来源,自然是蛟龙一族本身。 沈黎没有犹豫,直接返回了汐月岛。 略作休整,確认自身状態完好后,他便通过传讯贝壳联繫了敖青瓔。 一道蓝色流光便破开海面,落在汐月岛上,显出敖青瓔窈窕的身影。 她依旧明艷动人,见到沈黎,脸上带著笑容: “沈黎!这么快就出关了?还是说,又想找我打架了?” 她摩拳擦掌,似乎很是期待。 沈黎微微一笑,取出灵茶招待,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公主殿下,此次寻你,並非为了切磋,而是有事相求。” “哦?” 敖青瓔挑了挑眉,好奇道。 沈黎直言不讳: “我欲重新祭炼本命飞剑,需一种名为『龙血金鳞』的材料。 “特指贵族成年成员自然蜕落、蕴含一丝本命精元的上乘鳞片。” “不知公主殿下可否割爱,或代为引荐?沈某愿以等价之物交换。” 敖青瓔闻言,恍然道: “原来是要龙血金鳞啊!这东西对我们来说,虽然不算特別珍贵。” “但好的蜕鳞也確实不多见,一般都自己收著炼器或者赏赐给下属了。” 她用手指点了点下巴,思索著。 “我前些年倒是蜕下过几片不错的,不过……都被我炼成一套『碧波甲』了。” “现在库存里,品质最好的,可能就是我一百八十岁那次蜕的『逆鳞』周边的一片了,那会儿我刚成年不久,鳞片生机最旺。” 她说著,手掌一翻,一片巴掌大小边缘泛著淡淡金芒,內部仿佛有血液流动光华的鳞片出现在她掌心。 鳞片一出,周围的水灵气都活跃了几分,隱隱有龙威散发。 “喏,就是这片,怎么样?够不够你用?” 敖青瓔將鳞片递给沈黎。 沈黎接过,入手微沉,触感温润又带著金属的冰凉。 神识探入,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水元之力与一股旺盛的生机。 品质极佳,正是他所需的“龙血金鳞”中的上品。 “品质极佳,正是沈某所需。” 沈黎点头,小心地將鳞片放在石桌上,然后看向敖青瓔。 “不知公主殿下需要何物交换?灵石、丹药、或是其他材料?” 敖青瓔却没有立刻回答,她歪著头,一双美眸打量著沈黎,忽然狡黠一笑: “沈黎,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了吧?谈交换多生分。” 沈黎神色不变:“此物珍贵,沈某不能白拿。” “哎呀,谁让你白拿了!” 敖青瓔摆摆手。 “我的意思是,不用那些俗物。这样吧,鳞片你可以拿走,但我有两个条件。” “公主请讲。” “第一,”敖青瓔伸出第一根纤纤玉指。 “你下次跟我打架,不许用那最后一指!太疼了!得等我找到破解之法才行!” 她说著,还下意识地摸了摸之前被点中的腰间,似乎心有余悸。 沈黎莞尔:“可。” 第176章 三元淬锋 “第二,”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闪著好奇的光芒。 “你得告诉我,你非要这龙血金鳞,是打算炼製一柄什么样的飞剑?” “我很好奇,什么东西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连我们龙族的鳞片都惦记上了。” 沈黎沉吟片刻,觉得这並非需要保密之事,便坦然道: “我欲將跟隨我多年的庚金剑重炼,融入阴煞铁、腐毒金以及公主这片龙血金鳞。” “取其坚韧、死寂、毒、生机相生相剋之理。 铸就一柄能隨我心意变化、兼具破法、蚀灵、自愈之能的独特飞剑。” 他没有详细说明炼製手法,但点出了核心思路与材料特性。 敖青瓔听得美眸发亮: “阴煞铁?腐毒金?嘖嘖,听起来就很厉害!行!这鳞片归你了!” 她很是大方地將鳞片往沈黎面前一推。 “多谢公主。” 沈黎拱手,將鳞片郑重收起,隨即又取出一个玉瓶,推到敖青瓔面前。 “此乃我閒暇时炼製的『三转紫凝丹』,对金丹修为略有助益,算是一点心意,还望公主莫要推辞。” 敖青瓔看了看玉瓶,又看了看沈黎那不容拒绝的眼神,知道这是他的原则。 便也不再矫情,笑嘻嘻地收下: “好吧好吧,那就谢谢你的丹药啦!等你飞剑炼成,可得第一个让我瞧瞧!” “定然。”沈黎点头。 交易完成,两人又閒聊了几句修行上的心得,敖青瓔便起身告辞,化作流光返回龙宫。 看著敖青瓔离去,沈黎摩挲著手中那片温润又坚韧的龙血金鳞,心中一定。 至此,重炼庚金剑的所有材料,终於全部集齐。 沈黎知道在炼器一道上,尤其是涉及“阴煞铁”、“腐毒金”、“龙血金鳞”这等高阶材料融合的重炼,经验几乎空白。 冒然动手,失败率极高,甚至可能损及庚金剑灵性,绝非明智之举。 他要做的,是梳理与学习。 在汐月岛洞府中,他將所有收集到的、与炼器相关的玉简、典籍。 无论是得自楚家藏书阁、海天宫万法阁的杂览。 还是过往战利品中零散的炼器心得,全部取出,沉浸其中,仔细研读。 重点关注材料提纯、属性相生相剋、符文铭刻、灵性蕴养等关键环节。 同时,以神识沟通庚金剑,加深与这柄伴隨自己多年的飞剑的联繫。 体会其材质特性、內部灵力的流转惯性以及那微弱的灵性波动。 最重要的,他再次沟通了识海中的【源初道鼎】! 【推演目標:庚金剑重炼方案】 【推演方向:融合阴煞铁、腐毒金、龙血金鳞,优化材料配比、熔炼顺序、符文结构,最大化提升飞剑品质与潜力,降低炼製风险。】 【需消耗源点:150】 虽然源点珍贵,但用在確保这次关键炼器成功上,沈黎认为值得。 “確认!” 道鼎微震,推演之力运转。 无数关於材料处理、火候掌控、灵力引导、符文搭配的玄奥信息。 结合他自身的功法特性与庚金剑现状,开始在他识海中模擬、演化、优化。 一个个可能失败的环节被標识出来,一条条更优的炼製路径被筛选確定…… 数个时辰后,一套详尽且极具针对性的《庚金剑重炼法门》烙印於沈黎心神之中。 这並非僵化的步骤,而是包含了原理、应变 其次,是寻找合適的炼器场所。 他在十万大山边缘区域仔细搜寻,凭藉强大的神识和对地脉的感应。 终於在一处活火山山脉的隱蔽侧峰,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古代炼器室。 此地地火胜在稳定、猛烈,且足够隱蔽。 他耗费数日,將此地重新布置,设下重重禁制,確保炼器时不受干扰。 接著,是材料预处理。 他先取出一些次一级的金属辅料,在地火口进行练习。 熟悉地火特性锤炼自身对火候的掌控力,尤其是如何將《太虚熔天经》的“熔炼”之意与地火相结合。 然后,他才开始处理三种主材: 阴煞铁:他以太虚丹元包裹,引动纯阳地火小心灼烧。 將其中的死寂阴煞之气缓缓逼出、炼化,只保留其坚韧的本体和精纯的煞气本。 腐毒金:此物最为棘手,他依照推演法门,以神识操控,將其悬浮於地火之上。 同时运转功法,模擬出类似“腐毒岩”的环境气场,再以极其温和的“太虚微芒”缓缓渗透。 引导那缕金精脱离其自带的毒性,只保留其“蚀灵”、“锋锐”的本质特性。 龙血金鳞:相对温和,他將其置於一旁,以自身丹元温养,激发其內的生机,使其处於最活跃的状態。 准备工作,足足持续了半月之久。 当所有材料都处理到推演法门中要求的最佳状態时,沈黎的精神也调整到了巔峰。 他盘坐於地火口前,神色肃穆。 首先,他將陪伴自己最久的庚金剑投入地火之中。 炽热的地火舔舐著剑身,庚金剑发出嗡鸣,灵光闪烁。 其內微弱的灵性传递出既依恋又有些不安的波动。 “忍一忍,今日助你脱胎换骨。” 沈黎以心神安抚,运转《太虚熔天经》,磅礴的太虚丹元涌入地火。 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天三夜。 庚金剑本体缩小了一圈,但更加凝练,灵光纯粹,仿佛回归了最初的金铁精华状態。 接下来,是关键的材料融合。 他首先投入的是处理好的阴煞铁。 漆黑的铁精华在太虚丹元的包裹下,缓缓靠近软化状態的庚金剑。 沈黎心神高度集中,操控著两者接触、渗透、融合。 阴煞铁的坚韧与死寂特性,开始融入庚金剑的根基之中。 剑身顏色变得深邃,多了一份沉重与肃杀。 紧接著,是那缕被剥离了狂暴毒性的腐毒金精。 这一缕金精极其活跃,带著强烈的侵蚀性。 沈黎小心翼翼,將其引导至剑锋之处。 太虚丹元化作无数细丝,將这缕金精一点点“编织”进剑锋的结构中。 剑锋寒光更盛,隱隱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幽绿光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蚀灵气息。 最后,是平衡与升华的时刻——投入龙血金鳞。 被激发生机的龙血金鳞化作一团蓝金色的液体,散发著温暖而磅礴的气息。 沈黎將其引导,均匀地覆盖在已经融合了阴煞铁与腐毒金的剑身之上。 “嗤——!” 不同属性的力量骤然相遇,產生了剧烈的衝突! 阴煞的死寂、腐毒的侵蚀、龙血的生机。 三者互相排斥、衝撞,使得剑身剧烈震颤,灵光乱闪,仿佛隨时可能崩碎! 沈黎早有准备,催动《太虚熔天经》,將自身化作熔炉核心! 太虚丹元如同无形的巨手,强行约束、调和著这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引导它们遵循推演出的最佳路径,进行著艰难的相生相剋、融合平衡! 时间一点点流逝,剑身的震颤渐渐平息,混乱的灵光开始收敛、融合。 重炼,已成功大半,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赋灵与成型。 第177章 诛魔问世 地火室內,新生飞剑悬浮於空中。 剑身流淌著深邃、幽绿、金蓝交织的瑰丽光华。 材料融合已毕,其“形”与“基”已成。 但距离真正成功,还差最关键的一步,赋其灵性,烙其神魂。 “心剑交感” 之境全力开启。 一股纯粹而磅礴的剑意自他周身瀰漫开来,这剑意不再仅仅是“熔金”的炽烈。 “织天”的繁复,“流火”的迟滯,或是“归烬”的决绝。 而是融入了“问道廊”轮迴的体悟、海天宫的见闻、以及对《太虚熔天经》“太虚熔天”之道的理解。 形成了一种更为包容带著造化与毁灭双重气息的独特剑意——太虚剑意。 这股剑意如同温和的潮水,缓缓包裹住悬浮的飞剑。 飞剑轻轻震颤,发出愉悦的嗡鸣,仿佛久旱逢甘霖。 它本能地汲取著这与沈黎同源的剑意,剑身的光华流转得更加顺畅、灵动。 沈黎能清晰地感觉到,飞剑內部那原本懵懂的灵性。 正在这剑意的滋养下,如同种子发芽般,迅速壮大、清晰。 但这还不够,滋养灵性,只是让其拥有成长的潜力。 要使其成为真正的“本命飞剑”,需要更深层次的绑定。 沈黎目光一凝,双手掐动一个玄奥的法诀,逼出自身一滴心头精血。 这滴精血並非鲜红,而是带著金色光泽,蕴含著他最本源的生命精气与金丹道韵。 “去!” 他低喝一声,那滴精血化作一道金线,精准地射向飞剑的剑鍔也就是剑柄与剑身连接处中心。 “嗤——” 精血融入的剎那,飞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整个地火室都被映照得光怪陆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黎与飞剑之间,瞬间建立起了一种远超“心剑交感”的神魂相系的紧密联繫! 他仿佛能“听”到飞剑初生灵性那带著依赖与欢欣的雀跃。 能“感”受到剑身內每一分力量的流动。 甚至能“看”到那阴煞、腐毒、龙血三种力量。 在太虚剑意的统御下达成了一种动態的、完美的平衡。 接下来,是最为凶险,也是奠定本命法器根基的一步,分裂神识,寄託器灵。 沈黎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 他小心翼翼地从自身的神魂本源中,分裂出一缕。 这个过程伴隨著难以言喻的灵魂撕裂之痛。 即便以沈黎坚韧的意志,额头也瞬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他强忍著剧痛,操控著这缕分裂的神识。 温柔地,注入到飞剑那正在茁壮成长的灵性核心之中。 没有排斥,只有水乳交融般的契合。 当那缕神识与飞剑灵性彻底融合的剎那。 “錚——!” 一声清越无比直透灵魂的剑鸣响彻地火室。 甚至穿透了层层禁制,引动外界小范围的天象,空中云气为之撕裂! 他感觉到,自己与空中那柄飞剑之间,再无任何隔阂。 它不再仅仅是一件武器,而是他身体的延伸,是他意志的体现,是他大道的载体! 心意一动,飞剑便化作一道流光,在他周身欢快地穿梭,速度之快,轨跡之诡譎,远超从前。 他甚至无需刻意操控,飞剑便能自行理解他的战斗意图,做出最精妙的应对。 剑身光华內敛,呈现出一种暗沉如夜的底色,剑锋处一点幽绿金芒若隱若现。 仿佛能吞噬光线,唯有在灵力灌注时,才会流淌出那深邃金蓝交织的瑰丽光晕。 他伸出手,飞剑乖巧地落入他掌心,发出亲昵的嗡鸣。 一种血脉相连、生死与共的感觉油然而生。 “自此,你便隨我,共探这大道之巔吧。” 沈黎轻抚剑身,感受著其中与自己同源的神魂烙印与蓬勃灵性,心中充满了满足与期待。 他心念微动,为其命名: “你承庚金之名,融太虚之意,纳阴煞之坚,腐毒之厉,龙血之生便叫你——太虚诛魔剑!” “诛魔”二字,並非泛指妖魔。 而是直指那可能导致天地倾颓祖脉破碎的“域外天魔”。 剑身轻颤,发出清越鸣响,似乎对这个名字极为认同。 自此,沈黎终於拥有了属於自己的本命飞剑——太虚诛魔剑! 此剑品质,已然超越了极品法器的范畴,初具法宝雏形。 且因其材料的特殊性与沈黎独特的祭炼方式,潜力巨大。 未来隨著他修为提升与不断温养,威力不可限量。 祭炼完成,沈黎他需要一段时间来温养这柄新生本命剑。 加深与它的联繫,熟悉其种种特性,並將其纳入丹田。 以自身金丹日夜温养,使其真正成为自身道基的一部分。 一件刚刚诞生潜力巨大的本命法器,如同初生的婴孩。 需要最精心的呵护与漫长的温养,才能將其潜力彻底激发,稳固根基,伴隨主人走得更远。 沈黎选择留在那处隱蔽的火山炼器室,开始了长达两年半的闭关温养。 首先,是丹元温养。 沈黎將太虚诛魔剑纳入丹田气海,悬於那枚缓缓旋转的暗金色金丹之上。 精纯磅礴的太虚丹元如同温暖的母体羊水,日夜不停地冲刷、浸润著剑身。 太虚诛魔剑如同一个有生命的个体,自主地吸收著这些同源的法力,將其转化为自身成长的资粮。 其次,心神交融,蕴养灵性。 沈黎每日都会抽出固定时间,进入“心剑交感”的深层状態。 他的心神与剑中那缕融合了自己神识的灵性毫无隔阂地交融在一起。 他不再仅仅是“操控”飞剑,而是与它“共同”体悟剑道。 將自身对《太虚熔天经》的理解、对“太虚剑意”的感悟,如同涓涓细流,不断传递给剑灵。 剑灵的灵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从一开始只是懵懂地表达亲昵与服从。 到后来能隱约理解更复杂的指令,甚至能主动反馈一些对周围环境的细微感知。 沈黎能“听”到它“意识”中传来的,对力量的渴望。 对成长的喜悦,以及对守护他这个“主人”的本能执著。 再者,是引煞淬炼,磨礪锋芒。 此地靠近活火山,地脉之中不仅蕴含炽热火力,也夹杂著地底深处引来的缕缕地煞气。 沈黎在控制好量的前提下,引导一丝煞气,缓缓融入剑锋之中。 最后,是符文蕴道,稳固结构。 沈黎他以自身神念为笔,太虚丹元为墨,不断在剑身內部那灵性核心的周围。 勾勒、稳固著当初重炼时形成的、代表“坚韧”、“蚀灵”、“生机”、“太虚”等意境的大道纹络。 这些纹络並非固定,而是隨著温养不断微调、优化,使其更加契合飞剑本身与沈黎的道。 光阴在深度闭关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沈黎如同往常一样,心神沉入丹田,与太虚诛魔剑的灵性交融。 他心有所感。 丹田內,那柄悬浮於金丹之上的暗色飞剑,毫无徵兆地轻轻一震! 剑身內部,那团孕育的灵性核心骤然收缩,继而爆发出一股远比之前凝实、强大的灵压! “嗡——!” 太虚诛魔剑发出一声充满欢欣与宣告意味的长鸣,主动从沈黎丹田飞出,悬浮於他面前。 沈黎睁开眼,看著眼前这柄气息彻底蜕变的本命飞剑,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经过两年半不惜法力和心神的精心温养,太虚诛魔剑已然彻底稳固了根基。 灵性大成,其品质,终於跨越了法器的界限,稳稳踏入了下品法宝的层次! 沈黎挥手收起布置在炼器室外的禁制。 仙路漫漫,道阻且长,然吾剑已成,当可一试锋芒! 第178章 万载蛰伏 碧波台深处,蛟龙宫核心禁地。 覆海蛟王负手立於洞窟中央,他那伟岸的身影在珠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朦朧。 他身前,恭敬地站著数位气息沉凝的身影。 为首的正是那位手持龙骨杖曾掌管化龙池的敖钦长老。 此外还有两位身著戎装煞气內敛的蛟龙將军。 以及一位负责掌管龙宫典籍鬚髮皆白的老文臣。 “诸位。”覆海蛟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观测『海渊星盘』百年,推演天机九百九十九次,结果已然明晰。” 他缓缓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由水汽与灵光凝聚的复杂星图显现出来。 星图之中,代表天地灵气的光点正在以肉眼几不可察。 但放在漫长尺度上却惊心动魄的速度缓慢黯淡稀疏。 “天地灵气,非是循环低谷,而是……持续衰颓,不可逆转。” 敖钦长老手持龙骨杖,眉头紧锁,声音沙哑: “陛下,星盘所示,与龙宫秘藏中最古老的几卷龙骨书记载隱隱相合。” “上古之后,再无真仙临世,化神已是顶点。” “近万年来,元婴愈少,金丹亦觉前路艰难此非偶然。” 那位老文臣颤巍巍地接口,他手中捧著一枚散发著沧桑气息的玉简: “老臣近日整理库藏,偶得先祖手札残篇。” “內有隱晦提及『祖脉有损,灵机渐消』……莫非,传说竟是真的?” 覆海蛟王微微頷首,肯定了他们的猜测: “虽不知具体缘由,但天地灵气持续衰竭,乃是不爭之事实。” “依星盘推演及各方佐证,留给吾等的时间,不过寥寥数百载。” 一位蛟龙將军沉声问道,声音如同闷雷: “陛下,既然如此,我蛟龙宫该如何应对?” “莫非要举族迁移,寻找传说中尚未衰朽的界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覆海蛟王缓缓摇头: “跨界迁移,谈何容易?虚空茫茫,凶险莫测。” “且適合吾族生存的界域更是万中无一,盲目迁移,恐是灭族之祸。”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心腹,最终定格在敖钦长老身上: “本王欲行『万载蛰龙秘法』,封印己身,沉眠於龙宫最深处的『归墟海眼』之中。” 此话一出,几位重臣皆是一震! “归墟海眼?” 敖钦长老面色一变。 “陛下,那里虽是龙宫灵气最为匯聚之地。” “但也与地脉深渊相连,凶险异常,更是我族禁地,歷代唯有……” “唯有龙王濒临大限或欲行逆天之举时,方可尝试进入,以求一线生机或庇护。” 覆海蛟王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如今,这『灵气衰竭』便是席捲天地的『大限』!” “非是针对一人一族,而是针对所有依存灵气而生的存在!” 他顿了顿,看向眾人: “尔等可曾想过,数百年后,当灵气稀薄至不足以支撑金丹、乃至筑基之时,这浩瀚北海,將是谁家天下?” 另一位蛟龙將军若有所悟: “陛下之意是……届时,无法依赖灵气的肉身强横之辈。” “或是那些本就生存於贫瘠之地的种族,將重新占据主导?” “不错。”覆海蛟王頷首。 “我蛟龙一族,肉身虽强,但神通、寿命皆与灵气息息相关。” “若灵气枯竭,龙族纵有强横肉身,亦如猛虎失其爪牙,神通大减,寿元锐减,甚至可能退化为蒙昧凶兽!” 他语气沉重: “而如那玄龟一族,本就寿元绵长,对灵气依赖稍逊。” “或是一些深海巨兽,凭藉纯粹肉身亦可称霸届时,北海格局必將天翻地覆!” “我蛟龙宫能否存续,皆是未知之数!” 眾人闻言,皆感悚然。 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掌控风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因天地环境剧变而跌落尘埃。 “因此,本王必须行此险招。” 覆海蛟王继续道。 “『万载蛰龙秘法』,可最大限度降低自身消耗,將生命活动近乎停滯,封印于归墟海眼。” “藉助海眼与残存地脉的微弱联繫,维繫一点本源不灭。” 他计算著: “按照推演,此次灵气衰竭周期,或许將持续万载乃至更久。” “本王沉眠其中,减缓时光侵蚀,等待灵气復甦之机。” “待天地灵机再次萌动,便是本王破封而出,重振龙宫之时!” 敖钦长老沉吟片刻,问出了关键: “陛下,此法虽玄妙,但沉眠期间,陛下將完全失去对外界的感知与掌控。” “龙宫……又当如何?北海……又当如何?” 覆海蛟王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龙宫,需转入『潜隱』之態。” “第一,收缩势力范围,放弃边缘海域,固守核心疆域与关键资源点,避免无谓爭端,保存实力。” “第二,遴选部分血脉精纯有潜力的年轻族人,同样以秘法封印,隨本王一同沉眠,作为未来復兴的种子。” “第三,由敖钦长老你,联合两位將军与文相,组建『护宫长老会』,在本王沉眠期间,共同执掌龙宫。 “以稳为主,韜光养晦,非生死存亡,不得轻易开启大战。” “第四,加强与如玄龟泽等古老势力的联繫,他们寿命悠长,或许亦有类似打算。” “青瓔那孩子,性子跳脱,却天赋异稟,心性本质不坏,她不必封印。” “让她在外歷练,或许能在这剧变之世,为我蛟龙族寻到另一条路,或是结交一些真正的善缘,比如那位沈黎小友。” 提到沈黎,覆海蛟王眼中闪过讚赏: “此子根基之厚,心性之坚,机缘之盛,实乃本王平生仅见。” “他走的,似乎並非完全依赖外界灵气的路子……未来如何,犹未可知。” “与之交好,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能成为我蛟龙宫的一份助力。” 安排完这一切,覆海蛟王身上那股决然与威严达到了顶峰: “此事关乎龙宫万载存续,需绝对隱秘进行,具体章程,由尔等细细擬定。” “百年之內,完成所有准备,本王便將…入海眼,镇龙宫,待天时!” 他目光扫过每一位心腹重臣: “诸位,守护龙宫,延续族脉的重任,便託付给你们了。” “待本王归来之日,望这北海,仍是我蛟龙之天下!” 洞窟內,灵光幽暗,眾臣躬身领命,气氛肃穆而悲壮。 第179章 风雨欲来 汐月岛·观潮崖 沈黎盘坐於崖边青石之上,太虚诛魔剑横於膝前,剑身暗沉。 唯有在周遭灵气流转经过时,才会泛起幽绿金蓝的微光,仿佛在自主呼吸。 他正以自身太虚丹元温养剑灵,心神与之交融。 体悟著剑中初生的“蚀灵”、“坚韧”与“生机”道韵。 他心念微动,感知到岛外禁制传来一道特定的的波动。 这並非强行闯入,而是持有他给予的通行信物之人发出的礼貌请求。 他缓缓收功,太虚诛魔剑轻吟一声,没入他丹田之內。 抬眼望去,一道水蓝色的传讯符光穿过禁制,悬浮於他面前。 沈黎神识探入,里面传来敖青瓔的声音,依旧清越。 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跳脱,多了不易察觉的郑重: “沈黎道友,青瓔奉父王之命,有事相商,可否登岛一敘?” 奉龙王之命?沈黎目光微凝。 覆海蛟王何等身份,若无要事,绝不会让公主以如此正式的口吻前来。 他立刻回覆:“公主请进。” 不多时,一道遁光落在观潮崖上,光芒散去,现出敖青瓔的身影。 她今日並未穿著便於行动的劲装,而是一身较为正式的蛟綃宫裙。 眉宇间虽仍有英气,却笼罩著一层与她性格不符的沉鬱。 “沈黎道友。” 敖青瓔拱手一礼,礼节周全。 “公主殿下。” 沈黎起身还礼,伸手引向旁边的石凳。 “请坐,不知龙王陛下有何事需公主亲自前来?” 两人落座,敖青瓔没有像往常那样寒暄或直接挑战。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抬眼看向沈黎,直接切入主题: “父王即將闭死关,衝击更高境界,可能……会是很长一段时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没有直接透露“万载蛰龙秘法”和灵气衰竭的核心机密,这是龙宫最高隱秘。 但“闭死关”这个说法,足以解释龙王长期的消失,並且符合修仙界的常理。 沈黎闻言,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平静。 元婴大能闭死关寻求突破,虽不常见,但也並非奇事。 他微微頷首: “原来如此,预祝龙王陛下功行圆满,大道得成。” “多谢。” 敖青瓔轻轻吐了口气,继续道。 “因此,父王闭关期间,龙宫诸多事务將交由长老会协同处理。” “对外亦会逐渐收缩,减少纷爭,以求平稳。” 沈黎是何等心思剔透之人,立刻从这“收缩”、“平稳”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覆海蛟王乃是北海定海神针般的存在,他若长期不现世。 龙宫势力收缩是必然的维稳之举。 但这其中透出的,是一种对未来的未雨绸繆,甚至是一丝隱忧。 “龙王陛下深谋远虑。” 沈黎表示理解。 敖青瓔看著沈黎,眼神复杂: “父王闭关前,曾特意叮嘱我提及道友你。” “哦?”沈黎不动声色。 “父王言道,沈黎道友你根基之厚,心志之坚,为他生平罕见。” “你之道途,似乎並非完全依赖於外界灵机之盛衰。” 她斟酌著用词,既传达了意思,又没有触及“灵气衰竭”的禁忌。 “父王认为,在未来,道友你或能走出一条与眾不同的路。” 覆海蛟王这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潜力”或“变数”,在布局未来。 他坦然道: “龙王陛下过誉,沈某不过谨守本心,勤修不缀罢了。 “大道万千,各有其途,最终能走多远,犹未可知。” “道友过谦了。” 敖青瓔摆摆手,脸上终於露出熟悉带著点无奈的笑容。 “父王还让我转告,他当年赠岛之举,並非一时兴起。” “龙宫愿与道友始终维持这份善缘,日后若龙宫有需,望道友在力所能及之下,略施援手。” “当然,龙宫亦会铭记此情,绝不会让道友平白出力。” 沈黎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道: “公主今日之言,我记下了。” “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公主自身对此番变局,有何打算?” 他看得出,敖青瓔的状態与以往不同,那份沉鬱並非全因父亲闭关。 敖青瓔闻言,神色黯淡了几分,她望向远处波涛起伏的海面,声音有些飘忽: “我?父王和长老会的意思,是希望我留在龙宫核心区域,静心修炼。” “非必要不外出如同被保护起来的珍宝。” 她转过头,看向沈黎,眼中带著不甘: “可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样的性子,北海浩瀚,天地广阔,我不想被束缚在宫殿里。” “而且我总觉得,若一味躲避,或许能求得一时安稳,却可能错过真正重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我会听从部分安排,更多时间留在龙宫修行,提升实力。” “但绝不会完全与外界隔绝,我会以更谨慎的方式游歷,观察这北海,乃至更远地域的变化。” “或许……我也能找到属於我的,在『变局』中的道路。” 他点了点头: “明哲保身固然重要,但於修行而言,闭门造车確非上策,公主能如此想,甚好。” 两人又交谈了片刻,主要围绕北海近来一些局势变化,以及修行上的些许心得。 敖青瓔没有久留,她起身告辞: “沈黎道友,话已带到,我也该返回龙宫了,日后或许相见不会如以往频繁。” “但望道友知晓,龙宫与汐月岛的这份情谊,青瓔铭记於心。” “公主保重。” 沈黎拱手相送。 “若有閒暇,隨时欢迎公主来访论道。” 敖青瓔展顏一笑,这次的笑容轻鬆了些许: “一定!待我修为再有突破,定再来找你切磋!到时候,你可要小心了!” 说完,她化作一道蓝色遁光,冲天而起,方向直指蛟龙宫,再无以前的徘徊与留恋。 沈黎独立崖边,目送遁光消失在天际,目光沉静。 覆海蛟王的“闭死关”,龙宫的“收缩”,敖青瓔的“转变”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信息: 这片天地,或许正酝酿著某种深远的变化。 连元婴后期的覆海蛟王都需要用如此决绝的方式应对。 “风雨欲来啊……” 他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虚按,仿佛触摸著那柄初成的太虚诛魔剑。 第180章 仙子蒙尘 北海边缘,临近人族与妖族缓衝地带。 沈黎驾驭遁光,於云层之上不疾不徐地飞行。 他眉头微蹙,遁速减缓。 下方是一片本该有小型修仙家族或宗门占据的灵秀山脉。 此刻,却隱隱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死寂之气。 这並非战斗刚结束的血腥与混乱。 而是一种仿佛生机被彻底抽乾,连灵气都变得惰性而污浊的异常。 “非是寻常爭斗。”沈黎心中判断。 这种气息,更像是某种邪异功法或阵法造成的持续性后果。 他收敛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山脉边缘的一处高峰上,向下俯瞰。 原本应是楼阁亭台,灵田药圃的山门所在,此刻已被一片浓淡不一的灰黑色瘴气笼罩。 瘴气之中,建筑大多完好,却毫无生机,如同死去巨兽的骨架。 没有尸体,没有血跡,也没有激烈的法术轰击痕跡。 仿佛整个宗门的人,都在某个瞬间被“抹去”了,留下的只有这片正在缓慢扩散的“死域”。 “抽魂炼灵,污化地脉……” 这等手笔,绝非筑基,金丹修士所能为。 而且目的似乎不仅仅是掠夺资源,更带著一种系统性破坏的意味。 像是在清除某种潜在威胁,或者进行某种大规模的“收割”。 他强大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死寂区域。 避开几个残留的警戒禁制,仔细感知著残留的气息。 除了那主导性的魔功气息外,他还捕捉到了数种截然不同,但都极为强横暴戾的意志残留。 “不止一位元婴魔修出手而且,並非同一宗门?” 沈黎心中凛然,魔道修士向来各自为战,互相倾轧乃是常態。 能让数位元婴老祖暂时放下成见,甚至可能形成某种默契。 分头袭杀新兴势力,这背后所图必然极大。 沈黎没有在此地久留。 他记下了此地残留的几种典型魔功气息特徵,便悄然离去。 数日后,他途径一座以消息灵通著称的中立坊市,並未进入,只是在远处以神识扫过。 坊市外围的告示墙上,果然张贴著数份来自不同势力措辞严厉的“缉魔令”与“求援公告”。 目標直指“血煞宗”、“阴骨殿”、“万魂窟”、“无生教”这魔道四宗。 描述的正是其元婴老祖近期频繁出动。 以雷霆手段覆灭数个颇有潜力的宗门或家族。 手段酷烈,鸡犬不留,资源被掠夺一空,灵脉亦遭污染。 然而,坊市內虽议论纷纷,却鲜有真正义愤填膺、欲联合討伐之声。 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惧与明哲保身的沉默。 沈黎听到一些零散的议论: “流云山的赵家,一夜之间就没了!他家老祖可是金丹后期啊,连求救讯號都没发出来……” “四大魔宗的老怪物们是疯了不成?如此不顾身份,亲自下场劫掠小辈?” “嘘!慎言!据说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纯粹是为了抢时间……” “抢时间?抢什么时间?” “不知道,但有传言说,一些隱世宗门已经开始封山了……感觉,这天要变了……” 沈黎默默听著,將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自己的见闻以及海天宫的古老记载相互印证。 沈黎心中愈发清明,这北海,乃至整个修仙界,平静的表象下已是暗流汹涌。 他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金流光,加速朝著汐月岛方向遁去。 掩月宗,清筱仙子洞府。 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映出清筱苍白而麻木的脸。 她刚刚送走了一位前来“指点”她修炼《冰心诀》的执法堂长老。 镜子里,映出一张清冷绝俗的脸,眉眼如画,气质如冰。 “云昭师兄……”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切似乎都始於那次意外的“走火入魔”。 为了不拖累天赋卓绝的云昭师兄,为了能配得上他。 她拼命修炼,结果出现问题,是那位路过的赵师兄“救”了她,用了一种难以启齿的方式。 事后,赵师兄威胁她,若不想身败名裂,让云昭师兄蒙羞,就必须定期接受他的“治疗”。 然后是刘师兄,看守经阁的那位,在她请教功法时,眼神逐渐变得不对劲…… 再后来,是刚刚离开的执法堂长老…… 她挣扎过,反抗过,但每一次,对方都会拿出留影石碎片。 或者提及某些足以毁掉她和云昭师兄的“证据”。 她怕了,她不能毁了自己,更不能毁了云昭师兄的前程和声誉。 他是掩月宗的未来,是那般皎洁如明月的人,怎能被她这摊污泥沾染? 於是,她妥协了。 每一次,她都紧闭双眼,將身上的人想像成云昭师兄。 只有在心里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才能支撑下去,才能让自己感觉不那么骯脏。 “云昭……云昭……” 清筱只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每次事后,她都会將自己泡在灵泉里很久,换上崭新的白衣,试图洗去所有痕跡。 “云昭师兄待我如此真心,我却……” 她看著腕上那枚柳云昭所赠、流光溢彩的“凝心玉佩”,眼泪无声滑落。 这玉佩能寧心静气,可她却觉得它像一道枷锁,时时刻刻提醒著她的不堪与背叛。 她恍惚间想起,最近几次似乎有些不同。 那位赵师兄,最初是急躁而粗鲁的,眼神总是带著让她恐惧的贪婪。 可上一次,他的动作似乎轻柔了一些? 虽然依旧令她厌恶,但那股纯粹的暴戾似乎淡了。 甚至在他离开时,侧脸的轮廓在某一瞬间,让她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还有刘师兄,他原本说话带著点市井的油滑。 最近却偶尔会吐出几个文縐縐的词汇,语气也莫名沉稳了几分,虽然转瞬即逝。 但那种不协调感,让她在麻木中偶尔会有过一丝疑惑。 刚才离开的执法堂长老也是,他常年执法,身上自带一股冷硬之气。 可方才,他按住她肩膀的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是我想多了吧,是我太想念云昭师兄,才会產生错觉……” 清筱用力摇头,將这些荒诞的念头甩开。 “他们只是玩腻了,换了种方式折辱我罢了…” “或者,是我自己在为自己找藉口,试图减轻负罪感……” 她怎么会將那些骯脏的人,与光风霽月的云昭师兄联繫起来? 这简直是对师兄的褻瀆! 清筱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痛苦,疑惑和那份被她压下的不安,都深深锁进心底的角落。 第181章 道途相辅 汐月岛,洞府静室。 沈黎盘膝而坐,铺陈著符纸、灵墨以及数枚记载符道传承的玉简。 晋升金丹后期,本命法宝初成,修为暂时进入一个平稳积累期。 修仙百艺,相辅相成。 炼丹之术已至三阶,为他提供了充足的修行资粮与结交他人的资本。 而符籙之道,他早年涉猎,仅至一阶便因精力所限,未再深研。 如今,实力大增,神识远超往昔。 对灵力掌控更是精细入微,正是重拾此道,弥补短板的时机。 符籙於爭斗、遁逃、防护、乃至特殊环境中,往往有出奇制胜或扭转乾坤之效。 他首先取出的是早年收集的一阶、二阶符籙图谱与心得。 快速瀏览,唤醒尘封的记忆。 以他如今境界,回顾这些低阶符籙,许多关窍之处。 几乎一眼便能勘破本质,以往觉得晦涩的灵力流转路线,此刻清晰无比。 “原来如此,此处笔锋转折,非是追求形似。” “实为引导灵力在此处形成微漩,增强符文结构稳定性……”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悟道的光芒。 境界的提升,带来的是对“道”与“理”更深层次的理解,这种理解反哺诸艺,自然事半功倍。 不过半月,他已將一阶、二阶符籙的理论精髓梳理透彻,过往生疏之处尽数弥补。 甚至能指出几处流传图谱中不易察觉的谬误或可优化之处。 他从最基础的“清洁符”、“轻身符”开始,以金丹神识操控筑基期的灵力输出。 专注於每一笔的精准、灵力的均匀灌注、以及符文书成的瞬间,那微妙的“灵机交感”。 笔走龙蛇,硃砂灵墨在特製符纸上留下蕴含道韵的轨跡。 失败极少,成功率高达九成五以上,且成品符籙灵光饱满,效力远超標准。 这並非他符道天赋陡然暴涨,而是高境界对低层次技艺的绝对碾压。 当绘製第十张二阶上品的“金盾符”也一气呵成。 且符成之时隱有淡金光泽流转时,沈黎心有所感。 【技艺突破:符籙(二阶)】 【源点+50】 【当前累计源点:1012】 意识深处,源初道鼎传来清晰的波动。 水到渠成,毫无滯碍。 他没有停顿,目光投向那几枚记载三阶符籙的传承玉简。 三阶符籙,已能威胁或辅助金丹修士。 绘製难度与复杂性远超二阶,对神识、灵力、以及材料的要求都极高。 “三阶下品,『火龙符』……”沈黎沉浸其中。 三阶符籙的符文结构更为繁复,往往需要引动更深层次的天地灵机。 模擬法术本源,一丝一毫的偏差,不仅会导致失败,甚至可能引发灵力反噬。 期间,不乏失败。 三阶符纸与灵墨价值不菲,每一次失败都意味著资源损耗。 但他心志坚定,每次失败后,都会静心復盘,找出问题所在。 如此反覆揣摩、练习,又是数月过去。 这一日,他状態完满,心神澄澈。 铺开一张珍贵的“火浣兽皮”符纸,调製好以三阶火系妖丹粉末为主料的灵墨。 提笔,凝神。 笔尖落下,灵力如丝,精准注入。 他摒弃了图谱中略显僵化的部分,融入了自身对“火焰”灵动、爆裂与生生不息的理解。 静室內温度悄然升高,空气中火灵气雀跃匯聚。 符纸之上,一条栩栩如生鳞爪隱现的火龙虚影隨著笔锋流转而逐渐成型,龙眸处一点灵光尤其璀璨。 当最后一笔落下。 “嗡!” 整张符籙光华內敛,隨即一条尺许长的凝实火龙虚影自符纸上一跃而出。 环绕符籙盘旋一周,发出低沉龙吟,而后才缓缓没入符中。 使得整张符籙呈现出一种温润而內蕴狂暴的赤玉光泽。 三阶下品“火龙符”,而且並非普通品质,已然接近中品威能! 【技艺突破:符籙(三阶)】 【源点+100】 【当前累计源点:1112】 沈黎脸上露出淡淡的满意之色。 至此,他已是名副其实的三阶符师与三阶丹师。 符丹双绝,这在金丹修士中亦属罕见,极大地增强了他的综合实力与生存能力。 “符道亦如剑道,重在理解其『意』,而非拘泥其『形』。” 他收起这张成功的火龙符,心中明悟更深。 道途漫漫,唯勤修不缀。 汐月岛,洞府外。 沈黎结束一段时间的符籙研习,於崖边演练剑招。 熟悉金丹后期与太虚诛魔剑配合的种种精微变化。 剑光时而如熔金流淌,时而如流火织天,將周遭灵气搅动得涟漪阵阵。 一道略显沉滯的蓝色遁光自天边而来,落在不远处。 她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沈黎收剑入体,看向她,並未立刻开口。 他感知到她情绪低落,绝非为了切磋而来。 敖青瓔走到崖边,与他並肩望著翻涌的海浪,沉默良久,才低声道: “沈黎,龙宫近日气氛愈发沉闷了。” “长老会行事愈发保守,诸多海域事务搁置,连我出行都被劝诫再三……” “父王闭关的消息虽未公开,但一些嗅觉灵敏的附属势力似乎已有所察觉,暗流涌动。” 她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罕见的迷茫和疲惫: “我感觉像是被关在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下沉的笼子里。” “有时候,甚至觉得这浩瀚北海,都变得令人窒息。” 沈黎静静聆听。 从万眾瞩目的公主,到即將面临势力收缩、父亲长期缺席的局面。 这种落差与对未来的不確定性,足以让任何人心生彷徨。 她天性不喜束缚,如今却要被迫承受这些。 “修行之人,亦需偶尔涤盪心尘。” 沈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一味困守一地,有时反易滋生心魔。” 敖青瓔转头看他,眼中带著希冀: “你也觉得我该出去走走?” “非是觉得,而是若心绪不寧,强留无益。”沈黎道。 “只是,如今外界並不太平。魔道四宗动作频繁,北海亦非绝对安寧。” “我知道。”敖青瓔点头。 “我不去险地,也不张扬身份,只是想去看看不一样的地方。”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你……可否陪我一同?我知道这或许会耽搁你修行……” 第182章 道心涤尘 沈黎看著她沉吟片刻。 於他而言,修行並非一味枯坐,红尘歷练亦是悟道一环。 且敖青瓔於他有赠岛之情,龙宫亦表达了善意,於情於理。 在对方心境低谷时略尽朋友之谊,並无不可。 “可。”他頷首。 “欲往何处?” 敖青瓔眼中瞬间亮起光彩,阴鬱扫清大半: “我想去凡人的城镇看看!” “听说那里没有灵力纷爭,只有柴米油盐,生老病死或许,能让我觉得简单些。” “可。” 一日后,两人收敛所有灵力波动,出现在距离北海数万里之外的一处凡人国度边境小城。 城中车马粼粼,人声鼎沸。 叫卖声、孩童嬉闹声、茶馆说书声交织在一起。 敖青瓔好奇地打量著一切。 她对街边热气腾腾的包子铺感兴趣。 对杂耍艺人喷火吞剑的“戏法”嘖嘖称奇,虽然一眼看穿本质。 甚至在一个卖糖人的老翁摊前驻足良久。 最终买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龙糖人,小心翼翼地舔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们……活得好简单。” 敖青瓔看著为几文钱爭执的妇人,看著追逐打闹的孩童。 看著日落而归,满脸疲惫却带著满足笑容的农夫,轻声对沈黎说, “为一餐饭,一件衣,便能欢喜或忧愁。” “没有千年寿元的困扰,没有宗门倾轧的烦恼,更没有天地大变压在心头。” 沈黎负手而行,目光掠过红尘万象,平静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於天道而言,修士与凡人,並无不同。” “皆在爭渡,修士爭的是长生超脱,凡人爭的是一世温饱安寧。” “其本质,皆是『生存』与『延续』。” 在凡俗城镇盘桓数日,体验了不同的风土人情后,敖青瓔心境明显开阔了许多。 这一日,她忽然道:“沈黎,我想去流云坊市,听说那里有你的故人?” 沈黎目光微动,点了点头: “也好,顺路。” 流云坊市。 比起凡俗城镇,坊市多了修仙界的特有气息。 但也比龙宫和十万大山边缘少了些许肃杀。 街道依旧热闹,低阶修士来来往往。 两人信步而行,首先来到了“郑氏灵植铺”。 铺面似乎又扩大了些,灵植种类更多了。 郑宇正指挥著两个小伙计搬运花盆,嗓门依旧洪亮。 他一抬眼看到沈黎,先是一愣,猛地冲了过来: “沈大哥!您可算来了!” 他激动地搓著手,然后才注意到沈黎身旁虽收敛气息。 但仍觉贵不可言的敖青瓔,愣了一下,连忙行礼。 “这位仙子是……” “故友,敖姑娘。”沈黎简单介绍。 敖青瓔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好奇地打量著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灵植铺。 “敖仙子快请进!守安!你沈伯伯来了!” 郑宇一边热情地將两人往里请,一边朝后堂喊。 他跑出来,看到沈黎,规规矩矩地行礼: “守安见过沈伯伯!”又好奇地偷偷打量敖青瓔。 眾人进屋落座,郑宇迫不及待地开始倒苦水兼分享近况: “沈大哥,您是不知道,最近这外面可不太平!” “听说好些个小门派小家族都被魔道给…唉!” “咱们流云坊市还算安稳,但物价也涨了不少,尤其是丹药和符籙……”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坊市见闻,家长里短,又显摆了一下儿子修炼的进步。 敖青瓔在一旁安静地听著,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琐碎的温情,是她从未在龙宫体验过的。 不久,得到消息的林夜也匆匆赶来。 “沈兄!”林夜拱手。 眾人相聚,自然少不了一番敘旧。 期间,春晓和秋月也红著眼圈赶来,见到沈黎。 又是欢喜又是委屈,嘰嘰喳喳地说著这些年的思念。 敖青瓔看著这对明显对沈黎有情意的姐妹花,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玩味,但並未多言。 在郑宇家饮过灵茶,敘过旧后,沈黎对敖青瓔道:“我去探望一位长辈。” 墨立的小院。 药香依旧,却似乎淡了些许。 院中那株老树,落叶更多了。 墨立躺在藤椅里,身上盖著薄毯,比上次见时更加苍老。 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他闭著眼,仿佛睡著了。 沈黎放轻脚步走进,如同往常一样,坐在旁边的小凳上。 敖青瓔则安静地站在院门口,没有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墨立才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 看到沈黎,似乎並不意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还没死在外面啊……” 沈黎拿起小火炉上温著的旧陶壶,给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顏色深浓的茶汤。 “回来喝杯茶。” 墨立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端茶杯,却有些无力。 沈黎自然地伸手扶住他的手,將茶杯递到他唇边。 老人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小口,他目光缓缓转向院门口的敖青瓔。 咧开没几颗牙的嘴,露出一个堪称“难看”的笑容: “小子,眼光不错……比楚家那女娃……大气……” 敖青瓔闻言,微微一怔,隨即落落大方地微微欠身。 墨立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重新闭上眼,仿佛又睡著了。 沈黎陪著他静坐了很久,直到夕阳將小院染成橘红色,才轻轻放下茶杯,起身。 在他转身欲走时,墨立极其微弱的声音传来,如同梦囈: “…茶快喝不上了…下次……带点……好酒……” 沈黎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 “好。” 走出小院,敖青瓔轻声道: “这位老人家寿元將尽了吧。” “嗯。” 沈黎望著天边晚霞,目光悠远。 “尘归尘,土归土,亦是轮迴。” 离开流云坊市,返回汐月岛的途中,敖青瓔显得沉静了许多。 许久,她才开口: “沈黎,谢谢你。” “为何谢我?” “谢谢你带我看这些。” 敖青瓔望著远方。 “看了凡人的努力求生,看了你故人间的温情守望。” “看了生老病死的自然轮迴,我好像,没那么害怕未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焕发出神采。 “父王选择了他的,而我,也要找到我的路。” “龙宫的担子,我不会逃避,但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承担。” 沈黎看著她,知道这次散心,目的已然达到。 他点了点头: “善。” 第183章 妖族密议 十万大山深处,玄龟泽,秘议洞窟。 坐在上首的,自然是此地主人,玄龟一族的代表,龟典。 他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和善模样,小眼睛却精光闪烁。 慢悠悠地烹煮著一壶以灵泉泡製的古茶。 他对面,是一位身著金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鹏万里。 另一侧,坐著一位身披五彩羽衣,容貌艷丽不可方物。 眼波流转间却自带威仪的女子,天狐一族的族长,胡瑶的姑姑,胡月华。 还有一位,体型壮硕如同小山,皮肤呈现青灰色,沉默寡言,是石猿一族的妖圣,石破天。 “近日,人族地界,可是热闹得紧啊。” 龟典率先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他斟了几杯茶,灵力托举著,轻飘飘地送到各位大妖面前。 “魔道四宗那几个老怪物,像是被踩了尾巴,四处点火。” “专挑那些刚冒头的小傢伙下手,嘿嘿,吃相难看,心急得很吶。” 鹏万里冷哼一声,指尖一道锐金之气闪过,將茶杯稳稳接住,却並未饮用: “人族內斗,狗咬狗罢了!依我看,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们自乱阵脚,內部消耗,正是我妖族趁势而起,扩张地盘,甚至一统人族疆域的大好时机!” “一统人族?” 胡月华轻笑一声,声音酥媚,却带著嘲讽。 “鹏兄,你大鹏一族振翅便可万里,自然是觉得天底下没有去不了的地方。” “但你可曾想过,那些人族顶级宗门,他们凭什么屹立数万年不倒?”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縈绕著一缕迷离的彩光: “底蕴!绝非我们看到的表面那些金丹元婴。 我族古老秘卷中隱约提及,那些宗门深处,很有可能沉睡於洞天秘境中的化神天君存活!” “平时不显山露水,不过是未到宗门存亡之秋罢了。” 鹏万里脸色有些难看,但並未反驳。 他虽狂傲,却也並非完全无智。 龟典慢悠悠地啜了口茶,接过话头: “化神天君,是一方面,更麻烦的是镇宗灵宝。” 他放下茶杯,小眼睛扫过眾妖。 “那些传承悠久的宗门,谁家没有一两件压箱底的宝贝?” “它们与宗门气运相连,一旦全力激发,威力……嘿嘿。” 他摇了摇头,继续道: “就算没有化神天君手持,单是那些元婴后期的老怪物。” “藉助灵宝之力,也足以抗衡甚至击杀我等,想要一统人族?谈何容易。” “那不仅仅是杀过去就行,是要面对他们积累了数万年的底牌。” “我们妖族,拿什么去拼?拿儿郎们的尸骨去填吗?” 鹏万里不甘道: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如今灵气衰颓之象已显,未来资源必定越发紧张!” “若不早做打算,难道等我妖族儿郎日后饿死不成?” “自然不是坐以待毙。”胡月华道。 “人族內斗,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入侵的机会,但绝对是分化、拉拢、获取好处的机会。” 她分析道: “魔道四宗如此疯狂,必然急需资源,或是为了某种对抗灵气衰竭的秘法。” “我们可以暗中与其中一两家交易,用我们妖族特有的矿產、灵草。” “换取他们的功法、丹药,甚至关键时刻,让他们去消耗正道宗门的力量。” 石破天点头:“可行,我族领地深处,有几条贫瘠的『噬灵矿脉』。” “对人族修士如同鸡肋,但或许对那些修炼特殊魔功的傢伙有用。” 龟典抚掌笑道: “胡族长此言,深得我心,与人族硬碰硬,是下下之策。” “上策是,利用他们的矛盾,壮大自身,同时,我等妖族內部,也需更加团结,互通有无。” “龙龟老祖此前寿宴,亦有此意,这十万大山,也该有个更稳妥的章程了,譬如…… “建立妖族联盟,划定猎场,共享部分情报,共同应对来自人族或者……” 他意有所指,似乎不仅限於人族。 鹏万里沉默片刻,虽然对不能大肆扩张仍感不快。 但也知道胡月华和龟典的策略更为稳妥现实。 他最终沉声道: “联盟可以,但情报必须共享!若有机会,我大鹏一族,必须要分到最大的一块肉!” “这是自然,鹏兄一族战力卓绝,自是联盟支柱。” 龟典笑眯眯地应承,心中却自有盘算。 汐月岛,炼丹房。 沈黎静立于丹房中央,目光落在前方那座略显陈旧的“地炎心炉”上。 此炉乃是他筑基期时所用的极品法器丹炉,通体暗红。 鐫刻著引动地火的符文,曾伴隨他炼製过无数一、二阶丹药,助他丹道精进。 然而,时过境迁。 如今他已是金丹后期修士,体內丹元磅礴如海,神识强度远超往昔。 这地炎心炉,虽仍能使用,但其材质、其对高阶灵火的承受力。 其对丹药灵性的蕴养效果,已然成了制约他炼製更高品质丹药的短板。 炉身隱隱传来的灵力饱和感,提醒著他此炉的极限。 “待此次炼丹结束,需设法重新炼製新的丹炉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丹道亦是如此。 他此次欲炼製的,乃是三阶上品丹药“凝婴丹”的简化前置版本,“蕴神培元丹”。 此丹虽非直接助益凝结元婴,却能大幅温养、壮大金丹修士的神魂本源。 其主材“孕神花”、“固元灵果”皆是他歷尽艰辛所得。 辅材亦多达二十七种,炼製过程极其繁复,对神识、控火要求极高。 静立调息片刻,待心神澄澈如镜,体內太虚丹元流转圆融,沈黎驀然睁眼。 “起!” 他並指一点,地炎心炉炉盖嗡鸣一声开启。 他以自身丹元化火,虽消耗更大,却胜在如臂使指。 第一株药材“孕神花”投入炉中。 千缕火丝瞬间分流,轻柔地包裹住娇嫩的花瓣,以特定的低温缓缓焙烤。 逼出其中蕴含的滋养神魂的精粹,而另外数百缕则维持著炉內整体温度的稳定。 神识如网,密切感知著药材每一分变化。 花瓣渐渐枯萎,一缕缕淡蓝色的神魂精粹被小心翼翼地萃取出来。 悬浮於炉內一角,与其他药性隔离。 接著是“固元灵果”,此果外壳坚硬,內里汁液却蕴含磅礴灵元。 沈黎操控火丝,將內部灵液缓缓导出,避免其因瞬间受热而挥发或变质。 一种种辅材被投入,或煅烧成粉,或提炼出液,或熔炼为膏…… 千缕火丝在沈黎掌控下,时而如瀑布倾泻,时而如春雨绵绵,时而如群星环绕。 丹房內药香瀰漫,各色灵光在炉內闪烁,却又被牢牢约束,互不干扰。 在地炎心炉炼製如此高阶的丹药,弊端开始显现。 当所有药材精华初步提炼完毕,准备进行最关键的“融丹”步骤时。 炉身开始微微发红,传来不堪重负的嗡鸣。 沈黎双手法诀陡然一变! “太虚熔天,万流归宗!” 第184章 玄鳞崩碎 他千缕火丝不再分散,而是骤然匯聚。 在丹炉內部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淡金色漩涡! 漩涡中心,散发出《太虚熔天经》特有的“熔炼万物”之意境。 这是他结合自身根本功法,自创的 “太虚熔丹术” ! 地炎心炉的震动缓缓平息,炉身的赤红也逐渐褪去。 它虽品质不足,但在沈黎这精妙绝伦的控火术与功法的辅助下,勉强支撑住了这最关键的一步。 融丹过程持续了整整三日。 最后一步,“凝丹启灵”。 他神识引导其按照“蕴神培元丹”的完美结构凝聚。 丹液缓缓收缩,凝聚成奇异丹纹。 “嗡——” 一声清越的丹鸣自炉內传出,三枚表面有三道栩栩如生的游龙丹纹丹药飞射而出。 丹成瞬间,竟引动周围灵气化作小型漩涡,尽数没入丹中,使其光华更盛! 三枚“蕴神培元丹”,俱是上品品质! 沈黎伸手虚抓,將三枚丹药摄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之中,封存好。 “地炎心炉,已至极限。” 他看了一眼炉身內部隱约出现的细微裂痕。 他將玉瓶收起,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復。 汐月岛,数月后。 沈黎察觉到一股熟悉而磅礴的气息。 这股气息比以往更加凝练、浩瀚。 “金丹后期……她突破了。” 沈黎睁开眼,目光穿透洞府禁制,望向北海方向。 片刻后,一道蓝色遁光破开云层,落在汐月岛上空。 光芒散去,敖青瓔凌空而立,周身气息圆融饱满。 眼神锐利,战意昂扬,显然刚刚突破。 “沈黎!” 敖青瓔声音清越,带著突破后的自信。 “我已成金丹后期,特来邀战!你可敢应战? 沈黎身形一晃,已出现在半空之中,与敖青瓔遥遥相对。 “恭喜公主境界突破。” 沈黎拱手,语气平静。 “既然公主有意印证所学,自当奉陪。” “好!小心了!” 敖青瓔不再多言,一出手便是全力。 她玉手结印,周身水灵之力疯狂匯聚,身后仿佛有万丈海虚影浮现。 “翻海印·镇!” 法印之上龙纹盘旋,带著禁錮空间,镇压万物的恐怖威势,朝著沈黎压下! 气势之强,远超她金丹中期之时。 他心念一动,太虚诛魔剑已然在手。 “流火式·迟暮!” 暗红色的迟暮剑意领域瞬间以他为中心扩张开来,笼罩向那镇压而来的翻海印。 领域之內,万物迟滯,灵光晦暗。 趁此间隙,沈黎剑招再变! “织天式·千丝!” 太虚诛魔剑轻颤,瞬间分化出上千道细密如雨的暗色剑丝。 “嗤嗤嗤——!” 无数剑丝与翻海印碰撞,发出密集的切割之声。 “好手段!看这个!” 她身形如龙游走,双手疾舞,无数道凝练至极的“玄冰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这些冰梭不仅锋锐无匹,更带著刺骨的寒意,封锁了沈黎所有闪避空间。 沈黎面色不变,左手並指如剑,在空中急速划动! 指尖太虚丹元流淌,瞬间勾勒出数道繁复的符文—— “三阶符法·火鸦燎原!” 数十只完全由金色火焰构成的灵动火鸦自虚空中凝形,主动迎向那漫天冰梭! 火鸦与冰梭碰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冰火湮灭之景,白雾蒸腾,灵力乱卷。 敖青瓔的攻击並未停止。 在冰梭火鸦相互消耗之际,她已然欺近沈黎身侧。 右拳紧握,拳锋之上覆盖了一层细密的蓝色龙鳞虚影,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 她放弃了部分法术,选择了龙族最擅长的近身搏杀! “来得好!” 沈黎清喝一声,《九转淬金诀》第四转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 他左掌泛著淡金光泽,掌缘如刀。 切向敖青瓔的手腕,正是融入了“熔金式”意境的近战掌法——熔金掌! “嘭!” 拳掌交击,发出巨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將下方的海水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敖青瓔只觉一股灼热、霸道、仿佛能熔炼金铁的力量顺著手臂经脉侵入。 让她一阵翻腾,拳锋上的龙鳞虚影都黯淡了几分,身形不由自主地被震退数步。 “公主小心了。” 沈黎得势不让,太虚诛魔剑再次扬起。 “太虚剑道·熔天!” 他並未施展任何固定剑招,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直刺。 但这一剑刺出,剑尖前方的空间仿佛都微微扭曲。 这是超越了“熔金”、“织天”、“流火”、“归烬”。 属於他沈黎自身“太虚熔天”之道的剑意体现! 敖青瓔瞳孔骤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 这一剑,锁定了她的气机,避无可避! “吼——!” 她毫不犹豫,瞬间显化出部分蛟龙真身。 她双爪交错,磅礴的龙元与丹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雕刻著古老龙纹的深蓝龙鳞盾! “玄鳞!” 这是她突破金丹后期后,血脉中觉醒的更强防御神通! “嗤——!” 太虚诛魔剑的剑尖,点在了深蓝龙鳞盾的中心。 剑尖处的混沌漩涡疯狂旋转,侵蚀、分解著龙鳞盾的结构。 盾面上那古老的龙纹发出哀鸣,灵光急速黯淡。 以剑尖为中心,一道道熔岩般的暗金色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敖青瓔咬紧牙关,疯狂催动龙元维持龙鳞盾。 “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龙鳞盾终於承受不住,轰然破碎! 但就在盾破的剎那,敖青瓔借著反震之力急速后撤。 同时张口吐出一颗滴溜溜旋转的本命龙珠! 龙珠光华大放,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玄冰龙息”而是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玄冰屏障,挡在了身前。 “轰!” 太虚诛魔剑的剑势被这最后的玄冰屏障所阻,终於力竭。 剑身轻吟,收回沈黎体內。 沈黎负手而立,气息平稳。 敖青瓔也重新化为人形,脸色微微发白,气息有些紊乱。 看著身前那道正在缓缓融化的玄冰屏障。 以及屏障上那个清晰的剑痕孔洞,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拱手道: “沈黎道友,多谢指教,你这最后一剑,青瓔佩服。” 沈黎还礼:“公主刚刚突破,境界未稳,龙族神通,果然不凡。” 敖青瓔眼中战意未消,反而更加炽烈: “待我彻底稳固境界,消化今日所得,他日再来討教!” “隨时恭候。” 第185章 魔焰滔天 北海,碧波城。 这座位於人族控制海域边缘的大型仙城往日里商船云集,修士如织,繁华喧囂。 城墙之上防护大阵全开,灵光剧烈闪烁,承受著城外连绵不绝的法术轰击。 喊杀声、爆炸声、临死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 攻城的一方,以血煞宗、阴骨殿的修士为主。 夹杂著大量被驱策的低阶魔物和部分投靠魔道的散修。 血煞宗的功法显化出血色骷髏,阴骨殿则驱使著白骨傀儡和怨魂。 守城的一方,除了碧波城本地的修士家族和城主府卫队。 还能看到一些来自內陆正道宗门的援军。 以及部分与碧波城交好的妖族,他们依託城墙阵法。 天空中,数道属於金丹修士的遁光正在激烈碰撞。 法宝对轰的余波震散云层,在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半月之久。 魔道此次並非小打小闹,而是有组织、有预谋地。 同时对北海区域数个资源重镇发起了突袭。 他们的目的明確——掠夺灵石矿脉、灵草药田,以及……人口。 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在魔道眼中,都是可以用来修炼邪功或祭炼法器的“资源”。 汐月岛。 沈黎並非在洞府中“感觉”到外界变化。 他是在一次外出,前往另一处海域寻找某种炼器辅材的归途中,亲眼目睹了这场战爭的余波。 他驾驭遁光,远远便看到碧波城方向冲天的魔气与灵光爆炸。 海面上漂浮著破碎的法器残骸和来不及处理的尸体,有魔修的,也有正道修士和无辜渔民的。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和魔功残留的污秽气息,连海水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他眉头紧锁,收敛气息,隱匿身形,悄然靠近观察。 “杀!攻破此城,灵石、丹药、女人,任尔等取用!” 一个血煞宗的金丹初期魔修,挥舞著一面招魂幡,厉声高呼,激励著下属。 城墙上,一位金丹中期將领。 他浑身浴血,手持长戟,死死挡住两名同阶魔修的围攻,嘶吼道: “顶住!援军已在路上!绝不能让他们屠城!” 沈黎冷静地扫视战场。 魔道人数占优,且功法诡异狠辣,守军虽依託阵法,但显然已岌岌可危。 那金丹中期的將领虽勇,但在两名同阶魔修和无数低阶魔物的围攻下,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他並非救世主,也无意捲入大规模纷爭。 但碧波城是北海人族的重要枢纽,一旦被魔道攻破並占据,以此为据点辐射开来。 整个北海人族疆域將永无寧日,他所在的汐月岛也难保不被波及。 一道暗沉剑光,毫无徵兆地自虚空闪现! “鏗!” 太虚诛魔剑格开了那柄阴毒的白骨飞剑,剑身一震。 蕴含的“蚀灵”特性瞬间让飞剑灵光黯淡,发出哀鸣。 “谁?!”两名魔修大惊,霍然转头。 沈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边缘,灰袍在海风中拂动,面色平静。 “路过之人。” 他淡淡开口,同时心念一动。 “三阶符法·庚金剑雨!” 早已扣在手中的数张符籙瞬间激发,化作漫天凝练无比的金色剑罡。 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名血煞宗魔修及其周围的低阶魔物。 剑锋锐无匹,且带著破邪特性,顿时將那片区域清空大半,逼得那魔修手忙脚乱地防御。 那阴骨殿修士见沈黎气息深沉,不敢怠慢,厉啸一声。 祭出一面由无数头骨炼製而成的“万骷盾”,阴风惨惨,鬼哭狼嚎。 “熔金式!” 太虚诛魔剑化作一道燃烧著淡金真火的流光,点向万骷盾灵力流转的核心节点! “嗤啦!” 在太虚熔天经的霸道熔炼之力下,万骷盾的防御瞬间被洞穿! 剑光余势不减,直接贯穿了那阴骨殿修士的护体魔光,在其胸口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那修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魔魂刚想遁出。 却被太虚诛魔剑上自带的“蚀灵”特性缠绕、吞噬,瞬间湮灭。 秒杀! 另一边,那名血煞宗魔修刚挡下庚金剑雨。 便看到同伴瞬间陨落,转身就化作血光遁走。 “流火式·迟暮!” 暗红色剑意领域瞬间扩张,將那血遁魔修笼罩其中。 其遁速骤然减缓,如同陷入泥沼。 沈黎看也不看,反手一挥,一道凝练的“织天式”剑丝跨越空间,精准地缠绕上其脖颈,轻轻一绞。 又一颗金丹魔修的头颅飞起! 短短几息两名围攻碧波城將领的金丹魔修,尽数伏诛! 城墙上下的战斗为之一滯。 无论是魔道还是守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援和狠辣果决的手段震慑住了。 那碧波城將领捂住胸口,惊疑不定地看著沈黎: “多谢前辈援手!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沈黎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因为首领陨落而开始溃散的魔道阵营,对那將领传音道: “魔道攻势暂缓,速整防务,救治伤员。” 说完,他不再停留,收起魔修的储物袋,身形一晃,便化作淡淡流光,消失在远方天际。 经此一役,一个神秘灰衣剑修於碧波城外瞬杀两名金丹魔修的消息。 开始在小范围內流传,为这混乱的北海,增添了一抹不確定的色彩。 汐月岛,三年后。 洞府內,沈黎盘膝而坐。 他每日以《太虚熔天经》淬炼丹元,使本就精纯的太虚丹元愈发凝练。 期间,他定期服用“蕴神培元丹”。 此丹药效温和而持久,稳步滋养,壮大了他的神魂本源。 太虚诛魔剑悬於金丹之上,日夜受太虚丹元与气血烘炉的温养。 剑身愈发深邃,灵性日益增长,与沈黎的心神联繫已达念动即发的程度。 他时常於岛边观潮起潮落,回忆凡尘歷练、海天宫问道、正魔之战等诸多经歷。 將所见所闻、所感所悟尽数沉淀,融入自身道心。 这一日,正值月圆之夜。 海天一色,清辉遍洒。 沈黎如同往常一样运转周天。 当太虚丹元流淌过某个玄奥的节点时,体內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枷锁悄然鬆动。 【境界突破:金丹巔峰】 【源点+350】 【当前累计源点:1462】 第186章 太虚灵体 碎星海峡,五年后。 沈黎再次回到这片金煞绝地。 与上次相比,他修为已至金丹巔峰。 对《太虚熔天经》与《九转淬金诀》的理解更深。 他深入海峡核心,寻到一处更为凶险之地。 此地不仅海底遍布断裂的庚金矿脉,煞气浓烈如实质刀锋。 更有一道海底地火脉与此交匯,形成了 “金煞地火渊” 的独特环境。 极致的金煞之气与狂暴的地火之力相互衝撞、交织。 使得此地如同一个天然的巨型熔炉,环境恶劣到了极点。 却也正契合《九转淬金诀》第五转“引煞煅魂,融火淬魄”的极端要求。 沈黎盘坐於深渊边缘,先以自身太虚丹元护住心脉神魂。 隨后逐步放开防御,引导狂暴的金煞之气与灼热的地火之力入体。 当肉身逐渐適应后,他开始主动將融合了地火灼热的金煞之气,引入识海。 小心翼翼地煅烧、凝练神魂,这个过程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 他以在“问道廊”中千世轮迴磨礪出的坚不可摧的道心为基石。 以《太虚熔金体》初成的强横体魄为屏障,忍受著灵魂烈火烧灼般的极致痛苦。 將神魂中的杂质一点点焚尽,使其更加凝实、纯粹。 金煞与地火不再仅仅是外来的折磨,开始被他以《太虚熔天经》缓缓炼化成为壮大自身气血与神魂的资粮。 皮肤下的暗金光泽愈发內敛,逐渐泛起一种温润如玉,却又隱含炽热流光的奇异质感。 这一日,沈黎將五年积累的煞火之气与自身气血尽数匯聚,衝击《九转淬金诀》第五转的关隘! “轰隆——!” 整个金煞地火渊为之震盪! 他体內气血奔涌如长江大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体表瞬间迸发出璀璨而温和的赤金色光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周身毛孔舒张,不再仅仅吸收金煞地火,更能自发引动、调和周天各种属性的灵气。 仿佛自身成了一座可容纳万能的烘炉。 骨骼晶莹如玉,內蕴金赤符文,血液沉重如汞,隱现点点金辉。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身的生命层次发生了某种跃迁。 一种与《太虚熔天经》及《九转淬金诀》完美契合的特殊灵体,在水到渠成中孕育而生—— 【太虚熔金体】 此灵体並非单纯的坚硬,其核心特质在於“熔炼”与 “承载”。 对五行能量、乃至各种异种灵气、煞气、甚至部分阴邪之力,都有极强的抗性。 肉身强度、力量、恢復力得到质的飞跃,根基之稳固。 远超同阶体修,气血绵长,生命力极其旺盛。 尤其亲和於“火”、“金”属性的道法神通。 施展此类法术、剑诀时,威力倍增,消耗减少。 与太虚诛魔剑的配合也將更加默契。 【炼体突破:九转淬金诀第五转】 【觉醒灵体:太虚熔金体】 【源点+300】 【当前累计源点:1762】 至此,法、体、魂三者皆已臻至金丹期的极致,状態圆满无瑕。 碎星海峡边缘。 沈黎刚刚结束五年的苦修,他立於一处较高的黑色礁石上。 適应著体內澎湃汹涌又圆融如一的全新力量。 他並未刻意散发气息,但生命层次的跃迁。 尤其是【太虚熔金体】初成时那种“熔炼万有”,“承载道韵”的独特气机。 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缓缓扩散开来,与这金煞地火的狂暴环境隱隱共鸣。 两道顏色各异的遁光自远空掠来。 遁光散去,现出两位女子。 一位身著淡紫长裙,身段婀娜,容顏嫵媚中带著洞察世情的沉稳。 另一位则是一身利落的粉色衣裙,眉眼灵动,带著几分未脱的娇憨与跳脱。 两姐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此地遇到人,而且对方的气息…… 胡瑶目光落在那男子的面容上时。 依旧是那张记忆中的容顏,清俊绝伦,眉目如画。 但比起数年前在万妖山脉边缘初见时,更多了一种难以描绘的神韵。 “是……是你!” 胡璃已经先一步叫了出来,一双美目瞪得溜圆。 指著沈黎,脸上瞬间飞起两团红晕,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那个……那个比我的『千幻魅影』还好看的……沈,沈黎!” 她下意识地就想往姐姐身后躲,但又忍不住偷偷探出脑袋。 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一样,粘在沈黎脸上。 胡瑶迅速收敛了眼中的惊艷,恢復了平日里的从容。 她轻轻拉了一下失態的妹妹,上前一步,对著沈黎盈盈一礼,声音带著天生的酥糯: “沈黎道友,没想到会在此地重逢。” “道友风采更胜往昔,修为精进如斯,实在令人惊嘆。” 沈黎早在她们靠近时便已察觉,闻言转身,拱手还礼,语气依旧平淡: “胡瑶道友,胡璃道友,別来无恙。” 胡璃被他这平静的目光一扫,脸上更红,心跳莫名加速,小声嘟囔道: “怎么……怎么好像更好看了……” 胡瑶无奈地瞥了妹妹一眼,对沈黎歉然道: “小妹无状,让道友见笑了,我姐妹二人途经附近,感知到此地气机有异。” “特来查看,没想到是道友在此清修,打扰之处,还望海涵。” “无妨。”沈黎淡淡道。 “沈某於此地修行已毕,正要离开。” 胡瑶心中一动,试探著问道: “观道友气息圆满,道韵自成,莫非已臻至金丹极致,欲寻契机,一探那元婴大道?” 她这话问得有些冒昧,但沈黎此刻的状態。 结合这碎星海峡的凶险环境,不难推测其目的。 沈黎並未否认,只是微微頷首: “大道维艰,唯尽力前行。” 她沉吟片刻,道: “道友非常人,他日凝结元婴,必是上品之姿。” “若道友他日有暇,可再来我天狐族做客。” “或许能与我族中长辈论道一番,彼此皆有益处。” “多谢道友相邀,若有缘,自当拜访。” 沈黎礼貌回应,並未明確承诺。 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大多是胡瑶在说一些十万大山近来的趣闻,沈黎偶尔回应一两句。 胡璃则一直红著脸,时不时偷看沈黎,想搭话又不知该说什么。 片刻后,沈黎拱手道: “二位道友,沈某尚有他事,先行一步。” “道友请便。”胡瑶连忙还礼。 沈黎不再多言,瞬息间消失在碎星海峡的尽头,速度之快,让胡瑶瞳孔微缩。 直到沈黎的身影彻底消失,胡璃才长长舒了口气,拍著胸脯,夸张地道: “姐姐!他……他怎么好像变得……更嚇人了!也更好看了!” 胡瑶望著沈黎离去的方向,神色凝重中带著感慨: “不是嚇人,是……深不可测,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她拉著还在回味的花痴妹妹,化作遁光离去。 第187章 大道独行 北海龙宫禁地,万龙归墟海眼。 此地乃是北海灵脉匯聚之核心。 天地灵气浓郁得化为液態灵液,形成一片浩瀚的七彩灵湖。 湖心有一漩涡,深不见底,龙族至高圣地——归墟海眼。 海眼外围的七彩灵湖上空,已被层层禁制笼罩,唯有敖青瓔与几位龙宫长老护法在外。 沈黎盘坐於灵湖中央,一块天然形成的玄玉台上。 金丹巔峰的修为已臻至极致。 “沈黎,此地乃我龙族根本所在,父王沉睡前夕特意交代,若你需要,可藉此地一用。” 敖青瓔的声音透过禁制传来。 “你当真有把握?元婴天劫非同小可,尤其你根基如此雄厚,引动的雷劫恐怕……”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多谢公主与龙王厚意,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 “岂能因惧险而裹足不前?我之道基,我自一力承之。” 他不再多言,双手结印,《太虚熔天经》运转! 丹田內,那枚暗金色的圆满金丹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 整个七彩灵湖的浩瀚灵气形成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这动静太过浩大,立刻引起了北海各方势力的注意。 “是何人在龙宫禁地突破?好恐怖的灵气汲取速度!” “此子根基之厚,闻所未闻!” “看他引动的天地异象,恐怕非是寻常元婴!” “恐怖如斯!” 无数道或强或弱的神识,从四面八方小心翼翼地探来。 沈黎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体內那极致的压缩与蜕变中。 他服下早已备好的【净元青莲】。 青莲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浩瀚的力量瞬间席捲全身,融入金丹与神魂。 金丹的杂质被进一步洗涤,结构愈发完美。 “咔嚓……” 元婴,开始凝聚! “轰隆隆!!!” 一股恐怖至极的天地威压从天而降! 原本七彩祥瑞的天空骤然昏暗,滚滚乌云凭空显化,绵延千里,笼罩整片海域! 毁灭性的气息让远处观望的眾多金丹修士神魂战慄。 元婴天劫,至! “来了!” 敖青瓔紧握双手,美眸中难掩紧张。 这天劫的威势,远超她所见过的任何一次元婴天劫! 第一道劫雷,水桶粗细,呈暗金之色,带著撕裂虚空的力量,悍然劈落! 此乃“庚金雷”,专破肉身! 沈黎初成的【太虚熔金体】自发运转,周身泛起温润而厚重的赤金色光泽。 “轰!” 劫雷结结实实劈在他身上! 那恐怖的庚金雷之力,竟如同泥牛入海,大部分被【太虚熔金体】直接承受分散。 剩余部分则被《太虚熔天经》瞬间捲入体內,炼化吸收。 反而成了淬炼肉身的资粮!。 “什么?!硬抗庚金雷?!” “他的肉身……是何种灵体?竟恐怖如斯!”围观者一片譁然。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五行劫雷接连落下,一道比一道凶猛! 沈黎或是以肉身硬撼,借雷力淬体。 或是施展“太虚熔丹术”的逆运用。 在身前形成微型熔炉漩涡,將劫雷之力强行炼化。 一式“熔天”剑意,將一道最为狂暴的“紫霄雷”从中斩开,分而化之! 九重雷劫过后,乌云並未散去,反而变得更加阴沉。 一股无形无质,却直指道心本源的诡异力量降临——心魔劫! 寻常修士的心魔,无非是贪嗔痴、爱恨情仇、求不得、放不下。 但沈黎的心魔劫,却异常“平静”。 他仿佛回到了穿越之初,那个看不到希望的凡俗世界。 母亲跪求他放弃治疗的场景重现,但这一次,他心中毫无波澜,只轻声道: “尘缘已了,此心向道。” 幻境破碎。 妻子柳知意苍老的面容带著怨懟出现,质问长生。 沈黎目光温和却坚定: “长生路上,皆是过客,唯道永恆。” 幻境再破。 接著,他登临虚幻的仙界之巔,掌控无边权力,言出法隨。 感受著那虚假的“无敌”,沈黎却笑了: “虚假的巔峰,禁錮之道,不如真实的攀登一步。” 幻境崩塌。 心魔劫模擬出了“问道廊”中那万般道路抉择的景象,宏大声音再现: “择一而行,可得真諦。” 沈黎站在无数道路起点,这一次,他看得更加透彻。 他並未走向任何一条已有的道路,甚至未曾走向那片混沌。 而是抬手指向那宏大声音的源头: “我之道,不在你呈现的万法之中,亦不在你定义的混沌之內。” “我之道,在我脚下,由我心意,熔铸而成。” …… “熔炼万物?造化生生?天地尚且残缺,祖脉已然崩碎,灵气终將枯竭!” “坚守本心?几世轮迴,你救得了谁?” “孤独前行,亲友终將逝去,红顏亦会成空,长生路上唯余寂寞,值得吗?” 沈黎神魂盘坐於识海,面对滔天詰问,依旧平静。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天地有缺,我便熔炼己身,补我之缺,若有余力,再论其他。” “救一人是一人,阻一恶是一恶,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便是意义。” “长生寂寞,便以大道为伴,以手中之剑,护我想护之人,直至尽头。” “轰!” 心魔劫,破! 比雷劫破灭得更加乾脆利落! 他的道心,歷经几世轮迴、红尘万丈、海天问道,早已坚不可摧,澄澈如镜! 乌云彻底散去,漫天蕴含著造化生机的甘霖灵雨飘洒而下。 七彩灵湖中央,沈黎的天灵处清光大放,一个高约寸许,周身繚绕著氤氳太虚之气。 面容与沈黎一般无二的小巧婴儿一跃而出,好奇地打量著这片天地。 婴儿周身符文隱现,仔细看去,那些符文竟隱隱构成一尊道鼎与一柄小剑的虚影! 其散发出的灵压,精纯而磅礴,远超寻常初入元婴者! 元婴,成! 沈黎的元婴嬉戏片刻,便回归本体。 沈黎长身而起,心中一片平静。 他望向浩瀚海天,回想起自己几世轮迴、凡尘挣扎、仙路爭锋的歷程,种种感悟涌上心头,不由轻声吟道: “海天宫闕叩真詮,九转玄功,煞淬龙鳞。” “廊前问道,尘中炼心,镜里观萍。” “千劫熔炼铸我身,一抹灵光透太虚。” “乾坤为甲,日月作枢。” “太虚为证,大道独行! 第188章 太虚真君 沈黎於北海龙宫禁地,引动千里劫云,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连渡九重雷劫与心魔劫。 最终凝结出蕴含道鼎与剑影异象的非凡元婴,此事传遍整个北海。 “北海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元婴真君!” “可是那位之前碧波城外出手的神秘剑修?竟如此快就凝结元婴了?” “何止!传闻他硬抗天雷而毫髮无伤,心魔劫瞬间即破。” “凝结的元婴更有异象!龙族公主亲自为其护法!” “沈黎……此子,恐怖如斯!” “不,此真君之名,怕是要响彻天下了!” 各方势力闻讯,反应各异。 北海龙宫內部,態度愈发郑重。 覆海蛟王沉睡,一位与龙宫交好潜力无限的元婴真君意义重大。 几位主事长老已暗中下令,將沈黎的友好层级提到最高。 十万大山的妖族巨头们,如玄龟泽的龟典、天狐族的胡月华等。 收到详细情报后,皆是沉默良久。 “於龙族禁地突破,得龙族倾力相助此人与龙宫关係匪浅。” “其元婴异象,闻所未闻,所修功法必定惊世。” 龟典抚须沉吟。 “传令下去,凡我玄龟泽所属,遇沈黎真君,当以礼相待,不可轻易为敌。” 胡月华则对侍立一旁的胡瑶、胡璃嘆道: “当初邀他前来论道,尚觉是结个善缘。” “如今看来,还是低估了。” 魔道四宗则是一片阴霾。 沈黎在碧波城外斩杀两名金丹魔修之事被重新翻出。 如今他竟如此迅速、强势地踏入元婴,对正在四处劫掠的魔道而言,无疑是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 “查!弄清楚这个沈黎的底细!他与龙宫到底什么关係?他的功法来歷!” 血煞宗內,有元婴老祖阴沉下令。 沈黎在龙宫灵湖婉拒了龙宫长老会邀请他担任客卿长老的提议。 只承诺与龙宫永为盟友,便与敖青瓔告辞,悄然返回了汐月岛。 【境界突破:元婴初期】 【源点+1000】 【当前累计源点:2762】 【名动四方:於龙族禁地凝结非凡元婴,引动多方势力关注,声名远播】 【源点+350】 【当前累计源点:3112】 一次性获得了一千三百五十点源点! 这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收穫。 沈黎看著道鼎內累计的三千源点,心中平静。 名声於他,不过是修行路上的附带品,有时是便利,有时是麻烦。 而这源点,才是实实在在,能助他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的资源。 沈黎真君之名,已然传遍天下。 汐月岛,观潮崖。 海风拂面,带著咸湿的气息与充沛的灵气。 “恭喜沈真君,元婴大成,大道可期!” 敖青瓔拱手,语气带著真诚的祝贺。 沈黎转身,微微一笑,神色平和: “公主不必如此客套,依旧唤我沈黎即可。” “若非公主与龙王陛下慷慨借予宝地,我此番突破,未必能如此顺利。” 敖青瓔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望著波澜壮阔的海面,笑道: “借地方是情分,能渡过那般恐怖的天劫,靠的可是你自己的本事。” “你是不知,当时外面那些窥探的神识,见到你硬抗天雷的时候,惊得差点心神失守。” 她模仿著当时可能的声音,压低嗓子: “此子……不,此真君,莫非是上古真仙转世?!” “龙宫从何处寻来如此怪物?!” “此子,恐怖如斯!” 敖青瓔学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黎莞尔:“功法特殊,肉身尚可,加之准备充分罢了。” “你这『尚可』可真是太谦虚了。” 敖青瓔白了他一眼,隨即好奇地问。 “说起来,你凝结元婴时吟的那首诗,听起来意境深远,可是你自身道途的写照?” 沈黎頷首,目光悠远: “算是吧,歷经世事,见识过万般法门,终觉前人之路虽好,却未必完全適合己身。” “我的道在於『熔炼』与『造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熔铸一炉,最终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敖青瓔若有所思: “熔炼万法,自成一道难怪你根基如此雄厚,面对天劫也那般从容。” “我龙族传承虽久,功法强横,却也难免受限於血脉与固有路径,想要……难之又难。” “大道三千,皆可证道,龙族血脉得天独厚,寿元绵长,亦是莫大优势。” “公主天赋异稟,若能结合传承与自身感悟,未来成就,未必在沈某之下。” 沈黎客观地说道,並非客套。 敖青瓔听了,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说得对!父王选择沉睡等待,是龙族的一条路。” “我偏要在这世间行走,亲眼见证,亲手开拓!” “说不定,我也能找到属於我的『熔炼』之道呢?” 她笑著看向沈黎。 “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向你请教这『熔炼』的真意。” “相互印证罢了。”沈黎点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享受著海风的吹拂。敖青瓔忽然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 “沈黎,你如今已成就元婴,名声在外,接下来有何打算?” “继续在汐月岛潜修,还是……要离开北海?” 沈黎明白她的意思。 元婴修士,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方巨擘,动向牵动各方神经。 他沉吟道: “短期內会留在汐月岛,稳固境界,熟悉元婴期的力量。” “至於更远的未来或许会去內陆游歷一番,见识一下那些传承悠久的宗门,探寻一些古老的遗蹟。” “也顺便收集一些炼製更高阶丹药、法宝的材料。” “內陆啊……” 敖青瓔眼神微黯,但很快掩饰过去。 “那边確实更加广袤,机缘更多,但势力错综复杂,尤其是现在魔道猖獗,你需多加小心。” “多谢公主提醒,我自有分寸。” “对了,”敖青瓔像是想起什么。 “你如今已是元婴真君,按修仙界惯例,该有个道號了。” “可想好了?总不能一直让人叫你沈黎真君吧?听起来怪生分的。” 沈黎微微一怔,他倒还未曾考虑此事。 略一思索,结合自身功法与道途,他缓声道: “我的剑,名曰『太虚诛魔』,我的灵体,亦是『太虚熔金』。” “我的道,便是於这太虚之中,熔铸属於我自己的路。” 他转过头,看向敖青瓔: “若取道號,便唤作——太虚真君。” 第189章 海天论道 “太虚真君……” 敖青瓔低声重复了一遍,细细品味著这四个字。 她没有立刻评价,而是歪著头想了想。 “听起来,嗯,很符合你,不像有些真君。” “叫什么『烈火』、『玄冰』,听著就燥热或冰冷。” 『太虚』……感觉很浩瀚,很深邃,有点捉摸不透,但又觉得很……厉害。” 她努力寻找著形容词,最后用力点了点头。 “对,就是厉害!而且,只有你配得上这个名字。” 她这话说得直白,带著她一贯的风格。 沈黎闻言,倒是微微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敖青瓔会给出这样的评价。 “名字不过是个代號,与修为境界无甚关联。” “怎么没关係?” 敖青瓔不服气。 “名不正则言不顺嘛!『太虚真君』,多气派!以后我出去跟人打架,报上你的名號。” “说这是我朋友太虚真君,感觉底气都足了不少!” 她说著,自己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如同月牙。 沈黎看著她明媚的笑容,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公主说好,那便是好吧。” 他最终淡淡说道。 敖青瓔见他採纳了自己的“意见”,心情更是愉悦。 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龙宫近来的一些趣事。 以及北海各方势力对“太虚真君”崛起的各种反应和猜测。 沈黎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著,偶尔回应一两句。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海风吹拂著衣袂。 敖青瓔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问道: “喂,沈黎,你现在是元婴真君了,寿元悠长。” “有没有想过…嗯…找一位道侣,共参大道啊?” 沈黎目光平静地看向远方翻涌的海浪,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大道独行,方见真我,儿女情长,於修行无益,徒增牵绊罢了。” 敖青瓔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也是!像你这样的修炼狂人,道侣肯定嫌你闷!还是一个人自在!” “好啦,茶喝完了,我也该回去修炼了,可不能被你落下太远!” “公主慢走。”沈黎起身相送。 敖青瓔化作遁光离去。 沈黎独立崖边,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数年后,汐月岛。 海面並不平静,远处天际隱隱有雷光闪烁,並非天劫。 而是北海两大水族部落因爭夺一处新发现的矿脉而爆发的衝突余波。 乱世之中,纷爭四起。 沈黎坐於崖边,身前悬浮著一枚玉简。 其中正是龙宫情报系统送来的关於此次衝突的详细报告。 以及魔道近期在內陆活动的最新动向。 他虽不喜捲入是非,但身处北海,了解局势是必要的。 一道淡蓝色遁光落下,敖青瓔眉宇间带著倦色。 衣裙上甚至沾染了些许未乾的水跡与淡淡的血腥气。 “回来了?” 沈黎抬眼,目光扫过她略显凌乱的髮丝和沾染污渍的衣角,语气平淡。 抬手为她斟了杯热气腾腾的寧神茶,推了过去。 “嗯。” 敖青瓔应了一声,有些疲惫地在他旁边坐下,毫不客气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汤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两个不开眼的小部落,爭那点灵石爭得头破血流,差点引发大规模混战。” “我去把他们族长都『请』到龙宫『喝茶』了,现在应该能安分一段时间。”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周旋与压力,唯有自知。 沈黎看著她眼下的淡青,沉默片刻,道: “事必躬亲,过於耗费心神,龙宫长老会无人可用?” 她笑了笑,带著点自嘲: “父王沉睡,我若再不站出来,有些人怕是会觉得龙宫软弱可欺了。” “长老们各有职司,这种程度的衝突,我出面正好。” 她顿了顿,看向沈黎,语气带著些许依赖。 “再说了,不是还有你这位『太虚真君』在汐月岛坐著嘛,他们动手之前,总得掂量掂量。”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实话。 沈黎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沈黎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 “魔道近来活动越发猖獗,甚至有向海域渗透的跡象,龙宫有何应对?” 谈到正事,敖青瓔神色凝重了些: “已经在加强巡查了,也与几个交好的人族宗门通了气。” “只是感觉他们像疯狗一样,四处咬人,掠夺一切可见的资源,完全不顾后果。” “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就算抢再多资源,若天地灵气真如你我所推测那般持续衰颓,又能支撑多久?” 沈黎目光深邃,望向那动盪的海天交界处: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也感知到了危机,才会如此不择手段。” “试图在末法时代彻底降临前,抓住一切可能,甚至寻求某种逆天而行的秘法。” 他想到了海天宫那本金属书册关於“祖脉”的记载。 以及魔道掠夺生灵、污染地脉的行径,这其中或许有某种关联。 敖青瓔闻言,轻轻嘆了口气,双臂抱膝,將下巴搁在膝盖上。 “沈黎,有时候我真好奇,你这颗心,是不是真的是用『太虚』做的。” “怎么就能一直这么……平静?好像什么事情都动摇不了你。” 沈黎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动盪不安,於道何益?” 敖青瓔被噎了一下,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奈: “是是是,您老人家道心坚定,万法不侵!是我俗人,行了吧!”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般,忽然问道: “沈黎,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龙宫真的面临巨大的危机。” “甚至……我也陷入了绝境,你会帮我吗?” 沈黎迎著她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洞府內只有海风吹过的声音和远处隱隱的雷鸣。 几息之后,他缓缓开口: “汐月岛在此,我便在此。” 敖青瓔怔怔地看著他,迅速低下头,掩饰住微微泛红的眼眶,声音有些闷: “……谢谢。” “你的修为,近来似乎进展略缓。” 沈黎转移了话题。 “可是被俗务所扰?《万川归流诀》重在感悟水之浩瀚与包容,一味强求,反落了下乘。” 敖青瓔抬起头,已经调整好了情绪,顺著他的话抱怨道: “还不是被那些破事闹的!静不下心来,怎么,太虚真君要指点我修行吗?” “可互相印证。”沈黎淡淡道。 “你之『水』,与我之『熔炼』,看似相剋,实则亦有相通之处。” “水润万物,亦可覆舟,火焚天地,亦能造化,刚柔並济,方是大道。” 两人就此开始討论起修行心得,气氛重新变得平和而专注。 第190章 风雪故人 流云山脉,楚家山门。 昔日还算兴旺的修仙家族,如今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澹之中。 护族大阵灵光黯淡,明灭不定,显然能量即將耗尽。 山门之外,数十名气息彪悍的修士结成战阵,不断轰击著阵法光幕。 为首的两人,气息都已达到筑基后期巔峰。 “楚芸!不要再负隅顽抗了!乖乖交出『地心淬灵乳』的矿脉份额。” “併入我『黑煞门』,还可保你楚家一丝香火!否则,今日便是你楚家灭门之时!” 为首那名脸上带著刀疤的筑基巔峰修士,声音如同夜梟,充满了煞气。 护阵之內,楚芸长老脸色苍白,嘴角还带著血跡,显然之前已经受过伤。 她紧握著一柄灵光有些涣散的飞剑,眼中充满了愤怒与绝望。 在她身后,是同样带伤的楚荆长老,以及一眾面露恐惧的楚家子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煞门……你们欺人太甚!那矿脉本就是我楚家先发现……” 楚芸厉声反驳,但底气已然不足。 “哼!冥顽不灵!给我全力破阵!” 刀疤修士冷哼一声,挥手间,攻击更加猛烈。 阵法光幕剧烈摇晃,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楚婉清看著那摇摇欲坠的光幕,又看了看手中那枚当年沈黎离开时。 曾私下交给她,言道“若遇楚家生死存亡之危,可捏碎此简”的玉符。 她一直珍藏著,从未想过真有用到的一天。 眼看阵法即將破碎,楚芸终於不再犹豫,猛地捏碎了那枚玉简! 玉简碎裂,並无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几乎不可察觉的空间波动,悄然消散。 一股无法形容仿佛源自天地本身的威压。 瞬间笼罩了整个楚家山门內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正在疯狂攻击阵法的黑煞门修士,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猖狂的表情凝固,转为极致的恐惧与茫然。 他们体內的灵力如同冻结,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那两名筑基巔峰的首领,眼中更是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们感觉自己如同螻蚁仰望苍穹,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一道青袍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拨人马中间的空地上。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被定住的黑煞门修士一眼,目光平静地投向护阵內的楚芸和楚婉清。 “沈……沈前辈?!” 楚芸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颤抖。 楚婉清更是捂住了嘴,美眸瞪大,看著那道魂牵梦縈却又遥不可及的身影! 沈黎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缓缓转过身,看向那群如同雕塑般的黑煞门修士。 他甚至没有开口询问缘由,也没有施展任何法术。 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 “噗通!” “噗通!”…… 如同被收割的麦子,那数十名黑煞门炼气筑基修士,包括那两名筑基巔峰的首领。 眼神瞬间黯淡,生命气息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齐齐倒地,再无生机! 仅仅是一眼! 神魂俱灭! 楚家山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楚家眾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沈黎抬手虚抓,那些黑煞门修士腰间的储物袋便自行飞起,落入他手中。 他看也没看,隨手拋给了还在发愣的楚芸。 “此件事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打破了寂静。 “楚长老,楚姑娘,保重。” “沈前辈!” 楚芸猛地回过神,急忙躬身行大礼,声音哽咽。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楚家永世不忘!” 楚婉清也连忙跟著行礼,泪眼婆娑地看著沈黎,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沈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看到了她眼中的依恋与那深藏的情愫,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头。 隨即,他的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缓缓变淡,消失不见。 来得突然,去得乾脆。 直到沈黎离开许久,那恐怖的威压彻底散去。 楚家眾人才如同虚脱般鬆了口气,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 楚芸看著手中那几十个储物袋,又看了看山门外那一地无声无息的尸体,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楚婉清望著沈黎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心中既有得救的狂喜。 更有一种清晰如同天堑般的距离感。 他如九天之云,自己终是地上之泥。 那份朦朧的情愫,或许永远只能深埋心底了。 沈黎来到了流云坊市,那处熟悉瀰漫著药香的小院。 墨立依旧躺在那张藤椅上,比上次见时更加苍老枯槁,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似有所觉,浑浊的双眼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看到沈黎,咧开没牙的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沈黎走到他身边,如同往常一样坐下,拿出一个酒罈。 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混合著精纯的灵气瀰漫开来。 这是他特意寻来的灵酒“千年醉”。 他没有说话,只是倒了两碗酒,一碗放在墨立手边能碰到的地方,一碗自己拿起。 墨立颤抖著手,想去端碗,却没什么力气。 沈黎伸出手,扶住他的手,帮他將酒碗凑到唇边。 老人费力地抿了一小口,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满足的光,然后缓缓闭上,气息愈发微弱。 沈黎陪著他,一口一口地喝著酒,直到夕阳西下,小院被暮色笼罩。 墨立的手,终於无力地垂落下去,气息彻底断绝。 他走得很安详,脸上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黎放下酒碗,静静地看著这位忘年交许久。 然后起身,弹出一缕真火,將老人的遗体化为纯净的灰烬,收入一个玉坛中。 他尊重这位老人,不欲其身后之事被俗务打扰。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楚家之事,对他而言,不过是偿还一段因果,顺手为之。 探望墨立,则是全一份情谊。 这些红尘牵绊,亦是修行路上不可或缺的风景。 只是这风景,看过后,便需放下,继续前行。 …………………… 第191章 道心种魔 掩月宗深处,一座隱秘的祭坛。 祭坛以黑玉砌成,鐫刻著无数扭曲汲取生命本源的邪恶符文。 此刻,符文正散发著不祥的血光。 祭坛中央,悬浮著一尊铭刻著饕餮纹路的古朴丹鼎。 柳云昭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魔道至宝,“噬生炼魂鼎”。 鼎內氤氳著粘稠如血,却又闪烁著诡异七彩光泽的液体。 散发出令人作呕却又隱含磅礴能量的气息。 那便是柳云昭耗费无数心血,以种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收集资粮。 欲要炼製的逆天丹药——补天丹! 此丹传闻能弥补先天不足,甚至有逆天改命强行提升灵根资质之效。 但其炼製之法,歹毒至极。 需以大量特定资质修士的精血,神魂为引。 尤其是……至亲或因果纠缠极深之人的本源。 柳云昭站在丹鼎前,他身后,横七竖八地躺著数十名掩月宗的弟子。 其中甚至包括几位对他颇为赏识的长老! 他们皆被禁制封印,眼神惊恐绝望,如同待宰的羔羊。 而离丹鼎最近,处於阵法核心位置的,正是他那“冰清玉洁”的未婚妻——清筱。 清筱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灵力被彻底禁錮。 她看著眼前这个陌生而恐怖的未婚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与破碎感。 她直到此刻才隱约明白,自己多年来的噩梦。 那些人的异常变化……恐怕都与眼前之人脱不了干係。 “快了……就快了……” 柳云昭喃喃自语,声音充满兴奋和颤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待我將这些『药引』尽数炼化,尤其是以我这『半身』为药引……补天丹成。” “我必能铸就完美道基,元婴可期,化神亦非妄想!” “掩月宗?哼,届时也不过是我脚下螻蚁!” 他抬起手,掐动最后一道法诀,噬生炼魂鼎血光大盛。 鼎內液体剧烈沸腾,发出如同万鬼哭嚎的嘶鸣,眼看就要功成! “这位小友,你在期待著些什么?” 柳云昭浑身剧震,凝聚的法诀骤然溃散,骇然转头! 祭坛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青袍身影。 来人面容年轻俊逸,气质清冷如仙。 沈黎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著柳云昭。 “沈……沈黎?!” 柳云昭瞳孔骤缩,心神俱骇!他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此地有他布下的重重隱匿禁制! 而且,对方是如何无声无息进来的?自己竟毫无察觉! 更让他亡魂大冒的是,隨著沈黎的出现,一股浩瀚如星海般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窟! 他感觉自己如同陷入了琥珀中的飞虫,连思维都变得迟滯起来! 他想厉声质问,想拼死反抗,想启动最后的自毁禁制…… 然而,他骇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包括嘴巴,完全不受控制!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以一种顿挫、怪异。 將內心深处隱藏最深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僵硬地吐露出来: “我在准备把他们所有人炼化……成就我的补天丹……包括我的未婚妻清筱……” “她其实是我早年分裂出的……一半神魂……培养她。” “让她爱上我……都是为了今日……作为最完美的药引……弥补我先天神魂之缺……铸就完美道基……” 躺在地上的清筱,原本死寂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痛苦,荒谬与毁灭性的打击! 她一直以为的救赎,一直深爱並愧疚对待的未婚夫。 竟然是製造她、利用她、最终要吞噬她的元凶! 自己的一生,从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巨大的衝击让她神魂几乎崩溃,一口鲜血猛地喷出,眼神迅速黯淡下去,道心碎了。 柳云昭眼睁睁看著自己不受控制地吐露最大的秘密。 看著清筱道心破碎,生机急速流逝,这会影响药效! 他想闭嘴,想嘶吼,却连一根手指,一个音节都无法自主控制! 沈黎依旧神色平静,他之所以能精准找到此地。 並能如此轻易地掌控柳云昭,正是因为当年在清筱身上留下的那一缕神识。 这缕神识不仅见证了清筱的悲惨遭遇,也如同一个隱秘的坐標和媒介。 让他能穿透禁制,並在此刻以元婴期修为远超对方理解的神魂运用方式。 暂时剥夺了柳云昭对身体和部分神魂的掌控。 “那么,炼製这补天丹的法门,以及这尊噬生炼魂鼎,你又是从何处得来?” 柳云昭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僵硬地继续吐露: “丹方与鼎……源自一处古修洞府……是『无生教』一位坐化的元婴魔修所留……” “我暗中与无生教一位外事执事有联繫……以掩月宗部分情报换取……” 他如同竹筒倒豆子,將背后的勾结关係也暴露出来。 无生教,正是魔道四宗之一! 沈黎闻言,眼中並无意外。 魔道四处劫掠,与某些正道內部的墮落者勾结,並不稀奇。 他在柳云昭被迫吐露秘密的同时,沈黎那浩瀚如海的神识。 早已无声无息地侵入了柳云昭的识海,並非粗暴搜魂。 那会直接摧毁这个筑基修士脆弱的神魂,而是以一种基於对神魂本质深刻理解的“映照”与“引导”。 他“看”到了柳云昭分裂神魂创造清筱时的痛苦与疯狂。 看到了他如何精心设计“英雄救美”。 如何暗中引导那些男修去“玷污”清筱以满足其扭曲的掌控欲。 又如何计划在最后时刻,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现。 “净化”一切,再“无奈”地將“墮落”的清筱作为药引回收…… 同时,沈黎也清晰地感知到,柳云昭的神魂根基確实存在先天缺陷。 “原来如此。” 沈黎淡淡开口,打断了柳云昭不受控制的供述。 柳云昭猛地喘了口粗气,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但那股浩瀚的威压依旧存在,让他如同背负山岳,动弹不得。 他惊骇欲绝地看著沈黎,声音嘶哑: “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他无法理解,他乃筑基巔峰修为! 在对方面前为何会连思想和言语都被操控!这绝非金丹修士能做到! 第192章 道心崩殞 沈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看向那尊炼魂鼎。 看著鼎內那团以无数生命精元凝聚的液体,他微微摇头: “以眾生为柴,以半身为引,妄图弥补先天歧路罢了”。 “即便丹成,也不过是饮鴆止渴,徒增业障,与你所求的『完美道基』,南辕北辙。” “不!你懂什么!”柳云昭尖声叫道。 道心似乎因沈黎的话语而剧烈动摇。 “我乃天之骄子!岂能因区区先天缺陷而止步!” “此丹乃上古秘传,定能助我逆天改命!” 沈黎不再与他爭辩。 他的目光转向祭坛核心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的清筱。 沈黎抬手,虚虚一指点向清筱。 一缕蕴含著《太虚熔天经》“熔炼万物”的意境,渡入清筱体內。 清筱的身体微微发光,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渐渐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寧静。 她最后看了一眼疯狂的柳云昭,眼神复杂,恨怨,最终化为一片虚无。 她的身体缓缓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不——!我的药引!!” 柳云昭目眥欲裂,发出绝望的咆哮。 沈黎再次抬手,这一次,目標是柳云昭本人,以及那尊魂鼎和未成的补天丹。 “你既如此渴望『补天』,便亲身去体会,何为真正的返本归元吧。” 太虚丹元化作无形的熔炉之火,瞬间將柳云昭,魔鼎以及那团丹液一同包裹。 “啊——!!!” 在悽厉绝望的惨叫声中,柳云昭的身体、神魂,连同那尊魔鼎和未成的丹药。 在太虚之火的熔炼下,迅速分解、净化,最终化作最精纯的天地灵气,消散於洞窟之中。 他看了一眼那些昏迷的弟子,身形缓缓变淡,消失在原地。 北海龙宫。 沈黎与敖青瓔对坐於玉案两侧,案上摆放著龙宫特有的“碧海凝露”灵茶。 敖青瓔细细听完了沈黎简略敘述的掩月宗之事。 沈黎只提及清理了一个修炼邪功、残害同门的败类,未详述柳云昭与清筱具体关係。 她秀眉微蹙,放下茶杯,语气带著厌恶与凝重: “分裂自身神魂创造化身,再將其作为药引……如此邪异诡譎的手段,闻所未闻。” “这绝非寻常魔功,倒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触及生命本源的禁忌之术。” “沈黎,你確定那丹方和鼎,是来自无生教?” 沈黎頷首道: “丹鼎气息古老,確係古物,无生教传承久远,网罗各种禁忌秘法並不奇怪。” “值得注意的是,柳云昭一个筑基修士,竟能接触到这等核心隱秘,並与之交易……” “可见魔道渗透之深,或许远超我等想像,他们不仅在明面上掠夺资源。” “更在暗中腐蚀正道根基,培育像柳云昭这样的『种子』。” 敖青瓔闻言,郑重道: “父王沉睡前的担忧,正在一步步应验,天地將变,牛鬼蛇神都开始按捺不住了。” “龙宫近日也不太平,几个原本恭顺的附属妖族,近来动作频频,似有异心。” “长老会意见分歧,有的主张强力镇压,有的则认为应以怀柔为主,保存实力……” “我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著这一切。” 覆海蛟王沉睡,她作为公主,虽不直接执掌大权。 却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更是龙宫精神象徵之一,许多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沈黎静静听著,为她续上一杯热茶,声音平稳: “树欲静而风不止,乱局之中,守住本心,明晰敌友,积蓄力量,方是正理。” “龙宫底蕴深厚,纵有风波,亦非轻易可撼。” 敖青瓔看著他平静的侧脸,心中那份躁动不安似乎也平息了些许。 她忽然问道: “沈黎,你如今已是元婴真君,放眼天下,也算是一方巨头。” “你对这即將到来的『大变』,究竟如何看待?你追求的『太虚大道』,最终又要走向何方?” 沈黎端起茶杯,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天地灵气衰颓,乃既定之势,我所修《太虚熔天经》,核心在於『熔炼』与『造化』。” “衰颓之世,万法凋零,於我而言,或许正是一个『熔炼』旧秩序、『造化』新可能的时代。” 他目光抬起,看向敖青瓔,眼神清澈。 “我所求之道,並非顺应这衰颓,亦非徒劳地抗拒,而是超越它。” “超越?” 敖青瓔美眸微睁,这个词蕴含的意味太过惊人。 “嗯。”沈黎点头。 “灵气並非修行的唯一依仗,天地法则、神魂本质、生命本源……大道万千。” “灵气只是其中最显性,最易被感知的一种载体。” “若有一日,此界灵气彻底枯竭,难道眾生便只能坐以待毙?” “我所探寻的,便是在灵气之外,是否存在其他承载大道、延续文明之火的道路。” “我的太虚熔金体,能熔炼万气,便是一种尝试。”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於眼前纷爭,魔道肆虐,宗门倾轧。” “不过是这大势之下,资源重新分配引发的阵痛。” “如同潮汐涨落,不可避免,但潮水退去,方知谁在裸泳。 “唯有根基牢固、方向明確者,方能见到下一个黎明。” 她怔怔地看著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所以你並不会刻意去阻止魔道,或者拯救哪个宗门?” “在你眼中,这些都只是『阵痛』的一部分?” 沈黎摇了摇头: “非是不阻,亦非不救,顺势而为,量力而行。” “若魔道行径污浊天地,阻碍我道,自当清除,如掩月宗之事。” “若故人遭难,力所能及,亦会伸手,如当年楚家。” “但我的主要精力,不会纠缠於此间爭斗,我的战场,在更高处。”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无垠的虚空。 “在这里,也在那里。” 敖青瓔微微点头。 “我懂了,谢谢你,沈黎。” 沈黎知道她想通了什么,微微頷首: “大道虽独行,但沿途风景,有人共赏,亦是乐事。”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敖青瓔心头猛地一跳,刚刚平復的心湖再起涟漪。 她不敢深想,怕又是自己自作多情,转移话题道: “对了,你接下来有何打算?继续游歷,还是回汐月岛闭关?” “暂且回岛,元婴初成,尚需沉淀。” “而且我感应到,太虚诛魔剑,似乎到了进一步蜕变的契机。” 第193章 渊斗龙煞 汐月岛,洞府深处。 沈黎盘膝而坐,太虚诛魔剑横置於双膝之上。 自他凝结元婴,此剑便一直置于丹田之中,受元婴本体与精纯的太虚丹元日夜温养。 数月下来,剑锋处那点幽绿金芒也愈发灵动。 沈黎心念微定。 他先以神识细细沟通剑灵,安抚其跃跃欲试的躁动。 同时將自身对《太虚熔天经》元婴篇的感悟,缓缓渡入剑灵核心。 剑身轻颤,发出嗡鸣。 准备工作就绪,沈黎自储物法宝中取出了数样珍稀材料。 这些皆是他近年来有意收集,或是从战利品中筛选而出,专门为此次晋升准备: 一小块“虚空晶石”:蕴含空间之力,能增强飞剑的遁空与隱匿之能。 三滴“万年石乳”:蕴含大地精粹与磅礴生机。 一截“雷击木心”:取自一株歷经天雷而不毁的灵木。 內蕴纯阳雷霆气息,可涤盪邪祟,强化飞剑破邪特性。 以及之前剩余的少许“腐毒金精”与“阴煞铁精华”: 用以进一步激发和平衡飞剑原有的“蚀灵”与“坚韧”特性。 沈黎双手虚抱,太虚丹元汹涌而出。 他首先將“虚空晶石”投入其中。 晶石在太虚之火的灼烧下,作一缕缕银色的空间之力丝线。 被沈黎以神识引导,小心翼翼地编织进太虚诛魔剑的剑身內部,尤其是剑脊与剑锋之处。 接著是“万年石乳”。 乳白色的液滴落入熔炉,瞬间化作蓬勃的生机雾气。 滋养著剑身,让剑体在强化的同时,保持甚至提升了原有的柔韧与灵性。 隨后是“雷击木心”。 这截焦黑的木心在太虚之火中发出噼啪轻响。 缕缕至阳至刚的紫色雷弧被逼出,与之前融入的“腐毒金精”的阴蚀之力相互缠绕。 沈黎运转《太虚熔天经》,以强大的“熔炼”意境强行调和这两种相剋的力量。 引导它们达成一种动態的平衡,使得未来的剑罡既能侵蚀灵力,亦能克制阴邪。 最后,再將提纯后的“阴煞铁精华”融入。 整个融合过程持续了整整七日。 “嗡——!” 太虚诛魔剑自主飞起,於空中欢快地穿梭,速度更快。 时而隱入虚空,时而乍现锋芒,剑灵传递出的喜悦与强大灵压,远超以往! 沈黎伸手,长剑乖巧地落入他掌心。 中品法宝! 沈黎能感觉到,以此剑如今的状態,再施展“熔天”剑意,威力將不可同日而语。 將太虚诛魔剑重新收回元婴温养,沈黎闭目调息,恢復著此次炼器消耗的心神。 …… 坠龙渊,血色荒原。 此地相传有上古真龙陨落,龙煞之气经年不散,形成天然禁空领域,对神识亦有压制。 这里布下了一座恢弘而隱蔽的“九霄伏魔大阵”,阵眼由九面古朴的“镇岳旗”构成。 勾连地脉,引动清灵之气,正道联盟为绞杀魔道巨擘“血饕老祖”精心准备的战场。 血饕老祖,其名凶戾,形象却与寻常魔道巨擘大相逕庭。 他並非骷髏恶鬼模样,反而身形高大匀称,面容儒雅。 他身著青色文士长袍,步履从容,行走间自有渊渟岳峙的气度。 此人,曾於三百年前,以元婴中期修为,独身潜入南疆瘟瘴之地。 以无上法力净化千里毒沼,救活凡人国度数百万生灵,被尊为“青霖真君”。 亦是此人,在之后百年,因道途受阻,寿元將尽,宗门面临宿敌环伺之危时。 暗中掳掠吞噬了数十位天赋卓绝的各派弟子。 以其精血神魂强行衝破瓶颈,踏入元婴后期,却也彻底墮入魔道,自號“血饕”。 “青霖……不,血饕!你屠戮同道,罪孽滔天,今日伏魔大阵之下,还不伏诛!” 大阵之外,四位元婴中期修士凌空而立。 为首者乃是太乙道门的“玄阳真君”,手持一柄紫电缠绕的木剑。 他身后,是须弥禪院的“苦竹禪师”,天机阁的“璇璣仙子”,以及一位散修出身的“裂海真君”。 更外围,还有五位元婴初期修士,各自占据方位,维持大阵运转。 血饕老祖目光扫过眾人,微微一笑: “玄阳小子,苦竹禿驴,还有璇璣女娃当年尔等师长见老夫。” “也需称一声道友,至於伏诛?”他轻轻摇头。 “老夫只是想活下去,想护住身后那点子基业罢了。” “杀一人是杀,杀万人亦是杀,这道理。” “尔等当真不懂么?若易地而处,你们会如何选?” 他话音未落,身影骤然消失! 真身已出现在大阵一角,目標直指一位维持阵眼的元婴初期修士——“流云真君”! “小心!” 玄阳真君厉喝,紫电木剑化作惊天长虹斩落! 血饕老祖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一点幽光凝聚,点向紫电剑虹! “啵!” 一声轻响,那威势惊人的剑虹竟如同泡沫般碎裂! 血饕老祖左手虚握,那位流云真君周身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元婴竟有离体而出的趋势! “神识化形!空间禁錮!” 璇璣仙子花容失色,手中罗盘急转。 引动阵法之力,无数清光锁链自虚空射出,缠向血饕老祖。 苦竹禪师低宣佛號,一串念珠飞出,化作百丈金光“卍”字,镇压而下。 裂海真君则怒吼一声,一拳轰出,拳意化作滔天巨浪,席捲而去。 面对三位元婴中期与阵法合力一击,血饕老祖终於动了真格。 他周身血气瀰漫,却並非污浊,反而带著一种诡异的馨香,仿佛某种天地灵药。 血气凝聚,在他身后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血色法相! 法相六臂齐动,或拳或掌或指,硬撼金光、锁链与拳意! “轰——!!!” 恐怖的爆炸声响彻荒原,能量乱流將地面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三位元婴中期联手,加上大阵之力,竟被那血色法相生生挡住! 而血饕老祖的本体,已然突破了空间禁錮,一指按在了流云真君的眉心。 “不……” ……………… 第194章 血饕陨落 精纯的生命本源被血饕老祖吞噬一空。 一陨落!瞬息之间! “结三才剑阵!” 玄阳真君目眥欲裂,与另外两位中期修士身形变幻,剑光交织。 成天地人三才之势,將血饕老祖围在中心,剑势连绵,试图以阵法之力消耗。 血饕老祖身处剑网之中,血色法相咆哮,六臂挥舞间,將无数剑光拍碎、抓裂! 他本体在剑阵缝隙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位元婴初期修士陨落! 或是被捏碎心臟,或是被抽乾神魂,或是被空间裂缝撕碎…… 不过半炷香时间,五位元婴初期修士,竟已陨落四位! 只剩下一位擅长遁法的“清风真君”凭藉速度在外围游走,惊骇欲绝。 正道一方付出了惨重代价,但也並非毫无建树。 持续的攻击与阵法压制,不断消耗著血饕老祖的法力与神识,那尊血色法相也黯淡了不少。 “就是现在!” 璇璣仙子,她猛地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在手中罗盘上,罗盘瞬间爆发出刺目银光! “周天星斗,封禁!” 无数银色丝线自罗盘射出,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星网,將血饕老祖与其法相暂时困住! 这是天机阁压箱底的秘术,以损耗施法者本源为代价,短时间內封禁一切! 血饕老祖动作一滯,法相挥舞也慢了半拍。 “阿弥陀佛!” 苦竹禪师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而是直接撞向了血饕老祖的本体! 他竟是要以自身元婴为引,施展佛门捨身秘法——“金刚怒目,我佛慈悲”! “苦竹!” 玄阳真君惊呼,却已阻拦不及。 “轰隆——!” 金色的佛光与血色的魔气轰然对撞,如同两轮骄阳在荒原上升起! 恐怖的风暴瞬间撕碎了璇璣仙子的星网,也將最近的裂海真君震得吐血倒飞。 光芒散尽,苦竹禪师身影消失,已然圆寂。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血饕老祖也是身形踉蹌,儒雅的脸上首次出现了苍白。 胸口处一个焦黑的窟窿正在缓缓蠕动修復,气息明显跌落了一大截! 一位元婴中期的捨身一击,终於重创了他! “玄阳道兄!” 裂海真君不顾伤势,怒吼著再次扑上,拳意凝聚到极致,如同彗星袭月! 玄阳真君亦是双眼赤红,將所有悲愤与法力灌注於紫电木剑之中,人剑合一。 化作一道洞穿虚空的紫色雷霆,直刺血饕老祖眉心识海! 面对两位元婴中期搏命一击。 身受重创的血饕老祖眼中有复杂,有疯狂,有不甘,也有解脱。 他並未再做闪避,只是抬起了那双曾净化千里毒沼。 也曾沾染无数鲜血的手,迎向了雷霆与拳意。 “力挽狂澜,拯救苍生……呵……终究,是一场空……” “轰——!!!!!” 最终的爆炸,湮没了一切声音。 当尘埃落定,血色荒原中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血饕老祖的身影已然消失,唯有那件青衫碎片,在风中缓缓飘落。 玄阳真君与裂海真君半跪於地,气息萎靡,身受重伤。 璇璣仙子因本源损耗过度,昏迷不醒。 清风真君远远看著,心有余悸。 此战,正道出动四位元婴中期,五位元婴初期,依託伏魔大阵。 付出四位初期、一位中期陨落的惨烈代价,终於將一位元婴后期魔道巨擘斩杀! 消息传出,正道士气大振! 魔道则为之震动,血饕老祖的陨落,无疑给了猖獗的魔道势力一记重锤! 胜利的喜悦背后,是挥之不去的沉重。 那位曾救数百万凡人,也曾吞噬天才弟子的复杂人物。 其最后的嘆息,如同魔咒,縈绕在每一位参与此战的正道修士心头。 道与魔,善与恶,在某些绝境之下,界限究竟在何处? …… 汐月岛,观潮崖。 “沈黎,坠龙渊那边……出结果了。” 沈黎看向敖青瓔,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敖青瓔深吸一口气,將得到的战报详细敘述出来,从九霄伏魔大阵的布置。 到血饕老祖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四位元婴初期和苦竹禪师接连陨落的惨烈。 最后是玄阳真君与裂海真君搏命一击,终將血饕老祖斩杀。 “……就是这样。” 敖青瓔说完,拿起石桌上沈黎早已备好的灵茶,一口气饮尽。 “一位元婴后期就这么死了,正道死了四位初期,一位中期,代价……太大了。” 她放下茶杯,看向沈黎,眼神复杂: “你知道吗?龙宫探子还回报了一些关於那血饕老祖的往事。” “他以前似乎不是这样的,还救过很多凡人,可后来……” “道途受阻,寿元將尽,亲族危殆……” 沈黎轻声重复著这几个词,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海浪。 “於是,便选择了另一条路。” 敖青瓔忍不住问道: “沈黎,你觉得他做得对吗?或者说,有对错吗?” “他救过数百万人,也杀了那么多无辜的弟子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她的话语中带著困惑。 沈黎没有直接回答对错,他沉默了片刻,反问道: “青瓔,若你龙宫面临覆灭之危,而有一条禁忌之路。” “能让你瞬间获得拯救龙宫的力量,但代价是屠戮万千与你无仇无怨的生灵,你会如何选?” 敖青瓔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我……我不知道。” 她最终有些沮丧地承认。 “或许……或许我会想办法寻找其他出路?” “若有其他出路,他当年或许也不会踏上此途。”沈黎淡淡道。 “並非每个人都有足够的运气、天赋或时间去找到那条『其他出路』”。 “绝境之下,人心的抉择,往往身不由己。”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他选择了以他人性命延续自身道途,庇佑亲族。” “此乃逆天悖伦之举,业力缠身,道基污浊,即便当时成功,也早已埋下祸根。” “今日之果,未必不是昨日之因,那几位陨落的道友,亦是他们各自道途的终结。” “所以……你不同情他?也不同情那些战死的正道修士?”敖青瓔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同情与否,於事实无益。”沈黎收回目光,看向敖青瓔。 “我非局中人,难断其是非,我所见者,乃是『选择』与『代价』。” “他选择了魔道,便需承担被正道围剿的代价。” “正道选择了围剿,便需承担陨落修士的代价,皆是各自道爭的一部分。” “那……你觉得他们做得值吗?”敖青瓔追问。 “值或不值,唯有当局者自知。”沈黎缓缓道。 “於正道而言,斩杀一位元婴后期魔头,提振士气,震慑群魔,或觉值得。” “於血饕而言,他多活了数百年,或许也確实庇佑了想庇佑之人一段时间。” “在他自己看来,当初的选择或许亦是值得,至於那些陨落之人……”他微微摇头。 “其道已绝,值否已无意义。” “那你呢,沈黎?” 敖青瓔忍不住又问道,眼神认真。 “若你將来也遇到类似的,看似无解的绝境,你会如何?” 沈黎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深邃而平静: “我的道,是『太虚熔天』 ,熔炼万法,造化己身。” “若遇绝境,我只会想办法去『熔炼』它,寻找其中的生机与造化。” “而非將自身存续,建立在对无辜者的掠夺与毁灭之上。” “此路或许更艰,更险,但这是我的选择。” 敖青瓔看著他,她知道了他的答案,也隱约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被他吸引。 第195章 薪火微芒 汐月岛,闭关静室。 沈黎与敖青瓔论及“大道载体”与“灵气衰颓”之后。 除了自身探寻更高层次的“太虚大道”外,能否为后来者。 或者说,为无法感应灵气的亿万生灵,开闢一条不依赖灵气的超凡之路? 他想到了自己的在低武世界,他凭藉推演优化的《小衍灵诀》,臻至“先天巔峰”。 肉身无垢,內力自生,举手投足亦有开碑裂石之威。 那已是凡俗武道的极限,寿元可达两个甲子左右。 但对比此界修仙者,先天武者实力不过堪比炼气中期,且受限於天地环境,无法更进一步。 “《小衍灵诀》其根本,在於挖掘自身气血、精神之潜能,以內力贯通经脉,淬炼肉身。” “虽也需吐纳天地之气,但对灵气的依赖极低,更多是汲取日月精华、五穀精微。” 沈黎沉吟,意识沉入识海,沟通【源初道鼎】。 他將自身第二世修炼《小衍灵诀》直至先天巔峰的所有感悟、经验。 以及对此界人体经脉、气血运行的理解,尽数作为推演的基础。 【推演目標:基於《小衍灵诀》原理,开创普適性无灵气超凡武道体系】 【推演方向:优化內力生成与运转效率,突破先天桎梏,定义后续境界】 【需消耗源点:200】 “確认!” 道鼎震动,符文流转,浩瀚的推演之力开始运作。 数个时辰后,推演结束。 一套完整全新的武道修炼体系,烙印於沈黎心神之中。 此体系,摒弃了“灵气”这一核心,纯粹挖掘人体自身这座大宝藏。 沈黎为其命名,依旧沿用他熟悉的称谓,但赋予了新的內涵: 第一境:养气境 打熬筋骨,滋养气血,感应自身精气神,于丹田凝练第一缕“內力”。 內力初成,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力量、速度远超常人。 第二境:先天境 內力充盈,打通周身经脉,內力转化为更精纯的“先天真气”。 可初步外放,形成护体罡气,踏水而行,吐气如箭。 寿命可达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岁。 第三境:地煞境 需引“地煞之气”入体淬炼真气与肉身。 成功引煞入体后,真气將转化为威力更强、更具破坏性的“地煞真元”。 地煞初期便可硬撼筑基初期修士,地煞中期能与筑基中期周旋。 地煞巔峰全力爆发下,可威胁到筑基后期! 其瞬间爆发力与近身破坏力极为惊人。 地煞之气狂暴,虽能极大提升战力,但亦会持续侵蚀肉身与生命本源。 因此,地煞境武者的寿命不增反减,通常不超过百岁。 这是一种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强大力量的境界。 引煞入体风险极高,十不存一。 且地煞真元霸道,对经脉负荷极大,需极强的意志与肉身基础方能承受。 沈黎仔细体悟著这套体系。 它並不完美,甚至可以说缺陷明显,修炼缓慢,上限受限於资源。 与自身肉身潜能,且地煞境更是饮鴆止渴。 但是,它提供了一条实实在在不依赖灵气的超凡路径! “养气、先天、地煞……” 沈黎喃喃自语。 “此路艰辛,且地煞境近乎绝路,但终究是一条路。” 他並未立刻將这套体系传播出去,这需要实践验证。 南离州,青牛镇。 此地远离修仙宗门,灵气稀薄近乎於无,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聚居地。 镇上车马粼粼,市井喧囂。 百姓多为生计奔波,最多有些强身健体的粗浅拳脚功夫。 镇东头,开了一家名为“归真武馆”的馆子。 馆主是一位自称“沈先生”的青袍年轻人,气质温润。 他租赁的院落不大,设施简陋,授徒的条件也极为古怪。 不看出身,不看財力,甚至不看根骨,只看“心性”与“毅力”。 武馆內,沈黎看著眼前第一批筛选出的十余名学徒。 他们大多是贫苦人家的少年,或是镇上有些志向却无门路的青年。 “我传尔等之道,非是仙法,不借外力,只修自身。” “此道名为『武道』,首重根基,曰『养气』。” 他没有传授任何花哨的招式,而是先从最基础的站桩、呼吸、观想开始。 这些法门是他根据推演出的“养气境”原理,结合此界凡人体质细微调整而成。 旨在缓慢滋养气血,凝练精神。 “站桩需稳,如老树盘根,呼吸需缓,如春蚕吐丝,观想需静,如明镜映月。” 沈黎行走於学徒之间,偶尔出手纠正姿势。 感知著每个学徒体內气血的流动与变化,默默记录著数据。 “馆主,这站著不动,呼吸慢吞吞的,真能练出本事吗?” 一个性子急躁的少年忍不住问道,他练了几天,只觉得腰酸背痛,毫无进展。 沈黎看向他,淡淡道: “万丈高楼平地起,你连自身的『气』都感受不到,如何驾驭更强的力量?” “武道之基,在於掌控自我,心浮气躁,乃是大忌。” 他开设武馆,並非为了广收门徒,扬名立万,而是为了进行一场严谨的“实践”。 他需要观察不同体质,不同心性的人在修炼这套无灵气武道时的反应、进度、瓶颈以及可能出现的隱患。 这些第一手数据,对他优化功法至关重要。 数月过去。 大部分学徒进展缓慢,尚在“养气境”门槛外徘徊。 但身体素质均有明显改善,精神头也足了不少。 唯有一名叫做“石牛”的憨厚少年,因心无杂念,毅力惊人。 竟率先凝练出了微弱的“內力”,正式踏入养气初期! 石牛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力气大了不少,干起活来一个顶俩,他兴奋地向沈黎报告。 沈黎仔细检查了石牛的身体状况。 確认其內力生成稳定,经脉无碍,生命气息反而更加旺盛。 他微微頷首,记录下数据。 然后开始传授石牛更进一步的导引之术,引导內力循特定路线运转,强化己身。 “馆主,练了这个,以后能像镇上说书先生讲的侠客那样,飞檐走壁吗?”石牛憨憨地问。 “飞檐走壁,乃是对自身力量精细掌控的结果。”沈黎平静回答。 “待你內力深厚,掌控入微,自可做到。” “但切记,武道之力,源於自身,用之正则强,用之邪则亡。” 又过了一年。 武馆內又有三人相继踏入养气初期,石牛更是达到了养气中期。 內力可轻微外放,震碎一块青砖已不在话下。 这在青牛镇已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也被大多数人视为一种比较高明的“硬气功”。 沈黎收集了足够多的“养气境”数据,对功法的普適性和安全性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开始考虑,是否要挑选合適的人选,尝试衝击“先天境”。 这需要更苛刻的条件和更精妙的功法引导,风险也更大。 沈黎始终保持著超然物外的观察者姿態。 他白天教导学徒,记录数据,夜晚则於武馆静室中。 以元婴神识反覆推演“先天境”乃至“地煞境”的修炼细节。 第196章 道基初筑 南离州,青牛镇,“归真武馆”內。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院落中。 十余名少年已按照特定的姿势站定,进行著每日不变的“养气”功课。 他们呼吸缓慢而深长,试图感应並引导体內那微弱的气血之力。 沈黎一袭青袍,纤尘不染,负手行走於学徒之间。 一年的实践,让他对“养气境”的普適性有了更深的了解,但也发现了更多细微的差异和潜在的瓶颈。 “石牛。” 沈黎在一个身材敦实、面容憨厚的少年面前停下。 “你呼吸过於急促,意在引导,而非强催。” “心念沉入丹田,观想气血如溪流,潺潺匯聚,而非洪水奔涌。” 石牛连忙收敛心神,努力调整呼吸。 脸上因用力而泛起的红潮渐渐消退,气息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 他踏入养气中期已有月余,但最近感觉进步缓慢,內心不免有些焦躁。 “馆主。” 旁边一个名叫林小虎的少年,性子活泼,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感觉肚子那里有股热气,有时候乱窜,有时候又找不到,这是內力吗?怎么才能让它听话?” 沈黎看向他,淡淡道: “此乃气血活跃之象,尚未凝练成『力』。” “勿要刻意追寻,保持呼吸法门,精神內守。” “待其水到渠成,自然如臂使指。强求,则易生偏差。” 林小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还是努力抑制住那份好奇与急切。 另一个名叫赵铁柱的青年,家境贫寒。 来武馆只为强身健体,好扛起更多养家餬口的重担,他闷声问道: “馆主,这养气功夫,练久了,真能像石牛哥那样,力气变大那么多吗?俺没啥大志向,就想多扛几包粮食。” 沈黎頷首:“武道根基,在於强化己身 养气有成,气血旺盛,筋骨强健。” “力气增长乃必然,你近日是否感觉耐力较以往为长?” 赵铁柱想了想,老实点头: “是咧,以前扛完麻袋回来累得倒头就睡,现在还能帮著娘亲劈会儿柴火。” 沈黎不再多言,继续巡视。 他注意到一个名叫孙小丫的女孩,是武馆里少数几个女学徒之一,家境清寒,性格內向。 她站桩极为认真,即便额头见汗,身形也稳如磐石。 沈黎能感知到,她体內的气血虽弱,却异常凝练,似乎离凝聚第一缕內力不远了。 日头渐高,晨练结束。 学徒们稍作休息,准备进行接下来的体能和基础招式训练。 沈黎拍了拍手,將眾人注意力吸引过来。 “近日,尔等勤修不缀,各有进益。” “武道之途,贵在坚持,亦需资粮辅助。” “今日,我炼製了一些丹药,可助尔等壮大气血,强健筋骨。” 说罢,他取出几个小巧的玉瓶,置於院中的石桌上。 学徒们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充满了好奇与渴望。 丹药,这对他们这些凡人来说,可是传说中的东西! “此丹名为『气血丹』。” 沈黎拿起一个玉瓶,倒出几粒色泽朱红、散发著淡淡草药清香的丹丸。 “主要功效在於滋养气血,加速內力滋生与恢復。” “適用於养气境,尤其是初窥门径、气血亏虚者。” 他又拿起另一个玉瓶,倒出的丹药呈淡金之色,隱隱有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 “此乃『锻骨丹』,药力主要作用於筋骨皮膜,能增强骨骼密度,坚韧筋膜。” “提升肉身防御与力量上限,適用於养气中后期,根基较为扎实者。” 院內一片寂静,只剩下学徒们粗重的呼吸声。 石牛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著那些丹药: “馆主,这……这丹药,给我们用的?” “嗯。”沈黎点头。 “然丹药终是外物,不可依赖。” “且每人稟赋不同,需循序渐进,过量服食,反伤其身。” 他目光扫过眾人,继续道: “石牛,你已至养气中期,根基尚可,赐你『锻骨丹』一粒。” “十日之內分三次化水服食,配合练功,当可助你稳固境界,强化筋骨。” “另赐『气血丹』三粒,於內力消耗过大时服用,助你快速恢復。” 石牛大喜过望,连忙上前,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沈黎递来的丹药,大声道: “多谢馆主!石牛一定努力练功,绝不辜负馆主厚赐!” “赵铁柱,你志在强身,毅力可嘉,赐你『气血丹』一粒。” “每十日服食四分之一,缓缓滋养气血,增强体力耐力。” 赵铁柱憨厚地笑著,连连鞠躬: “谢谢馆主,谢谢馆主!” 沈黎的目光最后落在孙小丫身上: “孙小丫,你心性坚韧,气血凝练,已触摸到养气门槛。” “赐你『气血丹』一粒,助你破关。待你成功凝聚內力,稳固之后,再考虑『锻骨丹』。” 孙小丫没想到自己也有份,愣了一下,隨即小脸涨得通红,激动地走上前: “多谢……多谢馆主!小丫一定努力!”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粒朱红色的丹药。 其他尚未得到丹药的学徒,眼中虽有羡慕,却也无太多不满。 馆主行事公平,他们自知火候未到,只能更加刻苦。 沈黎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淡淡道: “丹药已分派完毕,各自按嘱服用、修炼。” “武道之途,丹药为辅,自身勤修为主,望尔等谨记。” “是!馆主!” 眾学徒齐声应道,士气高昂。 石牛服下第一份“锻骨丹”药液后,只觉得一股温热厚重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 “尤其是骨骼关节处,传来阵阵酥麻痒意,仿佛有无数小锤在轻轻敲打锻造。 他依照沈黎所授的导引术运转內力,配合特定的拉伸动作。 只觉得浑身力量充盈,以往一些难以做到的动作,如今也轻鬆了不少。 “馆主,这锻骨丹太厉害了!” 石牛兴奋地向沈黎匯报。 “我感觉骨头好像硬了不少,力气也大了!” 沈黎神识扫过,確认石牛骨骼密度確有提升,气血运行更显旺盛,点了点头: “药力吸收尚可,继续按法修炼,不可懈怠。” “留意自身感受,若有任何不適,立刻停止服药,前来报我。” “是!”石牛大声应下,干劲更足。 孙小丫也在得到“气血丹”辅助后,凭藉自身坚韧的意志,成功凝聚內力,正式踏入养气初期。 她不像林小虎那般外露,只是默默走到沈黎面前。 深深鞠了一躬,眼中闪烁著泪光和坚定。 武馆內,因为丹药的辅助和沈黎有针对性的指导。 学徒们的修炼进度明显加快,气氛也愈发积极。 第197章 夜授真詮 这一日,武馆外来几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镇上有名的泼皮无赖,带著几个跟班,吊儿郎当地堵在武馆门口。 “喂!里面那个姓沈的!听说你这武馆有点名堂,还弄出了什么灵丹妙药?” 王癩子叉著腰,斜眼看著院內。 “识相的,把丹药交出来,让哥几个也尝尝鲜!不然,嘿嘿,你这武馆也別想开安生了!” 院內学徒们一阵骚动,有些紧张地看向沈黎。 沈黎神色不变,缓步走到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王癩子几人: “武馆清修之地,不欢迎滋事之辈,请回。” “哟呵?还挺横!” 王癩子啐了一口。 “哥几个,给他点顏色瞧瞧!” 他身后两个跟班狞笑著上前,伸手就推向沈黎。 他们的手即將碰到沈黎衣袍的瞬间,一股无形却柔和的力量骤然涌现。 两人只觉得像是推在了一堵充满弹性的墙上。 惊呼一声,被震得踉蹌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 王癩子愣住了。 石牛见状,热血上涌,大步上前,对著王癩子喝道: “敢对馆主无礼!” 他一拳挥出,带著破风声,砸向旁边一块用来练功的青石。 “砰!” 一声闷响,那青石竟被他一拳砸得裂开几道缝隙! 王癩子和他的跟班们看得目瞪口呆,脸都白了。 他们平日里欺软怕硬,何曾见过这等硬功夫? “滚!”石牛怒目而视。 王癩子嚇得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撂下。 学徒们见石牛一拳之威,纷纷欢呼起来,看向石牛和沈黎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沈黎看了一眼那裂开的青石,对石牛微微頷首: “力量控制尚可,但发力技巧仍显粗糙。” “內力运转可更圆融,日后练习,需注重『意』与『力』的结合。” 石牛挠了挠头,憨憨笑道: “是,馆主,我记住了!” 经过此事,武馆在青牛镇的声望无形中又提高了一层,再无人敢来轻易招惹。 夜深人静,武馆静室內。 沈黎盘膝而坐,面前悬浮著几份药材,正是炼製“气血丹”和“锻骨丹”的原料。 这些药材並非灵草,只是些年份较久、药性精纯的凡间草药。 他已太虚丹元化作细微的火焰,包裹著药材,萃取精华,剔除杂质。 很快,几炉新的“气血丹”和“锻骨丹”便炼製完成,丹药圆润,药香內敛。 月色如水,洒在简陋却整洁的院落中。 十余位武馆学徒,包括石牛、林小虎、赵铁柱、孙小丫等。 皆盘膝坐在下方的蒲团上,神情专注而期待。 这是馆主首次在夜间召集他们,说要“讲道”。 沈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求知慾的脸庞,缓缓开口。 “近日,观尔等修炼,多有困惑。” “今日便与尔等分说一番,何为『武道』,何以『修武』。” 见眾人屏息凝神,继续道: “世人皆言修仙好,吸天地灵气,求长生逍遥。” “然我传尔等之道,不假外求,不借灵根,唯修自身。” “人身即是一小天地,蕴藏无穷宝藏。” “气血为江河,精神为日月,筋骨为山岳,窍穴为星辰。” “馆主,”林小虎忍不住问道。 “不靠灵气,那我们靠什么变强?就靠吃饭喝水吗?” 沈黎微微頷首: “问得好,五穀饮食,化生精微,滋养气血,此乃基础。” “然武道之要,在於『炼化』与『掌控』。”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並无灵光闪耀,却仿佛凝聚了某种无形的“势”。 “炼化自身精血,化为『內力』,此乃第一步,谓之『养气』。” “如同將散乱的铁砂,熔炼成铁块。尔等如今,大多便在此境。” “內力既生,需导引其贯通经脉,洗涤肉身,使之更为精纯,化为『先天真气』。” “此过程,如同將铁块百炼成钢,谓之『先天』。 “石牛,你近日是否感觉內力愈发凝练,运转更为如意?” 石牛连忙点头: “是,馆主!感觉力气好像不是傻大,更『听话』了。” “这便是向內求索,掌控自身力量的开始。”沈黎肯定道。 “至於『地煞』之境……”他略一沉吟。 “乃是引外界某种狂暴之力入体,与自身真气相合。” “进行更深层次的淬炼,使得力量產生质变,更具威力。” “然此步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碎,身死道消之局。” “尔等当前,无需好高騖远。” 孙小丫轻声提问,声音虽小却清晰: “馆主,武道能走多远?能和……和那些传说中的仙人一样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学徒心底最深的好奇与渴望。 沈黎看向她,目光深邃: “仙道縹緲,依託灵气,武道务实,挖掘自身。道不同,难论高下。” “然,武道之极,一拳一脚,可裂山断江,一呼一吸,可引动风雷。” “寿元虽未必及得上高阶修仙者,但活个数百载,拥有守护想守护之物的力量,並非虚妄。” 他话语平淡,却仿佛在眾人眼前展开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裂山断江!引动风雷!数百载寿元! 这对於他们这些凡人来说,已是难以想像的境界! “切记,”沈黎语气转为严肃。 “力量无分善恶,但人心有,武道之力,源於己身,更需以德驾驭,以心约束。” “持强凌弱者,终將被力量反噬,心术不正者,难窥武道堂奥。” “尔等修武,当以『自强』、『守护』、『正心』为念。” 他接著又详细讲解了一些內力运转的细微技巧,如何更高效地炼化气血。 如何用意念引导真气衝击细微窍穴,如何应对修炼中常见的滯涩、岔气等问题。 他言语精炼,往往一针见血,结合学徒们平日修炼的实际状况。 听得眾人如痴如醉,许多往日困顿之处,豁然开朗。 讲道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到月上中天。 “今日便到此为止,各自回去,细细体悟。” 沈黎结束讲道,衣袖微微一拂。 “石牛、林小虎、孙小丫,尔等三人近日勤勉,进步显著。” “特再赐『气血丹』两粒,『锻骨丹』一粒,望再接再厉。” 三人惊喜上前,恭敬接过丹药,心中对前路更是充满了信心。 其他学徒虽羡慕,却也心服口服,暗自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 待学徒们散去,院落重归寂静。 沈黎依旧坐在石凳上,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第198章 蛰伏之局 一道蓝色的遁光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光芒散去。 她好奇地打量著这处平凡的院落,鼻翼微动。 “好淡的药香,和你炼的那些高阶灵丹完全不同。” 她走到沈黎对面,很自然地坐下。 “你就在这里,教这些凡人练武?” 沈黎为她斟上一杯早已备好的清茶: “嗯,尝试一条新路。” 敖青瓔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美眸盯著沈黎,满是不可思议: “你堂堂太虚真君,跑到这穷乡僻壤开武馆?” “还亲自给这些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讲道、发丹药?” “沈黎,你……你没被什么老怪物夺舍吧?”她后半句带著明显的玩笑意味。 沈黎神色不变,浅啜一口茶水: “大道万千,皆可求证,仙道是道,武道,亦是道。” “武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是凡间那些打熬筋骨、练习拳脚的把式?那能有什么前途?” “此武道,非彼武道。”沈黎摇头。 “我所述之武道,不依赖灵气,旨在挖掘人体自身潜能,气血、精神、意志,皆可为力。” “先天並非终点,其上尚有『地煞』,乃至更高境界。” “地煞?” 敖青瓔放下茶杯,兴趣被提了起来。 “听起来有点意思,怎么个修炼法?” “引地脉煞气入体,淬炼真气与肉身。” 沈黎平静道。 敖青瓔闻言,俏脸露出讶色: “引煞入体?还是地脉煞气?那玩意儿狂暴驳杂,一个不好就会损伤根基!凡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所以,需要特殊的功法引导,以及极强的意志和肉身基础。”沈黎道。 “此法凶险,十不存一,且地煞之气会侵蚀寿元,可谓饮鴆止渴。” “但目前,这是我推演出的,在无灵气环境下,能让凡人获得超越先天力量的可行路径。” 敖青瓔沉默了,她看著沈黎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是在为將来做准备?为灵气可能彻底枯竭的未来?”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 沈黎没有否认,目光望向无垠的夜空: “未雨绸繆,总好过临渴掘井,仙道若断,眾生不该就此沉沦。” 敖青瓔怔怔地看著他,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龙宫面临的困境,想起父王的沉睡,想起北海日益紧张的局势。 “你总是这样……” 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复杂。 “看得比所有人都远,做的比所有人都……不可思议。”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才像是那个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 “我们反而像是沉溺於眼前得失的短视之辈。” “只是道不同。” 沈黎收回目光,看向她。 “龙宫近来如何?” 提到龙宫,敖青瓔眉宇间染上一抹忧色: “不太好,几个附属族群摇摆不定,內部长老们爭吵不休。” “魔道的触角似乎也开始伸向海域边缘,虽然还没大规模衝突,但小摩擦不断。”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沈黎道。 “这是你的选择,亦是你的道。” “是啊,我的道……”敖青瓔苦笑一下。 “对了,你在这里的消息,虽然隱秘,但时间久了,恐怕也瞒不住。” “你如今名声在外,『太虚真君』在一介凡镇开武馆,这消息若传出去,不知会引来多少猜测和麻烦。” “无妨。”沈黎语气依旧平淡。 “此地不过一实验场,若事不可为,离去便是,至於麻烦……” “我自有分寸。” 敖青瓔看著他,知道他有能力应对任何情况,便也不再担心这个。 她转而好奇地问: “那你这些『学生』里,有让你觉得不错的苗子吗?” “有几人,心性资质尚可。”沈黎道。 “石牛憨直勤勉,林小虎机灵有余需磨礪,孙小丫心志坚韧,皆是璞玉,需耐心雕琢。” “能被你评价一句『尚可』,那看来是真不错了。”敖青瓔笑道。 “说不定哪天,你这武馆里,真能走出一位了不得的『武道宗师』呢?” “或许吧。” 沈黎抬眼,望向学徒们居住的厢房方向,目光悠远。 “路,已经指给他们了,能走多远,要看他们自己。” 青牛镇,“归真武馆”静室。 沈黎盘膝而坐,元婴神识,笼罩了整个小镇,乃至更远的范围。 小镇另一头,那家名为“醉仙楼”的最繁华酒楼內。 某个雅间中的景象,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识海之中。 雅间內,丝竹管弦之声靡靡,觥筹交错之间。 两名身著锦袍、容貌俊俏的公子哥正左拥右抱。 一群浓妆艷抹的女子调笑饮酒,气氛热烈。 在沈黎的神识感知下,这两人体內法力流转。 虽不算多么雄厚,却颇为纯正,显然是正统宗门出身。 修为一个是炼气七层,另一个是炼气八层。 “师兄,我说的怎么样?” 那炼气八层的青年,面庞微红,带著几分得意。 “这红尘俗世,才是真的逍遥痛快! “整日在山上不是打坐就是练剑,整个人都快练成一把冷冰冰的剑了,无趣得紧!” 那被称作师兄弟子抿了一口酒,笑了笑,接话道: “若真能人剑合一,师弟你就成了宗门里的宝贝疙瘩。” “师尊怕是恨不得把你供起来,哪还有机会让你下山来逍遥?” 青年浑不在意,嘿嘿一笑,说了个並不好笑的笑话: “现在这世道,哪里不危险?” “山上有妖兽,外面有魔修,听说內陆那边打得不可开交。” “掺和那些大人物们的斗法,一个不小心就身死道消,还不如接这种巡查凡俗的任务。” 他搂紧身边一个给他斟酒的姑娘,继续道: “你看,来到这凡俗地界,咱们摇身一变,就是高高在上的『仙师』!” “凡人生死,不过你我一句话的事,就算偶尔遇上其他修士。” “只要亮出咱们宗门的招牌,等閒散修也不愿轻易招惹,这日子,岂不美妙?” 那师兄闻言,也有认同和优越感,点头道: “確实,门中那些师姐师妹,美则美矣,却大多如冰山顽石,不解风情。” “哪像这些凡俗女子,温柔听话,懂得伺候人。” 他说著,手指轻轻挑起旁边女子的下巴,引得那女子一阵娇羞低笑。 两人推杯换盏,言语间充满了对宗门清苦修炼生活的不耐。 以及对这凡俗权柄、温柔乡的迷恋与沉溺。 武馆静室內,沈黎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无喜无悲。 “玄剑宗的人……” 他轻声自语,从那两人法力中蕴含的独特剑意以及对话零星信息,辨认出了他们的来歷。 玄剑宗,乃是南离州附近一个以剑道闻名的中型宗门。 门规不算鬆懈,弟子多以坚毅刻苦著称。 “巡查凡俗的任务……”沈黎沉吟。 这类任务通常是为了监控凡间是否出现异常。 防止魔修或妖物作乱,维持宗门势力范围內的基本秩序。 这两人在此,意味著玄剑宗的视线已经覆盖到了青牛镇这类偏远地带。 第199章 煞元初凝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三载春秋。 静室內,沈黎盘膝而坐,身前悬浮著数十枚玉简和大量纸质书籍、兽皮卷。 这些並非修仙功法,而是敖青瓔这些年陆陆续续为他搜集来。 流传於凡俗武林及各处遗蹟的武学秘籍、气血搬运法、横练功夫、乃至一些残缺的古老炼体术。 “《龙象般若功》、《百脉归元剑典》、《天罡童子功》、《不动明王身》……” “还有这些西域传来的《血煞炼体术》残篇,南疆的《蛊身秘录》抄本……” 敖青瓔坐在他对面,托著腮,看著沈黎快速瀏览这些对她而言如同废纸般的东西。 “真不明白你要这些凡俗武学做什么,粗陋不堪,漏洞百出。” “大道至简,万法同源,这些武学虽粗陋,却凝聚了无数代凡人武者对自身潜能探索的智慧。” “其中不乏奇思妙想,於气血搬运、劲力运用、精神意志的锤炼上,各有独到之处。”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可助我完善武道体系。” “尤其是填补『地煞境』之前的诸多细节,降低修炼门槛与风险。” 他藉助这些海量的凡俗武学资料,以及【源初道鼎】的推演。 他对“养气”、“先天”两境的功法进行了数次优化。 使其更契合不同体质、不同心性的凡人修炼,安全性大大提高。 武馆弟子的整体实力,也因此水涨船高。 石牛、林小虎、孙小丫等最早一批弟子,早已稳固在先天巔峰。 真气浑厚精纯,肉身强健,举手投足皆有莫大威力。 石牛一拳可断碑裂石,林小虎身法灵动如猿猴。 孙小丫则剑法精准,內力凝聚於一点,穿透力极强。 他们在青牛镇乃至周边地域,已隱有“宗师”之名。 “你那个『地煞境』,听起来就嚇人。” 敖青瓔蹙眉。 “真有人敢尝试?就算敢,成功的机率又有多少?” 沈黎没有回答,目光投向窗外院落。 那里,石牛正赤裸著上身,周身气血蒸腾,皮肤下隱现暗红色光泽。 他正在尝试衝击一个关键的窍穴,为日后可能的“引煞”做准备。 “风险与机遇並存。”沈黎缓缓道。 “若无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难窥更高风景。况且……” “我已推演出数种辅助丹药的雏形,或可略微提升成功率,减轻反噬。” 正在衝击关窍的石牛,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血红。 周身气血不受控制地狂涌,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显然行功出了岔子,內力有失控反噬的跡象! “不好!” 敖青瓔神识一扫,便知情况危急。 沈黎却比她更快。 他甚至未曾起身,只是隔著静室,遥遥一指点出。 正陷入狂暴边缘的石牛,只觉得一股清凉、中正、平和的力量涌入经脉。 所过之处,那狂躁奔腾、几近失控的先天真气,变得温顺可控。 不过数息之间,石牛周身血色褪去,气息平稳下来,虽然虚弱,但经脉无损。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向静室方向,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感激。 “心浮气躁,急於求成。” 沈黎平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衝击关窍,岂是蛮力可为?静心调息三日,体悟方才內力流转之路径。” “是!多谢馆主救命之恩!” 石牛连忙朝著静室方向叩首。 敖青瓔看著这一幕,美眸中异彩连连。 “你对这些凡人,倒是真上心。”她轻声道。 “他们是『道』的践行者,亦是『路』的开拓者。”沈黎收回目光。 “他们的每一次尝试,无论成功失败,都弥足珍贵。” 又过了半年。 这一日,深夜。 武馆后山一处僻静的山谷中,已被沈黎布下简易的隱匿和防护阵法。 孙小丫盘膝坐於山谷中央,她面前摆放著一个小巧的玉瓶。 经过数年的积累,以及沈黎根据其特质量身微调的功法。 孙小丫的根基打得极为牢固,心志之坚韧,更是远超同儕。 她,是沈黎选定的,第一个正式尝试衝击“地煞境”的人选。 孙小丫深吸一口气,將两枚丹药服下。 丹药入腹,一股温和却坚韧的药力迅速扩散开来,护持住她的主要经脉。 同时一股清凉之意直透识海,让她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与清明。 她开始运转沈黎传授的“引煞诀”。 小心翼翼地引导山谷中预先匯聚而来的一缕相对温和的“戊土地煞之气”。 煞气入体的瞬间,她浑身剧震,脸色瞬间苍白。 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穿刺,剧烈的痛苦几乎让她晕厥。 但她依靠“凝神丹”的效果和自身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引导著那缕狂暴的煞气。 按照功法路线,与自身的先天真气缓慢融合、淬炼。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痛苦的过程。 孙小丫的嘴角溢出了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但她始终没有放弃。 沈黎目光沉静,神识时刻关注著孙小丫体內的每一分变化。 一夜过去,黎明將至。 山谷中的孙小丫,气息已然大变! 原本平和温润的先天真气,彻底转化为一种厚重、沉凝、带著淡淡土黄色光泽。 她猛地睁开双眼,周身散发出的气势,赫然已超越了先天境的范畴!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因消耗巨大而有些萎靡,但毫无疑问,她成功了! 孙小丫她挣扎著站起身,朝著沈黎的方向,深深一拜。 “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 敖青瓔难掩震惊。 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竟然真的获得了堪比筑基初期修士的力量! 虽然代价巨大,但这无疑证明了沈黎这条“武道”的可行性! “地煞初成,根基未稳,需长时间温养,熟悉力量,弥补本源损耗。” 沈黎的声音传入孙小丫耳中。 “后续功法,待你稳固后,再行传授。” “是!馆主!” 孙小丫声音无比恭敬。 消息並未外传,但在武馆核心弟子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 第200章 天罡道成 光阴如梭,五载寒暑已过。 “归真武馆”,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武馆。 在周边的凡俗武林中,已经是一个传说。 门下弟子虽不多,但个个都是能飞檐走壁、碎石的“高人”。 尤其是几位核心弟子,其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被尊称为“地煞武宗”。 孙小丫、石牛、林铁柱三人盘膝而坐。 他们周身气息沉凝厚重,皮肤下隱隱流动著不同光泽。 经过五年苦修,以及沈黎不断优化功法,还有提供丹药辅助,三人都已达到地煞境巔峰! 战斗力,在不考虑法器、遁术等修仙手段的前提下。 仅凭肉身、武技和地煞真元,已足以硬撼筑基后期修士。 甚至凭藉武道独特的近身爆发力和对自身力量的极致掌控,能与筑基巔峰周旋。 代价也是显而易见的。 五人虽正值壮年,但已带著和年龄不符的沧桑,鬢角甚至隱约可见白丝。 地煞之气对生命的侵蚀,即便有丹药缓解,依旧在持续。 按照沈黎估算,以他们目前状態,寿元恐怕难逾甲子。 “馆主。” 孙小丫开口,声音比少女时期成熟了许多。 “我们都感觉到瓶颈,地煞真元进无可进,然体內生机流逝之感,亦愈发清晰。” 石牛闷声道:“馆主,是不是这就是武道的尽头了?” 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噼啪轻响,蕴含著足以轰塌小山的力量。 林铁柱也看向沈黎,脸上带著希冀与询问。 沈黎目光扫过三名弟子,平静道: “尽头?尚早。” “地煞之境,引地脉阴煞之力淬体,刚猛暴烈,故有损生机。” “然,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欲突破桎梏,需阴阳相济,引天罡正气入体。” “与地煞真元调和,化刚为柔,转煞为罡,方能弥补本源,更进一步。” “天罡正气?” 三人皆是第一次听闻此概念,都露出惊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天罡者,苍穹之正气,星辰之精粹,至阳至刚,却中正平和,蕴含无限生机。”沈黎解释道。 “引天罡入体,与地煞真元融合,化为『天罡真元』,此境界,我称之为——天罡境。” 他说出了让三人心神剧震的话语: “若能踏入天罡境,不仅战力將发生质的飞跃,寿元亦可大幅增长,臻至二百载。” “实力增长显著,对应修仙者中的金丹!” 金丹期!寿元二百载!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孙小丫三人脑海中炸响! 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看著弟子们难以置信的表情,沈黎继续道: “然,天罡境之突破,比地煞境凶险百倍。” “需以地煞巔峰之根基,於特定时辰,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入体。” “其间稍有差池,便是阴阳失衡,罡煞衝撞,爆体而亡之下场。” “即便成功,如何平衡阴阳,如何淬炼罡煞真元,亦是漫长而精细的过程。” “此境功法,尚在推演之中。” 这五年来,他除了指导弟子,大部分心神都投入到了对下一境界的推演中。 汐月岛。 静室內,沈黎心神彻底沉入识海,沟通那【源初道鼎】。 【推演目標:武道第四境——“天罡境”完整修炼体系】 【推演方向:基於地煞境巔峰,引天罡正气入体,与地煞真元阴阳调和,优化引罡法门,降低突破风险,完善后续修炼路径。】 【需消耗源点:500】 “確认推演!” 嗡——! 道鼎轰鸣,表面的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起来,散发出浩瀚磅礴的推演之力。 无数关於星辰运转、阴阳变化、肉身承载极限的奥义。 沈黎自身对金丹大道的理解。 五年来观察弟子们修炼积累的海量数据,疯狂地碰撞、融合、优化。 七日后,道鼎的轰鸣渐渐平息。一股玄奥至极的信息洪流,涌入沈黎的心神。 一部完整直至天罡境巔峰的武道功法,已然成型! 功法总纲名为——《天罡无极功》。 此功详细阐述了如何在地煞巔峰的基础上,感应並引动周天星辰之力。 如何以特殊法门將其导入体內,凝聚出第一缕天罡真元”。 功法中包含了精確到每个时辰,对应不同星辰的“引罡诀”。 以及阴阳调和时的种种关窍、禁忌、以及应对危机的法门。 甚至还包括了配套的,用来稳固境界,加速罡煞真元淬炼的“天罡炼形术”。 “天罡境……成了。” 两年时光,在修仙界日益惨烈的战火中,弹指而过。 正魔双方的爭斗已臻白热化,无数山川崩毁,江河断流,生灵涂炭。 战局起初尚是拉锯,但隨著魔道控制区域的重要灵石矿脉接连被正道修士攻破。 资源日益枯竭的魔道势力,终於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够了!尔等疯了吗?毁灭祖脉支脉?那是掘整个修仙界的根!” “灵气若彻底衰竭,眾生皆亡,对你我又有何好处?!” “桀桀桀……” 黑袍中的魔道巨擘发出怪笑。 “莫要再摆出那副悲天悯人的偽善面孔!” “修仙界毁不毁,与你有个屁的关係!你宗门都快没了,还操心亿万生灵?” “况且,你当祖脉是什么?那是天地规则所化。” “即便支脉被毁,核心不灭,隨著时间流逝,自会重新凝聚! “届时,修仙界自然会恢復往日昌盛,甚至灵气更为精纯!” 正道老祖声音苦涩: “復甦?古籍记载,祖脉復甦数起码要十万年!” “到那时,贫道早已化作枯骨,又能占得了什么好处?” “左右都是宗门破灭,身死道消!如若祖脉不断,尚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 魔道巨擘打断他。 “道友难道忘了?你我手中,可是有那上古流传下来的『沉眠秘法』!” “可自封神魂肉身,冻结寿元,千年光阴不过一瞬!” “待到將来祖脉復甦,灵气再起,你我破封而出,趁势而起!” “纵使不能得窥那虚无縹緲的化神之境,藉此延寿一世,再享千年逍遥,岂不快哉?!” “此法……此法所需代价极大!” 正道老祖声音颤抖,显然內心挣扎到了极点。 “代价?”魔道巨擘嗤笑一声。 “你自己做决定!要么,现在就宗门破灭,身死道消,道统不存!” “要么,捨命一搏,以待天时!选择权在你!” “究竟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正道老祖的声音低沉下去。 “需要屠戮千万生灵?还是直接血祭一洲生灵?如今正道尚有余力,后者做法,恐怕……” “无需那般麻烦,也无需招惹太多注意。”魔道巨擘阴冷道。 “只需血祭你门下弟子便可!以其精血神魂,化作封印禁制的基石!” “血祭的修士数量越多,修为越高,自封的时间便能越长,效果也越好!” “血祭……本门弟子?!” “这也叫代价?” 魔道巨擘语气森然。 “外面那些弟子,本就要死於正魔斗剑,早死晚死,有何区別?” “能为老祖的长生路献身,是他们的荣幸!” “用他们的命,换你宗门核心传承不灭,换你自身道途再续,这买卖,不亏!” 沉默…… 最终,那正道老祖发出一声嘆息。 …… … 第201章 日月同悲 北海,汐月岛。 沈黎动作微微一滯,抬头望向苍穹。 此时本是烈日当空的正午,天色却毫无徵兆地黯淡下来。 东方,一轮清冷的圆月,违反常理地缓缓升起! 日月同辉,白日星现。 天地间瀰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肃杀与悲愴之气,仿佛整个世界的根基都在哀鸣。 远处海面上,一些低阶修士和感知敏锐的海兽纷纷惊慌失措。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古籍中有记载!” “这是什么预兆?大凶之兆啊!” “必然是关乎整个修仙界生死存亡的大事发生了!” 就在这天地异象达到顶点的剎那。 “嗡——!”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周围的海水,乃至呼吸的空气。 其中蕴含的某种“活性”与“生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枯竭! 並非灵气变得稀薄,而是灵脉不再產生新的灵气了! 就像是泉眼被彻底堵死,只剩下存量在不断消耗! 一道蓝色的遁光以近乎狼狈的速度衝破海面,落在汐月岛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黎!感觉到了吗?天地间的灵脉……” “死了!它们不再產生灵气了!灵气……灵气开始真正枯竭了!” 她美眸中充满了恐惧,身为龙族公主,她对天地灵气的感知远比人族修士敏锐。 “是祖脉!一定是支撑这方天地的祖脉支脉被彻底毁掉了!” “那些魔道的疯子!他们怎么敢?!他们这是要拉所有人一起陪葬吗?!” 沈黎站在原地,任由海风吹动他青袍的衣袂。 “他们並非要与眾生同归於尽。” “毁灭支脉,加速灵气枯竭,对他们而言,是扫清棋盘,冻结时间。” 他转过头,看向敖青瓔那双失去光彩的眸子: “你龙宫典籍中,想必也有记载,上古有秘法,可借天材地宝与血祭。” “將自身神魂肉身封禁,近乎停滯时光,以待外界沧海桑田。” “他们毁掉支脉,製造末法绝境,逼得所有依赖灵气的存在要么消亡,要么挣扎,而他们自己则选择沉睡。” “等待不知何年何月,祖脉核心自行缓慢復甦。” “灵气再度瀰漫天地之时,他们便会破封而出,抢占先机。” 敖青瓔愣住了: “他们用整个修仙界的未来,亿万生灵的挣扎与消亡。” “来换取他们几个人苟延残喘,等待下一个纪元?!” “对他们而言,这不是苟延残喘,是『蛰伏』,是『投资』。”沈黎淡淡道。 “牺牲当下无用之眾生,换取未来重开之机缘,很划算,不是吗?” “疯子!一群自私自利的疯子!” 敖青瓔咬牙切齿,龙威不受控制地逸散。 “现在说这些已无意义。” 沈黎打断她的愤怒。 “事实已然发生 灵脉不再滋生灵气,现存灵气会加速消耗,最终彻底惰化。” “依赖灵气修行、施法、乃至维繫生命的体系,將从根基上动摇、崩塌。” 沈黎心念微动,感应到了什么。 他留在青牛镇武馆的一缕神识传回了紧急讯息。 …… 青牛镇,“归真武馆”。 几名刚刚达到先天境界不久的弟子,正在演练內力,试图衝击窍穴。 他们惊恐地发现,以往如臂使指的內力,此刻竟变得有些滯涩、难以操控! “怎么回事?我的內力……好像不听使唤了?” “我也是!感觉运行起来比以前费力好多!” “周围的『气』……好像没了?” 就连石牛、林铁柱等地煞境武宗,也面色凝重地感受著自身的变化。 孙小丫盘坐在一旁,她尝试引动地脉煞气,却发现地脉深处传来的反馈也变得微弱而混乱。 “馆主说过,地煞之气虽非纯粹灵气,但其生发亦与天地灵机循环有关……难道……” 恐慌在无声地蔓延。 武道虽不依赖灵气吸收,但其力量体系的运转。 尤其是与外界能量的交互感应,依旧建立在这方天地的规则之上。 如今天地规则被强行扭曲,灵机死寂,武道体系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沈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落中。 “馆主!” “馆主您来了!” 弟子们如同找到主心骨,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诉说著自己的异常感受。 沈黎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神识扫过在场所有弟子,仔细感知著他们体內力量的变化,以及与外界的联繫。 “天地有变,灵机湮灭。” “此非尔等修炼有误,亦非武道之弊。” “乃是支撑此方世界的根基之一遭外力重创所致。” 他看向那些惊慌的先天境弟子: “尔等內力滯涩,是因外界元气死寂,失去呼应。” “纯靠自身气血催动,自然倍感吃力,此乃考验,亦是机遇。” “若能於此绝境中,纯化內力,加深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根基將更为牢固。” 他又看向石牛等地煞境: “地煞之气源自地脉,天地剧变,地脉亦受波及,感应减弱、混乱乃必然。” “需更精微地操控自身真元,减少对外界依赖,方能在变局中稳住阵脚。” “馆主,这……这天变,会对我们武道前路有影响吗?”孙小丫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沈黎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有影响,但未必是坏事。” 他目光扫过眾人:“灵气昌盛时,万法爭鸣,武道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一条小路。” “如今灵机死寂,万法凋零,诸多倚仗外力的道途將举步维艰,甚至断绝。” “而我等所修武道,挖掘自身潜能,不假外求,其相对优势,將前所未有地凸显出来。” 他抬手指向天空那依旧可见的星辰: “日月星辰之力,周天罡煞之气,其本质並非纯粹灵气。” “天地规则剧变,或许正是我武道,真正挣脱藩篱,印证『不假外求』之理念的契机!” 安抚好武馆弟子,沈黎再次回到汐月岛。 敖青瓔依旧呆立在崖边,望著死气沉沉的海面,眼神空洞。 “沈黎……” 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龙宫……完了,父王的沉眠,或许……永远没有醒来的那一天了。” “没有了灵气,归墟海眼也会逐渐枯萎……” 沈黎走到她身边,与她並肩而立。 “未到终局,岂可言败?”他望著远方,语气依旧平静。 “灵气並非唯一力量,天地规则浩瀚,灵机只是其中显性的一部分。” “规则扭曲,旧路断绝,也意味著新路可能诞生。” 敖青瓔猛地转头看向他。 “你是说……你的武道?” “不仅仅是我的武道。” “这是一场席捲所有生灵的洗牌。” “旧时代的霸主会衰落,新时代的秩序將在废墟上重建。 “龙族肉身强横,天赋异稟,纵失神通,亦非毫无凭仗。” “关键在於,能否放下过去的荣光与依赖,拥抱这残酷的新时代。” …… 第202章 灵光湮灭 “给你们一个月时间!” “搜刮十万大山所有还能感应到的灵物、灵草、灵矿。” “无论成熟与否,无论归属,全部带到圣地来!” “若有违抗,杀无赦!” “藏私者,屠其全族!” “鹏圣,此举是否太过……” 一位老迈的树妖长老试图劝諫。 “太过什么?!” 鹏万里猛地转头,煞气锁定对方。 “你没感觉到吗?!天地灵脉死了!不再滋生灵气了!” “我们现在呼吸、修炼用的,全是以前留下的『存货』!” “等这些存量耗尽,你我就等著退化成只知本能廝杀的野兽吧!” “祖脉断绝……怎么可能……” 一位狐族长老失神地喃喃,她美丽的皮毛似乎都失去了几分光泽。 这个事实太过残酷,残酷到让许多妖族寧愿相信这是一场噩梦。 龟典依旧坐在他那玄龟壳上,小眼睛眯著,他比鹏万里想得更深。 灵气枯竭,不仅仅是力量消失的问题。 许多妖族维持灵智、化形,都需要灵气持续滋养。 一旦灵气彻底消失,灵智蒙昧,退化回野兽,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到那时,別说皇者,能不被曾经视为螻蚁的凡人反过来猎杀,就是万幸了! “龟典!你还在等什么?!” 鹏万里厉声喝道。 “你玄龟一族寿元绵长,或许还能多撑些时日,但我等呢?!” “必须抢在灵气彻底惰化、所有灵物灵材失去灵效之前,儘可能多地收集起来!” “这是我们未来延续族群、维持力量的唯一希望!” 龟典缓缓抬起头,声音带著沙哑: “鹏兄,即便搜刮尽十万大山的灵物,又能支撑多久?坐吃山空罢了。” “那也总比立刻等死强!”鹏万里咆哮。 “有了这些资源,我们或许能找到办法!或许能像龙宫那样沉睡!” “或许或许能有转机!但现在不抢,以后连抢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没看到那些魔崽子和人族宗门,也都在发疯一样掠夺剩余的资源吗?!” 整个十万大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 北海,汐月岛。 敖青瓔带来的消息,不仅仅是关於天地灵脉的。 龙宫遍布各处的眼线,也传回了十万大山陷入疯狂掠夺的消息。 “他们……他们这是在饮鴆止渴!” 敖青瓔脸色苍白地摇头。 “搜刮再多灵物,也无法改变灵气源头断绝的事实。” 沈黎站在崖边,感受著空气中灵气那日渐明显的“惰性”和稀薄。 施展法术需要消耗更多的法力,且效果大打折扣。 低阶修士已经明显感觉到修炼停滯,甚至修为有倒退的跡象。 “这是必然的反应。”沈黎语气平静。 “而武道,在初期会受到衝击,但长远来看,当外界灵气彻底归零。” “所有依赖灵气的道途都难以为继时,挖掘自身潜能的优势,將无可替代。” 就在这时,沈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留在青牛镇的神识感应到,有两道属於修仙者的气息,逼近武馆。 “里面的人听著!” “將这镇子及周边所有蕴含灵气之物。” “包括你们修炼所用的丹药,全部交出来!否则,休怪我等飞剑无情!” 显然,在灵气枯竭的大背景下。 连玄剑宗这等宗门的外围弟子,也开始了不择手段的掠夺。 而沈黎这间看似普通却又能培养出强大武者的武馆。 以及那些奇特的丹药,自然引起了他们的覬覦。 石牛、林铁柱、孙小丫三人作为地煞境武宗,反应最快。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但並无畏惧。 门外,陈席和白少流手持闪烁著略显黯淡灵光的飞剑,脸上带著倨傲与急切。 他们神识扫过院內,感受到的只是一群气血旺盛的“凡人”。 以及几个气息有些古怪、但绝非法力波动的武者。这 让他们更加確信,这武馆定是有什么秘宝或特殊丹药,才能培养出这等人物。 “哼,总算出来了。” 陈席冷哼一声 。 “识相的,把所有的丹药、灵材,统统交出来!或许,还能饶你们不死!” 白少流也在一旁帮腔,语气轻佻: “几个凡俗武夫,能修炼到这般地步,定是得了什么机缘。” “乖乖献上,我二人可引荐你们入玄剑宗外门,总比在这凡尘廝混强。” 院內眾弟子闻言,脸上皆露出怒色。 这几年来,他们在馆主教导下自强不息。 最恨这等仗著些许修为便欺压凡俗的所谓“仙师”。 石牛踏前一步,他那敦实的身躯仿佛一座小山,瓮声瓮气地开口: “这里没有你们要的东西。武馆清修之地,不容放肆,请回。” 陈席和白少流一愣,没想到这“凡人”竟敢如此顶撞。 “放肆!” 陈席恼羞成怒,炼气八层的法力全力催动。 手中飞剑嗡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直刺石牛胸口! 在他看来,这一剑足以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夫穿胸而过! 面对这曾经需要仰望的“仙家飞剑”,石牛眼中毫无惧色。 他低喝一声,周身暗红色光泽一闪,右手猛地探出,直接抓向了那疾驰的飞剑! “找死!”白少流嗤笑。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鏗!” 石牛的手掌抓住了飞剑的剑身! 那足以削铁如泥的剑锋,竟被他手掌皮肤下流转的暗红真元死死挡住,无法寸进! 飞剑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发出哀鸣,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什么?!” 陈席脸色剧变,他与飞剑的心神联繫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和阻滯感。 他拼命催动法力,飞剑却如同陷入泥沼,动弹不得! 这怎么可能?!一个凡俗武者,徒手抓住了他的飞剑?!还压制住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石牛手臂肌肉賁张,猛地一发力! “咔嚓!” 那柄低阶飞剑,他硬生生用手掌掰断! 灵光彻底湮灭,化为凡铁! “噗!” 本命法器被毁,陈席心神受创。 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白少流下意识地御使飞剑攻向石牛侧面,试图救援。 第203章 道殉魔消 林铁柱身影原地留下几道残影,真身已出现在白少流身侧。 他指尖凝聚青色地煞真元,点向白少流持剑的手腕! “嗤!” 一声轻响,白少流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经脉瞬间被一股锐利的力量侵入搅乱! 他惨叫一声,飞剑失控坠地。 整个人踉蹌后退,握著手腕,惊骇欲绝地看著林铁柱。 “你们的飞剑,太慢了。” 林铁柱收指而立,语气平淡。 孙小丫则自始至终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出手。 碾压!彻彻底底的碾压! 陈席和白少流瘫坐在地,大脑一片空白。 石牛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声音如同闷雷: “馆主有令,武馆清修,不容打扰。” “念在初犯,断剑略施惩戒,滚吧!若再敢来犯,定斩不饶!” 两人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连滚带爬。 甚至顾不上捡起断剑,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了武馆,连头都不敢回。 院內,武馆弟子们看著仓皇逃窜的“仙师”,又看看毫髮无伤三位师兄师姐。 先前因天地剧变而產生的恐慌,瞬间被一股强烈的自豪与信心所取代! 馆主说得对!灵气没了又如何? 自身的力量,足以匹敌甚至超越这些所谓的仙师! …… 青牛镇往东五百里,有一处修仙坊市。 昔日虽不算繁华,却有修士往来,店铺林立,颇有生气。 沈黎收敛气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萧索破败之景。 许多店铺已然关闭,门板上落满灰尘。 仍在营业的也是门可罗雀,货架上空空荡荡,即便有货物,標价也高得离谱。 街道上的修士行色匆匆,面容大多带著焦虑、警惕。 沈黎神识无声地收集著信息。 他听到修士们的低语: “黑风谷那条小型灵脉彻底枯死了……守在那儿的几个小家族全散了……” “丹药又涨价了!一瓶回气丹要五块中品灵石!这还怎么修炼?” “修炼?能保住现有修为不倒退就谢天谢地了!我感觉运转周天越来越费力了……” “那些大宗门还在疯狂收购一切蕴含灵气的东西,价格压得极低,跟抢有什么区別?” 一个角落里,一名面容愁苦的老道,小心翼翼地凑近沈黎,压低声音道: “这位道友,可需要典籍?各类传承皆有……” 沈黎目光扫过,老道修为在练气九层,气息虚浮。 显然是资源匱乏导致修为难以寸进,甚至有所倒退。 他心中微动,问道:“什么典籍?” 老道见有购买意向,连忙从腰间一个破旧的储物袋中取出四枚顏色黯淡的玉简。 “道友请看!丹、器、符、阵,修仙四艺无所不有!” “而且来歷非凡,绝非外面那些散修野道士的货色能比!” 老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可信。 沈黎隨手拿起那枚標註著阵法之道的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內確实记载了十余门阵法,从简单的聚灵阵、防护阵。 到两套看起来颇为玄奥的——护山大阵! 虽然只是基础框架和原理,但其构思精妙,节点勾连远非寻常散修阵法可比。 “果然非同一般。” 沈黎放下玉简,语气平淡。 “不知如何来歷?” 他自然看得出这老道绝非这些高深阵法的原创者。 老道脸上露出尷尬与追忆的神色,压低声音道: “道友且放心,老道原是玄阵宗门下弟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宗门上月已解散了,灵脉枯竭,护山大阵每日消耗的灵石如同无底洞。” “实在支撑不住了这些,便是老道拼死带出来的一点传承根基。” “原来如此。”沈黎微微頷首。 玄阵宗,他略有耳闻,是一个以阵法著称的宗门。 连这样的宗门都烟消云散,可见局势之严峻。 “不知怎么个价格?”沈黎问道。 老道伸出五根手指,似乎想报“五十灵石”,但看到沈黎眉头微皱,改口道: “十……十个下品灵石!四枚玉简,只要十块下品灵石!” 曾经被视为宗门绝密、难以用灵石衡量的核心传承。 如今沦落到在坊市角落见人就推销,区区十块下品灵石就能打包带走。 护山大阵这类东西,威力巨大,但消耗灵石堪称海量。 在灵脉能够分担大部分消耗时,它是宗门的壁垒。 如今灵脉枯死,全靠灵石驱动。 对任何势力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负担,缩小范围也只是饮鴆止渴。 终有一日,当灵石也耗尽或效果大减时,这些阵法禁制將彻底沦为摆设。 也正因如此,这类传承在当下瞬间跌破了价值,变得几乎一文不值。 或许第一份流传出来时还能卖个高价,毕竟名声在外。 但眼前这老道,不知是第几手了,恐怕早已无人问津。 沈黎甚至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过老道,但没人动手。 不是心善,而是杀了他也抢不到几块灵石,反而可能惹来残余的麻烦,得不偿失。 沈黎没有还价,直接取出十块下品灵石递给老道。 老道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如此爽快,隨即千恩万谢地接过灵石,迅速消失在巷尾。 沈黎收起四枚玉简,面色平静。 他继续在坊市中行走,看到了更多光怪陆离的景象: 有人在高价求购能延缓修为倒退的偏门丹药。 甚至有人开始售卖如何適应“无灵环境”,锻炼肉身力量的法门…… 五年光阴,在绝望与挣扎中流逝。 天地间的灵气已稀薄到近乎感知不到,如同即將燃尽的烛火,只剩下一丝的余温。 曾经繁华的修仙坊市大多已成废墟,仅存的几个也沦为以物易物的黑市。 交易著最后一点蕴含灵气的残渣,或是凡人的粮食与布匹。 修仙文明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倒退、消亡。 青牛镇,“归真武馆”的牌匾依旧悬掛,但门庭愈发冷清。 並非无人嚮往力量,而是在这生存都愈发艰难的年月。 能坚持下来打磨自身不依赖外物的人,少之又少。 能从武馆走出者,无一不是精气內敛目光锐利之辈。 沈黎正在武馆静室中,以神识观摩那四枚廉价购得的阵法玉简。 他心神微动,抬头望向西北方向。 …… “道友,请留步!” 那魔道元神发出悽厉的求饶声。 “你我本无深仇大恨,何苦赶尽杀绝?” “贫道愿意將一门上古流传的『避劫秘术』传授於你!” “可延寿甲子,以待天时啊!” 追击的正道元婴闻言,脸上非但没有贪婪,反而露出厌恶与嘲讽的神色。 他速度不减,身上血光一闪,直接燃烧本已不多的精血与寿元。 化作一道悽厉的赤红遁光,瞬间拉近了距离! “区区血祭延寿、苟且偷生的邪法!也敢拿来惑我?!” 正道元婴声音沙哑却鏗鏘。 “贫道手中,至少有十门此类法术!其中更有大教秘传,哪用得到你这妖魔施捨?!” 他挥手洒出几道纯阳破邪气息的雷霆! 这雷霆並非引动天地灵气所发,而是纯粹消耗他自身的元婴本源! “轰!轰!” 雷霆接连轰击在那虚幻的元神之上。 打得其惨叫连连,光芒愈发黯淡,几乎要溃散开来。 “疯子!你这个疯子!” 魔道元神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 “祖脉已经完全破碎了!你我都亲眼所见!” “现如今道途已断,你已註定止步元婴,寿元將尽。” “何必还要燃烧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命与我拼命?!值得吗?!” 那正道元婴面对这诛心之问,蜡黄的脸竟露出光彩。 “贫道不在乎什么消散,也不会怨天恨地,更不求那虚无縹緲的下一世!” “贫道只认一个道理——妖魔作孽,当诛!” 第204章 道殉苍生 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融入最后一道本源雷霆之中。 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雷枪,悍然刺向那魔道元神! “不——!!” 悽厉的惨叫声持续了许久,最终伴隨著元神湮灭的微光,彻底寂灭於天地之间。 那位正道元婴修士,在发出这最后一击后,身形在空中晃了晃。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张口喷出大股混杂著內臟碎片的精血。 他望著魔修湮灭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平静,以及解脱。 他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立刻坠落,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远方凡俗城镇的轮廓,喃喃自语: “妖魔已诛……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他最后一丝生机断绝,元婴之躯如同泡影般。 缓缓消散在日益冰冷的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千里之外,武馆静室內的沈黎,缓缓收回了神识。 敖青瓔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静室门口。 她显然也感知到了远处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战斗,脸色有些苍白。 “又一位元婴陨落了。”她声音乾涩。 “这五年来,这样的消息听得太多了。” “为了爭夺一处枯竭灵脉的残余,为了一株即將灵性散尽的灵草,甚至,只是为了理念。” 沈黎看向她:“龙宫如今如何?” “还能如何?彻底封禁了核心区域。” “依靠早年积攒的灵物维持著父王和部分核心族人的沉眠。 沈黎转而问道: “你可知,刚才那魔修所说的『避劫秘术』。” “以及那正道修士提及的『十门邪法』,如今流传有多广?” 敖青瓔神色一凛: “很广!尤其是在高阶修士之间,祖脉断绝,道途无望,寿元成为最紧迫的问题。” “任何能延寿、沉睡、避劫的法子,都成了抢手货。” “哪怕代价再大,哪怕需要血祭亿万生灵,也有人趋之若鶩!” “几个魔道大宗,甚至联合起来,在研究一种覆盖范围极广的『万灵血祭大阵』。” “试图强行凝结残存灵气,供少数人沉睡。” …… 静室之內,沈黎心神彻底沉入识海,沟通【源初道鼎】。 【推演目標:武道第五境——“天人境”完整修炼体系】 【推演方向:引周天星辰本源、大地龙脉余韵入体,初步构建自身“內景天地”,实现“天人交感”,优化构建內景之法,降低风险。】 【需消耗源点:800】 “確认推演!” 七日后,推演结束。 一部名为《天人交感篇》的玄奥功法烙印於沈黎心神。 天人境:此境核心,在於以自身为桥樑,沟通天地规则,於体內初步构建一个微型的“內景天地”。 武者不再是单纯利用自身力量,而是开始“借用”乃至“模擬”部分天地伟力。 推演成功!武道前路,豁然开朗! 沈黎看著这玄妙的《天人交感篇》,微微蹙眉。 此功法虽强,但其根基在於对自身肉身、真元、神魂的掌控,对天地规则的深刻理解。 他自身修为虽是元婴,但走的是传统修仙路数,对武道的体会,终究隔了一层。 若要更好地引导弟子,乃至应对即將到来的更大危机。 他需要亲身实践,真正走一遍武道之路。 “也罢。”沈黎自语。 “便以这武道,重走一遍修行路。” 他以强大的元婴神识和【太虚熔金体】为基础,逆向运转《天罡无极功》。 从最基础的“养气境”开始,重新锤炼、定义自身的“武道修为”。 这对他而言,並非难事。 【太虚熔金体】本就强横无比,气血如烘炉,精神如星海。 【境界突破:武道·养气境】 【源点+20】 【境界突破:武道·先天境】 【源点+50】 【境界突破:武道·地煞境】 【源点+100】 【当前累计源点:2582】 仅仅三天,他便势如破竹地“重修”至地煞境巔峰! 接下来,是关键的一步——衝击天罡境! 他悄然来到了汐月岛深处,布下重重禁制。 於子夜时分,星辰之力最为活跃之际,他运转《天罡无极功》。 开始引动周天星辰本源的“天罡正气”入体! 这个过程,对於寻常地煞武者凶险万分,但对於神识强大。 肉身近乎不朽的沈黎而言,虽有波澜,却无惊无险。 四天之后,黎明破晓。 【境界突破:武道·天罡境】 【源点+300】 【当前累计源点:2882】 短短七日,从无到有,直入天罡! 这若是让石牛等人知道,怕是会惊掉下巴。 但这对於沈黎而言,不过是凭藉高屋建瓴的见识,进行的一次“降维”实践。 他感受著体內流淌的天罡真元,与原本的元婴法力截然不同。 “原来如此……”沈黎若有所思。 “武道提升境界,核心在於对自身潜能,气血、精神、意志,的深度挖掘与整合。 以及在此基础上,与外界更深层次规则建立联繫和共鸣。 它不依赖外界灵气浓度,只依赖修行者自身的悟性、毅力以及对『道』的理解。” 这完美解释了为何在灵气枯竭的末世,武道反而能逆势而上。 “是时候了。”他望向青牛镇的方向。 他需要一场实战,来验证天罡境的威力。 同时,也需要清理一些盘踞在附近威胁到凡人生存的“毒瘤”。 比如,那几个据说正在秘密布置“万灵血祭”阵法的魔道余孽。 …… 山谷之內,血腥气冲天。 数十名筑基期魔修正驱使著大量被蛊惑、掳掠来的凡人。 將他们推向一座由累累白骨和污血绘製而成的巨大阵法核心。 阵眼处,两名金丹初期的魔修长老催动一面招魂幡。 汲取著生灵濒死前的恐惧与怨念,阵法幽光闪烁。 “快了!再血祭三千生灵。” “大阵便可引动地脉残存煞气,凝结血丹,足够三位老祖沉眠百年所需!” 沈黎的身影出现在山谷上空,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却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仿佛一座无形大山轰然压下! “什么人?!” 两名金丹魔修悚然一惊,神识扫去。 却只觉得对方气血如烘炉,灼热逼人,竟完全看不透修为! “阻挠圣教大计者,死!” 一名筑基巔峰的魔修头目立功心切,厉喝一声。 祭出一柄黑气繚绕的鬼头刀,化作一道乌光劈向沈黎! 沈黎眼神淡漠,甚至未曾看他,只是隨意抬起右手。 “熔金式·断玉!” 第205章 拳镇幽冥 “嗤——!” 那柄品阶不俗的鬼头刀,连同那名筑基魔修的身体,被从中齐整地一分为二! 魔修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形神俱灭! 寂静所有魔修,包括那两名金丹长老,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体修?!不对!体修也没有这种手段!” 一名金丹长老惊疑不定,隨即面露狠色。 “一起上!结阵!杀了他!” 顿时,剩余的数十名筑基魔修反应过来,纷纷祭出法器,喷出毒雾。 施展各种阴毒法术,乌泱泱一片罩向沈黎。 而那两名金丹长老,一人催动招魂幡,放出数百狰狞怨魂扑来。 另一人则祭出一颗滴溜溜旋转的骷髏头,腥臭扑鼻,专污肉身与法宝!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沈黎周身天罡真元轰然勃发。 在体外形成一层淡金色罡气护罩。 那些筑基期的法术、毒雾撞在护罩上,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虚空仿佛都为之凝实。 右拳紧握,拳锋之上,天罡真元高度压缩。 引动周天星辰之力,隱隱有星河流转的异象浮现! “太虚武罡·碎星!” 一拳轰出! 没有浩大声势,只有一股仿佛能击碎星辰、破灭万法的纯粹力量洪流! “轰隆——!!” 拳劲所过之处,空间扭曲! 那数百怨魂如瞬间消融蒸发! 惨绿色的磷火鬼焰被直接打爆、湮灭!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筑基魔修,连同他们的法器。 被这股恐怖的拳意直接震成了漫天血雾齏粉! 一拳之威,清空了大半战场! “不可能!!” 那催动骷髏头的金丹长老肝胆俱裂,转身就想遁走。 沈黎身形微动,仿佛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他身后。 左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天罡真元凝聚,带著镇压一切的意志,缓缓按下! “天罡拳·镇岳!” “不——!” 那金丹长老只觉周身空间都被凝固,护体魔光瞬间破碎,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噗嗤!” 他整个人被这一掌直接按进了地面。 炸成一团肉泥,金丹连同神魂一同被那沉重的拳意碾碎! 转瞬之间,数十筑基魔修死伤殆尽,一名金丹长老陨落! 仅存的那名持幡金丹长老,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招魂幡上,尖叫道: “老祖救我!!” 招魂幡血光大盛,一道带著浓郁元婴威压的血色虚影骤然浮现! “何人敢杀我门下?!” 血色虚影发出威严的怒喝,属於元婴真君的威压瀰漫开来,让山谷残存的魔修精神一振。 沈黎看著这元婴魔修的投影,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著审视。 “区区螻蚁,也敢猖狂?给本座死来!” 元婴魔影见沈黎不语,以为他被震慑,狞笑一声。 虚影凝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朝著沈黎狠狠拍下! 元婴级的法术,虽只是投影施展,威力也远超金丹! 沈黎体內天罡真元与【太虚熔金体】的气血之力融合、沸腾! 他不再保留,右拳收於腰间,整个山谷的“势”仿佛都被这一拳牵引、压缩! “熔金式·归墟!” 一拳打出! 不是锋锐的线,而是一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物质与能量的混沌原点! 拳锋与血色巨掌碰撞! 血色巨掌,在接触到混沌原点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 迅速消融、崩解、湮灭! 连同其中蕴含的元婴级魔元与怨念,都被那归墟之意彻底炼化! “什么?!” 元婴魔影的投影正在飞速变得黯淡! 沈黎瞬间跨越空间,出现在那飞速溃散的魔影面前。 “太虚诛魔指!” “不——!!!”魔影发出绝望的哀嚎。 “噗!” 指劲穿透虚影,精准地点碎了那道神魂印记! 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本体,必然遭受重创! 魔影彻底溃散! 而沈黎,从头至尾,只动用了天罡境初期的武道修为和肉身力量。 便摧枯拉朽般横扫数十筑基、两名金丹,甚至打爆了一道元婴魔君的投影! 山谷內,残存的几个魔修早已嚇瘫在地,屎尿齐流。 沈黎看都未看他们一眼,隨手几道天罡指风,將其彻底净化。 …… 汐月岛,观潮崖。 敖青瓔看著盘坐调息沈黎,美眸中充满复杂的情绪。 “你……你真的只用了那所谓的『武道』?” 她忍不住问道: “没有动用元婴法力?” 沈黎睁开眼,目光平静:“嗯。” “可是,那毕竟是元婴层次的魔影!” 敖青瓔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武道,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力量?” “道不同,力之源亦不同。” 沈黎缓缓起身,海风吹动他青袍的衣袂。 “仙道借天地灵气,龙族倚血脉神通,皆需外物。” “武道挖掘自身潜能,气血为基,精神为引,沟通的是更深层的天地规则脉动。” “故在外界灵机断绝时,反而能凸显其优势。” 他看向敖青瓔: “你龙族肉身天生强横,气血磅礴,远胜人族。” “若能摒弃对灵气和神通的依赖,转修武道,或许能更快適应这无灵时代。” “甚至……走出一条属於龙族的全新道路。” 沈黎的话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放弃龙族骄傲的血脉神通?转修这看似“粗鄙”的武道?这念头太过惊世骇俗。 “我……”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挣扎。 “我龙族经脉、窍穴与人族不同,也能修你这武道?”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沈黎语气肯定。 “武道根本在於气血搬运、精神意志,以及对自身肉身的掌控。” “龙族经脉虽异,但气血运行、精神本质与生灵无异。” “只需根据龙族特质,稍加调整功法运行路线即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你已有金丹后期修为与强横龙族体魄打底,转修武道,起步便是『先天境』。” “若能领悟精髓,凝聚武道真意,直入『地煞』也非难事。” “届时,你便拥有了不依赖灵气的、堪比筑基乃至金丹的战力。” 这番话,彻底打动了敖青瓔。 金丹后期的修为,在如今环境下如同鸡肋。 若能將其转化为实实在在、不依赖外物的战斗力,无疑是当前最优解。 “好!” 敖青瓔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我学!请沈先生教我!” 她甚至用上了敬语,姿態放得极低。 第206章 星辉淬武 沈黎微微頷首,並不意外她的选择。 “既如此,便从基础开始。” 沈黎並指如剑,一缕精纯的天罡真元在指尖凝聚。 “放鬆心神,勿要抵抗,我传你《基础养气诀》与《龙族气血导引初解》。” 他指尖轻点敖青瓔眉心,將两部经过初步推演適配龙族体质的基础功法烙印过去。 其中包含了如何感应並引导龙族磅礴气血。 如何在不依赖灵气的情况下淬炼肉身、凝练內息的法门。 敖青瓔只觉一股浩大却温和的意念涌入识海,两部功法清晰呈现。 她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 依言放鬆,尝试按照功法所述,引导体內那浩瀚如海的气血。 龙族的力量大多依赖於血脉本能和灵气驱动。 如此精细地、有意识地操控气血在特定经脉中运行,对她而言是全新的体验。 气血如同脱韁的野马,难以驯服,运行起来滯涩无比。 “意守丹田,观想气血如龙,並非肆意奔腾,而是循规蹈矩,於经脉河道中流转。” 沈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安抚与引导力量。 “勿要急躁,龙族气血旺盛,初时难以精细掌控乃正常现象。” “感受气血流淌时带来的温热与力量感,尝试去理解它,掌控它,而非被其奴役。” 敖青瓔依言而行,强压下龙族与生俱来的习惯,努力將精神集中。 敖青瓔光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绝美的脸庞上时而闪过痛苦之色。 但她心志坚定,既然做出了选择,便绝不会轻易放弃。 沈黎在一旁静静护法,神识时刻关注著她体內的变化。 数个时辰后,敖青瓔周身气血的奔涌声渐渐变得有序起来。 如同江河归渠,虽然依旧磅礴,却少了几分狂暴,多了几分可控。 敖青瓔猛地睁开双眼,她感受到了! 那股虽然微弱,却完全属於自身如臂使指的力量! 与以往驱动灵气引动血脉神通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从內而外、对自身绝对掌控的感觉! “我成功了?!”她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仅是入门。”沈黎淡淡道。 “养气境,重在积累与掌控。” “你根基雄厚,进度会远超常人,但后续境界,需对武道真意有所领悟,非单纯力量积累可达。” 他开始详细讲解“先天境”需打通的关键龙族窍穴。 以及如何將內力转化为更具活性和威力的“先天真气”, 並阐述了“地煞境”引煞入体的凶险与要领。 敖青瓔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她发现,这武道並非她最初想像的粗浅拳脚,而是一门丝毫不逊於仙道修行体系! 尤其是其对自身潜能的挖掘,让她看到了龙族在无灵时代延续辉煌的另一种可能! “接下来,你需要自行巩固养气境,熟练气血导引与內力运用。”沈黎布置了功课。 “是!沈先生!” 敖青瓔恭敬应道,看向沈黎的目光中。 除了以往的复杂情愫,更多了一份真正的师徒般的敬重。 五年光阴,足以让沧海变为桑田,也让末法图景彻底固化。 天地间的灵气已近乎彻底“死亡”,稀薄到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难以做到。 曾经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迎来了最残酷的黄昏。 低阶修士修为普遍跌落,炼气跌为凡人感应不到气感。 筑基修士苦苦维持的修为也大多跌回练气期,且真元运转晦涩,实力十不存一。 即便是金丹修士,也感觉金丹黯淡,法力运转如同陷入泥沼,修为倒退只是时间问题。 各大宗门,无论正道魔道,昔日仙山福地灵脉尽数枯死。 护山大阵因缺乏能量来源和灵石驱动。 早已停止运转或范围缩小到仅能遮蔽核心殿堂。 绝大多数宗门选择了彻底封山,以最后积攒的灵物维繫核心传承不灭,期待渺茫的將来。 山门之外,已是弃土。 凡俗王朝也因此动盪不休。 失去了修仙者潜在的威慑与偶尔的庇护,军阀割据,妖魔横行,人间犹如炼狱。 青牛镇及周边受“归真武馆”影响的区域,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生机。 武馆规模並未扩大,反而更加內敛。 但能从馆中走出的弟子,无一不是精气神完足,目光锐利如鹰隼。 石牛、林铁柱、孙小丫三人,在地煞境巔峰打磨五年。 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尝试衝击那传说中的“天罡境”。 沈黎在这五年间,並未急於再次突破自身武道,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引导弟子和优化武道体系上。 武馆,闭关静室。 石牛盘坐其中,周身气血如汞,地煞真元在体內奔腾咆哮。 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无形的壁垒,触及天罡之境。 沈黎静立一旁,神识细致入微地扫描著石牛体內每一分变化。 “意守紫府,观想周天星辰,非引其灵气,而是感应其『轨跡』,其『律动』。” 沈黎的声音如同清泉,流入石牛焦躁的心田。 “天罡非力之极,乃『意』与『律』之合。” “你过於执著於真元的雄浑,却忽略了与星辰轨跡的共鸣。” “放鬆对力量的掌控,去『听』,去『感』。” 石牛闻言,强压下强行冲关的念头,依言尝试。 他不再试图压缩、衝击地煞真元。 而是將心神沉入一种空冥之境,努力去感应冥冥中那亘古存在的星辰轨跡。 初时一片混沌,唯有自身气血奔流之声。 但隨著他心念转变,摒弃蛮力,一种极其微弱的“牵引感”自头顶百会穴传来。 仿佛与遥远星空中某颗大星產生了若有若无的联繫! 就是现在! 石牛福至心灵,引导著那丝微弱的星辰律动,缓缓沉入丹田,与沸腾的地煞真元接触。 “凝神静气,引导其构建周天循环!” 沈黎適时提醒。 石牛全力施为,藉助那丝星辰律动,开始重塑真元运转路径。 整个过程依旧凶险,但有了正確的方向,不再是盲人摸象。 三日之后,静室门开。 石牛踏步而出,周身气息已然大变! 厚重中带著星辉的璀璨,磅礴中蕴含著一份中正的威严! “多谢馆主成全!” 石牛对著静室方向,轰然拜倒,声音激动得发颤。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身生命层次的跃迁,以及那远超地煞境的力量! 沈黎微微頷首。 石牛的成功,验证了他对天罡境突破关窍的指导是正確的。 隨后数月,沈黎又如法炮製。 凭藉其高屋建瓴的见识和对弟子状態的精准把握。 相继指导根基扎实、心志坚定的林铁柱、孙小丫二人,成功突破至天罡境初期。 至此,沈黎座下,拥有了三位名副其实的“天罡武圣”! 战力堪比金丹初期修士,且不依赖外界灵气! 第207章 天人临世 武馆的其他弟子,在沈黎优化后的功法和有针对性的指导下,进步也极为迅速。 先天境弟子数量大增,甚至出现了几位开始尝试引煞入体的准地煞境弟子。 另一边,敖青瓔的进展更是惊人。 她凭藉龙族天生的强横体魄和金丹后期的深厚底蕴,转修武道堪称一日千里。 五年时间,她不仅稳固了先天境,更是一举突破至地煞境中期! 其龙族气血与地煞真元结合,威力远超同阶人族武者。 举手投足间隱有龙吟相隨,实力已不逊於寻常筑基后期修士。 她对武道的理解也日益深刻,开始尝试將部分龙族战技与武道招意融合。 敖青瓔演练完毕,找到沈黎,兴奋道: “沈先生,这武道果然玄妙!我感觉体內力量前所未有的『真实』和『可控』!” “我的龙族血脉,在武道气血的滋养下,並未退化,反而更加凝练精纯了!” 沈黎观察片刻,点头道: “龙族血脉本质强大,武道挖掘自身潜能,二者並非相斥,反可相辅相成。” “你之道路,或可称为『龙武之道』,前途不可限量。” 得到沈黎的肯定,敖青瓔更是信心倍增。 五年时间,沈黎不仅自身武道根基更为扎实。 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培养出了武道的中坚力量。 如今,拥有三位天罡武圣、一位龙族地煞武宗。 以及数十名先天、地煞境弟子的“归真武馆”。 其潜在实力,已然超越了大多数封山避世的修仙宗门。 石牛、林铁柱、孙小丫三人相继突破天罡境。 证明了沈黎推演的武道前路可行,也极大地鼓舞了武馆上下。 天罡境虽强,堪比金丹,但在此界真正的顶层力量。 以及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危机面前,依旧不够。 他自身的武道修为,也需要更进一步。 天人境,对应元婴战力,乃是武道修行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分水岭。 绝非单纯的能量积累可以达到,其核心在於“內景天地”的构建与“天人交感”的达成。 这需要武者对自身对天地规则有著极其深刻的感悟。 並將这种感悟以自身气血、真元、精神为基,在体內“开闢”出一方雏形世界。 沈黎虽已推演出完整的《天人交感篇》,理论完备,但亲身突破,依旧凶险万分。 他选择在汐月岛深处,布下自己改良以天罡真元和星辰之力驱动的“周天护法阵”。 第一步:极境淬体。 他以《天罡无极功》引动更为磅礴的周天星辰之力与精纯的大地浊煞。 反覆淬炼自己的【太虚熔金体】和天罡真元。 第二步:神融天地,感悟规则。 待肉身与真元臻至完美状態,沈黎心神彻底沉静,不再局限於感知灵气。 而是向著更深层蔓延,去感应星辰运行的轨跡韵律,去聆听大地脉动的心跳。 去捕捉风中蕴含的流转之意,去体会水之润下、火之炎上的本质规律……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在灵气充沛时,修士感悟天地多是通过灵气媒介。 沈黎此刻,是直接以神识触碰规则本身,如同盲人摸象,艰难而模糊。 但他凭藉元婴期的强大神识底蕴和【源初道鼎】的推演能力。 硬生生地从这混沌的规则海洋中,捕捉到了那些恆定不变的“道纹”与“理”。 他“看”到了星辰轨跡中蕴含的“秩序”。 感受到了大地脉动中深藏的“厚重”,体悟到了风之“自由”与水火相济的“造化”…… 第三步:构架內景,天人初交感。 当对种种规则碎片的感悟积累到一定程度,沈黎运转《天人交感篇》的核心法门。 他以自身磅礴的精神意念为笔,以凝聚蕴含规则感悟的天罡真元为墨。 以淬炼到极致的肉身为纸,开始在体內构建“內景天地”! 他將在感悟中最清晰的几种规则意象,星辰的秩序作为天穹框架。 大地的厚重作为地基,风之流转作为循环动力。 以自身真元和意志,在体內经络,窍穴等勾勒固化下来! 当星辰轨跡在识海显化,与周天星辰隱隱共鸣。 当大地脉动在足底生根,与脚下岛屿气息相连。 当体內真元如风般自然流转,自成循环。 “嗡!” 沈黎身体剧震,体內仿佛传来一声开天闢地般的巨响! 一方微小真实不虚的“內景天地”雏形,在他体內构建成功! 虽然只有方寸之地,只有星辰、大地、风等寥寥几种规则显化。 但它已然自成体系,与外界大天地建立了玄而又玄的“交感”联繫! 第四步:规则洗礼,生命跃迁。 內景既成,天人交感达成! 霎时间,沈黎周身穴窍自发与周天星辰呼应,疯狂汲取著星辰本源之力! 脚下大地龙脉余韵也源源不断涌入! 这些力量经过內景天地的转化,化为精纯无比的“天人真元”,反哺自身! 他的肉身在这股蕴含著规则之力的真元洗礼下,发生著本质的蜕变! 骨骼上的符文更加复杂深邃,血液中的金辉愈发璀璨。 生命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澎湃增长! 神识也在內景天地与外界交感的滋养下,急速壮大! 整个汐月岛风云变色,白日星现的异象再次出现,却比上次更加清晰持久! 闭关七七四十九日。 沈黎缓缓起身,心念微动。 方圆数十里內的气流、水元、乃至光线都受到无形的影响,隨著他的呼吸起伏。 【境界突破:武道·天人境】 【源点+700】 【当前累计源点:3582】 感受著体內那方內景天地与外界大天地的奇妙共鸣。 他已真正踏入了此界顶尖战力的行列! “內景天地,天人交感……原来如此。” 沈黎喃喃自语。 “此境之难,难在感悟规则,难在构建內景,非大智慧、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成。” 他成功突破,不仅个人实力暴涨,更重要的是。 为石牛、孙小丫等弟子,乃至天下所有武道修行者。 彻底打通了前路,验证了天人境的真实不虚! 武道体系,至此真正具备了与仙道顶级传承並列的资格! 第208章 三尸伏诛 枯骨寺。 此地原名早已无人记得。 三年前被一群修行“三尸佛”邪法的妖僧占据后,便成了方圆百里闻之色变的魔窟。 大殿之內,佛像早已被推倒砸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用无数白骨、腐肉、以及活人皮肤拼凑而成的“三尸佛”坐像。 佛像三头六臂,面容扭曲。 一为嗔怒相,一为贪婪相,一为痴愚相。 数十名“僧人”盘坐在污秽不堪的地面上。 他们身披用不同人皮缝製的“人皮袈裟”,上面还用鲜血绘製著扭曲的符文。 “僧人”个个形销骨立,眼窝深陷。 为首者,是一个身形乾瘦如骷髏,披著完整少女背皮製成“袈裟”的老僧。 “尔等可知,为何我等能在这灵机断绝之世,依旧保有力量,甚至更胜往昔?” 下方一个年轻妖僧迫不及待地答道: “皆因我佛慈悲,赐下无上正法! “斩却自身三尸,以其为资粮,滋养佛身,得大自在,大解脱!” 他说话间,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眼神却更加亢奋。 “不错!” 三尸上人咧开嘴,露出焦黄稀疏的牙齿。 “斩三尸?呸!那是偽佛所言!我三尸真佛之道,乃是饲餵三尸,与魔同舞!” 他猛地站起,挥舞著骨槌: “嗔怒吗?那就尽情释放!去杀,去毁!让怒火燃尽一切,那怒火便是你的力量!” “贪婪吗?那就拼命索取!灵物、血肉、魂灵!” “一切都是资源,占有的越多,你便越强!” “痴愚吗?那就沉沦吧!” “不必思考,不必清醒,只需信奉我佛,遵从欲望,那便是极乐!” 下方眾僧隨之狂呼乱叫,有的捶打胸膛发出怒吼,是嗔! 有的拼命抓挠著地面甚至自己的皮肉,即贪! 有的则眼神空洞,只是机械地重复著扭曲的经文,为痴! 一个刚入寺不久的僧人低声问旁边一个面容麻木的老僧: “师兄我们这样,真的能得解脱吗?” “我昨晚又梦到被我亲手剥皮的那个女娃……” 那老僧麻木地转动著手中的血肠念珠,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死寂: “解脱?嘿嘿…外面灵气没了,正道禿驴们自身难保。” “在这里,至少还能活著,还能有力量。” “至於梦?习惯就好,习惯不了,那就让自己彻底『痴』掉,就什么都不会想了。” 一个负责巡哨的妖僧连滚爬爬地衝进大殿,脸上带著惊恐: “上人!不好了!山下来了一群人!不是修士!他们气血好旺盛!” “像一群人形凶兽!已经破了我们山门的『迷魂瘴』!” 三尸上人眉头一拧,嗔怒相毕露: “何人敢犯我佛净土?!可是那些还不死心的正道残渣?” “不像!”巡哨妖僧颤声道。 “他们穿著统一的灰色劲装,像是凡俗武夫!但为首那几个,气息太可怕了!” “武夫?” 三尸上人先是一愣,隨即发出刺耳的嘲笑。 “哈哈哈!区区凡俗武夫,也敢来送死?” “正好!老祖我修炼『贪尸佛手』正需大量气血旺盛的生魂作为引子!” “隨我迎『客』!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佛法无边』!” 眾妖僧顿时群情激奋,嗔怒者咆哮,贪婪者舔舐嘴唇,痴愚者茫然跟隨。 殿內,只剩下那个面容麻木的老僧,和他旁边依旧有些挣扎的新人。 新人看著狂涌而出的同门,声音发抖: “师兄,我们……不去吗?” 老僧缓缓抬起头,看著那尊恐怖的三尸佛像。 他低声喃喃,仿佛在告诫新人,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別去……那些人……不对劲。” 枯骨寺外,荒山破败。 寺门轰然洞开,三尸上人带著一眾状若疯魔的妖僧涌出。 看到门外这群气血磅礴、却无半分灵力波动的“武夫”,先是一愣,隨即鬨笑起来。 “我道是何方神圣,原来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凡俗螻蚁!” 三尸上人狞笑,手中骨槌指向石牛。 “气血倒是旺盛,正好拿来祭炼佛爷的贪尸佛手!拿下他们,抽筋扒皮,炼魂取血!” “吼!” 那些修“嗔怒”相的妖僧率先按捺不住,双目赤红,周身冒出黑红色的怨怒之气。 石牛踏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天罡真元在体內如长江大河般奔涌。 他右拳缓缓提起,拳锋之上,凝聚出一股镇压一切的暗黄色罡气! “天罡拳·镇岳!” “轰——!!!” 拳劲所过之处,地面如同波浪般翻滚塌陷!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嗔怒妖僧,连人带那怨怒邪气,被碾压性的力量直接震成了肉泥! 后方妖僧被拳意余波扫中,亦是筋骨断折,倒飞出去,嗔怒之气瞬间溃散! “怎么可能?!” 一名嗔怒相的长老惊骇欲绝。 他的嗔怒火煞足以焚毁法器,却撼动不了那看似朴实的拳罡分毫! “邪魔歪道,也配称佛?给我镇!” 石牛声如洪钟,又是一拳“镇岳”打出。 直接將那名长老连同其身后的几名妖僧硬生生砸进了地面,与泥土碎石混为一谈! 林铁柱迎上了那些手段阴险的妖僧。 这些妖僧施展吸髓抽血的邪术,企图掠夺林铁柱旺盛的气血。 “贪?让你们贪个够!” 林铁柱冷笑,身法“瞬影”施展,真身切入妖僧群中。 他双手五指成爪,指尖天罡真元凝聚成锐利无比的青色风刃! “撕风爪·千裂!” 爪影漫天! 如同无数道青色闪电在妖僧群中炸开! 妖僧的法器、邪术尚未触及林铁柱衣角便觉喉头、心口、丹田等要害传来剧痛! 护体邪光如同纸糊般被撕裂。 身体被割出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贪婪的念头还停留在脸上,人已毙命! “我的……我的宝贝……” 一个妖僧死死攥著一条血肠念珠倒下,眼中满是不甘的贪婪。 “下辈子,记得別太贪。” 林铁柱身影掠过,指尖风刃轻点,那念珠连同妖僧手掌一同化为齏粉。 孙小丫则对上了那些眼神空洞,行动却异常统一的“痴愚”妖僧。 这些妖僧个体实力或许不强,但联手布成邪阵。 道道痴愚邪光如同无形锁链,缠绕而来,能侵蚀心智,让人陷入浑噩。 孙小丫面色清冷,天罡真元流转,在她体外形成如星辉凝结的护体罡气“星辉壁”。 痴愚邪光撞击在星辉壁上,纷纷消融,无法侵入分毫。 她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剑身之上,天罡真元凝聚,引动周天星辰肃杀之意。 “天罡剑诀·星陨!” 一剑刺出,仿佛牵引著冥冥中的星辰之力! 剑尖一点寒芒骤亮,如同夜空流星坠落! “噗!”“噗!”“噗!” 剑光如星雨洒落,痴愚邪光瞬间崩散。 那些妖僧如同被断了线的木偶,眼神恢復剎那清明。 隨即被紧隨而至的剑气洞穿眉心,带著解脱般的茫然倒地。 “痴愚……亦是苦。” 孙小丫收剑而立,轻声道。 第209章 一言破法 武馆弟子各施手段,刚猛无儔,迅捷如风,精准破邪。 將枯骨寺的妖僧杀得节节败退,尸横遍地! 地煞境弟子组成的战阵更是如同绞肉机,所过之处,妖僧非死即伤! 三尸上人他没想到这些“武夫”竟然强横至此! 嗔、贪、痴三脉弟子竟不堪一击! “好好好!是佛爷小瞧了你们!” 三尸上人暴怒,嗔怒相主导,他乾瘦的身躯猛然膨胀。 人皮袈裟被撑得咯吱作响,周身冒出浓郁的血色嗔怒火煞! “你的对手是我!”敖青瓔清喝一声。 龙族气血爆发,在她身后隱隱形成一道威严的龙形虚影! “龙武·崩山!” “龙族?!不对!” 三尸上人感受到那纯粹的血脉威压与武道力量的结合,骇然失色。 仓促间將嗔怒火煞凝聚成一面血色盾牌挡在身前! “轰咔!” 敖青瓔的拳头如同真龙探爪,狠狠砸在血色盾牌上!盾牌应声而碎! 三尸上人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眼中充满了惊骇贪婪: “龙族!竟然是龙族!太好了!吞了你,佛爷的三尸佛法定能大成!” 他彻底疯狂,嗔、贪、痴三尸邪力同时爆发,身形变得越发扭曲不似人形。 气息暴涨,竟短暂达到了接近金丹后期的层次! 六条手臂狂舞,各种邪异法器与术法铺天盖地打向敖青瓔! 敖青瓔凛然不惧,將沈黎所授的武道与龙族战技完美融合。 龙吟阵阵,气血滔天,与三尸上人战在一处,打得山崩地裂,邪光与龙影交织! 石牛、林铁柱、孙小丫见状。 清理完残余妖僧后,也围拢过来,隱隱形成合围之势。 “馆主说过,对付这等邪魔,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石牛瓮声瓮气道。 “速战速决。”林铁柱舔了舔嘴唇。 孙小丫长剑遥指,星辉锁定了三尸上人的气机。 三尸上人见状,心知今日难以善了,嘶吼道: “是你们逼我的!三尸归一,佛母降临!” 他猛地將骨槌刺入自己心臟,鲜血狂喷中。 那尊大殿內的三尸佛像竟嗡嗡作响,三道黑气跨越空间没入他体內!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变异。 气息变得混乱而恐怖,仿佛真的要召唤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邪神偽佛,也敢妄称降临?” 沈黎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之中。 他目光淡然地看向正在异变的三尸上人,以及他身后那尊產生共鸣的三尸佛像。 “散。” 沈黎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正在融入三尸上人体內的三道黑气。 发出悽厉的尖啸,竟硬生生被逼了出来。 在空中扭曲挣扎,最终“噗”的一声,如同泡影般消散! 那尊三尸佛像,也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 “咔嚓”一声,从头到脚裂开无数缝隙。 轰然倒塌,化为满地碎骨与污秽! 三尸上人异变中断,遭受恐怖反噬,猛地喷出大口黑血。 气息瞬间萎靡,瘫倒在地,眼中只剩下恐惧茫然。 沈黎缓缓落下,看都未看三尸上人一眼,对石牛等人吩咐道: “清理乾净,解救倖存者,焚烧此地,不留污秽。” “是!馆主!” 眾人齐声应道,看向沈黎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馆主甚至未曾出手,仅凭一言,便破了邪神召唤,毁了邪佛根源! …… 枯骨寺一战,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巨石,“天罡武圣”与“太虚真君”沈黎之名。 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在残存的修仙界与凡俗势力中传播。 尤其是在確认天地灵气彻底枯竭,传统修士修为大跌举步维艰的背景下。 这支不依赖灵气、战力彪悍的武道力量,显得尤为刺目与令人忌惮。 沼泽深处,毒瘴瀰漫。 血婴宗凭藉此地残存的地脉阴煞,苟延残喘,依旧以秘法培育邪异血婴,荼毒生灵。 “馆主有令,血婴宗以婴孩炼法,罪无可赦,荡平此地,一个不留!” 石牛声音如雷,率领一队地煞境弟子。 血婴宗主,一名原本是金丹中期如今修为不稳的魔修祭出九九八十一具血婴: “无知武夫,给我撕了他们!” 血婴呼啸,发出刺耳啼哭,音波扰神,阴煞蚀体。 “哼!邪魔歪道!” 石牛暴喝,天罡真元鼓盪,竟发出龙象巨力般的咆哮,直接將那扰神魔音衝散! “天罡拳·盪魔!” 他双拳齐出,而是带著一股至阳至刚、专克阴邪的磅礴正气! 拳风过处,毒瘴退散,血婴发出悽厉惨叫! “不可能!我的血婴煞气……” 血婴宗主惊骇欲绝,转身欲逃。 林铁柱身影瞬间拦在其身前,双手如穿花蝴蝶: “透骨针·封元!” 风针无声无息,无视护体魔光,打入血婴宗主周身大穴! 他只觉得体內勉强维持的魔元瞬间滯涩。 如同被冻结,整个人僵立当场,眼中满是绝望。 林铁柱轻易切开了他的喉咙。 …… 古城之中,白骨观修士驱使无数骷髏殭尸,布下“万骨蚀魂大阵”,阴风惨惨。 孙小丫率另一队弟子前来。她並未强攻,而是观察片刻,清冷下令: “地煞弟子,以『三才阵』分割骨海,先天弟子,以『纯阳內力』灼烧殭尸核心。” “石师兄,林师兄,隨我直取阵眼,斩杀观主!” 命令清晰,执行果决。 地煞弟子三人一组,罡气连成一片,將其分割瓦解。 先天弟子掌力、指风皆蕴含灼热气血。 专破阴尸邪气,整个战场井然有序,效率极高。 白骨观主,一个皮包骨头的老嫗,躲在阵眼处,疯狂摇动招魂铃: “老身与你们拼了!万魂爆!” “星罗棋布,锁魂定魄!” 孙小丫早已看穿,天罡剑诀施展,剑光化作漫天星点。 並整个狂暴的大阵瞬间一滯! 石牛与林铁柱已如猛虎下山,衝破阻碍,杀到老嫗面前。 “熔金式·焚邪!”石牛一拳轰出。 “撕风爪·绝息!”林铁柱爪风掠过。 …… 裂云峡谷。 此地盘踞的玄冥老祖,乃是少数未曾自封依旧在外活动的元婴魔头之一。 他凭藉一件上古流传的异宝“玄冥珠”。 勉强汲取地底极寒阴煞,维持著元婴初期的修为。 但实力已大不如前,且不敢轻易动用消耗巨大的元婴神通。 沈黎亲至。 孤身一人,踏入峡谷。 玄冥老祖高坐於寒冰王座之上,周身寒气繚绕,看著沈黎,眼神凝重: “沈黎?太虚真君?嘿嘿,好一副气血充盈的肉身!若將你炼成尸傀,定是极品!” 沈黎目光平静: “倚仗外物,苟延残喘,也敢妄言?” “狂妄!” 玄冥老祖大怒,催动玄冥珠,峡谷內温度骤降,无数冰棱射向沈黎。 有一股冻彻神魂的寒意瀰漫开来! 这是他能动用接近元婴级的大范围法术! 沈黎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內景天地微缩显化。 仿佛托著一方真实不虚的微型世界,其中有星辰运转,有大地沉浮! “天人法域·掌中乾坤!” 漫天冰棱射入他掌心三尺范围,悄无声息地湮灭! “不可能!你……你这是什么神通?!” 玄冥老祖骇然失色,他感觉自己的法术甚至是玄冥珠汲取的阴煞之力。 在对方那掌心方寸之间,完全失去了效果! “井底之蛙,安知天地之广?” 沈黎一步踏出,已至玄冥老祖面前。 “太虚武罡·破法!” 第210章 天下震盪 玄冥老祖赖以维繫的异宝,在太虚武罡面前,瞬间布满了裂纹,灵光彻底黯淡! “不!我的珠子!” 玄冥老祖心神相连,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暴跌! 沈黎右拳紧握,引动周天星辰之力与自身磅礴气血! “天罡拳·星爆!” 一拳印在玄冥老祖胸口! 玄冥老祖的护体寒罡坚韧魔躯,在这一拳下胸口瞬间塌陷,背后炸开一个透明窟窿!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元婴刚想遁出,却被拳意中蕴含的星辰之力直接绞碎! 元婴魔头,玄冥老祖,陨落! 消息传出,举世皆惊! 如果说之前剿灭枯骨寺,血婴宗等,还只是清理杂鱼。 那么正面击杀一位仍旧保有元婴级战力的玄冥老祖。 则彻底证明了“太虚真君”沈黎及其武道,拥有著在当今横扫一切的恐怖实力! 那些在观望或是暗中覬覦的势力,彻底胆寒。 残存的正道修士,在震惊之余。 更多的是看到了希望,开始有人尝试接触武馆,探寻合作可能。 而更多在魔道与妖魔肆虐下苦苦挣扎的凡人势力。 则將“太虚真君”与“归真武馆”视为救世主,纷纷前来投靠或祈求庇护。 沈黎坐镇汐月岛与青牛镇,有条不紊地派遣弟子肃清周边邪魔。 同时开始有限度地传授更基础的武道法门,培养更多种子。 …… “太虚真君”沈黎及其门下武道强者之名,已如日中天。 世人皆知,在这灵气死寂的末日,唯有一条名为“武道”的新路。 可让人拥有抗衡邪魔、掌握自身命运的力量。 立道·传武 沈黎於青牛镇原址,结合周边山脉,建立了一座名为“真武院”的武道学府。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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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形势比人强啊!” 旁边一个中年修士苦笑。 “门中弟子修为每日都在倒退,灵石储备日渐枯竭,护山大阵形同虚设。” “再这样下去,不等魔道来袭,我等自己就要油尽灯枯了!” “这武道,至少能让我等保有自保之力,延续道统!” “可如此一来,我辈与凡俗武夫何异?祖宗基业,顏面何存?” 另一位长老梗著脖子反驳。 “顏面?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顏面!” 中年修士激动道。 “况且,尔等没看见吗?那沈黎座下天罡武者,实力堪比金丹!” “若能得其真传,未必不能重现我宗门辉煌!甚至走出一条新路!” …… 某处隱秘的血池秘境,几位魔道巨擘的化身正在匯聚。 “沈黎!又是这个沈黎!”一个血影咆哮。 “他建立真武院,广传武道,这是要断我等根基!” “若让天下人都学了这武道,我等日后如何收割血食,如何维持秘法?!” “此子已成气候,麾下天罡武者数名,地煞、先天无数。” “更有他本人深不可测……硬拼,绝非良策。” 一个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阴沉道。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坐大?” 另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必须阻止他!不能让他把这武道传播开来!趁其根基未稳,联手將其剿灭!” “联手?哼,如今谁还敢轻易出世?” “灵气枯竭,我等实力十不存一,那沈黎却不受影响!玄冥老祖就是前车之鑑!” “那就想办法毁了他的真武院!” “散播谣言,说他武道乃是邪法,修炼必遭天谴!” “可笑!如今这世道,活命和力量才是硬道理!” “那些螻蚁般的凡人,会管你正道魔道?谁能给他们力量活下去,他们就信谁!” 魔道內部也陷入了分裂与焦躁。 一部分选择更深地隱藏,甚至考虑是否要尝试接触武道。 另一部分则更加疯狂,加紧筹备各种极端血祭。 试图在沈黎势力彻底壮大前,获得足以抗衡或至少自保的力量。 …… 第211章 新序初定 真武院前,三条通道开启,分別对应“毅力”、“心性”、“悟性”考验。 选拔现场,眾生百態。 有壮汉咬牙攀登,汗如雨下。 有少年在问心路上时而挣扎,时而坚定。 也有人面对玄奥的碑文抓耳挠腮,或恍然大悟。 沈黎坐於高处,平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石牛、林铁柱、孙小丫等核心弟子分散各处,维持秩序,观察苗子。 敖青瓔也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著这迥异於龙族和修仙界选拔的方式。 “馆主,此法当真能选出良才?” 石牛看著一些体力不支倒下的人,瓮声问道。 “武道之途,漫漫修远,非大毅力、正心性、聪慧者不可久持。”沈黎淡淡道。 “寧缺毋滥。” 心性关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文弱的书生,在幻境中面对金山银山、绝色美人毫不动摇。 却在面对“可救治其垂死母亲”的幻象时,道心失守,痛哭流涕,未能通过。 而另一个浑身伤疤的猎人,面对各种诱惑恐嚇,眼神始终清澈坚定,步伐稳健地走了出来。 真武院的建立与公开选拔,如同在末世投下了一颗定盘星,吸引了天下目光。 …… 十年光阴,“武道”二字,彻底融入了这片天地的血脉之中。 真武书阁。 青牛镇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依山而建气势恢宏的雄城——真武城。 城市中央,並非宫殿,而是一座九层高塔,名为“真武书阁”。 此阁不藏金银,不纳珠宝,只收录天下武道智慧。 十年间,沈黎坐镇中枢,不断推演完善武道体系。 从《基础养气诀》到《天人交感篇》,形成了从凡俗到堪比元婴的完整传承。 但一人之智终有穷尽,天下之才不可估量。 故下令广开言路,纳天下武道心得、奇思妙想、乃至失败经验入书阁。 如今的书阁,可谓包罗万象: 基础区:陈列著数以千计不同流派、適应不同体质的《养气诀》。 《先天导引术》,甚至有专为幼儿、老者、伤残人士开创的筑基法门。 心得区:密密麻麻的玉简和书册,记录著武者们突破瓶颈的感悟。 行走天下的见闻与各类妖魔邪祟战斗的经验,甚至包括一些走火入魔的教训,警示后人。 异术区:收录了一些奇特的武道分支。如专修目力的“灵瞳术”。 锤炼耳力的“听风诀”,甚至有人尝试將残存的粗浅符籙。 阵法原理与武道气血结合,开创出“血符”,“战阵”等雏形。 高深区:位於上层,存放著直达地煞、天罡乃至天人境的功法原本及註解,需一定权限和贡献方可查阅。 书阁並非死水,每月皆有“论武会”,武者们在此交流心得,碰撞思想。 常有惊才绝艷之辈提出新论,引发热议。 沈黎偶尔也会现身,於阁顶开讲,阐述武道至理,每每引得全城武者如痴如醉。 这座书阁,已然成为天下武道的圣地与智慧源泉。 十年间,沈黎的故友们,也在这武道洪流中,找到了各自的新生。 郑宇这位曾经的灵植夫,虽无甚爭斗之心,但毅力惊人。 他选择了沈黎为其挑选的、偏向滋养生机、延年益寿的《长青诀》。 十年苦修,竟也踏入了先天中期。 他並未离开流云坊市,反而利用武道带来的强健体魄和旺盛精力。 將自家灵植铺扩张,专门培育一些对武者有益的药材。 成了远近闻名的“药武商人”,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林夜他本就心性沉稳,转修武道后进境颇快。 凭藉过往的阅歷和对力量的渴望,他已臻至地煞境中期。 担任真武城执法队的一名统领,负责维护城內秩序。 剿灭周边小股邪祟,威严日重。 他与郑宇时常相聚,饮酒敘旧。 话题却从当年的修仙界八卦,变成了武道心得与城中事务 春晓与秋月这对姐妹花当年对沈黎的情愫已化为深深的敬仰与追隨。 她们心细如髮,悟性不俗,双双突破至先天巔峰,距离地煞仅一步之遥。 她们主动请缨,负责管理真武书阁的基础区域,整理文书。 教导新入门的孩童,成了阁中备受尊敬的“师姐”。 偶尔望向书阁顶层那道身影时,眼中依旧有光,却已能坦然处之。 真武院已成为庞然大物,分院遍布人族主要聚居区。 选拔体系愈发完善,除了基础的毅力、心性、悟性。 还增加了“实战考核”,確保培养出的武者是真能守护一方的战士。 凡人地位空前提高。 拥有力量的武者们,开始反哺社会,清理妖魔,开拓荒地,修筑水利,传播知识。 许多凡人王朝的权贵,不得不放下身段。 与当地的武院合作,甚至將子弟送入武院学习。 一个以“武力”和“贡献”为核心的新秩序雏形,正在形成。 残存的修仙宗门,在经过初期的观望、挣扎后,大部分选择了融入。 低阶弟子纷纷转修武道,以期获得自保之力。 一些宗门甚至將珍藏关於肉身锤炼。 神识运用的古籍贡献出来,换取武道传承或真武城的庇护。 唯有少数极端保守派,依旧守著枯竭的灵山,在日渐缩小的圈子里自怨自艾。 魔道势力则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在真武城组织的一次次清剿下,大型魔窟基本被荡平。 真武城议事厅。 沈黎坐於主位,下方是石牛、林铁柱、孙小丫、敖青瓔等核心。 以及几位新晋的天罡武圣和来自各大分院的负责人。 “根据东海分院传回的消息,近海区域出现不明海兽,实力强横。” “疑似发生了某种异变,已袭击数艘渔船和沿海武院哨站。”一位负责人匯报。 “北漠分院也发现,地底煞气有异常躁动跡象,孕育出的煞魔比以前更加强大。” “西岭传来急报,一群由墮落武者和残余魔修组成的『掠食者』。” “正在流窜作案,他们不修武道正法,专以邪术掠夺其他武者气血,手段残忍!” 沈黎听完匯报,神色平静。 他早已预料到,开拓道路绝不会一帆风顺。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他缓缓开口。 “书阁智慧,当用於解决实际问题。” “发布任务,徵集应对海兽、平息地煞、清剿掠食者的方案与能人异士。”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敖青瓔身上: “青瓔,你熟悉海族,东海之事,由你带队前往调查。” “石牛,你带一队精锐,支援北漠,务必查明地煞异动根源。” “林铁柱,孙小丫,掠食者之事,交由你二人处理,可调用各地执法队,务必將其连根拔起!” 命令一条条下达,高效而精准。 十年发展,武道已不再是星星之火。 而是形成了燎原之势,拥有了应对各种挑战的庞大体系和底气。 第212章 万法归流 沈黎坐镇书阁顶层,十年间,他的神识与这座智慧高塔融为一体。 不断梳理、归纳、推演著这浩瀚如星的信息洪流。 他感受到,零散的功法与心得虽好。 但武道欲真正成为可与上古仙道媲美的完整体系。 需要一部能总揽全局的 “经”。 他召来了石牛、林铁柱、孙小丫、敖青瓔。 还有几位在理论和实践上均有独到建树的新晋天罡武圣与书院大教习。 阁顶静室,窗外云海翻腾,室內气息肃穆。 沈黎面前,一团由神识与道韵凝聚不断流转变幻的光球。 “十年积累,智慧已成汪洋。” “然,汪洋若无航图,舟楫易覆。” “我欲融匯天下武道,推演一部《真武总纲》,为后来者指明方向,定立规矩。” 眾人精神一振,皆知此事关乎武道万世基业。 石牛挠了挠头,率先开口,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馆主,俺是个粗人,就想知道,这《总纲》能帮俺们打架更厉害不?” “现在好多小子追求招式花哨,碰上那些皮糙肉厚的变异海兽,砍半天砍不动!” 沈黎微微頷首,指尖一点,光球中分离出金光,化作一篇名为《劲力发微》的篇章虚影: “《总纲》之首,便需阐明『力』之根本,非是蛮力,而是『劲』。” “明暗化,刚柔爆,穿透震需系统阐述劲力本质、运转与叠加之法。” “石牛你所言,便是只重『明劲』刚猛,未解『透劲』、『震劲』之妙。” “习得此法,一拳之下,外力伤皮肉,內劲碎臟腑。” 石牛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怪不得馆主您当年一拳打出去,感觉跟俺们不一样!” 林铁柱若有所思道: “馆主,如今武者眾多,所学庞杂。” “有人擅攻,有人擅守,有人身法如电,有人稳如山岳。” “《总纲》是否需界定流派,以免学者贪多嚼不烂?” “问得好。”沈黎讚许道,光球中又分出一篇《万流归宗论》。 “《总纲》非定死框架,而当如大树主干,滋养万枝。” “需明確『气血』为一切之本,『意志』为驾驭之韁。 “在此根基上,可细分『刚猛流』、『迅捷流』、『坚韧流』、『掌控流』等大致方向。” “阐述其核心要义与优劣,引导武者根据自身稟赋选择。” “但需谨记,终归於一——对自身潜力的极致挖掘与掌控。” 孙小丫清冷的声音响起: “馆主,书阁中心得虽多,但关於『心魔』、『瓶颈』之惑亦不少。” “尤其地煞、天罡之境,凶险异常,仅靠毅力与资源,似有不足。” 光球中浮现《问道·修心篇》与《破境精要》的虚影,光芒尤为璀璨: “此乃《总纲》重中之重!” “武道非坦途,”力量增长易滋生傲慢、暴戾、贪婪等心魔。 “《总纲》需详细阐述各境界可能遭遇的心境考验,並提供『观想法』、『问心诀』等应对法门。” “至於破境,需明確指出,非力之积累,乃『悟』之升华。” “地煞需悟『煞』之真意而非其暴虐,天罡需悟『星』之轨跡而非其光芒。” “天人需悟『规则』之脉动而非其形貌,强求力量而忽略感悟,便是取死之道!” 一位负责教导新弟子的大教习忧心道: “真君,如今求学者眾,资质心性良莠不齐。” “《总纲》颁布,若被心术不正者或异族得了去,岂非助紂为虐?” 沈黎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斩钉截铁: “《真武总纲》,非藏私之物,当公之於眾,昭告天下!” “什么?!” 眾人皆惊,连敖青瓔都露出讶色。 “然,”沈黎话锋一转。 “公开的,是『道理』,是『方向』,是『警示』。” “如同给人地图,指明何处有宝藏,何处是悬崖,何处路险需谨慎。” “但具体如何行走,如何避开陷阱,如何挖掘宝藏,需亦需我真武院师长引导。” 他看向那位大教习: “况且,我武道之力,根植於自身气血精神,心术不正者。” “强练必遭反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 “《总纲》中自会阐明此理,並有精神禁制。” “若存恶意深重者强行观想核心图录,必受其害。此乃阳谋,亦是筛选。” 敖青瓔此时开口,带著龙族的视角: “沈黎,按你所言,这《总纲》包罗万象。” “但龙族与人体质迥异,莫非也要遵循同一部《总纲》?” 沈黎看向她,微微一笑: “《真武总纲》,述的是『道』,是普遍之理,至於『术』,自可变化。 “你的『龙武之道』,石牛的『镇岳拳意』,铁柱的『极速战法』,小丫的『星辉剑道』。” “皆是在这普遍之『道』下,结合自身特质开创的『术』。” “《总纲》会鼓励此种『一道万术』的开拓精神,而非束缚。” 他最后总结道: “《真武总纲》,其核心在於明根本、辨方向、重感悟、警心魔、纳百川、持正道!” “它並非一部让你立刻无敌天下的神功秘籍,而是一座指引前路的灯塔。” “它能减少武者走弯路的代价,能激发更多天才的创造力,能让武道体系,根基永固,生机不绝!” 眾人听完,久久不语,沉浸在沈黎描绘的宏大蓝图之中。 这已不仅仅是一部功法,而是一部奠基武道文明的圣典! 沈黎不再多言,双手虚按那团混沌光球。 识海中【源初道鼎】轰然运转,浩瀚源点燃烧。 將十年积累的智慧、眾人的討论、以及自身对武道的终极感悟,尽数熔炼一炉! 【推演目標:奠定武道文明根基之圣典——《真武总纲》】 【推演方向:融匯天下武道智慧,阐述力量本质、境界真意、心境修炼、流派划分、破境关窍、禁忌警示,形成系统化、理论化、具备高度指导性和包容性的武道总纲。】 【需消耗源点:3000】 …… 沈黎睁开眼,那团光球已化作一卷非金非玉,非帛非纸。 散发著柔和白光表面有无数大道符文流转的虚幻经卷——《真武总纲》! 虽无实体,但其蕴含的武道真意与知识,已足以通过神识传承。 “《真武总纲》已成。” 沈黎声音带著疲惫。 “即日起,於真武书阁立『总纲碑林』,將其核心要义铭刻其上。” “供天下武者观想参悟,详细篇章,可於阁內凭贡献阅览抄录。”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无论是苦苦挣扎的底层武者,还是隱世不出的残修大能。 亦或是密切关注人族的异族,都將目光投向了真武城。 所有人都预感到,一部將彻底改变时代格局的经典,诞生了! 《真武总纲》的颁布,標誌著武道彻底成为一种“体系”。 它如同定海神针,稳固了因灵气枯竭而动盪的天地。 也为后世无数修行者,指明了一条煌煌前行之路! 沈黎之名,已不仅仅是力量的象徵。 更是“道”的开拓者与奠基人,其地位,直追上古圣贤! 第213章 天尊之名 北境边陲,风雪武堂 呼啸的寒风中,一座由原木和巨石垒成的简陋武堂內,炭火噼啪作响。 几十名穿著厚厚皮袄的武者正围坐在一位鬚髮皆白的老教习身旁。 听他解读刚刚由商队带来抄录在兽皮上的《真武总纲·劲力发微篇》片段。 老教习声音沙哑却带著激动: “看到了吗?总纲里说,『力透纸背非终点,劲贯发梢方入门』!” “咱们以前练拳,只求把木桩打裂,却从没想过。” “力量该如何像水一样,无孔不入,直达內里!” “赵老三,你过来,按我刚刚说的『透劲』法门,对著这块冻石试试!” 一个憨厚的壮汉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回忆著总纲中的描述,摒弃了以往猛打猛衝的习惯。 拳头在接触冻石的瞬间,手臂肌肉以一种奇异的频率微微一抖。 “噗!” 一声闷响,冻石表面只留下一个浅印,但內部却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壮汉用手一掰,冻石竟从內部裂开! “成了!我练成了!” 赵老三激动得满脸通红。 旁边一个年”轻武者喃喃道:“原来练武不是傻练力气。 “还有这么多道理,写下这总纲的沈真君,他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老教习望著窗外风雪,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他缓缓对著南方真武城的方向,躬身一礼: “此非人力,近乎於道,沈真君……不,当称『传法之尊』啊!” 东海之滨,渔村集市 一个说书人敲著快板,唾沫横飞,周围挤满了刚出海归来的渔民和武者。 “却说那太虚真君沈黎,眼见天下武者如盲人摸象。” “空有气血,不明至理,於心不忍!於是乎,匯聚十年智慧,熔炼万家所长。” “著就那煌煌《真武总纲》!此经一出,天下震动!” “老头儿,別吹了!那总纲真有那么神?”一个浑身鱼腥气的粗豪汉子喊道。 说书人瞪了他一眼: “神?何止是神!隔壁王家村的王大锤,知道吧?” “以前就是个力气大点的渔夫,前几日得了总纲里关於『气血潮汐』的几句口诀。” “你猜怎么著?三天!就三天!一口气衝破先天关隘!现在能一拳打穿船板!” “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现在多少人捧著金子去求总纲的抄本!” “听说啊,连海外那些鮫人、海族,都偷偷派人来打听呢!” 人群中一片譁然,议论纷纷。 “能让鮫人都动心,这沈真君,岂不是成了天下武道的祖师爷?” “何止祖师爷!” “这是给所有没法修仙的人,指了一条通天大道啊!此等恩德,堪比上古传法天尊!” “传法天尊……对!就是传法天尊!” 中州故地,破落宗门“青云观” 观主,一位修为已跌至练气期的老道,正与几位同样落魄的长老。 对著一份好不容易得来的《真武总纲·修心篇》抄本,爭论不休。 “荒谬!武道竟然也讲究『明心见性』?” “还说什么『力量是舟,心性是舵』?这与吾等道家修行有何区別?” 一个脾气火爆的长老吹鬍子瞪眼。 “区別在於,人家不依赖灵气!” 另一位较为理智的长老嘆息道。 “而且,你看看这关於『心魔』的描述,比我们宗门典籍里记载的还要详尽、透彻!” “难怪门下那几个转修武道的小子,突破起来比我们当年顺畅多了……” 观主沉默良久,摩挲著泛黄的抄本,终於开口,声音带著的复杂: “吾等……错了,一直以为仙道才是正统,视武道为蛮力。” “如今看来,是吾等坐井观天,沈黎此人……他已不是在传法。” “他是在……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 “此等功绩,旷古烁今,称他一声『传法天尊』,毫不为过!” “传令下去,我青云观自此併入真武院体系,所有弟子,皆需精研《真武总纲》!” 真武城,中央广场 巨大的“总纲碑林”已然立起。 每日都有成千上万的武者从四面八方赶来,如饥似渴地观摩、记录、討论。 不再是单纯的崇拜力量,而是充满了对“道理”的追寻。 一个年轻武者兴奋地对同伴说: “看了《万流归宗论》,我才明白,我速度快不是缺陷,而是天赋!我可以走『迅捷流』!” “是啊,《破境精要》里说,地煞境关键在『引煞而非御煞』,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听说西边有个傢伙,根据总纲里的『气血搬运通用原理』。” “结合他家传的医术,开创了一门能加速伤势恢復的『回春诀』,已经上报书阁了!” “这都是天尊赐予的智慧啊!” 不知从谁开始,“传法天尊”这个称呼。 如同涓涓细流,逐渐匯成江河,在无数武者的口中传颂,最终形成了浩荡的声浪! 沈黎立於书阁顶层,望著下方那充满了生机与求知慾的人潮。 听著那匯聚而成,发自內心的尊称“传法天尊”,他心有所感。 【开创並传播奠定文明根基之圣典《真武总纲》,极大推动此界力量体系变革与文明进程】 【源点+2000】 【当前累计源点:2582】 磅礴的源点涌入,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这不仅仅是名声,更是对他所做事业的“世界级”反馈。 敖青瓔来到他身边,看著下方景象,语气带著无比的感慨: “传法天尊……沈黎,你听到了吗?这个称呼,你当之无愧。” “你给的,不是一条简单的变强之路,而是一个时代的希望,一种文明的种子。” 沈黎目光悠远,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他开创武道,颁布总纲,初衷並非为了虚名。 但看到自己所播撒的种子真正开花结果,惠及天下,心中亦有欣慰。 “名號,不过是外物。”他缓缓道。 “重要的是,这条路,他们能自己走下去,並且,能走得比我们更远。” …… 第214章 薪火相传 自《真武总纲》颁布,沈黎被尊为“传法天尊”已过去五十年。 武道文明进入了一个百花齐放,群星璀璨的“武道黄金时代”。 真武城,被称为“真武圣城”。 城市中央的真武书阁已高达八十一层,直插云霄,仿佛连接天地的知识之塔。 圣城之內,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酒馆茶肆中,谈论的不再是妖魔的恐怖与生存的艰难。 而是某位新晋天才突破了地煞境,某个流派开创了新的战技。 圣城,龙武殿。 殿內装饰融合了龙族华贵与武道简朴的风格。 敖青瓔正在指导几名拥有龙族血脉的年轻武者。 经过五十年苦修,她的“龙武之道”已臻至天罡境巔峰,距离沈黎所在的“天人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龙族之力,源於血脉,更源於意志!” “不要只想著激发血脉中的力量,要用你们的武道意志去驾驭它,升华它!” 敖青瓔声音清冷,带著威严。 “这式『龙翔九天』,腾空之意不在高,而在『势』!势起则力隨,力隨则破万法!” 她隨手一挥,一道凝练的赤金龙形气劲脱手而出。 在殿內盘旋飞舞,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低沉的龙吟。 那股磅礴的“势”压得几名年轻武者几乎喘不过气。 “谨遵公主教诲!” 年轻武者们满头大汗,眼中却充满了兴奋与领悟。 沈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门口。 敖青瓔感知到他的气息,挥手让年轻武者们退下,转身看向他,露出明媚的笑容: “出关了?难得见你主动来我这龙武殿。” “怎么,是来看我有没有把你的《真武总纲》练歪了?” 沈黎走到她身边,看著殿外云捲云舒,淡淡道: “你的龙武之道,已自成体系,何来练歪一说。” “只是感应到你气血盈满,似乎触摸到了那层界限。” 敖青瓔走到他身旁,与他並肩而立,嘆道: “是啊,天罡巔峰,进无可进。” “但你说的『內景天地』,『天人交感』,我总觉得隔著一层纱,看得见,摸不著。” “明明对力量的掌控,对规则的感悟都感觉够了,却始终无法踏出那一步。” “天人之境,非力之积,乃道之悟。”沈黎目光悠远。 “你可知,为何我当年能於汐月岛初入天人?” 敖青瓔摇头:“愿闻其详。” “见证了灵气的衰亡,亲歷了旧秩序的崩塌,並在废墟之上,亲手点燃了火种。”沈黎缓缓道。 “这种对『纪元更迭』,『文明兴衰』的宏大感悟。” “与我自身之道融合,方能在体內开闢內景,交感天地。” “你的积累已足够,所缺者,或许正是一场关乎你自身之『道』的深刻歷练。” “或者说,一个能触动你龙族本源与武道意志完美契合的『契机』。” 敖青瓔若有所思,喃喃道: “关乎我自身之道的歷练,龙族本源与武道意志的契机……” 她沉默片刻,眼中逐渐亮起神采: “我明白了!或许我是该回北海龙宫看看了。” “父王沉睡,龙宫封闭已久,如今我以武道重铸根基。” “找到唤醒父王,乃至重振龙族之路!这,就是我的『道』之所在!” 沈黎頷首:“善。” 圣城,百工坊。 一名赤著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正徒手从炽热的炉中夹出一块烧红的奇异金属。 他双手覆盖著一层凝实的土黄色罡气,直接接触高温金属而毫髮无伤。 他低喝一声,双臂肌肉賁张,以手掌为锤,蕴含著特殊震盪频率的罡气为力,开始锻打那块金属。 每一次“捶打”,都发出沉闷如雷的响声,火星四溅。 金属在他的掌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杂质被震出结构变得更加致密。 旁边,几名年轻的学徒看得目不转睛。 “张大师的『震岳锻铁手』越来越厉害了!” “用这种方法锻造出的兵器,能天然蕴含一股震盪破甲之力!” “何止!研究院那边,正在尝试將这种震盪罡气与『血符』结合。” “刻画在鎧甲內部,受到攻击时能自动激发反震呢!” 另一间工坊,则显得安静许多。 几名武者正屏息凝神,以自身精血混合特製的灵墨。 在坚韧的兽皮或经过处理的木片上绘製著玄奥的符文。 这些符文是与武者的气血和精神意念共鸣,被称为“血符”。 成功绘製的血符,可以瞬间爆发出火焰、冰霜、雷霆等效果。 或形成短暂的防护罩,极大丰富了武者的对敌手段。 一位负责质检的老者拿起一张刚刚绘製完成的“烈焰血符”。 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灼热气血之力,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气血引导均匀,符文结构稳定。” “威力可达先天巔峰一击,这批符籙,可以送往边境武军了。” 真武书阁,高层议事厅。 沈黎坐於主位,下方是石牛、林铁柱、孙小丫等最初的弟子。 还有几十年来涌现的十几位天罡境强者和各部门主事。 负责情报的“风部”主事正在匯报: “据各分院及游歷武者传回消息,五十年来,人族疆域內大型妖魔巢穴已基本肃清。” “残余魔修转入更深的地下或偏远绝地,难成气候。” “边境区域,东海海兽异变已得到控制。” “敖青瓔殿下麾下的『龙武卫』与东海分院合作。” “建立了沿海防御体系,並尝试与部分智慧海族沟通。” “北漠地煞异动源头已被石牛长老封印。” “西岭『掠食者』组织早在四十年前便被林铁柱、孙小丫两位长老剿灭。” …… 沈黎静静听著,末了,缓缓道: “五十年发展,武道根基已固,文明火种已燃,然,居安思危,方能长存。” “需谨防力量膨胀带来的骄奢淫逸与门户之见,需持续完善律法与道德规范。” “传法之责已尽,护道之路方长,未来,是你们的。” 沈黎的声音在议事厅中迴荡。 所有人都明白,传法天尊虽在,但他更希望看到的。 是一个无需他时刻指引,也能自强不息不断开拓的武道文明。 第215章 天君甦醒 二十年弹指一瞬。 真武圣城愈发繁荣,武道理念深入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新生代的武者们已將“灵气枯竭”视作遥远传说中的背景。 他们生於武道,长於武道,气血武道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存在。 沈黎在这二十年中,修为亦未停滯。 凭藉对《真武总纲》的持续推演完善。 以及对自身“內景天地”与外界大天地规则感应的不断加深。 他的武道境界终於水到渠成,突破了天人境的桎梏,天人境巔峰! 达到此境,他体內的“內景天地”已不再是雏形,而是演化得更加真实、稳固。 意识深处的【源初道鼎】並未传来源点增加的波动。 沈黎心有所悟,武道从天人境到下一个未知的大境界,才会再次获得源点。 天人境巔峰,仍是天人境的范畴。 沈黎立於真武书阁之巔,目光穿透虚空,望向了南荒深处。 “找到了……” 他轻声自语,身形一晃,已从阁顶消失。 一座庞大无比,由无数黯淡符文构成的复杂祭坛在秘窟中央。 祭坛四周,散落著大量早已失去光泽的灵石粉末。 以及一些呈现暗褐色的痕跡是大量高阶修士精血乾涸后的残留。 整个封印,是一种巧夺天工的空间隔绝惰性法阵。 將內部的存在与外界彻底隔离,使其陷入绝对的“静滯”状態。 若非沈黎武道通神,感知已超越灵气范畴,绝难发现此地。 沈黎盘膝坐於祭坛前,双手按在冰冷的祭坛基座上。 磅礴的精神意念混合著天人巔峰的武道意志,开始缓缓渗透消磨这上古遗留封印。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沈黎便在这枯坐二十载。 第二十年,某个瞬间。 “咔嚓……” 祭坛上流转的黯淡符文猛地一滯,隨即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最终彻底熄灭。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缓缓从水晶中甦醒。 一道略显虚幻的身影出现在祭坛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却骇然发现,外界的灵气近乎不存在! 只有一种极其稀薄难以吸收的“死气”。 他这口吸气,不仅没能恢復半分,反而引动了体內本就濒临枯竭的本源。 一阵剧烈的虚弱感传来,让他身形都晃了一晃。 “怎会……如此?” 玄璣天君充满了难以置信。 “祖脉彻底寂灭了吗?末法真的来了?” “玄璣天君,久违了。” 玄璣天君猛地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的沈黎。 他瞳孔微缩,神识扫过,心中更是震惊。 眼前之人,气血磅礴如烘炉,精神意念凝练如实质。 “你是何人?此乃何地?如今是何年月?” 玄璣天君一连三问。 沈黎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袖袍一挥。 剎那间,整个秘窟景象大变,两人仿佛置身於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下。 “此乃,『周天武域』。”沈黎淡淡道。 “不依赖灵气的阵法,接下来的五年,天君便在此安心『做客』吧。” 玄璣天君脸色一变,立刻尝试调动空间脱离。 却发现自己与外界天地的联繫被这座“武域”彻底切断! “小辈!安敢困我!” 玄璣天君怒极,即便虚弱,他也曾是站在此界巔峰的存在。 沈黎不以为意,反而在武域中幻化出桌椅茶具,推了一杯过去。 “天君稍安勿躁,末法时代,灵气不存。” “你强行出世,实力百不存一,甚至不及一位金丹修士。” “贸然出去,不过是找死而已,不如在此,与我聊聊。” 玄璣天君冷哼一声,並未碰那杯茶,但也没有再强行破阵。 於是,在这沈黎布下的“周天武域”中,一场跨越了时空的对话, 起初,玄璣天君极为抗拒,惜字如金。 但沈黎並不著急,只是每日出现,与他论道。 从最基础的五行生剋,谈到星辰,从上古修真盛况,谈到如今武道文明。 沈黎的见识之广博,对大道理解之深刻。 尤其是那完全不同於仙道的“武道”理念,渐渐让玄璣天君感到震惊与好奇。 沈黎:“天君可知,为何祖脉破碎,灵气便不可再生?” 玄璣天君面色冷漠: “祖脉乃天地灵机之根,根既断,源自绝,此乃天道循环,有何不知?” 沈黎:“那祖脉因何而碎?当真只是域外天魔入侵?” 玄璣天君沉默片刻:“天魔是引子,根本在於,上古修士索取无度,洞天福地开闢过甚。” “早已伤了天地根本,天魔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黎:“所以,所谓的『守护祖脉』,守护的不过是修士自身赖以生存的资源。” “当资源將尽,便有人想到了『血祭封印』,以待將来?” 玄璣天君神色微变:“你知道血祭之事?” 沈黎:“祭坛下的血跡,残留的精魂怨念,虽歷经岁月,却瞒不过我。 以门下弟子乃至亲近之人的精血神魂为代价,换取自我封存。” “等待渺茫的復甦之机,天君,此举与魔何异?” 玄璣天君激动,气息不稳: “住口!你懂什么?!宗门万年传承,岂能断送於我手!” “那些弟子能为宗门延续献身,是他们的荣耀!” “况且不止我一人如此做!当年那几个老傢伙,谁不是……” 他猛地住口,意识到失言。 沈黎平静:“看来,为了所谓的『传承』与『长生』,捨弃的不仅是资源,还有道心。” “如此延续下来的道统,还是最初的那个道吗?” …… 又一日。 沈黎:“天君感觉我这『周天武域』如何?” 玄璣天君语气复杂: “匪夷所思完全不依赖灵气,仅凭自身气血精神,引动星辰大地之力,闻所未闻。” “你这『武道』,確实有独到之处。” 沈黎:灵气並非唯一途径,生灵自身,便是一座无尽的宝藏。” “只可惜,上古修士过於依赖外物,忽视了自身。” 玄璣天君嘆息:“或许你是对的,当年若有人能另闢蹊径,或许不至於走到那一步。 …… 第五年,玄璣天君的气息在武域的消磨与自身虚弱下,已如风中残烛,愈发黯淡。 他的心態也早已从最初的愤怒、高傲,变成了平静,甚至带著释然。 玄璣天君:“沈黎小友,这五年来,听你论道,观你这武道气象。” “老夫心服口服 此界未来,或在你这武道之上。” 沈黎:“大道万千,皆可通行,武道不过是其中一条。” 玄璣天君虚弱地笑了笑: “或许吧老夫时日无多,残魂即將消散。 “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当年参与血祭封印的,连我在內,共有七人。” “分布在此界各处绝地,其中有人心性偏激,远甚於我……你……小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影也越来越淡。 “能在寂灭前,得见一条全新的道路,知晓此界文明未绝……老夫……无憾矣……” 玄璣天君最后一丝残魂意念,如同青烟般,在周天武域中彻底消散,回归天地。 一位上古化神天君,就这样在末法时代的武道大阵中,走完了最后一程。 沈黎静静地看著玄璣天君消散的地方,默然良久。 第216章 礪锋天下 玄璣天君陨落的消息,沈黎並未对外宣扬。 他悄然返回真武圣城,依旧坐镇书阁之巔。 “化神天君,七位……血祭封印,苟延残喘……” 沈黎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落向玄璣天君提及的其他几处绝地。 “其本质真元虽因灵气枯竭而衰败,近乎金丹,甚至更低。” “但他们对大道的感悟对上古秘辛的了解。” “可能残存的某些不依赖灵气的本源神通或秘宝仍是巨大的宝藏,也是极度的危险。” 他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武道之路,需砥礪,需磨炼,需有足以让他们敬畏並能激发其潜力的对手。” “如今妖魔蛰伏,魔道零落,內部切磋终究少了生死间的压迫感。”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真武书阁,顶层密室。 沈黎召集了石牛、林铁柱、孙小丫、敖青瓔。 以及三位在这七十年间凭藉大毅力、大智慧新晋突破至天人境的强者。 这三位新晋天人,分別名为岳擎天、风无痕、明心。 加上敖青瓔这位天罡巔峰的龙武强者,便是如今武道文明最顶尖的战力核心。 “……情况便是如此。”沈黎最后总结道。 “剩余六位化神天君,状態与玄璣类似,甚至可能更差。” “但其眼界、见识、手段,绝非寻常。” “我意,不再亲自出手剿灭,而是將其存在、位置、特性,列为最高机密。” “它们,將是我武道文明,留给未来顶尖强者最好的试炼与磨礪之所。” 眾人闻言,先是震惊,隨即陷入沉思。 石牛挠了挠他的大光头,瓮声瓮气地首先开口: “馆主,俺脑子直,但俺明白您的意思,老是跟木头桩子打,练不出真本事。” “有这些老古董当对手,確实能逼著俺们往前跑!俺没意见!” “正好俺的『镇岳真意』最近感觉遇到了坎儿,找个够硬的拳头碰碰看!” 孙小丫清冷的面容上露出认同: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与这些上古存在交手,不仅能提升战力。” “更能窥见上古道法之秘,取长补短,完善我武道体系。” 新晋天人岳擎天声音浑厚如钟: “天尊,吾辈武者,何惧挑战!有强敌在前,方能激励后进。” “使我武道薪火相传,愈燃愈旺!吾之山岳,正需万钧之力锤炼!” 风无痕则言简意賅:“可试。” 敖青瓔看著沈黎,她接口道: “將这些老怪物留给后人,不仅是磨礪,更是一种象徵。” “象徵著武道不惧任何挑战,哪怕是来自上古的余暉!” “我龙武之道,亦渴望与这等存在爭锋!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著担忧: “此事风险极大,这些化神天君毕竟曾站在巔峰,万一有后辈武者不敌,岂不是……” 沈黎頷首:“风险自存 故,此事需立下规矩。”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严肃: “第一,此六处绝地,列为『上古试炼秘境』。 非经严格审核,天人境及以上,且需三人以上组队,方可申请进入。 进入前,需立下『武道心誓』,不得泄露秘境核心机密。” “第二,每次进入,需有至少一位资深天人暗中护法,非生死关头不得出手。 主要职责是记录战斗过程,评估风险,並在试炼者濒死时救回。” “第三,所有从试炼中获得的感悟、信息、乃至可能残存的器物。 需详细记录,上交书阁,丰富我武道底蕴。” “第四,亦是底线 若察觉任何一位化神天君有恢復实力。 可能造成大规模危害的跡象,將由我亲自出手,彻底抹除。” 规矩立下,眾人皆无异议。 沈黎抬手,六枚散发著空间波动的玉符悬浮在空中。 “具体位置与更详细信息,待你们或未来有资格者决定挑战时,再行授予。” “切记,量力而行,武道非是莽撞。” 眾人郑重接过玉符,心中既感沉重,又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 数月后,真武圣城,论武天坛。 石牛声如洪钟:“那老傢伙,就剩一口气,躲在一个乌龟壳一样的符阵里。” “俺们三个轮流砸了三天,才砸开一个口子!” “他的符法,跟咱们现在的血符完全不一样,不靠气血引动。” “而是靠一种对天地规则的『借用』,虽然威力十不存一,但刁钻得很!” 孙小丫则清冷地分析: “妙符天君的神魂异常坚韧,我的『星辉幻剑』竟难以撼动其根本。” “他对於精神力量的运用,有其独到之处,此战收穫颇丰。” 岳擎天感慨道:“与上古天君一战,方知自身渺小,亦知武道浩瀚。” “他的手段,许多已超出力量范畴,近乎於『道』的运用。” 台下武者们听得心驰神往,又心生凛然。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了解到,在武道之外。 还存在过那样辉煌而强大的修行文明。 而如今,这些文明的余烬,正成为他们砥礪武道的磨刀石。 一位天罡境武者忍不住高声问道: “天尊!既然有如此好的试炼对手,为何不让我等也去见识一番?” 沈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螻蚁观龙,只见其威,不明其理。” “未至天人,內景未成,徒然送死而已。” “武道之路,一步一重天,根基未稳,妄图窥天,只会道心崩溃。” 他环视全场,声音传遍天坛: “这些上古遗存,是留给能够理解並能从中汲取养分的最强者的试炼。” “望尔等勤修不缀,早日拥有踏入秘境的资格。” “武道的未来,需要更多能够直面上古余暉的强者,去开拓,去超越。” 无数武者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起更为炽烈的火焰。 他们看到了前路的方向,也明白了自身肩负的责任。 沈黎看著这一幕,心中默然。 將危险化为机遇,將敌人变为磨石。 这剩余的几位化神天君,他们的存在,鞭策著整个武道文明不断向前。 薪火相传,需要的不仅是温暖的庇护,更需要严寒的砥礪。 …… 第217章 道归平凡 三百年,凡人已是十数代更迭。 武道体系已然彻底成熟。 《真武总纲》被奉为至高经典,但其下的分支流派早已浩如烟海。 除了传统的刚猛、迅捷、坚韧、掌控等主流方向。 更衍生出专注於医疗救赎的“回春流”探索自然共鸣的“五行武宗”。 甚至尝试將武道意志融入工匠技艺的“神工道”等等。 天人境强者数量比三百年前多了数倍,虽仍是顶尖存在,但已非凤毛麟角。 沈黎,在这三百年间,已將自身武道推演至一个连他自己都难以清晰定义的“极致”。 他感觉到,自己在此界能做的,已达极致。 传法、立道、镇运、开途,能铺的路已然铺就。 继续留在圣城,虽受亿万人敬仰,於他自身之道,却已无太多进益。 沈黎將圣城事务完全交由以敖青瓔等人为核心的长老会管理。 自身则悄然离去,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天下游歷。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徒步丈量这片被他亲手改变的大地。 北境。 沈黎走在以整块青罡石铺就的宽阔街道上。 两侧建筑厚重坚固,行人大多气血旺盛,带著豪迈之气。 他走入一家热闹的酒馆,点了壶当地有名的“烈火烧”,听著周围武者的高谈阔论。 几个明显是刚从某个秘境归来的武者,正唾沫横飞地讲述经歷。 “嘿,你们是没看见,那『冰螭谷』里的寒气,简直能冻碎神魂!” “要不是老子把『赤阳真罡』练到了第七重,非得交代在那儿不可!” “得了吧,王老黑,要不是李妹子的『柔水化冰诀』化解了大半寒气,你早就成冰雕了!”旁边一个精瘦汉子笑道。 那被称为李妹子的女武者抿嘴一笑: “互相照应罢了 不过那谷底残留的冰螭意志確实厉害。” “与之对抗,我对『柔水』的理解更深了一层,刚柔並济,方是正道。” 另一个年轻些的武者感嘆道: “说起来,还得感谢传法天尊他老人家留下的那些『上古试炼秘境』。” “虽然危险,但每次活著回来,都感觉脱胎换骨。” “西边『焚天谷』最近又有人进去了,不知道能不能碰到那位擅长火系道法的上古残魂……” 沈黎默默听著,嘴角微露笑意。 东海之滨。 人族与海洋智慧种族交流的前沿。 街道上,除了人族武者,还能看到一些身披鳞甲的海族行走。 他们同样气血充盈,修炼著经过改良適配的“海武之道”。 沈黎在一处露天茶摊坐下。 不远处,一名人族老者正与一位年长的鮫人执事对弈一种以精神力凝聚棋子的棋局,周围围了不少看客。 “哼,老章头,你这『惊涛掌意』凝聚的棋子,看似汹涌,后劲不足啊!” 鮫人执事声音带著奇异的韵律,落下一子,精神棋盘上顿时掀起巨浪。 人族老者哈哈一笑,不慌不忙: “澜执事,你只知惊涛骇浪,却不知暗流汹涌更显杀机。” 他指尖一点,一股潜流般的意念注入棋盘,將那巨浪悄然分化、引走。 两人你来我往,看似下棋,实则是在进行精神与武道意志的切磋。 周围看客不时发出低呼与讚嘆。 沈黎看得出神。 人族与海族,因武道而有了新的交流纽带,甚至开始融合彼此的智慧。 这是他当年颁布《真武总纲》时,也未曾预料到的盛景。 西漠,曾经的荒芜之地,如今绿洲点点。 在一处利用地热建造的公共修炼场內。 沈黎看到一名年轻的武者,正尝试引导一股狂暴的地煞之气入体。 他脸色涨红,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极为痛苦。 旁边一位教练模样的中年武者沉声喝道: “稳住心神!记住《总纲·地煞篇》要义,『引煞非御煞,意在调和,而非对抗』!” “感受它,理解它,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而不是被它吞噬!” 年轻武者闻言,深吸一口气,努力放鬆身体,不再强行压制那股煞气,而是以自身气血缓缓引导、包裹、融合。 渐渐地,他身体的颤抖平息下去,皮肤下流转的暗红色光泽也变得温顺了许多。 “成功了!我成功了!” 年轻武者睁开眼,兴奋地喊道。 教练脸上也露出笑容: “不错!记住这种感觉。” “武道修行,很多时候,不是硬碰硬,而是寻找到那条与万物共存的『中道』。” 沈黎微微頷首。 中州,一座不起眼的小山村。 村中也有武者,但境界不高,大多在养气、先天层次。 他们修炼武道,更多是为了强身健体,保护家园,耕种狩猎时更省力。 夕阳西下,沈黎偽装成老者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看著牧童骑著驯服的低阶妖兽归来,农人扛著锄头说笑著回家,炊烟裊裊升起。 一个刚练完拳脚满头大汗的半大小子跑到树下休息,看到沈黎,好奇地问: “老爷爷,您不是我们村的人吧?是游歷的武者吗?” 沈黎笑著点头:“算是吧。” 小子一脸嚮往: “真好啊!我长大了也要像传法天尊故事里讲的那样,游歷天下,行侠仗义!” “哦?你知道传法天尊的故事?” “当然知道!”小子来了精神。 “村里的武堂先生天天讲!” “天尊他老人家开创了武道,让大家都能变得厉害。” “不用怕妖魔,还能活得更久!他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这么做呢?”沈黎温和地问。 小子挠了挠头,想了半天: “嗯……先生说过,天尊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大概就是让大家都过得好,让这世界变得更好吧!” 沈黎闻言,微微一怔,隨即朗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释然与愉悦。 他摸了摸小子的头: “说得很好,让大家都过得好,让世界变得更好这,便是最大的『道』了。” 小子似懂非懂,但也跟著憨笑起来。 是夜,沈黎在小山村外的山坡上静坐,望著星空。 “道,在脚下,亦在,这万家灯火之中。” 第218章 此別千秋 秘地之內,一片空旷。 中央矗立著一座由无数奇异材料构筑而成的环形平台。 平台上鐫刻著复杂到令人目眩神迷的纹路。 纹路並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散发出空间波动。 沈黎耗费百年心血,从几位被磨灭的化神天君残魂中搜刮出的零星信息。 以及真武书阁无数智者推演,最终修復並改造的——远古跨域传送阵。 此阵,並非此界產物,乃是上古时代。 那些最顶尖的化神修士,为了追寻更高境界或探索域外。 集合一界之力建造的少数几条“偷渡”路径之一。 当年域外天魔入侵,祖脉崩碎在即,便有少数化神修士藉此阵逃离此界。 留下的,要么是作为宗门底蕴无法离开的老祖。 要么是如玄璣天君般选择自行封印等待渺茫復甦之机的存在。 沈黎目光扫过这些跟隨他数百年的弟子与同道,眼神带著温和。 “此阵乃通往域外星空之径,前路未知,吉凶难料。”沈黎缓缓开口。 “我於此界之道,已臻极致。” “前方或有更广阔的天地,亦可能是无尽虚无,此去,归期未有期。” 石牛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馆主!您一定要走吗?俺们……俺们捨不得您!” 林铁柱深吸一口气,躬身道: “馆主前路,必是星辰大海,我等恭送馆主!愿馆主武运昌隆,早证大道!” 敖青瓔走到沈黎面前,美眸凝视著他,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 “保重,若在星海彼端觉得孤单,记得。” “北海之畔,龙武殿內,永远为你留著一盏灯。” 她的话语中,带著数百年来未曾明言,却彼此心知的情愫与牵掛。 沈黎看著她,微微頷首,算是回应了这一份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情谊。 岳擎天、风无痕、明心等人也齐齐躬身: “恭送天尊!愿天尊武耀星穹!” 沈黎抬手,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將眾人托起。 “不必作此小儿女態。” 他语气依旧平淡。 “武道文明,根基已固,前路已明,尔等皆是人中之龙,当有此自信与担当。” 他继续交代,如同寻常嘱咐: “石牛,你性情刚直,遇事需多思,可与铁柱、小丫商议。” “铁柱,你心思縝密,统筹之责,你需多担待。” “小丫,你剑心通明,书阁传承,由你主导最为合適。” “青瓔,龙武之道与人类武道融合,乃大势所趋,此事非你莫属。” “擎天、无痕、明心,尔等各有所长,当协力同心,共护此界。”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眾人,仿佛要將这些面孔刻入心底。 “记住,《真武总纲》是根基,但非枷锁。” “武道之未来,在於不断创新,在於敢於超越,包括超越我留下的框架。” “若將来,此阵再有异动,或有域外来客,是敌是友,尔等自行判断。” “守护此界苍生,是尔等之责,亦是武道存在之意义。” 交代完毕,沈黎不再多言。 他转身,一步步踏上那巨大的环形平台。 每踏出一步,平台上的纹路便明亮一分,空间波动也隨之剧烈起来。 他站定於平台中央,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他生活了数百年。 並亲手將其从末法绝境带入武道盛世的世界,看了一眼那些目送他离去的面孔。 沈黎双手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法印。 “嗡——!!!” 环形平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无数空间符文飞舞流转,形成一个旋转的光涡。 光涡中心,幽暗深邃,仿佛连接著无垠的虚空。 强大的空间撕扯力开始作用在沈黎身上,但他身形稳如山岳。 “走了。” 淡淡二字落下,他的身影被那璀璨的光涡彻底吞没。 下一刻,光芒骤熄,嗡鸣停止。 巨大的环形平台恢復了平静,只是上面的纹路似乎黯淡了些许。 秘地之中,只剩下石牛等人,望著空荡荡的平台中心,久久无言。 传送通道內。 一片无尽的黑暗与孤寂。 沈黎感到自身被一股强大的空间力量包裹、推动,向著未知的远方疾驰。 初始尚算平稳,但隨著时间推移,周遭的“环境”开始变得恶劣。 无处不在的空间乱流。 起初只是细微的涟漪,如同水波荡漾,让他的护体罡气微微波动。 但很快,如同无形的巨手,不断地撕扯挤压著他的身躯与护体罡气。 若非他內景天地稳固,肉身歷经千锤百炼,早已被这恐怖的力量撕成碎片。 “这传送的距离,似乎远超预估……”沈黎心中凛然。 他根据阵法残留信息和自身推演,本以为传送过程虽有风险,但应在可控范围內。 然而此刻感受到的空间乱流强度和时间流逝感,都指向一个事实。 他正在被传送到一个极其遥远,可能完全超出上古修士探索范围。 空间割裂感,甚至透过罡气,让他感到神魂都在震颤。 “我这是,到底传送了多远?” 他隱隱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这绝非寻常的跨域传送,更像是一场在狂暴空间中的隨机漂流。 他全力运转內景天地,抵挡著越来越恐怖的空间撕扯时。 前方黑暗的尽头,猛然涌来一股前所未有如同海啸般的空间乱流潮涌! 这股乱流之强,远超之前所有! 它所过之处,连那些扭曲的光线和色块都被彻底湮灭,只剩下纯粹毁灭性的风暴! “不好!” 沈黎將自身力量提升至极致。 內景天地中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虚影同时大放光明。 试图稳住身形,沿著固有的传送轨跡前行。 “轰——!!!” 如同惊涛骇浪拍击一叶孤舟,沈黎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身上。 护体罡气瞬间明灭不定,內景天地剧烈震盪,与外界大天地的交感被强行切断! 他的身形再也无法保持稳定,在那狂暴的乱流衝击下,猛地一歪。 彻底偏离了那不知通往何处的既定传送轨跡。 捲入了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黑暗乱流深处…… 第219章 一念决断 沈黎的意识从剧痛中缓缓浮起。 仿佛在无尽的空间乱流中被撕扯碾压了千万年。 神魂传来阵阵难以言喻的虚弱与刺痛,他恢復了对外界的感知。 他正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下是粗糙的乾草。 视线微转,便看到床沿处,一个约莫十五六岁面容尚带稚嫩的少年。 正屏住呼吸,眼神紧张又带著贪婪,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想要將他指尖上,那枚看似古朴无华的储物法戒取下。 沈黎:“……” 少年並未察觉到“尸体”已然甦醒,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枚戒指。 沈黎微微一动,一道清晰的意念传入少年脑海: “小友,此举不妥。” “啊!” 少年猛地缩回手,惊叫一声,踉蹌著后退几步。 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惊恐万状地看著床上那“活”过来的残魂。 “你…你你……你没死?!” 沈黎的残魂缓缓坐起,姿態依旧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儘管此刻虚弱不堪。 他看了看自己近乎透明的“手掌”。 看了看那枚最后家当的储物戒,最后目光落在那嚇坏了的少年身上。 “看来,是小友救了在下?” 沈黎的意念平和,听不出喜怒。 少年结结巴巴,眼神闪烁: “是我在山涧里发现你的……你,你是什么人?” 他一边说著,一边抚摸著腰间一枚青色玉佩,同时心中疯狂吶喊: “师傅,师傅?!” “快出来!” “这个人醒了!” 他试图沟通玉佩中传授他修行之法的神魂。 往日里,即便师尊在沉睡,也会有感应。 但此刻,他绝望地发现。 死一般的沉寂。 那枚玉佩温润冰凉,没有任何灵力或魂力波动传出,仿佛真的只是一块凡玉。 沈黎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枚玉佩上。 他的魂识虽然受损严重,但本质层次太高。 对於这种低阶的魂力隱匿,几乎如同黑夜中的烛火般显眼。 “道友,既然同在檐下,何必藏头露尾?” 沈黎的意念直接穿透了玉佩那层薄弱的禁制,声音平淡。 “还是出来一见吧。” 玉佩猛地一颤。 沉默了几息,一道略显虚幻透著惊惶苍老魂影,极其不情愿地从玉佩中飘了出来。 这残魂看起来比沈黎此刻的状態稍好一些,但也凝实不到哪里去,面容模糊,气息萎靡。 他刚一现身,看都不敢多看沈黎一眼。 直接对著沈黎的方向躬身到底,语气带著諂媚的討好与急切的撇清: “前…前辈息怒!晚辈,不知前辈驾临,多有冒犯!这无知小子,” 他指向那目瞪口呆的少年。 “乃是晚辈偶然发现,见他资质尚可。” “便传了些粗浅法门,如今已温养的颇为不错,神魂纯净,气血充盈!” 他语速极快,仿佛生怕说慢了就会魂飞魄散: “若是前辈看的上,只管夺舍取了便是!” “晚辈绝无怨言,拱手相让,只求前辈能高抬贵手,饶晚辈一命!如何?” 他神魂受创严重,为了恢復,才选中这名为林辰的少年。 日日以秘法温养其神魂肉身,消耗了自己本就所剩不多的魂力。 前阵子实在顶不住才沉睡了片刻。 本想著再过不久,等这“炉鼎”彻底成熟,便可夺舍重生,再续道途。 可谁曾想得到! 这小子不声不响,竟然给他整了波大的! 从哪个山旮旯里捡回来这么一尊煞神?! 虽然对方看起来悽惨无比,只剩一缕残魂,似乎风一吹就散。 他神魂本能地在疯狂预警! 那残魂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他这金丹境的残魂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开什么玩笑……”城锐心中哀嚎。 “这等存在,即便落魄至此,其神魂本质也远超想像,起码是元婴之上。” “甚至是传说中的半步化神天君级別的大能!我竟然还想打他储物戒的主意?!” 他此刻只想赶紧把这烫手山芋丟出去,祈求对方能看在“进献”炉鼎的份上,饶自己一条残命。 少年林辰听到自己视若神明的“师傅”竟然毫不犹豫地就要把自己给卖了。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与背叛感。 沈黎静静地看著成锐的表演,又瞥了一眼面无人色的少年林辰,微微摇头。 “夺舍?” 沈黎的意念带著淡漠的嘲讽。 “沈某之道,在於挖掘自身,熔炼己身。” “掠夺他人躯壳,鳩占鹊巢,此等行径,与妖魔何异?” “况且,观你魂体气息驳杂,隱有血腥怨念缠绕。” “生前怕是没少做那杀人炼魂、残害生灵的勾当,今日遇到沈某,算你气数已尽。” “不!前辈饶命!”城锐残魂发出悽厉的尖叫。 “晚辈愿奉前辈为主,做牛做马……” 话音未落,沈黎只是轻轻一“吹”。 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著至高武道意志的力量,瞬间扫过城锐的残魂。 成锐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他那本就虚幻的魂影,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那枚青色玉佩,“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灵光尽失,彻底化作凡物。 少年林辰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沈黎解决掉城锐,他看向嚇傻了的林辰,意念传出: “他传你功法,助你温养神魂气血,是为你作嫁衣,意在夺舍,此乃魔道行径,死有余辜。” “你虽心有贪念,欲取我之物,但终究是將我从山涧带回,算有因果。” “我观你神魂,虽被魔功浸染,但尚存一缕斩杀妖魔意念残留,你杀过妖魔?” 林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看著沈黎心中恐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敬畏。 他连忙点头,声音依旧发颤: “是!前几个月,村里闹山魈,我…我凭著师傅…不。” “凭著那老魔传的几分本事,偷偷杀了三只害人的山魈……” 沈黎微微頷首:“斩妖除魔,护佑一方,此乃善举,念在此节,你之前冒犯之举,就此作罢。” “此地是何处?將你知晓的,关於此界风土人情,修行境界等事,细细道来。” …… 第220章 道逝之期 林辰被沈黎那轻描淡写间抹杀残魂的手段彻底震慑。 又听闻对方不计较自己之前的冒犯,心中敬畏与感激交织。 他定了定神,开始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如同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回前辈,这里是苍梧大陆,青木镇地界。” “我们这里灵气稀薄,修仙者很少见。” “最厉害的就是镇守府的仙师大人,听说有筑基期的修为……” 他絮絮叨叨地讲述著这片地域的情况: 一个以凡人为主,底层修仙者掌控资源,妖魔精怪偶有出没的世界。” “修行境界与他从城锐那里听来的差不多。” 无非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至於元婴之上,对他而言只是传说。 沈黎静静听著,魂识同时细致地感知著外界天地。 果然,此界的灵气不仅稀薄,而且惰性极强。 同时,他也在仔细內视自身这缕残魂的状態。 伤势比预想的还要严重,空间乱流不仅重创了他的魂体。 更留下了一种难以驱散的“蚀痕”在不断侵蚀著他的本源。 內景天地几乎完全封闭,与外界规则的联繫十不存一。 他默默推演了片刻,得出了一个確切的结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依此界环境与我目前状態,若无特殊机缘,这缕残魂最多只能维持两年半左右,便会彻底消散。” 得出这个结论,沈黎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死亡?他早已穿越多次,拥有【源初道鼎】,大不了消耗源点再次转生。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辰身上。 这少年心性不算纯良,有贪念,但也存有斩妖除魔的善念。 资质尚可,更重要的是,他是自己在此界遇到的第一个“缘”。 “你叫林辰?”沈黎的意念传来。 “是,是的,前辈。”林辰连忙应道。 “你之前所修,是噬魂养身之法,乃是魔道,损人利己,终非正道,且已被我废去根基。”沈黎直接点明。 林辰脸色一白,他確实感觉到自己体內那点微薄法力已经荡然无存。 “不过,你既救我回来,又曾斩妖护卫乡里,算与我有缘。”沈黎继续道。 “我观此界,灵气衰微,道途艰难。” “你可想学一条,不依赖灵气,挖掘自身潜能,直指长生的大道?” 林辰闻言,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激动得声音发颤: “前…前辈愿意教我?我想!我想学!” 他噗通一声跪下。 “请前辈收我为徒!” 沈黎的残魂虚抬了抬手,一股无形之力將他托起: “我並非要收你为徒,只是在此界驻足时日无多,隨手结个善缘罢了。” “你且听好,我传你之道,名为『武道』。” 接下来的日子,在这间简陋的木屋里,沈黎开始教导林辰。 他先从最基础的《基础养气诀》开始。 讲解如何感应自身气血,如何凝练內力,强健体魄。 林辰听得如痴如醉,这完全是一条他从未想像过的道路! “前辈,这『內力』竟然不需要吸收外界灵气?全靠自身气血转化?” 林辰演练著粗浅的拳脚,感受著体內一丝热流的诞生,感觉无比新奇。 “然也。”沈黎的残魂悬浮在一旁。 “人身乃一小天地,蕴藏无尽宝藏。” “唯有自身强大,方是根本。” 他见林辰对修仙之事依旧念念不忘,便又道: “你若对那炼气法门仍有兴趣,我亦可为你讲解其中关窍。” “万法皆有其理,知其然,亦可知其所以然,多了解一些,並无坏处。” 在传授武道之余,沈黎也会將一些基础的修仙知识。 如如何感应灵气,如何运转周天,各个境界的特点与瓶颈。 乃至一些常见的法术原理,深入浅出地讲解给林辰听。 他讲解的角度,往往是从“本质”和“规则”出发,高屋建瓴。 让林辰听得目瞪口呆,许多城锐语焉不详甚至刻意误导的地方,在沈黎这里都变得清晰透彻。 “前辈,您……您连修仙也如此精通?” 林辰忍不住问道。 沈黎的意念平淡无波: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仙道、武道,乃至其他修行体系。” “到了高深之处皆是探索规则,追求生命升华,知其本质,便不难理解。” 林辰似懂非懂,但感觉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这位神秘的前辈,其境界见识,远超他的想像。 林辰也会好奇沈黎的来歷。 “前辈,您……您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沈黎看著窗外,沉默片刻,並未隱瞒: “嗯,来自星海彼岸,归途遭劫,流落至此。” 星海彼岸! 林辰倒吸一口凉气,那该是何等遥远与强大的存在? “那……前辈您的伤……” 林辰看著沈黎那始终凝实不起来的残魂,担忧地问。 “无妨。” 沈黎的意念依旧平静。 “此伤难愈,此魂约莫还能存世两年半载。” 林辰大惊失色:“两年半?!前辈,那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我去给您找灵药!” 看著少年真情实感的焦急,沈黎微微摇头: “此界恐无药可医我之伤,你无需掛怀,生死於我,不过寻常事。”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这种超然物外的態度,让林辰又是震撼,又是难过。 “前辈……您不怕死吗?” “怕?” 沈黎的残魂乎笑了笑。 “有何可怕?尘归尘,土归土,亦或开启另一段旅程罢了。” 他看向林辰,意念中带著期许: “你只需用心修行即可,两年半內,你能学到多少,悟到多少,便是你的造化。” 林辰重重地点了点头,將心中的悲伤化为动力。 更加刻苦地投入到武道与知识的修行中。 他知道,这位神秘的前辈是在与时间赛跑,將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白天,林辰练习沈黎传授的武道筑基法门,打熬气血,凝练內力。 晚上,则聆听沈黎讲解各种修行知识。 从武道精义到修仙见闻,从人体奥秘到天地规则。 沈黎的教学方式也极为独特,他从不强迫林辰必须走哪条路。 只是將道理、方法摆在面前,让他自己去思考、去选择。 “前辈,武道与仙道,孰强孰弱?” 某日,林辰忍不住问道。 “没有最强的道,只有最適合自己的路。”沈黎回答。 “你可根据自身情况,权衡取捨,甚至尝试融会贯通。” “融会贯通?”林辰眼睛一亮。 “嗯,譬如,你可否尝试以武道气血,模擬催动低阶法术?” “或以修仙法门中的观想之术,辅助锤炼武道意志?”沈黎点拨道。 “道法自然,不必拘泥於形式。” 林辰如同醍醐灌顶,只觉得眼前道路豁然开朗。 时光在传授与修行中悄然流逝。 林辰的进步肉眼可见,武道修为稳步提升,对修行之道的理解也日益深刻。 而沈黎的残魂,在林辰的感知中,似乎越来越淡了。 第221章 道寂苍梧 木屋內的气氛,比往日多了几分凝肃。 沈黎的残魂比最初时更加虚幻,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散。 他盘膝悬浮在半空,看著眼神坚毅的林辰。 近两年的教导,林辰的进步堪称神速。 武道方面,他已稳固在先天境初期,內力浑厚,举手投足间隱有风雷之势。 修仙知识方面,虽受限於此界灵气环境难以真正炼气。 但理论根基打得极为扎实,眼界见识远超同辈。 “林辰。” 沈黎的意念传来,更显縹緲。 “前辈!” 林辰连忙恭敬应道,心中却是一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前辈的状態越来越差了。 “我於此界停留之时,不足半载矣。” 沈黎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平淡。 林辰闻言,鼻尖一酸,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依旧难掩悲戚: “前辈……” 沈黎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生死有命,不必掛怀,今日唤你,是有几件事物,需交予你。” 他那枚一直戴在指尖,古朴无华的储物法戒,缓缓飘起,悬浮到林辰面前。 “这枚储物戒,跟隨我多年,內中有些我昔日所用之物。” “以及一些修行资源、典籍见闻。如今於我,已无大用,便赠予你了。” 林辰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起来。 前辈的储物戒!里面该有多少难以想像的珍宝?! “前…前辈!这太珍贵了!晚辈何德何能……”他下意识地想要推辞。 “收下吧。”沈黎打断他。 “此物於我,已是负担,內中禁制我已为你打开一层,足够你当前境界使用。” “切记,財帛动人心,在你实力足够之前,莫要轻易示人,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林辰看著那悬浮的戒指,知道这是前辈最后的馈赠,也是沉重的託付。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伸出双手,將那枚戒指接过。 戒指入手微凉,沉甸甸的,仿佛承载著无尽的岁月与力量。 “多谢前辈厚赐!晚辈定不负所托!”林辰声音哽咽。 沈黎点了点头,又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物。” 他意念微动,一柄通体暗沉,剑身隱有混沌气流流转的长剑,凭空出现。 此剑刚一现身,林辰只是看了一眼,便觉神魂悸动。 仿佛那剑锋能轻易斩断自己的灵魂与生机。 剑柄处,两个古朴的道文若隱若现——太虚。 “此剑,名『太虚』。” 沈黎的声音带著追忆。 “乃我本命法宝,隨我征战多年,已臻极品法宝之列,距离灵宝也只差一线机缘。” 林辰倒吸一口凉气,心臟狂跳!极品法宝?! 这在他认知里,是传说中的镇宗之宝级別!恐怕整个苍梧大陆都找不出几件! “前…前辈…这…这太……” 他语无伦次,感觉这礼物烫手得厉害。 “並非赠你。” 沈黎的下一句话,让林辰一愣。 “此剑灵性已生,与我羈绊太深,你目前无法炼化,也驾驭不了其万分之一的威能。” 沈黎解释道。 “我將其『借』於你。” “借?”林辰茫然。 “嗯。” 沈黎的残魂凝视著太虚剑,那剑身似乎也发出一声轻鸣,仿佛在与旧主告別。 “我將暂时封印其绝大部分威能,使其在你手中。” “仅相当於一柄材质特殊较为锋利的『凡兵』,不会引人注目。” “待你日后修为足够,自可逐步解开封印。” 沈黎的意念转向林辰,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此剑暂借於你防身、护道,他日……”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林辰心神剧震的话: “他日,若你我能於茫茫星海,诸天万界之中再次相遇届时,你再將它,还给我。” 林辰彻底呆住了。 星海再遇?前辈不是即將……魂飞魄散了吗? “前辈……您……您是说……” 林辰声音颤抖,带著期待与不確定。 沈黎並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 “大道玄奇,谁又能言尽?你只需记住今日之言即可。” 他抬手,一道微光打入太虚剑中,剑身那令人心悸的混沌气流瞬间內敛。 光华尽褪,看起来就像一柄造型古朴的黑色长剑,只是材质有些特殊。 太虚剑轻颤一下,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化作一道乌光,落入林辰手中。 剑一入手,林辰便感觉一股温润厚重的气息传来。 与他体內的武道內力隱隱產生了一丝的共鸣,並不排斥他。 “多谢前辈!” 林辰紧紧握住太虚剑,仿佛握住了一份跨越星海的承诺与希望。 “晚辈林辰,在此立誓!必勤修不缀,守护此剑!” 沈黎看著少年眼中燃烧的斗志与坚定的信念,微微頷首。 “善。” 他將储物戒的初步用法和一些注意事项告知林辰,並再次叮嘱: “武道乃你之根基,莫要捨弃。” “仙道知识,可作借鑑,触类旁通。” “路在脚下,如何走,在你自身。” “你不必寻我,不必悲伤,遵循本心,走下去便是。” 说完,沈黎的残魂不再多言,光芒愈发黯淡,最终化作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没入了那枚戴在林辰手上的储物戒中,气息彻底沉寂下去。 木屋內,只剩下林辰一人,紧紧握著手中的太虚剑。 感受著储物戒传来的冰凉触感,望著前辈消失的方向,久久佇立。 “星海重逢……” 林辰喃喃自语,眼神愈发坚定。 “前辈,您等著!” “无论多久,无论多远,我一定会走到那一天!亲自將太虚剑,还到您手中!” …… 【一世终结】 【境界】: 仙道: 元婴初期(太虚真君) 武道: 天人境巔峰(传法天尊) 炼体: 九转淬金诀第五转 【技艺(部分列举)】: 斗战: 剑道(心剑交感,自创熔金、织天、流火、归墟、熔天等剑意,太虚诛魔剑诀)、拳掌(熔金掌)、遁术(太虚遁法) 辅修: 炼丹(三阶上品,自创太虚熔丹术)、制符(三阶)。 【名声】:显赫:太虚真君於北海龙宫禁地凝结非凡元婴,名动四方。 传法天尊开创並传播武道文明,颁布《真武总纲》,被尊为武道始祖,恩泽苍生。 【財富】:个人: 身家丰厚,元婴修士积累,多次遗蹟收穫,剿灭魔修所得。 影响: 间接掌控真武圣城及整个武道文明资源流向。 【因果】:擎天:开创並传播武道体系,於末法时代为亿万生灵开闢全新超凡路径,奠定全新文明基石,功德无量。 颁布《真武总纲》,系统化、理论化武道,指引文明发展方向,影响万世。 肃清北海、十万大山及人族疆域大量魔修邪祟,拨乱反正,护佑一方安寧。 宏阔:建立真武院、真武圣城,构建武道文明秩序,促进生產力发展和社会结构变革。 促成龙族及部分海族与武道文明融合交流。 设立上古试炼秘境,將危险化为磨礪,激励后进,提升文明整体战力与底蕴。 深远:培养石牛、林铁柱、孙小丫等核心弟子。 后续涌现的岳擎天、风无痕、明心等天人境强者,为武道文明留下坚实支柱。 了结楚家、墨立等故人因果。 厚重:留下完整武道传承体系及《真武总纲》圣典,思想影响深远。 【综合评定】:文明奠基者 【炼化源点】:6800 【当前累计源点】:9382 ———————— 纳諫~ 有好的建议,都会听的~ 剧情方面是不是太水了~ 是不是写的感情线太多了~ 每一世是不是太长啦! …… 第222章 【第四世】 意识自无边的混沌与【源初道鼎】的浩瀚波动中缓缓凝聚。 【当前剩余源点:2382】 …… 沈黎的新生意识,被困於生命气息的狭小空间里。 他能“感觉”到自身正被一股股温和而磅礴的药力灵机,以及某种血脉之力滋养著。 这些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洗刷著他的胎身,充实著他的根基。 “长青,还有爹,你们这也太夸张了。” “这『九窍玲瓏果』三百年才结三枚,是给化神长老衝击瓶颈用的。” “这『万年温玉髓』更是镇压冰脉峰的底蕴之一。” “还有这瓶『乙木生生丹』我才怀孕六个月,哪里需要这般进补?” 一个清朗而充满关切响起: “月疏,此言差矣!” “我沈长青的儿子,自然要从胎里就打下万世不拔之基!这点东西算什么?” “若不是怕药力太猛伤了你和孩儿,为夫恨不得去宗主那里求来那枚『造化涅槃丹』!” 另一道苍老带著威严与宠溺的声音加入: “哼!长青小子说得对!我沈云天的儿媳妇和乖孙,用点宗门资源怎么了?” “月疏丫头,你放宽心,有老夫在,这点药力还伤不到你。” “这『赤龙王精血』是老夫亲自去万龙潭找那头老泥鰍『商量』来的,最是能壮大根骨。” 林月疏的声音更无奈了: “爹!龙血霸道,我……” 沈云天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 “无妨!老夫已用『玄冰灵萃』中和其燥性,只取其精华。” 沈长青在一旁附和: “是啊月疏,你看父亲多用心。 “还有,大哥前日也托人送来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九天灵露』,说是能滋养神魂。” 沈黎在胎中默默“听”著,即便是以他歷经几世的心境,也不禁有些无言。 九窍玲瓏果?万年温玉髓?乙木生生丹?赤龙王精血?九天灵露? 这些天材地宝,隨便拿一样放到他之前的世界,都足以引起元婴修士的疯狂廝杀。 而在这里,却像是糖豆一般。 一道强大的神念温和地扫过林月疏的腹部,停留在他身上。 “咦?” 沈云天发出一声轻咦,带著惊喜。 “好小子!果然不凡!如此庞大的药力入体,竟能自行沉淀,灵性內敛,根基浑圆!” “哈哈哈!天佑我沈家!此子出生,仙途不可限量!” 沈长青闻言更是喜不自胜: “父亲,您也感觉到了?我就说我和月疏的孩子定非池中之物!” 林月疏抚摸著腹部,语气中也充满了期待与温柔: “孩子很乖,从不闹我,只是吸收这般多灵物,我担心他出生时引动的天地异象……” 沈云天豪迈一笑:“异象越大越好!” “正好让其他几家看看,我青霄宗后继有人!老夫倒要看看,谁敢嚼舌根?” 一道传讯符飞入洞府,化作一个清越的男声: “月疏,听闻你又服用了龙血?可还安好?” “为兄新得了一株『安魂紫玉参』,已让人送去。” “务必保重身体,待我出关,定要亲眼见见我这位未来的外甥!” 林月疏回应道:“哥,我没事,劳你掛你在外歷练,也需小心。” 家庭背景雄厚得嚇人,资源供应近乎无限,这开局,比起前几世…… 洞府內,沈长青和林月疏还在討论著接下来该用什么灵物温养。 沈云天的神念则满意地笼罩著未出世的孙儿,越看越是欢喜。 …… 雪霄峰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匯聚起七彩祥云。 氤氳灵气如百川归海,自发向著峰顶林月疏的洞府涌去,形成巨大的灵气漩涡。 漩涡中心,隱隱有仙鹤虚影长鸣,金莲虚影绽放。 道道璀璨的霞光垂落,將整座雪霄峰映照得如同仙境。 “天地异象!七彩祥云,灵潮自发匯聚!这是有绝世仙苗降世之兆!” 宗门內,无数弟子,长老被惊动,纷纷望向雪霄峰方向,面露惊容。 洞府之內,伴隨著一声清亮的婴啼。 守候在外的沈长青冲了进去,沈云天的神念瞬间笼罩了整个洞府。 稳婆小心翼翼地將一个襁褓捧出。 婴儿不似寻常新生儿那般皱巴巴,反而肌肤莹润如玉,隱隱有宝光流转。 一双眼睛漆黑清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深邃。 沈长青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一丝元婴法力带著探查之意,轻柔地覆盖在婴儿身上。 下一刻,他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天灵根!是木属性天灵根!纯净无瑕,生机盎然!哈哈哈哈!我儿是天灵根!” 木属性天灵根。 在木系道法上有著无与伦比的亲和力与修炼速度,乃是万中无一的顶级灵根资质! 他的狂喜还未平息,旁边以神念仔细探查的沈云天,发出了更加震撼,甚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呼: “不!不止是天灵根!这是…先天道体!是先天道体啊!!” “什么?!先天道体?!” 沈长青的狂笑声戛然而止,他再次仔细感应。 果然发现,自己孩儿的身体仿佛天生与道相合。 周身窍穴自主呼吸著天地灵气,血脉中沉淀的药力与那龙血精华。 正以一种玄妙的轨跡自行运转,构筑著完美无瑕的根基。 这已远超所谓灵体的范畴,而是传说中天地钟秀,大道垂青的先天道体! “哈哈哈!好!好!好!” 沈云天再也抑制不住,畅快淋漓的大笑声震得整个洞府嗡嗡作响。 合体期大能的威压不经意间流露,让洞府外的云海都为之翻腾。 “天佑我沈家!天佑我青霄宗!” “我孙儿竟是先天道体,木属性天灵根!此乃成仙之基!大道可期!哈哈哈哈!” 他越看越是喜爱,忍不住伸出手指,想去触碰婴儿的脸颊。 沈黎看著眼前激动得有些失態的长辈,心中无奈,却也只能配合地眨了眨眼。 林月疏虽然虚弱,但脸上也洋溢著幸福与骄傲的笑容。 她看著自己的孩子,柔声道: “爹,长青,你们看孩子多乖,不哭不闹的。” 沈长青连连点头,激动地搓著手: “像我!像我小时候一样沉稳!” 沈云天白了自己儿子一眼,懒得戳穿他小时候的黑歷史。 他仔细端详著婴儿,越看越觉得此子灵秀非凡。 “此子降世,祥瑞自生,天赋旷古烁今,当取一名,承其运,载其道。” 沈云天抚须沉吟,目光深邃。 沈长青立刻道: “父亲,您学问高深,请您赐名!” 林月疏也期待地看向公公。 沈云天目光落在婴儿那清澈平静的眸子上,又联想到那引动祥瑞的先天道体,缓缓道: “黎者,眾也,亦有黎明初生、希望无尽之意。” “此子秉承大气运而生,未来当福泽眾生,引领一方,如黎明照亮前路”。 “其神魂凝实,眸光沉静,似有宿慧,便单名一个『黎』字。” 他看向婴儿,声音温和而有力: “从今日起,你便叫——沈黎。” “沈黎……沈黎……” 沈长青低声念了两遍,只觉得这名字与孩儿的气质无比契合。 “好!好名字!多谢父亲!” 林月疏也轻轻唤道: “黎儿……我的黎儿……” 沈黎听著这个名字,心中泛起奇妙的涟漪。 这个名字,仿佛贯穿了他的道途。 “这一世,倒要看看,这仙道之巔,是何等风光。” 沈黎的婴儿意识中,平静地划过这个念头。 他微微动了动小手,似乎想要抓住那垂落的霞光。 洞府外,祥瑞依旧,仙音裊裊。 第223章 仙二代日常 雪霄峰顶,沈黎的专属育婴室內。 墙壁上镶嵌著温养神魂的“静心玉”,地上铺著能匯聚灵气的“暖阳石”。 连空气中都瀰漫著淡淡有助於筑基的“百草清香”。 此刻,沈黎正被父亲沈长青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沈长青动作略显僵硬,但眼神里充满了宠溺。 他正试图用一个流光溢彩的玉瓶,给沈黎餵奶。 “黎儿,乖,张嘴。” 沈长青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生怕嚇到怀里的宝贝疙瘩。 “这可是你爷爷特意去『万灵园』抓来的那头『七彩灵麋鹿』產的灵乳! “这灵麋鹿血脉不凡,其乳蕴含七种属性的温和灵气,最是滋养。” “而且味道甘醇,据说堪比琼浆玉液!你尝尝,喜不喜欢?” 七彩灵麋鹿?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凡品。 他配合地张开小嘴,吮吸了一口玉瓶前端那类似奶嘴由“软灵玉”雕成的接口。 一股温润甘甜带著淡淡草木清香与星辰般点点灵机的液体流入喉中。 味道確实极佳,远非任何饮品可比。 更重要的是,这灵乳入腹即化,化作精纯温和的能量。 滋养著他的四肢百骸,甚至隱隱壮大著他那本就强大的神魂。 “嗯…味道尚可。” 沈黎婴儿的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似乎闪过满意,他继续小口吮吸起来。 沈长青见儿子吃得香甜,顿时眉开眼笑,得意地对旁边林月疏说道: “月疏,你看!黎儿喜欢!” “我就说这七彩灵麋鹿的灵乳是最好的!比那些什么龙血裔的凶兽奶温和多了!” 林月疏结束调息,睁开美眸,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 “你呀,就知道瞎折腾,黎儿才多大?那头灵麋鹿產乳本就不易。” “宗门用来培育稀有灵草的关键灵兽之一,爹去討要,怕是又欠了灵植园一个人情。” 沈长青浑不在意,嘿嘿笑道: “人情算什么?只要对我儿子好。” “別说灵麋鹿奶,就是去掏凤凰窝找凤凰蛋给我儿补身子,我也敢去!” “净胡说!”林月疏嗔怪道。 她起身走到父子俩身边,温柔地摸了摸沈黎柔软的发顶。 “黎儿根基已足够雄厚,循序渐进便好,你这般拔苗助长,小心撑著他。” 她接过沈长青手中的玉瓶,动作更加嫻熟轻柔地继续餵沈黎,眼神里满是母爱: “慢点喝,黎儿,不著急。” 沈黎一边喝著美味的灵兽奶。 感受著母亲指尖传来的温暖和父亲那毫不掩饰的关爱。 这种被无条件爱护的感觉,於他漫长的记忆中是如此稀缺。 “哼!区区灵麋鹿乳,何足掛齿!” 洪亮的声音响起,沈云天的身影出现在室內。 “老夫已传讯给『天妖岭』的老友,让他留意是否有刚產崽的『九色神鹿』!” “那才是真正的神物!其乳蕴含造化生机,一滴便可活死人肉白骨!” “若能给我孙儿寻来,那才配得上他的先天道体!” 沈黎:“……” 九色神鹿?爷爷您这社交圈子是不是有点太广了? 林月疏扶额:“爹!您就別跟著长青一起胡闹了!” “九色神鹿那是传说中的祥瑞,踪跡縹緲,岂是轻易能寻到的?” “再说,黎儿现在用七彩灵麋鹿的奶已经很好了。” 沈云天大手一挥: “无妨!碰碰运气嘛!我沈云天的孙儿,合该用最好的!” 他凑近看了看沈黎,越看越满意: “瞧瞧我这孙儿,喝奶都这般有气势。” “眼神沉稳,灵机內蕴,果然是天生的修道种子!哈哈哈!” 沈长青与有荣焉:“我儿有大帝之姿!” 林月疏看著这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围著孩子一副“我家的崽天下第一”的模样。 忍不住笑了,对怀中的沈黎柔声道: “黎儿,你看你爹和你爷爷,都快把你夸到天上去了。” 沈黎配合地眨了眨眼睛,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咿呀”声,算是回应。 心中却在想: 这灵兽奶確实好喝,能量也纯净,若是能长期饮用,对根基大有裨益。 至於九色神鹿奶嗯,有机会的话,尝尝也不错。 沈长青在一旁,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 “月疏,你说等黎儿再大一点,是先教他引气入体,还是先锤炼肉身?” “我觉得可以同时进行!我沈家的《青霄炼气诀》和《太古六合真体》都是顶级功法……” 沈云天插话道: “不急!黎儿是先天道体,自有其道缘。” “当务之急是继续以温和灵物滋养,让他自行感悟天地。” “强行灌输功法,反而可能限制了他的潜能。” 林月疏点头赞同: “爹说得有理,黎儿还小,顺其自然最好,修行之路漫长,根基与心性才是根本。” 沈黎听著家人们为他“远大前程”的热烈討论。 在母亲温柔的怀抱和灵兽奶带来的舒適感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婴儿在父母恩爱的絮语与爷爷豪迈的笑声中,沉沉睡去,嘴角似乎还残留著一丝灵兽奶的甘甜。 ……… 时光荏苒,三年而过。 雪霄峰顶,专门为沈黎开闢的“黎园”內。 一个粉雕玉琢身著月白锦缎小袍的孩童,正坐在一株千年“悟道茶”树下。 他面容精致,眉眼间已初具灵韵。 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藏著星河流转。 沈黎面前的白玉桌上,没有凡俗孩童的玩具,只摆放著几样“点心”。 一碟是晶莹剔透宛如红宝石般闪耀的“朱果蜜饯”。 乃是用三百年份的赤血朱果,辅以百花蜂皇浆秘制而成。 每一口都蕴含磅礴气血与温和火灵之力。 另一碟是“星辰糕”,採集黎明前蕴含星辰之力的“星露”。 混合数十种属性温和的灵果肉,如玉髓果、冰晶梨、龙纹蕉等。 由擅长灵食的长老亲手炼製,糕点上有细碎的星光自然流转。 旁边还有一杯“七彩灵犀奶”,依旧是他婴儿期就开始喝的顶级灵乳。 只是如今换成了修为更高血脉更纯净的灵麋鹿所產。 沈黎伸出小手,姿態优雅地拈起一块星辰糕,小口品尝著。 糕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甘美的暖流。 带著星辰意蕴,滋养著他的肉身与神魂。 他心中评价:“味道尚可,星辰之力虽稀薄,但於幼童而言,恰到好处。” 林月疏端著一个玉盘走来,盘子里是几枚通体翠绿散发著诱人清香的果子。 “黎儿,来,尝尝这新送来的『翡翠龙眼果』。” 林月疏將果子放在小几上,柔声道。 “这是你舅舅刚从秘境带回来的,据说沾染了真龙气息,对温养经脉有奇效。” 沈黎从善如流,拿起一颗。 果子皮薄如蝉翼,轻轻一咬,甘美的汁液迸溅,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 果然蕴含著一丝龙气,与他体內沉淀的赤龙王精血隱隱呼应。 “谢谢娘。” 沈黎奶声奶气地说道。 林月疏看著儿子,眼中满是疼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粉嫩的脸颊: “我们黎儿真乖,吃东西都这么斯文。” …… 第224章 万灵亲和 父亲沈长青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寒气四溢的玉盒。 “月疏,黎儿!快看为父弄到了什么好东西!” 沈长青打开玉盒,里面是三颗莲子,散发著沁人心脾的寒意与浓郁生机。 “这是『万年寒潭』底那株『九窍冰心莲』新结的莲子!” “我好不容易才从看守长老那里磨来三颗!” “给黎儿当零嘴,清心净欲,稳固神魂最好不过!” 林月疏看著那三颗价值连城的莲子,无奈地嘆了口气: “长青,这九窍冰心莲千年才结九颗莲子,你就这么拿来给黎儿当零嘴?” 沈长青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丹药哪有直接吃原材温和?” “再说,给我儿子吃,再好的东西也值得!黎儿,喜不喜欢?”他期待地看向沈黎。 沈黎看著那蕴含著精纯冰属性能量与生命精华的莲子,点了点头: “喜欢,谢谢爹。” 沈长青顿时眉开眼笑。 “黎儿啊。” 林月疏看著儿子,语气温柔中带著期待。 “你天生道体,灵性自生,爹娘和爷爷不急著教你修炼法诀。” “是希望你打好根基,未来道路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你现在每日玩耍、听风、观云、感受这园中花草生长,便是在修行,明白吗?” 沈黎抬起清澈的眸子,看著母亲,认真地点了点头: “黎儿明白。” 他当然明白,这种“不教而教”的方式,正是最高明的引导。 让他这先天道体在最自然的状態下,亲近大道,感悟规则。 沈长青也蹲下身,与沈黎平视,难得严肃地说: “黎儿,修行之路,根基最重要,你现在吃的苦……呃。” “你现在享受的这些资源,都是为了將来能一览眾山小!爹对你很有信心!” “黎儿知道。” 享用完“零食”,沈黎站起身,迈著小短腿,走向园中那株摇曳生姿的“凤鸣竹”。 他伸出小手,轻轻触摸竹身,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著什么。 林月疏和沈长青相视一笑,没有打扰。 在他们看来,儿子这是在以他独特的方式“悟道”。 …… 阳光和煦,林月疏牵著沈黎的小手,缓步走向青霄宗內专门培育灵兽的“万灵园”。 “黎儿,今日娘亲带你去看看园里的灵兽好不好?” 林月疏低头,看著儿子沉静的小脸,柔声道。 “它们都很温顺,很有趣。” 沈黎抬眸,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应道: “好。” 他心中也有些好奇,此界的灵兽与前世所见的妖兽乃至敖青瓔那样的龙族有何不同。 万灵园占地极广,划分不同区域,圈养或放养著数以万计种类繁多的灵兽。 有负责拉车的“踏云驹”,有能吐丝织锦的“七彩灵蚕”。 有擅长寻找灵矿的“寻金鼠”,也有战力不俗的“赤焰虎”、“冰晶狼”等等。 林月疏带著沈黎首先来到的是性情相对温和的食草类灵兽区。 几只皮毛如雪头顶晶莹鹿角的“月光灵鹿”正在悠閒地啃食著带著露水的灵草。 它们生性胆小敏感,寻常弟子靠近都会惊走。 当沈黎小小的身影出现时,那几只月光灵鹿不仅没有逃离。 反而停下了咀嚼,晶莹的鹿眸齐刷刷地看向他。 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其中最为神骏的一只,甚至主动迈著优雅的步子。 小心翼翼地靠近,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沈黎伸出的手指。 “咦?” 负责照料此区域的弟子惊讶地低呼。 “月痕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它平时连我都不太让碰的。” 林月疏心中一动,脸上却带著温和的笑意,对沈黎说: “黎儿你看,小鹿很喜欢你呢。” 沈黎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以及月光灵鹿身上散发出的纯净月华之力。 他的先天道体,天生亲近大道,蕴含无限生机与自然道韵。 对於这些感知敏锐的灵兽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在他身边,灵兽会觉得舒適安寧,甚至能获得些许好处。 他轻轻摸了摸月光灵鹿的额头,那灵鹿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接著,他们来到了飞行灵兽的棲息的崖壁区。 几头翎羽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金翅雕”正立在崖巔,眼神锐利,带著猛禽的高傲。 当沈黎的目光投向它们时,那几头金翅雕锐利的眼神竟然柔和了下来。 其中一头体型最大的头雕,甚至从崖顶俯衝而下。 在离沈黎不远处的低空盘旋了几圈,才重新飞回,目光始终追隨著沈黎。 照料金翅雕的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 “这金羽今日怎地如此温顺?上次一位元婴师叔想驯服它,还被它甩了一翅膀呢……” 林月疏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牵紧了沈黎的手,心中警惕更甚。 她立刻弯腰將沈黎抱起,对周围弟子温和一笑: “孩子还小,许是灵兽们觉得新奇,我们先行一步。” 回到雪霄峰黎园,布下隔音结界。 林月疏才鬆了口气,將沈黎放下,蹲下身,神色严肃地看著他: “黎儿,你今日也看到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些灵兽都很喜欢你,这是因为你体质特殊,天生亲近万物。” 沈黎看著母亲郑重的神色,点了点头。 他自然明白其中关键。 林月疏继续叮嘱,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但是黎儿,你要记住,你这个『特殊』,现在还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除了你爹、爷爷、舅舅和娘,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明白吗?” “在外面,也要儘量控制,不要表现出太异常的地方。” 沈黎再次点头,回答: “明白,要藏拙。” 林月疏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 “对,黎儿真聪明,就是要藏拙,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在你足够强大之前,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 沈长青和沈云天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园內。 显然,万灵园的小插曲已经传到了他们耳中。 沈云天眼神锐利,神念仔细扫过沈黎,確认他无恙后。 “些许灵兽,感知敏锐些也不足为奇。” “不过月疏做得对,黎儿之事,確需谨慎。” 他看向沈黎,目光转为温和与讚赏。 “不过,我孙儿这先天道体,果然玄妙非凡。” “待你將来修行有成,驾驭万灵,亦非难事!” “黎儿知道了。”他乖巧地应道。 “以后会小心。” …… 第225章 七宗初识 黎园內,沈黎坐在柔软的灵草蒲团上。 小手捧著一枚散发著温润白光的玉简,贴在额前。 林月疏坐在他身旁,没有修炼,只是温柔地看著儿子。 过了一会儿,沈黎放下玉简,清澈的眸子看向母亲: “玉简里说,我们这里叫『苍州大陆』,有七大仙宗,我们青霄宗是其中之一。” “另外六个仙宗,它们都很厉害吗?和我们青霄宗一样吗?” 林月疏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 “是啊,黎儿,七大仙宗並立於世,各有千秋,都是传承了无数年月的庞然大物。” “比如北边的『玄冰宫』,坐落於万载冰川之上,门人大多修炼冰系道法,清冷孤傲。” “西边的『万剑宗』,顾名思义,以剑为尊,门中剑修攻击力冠绝同阶。” “南边的『药王谷』,最擅炼丹疗伤,人脉极广,几乎没人愿意得罪他们……” 沈黎听得认真,適时地提出下一个问题: “除了七大仙宗,玉简里还提到了一个『大夏皇朝』,它好像很特別?它不是仙宗,却能和仙宗並列?” 林月疏点了点头,眼神中多了郑重: “黎儿观察得很仔细,大夏皇朝確实非常特殊。” “它並非传统的修仙宗门,其根基在於『香火神道』。” “香火神道?”沈黎適时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嗯。” 林月疏组织著语言。 “寻常修士,如爹娘和你爷爷,吸纳天地灵气,锤炼神魂法力,以求自身超脱,逍遥长生。” “而香火神道,则是藉助眾生信仰愿力来修行。 “大夏皇朝统御著亿万凡俗子民,建立神庙,供奉神祇,收集百姓的信仰和愿力。 信仰越虔诚、越广泛,对应的神祇获得的力量就越强。” 沈黎眨了眨眼,恍然道: “就像求保佑风调雨顺一样?” 林月疏莞尔: “黎儿真聪明,就是这个道理,不过规模要宏大无数倍。” “大夏皇朝的神祇体系非常庞大复杂,从掌管一村一地的『土地』、『城隍』。” “到执掌风雨雷电、山川河流的『神』,再到统御一切的『皇朝帝君』,层级分明。” “他们厉害吗?”沈黎追问。 “很厉害。”林月疏肯定道。 “尤其是在他们管辖的疆域內,藉助庞大的信仰愿力,他们能发挥出极其恐怖的力量。” “甚至可以说,在神域之內,同阶的修仙者往往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且,只要信仰不灭,神祇便很难被彻底杀死。” 沈黎若有所思: “所以,七大仙宗和这个大夏皇朝是朋友吗?” 林月疏笑了笑,轻轻摸了摸沈黎的头: “既不是敌人,也算不上亲密无间的朋友,更像是一种合作与制衡的关係。” “七大仙宗需要皇朝稳定凡俗,提供有灵根的弟子来源,以及一些特殊的资源。” “而皇朝也需要仙宗的武力作为后盾,並在某些方面藉助仙宗的力量。” “大家互相需要,但也互相提防,毕竟,道不同。” 她补充道:“皇朝的神祇虽然强大,但受限於信仰和神域,难以像顶尖修士那样逍遥物外,探索秘境。” “而且,香火愿力虽能速成力量,却也蕴含杂念。” “处理不好容易影响心性,甚至有被愿力反噬、失去自我的风险。” “所以,我们青霄宗的弟子,还是以自身修炼为主。” 沈黎乖乖点头: “就像吃饭,靠別人餵虽然快,但不如自己动手吃得香,也吃得踏实。” 林月疏被儿子这童稚的比喻逗乐了: “对!就是这个道理!黎儿真棒!” 她看著儿子沉静聪慧的小脸,心中满是欣慰。 虽然黎儿年纪小,但悟性之高,举一反三,远超寻常孩童。 这让她更加確信,不急於传授具体功法,而是先拓宽他的眼界和认知,是正確的选择。 沈黎不再多问,重新拿起玉简,一副专心学习的模样。 几年光阴,悄然流逝。 沈黎依旧住在黎园,每日悠閒地看玉简、观景、偶尔摆弄一下园中的奇花异草。 这一日,林月疏牵著沈黎的手,来到了雪霄峰一处专门用於待客的“流云水榭”。 水榭临水而建,四周云雾繚绕,灵气盎然。 “黎儿,今日娘亲给你介绍几位小朋友。” 林月疏柔声说著,眼中带著期待。 “他们都是爹娘和你爷爷精心挑选的。” “性情、家世都与你相配,以后可以常在一处玩耍、学习。” 沈黎心中知道,这是要开始为他构建最初的社交圈子了。 以他父母和爷爷的眼光,这些“玩伴”恐怕都不是寻常角色。 他们到达时,水榭中已经有三四个孩子在了。 旁边还站著几位显然是护送他们前来的各家长辈或僕从。 见林月疏和沈黎到来,那几位长辈都微笑著点头致意,態度颇为客气。 孩子们则好奇地打量著沈黎。 他们年龄相仿,都在四五岁到六七岁之间,个个灵气充盈,衣著华贵。 林月疏笑著为沈黎一一介绍: “黎儿,这是苏瑶妹妹,她父亲是玄冰宫的苏长老。” 一个穿著白色绒裙的小女孩,肌肤雪白,眼神清澈中带著清冷。 她好奇地看著沈黎,小声说了句: “你好。” “这是赵铁心,他爷爷是万剑宗的赵副宗主。” 这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站得笔直,腰间佩著一柄小小的木剑,眼神锐利。 他抱拳,像个小大人似的: “沈黎兄弟,你好!” “这是木清,来自药王谷,他母亲是谷中一位很厉害的丹师。” 这个男孩看起来最是温和,身上带著淡淡的药草清香,笑容靦腆。 还有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女孩,约莫六七岁,气质沉稳,林月疏介绍道: “这是你慕容雪姐姐,她父亲是我们青霄宗戒律堂的慕容长老。” 沈黎心中微动。 玄冰宫、万剑宗、药王谷,再加上本宗的戒律堂长老之女…… 这阵容,几乎涵盖了七大仙宗里关係较为密切的几个核心势力。 父母为了他的“朋友圈”,真是煞费苦心。 他面上不露声色,学著孩童的样子,带著靦腆和礼貌,一一回应: “苏瑶妹妹好,赵兄弟好,木清哥哥好,慕容姐姐好。” 第226章 缘结四方 孩子们初次见面,都有些拘谨。 慕容雪年纪最大,主动提议道: “林姨,后面有一片小药园,里面养了些灵蝶和月光兔,我们去看灵兽好不好?”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毕竟,灵兽对他们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一行人来到药园。 色彩斑斕的灵蝶在花间翩翩起舞,几只毛茸茸的月光兔在草地上蹦蹦跳跳。 苏瑶看著那些灵蝶,眼中露出喜爱之色。 她悄悄伸出手,想让一只蓝色的灵蝶停在她指尖。 那灵蝶犹豫了一下,反而振翅飞开了。 苏瑶的小嘴微微撅起,有些失落。 赵铁心则对那些兔子没什么兴趣。 他的目光更多是落在慕容雪腰间悬掛的一柄装饰性小剑上,似乎在琢磨著怎么开口请教剑法。 木清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一株散发著清香的寧神花。 沈黎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像苏瑶那样试图吸引灵兽。 也没有像赵铁心那样关注兵器,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株花开正艷的“醉云仙”旁。 原本四散飞舞的灵蝶,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吸引。 开始三五成群地翩翩然朝著沈黎所在的方向飞来。 绕著他周身盘旋,甚至有几只大胆的。 落在了他的肩头和伸出的手指上,翅膀轻轻扇动,洒下点点灵光。 而那几只原本怕生的月光兔,也停止了跳跃,红宝石般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沈黎。 一蹦一跳地凑了过来,围在他的脚边,甚至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这一幕,让其他孩子都看呆了。 苏瑶睁大了眼睛,满是羡慕: “沈黎哥哥,它们……它们好喜欢你啊!” 赵铁心也忘了看剑,挠了挠头: “怪了,这些兔子我靠近点就跑没影了。” 木清合上小本子,好奇地看著沈黎: “沈黎弟弟,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法门?还是身上带了什么吸引灵兽的香料?” 沈黎心中无奈,先天道体的自然亲和力,在这种场合实在是难以完全掩饰。 他面上露出些许“茫然”,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平时比较安静,它们不怕我吧。” 他们心思单纯,虽然觉得神奇,倒也没往深处想。 林月疏在不远处看著,她走上前,笑著打圆场: “看来黎儿和这些小灵兽很有缘呢。” “好了,我们再去那边亭子里用些点心吧,厨房准备了好多好吃的灵果糕。” 一听到点心,他们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欢快地跟著林月疏向水榭走去。 沈黎轻轻抖了抖肩膀,那些灵蝶才依依不捨地飞走。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蹭来蹭去的月光兔。 俯身轻轻摸了摸其中一只的头,那兔子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 几个小小的身影正围坐在一张低矮的石桌旁。 石桌上摆著几碟精致的灵食: 用“蜜浆果”和“云岭薯”做的甜糕。 散发著淡淡花香的“百草饮”,还有几枚灵气盎然的“青玉枣”。 沈黎、苏瑶、赵铁心、木清,还有慕容雪,五个孩子正进行著饮茶论道。 “我爹前天教我认穴了!” 赵铁心挺著小胸脯,一脸得意,用手指在自己身上比划著名。 “说这是『膻中穴』,这是『气海穴』!还说等我八岁正式引气。” “就要开始练我们万剑宗的《基础剑诀》了!” 他边说边忍不住用手比了个剑指,在空中虚点。 慕容雪年纪最大,性子也最稳,她拿起一块甜糕,小口吃著,闻言淡淡道: “认穴是基础,我半年前就开始学了。” “戒律堂的教习长老说,根基不牢,日后修行易生心魔。” 木清则对那几枚青玉枣很感兴趣,他拿起一枚,仔细了色泽,又闻了闻,说道: “这青玉枣品相真好,蕴含的木灵之气很纯净比我药王谷外门弟子领到的还要好。” “沈黎,你们雪霄峰的灵植夫真厉害。” 沈黎正拿起一块蜜浆果甜糕,闻言动作顿了顿。 隨即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口,甘甜软糯的口感在口中化开,伴隨著温和的灵力。 他咽下糕点,回答: “是林姨她们准备的,我也不太清楚。”他將功劳推给了照料他起居的侍女。 他確实不清楚这些灵食的具体来源,因为他平日吃的,比这还要好上许多。 “沈黎,你爹娘教你认穴了吗?” 赵铁心好奇地问,他总觉得沈黎懂得很多,但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懂。 沈黎摇了摇头,神色自然: “还没有,爹娘说让我多玩玩,不急。” 慕容雪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林长老和沈长老说得对,我爹也说,八岁之前,灵根未定,经脉未固。” “强行修炼有害无益,现在主要是温养,吃好睡好,感受天地灵气自然最好。” 苏瑶放下寒玉糕,看向沈黎,小声问: “沈黎哥哥,你平时在家都玩什么呀?我看你好像都不怎么跑跳。” 她注意到沈黎总是很安静,要么看玉简,要么就是看著花草发呆。 沈黎想了想,说一部分实话: “看看书,看看云,有时候在园子里走走,看看花是怎么开的,叶子是怎么落的。” 赵铁心一听,立刻没了兴趣: “那多没意思!看我!” 他猛地从石凳上跳下来,摆开一个架势,嘿哈两声,打了一套虎虎生风的凡间拳法。 “这才叫玩!等我练了剑,肯定更厉害!” 木清看著赵铁心,皱了皱小鼻子: “赵铁心,太粗鲁了,差点打翻我的百草饮。” “我们药王谷的老师说,动静皆宜,过犹不及。” 慕容雪也点评道: “下盘不稳,气息太浮。” “赵师弟,你这样练,等真正引气时容易出偏差。” 赵铁心被说得有些訕訕,收了架势,嘟囔道: “我爷爷说我们万剑宗讲究的就是一往无前,锐不可当!” 沈黎安静地看著他们爭论,没有插话。 他能看出赵铁心拳法里的问题,也能理解慕容雪和木清所说的道理。 甚至能隱约感知到他们每个人体內那微弱属性各异的气机。 但他只是拿起一枚青玉枣,慢慢地吃著。 “沈黎,你觉得呢?” 慕容雪突然把话题拋给了他。 几个孩子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沈黎將枣核小心地放在一旁的骨碟里,擦了擦手,说道: “慕容姐姐和木清哥哥说得有道理,根基要稳。” “赵兄弟的拳法很有力气。”他选择了最不容易出错的回答,还顺带夸了赵铁心一句。 赵铁心立刻眉开眼笑: “看吧!沈黎都说我有力气!” 慕容雪和木清对视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他们都觉得沈黎脾气很好,不爭不抢,虽然有点过於安静,但相处起来很舒服。 “好了,点心也吃完了,我们玩个游戏吧?”慕容雪提议道。 孩子们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开始討论玩什么。 沈黎坐在中间,听著同伴们嘰嘰喳喳的討论,感受著这平凡而真实的童趣。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百草饮,花香在齿颊间瀰漫。 这样的日常,虽然与他波澜壮阔的前世记忆相比。 平淡得如同白水,但细细品味,也別有一番滋味。 至少,这些灵食点心,味道是真不错,他默默地想。 第227章 浩然正气 黎园內,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斑驳的光点。 林月疏而是拿出了一卷看似普通的纸质书卷,书页泛黄,散发著淡淡的墨香。 “黎儿,今日我们不看法诀,也不看灵物图鑑。” 林月疏將书卷在沈黎面前摊开,上面是一篇论述修身之道的文章。 “我们来读读这个。” 沈黎有些好奇地看向书卷。 以他父母的修为和地位,早已摒弃凡俗纸笔,多用玉简。 这纸质书卷,显得颇为特殊。 “娘亲,这是什么?” 沈黎问道,目光落在那些蕴含著某种独特精神气韵的文字上。 他隱隱感觉,这些文字似乎与他接触过的任何体系都不同,不依託灵气,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意。 林月疏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拂过书页,神情中带著敬重: “这是凡俗间,或者说,是另一条修行之路——『儒道』的典籍。” “儒道?”沈黎眨了眨眼。 “嗯。”林月疏开始娓娓道来。 “世间修行之路,並非只有我们吸纳灵气的仙道,也並非只有大夏皇朝的香火神道。 “还有一部分人,他们不修灵力,不借愿力。” “专修自身之『浩然正气』,以学识养气,以文章载道,以德行礪心。” “这条路,便是儒道。” 她见沈黎听得认真,便详细解释道: “儒道亦有其境界划分。” “初入门庭者,熟读经义,明辨是非,可称『儒生』,体內始生微末正气。” “学问渐深,能著文立说,阐述道理,明心见性,可为『文士』。” “正气渐凝,已可微弱影响周遭,邪祟难近。” “当其学识渊博,道理通达,能教化一方。” “著书立说流传颇广,便可尊一声『大儒』。” “大儒者,言出法隨或许还谈不上。” “但一言一行已暗合天道,可引动天地正气加持,等閒妖魔不敢侵犯。” “再往上,”林月疏语气带著推崇。 “便是『君子』。” “君子在儒道体系中,那是真正將道理融入骨血,知行合一的存在。” “君子境,心念纯粹,浩然正气充盈,可凭空书写战诗词杀敌。” “可出口成章布下防护,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干预现实规则。” “君子之上,是为『大学士』。” “此等人物,已是儒道之中的擎天之柱,学问贯通古今,正气浩荡如长河。” “往往坐镇於人族重要书院或朝堂中枢,一篇文章可定国运,一首诗词可镇山河。” “而『鸿儒』……” 林月疏语气更加凝重。 “那便是传说中的存在了,百年难出一位。” “鸿儒者,其思想学说足以影响一个时代,开创流派。” “其正气能与一国气运相连,甚至能与化神修士论道而不落下风。” “据说,鸿儒陨落时,天地同悲,会有异象显现。” “至於『亚圣』……” 她顿了顿,摇了摇头,语气带著无限的敬仰与渺远。 “那只是古籍记载中的称谓,近乎於道。” “与天地同寿或许夸张,但其精神思想已然不朽。 “教化万民,泽被苍生,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规则的体现。” 沈黎听得入神。 这条不依赖灵气、纯粹依靠学识思想和德行提升力量的体系,让他感到无比新奇。 这与他第三世推演的挖掘自身潜能的武道。 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侧重点又截然不同。 “娘亲,那修炼儒道的人,厉害吗?” “他们和我们修仙者,谁更强大?”沈黎问出了关键问题。 林月疏沉吟片刻,客观地说道: “很难简单比较,在同层次下。” “儒道修士正面搏杀之力,不如专精战斗的剑修、法修。 “但他们手段诡异莫测,尤其擅长针对神魂、诅咒、以及大范围的辅助、防护和扰乱。” “一位大学士级別的儒修,坐镇军中,可让大军士气如虹,战力倍增。” “坐镇城池,可让邪魔外道难以侵入。” “而且,他们不依赖灵气,在特定环境下优势极大。” “更重要的是,高深儒修往往也是治国能臣,教化大家,於人族整体而言,贡献巨大。” “七大仙宗与大夏皇朝,对真正有学问、有德行的儒修都极为礼遇。” “许多仙门弟子的启蒙教育,也会请一些儒生、文士来教导,以明心性,知礼仪。” 沈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明白了,儒道更像是一种“规则”与“精神”层面的力量。 “那我们青霄宗,有修炼儒道的人吗?”沈黎又问。 “有的。”林月疏点头。 “宗门內设有『文华院』,便聘请了一些儒修担任教习,负责低阶弟子的文化课和心性引导。” “你爹当年……咳咳,也在文华院进修过一段时间。” 她似乎想起了沈长青某些不太“文雅”的往事,语气有些微妙。 “那黎儿以后也要去文华院学习吗?”沈黎看著母亲。 林月疏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等你再大一些,根基更稳固些,或许会去听听课。” “多了解一些不同的道理,总没有坏处。” “儒道养出的那股浩然正气,对於抵御心魔、坚定道心,也大有裨益。” 她合上书卷,柔声道: “好了,今日就了解到这里,儒道精深,非一日之功。” “黎儿只需知道,这世间道路万千,仙道並非唯一。” “保持谦逊,开阔眼界,方能走得更远。” 沈黎郑重地点了点头。 母亲今日这番话,无疑是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仙、武、神、儒……这个世界的构成,远比他之前了解的还要复杂和精彩。 …… 雪霄峰上空传来一阵清越的剑鸣,一道青色流光敛去。 现出一位身著青袍面容俊朗眉眼间与林月疏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洒脱的青年修士。 他周身气息渊深,已是化神巔峰的修为。 “舅舅!” 正在黎园中观察一株“星纹草”生长轨跡的沈黎,抬起头,脸上露出欣喜。 对於这位时常惦记著他总会带来些新奇玩意儿的舅舅,沈黎是颇有好感的。 林惊羽大步走来,一把將沈黎抱起,在空中转了个圈,朗声笑道: “哈哈哈!我的好外甥,想舅舅了没有?几个月不见,好像又重了些!” 第228章 长者赐福 “嗯,根基越发浑厚了,灵韵內藏,好!真好!” 林月疏闻声从屋內走出,脸上露出笑容: “哥,你来了,这次出去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不过是宰了几头不开眼的妖王,顺手摘了些果子。” 他將沈黎放下,从储物戒中取出几个样式各异的玉盒。 “来,黎儿,看看舅舅这次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兴致勃勃地打开第一个玉盒,里面是三枚表面有火焰纹路跳动的果子。 “这是『赤焰朱果』,生长在熔岩地心。” “蕴含精纯火灵之力,对你温养经脉有大好处。 “不过你年纪小,一次只能吃四分之一,让你娘亲帮你化开药力。” 他又打开第二个长条形的玉盒,里面是一截翠绿欲滴的藤蔓。 “这是『生生不息藤』的母藤一截,生命力极其顽强。” “你將它种在园中,它能自行匯聚木灵之气,对你这木属性天灵根大有裨益。” 最后,他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雕刻著玄奥花纹的金属圆盘。 “这个『小周天星辰阵盘』是舅舅我炼器时的练手之作。” “能自动汲取微弱的星辰之力,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型阵法。” “但给你平时带在身边,潜移默化地滋养神魂、纯化灵力,还是不错的。” 林月疏看著这些礼物,尤其是那赤焰朱果和生生不息藤,都是极为难得之物。 嗔怪道:“哥,你又破费了,黎儿还小,用不上这么珍贵的东西。” 林惊羽大手一挥: “给我外甥的,再珍贵也值得!” “黎儿根基越牢,將来成就越高,我这当舅舅的脸上也有光不是?” 他笑著揉了揉沈黎的头髮。 “再说了,这些东西放著也是放著,给黎儿用正好物尽其用。” 沈黎看著眼前这些礼物,郑重地行礼: “谢谢舅舅!” “跟舅舅还客气什么!” 林惊羽爽朗一笑,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秘地说道: “对了,还有一样礼物,这次我在一处秘境里。” “顺手救下了一窝刚出生没多久的『云隱兽』幼崽。” “这云隱兽血脉不凡,成年后能御风隱踪,速度极快,而且性情温顺,灵性极高。” “我给你带来了三只,你看看喜欢哪一只?” 说著,他袖袍一拂,三个毛茸茸如同灰色云团般的小兽出现在草地上。 它们似乎还有些胆怯,挤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它们的皮毛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云雾状纹理,仿佛隨时能融入空气中。 林月疏眼睛一亮: “云隱兽?这可是难得的上等灵兽,成长潜力很大。” 沈黎的目光也被这三只小傢伙吸引。 他能感觉到它们体內蕴含的轻盈风灵之力,微弱的空间隱匿天赋,更重要的是。 作为先天道体,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三只小兽此刻的情绪些许不安,但更多的是好奇。 他蹲下身,没有立刻伸手去碰触,只是静静地看著它们。 或许是因为沈黎身上自然散发的道韵让它们感到舒適。 又或许是孩童纯净的气息让它们放下了戒备。 其中一只看起来最瘦小的小云隱兽,犹豫了一下。 主动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著沈黎走了过来。 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沈黎的手指。 指尖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沈黎心中微微一动。 他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小傢伙的下巴。 小兽立刻发出舒服的呼嚕声,主动用脑袋蹭著他的手心,显得十分亲昵。 “看来这只小傢伙与黎儿你有缘。” 林惊羽笑道。 “如何?就选它?” 沈黎看著掌心下这只对他表现出全然信任的小兽,点了点头。 他喜欢这种自然而然的亲近,而非刻意挑选。 “好,那就是它了。”林惊羽也很高兴。 “黎儿,给它取个名字吧。” 沈黎看著小傢伙如同云团般柔软的身躯和那灵动的眼神,想了想,轻声道: “就叫你『云团』吧。” 小云隱兽似乎听懂了,仰起头,对著沈黎“呜”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林月疏也笑著点头: “云团,好名字,很贴切。” 沈黎小心翼翼地將云团抱在怀里,小傢伙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 不一会儿竟发出了细微的鼾声,似乎在他怀里感到无比安心。 林惊羽看著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对林月疏道: “有云隱兽相伴,对黎儿的成长也有好处。” “而且云隱兽天生能隱匿气息,等黎儿將来外出游歷,也是个不错的帮手。” 送走了舅舅,沈黎抱著熟睡的云团,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他將那截生生不息藤种在窗边的灵土里,又將小周天星辰阵盘放在床头。 看著怀里毛茸茸的小兽,感受著它全然的信赖,沈黎微微一笑。 午后,黎园內。 沈黎正拿著一个小玉壶,小心翼翼地给窗台边花盆里那截“生生不息藤”浇水。 嫩绿的新芽已经从藤蔓上钻出,散发著盎然的生机。 毛茸茸的云团蜷缩在他脚边,抱著一个用“风絮草”编成的软球。 林月疏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中拿著宗门內部文书的东西,她微微蹙著眉。 沈黎浇完水,走到母亲身边,好奇地看了一眼那文书。 上面似乎提到了“资源配额”、“外门执事考核”之类的字眼。 “娘亲,你在看什么?” 沈黎顺势爬上了旁边的石凳坐下。 云团也亦步亦趋地跳到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林月疏放下文书,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將沈黎揽到身边: “是一些宗门里的琐事,黎儿想知道宗门里的事情吗?” 沈黎点了点头,他对这个成长,未来也將在此修行的庞大机构,確实充满好奇。 林月疏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从最直观的架构开始讲起: “我们青霄宗,立宗已逾万载,底蕴深厚。” “宗门最高决策者,自然是宗主,洛天河师伯。” “他老人家是合体后期的大修士,执掌宗门至宝『青霄鉴』威严深重。” “平日里多在『凌霄殿』闭关,等閒弟子难得一见。” 沈黎想像了一下那位素未谋面高高在上的宗主师伯。 “宗主之下,设有『长老会』。” 林月疏继续道。 “由各位合体期的太上长老和部分德高望重修为精深的化神期长老组成。” “你爷爷便是长老会成员之一,长老会负责决议宗门大事。” “比如与其他仙宗的外交、重大秘境的探索、核心功法的传承等等。” 她指了指自己,又虚指了一下雪霄峰外的方向: “像娘和你爹,还有你舅舅,都属於『內门长老』,各司其职。” “娘主要负责一部分丹药资源的调配和你爹那边……咳,雪霄峰部分產业的打理。” 第229章 道途之始 “除了这些管理层面的,宗门內还有许多重要的职能部门。” 林月疏用沈黎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传功殿』,负责传授弟子功法,解答修炼疑难,由几位精通各类道法的化神长老执掌。” “『戒律堂』,维护宗规,惩戒不法。” “就是你慕容雪姐姐父亲所在的地方,铁面无私,很多弟子都怕他们。” “『百草堂』,掌管灵植、丹药,与药王谷交流也多由他们负责。” “『炼器阁』,负责炼製法器、法宝。” “还有『外事院』,处理宗门对外事务,接待来宾等等。” 沈黎听得认真,脑海中渐渐勾勒出一个结构复杂分工明確的大型组织轮廓。 “宗门里有很多弟子,他们都住在哪里?” 沈黎想到了偶尔能在雪霄峰外围看到的一些驾驭著飞行法器的年轻身影。 “青霄宗辖下疆域辽阔,每隔数年便会开山收徒,有灵根者皆可来试。” “通过考核的,根据资质和心性,分为外门弟子、內门弟子和核心弟子。” “外门弟子数量最多,居住在宗门外围的群峰之中。” “需要完成一定的宗门任务来换取修炼资源,竞爭也很激烈。” “若能脱颖而出,筑基成功,便有希望晋升內门。” “內门弟子待遇就好多了,有固定的师承或隶属於各殿、各峰。” “能接触到更精深的功法,居住在灵气更浓郁的內山区域。” “你见过的那些巡逻、执事的师兄师姐,大多是內门弟子。” “至於核心弟子……” 林月疏摸了摸沈黎的头。 “那是宗门真正的未来,要么是天资纵横,如黎儿你这般,要么是立下大功。” “或是某位长老的亲传,数量极少,享受的资源倾斜也最多。” “通常由长老亲自教导,或者在一些秘境福地中修炼。” 沈黎若有所思:“就像我一样,住在雪霄峰?” “对,也不全对。”林月疏耐心道。 “雪霄峰是你爷爷这一脉的根基,我们住在这里是因为血脉亲情。” “宗门內还有其他许多灵峰,比如宗主一脉的『凌霄峰』。” “专精水法的『碧波峰』,以炼器闻名的『金鼎峰』等等。” “各峰之间,既有合作,也难免有些竞爭。”她说到竞爭时,语气稍微凝重了一些。 “竞爭?”沈黎捕捉到了这个词。 “嗯。”林月疏点点头。 “资源是有限的,更好的洞府、更多的丹药、进入秘境的名额……这些都需要爭取。” “宗门也鼓励良性的竞爭,比如每年都会举行的『七峰会武』和『宗门大比』。” “就是弟子们展示实力、各峰爭夺资源配额的重要场合。 “你爹当年,可是七峰会武的常客,没少给你爷爷,挣脸面。” 她说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似乎想起了沈长青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沈黎能想像到那种场景,无数天才弟子在擂台上爭锋,各展所能。 “那……宗门里,有坏人吗?” 沈黎忽然问了一个看似天真,实则尖锐的问题。 林月疏愣了一下,看著儿子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 “黎儿,宗门就像一个小小的世界,有光明,自然也会有阴影。” “有为宗门鞠躬尽瘁的正直之士,也难免会有为一己私利钻营算计之人。” “甚至……或许还隱藏著一些包藏祸心的叛徒或者魔道的奸细。”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 “所以,黎儿,娘和爹、爷爷,才会一直叮嘱你,要懂得保护自己。” “对人可以友善,但不可全然不设防,遇事可以爭,但需明辨是非,知晓分寸。” “宗门是你的依靠,但最终,能依靠的,永远是你自己的力量和判断。” 沈黎点了点头,母亲的这番话,为他描绘的不仅仅是一个辉煌强大的仙门。 这里有传承,有秩序,有温情,也有竞爭,有暗流。 他低头,看著怀里用脑袋蹭他手心的云团,又看了看窗外那株生生不息藤。 在这个庞大而复杂的宗门里,他有疼爱他的家人。 有关心他的舅舅,有刚刚结识的玩伴,现在还有了一只依赖他的小灵兽。 “黎儿明白了。” 沈黎轻声说道,將母亲的话记在了心里。 …… 八岁生辰一过,雪霄峰的气氛便悄然不同了。 沈黎能清晰地感觉到,父母和爷爷看他的眼神中。 除了一如既往的宠爱,更多了一份郑重的期待。 这一日,他被唤至沈云天平日清修的正堂“雪霄殿”。 沈云天端坐於主位,沈长青与林月疏分坐两侧,神色都颇为严肃。 “黎儿,过来。” 沈云天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严。 沈黎迈著小步走上前,恭敬行礼: “爷爷,爹,娘。” 沈云天微微頷首,再次仔细扫过沈黎的身体,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八年温养,根基之雄厚,远超老夫预期。” “灵根已固,经脉通达,是时候为你挑选根本功法了。” 他话音刚落,沈长青便迫不及待地一挥手。 八枚顏色各异,但都散发著浓郁生机与木灵波动的玉简,悬浮在沈黎面前。 这些玉简材质非凡,有的如同翡翠,有的宛如古木,有的则缠绕著藤蔓虚影。 “黎儿,你看!” 沈长青语气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自豪。 “这些都是爹和你娘,还有你爷爷。” “这些年为你精心搜集筛选出的最適合木属性天灵根的上乘功法!” “每一门修炼到高深境界,都足以纵横一方!” 林月疏也柔声开口,为沈黎一一介绍起来,她的声音清晰而平和: “这枚《青帝长生功》,乃是上古青帝流传下来的残篇。” “虽不全,但立意最高,直指生命本源,修炼出的青帝长生法力绵长醇厚。” “善於疗伤、恢復,更能滋养万物,延年益寿,於炼丹、灵植之道亦有极大助益。” 一枚翠绿欲滴,仿佛內蕴一片森林的玉简微微发亮。 “这《乙木雷诀》则另闢蹊径,將乙木生机与九天雷霆相结合。” “修炼出的乙木神雷刚猛无儔,兼具木之生机与雷之毁灭。” “威力极大,攻伐之力在木系功法中堪称顶尖。” 一枚闪烁著青紫色电光的玉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万藤真灵诀》,侧重於操控与变化,修炼至深处。” “可化身万千藤蔓,困敌、绞杀、防御皆备,更可培育本命灵植,相辅相成。” 一枚缠绕著青色藤蔓虚影的玉简轻轻摇曳。 “还有这门《草木通灵诀》,擅长与草木精怪沟通。 感知天地灵机,於遁术、隱匿、探查方面有独到之处……” 沈黎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散发著诱人波动的玉简,心中波澜不惊。 以他的眼界,自然能看出这些功法各有优劣,確实都是上乘之选。 但他更在思考,哪一条路,最契合他的先天道体。 最能发挥他最大的潜力,並且拥有最广阔的成长上限。 —————————— 一共写了50天了,这本书也快50w字了,每天最低三更!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 看了一下差评说作者你好水啊~ 其实我写的时候也感觉水哈哈哈哈哈 ????????? 第230章 一日三层 他没有立刻选择,看向三位长辈,问出了几个问题: “爷爷,爹,娘,修炼《青帝长生功》,若对敌之时。” “如何应对专精杀伐的雷法、剑诀?仅靠绵长与恢復,是否足够?” 沈云天眼中讚赏,回答道: “问得好,青帝长生,重在『生』与『长』。” “其法力醇厚,防御力本就不弱,更可演化『生生不息』之领域。” “且生命本源强大到一定程度,亦可演化出『生命剥夺』、『枯萎』等杀伐神通。” 沈黎点了点头,又看向那枚《乙木雷诀》玉简: “那修炼《乙木雷诀》,刚猛迅捷,初期进境或快。” “但木灵根基若不足,强行驭使雷霆,是否会伤及自身经脉?” 林月疏接过话,耐心解释: “黎儿考虑得周全,修炼此诀。” “確实需对自身灵力有极强掌控力,且需辅以大量温养经脉的灵物。” “你根基雄厚,前期可无,但中后期需格外注意阴阳平衡。” 沈黎沉吟片刻,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枚翠绿欲滴的《青帝长生功》玉简上。 几世经歷让他更深知“根基”与“生存”的重要性。 尤其是他拥有先天道体,最大的优势在於与天地自然的亲和,在於那无穷的潜力。 《青帝长生功》直指生命本源,最是契合道体特质,更是暗合大道。 他伸出小手,指向那枚翠绿玉简,声音坚定: “爷爷,爹,娘,我想先修这《青帝长生功》。” 三人闻言,神色各异。 沈长青似乎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儿子会选择更显威风的《乙木雷诀》或《万藤真灵诀》。 林月疏则是欣慰地点了点头,显然更赞同这个偏向稳健潜力巨大的选择。 沈云天抚须大笑,声震殿宇: “黎儿,你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青帝长生功》或许初期不如其他功法凌厉。” “但根基最稳,前途最为广阔,正合我孙儿先天道体之资!” 他大手一挥,其他玉简纷纷飞回他袖中。 只留下那枚《青帝长生功》玉简,缓缓飞到沈黎面前。 “即日起,你便以此法为根基,正式踏入仙途!”沈云天语气肃然。 “你母亲会为你讲解前三层心法,助你引气入体。” “切记,戒骄戒躁,循序渐进,遇有不明之处,隨时可来问我们。” 沈黎接过玉简,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古老道韵。 “黎儿明白,定不负期望。” 选定《青帝长生功》后,沈黎他拿著那枚翠绿玉简,回到了自己的静室。 静室內,云团感应到小主人要修炼。 乖巧地蜷缩在角落的软垫上,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望著。 沈黎盘膝坐下,玉简轻贴额头。 功法確实玄奥精深,强调感悟生命律动。 引天地乙木精华入体,化生长养之力,淬炼己身。 “功法本身確属上乘,直指生命本源,根基稳固。”沈黎心中评价。 “但並非完美无瑕。” “是时候动用源点了。” 沈黎意识沉入识海,沟通那沉寂已久的【源初道鼎】。 【推演目標:《青帝长生功》前三层优化】 【推演方向:提升灵气汲取与转化效率,优化行功路线以更好契合先天道体,强化对生命本源的感悟。】 【需消耗源点:150】 【確认推演?】 “確认。” 道鼎微震,玄奥的推演之力流转,將沈黎的感悟与功法本身融合、优化。 片刻之后,《青帝长生功·优化版》前三层心法,烙印於沈黎心神。 优化后的功法,行功路线更加贴合他先天道体的自然韵律。 灵气转化为“青帝长生法力”的效率更高,且整个过程更加圆融无碍。 沈黎心中古井无波,按照优化后的功法,开始第一次正式的引气入体。 他根本无需像普通弟子那样苦苦感应、艰难捕捉天地间的灵气。 在他的感知中,静室之內,乃至整个雪霄峰的草木精华、乙木灵气。 都爭先恐后地向他匯聚而来,透过周身毛孔,涌入经脉。 先天道体,恐怖如斯! 仅仅片刻的时间,第一缕精纯的法力在他丹田气海之中诞生。 他没有停歇,引导著这缕法力,按照优化后的路线,开始在经脉中运转周天。 第一天结束,当沈黎从入定中醒来时,他的修为已然稳固在炼气三层! 一直在外以神识悄然关注的林月疏和沈长青,差点惊掉下巴。 他们预想到儿子天赋异稟,进境会很快,但这快得也太离谱了! 寻常天灵根,第一天能成功引气,凝聚法力就算不错了! 沈黎没有解释,只是说感觉灵气很亲和,修炼很顺利。 林月疏和沈长青也只能將之归功於先天道体的不可思议。 第二天,沈黎继续修炼。 有了第一天的根基,加上优化功法和先天道体。 他的修炼速度非但没有减慢,反而因为经脉適应法力壮大了几分。 第二天结束,炼气六层! 沈长青已经激动得在静室外来回踱步,林月疏也掩不住脸上的震惊与喜悦。 沈云天的神念更是数次扫过,带著欣慰与震撼。 第三天,沈黎一鼓作气。 他体內的青帝长生法力已然相当雄厚,如同涓涓细流匯成了小溪。 他操控著这股力量,向著炼气后期的关隘发起了衝击。 在优化功法和先天道体面前,所谓的关隘如同纸糊一般。 当第三天夜幕降临时,沈黎丹田內的真气已然充盈到极致,凝聚如液。 炼气大圆满! 三天! 从毫无修为的凡人,直达炼气大圆满! 这等速度,莫说在青霄宗,便是放眼整个苍州,也绝对是骇人听闻的记录! 沈黎缓缓睁开眼,心中平静无波。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就在这时,他意识扫过识海中的【源初道鼎】,却微微一怔。 道鼎依旧沉寂,没有任何源点增加的波动传来。 “是因为炼气期,包括后面的筑基、金丹、元婴……这些境界,我早在第三世就已经达到並超越过了吗?” 沈黎立刻明白了缘由。 源初道鼎炼化源点,是基於他达成“新的”成就。 对於已经攀登过的高峰,再次攀登。 或许就不会再给予奖励,或者奖励会大幅减少直至没有。 这或许是一种防止他通过不断重复低境界来“刷”取源点的机制。 “看来,想靠靠快速重修来积累量量源点的打算落空了。” 沈黎心中並无太多失望,反而觉得合理。 源点如此珍贵之物,若可通过取巧方式轻易获得,反倒不合常理。 他收敛心神,不再纠结於源点。 静室角落的云团感应到小主人修炼结束,立刻扑了过来,亲昵地蹭著他的腿。 沈黎弯腰將云团抱起,推开静室的门。 门外,是满脸激动的父母,以及不知何时现身抚须含笑的爷爷。 “黎儿,你……” 林月疏声音都有些颤抖。 沈黎看著家人,露出靦腆的笑容: “爹,娘,爷爷,我炼气圆满了。” 第231章 底蕴惊世 沈黎那句“我炼气圆满了”话音落下,雪霄殿偏厅內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沈长青张著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似乎想笑,又想表达震惊,最终化为一声怪异的抽气声。 林月疏则是反覆用神识扫视沈黎,確认那灵压绝非幻觉。 就连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沈云天,抚须的手也顿住了。 死死地盯著沈黎,半晌,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感嘆: “好!好!” 沈长青第一个蹦起来,衝到沈黎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激动地摇晃: “三天!炼气大圆满!哈哈哈!” 林月疏也快步上前,一把將沈黎从沈长青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带著后怕的颤抖: “黎儿,你这速度……娘知道你天赋好,可这也……也太嚇人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经脉可还稳固?神魂可有疲惫?” 她一边问,一边灵力温柔地探入沈黎体內仔细检查。 沈黎心中一暖,乖巧地回答: “娘,我很好,没有不舒服,灵气很听话,经脉也很稳固。” 沈云天也走了过来,强大的神念將沈黎里里外外扫描了数遍,最终长长舒了口气。 “好!根基稳固,神魂凝练,没有丝毫虚浮之象!哈哈哈!” 狂喜过后,三位长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抹凝重。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黎儿这天赋,一旦传扬出去,带来的不仅是荣耀,更有可能是麻烦甚至杀身之祸! 沈云天率先开口,语气恢復了平日的威严: “黎儿修炼之事,严格保密!对外只宣称他天赋异稟。 “已成功引气入体,踏入练气期即可,具体进度,不得向外透露半分!” “是,父亲!”沈长青和林月肃然应道。 接著,沈云天目光转向沈黎,语气缓和下来,却带著沉重: “黎儿,你天赋旷古烁今,这是你的造化,却也可能是你的劫数。” “人心叵测,在外行走,切莫过於显露。” “今日,爷爷和你爹娘,便给你几样防身之物。” 说罢,他袖袍一拂,三道流光飞向沈黎。 第一道,是一枚通体翠绿形似一片柳叶的符籙。 上面用暗金色丝线勾勒出无数细密复杂的符文,中心处一点青光流转。 “此乃『辟邪神符』,”沈云天郑重介绍。 “乃是你太爷爷以无数珍材,请动当时一位符道鸿儒与炼器大宗师联手炼製而成,是符,亦是宝,故称『符宝』。” “其內封存了一道完整的『青帝辟邪神光』,一旦激发,威力堪比化神巔峰修士倾力一击!” 化神巔峰一击?!这简直是一张超级护身符!给一个炼气期弟子?他下意识地看向父母。 沈长青一脸“我儿子值得”的骄傲表情。林月疏则是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黎儿,此符宝虽是符籙形制,但炼製手法特殊,对灵力要求极低,更多是消耗神魂之力引导。” “你神识天生强大,炼气期便可勉强催动。” “但切记,此物乃保命底牌,非生死关头,绝不可动用!” 沈黎郑重地双手接过这枚沉甸甸的柳叶符宝,感受著其中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小心收起。 第二道流光,是一枚通体浑圆,色泽混沌的灰色珠子。 表面没有任何符文,却隱隱散发出微弱的空间波动。 “这是『小挪移符珠』。” 沈长青开口,他脸上带著得意。 “你爹我压箱底的好东西之一!捏碎它,可瞬间將你隨机传送至万里之外!” “无视大多数禁制封锁!虽然传送地点不確定,但绝对是逃命的第一选择!” 隨机传送万里!这等於多了一条命! 林月疏补充道: “此珠炼製极为不易,材料罕见,黎儿定要收好,同样,非万不得已,不可使用。” 沈黎再次恭敬接过这枚保命神珠。 第三道流光,则是一个小巧的玉瓶和一枚看似普通的青色玉佩。 林月疏拿起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让人神魂都为之一清的药香瀰漫开来。 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表面有九道云纹的丹药。 “这是『九转还魂丹』,只要有一口气在。” “无论多重的肉身伤势,都能吊住性命,为救治爭取时间。” “这三颗你隨身带著,以防万一。” 她又拿起那枚青色玉佩,亲手为沈黎系在腰间。 玉佩触体温润,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笼罩沈黎全身。 他感觉到自己那炼气大圆满的灵压,在这玉佩作用下。 迅速收敛、淡化,最终在外人感知中,变得如同刚刚引气入体的样子。 “这『敛息佩』是你舅舅早年所得,不仅能遮掩修为。” “还能一定程度上混淆天机推演,避免被一些卜算之术追踪。” “日后在外,务必时刻佩戴。” 林月疏仔细地为他整理好玉佩的丝絛,眼中满是关切。 沈黎看著眼前这三样宝物: 一击堪比化神的符宝,隨机传送万里的符珠。 吊命的顶级丹药,以及隱藏修为,混淆天机的玉佩。 每一样拿出去,都足以让元婴修士打破头。 他抬起头,看著神色凝重的爷爷,一脸“谁敢动我儿子我就跟谁拼命”的父亲。 眼中隱含泪光满是牵掛的母亲,深深地行了一礼: “爷爷,爹,娘,你们的话,黎儿记住了。” “这些宝物儿会小心使用,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动用。” “黎儿定会努力修行,不辜负你们的期望,也会……保护好自己。” 他的声音依旧带著童稚,但那份沉稳与坚定,却让三位长辈心中稍安。 沈云天大手一挥: “好了,东西收好,心里有数就行,我沈云天的孙儿,也不是那么好动的!” “接下来,黎儿你需稳固修为,筑基之事,不必急於一时,待水到渠成即可。” 沈黎点头应下。 他將符宝和符珠小心地收入母亲特意为他准备內含小型空间。 可绑定神魂的极品储物袋中,丹药和敛息佩则隨身携带。 第232章 青霄纳新 流云水榭旁,熟悉的石桌旁,几个孩子再次聚首。 气氛与几年前纯粹的玩耍已然不同,多了几分属於修行者初入门径的討论与比较。 慕容雪依旧是眾人中气质最沉稳的。 她身姿挺拔,气息凝练,已然有了几分师姐风范。 她看著围坐的几人,率先开口,声音清越: “今日小聚,除了敘旧,也可交流一下近日修行心得,互相印证。” 赵铁心立刻挺直了腰板,他如今已是炼气五层的修为,在万剑宗同龄人中算是进度颇快。 他拍了拍腰间那柄已经换成了低阶法器的精钢短剑,语气带著自豪: “慕容师姐,我《剑诀》前三式已练得纯熟,师父说我再过半年,便可尝试剑气外放了!” 木清比沈黎大一岁,性子温和,身上药草清香更浓了些。 他靦腆地笑了笑,说道: “我前些时日刚突破到炼气三层。” “师父让我开始学习辨识《百草初解》上的灵药,说丹道基础很重要。” 他手中还把玩著一株新鲜的寧神花,似乎在观察其纹理。 苏瑶是几人中唯一还未开始修炼的,她比沈黎还小几个月。 她穿著雪白的绒裙,安静地坐在一旁,瞪大眼睛里充满了嚮往和失落。 她小口吃著面前那碟冰晶糕,小声说: “我娘说,再过两个月就教我感应冰灵气了。”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黎身上。 他腰间掛著那枚看似普通的敛息佩。 在外人感知中,只有炼气二层的境界。 慕容雪看向沈黎,语气平和地问道: “沈黎师弟,听闻你已成功引气入体,开始修炼了?感觉如何?” “《青帝长生功》玄奥精深,若有不明之处,可以说出来大家参详。” 沈黎早已打好腹稿,脸上带著些许“初窥门径”的兴奋与认真,回答道: “谢谢慕容师姐关心,感觉灵气很亲和,修炼起来还算顺利。” “《青帝长生功》確实博大精深。” “我现在还在摸索第一层心法的运转,感觉对周围的花草树木感知更清晰了。” 他说的全是实话,只是隱瞒了程度和速度。 赵铁心闻言,哈哈一笑,带著点过来人的“优越感”: “沈黎兄弟,刚开始都这样!慢慢来!我跟你说。” “我们万剑宗的《剑诀》那才叫一个爽快,练起来剑气纵横,比光打坐有意思多了!” 他显然觉得沈黎选的功法过於“温和”。 木清则是对沈黎提到的对花草感知清晰很感兴趣,凑近了些问道: “沈黎弟弟,你能感知到它们具体的状態吗?” “比如这株寧神花,它的生机是旺盛还是略有不足?”他举起手中的花。 沈黎点点头,凭藉先天道体对草木天生的亲和与洞察。 他即使不用法力,也能轻易感知: “木清哥哥,这株寧神花生机很旺盛,只是靠近根部的这片叶子。” “似乎水分吸收略有些急,叶脉略显滯涩,若是缓一缓浇灌的频次,或许会长得更好。” 他指出了一个连木清都未曾注意到的细节。 木清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沈黎指的位置,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 “沈黎弟弟,你好厉害!我看了半天都没发现!” “师父说,对草木感知如此敏锐,是炼丹师和灵植夫极好的天赋!” 慕容雪也微微頷首,也有一些讶异。 她能感觉到沈黎並非信口开河,这份对草木的细微洞察力,確实非同一般。 她开口道:“沈黎师弟这份天赋確实难得,看来《青帝长生功》与你颇为契合。” “修炼之初,打好根基,熟悉灵力特性至关重要,不必急於求成。” 她这话既是肯定,也是委婉地提醒沈黎不要因为进境“稍慢”而气馁。 赵铁心见话题又被引回了“打根基”上。 有些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但也没反驳慕容雪。 苏瑶听著他们的討论,尤其是沈黎对草木的感知,眼中羡慕之色更浓,她小声问沈黎: “沈黎哥哥,引气入体,是什么感觉呀?难受吗?” 沈黎看向这个最小的妹妹,语气放得更温和了些: “刚开始会有点陌生,像有很多东西想往身体里钻,需要集中精神去引导它们。” “习惯了之后,会感觉身体暖暖的,很舒服,像泡在温水里一样。” 苏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握了握拳: “嗯!等我开始修炼,也要好好感受!” 慕容雪看著几个师弟师妹,总结道: “修行之路,各有缘法,快慢无须过於计较。” “赵师弟剑道勇猛精进,木师弟丹道根基扎实。” “沈黎师弟感知敏锐,苏瑶师妹心性纯净,皆是优点。” “望我等互相砥礪,日后在仙途上都能有所成就。” 她这番话颇有格局,连赵铁心也收敛了些许傲气,点头称是。 这次小聚,便在关於修炼的初步交流和一些閒谈中结束了。 离开水榭时,赵铁心还勾著沈黎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 “沈黎兄弟,下次见面,说不定我都能剑气外放了!你加油啊,別被我甩太远!” 沈黎笑著应承,看著赵铁心充满干劲的背影。 又看了看身边还在回味寧神花细节的木清。 以及被慕容雪牵著依旧对修炼充满憧憬的苏瑶。 …… 这一日,青霄宗山门外的“迎仙坪”上,人声鼎沸,黑压压地聚集了不下十万人。 来自苍州大陆各处,年龄在八岁至十五岁之间的少年少女。 在家人的陪伴下,怀揣著对仙门的憧憬与忐忑,等待著命运的筛选。 沈黎被母亲林月疏带著,悄然出现在迎仙坪一侧为宗门內部人员设置的观礼台上。 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考核过程。 “娘亲,这么多人,宗门每次会收多少弟子?”沈黎仰头问道。 林月疏目光扫过下方的人海,语气平静中带著属於仙门长老的淡然: “十年一度大开山门,能通过所有考核,正式录入外门的,不会超过三百之数。” “其中能直接成为內门弟子的,更是凤毛麟角,往往不足二十人。” 三百人! 十万人中选三百,这是真正的千里挑一! 七大仙门之一的门槛,果然高得嚇人。 第233章 大道爭锋 第一关,『灵根感应』。” 林月疏指向迎仙坪中央矗立著的九根通体晶莹,铭刻著复杂符文的“测灵晶柱”。 “那是『九窍测灵柱』,能精准探测灵根属性纯度,以及是否存在特殊灵体。” 他们排成数列长队,依次將手按在指定的晶柱凹槽上。 晶柱上代表不同属性的区域会亮起不同顏色的光芒。 亮度代表纯度,光芒覆盖的窍穴数量则代表灵根品质。 大部分少年按上去,晶柱都只是微弱地亮起一两处,甚至毫无反应。 偶尔有亮起三处光芒的,便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羡慕的目光。 “宗门最低要求是三灵根。” 林月疏轻声解释。 “但並非所有三灵根都能通过。” “纯度不够,或者年龄偏大、根基已定的,也会被筛掉。” 一个瘦小的男孩將手按上晶柱,晶柱上红、黄、青、蓝四色光芒亮起。 但都颇为黯淡,只勉强覆盖了四个窍穴。 “四灵根,纯度丙下,不合格。” 旁边负责记录的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宣布。 男孩脸色瞬间惨白,失魂落魄地被引离了队伍。 林月疏见状,对沈黎道: “看到了吗?四灵根,若无特殊机缘。” “修炼速度缓慢,修炼百年到筑基都极为艰难,宗门资源有限,不会投入太多。” 没过多久,另一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少女上前测试。 晶柱上同样亮起四色光芒,但其中代表“金”的光芒异常璀璨。 几乎將整个窍穴充满,甚至隱隱在其体表形成了一层金属光泽虚影! 执事弟子眼睛一亮,高声道: “四灵根,金灵根纯度甲上!” “疑似伴生『锐金灵体』!通过,入乙等观察序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周围顿时一片譁然! 四灵根居然通过了!还直接入了乙等序列! 林月疏对沈黎解释道: “这便是灵体的作用,灵体,无论是下品、中品、上品还是极品。” “都代表著在某一属性或领域拥有远超常人的天赋或特质。” “一个拥有锐金灵体的四灵根,其在金系道法上的潜力。” “可能远超一个普通的三灵根,甚至不输於一些双灵根,宗门自然不会错过。” 沈黎若有所思。 第一关就刷掉了近九成的人。 剩下约莫一万多人进入了第二关。 第二关的场地转移到了迎仙坪一侧的一片雾气繚绕的区域,名为“千机石林”。 “这一关,考验的不是资质,而是『应变』与『洞察』。”林月疏指著石林。 “石林內布置了无数简易的迷阵、困阵、幻阵。” “以及一些无害但会製造干扰的低阶机关傀儡。” “弟子需在规定时间內,独自穿越石林,抵达另一端。” “途中不得使用任何外力,全凭自身观察、思考和反应。” 这显然不是简单的走路。 沈黎看到,许多少年进入石林后,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被突然弹出的藤蔓绊倒。 有的则被幻象所惑,做出各种奇怪的举动。 只有少数心性沉稳、观察力敏锐、或者天生对阵法机关有直觉的孩子,才能较为顺利地前行。 “修仙之路,並非只有打坐练气。”林月疏道。 “探索秘境、应对突发危机、破解前人禁制,都需要极强的应变和洞察力。” “资质再好,若是个榆木疙瘩,或是一遇变故就惊慌失措,也难成大器。” 这一关,又淘汰了超过八成的人。只剩下不到两千人进入了第三关。 第三关的场地最为奇特,是在迎仙坪后方的一座大殿內,名为“问道殿”。 殿內空空荡荡,只有墙壁上刻画著一些古老壁画和符文。 “这一关,名为『缘法』。” 林月疏的语气带著神秘。 “这些壁画和符文,据说是青霄宗开派祖师当年悟道时隨手所留,蕴含一丝大道真意。” “弟子进入殿中,静坐感悟一个时辰。 “无需理解,无需参透,只需看他们能否与这些痕跡產生一丝『共鸣』。 “哪怕只是心头一动,或者感觉某幅图案顺眼,都可能被记录为『有缘法』。” 沈黎明白了,这一关考验的是虚无縹緲的“悟性”和“道缘”。 有些人生来就对大道亲近,更容易感悟天地至理。 孩子们依次进入大殿,盘膝坐下。 大部分人一脸茫然,对著墙壁发呆。 少数几人似乎若有所得,盯著某处图案出神。 还有一个孩子,竟然看著看著睡著了。 一个时辰后,结果出炉。 最终,通过前三关所有考核,符合青霄宗外门弟子標准的,仅有二百七十三人。 “感觉如何,黎儿?”林月疏低头问道。 沈黎沉默片刻,轻声道: “天赋、心性、悟性,缺一不可。” 林月疏頷首:“这便是现实,资源有限,大道无情。” “青霄宗能屹立万年,靠的不仅是顶尖强者,更是这一代代严格筛选培养出来的中坚力量。” “黎儿,你拥有最好的起点,更需珍惜,明白吗?” “黎儿明白。”沈黎郑重点头。 迎仙坪上空,不知何时已多了十余道身影。 他们脚踏祥云,身御剑光,或隱於清风之中。 他们的出现,让下方通过考核的二百多名新晋外门弟子激动不已。 林月疏轻声为沈黎介绍著几位主要的长老: “那位身著玄色道袍是『玄石道长』。” “炼器阁首席长老之一,性子耿直,最看重弟子的坚韧与耐性。” “旁边那位气质清冷周身隱有寒雾繚绕的是『冷月仙子』。” “出自碧波峰,精擅水冰系道法,眼光极高。” “那位笑容和煦、手持拂尘的是『青鸞真人』。” “主管一部分外门事务,为人圆融,善於发掘弟子潜能。” …… 长老们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二百多名少年。 他们看的,不仅仅是刚才考核中记录在案的“资质”,更在意一种难以言喻的“潜质”与“契合度”。 首先被关注的,自然是那几位在第一关就大放异彩的天灵根苗子。 一位眉宇间带著几分傲气的少年,名叫韩枫,乃是金系天灵根,纯度极高。 他在千机石林中表现也算中规中矩。 立刻便有两位擅长金系道法的长老投去了感兴趣的目光。 “韩枫,可愿入我『金鼎峰』修行?” “我金鼎峰以炼器闻名,正需你这等锐意进取的金灵根弟子。” 另一位长老也淡淡开口: “我『锐金阁』专精杀伐剑道,与你灵根亦是绝配。” 韩枫脸上傲色更浓,似乎在选择去哪边更能彰显他的身份。 端坐云端的冷月仙子却微微蹙眉,清冷的声音响起: “心性浮躁,傲气过盛,於大道无益,还需磨礪。” 第234章 文华初涉,墨香惊鸿 两位开口的长老闻言,也仔细打量了韩枫几眼。 见他確实眼神飘忽,面对选择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热情便消减了几分。 最终,韩枫被金鼎峰那位副峰主收入门下。 但显然,冷月仙子的评价让他脸上有些掛不住,那几分傲气也收敛了些。 接著,是一位穿著朴素的少女,水系天灵根。 她在千机石林中表现並不突出,但在问道殿中。 却对一幅描绘“上善若水”意境的壁画凝视许久,似有所悟。 “此女灵根纯净,心性沉静,与水之道天然契合。” 冷月仙子这次微微頷首,直接开口。 “柳清音,可愿入我碧波峰?” 柳清音受宠若惊,连忙恭敬行礼: “弟子愿意!” 能被这位以严格著称的冷月仙子看中,无疑是极大的认可。 沈黎注意到,长老並非只看灵根。 一位名为石猛的少年,只是土金双灵根,但他身具“中品厚土灵体”。 在千机石林中,他竟能凭藉对大地波动的感应,提前避开数处陷阱。 “根骨不错,心性沉稳,是个炼器打铁的好苗子。” 玄石道长点了点头,声音如同金石交击。 “石猛,可愿隨老夫修行?” 石猛憨厚地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道: “弟子愿意!俺力气大,不怕吃苦!”引得几位长老莞尔。 另一位少年白晓,风水火三灵根,资质不算顶尖。 但他却身具一种罕见的“上品幻瞳灵体”。 在千机石林的幻阵中如鱼得水,甚至能看破一些低阶幻阵的节点。 一位擅长幻术与阵法的长老欣然將其收入门下。 最特別的是一位名叫墨凡的少年,他仅仅是三灵根,且没有任何记录在案的灵体。 但他在问道殿中,竟对一幅描绘星辰轨跡的残破符文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周身隱隱有微不可察的星辉闪动。 一位平日里深居简出据说精研星象的长老破例现身,將其收为弟子,引得眾人侧目。 林月疏对沈黎低声道: “看到了吗?黎儿,天灵根固然稀少,但宗门每年总能遇到几个。” “真正让长老们动心的,是天灵根配上心性、灵体、或者某种难以言喻的『道缘』。” 像那墨凡,三灵根之资,却能引动星辉共鸣,其潜力未必就比天灵根差了。” 沈黎深以为然。 他想起自己第三世,那“太虚熔金体”也是极品灵体。 但若非结合了自身对“熔炼”之道的深刻理解,也难有那般成就。 最终,十一人被各位长老选中,直接成为內门弟子。 收徒仪式结束,长老们带著新收的弟子化作流光离去。 剩下的二百多名外门弟子,则將由执事弟子带领,前往外门区域安置。 “拥有好的天赋,只是拿到了入场券。” “真正能走多远,还要看心性、毅力、机缘,甚至一点运气?”沈黎总结道。 林月疏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 “黎儿说得对,天赋是船,心性是舵,毅力是桨,机缘是风。” “缺了哪一样,都难以在这茫茫仙海中行稳致远。” “你拥有最好的『船』,更需打磨好『舵』和『桨』,等待属於你的『风』。” 她看著儿子沉静的眼神,心中充满了期待。 黎儿的眼界和心性,远比他的年龄成熟。 这或许,就是他最大的天赋所在。 沈黎默默点头。 几日后,林月疏为沈黎整理好月白小袍的衣领,柔声道: “黎儿,今日娘亲带你去文华院听听课,多闻多见,方能开阔胸襟,於你道心有益。” 沈黎乖巧点头,眼神清澈: “是,娘亲,我也想知道,不靠灵气,文章诗词如何能有力量。” 林月疏牵起他的手,脚下云气自生,二人朝青霄宗內一片清幽雅致的建筑群飞去。 文华院亭台楼阁掩映在翠竹苍松之间。 空气中瀰漫的是一种令人心神寧静、思绪清明的奇特气息。 一位身著青色儒衫的中年文士早已在院门前等候,他见到林月疏,拱手行礼: “林长老亲至,文华院蓬蓽生辉,这位便是沈黎小公子吧?果然灵秀內蕴。” “谢教习客气了。”林月疏还礼。 “小儿沈黎,今日便麻烦谢教习引导一二。” 谢教习目光转向沈黎,温和道: “沈黎,我乃文华院教习谢文远。” “今日讲《正气篇》基础,你且隨我来,静心感受即可,不必强求。” “是,谢先生。”沈黎执弟子礼,姿態端正。 课堂设在一间敞亮的静室,已有十余名弟子盘坐於蒲团之上。 见林月疏亲至,纷纷起身行礼,目光好奇地落在粉雕玉琢的沈黎身上。 林月疏对谢文远点点头,便悄然退至室外,神识关注著室內动静。 谢文远於讲台前坐定,取出一支青玉毛笔【灵级三品·青玉笔】,又铺开一张灵光的宣纸。 “今日,我们继续感悟『文气』。” “文气,非灵气,乃是由学识、道理、意志与胸中浩然之意凝聚而成。” “其初生如丝,匯聚成流,磅礴则可引动天地正气,诛邪辟易,守护一方。” 他提笔,以自身精神意念为引,凌空虚划。 隨著笔尖移动,淡淡的白色辉光在笔尖流转,空气中那寧静的气息开始波动。 “看好了,此为《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隨著他话音落下,那白色辉光骤然凝聚,化作一个个斗大的光字,悬浮於空。 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堂堂正大之气瀰漫开来,台下弟子感到神魂为之一清。 沈黎凝视著那些光字,心中微动。 这並非法术,却引动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规则之力。 他前世第二世身为军神文宗,统领千军万马。 自身亦是科举一甲榜眼,对文章之道,气节之理的领悟早已深入骨髓。 此刻见到这以精神意志引动“正气”的法门,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谢文远演示完毕,光字缓缓消散。 他看向台下弟子: “尔等可尝试静心凝神,回忆所学经典中最为触动你们心神的句子。” “以意念观想其形,感受其意,尝试引动自身一丝『文气』。” 眾弟子纷纷闭目尝试,有人眉头紧锁,有人气息微乱,显然並非易事。 沈黎也依言闭目。 他没有刻意去回忆此世读过的那些启蒙玉简,心神反而沉入了更为久远的记忆深处。 那是北疆风雪之中,他於万军之前,朗声诵读,以文励气,以诗明志的岁月。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凝气势,自然而然地从他小小的身躯上散发出来。 谢文远轻“咦”一声,目光讶异地落在沈黎身上。 他感觉到,这孩童周身竟隱隱有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意”在流转,与文气相似。 沈黎下意识地抬起小手,食指在空中轻轻划动。 他没有笔,也没有动用丝毫灵力,全凭一股源自前世的本能意念。 一丝凝实无比的纯白气息,自他指尖悄然透出,隨著他划动的轨跡。 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个虚影——那是一个“守”字。 第235章 君子为师 此字一出,虽无谢文远那般显化的光字效果。 但几名弟子原本浮躁的心绪,莫名地平復下来。 “笔落惊风雨,文成泣鬼神…此子…” 谢文远心中剧震,几乎失声。 他看得分明,那绝非普通文气,而是蕴含了某种“道韵”与“意志”的雏形! 这真的只是一个八岁孩童? 他强压下心中惊涛,快步走到沈黎面前: “沈黎,你…你刚才在想什么?” 沈黎睁开眼,那沉凝的气势瞬间收敛,恢復成孩童的清澈模样。 “回先生,弟子想起了守护,守护想守护之物,需要力量,也需要道理和决心。” 谢文远深吸一口气,看向沈黎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发现瑰宝的惊喜。 他郑重道:“你能初涉文气便凝此字意,可见心性!沈黎,你於儒道一途,天赋异稟!”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封面泛黄的薄册,递给沈黎: “此乃《文气初解》,详细阐述了文气感应凝聚与运用之法,虽只是凡级典籍,却是根基。” “你且拿去,自行参悟,若有不明,可隨时来文华院寻我。” “多谢先生厚赐。” 沈黎双手接过,他能感觉到这薄册虽无灵力波动,却蕴含著一种独特的精神烙印。 课后,林月疏接回沈黎,谢文远亲自相送,言辞间对沈黎讚不绝口。 回雪霄峰的路上,林月疏看著儿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黎儿,你今日表现,著实让娘亲惊讶。” “那谢教习是文华院中有名的严师,能得他如此评价,极为难得。” 她轻声道: “你方才凝字之时,那气度倒让娘亲想起凡俗间那些胸藏万卷的鸿儒大宗师。” “甚至…有点像你爹吹嘘他年轻时想当却没能当成的那种『文宗』风范。” 沈黎带著些许茫然: “文宗?很厉害吗?黎儿只是觉得,那样写心里很舒服。” 林月疏失笑,揉了揉他的头髮: “嗯,很厉害,黎儿喜欢就好,儒道修行,重在明心见性,滋养神魂。” “於你仙道亦是有益补充,不过切记,贪多嚼不烂,你主修仍是《青帝长生功》。” “黎儿明白。” 回到黎园,沈黎翻开那本《文气初解》。 其中法门对他而言,浅显易懂。 他尝试按照法门感应,几乎瞬间。 一股温热纯正的气息自眉心祖窍滋生,虽微弱,却远比课堂上那次更为顺畅自然。 【文气初生,凝聚如丝】 【源点+5】 【当前累计源点:2237】 识海中,久违的源点增加提示浮现。 沈黎微微一笑,合上书本。 雪霄殿內,沈云天听完林月疏关於沈黎在文华院表现的详细描述。 “仙道天赋旷古烁今,连那酸…咳咳。” “连那儒道都能无师自通,触类旁通!这才像我沈云天的孙子!” 林月疏无奈地看了一眼兴奋的公公,提醒道: “爹,黎儿还小,儒道修行毕竟只是辅助,莫要太过张扬。” “也需寻一位真正德才兼备的先生引导才好,谢教习虽好,但毕竟只是大儒境界……” “这还用你说!” 沈云天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我孙儿既有此等天赋,岂能埋没在寻常教习手中?” “文华院那几个老学究,学问是有的,但格局嘛…哼!老子要请,就请最好的!” “正好,老夫当年游歷,曾与『墨竹书院』的墨泓先生有过一段交情。” “那老傢伙,是个真正的君子!学问通达,正气凛然。” “若非他志不在此,便是衝击大学士也有希望,请他出山来教导黎儿,最为合適!” 林月疏闻言,有些震惊: “那位以一手『墨竹正气剑』闻名,曾一言喝退元婴魔修的君子境大儒?爹,您真能请动他?” “放心!”沈云天信心满满。 “当年他欠老子一个天大的人情!” 数日后,雪霄峰迎来了一位客人。 来人一身青色儒衫,身形清瘦,面容古朴,眼神中带著看透世事的睿智。 他腰间悬掛著一支毛笔,笔桿上隱隱有竹节纹理。 散发著【灵级九品·墨竹清风笔】的独特文气波动。 沈云天亲自在殿外相迎,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的豪放,拱手为礼: “墨泓老弟,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墨泓先生微微一笑,还礼道: “沈道友亦是雄风不减当年。” “接到道友传讯,言及府上有麒麟儿需老朽雕琢,不敢怠慢,特来一见。” 沈云天哈哈大笑,引他入殿: “老弟快请,我那孙儿就在里面。” 殿內,沈黎早已在林月疏的示意下,恭敬等候。 沈黎躬身行礼:“拜见墨泓先生。” 墨泓先生目光落在沈黎身上,略显惊讶。 他见沈黎根骨清奇,灵气內蕴,確是修仙良才。 但更引他注意的是,这眉宇间隱有一股与他年龄绝不相符的沉静与风骨。 “小友不必多礼。” 墨泓先生虚扶一下,一股柔和的无形力量將沈黎托起。 “听闻小友於文气一道,颇有天悟?” 沈黎尚未回答,沈云天便抢著道: “何止是天悟!我孙儿第一次接触,就能凭空凝字,引动文气共鸣!” “谢文远那小子说他是什么『文宗风范』!老夫觉得,定是块读书的好材料!” 墨泓先生不置可否,只是温和地看著沈黎: “小友,学问之道,首重心诚,可否让老朽看看,你是如何凝字的?” 沈黎点头,知道这是考核。 他伸出食指,凭精神意念引动那初生的文气。 一丝纯白气息再次自指尖透出,比在文华院时更为凝实几分。 他在空中缓缓划动,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守”字。 而是一个结构更为复杂,笔意间带著錚錚铁骨与不屈意志的——“镇”字! 此字一出,虽依旧只是虚影,却仿佛引动了冥冥中的某种规则。 墨泓先生腰间那支【墨竹清风笔】微微一亮。 墨泓先生脸上的平静终於被打破,他喃喃道: “此子…此子乃天生『文心』,自带风骨的『文心』! “这已非天赋异稟可以形容,简直是…文道圣胚!” 沈云天虽然不太懂什么“文心”“圣胚”。 但见连墨泓先生都如此激动,更是喜上眉梢: “哈哈!老子就说我孙子是块宝!墨泓老弟,那教导之事…” 墨泓先生肃然拱手: “能为此子之师,是老朽之幸!沈道友放心。” “老朽必当倾囊相授,引导他明心见性,养胸中浩然正气,绝不辜负此等良才美质!” 他转向沈黎,目光中充满了期许: “沈黎,从今日起,你便隨我修习儒道。” “儒道之路,清苦寂寞,需耐得住性子,守得住本心,你可知晓?” 沈黎感受到墨泓先生的真诚与重视,深深一揖: “弟子沈黎,谨遵老师教诲!定当勤勉修习,不负老师期望!” “好!”墨泓先生抚须微笑。 “那便从《浩然正气歌》全篇开始吧,此文乃上古亚圣所作。” “虽只是残篇,但位列【神级一品】,你且听我诵读,用心感受其中真意。” 沈黎凝神静听,只觉得神魂仿佛被一股温暖而刚正的力量洗涤。 沈云天和林月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与期待。 第236章 文气冲霄,万法归途 时光荏苒,沈黎跟隨墨泓先生修习儒道已过半载。 雪霄峰后山一片幽静的竹林中,墨泓先生正为沈黎讲解《养气章》。 “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於天地之间。” 墨泓先生手持戒尺,点在摊开的竹简上。 “此『直』字,非是莽直,而是心中道理通达,行事光明磊落,念头无有滯碍。” 沈黎盘坐在蒲团上,眼眸微闭,似在倾听,又似在神游。 他体內,《青帝长生功》自行缓缓运转,吸纳著草木精华。 而他的心神,却沉浸在墨泓先生话语所勾勒的“浩然”意境之中。 前世的记忆碎片,如同深藏的宝藏,被这儒道真言悄然触动。 第三世末法时代,他开创武道,颁布《真武总纲》,为亿万生灵开闢前路。 那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宏愿与担当。 与这“至大至刚”、“塞於天地之间”的浩然之气,何其相似! 一种明悟,如同破开迷雾的晨曦,在他心间亮起。 他识海中那原本如丝如缕的文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凝聚! 一股虽不强大,却纯粹而坚定的“正大”之意,透体而出! 竹林无风自动,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著这股新生的力量。 墨泓先生话语顿住,手中戒尺轻轻点向沈黎眉心,一股温和的文气渡入,助他稳固境界。 “引文气,贯周身,开识海!” 墨泓先生低喝道。 沈黎福至心灵,依言引导。 那澎湃的文气如同找到了河道的洪流。 轰然冲开某种无形的壁垒,在他眉心祖窍之处。 开闢出一方微小,却真实存在的“文宫”! 【境界突破:儒道·儒生境】 【源点+50】 【当前累计源点:2287】 沈黎起身,对著墨泓先生深深一揖: “多谢老师护法点拨。” 墨泓先生抚须大笑,畅快淋漓: “好!好!半年入儒生!开闢文宫!沈黎,你果然未曾让老夫失望!” “此等速度,便是放在书香世家的嫡传子弟中,亦属顶尖!” 他仔细感应著沈黎文宫中那团气旋,再次嘖嘖称奇: “更为难得的是,你此文气精纯无比,根基扎实。” “更隱隱蕴含一股堂皇正道之意,仿佛生来便明理知义一般,奇哉,妙哉!” 沈黎心中平静。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墨泓先生教导有方。 更得益於他前世那开创一道、教化万民的经歷与心性底蕴。 所谓“直养无害”,他所做之事,问心无愧,利泽苍生,其心其行。 自踏入儒生境,沈黎的学习进度更是一日千里。 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听讲,开始主动与墨泓先生论辩经义。 墨泓先生道: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譬如知孝悌,便当行孝悌之事,否则便是空谈,偽君子也。” 沈黎沉吟片刻,抬头问道: “老师,若有一人,深知世间將有大难,眾生將沉沦苦海。” “他立下宏愿,要开闢一条全新道路,救万民於水火,此『知』可谓大矣。” “然开创之路,艰险异常,需披荆斩棘,忍受非议,甚至可能功未成而身先死。” “若他毅然前行,百死不悔,这『行』可能匹配其『知』?” 墨泓先生闻言,看向沈黎的目光充满了惊异与深思。 这个问题,已远超寻常儒生所能思考的范畴。 他缓缓道:“若真有其人,其『知』已是洞悉天道兴衰,其『行』乃是捨身饲虎。 此非寻常『知行』,乃是圣贤之道!其行若能成,便是功德无量,当受万世景仰。” “即便不成,其精神意志,亦足以光耀千古,激励来者!”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郑重地看著沈黎: “为何会作此想?” 沈黎目光清澈,回答道: “弟子近日读史,见上古先贤,开创文明,心有所感。” “觉得真正的『知行合一』,或许不仅是修身齐家,更在於立道、育人、泽被天下。” 墨泓先生久久不语,最终长嘆一声: “老夫本以为你只是天赋异稟,如今看来。” “你之心性格局,早已超然物外莫非真是天生圣人降世?” 这次论道之后,墨泓先生对沈黎的教导更加倾注心血。 甚至开始传授他一些唯有文士方能初步尝试的“文以载道”之法。 將自身精神意志、道理感悟,融入笔墨之中。 沈黎於竹林间静坐,回忆第三世末法降临,眾生挣扎。 他开创武道,点燃文明之火的歷程。 他睁开眼,取出墨泓先生赠予他的那毛笔【凡级九品·青竹笔】,蘸满浓墨,铺开宣纸。 他没有书写任何已知的诗词章句,全凭胸中一股澎湃的意念,挥毫落笔! 笔走龙蛇,墨跡淋漓! 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著千钧重量。 蕴含著他前世开拓前路的无上意志与智慧精华! 不再是简单的“守”或“镇”,而是一篇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 阐述在绝境中开闢新路、自强不息精神的雄文纲要!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时,整张宣纸无风自舞。 其上墨字一个个绽放出璀璨的纯白光芒! 竹林中灵气与文气疯狂匯聚,融入字里行间! 那支青竹笔承受不住这股磅礴的意志与力量,“咔嚓”一声,竟从中断裂! 而沈黎的文宫之內,那团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凝实。 最终轰然一声,化作了一条如同溪流般的白色文气! 文气奔流不息,其声潺潺,却又带著金石之音! 天空中,隱约有微弱的朗朗读书声响起,似有还无,异香瀰漫竹林! 【境界突破:儒道·文士境】 【源点+200】 【当前累计源点:2487】 墨泓先生感应到天地异状,瞬间出现在竹林。 当他看到那张光芒渐敛,却字字蕴含开创之道,自强精神的文章。 再感受到沈黎身上那稳定而充沛的文士境文气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指著那篇文章,手指微微颤抖,声音沙哑: “这…这是…『立言』之象!文士境,竟能引动『立言』异象?!” “虽只是雏形,但…这文章中的道理…这开创之意…沈黎,你…” 沈黎放下断笔,面色微微苍白。 他感受著体內奔流的文气,以及前世“传法天尊”的庞大记忆与智慧。 仿佛与这儒道“文以载道”的精髓彻底融合。 他看向震惊莫名的老师,平静一礼,语气却带著仿佛跨越了万古的淡然: “老师,弟子方才忽然明白。” “无论是仙道之长生,还是儒道之正气,万法殊途同归。” “其最核心之处,或许並非力量本身,而是『传承』与『开闢』。” “知前人未知之道,行前人未行之路,並將此道、此路,传於后人。”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道』。” 墨泓先生闻言,浑身剧震,如同醍醐灌顶。 看著沈黎的眼神,已不仅仅是看一个天才弟子,更像是在看“道”之化身。 他喃喃自语: “传承与开闢,殊途同归,老夫钻研儒道数百载,今日竟被一稚子点醒…”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沈黎,竟是郑重地拱手还了一礼: “听君一席话,胜读百年书。” “你,已可为吾师矣。” 第237章 无瑕筑基 竹林间,异象缓缓平息,只余墨香与那若有若无的朗朗余音。 一道身影出现在竹林外。 “墨泓老弟!刚才那股文气冲霄,可是闹什么动静了?” 当他感受到沈黎身上那稳定而充沛的文士境文气时。 “文士?!黎儿,你这就文士了?!” 他记得清楚,半年前这孩子还是个对儒道一无所知的稚童! 墨泓先生深吸一口气,將手中文稿递给沈云天,语气复杂: “沈道友,你自己看吧。非但是文士,更是…引发了『立言』异象的文士!” 沈云天接过文稿,他虽然主修仙道,但身为青霄宗太上长老,眼力何等毒辣。 那文稿上 “这…这文章。”沈云天看向沈黎,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黎儿,这真是你写的?” 沈黎他面色不变。 “爷爷,是孙儿写的,最近读了些杂书,心中有些感悟,就胡乱写了出来。” “胡乱写?!” 沈云天指著那断裂的毛笔和周围尚未完全平息的文气波动。 他看向墨泓先生。 “墨泓老弟,你看这…” 墨泓先生神色已恢復平静,但眼神依旧深邃:“ “沈道友,不必惊慌,亦不必深究。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此事,你知我知,绝不可再传於第六耳!” 他目光扫过旁边的闻讯赶来的林月疏。 沈云天立刻会意,郑重点头: “放心!老子…我晓得厉害!” “黎儿,你记住爷爷的话,在你足够强大之前,你写的这些东西,对谁都不能提!” “尤其是这儒道修行进度,对外就说…就说刚入儒生境不久,知道吗?” “黎儿明白。”沈黎乖巧点头。 林月疏上前,担忧地握住沈黎的手,仔细检查他是否有损伤: “黎儿,可有哪里不適?修行之道,循序渐进才是正理,切莫贪功冒进。” 沈黎感受著母亲的关切,心中一暖: “娘,我没事,只是写完那篇文章后,感觉对《青帝长生功》的运转,似乎也更顺畅了些。” 墨泓先生闻言,抚须道:“仙儒並举,相辅相成看来,你的道路,果然与眾不同。” “你既已入文士境,文宫初成,文气化流,便可开始尝试『文以载道』的真正运用。” “文士之境,可初步將文气附著於器物之上,或书写战诗词、防护文章。” “你方才那篇文章,立意太高,消耗巨大,不可轻用。” “是,老师。”沈黎恭敬应下。 沈云天看著孙子,又看看手中那分量沉重的手稿,豪气顿生: “好!仙道我沈家不弱於人,儒道如今也出了个麒麟儿!” “黎儿,你只管放心去学,去悟!需要什么资源,儘管跟爷爷说!” 墨泓先生却摇头道: “沈道友,儒道修行,更重心性与知识的积累,外物虽可辅助,却非根本。 接下来,我会让他多读史书经典,养其浩然之气,同时练习基础文法,稳固境界。” “对对对,老弟你说得对!”沈云天从善如流。 “都听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沈黎的生活更加充实。 上午修行《青帝长生功》,炼化草木精华。 下午则跟隨墨泓先生学习儒道,诵读经典,练习基础文法。 偶尔与老师论辩经义,其见解之深刻,常让墨泓先生抚掌讚嘆。 他不再轻易书写蕴含宏大意志的文章,而是如墨泓先生所教导,沉心静气,练习单个文字。 当他以文士境的文气书写一个“生”字时,窗台那株生生不息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芽。 当他书写一个“愈”字,落在云团不小心划伤的小爪子上,那细微的伤口快速癒合。 “万法归一道为本…” 沈黎望向窗外无垠星空,心中一片澄明。 “我的『道』,又在何方呢?” 自儒道突破文士境,並初步尝试“文以载道”之妙后。 他的修为,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臻至炼气期的极致,法力浑厚精纯。 所谓瓶颈,於他而言,仿佛根本不存在。 月华如水,万籟俱寂。 沈黎並未刻意运功,盘坐於那株千年悟道茶树下,心神放空。 先天道体自然而然地与天地交融,汲取著月华与草木精华。 他並未运转任何冲关法门,也没有服用任何辅助筑基的丹药。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沈黎心有所感,体內那早已饱和的青帝长生法力。 开始自行以一种玄奥的轨跡缓缓旋转压缩。 雾状法力,在旋转中迅速凝练,中心处。 一滴晶莹剔透宛如青色翡翠般的液態真元,悄然凝聚而成! 更多的雾状法力疯狂涌向中心,被不断压缩、提纯,化为更多的液態真元滴落。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寻常修士筑基时灵气狂涌、声势浩大的景象。 所有的变化,都內敛於他体內。 唯有周遭的草木,仿佛受到了生命本源的滋养。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青翠欲滴,甚至有几株灵花悄然绽放。 沈黎的意识沉入一种奇妙的內观状態。 “炼气化液,生命层次的初步跃迁,於我而言,確实只是自然而然。”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强大的神识,在此过程中也得到了纯化和增长。 眉心祖窍的文宫之內,那文士境的文气溪流,受到了滋养,流转更为顺畅。 当月色西沉,东方既白之时。 “筑基已成,水到渠成。”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 他这边风平浪静,雪霄峰上的几位至亲却几乎在同一时间心生感应。 最先察觉到的是沈云天。 他正在打坐,神念笼罩全峰,护持孙儿安全。 当沈黎丹田內第一滴液態真元凝聚时,他那合体期的神念便微微一颤,“看”向了黎园方向。 “这是筑基?无声无息,道韵自成?!” 沈云天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撼。 “没有灵气漩涡,没有异象外显,所有力量內敛於身,反哺周遭草木…… 这是传说中『无瑕道基』的徵兆,我孙儿竟筑就了无瑕道基!” 第238章 道法自然 几乎是同时,林月疏也从入定中惊醒。 她瞬间出现在沈黎的静室外,感受到里面那圆融平和的气息。 “黎儿筑基了?怎么会如此平静?这气息好纯粹!” 沈长青更是直接从炼器室冲了出来,身上还带著地火的气息。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黎园方向,喃喃道:“这是什么怪物天赋!” 三人不约而同地出现在黎园外,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的激动和茫然。 別人家孩子筑基,哪个不是严阵以待,准备丹药、阵法护法,折腾出偌大动静? 怎么到了自家孩子这里,就跟睡了一觉醒来自然而然就突破了似的? 沈黎推开静室门,看到门外神色激动的三位长辈,微微一怔,躬身行礼: “爷爷,爹,娘。” “黎儿,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娘也好为你护法……” 沈黎乖巧回答: “回娘亲,孩儿並未刻意冲关,只是如往常一般修炼,不知不觉便水到渠成了。” “水到渠成……” 沈长青咂摸著这个词,看著儿子那平静的小脸,忽然觉得自己当年筑基经歷有点索然无味。 沈云天严肃道:“黎儿,你筑就无瑕道基之事,与你儒道修为一样,需严格保密!” “对外,你依旧是那个炼气期不久的『天才』弟子,明白吗?” “孙儿明白。”沈黎点头。 “好!”沈云天意气风发。 “筑基已成,便可开始修炼我青霄宗真正的核心传承,御使法器,修习更强道法!” “黎儿,你的《青帝长生功》后续功法,爷爷早已为你备好!待你稳固境界后,便可开始修炼!” 仙道筑基,儒道文士,前路已然铺开。 筑基后的几日,沈黎的生活似乎与往常並无不同。 他依旧清晨吐纳,上午研读儒道经典,下午或练习文法,观察园中草木生长。 这一日午后,沈黎正坐在黎园的凉亭中,面前摊开一卷凡俗的农书。 上面详细记载著不同穀物在不同节气、土壤下的生长习性。 他看得津津有味,手指偶尔在空中虚划,模擬著引水、鬆土的轨跡。 云团蜷在他脚边,抱著一个草编小球打盹。 沈云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亭外。 他看著孙儿专注研读农书的侧影,眼中复杂。 寻常修士筑基后,不是都是意气风发,急於修炼更强法术、驾驭法器。 可他这孙儿,却沉静得如同深潭,竟对凡俗稼穡之术產生了兴趣。 “黎儿。” 沈云天缓步走入亭中,声音比平日温和了许多。 沈黎抬起头,见是爷爷,放下书卷,起身行礼: “爷爷。” 沈云天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石凳上坐了。 他目光扫过那捲农书,笑道: “怎么看起这个来了?我青霄宗的《百草谱》、《灵植通解》不比这个精深?” 沈黎眼眸清澈,答道: “回爷爷,《百草谱》记载的是灵植,蕴含灵气,生长多有特异。 而这凡俗穀物,不借灵气,仅凭水土、天时与人力,便能滋养亿万生灵。 孙儿觉得,其中蕴含的『生』之道理,或许更为纯粹质朴。 於理解《青帝长生功》的『长生』与『滋养』之意,或有助益。” 沈云天闻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孙儿的悟性。 “好!说得好!”沈云天讚嘆道。 “由繁入简,见微知著,黎儿,你的眼界,確实不凡。” 他不再纠结於农书,神色一正,道: “你既已筑基,道基稳固,远超同济,是时候传你《青帝长生功》的后续功法了。” 他並未立刻取出玉简,而是看著沈黎,语气带著考较与引导: “黎儿,你修炼《青帝长生功》至今,可知此法精髓何在?” 沈黎略一沉吟,结合自身感悟与前世的见识,缓缓道: “孙儿浅见,《青帝长生功》精髓,在於『生』与『长』二字。 『生』是本源,是造化之机,蕴含无限可能。 『长』是过程,是秩序与积累,是力量的延伸。 此法並非一味追求杀伤,而是以自身生命本源为根基。 修炼到高深境界,一念可令万物生发,一念亦可令生机凋零。” 沈云天听得目光连闪,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他点头道:“不错!你能看到这一层,已得此法三昧! 我青霄宗歷代修炼此功者,多侧重於其延寿、疗伤、滋养灵植之能。 却少有人如你这般,直指其『掌控生机』的本质!” 他不再犹豫,袖袍一拂,一枚通体翠绿表面有天然木纹流转的玉简出现在石桌上。 玉简出现的瞬间,空气中瀰漫的乙木灵气变得异常活跃。 “此乃《青帝长生功》筑基至元婴期的完整功法。”沈云天语气肃然。 “其中不仅包含了后续的行功路线、凝丹化婴之法。 更记载了数种唯有以此功为根基才能施展的强大神通。 如『青帝长生印』、『万物回春术』、『乙木神雷』以及…『生命剥夺』!” 说到“生命剥夺”时,沈云天的语气格外凝重: “此术有伤天和,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用。 你要谨记,力量无分善恶,但人心有。 我传你此法,是让你有护道之力,而非持强凌弱之资。” “孙儿谨记爷爷教诲,定以之护持正道,绝不妄用。” 沈黎郑重应下。 沈云天將玉简推到沈黎面前: “功法在此,你自行参悟。若有不明之处,隨时可来问爷爷,或你父母。 筑基期的修炼,重在积累与感悟,真元的增长反在其次。 你先天道体,根基无瑕,更需稳扎稳打,不必追求速度。” “是。” 沈黎双手接过玉简,触手温润,神识稍一接触,便能感受到內部浩瀚的信息。 沈云天看著孙儿沉静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有些感慨。 他原本准备了诸多鼓励和指导的话语,此刻却发现。 这个孙儿的心性与悟性,似乎並不需要他过多的赘言。 他站起身,拍了拍沈黎的肩膀,语气恢復了往日的豪迈: “好了,功法给你了,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有爷爷给你顶著!” 说完,他哈哈大笑,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 凉亭內,又只剩下沈黎一人。 他摩挲著手中的翠绿玉简,將玉简收起,重新拿起了那捲农书。 “积累与感悟……” 他轻声重复著爷爷的话,目光望向园中那株在微风中摇曳的星纹草。 “《青帝长生功》的后续,在於更深层次的生命掌控。” “而生命的奥秘,或许不仅存在灵植之中,也藏在这最普通的草木枯荣之內。” “仙道、儒道、凡俗之道万道皆有其理。” “我的路,当兼容並蓄,取其精华。” 云团迷迷糊糊地“呜”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裤脚。 沈黎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第239章 万象为基 雪霄峰的功法阁,收藏著沈云天这一脉积累的诸多珍藏,寻常弟子难得一见。 守阁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名唤沈岩。 乃是沈家旁系的一位金丹后期执事,对主家忠心耿耿。 沈岩感应到有人进来,抬眼一看,见是沈黎,严肃的脸上顿时露出和蔼的笑容: “是小黎啊,今日怎么有空到老头子这里来了?” “可是《青帝长生功》的后续修炼遇到疑难了?”他自然知晓沈黎修行的功法。 沈黎恭敬行礼: “岩爷爷,功法修炼尚算顺利,今日前来,是想看看阁中收藏的炼体功法。” “炼体功法?” 沈岩微微一怔,疑惑道。 “你身具木属性天灵根,修行《青帝长生功》这等顶级法门。” “法力滋养之下,肉身自会增强,虽不似专精炼体者强横,却也足够支撑修行直至高阶。” “为何要分心於此道?炼体之苦,非同小可,且与木属性灵根的相性,大多不算上佳。” 他的疑惑合情合理。 寻常木灵根修士,更倾向於依赖法术、遁术和法器,鲜有主动去吃炼体之苦的。 沈黎早已准备好说辞,他神色认真道: “回岩爷爷,孙儿近日读些杂记,见上古之时,有大能者提及『性命双修』之理。” “性者,神魂心性;命者,肉身气血。” “孙儿觉得,仙道修法,重在神魂与法力,是为『性』功。 “而肉身乃神魂之庐舍,法力之载体,若『命』功不固,如高楼建於浮沙。 “《青帝长生功》蕴含无尽生机,若辅以適当炼体法门,或能相辅相成。”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立意颇高,听得沈岩惊讶连连。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沈黎,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天赋绝伦的少主。 “好一个『性命双修』!好一个『圆融无碍』!”沈岩抚掌讚嘆,心中那点疑虑尽去。 “小黎你能有此见地,实在难得!看来老夫是墨守成规了。” “不错,肉身確为道基之根本,尤其你天赋如此之高,更需打下万世不拔之基!” “隨我来,阁中炼体功法虽不算最多,却也各有千秋。” 沈岩起身,引著沈黎走向阁楼一侧较为冷清的区域。 “我雪霄峰一脉,因功法特性,收藏的炼体功法也多偏向於木属性有所关联。” 沈岩一边介绍,一边拂去玉简上的灰尘。 他首先取下一枚泛著枯黄光泽,仿佛由古树皮製成的玉简: “《枯木逢春体》,此法別出心裁,讲究於寂灭中焕发生机。” “初期需以特殊法门令肉身部分组织陷入『假死』。 再以强大生机衝击、重塑,过程极为痛苦。 但成功后肉身生机磅礴,恢復力极强,且对木系法术有额外加成。 只是风险不小,一个不慎,假死变真死。” 沈黎神识扫过,微微摇头。 此法立意尚可,但过於极端,与《青帝长生功》绵绵不绝的生机之道並非绝配。 更偏向於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赌性,不符合他稳中求进的理念。 沈岩见状,又取下一枚翠绿欲滴,仿佛新叶的玉简: “《乙木灵身诀》,此法温和许多,引乙木灵气淬炼肉身,循序渐进。 能令肉身逐渐灵植化,肌肤如木,坚韧异常,且寿元会有显著增长。 缺点是进展缓慢,且肉身会逐渐失去部分感知,趋於木石的迟钝。” 沈黎再次摇头。 此法倒是温和,但“灵植化”、“失去感知”与他追求的“圆融无碍”、背道而驰。 他要的是肉身更具活性,而非变成一块结实的木头。 接著,沈岩又介绍了《百花锻骨诀》、《长春不老身》等几种,各有优劣,但沈黎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这些功法,要么失之偏激,要么流於表象,未能触及肉身与生命本源完美结合的深层奥义。 他前世推优化的《九转淬金诀》,直指炼体本质。 这些功法在他眼中,匠气太重,灵性不足。 沈岩见沈黎接连否定,也不气馁,反而更加佩服这小少主的眼光挑剔。 他沉吟片刻,走到角落一个积满灰尘的木架前。 取下一枚顏色灰暗,甚至边角有些破损的黑色玉简。 “此功法名为《星辰万象体》。” 沈岩语气带著些不確定。 “来歷已不可考,据说是某位先祖从一处上古遗蹟中带出。” “此法並非单纯引某一属性淬体,而是观想周天星辰。” “引星辰之力洗炼肉身,理论上可包容万象,立意极高。” 他苦笑道:“此法修炼极难。 “首先,对神识要求极高,需能清晰观想星辰,並引动其力。” “其次,星辰之力霸道驳杂,导入体內凶险异常。” “再者,此法不全,仅有筑基至金丹初期的修炼法门,后续缺失。” “故而一直无人能修成,搁置在此蒙尘。” 沈黎接过这枚黑色玉简,神识沉入。 这《星辰万象体》的筑基部分,阐述的並非具体的灵气引导。 而是一种“以身为炉,纳星辉为火,淬炼万象归一元”的根本理念! 其核心在於“包容”与“淬炼”,与任何属性都不衝突,反而能海纳百川! 这正暗合他先天道体可亲和万物的特质!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以此法为“骨架”,融入《青帝长生功》的磅礴生机作为“薪柴”与“修復力”。 再结合前世对炼体本质的理解进行优化推演…… “岩爷爷。” 沈黎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就选这本《星辰万象体》了。” 沈岩一愣,提醒道: “小黎,你可想清楚了?此法艰难且残缺,风险极大……” 沈黎微微一笑: “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艰难,才有挑战。 残缺,方有补全的可能我觉得,此法理念,与我的道颇为有缘。” 看著沈黎那清澈而篤定的眼神,沈岩到了嘴边的劝说之语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沈黎之前的见解,或许这被尘封已久的功法,真能在其手中焕发新生。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头子我就不多言了。” 沈岩郑重地將黑色玉简复製了一份,交给沈黎。 “切记,量力而行,安全第一!” “谢岩爷爷,黎儿明白。” 沈黎接过玉简副本,再次行礼后,离开了功法阁。 沈岩看著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头轻嘆,脸上却带著期待的笑容: “观其言,察其行,此子未来当真不可限量啊。” 而离开功法阁的沈黎,心中已有决断。 “源点,是时候动用了。” —————— 仙道: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大乘。 儒道:儒生,文士,大儒,君子,大学士,鸿儒,亚圣、圣人。 武道:养气、先天、地煞、天罡、天人…… 仙道:法器、法宝、灵器、道器(下、中、上、极) 儒道:凡阶,灵阶,天阶,神阶(一品~九品) 第240章 太初铸体 静室之內。 “《星辰万象体》,立意高远,以星辰之力淬炼万象,包容性强。” “正合我先天道体之基,然其法门粗糙,引星力之法霸道凶险,且后续缺失。” “《青帝长生功》,木系顶级法门,生机磅礴,滋养万物。 於我而言如鱼得水,可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机之力作为淬体过程的『修復剂』。” “我第三世之『太虚熔金体』,乃极品金系灵体,虽属性不合。 但其淬炼肉身、熔炼万法的『理念』与『经验』犹在。 尤其天罡境引星辰之力入体,与这《星辰万象体》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借鑑其引动、驯化、融合星力的精微掌控之术。” “武道之『挖掘自身潜能』。” “儒道之『养浩然正气以固神魂意志』。 “皆可融入其中,强化根本。” 诸多念头在他心间闪过。 意识沉入识海,沟通【源初道鼎】。 【推演目標:基於《星辰万象体》框架,融合《青帝长生功》生机之道、太虚熔金体掌控理念、武道精义、儒道固魂之法,创演专属炼体法门。】 【推演方向:优化引星力法门,使其温和可控,融入青帝生机,强化修復与滋养,借鑑熔金体掌控力,提升淬炼效率,引入武道引星精义,加深与星辰共鸣,结合儒道养气,稳固心神意志。】 【需消耗源点:800】 “確认!” 800源点虽不是小数目,但用於奠定自身无上道基,绝对值得! “嗡——!” 源初道鼎轰然震动。 沈黎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他“看”到,《星辰万象体》那粗糙的引星力法门被迅速拆解分析。 《青帝长生功》的生机道韵被剥离出来,化作生命符文,编织入新的行功路线。 前世淬炼太虚熔金体的无数经验,极致的掌控技巧。 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融入对星辰之力的引导与炼化过程之中。 天罡境引动周天星辰的微妙感应与共鸣之法,优化著与星辰的沟通效率。 儒道文宫中那丝浩然文气,也化作稳固心神的白色基石……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而精妙的创造过程,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简单的优化。 源初道鼎的震动缓缓平息,混沌光芒內敛。 一股玄奥至极仿佛蕴含著星辰生灭、万物荣枯至理的信息洪流,涌入沈黎的心神。 一部全新的炼体功法,已然成型! 功法总纲名为——《太初万象体》! 此功完美继承了《星辰万象体》“包容万象”的核心。 《太初万象体》已完全脱离了原版《星辰万象体》的范畴。 成为一门直指肉身本源潜力无穷。 完美契合沈黎先天道体、木属性天灵根以及多世底蕴的专属无上炼体法门! 理论上可隨他修为境界不断提升,直至肉身成圣,化身万象! “《太初万象体》以星辰为火,以生机为泉。” “熔炼己身,归於太初,这才是我应有的炼体之道!” 夜色渐深,子时將至,正是星辰之力最为活跃之时。 沈黎於静室中按照《太初万象体》的法门,开始第一次尝试。 不同於前世武道天罡境引动星力时的刚猛。 也不同於原版《星辰万象体》记载的艰涩。 这一次的感应,异常顺畅、温和。 仿佛他本就应该与这些星辰联繫在一起。 一丝丝清凉蕴含著莫名伟力的星辉,穿透静室的阻隔,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体內。 与此同时,丹田內的青帝长生法力也隨之而动,化作温和的生机暖流。 那丝丝缕缕的星辉与体內磅礴的青帝生机水乳交融。 悄无声息地淬炼著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这个过程並非一蹴而就,而是细水长流,润物无声。 足足用了月余时间,他才將《太初万象体》筑基篇的第一层修炼圆满。 当最后一丝星辉与生机完美融入肉身,达成一个微妙的內循环时。 沈黎清晰地感觉到,体內某种无形的壁垒被打破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与“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內视己身,肌肤之下,隱隱有极淡的星辉流转,若不仔细探查,几乎与寻常肤色无异。 单凭这具肉身,足以硬撼寻常筑基后期修士的法术攻击。 他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周身因刚刚突破而略显外溢的浑厚气血与生机,也被他强大的神识轻易约束。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云团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沈黎微微一笑,朝它招了招手。 云团立刻“呜”地一声窜了进来,熟练地跳上他的膝盖,用脑袋蹭著他的手心。 “饿了?” 沈黎揉了揉它柔软的皮毛,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温热与生命力。 他能精確控制力道,不会因力量暴涨而伤到这小傢伙分毫。 他抱著云团走出静室,正值午后,阳光和煦。 林月疏正在园中照料那几株新移栽的“月光兰”,她抬起头,露出温柔的笑容: “黎儿,修炼结束了?快来,看看娘亲这月光兰长得可好?” 她的目光在沈黎身上停留了一瞬。 作为母亲,又是元婴修士,她自然能感觉到儿子身上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娘亲打理得自然好。” 沈黎走上前,目光落在月光兰上。 “这株靠近根部的叶子,叶脉间灵气流转略有凝滯。” “或许是前几日浇水时,水中蕴含的金气稍重了些,影响了纯粹的月华吸收。” 林月疏仔细看去,果然发现沈黎所指的那片叶子色泽略暗,她之前竟未察觉。 她惊讶地看了沈黎一眼,笑道: “黎儿你对草木的感知是越发敏锐了,看来《青帝长生功》你修炼得越发精深了。” 她將沈黎的变化,理所当然地归功於主修功法的进步。 沈黎笑了笑,他俯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片略显凝滯的叶子上。 指尖一缕融合了青帝生机与星辉特性的力量渡入,温和地化开那丝凝滯。 那片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鲜亮,甚至整体都更加精神焕发。 林月疏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欣慰。 “我儿长大了。” 林月疏轻轻理了理沈黎的衣襟,语气中满是骄傲与满足。 “修炼之事,欲速则不达,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黎儿明白,娘亲放心。” 沈黎乖巧应答。 沈云天的神念似有若无地扫过黎园,在沈黎身上停顿,隨即带著满意的意味收了回去。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孙儿气息更加沉凝浑厚,根基稳固,心中甚是宽慰。 沈黎感受著家人的关怀与信任,心中一片寧静。 他抱著云团,走到那株千年悟道茶树下坐下。 拿起昨日未读完的一卷关於星象占卜的凡俗古籍看了起来。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第241章 溪畔论剑 灵溪坊市,坐落於青霄宗外围群山的一处峡谷之中,溪流潺潺,两侧店铺林立。 不仅有宗门开设的丹阁、器坊,也有不少弟子摆摊交易,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嘿,你们是没看见!” 赵铁心抓起一块形似虎爪的灵果,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又兴奋地说道。 “前些日子,我们万剑宗后山的『试剑林』里。” “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只成了精的『醉猿』,偷喝了一位长老珍藏的『百果酿』。” “结果醉醺醺地在林子里耍了一套稀奇古怪的『醉剑』。 把好几处师兄们辛苦留下的剑痕都给覆盖了!那剑路,歪歪扭扭,却又暗合天道。 几位教习长老看了都嘖嘖称奇,说蕴含自然之理!” 他边说边比划,引得眾人发笑。 苏瑶掩嘴轻笑,声音清脆: “赵师兄,那醉猿后来如何了?” “还能如何?”赵铁心耸耸肩。 “酒醒了就被长老拎去当『陪练』了。” “说是让它把那套『醉猿剑法』使出来给弟子们餵招。” “现在可是我们试剑林的『红人』,啊不,『红猿』!” “就是脾气有点大,看不顺眼就扔果子砸人。” 他做了个抱头躲避的动作,惟妙惟肖。 木清闻言,眼睛一亮: “醉猿?皮毛银白,瞳孔泛金,尤嗜灵果的那种。” “据《南荒异兽录》载,其血液蕴含奇异木灵。” “用以浇灌某些特殊灵植,或有促进变异之效可惜,万剑宗怕是不让取血。” 慕容雪无奈地看了木清一眼,替他斟了杯茶,接口道: “我们青霄宗近来也有趣事,戒律堂前几日抓到两个外门弟子。” “竟是为了爭夺一株快要枯死的『三叶还魂草』,在药园里大打出手,毁坏了不少灵植。” 赵铁心嗤笑: “三叶还魂草?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慕容雪摇摇头,眼中带著哭笑不得: “关键在於,那株还魂草之所以快枯死。 是因为它长在了一处废弃的阵眼边缘,地脉灵气紊乱。 那两个弟子一个说要用『聚灵阵』强灌灵气救它。 一个非说要先梳理地脉,结果谁也说服不了谁,就动起手来。 被执事师兄拿下时,还在互相指责对方是『庸医』,差点把那株草给彻底踩死。 后来还是百草堂的师兄去看过,说那草根系已与紊乱地脉共生。 强行施救反而速死,只能任其自然,或许能异变出新的品种。” 沈黎安静地听著,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窗外坊市。 恰好看到两个散修为了一个破损的丹炉討价还价,爭得面红耳赤。 “沈黎,”慕容雪注意到他的目光,问道。 “你常在雪霄峰,可有什么新奇见闻?” 沈黎放下茶杯,想了想,道: “新奇倒谈不上,只是我养的那只云团。” “前些时日不知从哪儿叼回来一颗灰扑扑的种子,种在园子里,我也没在意。” “前几日竟发芽了,长出的幼苗昼伏夜出,白日里蔫蔫的。” “一到夜晚,叶片便泛起月辉,还能自行吸纳月华,木清师兄可知这是何物?” 他將云团的小发现说了出来,將问题拋给了对灵植最熟悉的木清。 木清果然来了兴趣,认真思索: “昼伏夜出,叶泛月辉,自汲月华…… 听起来像是『月光苔』的变种,或是某种罕见的『影月草』? 沈黎师弟,可否描述一下叶片的形状和脉络?” 沈黎便仔细描述起来,木清听得连连点头。 又提出几个问题,两人就这株奇异幼苗討论了几句。 赵铁心对花草没兴趣,转头又跟慕容雪聊起了最近坊市里流传的某位师兄在外歷练,误入上古洞府得了传承的八卦。 苏瑶则好奇地听著各方谈论,时而插嘴问一句。 沈黎大多时候在倾听,偶尔开口,言简意賅。 茶过三巡,赵铁心有些坐不住了。 他本就是好动的性子,听著坊市外的溪流声,看著窗外开阔的景色,只觉得手痒难耐。 他猛地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嚮慕容雪: “慕容师姐,好久没跟你过招了! 听说你《冰心剑诀》又有精进?反正此地开阔,不如我们切磋两手,点到为止?” 慕容雪闻言,清冷的脸上並无意外,她放下茶杯,微微頷首: “赵师弟既有兴致,师姐自当奉陪,正好检验一下近日修行所得。” 她修为已至练气九层,稳压赵铁心的练气八层。 但万剑宗弟子攻伐之力惊人,越阶挑战並非不可能,故而並未托大。 木清和苏瑶立刻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苏瑶更是小声对沈黎道: “沈黎哥哥,慕容师姐的剑法可厉害了,赵师兄也很强,我们快去看!” 沈黎点了点头。 一行人结了茶钱,来到坊市外不远处一片临溪的空地。 这里青草茵茵,溪水潺潺,视野开阔,正是切磋的好地方。 赵铁心与慕容雪相隔十丈站定。 赵铁心“呛啷”一声拔出腰间寒光凛冽的长剑,剑身震颤,发出清越嗡鸣。 慕容雪不慌不忙,素手轻抬。 一柄通体晶莹的长剑出现在手中,剑身周围空气温度骤降,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她修炼的《冰心剑诀》讲究心若冰清。 天塌不惊,剑势绵密,善於防守与寻找破绽。 “慕容师姐,小心了!” 赵铁心一声低喝,身形骤然前冲。 慕容雪眼神不变,冰晶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 “冰心!” 金色剑芒刺在冰壁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冰壁荡漾起涟漪,却並未破碎,反而有一股寒意顺著剑身反向侵蚀赵铁心。 赵铁心只觉得手腕一麻,心中暗凛,立刻变招。 剑势由刺转削,如同狂风扫叶,道道金色剑影从四面八方罩嚮慕容雪。 “金风细雨!” 慕容雪步伐轻盈,手中冰剑將赵铁心狂猛的攻势一一化解。 她的剑招並不华丽,却精准无比,总能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 两人剑来剑往,金光与寒气交织,叮叮噹噹的碰撞声不绝於耳。 赵铁心攻势如潮,却总被慕容雪的防御挡住。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憋得脸色有些发红。 木清看得目不转睛,低声道: “慕容师姐对灵力的掌控越发精妙了,那冰壁的厚度和强度。 刚好能挡住赵师兄的剑势,多一分则浪费灵力,少一分则可能被破。。” 苏瑶则是握紧了小拳头,紧张地看著场中。 时而为慕容雪精妙的防守低呼,时而为赵铁心凌厉的突击屏息。 沈黎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双手拢在袖中。 “赵铁心剑势刚猛,锐意十足,可惜过於追求力量与速度,变化稍显呆板。 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略有不足,至少有三分力道在出剑时散逸了。” “慕容雪根基扎实,防守严密,心性沉稳,善於借力打力。 不过她似乎过於求稳,有几个反击的机会稍纵即逝,若能再果决半分,或许早已奠定胜局。” 他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分析,甚至能推演出接下来十招內可能的变化。 场中,赵铁心久攻不下,心中焦躁。 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內灵力疯狂涌入长剑,剑身金光大盛! “破邪一剑!” 第242章 青溪鉴剑 他使出了目前掌握的最强杀招,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冲嚮慕容雪! 这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灵力,力求一击破防! 慕容雪瞳孔微缩,感受到了这一剑的威胁。 她不敢怠慢,冰剑竖於身前。 在身前布下了三重叠加的菱形冰晶护盾——“玄冰三重盾”! 金色光束与冰晶护盾猛烈碰撞! “轰!” 第一重护盾瞬间破碎! 第二重护盾剧烈摇晃,布满裂痕! 第三重护盾勉强挡住,但慕容雪也被那股巨大的衝击力震得后退了数步,脸色微微发白。 而赵铁心在一剑之后,气势已泄。 慕容雪稳住身形,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冰剑直点赵铁心右肩! 赵铁心脸色一变,再想回防已是来不及! 就慕容雪的剑尖即將触及赵铁心衣衫的剎那。 旁边观战的沈黎,似乎因为看得入神,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颗小石子。 那颗石子咕嚕嚕滚出,恰好滚到了慕容雪的落脚点前方寸之地。 这个干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於专注操控自身平衡与剑势的慕容雪来说,却產生了微小的影响。 她的步伐因此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毫釐偏差,剑尖的轨跡也隨之產生了细微的偏移。 “嗤——” 剑尖擦著赵铁心的衣袖掠过,带起一缕布丝。 慕容雪收剑而立,微微蹙眉,看了一眼那颗普通的小石子。 又看了一眼神识后怕的赵铁心,她心中虽有些的疑惑。 但也只当是自己关键时刻气息掌控出现了细微偏差,或是地面確实不平。 “承让了,赵师弟。” 慕容雪压下心中那丝异样感,平静开口。 她虽未完全取胜,但明显占据了上风,最后若非那点意外,已然胜出。 赵铁心喘著粗气,收起长剑,脸上並无多少沮丧,反而带著兴奋: “慕容师姐果然厉害!是我输了!” “你的防守简直滴水不漏,最后那一下反击更是嚇出我一身冷汗!看来我还得再练!” 他性格直爽,输便输了,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斗志。 木清和苏瑶也围了上来,纷纷討论著刚才精彩的比试。 沈黎站在人群稍后,適当地表达了对两位同伴实力的“惊嘆”。 比试的紧张气氛隨著收剑而迅速消散,溪边的空气重新变得轻鬆起来。 “慕容师姐,你最后那下反击太刁钻了!” “我当时就觉得右边身子一凉,还以为真要躺几天了。”他比划著名。 “你是怎么看出我那个破绽的?我觉得我那一剑『破邪』已经很快了啊!” 慕容雪將冰晶长剑收起,气息平復,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的『破邪一剑』威力尚可,但聚力於一点,一往无前,固然刚猛,却也失了余地。 在你剑势將尽未尽,新力未生之间,便是那一刻最为鬆懈,至於为何能抓住……” 她顿了顿,似乎也在回味。 “心若冰镜,映照分明,你的剑意虽烈,轨跡却清晰可辨。” 她这话说得平静,却让赵铁心陷入了沉思,挠了挠头: “我们万剑宗的教习长老也总说我心思太活,剑意不够凝聚。看来光练剑招不行,还得磨性子?” “磨性子?” 木清刚好走过来,听到这句,忍不住插嘴。 “赵师兄,你若想磨性子,不如来帮我照料几天『七心海棠』?” “那花儿娇贵得很,每日需以不同属性的露水,在特定时辰,依特定顺序浇灌。” “错一丝则花容失色,慢一刻则灵性大减,保管比什么静坐都有用。” 他一脸认真,显然是真心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赵铁心想像了一下自己小心翼翼伺候花朵的场景,顿时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 “別別別!木清你还是饶了我吧! 让我对著花儿比对著剑谱还难受!我还是去跟醉猿对打比较实在!” 眾人都笑了起来。 苏瑶眼睛弯成了月牙,拉著慕容雪的袖子: “慕容师姐,『心若冰镜』好厉害呀! 是不是修炼《冰心剑诀》就不能有大大的情绪波动了?像冰块一样?” 她小脸上带著好奇和担忧,似乎觉得那样会失去很多乐趣。 慕容雪耐心解释道: “並非要变得冷漠无情,而是要將情绪沉淀,化为清晰的感知和判断。 不为外物所动,方能更好地掌控自身与战局,就像这溪水。” 她指著身旁潺潺流动的小溪。 “看似平静,水下却自有波澜与力量。” 苏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沈黎,目光似乎被溪水中几块鹅卵石吸引。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青灰色的石头,好像无意开口: “水无常形,因器而变,遇方则方,遇圆则圆,堵之则蓄,疏之则流。” 他摩挲著手中的鹅卵石,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慕容雪的话。 “或许剑势亦如水,至刚易折,纯守则滯。” “赵师兄的剑如瀑布,一泻千里,固然磅礴,却少了些迂迴。” “慕容师姐的剑如深潭,纳而不发,固若金汤,却似乎少了些奔涌向前的决绝。” 他抬起头,看向赵铁心和慕容雪,眼神清澈: “若是瀑布懂得在坠落前於空中稍作盘旋,积蓄更恐怖的力量。 或是深潭能在平静之下,暗藏一股决堤的暗流会不会,有所不同?” 赵铁心猛地一怔,喃喃重复: “瀑布……於空中盘旋积蓄力量……?” 他脑海中仿佛闪过一道霹雳,自己那追求极致速度与力量一往无前的剑招。 似乎確实少了某种“蓄势”的过程,若能……他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慕容雪闻言,也是微微一震。 “深潭暗藏决堤暗流?” 她一直追求极致的防御与控制,力求完美无瑕。 却从未想过在完美的防御之下,是否可以隱藏更凌厉更出其不意的反击? 自己是否过於求稳,反而束缚了剑的“灵性”?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思,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 沈黎这看似隨意的“童言”,竟比许多长辈的指点更让他们感到触动。 苏瑶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沈黎,又看看仿佛悟到了什么的师兄师姐。 虽然不太明白其中深意,却觉得沈黎哥哥好厉害。 隨便说句话都能让慕容师姐和赵师兄想那么久。 沈黎將手中的鹅卵石轻轻拋入溪中,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恢復了一贯的平静。 “我瞎说的。” 他对著回过神来的赵铁心和慕容雪笑了笑。 “看这溪水石头有趣,胡思乱想罢了。” “慕容师姐,赵师兄,你们別介意。” 赵铁心却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 “不!沈黎兄弟,你说得对!太对了!我怎么就没想到! 光是猛衝猛打不行,得会『绕圈子』,会『蓄力』! 哈哈,等我回去就试试!”他兴奋地手舞足蹈,恨不得立刻回去练剑。 慕容雪也深深看了沈黎一眼。 “沈黎师弟……见解独特,令人深思,多谢。” 溪水依旧潺潺流淌,阳光温暖。 沈黎安静地站在一旁,如同溪边最不起眼的那块青石,光华內敛,深藏若虚。 第243章 文载道心 文华院每月有一次小考。 不拘形式,或策论,或诗词,或经义辨析,旨在考察弟子平日积累与思考。 这一月,谢文远教习布置的题目颇为宽泛—— 《论“势”》 。 此题一出,台下弟子大多蹙眉苦思。 “势”之一字,包罗万象。 可指力量威势,可指形势趋势,亦可指文章气韵,谈何容易? 沈黎坐於后排,神色平静。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北疆铁骑衝锋时那无可阻挡的“军势”。 末法时代天地灵气衰颓那令人绝望的“大势”。 他开创武道,逆势而上,为眾生开闢前路时那篳路蓝缕的“开拓之势”。 乃至爷爷沈云天那合体期修为自然流露如山如岳的“强者之势”……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目冥思片刻,將这些纷繁的“势”沉淀、提炼。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一片清明。 他提起那支谢文远因惜才而赠予他的【凡级九品·青玉灵纹笔】,蘸饱了墨。 他没有空谈玄理,也没有堆砌典故。 而是以自身真实的感受与思考为基,落笔成文。 文章开篇並未直接论“势”,而是从一个微不足道的点切入—— “我的合体期爷爷”。 他以平实却隱含敬慕的笔触,描绘了爷爷沈云天平日里的点滴: 看似豪迈不羈,实则心细如髮,对家人关爱深沉。 看似威严深重,面对孙儿时却会露出笨拙的慈爱。 他並未刻意渲染爷爷的修为如何通天。 而是通过几个生活细节,勾勒出一个有血有肉强大却又温暖的祖父形象。 然后,笔锋一转。 “然,祖父之『势』,非仅在於合体修为之威压,更在於其『存在』本身。”沈黎写道。 “其势如山,巍然不动。” “为家族撑起一片苍穹,令我等后辈得以安心成长,不必忧惧风雨。 “此乃『守护之势』,源於责任与担当。” “其势如海,包容万象。” “无论孙儿是选择仙道正统,还是旁涉儒门杂学。” “祖父从未以自身之道强加於人,反予支持鼓励。” “此乃『包容之势』,源於智慧与胸襟。” “由是观之,『势』非仅是力量的彰显,更是內在修为、品格与格局的外化。” “强者之势,可令人畏惧,亦可令人心折。” “真正的『大势』,当如祖父这般,威而不暴,强而不凌。” “於无声处润泽一方,於细微处彰显格局。” “推而广之,宗门之势,在於传承有序,庇护弟子。” “天地之势,在於四时行焉,百物生焉。” “顺势而为,明势而动,蓄势而发,方是正道。” “若只知恃强凌弱,那不过是『力』,而非『势』,终难长久。” 文章不长,语言也算不上多么华丽,但字里行间流露的真情实感。 对“势”由小见大、层层递进的剖析。 以及最后升华出的格局与见解,却让批阅文章的谢文远拍案叫绝! “好!好一个『威而不暴,强而不凌』!好一个『於无声处润泽一方』!” 谢文远激动得鬍鬚微颤。 “此文不尚空谈,立意高远,將个人情感与大道至理完美融合。 已得『文以载道』之精髓!更难得的是这份赤子之心与通透见识!” 毫无悬念,沈黎这篇名为 《论“势”——从我的合体期爷爷说起》 的文章,被评为了此次小考的头名。 当谢文远在课堂上朗读此文,並宣布名次时。 整个文华院都安静了片刻,隨即响起阵阵低语与惊嘆。 许多弟子这才恍然记起,这位平日里沉静低调据说仙道天赋惊人的沈黎。 其祖父竟是宗门內那位威名赫赫的合体期太上长老——沈云天! 而他,竟然来了文华院修习儒道,还写出了如此情真意切见解不凡的文章! 课后,几位相熟的弟子围了过来。 一位出身修真家族的弟子感慨道: “沈黎师弟,以前只知你仙道天赋绝伦,没想到文思也如此敏捷!” “此文一出,怕是无人再敢因你年岁小而轻视你了。” 另一人则好奇问道: “沈黎师弟,你为何会想到来文华院修习儒道?” “以你的仙道天赋,专心於此,进展岂非更快?” 沈黎收拾著笔墨,闻言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看向提问者,也看向周围许多竖起耳朵的弟子。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被问起。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清晰: “仙道求长生,乃超脱自身之道。” “儒道明理义,乃认识世界之道。” “两者並非对立,反而可互为滋养。” 他顿了顿,继续道: “修炼仙法,需感悟天地规则。 研读儒经,可明辨是非,养浩然正气,此气有助于坚定道心,抵御外魔。 且文章之道,亦是梳理思绪、锤炼神识之法。 於我而言,来文华院並非『不务正业』。 而是为了让自己的道基更为扎实,眼界更为开阔。” 他指了指窗外: “便如这庭院,若只建一座高塔,固然可直插云霄。” “但若能在塔周广植花木,引来源头活水,这庭院才会更有生机,根基方能更为稳固。 谢先生常言,『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文华院中有真知灼见,故而我来。”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既点明了他修习儒道的益处。 也展现了其不局限於门户之见的开阔胸襟,更抬高了文华院的地位。 听得周围弟子纷纷点头,连刚刚走过来的谢文远也抚须含笑,眼中满是讚赏。 一位之前对沈黎有些不服气的弟子,此刻也心悦诚服,拱手道: “沈黎师弟见识非凡,是我等著相了,日后在儒道上,还望师弟多多指点。” 沈黎还礼:“师兄过谦了,互相学习。” 自此,沈黎在文华院中,不再仅仅是一个身份特殊的“旁听生”。 而是以其真才实学和通透见解,真正贏得了眾多弟子的尊重。 他依然保持著低调,每日听课、读书、练字、感悟。 將儒道的养分悄然融入自身的修行体系之中。 而他那篇得了头名的文章,不知怎的,也传到了雪霄峰沈云天的耳中。 当沈云天拿到那篇文章的抄本,仔细读完,这位合体期的大能,竟久久没有说话。 他摩挲著纸张,望著窗外云海,眼中似有复杂的光芒闪动。 “这小子……” 良久,他才低声笑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责备 反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与一丝动容。 “居然把你爷爷我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抄本收起。 放入一个玉匣之中,与其他重要的功法典籍存放在了一起。 第244章 自在之势 晚膳时分,雪霄峰主殿的膳厅內,气氛便有些不同寻常。 桌上摆满了蕴含灵气的佳肴,沈云天坐於主位。 沈长青与林月疏分坐两侧,沈黎则安静地坐在母亲下首。 云团蜷在沈黎脚边的软垫上,面前放著专属的小食盆。 沈云天隨意地夹起一筷子“清蒸龙鱈鱼”,忽然开口道: “黎儿,听说你前几日在文华院写了篇文章,还拿了个头名?” 沈黎正小口喝著“百珍汤”,闻言动作一顿,放下汤匙,恭敬回道: “回爷爷,只是谢先生布置的寻常课业,侥倖得了先生青睞。” “哦?寻常课业?” 沈云天慢悠悠地咀嚼著鱼肉,语气听不出喜怒。 “可老夫怎么听说,你那文章里,可是把爷爷我好一顿『剖析』啊?” “什么『如山如海』、『威而不暴』……嘖嘖,听得……咳咳,听得老夫都有些脸热。” 林月疏掩嘴轻笑,嗔了公公一眼: “爹,黎儿那是敬您爱您,才写得如此情真意切。” “我瞧著那文章就很好,比那些空谈玄理的文章强多了。” 她转头看向沈黎,眼中满是温柔与骄傲。 “黎儿,娘亲看了文章抄本,写得真好。” 尤其是那句『於无声处润泽一方』,娘亲看了很是感动。” 沈长青则是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沈黎的后背:“真给你爹长脸!” “现在宗里谁不知道我沈长青的儿子!” “不仅仙道天赋绝顶,连儒道文章都能压过那群文华院的才子!” 沈黎被拍得轻咳一声: “爹,您过誉了,文章只是有感而发,当不得如此夸讚。” 沈云天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灵酒抿了一口,看著沈黎,神色认真了几分: “黎儿,你文章中所言,爷爷之『势』在於『守护』与『包容』。那你自己呢? 你修仙道,涉儒门,如今连炼体之术也未放下,你所求的,又是什么『势』?” 这个问题颇为犀利,直指沈黎修行的核心动机。 林月疏和沈长青也收敛了笑容,看向儿子。 沈黎沉默片刻,並未立刻回答。 他拿起公筷,给爷爷夹了一块他平日爱吃的“红烧灵蹄”。 又给母亲舀了一勺“翡翠莲子羹”,最后给父亲夹了一大块“烤灵鹿腿肉”。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三位至亲,声音平和却坚定: “孙儿所求,並非某种具体的『势』。” “仙道之玄妙,在於探索生命升华之极,求的是『超脱』。” “儒道之正气,在於明心见性,养的是『根基』。” “炼体之艰辛,在於道途之基,铸的是『承载』。” “孙儿愚见,无论是爷爷守护家族的『山岳之势』。” “还是爹娘期盼孩儿平安顺遂,其根本,皆源於『力量』与『心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家人关切的脸庞,继续道: “孙儿贪心,不想偏安一隅。 我想拥有足够的力量,不是为了恃强凌弱。” “而是为如娘亲守护孩儿这般『心意』时,不会因力有未逮而徒留遗憾。” “这力量,不应局限於仙法、文章或肉身。” “它应是融会贯通的,是源於对天地万物更深层次理解的。” “仙道让我触及规则,儒道让我明辨方向,炼体让我承载这一切。” “若真要论『势』,”沈黎语气沉稳。 “孙儿希望,有朝一日,能养成一种『自在之势』。” “不滯於物,不困於形,顺势时能扶摇九天,逆势时能砥柱中流。” “能拥有选择如何运用力量的自由,以及守护想守护之物的绝对能力。” 膳厅內一片寂静。 沈云天定定地看著孙子,手中的酒杯忘了放下。 他原以为会听到一些关於变强、关於长生、甚至关於扬名立万的答案。 却没想到,这八岁孙儿心中所图,竟是如此深沉而宏大! “自在之势”,“守护心意”,“融会贯通”…这哪里是一个孩童的志向? 林月疏眼中已泛起水光,她握住沈黎的手,轻声道: “我儿……志存高远,娘亲只愿你……平安快乐。” 她听出了儿子话语中隱含的责任与重量,既骄傲又心疼。 沈长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豪言壮语。 却发现儿子这番话,比他所能想到的任何鼓励都更厚重。 他最终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云天缓缓放下酒杯,长嘆一声,那嘆息中充满了无比的欣慰与释然。 “好!好一个『自在之势』!好一个『守护心意』!” 他朗声道,声震殿梁。 “黎儿,你的道心之坚,眼界之广,已远超爷爷预期!看来,是爷爷小覷你了!” 他大手一挥: “既然你心中有丘壑,脚下有路途,那便放手去闯!仙、儒、体三修又如何?” “融会贯通又如何?我沈云天的孙子,就该有这等气魄!” “爷爷这把老骨头,还能为你撑起一片天,让你安心去寻找你的『自在』!” “多谢爷爷!”沈黎起身,郑重行礼。 夜色渐深,膳厅內的灯火温暖。 在他离开后,沈云天对沈长青和林月疏肃然道: “黎儿之志,非池中之物。 “我等以往呵护太过,今后,需適度放手,给予他更多歷练的空间了。” 林月疏虽有不舍,却也只能点头。 沈长青更是摩拳擦掌,已经开始思考该从哪里给儿子找“合適的”磨礪了。 第245章 道法初成 静室之內,沈黎盘膝而坐。 他意识沉入识海,沟通【源初道鼎】。 【推演目標:《青帝长生功》筑基篇至元婴篇优化】 【推演方向:提升灵力运转效率,深化生命本源感悟与掌控,优化行功路线以更好契合先天道体,强化与《太初万象体》的联动】 【需消耗源点:800】 【確认推演?】 “確认!” 这一次的推演,比优化《星辰万象体》时更为复杂。 不仅要优化功法本身,还要考虑与炼体功法的兼容,以及最大程度激发先天道体的潜能。 不知过了多久,推演之力缓缓平息。 一部完美的《青帝长生功》后续篇章,烙印在沈黎心神之中。 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开始运转优化后的《青帝长生功》筑基篇。 功法运转,效果立竿见影。 对天地间乙木灵气的吸纳速度骤然提升了三成不止! 而且吸纳而来的灵气,转化为青帝长生法力的效率极高,几乎没有多少损耗。 更奇妙的是,隨著液態真元的奔腾,他肉身中那些被星辉淬炼过的微粒。 仿佛也被激活,隱隱与真元產生共鸣。 而青帝长生法力那磅礴的生机,也在真元运转间。 反哺著肉身,让《太初万象体》的修炼根基更为扎实。 这是一种良性的循环,仙道与炼体。 第一次在他体內形成了如此清晰而高效的互助!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丹田內那片青色的液態湖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扩张、加深! 筑基中期! 势头並未停止。 优化功法的强大效力,加上他早已通过炼体將肉身打磨到远超当前境界的层次。 以及那无瑕道基带来的深厚潜力,此刻被彻底引爆! 时间悄然流逝。 当沈黎感觉丹田內的真元湖泊扩张速度逐渐放缓。 最终稳定在一个比之前庞大数倍,真元更为粘稠精纯的状態时。 筑基后期! 从筑基初期,跨越中期,直达后期! 整个过程水到渠成,没有丝毫勉强。 这一切都归功於: 优化后功法的超高效率。 《太初万象体》带来的强悍肉身。 先天道体与无瑕道基的深厚潜力。 几世灵魂带来的强大掌控力,避免力量失控。 “筑基后期接下来,便是要考虑金丹之境了。” 金丹乃是仙道修行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关卡需要大量的积累与对自身道的深刻理解。 即便对他而言,也绝非可以一蹴而就。 “不过,在此之前,或许可以开始尝试修炼那几门神通了。” 他想起优化后的“青帝长生印”与“乙木神雷”,心中微动。 “青帝长生印,非是杀伐之术,其核心在於『掌控』与『赋予』。” 沈黎意识中推演著。 “以青帝长生法力凝聚法印,可掌一方生机流转。” ”亦可赋予枯槁之物短暂生机,或剥夺顽敌之生命本源。” “乙木神雷,则是將乙木生机之力的另一面。” “那蕴含在生长的『毁灭』与『破邪』之意激发出来。” “化生为死,化柔为刚,凝聚雷霆之威。” “关键在於生机与毁灭意境的瞬间转换与平衡。” 有了这番本质上的理解,他才开始按照优化后的法门,尝试构建法术模型。 他右手隨意抬起,五指微拢,指尖青光流转。 体內那精纯浑厚的青帝长生法力便如臂使指般涌出。 在其掌心之上,自然而然地凝聚成一枚法印虚影。 法印缓缓旋转,周围空气中的乙木灵气自发匯聚而来。 静室角落一盆有些蔫搭的“凝神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立起来,叶片重新变得青翠欲滴。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可以微调这法印的形態与效力。 侧重於滋养,侧重于禁錮,引动那丝“剥夺”之意。 “原来如此,所谓法印,不过是自身法力与道则理解的外在显化。” “理解了本质,构建起来便如水到渠成。” 沈黎散去法印,心中明悟。 这“青帝长生印”在他手中,几乎瞬间便已入门,並且直接达到了“掌控由心”的嫻熟层次。 接著,他尝试“乙木神雷”。 这一次,他需要调动的是那生机之力中蕴含的“破灭”意境。 他心念微动,回忆第三世末法时代。 亲眼见证无数生灵消亡的那种“生机断绝”之感。 同时结合自身开创武道、破旧立新的那股“破而后立”的决绝意志。 他左手剑指一併,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白色电芒! 一股狂暴、毁灭、却又带著奇异生机的雷霆气息瀰漫开来! “嗤啦!” 一道青白色电弧自他指尖迸而出,击中静室內一块用来测试法术强度的“玄铁岩”。 玄铁岩表面,被击出一个焦黑的小坑,坑洞边缘还有细微的电蛇游走。 更奇异的是,焦黑之中,竟又有微弱的绿意试图萌发,那是乙木生机在毁灭之后残存的痕跡。 “生机与毁灭並存,木系雷霆,果然独特。” 沈黎散去指尖电芒,对这道“乙木神雷”的威力颇为满意。 虽然只是初步掌握,但其蕴含的“破邪”与“湮灭”特性。 对阴邪鬼物、魔道功法恐怕有奇效。 同样,这“乙木神雷”他也是一次尝试便成功引动,直接跨过了入门阶段。 修炼完这两种主要法术后。 沈黎又尝试了“万物回春术”等辅助类法术。 无一例外,皆是信手拈来,迅速掌握其精髓。 短短数日,他便將筑基期所能修炼的《青帝长生功》配套法术掌握了个七七八八,虽未至大成,但用於实战已绰绰有余。 这一日,他结束修炼,走出静室。 云团立刻扑了上来,亲昵地蹭著他的腿。 沈黎心情颇佳,弯腰將它抱起。 云团舒服地“呜嚕”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沈黎抱著云团,走到黎园中。 他看著园中生机勃勃的草木。 感受著体內奔腾的法力与体魄,一种“万事俱备”的感觉油然而生。 第246章 功德之秘 这一日,沈黎照常在竹林中听墨泓先生讲学。 所讲內容已从基础的经义,逐渐深入到儒道修行与天地规则的联繫。 墨泓先生今日並未直接开讲,而是先考较了沈黎近日对《浩然正气歌》的感悟。 待沈黎对答如流后,他抚须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郑重: “沈黎,你文宫已成,文士境根基稳固,对『文以载道』亦初窥门径。” “今日,为师便与你分说一番。” “我儒道修行中,另一重至关重要,却又常被忽略的助力——『功德』。” 沈黎神色一肃,恭谨坐直身体: “请老师教诲。” 他心中微动,前世记忆里,无论是仙道、神道乃至武道。 都有“功德”“气运”之说,但如此系统地將之与修行体系明確掛鉤,倒是首次听闻。 墨泓先生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竹林,望向了无尽时空: “你可知道,我儒道体系,源自上古哪位先贤?” 沈黎思索片刻,结合此前阅读的典籍,谨慎答道: “典籍记载,乃上古唯一一位被尊为『圣人』的至圣先师所创。 “其思想学说,教化万民,奠定了人族文明根基。” “圣人之名,后世不敢直呼,多以『先师』或『圣人』称之。” “不错。”墨泓先生頷首,脸上流露敬仰之色。 “圣人之前,人族蒙昧,与禽兽杂处。” “圣人出,立文字,定人伦,传教化。” “使人族知礼义,明廉耻,得以脱颖而出,成为天地主角之一。 “此乃开天闢地之功,其功德,浩瀚如星海,不可估量!” “也正是凭藉这无量功德与无上智慧。” “圣人方能立下儒道,直指本源,以文气沟通天地正气。” 他语气转为深沉: “先师之后,再无圣人。” “后世儒修,纵有天纵之才,皓首穷经,最多也只能达到『亚圣』之境。” “亚圣者,其学说思想已近乎於『道』。” “能一定程度上代天行化,泽被苍生,但较之圣人开人道之先河的伟业,仍是逊色。 “而亚圣的成就,除了其本身学识智慧,亦与他们在世间所行的功德密不可分。” 沈黎若有所思: “老师的意思是,功德,可以助益儒道修行?” “然也。” 墨泓先生肯定道。 “而且並非简单的助益,乃是根本性的滋养与推动!” “文气源於学识与心性,而功德,则像是天地对你这『学识』与『心性』所行之『事』的认可与回馈!” 他详细解释道: “天地运转,自有其秩序与偏向。维护此秩序。 促进生灵向善、文明发展之行为,便会得到天地认可,降下功德。 此功德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能洗涤神魂。 纯化文气,助长浩然正气,在一定程度上,护持己身,削弱劫难。” “那功德如何获取?”沈黎问出了关键。 墨泓先生伸出三根手指: “途径有三,其轻重缓急,所获功德多寡亦有不同。” “其一,斩妖除魔,涤盪邪祟。”他正色道。 “此乃最直接之法,妖魔邪祟,多以生灵为血食。 残害无辜,扰乱天地秩序,其本身便承载著『业力』。 斩杀此类存在,尤其是业力深重者,便是替天行道,维护秩序。 自然能获得功德反馈。斩杀的妖魔越强,业力越深,功德便越多。 同理,若修士墮入魔道,残害生灵,其身亦背负业力,斩杀之,亦可得功德。” 沈黎点头,这与他理解的“替天行道”类似。 “其二,教化眾生,传播善念。” 墨泓先生继续道。 “此乃我儒修之本 立言著书,阐发正道,教化愚蒙,使人向善。 或身体力行,於一方之地劝课农桑、兴修水利、调解纷爭、使百姓安居乐业。 此等行为,促进文明发展,稳定社会秩序,亦是功德之源。 其功德虽不如斩杀大妖来得迅猛,却更为绵长持久,於根基大有裨益。” 沈黎恍然,原来著书立说、教化世人本身,也是一部分。 “其三,”墨泓先生语气骤然转冷,带著一丝凛然。 “制止大恶,挽救倾覆,若有魔头欲行血祭,屠戮一城一国。 或有天灾人祸即將导致生灵涂炭,若能挺身而出。 力挽狂澜,避免巨大伤亡,此等功德,堪称海量! 足以让一位大儒的文气瞬间暴涨,甚至窥见更高境界的门槛!” 他话锋一转,语气无比严肃地警告: “然,切记!功德虽好,却不可强求,更不可本末倒置! 若为了功德而去行善,其心不纯,其志不坚。 所得功德便要大打折扣,甚至引来心魔。 我儒修,当以明理、行义为本,功德乃是隨之而来的自然馈赠,而非追求的目標!” “弟子谨记!” 沈黎郑重点头。 这一点至关重要,修行终究是修心。 墨泓先生看著沈黎,又补充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反之,若行恶事,便会积累『业力』。 业力缠身,不仅阻碍修行,易生心魔,更会消磨自身气运与功德,尤其是……” “大规模屠戮凡俗生灵!” “凡人虽弱,却是天地间数量最为庞大的生灵群体。 是文明的基础,亦是天地秩序重要的一环。 修士拥有力量,若恃强凌弱,大肆屠戮凡人。 其所造杀孽带来的业力,將如山如海。 足以让一位元婴甚至化神修士道途断绝,劫难临头! 此乃天地禁忌,万不可触犯!” 沈黎心中凛然,將此言深深记下。 “老师,功德……可有等级之分?” 沈黎联想到法术、文器的品级,不由问道。 墨泓先生讚许地看了他一眼: “確有粗略划分,但並非如器物那般精確。通常根据功德之『质』与『量』,可分为: 微末之功,如救助一二凡人,斩杀低阶小妖。 小功如化解一村一镇之危难,斩杀为祸一方的筑妖魔。 大功如挽救一城生灵,诛灭魔头。 宏愿之功如开创利於万民的学说技术,阻止波及一州乃至一国的灾难。 以及传说中的 『补天之功』 於天地有重大贡献,近乎不可思议。 功德积累,由微末至宏大,量变引发质变,对修行的助益亦天差地別。” 一番长谈,让沈黎对儒道修行有了更为立体和深刻的认识。 这不再仅仅是读书养气,更是一条需要践行大道、承担责任的修行之路。 他起身,对著墨泓先生深深一揖: “多谢老师为弟子解惑,拨云见日。 弟子定当秉持正道,以明理行义为先,不敢或忘。” 墨泓先生欣慰地点点头: “你能明白其中关窍,为师便放心了。 去吧,道理已明,剩下的,便需你在世间自行体悟、践行了。” 沈黎告退离去,心中思绪翻涌。 功德之说,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第三世,末法时代开创武道,颁布《真武总纲》。 为亿万生灵开闢前路那等行为,若按此界標准,所获功德,又该如何计算? 第247章 初试锋芒 修炼场位於雪霄峰后山一处开闢出的平坦石台。 四周有简单的阵法守护,避免法力外泄损及山体。 沈长青一身利落的短打装扮,负手立於场中。 虽已將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但那属於剑修的锐利气质,依旧给人以无形的压力。 沈黎则是一身青色弟子服,气息平稳地站在对面。 “黎儿,放手攻来!” 沈长青声音洪亮,带著跃跃欲试。 “让爹看看你这些时日长进了多少!” “是,爹。” 沈黎应了一声,没有多余废话。 他知道,与父亲交手,任何花哨的起手式都是多余的。 他身形一动,脚下步伐变换,以一种蕴含某种韵律的步法在场中游走。 同时双手在身前虚划,精纯的青帝长生法力涌出。 瞬息间在身前凝聚出三面青光流转的木质小盾——“青木灵盾”。 这不是什么高深法术,而是《青帝长生功》中记载的一种基础防护术法。 但在沈黎手中,这三面小盾凝实异常,灵力分布均匀,显然掌控力极佳。 “哦?先守?” 沈长青眉毛一挑,隨手一挥。 一道淡金色剑气破空而出,刁钻地斩向三面小盾的薄弱处。 他虽压制修为,但眼力与经验仍在。 “嗤!” 一面青木灵盾应声而碎,化为点点青光。 沈黎手指微动,另外两面小盾瞬间改变方位,交错重叠,堪堪挡住了剑气余势。 他游走的身形骤然加速,拉近与沈长青的距离。 左手指尖一点翠芒闪现,一道“乙木神雷”悄无声息地射向沈长青的右腿。 攻击角度极其刁钻,速度却控制得恰到好处,並未全力激发。 沈长青“嘿”了一声,右腿微屈,膝盖处自然而然泛起一层淡金色剑气。 “啪!” 乙木神雷打在罡气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青白色电芒闪烁。 却未能破开防御,只是让那金色剑气微微荡漾了一下。 “雷法?有点意思!不过力道软了点!” 沈长青说话间,左手化掌为爪,带著一股吸力抓向沈黎的肩膀。 右手则並指再点,三道更为细密的金色剑气封住了沈黎可能的退路。 沈黎面色不变,面对抓来的手掌,借著对方爪风微微后仰。 同时脚下步伐连踩,险之又险地从三道剑气的缝隙中穿过。 在穿过的剎那,他右手不知何时已捏成一个简单的法印。 一股无形的生机波动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 “万物回春术?” 沈长青微微一怔,这法术並无攻击力,在此刻施展有何用意? 但他立刻感觉到,周围空气中原本活跃的金灵气似乎受到了一丝的干扰。 虽然对他影响微乎其微,但这种对战机的把握和法术的非常规运用,让他心中暗赞。 沈黎利用这瞬间的干扰,终於找到了一个近身的机会。 一拳直捣沈长青! 拳头上包裹著浓郁的青帝长生法力,隱含著一股厚重磅礴的力道。 沈长青看出了这一拳的不凡。 他同样收敛了剑气,右手握拳,不闪不避,迎了上去。 双拳交击! “嘭!” 一声闷响。 沈黎身形一晃,向后滑出数步,手臂微微发麻。 沈长青则纹丝不动,但眼中讶色更浓。 他感觉到儿子拳头上传来的力量,远超寻常筑基初期修士。 甚至不逊於一些专修炼体的筑基中期! “好小子!炼体也没落下?!” 沈长青大笑,攻势再起。 他不再留手太多,拳、掌、指、剑招信手拈来,虽压制了力量。 但招式的精妙与衔接如同狂风暴雨般攻向沈黎。 沈黎彻底陷入了守势。 他將优化后的青帝长生功法力运转到极致,凝盾格挡。 施展低阶的“缠绕术”、“迟缓术”干扰,凭藉《太初万象体》带来的灵活身法闪避。 他的应对朴实无华,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 只有精准的判断和恰到好处的法力运用,每每在危险处化解危机。 偶尔抓住沈长青招式转换的间隙,以“乙木神雷”或蕴含肉身之力的一击进行反击。 虽无法真正威胁到父亲,却也逼得沈长青不得不稍微认真对待。 一时间,修炼场上身影翻飞,青光与金芒不断碰撞、消散。 沈黎虽处下风,却守得极有章法,如同激流中的礁石,任凭衝击,岿然不倒。 良久,沈长青猛地收势后退,哈哈一笑: “好了!到此为止!” 沈黎也立刻停手,他拱手道: “爹修为高深,黎儿远不是对手。” 沈长青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沈黎的肩膀,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满意和惊奇: “真让爹刮目相看!你这根基之扎实,法力之精纯。” “对战局的把握,还有这手炼体的功夫,比你爹我当年筑基的时候强多了!” 他仔细打量著沈黎,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儿子: “尤其是你对法术的运用,不拘一格,『万物回春术』用来干扰灵气?” “亏你想得出来!还有那乙木神雷,威力控制得恰到好处,这份掌控力,了不得!” 沈黎微微低头: “是爹手下留情,指点黎儿。” “少来这套!”沈长青大手一挥,心情极好。 “为父看得清楚,你小子还藏著掖著呢!” “不过没关係,修行之路长著呢,有点自己的底牌是好事!” 他搂住沈黎的肩膀,一边往外走一边道: “走!回去让你娘弄点好吃的!” “今天陪你练这一场,比我跟同阶修士打一架还累心!” “你小子,以后肯定比你爹有出息!” 沈黎听著父亲毫不吝嗇的夸奖。 这场陪练,他確实未尽全力,无论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还是优化后功法的诸多玄妙,亦或是《太初万象体》更强的力量。 他都刻意收敛了,但能在父亲手下支撑这么久。 並且得到如此高的评价,也足以证明他这段时间的修行成果。 他的实力,正在以一种扎实的速度,稳步提升著。 而这份实力,將是他未来外出歷练,面对未知风雨的最大依仗。 ………… 第248章 太初化生 与父亲沈长青的陪练之后,沈黎回到了静室。 沈黎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识海,仿佛置身於一片混沌虚空。 虚空中,无数光影流转闪烁: 有第三世武道天人境时,引动周天星辰、熔炼万法的磅礴意境。 有作为三阶符师时,对轨跡、符文结构的精微理解与构建能力。 有身为剑修时,那心剑交感、一击破敌的极致锋锐与精准。 有今生修炼《青帝长生功》所带来的,对生命本源、乙木生机的深刻感悟与掌控。 有儒道文士境,那养於胸中的浩然正气与文以载道。 “我所求,非是单一体系的极致,而是融匯贯通的自在。” “仙道法力悠长,武道爆发强横,儒道正气凛然,炼体根基扎实,若能取其精髓,融於一炉,化为一式……” 沈黎的意识在虚空中推演著。 他摒弃了那些华丽繁复的外在形式,直指力量运用的核心——效率、爆发、意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回想起与父亲对战时,那简简单单却蕴含肉身与法力的一拳。 那一拳,或许就是一个起点。 “拳,乃百兵之基,最是朴实,也最是包容。” 他开始构思: 以《太初万象体》为根基。 调动周身气血与那丝星辉之力,作为力量的源泉与载体。 以优化后的青帝长生法力为核心,提供磅礴的后续支撑与变化。 並赋予其独特的“生机”与“湮灭”双重特性。 法力运转方式,可借鑑部分武道发力的技巧,追求瞬间的极致输出。 在出拳的剎那,融入一丝儒道浩然正气,不为直接伤敌。 而是震慑邪祟,稳固自身心神,使拳意更为纯粹坚定。 拳路轨跡,可蕴含一丝他对符文结构的理解,使得力量传递更为凝聚,减少散逸。 而这一拳的“神”,其意境,则取自他多世经歷的核心—— 於平凡中见真意,於包容中蕴变革,如同太初开闢,万象始生。 静室中的沈黎忽然睁开双眼。 他缓缓起身,並未调动大量法力,也未摆出任何惊世骇俗的起手式。 只是如同寻常练拳般,向前轻轻踏出一步,右拳隨之缓缓递出。 这一拳,看似极慢,甚至有些笨拙,仿佛初学拳脚的稚子。 递出的拳头上,没有耀眼的灵光,只有一层近乎无形的气流缠绕。 这气流中,似乎同时蕴含著生命的温润、星辰的微凉。 以及一种难以言喻仿佛能涤盪一切的“正”气。 当拳势將尽未尽之时,沈黎意念微动。 那缠绕拳头的无形气流骤然性质一变。 其中蕴含的“乙木神雷”那“毁灭”与“破邪”的意境被悄然引动。 却又被强大的控制力束缚在方寸之间,未曾爆发。 沈黎收拳而立,眉头微蹙,细细体味著刚才那一拳的感觉。 “力量融合尚显生涩,意境转换不够圆融。 对浩然正气的运用也仅是皮毛,距离真正的『融匯贯通』还差得远。” 他客观地评价著这第一次尝试的成果。 这一拳,虽然粗糙,虽然稚嫩,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融合了仙、武、儒、剑、体、符等多重理念的雏形! 他並未给这一式取名,因为它还远未完善。 “或许,可以称之为 『太初之拳』 的雏形……” 沈黎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太初者,起源也,包容万象,此拳之意,便在於此。” 接下来的日子,沈黎在常规修行之余。 將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对这“太初之拳”雏形的打磨与完善之中。 他於黎园中对著草木试拳,感受生机与力量的交融。 在星空下挥拳,尝试引动更清晰的星辉共鸣。 有时心中默诵儒道经典,体悟如何將那股“正气”更自然地融入拳意。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甚至在外人看来有些“不务正业”,但沈黎却乐在其中。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尝试,每一次微调。 都让他对不同力量体系的理解更深一层,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更为精进。 半年光阴,在沈黎日復一日的修行,悟道与对“太初之拳”的打磨中悄然流逝。 黎园深处,一片被阵法隔绝的空地上,沈黎的身影时而静立如松,时而缓慢挪移。 他每日依旧会打出那笨拙的一拳。 起初,他需要刻意调动《太初万象体》的气血,引导青帝长生法力。 再分神尝试融入浩然正气,整个过程显得凝滯、刻意,破绽明显。 半年后的今天,他的动作已然流畅了许多。 步伐移动间,肉身气血自然流转,与脚下大地隱隱呼应。 对《太初万象体》更深层次的感悟,身若磐石,动如星移。 递出的拳头,青帝长生法力如同呼吸般自然附著其上,生机內蕴,含而不发。 那丝浩然正气,隨著他的心意,如薄雾般瀰漫在拳锋周围。 最重要的是意境的融合。 他不再同时思考“生机”、“毁灭”、“星辰”、“正气”这些复杂的概念。 他的心神沉浸於一种更本源的状態——“演化”。 一拳出,仿佛自身便是一个微缩的天地。 拳势起於混沌,蕴含星辰运转之轨跡,內藏万物生发与凋零之循环。 更有一股堂堂正正、支撑一切的“轴心”之力。 这一拳,不再追求瞬间的爆发力,而是追求一种“势”的建立与碾压。 沈黎面对著一块以承受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玄重铁岩”。 他依旧如往常般,缓缓递出一拳。 拳速不快,甚至能看清他拳头划破空气的轨跡。 拳头轻飘飘地印在了玄重铁岩上。 以拳印为中心,铁岩表面那暗沉的顏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活”起来。 仿佛被注入了磅礴生机,甚至隱约能看到一丝翠绿纹路一闪而逝。 这“生机”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翠绿纹路便骤然转为灰败。 一股隱晦却令人心悸的“湮灭”之意透石而出,这是乙木神雷毁灭意境的转化。 铁岩內部传来一阵“沙沙”声。 仿佛其內部结构正在被无数微小的力量冲刷、震盪。 这是星辰之力与气血共鸣的微观体现。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沈黎收拳后退。 玄重铁岩表面,他拳头接触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拳印周围的岩石,顏色恢復了正常,但若以神识仔细探查。 便能发现这一小块区域的物质结构变得异常“纯净”与“凝实”。 而更深层的內里,则布满了无数如同星辰斑点般的损伤。 这一拳,並未將铁岩打爆,却从物质结构对其完成了由外而內“纯净”的复杂演变! “不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而是意境的自然流转与演化……生机与毁灭並存。 滋养与湮灭同在,以正气为轴,以星辰为基,才勉强算是『太初之拳』的入门了。” “就叫 『太初化生拳』 吧。” 沈黎为这初步完善的拳法定下了名字。 “化生二字,既是演化创生,亦包含化归虚无之意,正合此拳真意。” 他收敛气息,依旧是那个看起来只有练气期沉静温和的青霄宗弟子。 半年苦修,融匯诸法,终得一拳。 第249章 格物知势 晨光熹微,雪霄峰顶的薄雾尚未散尽。 竹叶上的露珠折射著初升朝阳的金辉。 沈黎一身素净青衫,立於竹林边缘的空地上,身姿挺拔,已隱隱有了几分少年风姿。 他静静地站著,双眼闭合,呼吸悠长而平稳。 仿佛与周遭的竹林、微风、乃至穿透雾靄的阳光融为了一体。 他在“听”。 不是用耳,而是用心。 用那文士境已然开闢的文宫,用那先天道体对万物自然的亲和。 去聆听这片竹林在晨光中“甦醒”时,那细微至不可察的“声音”。 竹节缓慢拔高的轻微应力、露珠蒸发时水汽的流动。 地底根系吸收水分的脉动、乃至阳光能量被叶片捕捉转化的那一丝暖意。 这是墨泓先生月前布置给他的“功课”——“观物入微,体察生机流转之『势』”。 非是枯坐读书,而是要让他在最寻常的万物活动中。 去印证儒道经典中那些关於“生”、“长”、“化”、“育”的抽象道理。 良久,沈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澈,隱有所悟。 他抬手,指尖一缕极淡融合了青帝生机与自身文气的白光浮现。 凌空对著身旁一株略显羸弱的翠竹虚点几下。 那翠竹微微一颤,竹身上几片原本有些发黄的竹叶。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青翠,整株竹子的精气神都似乎提振了几分。 “以自身文气引动並辅助其生机,而非强行灌输,妙哉。” 墨泓先生平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来到林中,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面带讚许地看著沈黎。 沈黎转身,恭敬行礼: “老师,弟子只是偶有所感,尝试一二,距离真正明悟其『势』,还差得远。” 墨泓先生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那株翠竹,点头道: “不必过谦,能於细微处见真章,引而不发,助其自生,已得『润物细无声』的三昧。 “这比你写出锦绣文章,更令为师欣慰。” 他话锋一转,问道: “你可知,为何这竹能受你文气滋养,而那块山石却不能?” 他指向不远处一块青黑色的臥牛石。 沈黎沉吟片刻,答道: “竹有生命,有其內在生机流转之『势』,可与我之生机文气共鸣相激。” “山石冥顽,其『势』沉滯凝固。” “非蕴含『开闢』或『湮灭』意境的强大力量难以动摇其根本。” “故而,欲以文气影响外物,需先明其本性。” “察其內在之势,方能因势利导,否则便是徒耗精神。” “善!” 墨泓先生眼中亮起光芒。 “『明其本性,察其內在之势』,此言已触及儒道『格物致知』之本!” “万物皆有其理,有其势。” “读书是格物,观竹是格物,体察人心、明辨是非,亦是格物。” “格物愈深,则知愈明,知愈明,则气愈正,文愈昌!” 他隨手用墨竹清风笔在空中虚划,一个“理”字凭空显现。 展示著一种“秩序”与“规律”的意蕴,周围波动的空气都似乎平復下来。 “文气之妙,不仅在杀伐防护,更在於『明理』与『定序』。” “上古有大儒,遇洪水肆虐,非以法力强行堵塞。” “而是勘地形,察水势,著《水经》以定江河走向,疏而非堵,终平水患。” “此乃以文气沟通天地之理,定自然之序的大功德、大神通!” 他之前对文气的运用,多侧重於其“力量”层面,滋养,防护,融入拳法增强威力。 此刻方知,儒道之高深,更在於对“道理”和“秩序”的把握与运用。 “弟子受教。” 沈黎深深一揖。 “以往只知文气是力,今日方知,文气更是『理』之延伸。” 墨泓先生欣慰頷首: “你能悟到这一层,便可开始尝试更精微的文气运用,今日,我们不读经,不作文。” 他收起毛笔,目光扫过竹林。 “你便以这竹林为纸,以文气为墨,不必书写具体文字。 只需將你方才所悟的那份『助竹生发』的『生机之势』,以文气勾勒出来,让其自然显化。” 沈黎微微一怔,这不藉助具体文字。 纯粹以意境引动文气显化,难度远超书写战诗词或防护文章。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回想刚才体悟的那份竹之生机、晨光之暖、露水之润。 以及自身青帝长生法力中蕴含的磅礴生命意蕴。 他再次抬起手,指尖文气流转。 但这次不再是简单的白光,而是呈现出一种蕴含了青翠绿意与金色暖芒的流光。 他凌空虚划,没有固定的笔画,更像是隨著心念在牵引在编织。 隨著他的动作,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愈发清新,光线也仿佛更加柔和。 他身前一小片区域的几株竹子,无风自动。 竹叶发出愉悦的沙沙声,竹身似乎更加挺直,散发著盎然的生机。 渐渐地,在他文气流转的轨跡核心。 一点由纯粹生机意念与文气凝聚而成的翠绿光晕缓缓浮现,虽未成具体形状。 却让任何看到它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生长”、“滋养”、“勃发”的意念。 这光晕维持了约莫三息,便因沈黎神魂之力消耗颇巨而缓缓消散。 沈黎脸色微微发白,额角见汗,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感觉到,就这么短短片刻。 对自身文气的掌控,对生机之“势”的理解,仿佛又精进了一层。 墨泓先生抚掌轻嘆: “妙!沈黎,你之天赋,果真在於『融匯』与『开创』。” “此法虽源於儒道,却已融入了你自身的仙道体悟。”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以此法。” “创出独属於你的『生机文符』,不借文字,直引大道生机,泽被苍生。”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 “不过,此法对神魂消耗极大,切不可操之过急。” “需知,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修行之道,张弛有度方是正道。” “是,老师,弟子明白。” 沈黎恭敬应下。 墨泓先生看著他,笑了笑: “今日功课便到此,隨我来,前日你得那篇《论『势』》的头名奖励。” “文华院那边刚送过来前几代大儒的手札,或许对你开阔眼界有所裨益。” 第250章 异闻录 黎园静室。 沈黎盘坐於蒲团之上,面前摊开三卷略显陈旧的皮纸手札。 文华院赐下的头名奖励。 三位不同时期青霄宗出身的大儒,在游歷苍州大陆时留下的见闻笔记。 他首先拿起署名“青松居士”的一卷。 这位大儒似乎对各地风俗民情、奇物异兽尤为感兴趣。 沈黎饶有兴致地翻阅著: “...行至『千瘴泽』,遇一土著部落,供奉一株千年『惑心妖藤』。” “其藤花绽放时,异香扑鼻,能引生灵迷醉,自愿奉上血肉。” “然部落祭司以古法与之共生,借其力抵御外敌。” “亦受其制,世代守护,不知是幸是悲。” “万物相生相剋,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北海之滨有『渔歌岛』,岛民不修灵力,亦无庙宇神祇,世代以捕鱼为生。” “然其古老船歌,音节奇特,合唱之时。” “竟能引动海流平復,驱散低阶海兽,隱隱暗合天地韵律。” “此或为『音律之道』之雏形?然其传承苛刻,非血脉纯正者不得其精髓,惜哉...” 沈黎看得入神,这些记载极大地拓宽了他的眼界。 他放下“青松居士”的手札,又拿起另一卷署名“白石山人”的。 这位大儒的笔触更显理性冷峻,多记载地理矿脉、遗蹟秘辛: “...探查西荒『陨星谷』,疑为上古天外陨石撞击所成。” “谷中岩石蕴含奇异金气,锋锐无匹,然性烈难驯,寻常炼器法门触之即毁。” “谷內有『金煞』瀰漫,筑基以下修士难以久留。 然若能抵御金煞,以此奇金炼器,或可得神兵利器...据传谷底有异动。 似有活物汲取金气而生,疑为『金精』之属,未曾亲见...” “...於『古战场遗蹟』外围发现残破阵纹,结构繁复玄奥,迥异今法。 推演其核心,似以『魂力』或『信念』为驱动之源,而非灵气。 此阵若全,威力恐惊天动地。 然年代久远,核心阵图缺失,难以復原,上古修士之智慧,令人嘆服...” 这些记载让沈黎对苍州大陆的险地与未知產生了更多警惕与好奇。 陨星谷的奇金,古战场的魂力阵法,都暗示著这个世界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最后,他拿起了第三卷,署名“閒云散人”。 这位大儒的笔记最为隨性。 充满了各种奇闻軼事和看似荒诞不经的传说,但沈黎却看得最为仔细。 “...游歷至东域『暮色平原』,听闻一趣闻。 有散修称,曾在平原深处偶遇一『背棺老人』,其人身形佝僂。 背负一具巨大的漆黑棺槨,行踪飘忽,然此人並非邪祟,反而似一游商...” 他继续往下看: “...传言,若有缘遇到此老,可与之交易,然其所求非灵石法宝,亦非天材地宝。 而是一些稀奇古怪之物,或是一段未曾听过的歌谣。 或是一缕特定情绪凝聚的结晶,或是一件承载特殊记忆的旧物... 若能拿出他感兴趣之物,他便会让你看他棺中之物,並可从中任选一件作为交换。 棺中何物,眾说纷紜,有言是绝世功法,有言是神兵利器。 有言是起死回生的仙药,亦有言是某些上古秘辛...得者皆讳莫如深。 然此老踪跡难寻,全凭机缘,强求不得,吾游歷百年,亦无缘得见,憾甚...” “...另有一说,背棺老人背负的並非棺槨。 而是一方『移动的秘境』或『陨落的小世界』。 其內自成规则,收藏著他在无尽岁月中搜集的种种奇物。 此老或许並非此界之人...姑妄言之,姑妄听之。” 沈黎合上手札,心中波澜微起。 不以常规资源交易,而看重“歌谣”、“情绪”、“记忆”这些虚无縹緲之物。 “有趣。” 沈黎轻声自语。 “若真有机缘遇到,我身上,又有什么能引起他兴趣的『稀奇古怪』之物呢?” 他摇摇头,將这念头暂且压下。 机缘之事,玄之又玄,刻意寻求反而落了下乘。 静室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黎儿,笔记看得如何?” 墨泓先生推门而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沈黎起身相迎,將三卷手札小心收起,答道: “回老师,获益良多,青松居士见闻广博。 白石山人记载详实,閒云散人所录...尤为奇特。” 他特意提到了“背棺老人”。 墨泓先生闻言。 “哦?你也注意到那个传说了。” 他在沈黎对面坐下,自己斟了杯茶。 “背棺老人...宗门典籍阁中亦有零星记载,年代跨度极大。 似乎每隔数百年或千年,便会有其踪跡流露的传闻出现。 歷代皆有弟子或长老试图寻找,皆无功而返。 此老,如同镜花水月,可遇而不可求。” “老师认为,此老真的存在吗?”沈黎问道。 “信则有,不信则无。” 墨泓先生啜了口茶,意味深长地说。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便有,亦非我辈能强求。 其交易规则奇特,或许意在点化世人。 莫要只著眼於有形之物,而忽略了自身內心的风景、经歷与感悟。 一首歌谣,一段记忆,一缕情绪...这些看似无用之物。 或许在某些存在眼中,比灵石法宝更为珍贵。 此亦暗合我儒道修心养性之意。” 沈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墨泓先生此言,与那背棺老人的行事风格,隱隱有相通之处。 修行,不仅是力量的积累,更是心性的锤炼与经歷的沉淀。 “不过,”墨泓先生放下茶杯,语气转为严肃。 “即便真有幸遇到,也需万分谨慎。能与这等存在交易者,福缘与风险並存。 其所予之物,是机缘还是陷阱,犹未可知。 切记,任何时候,守住本心,明辨是非,方是根本。” “弟子谨记老师教诲。”沈黎郑重应道。 “嗯。”墨泓先生满意地点点头,换了个话题。 “笔记既已看完,可有其他疑问?或是修行上遇到了关隘?” 沈黎想了想,將昨日尝试以文气勾勒“生机之势”时的感悟与困惑说了出来。 尤其是关於如何更精微地控制文气消耗。 墨泓先生仔细听完,沉吟片刻,方道: “文气消耗,根源在於神魂之力与对『道理』理解的深度。 你对生机之『势』已有初步把握,但尚未將其彻底化为自身『文胆』的一部分。 故施展时需刻意维持,消耗自然巨大。 日后可多观察草木枯荣、四时变化,甚至观察修士法力运转、妖兽气血奔流。 將种种『势』的流转諳熟於心,铭刻文宫。 待其如臂使指,信手拈来,消耗自会降低。” 师徒二人就在这静室之中,一问一答。 时而引经据典,时而结合实例,探討著修行中的种种关窍。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两人身上,安静而祥和。 道途漫漫,唯有步步踏实,方能行稳致远。 第251章 仙城小聚 一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沈黎盘坐於黎园那株千年悟道茶树下。 他並未刻意运转功法,但天地间的灵气,尤其是乙木精华。 依旧自发地融入他体內,滋养著那已然达到筑基巔峰的境界。 沈黎身量高了些许,眉目间的稚气稍褪,更显清俊沉静。 “唉……” 沈黎心中轻嘆一声,带著些许无奈。 这一年,他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打磨“太初万象体”。 精研儒道文法以及完善“太初化生拳”上。 对《青帝长生功》的修炼几乎可称得上是“放任自流”。 奈何先天道体实在过於霸道,无瑕道基底蕴太深,即便他不主动修炼。 身体本能地汲取灵气效率也远超寻常天才。 竟在水到渠成、不知不觉间,一路畅通无阻地达到了筑基巔峰。 这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他怀中一枚传讯玉简轻轻震动。 神识探入,是慕容雪带著愉悦的声音: “沈黎师弟,赵师弟,木清师弟,苏瑶妹妹,我已成功筑基,稳固了境界。” “许久未见,听闻青云仙城新开了一家『百味斋』,灵膳风味独特,可愿一同前往小聚?” 慕容雪师姐到底还是领先了他们一步,十三岁筑基,在青霄宗內已属顶尖。 他想了想,回了一道讯息: “恭喜慕容师姐筑基功成,师姐相邀,自当遵从。” 很快,玉简接连震动。 赵铁心的声音传出来。 “哈哈!慕容师姐厉害!我必须去!” “正好我炼气圆满了,准备衝击筑基,先去沾沾师姐的仙气,吃顿好的补补!” 木清则温和地表示会带些新调製的清心茶饼给大家尝尝。 苏瑶也开心地回应,声音软糯,说她娘亲允许她出门了。 青云仙城,坐落於青霄宗势力范围內,是一座繁华程度远超灵溪坊市的巨大仙城。 城內修士凡人摩肩接踵,店铺林立,宝光氤氳,喧囂热闹。 百味斋位於仙城中心区域,门面不算特彆气派,但走入其中,却別有洞天。 环境清雅,以灵竹隔出一个个半开放的雅间。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灵材烹飪后交织出的诱人香气。 沈黎到的时候,其他几人已经到了。 慕容雪一身月白裙衫,气息比一年前更加凝练清冷。 她看到沈黎,微微頷首,嘴角有一丝笑意。 赵铁心穿著万剑宗的服装。 腰间佩剑换了一柄灵气更足的长剑,修为已是练气大圆满,周身锐气逼人。 他走到沈黎身边: “沈黎兄弟,你可算来了!” “看你这气息,炼气七层稳固了吧?加油啊,可別被我甩太远!” 木清安静地坐在一旁,身上药草清香更浓,修为在炼气八层左右。 他笑著对沈黎点点头,递过一个精巧的食盒: “沈黎师弟,这是我用新摘的『静心莲』花瓣做的茶饼,尝尝。” 苏瑶长高了些,脸蛋红扑扑的,见到沈黎,小声而开心地喊道: “沈黎哥哥!” 她的修为也到了炼气五层,冰灵根的气息让她看起来更加玲瓏剔透。 “赵师兄,木清师兄,苏瑶妹妹。” 沈黎一一见礼,在慕容雪旁边的空位坐下,对赵铁心的“鼓励”报以无奈的微笑。 “赵师兄勇猛精进,我自是比不了的。” 慕容雪白了赵铁心一眼: “赵师弟,沈黎师弟根基扎实,循序渐进乃是正道,你以为谁都像你这般毛毛躁躁。” 她熟练地点了几样百味斋的招牌灵膳: 以三彩锦鸡肉辅以赤参燉煮的“锦参暖玉汤”。 用灵麦粉包裹银线鱼烤制的“金玉满堂”。 清炒三百年份“翡翠笋”还有一壶用数十种灵果酿造的“百果酿”。 很快,灵膳上桌,香气四溢,灵气盎然。 赵铁心迫不及待地舀了一碗汤,咕咚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却还含糊地赞道: “唔!好喝!灵气足!比我们万剑宗的伙食强多了!” 木清小心地夹起一块“金玉满堂”,仔细看了看色泽,又嗅了嗅: “火候恰到好处,银线鱼的鲜嫩锁住了,灵麦粉的焦香也出来了,搭配巧妙。” 苏瑶小口吃著清甜脆嫩的翡翠笋,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比我们玄冰宫的冰玉糕好吃多了!” 慕容雪姿態优雅地品尝著,闻言淡淡道: “玄冰宫膳食旨在纯净冰灵,与百味斋追求味觉极致自是不同。 不过,此间灵膳確实匠心独运,於修行亦有益处。” 她看向沈黎。 “沈黎师弟,觉得如何?” 沈黎正细细品味著那“锦参暖玉汤”,汤汁醇厚,鸡肉入口即化。 赤参的药力与锦鸡的灵气完美融合,化作温和的暖流滋养经脉。 他点点头,由衷赞道: “的確美味,更难得的是灵气调和,属性温和,这汤中,似乎还加了一味『凝香草』。 並非为了增味,而是以其特性,將赤参的燥性与锦鸡的血气稍稍中和。 使药力更易吸收,这位灵厨,不仅厨艺高超,对药理亦颇有见解。” 木清闻言,眼睛一亮: “沈黎师弟好灵的舌头!” “我也察觉到了那丝淡淡的凝香草气息,正疑惑其用意,原来如此!受教了!” 赵铁心听得云里雾里,嘟囔道: “吃个饭还这么多讲究,好吃不就完了!” 说著又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 席间气氛融洽,几人边吃边聊。 赵铁心挥舞著筷子,兴奋地说起他准备闭关衝击筑基的雄心壮志。 以及万剑宗內门大比即將开始,他要去爭个名次。 木清则分享了他在药王谷照看一株变异的“七星月光莲”的经歷,说得眉飞色舞。 沈黎大多时候安静倾听,偶尔插言,话语不多,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或是对赵铁心剑招的些许建议或是对木清培育灵植的巧妙思路表示讚赏。 或是解答苏瑶一些关於修炼基础的小问题,言辞温和,令人如沐春风。 酒足饭饱,赵铁心摸著肚子,意犹未尽: “这百味斋真不错!下次还来!慕容师姐,等你金丹了,咱们再来这儿庆祝!” 慕容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金丹岂是易事?休得胡言。” 但她心里却有一丝暖意。 几人说笑著走出百味斋,流云仙城华灯初上,更显繁华。 第252章 仙城夜游 走出百味斋,无数符文与灵灯將街道映照得亮如白昼,各色店铺更是宝光四射。 人流比白日里更加密集,喧囂声中夹杂著商贩的叫卖、修士的討价还价。 “哇!好热闹!” 苏瑶睁大了眼睛,小脸上满是兴奋。 她常年待在清冷的玄冰宫,难得见到如此繁华景象。 赵铁心摩拳擦掌,目光灼灼地扫视著两旁的店铺。 尤其是那些悬掛著刀剑標誌的炼器坊。 “正好吃饱了,逛逛消食!看看有没有適合我的好剑!” “上次那柄『破风』感觉还是轻了点,不够劲!” 木清则对一家散发著浓郁药香的“百草阁”更感兴趣,鼻子微微耸动: “这香气至少有三种五百年以上的灵药。” “还有一股独特的丹火气,看来这家阁楼里有水平不低的丹师坐镇。” 沈黎跟在眾人身侧,目光平静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他的神识能清晰地感知到人群中隱藏著不少筑基修士。 甚至偶尔有几道疑似金丹的气息一闪而过。 “慕容师姐,我们先去哪里?” 苏瑶仰头问道,下意识地拉住了慕容雪的衣袖。 慕容雪看了看眾人: “隨意走走便是,赵师弟想必想去炼器坊。 木师弟想去药铺,苏瑶妹妹可能对些新奇的小玩意感兴趣。 我们便顺著这条主街走下去,遇到感兴趣的店铺便进去看看,如何?” “好!” 赵铁心第一个赞成,已经迫不及待地朝著最近的一家规模颇大的“神兵阁”走去。 眾人跟上。 神兵阁內寒气森森。 墙壁上、架子上陈列著各式各样的飞剑、长刀、枪戟,灵光闪烁,锐气逼人。 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迎了上来,笑容可掬: “几位道友,想看些什么?” “本店新到了一批用南海寒铁打造的飞剑。” “锋锐无匹,附带冰寒属性,最適合修炼水、冰系道法的道友。” 赵铁心眼睛放光,直接走到那排寒铁飞剑前,一把握住一柄剑身有雪花纹路的: “这柄不错!什么价?” 执事弟子笑道: “道友好眼力,此剑名为『雪影』,中品法器中的精品,作价八百下品灵石。” 他转头看嚮慕容雪: “慕容师姐,你觉得如何?” 慕容雪瞥了一眼,淡淡道: “剑是不错,寒气內蕴,与你金灵根不算最契合。 只是赵师弟,你《基础剑诀》尚未圆满。 此时追求利器,是否有些本末倒置?小心反被剑所驭。” 赵铁心脸色一僵,悻悻地放下剑,嘟囔道: “师姐你就不能夸我两句嘛……” 沈黎轻声开口,语气平和: “赵师兄,我观你方才握剑时,手腕力道略有偏差。 灵力灌注过於刚猛,若以此剑对敌,寒气易侵自身经脉。 慕容师姐所言在理,先將自身掌控至圆满,再寻趁手兵器,方能相得益彰。” 赵铁心看了看慕容雪,又看了看沈黎嘆了口气: “得,你们说的都有理!算了,再看看,再看看!” 他虽然有些不服,但也知道同伴们说得在理,只是面子有些掛不住。 那修士见状,也不生气,依旧笑容满面: “几位道友见解独到,看来是名门高徒。 若对剑器要求高,不妨看看这边几柄,属性更为中和……” 眾人又在神兵阁转了片刻,赵铁心最终也没下定决心购买,一行人便离开了。 接著他们走进了木清心心念念的百草阁。 一进门,浓郁的药香和灵气便扑面而来。 木清立刻如同鱼儿入了水,在各个柜檯前流连忘返。 与店內的药师学徒低声交流著药材的年份、药性,显得如鱼得水。 最后他花了五百下品灵石,买了一包“百灵壤”,宝贝似的收了起来。 苏瑶则被隔壁一家售卖各种精巧饰品和小玩意的“玲瓏轩”吸引了。 里面不仅有防御性的簪子、手鐲,还有许多用幻术、光影符文製作的有趣小物件。 比如能投影出星光的小球,能模擬鸟鸣的音盒。 她拿著一对雕刻成小兔子形状、触手温凉的寒玉耳坠,爱不释手。 “喜欢就买下吧。” 慕容雪看著苏瑶希冀的眼神,轻声道。 她自己也挑了一枚能寧心静气的青玉髮簪。 苏瑶开心地付了灵石,当场就戴上了那对耳坠,冰蓝色的耳坠衬得她小脸更加白皙。 她高兴地在原地转了个圈,问沈黎: “沈黎哥哥,好看吗?” 沈黎看著她纯真的笑容,微微一笑,真诚赞道: “很適合你,苏瑶妹妹。” 赵铁心在一旁挠头: “女孩子就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被慕容雪瞥了一眼,立刻闭嘴。 沈黎自己並没有购买什么,他的目光更多是停留在那些物品的材料。 炼製手法以及其中蕴含的符文结构上,与自身所学相互印证。 他在一处售卖符籙的摊位前停留许久,看著摊主现场绘製一张低阶“火球符”。 “沈黎兄弟,你对制符也有兴趣?” 赵铁心凑过来问道。 沈黎收回目光,笑了笑: “略知皮毛,看著有趣。” 一行人走走停停,穿行於熙攘的人群中。 街道前方传来一阵喧譁和骚动,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 隱隱有呵斥声和灵力波动传来。 “前面怎么了?” 苏瑶有些紧张地抓住慕容雪的袖子。 慕容雪微微蹙眉,神识向前探去,隨即脸色微凝: “是城主府的执法队,好像在追捕什么人,我们靠边,不要被捲入。” 几人闻言,立刻隨著人流退到街道边缘。 一队身著统一玄色甲冑的修士,最低也是筑基初期。 他们快速穿过人群,朝著前方一条小巷追去,引得周围路人纷纷避让,议论纷纷。 “听说是个偷了『多宝楼』重宝的贼人?” “不是吧,我听著像是魔道奸细……” “城主府都出动了,看来事情不小。” 沈黎目光平静地看著执法队消失的方向。 他的神识隱约捕捉到那被追捕之人身上散发出著血腥与混乱意味的灵力波动。 “魔气……” 他心中微沉。 这个小插曲让逛街的气氛稍微凝滯了一下。 赵铁心咂咂嘴: “嘖,看来哪里都不安稳,还是宗门里安全。” 慕容雪淡淡道: “有人的地方便有纷爭,宗门之外,更需谨言慎行,提高警惕。” 她看了看天色。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眾人点头,经过刚才那一幕,也確实没了继续閒逛的兴致。 一行人便朝著仙城出口,青霄宗方向的山门走去。 回程的路上,月色清朗。 第253章 剑山 回到雪霄峰黎园,夜色已深。 云团感应到小主人归来。 从窗台上一跃而下,亲昵地蹭著沈黎的腿,发出满足的“呜嚕”声。 沈黎弯腰將它抱起,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他刚在静室蒲团上坐定。 准备梳理今日见闻,三道熟悉的气息便出现在了黎园之外。 沈黎起身开门,只见爷爷沈云天、父亲沈长青、母亲林月疏联袂而至。 沈云天面色如常,但眼神深处却带著审视与决断。 沈长青则是一脸按捺不住的兴奋,摩拳擦掌。 林月疏眼中有关切,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支持。 “爷爷,爹,娘,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沈黎有些诧异,將三人迎入静室。 沈云天当先坐下,目光落在沈黎身上。 仿佛要將他里外看个通透,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凝: “黎儿,今日仙城一行,感觉如何?” 沈黎心中微动,知道这並非寻常的寒暄。 他略一沉吟,如实答道: “回爷爷,仙城繁华,物资丰沛,远胜宗门坊市。 但也鱼龙混杂,暗流涌动。 孙儿见到城主府执法队追捕身怀魔气之人,可见外界並非全然太平。” “哦?你能察觉到魔气?” 沈长青眼睛一亮,插嘴道。 “不错不错!神识敏锐,观察入微!不愧是我儿子!” 林月疏轻轻拉了一下沈长青的衣袖,示意他先听父亲说。 沈云天微微頷首,对沈黎的回答似乎颇为满意: “能见繁华,亦能窥隱患,这份清醒,很好。”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黎儿,你可知,为何我与你父母。” “一直以来將你护於雪霄峰,极少让你接触外界纷扰?” 沈黎恭敬答道: “孙儿明白,是长辈爱护,担心孙儿年幼,修为不足,恐遭不测。” “是,也不全是。” 沈云天目光深邃。 “更是因为你身具先天道体,天赋旷古烁今。” “在你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过早暴露,是取祸之道。” 他顿了顿,看著沈黎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继续道: “但如今,你已十岁,观你心性,沉稳远胜同龄,察你修为……” 他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扫过沈黎周身。 “……根基之雄厚,亦非寻常弟子可比。” “更重要的是,你今日所言,已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洞察与格局。” 沈黎心中瞭然,知道爷爷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沈云天肃然道: “黎儿,温室之花,经不起风雨,真龙,终须入海。” “以往我等呵护太过,今后,需適度放手,给予你更多歷练的空间了。” 林月疏闻言,眼中不舍,嘴唇动了动。 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轻嘆,点了点头,柔声道: “黎儿,爹娘和爷爷,不能护你一辈子。” “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危险,但你总要自己去闯一闯。” 沈长青早已按捺不住,猛地一拍大腿,兴奋道: “为父早就觉得该让你出去见见世面了!” “光是埋头苦修,不成大器!正好,眼下就有一个绝佳的歷练机会!” “哦?不知父亲说的是?” 沈黎看向沈长青。 沈长青嘿嘿一笑,脸上带著一丝得意: “『剑山』!七大仙宗共立的『剑山』!你应该听说过吧?” 沈黎点头,剑山之名,他自然知晓。 那是七大仙宗为了纪念歷代陨落弟子。 同时也是为了激励后进,共同设立的一处特殊试炼之地。 山上插满了逝去弟子们的佩剑,从凡铁到灵剑皆有。 每一把剑都或多或少蕴含著原主人的剑道意境。 七大仙宗立下规矩,纯凭悟性攀爬剑山,便可任意选择一宗成为亲传弟子。 “剑山之上,剑意纵横。” “无时无刻不在阻挠攀登者,是磨礪意志、感悟剑道的绝佳之地。” 沈长青解释道。 “最重要的是,在那里,修为高低並非决定性因素,关键在於『悟性』!” “你想要登上哪一把剑所在的位置,就必须领悟那把剑蕴含的意境。” “否则便会受到排斥,甚至被剑意打落山崖,必须从头爬起。” 沈云天接口道: “不错,此地对你而言,有几重好处。 可极大磨礪你的意志与心性,面对万千剑意衝击,需保持灵台清明,方能感悟。 可拓宽你的眼界,万般剑意。 亦是万般『道』的体现,对你融匯自身所学,完善那拳法或有启发。 林月疏也柔声补充: “黎儿,你虽不主修剑道,但万法相通。” “剑意之『锐』,拳意之『凝』,文气之『正』,其核心皆是『意』与『念』的凝聚与显化。” “去感受那些剑意,对你掌控自身力量,大有裨益。” 沈黎听著三位长辈你一言我一语,心中已然明了。 这是家族在为他精心挑选的、既能磨礪自身。 又能最大限度隱藏先天道体秘密的试炼之地。 他感受到的,不仅是放手的决断,更是深沉的期许与周全的考量。 他站起身,对著三位长辈深深一揖,语气坚定而沉稳: “爷爷,爹,娘,你们的意思,黎儿明白了,剑山试炼,愿意前往定。” “不负长辈期望,藉此磨礪己身,充实道基!” 沈云天抚须,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好!既然你已决定,三日后,便由你父亲带你前往剑山。” “切记,攀登剑山,重在感悟,莫要强求高度,更莫要轻易动用超越表面的力量。” “孙儿谨记。” 沈长青咧嘴笑道: “放心吧爹!有我看著,出不了岔子!” “黎儿,到时候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剑意如潮!” “虽然你爹我不能直接帮你,但给你讲讲哪些区域的剑意相对『温和』点,还是可以的,嘿嘿。” 林月疏无奈地看了丈夫一眼,最终还是化作一句温柔的叮嘱: “黎儿,万事小心,娘在雪霄峰,等你回来。” “是,娘亲。” 三日后,沈长青驾驭著一柄宽阔的青色巨剑。 载著沈黎,穿过层层云海,朝著青霄宗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飞行了约莫半日,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奇崛山峰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山,是一种沉鬱的暗金色,仿佛由无数金属熔铸而成。 山体笔直陡峭,直插云霄,远远望去,便能感受到一股冲天的锐意与肃杀之气。 更令人心惊的是,整座山峰。 从山脚到肉眼难及的峰顶,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剑! 长剑、短剑、阔剑、细剑、石剑、木剑、铁剑、玉剑……形態各异,材质万千。 有的寒光凛冽,有的锈跡斑斑,有的缠绕藤蔓,有的縈绕冰霜火焰。 无数道或强或弱、或凌厉或绵长、或炽热或冰寒的剑意,如同无形的波涛。 从那座剑山上瀰漫开来,即使相隔甚远,也让人肌肤隱隱生疼,神魂为之悸动。 这便是七大仙宗共立的试炼之地——剑山! 第254章 万剑 越是靠近,那股万剑交织的磅礴“势”便越是惊人。 剑山脚下,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平地,此刻已然聚集了不下千人。 服饰各异,来自七大仙宗乃至一些附属宗门、家族的弟子们,三五成群。 盘膝调息,仰望著剑山指指点点,交流著攀爬心得,人声鼎沸。 却又都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山上沉睡的万千剑意。 沈长青按下剑光,落在人群边缘。 他收起巨剑,拍了拍沈黎的肩膀: “黎儿,就是这里了,记住你爷爷的话,重在感悟,量力而行,爹就在山下等你。”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巨大的青石。 “我就在那儿打坐,若有紧急情况,捏碎这枚玉符。” 他將一枚温热的玉符塞到沈黎手中。 “是,爹。” 沈黎將玉符收起,目光却早已投向了那座巍峨耸立剑意冲霄的剑山。 他仔细观察著那些正在攀爬的人。 山体之上,稀疏疏地分布著数十道身影。 他们並非依靠法力飞行,而是如同凡人攀岩一般。 手脚並用地在陡峭的山壁上艰难移动。 每向上一步,都仿佛承受著巨大的压力,身形摇摆不定。 “看那个穿白衣的!” 旁边一个看起来是金鼎峰的弟子指著半山腰一处,对同伴说道。 “是万剑宗的李师兄吧?听说他为了感悟『流云剑意』。 已经在同一区域失败七次了!这次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他话音刚落,那白衣身影在靠近一柄剑身飘逸,仿佛流云缠绕的长剑时。 周身空气突然剧烈波动,无数道细密如云丝般的剑气凭空而生,缠绕切割。 那李师兄闷哼一声,护体灵光剧烈闪烁,最终还是抵挡不住。 身形被一股柔韧却沛然的力量猛地推离山壁,向下坠落。 好在他在空中及时调整,勉强落在下方一处凸起的岩石上,脸色苍白。 显然消耗不小,只能无奈地原地调息,准备下一次尝试。 “唉,又失败了,『流云剑意』看似柔和,实则绵里藏针,最难把握其『势』的转折。” 那金鼎峰弟子摇头嘆道。 一个身著玄冰宫服饰的女弟子,正小心翼翼地接近一柄通体冰蓝的短剑。 她周身散发著精纯的冰系灵力,试图与那短剑的寒意共鸣。 起初似乎颇为顺利,但就在她指尖即將触碰到剑柄的剎那。 那短剑骤然爆发出刺骨寒意,一道凝练的冰晶剑气直刺她眉心! 女弟子花容失色,仓促间祭出一面冰盾,却被剑气瞬间击碎。 整个人被震飞出去,跌落数十丈,被同门接住,已是受了些轻伤。 “是『玄冰剑意』的反噬!此剑意极寒中带著决绝的杀意。” “並非简单的冰寒,那师姐只感应到了『寒』,却未领悟其『绝』,故而失败。” 一个声音在沈黎身旁响起。 沈黎转头,看到一个背负一柄无鞘铁剑的少年,目光盯著山上的情形,自顾自地分析著。 那少年察觉到沈黎的目光,转过头,露出一口白牙,笑道: “新来的?看你面生,我是天枢剑宗的王萧夯,第三次来了。” “这剑山啊,光有修为和属性亲和不够,得真正『懂』那把剑的心。” 沈黎微微頷首:“多谢王师兄指点,在下青霄宗沈黎,初次前来。” “青霄宗的啊。” 王萧夯恍然,隨即热情地说道。 “我看沈师弟是木属性吧?我建议你可以从山脚东侧那片区域开始尝试。” “那边有几柄蕴含『生机』、『缠绕』意境的木系古剑,剑意相对温和,適合初学者感悟。 “不像西边,全是庚金、烈火之类的杀伐剑意,一个不好就得受伤。” 沈黎顺著他的指向看去,果然看到山脚东侧插著的几柄剑。 有的如同枯木逢春,有的缠绕著青藤虚影。 散发出的剑意虽也锐利,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些生生不息的味道。 不少木属性或水属性的弟子都在那片区域尝试。 “多谢王师兄。” 沈黎再次道谢。 这王萧夯看似粗豪,心思却细腻,观察入微。 “客气啥!都是来求道的。” 王萧夯摆摆手,又指向更高处。 “你看那边,靠近山腰那柄燃烧著赤红火焰的巨剑,那是『焚天剑意』。” “据说是一位元婴期火系剑修前辈所留,霸道无比。” “还有山顶区域,云雾繚绕,根本看不清,传说那里有诞生了灵性的灵剑!”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嚮往与敬畏。 沈黎抬头,目光掠过那柄火焰巨剑。 感受著其散发出的仿佛能焚尽八荒的炽热剑意,心中微动。 这剑意虽暴烈,但其核心那股一往无前、焚烧一切的“决绝”之势。 他没有急於开始攀爬,而是继续观察。 他看到有人因为强行衝击与自身属性不合的剑意而被震伤吐血。 有人因为心浮气躁,未能静心感悟,被看似平和的剑意骤然发难打落。 也有人如同王萧夯所说,找到了与自身契合的剑意,虽然攀爬缓慢,却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向上。 “果然,欲速则不达,心诚则灵。” 这剑山,考验的不仅是悟性,更是心性。 他不再犹豫,迈步朝著山脚东侧那片木系剑意区域走去。 他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初试者,融入了那些正在艰难感悟、努力攀爬的人群之中。 当他双脚踏上剑山那暗金色的山体时,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 並非单纯的重力,而是无数道杂乱、微弱却无处不在的剑意。 如同细密的针,试图刺探他的心神,干扰他的灵力运转。 沈黎面色不变,文宫之內,那缕浩然文气微微流转,护持灵台,保持清明。 同时,他放开身心,仔细去感受。 去分辨周遭那一道道温和、坚韧、充满生机的木系剑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柄斜插在岩缝中。 剑身布满苔蘚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的古朴木剑上。 那剑意,给他的感觉,如同深扎大地的古树,沉稳、坚韧,蕴含著磅礴的生命力。 “就是你了。” 沈黎心中低语,开始调整自身气息,尝试与那股“古树”剑意共鸣。 第255章 意势相生 沈黎的双脚站在暗金色的山岩上。 他闭上双眼,將全部心神沉入对那柄“古树木剑”意境的感知中。 周遭是嘈杂的,其他攀爬者粗重的喘息声。 剑意碰撞引发的微弱嗡鸣、远处传来的惊呼或嘆息。 沈黎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那股沉稳坚韧的剑意之中。 他的先天道体对万物自然的亲和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不仅能“听”到那剑意的“声音”,更能“触摸”到其內在的“纹理”。 那是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韵律,如同古树的年轮。 一圈圈向外扩散,蕴含著扎根大地的厚重与向上生长的渴望。 “並非单纯的防御,而是在静默中积蓄,在承受中成长……” 这剑意,与他《青帝长生功》的生机之道有相通之处,但侧重於“坚守”与“韧性”。 他开始尝试调整自身的“势”。 他將自身想像成一株幼苗,文宫內的浩然文气化作滋养的雨露。 青帝长生法力模擬著植物內汁液的流动,他没有释放任何攻击性的意念。 只是將自身以一种极其温和、充满生机的方式,缓缓向那古树木剑瀰漫而去。 起初,那古树剑意依旧带著疏离与排斥,如同警惕的古树,不愿让陌生者靠近。 沈黎並不气馁,耐心地保持著这种共鸣的节奏,如同溪水打磨卵石,不急不躁。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旁边有其他弟子尝试衝击附近的剑意,有的成功踏前几步,有的则狼狈地被震退。 王萧夯在不远处对著一柄闪烁著金光的短剑齜牙咧嘴,显然进展不顺。 而沈黎,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喂,那位青霄宗的小师弟!” 一个刚刚从沈黎旁边失败退下的碧波峰女弟子。 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关切和疑惑。 “你在这里站了快半个时辰了,光是感应可不够,得尝试迈步啊!” “这剑山的剑意,不会因为你感应得久就接纳你的。” 沈黎缓缓睁开眼,对那女弟子报以温和的微笑: “多谢师姐提醒,我只是觉得,尚未完全『听懂』它的语言,贸然前行,恐会唐突。” 那女弟子愣了一下,似乎从未听过有人用“听懂语言”来形容感悟剑意。 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自顾调息去了。 沈黎重新闭上眼。 他的神识继续探入那古树剑意深处。 他不再仅仅感知其坚韧,更开始体会其“年轮”中蕴含的岁月沧桑。 那一次次风雨雷电的洗礼,以及沐浴阳光雨露的欢欣。 他甚至能隱约“看”到,一位身著青衫的剑修。 於山林间静坐悟道,与古木为伴,將自身对生命与坚守的理解,融入了剑中。 就在这一刻,沈黎周身那模擬出的“幼苗”之势,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模仿,而是真正带上了他对生命、对坚守、对岁月沉淀的理解。 “嗡……” 那柄一直沉寂的古树木剑,剑身之上斑驳的苔蘚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 一直縈绕在沈黎周身的那股排斥之力,骤然减弱了大半! 沈黎心有所感,知道时机已至。 他睁开双眼,眸中清澈如水,脚步轻轻向前一迈。 这一步,踏出得无比自然,无比稳当。 脚掌落在预想中的岩石上,那原本会阻碍他的无形剑意。 此刻却如同化为了温和的推力,助他站稳了身形。 他成功踏出了攀登的第一步,正式站在了那柄古树木剑影响范围的核心区域! 他没有去触碰那柄剑,而是对著它,微微躬身一礼。 剑身再次传来一丝微弱的波动,似是回应。 这一幕,並未引起太多人注意。 毕竟山脚区域人来人往,成功迈出第一步者不在少数。 只有之前那个提醒沈黎的碧波峰女弟子,恰好调息完毕睁开眼。 看到沈黎不仅成功前进,而且姿態如此从容,仿佛不是在与剑意对抗。 而是在与它交流,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他怎么做到的?就那么站著,然后就……过去了?” 她喃喃自语。 沈黎没有停留。 他感受著脚下这片区域流转的古树剑意,如同熟悉了一片新的土地。 他的目光投向上方,那里。 另一柄剑意更为灵动如同藤蔓般缠绕交织的木系长剑,吸引了他的注意。 “下一步,便是你了。” 沈黎心中默念,开始感知那“藤蔓剑意”的轨跡与特性。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於冲向更高处,而是选择稳扎稳打。 將每一处立足之地的剑意都感悟透彻,化为自身对“意”与“势”理解的养分。 他的攀爬速度看似缓慢,但每一步都坚实无比,对剑意的理解也以惊人的速度深化著。 远处青石上,看似在打坐的沈长青,嘴角微微一笑。 他神识强大,自然將沈黎方才的表现尽收眼底。 “不骄不躁,以心印心,这份悟性和耐心,不错。” 他心中暗赞,彻底放下心来,知道儿子已经找到了属於自己的攀爬方式。 沈黎稳扎稳打,已逐渐离开了山脚最平缓的区域。 开始向著更为陡峭、剑意也更为纷杂凌厉的山体进发。 他依旧保持著那份独特的节奏,不疾不徐。 用心感悟著每一处落脚点所蕴含的剑意。 將其中的“理”与“势”悄然纳入自身对“太初化生拳”的推演之中。 他专注於感悟一柄剑意如“细雨连绵”讲究持续渗透与无孔不入的水系细剑时。 上方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伴隨著碎石滚落的声音。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著素净青袍身形略显单薄的女修。 “唔!” 女修闷哼一声,护体灵光瞬间破碎。 整个人再也无法稳住身形,直直地从数丈高的地方跌落下来。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坠落,在半空中勉强调整姿势。 最终有些狼狈地摔在沈黎下方不远处的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上,溅起些许尘土。 这已经是沈黎注意到她以来,第四次看到她从那个大致的高度掉下来了。 前三次,她都是默默爬起来。 咬著嘴唇,稍作调息后,便又一声不吭地重新开始攀爬。 女修挣扎著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露出一张清秀却带著倔强的脸庞。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抱著膝盖,將脸埋了进去。 肩膀微微耸动,虽然没有哭声传出,但那无声的失落与沮丧却瀰漫开来。 沈黎隱约听到她带著哭腔的低声自语: “……或许族人们说得对,以我的天资。” “老老实实的嫁人就好了,去追求剑道,多少显得有些不知所谓……” 沈黎看著她开口道: “这位师姐,剑山之试,重在过程,而非一时之高低。” 女修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 警惕又带丝羞恼地看著沈黎这个突然出现看起来比她年纪还小的弟子。 “你是谁?我的事不用你管!” 沈黎並不在意她的態度,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继续说道: “每一次攀爬,每一次与剑意碰撞,即便失败,亦是感悟。” “师姐五次跌落,五次重来,这份毅力,已胜过许多望而却步之人。” “剑道,乃至万道,求的便是一个『求』字。” 第256章 步步爭锋 那女修怔怔地看著他,眼中的羞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思索。 “过程……毅力……” 她喃喃重复著。 沈黎不再多言,转身,重新开始攀爬。 他依旧选择那条感悟“细雨剑意”的路径,动作沉稳,心神沉浸。 那女修看著沈黎的背影,咬了咬牙,抹去眼角的湿润,也站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冲向之前失败的地方,而是学著沈黎的样子。 更仔细地去感受周遭的剑意,寻找著更適合自己、或者更容易產生共鸣的切入点。 两人一前一后,速度並不算快。 沈黎在前方引路,並非刻意带领。 而是他选择的路逕往往剑意相对清晰,感悟起来更有章法。 女修跟在后面,模仿著他的方式。 不再像之前那般莽撞硬冲,虽然依旧磕磕绊绊,但跌落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攀爬了一段,两人几乎同时抵达由几柄散发著凌厉剑意的长剑构成的“分界线”。 越过这里,剑意的强度和复杂性会明显提升一个台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女修停下脚步,看了看前方更显崢嶸的山势,又看了看身旁气息平稳的沈黎。 忽然开口,声音带著不服输的倔强: “喂!青霄宗的小子!” 沈黎转头看她。 “我们比一比谁先爬到下一条分界线吧!” 她指著上方约莫二十丈外,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沈黎看了看那区域,又看了看女修眼中的挑战和期待的光芒,微微頷首。 “那就开始!” 女修低喝一声,周身金灵气涌动。 选择了一条看似陡峭但剑意轨跡相对直接的路径,手脚並用地向上衝去。 沈黎则依旧不慌不忙,他选择了一条看似迂迴,但剑意流转更为平顺的路线。 他的动作依旧带著那种独特的韵律。 仿佛不是在攀爬,而是在与山壁上的剑意共舞。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踩在剑意流转的间隙或节点上,受到的阻力极小。 女修一开始冲得很快,但很快就被一道刁钻的带著“撕裂”属性的剑意阻住。 不得不停下来仔细感悟,费了一番功夫才勉强通过。 而沈黎则如同溪流绕石,看似缓慢,却始终保持著稳定的速度。 最终,沈黎率先一步,稳稳地踏入了上方那条分界线標识的区域。 他气息平稳,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 过了几息,女修才有些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脸上带著运动后的红晕,以及不甘。 “是我贏了。” 沈黎平静地陈述事实。 女修撇撇嘴,哼了一声: “我中间多摔了一次,不然就是我贏了!” 她指的是刚才被那道“撕裂”剑意阻碍时,差点失足。 “你不服气吗?” “当然不服!” 女修挺起胸膛,指向更高处。 “那就再比一次!看到那柄插在红色岩石上的冒著火光的剑没有?谁先到那里!” 沈黎抬头望去,那柄火系长剑剑意炽烈。 距离此处尚有近百丈,途中剑意愈发混杂强大。 沈黎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语,两人稍作休整,便再度开始了攀爬。 这一次,女修似乎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不再一味求快。 也开始更加注重对剑意本身的感悟和理解。 虽然依旧比不上沈黎那般举重若轻,但比之前已是进步明显。 就在沈黎与那青袍女修一前一后,向著那柄火光熊熊的长剑奋力攀爬时。 他们侧上方不远处,一位身著华贵紫袍的青年修士。 正眉头紧锁,艰难地抵御著周遭纵横交错的剑意。 周辰来自七大仙宗之一的“玄天宗”,在內门中也算小有名气。 他觉得自己筑基巔峰的修为,加之对剑道颇有悟性。 此次前来剑山,目標直指山腰以上区域。 意图感悟一道强大的剑意,作为凝结金丹的资粮。 起初的攀爬,他確实颇为顺利。 凭藉浑厚的灵力和对几种金属性剑意的契合,很快便超越了山脚的大批修士。 但到了眼下这片区域,剑意变得愈发复杂凌厉。 属性混杂,不再是单一属性可以轻易应对。 就在他全神贯注,与一道阴冷的“幽影剑意”周旋时。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下方两道身影,正以一种令他瞠目的速度向上攀升。 其中一个,是那个穿著素净青袍的女修,修为明明只有炼气八层。 之前还屡次跌落,此刻却仿佛开了窍一般,动作虽然依旧带著些许生涩。 但攀爬的路线选择和对剑意的应对,明显比之前精准、流畅了许多! 而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另一个。 那个看起来年纪更小气息只有炼气七层的青霄宗弟子! 那小子简直不像是在攀爬,更像是在閒庭信步! 他的动作每每在剑意即將临身或產生排斥的前一瞬。 总能以毫釐之差避开锋芒,或是轻轻一踏,恰好落在剑意流转的缝隙或助力点上。 “这……怎么可能?!” 周辰心神一震,差点被那道“幽影剑意”寻到破绽,急忙收敛心神,全力应对。 他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两个炼气期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原本的淡定和自信,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自己堂堂筑基巔峰,玄天宗內门精英,竟然在攀爬速度上。 被两个修为远低於自己的“小傢伙”紧紧追赶。 就在周辰心神摇曳之际,下方的沈黎已然以一种行云流水般的姿態。 率先抵达了那柄插在红色岩石上的火焰长剑旁边。 他並未伸手触碰,只是静静站立了片刻。 似乎在感受那炽热狂放剑意中蕴含的“燃烧”与“毁灭”的真諦。 隨即对其微微頷首,便继续向上,目標明確地朝著下一个感悟点而去。 几乎在沈黎离开的同时,那青袍女修也奋力一跃。 手掌终於按在了那火焰长剑旁的岩石上,成功抵达! “我……” 她气喘吁吁,看著沈黎已经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又慢了一步!” 她咬了咬唇,略作调息,便再次起身,目光锁定沈黎的方向,继续追赶。 就在她向上攀爬了不到十丈,试图穿越一片剑意如同“狂风暴雨”般肆虐的区域时。 对一道骤然加强的“裂风剑意”判断失误。 身形一个不稳,惊叫一声,再次从岩壁上跌落下去! 这一次摔得似乎比之前更重一些。 她在坡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衣衫沾满了尘土,髮髻也有些散乱。 一直分心关注著下方的周辰,看到这一幕,心中莫名地鬆了一口气: “果然……练气期终究是练气期,底蕴不足,终究会……” 他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就被接下来的景象噎了回去。 那女修几乎是立刻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 她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开始了攀爬! 而且,周辰惊恐地发现,她这一次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 她对那“暴风剑意”的適应和理解,仿佛因为这一次的失败而突飞猛进。 虽然依旧艰难,但步伐却更加坚定,路线选择也更加大胆和有效! “疯了……这两个人都疯了……” 周辰喃喃自语。 一个炼气七层的小子快得不像话。 另一个炼气八层的女修则像打不死的蟑螂,越摔越勇,越摔越快! 这剑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友好”了? 他看著那女修倔强攀升的背影。 又想起那个早已消失在更高处剑意光晕中的青霄宗少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杂念,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不能被他们影响!我周辰,亦有我的道!” 第257章 万念过身 当沈黎与那青袍女修逐渐深入剑山更核心的区域时。 周遭的环境与山脚已然截然不同。 这里的剑意不再是单一属性的宣泄,而是变得更加复杂。 甚至带上了一种沉甸甸的“岁月”与“故事”的重量。 插在此处的剑,许多都已超越了寻常法器的范畴。 每一柄道剑,都仿佛是一个凝固的人生片段。 蕴含著原主人在漫长修行岁月中的喜怒哀乐、道途抉择、乃至最终的执念与遗憾。 那青袍女修,名为瑶光雪。 此刻正停留在一柄剑身细长通体湛蓝如秋日晴空的长剑前。 这柄剑散发出的剑意並非凌厉的杀伐,而是一种深沉的“守护”与“思念”。 仿佛在默默守护著某个遥远的人或地方,带著化不开的忧伤。 瑶光雪闭上双眼,眉头紧蹙,周身气息努力地与那湛蓝长剑的剑意共鸣。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 沈黎能清晰地“看”到,她的心神正被强行拉入那剑意所构筑的精神幻境之中—— 她仿佛化身为了这柄剑曾经的主人,一位性情温和不喜爭斗的青衣女修。 她看到“自己”在宗门內平静修行的岁月,看到与同门师姐妹的欢声笑语。 看到心中悄然暗恋的那位如骄阳般耀眼的师兄…… 然后,画面陡然一转,魔道入侵,宗门罹难,为了守护身后重要的同门。 为了给那位心仪的师兄爭取一线生机,“自己”毅然持剑迎向不可战胜的强敌。 最终剑折人亡,只留下这柄承载著无尽思念与守护之念的长剑…… “呜……” 瑶光雪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眼角有泪水滑落。 她不仅仅是在“观看”一段记忆,而是在真切地体验那份情感。 那份抉择,那份刻骨铭心的守护之念与求而不得的遗憾。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与那逝去的女修同步。 她的每一次心跳,都感受著那份悲壮与不甘。 她的攀爬变得极其缓慢,每向上一步,都仿佛在经歷一场心灵的洗礼与拷问。 她必须真正地“代入”其中,理解那份“守护”背后的全部重量。 才能得到这道剑意的认可,允许她踏足其所在的领域。 她的前行,是以自身心神,去丈量另一位剑修的一生。 “我……明白了……” 瑶光雪喃喃自语,再次睁开眼时,眼神中多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坚定。 她对著那柄湛蓝长剑深深一躬。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片被“守护”剑意笼罩的岩石。 这一步,她走得无比沉重,却也无比扎实。 当她回头,想看看那个一直领先她的青霄宗小子到了何处时,却看到了让她几乎道心失衡的一幕。 沈黎,正行走在这片充斥著各种强烈人生感悟与复杂剑意的区域。 他的脚步依旧平稳。 一柄蕴含著“嫉恶如仇、斩妖除魔”毕生信念的赤红道剑。 其炽热的正义剑意席捲而来,沈黎脚步微错,身形如同幻影般从中穿过。 那足以让普通筑基修士心神激盪的信念衝击,落在他身上。 却只如微风拂过山岗,未能掀起半分波澜。 他眼中甚至带著审视,仿佛在评价这道信念的纯粹度与局限性。 一柄缠绕著黑色雾气、散发著“阴谋算计、不择手段”冰冷剑意的短刃。 其诡譎的精神侵蚀无声无息地蔓延,试图勾起人心底的恶念与恐惧。 沈黎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目光清澈见底,那试图侵蚀的负面情绪瞬间消融。 一柄看似平凡、却蕴含著“平凡是真、归隱田园”豁达剑意的木剑。 其淡泊寧静的意境足以让许多追求力量的修士感到迷茫。 沈黎路过时,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微微頷首。 仿佛在向一种生活態度致意,却又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行。 他理解这份豁达,但他的道。 是熔炼万法,是超越衰颓,是开闢新路,註定无法停留在这份“平凡”之中。 他就这样行走著。 那些道剑上蕴含的足以让瑶光雪这样的弟子沉浸许久。 甚至可能因此改变道心的人生感悟与强烈情绪,对沈黎而言显得可笑。 並非这些感悟不真实、不深刻,而是沈黎的灵魂底蕴太过厚重。 他经歷过现代社会的信息爆炸。 穿越过平凡农户的生死,成就过低武世界的军神文宗。 开创过末法时代的武道文明,与元婴魔头搏杀过,与蛟龙公主论过道。 见证过祖脉破碎的天地秘辛,以传法天尊之名恩泽过亿万苍生…… 相比之下,这些道剑主人的人生。 虽然各有各的精彩与悲壮,但无论是经歷的广度、深度,还是对大道理解的层次。 与沈黎几世积累相比,確实显得……有些“单薄”了。 他们的执著、他们的爱恨、他们的道。 沈黎能够理解,甚至能够欣赏其闪光点,但已很难让他產生共鸣乃至沉浸其中。 他更像是一位超然的观察者,一位博学的鑑赏家。 行走在由无数他人人生片段构筑的画卷中,汲取著其中关於“意”与“势”。 用以丰富和完善自身的“太初化生拳”与对万法的理解。 他是在“采百家之花,酿自家之蜜”。 瑶光雪呆呆地看著沈黎如同逛自家后花园一般。 轻鬆愜意地越过一柄柄让她需要耗费巨大心力才能理解才能通过的道剑。 速度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很快就將她远远甩在了身后。 消失在更高处那更加璀璨也更加危险的剑意光辉之中。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原本因为自己成功感悟一道剑意而升起的自豪与信心。 在沈黎这近乎“蛮横”的表现面前,被击得粉碎。 一种难以言喻的差距感,如同冰冷的山泉,浇遍全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又看了看前方那望不到尽头的由无数道剑人生构筑的险峻山峰。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种人。 他们的起点,或许就是无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终点。 沉默良久,她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怪物。” 她低声啐了一句,不知是在说沈黎。 还是在说这该死不公平的天赋差距。 但下一刻,她再次抬起头。 “但是……那又怎样!”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沈黎消失的方向。 將全部心神重新投入到眼前那柄湛蓝的“守护之剑”上。 更加专注,更加深入地去体会、去感悟。 她的路,还很长。 即使每一步都充满艰辛,即使与某些人相比慢如蜗牛,她也要走下去。 因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剑道。 第258章 悟道归无 沈黎已深入剑山高处,周遭剑意如渊如海。 他依旧步履从容,如同行走在自家庭院,万千剑意的人生悲欢、道途执念。 於他而言,不过是掠过山巔的流云,可观其形,难动其心。 直到,他遇到了一柄剑。 那剑插在一块不起眼的青灰色岩石上。 剑身古朴,无锋无芒,甚至没有强烈的灵力波动。 它散发出的剑意,並非凌厉杀伐,也非缠绵情愫,更非某种具体的情绪或信念。 那是一种“空”。 並非虚无的死寂,而是一种包罗万象、却又超然物外的“空”。 仿佛天地未开时的混沌,又似万法归元后的沉寂。 它不排斥,也不吸引,只是“存在”在那里,无声地消解著周遭一切试图靠近它。 或强或弱、或正或邪的剑意,將它们化为最本源、最纯粹的“无”。 沈黎的脚步第一次停了下来。 他凝视著这柄“空”之剑。 他强大的神识探去,如同泥牛入海,感受不到任何具体的信息、情绪或人生轨跡。 它不像其他道剑那样“诉说”著什么,它只是在“呈现”——呈现一种“存在”的状態。 沈黎尝试以自身“太初化生拳”的意境去触碰。 那蕴含生机、毁灭、星辰、正气的磅礴意念,在靠近这“空”之剑时。 竟也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悄然化去,未能激起丝毫涟漪。 他微微蹙眉。 这剑意,与他之前遇到的所有都不同。 它不与你共鸣,不与你对抗。 只是將你的一切,无论善恶、强弱、繁杂,都归於“空”,归於“无”。 “有点意思。” 沈黎低语。 他並未感到挫败,反而升起了浓厚的兴趣。 他不再试图以力破之,或以意合之。 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意念。 甚至连文宫內的文气、丹田內的法力都趋於绝对的平静。 他让自己也进入一种近乎“空明”的状態。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著,与那柄“空”之剑相对。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极致的寂静与“空无”之中。 沈黎仿佛“听”到了一声仿佛来自世界之初的……“脉动”。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意念,更像是一种规则的震颤,一种“无中生有”的初始之机。 就在这一瞬,沈黎福至心灵。 他明白了。 这“空”,並非终点,而是起点。 是万物诞生之前的状態,也是万法归墟之后的归宿。 它蕴含著“有”与“无”的终极奥秘,是真正的“太初”之象的一种体现! 它比他“太初化生拳”中模擬的“演化”,更加接近本质。 他之前熔炼万法,追求的是“有”的极致与融合。 而这“空”之剑意,指向的是“无”的包容与本源。 “原来如此……我的『太初』,尚缺了这最重要的一环——『归无』。” 沈黎缓缓抬起手,並未去触碰那柄剑,只是对著它,虚虚一礼。 这一次,那柄“空”之剑,剑身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仿佛在回应。 他的“太初化生拳”,似乎找到了下一步完善的方向。 这柄“空”之剑,成为了他剑山之行中。 唯一让他停留良久,並真正有所触动的存在。 沈黎並未执著於登顶。 对他而言,此行最大的收穫,那柄“空”之剑带来的关於“太初”与“归无”的启示,已然足够。 继续向上,或许能遇到更强大的剑意。 但核心的瓶颈已然突破,剩下的更多是量的积累,並非当下必需。 他转身,开始下山。 下山的路,並非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一条未曾走过的路径。 继续以神识感知著沿途不同的剑意,如同翻阅一本尚未读完的典籍。 当他经过那片曾与瑶光雪相遇,並见证了对方数次跌落的区域时。 恰好看到她正稳稳地站在一柄剑意如“青松傲雪”般孤高坚韧的长剑之旁。 她周身的气息比之前凝练了许多,显然正沉浸在对这道新剑意的感悟之中。 似是感应到有人靠近,瑶光雪从感悟中惊醒,警惕地回头。 当看到是沈黎时,她眼中的锐利瞬间化为惊讶,隨即有些复杂。 “你要走了?” 她脱口而出,声音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她注意到沈黎是向下而行。 沈黎停下脚步,站在与她相隔数丈的另一处岩壁上,微微頷首: “嗯,此行已有所得,该回去了。” 瑶光雪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青衫少年,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这剑山高恐怖剑意,於他而言真的只是一场散步。 她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轻嘆,带著释然,也带敬意。 “谢谢你。” 她看著沈黎,认真地说道。 “谢谢你那天的话。” 沈黎淡然一笑: “是你自己悟到的,与我无关。” 这句平淡的认可,却让她心头一暖,鼻尖竟有些微微发酸。 她用力抿了抿唇,压下那点情绪,扬起一个带著几分倔强和洒脱的笑容: “我知道!不用你说!我还会继续爬的,一定会爬到更高的地方!” “嗯。” 沈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算是告別。 隨即身形一动,几个起落间,身影便已没入下方的剑意光晕之中,消失不见。 瑶光雪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沈黎在离开她的视线后,下山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他不再刻意感悟,在万千剑意交织的险峻山体中穿梭自如。 那些足以让寻常修士严阵以待的剑意衝击,往往在临近他身体时。 便被他周身自然流转的一股无形“空明”之意悄然化开,难以阻挡其分毫。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已抵达山脚。 沈长青早已在那块青石上等候。 他迎上前,没有多问攀爬的细节,只是用力拍了拍沈黎的肩膀,朗声笑道: “看来收穫不小!走,回家!” 父子二人,踏上飞剑。 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离开了这片匯聚了无数剑修执念与梦想的剑山。 沈黎回首,最后望了一眼那巍峨耸立,剑意冲霄的山峰,目光平静。 剑山之行,结束。 第259章 纯粹之道 时光荏苒,又是两年过去。 雪霄峰黎园內,十二岁的沈黎身形挺拔如竹,眉目间的稚气已几乎褪尽。 他周身气息圆融內敛,在敛息佩的遮掩下,依旧维持在筑基初期左右的波动。 但唯有他自己知道,丹田內那片青色的液態真元湖泊,早已充盈到极致。 金丹之机,已至。 这一日,沈黎主动前往雪霄殿求见沈云天。 殿內,沈云天正与沈长青商议宗门事务。 见孙儿前来,且气息与往日有所不同。 “黎儿,可是修行上有所进益?” 沈云天抚须问道,语气看似隨意,神识却已悄然將沈黎笼罩。 沈黎躬身一礼,直言不讳: “回爷爷,孙儿感觉……金丹壁垒已显鬆动,契机將至。” “什么?金丹?!” 一旁的沈长青猛地站起身,差点打翻手边的灵茶。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著儿子。 “黎儿,你这才筑基几年?不对,你表面不是才筑基初期吗?怎么就……”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看向沈云天。 “父亲,难道黎儿他……” 沈云天微微頷首,肯定了沈长青的猜测。 他看向沈黎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与狂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道: “好!好!十二岁的金丹契机,虽说有先天道体与无瑕道基之助。” “但黎儿你自身的积累与悟性,才是根本!此事关乎重大,必须万无一失!” 他沉吟片刻,果断道: “宗门內的闭关之地虽好,但难免人多眼杂。” “为保绝对稳妥,爷爷带你去一处隱秘之地突破!” 他看向沈长青。 “长青,你立刻去开启我雪霄峰的秘库,將里面那瓶『三转化金丹』。” “还有那株『万年天莲』,以及前些年得来的那几块『核心碎片』取来!” “不,把所有能稳固金丹提升品质的天材地宝都带上!” 沈长青闻言,脸上也露出激动之色,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这就去!黎儿你放心,爹一定把最好的都给你找来!” “保证让你凝成最上品的金丹!” 说著就要风风火火地衝出去。 “爹,且慢。” 沈黎出声叫住了他。 沈长青和沈云天都疑惑地看向他。 “爷爷,爹,你们的好意黎儿心领,但此次凝结金丹,黎儿想凭自身之力。” “什么?” 沈长青一愣,隨即急道。 “黎儿!不可任性!凝结金丹非同小可,乃是仙道途中第一道大坎!” “有灵丹宝药相助,不仅能增加成功率。” “更能提升金丹品质,关乎你未来道途!岂能儿戏!” 沈云天也微微蹙眉: “黎儿,可是有何顾虑?” “放心,有爷爷为你护法,绝不会让外物干扰到你,这些资源只会成为你的助力。” 沈黎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爷爷,爹,並非黎儿顾虑外物干扰。” “而是孙儿感觉,自身根基已然圆满,法力、神魂、肉身三者平衡,道心亦无滯碍。” “若藉助外丹外力,固然能更快更『好』地凝结金丹,但终究非纯粹自身之道所凝。” “孙儿想看看,以我自身之力,究竟能凝聚出一颗怎样的金丹。” “这其中的过程与体悟,或许比金丹本身的品级,更为重要。” 他顿了顿,继续道: “况且,《青帝长生功》皆讲究根基自生,內外圆融。” “强行以外力催谷,或会留下细微瑕疵,於长远而言,未必是福。” “孙儿有信心,无需外物,亦可成功。” 沈云天闻言,陷入沉默。 他仔细审视著沈黎,看著孙儿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自信。 感受著他周身那圆融无瑕引而不发的磅礴气息,心中震动。 他意识到,沈黎並非狂妄。 而是基於对自身状態的绝对把握,以及对大道追求的纯粹坚持,做出的选择。 沈长青还想再劝:“黎儿,这……” 沈云天却抬手阻止了他,神色复杂,最终化为讚赏: “好!好一个『纯粹自身之道』!黎儿,你的眼界和心性,已远超爷爷的预期。” “是爷爷著相了,总想著把最好的都给你,却险些忘了。” “真正的强者,往往是靠自己走出来的路!” 他站起身,拍了拍沈黎的肩膀,豪迈笑道: “既然你有此信心,那便依你!所需护法阵法与隱秘之地,爷爷为你准备妥当!” “至於那些天材地宝……” 他看了一眼沈长青,“便先留著吧,或许將来另有用处。” 沈长青看著態度坚决的儿子和已然同意的父亲,张了张嘴。 最终也只能嘆了口气,无奈又骄傲地摇了摇头: “行吧行吧!你们爷孙俩说了算!为父就去给你布置最好的护法大阵!” 沈黎看著爷爷和父亲,心中感动,他深深一揖:“多谢爷爷,爹成全!” 不久后,沈云天亲自施展大神通,带著沈黎悄然离开了青霄宗。 前往一处他早年游歷时发现灵气充沛且极其隱秘的山谷,为其凝结金丹护法。 山谷之中,阵法光芒隱现,隔绝內外。 沈黎盘坐於山谷中央,摒除杂念。 这两年,他的进境堪称恐怖。 仙道《青帝长生功》早已臻至筑基巔峰,只差临门一脚。 儒道文宫之內,文气长河奔腾不息。 炼体方面,《太初万象体》筑基篇圆满。 而最为特殊的,是他耗费了七日功夫,悄然重修的武道“地煞境”。 此世並无武道体系,更无地煞之力可供引动。 但沈黎凭藉对自身肉身秘藏的精微掌控。 以及对《太初万象体》引动星力的理解。 硬生生模擬、激发、引导出潜藏在自身气血深处。 与大地脉动隱隱契合的“偽·地煞之气”,完成了地煞境的筑基。 这过程比他前世元婴期时花费的三日要慢上一些。 盖因此世规则不同,且他需从头模擬,但终究是成功了。 此刻,他丹田之內,青帝长生法力所化的液態湖泊已然沸腾。 中央一点金芒璀璨夺目,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 凝结金丹,对寻常修士而言,乃是九死一生的关卡,需要凝神静气,藉助丹药。 小心翼翼地將液態真元压缩、提纯、固化,期间容不得半点差池。 但对沈黎而言…… “凝。” 他心中默念一声,甚至未曾刻意运转某种复杂的凝丹法诀。 那早已与他神魂、肉身完美融合的磅礴力量,自行按照最优的轨跡运转起来。 液態真元如同百川归海,涌入那点金芒之中。 金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金性不朽之意。 文宫之內,文气长河分出涓涓细流,融入金丹雏形。 为其镀上了一层堂皇正大、秩序凛然的光晕。 肉身气血轰鸣,地煞之气与太初星力交织,如同最坚实的炉壁。 牢牢护持著金丹的凝聚,使其根基无比稳固。 那源自“空”之剑意的领悟,则如同一层无形的薄膜。 包裹在金丹最核心处,赋予其一种“包容”与“归无”的潜在特质。 第260章 太初 不过半日功夫,山谷上空的灵气骤然被吸空。 隨即,一股磅礴的生命气息混合著锐利无比的金性道韵,自沈黎体內冲天而起! 一颗通体浑圆色泽纯金,表面隱隱有青色生机流转,白色文气缠绕。 內部仿佛蕴含著一片微缩星空的丹丸。 在他丹田之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 无暇金丹!成! 几乎在金丹成就的剎那,山谷上空,风云突变! 厚重的乌云凭空匯聚,雷蛇游走,一股煌煌天威锁定而下。 金丹雷劫! 沈黎睁开双眼,抬头望天,眼神平静无波。 “咔嚓!” 第一道水桶粗细的青色劫雷轰然劈落! 其中蕴含的毁灭之力,足以让寻常刚结丹的修士手忙脚乱。 沈黎周身气血勃发,《太初万象体》自行运转,皮肤之下隱有星辉与地煞之气流转。 劫雷劈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轰鸣,电蛇游走,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未能损毁。 反而那毁灭之中蕴含的一丝生机之力,被他肉身悄然吸收,化为了淬体的养分。 第二道,第三道…… 雷劫一道猛过一道,顏色由青转紫,最后化为赤金之色,威力足以劈山断岳。 沈黎始终稳坐如山。 最终,九道雷劫过去,乌云消散,天空重现清明,洒下道道祥瑞霞光。 融入沈黎体內,滋养著他新生的无暇金丹与歷经雷劫洗礼的肉身神魂。 金丹,成了。 而且,是一颗融合了。 仙道法力、儒道文气、武道根基、炼体星力。 並蕴含著一丝“太初”与“归无”意境的,前所未有的无暇金丹。 他的道,在此刻,真正步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金丹初成,雷劫散尽,祥瑞加身。 沈黎立於山谷中央,细细体悟著丹田內那枚无暇金丹带来的全新力量与感知。 与前世凝结上品金丹时相比,此刻的他。 感觉自身与天地规则的连接更为紧密清晰。 仿佛褪去了一层始终存在的薄纱,看到了世界更真实的脉络。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玄妙境界中时。 一股从未有过的、源自生命本源与金丹核心的悸动。 自然而然地在他神魂中萌发、生长,最终凝聚成一道清晰无比的神通烙印! “这是……天赋神通?” 沈黎心中微震。 前世他成就上品金丹,虽也得了金丹修士的种种神通手段。 但那皆是基於功法修炼或自身领悟而来,並非这种伴隨金丹成就,仿佛与生俱来般的“天赋”。 他立刻意识到,这恐怕就是无暇金丹。 再加上他先天道体与天灵根等诸多逆天资质叠加下,引发的质变! 他凝神感知这道神通烙印。 其名自显—— “太初归寂” 。 並非简单的消除记忆,而是触及到了更为本源的层面—— “认知”与“存在”的暂时性“归无”。 心念动处,可引动一丝“太初归寂”之力,作用於目標。 被此力触及者,其神魂关於“某个特定目標”或“某段正在进行的事实”的认知。 会被瞬间“剥离”、“归寂”,仿佛从未在其意识中存在过。 具体表现如: 战斗应用: 对敌施展,敌人会在瞬间陷入茫然,忘记自己正在与沈黎战斗。 忘记沈黎的存在,甚至忘记自己为何会身处此地、正在做什么。 直到受到攻击这种强烈的外部刺激。 才会强行打破这种“认知归寂”状態,重新记起一切。 这其中的时间差,在高手对决中,堪称致命。 隱匿行踪: 可让特定目標或范围內的生灵。 “忘记”沈黎这个人曾经出现或正在存在。 即便他站在对方面前,对方也会视而不见。 或下意识忽略,觉得空无一物是理所当然的。 若沈黎將来境界足够高深,对此神通领悟至极处。 甚至可小范围短时间地影响现实认知规则。 让一片区域的所有人“忘记”某件物品的存在,那么即便那物品就在眼前。 他们也会觉得那里空无一物是正常的。 或者“忘记”某条规则那么在那短暂的时间內。 违背常理的事情发生,他们也会觉得“理应如此”。 这並非粗暴地抹除记忆,而是以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 暂时性地將某种“认知”或“事实”从目標的意识层面“归入寂灭”。 使其处於一种“未被定义”或“不存在”的状態。 除非有更强的外力干涉或沈黎主动解除,否则这种状態会持续一段时间。 “好霸道的神通……” 饶是以沈黎的心境,也不禁为这“太初归寂”的效果感到心惊。 这已然触及到了概念层面的操作,虽然目前受他自身境界所限。 威力和范围都还有限,但其潜力和诡异程度。 远超他前世所知的任何迷魂、幻术类神通。 “是因我融匯诸法,尤其是领悟了那『空』之剑意,触及了『无』的本质。” “再结合先天道体与无暇金丹的造化,才诞生了如此神通吗?” 沈黎暗自推测。这“太初归寂”的核心意境。 確实与他之前感悟的“归无”以及“太初”之念一脉相承。 他心念微动,尝试对著不远处一株在雷劫余波中摇曳的小草。 轻轻施展了一丝“太初归寂”之力,目標设定为“忘记自身正在被微风吹拂”。 只见那株原本隨风摇曳的小草,动作骤然一僵,叶片停止了摆动。 就那样直挺挺地立著,仿佛失去了对“风”的感知。 过了好几息,一阵较强的山风吹过,它的叶片才本能地隨之晃动。 恢復了“正常”,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凝固从未发生。 “效果確凿。” 沈黎点了点头,收敛了神通。 这“太初归寂”將成为他一张极强的底牌,无论是用於克敌制胜,还是隱匿自身。 乃至在某些特定情境下扭转局势,都具有不可思议的奇效。 他隱隱感觉到,这神通背后所涉及的大道层次,或许比他目前理解的还要深远。 山谷外,沈云天的传音带著关切与期待响起: “黎儿,可还顺利?方才谷內气息似有奇异波动……” 沈黎收敛心神,回应道: “爷爷放心,一切顺利,金丹已成,並无大碍,只是略有感悟。” 十二岁的金丹真人,身负无暇金丹与“太初归寂”神通! 第261章 內蕴神华 “好!好!根基稳固,神华內蕴,黎儿,你这金丹,定然不凡!” 沈云天抚须大笑,声音中充满了快慰与自豪。 沈黎躬身行礼: “劳爷爷护法,孙儿侥倖成功。” “自家人,何须客套。” 沈云天大手一挥,一道柔和灵力托起沈黎,仔细打量著他,越看越是满意。 “走,先回雪霄峰!你爹娘怕是等急了!” 回到雪霄峰,果然,沈长青和林月疏早已在殿內焦急等候。 一见沈黎安然归来,气息已至金丹。 林月疏立刻上前,拉住沈黎的手,眼中又是欣喜又是后怕: “黎儿!可还顺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雷劫凶险,你可真是嚇坏娘了!” 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用灵力仔细探查沈黎周身,確认毫髮无伤后才真正鬆了口气。 沈长青则是用力拍著沈黎的肩膀,哈哈大笑:“真给你成了!十二岁的金丹!” “快跟爹说说,凝结的是几品金丹?中品?上品?” 他满怀期待,在他看来,儿子如此天赋,上品金丹应是囊中之物。 沈黎微微一笑: “回爹娘,金丹初成,品阶尚需稳固,具体如何,孙儿也还需细细体悟。” 他隱隱催动那新得的“太初归寂”神通之力,並非完全施展。 只是让其一丝意境自然流转。 使得沈长青和林月疏潜意识里觉得“追问金丹具体品阶似乎有些不妥”。 自然而然地忽略了深究的念头。 果然,沈长青闻言,虽然还是好奇,但也不再追问,转而兴奋地规划起来: “不管几品,成了金丹就是天大的好事!黎儿,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爹认识几个不错的歷练任务,或者你想去哪个秘境逛逛?爹给你安排!” 林月疏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 “长青!黎儿刚突破,境界尚未稳固。” “当务之急是闭关巩固,熟悉金丹期的手段,岂能立刻就去冒险?” 沈黎点头附和母亲: “娘说得是,孩儿確实需要时间稳固境界,熟悉金丹期的力量变化。 “而且,《青帝长生功》金丹篇的修炼。” “以及儒道、炼体方面的进境,都需重新规划。” 他顿了顿,看向沈云天。 “爷爷,孙儿凝结金丹时,对功法后续运转有些新的想法,想向您请教。” 沈云天有些讶异,刚结丹就对顶级功法有“新想法”? 这孙儿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面色不变,頷首道: “嗯,修行之道,善于思考是好事,隨我去静室详谈。” 他看出沈黎有话要单独与他说。 二人告退后,静室內只剩下爷孙两人。 阵法开启,隔绝內外。 沈云天看向沈黎,目光深邃: “黎儿,此处再无六耳,你凝结的,恐怕並非普通上品金丹吧?” 沈黎心念一动,稍稍放开了对金丹气息的压制。 剎那间,一股纯净无瑕、蕴含著磅礴生机、凛然正气、星辰之力以及难以言喻的“空无”道韵的气息,自他丹田隱隱透出。 虽只是一瞬便被沈黎重新收敛,但已让沈云天霍然起身,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这……这是……无暇道韵?!传说中的无暇金丹?!” 沈云天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他死死盯著沈黎。 “古籍记载,唯有根基、悟性、机缘皆达极致,方有可能凝聚无暇金丹,黎儿,你……你竟然……”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无暇金丹!这可是只在古老传说中出现的境界!他沈云天的孙子,竟然做到了! “爷爷稍安。” 沈黎平静地开口,將一丝“太初归寂”的意境融入话语,抚平沈云天过於激动的心绪。 “此事关乎重大,还请爷爷务必保密,即便对爹娘,也暂不知情为妙。” 沈云天毕竟是合体大能,迅速压下心中惊涛,重重点头,神色无比严肃: “放心!此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无暇金丹……哈哈,好!好!我沈家未来,必出一位擎天巨擘!” 他看向沈黎的目光,已不仅仅是看孙儿,更是看一位未来的大道同行者。 “孙儿凝结此丹时,还觉醒了一道天赋神通。” 沈黎继续说道,但关於“太初归寂”的具体效果,他並未和盘托出,只模糊说道。 “似乎与扰乱认知、隱匿自身有关,具体威能尚在摸索。” “天赋神通?!” 沈云天再次动容。 “伴隨无暇金丹而生的天赋神通……定然非同小可!” “黎儿,此神通乃你保命底牌,非生死关头,绝不可轻易动用,更不可对外人言!” “孙儿明白。” 爷孙二人在静室內密谈许久,沈黎將自己在剑山的感悟。 尤其是对“空”之剑意的理解。 以及凝结金丹时对《青帝长生功》后续路线的一些推演设想,与沈云天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沈云天凭藉其深厚的修为和见识,为沈黎提供了许多宝贵的建议和印证。 同时也被沈黎许多天马行空却又直指本质的想法所震撼。 最终,沈云天感慨道: “黎儿,你的道,已然走出了自己的轨跡。” “爷爷能做的,更多是为你护道,提供资源与经验参考。” “未来的路如何走,需你自行决断。” “稳固境界后,是想留在宗门潜修,还是外出游歷,皆由你心。” “多谢爷爷。” 沈黎诚心道谢。 家人的理解与支持,是他道途上最坚实的后盾。 接下来的数月,沈黎开始了闭关。 几月后,沈黎已將无暇金丹的境界稳固,对金丹期力量的运用也臻至圆熟。 那伴隨金丹而生的天赋神通“太初归寂”仍需进一步探索。 静室之內,他的目光落在了蜷缩在软垫上,抱著一个风絮草球睡得正香的云团身上。 这小傢伙如今体型大了一圈,毛色愈发鲜亮,周身繚绕的风灵之力也浓厚了许多。 显然在雪霄峰充沛的灵气和沈黎偶尔的生机滋养下获益良多。 作为与他心神相连的灵兽,且灵智已开,正是测试神通效果的绝佳对象。 既不会真正伤及它,也能通过契约感应其最真实的反应。 沈黎走到云团身边,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云团迷迷糊糊地“呜”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指,並没有醒来。 “便从最轻微的开始吧。” 沈黎心念既定,神识锁定了云团爪边那个它最喜爱的风絮草球。 第262章 仙道真解 同时引动了识海中那道代表著“太初归寂”的神通烙印。 他並未全力施展,只是细微地调动了一丝力量,目標並非云团本身。 而是它“关於这个风絮草球是自己心爱玩具”的这部分“认知”。 睡梦中的云团,小爪子无意识地动了动。 原本紧紧抱著的风絮草球被推开了少许。 它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继续睡,鼻尖发出细微的鼾声。 对近在咫尺的“最爱玩具”毫无反应,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草团。 沈黎静静观察著,通过契约,他能感受到云团的精神波动平稳如常。 没有任何被强制或痛苦的跡象,只是关於那草球的“珍视”概念被暂时剥离了。 约莫过了十息,沈黎撤去了神通影响。 几乎是同时,云团的小鼻子抽动了一下。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还有些涣散。 它下意识地伸出爪子往身边摸索,当碰到那个风絮草球时,眼睛猛地一亮。 “呜!” 地叫了一声,立刻用两只前爪將草球紧紧搂回怀里。 还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仿佛失而復得一般,很快又心满意足地睡去。 “效果確凿,作用於特定『认知』,剥离与恢復都自然流畅,无副作用。” “对灵智已开的生灵有效,且优先级似乎不低,能覆盖其本能喜好。” 待云团再次睡熟,沈黎开始了第二次测试。 这一次,他稍微加大了力量,目標设定为——让云团“忘记”他此刻正站在它身边。 “太初归寂”的波动再次降临。 云团依旧酣睡,但沈黎能清晰地感觉到,通过契约传来的那种熟悉。 对他无条件依赖和亲近的精神连接,在这一瞬间变得“空白”了。 並非断开,而是关於“沈黎在附近”的这个“存在认知”被暂时“归寂”了。 沈黎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云团软乎乎的肚子。 云团被弄醒了,它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爪子,睁开惺忪的睡眼。 当它的目光扫过站在眼前的沈黎时,並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扑上来亲昵。 而是歪著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看待陌生事物的好奇。 甚至还带著一丝被打扰清梦的不爽,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低鸣,像是在质问: “你是谁?为什么戳我?” 沈黎与它对视,心中古井无波,继续观察。 云团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觉得这个“陌生人”没什么威胁。 又或许是被沈黎身上自然散发让它感到舒適的道韵所吸引。 它眼中的警惕慢慢散去,又重新趴了回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准备继续睡。 整个过程,它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之人就是它最亲近的小主人。 “连通过灵兽契约建立的、根深蒂固的『存在认知』也能暂时影响……” 这神通的优先级和霸道,再次超出了他的预估,他立刻撤去了神通。 就在神通效果消失的剎那,云团即將闭上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它“噌”地一下抬起头,死死盯著沈黎,小小的身躯先是僵硬。 隨即剧烈地颤抖起来,琥珀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困惑、茫然,以及一丝恐惧。 “呜……呜嗷?!” 它发出一种带著哭腔的难以置信的叫声,猛地从软垫上跳起来。 却不是扑向沈黎,而是踉蹌著后退了几步,炸著毛,看看沈黎。 又看看周围熟悉的环境,小脑袋显然处理不了这诡异的情况。 为什么前一秒还是个“陌生人”,后一秒就变成了它心心念念的小主人? 而且自己刚才居然对小主人齜牙低吼? 看著云团那副快要崩溃的模样,沈黎心中升起一丝歉意。 他蹲下身,放柔了声音,带著安抚的意念通过契约传递过去: “云团,过来。” 感受到那熟悉无比的精神连接和声音。 云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对沈黎的依赖压倒了一切。 它小心翼翼地、一步一顿地挪过来,先是伸出鼻子嗅了嗅沈黎的手指。 確认了那无比熟悉的气息,这才“呜”地一声,带著巨大的委屈和后怕。 猛地扑进沈黎怀里,用小脑袋使劲蹭著他。 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仿佛在控诉刚才那可怕的“遗忘”。 沈黎轻轻抚摸著它颤抖的身体,注入一丝温和的青帝长生法力安抚它: “好了,没事了,刚才是我在试验一种新能力,嚇到你了。” 云团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看著他,又委屈地“呜”了一声,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看来,对心神连接紧密的对象施展,解除神通后的认知衝突会比较剧烈。” 沈黎一边安抚云团,一边冷静地分析著。 “需要谨慎使用,尤其是在对友方单位时,不过,对敌效果应会极佳。” 他看著怀中渐渐平静下来,又开始用脑袋蹭他手心撒娇的云团,眼神深邃。 这一日,他出关后,再次被沈云天唤至雪霄殿深处的静室。 阵法光晕流转,隔绝內外。 沈云天看著眼前气息沉凝眸若深潭的孙儿,心中感慨万千。 十二岁的金丹,且绝非普通金丹,此等成就,已然超越了青霄宗立宗以来的所有记载。 “黎儿,境界可曾彻底稳固?” 沈云天开口,声音温和。 “回爷爷,已然无碍。” 沈黎恭敬答道。 “金丹之力运转圆融,神通亦初步掌握。” 沈云天微微頷首,沉吟片刻。 神色渐渐转为肃穆,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沈黎,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黎儿,你可知,我等修士,自炼气始,歷经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大乘,孜孜以求的最终目標为何?” 沈黎神色不变,平静回答: “追求长生久视,超脱轮迴,飞升仙界。” 这是他前世便知晓的仙道常识,此世看来亦无不同。 “不错,飞升仙界。” 沈云天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殿宇,望向了无尽苍穹。 “然,仙界之门,非力可破,非缘可启,欲要飞升,需得『钥匙』。” “钥匙?” “正是。” 沈云天沉声道。 “此『钥匙』,並非实物,而是一种位格。” “一种得到此方天地最终认可与赐予的凭证——其名为 『真仙果位』。”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向沈黎揭示这修真界最顶层的秘密: “真仙果位,乃是由天地本源大道孕育而生,玄之又玄,並非靠苦修便能自然获得。” “其数量据古老传闻,在一个时代內,是有限的。” “有限?” 沈黎捕捉到了关键。 “对,有限!” 沈云天语气凝重。 “如同树结果实,天地在一个周期內,所能承载、所能认可的『真仙』数量有其定数。” “唯有获得这『真仙果位』者,才能在渡过九重仙劫后,引动接引仙光,打开仙界之门,真正飞升。 否则,任你法力通天,神通盖世,哪怕修炼至大乘巔峰,亦只能滯留此界。 最终要么兵解转修散仙,要么在漫长岁月中耗尽寿元,道消身殞。” 沈黎静静听著,心中波澜微起。 ———————— 今日十二更,2.6w字~ 求免费的礼物,免费的好评~ 感谢各位书友! 第263章 道爭之秘 前世他所在世界因祖脉破碎,灵气衰颓。 而此世规则显然不同,但飞升竟有如此条件,倒是他未曾料想的。 “爷爷,这真仙果位,如何获得?” 沈黎直接问出了核心。 沈云天深吸一口气,神色有些复杂: “爭夺!在特定的时机。” “於特定的『道爭之地』与当世所有志在飞升的绝顶强者爭夺!” “那是气运、实力、心性、道途理解的全面碰撞。” “残酷无比,动则身死道消,万载修行付诸流水!” 他看向沈黎,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许与难以掩饰的狂热: “黎儿,你身具先天道体,凝聚无暇金丹,此乃万古罕见之基!” “你拥有著超越歷代先贤的无限潜力! “这意味著,你拥有著爭夺那『真仙果位』,踏上最终飞升之路的极大可能!” 沈黎沉默了片刻,並未因这惊天秘闻和爷爷的极高评价而失態,反而问道: “爷爷,按您所说,真仙果位数量有限,那歷代飞升者……” “皆是踏著无数失败者的尸骨登顶。” 沈云天语气沉凝。 “每一次『道爭』开启,都是修真界的一场浩劫,亦是新时代的开端。” “能最终夺得果位者,无一不是那个时代最耀眼、最强大的存在。” “我青霄宗开派祖师,便是夺得上一次道爭的果位,方才飞升仙界,留下道统。” 他看著沈黎,语重心长: “黎儿,告诉你这些,並非要给你压力,而是要让你明白你未来將要面对的是什么。” “你的对手,將不再局限於同辈,甚至不再局限於七大仙宗。” “而是那些隱藏在各处的老怪物、其他绝世天骄。” “乃至一些非人种族的至强者!” “你的道途,从凝结无暇金丹的这一刻起,便已註定不会平凡。” 沈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並无畏惧: “大道爭锋,本就是逆水行舟。” “既然踏上了这条路,自当勇猛精进,力爭上游。 “真仙果位孙儿,会去爭一爭。” 时光流转,距离沈黎凝结金丹又过去两年。 十四岁的沈黎,身量更高,气质愈发沉静內敛。 在敛息佩与自身精妙掌控下,他显露在外的修为是“初入筑基”。 这一日,向几位许久未见的朋友发出了小聚的邀请。 地点依旧选在了雪霄峰黎园。 园中草木愈发葱蘢,那株千年悟道茶树苍翠欲滴,生机盎然。 最先到的是气息比以往更加锐利的赵铁心。 他一进园子就哈哈大笑著用力拍了拍沈黎的肩膀: “沈黎兄弟!可算出关了!听说你也筑基了?” 他的修为稳固在筑基初期,显然这一年多在万剑宗进步不小。 “赵师兄。” 沈黎微笑著拱手,感知著赵铁心周身那愈发凝练的剑意,赞道。 “看来赵师兄的《剑诀》已登堂入室,剑气愈发纯粹了。” “那是自然!” 赵铁心得意地一扬下巴。 “等之后,咱们切磋切磋!让你看看筑基期『破邪一剑』威力如何!” 接著到来的是木清,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身上药草清香依旧。 只是气息略显沉滯,停留在炼气大圆满已有一段时日。 他见到沈黎,由衷祝贺道: “沈黎师弟,恭喜筑基,看来我也要加倍努力才行了。” 他语气坦然,並无嫉妒,只是对自己瓶颈的些许无奈。 “木清师兄根基扎实,丹道精深,突破筑基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沈黎宽慰道,他能看出木清並非资质不足。 而是在丹道与自身修为平衡上花费了太多心力,导致修为进展稍缓。 苏瑶是跟著慕容雪一起来的。 两年过去,她出落得更加清丽。 修为也稳步提升到了炼气八层。 她见到沈黎,依旧有些害羞,小声喊道: “沈黎哥哥,恭喜你。” 慕容雪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 但气息比两年前更加凝实深厚,显然在筑基初期的基础上又有了长足进步。 她对沈黎微微頷首: “沈黎师弟,恭喜。” 几人围坐在悟道茶树下,沈黎早已备好了灵茶与几样精致的灵果点心。 云团长大了不少,毛色光亮,灵活地在几人脚边穿梭。 最后跳上沈黎的膝盖,亲昵地蹭了蹭,引得苏瑶羡慕地多看几眼。 赵铁心大口喝著灵茶,说起他在万剑宗的种种经歷。 如何挑战师兄,如何在试炼中斩杀妖兽,说得眉飞色舞。 木清则分享了他培育一株变异灵植成功的心得,以及卡在炼气大圆满的些许困惑。 沈黎偶尔插言,总能以独特的视角给出一些温和的建议,让木清若有所思。 苏瑶安静地听著,偶尔插嘴问一些关於修炼的小问题。 大多是关於如何更精细地控制冰系灵力,慕容雪和沈黎都会耐心解答。 聊著聊著,慕容雪放下茶杯,看向沈黎,语气清冷但带著徵询: “沈黎师弟,你既已筑基,一年后的『七峰会武』,可有意参加?” “七峰会武?” 沈黎看向她。 “嗯。” 慕容雪点头。 “按照惯例,筑基期弟子皆可报名。” “届时各峰精英尽出,是磨礪自身、验证所学的绝佳机会。”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我虽同属青霄宗,但分属不同峰脉,若在擂台上相遇,我亦不会留手。” 木清笑道:“青霄宗七峰会武,沈黎师弟不妨考虑。” 苏瑶眨著大眼睛,小声道: “沈黎哥哥,慕容师姐,加油!” 沈黎沉吟片刻。 七峰会武,確实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他抬起头,对慕容雪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慕容师姐相邀,岂敢不从。” “一年后的七峰会武,我会参加。” 慕容雪露出满意之色: “好,那我便在戒律堂等候师弟的表现。” 她清楚沈黎的悟性远超同儕。 即便刚入筑基,也绝非易与之辈,內心已將沈黎视为会武中的一个潜在劲敌。 小聚在轻鬆的氛围中继续。 眾人品茶论道,交流修行心得,直至日落西山才各自散去。 沈黎將朋友们送出黎园,望著他们远去的剑光,目光沉静。 第264章 神通尽展 雪霄峰后山,一片被沈云天以强大法力临时加固並布下重重禁制的广阔山谷。 此地云雾繚绕,山石嶙峋,足以承受高阶修士的全力交锋。 沈长青负手立於一座石峰之巔,一身青袍无风自动。 元婴巔峰的磅礴剑意引而不发,却已令周遭空气凝滯,细小的碎石微微震颤浮空。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山谷另一端的沈黎,脸上带著认真与兴奋。 “黎儿,儘管放手施为!让为父看看,你这金丹,究竟有何等斤两!” 沈长青声音洪亮,带著剑修特有的锐气。 沈黎立於平地,青衫猎猎,周身气息不再刻意压制,金丹期的灵压全面爆发! 虽只是金丹初期,但那凝练程度与蕴含的磅礴生机,竟让沈长青都微微挑眉。 更有一股沉浑厚重的大地之意与隱约的星辰波动交织其中,显得极为特异。 “爹,小心了。” 沈黎平静开口。 他是双手掐诀,体內无暇金丹疯狂转动,精纯无比的青帝长生法力汹涌而出。 “万森罗域,起!” 隨著他一声低喝,以他为中心,方圆千丈的大地猛然震动! 无数粗壮的青色藤蔓破土而出,瞬间交织成一片巨大的绿色领域。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草木清香与磅礴生机。 但这生机领域却带著强烈的束缚与侵蚀之力,藤蔓之上闪烁著符文。 坚韧异常,更在不断汲取领域內的灵气乃至对手的灵力! “哦?领域类神通?有点意思!” 沈长青凌空一划。 “裂空剑斩!” 一道凝练至极金色剑气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地斩向缠绕而来的藤蔓领域。 剑气过处,藤蔓纷纷断裂,但其断裂处绿光闪烁。 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再生,且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韧性惊人。 “再生能力如此之强?” 沈长青微微讶异,这藤蔓的坚韧和再生速度远超寻常木系法术。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剑光,在藤蔓领域中极速穿梭。 剑光过处,藤蔓寸断,但新的藤蔓又立刻补上,如同无穷无尽。 沈黎面色不变,法诀再变。 “乙木神雷,化生为死!” 领域之中,那些被斩断的藤蔓碎片並未消散,反而骤然亮起刺目的青白色雷光! 轰隆隆! 无数道细密的乙木神雷如同雷蛇般炸开,蕴含著一股逆转生机。 催向腐朽寂灭的诡异力量,瞬间覆盖了沈长青所在的区域! “雷法?还蕴含逆转?!” 沈长青感受到那雷光中不仅有著狂暴的破坏力。 更有一股令他都微微心悸的“死寂”意境,仿佛能侵蚀他的生机与剑元。 他不敢怠慢,剑指连点。 “金莲护体,万法不侵!” 朵朵纯粹由庚金剑气凝聚的金色莲花在他周身绽放,旋转飞舞。 將侵袭而来的乙木神雷尽数挡下、绞碎。 雷光与金莲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灵气剧烈激盪。 趁此机会,沈黎身影模糊,而是仿佛融入了自身的“万森罗域”。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沈长青侧上方,一拳轰出! 这一拳,看似朴实无华,却引动了周身气血与地煞之力,拳头表面青光流转。 隱有星辰幻灭,更有一股堂皇正大的文气加持—— 正是融匯了仙、武、儒、体诸般感悟的“太初化生拳”! 拳出,无声! “来得好!” 沈长青大喝一声,並指成掌。 掌缘泛起璀璨金芒,如同一柄绝世神剑的剑锋,悍然迎上! 拳掌相交! “咚——!!!” 恐怖的衝击波呈环形扩散,將下方坚韧的藤蔓领域都犁平了一大片! 沈黎身形剧震,向后飘退数十丈,气血微微翻腾。 而沈长青亦是身形一晃,脚下石峰寸寸龟裂,眼中闪过震惊之色—— 这一拳的力量,远超寻常金丹巔峰,几乎触摸到了元婴门槛! 更蕴含多种奇异力量,若非他修为远超,险些吃亏。 “好小子!力道古怪!” 沈长青战意更浓,他手指在空中虚划,速度极快,瞬间勾勒出无数玄奥剑符。 “炼金剑狱,困!” 霎时间,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剑气凭空生成。 交织成一座巨大的立体剑阵牢笼,將沈黎连同其周围的“万森罗域”一同笼罩! 剑气纵横切割,发出尖锐的呼啸,不仅攻击力惊人。 更带著强大的禁錮与镇压之力。 不断压缩沈黎的活动空间,藤蔓领域在金煞剑气下再生速度大减。 沈黎身处剑狱中心,感受著四周无处不在的锋锐剑意与镇压之力,面色凝重。 他文宫之內文气长河奔腾而出,与青帝长生法力融合。 “言出法隨,定!” 他口诵真言,以自身磅礴文气与对“理”的感悟。 强行干扰“剑狱”的局部运转规则! 剑狱中一部分剑气轨跡骤然变得紊乱、迟滯。 仿佛失去了“锋利”与“速度”的概念,出现了短暂的漏洞! “儒道神通?竟能影响我的剑意结构?” 沈长青再次吃惊。 他发现自己这招困敌绝技,竟被对方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削弱。 趁此机会,沈黎身形如游鱼,从剑狱漏洞中脱身而出。 他双手张开,身后仿佛浮现出一株支撑天地的巨大古树虚影,磅礴的生命精气匯聚。 “青帝长生印——镇!” 一方巨大无比的翠绿色法印凝聚,其上符文流转,蕴含无穷生机。 却又带著镇压诸邪、定鼎山河的厚重意志,如同青帝亲临,朝著沈长青当头压下! 法印未至,那股庞大的生命威压已让沈长青感到周身灵力运转都滯涩了几分。 “哈哈哈!痛快!” 沈长青长啸一声,终於不再留手太多。 他並指朝天,周身剑意冲霄而起! “凌霄一剑,破万法!” 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贯穿天地的巨大金色剑罡凝聚。 带著斩破一切束缚直指本源的无上剑意,悍然迎向那镇压而下的“青帝长生印”! 印与剑,两大神通悍然碰撞! “轰隆隆——!!!” 比之前剧烈十倍的爆炸声响彻山谷! 翠绿与金色的光芒疯狂交织、湮灭,恐怖的能量风暴席捲四方。 若非此地被沈云天提前加固布阵,整片山脉都要被夷为平地! 光芒散尽,沈黎脸色微微发白,气息浮动,显然消耗巨大。 而沈长青依旧立於半空,衣袍略有凌乱。 他看著下方微微喘息的儿子,脸上充满了震撼欣慰与激动。 第265章 前路修远 山谷內激盪的灵气与肆虐的剑意缓缓平復。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草木焦香与金属锐气。 沈黎盘膝坐在一块尚算完整的青石上,闭目调息,脸色微白。 显然方才那场堪比元婴层次的交锋,对他金丹期的修为而言,负荷极大。 沈长青脸上的兴奋与激动尚未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震撼与思索。 他身为元婴巔峰剑修,自然清楚沈黎刚才展现出的实力意味著什么。 那绝非寻常金丹能够企及,甚至许多初入元婴者都未必有如此层出不穷的手段。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沈黎缓缓睁开双眼,气息已然平稳了许多。 只是神识与法力的消耗非一时半刻能够完全恢復。 “感觉如何?” 沈长青开口问道。 沈黎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略显空乏却依旧稳固的金丹与文宫,点了点头: “无碍,只是消耗大了些。” “爹的剑意果然凌厉无匹,若非您始终留有余地,黎儿怕是连三招都接不下。” 他这话並非完全谦逊,沈长青最后那“凌霄一剑”若全力施为。 他除了动用“太初归寂”或暴露更多底牌,绝难正面抗衡。 沈长青摆了摆手,嘆道: “休要往为父脸上贴金,我比你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多。” “若是同阶,刚才怕是要被你那层出不穷的手段给打懵了。” 他走近几步,蹲下身,与沈黎平视,目光灼灼。 “黎儿,你老实告诉爹,你凝结的,究竟是何等金丹?” “还有那拳法、那言灵之术、那领域绝非普通《青帝长生功》所能涵盖!” 沈黎沉默片刻,他斟酌著词句,缓缓道: “金丹品阶確实比寻常上品更高一些。” “至於其他,是我结合自身感悟,对功法与技艺做的一些……调整与融合。” “调整与融合?” 沈长青瞪大了眼睛。 “將不同体系的力量如此圆融地结合在一起。 发挥出远超境界的威力,这岂是简单的『调整』二字可以概括? 黎儿,你的悟性,比为父想像的还要可怕!”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此事,还有谁知?” “除了爷爷,便只有爹您了。” 沈黎平静道。 沈长青神色一凛,郑重点头: “好!在你足够强大之前,切不可过於显露。” 他拍了拍沈黎的肩膀,语气带著无比的骄傲与担忧。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藏得可真深!连你爹我都差点著了道!” “那拳法中的古怪劲力,还有那能干扰我剑狱运转的言灵……嘖嘖,真是防不胜防。”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落入山谷,现出林月疏的身影。 她显然感知到了方才山谷中剧烈的波动,脸上带著未散的忧急。 当她看到盘坐调息的沈黎和蹲在一旁的沈长青。 尤其是感受到儿子气息虽略有虚弱却並无大碍时。 才鬆了口气,但隨即柳眉倒竖,快步上前。 “沈长青!你个当爹的没轻没重!” “黎儿他才刚入金丹多久?你就下这么重的手跟他比试?!” 林月疏语气带著薄怒,心疼地查看沈黎的情况。 “黎儿,快让娘看看,伤到哪里没有?是不是你爹又逞能,没收住力道?” 她一边说,一边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清香扑鼻的丹药就要往沈黎嘴里塞。 沈黎连忙摆手: “娘,我没事,只是法力消耗过度,並未受伤,爹他……很有分寸。” 沈长青也赶紧站起来,訕笑道: “月疏,你別急嘛!我怎么可能真伤到儿子?你是没看见,咱们黎儿现在有多厉害!” “刚才那场面,嘖嘖,万木丛生,雷霆轰鸣,言出法隨,拳镇山河……” “好傢伙,差点把你夫君我的剑域都给拆了!” 他语气中又忍不住带上了兴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林月疏听著丈夫的描述,再看看儿子虽然疲惫却眼神清亮。 並无大碍的样子,脸上的怒色渐渐被难以置信的惊讶所取代。 她深知丈夫的性格,虽然有时候跳脱,但在这种事上绝不会夸大其词。 “黎儿……你……你真的……” 她看著沈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知道儿子天赋异稟,却也没想到。 这才金丹初期,竟能与元婴巔峰的父亲战到如此地步? 沈黎微微一笑,宽慰道: “娘,只是取巧罢了,爹让著我呢。” “哼,他敢不让!” 林月疏瞪了沈长青一眼,但眼中的担忧已彻底化为惊奇与骄傲。 她將丹药塞到沈黎手中。 “即便如此,消耗这么大,赶紧把丹药服下,好好调息。” “娘去给你熬製一锅『百草蕴神汤』,帮你恢復神识。” “多谢娘。” 沈黎接过丹药。 沈长青在一旁嘿嘿笑道: “对对对,好好补补!黎儿啊,等你恢復了,咱爷俩再切磋切磋!” 林月疏没好气地打断他: “你还来?没个正形!黎儿需要的是静修巩固,不是陪你胡闹!” 她拉起沈黎。 “走,黎儿,跟娘回去,让你爹自己在这儿琢磨他的新感悟去。” 沈黎顺从地起身,对沈长青投去一个无奈又带著笑意的眼神。 沈长青摸了摸鼻子,看著妻子带著儿子离去的身影。 非但没有不快,反而咧嘴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 “看来我这当爹的,也得再加把劲了,不然真要被儿子甩开太远,那多没面子……” 他望向山谷外云雾繚绕的雪霄峰,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沈黎的成长速度,已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让他感到压力的同时,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振奋。 沈黎隨著母亲回到黎园,服下丹药。 感受著温和的药力化开,滋养著乾涸的经脉与神识。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著方才与父亲交手的每一个细节。 “元婴巔峰的剑修,对力量的掌控果然精妙……我的『太初化生拳』虽强。” “但在绝对的力量和差距面前,还是显得稚嫩。” “万森罗域』的再生速度与强度。” “还有提升乙木神雷中的『死寂』意境,或许可以更深一层……” 第266章 技惊四座 青霄宗,天枢峰演武场。 今日的演武场人声鼎沸。 观礼台上,不仅端坐著青霄宗宗主洛天河、各峰峰主及太上长老。 更设有专门的贵宾席,端坐著几位气度不凡周身隱隱有香火愿力繚绕的修士。 大夏皇朝的观礼使者,一位身著蟒袍的皇子与几位气息渊深的官员。 演武场內,划分出数十个巨大的擂台,符文闪烁,足以承受金丹修士的交锋。 沈黎站在属於雪霄峰的弟子区域,一身青色弟子服,气息平和。 他年仅十四,修为“初入筑基”。 在眾多筑基中期、后期、巔峰的师兄师姐面前,確实像是来“见见世面”的。 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好奇、审视,甚至些许不以为意。 “雪霄峰,沈黎,对阵,金鼎峰,王猛!” 执事长老的声音响起。 沈黎缓步登上三號擂台。 他的对手王猛,是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汉子,修为筑基初期巔峰。 显然是金鼎峰精修炼体的弟子,一身肌肉虬结,散发著厚重的土系灵力波动。 王猛看著走上台的沈黎,咧嘴一笑,声如洪钟: “沈师弟,早就听说你是沈长老的孙子,天灵根的天才!” “不过擂台之上,拳脚无眼,师兄我可不会因为你是沈长老的孙子就手下留情!” 沈黎微微拱手:“王师兄,请指教。” “嘿!” 王猛低喝一声,双脚猛地跺地,擂台微微一震,整个人如冲向沈黎。 拳头带著土黄色的光芒,势大力沉。 台下不少弟子微微摇头,觉得沈黎恐怕连这一拳都接不住。 毕竟年纪小,修为浅,又是木属性,面对土系炼体修士,先天吃亏。 沈黎面对这迅猛的一拳,轻轻一侧,便避开了拳锋。 他手指指尖翠绿光芒一闪,点在了王猛手腕的某处。 “咦?” 王猛只觉得手臂一麻,凝聚的力道瞬间泄了大半,前冲的势头不由得一滯。 他心中一惊,还未变招,沈黎的另一只手已经轻轻在他身下拂过。 一股柔韧却带著奇异震盪之力的青帝长生法力透体而入。 王猛顿时感觉半边身子酸麻,气血翻涌,脚下踉蹌,差点栽倒在地。 他连忙运转灵力化解,却见沈黎已经退开数步,依旧神色平静地看著他。 “承让了,王师兄。” 沈黎淡淡道。 王猛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他连沈黎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对方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破了攻势。 他知道,若非对方手下留情,刚才那一下足以让他短暂失去战斗力。 “我……输了。” 王猛倒也光棍,抱拳认输,只是看向沈黎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不定。 这小子,真的只是初入筑基?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譁然。 许多原本不看好沈黎的弟子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就贏了?” “王猛炼体有成,怎么这么轻易就……” “没看清,沈师弟好像就点了两下?” “不愧是沈长老的孙子,天灵根果然不凡!” 不远处,刚刚也轻鬆击败了一名筑基初期对手的慕容雪。 清冷的目光扫过三號擂台,微微頷首,心中暗道: “反应迅捷,出手精准,对木系灵力的控制力极强。” “看来这两年的闭关,他並未落下。” “能以筑基初期修为如此乾净利落地击败同阶炼体修士,確实难得。” 她將沈黎的胜利归功於其过人的天赋和扎实的基础。 比试继续进行。 第一轮结束后,筑基期弟子淘汰近半。 很快,第二轮抽籤开始。 “雪霄峰,沈黎,对阵,碧波峰,陈冰!” 陈冰,筑基中期修为,一身水蓝色裙衫,气质冷冽。 擅长水系道法,尤其是一手《寒冰剑气》颇为凌厉。 看到这个对阵,台下议论声又起。 “沈师弟运气不太好啊,第一轮贏了,第二轮就碰到筑基中期的陈师姐!” “陈师姐的《寒冰剑气》可是能越阶挑战的,沈师弟怕是到此为止了。” “能走到第二轮,见识一下筑基中期修士的手段,对他这个年纪来说也不错了。” 慕容雪也微微蹙眉。 陈冰的实力她有所了解。 在筑基中期里也算好手,尤其寒冰剑气对木系法术有一定克制。 她看向沈黎,觉得他恐怕要陷入苦战,甚至可能很快落败。 擂台上,陈冰看著沈黎,语气平淡却带著傲然: “沈师弟,你天赋不错,但修为差距摆在这里,小心我的剑气。” 沈黎依旧拱手:“陈师姐,请。” 陈冰不再多言,三道凝练的淡蓝色寒冰剑气呈品字形,带著刺骨的寒意。 瞬间射向沈黎,封锁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沈黎这次他没有再依靠身法闪避。 他双手在身前虚划,精纯的青帝长生法力涌出。 瞬间在身前凝聚出三面旋转布满奇异木纹的青木灵盾。 “噗!噗!噗!” 寒冰剑气击中青木灵盾,发出沉闷的响声。 灵盾剧烈晃动,表面凝结出冰霜,但却顽强地没有破碎! 那木纹流转,仿佛蕴含著生生不息的韧性,不断化解著剑气的锋锐与寒意。 “嗯?” 她的寒冰剑气竟然被一个筑基初期修士的防御法术挡住了? 她立刻加强灵力输出,更多的寒冰剑气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沈黎。 沈黎身形不动,双手法诀变幻。 那三面青木灵盾在他周身飞速旋转、格挡,將一道道剑气精准拦下。 盾牌上的木纹光芒流转,被冰霜覆盖后很快又焕发生机,防御力惊人。 “好强的防御!这青木灵盾怎么如此坚韧?” “他对木系法术的理解和掌控,远超同阶!” 台下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陈冰久攻不下,心中有些焦躁。 她体內灵力狂涌,双手合十。 一柄完全由寒冰凝聚、长约丈许的巨剑在她头顶成型,散发出惊人的寒气! “冰魄斩!” 巨剑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朝著沈黎当头斩落! 这是她压箱底的招式之一,威力堪比筑基后期一击! 面对这凌厉一击,沈黎右拳紧握。 拳头上青光凝聚,隱隱有星辉与一股厚重之意流转—— 正是简化版仅动用部分肉身之力与青帝法力的“太初化生拳”! 拳出,无声,悍然迎向那巨大的冰剑! “他竟然硬接?!” “疯了不成!”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沈黎的拳头与冰魄巨剑狠狠撞在一起! “轰——!” 冰屑四溅!寒气肆虐! 那看似无坚不摧的冰魄巨剑。 在与沈黎拳头接触的剎那,竟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 陈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踉蹌著后退数步,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最强的法术被对方一拳击溃! 那拳头上的力量,根本不是筑基初期该有的! 沈黎收拳而立,气息平稳。 他对著呆立当场的陈冰拱了拱手: “陈师姐,承让。”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筑基初期,一拳击溃了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稟可以形容了!这是何等恐怖的越阶战力?! 慕容雪站在台下,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色。 她原本以为沈黎能勉强支撑片刻就不错了,没想到他竟然贏了! “他的实力……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慕容雪看著擂台上那个依旧沉静的青色身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 贵宾席上,那位大夏皇子也微微坐直了身体,神对身旁的官员低语道: “青霄宗,果然人杰地灵,此子,不错。” 而高台之上,沈云天抚须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有些笑意,隨即恢復如常。 第267章 剑影交错 演武场另一侧,一座更大的擂台上,气氛同样剑拔弩张。 对阵双方,一位是来自万剑宗。 作为交流弟子前来观礼並获准参与筑基期比试的赵铁心。 另一位则是青霄宗凌霄峰声名赫赫的天才弟子赵昊。 赵铁心背负长剑,他眼神锐利,战意沸腾,毫不掩饰地盯著对面的赵昊。 他性格直爽豪迈,此刻却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赵昊则是一身凌霄峰核心弟子的月白长袍。 衣袂飘飘,面容俊朗,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傲然笑意。 他负手而立,姿態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看向赵铁心的目光带著几分审视与居高临下的意味。 “万剑宗,赵铁心!” 赵铁心抱拳,声音洪亮。 “凌霄峰,赵昊。” 执事长老宣布开始的话音刚落,赵铁心率先出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鏘!” 背后长剑自动出鞘,落入他手中,剑身震颤,发出清越龙吟。 他没有丝毫试探,一出手便是万剑宗招牌的强攻剑技!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 剑光如匹练,带著一股沙场征伐、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瞬间笼罩向赵昊! 剑气纵横,隱隱有战鼓擂动万马奔腾的异象伴隨,气势磅礴。 “好霸道的剑意!不愧是万剑宗出来的!” “这赵铁心,看似粗豪,剑意却如此纯粹刚猛!” 台下惊呼声四起。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他並未拔剑,只是凌空一点。 “凌霄剑气,破!” “叮——!” 赵铁心那气势汹汹的剑势猛地一滯,磅礴的力量竟然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溃散! 赵铁心脸色微变,只觉一股尖锐无比。 直透筋脉的剑气顺著剑身传来,让他手臂一阵酸麻。 他闷哼一声,强行运转灵力,剑势一转,无数道细密金色剑影从侧面袭向赵昊。 “应变倒是不慢。” 赵昊嘴角带著淡淡的嘲讽。 他身形在漫天剑影中穿梭自如,月白长袍猎猎作响,竟片叶不沾身。 “你的剑,只有蛮力,毫无灵性可言。” 赵昊一边轻鬆愜意地化解著攻击,一边淡淡开口,语气中的优越感毫不掩饰。 “万剑宗的剑,难道只教会了你如何劈砍吗?” 赵铁心闻言,怒目圆睁,胸中气血翻涌,但他强压下怒火,剑招愈发狂暴。 试图以绝对的力量打破赵昊那令人憋屈的防御和指点。 “赵师弟!別被他言语所激!稳住心神!” 台下,刚刚结束自己比试的慕容雪,清冷的声音穿透喧囂,传入赵铁心耳中。 赵铁心一个激灵,猛地醒悟。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狂暴之色稍退,剑势虽然依旧刚猛。 却多了一份沉凝,不再一味强攻,开始注意剑招之间的衔接与变化。 “哦?有点长进。” 赵昊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隨即冷笑。 “可惜,差距就是差距。” 他身形陡然定住,一直负於身后的左手终於抬起。 双手虚抱成圆,一股远比之前凌厉浩瀚的剑意冲天而起! “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凌霄之剑!” “凌霄九剑——贯日!” 一道仿佛能贯穿大日的纯白剑罡。 带著唯我独尊的霸道意志,直刺赵铁心! 这一剑的速度与威力,远超之前! 赵铁心瞳孔骤缩,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狂吼一声,將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长剑,剑身爆发出刺目金光。 同样一剑直刺而出,正是他苦修已久的“破邪一剑”! “轰——!!!” 两道极致剑罡悍然对撞! 刺目的光芒让台下眾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狂暴的剑气风暴席捲整个擂台! 光芒散尽,只见赵铁心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苍白。 而他手中的长剑,剑尖处竟然出现了一个缺口! 反观赵昊,依旧傲然而立,衣袍整洁。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赵铁心,淡淡道: “能接我『贯日』一剑而不倒,你足以自傲了,不过,也仅此而已。” 赵铁心猛地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落败的沮丧,反而燃烧著更加旺盛的斗志。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声音沙哑却坚定: “赵昊!今日之败,我赵铁心记下了!待我剑意圆满,必再来领教你的凌霄九剑!” 赵昊闻言,微微一怔,隨即嗤笑一声: “隨时恭候,不过,希望到时你不要让我太失望。” 说完,他转身,飘然下台,那份从容与傲气,深入人心。 “这傢伙……確实厉害。” 赵铁心在同伴的搀扶下走下擂台,看著赵昊的背影,咬牙道。 “不过,老子迟早把他那副臭屁样子打碎!” 赵铁心虽然自己落败,但服下丹药稍作调息后。 立刻就將注意力投向了即將登台的慕容雪。 他挤到靠近慕容雪擂台的前排,不顾周围其他弟子的目光,挥著拳头。 “慕容师姐!干翻那个傢伙!” “让他见识见识我们……呃,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他本想喊“我们青霄宗”,猛地想起自己现在是“交流弟子”身份,临时改口。 慕容雪正准备登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清冷的脸上有些无奈。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应,隨即身形一飘,轻盈地落在了擂台上。 “戒律堂,慕容雪。” 慕容雪执剑礼,声音清越,面对修为高出自己一个小境界的对手。 她神色依旧平静,只有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金鼎峰,石撼山。” 石撼山声音低沉,如同巨石碰撞。 他没有过多废话,抱拳一礼后。 周身土黄色光芒大盛,整个人的气息仿佛与脚下擂台连成了一体。 石撼山双足踏地,双手在身前结印。 顿时,擂台之上重力骤增,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一股强大的禁錮之力笼罩嚮慕容雪。 慕容雪只觉身形一沉,动作都迟缓了几分。 她体內冰系灵力全力运转,手中冰晶长剑绽放出璀璨寒光。 “冰心剑诀——冰封千里!” 凛冽的寒气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脚下擂台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试图以极寒对抗那沉重的土系镇封。 冰与土的力量在擂台上激烈碰撞,发出“咔咔”的冻结与碎裂声。 “没用的!给我镇!” 石撼山猛然发力,土黄色光芒如同波浪般层层涌动,那厚重的镇封之力再次加强。 慕容雪周身的冰层开始出现裂痕,她的脸色也微微发白。 “慕容师姐!破他中宫!这龟壳子有破绽!” 第268章 碧海潮生 台下的赵铁心看得心急如焚,忍不住大声提醒。 虽然他也没完全看清破绽在哪,但凭著剑修的直觉喊了出来。 慕容雪眸光一凝,並未完全听从,但赵铁心的呼喊让她心神一定。 她剑势陡然一变,不再试图冰封整个领域,而是將全部寒气凝聚於剑尖一点! “破冰式!” 石撼山脸色微变,他不敢怠慢。 右拳猛地轰出,拳头之上土黄色光芒凝聚成岩石般的甲冑! “撼山拳——崩岩!” 剑气与拳罡悍然相撞! “轰!” 冰屑与土石四溅! 慕容雪被那反震之力震得向后滑出数步,气血翻腾。 而石撼山也是身形一晃,拳头上覆盖的岩石甲冑出现了细密裂纹。 “好!慕容师姐!就这么打!” 赵铁心激动地大喊。 然而,修为的差距终究难以轻易逾越。 石撼山稳住身形,眼中闪过厉色,他体內灵力奔腾,双拳齐出! “双峰贯耳!” 两道凝实的土黄色拳罡,如同两座小山,带著碾压一切的气势。 分左右轰嚮慕容雪! 拳风激盪,封锁了她所有闪避空间。 慕容雪银牙紧咬,將冰心剑诀催动到极致。 无数冰棱凭空生成,试图阻挡。 “砰砰砰——!” 拳罡与剑幕、冰棱剧烈碰撞,爆鸣声不绝於耳。 慕容雪的剑幕在坚持了数息后,终於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残余的拳劲狠狠撞在她的护体灵光上! “噗——” 慕容雪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重重地落在擂台边缘,冰晶长剑也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剑身嗡鸣。 “慕容师姐!” 赵铁心目眥欲裂,就要衝上台去,却被维持秩序的执事弟子拦住。 石撼山收拳而立,看著倒地不起的慕容雪,沉声道: “承让了,慕容师妹。” 他並未继续追击,显得颇有风度。 慕容雪挣扎著想要站起,却因內腑受创和灵力耗尽而无力做到。 她看著插在地上的剑,又看了看对面气息依旧雄浑的石撼山。 清冷的眸子有些不甘,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嘆,低声道: “我输了。” 执事长老立刻宣布: “金鼎峰,石撼山,胜!” 台下响起一阵惋惜的嘆息。 慕容雪的表现已经足够惊艷,逼筑基后期的石撼山动用全力。 並精准地找到了其功法破绽,虽败犹荣。 赵铁心衝过执事弟子的阻拦,第一个跳上擂台,衝到慕容雪身边,焦急地问道: “慕容师姐!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他想伸手去扶,又有些手足无措。 慕容雪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在赵铁心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 她看了一眼满脸关切的赵铁心,轻声道: “我没事,调息一下便好,多谢……你的提醒。” 赵铁心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又愤愤不平地瞪了一眼正在下台的石撼山: “那傢伙就是仗著修为高!等师姐你到了筑基后期,肯定能打贏他!” 慕容雪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走向自己的冰晶长剑,將其拔起,仔细擦拭乾净,收入鞘中。 失败並未让她消沉,反而让她的眼神更加坚定。 沈黎一直静静地观看著这场比试。 他的目光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结果。 “慕容师姐的『冰心剑诀』已得精髓,剑意纯粹,对时机的把握也很精准。” “可惜,修为差距是硬伤。” “那石撼山的《厚土镇域》根基扎实,力量雄浑,並非易与之辈。” 沈黎在心中冷静地分析著。 “不过,慕容师姐最后那一剑『破冰式』,若能再快一分,力道再凝聚三分。” “或许能真正撼动其核心,逼出他更多破绽……可惜了。” 七峰会武的进程愈发激烈,筑基期弟子经过数轮淘汰,留下的皆是各峰精英。 修为至少也是筑基中期,甚至后期、巔峰亦不罕见。 沈黎凭藉之前乾净利落击败筑基中期陈冰的表现。 已然引起了更多关注,无人再敢因他年纪小而轻视。 “雪霄峰,沈黎,对阵,碧波峰,顾清音!” 执事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议论。 “顾清音?是那位以琴入道的顾师姐?” “她可是碧波峰筑基中期弟子中的翘楚。” “一手《碧海潮生曲》据说能乱人心神,侵蚀灵力!” “沈师弟虽然剑走偏锋,实力不俗,但面对顾师姐这种音律攻击,怕是难了。” “音律之道防不胜防,沈师弟的木系法术恐怕难以抵挡神魂层面的攻击。” 沈黎神色平静地登上擂台。 他的对手,是一位身著水蓝色流仙裙的女子。 面容清丽,气质空灵,怀中抱著一张造型古朴的七弦琴。 她並未像其他修士那般锋芒毕露,反而给人一种寧静悠远之感。 “碧波峰,顾清音,见过沈师弟。” 顾清音声音柔和,她微微頷首,举止优雅。 “雪霄峰,沈黎,顾师姐请。” 沈黎拱手还礼,目光落在对方怀中的古琴上,带著一丝好奇与审视。 音律之道,他前世有所涉猎。 今生在文华院也略有了解,但专精此道的修士,確实少见。 “沈师弟连克强敌,天赋实力令人惊嘆。” 顾清音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发出几个零星的音符。 “不过,音律之妙,在於直指本心,望师弟小心。” “多谢师姐提醒。” 沈黎点头,体內青帝长生法力悄然运转,文宫內的文气亦微微波动,护持神魂。 他並未抢先出手,而是静静站立,等待著对方的音律。 顾清音见沈黎如此沉得住气,也不再客气。 她纤纤玉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錚——!” 一道清脆的琴音响起,初听悦耳,但音波扩散开来。 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直接穿透耳膜,直抵神魂! 擂台周围的弟子,哪怕有阵法隔绝,也感觉心神微微一盪,仿佛被清泉洗涤。 身处音波核心的沈黎,却感觉那琴音如同无数细密的针。 试图钻入他的识海,扰乱他的灵力运转,勾起他心底的杂念。 他文宫內的浩然文气自然流转。 散发出堂皇正大之意,將那试图侵入的音波悄然化解、排斥。 青帝长生法力蕴含的磅礴生机,也稳守灵台,使得他心神澄澈,不受其扰。 “嗯?” 顾清音轻咦一声,显然没料到沈黎面对她的神魂攻击竟能如此轻易抵挡。 她指尖加快,一连串流畅的音符流淌而出,如同溪流潺潺,匯聚成曲。 《碧海潮生曲》——初段,风平浪静。 第269章 道法通玄 琴音变得舒缓而悠扬。 仿佛让人置身於无边无际的平静海面,心神不由自主地放鬆,想要沉溺其中。 这是一种更为隱蔽的侵蚀,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放下戒备,灵力涣散。 沈黎闭上双眼,仿佛在静静聆听。 他发现,这琴音並非单纯的精神攻击。 其音波本身也蕴含著精妙的水系灵力,能与精神力量共鸣,放大效果。 “音律亦是道,以音载道,引动天地之力与眾生心绪……有点意思。” 沈黎心中明悟。 他尝试以自身对“理”的理解,去解析这音律的“结构”。 顾清音见沈黎闭目不动,似乎已被自己的琴音所困。 心中稍定,指法再变,琴音陡然转为激昂! 《碧海潮生曲》——中段,波涛渐起! 琴音如同海浪层层堆叠,一波高过一波,气势越来越盛。 音波化为无形的衝击,不仅衝击神魂,更引动周遭水汽。 形成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波纹,如同海潮般向沈黎席捲而去! 那波纹之中,蕴含著混乱、衝击、撕扯的力量! 台下眾人只觉心潮澎湃,仿佛置身於惊涛骇浪之中,难以自持。 “沈师弟小心!” 赵铁心在台下看得紧张,忍不住大喊,虽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小心。 沈黎没有睁开眼,而是抬起了右手,食指凌空虚划。 指尖之上,一缕精纯的文气混合著青翠的木灵之光流转。 他在空中,以指为笔。 以文气与木灵为墨,隨著那波涛汹涌的琴音节奏,缓缓书写著一个字—— “定”。 文字一成,一股无形的抚平躁动,稳定心绪的力量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汹涌的音波海潮在触碰到这“定”字意境的范围时。 其狂暴、混乱的“势”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威力大减。 变得温顺了许多,虽然依旧存在,却再也难以撼动沈黎分毫! “什么?!” 顾清音美眸圆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的《碧海潮生曲》竟然被人以这种方式化解了! “以文载道,干涉音律?这……这是什么手段?” 台下有见识不凡的弟子惊呼。 高台之上,几位峰主和那位大夏皇子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沈云天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笑意更深。 顾清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她知道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她玉指在琴弦上猛地一划,如同利刃斩过水麵! 《碧海潮生曲》——终段,惊涛骇浪! 琴音陡然变得高亢、尖锐、充满杀伐之气! 仿佛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万丈狂澜,颶风呼啸,巨浪排空! 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淡蓝色音刃,伴隨著摧魂裂魄的尖锐音啸! 这是她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一击,將音律的攻击性发挥到了极致! 整个擂台都被狂暴的音波与锋锐的音刃充斥! 沈黎睁开了双眼。 他散去空中那个“定”字虚影,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古朴的法印。 磅礴的青帝长生法力奔涌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演化。 “青帝长生印——万物回春!” 一方比之前对阵沈长青时小了许多的翠绿法印浮现。 法印缓缓旋转,散发出无比浓郁、平和的生机。 这生机並非用於攻击,而是用於“包容”与“化解”。 狂暴的音浪、锋锐的音刃,在触碰到这“万物回春”印的领域时。 其蕴含的杀伐、混乱、尖锐之意,竟被那磅礴而温和的生机悄然消融、中和! 音刃溃散成纯净的水灵气,音浪也化作了拂面的微风。 任凭外界惊涛骇浪,我自生机盎然,岿然不动! 顾清音脸色煞白,玉指按在琴弦上,微微颤抖,再也弹不出下一个音符。 她最强的攻击,竟然被对方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彻底化解了! 她感觉自己的琴心都在动摇。 沈黎散去法印,对著面色苍白的顾清音拱了拱手,语气平和: “顾师姐琴艺高超,音律之道已窥门径,沈某佩服,承让了。” 顾清音怔怔地看著沈黎,良久,才苦涩一笑,抱著琴站起身,深深一礼: “沈师弟道法通玄,清音……输得心服口服。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却也让她看到了更广阔的道路。 执事长老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 “雪霄峰,沈黎,胜!” 台下寂静片刻,隨即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 “贏了?!又贏了!” “顾师姐也败了!”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那文字?那法印?” “太强了!这沈黎还是人吗?他才筑基初期啊!” 赵铁心在台下激动地挥舞著拳头,比自己贏了还高兴: “哈哈哈!我就知道!沈黎兄弟牛逼!” 慕容雪站在不远处。 看著擂台上那个接受著万眾瞩目却依旧沉静如水的少年,清冷的眸中异彩连连。 她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位师弟。 他的手段,他的实力,他的从容,都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沈黎缓缓走下擂台,无视周围各种惊嘆、探究、敬畏的目光。 高台之上,贵宾席与宗门高层区域相隔不远。 林月疏看著儿子沈黎再次轻鬆取胜。 尤其还是以那种化解音律攻击的玄妙方式,脸上虽是骄傲,但秀眉微蹙。 忍不住向身旁的沈长青传音道: “长青,黎儿这……是不是太过显眼了?” “他才『筑基初期』,接连击败筑基中期好手,连顾清音那丫头都败在他手下,这……” 沈长青此刻却是红光满面,若非顾及场合,几乎要抚掌大笑。 他强压著兴奋,传音回道: “月疏,你担心什么?我儿子厉害点怎么了?” “难道非要藏著掖著,被人当成普通弟子才叫好?要我说,打得漂亮! “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沈长青的儿子是何等天才!” 林月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传音中带著担忧: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木秀於林! “黎儿天灵根之事人尽皆知,如今又展现出远超同阶的战力。” “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关注,甚至是嫉恨。” “你还记得当年我们游歷时,遇到的那些……” 沈长青闻言,神色稍微正经了些,他拍了拍林月疏的手背,宽慰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这里是青霄宗,有父亲在,有我在,谁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 “再说了,你以为黎儿自己没分寸吗?你看他用的,都是堂堂正正的青霄宗道法。” “顶多融合了些他自己的理解,並未显露真正超出常理的东西,这小子,精著呢!” “而且,月疏,你要明白,黎儿的舞台,註定不在这些同辈弟子之间。” “他的对手,在未来,在更高处,早些让世人见识到他的不凡,未必是坏事。” “至少,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试探和麻烦。” 第270章 宿怨对决 林月疏沉默片刻,轻轻嘆了口气: “道理我都懂,只是……做娘的,总是免不了操心。” 她看著沈黎,眼神柔软。 “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哈哈,放心吧!我们的儿子,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强大。” 沈长青笑道,隨即目光投向另一个擂台,饶有兴致地说。 “看那边,好像有好戏看了。” 另一座备受关注的主擂台上,正进行著一场火药味十足的对决。 对阵双方,一位是来自御兽峰的弟子韩跑,另一位则是天枢峰的弟子霸刀。 韩跑身形不算高大,面容普通。 但眼神锐利,周身隱隱有数道强弱不一的气息环绕。 他身侧匍匐著一头通体银白背生双翼、额有独角的风狼。 他的本命灵兽——筑基后期的 “银翼颶风狼” 。 除此之外,他腰间还掛著几个鼓鼓囊囊的灵兽袋,显然还有后手。 而他的对手霸刀,人如其名,身材魁梧雄壮,赤裸著上身。 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虬结的肌肉,手持一柄门板似的夸张巨刀,刀身暗红。 他面容粗獷,眼神凶狠,死死盯著韩跑,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韩跑!你这缩在畜生后面的懦夫!终於让老子在擂台上遇到你了!” 霸刀声音如同炸雷,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 韩跑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抚摸著身旁银翼颶风狼的头颅,语气淡漠: “霸刀,擂台之上,各凭手段,你若不服,儘管放马过来。” “放你娘的屁!” 霸刀怒吼一声,手中巨刀扬起,狂暴的火属性灵力瞬间爆发,刀身燃起熊熊烈焰。 “三年前,你仗著这头畜生,抢走我『赤阳朱果』,害我错过突破契机!” “今日,新帐旧帐一起算!我要把你连同你的畜生一起劈了!”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原来是他们俩!” “听说当年为了那朱果打得不可开交,霸刀师兄还吃了点亏。” “这下有意思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执事长老刚宣布开始,霸刀便如同一头髮狂的蛮牛,拖著燃烧的巨刀。 悍然冲向韩跑!每踏出一步,擂台都微微一震,气势骇人! “烈焰斩!” 一道巨大的火焰刀罡,带著焚尽八荒的炽热与劈山断岳的霸道,直劈而下! 韩跑眼神一凝,悄悄后退到灵宠身后。 他身旁的银翼颶风狼发出一声长嚎,双翼一振。 化作一道银色残影,张口喷出数道凝练的风刃,直取霸刀要害! “滚开!畜生!” 霸刀怒喝,刀势不变,左拳猛地轰出,一道凝实的火拳罡气將风刃击碎。 但就这么一耽搁,韩跑已经与他拉开了距离。 “就知道躲!御兽峰的废物!” 霸刀气得哇哇大叫,刀法更加狂暴。 一道道火焰刀罡如同狂风暴雨般劈向韩跑,將大片擂台化为火海。 韩跑面色沉静,身形在火海中穿梭。 他双手法诀变幻,腰间一个灵兽袋打开。 飞出一群密密麻麻,通体赤红的“火毒蜂”! 这些妖蜂不畏火焰,反而能吸收火灵气。 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嗡鸣,朝著霸刀蜂拥而去! 同时,银翼颶风狼也不断在外围游走。 释放风刃骚扰,寻找霸刀的破绽。 霸刀顿时陷入了被动。 他需要分心应付无孔不入的火毒蜂和神出鬼没的风狼。 对韩跑本体的攻击便难以集中。 他的护体罡气在火毒蜂的叮咬和风刃的切割下剧烈波动,虽然一时无碍,但灵力消耗巨大。 “混蛋!有本事跟老子正面一战!” 霸刀怒吼连连,刀法虽猛,却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韩跑依旧不语,眼神冰冷。 他又一拍灵兽袋,一条水桶粗细通体覆盖著冰蓝色鳞片的 “寒冰蟒” 虚影一闪而逝。 张口喷出一道极寒吐息,將他周围的地面瞬间冻结,极大地限制了他的移动速度! “韩跑!你该死!” 霸刀行动受制,更加暴怒。 他猛地將巨刀插在地上,双手结印。 周身火灵力疯狂匯聚,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数丈高的火焰巨人虚影! “天火法相!焚天灭地!” 火焰巨人发出无声的咆哮。 巨大的火焰手掌带著毁天灭地的气息,朝著韩立和他所有的灵兽覆盖而下! 这是霸刀的压箱底绝招,威力已触摸到筑基巔峰的门槛! 面对这绝杀一击,韩跑脸上终於露出凝重。 他猛地咬破指尖,弹出一滴精血,没入银翼颶风狼体內。 风狼长嚎一声,身躯暴涨,银光大盛,双翼展开足有数丈,额前独角雷光闪烁! “风雷啸!” 银翼颶风狼化作一道缠绕著风雷的银光,悍然冲向那火焰巨掌! 同时,韩立袖中飞出一道金光,竟是一只形如穿山甲。 背甲闪耀著金属光泽的“破罡金鼬”。 化作金线,直刺霸刀本体!这是他隱藏的杀招! “轰——!!!” 风雷与火焰疯狂碰撞、湮灭! 银翼颶风狼哀鸣一声,被震飞出去,银色的毛髮被烧焦大片。 而那只破罡金鼬却成功穿透了霸刀因施展大招而稍显薄弱的护体罡气,在他肩膀上留下一个血洞! 霸刀闷哼一声,法相被迫中断,气息一阵紊乱。 就在这紊乱之际,韩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淬毒的短刃,直刺霸刀心口! 竟是打算下杀手! “住手!” 执事长老厉喝一声,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將韩跑震开。 霸刀捂著流血的肩膀,死死盯著韩跑,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韩跑收起短刃和受伤的灵兽,面无表情地看著霸刀,淡淡道: “你输了。” 执事长老沉著脸宣布: “御兽峰,韩跑,胜!但警告一次,擂台比试,不得故意伤人性命!” 这一场充满恩怨的对决,以韩跑的险胜告终。 两人之间的仇怨,显然並未化解,反而更深了。 高台上,沈长青咂咂嘴,对林月疏传音道: “看到没,这才叫恩怨。” “相比之下,咱们黎儿那点『显眼』,根本不算什么。” 林月疏看著台下那对充满恨意对视的弟子,轻轻嘆了口气。 再次將担忧的目光投向了自家那个看似平静,实则深不可测的儿子。 第271章 轮迴道心 沈黎一路连胜,甚至击败了琴修顾清音,其风头之盛。 已然成为本届会武最大的黑马,吸引了全场目光。 当他下一轮的对手揭晓时。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沈黎的连胜之路,恐怕要到此为止了。 “雪霄峰,沈黎,对阵,幻月峰,墨羽!” 执事长老的声音落下,整个演武场先是寂静一瞬。 隨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场都热烈的议论声! “墨羽师兄!竟然是墨羽师兄!” “完了完了,沈师弟运气到头了!” “千幻公子墨羽,筑基巔峰修为。” “一手《千幻梦魘诀》出神入化。” “据说连一些初入金丹的师兄师姐都曾在他的幻术中吃过亏!” “幻术防不胜防,沈师弟虽然手段诡异。” “但毕竟修为差距太大,神魂强度恐怕难以抵挡!” 就连一直对沈黎颇有信心的赵铁心。 此刻也皱紧了眉头,抓著身旁慕容雪的袖子却被慕容雪面无表情地甩开,焦急道: “慕容师姐,这下糟了!是墨羽那个傢伙!沈黎兄弟他……能行吗?” 慕容雪清冷的脸上也布满了凝重,她缓缓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惋惜: “墨羽的幻术,极其难缠。 我曾在一次宗门任务中与他合作过,其幻术之精妙,令人嘆为观止。 沈黎师弟虽强,但修为差距是硬伤,神魂强度恐怕凶多吉少。” 在她看来,沈黎或许能凭藉古怪的拳法或那奇异的言灵之术与筑基后期周旋。 但面对专精神魂幻术、修为已达筑基巔峰的墨羽,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幻术,很多时候不是靠蛮力或技巧就能破解的。 高台之上,林月疏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传音给沈长青: “长青,墨羽此子我听说过,幻术天赋极高,黎儿他……” 沈长青此刻却收起了之前的兴奋,嘴角反而勾起古怪的笑容,传音回道: “月疏,放心吧,若是別的筑基巔峰。 黎儿或许还要费些手脚,但这墨羽……嘿嘿,他怕是挑错了对手。” 林月疏不解,但见丈夫如此篤定,只好按捺下担忧。 擂台上,沈黎的对手终於现身。 一位身著月白色长袍的男子,面容俊美近乎妖异,肤色白皙。 一双桃花眼流转间仿佛蕴含著无尽漩涡,嘴角总是噙著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雪霄峰沈师弟,久仰大名。” 墨羽声音温和,带著一种奇异的磁性,仿佛能抚慰人心,却又暗藏陷阱。 “师弟一路连胜,风采令人心折。” “不过,幻术之道,不同於拳脚法术,重在心神交锋。 若师弟觉得不適,可隨时认输,以免伤了神魂根基。” 他话语看似关切,实则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自信与隱隱的威胁。 沈黎看著对方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神色依旧平淡无波,只是微微拱手: “墨师兄,请。” 墨羽他发现自己那无往不利的能无形中影响对手心神的眼神和气场。 落在沈黎身上,没有激起丝毫涟漪?这小子,有点门道。 “既如此,那为兄便得罪了。” 墨羽不再多言,脸上笑容不变,但那双桃花眼中骤然绽放出迷离梦幻的光彩! 《千幻梦魘诀》——发动! 台下所有观战者的感知中,擂台上的景象骤然变得模糊、扭曲! 仿佛隔著一层晃动的水波,看不真切。 一股无形的、令人昏昏欲睡却又心悸不安的力量瀰漫开来。 而在沈黎的感知中,周遭的景象瞬间崩塌、重组! 他仿佛瞬间回到了前世北疆战场。 尸山血海,喊杀震天,无数狰狞的敌人向他扑来! 血腥气扑面而来,冰冷的刀锋仿佛已经触及他的皮肤! 紧接著,画面再变,他回到了第三世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枯竭,文明崩塌。 无数生灵在绝望中哀嚎,他开创的武道传承在妖魔肆虐下岌岌可危。 昔日追隨他的弟子亲朋一个个倒在眼前! 再一变,他又回到了现代社会的办公室,面对著堆积如山的文件、上司的苛责。 生活的重压,仿佛那穿越修仙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心魔幻象层出不穷,不断挖掘。 放大他內心可能存在的恐惧、遗憾与执念,试图將他拖入无尽沉沦! “开始了!墨羽师兄的幻术!” “看沈黎的样子,好像愣住了!” “肯定已经陷入幻境了!这才刚开始!” “唉,可惜了,沈师弟还是要败了。” 台下眾人屏息凝神,都认为沈黎已然中招。 慕容雪轻轻嘆了口气,似乎不忍再看。 赵铁心握紧了拳头,满脸不甘。 “幻术,在於以虚击实,撼动心神。” 沈黎在心中平静地评价。 “可惜,你的『虚』,撼不动我的『实』。”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运转文气守护神魂,也没有动用“太初归寂”的神通。 擂台上,墨羽脸上的从容笑意渐渐僵住。 他感觉到自己的幻术力量涌入沈黎的识海,没有激起任何预期的剧烈反应? 对方的气息平稳得可怕,眼神那是什么眼神? 那不是陷入幻境的迷茫或痛苦。 而是一种仿佛在看一场无聊戏剧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怜悯。 “不可能!” 墨羽心中第一次產生了动摇和一丝慌乱。 他猛一咬牙,全力催动《千幻梦魘诀》最高奥义! “百世轮迴,心魔噬心!” 他试图强行编织更复杂,更逼真的轮迴幻境,引动更深层次的心魔! 沈黎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轮迴?我经歷的,比你想像的,多得多。”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在眾人心神中响起。 墨羽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蹌著后退数步。 难以置信地指著沈黎,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幻术,他引以为傲的《千幻梦魘诀》。 在对方那无法理解坚不可摧的道心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反噬得支离破碎! 擂台周围那扭曲模糊的景象瞬间恢復正常。 沈黎依旧站在原地,青衫整洁,气息平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擂台上吐血败退的墨羽。 以及那个从头到尾连脚步都未曾移动过的青衫少年。 慕容雪清冷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樱唇微张,几乎失態。 赵铁心先是愣住,隨即爆发出狂喜的吼声: “贏了?!沈黎兄弟贏了?!他怎么贏的?!” 高台上,林月疏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沈长青则嘿嘿低笑,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执事长老愣了半晌,才艰难地宣布: “雪……雪霄峰,沈黎,胜!” 沈黎,再次以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强势晋级! 沈黎缓缓走下擂台,他的道心,早已在无数次轮迴与考验中,锤炼得坚不可摧。 第272章 归墟凋零 七峰会武筑基期的角逐已进入白热化。 留下的弟子屈指可数,几乎都是筑基后期乃至巔峰的顶尖人物。 沈黎一路高歌猛进,尤其是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击败了幻月峰的千幻公子墨羽后。 他的声名已然达到了顶峰,再无人敢因他年纪和“初入筑基”的修为而有丝毫小覷。 “雪霄峰,沈黎,对阵,凌霄峰,赵昊!” “什么?!沈黎对赵昊!” “赵昊师兄可是筑基巔峰,凌霄九剑已得真传,实力远超之前的对手!” “沈黎虽然强得诡异,但修为差距太大了,这次怕是难了。” “不过……若是沈黎还能贏……” 赵铁心在台下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攥紧了拳头,对著台上的沈黎大喊: “沈黎兄弟!小心他的凌霄九剑!那傢伙的剑又快又刁钻!” 他虽然败於赵昊之手,心中憋著一股火,但更担心好友吃亏。 慕容雪也凝神观看,清冷的眸中带著关切。 赵昊的实力她很清楚,绝非墨羽那种修士可比,是真正的全面型顶尖天才。 赵昊看著走上台的沈黎,神色轻蔑,但更多的是被挑动权威的不悦。 他淡淡道:“沈师弟,你能走到这里,实属不易。” “不过,也该到此为止了,凌霄峰的剑,不是你那些旁门左道可以抵挡的。” 沈黎神色平静,並未因对方的言语而动气。 他看了一眼台下满脸紧张和期待的赵铁心,然后目光转回赵昊,缓缓开口: “赵师兄剑术高超,沈黎早有耳闻。” “恰巧,沈某於剑道一途,也略有涉猎。” “今日,便以手中之剑,向赵师兄討教几招。” 说著,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沈黎並指如剑,一股精纯磅礴的青帝长生法力涌出。 在他掌心凝聚、延伸,最终化形成一柄通体翠绿的灵木长剑! 剑成之时,生机盎然,却又透著一股內敛的锋锐。 “什么?!他……他还会用剑?!” “他不是主修木系道法和那古怪拳法吗?什么时候学的剑?”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赵铁心更是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指著台上的沈黎,结结巴巴地对慕容雪说: “慕……慕容师姐!沈黎兄弟他……他还会这个?!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慕容雪也是满脸震惊,她从未见过沈黎练剑,更没听他说起过。 看著那柄散发著不凡剑意的灵木长剑,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到底……还隱藏了多少实力?” 赵昊看著沈黎手中那柄生机勃勃的木剑,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声: “以木为剑?沈师弟,莫非你以为。” “凭藉这华而不实的玩意儿,就能与我的『凌霄剑』抗衡?真是天真!” 沈黎手持木剑,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之前的沉静內敛依旧,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锋芒。 他目光平静地看著赵昊: “剑之利,不在其形,而在其意,赵师兄,请。” “哼!装神弄鬼!” 赵昊被沈黎那突如其来的剑道气质弄得有些心烦,不再废话,率先发动攻击! “凌霄九剑——惊鸿!” 一道迅疾如电、飘忽如风的剑气。 如同惊鸿一瞥,瞬间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刺沈黎咽喉! 沈黎手腕微动,手中木剑以一个看似缓慢的角度向上轻轻一撩。 “熔木·燃烬!” “嗤——!” 那迅捷的“惊鸿”剑气,在接触到这“燃烬”剑意的剎那。 被那蕴含生机逆转之力的火焰悄然熔解、湮灭! “什么?!” 赵昊瞳孔一缩,他感觉到自己的剑气並非被击碎,而是被一种更诡异的力量“燃烧”殆尽了! “有点门道!再看这招!凌霄九剑——叠浪!” 赵昊剑指连点,一道道剑气如同海浪般层层叠叠。 一浪高过一浪,带著连绵不绝、越来越强的压迫感涌向沈黎! 沈黎步伐不动,手中木剑在身前划出无数道玄奥的轨跡。 翠绿色的剑光交织成一张绵密无比、生生不息的巨大剑网。 “织天·藤绕!” 源自前世“织天剑意”,以木系灵力的绵长与韧性为核心! 剑网如同无数坚韧的藤蔓,缠绕、消磨、引导著那层层叠叠的剑气浪潮。 將其磅礴的力量分化、卸去於无形! 任凭你惊涛骇浪,我自以柔克刚! 赵昊的“叠浪”剑势,竟被这张看似柔弱的绿色剑网牢牢挡住,难以寸进! “怎么可能?!” 赵昊脸色终於变了,他引以为傲的凌霄九剑。 竟然被对方以如此诡异精妙的木系剑法一一化解? “你就只会躲和挡吗?” 赵昊怒喝一声,周身剑意冲霄,准备施展更强杀招。 “並非如此。” 沈黎淡然回应,手中木剑骤然由守转攻! 剑势变得灵动飘逸,剑尖颤动间。 “流火·飞花!” 改良自“流火剑意”! 木借火势,其疾如风,其侵如火! 赵昊急忙挥动剑指格挡。 但那飞花般的剑光太过密集刁钻,竟有几道穿透了他的防御,落在他身上。 虽然被他雄浑的灵力震散大半,但仍有一丝诡异。 带著侵蚀生机的木灵劲力透入,让他气血微微一滯! “混蛋!” 赵昊又惊又怒,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沼,对方的剑法诡异莫测。 时而炽烈如焚,时而绵密如网,时而侵掠如火,將他死死压制! “该结束了。” 沈黎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手中木剑高举,所有的生机仿佛在这一刻內敛,剑尖处。 一点极致的黑暗与死寂意境开始凝聚,仿佛要吞噬一切光芒与生命! “归墟·凋零!” 这是前世“归墟剑意”的木系演绎! 象徵著万物凋零、復归虚无的终末! 木剑斩落,没有浩大声势,只有一股令人心悸仿佛能让一切生机断绝。 万物归寂的剑意,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笼罩了赵昊! 赵昊只觉周身灵力运转骤然凝滯。 仿佛被冻结,连神魂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与死寂! 他想要施展最强的“凌霄一剑”抗衡。 却发现自己的剑意在这“凋零”意境下,竟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不!!!” 赵昊发出不甘的怒吼,拼命催动灵力,却无力回天。 沈黎的木剑,轻轻点在了赵昊的眉心之前。 剑尖那点归墟之意敛去,重新化为勃勃生机。 他並未真正刺下。 “承让了,赵师兄。” 沈黎收剑而立,灵木长剑化作点点青光消散。 赵昊脸色惨白,噔噔噔连退数步。 一屁股坐倒在地,失魂落魄,仿佛道心都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 败在对方的剑道之下,而且是以他最看不起的木系剑法! 第273章 登顶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沈黎……不仅贏了,还是用剑法贏了! 以筑基初期修为,彻底碾压了筑基巔峰的赵昊! “咕咚。” 赵铁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猛地抓住慕容雪的胳膊,声音颤抖著,带著狂喜和无比的懵逼: “贏……贏了?!用剑贏的?!慕容师姐!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沈黎兄弟他还是个剑道天才?!他藏得也太深了吧!!” 慕容雪任由赵铁心抓著她的胳膊,清冷的脸上充满了震撼与茫然。 她看著擂台上的少年,第一次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位沈黎师弟。 沈黎缓缓走下擂台,经过赵铁心身边时,对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赵铁心看著沈黎的笑容,再看看台上失魂落魄的赵昊。 胸中那股因为落败而积鬱的闷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好友的敬仰。 “沈黎兄弟……” 赵铁心喃喃道。 高台之上。 大夏皇子,目光灼灼地盯著沈黎的背影,对身旁的官员低语道: “此子,务必详查……” 凌霄峰峰主,一位面容肃穆的中年修士,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赵昊是他颇为看好的后辈,更是凌霄峰此次爭夺筑基期头名的热门人选。 竟如此乾脆地败在了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手下,还是败在剑道之上。 他忍不住看向身旁抚须不语,藏不住笑意的沈云天,语气带著一丝酸意: “沈师兄,你这孙儿藏得可真深啊。不仅道法通玄,竟连剑道都有如此造诣?” “莫非是沈师兄私下里將压箱底的剑诀都传授了?” 沈云天哈哈一笑: “凌霄师弟说笑了,黎儿这孩子,就是喜欢自己瞎琢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老夫忙於宗务,何曾认真教过他什么剑法?不过是些旁听来的零碎道理。” “被他自个儿融会贯通了罢了。小孩子瞎胡闹,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他这话说得轻鬆,却让凌霄峰主和其他几位知根知底的长老嘴角微抽。 瞎琢磨?旁听零碎?就能琢磨出这等直指意境的剑法?骗鬼呢! 宗主洛天河目光深邃,看著沈黎,缓缓开口道: “此子確乃不世出的奇才,木系天灵根。 却能在剑道上走出自己的路,兼容並蓄,悟性之高,心性之稳,实属罕见。 沈师兄,雪霄峰有此麒麟儿,乃我青霄宗之福。” 执事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高声宣布: “雪霄峰,沈黎,胜!晋级最终决战!” 最终决战,对手正是御兽峰的韩跑! 韩跑依旧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静静地看著沈黎走下擂台。 短暂的休整后,筑基期最终一战,即將开始。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期待著这场龙爭虎斗。 一方是横空出世,以“筑基初期”修为。 凭藉匪夷所思的道法与刚刚展现的惊世剑意,一路碾压至此的黑马沈黎。 另一方则是御兽峰老牌强者,手段诡异。 灵兽眾多,心性隱忍,同样一路杀入决赛的韩跑。 执事长老的声音响彻全场: “七峰会武,筑基期最终决战!” “雪霄峰,沈黎,对阵,御兽峰,韩跑!” “双方登台!” 沈黎缓步上台,气息平稳。 韩跑则默默走上擂台,他先是小心地將受伤未愈的银翼颶风狼收回灵兽袋。 然后拍了拍腰间的其他袋子,目光沉静地看向沈黎。 “韩师兄。”沈黎拱手,语气平和。 韩跑回礼,声音低沉:“沈师弟,佩服。” 他没有再多说废话,战斗瞬间爆发! 韩跑一出手便是全力! 他双手连拍腰间的灵兽袋,剎那间,灵光闪烁,兽吼连连! “嗡嗡嗡——” 先前出现过的火毒蜂群再次涌出,化作一片赤红色的虫云,铺天盖地般涌向沈黎。 “嘶——” 寒冰蟒的虚影再次浮现。 张口喷出极寒吐息冰蓝色的寒流贴著地面蔓延,迅速冻结擂台,限制沈黎的移动。 一道金光从他袖中射出,正是那只破罡金鼬,直刺沈黎要害! 而韩跑自己,则身形暴退,双手掐诀。 周身灵力鼓盪,似乎在准备著什么强大的法术或召唤更强的灵兽。 三管齐下,配合默契,显示出韩跑极其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控兽能力! 台下观眾看得心惊肉跳。 “一来就全力爆发!韩跑师兄这是被逼急了!” “沈师弟能挡住吗?这蜂群、寒冰、金鼬,防不胜防啊!” 沈黎双手迅速结印。 “万森罗域,起!” 无数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疯狂舞动,如同活物! 蜂群撞入藤蔓领域,立刻被坚韧的藤蔓抽打、缠绕。 虽然藤蔓也被火毒灼烧,但在磅礴的生机支持下,迅速再生! 寒冰吐息冻结了大片藤蔓。 但后续的藤蔓立刻补上,生生不息,將那极寒之力不断抵消、化解。 破罡金鼬凭藉速度和无视部分罡气的特性。 穿透了层层藤蔓阻碍,眼看就要刺中沈黎! 沈黎指尖一点翠芒凝聚,对著金鼬轻轻一点。 “乙木神雷,缚!” 一张细密的青白色电网,瞬间將那金鼬笼罩! 电网蕴含的生机逆转之力,让金鼬身体一僵,速度骤减。 被几根伺机而动的藤蔓牢牢捆住,发出尖锐的嘶鸣。 韩跑见状,脸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他准备的术法已然完成,低喝一声: “血契召唤,岩甲地龙,现!” 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虚空。 擂台剧烈震动,一股厚重如山岳般的气息降临! 一头体型庞大,身披厚重岩石鎧甲,形如穿山甲,却更加狰狞。 散发著筑基巔峰强大妖气的巨兽,轰然出现在擂台之上! 正是韩跑隱藏的底牌,筑基巔峰的灵兽——岩甲地龙! “筑基巔峰灵兽!” “韩跑师兄竟然还藏著这么一手!” “这下沈黎危险了!” 岩甲地龙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巨大的尾巴带著万钧之力,狠狠扫向沈黎的藤蔓领域! “轰隆!” 大片藤蔓被直接碾碎! 韩跑站在岩甲地龙身后,眼神冰冷。 双手再次掐诀,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灵力波动从他体內爆发出来! 轰! 一股筑基巔峰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席捲开来! 第274章 一朝成名 “什么?!筑基巔峰?!” “韩跑师兄……他竟然也隱藏了修为!” “他一直以筑基后期示人,原来早已突破!” “这下彻底没悬念了!筑基巔峰的御兽师,加上筑基巔峰的岩甲地龙,这怎么打?” 全场譁然! 谁都没想到,韩跑不仅隱藏了强大的灵兽,连自身修为也隱藏得如此之深! 赵铁心猛地攥紧了拳头,慕容雪也蹙起了秀眉。 韩跑感受著体內奔腾的筑基巔峰灵力。 以及身前岩甲地龙带来的强大安全感,心中一定。 他看向被岩甲地龙逼得不断收缩领域的沈黎,沉声道: “沈师弟,认输吧,以免误伤。” 沈黎身处藤蔓领域之中,看著那咆哮的岩甲地龙和气息暴涨的韩跑。 他散去指尖雷光,轻轻嘆了口气。 “韩师兄果然深藏不露。” 他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韩跑和那巨大的岩甲地龙。 “不过,沈某还想再试一试。” 话音未落,沈黎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他不再仅仅依靠藤蔓领域防御。 而是將磅礴的青帝长生法力与文宫內的浩然文气悄然融合。 他面对再次横扫而来的岩甲地龙巨尾,右手握拳,缓缓推出。 依旧是“太初化生拳”的起手式,但这一次,拳意更加內敛,更加圆融。 拳锋之上,青光流转,隱有星辉。 更有一股堂皇正大、仿佛能定鼎山河秩序的文气缠绕! 他没有动用超越筑基期的力量。 仅仅是將自身对仙道、儒道、武道、炼体的理解。 融於这看似朴实无华的一拳之中! 拳出,无声。 仿佛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嗡!” 一股奇异的震盪波以接触点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岩甲地龙仿佛撞在了一堵无形而又充满弹性的壁垒之上。 狂暴的力量被层层分解、引导、化去! 巨尾上厚重的岩甲,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岩甲地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得向后踉蹌,险些栽倒! “什么?!” 韩跑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化为骇然! 他看得分明,沈黎那一拳,並非以力硬撼。 而是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蕴含多种意境的巧妙方式。 化解並反弹了岩甲地龙的全力一击! 甚至反伤了其防御最强的尾部岩甲!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是筑基初期……不,就算他隱藏了修为,顶多筑基中期。 怎么可能正面接下筑基巔峰妖兽的含怒一击?! 沈黎收拳,看著惊骇的韩跑和躁动不安的岩甲地龙,缓缓开口: “韩师兄,力量並非唯一的道路,御兽之道,在於心意相通,协同作战。 你的灵兽虽强,但你与它们之间。 似乎少了一份真正的『信任』与『共鸣』,更多的是『驱使』与『利用』。” 他说话间,文宫內的文气自然流转,声音中带著一股抚平躁动引人深思的力量。 “你看,你的岩甲地龙,眼神暴躁,气息不稳,它信任你吗? 你又可曾真正理解它的愤怒与不安?”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韩跑的心头。 也让他身旁的岩甲地龙动作微微一滯,浑浊的兽瞳中闪过一丝迷茫。 韩跑心神剧震,下意识地看向岩甲地龙。 他与这头灵兽签订的是较为苛刻的主僕契约,確实更多是驱使……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剎那! 沈黎避开反应稍慢的岩甲地龙,瞬间拉近了与韩跑的距离! 韩跑猛地惊醒,急忙催动灵力防御,並命令其他灵兽拦截。 但沈黎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巔! 依旧是那柄翠绿的灵木长剑凝聚。 剑意却不再是之前的炽烈或死寂,而是变得中正平和,带著一股裁决的意味! “文心一剑,定是非!” 这一剑,融合了他文士境的浩然正气与青帝长生功的生机裁决之力! 剑光不快,却仿佛蕴含著某种道理规则。 让韩跑升起的防御法术光芒一暗,让扑来的火毒蜂群动作一缓! “嗤!” 木剑的剑尖,轻轻点在了韩跑的护体灵光最薄弱之处。 但一股磅礴而又温和的力量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了他数处关键窍穴! 韩跑身体一僵,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沈黎左手一挥。 一股充满安抚意味的青帝生机之力拂过躁动的岩甲地龙和其他灵兽。 “安静。” 简单的两个字,配合那精纯的生机与温和的意念。 竟让原本狂暴的岩甲地龙低吼一声,缓缓伏低了身躯,眼中的暴戾消退了不少。 火毒蜂群也盘旋著,不再攻击。 胜负已分! 执事长老愣了片刻,才猛地反应过来,高声宣布,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胜者,雪霄峰——沈黎!” “本届七峰会武,筑基期头名——沈黎!” 短暂的寂静后,演武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 “沈黎!沈黎!沈黎!”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擂台上那个青衫少年身上,充满了敬佩、狂热与不可思议。 他以“筑基初期”的修为,一路过关斩將,甚至连番战胜了筑基巔峰的强敌,最终登顶! 这一刻,沈黎之名,响彻青霄宗! 赵铁心激动得满脸通红,与有荣焉。 慕容雪看著台上接受万眾欢呼的沈黎。 清冷的眼眸中异彩涟涟,心中某种东西悄然滋长。 高台上,沈云天抚须大笑,畅快淋漓。 宗主洛天河站起身,朗声笑道: “好!后生可畏!沈黎,上前!” 沈黎解开韩跑的禁制,对失魂落魄的韩跑微微頷首。 隨即整理了一下衣袍,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走向高台。 沈黎站在高台之下,微微躬身: “弟子沈黎,拜见宗主,各位峰主,长老。” 宗主洛天河看著眼前这位创造了奇蹟的少年,眼中满是欣赏,他朗声道: “沈黎,你以筑基初期修为,力压群雄。” “夺得本届七峰会武筑基期头名,扬我青霄宗威名,实乃宗门栋樑! “按惯例,头名可入宗门宝库。” “任选一件法宝或等价天材地宝,亦可由本座或诸位峰主亲自指点一次。 “你,有何选择?” 第275章 茶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黎身上,好奇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天才会选择什么。 沈黎几乎没有犹豫,再次躬身,语气诚恳: “回稟宗主,弟子年幼,见识浅薄,深感自身学识不足,於大道领悟尚浅。” “法宝外物,虽可护身,却易生依赖。” “师长指点,固然珍贵,然弟子以为,修行之路,终究需自身明悟。” “故而,弟子斗胆,恳请宗主允准。” “赐予弟子自由阅览宗门藏经阁三层以下所有典籍之权限,以增广见闻。”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藏经阁三层以下? 那包含了炼气至元婴期的绝大部分功法、法术、杂学、游记、乃至诸多上古残篇、孤本! 其价值,绝非一件法宝或一次指点可以衡量! 洛天河讚嘆:“好!不慕外物,唯求真知!此心性,未来不可限量!准了!” “自今日起,沈黎可自由出入藏经阁一至三层,阅览所有典籍,权限与內门长老等同!” “谢宗主!” 沈黎深深一揖,心中满意。 功法?他有优化版的《青帝长生功》和《太初万象体》。 天材地宝?他爷爷是合体期大能,雪霄峰秘库什么没有? 但这浩如烟海的典籍,尤其是那些看似无用的杂学、游记、上古秘闻。 正是他推演万法、积累“源点”和理解此方世界规则的最佳资粮! 颁奖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但关於沈黎的討论在青霄宗乃至更远的地方蔓延开来。 “青霄宗出了个怪物!筑基初期,拿了七峰会武的头名!” “真的假的?筑基初期打贏筑基巔峰?” “千真万確!我三舅姥爷的侄子的道侣就在青霄宗外门当执事,消息绝对可靠!” “据说此子名叫沈黎,还是木属性天灵根!” “木属性天灵根?不是擅长辅助和治疗吗?怎么能这么能打?” “嘶……此子恐怖如斯!” 沈黎的识海內,【源初道鼎】微微震动,传来明晰的反馈: 【名动四方:於青霄宗七峰会武以筑基初期修为逆伐筑基巔峰,强势夺魁。】 【源点+300】 【当前累计源点:1187】 沈黎感受到源点的增加,心中毫无波澜。 他正欲返回雪霄峰,一位身著內门执事服饰的弟子恭敬地来到他面前: “沈师弟,请留步。” “大夏皇朝三皇子殿下,於迎客峰『听雨轩』设下清茶,想请师弟一敘。” 那位观战的蟒袍皇子? 他略一沉吟,便点头道: “有劳师兄带路。” 听雨轩內,茶香裊裊。 三皇子夏弘已换下蟒袍,穿著一身素雅常服。 正亲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自带一股皇家贵气与从容。 见到沈黎,他起身相迎,笑容温润如玉: “沈师弟,冒昧相邀,还请勿怪。” “今日观师弟演武,风采卓绝。” “令人心折,特备清茶,以茶会友,还望师弟赏光。” “殿下客气了,能得殿下相邀,是在下的荣幸。”沈黎拱手回礼,在皇子对面坐下。 夏弘亲手为沈黎斟上一杯灵茶,茶汤清澈,灵气氤氳: “此乃我大夏皇室特有的『云雾灵针』,有清心明悟之效,师弟尝尝。” 沈黎端起茶杯,轻嗅其香,然后浅尝一口,赞道: “好茶,灵气充沛,滋味甘醇,多谢殿下。” 两人寒暄几句,品评了一番茶道,夏弘方才看似隨意地將话题引向正题: “沈师弟天纵之资,於筑基初期便有如此战力,更是心向大道,不慕虚名外物。” “选择藏经阁权限,实在令本王钦佩,不知师弟对將来,可有何规划?” 沈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 “殿下过誉,修行之路,漫漫无涯,沈某资质愚钝,唯勤勉而已。” “眼下只愿潜心修行,博览群书,至於將来,隨缘而行,但求无愧於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专注当下的態度,又未完全拒绝未来的可能性。 他笑道:“师弟过谦了。以师弟之才,未来必是搅动风云的人物。” “我大夏皇朝求贤若渴,最重人才,若师弟將来有意游歷天下,体验红尘。” “我大夏愿为师弟提供一切便利,无论是秘境探索、古蹟寻踪。” “还是需要某些罕见典籍、材料,我大夏或许都能略尽绵薄之力。” 他没有直接招揽,而是拋出了合作的橄欖枝,显得极有诚意和情商。 沈黎微微一笑:“殿下厚爱,沈某铭记於心,他日若有机缘,定当叨扰。” 夏弘也不在意,笑容依旧: “好!那本王就期待与师弟再次品茶论道的那一天。” 他话锋一转,似是无意间提起。 “说起来,我大夏藏书苑中,倒也收录了一些关於上古乃至更久远时代的奇闻异录。” “其中有些记载,光怪陆离。” “甚至涉及『背棺老人』之类的传说人物,不知师弟可感兴趣?” 沈黎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竟有此事?那倒是勾起了沈某的好奇心。 若有幸,他日定要借殿下之光,前去开开眼界。” 两人又閒聊片刻,气氛融洽。 夏弘见识广博,谈吐不凡,对修行、政事。 乃至各地风土人情皆有独到见解,与沈黎交谈,竟隱隱有知己之感。 而沈黎偶尔寥寥数语,却总能切中要害。 展现出的眼界与格局,也让夏弘暗暗心惊。 茶过三巡,沈黎起身告辞: “殿下,今日多谢款待,就此別过。” 夏弘亲自將沈黎送出听雨轩,临別前,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沈师弟,山高水长,未来可期。希望我们下次相见,是在更加广阔的天地。” 沈黎拱手:“借殿下吉言,告辞。” 看著沈黎驾驭剑光远去的身影,夏弘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对身旁悄然出现的一位老僕低声道: “此子,非池中之物,传令下去,对青霄宗,尤其是雪霄峰一脉,多加关注。 以交好为主,至於沈黎不必刻意拉拢,保持善意即可。” “老奴明白。” 第276章 炸天帮 回到雪霄峰黎园,两道熟悉的身影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沈黎兄弟!我的好兄弟!” 赵铁心他激动地衝过来,脸上兴奋得通红, “你是没看见赵昊那小子最后的表情,哈哈哈,跟吃了只死苍蝇似的!” “还有那个韩跑,藏得够深啊,筑基巔峰!嘖嘖,结果怎么样?” “还不是被你一拳一剑给收拾了!痛快!太痛快了!”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尤其是你那几招剑法!乖乖,那叫什么来著?『熔木』、『织天』、『流火』、『归墟』!” “听著就霸气!你怎么练的?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你用过?” 慕容雪跟在赵铁心身后,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但看向沈黎的眼神却比以往柔和了许多,她轻声道: “赵师弟,你冷静些,沈黎师弟今日连番苦战,需要休息。” 她转而看向沈黎,带著由衷的佩服: “沈黎师弟,恭喜。” “你那最后一拳,化解岩甲地龙衝击,其中蕴含的意境,似乎並非单纯的木系道法?” 沈黎请二人在悟道茶树下坐下,一边沏茶,一边从容答道: “慕容师姐过奖了,不过是平日读了些杂书。” “对力量运转有些粗浅想法,胡乱融合在一起罢了。 “那一拳,確实糅合了些许对『刚柔』、『动静』、『生克』的理解,取巧而已。” “若非韩跑师兄心神被我所扰,胜负犹未可知。” 赵铁心灌了一大口茶,咂咂嘴道: “得了吧,你就別谦虚了!取巧也能取巧到打败筑基巔峰?” “那我天天取巧去!说真的,沈黎兄弟,你这天赋,不去我们万剑宗真是可惜了! “我们万剑宗的剑库里的剑典,那才叫一个多!” 慕容雪瞥了他一眼:“赵师弟,沈黎师弟乃木属性天灵根。” “青霄宗的《青帝长生功》才是最適合他的根本大法。” “况且,沈黎师弟的剑道,已然自成一家,何须再去他处?” 沈黎点头笑道: “慕容师姐说的是。万法归一,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赵师兄的剑意刚猛无儔,一往无前,亦是正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铁心挠挠头,嘿嘿笑道: “这倒也是,不过沈黎兄弟,下次咱们可得好好切磋一下剑法!” “让我也见识见识你那『归墟·凋零』的厉害!” “一定。”沈黎含笑应下。 三人又閒聊片刻,多是赵铁心在兴奋地復盘今日比试的种种细节。 慕容雪偶尔补充几句精闢的点评,沈黎则大多含笑倾听,气氛轻鬆而融洽。 送走意犹未尽的赵铁心和神情复杂的慕容雪后,沈黎没有耽搁,径直前往了宗门的藏经阁。 藏经阁位於青霄宗主峰天枢峰后山,是一座古朴恢弘的九层巨塔。 飞檐斗拱,隱於云雾之中,散发著沧桑而浩瀚的气息。 手持宗主令牌,沈黎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前三层。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书卷气和淡淡的灵木清香。 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鳞次櫛比。 上面陈列著无数玉简、帛书、兽皮卷乃至竹简,分门別类,浩如烟海。 沈黎从最外围的杂记、游记、地方志看起。 他神识强大,翻阅速度极快。 一本本记载著奇闻异事、风土人情、上古传说的书籍在他脑海中流过。 【《星陨歷劫说》:某位痴迷星象的修士所著。 推测上古曾有域外星辰碎片坠落此界,带来奇异金属与物种。 甚至可能影响了部分地域的灵气属性。观点大胆,缺乏实证,但想像力丰富。】 【《苍州风物誌·补遗篇》】:记载了苍州各地奇特的秘境、险地、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种族习俗。 沈黎注意到其中提到了“暮色平原”和“背棺老人”的传说,与之前“閒云散人”的手札相互印证。 【《百草性情录》:记载了无数凡俗草木乃至低阶灵植的“性情”。 比如某种草喜阴惧阳,某种花见月则欢,將草木擬人化,虽显幼稚,却別有一番生趣。】 沈黎看得津津有味,这些看似“无用”的知识。 正是他拓宽眼界积累“源点”推演功法的绝佳养分。 在翻阅一堆关於各地宗门势力介绍的玉简时,他看到了一个颇为有趣的记载: 【此外,苍州大陆尚有一些行事乖张、理念奇特之组织,如“炸天帮”。 此帮派源流已不可考,成员稀少,行踪诡秘,其核心教义竟为“天有残缺,当破而后立”。 其帮主更是神秘莫测,据说修为通天,但行事风格极度…… 出场必带特效,言语必含傲天。 曾有过“仙之巔,傲世间,有我炸天便有仙”等惊人语录。 无人知其目的,但其存在本身,就为这严肃的修仙界增添了一抹诡异的色彩。】 “炸天帮?想炸天?” 沈黎微微摇头。 他又在一本名为《红尘劫》的修士游歷笔记中,看到了一段令人唏嘘的记载: 【曾於东海之滨,遇一对道侣。 男才女貌,恩爱甚篤,携手游歷天下,羡煞旁人。 那女子常言:『大道独行太寂寞,当先成仙者,提携后成仙者,共赴长生。』 其道侣深以为然,二人联手。 於一处上古秘境中,与眾多爭夺『真仙果位』之资格的强者血战。 配合无间,竟真的杀出重围,夺得了果位。 正当世人皆以为这將是一段神仙眷侣的佳话时,变故突生。 就在那果位即將认主,天地法则降临的剎那,那女子竟突然出手。 以秘宝偷袭,將其毫无防备的道侣当场格杀,神魂俱灭! 其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縝密,令人胆寒。 她独自承受了那真仙果位,在漫天仙光中冷漠离去,只留下一句: 『仙路独行,何须道侣?昔日恩爱,不过虚妄,助我登仙,方是你之价值。』 道途之险,人心之诡,竟至於斯!可悲!可嘆!】 沈黎合上玉简。 仙路爭锋,残酷如斯。 “先成仙带动后成仙……” “最终,成了『杀道侣以成仙』么……” 第277章 內敛 沈黎在藏经阁中不知疲倦地翻阅了月余。 將前三层他认为有价值的杂书、游记、秘闻几乎扫荡一空。 浩如烟海的信息被他强大的神识分门別类地储存、消化。 成为了他推演万法、理解世界的庞大资料库。 这一日,他感觉收穫已足,需要沉淀消化,便离开了藏经阁。 竹林幽静,墨香依旧。 墨泓先生正在他自己的小院內。 对著一局残棋思索,手边放著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老师。”沈黎在院门外恭敬行礼。 墨泓先生抬起头,看到是沈黎,严肃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是沈黎啊,进来吧。” “藏经阁一行,收穫如何?” 他示意沈黎在对面坐下,隨手拂乱了棋局,显然心思已不在其上。 沈黎坐下,为自己和老师重新斟上热茶,这才缓声道: “回老师,收穫颇丰。” “见识了许多前所未闻的奇事异闻,也读了些看似无用,却发人深省的杂书。” “哦?说说看,哪些杂书入了你的眼?” 墨泓先生饶有兴致地问道,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子眼光极高。 “比如一个名为『炸天帮』的组织,竟以『炸开天穹』为目標。” 沈黎端起茶杯,目光平静。 墨泓先生失笑摇头: “炸天帮?一群痴人妄人罢了,天道浩渺,规则森严,岂是人力可『炸』?” “不过是些不得门径、心比天高之辈的狂想。其行逆天,多遭反噬,不足为法。” “不过,弟子在想,他们此举,虽荒谬。 但其核心,是否是一种对现有『规则』的极致不认同与反抗? 只是方式错了方向,或者说,他们理解的『天』,並非真正的『道』。” 墨泓先生微微一怔,仔细品味著沈黎的话,缓缓道: “你是说……其心可悯,其路则歧?” “这种对『反抗』本身的执著,或许也折射了修行路上某种普遍的心魔。” “当自身无力改变困境时,便倾向于归咎於外。” “甚至妄图毁灭源头,而非反省自身,寻找真正的超脱之道?” “老师明鑑。”沈黎佩服道。 “弟子正是此意。可见读杂书,亦能观人心,鉴得失。” 墨泓先生看著沈黎,眼中讚赏之色更浓:“看来藏经阁之行,於你而言,確是如虎添翼。” 他饮了口茶,语气转为深沉: “不过,沈黎,你需谨记,见识愈广,心愈要定。” 世间光怪陆离之事太多,切莫迷失其中,尤其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关於『真仙果位』之爭的残酷,你如今或已从某些记载中窥见一斑。” “道途之上,人心叵测,纵是至亲道友,在成仙诱惑面前,亦可能反目成仇。” “你天赋绝世,未来必捲入其中,更要早早锤炼一颗玲瓏道心,明辨真偽,守住本我。” 沈黎知道老师意有所指,或许也看过类似那道侣相残的记载。 他神色肃然,郑重道: “弟子谨记老师教诲,外力诱惑,人心易变,然弟子之道,在於自身圆满。” “外物可借不可依,人心可交不可恃。” “唯有自身强大,道心坚定,方能於万变中守住根本。” “好一个『外物可借不可依,人心可交不可恃』!你能有此觉悟,为师便放心了。” 墨泓先生抚掌讚嘆,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放下了。 这个弟子,不仅天赋悟性惊人,心性之成熟通透,更是远超他的年龄。 “对了,”墨泓先生想起一事。 “你如今名声在外,又是筑基期头名,宗门內或许会有些歷练任务指派於你。” “或是外界有些交际邀约,你需心中有数,妥善应对。” “不必事事躬亲,亦不必全然推拒,把握好分寸即可。” “是,老师,弟子明白。”沈黎点头。 师徒二人又就沈黎在藏经阁所见的一些上古文字、奇异阵法符文进行了探討。 沈黎发现,墨泓先生不仅儒道精深。 於这些杂学竟也颇有涉猎,往往能给他带来新的启发。 夕阳西下,將竹影拉得长长。 沈黎起身告辞: “老师,今日听您一席话,弟子受益匪浅。弟子先行告退,回去消化今日所得。” 墨泓先生看著沈黎在夕阳余暉中沉稳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璞玉浑金,稍加雕琢,便已光华自生。 此子未来,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呢?” 他摇了摇头,重新將目光投向那被拂乱的棋局。 与沈黎的这番交谈,让他感觉自己停滯多年的修为瓶颈,似乎也有了些微的鬆动。 教学相长,古人诚不我欺。 光阴荏苒,距离七峰会武已过去两年。 雪霄峰黎园深处,沈黎盘膝而坐。 他肌肤之下,隱有星辉与厚重的地煞之气流转不息,气血之雄浑。 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甚至隱隱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 《太初万象体》第二层,成! 以此炼体修为,单凭肉身之力,他便足以硬撼金丹巔峰修士而不落下风。 再加上他无暇金丹的磅礴法力、文士境的浩然文气以及对诸法的融匯理解。 其真实战力,已然深不可测。 当然,这一切都被敛息佩和他自身精妙的掌控力完美掩盖。 外在显露的,依旧是那“初入筑基”的平和气息。 这一日,他收到传讯,赵铁心等人又来青霄宗拜访,约他在灵溪坊市常去的那家茶楼小聚。 沈黎欣然前往。 依旧是临窗的雅座,溪水潺潺,阳光和煦。 赵铁心一身万剑宗劲装,气息比两年前更加凝练锐利,已然是筑基中期修为。 慕容雪依旧是月白裙衫,清冷如雪。 木清穿著药王谷標誌性的青绿长袍,修为也稳稳地停在了筑基初期。 苏瑶则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见到沈黎,小脸微红,小声打了招呼。 “沈黎兄弟!你可算来了!” 赵铁心见到沈黎,立刻大声招呼,用力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赵师兄,慕容师姐,木清师兄,苏瑶妹妹。”沈黎微笑著逐一见礼,从容落座。 木清看著沈黎,脸上带著温和而真诚的讚嘆: “沈黎师弟,许久不见,你在七峰会武上的事跡,可是传遍了我们药王谷啊!” “筑基初期,连败多位筑基后期、巔峰的师兄,最终夺魁,当真是……骇人听闻。” 他摇了摇头,似乎仍觉得难以置信。 “若非消息来源確凿,我都不敢相信。” 苏瑶也用力点头,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嗯嗯!沈黎哥哥,你好厉害!我们玄冰宫的师姐们都在议论你呢!” 沈黎给自己倒了杯茶,淡然一笑: “木清师兄,苏瑶妹妹过誉了,不过是诸位师兄师姐承让了。” “得了吧你!” 赵铁心嗤笑一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好奇与探究。 “我说沈黎兄弟,你跟哥哥我说句实话,你现在真的还是筑基初期?” 第278章 秋日暖阁 沈黎早已准备好说辞,他抿了口茶,语气平和: “差不多吧,我这两年,在藏经阁读了些杂书。” “爷爷也常说,力量而非一味追求境界提升。” 赵铁心恍然,又有些羡慕: “原来如此!沈长老说得对啊!” 他倒是很能接受这个解释。 慕容雪深深看了沈黎一眼,没有再多问,但眼中的探究之色並未完全消退。 她感觉沈黎的解释虽合理,但似乎並未道尽全部。 木清笑道:“沈黎师弟不骄不躁,沉心打磨自身,这份心性便已胜过许多人了。” “说起来,我最近培育那株『七星月光莲』终於有了突破性进展。” “其莲子蕴含的月华之力精纯无比,下次我给诸位带些过来尝尝。” “太好了!木清你小子总算捣鼓出来了!”赵铁心眼睛一亮。 “不过说到好东西,你们是没尝过我们万剑宗后山那醉猿新酿的『百果猴儿酒』。” “那滋味,嘖嘖,比之前的百果酿强了十倍! 就是那猴子抠门得很,下次我看看能不能偷……啊不是,换点出来给大家尝尝!” 苏瑶被赵铁心的话逗得掩嘴轻笑。 慕容雪无奈地摇头:“赵师弟,你何时能改掉这毛躁的性子。” 沈黎听著朋友们分享著各自的见闻和进步,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回到黎园后不久,沈黎收到了一份来自大夏皇朝三皇子夏弘的传讯玉简。 玉简中的语气依旧温润客气,提及若他有意游歷,大夏愿提供一切便利。 並隨信附上了一份礼单,上面罗列了一些罕见的灵植种子。 上古残碑拓片以及几卷大夏藏书苑独有的地理风物誌,显然是投其所好。 沈黎看著礼单,微微一笑。 他收下了这份不算贵重却颇合心意的“薄礼”,回了一封措辞得体的感谢信。 依旧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但保持了良好的沟通渠道。 时值深秋,黎园內的灵植却依旧鬱鬱葱葱。 唯有几株特意移栽的“焰枫”叶片转为炽烈的金红,为庭院添上几分暖意。 暖阁內,炭火上温著一壶“暖玉生烟”灵茶,香气裊裊。 林月疏正坐在窗边的绣架前,手指灵巧地牵引著闪著微光的灵蚕丝。 绣著一幅《青松白鹤延年图》,针脚细密,意境空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虽已是元婴修士,但这凡俗闺阁的技艺对她而言,也是一种凝神静气的方式。 沈黎缓步走入暖阁,带来一身淡淡的草木清气。 他刚结束今日对《太初万象体》的温养。 他走到母亲身旁的蒲团上坐下。 自然地拿起小火炉上的茶壶,为母亲和自己各斟了一杯热茶。 林月疏放下手中的针线,接过茶杯,暖意透过瓷壁传来。 她仔细端详著儿子,目光温柔中带著审视。 两年过去,身量又高了些许,面容褪去了最后一点稚气,越发清俊沉稳。 只是那双眼眸,依旧清澈见底。 却又仿佛蕴藏著无尽深潭,让她这做母亲的,有时也看不真切。 “黎儿,今日修炼可还顺利?” 林月疏抿了口茶,声音柔和。 “劳娘亲掛心,一切安好。”沈黎微笑。 “只是对《青帝长生功》中『枯荣转换』之理,偶有些新想法,尚需验证。”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林月疏知道,能被儿子称为“新想法”的,绝非寻常感悟。 “枯荣转换……” 林月疏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拂过绣架上那株青松的针叶。 “便如这松柏,看似长青,实则內里亦有新陈代谢,旧叶凋零,新芽方生。” “天地轮迴,莫不如此,你能於此道有所得,娘很欣慰。” 她看向窗外那几株焰枫。 “我看你近日似乎思索颇多,眉宇间偶有凝色,可是遇到了什么疑难?” 沈黎知道瞒不过细心感知的母亲,略一沉吟,道: “也算不上疑难,只是在藏经阁看了些杂书,又听闻外界一些光怪陆离之事。” “深感天地之大,道途之广,自身所知,不过沧海一粟。” 林月疏绣花的手微微一顿: “你想外出游歷?”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黎坦然迎上母亲的目光: “是,並非贸然闯入险地,只是想去看看这苍州大陆的风土人情,印证心中所学。” 暖阁內静默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茶香瀰漫。 良久,林月疏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包含了太多情绪。 她放下茶杯,重新拿起针线,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温柔: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道路,娘不会拦你。” “你父亲当年,也是像你这般年纪,便嚷嚷著要仗剑天涯。” 她一边穿针引线,一边细细叮嘱,话语不再像小时候那般事无巨细,却更显深沉: “外面不比宗门,人心复杂,险地丛生。遇事多思量,莫要轻易涉险。” “你性子沉稳,娘是放心的。但需知,防人之心不可无。” “莫要因他人表面言辞便轻易交心,那大夏皇子……虽示好,亦需保持分寸。” “隨身带些娘给你准备的丹药,疗伤、解毒、恢復灵力的,都备齐了。” “还有那件『千幻云衣』,变化隨心,能避尘垢,也可稍作遮掩。” “若……若真遇到难以化解的危机,保命为上。” “你爷爷给你的那枚护身玉符,关键时刻可动用,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危重要。” “记得常传讯回来,让娘知道你平安。”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手中的青松渐渐成型,鹤羽也愈发鲜活。 沈黎安静地听著,他端起茶壶,为母亲的杯子续上热水,声音坚定: “您说的,我都记下了,会谨慎行事,不会莽撞。” “待我回来,或许能帮娘將这黎园打理得更加生机勃勃。” 林月疏闻言,抬头看著儿子,眼中泛起水光,她笑了笑: “你这孩子,净会说好听的哄娘开心。” “园子的事不用你操心,娘自会打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她放下针线,从一旁的储物鐲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盒,推到沈黎面前: “这里面是娘新制的『凝心香』,点燃后有助於寧神静气,驱散外魔。” “你带在身边,若是宿在野外,或感觉心神不寧时,可用上一些。” 沈黎接过玉盒,触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和灵力与母亲浓浓的心意。 “谢谢娘。” 母子二人不再多言,静静地品著茶。 看著窗外焰枫的叶片在秋风中摇曳,偶尔飘落一两片,如同跳动的火焰。 第279章 入世之初 数日后,雪霄峰大殿。 沈云天端坐於主位,沈长青与林月疏分坐两侧。 沈黎站在殿中,神色平静,气息內敛。 “决定好了?” 沈黎躬身:“是,爷爷。” 沈长青猛地一拍扶手,想说什么,却被林月疏一个眼神制止。 他憋了憋,最终瓮声瓮气道: “去吧去吧!男儿志在四方!” “不过打不过就跑,不丟人!別学那些榆木脑袋死磕!” 他嘴上硬气,眼中却难掩关切。 林月疏柔声道: “黎儿,你父亲话糙理不糙,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她看向沈云天。 “父亲,您看……” 沈云天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你的根基,远比寻常修士扎实,心性也足够沉稳,外出游歷,確有必要。”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告诫。 “然则,外界非是宗门,七大仙宗看似同气连枝,实则暗流涌动。” “大夏皇朝统御凡俗,倚仗香火神道,与仙门关係亦是微妙,你此行,需谨记三点。” “孙儿谨听爷爷教诲。” “其一,藏拙,非生死关头,莫要显露超越你『筑基初期』表象的实力。” “其二,明势,遇事多看多想,弄清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关係,莫要轻易捲入纷爭。” “其三,守心,红尘万丈,诱惑繁多,坚守本心,勿忘大道。” 沈黎深深一揖:“孙儿定当牢记於心。” 沈云天满意地点点头,袖袍一拂,一枚刻有玄奥符文的令牌飞到沈黎面前: “此乃『青霄令』,持此令,可动用青霄宗在外的部分情报网络。” “也可在危急时向附近青霄宗据点求援。” “但切记,非不得已,勿要依赖。” “谢爷爷。”沈黎郑重收起令牌。 隨后,沈黎又去了文华院向墨泓先生辞行。 竹林中,墨泓先生听完沈黎的打算,抚须良久,方道: “你能將藏经阁所学与实践印证,此为大善。”他目光睿智。 “你选择先去凡人王朝,体悟香火神道,可是对『眾生之力』有所好奇?” 沈黎点头:“老师明鑑,弟子確有此意。 “仙道求己,神道借眾,香火愿力,看似縹緲,却能支撑神祇。” “运转王朝法度,其中奥妙,弟子想亲眼见识一番。” 墨泓先生讚许道: “善!不囿於门户之见,能窥他山之石,方是治学之道。” “不过,香火之道,利弊皆极显著,其力虽速,却易受愿力裹挟,失了本我真性。” “且与因果纠缠极深,你只需旁观体悟,切莫沉溺其中。” “弟子明白。” “另外,”墨泓先生取出一个普通的竹简。 “此为老夫游歷大夏周边几个凡人国度时,隨手记录的一些风土人情。” “以及……几个看似不起眼,却或许与某些古老传说有所牵连的地点,你或可参考。” “多谢老师!”沈黎知道,这看似普通的竹简,价值绝不逊於任何功法秘籍。 告別了老师,沈黎最后回到黎园,与父母做最后的辞行。 林月疏细细检查了他隨身携带的丹药符籙和那件千幻云衣,又叮嘱了许多生活琐事。 沈长青则塞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粗声粗气道: “里面有些灵石,还有几件不算扎眼的小玩意,遇到不开眼的,该用就用,別省著!” “爹,娘,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沈黎看著父母,心中温暖而坚定。 一切准备就绪,沈黎来到青霄宗对外传送殿。 这里阵法光芒不时亮起。 有弟子外出执行任务,也有修士从外界归来,显得颇为繁忙。 负责管理传送阵的执事弟子验过沈黎的身份令牌和目的地申请,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沈师兄是要去『南离州』的『安澜城』?” “那可是个纯粹的凡人城池,只有一位筑基期的外门弟子担任供奉,灵气稀薄得很。” 沈黎面色平静:“有劳,正是安澜城,想去凡俗歷练一番心境。” 那执事弟子虽不解,但也没多问,熟练地启动阵法。 巨大的传送阵台亮起繁复的符文,空间开始微微扭曲。 “阵法即將启动,勿要以神识抗拒空间之力。”执事弟子提醒道。 沈黎站上阵台中心,感受著周围澎湃的空间波动。 光芒骤然大盛,將沈黎的身影彻底吞没。 片刻后,光芒散去,阵台上已空无一人。 那执事弟子挠挠头,嘀咕道: “这位沈师兄,真是怪人,以他的天赋和名声。” “不去那些秘境险地或者大宗门交流,跑去凡人城池作甚?体验生活吗?” 传送的光芒散去,一股凛冽的寒意夹杂著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 沈黎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略显陈旧的传送阵台上。 四周是青石垒砌的殿宇,匾额上书“安澜传送司”几个大字。 此处显然是官方管辖之地,但比起青霄宗內阵法的恢弘。 这里显得简陋许多,灵气也稀薄得可怜。 走出传送司,映入眼帘的安澜城,却让沈黎微微有些恍惚。 时值隆冬,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將整座城池覆盖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下。 街道宽阔,车马粼粼,行人如织。 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酒肆茶楼里传出喧囂的人声,夹杂著食物的香气。 远处,朱门高户连绵,隱约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气派不凡。 城中心似乎还有一座香火鼎盛的庙宇。 裊裊青烟在雪中直上,带著一股奇异的愿力波动。 “倒是……颇为繁华。”沈黎心中暗道。 大雪似乎並未影响这座城池的活力,反而增添了几分风情。 他收敛气息,漫步在积雪的街道上,神识悄然蔓延开来,感知著这座城池。 他在安澜城盘桓了数日,走访了市井,也去城中心的城隍庙观察了一番。 那城隍庙供奉的並非具体神祇,而是一尊象徵著“安澜秩序”的模糊神像。 香火愿力匯聚,形成了一层覆盖全城的守护光膜。 虽微弱,却能驱散一些游魂野鬼,维持基本的安寧。 这大概就是大夏皇朝香火神道在此地的基础体现。 当他离开安澜城,凭藉墨泓先生竹简上的指引。 前往附近几个规模较小的城镇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雪,依旧是那般大。 但在一个名为“灰石镇”的地方,大雪带来的不是诗意,而是绝望。 低矮破败的房屋被厚厚的积雪压得吱呀作响。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襤褸,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路边墙角,不时能看到蜷缩著已经僵硬的身影。 覆盖著一层薄雪,无人问津。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死寂与绝望的气息。 沈黎的神识扫过镇子边缘的院落。 院內,一个穿著锦缎棉袍围著狐裘的少年。 正对著一个老管家抱怨,他脸蛋红润。 少年搓著手,哈著白气,指著窗外皑皑白雪,语气带著一种天真的不满: “福伯,你看这雪,下得也忒大了!父亲还说今年收成不好,要节省用度。” “可你看看外面,那些泥腿子,居然睡在这么厚的『麵粉』上!这得多奢侈啊!” “我们在这里挨冻受饿,他们倒好,躺在麵粉堆里享福!” 第280章 微末神光 那老管家福伯脸上皱纹深刻,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最终却只是弓著腰,低声劝慰道: “少爷,外面冷,您还是回屋烤火吧,那不是麵粉,是雪,会冻死人的……” “雪?” 少年愣了一下,显然无法理解“雪”和“麵粉”在他认知里的天壤之別,他嘟囔著。 “雪不就是白色的吗?跟麵粉一样啊……” “怎么会冻死人?定是他们身子骨太弱,不懂得享受!” 沈黎的神识停留在那院落片刻,听著那少年荒谬却发自內心的话语。 看著窗外那些在“雪麵粉”中无声无息死去的躯体。 这便是凡俗。 这便是被仙门与大夏皇朝共同管理,却又被层层隔阂的人间。 香火神道庇护了如安澜城这般的重要节点,维持著基本的秩序。 但对於这广袤疆域上无数如灰石镇般的角落,那点愿力,杯水车薪。 仙门弟子作为供奉,更多是震慑妖魔,维持上层结构的稳定。 对於底层百姓的生死冷暖,除非酿成大乱,否则恐怕少有问津。 大雪无痕,覆盖了繁华,也掩盖了苦难。 沈黎站在灰石镇外的一座小丘上,任凭雪花落满肩头。 连日的大雪终於有了片刻的停歇。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阳光艰难地透出些许惨白的光晕。 沈黎离开了那片被死亡笼罩的区域,来到一个规模稍大些的镇子,名为“青牛镇”。 镇上的景象比白石镇稍好,虽也有饥寒之色,但秩序尚存。 行至镇东头,他看到一户人家,院墙略显破败,但打扫得颇为乾净。 院门上贴著崭新的门神画像,笔触虽粗糙,却隱隱有一丝的灵光流转。 更引起沈黎注意的是,从那院落中。 隱隱传出一股不同於寻常香火愿力更为凝聚的“神性”波动。 沈黎心中微动,略一沉吟,上前叩响了院门。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 一个头髮花白面容憔悴老妇人警惕地探出头来。 她看到门外站著的是一个气质乾净的年轻人,不像是歹人,神色稍缓。 “这位……公子,有何事?” 老妇人声音有些沙哑。 沈黎微微躬身,语气温和: “老人家,在下是游学的书生,途经贵地,风雪初歇,想討碗热水喝。” “歇歇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他此刻气息收敛,与凡人书生无异。 老妇人打量了他几眼,见他举止有礼,不似作偽,便点了点头,將门拉开些: “进来吧,外面冷。”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正堂颇为简陋,却设有一个小小的神龕,神龕上用红布盖著一样东西。 神龕前摆放著几碟简单的贡品——几个乾瘪的果子,一小碗粟米。 老妇人给沈黎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开水。 又从一个瓦罐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掺著麩皮的饼子递过来: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公子將就著吃点暖暖身子。” 沈黎道了谢,接过饼子和水,並未嫌弃,慢条斯理地吃著。 “老人家,家中可是供奉著家神?” 沈黎隨意地问道,目光落在神龕上。 老妇人闻言,脸上露出敬畏和些许自豪: “公子好眼力,確实供奉著『张爷爷』,是咱们家祖上传下来的缘分,庇佑我们家好几代了。” “张爷爷?”沈黎表现出適度的好奇。 “是啊,”老妇人话匣子打开了些。 “张爷爷原本是这青牛镇土地庙里的一个小小从神。” “后来土地庙香火败落,神像崩毁,张爷爷无处依附。” “是我太爷爷心善,將残留著张爷爷一丝灵性的牌位请回了家,日日香火供奉。” “这才保住了张爷爷,张爷爷也一直庇佑著我们家。” 她嘆了口气:“唉,如今这世道,大庙里的神仙老爷们。” “都顾著那些达官贵人,哪管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死活。” “也就张爷爷这样的家神,念著旧情,还能照拂一二。” “前些日子大雪封门,我那小孙儿夜里突发高烧。” “要不是张爷爷显灵,怕是……”老妇人说著,眼眶有些发红。 沈黎默默听著,神识仔细感知著那神龕。 他能“看到”,一丝丝微薄但精纯的香火愿力,从老妇人及其家人身上升起。 融入神龕之中,维繫著那名为“张爷爷”的家神的存在。 而神龕中,也隱隱散发出一股温和的庇护之力,笼罩著这小小的院落,虽然微弱。 却足以驱散寻常的阴邪病气,保一家平安。 这是一种远比大庙香火更为紧密、近乎共生的关係。 信徒提供最本源的愿力,家神则回馈以最直接的庇护。 “原来如此。”沈黎点头。 “有家神庇佑,是老人家的福气。” 神龕上的红布无风自动,微微掀起一角。 沈黎的神识清晰地“看”到,红布下並非神像。 而是一块古朴的木质牌位,上面用硃砂写著“张公明远之神位”。 牌位上依附著一个面容模糊的老者虚影,正带著一丝警惕和探究,望向沈黎。 沈黎对著神龕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传递出友善平和的意念。 那牌位上的虚影似乎愣了一下,警惕之色稍减。 也对著沈黎的方向微微頷首,隨即隱没下去,红布重新盖好。 老妇人並未察觉这无声的交流。 只是絮絮叨叨地说著张爷爷过去如何显灵,如何帮他们家渡过难关。 沈黎喝完碗里的水,將那块粗糲的饼子仔细吃完。 然后从袖中取出几块品质寻常但蕴含温和生机的“暖玉符”,递给老妇人: “老人家,多谢款待,这几枚玉符不值什么钱,贴身放著,可驱寒保暖,聊表心意。” 老妇人推辞不过,最终收下,连连道谢。 沈黎起身告辞,离开了这户平凡却又不平凡的人家。 走在青牛镇的街道上,沈黎心中若有所思。 这“家神”体系,似乎是大夏皇朝主流香火神道的一种补充。 或者说,是底层民眾在无法得到上层神祇有效庇护时。 一种自发形成的、更为原始也更为牢固的信仰形態。 “神依人存,人赖神佑……” 他低声自语。 第281章 洛水斩妖 离开青牛镇后,沈黎沿著一条名为“洛水”的大河继续前行。 洛水蜿蜒流淌,滋养著两岸的土地,本该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越是往下游走,沈黎敏锐地察觉到,两岸的村庄笼罩著一种压抑和恐惧氛围。 田间劳作的农人脸上少见笑容,眼神中带著惶恐,尤其是在看向那浑浊的洛水时。 一些村口还残留著不久前举行过某种仪式的痕跡。 散落著纸钱和香烛灰烬,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悲伤与绝望。 沈黎在一个名为“石滩村”的村子外停下脚步。 他的神识扫过,听到了村中祠堂里传来的压抑哭声和激烈的爭论声。 他走入村中,村民见他气质不凡,虽衣著朴素,却也不敢怠慢。 一位鬚髮皆白,穿著粗布长衫,像是村里族老的老者迎了上来,面带忧色: “这位公子,看著面生,是路过我们石滩村?” 沈黎拱手: “老丈有礼,在下是游学的书生,途经此地,见村中似乎有些不太平?” 老者闻言,脸上愁容更甚,长嘆一声: “公子有所不知啊!” “我们石滩村,还有这洛水上下游十几个村子,如今都活在煎熬之中啊!” 他將沈黎请进祠堂,里面聚集著不少村民,个个面带悲戚。 老者指著滔滔洛水,声音颤抖: “这洛水里,不知何时来了一条妖蛇,道行高深,能兴风作浪,翻覆舟船!” “它自称『洛水河神』,逼迫我们两岸村落。” “每季度必须献上一对童男童女作为祭祀。” “否则就要发大水淹没我们的田地房屋,甚至吞吃活人!” 旁边一个妇人忍不住哭出声来: “我的妞妞……上个季度就被……被送走了啊!她才六岁啊!” 一个满脸悲愤的汉子捶打著墙壁: “我们报过官,也凑钱请过路过的仙师!” “可那妖蛇狡猾,藏身水底,在水里实力极强,请来的仙师要么找不到它。” “要么……要么就被它拖入水中,再也没上来!” “官府说这是『河神』索祭,是……是惯例,让我们遵从!” 老者老泪纵横:“我们没办法啊!不祭祀,它真会淹了我们村子!” “可那是活生生的孩子啊!下一次祭祀,就在三天后了!” “这次轮到我们村出童男……是村东头李铁匠家的独苗啊!” 祠堂內一片哀声。 沈黎静静地听著。 “老丈,可知那妖蛇平日盘踞在何处?具体有何本事?”沈黎问道。 老者擦了擦眼泪: “就在下游十里处的『黑龙潭』,那里水深流急,漩涡暗藏。” “那妖蛇能操控水流,掀起大浪,口中还能喷吐毒雾,鳞甲坚硬,刀枪不入。” “上次请来的一位仙师,就是在黑龙潭与它爭斗,被它拖入深水,再无音讯。” “仙师们都说,它在水中的实力,怕是堪比筑基巔峰啊!” 筑基巔峰?沈黎心中毫无波澜。 別说筑基巔峰,就是金丹妖兽。 若只是这等倚仗地利、行此恶事的货色,他也隨手可灭。 “老丈,诸位乡亲,”沈黎开口。 “此事,在下或可一试。” 祠堂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沈黎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 “公子……您,您说什么?” 老者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那所谓的『河神』,或许我可以去会一会。”沈黎重复道。 “不可啊公子!”那悲愤的汉子急忙道。 “那妖蛇厉害得很!您一个读书人,去了不是送死吗?” “是啊公子,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不能让你去冒险!” 村民们纷纷劝阻,虽然绝望,却也不愿看这好心的年轻人去送死。 沈黎微微一笑:“诸位放心,我自有分寸,读书人,也读些降妖除魔的道理。”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村外洛水下游走去。 村民们面面相覷,有人想拦,却被老者阻止了。 老者看著沈黎沉稳离去的背影: “这位公子……似乎不一般。” 沈黎来到下游十里处的黑龙潭。 此处河面骤然开阔,水流湍急。 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水色深黑,隱隱有妖气瀰漫。 潭边怪石嶙峋,气氛阴森。 他立於潭边,神识毫无顾忌地探入深水。 果然,在潭底一处洞穴中,发现了一条水桶粗细,浑身覆盖著漆黑鳞的巨蛇。 其妖气强度,確实堪比筑基巔峰,尤其是在这水环境中,气息更是凶戾。 沈黎看著那狰狞的蛇头,眼神淡漠,没有半分废话的兴趣。 他缓缓抬起右手,体內无暇金丹微微转动。 精纯磅礴的青帝长生法力瞬间转化为最纯粹的破邪雷霆之意! “乙木神雷。” 他淡淡开口,指尖轻点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青白色电光,瞬间跨越空间,没入了那妖蛇张开的巨口之中! 妖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猩红的瞳孔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 紧接著,无数道细密的青白色电蛇从它体內爆发开来,疯狂肆虐! “嗷——!” 一声短促而悽厉到极点的惨嚎戛然而止。 巨大的蛇身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沉入黑色的潭水之中。 它的生机在雷霆入体的瞬间便被彻底湮灭。 连神魂都在至阳至刚的乙木神雷下化为飞灰。 潭水翻滚了几下,冒起几个混著焦糊气味的气泡,隨即缓缓恢復了平静。 沈黎收回手指,周身气息平復如初。 他看了一眼恢復平静,但妖气已然散尽的黑龙潭,转身离去。 当他回到石滩村祠堂时,村民们还聚在那里,焦急地等待著。 看到沈黎安然无恙地回来,身上连一丝水渍都没有,所有人都愣住了。 “公……公子,您……您没事?”老者颤声问道。 “那妖蛇已伏诛。”沈黎平静地说道。 “今后,再无『洛水河神』索祭之事。” 祠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息,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哭泣声! 村民们跪倒一片,磕头不止,感激涕零。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救命之恩啊!” “仙师大恩大德,我们石滩村永世不忘!” 沈黎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將眾人托起。 “不必如此,路见不平,力所能及而已。” 他看了一眼犹自沉浸在狂喜与难以置信中的村民,补充道。 “妖蛇虽除,但此间水域或有其残留妖气,近期勿要靠近黑龙潭。” “至於官府若问起,便说是路过的修士所为即可。”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石滩村,继续他的行程。 身后,是村民们劫后余生、感激不尽的叩拜和欢呼。 第282章 认知篡改 游歷四方,已近一年光景。 沈黎踏遍了数个人类王朝,见识了香火鼎盛的神庙,也目睹了荒村野冢的淒凉。 曾在繁华市井品茗听书,也曾在深山老林观摩兽群迁徙。 他的气息愈发內敛,青布棉袍纤尘不染。 他行至一片名为“黑风岭”的荒僻山域。 此地灵气紊乱,多有瘴气,是凡俗商队轻易不敢踏足之处。 却也偶有修士为了某些稀有的毒草矿物前来冒险。 沈黎正欲穿过一片怪石嶙峋的谷地。 神识微动,察觉到了前方传来的灵力波动和骂声。 他並未隱匿身形,依旧不紧不慢地前行。 转过一个山坳,便看到前方空地上,正上演著一场对峙。 三名气息阴戾的修士,呈品字形围住了一名身著鹅黄色衣裙的女修。 她修为在练气九层,而围住她的三名魔修,两名练气七层。 为首那个脸上带著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更是炼气大圆满。 “小娘皮,跑啊?怎么不跑了?” 那刀疤脸壮汉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著淫邪与残忍的光芒。 “把你身上的储物袋和那株『阴魂草』交出来。” “再陪我们兄弟三个快活快活,说不定还能饶你一条小命!” 旁边一个身材干瘦,眼神猥琐的男修嘿嘿笑道: “大哥,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拿下便是!这荒山野岭的,叫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另一个颇有几分姿色,但眉宇间儘是风骚刻薄的少妇模样的女修。 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著黄衣女修,嗤笑道: “长得倒是有几分顏色,可惜性子太烈,不懂规矩。” 就在这时,他们都注意到了缓步走来的沈黎。 沈黎的出现,让场中气氛微微一滯。 他气息平和,步伐从容。 在那青布棉袍的衬托下,面容更显清俊,与这血腥紧张的场面格格不入。 那乾瘦魔修最先反应过来,怪笑一声,衝著沈黎喊道: “喂!那边的小白脸!看什么看?难道想学人家英雄救美不成?” 那黄衣女修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不管沈黎修为如何,急声喊道: “这位道友!快来救美!帮个手!他们……他们是黑风三煞,无恶不作的魔头!” 沈黎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中四人,最后落在那黄衣女修身上,淡淡开口: “诸位请轻便,在下只是路过。” 黄衣女修一愣,隨即脸上涌起一股被羞辱的潮红,她尖声骂道: “你……你生性薄凉!窝囊废物!” “白长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沈黎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依旧那副平淡的语气: “与我无关,又不是我要打劫你。” 他顿了顿,甚至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 “若不想受辱,我劝你现在自尽,还来得及保留几分体面。” 这话一出,连那三个魔修都愣了一下。 那刀疤脸壮汉仔细打量了沈黎几眼。 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嘴笑了起来,露出满口黄牙: “嘿!有意思!小子,你够识相,也够冷血!合老子胃口!” 他大手一挥,对著沈黎道: “小子,看你也是个明白人,这样,把你身上的灵石交出来,老子就认你做个小弟!” “以后跟著我们黑风三煞,天天喝大酒,睡女人,大块吃肉,大秤分金!如何?” “老子倒不是说笑,是真的看你顺眼,生了这般心思!” 他打家劫舍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那些被美色一激,便气血上涌。 全不顾之前的怯缩,就要衝上来送死的所谓“少年侠士”、“正道弟子”…… 太多太多了,手指连上脚趾都数不过来。 但结果,无一不是惨死,哪个又得了善终? 可像眼前这小子这般识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倒是少有了。 这份心性,在魔道中反而更吃得开。 那乾瘦魔修和风骚少妇也有些讶异地看著自己老大,又看看沈黎。 似乎觉得这提议虽然突兀,但仔细一想,这小子確实有点特別。 沈黎闻言,只是微微摇头:“道不同。” 那黄衣女剑她眼珠一转,忽然指著沈黎,对那刀疤脸壮汉尖声道: “你们別信他!他是我师兄!我们是一起的!” “他刚才故意装作不认识我,就是想麻痹你们,伺机救我和阴魂草!” “师兄!別装了!快动手啊!” 她这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想把水搅浑,拖沈黎下水。 此言一出,那刀疤脸壮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中凶光毕露,重新审视著沈黎: “哦?原来是同门?小子,演技不错啊!差点被你骗过去了!” 另外两个魔修也立刻警惕起来,气息锁定了沈黎。 沈黎眼中依旧古井无波。 那刀疤脸壮汉正准备对沈黎出手,气势已然提起,狰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但下一刻,他眼中的凶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他举起的蕴含著魔气的手缓缓放下。 挠了挠他那布满疤痕的光头,困惑地左右张望: “嗯?刚才……老子要干啥来著?” 他皱紧眉头,感觉脑子里空了一块。 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具体是什么,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看向身边的乾瘦同伙和风骚少妇。 “老二,三娘,我们在这儿干嘛呢?” 那乾瘦魔修也是一脸迷糊,他刚才明明锁定了那个穿青布袍的小白脸。 准备配合大哥动手,可此刻。 那个小白脸在他感知里仿佛变成了路边的一块石头,引不起他丝毫注意。 他咂咂嘴:“不……不知道啊大哥,怪了,刚才不是还在追那个小娘皮吗? 怎么突然就……就愣神了?”他指向还持剑戒备,但同样一脸愕然的黄衣女修。 他们三人,完全將站在不远处的沈黎当成了空气,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黄衣女修更是目瞪口呆。 她明明刚才指著那个青袍修士说是自己师兄。 试图拖他下水,可一眨眼,那三个魔头居然无视了那个人,反而又衝著自己来了? 那个人……他明明还站在那里啊!为什么他们好像看不见他了? “你们……你们看不见他吗?!” 她忍不住尖声叫道,指向沈黎。 刀疤脸壮汉顺著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只看到空荡荡的山石,不耐烦地骂道: “小娘皮,死到临头还故弄玄虚!哪里有人?给老子受死!” 第283章 明心见性 战斗再次爆发,三个魔修围攻黄衣女修,仿佛中间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而沈黎,就静静地站在一旁,如同一个超然物外的旁观者。 打著打著,那乾瘦魔修动作忽然一滯,茫然地看著自己手中凝聚的魔气: “咦?我……我这是在用什么力量?这黑乎乎的气体是什么玩意?” 刀疤脸壮汉一拳轰出,却感觉体內的力量运转晦涩不堪,他怒吼道: “老子的魔功呢?怎么使不利索了?老子是谁?黑风……黑风什么来著?” 那风骚少妇更是惊恐地发现。 自己脑海中关於修炼功法、法术口诀的记忆正在飞速模糊、消散。 “不!我的奼女大法!我的魅惑之术!怎么会……怎么会忘了?!” 黄衣女修也感受到了异常,她发现自己运转剑诀变得无比生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体內的灵力仿佛变成了无头苍蝇,四处乱窜。 “我的修为……我的剑意……怎么回事?” 战斗变得滑稽而诡异。 四人出手毫无章法,试图调动那几乎遗忘如何操控的灵力,场面混乱不堪。 “我是谁?我在哪?” 乾瘦魔修抱著头,蹲在地上,满脸痛苦和迷茫。 “肉……我要吃肉……” 刀疤脸壮汉眼神涣散,嘴角流下涎水,仿佛回到了蒙昧的童年。 “男人……好多男人……他们都喜欢我……” 风骚少妇痴痴地笑著,对著空气搔首弄姿。 黄衣女修则瘫坐在地,失神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剑,喃喃自语: “我为什么要拿著这把铁片子?” 沈黎不再停留,转身,青布棉袍在山风中轻轻拂动。 迈步离开了这片已然变得死寂而怪诞的谷地。 他依照墨泓先生竹简上的指引,跋涉数日,来到了一处名为“清静山”的山脉。 此山与他处不同,並无险峻奇峰,反而山势舒缓。 林木苍翠,溪流潺潺。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心寧神安的祥和气息。 循著山间石阶而上,不多时,一座古朴的寺院出现在眼前。 青砖灰瓦,飞檐斗拱,並不显宏伟,却自有一股沉静厚重的气度。 寺门敞开,上方匾额书写著三个大字——“明心院”。 他缓步走入,院內古柏参天,地面清扫得一尘不染。 几个穿著灰色僧袍的小沙弥正在洒扫庭院,见到沈黎,皆是双手合十。 躬身行礼,眼神清澈,动作从容。 並未因陌生人的到来而有丝毫慌乱或戒备。 一位身著黄色袈裟,面容慈和的中年僧人迎了上来。 他气息平和,修为约在筑基初期,对著沈黎合十道: “阿弥陀佛,施主面生,不知蒞临小寺,有何贵干?” 沈黎还了一礼,语气平和: “在下沈黎,游学四方,受师长指点。” “特来贵宝剎拜访,听闻书院藏有典籍,欲借阅一二,增广见闻。” 那僧人微微一笑: “原是墨泓先生的弟子,失敬。” “贫僧慧明,暂掌书院藏经阁。” “先生此前已有传讯,言及或有沈施主前来,施主请隨我来。” 慧明法师引著沈黎穿过几重殿宇。 来到后院一座僻静的二层阁楼前。 楼阁牌匾上书“藏经阁”三字,笔力浑厚,隱含禪意。 “本院藏经,除佛门经典外,亦收录了一些涉及香火愿力、眾生心念的杂论。” “以及歷代僧侣游歷四方的手札见闻,或许对施主有所助益。” “施主可自行翻阅,若有疑问,可来寻贫僧。” 慧明法师说完,便合十一礼,悄然退去,给予沈黎充分的自由。 沈黎步入藏经阁。 內部空间开阔,书架林立。 典籍多以贝叶、纸张承载,散发著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 佛门典籍的视角果然独特。 其中对“心性”、“因果”、“眾生平等”的阐述。 道门的“清净无为”、“顺其自然”。 儒家的“克己復礼”、“仁者爱人”皆有不同,却又在某些层面隱隱相通。 他尤其关注那些关於香火愿力的论述。 佛门亦有供奉,有菩萨、佛陀接受信仰,但其对愿力的看法。 似乎更侧重於“净化”与“引导”,强调以佛法智慧化解信徒的“贪嗔痴”。 將驳杂的愿力转化为清净的信仰之力。 最终目的是引导眾生觉悟,而非单纯地汲取力量维持自身存在。 在一本名为《慈悲水懺法》的古老典籍旁。 沈黎看到了一行细小的批註,笔跡与墨泓先生有几分相似: “佛门愿力,如镜映物,物去镜空。” “神道香火,如胶附物,物去胶存。” “孰高孰低?存乎一心。” 沈黎若有所思。 佛门此法,看似迂迴。 效率不如直接汲取香火的神道,但根基似乎更为稳固,反噬更小,且立意更高远。 正当他沉浸於经义时,阁楼一角传来一阵略显激动的爭论声。 沈黎神识微动,便“听”得清楚。 两名年轻僧人在爭论,似乎是因为对某部经典的理解產生了分歧。 “慧净师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分明是教导我等破除执著。” “连『法』亦不可执,你为何非要执著於『持戒』之相?” 一个声音略显急躁的僧人说道。 另一个声音较为沉稳的僧人回应: “慧能师弟,你此言差矣!『无住生心』是破执,非是废行!” “持戒是修行之基,如同渡河之舟筏。未到彼岸,岂可轻易舍筏?” “若因言『无住』,便放纵言行,那与魔道何异?” “可戒律森严,处处束缚,岂不也是一种『住相』?心有菩提,何须外戒?” “若无外戒规范,初心者如何降伏其心?慧能师弟,你这是落入『空执』了!” “师兄你才是著相!” 两人各执一词,爭得面红耳赤。 沈黎放下手中经卷,缓步走了过去。 那两名年轻僧人见到有外人过来。 这才停下爭论,合十行礼,但脸上仍带著不服之色。 沈黎看著他们,忽然开口,声音平和: “二位法师所爭,可是『筏』与『岸』之关係?” 两名僧人一愣,看向沈黎。 沈黎继续道:“渡河需筏,此为『戒』,是方法,是路径。” “然目光若只盯著筏之形制、材质,爭论不休。” “是否已然忘了渡河之本意,忘了对岸风光?此可谓『住於筏相』。” 他看向那主张“无住”的慧能: “然若未见河之宽阔湍急,便言舍筏。” “是否又是一种轻慢与妄念?此可谓『未渡先舍筏』。” “修行之道,或许在於,”沈黎目光扫过二人,缓缓道。 “善用其筏,而不执著於筏。” “心嚮往岸,而不妄言舍筏。 “渡河之时,筏乃必需。” “及至彼岸,筏自可舍。” “关键在於,心在岸,还是在筏?” 第284章 回归本真 两名僧人闻言,皆是一怔,陷入沉思。 那慧净喃喃道: “心在岸,还是在筏……” 慧能也皱起眉头,反覆咀嚼著这句话。 片刻后,两人脸上的执拗之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与惭愧。 他们同时对著沈黎深深一揖: “多谢施主点拨!我等著相了!” 沈黎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书架前,继续翻阅典籍。 阁楼內恢復了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那两名僧人也各自坐下,不再爭论,而是静静思索。 在明心书院盘桓了数日。 沈黎阅读了大量佛门典籍,与慧明法师也有过几次深入的交流。 对佛门的修行理念、尤其是对心念力量的运用和化解,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这与他所知的仙道、儒道、神道皆不相同。 为他融匯万法的“太初之道”,又增添了一块重要的拼图。 临行前,慧明法师將他送至山门。 “沈施主智慧通达,於佛法虽未深入,却已得几分真意。” “他日若有机缘,不妨再来品茗论道。” 慧明法师合十笑道。 沈黎还礼:“多谢法师款待,此番收穫颇丰,他日有缘,定当再访。” 他走下清静山,回首望去。 寺院在云雾中若隱若现。 梵唱隱隱,祥和依旧。 离开清静山,沈黎他並未驾驭飞剑,也未施展遁术,用双脚丈量著这片土地。 这一日,他行至一处名为“清水洼”的平原地区,时值春末夏初,正是农忙时节。 广袤的田野上,阡陌纵横,绿意盎然。 无数农人正弯腰在田地里忙碌著。 锄草、施肥、引水灌溉,古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闪烁著汗水的光泽。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和禾苗特有的清新气息。 沈黎站在田埂上,望著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眼神有些恍惚。 多久了? 自从觉醒道鼎记忆,转世重生。 他已歷经低武世界的军神文宗、末法时代的传法天尊、再到如今青霄宗的天骄…… 那些波澜壮阔、生死搏杀、大道爭锋的记忆充斥著他的神魂。 可眼前这最平凡、最原始的劳作场景。 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几乎被尘埃覆盖的一角。 在那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面朝黄土背朝天,平凡而又真实的一生。 那段记忆里,没有飞天遁地,没有长生久视,只有春播秋收的期盼。 只有汗滴禾下土的艰辛,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 他看著一个老农熟练地用锄头清理著田垄边的杂草。 看著一个半大的小子,吃力地提著木桶,小心翼翼地为每一株秧苗浇上清水。 听著远处传来驱赶鸟雀的吆喝声和偶尔的谈笑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衝动,涌上沈黎心头。 他走下田埂,来到一片刚刚灌满水,准备插秧的稻田旁。 田边坐著一位歇息的老农。 正拿著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 看著自家的水田,眼神里是混合著疲惫与希望的光。 沈黎走上前,微微躬身,语气温和: “老丈,看您这田,土肥水足,是块好田。” 老农抬起头,见是一个穿著乾净青布袍,气质不凡的年轻人。 连忙放下菸袋,有些拘谨地站起身: “这位公子,您……您过奖了,就是寻常田地,混口饭吃。” 沈黎笑了笑,目光落在田边放著的几把备用的秧苗和农具上: “老丈,在下游歷四方,见这农事有趣。” “不知可否让在下试试手,体验一番插秧的滋味?” 老农愣住了,上下打量著沈黎。 怎么看这细皮嫩肉,手指修长的公子哥也不像是会干农活的人。 “公子,您……您说笑了,这泥水里打滚的活计,又脏又累,哪是您这身份乾的……” “无妨,只是体验一番。” 沈黎语气诚恳,眼神清澈。 老农见他似乎真心想试试,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田边: “那……那公子您要是不嫌弃,就用那边那把旧的秧马和秧苗吧,小心別摔著。” “多谢老丈。” 沈黎脱下鞋袜,挽起裤腿。 他踏入还有些冰凉的泥水中。 拿起那把略显陈旧的秧马,坐在上面,又取过一把翠绿的秧苗。 动作起初有些生疏。 毕竟隔了太久太久。 但灵魂深处那“农耕”的烙印,很快便被唤醒。 他分秧、插苗、入土……动作从生涩迅速变得流畅、自然起来。 手指穿梭在翠绿的秧苗与浑浊的泥水之间,每一次插入。 都把握著深度与间距,仿佛演练过千万遍。 老农一开始还担心地看著,生怕这公子哥把秧苗糟蹋了。 但看著看著,他的眼睛渐渐瞪大了。 这年轻人的手法,看似简单,却比他这老把式还要稳当、利落! 那秧苗插下去,横平竖直,间距均匀,深浅合度,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公子……您,您以前种过田?” 老农忍不住惊讶地问道。 沈黎手中动作不停,头也没抬,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带著遥远的怀念: “很多年前,种过一些时日。” 他沉浸在这种久违的劳作中。 泥土的触感,禾苗的生机。 还有那弯腰耕耘时,视野里只有泥土与绿意的专注…… 仙道求超脱,追求的是离开这片土地,翱翔九天。 而农耕,却是將自身与这片土地最深切地联繫在一起,春华秋实,生生不息。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去催生秧苗。 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农夫一样,一株一株,一行一行,耐心而专注地插著秧。 阳光洒在他身上,青布袍沾染了泥点,他却浑然不觉。 老农在一旁看著,早已忘了抽菸,眼中充满了惊奇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他感觉,这个年轻人插秧的样子,不像是在干活,倒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当沈黎將那一小片水田都插满翠绿的秧苗,夕阳已將天边染红。 他站起身,看著眼前这片孕育著希望的绿色,心中一片澄净。 “老丈,叨扰了。” 沈黎对老农笑了笑,走到田边,就著清水洗净了手脚上的泥泞。 老农连忙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公子您这手艺,比老汉我都强!真是……真是人不可貌相!” 沈黎没有多说什么,穿上鞋袜,整理了一下衣袍。 对著老农和那片新插的秧田微微頷首,隨即转身,继续沿著田埂向前走去。 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融入了暮色与炊烟之中。 老农站在田边,望著他远去的背影。 又看看田里那一片仿佛蕴含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生机的秧苗,喃喃自语: “怪事,真是怪事……这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 第一次写书,知道里面好多地方都写得不好,谢谢大家没有嫌弃我,还一直给我提意见…… 上个月拼死拼活写了33万字,全都是靠著书友们的鼓励才撑下来的! 每次看到有人催更,我心里又开心又害怕,码字都不敢停…… 这个月居然能拿到了3q块稿费,人生中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钱,我当时就哭出来了…… 上个月天天熬夜码字,作息全都乱掉了,感觉人都要熬没了…… 现在有件事要跟大家请罪… 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日更一万字了。 对不起大家! 但我跟你们保证,只要一有时间,我一定会努力爆更的! 因为,因为我真的要回去拼命学习了! 这次对我特別特別重要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成功的话…… 我一定爆更30章回报大家!呜呜,对不起。 第285章 宏愿初立 夕阳的余暉將田野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沈黎离开了那片他亲手插下秧苗的水田,继续沿著乡间土路前行。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回到了那遥远的第一世,作为农户的记忆。 那时候,最大的期盼。 不过是风调雨顺,田里能多打几斗粮食。 让一家人能不饿肚子,偶尔能吃上一顿饱饭。 为了那一点点收成的提升,需要付出无数的汗水,看天吃饭,与土地搏命。 他又想起游歷中所见。 安澜城的繁华之下,白石镇外冻饿而死的尸骨。 青牛镇家神庇护的温情背后,是底层民眾对基本生存保障的渴望。 凡人的生命,是如此脆弱,维繫他们生存的根基,便是这土地里长出的粮食。 而修士呢? 他们食用的是灵米、灵果,饮用的是灵泉,那些东西蕴含著灵气,对修行有益。 但种植条件苛刻,需要灵田、灵泉浇灌,甚至需要修士以自身灵力滋养。 那是凡人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奢望,价格高昂。 “灵米……” 沈黎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若是……能研发出一种,不需要灵气,却產量极高,抗逆性强的普通粮食呢?”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牢牢扎根在他的脑海。 他是穿越者,拥有远超这个时代凡俗的见识。 他所在的现代世界,农业技术已然高度发达,虽然那个世界没有灵气。 但通过育种、化肥、灌溉、机械化等手段,粮食產量达到了古代难以想像的高度。 虽然具体的技术细节他並非专家。 但那种“通过人力智慧改造自然,提升作物潜能”的理念和方向,他是清楚的。 而这一世,他是修士。 是身具先天道体、凝结无暇金丹、融匯仙武儒诸法。 对“生机”与“造化”有著远超常人理解的修行者! 他修炼的《青帝长生功》更是直指生命本源,掌控生机流转! 能否將前世的科学理念,与今生的超凡力量、对生命本质的理解结合起来? 不需要创造灵植,那依旧脱离不了灵气。 他要做的,是优化凡俗作物本身的生命序列。 激发其最原始的、属於“植物”本身的潜能! 提高它们的光合效率,增强根系吸收养分的能力,优化抗病虫害、抗旱抗涝…… 这绝非易事。 涉及生命本源的改动,细微而复杂,牵一髮而动全身。 比推演功法、创造神通可能更加繁琐,需要无数次试验、观察和调整。 这需要他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甚至可能暂时拖慢他修为的进境。 但是…… 沈黎的目光扫过路边田野里那些还在辛勤劳作的农人。 看著他们古铜色皮肤上滚落的汗珠,看著他们眼中对收成的期盼与对天灾的隱忧。 他想起了墨泓先生关於“功德”的教诲。 斩妖除魔可得功德,教化眾生、传播善念可得功德。 那么,若能研发出足以养活亿万黎民、让天下少些饿殍的高產粮食。 此等泽被苍生、稳固人道根基的伟业,其所获功德,又该如何计算? 恐怕,將是真正的“宏愿之功”,甚至……接近那传说中的“补天之功”! 这功德,不仅能助益他的儒道修行,纯化文气。 增长浩然正气,更能洗涤神魂,护持己身,削弱未来道爭中的劫难。 这是於人道有大益,於己身亦有大利的正道。 而且,这本身,不也正是对“生”之大道的一种极致探索和实践吗? 《青帝长生功》的终极。 或许並非仅仅是掌控自身生机,更在於理解、引导乃至创造生机! 想到这里,沈黎的眼神变得无比明亮和坚定。 游歷,依旧要继续。 他需要更多的知识。 不仅仅是修行上的,还有关於此方世界所有已知作物的生长习性。 但他可以从生命形態、繁衍规律入手、各地土壤气候的差异…… 他甚至想到了之前在藏经阁看到的《百草性情录》。 夜色渐浓。 沈黎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乡路尽头。 青溪畔,薄雾如纱。 老孙头扛著他那柄磨得发亮的玄铁锄。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自家那三亩灵田的田埂上。 这灵田地势稍高,能引到青溪分支渗出的稀薄灵气。 是像他这样的炼气三层老灵农安身立命的根本。 田里种的,是最普通的“青芽灵米”。 稻禾已有半尺高,叶片青翠。 隱隱有微光流转,比凡俗的稻穀精神了不知多少倍。 “唉,这『青芽』啊,娇气得很吶……” 老孙头放下锄头,习惯性地自言自语起来。 仿佛对著这不会说话的稻禾倾诉,是他排解寂寞的唯一方式。 他蹲下身,粗糙如树皮的手指轻轻拂过一株灵稻的叶片,感受著其中微弱的灵气流动。 “光是引这溪水还不够,每天日出、正午、日落,三个时辰。” “都得用体內这点法力,催动『聚灵阵』的阵盘,给它们聚拢点天地灵气滋养著。” 他指了指埋在田埂四个角落、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几块下品灵石。 “就这,还不敢用多了,灵石贵啊。” “灵气太浓了,它们这小身板也受不住,叶子会焦。” 他拿起掛在腰间的一个小葫芦。 拔开塞子,里面是他用几种不入流灵草沤制的“肥水”,带著一股怪味。 “还得定时浇这个,补充点土里的灵性。” “可比不了那些筑基仙师们的灵田。” “人家用的是『玉髓液』,『百花甘露』,那长出来的灵米,嘖嘖……” 老孙头摇摇头,脸上是羡慕,却並无嫉妒,那是他无法企及的世界。 他一边慢悠悠地清理著田里偶尔冒出同样蕴含灵气的“蚀灵草”,一边继续絮叨: “播种的时候更讲究,得先用灵力温养种子三天,选那最饱满、灵光最亮的……” “下地的时辰也有说法,得在朝阳初升、紫气东来那一刻,借那一丝生机……” “深度嘛,三指深,不能多也不能少,埋深了憋气,埋浅了根扎不牢……”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动作缓慢而专注,每一锄,每一次弯腰。 都带著几十年积累下来刻入骨髓的经验。 一个平和的声音似乎在他耳边响起,很轻,仿佛只是他思绪的延伸: “若想让它不畏寒暑旱涝,又当如何?” 老孙头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就回答道: “那怎么可能?灵米这东西,就是灵气滋养的娇贵物儿。” “离了灵气和精心伺候,比凡谷还容易死!” “旱了?根系吸不到带灵气的水,立马蔫给你看!” “涝了?水里的浊气一多,灵气一衝散,根就烂了! “寒暑?温度一变,灵气运转就不顺畅,要么不长,要么直接灵性消散……”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灵米的种种“娇贵”之处,仿佛在数落一个不爭气的孩子。 “除非啊……除非你能改了它的根子,让它不靠外界的灵气。” “自己个儿就能从普通的泥土、雨水里吸够养分,还能长得壮实……” “嘿,那不成凡间的杂草了?那还能叫灵米吗?” 老孙头自己被这个想法逗乐了,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觉得这念头荒谬得很。 沈黎就站在离老孙头不到三步远的地方,静静地听著。 他看了一眼仍在絮絮叨叨、与灵田相伴的老孙头,微微頷首,算是无声的致谢。 隨即转身,身影在薄雾中渐渐淡化,如同从未出现过。 老孙头除完一小片杂草,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田埂上空空荡荡。 “咦?刚才好像……算了,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他嘟囔了一句,又拿起葫芦,开始给灵稻浇灌那味道古怪的肥水。 只是不知为何。 他总觉得今天的田里。 似乎比往常更安静了些,连风拂过稻叶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第286章 灵植之道 数日后,沈黎的身影出现在距离青霄宗数千里外的一处山脉。 这里灵气浓度远不如青霄宗本宗,但山间开闢出的层层梯田却规划得井井有条。 田中所种,皆是各式各样的灵植,以灵稻、灵蔬为主。 此处正是青霄宗下属专司灵植生產的宗门,百穀院。 沈黎此刻的形象已然改变。 他动用《太初万象体》对肉身精微的掌控力,稍稍调整了面部骨骼和肌肉。 使得容貌变得普通了许多,肤色也略显黝黑。 他来到百穀院的山门处,值守的是两名炼气中期的弟子。 “这位师兄,请留步,不知来我百穀院有何贵干?”一名弟子客气地拦住了他。 沈黎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这令牌材质特殊,上面刻著一株简化的青松图案。 这是青霄宗核心弟子才有的身份標识。 但並非他爷爷给的那枚最高等级的“青霄令”。 这枚令牌足以证明他来自上宗,且身份不低,但又不会过於惊世骇俗。 两名值守弟子一见这令牌,脸色顿时一变,態度愈发恭敬,甚至带著惶恐。 他们虽不认识沈黎变幻后的容貌,但这令牌做不得假。 “原来是上宗师兄驾临!不知师兄前来,有何吩咐?” 先前问话的弟子连忙躬身道。 沈黎收起令牌,语气平淡,带著上宗弟子应有的疏离: “奉师门之命,游歷四方,体察下情,精研灵植之道。” “欲在贵院盘桓一段时日,亲身参与灵植培育,了解详情。” “不必声张,按寻常外门弟子安排即可。” 两名值守弟子对视一眼,虽觉此事有些突兀。 但上宗师兄手持令牌,要求合情合理,他们岂敢阻拦? “是是是,师兄请隨我来!我等立刻为您安排!” 其中一名弟子连忙引路,將沈黎带入百穀院。 並直接找到了负责外门弟子事务的一位执事。 那执事是位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姓王。 他验看过沈黎的令牌后,同样不敢怠慢。 虽然对这位突然出现的“上宗师兄”要求“体验生活”感到有些古怪。 但还是迅速为其办理了手续,分配了一间位於灵田区附近的小屋。 並发放了外门弟子的服饰和一块记录贡献点的身份玉牌。 “呃……这位师兄,不知该如何称呼?” 王执事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姓木。”沈黎隨意报了个姓氏。 “木师兄,”王执事恭敬道。 “按照您的意思,已將您安排在西区丙字灵田区域。” “那边主要种植的是『玉珠米』,品阶不高,但种植过程颇具代表性。” “负责那片区域的是本院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灵农。” “姓李,炼气五层,您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隨时问他。” “有劳王执事。”沈黎点点头。 於是,沈黎,便在百穀院西区丙字灵田暂时安顿了下来。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黎便来到了分配给自己的那一小块“玉珠米”试验田边。 这块田灵气稀薄,土质一般,正是观察基础灵植生长和问题的好地方。 旁边田里,一位头髮花白手脚沾满泥浆的老者正在忙碌著。 沈黎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观察老李头的动作。 只见老李头並非简单地引水灌溉,他手中握著一块下品灵石。 体內微弱的灵力缓缓注入灵石,再通过灵石引动田边一个简陋的微型聚灵阵。 將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匯聚过来,均匀地洒向稻禾。 同时,他另一只手还拿著一个木勺。 从旁边的桶里舀出一种泛著淡绿色萤光的液体。 小心翼翼地浇灌在每一株玉珠米的根部。 “老丈,早。” 沈黎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老李头抬起头,看到是个面生的年轻弟子,穿著外门服饰。 修为似乎比自己还高一点,便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手上动作却没停: “新来的?分到这块田了?这玉珠米啊,娇气,伺候起来可得仔细。” 沈黎顺势问道: “老丈,我看您这浇灌的灵液,似乎与別处不同?” 老李头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年轻人还算虚心,便一边忙活一边说道: “这是『青苔腐液』,用灵潭边的青苔混合几种腐草沤制的。” “便宜,但温和,適合玉珠米这阶段的根茎吸收。” “那些用『烈性肥』的,看著长得快,实则伤了根元,后期结穗不稳。” “原来如此。” 沈黎点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指著聚灵阵问道。 “这聚灵阵,每日需运转多久?灵气浓度如何把控?” 老李头停下手中的活,擦了把汗,打量了一下沈黎: “你小子,问题倒挺细,这聚灵阵。” “日出、正午、日落各一个时辰最佳,契合天地灵气波动。浓度嘛……” 他指了指稻禾的叶片。 “看叶尖,叶尖微微下垂,就是灵气够了,再多就撑著了。” “叶尖挺直,甚至有些卷,就是还饿著,这东西,没个定数,全凭经验感觉。” 他嘆了口气: “咱们百穀院的灵植夫,说到底,就是靠著这点微末修为和经验。” “跟这些娇贵的灵植打交道,赚点辛苦贡献点。” “盼著哪天能换点资源,突破个小境界,多活几年。” 沈黎默默记下,这些细节,正是他需要的。 他继续问道: “老丈,若有一种稻穀,不需这般精细的灵气滋养。” “只需普通水土,便能產量极高,抗逆性强,您觉得可能吗?” 老李头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连连摇头: “年轻人,净想美事!不需灵气?那还是灵植吗?那就是凡间的杂草!” “凡间的稻穀,你再怎么弄,它能自个儿从土里水里吸够养分。” “长出蕴含灵气的米粒来?不可能!这是天地规则!” “灵植就是灵植,凡谷就是凡谷,界限分明著呢!” 他拍了拍沈黎的肩膀,语重心长: “木小子,我看你挺好学,是块料子。” “但別好高騖远,老老实实把伺候这些『娇小姐』的本事学扎实了,才是正道。” “那些不著边际的想法,想想就算了。” 沈黎微微一笑,没有爭辩: “多谢老丈指点。” 他不再多问,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农具。 开始像模像样地在自己那块试验田里忙碌起来。 老李头在旁边看著,偶尔出声指点一两句。 沈黎则沉浸在这种“偽装”的灵农生活中。 他亲自鬆土、布阵、引灵、施肥、观察记录每一株玉珠米的生长状態。 甚至动用一丝微弱的神识,深入感知其內部生命灵气的流转与变化。 他要从最基础的层面,彻底理解这个世界的“灵植”与“凡植”的根本区別。 找到那条看似不可能逾越的鸿沟所在。 只有理解了规则,才有可能去思考,如何在不违背根本规则的前提下。 去“优化”凡植的生命序列,实现他那看似荒谬,却可能功德无量的目標。 第287章 金翅蝗灾 化名“木黎”的沈黎在百穀院西区丙字灵田已然度过了近半年的时光。 他每日与其他灵农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精心伺候著那一片“玉珠米”。 在外人看来,这位来自上宗的“木师兄”勤奋肯学,进步飞快。 对各种灵植习性很快便摸得门清。 就是偶尔会问些关於“凡谷”、“抗逆”之类奇怪的问题,让人摸不著头脑。 这一日,天色刚亮。 沈黎正按照老李头教导的方法。 感知著玉珠米叶尖的灵气饱和度,准备调整聚灵阵的运转。 天边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嗡鸣声。 起初只是细微的声响,但很快,那声音便由远及近,迅速变得震耳欲聋! 只见东边天际,一片巨大移动的“乌云”。 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著百穀院所在的山脉席捲而来! 那“乌云”是由无数只拳头大小、通体闪烁著淡金色光泽的蝗虫组成 “不好!是金翅蝗!” 正在旁边田里忙碌的老李头脸色骤变,声音带著惊恐。 “这杀千刀的玩意儿怎么今年来得这么早!还这么大一群!” 几乎是同时,百穀院各处响起了急促的警钟声! 一道道流光从各峰各处升起,筑基期的执事和长老。 “所有弟子听令!金翅蝗群来袭!各就各位,守护灵田!” 一个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法术传遍整个百穀院。 霎时间,整个百穀院乱成一团。 炼气期的弟子们纷纷衝出屋舍,手持各种法器、符籙,奔向自己负责的灵田。 天空中,筑基修士们已然与蝗虫的先头部队交上了手。 火球、风刃、冰锥、雷光…… 各种低阶法术在空中炸开,成片成片的金翅蝗被击杀,如同雨点般落下。 但这些蝗虫实在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对灵气有著独特的感应和贪婪。 悍不畏死地衝破法术封锁,扑向下方的灵田! 沈黎所在的西区丙字灵田也未能倖免。 密密麻麻的金翅蝗如同金色的潮水般涌来。 它们锋利的口器啃噬著玉珠米的叶片、茎秆,发出“沙沙”声。 灵田上空微薄的灵气护罩几乎瞬间就被虫潮衝垮。 “快!用火球术!它们怕火!” 老李头一边焦急地大喊。 一边手忙脚乱地凝聚著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火球,砸向虫群。 但他的修为有限,火球威力不大。 往往只能烧死十几只蝗虫,对於庞大的虫群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其他炼气弟子也各施手段,场面混乱不堪。 有人用法器长剑劈砍,有人用符籙轰炸。 但蝗虫数量太多,杀之不尽,灵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啃噬著。 “该死!今年的灵蝗怎么这么多!” 一个弟子咬牙切齿地释放著火球,满脸焦急。 “听说隔壁『金穗谷』那边已经被啃光了!我们这边怕是也顶不住了!” 另一个弟子声音带著绝望。 沈黎站在自己的那块试验田边,看著疯狂涌来的金翅蝗,面色平静。 他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慌乱地施展大范围法术。 他指尖一缕精纯却控制在炼气期范畴的青帝长生法力流转。 化作一道道细若游丝却凝练无比的青色剑气。 “嗤嗤嗤——” 剑气射向那些试图啃噬他面前几株重点观察玉珠米的蝗虫。 每一道剑气都恰好洞穿一只蝗虫的头颅或核心。 既不浪费半分力气,又能確保一击毙命,且不会损伤到下方的灵植。 他的动作看起来並不快,身周却一小片区域內的蝗虫竟无法越雷池一步。 老李头偶然瞥见,心中暗自吃惊: “这木小子,对法力的控制竟如此精妙?这手剑气,都快赶上一些筑基前辈了!” 但他此刻也无暇多想,拼命守护著自己的灵田。 激战中,老李头顺手拍死一只落在脚边的金翅蝗,对不远处的沈黎喊道: “木小子,別光顾著杀!这玩意儿虽然可恶,但一身是宝!” 他指了指那些被法术击落,掉在田埂上还在挣扎的灵蝗: “瞧见没?个头大,顏色翠绿,翅膀上的灵光也亮!” “这玩意儿,抓起来,用真火烤熟了。” “或者用灵油炸透了,去掉那点暴戾之气。” “吃起来,嘎嘣脆,鸡肉味!” “关键是,里头蕴含的灵气,比吃好几顿下品灵米饭还补!” “对咱们这些低阶修士,可是大补之物!能顶好些天修炼呢!” 旁边一个正挥舞著燃火符的年轻弟子闻言,苦中作乐地喊道: “李老头,都这时候了还惦记著吃呢!这么多蝗虫,烤到明年也吃不完啊!” “你懂个屁!”老李头骂了一句。 “能吃一点是一点,总不能全浪费了!这都是吃咱们灵米长大的,不能便宜了它们!” 沈黎闻言,目光扫过地面上堆积的蝗虫尸体 这场人与蝗虫的战爭持续了整整一天。 直到日落时分。 在百穀院修士们拼死抵抗。 几位长老联手施展了几个大范围杀伤性法术后,庞大的金翅蝗群才终於退去。 放眼望去,原本鬱鬱葱葱的灵田变得一片狼藉。 许多灵植被啃噬得只剩下光禿禿的杆子,损失惨重。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蝗虫尸体特有的腥气。 弟子们疲惫地坐倒在地,看著被破坏的灵田,满脸沮丧。 老李头捶著老腰,走到沈黎旁边。 看著他那片虽然也被波及,但核心几株观察样本却完好无损的试验田,嘖嘖称奇: “木小子,可以啊!你这手控法的本事,老夫服了!” “要不是你,你这几株宝贝稻子估计也保不住。” 沈黎收起法力,看著满目疮痍的灵田,语气平淡: “侥倖而已,损失看来不小。” “唉,年年如此,习惯了。” 老李头嘆了口气,隨即又弯腰从地上捡起几只完整的金翅蝗,在衣服上擦了擦。 “不过嘛,晚上加餐!这东西灵气足,不能浪费!”他看向沈黎。 “木小子,晚上来老夫屋里,请你吃烤蝗虫,尝尝鲜!” 沈黎看著老李头手中那闪烁著淡金光泽的蝗虫,点了点头: “好。” 第288章 黎园旧物 雪霄峰,黎园。 虽已近一年未有主人常住,但园內依旧草木葱蘢,生机盎然。 林月疏定期会来亲自打理,仿佛儿子只是短暂外出,隨时都会归来。 那株千年悟道茶树在沈黎离开后。 似乎生长得更加缓慢了些,叶片却愈发苍翠欲滴。 此刻,林月疏正坐在园中的石桌旁,手中拿著一件沈黎幼时穿过的法衣。 石桌上,还放著几枚记录著沈黎儿时稚嫩笔跡的玉简。 以及一个他亲手雕给云团的歪歪扭扭的木铃鐺。 “月疏,又在看黎儿这些东西?” 沈长青走到石桌旁,拿起那个木铃鐺摇了摇,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小子,小时候手艺可真不咋地。” 林月疏抬起头,將旧法衣小心叠好,轻轻嘆了口气: “转眼都快一年了 也不知道黎儿在外面怎么样了?” “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遇到危险?”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母亲的牵掛。 沈长青放下铃鐺,大手一挥,故作轻鬆道: “嗨!你瞎操心什么?那小子精著呢!” “你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需要我们护著的小豆丁?” “他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咳咳,”他压低声音。 “金丹修士!还是无暇金丹!又有父亲给的令牌护身,能出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林月疏蹙著眉。 “可他毕竟年纪还小,外面人心险恶。” “我听执事殿说,他最后使用宗门传送阵是去了南离州的安澜城。” “一个纯粹的凡人城池,他去那里做什么?” “体验凡俗生活也就罢了,这都一年了,也没个准信传回来。” “南离州距离宗门太远,可惜玉简无法联络。” “就偶尔通过宗门渠道报个平安,说一切安好,让我们勿念。” “这『一切安好』四个字,听著就让人不放心!” 沈长青在妻子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灵茶,牛饮而尽,抹了把嘴: “凡人城池怎么了?以黎儿的本事,在凡人地界横著走都没问题!” “我看啊,他就是想静心游歷,不想被宗门琐事打扰,这小子,隨我!有主见!” 林月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隨你?隨你这莽撞性子我才更担心!” “你是没看见他七峰会武时那冷静得近乎冷酷的样子。” “黎儿他……是不是太过早慧,也太过冷静了些?少了些少年人的热血。” 沈长青闻言,神色也正经了些,他放下茶杯,沉吟道: “这一点,我倒觉得黎儿做得对,修道之人,尤其是他这样的资质。” “未来註定要面对无数明枪暗箭,过早显露热血心肠,並非好事。” “冷静,才能看得清,活得长。” “你看看当年跟我们同期的那几个所谓『热血天才』,如今还剩下几个?” 他顿了顿,神色复杂: “况且,你忘了父亲说的话了吗?黎儿的道,与我们不同。” “他凝聚无暇金丹时那等气象,还有那伴生的天赋神通……” “他的眼界和心性,恐怕早已超出了我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去凡人城池,或许有他自己的深意。” 林月疏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 “这我何尝不知。只是做娘的,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他小时候,虽也沉静,但至少还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如今这一走,天高海阔,我这心里,总觉得没著没落的。” 她说著,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沈长青见状,心中也是一软,伸手握住妻子的手,声音放缓了许多: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担心,要不我让执事殿再多派些人手。” “暗中留意一下南离州那边的消息?或者,我亲自去那边转一圈?” 林月疏却摇了摇头,反手握紧丈夫的手: “不必了,长青,我们不能这样。黎儿既然选择独自游歷,就是希望走出自己的路。” “我们若派人盯著,或者你亲自跑去,反而会扰乱他的心境,成了他的桎梏。” “父亲说得对,真龙,终须入海。” “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他,支持他,在他需要的时候,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只是这等待的滋味,著实难熬。” 沈长青看著妻子,用力点了点头,豪气道: “没错!我沈长青的儿子,岂是池中之物?咱们就在这雪霄峰,把家给他守好了!” “等他哪天在外面闯荡累了,或是成了名动天下的大能,风风光光地回来!” “到时候,我非得拉著他好好喝一顿,听听他这一路上的精彩故事!” 他试图用豪言壮语驱散空气中的离愁。 林月疏被他逗得微微一笑,嗔道: “你就知道喝!”气氛稍稍缓和。 一道传讯符化作流光飞入园中,落在林月疏面前。 是宗门执事殿例行公事传来关於沈黎。 利用青霄宗情报网络查询某些信息的记录简报。 这是沈黎拥有令牌的权限,也是沈云天默许让父母能间接了解儿子动向的方式。 林月疏连忙激发传讯符,神识扫过。 “黎儿他……最近在查询大量关於各地普通作物生长习性、產量、以及凡人农耕技术的典籍资料?” “还有一些关於低阶灵植培育的常见问题?”林月疏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他查询这些做什么?这与修行有何关係?” 沈长青也凑过来看了看,挠了挠头: “这小子,搞什么名堂?难道真想在凡间当个庄稼把式?” “还是说……他那个优化功法的『新想法』,跟种地有关?”他也是一头雾水。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罢了,”林月疏收起传讯符,无奈地笑了笑。 “由他去吧,只要他平安,他想研究什么,便研究什么。” “或许,这又是我们无法理解的、他道途的一部分。” 沈长青咂咂嘴: “种地就种地吧,总比出去打打杀杀让人安心点,至少……安全。”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对儿子的思念与担忧,並未减少分毫。 只是將这情感深深埋藏,化为默默的等待与支持。 第289章 平凡至理 夜幕降临,百穀院西区瀰漫著焦糊与淡淡的烤肉香气。 老李头那间简陋的屋舍內。 几串穿著金翅蝗烤得金黄冒油的“烤灵蝗”正滋滋作响。 散发出一种混合著焦香与奇异灵气的味道。 沈黎坐在一张小木凳上。 看著老李头熟练地翻动著蝗虫串。 时不时撒上一些自製带著辛辣气味的香料粉末。 “来,木小子,尝尝!” 老李头递过一串烤得最好的给沈黎,自己则拿起另一串,吹了吹气。 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咔嚓作响,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嗯!香!就是这味儿!灵气也足,顶得上打坐小半天了!” 沈黎接过,学著他的样子咬了一口。 外壳酥脆,內里的肉质却意外地鲜嫩。 带著一种类似禽肉的口感,浓郁的香气和一丝丝温和的灵气在口中化开。 確实別有一番风味。 “如何?没骗你吧?” 老李头嘿嘿笑著,又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劣质的灵谷酒,脸上泛起红光。 “味道独特,灵气充沛。” 沈黎点头评价,这並非客套。 以他的见识,这等粗陋之物自然不入眼,但这烤蝗虫对低阶修士而言,算是不错的零嘴和补充。 几口酒下肚,又解决了口腹之慾,老李头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看著跳动的炭火,眼神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回忆。 “木小子,你看著年轻,前途无量。” “不像我老李头,这辈子啊,就跟这灵田耗上了。” “怕是到头也就是个炼气五层,等著寿元耗尽,化作这百穀院的一捧泥嘍。”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些沙哑: “其实啊,我年轻那会儿,也跟你一样,有过念想,觉得自个儿能成点事儿。” 沈黎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我出身一个小修真家族,没啥资源,资质也普通,就是个四灵根。”老李头咂咂嘴。 “家里费尽力气,把我送进百穀院,指望著我能学门手艺,好歹比散修强点。” “那会儿我心气儿高啊,觉得种田算什么本事?” “我也想像那些剑修一样,御剑飞行,斩妖除魔!” “再不济,当个丹师、符师也好啊,受人尊敬。” “可现实打脸啊。”他苦笑一声。 “没那天赋,也没那资源,炼丹?一炉材料毁掉,我半年贡献点就没了。” “画符?静不下那个心,成功率低得可怜,最后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回来种田。” “刚开始那几年,憋屈啊!” “看著同期进来的,有的攀上高枝调走了,有的运气好突破了。” “就我,还在跟泥巴打交道。” “那时候脾气也躁,跟管事的顶撞,跟同门爭执,没少吃亏。” 他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后来啊,是教我种『紫纹参』的刘师父点醒了我。” “他说,小李子,你看不起这灵植夫?觉得没出息?” “我告诉你,这天地间,最根本的道理,就在这生生长长里面!” “你连一株参都伺候不好,还谈什么大道?” “刘师父那时候,为了培育一种新的紫纹参变种,失败了上百次,耗尽了积蓄。” “人都熬得形销骨立,最后……最后也没成功,坐化了。” 老李头的声音低沉下去。 “他临死前跟我说。” “別学我钻牛角尖,但也要记住,能把分內的事做到极致,问心无愧,对得起这土地,对得起这庄稼,也是一种道。” “从那以后,我才算真正安下心来。” 老李头的眼神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自豪。 “我就跟自己较劲,非要种出这百穀院最好的『玉珠米』!” “怎么施肥能不伤根,什么时候引灵效果最好,哪种伴生灵草能驱虫……” “一点一点琢磨,一年一年试。” “嘿,你还別说,几十年下来,我这西区丙字田的玉珠米,成色、灵气。” “就是比別处的强上一线!连王执事都夸过我。”他脸上露出孩童般的得意。 “看著自己种的灵米被收走。” “换成贡献点,或者被哪个弟子买去辅助修炼,心里头,也挺踏实。” 他看向沈黎,目光浑浊却透彻: “木小子,我知道你来歷不一般,心思也大。” “老头我看得出来,你问那些关於凡谷、抗逆的问题,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你有你的路,老头我不懂,也不多问。” “我就跟你说一句,”他语气郑重起来。 “不管你想干啥,是研究惊天动地的大道理,还是就想种好眼前这块田。” “都得像伺候这灵植一样,耐得住性子,沉得下心。” “別瞧不起任何一行当,这世间万物,存在即有它的道理和艰难。” “把根扎稳了,才能长得高。” 说完,他又恢復了那副乐呵呵的样子,拿起一串烤蝗虫: “来来来,趁热吃!” “这好东西,也就闹蝗灾的时候能管够!明天还得收拾残局呢,想想就头疼!” 老李头的故事,是这苍州大陆无数底层修士的一个缩影。 “多谢老丈坦言。” 沈黎吃完最后一口。 “晚辈记下了。” 老李头嘿嘿一笑,拍了拍沈黎的肩膀: “记下就好!来,再吃一串!这玩意儿,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柴房里,一老一少围著篝火,继续分享著这顿特殊的“灾后晚餐”。 窗外,是百穀院沉寂的夜和等待修復的灵田。 而屋內,只有柴火噼啪声和老李头偶尔响起带著酒意的絮叨。 第290章 道途新篇 午后,沈黎刚从藏书阁出来,准备去灵田区看看。 途经一片供弟子休息的凉亭时,一阵略显尖锐的训斥声传入耳中。 凉亭里,一个穿著百穀院內门弟子服饰面容焦躁的中年修士。 正对著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耷拉著脑袋的胖胖少年大声呵斥。 那少年修为在炼气三层徘徊,气息虚浮,显然是刚突破不久,根基未稳。 “你这逆子!这才练了多久的《引气诀》就喊累?啊?就知道偷懒耍滑!” “你这个年纪,你这个阶段,你怎么睡得著觉的?!” 中年修士唾沫横飞,手指差点戳到儿子的脑门上。 胖少年瘪著嘴,小声嘟囔: “爹……我昨晚打坐到大半夜,今天一早又去给赤焰薯鬆土,实在是困得不行了……” “我……我已经很努力了……” “困?困什么困!” 中年修士声音更高了,显然是气得不轻。 “你看看人家!看看人家青霄宗本宗的沈黎!” “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人家在干什么?!” 沈黎脚步微微一顿,面色如常,继续向前走。 那中年修士激动地以沈黎为榜样教育儿子: “人家沈黎,跟你一般大的年纪,十四岁!” “就已经是筑基期修士了!你呢?炼气三层还摇摇晃晃!” “这还不算!” 中年修士挥舞著手臂,仿佛要描绘出那震撼的场景。 “你知道他筑基初期的时候干了什么吗?” “参加了我们青霄宗的七峰会武!那可是七大峰脉的筑基精英都在场!” “结果呢?人家以筑基初期的修为,一路过关斩將!” “连胜筑基中期、后期的好手!最后连筑基巔峰的凌霄峰赵昊师兄。” “还有那个隱藏了修为同样筑基巔峰的御兽峰韩跑。” “全都败在了他手下!硬生生夺得了筑基期的头名!” 中年修士说得口乾舌燥,喘了口气,看著目瞪口呆的儿子,痛心疾首道: “逆伐筑基巔峰啊!还是两个!这是什么概念?” “你爹我修炼了几十年,也才筑基中期,见到筑基后期的师兄都得客客气气!” “人家十四岁就做到了!你呢?让你多引一会儿灵气就跟要了你的命似的!” 那胖少年被父亲一连串的话砸懵了,张大了嘴巴,半晌才訥訥道: “真……真的假的?十四岁……筑基初期……打贏筑基巔峰?还是两个?” “爹,你莫不是听错了,或者是宗门为了造势吹嘘的吧?” “放屁!”中年修士气得差点跳起来。 “千真万確!当时多少双眼睛看著!宗主、各峰峰主、连大夏皇朝的皇子都在场!” “这能有假?消息早就传遍各下属宗门了!” “那可是我们青霄宗立宗以来都罕见的绝世天才!” “是沈云天太上长老的嫡孙!木属性天灵根!” 他越说越激动,指著儿子的鼻子: “你再看看你!你但凡有人家沈黎万分之一的努力和天赋,你爹我做梦都能笑醒!” 胖少年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反驳: “那……那种天才,几百年不出一个,我怎么能比……” “我不求你跟他比!但你至少要有那个心气儿!要有那个努力的样子!” 中年修士吼道。 “人家天才尚且如此努力,你一个资质普通的,还有什么理由偷懒?啊?!” 凉亭附近的几个百穀院弟子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听到中年修士的话,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张师兄又在训他儿子了……不过说的也是,那位沈黎师兄,当真是怪物啊!” “谁说不是呢,十四岁的筑基期头名,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听说他不仅道法厉害,剑法也超绝,还会儒道神通……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咱们啊,还是老老实实种好咱们的灵田吧,那种天才,羡慕不来的。” “倒是没想到,名声都传到这百穀院了。” 沈黎淡淡一笑,並未因此產生任何自得之情。 又待了几个月后。 沈黎感觉在百穀院的观察与体悟已暂告一段落。 继续留在此地意义不大,是时候离开了。 傍晚,他来到老李头的柴房。 老李头刚伺候完灵田回来,正就著灵咸菜啃著灵粮粗,见到沈黎,咧嘴笑道: “木小子,来得正好。” “今天灵膳堂供应『紫薯灵羹』,老夫特意多打了一份,还热乎著,一起吃点儿?” 沈黎摇了摇头,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 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是约莫百块下品灵石。 对於老李头这样的炼气期灵农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財富。 两瓶丹药,一瓶是適合炼气期固本培元的“培元丹”。 另一瓶则是疗伤效果不错的“回春散”。 还有一枚看似普通的青色玉佩,上面刻著一个简单的聚灵符文。 能微弱地匯聚周围灵气,长期佩戴有温养身体缓慢提升修炼效率的作用。 老李头看著桌上的东西,愣住了,隨即连连摆手,脸上有些侷促: “木小子,你这是做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老夫就是跟你聊聊天,教你点种地的粗浅本事,哪当得起这么重的礼?” 沈黎將东西推到他面前,语气平和: “老丈不必推辞,这半年,承蒙指点,获益良多。” “这些於我而言不算什么,於老丈或有些用处。” “灵石可贴补家用,丹药以备不时之需,这玉佩……或许能让您修炼时顺畅些许。” 他看著老李头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龟裂的手,补充道: “我观老丈之孙,似乎有些木系灵根,虽未必能入大宗门。” “但若有此玉佩温养,或可打下稍好一些的根基。” 老李头闻言,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著沈黎。 他有个小孙子,確实最近测出有微弱的灵根反应,他从未对外人提起过! 这木小子……他怎么会知道?还如此轻描淡写地指出了关键! 一瞬间,老李头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张了张嘴,最终。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嘆,颤抖著手,將东西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木……木师兄。” 他改了称呼,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大恩不言谢,老夫……我代我那不成器的孙儿,谢谢您了!” 沈黎微微頷首: “缘聚缘散,皆是寻常,老丈保重。” 他没有再多说,起身离开。 老李头看著沈黎消失在门外的背影。 又看了看怀中那些对他而言珍贵无比的资源,老眼微微湿润,喃喃道: “木小子……不,木师兄,您绝非池中之物啊……祝您……大道有成。” 第291章 大儒之境 离开百穀院后,沈黎继续在凡俗王朝与修士地界交界处游歷。 他化身游方郎中,以粗浅医术和蕴含生机的青帝法力救治凡人病患。 隱匿气息,观察市井百態,聆听贩夫走卒、官吏士子的言谈。 於山野之间静坐,感受草木枯荣、四时流转。 他文宫內的文气长河自行缓缓流淌。 汲取著这红尘万丈中的点滴感悟与对“理”的认知。 关於生命坚韧、关於人心诡譎、关於信仰依存、关於秩序与不公、关於根基与生存…… 种种见闻,如同百川归海,不断沉淀、酝酿於他的文宫之中。 望乡台。 残垣断壁,荒草萋萋。 时值黄昏,残阳如血,將天地染上一层悲壮的金红。 远处炊烟裊裊,近处荒台寂寂,一种苍凉与生机並存的复杂意境瀰漫开来。 沈黎登上石台,立於枯槐之下,眺望著远方被暮色笼罩的村落与田野。 他並未运转任何功法,只是任凭这半年来游歷的种种景象在心头流淌、碰撞、融合。 他想起了老李头那句“活著,比什么都强”的唏嘘。 石滩村村民得知妖蛇伏诛时,那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泪水。 暖阁中少爷荒谬的“睡麵粉奢侈论”与破庙中无声僵硬的尸体。 佛门书院中关於“筏与岸”的爭论。 自己亲手插秧时,掌心泥土的湿润与心中那份奇异的寧静…… 仙道求超脱,神道借外力,武道炼己身,而儒道…… 修的是心,是理,是这红尘中的人间正道,是那支撑文明薪火相传的“脊樑”! 何为儒?並非仅仅是诵读经义,皓首穷经。 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推己及人。 是“路见不平,虽不能拔刀相助,亦当明辨是非,存乎一心”的坚守。 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宏愿担当! 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毅,亦是审时度势、明哲保身的智慧! 他所行之路,兼容並蓄,看似杂驳。 但其核心,从未偏离对“道”与“理”的追寻。 对“生”之本质的探索,对这芸芸眾生的观察与理解。 这本身,便是最契合儒道精神的践行! “吾道……一以贯之。” 沈黎望著如血残阳,轻声自语。 话音落下的剎那,他文宫之內。 那原本奔腾不息的文气长河骤然沸腾! 以一种极致的凝聚与升华! 长河中心,无数感悟、见闻、道理凝聚成的“文胆”骤然光芒大放。 其上原本模糊的纹路变得清晰无比。 那是由他几世阅歷红尘体悟所铸就的独属於他沈黎的“道理”烙印! 轰——! 一股磅礴浩瀚、堂皇正大。 仿佛能承载江山社稷、教化万民苍生的气息。 自他文宫深处轰然爆发,直衝霄汉! 天空中,並无雷劫。 却仿佛有无数先贤虚影浮现。 有朗朗读书声跨越时空传来,有万家灯火的景象在云层中明灭! 一股无形的浩大的“正气”以沈黎为中心,席捲开来。 文宫之內,文气长河不再仅仅是河流,而是化作了一片文气之海! 海水澄澈,映照万千道理,波澜壮阔,蕴含著无穷的力量与智慧。 有文章字句沉浮,有山河社稷虚影倒映,更有他一路行来的眾生百態清晰显现。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言出法隨,不再仅仅是干扰规则。 而是能以自身道理,在一定范围內,短暂地“定义”规则! 文以载道,笔下文章。 可引动天地之力,蕴含莫大威能,亦可承载无上智慧,教化眾生! 心念所至,浩然相隨,诸邪辟易,万法不侵! 这,便是大儒之境!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识万般人,经万种事。” “方能在心中铸就属於自己的『道理』,文气化海,成就大儒。” 他看向远方那在暮色中亮起星星点点灯火的村落。 沈黎微微抬手,指尖一缕凝练的文气流转,在空中虚划。 没有笔墨,却有点点光芒凝聚,形成一个“安”字。 字成之时,一股柔和而坚定的力量瀰漫开来,笼罩下方那个小小的村落。 今夜,这个村落將不受蛇虫鼠蚁侵扰,孩童安睡,老人安寧,人心安定。 这便是大儒“言出法隨”、“文以载道”力量的初步体现。 沈黎散去文字,负手而立,青衫在晚风中微微拂动。 【境界突破:儒道·大儒境】 【源点+500】 【当前累计源点:1687】 …… 阴暗的巷子深处,瀰漫著劣质丹药、腐烂材料和一丝血腥气混合的怪味。 楚北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只露出下半张苍白的脸。 他刚刚完成了一笔交易,將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塞进怀里。 里面是他花费了大半积蓄购买的十瓶“铁背妖熊”的精血。 妖熊性情暴烈,精血中蕴含的气血之力颇为旺盛,正適合他修炼《血煞功》。 他修炼的血功,需要大量精血作为资粮。 最初,他也曾想过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屠杀凡人。 那確实快,一个村庄的精血就足以抵得上他数月苦修。 但很快,他就掐灭了这个念头。 他不是那些被力量冲昏头脑、不管不顾的蠢货。 “杀凡人造孽太深,功德暴跌……” “到时候別说元婴,怕是金丹雷劫都熬不过去,直接劈成灰灰……” 楚北心中冷笑,那些肆无忌惮屠杀凡人的同门,有几个得了好下场? 不是被“替天行道”的正道修士斩了脑袋换取功德,就是死在天劫之下,形神俱灭。 他楚北惜命,还想走得更远。 所以,他寧愿多花点灵石。 来这种地方购买妖兽精血,虽然效率慢些,价格昂贵,但胜在稳妥。 付清了最后一批灵石,楚北转身欲走。 脚步刻意放得有些虚浮,仿佛灵力消耗过大。 这是他在黑水坊市生存的习惯,永远不要显露真正的底牌和状態。 就在他即將走出巷口时,三道身影不疾不徐地堵住了去路。 清一色的月白道袍,衣袂飘飘,正是附近一个小型正道宗门“清虚观”的弟子。 为首一人面容方正,修为在筑基中期,另外两人则是筑基初期。 “这位道友,请留步。” 第292章 古镜之秘 那为首的清虚观弟子开口,声音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我观你身上血煞之气縈绕不散。” “交易之物又多为妖兽精血,恐怕修炼的不是什么正道法门吧?” 楚北心中暗骂一声“晦气”,面上却不动声色,沙哑著嗓子道: “几位道友何出此言?” “坊市交易,各取所需,在下修炼何种功法,似乎与诸位无关吧?” “哼!” 旁边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冷哼道。 “魔道妖人,藏头露尾!” “识相的,交出刚才购买的妖兽精血和身上储物袋。” “隨我们回清虚观听候发落,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楚北眼神一冷,果然是来“替天行道”顺便打秋风的。 他嘆了口气,似乎很是无奈: “诸位道友,何必赶尽杀绝?在下並未残害凡人,只是购买些妖兽材料修炼而已……” 那为首的弟子不耐烦地打断他: “休要狡辩!修炼血功,便是邪魔外道!今日撞见,合该你伏诛!动手!” 三人同时出手! 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刺楚北,一道束缚性的金光符籙当头罩下。 另一人则掐诀念咒,地面冒出无数藤蔓缠绕向楚北双腿。 配合默契,显然是做惯了这等“除魔卫道”的勾当。 若是寻常筑基中期的魔修,面对这三人围攻,恐怕凶多吉少。 但楚北不同,他能在黑水坊市混跡多年,靠的可不仅仅是谨慎。 楚北原本“虚弱”的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轰然爆发,將他整个包裹! 他猛地抬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血影遁!” 他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血光。 躲开了剑光和金光符籙,那缠绕而来的藤蔓更是被血煞之气一衝即溃! “什么?!” 三名清虚观弟子大惊失色,没料到这魔修身法如此诡异,实力也远超预估! “等的就是你们!” 楚北狞笑一声,他早就察觉被人盯上,刚才的示弱不过是诱敌深入。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抓,十指指尖射出十道凝练如实质的血色丝线! “小心!” 为首弟子惊呼,挥剑斩向血线。 但那血线极其坚韧,带著强烈的腐蚀性,他的飞剑竟被稍稍阻滯! 就这么一剎那的功夫。 血色丝线已经如同跗骨之蛆,缠上了那名弟子的四肢和脖颈! “呃啊——!” 那弟子浑身精血如同决堤般顺著血线疯狂涌入楚北体內!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师弟!” 另外两人目眥欲裂,又惊又怒。 楚北感受著涌入体內的精纯气血和微弱灵力。 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正道修士的精血,果然比妖兽的更加滋补……” 他舔了舔嘴唇,猩红的目光锁定了剩下的两人。 那为首的弟子又惊又惧,厉声道: “魔头!你竟敢杀害我清虚观弟子!你可知……” “废话真多!” 楚北不等他说完,身形再次化作血光扑上! 他修炼《血煞功》多年,对敌经验丰富,深知不能给对手喘息之机。 一时间,狭窄的巷子里血光纵横,剑气呼啸。 楚北凭藉诡异的血遁术和狠辣的血道法术,死死压制住两名清虚观弟子。 他根本不与那筑基中期弟子硬拼。 而是利用身法不断袭扰,重点攻击那名筑基初期的弟子。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那名筑基初期弟子也步了后尘。 被楚北的血煞掌印拍中胸口,心臟连同精血瞬间被震碎吸乾! 为首弟子眼见两名同伴惨死,心中已生怯意,虚晃一剑,转身就想施展遁术逃走。 “想走?晚了!” 楚北冷哼一声,张口喷出一团浓郁的血雾,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 那弟子的遁光在血雾中一滯,速度大减。 楚北出现在他身后,五指如鉤,带著悽厉的血煞之气,狠狠抓向他的后心! “噗嗤!” 那弟子身形僵住,低头看著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沾满鲜血的手掌,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楚北抽回手,感受著最后一股精血涌入体內,满足地吁了口气。 他看著地上三具迅速乾瘪的尸体。 熟练地取下他们的储物袋,又弹出几点血色火星,將尸体烧成灰烬,毁尸灭跡。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收敛气息。 重新裹紧斗篷,如同暗影般融入巷子的更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楚北一边快速远离现场,一边清点著收穫。 三个筑基修士的身家,加上他刚买的妖兽精血,足够他修炼一段时间了。 “哼,正道……也不过是披著仁义外衣的掠夺者罢了。” 他心中冷笑。 “这世道,终究是实力为尊。” “只要足够小心,不碰凡人,不造太大杀孽,天劫……也未必渡不过去!” …… 一处被天然幻阵遮掩的隱蔽洞穴。 洞內阴冷潮湿。 確认身后没有尾巴,又反覆检查了几处隱蔽的预警禁制后。 楚北才稍稍鬆了口气,脱下沾染了尘埃与些许血气的斗篷。 他盘膝坐在以寒玉打造的蒲团上,先是运转《血煞功》几个周天。 將刚刚汲取自那三名清虚观弟子的精血彻底炼化。 他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储物袋最深处,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古镜。 镜框呈暗铜色,雕刻著繁复而扭曲、不似任何已知文字的符文。 这面古镜是他在一次探索某个坐化魔修遗留洞府时。 与几本残破功法一同发现的,当时並未在意,只当是件造型奇特的古物。 直到后来,他一次受伤,鲜血无意间滴落在镜面上,才意外激发了此镜的玄妙。 楚北深吸一口气。 他再次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滴落在混沌的镜面之上。 精血触及镜面,瞬间被吸收殆尽。 与此同时,楚北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本就因修炼血功而不算悠长的寿元。 又被无形中削去了一小截,大约相当於凡人一两个月的量。 但他毫不在意,目光灼灼地盯著古镜。 他拿起旁边一个空置的玉瓶。 又取出刚刚购买的一瓶“铁背妖熊”精血,將精血瓶子与古镜並排放在一起。 镜面上的涟漪逐渐平復,混沌雾气缓缓旋转,中心处,一点微光逐渐亮起。 那光芒越来越盛,最终,一瓶与旁边那瓶“铁背妖熊”精血一模一样。 连瓶身上细微的划痕都分毫不差的玉瓶,凭空从镜面中缓缓“浮”了出来! 楚北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伸手接过复製出的玉瓶,迫不及待地打开检查。 气味、色泽、其中蕴含的气血之力与灵气波动……与原件一般无二! “成了!又成了!” 第293章 记忆抹除 楚北低声嘶吼,脸上因兴奋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这面神秘古镜,是他最大的秘密和依仗! 它能够复製物品!虽然有著极其严苛的限制: 任何物品,似乎最多只能被成功复製五次。 他曾尝试复製第六次,镜面毫无反应。 每次复製,都需要消耗他自身的寿元。 复製的东西越珍贵,消耗的寿元就越多。 复製这瓶筑基期妖兽精血,消耗一两个月寿元。 若复製更珍贵的丹药、材料,消耗恐怕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但即便如此,这面古镜的价值,也堪称逆天! “资源……何愁资源!” 楚北握著两瓶一模一样的妖熊精血。 “只要有足够的寿命,只要有合適的原件……” “丹药、功法玉简、稀有材料……甚至法宝!” 他想到了很多。 可以直接复製修炼资源。 像这妖兽精血,复製五次,就等於他一份灵石买了六份资源! 可以复製那些保命或杀敌的珍贵符籙,关键时刻能扭转战局! 甚至可以尝试复製某些一次性的秘宝或者特殊的传承玉简…… “大道有望!元婴……不,甚至化神,都未必是奢望!”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铺满资源的通天大道,而代价,仅仅是些“微不足道”的寿元。 “寿元……寿元……” 他喃喃自语,兴奋过后,一丝阴霾浮上心头。 修炼血功本就有损寿元,再加上这古镜的消耗……必须想办法弥补。 “增寿的丹药、灵果……那些东西无一不是天价,而且有价无市……”他皱紧眉头。 “或者……寻找能掠夺他人寿元的邪门功法?” “或者,儘快提升境界,境界提升,寿元自然增长……”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 风险与机遇並存,但他別无选择。 他小心翼翼地將古镜收回储物袋最深处,如同守护著自身命运的枢纽。 看著手中两瓶妖熊精血,他眼中重新燃起野心之火。 “必须更谨慎,更狠辣……但也要更聪明。” 他告诫自己。 “不能盲目复製,要计算性价比,寿命,要花在刀刃上。” 他收起一瓶复製品,將原件和另一瓶复製品摆在面前,开始运转血功,吸纳炼化。 一个时辰后。 楚北刚刚结束一轮修炼,感受著体內又壮大几分的血元。 目光再次投向储物袋,心中盘算著下一次该复製何种资源才能最大化利用寿元。 对未来的憧憬和对资源的渴望,让他心神有些激盪。 “真是好宝贝啊。” 楚北几乎是下意识地,带著一种炫耀和认同的语气,脱口回应: “是啊,好宝贝!” “有了这样宝贝,何愁资源?我很快就能凝结金丹了!到时候……”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瞬间笼罩了他! 他猛地想转头,想运转法力,想祭出法器……但一切都太晚了。 沈黎就站在他身侧三步之外,青布棉袍纤尘不染,眼神平静无波。 楚北的思维骤然中断。 他保持著半转头的姿势,瞳孔中的惊恐才刚刚开始凝聚,便迅速涣散、变得空洞。 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一个刚刚还在思考、让他无比兴奋的念头……是什么来著? 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著前方空无一物的石壁。 刚才……好像有人在说话? 不,没有,洞府里一直只有我自己。 我刚刚修炼完,是在……是在规划下一步该去哪里猎杀合適的妖兽获取精血? 对,是这样的。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好像记忆里缺了一小块,空落落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的储物袋,习惯性地用神识探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灵石、丹药、符籙、几瓶妖兽精血、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嗯,都在。 好像……没什么特別? 他完全忘记了那面神秘古镜的存在。 关於发现古镜、滴血认主、多次复製资源、以及为此消耗寿元的全部记忆。 连同那面镜子本身的概念,都如同被橡皮擦从纸上彻底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的认知被巧妙地修改、填补,自动將之前修为的精进和资源的积累。 合理归因於自己“努力猎杀妖兽”和“运气不错找到了坐化修士的洞府”。 沈黎静静地看著楚北脸上从惊恐到茫然,再到恢復“正常”的过程。 他伸出手,那面暗铜色边框,镜面混沌的古镜。 便从楚北毫无察觉的储物袋中无声无息地飞出,落入了他的掌心。 楚北对此毫无反应。 他甚至因为觉得洞府里有点“闷”。 而起身走到洞口,重新检查了一下幻阵,嘴里还嘀咕著: “得再弄点隱匿符籙,最近感觉不太安稳……” 沈黎摩挲著手中的古镜,神识探入。 立刻感知到了其內蕴含的奇异规则与那丝属於楚北的生命本源联繫。 他心念微动,一丝远比楚北精纯浩瀚无数倍的法力涌入。 轻易便抹去了楚北留下的印记,並初步炼化了此镜。 “复製之能,限制五次,消耗寿元……” 沈黎瞬间明了了此镜的规则。 “倒是件有趣的奇物,可惜,用之不正,反受其咎。” 他身影悄然淡化,消失在洞府之中。 片刻后,楚北检查完毕,回到洞內坐下,总觉得心里有点莫名的空虚和烦躁。 “奇怪,今天怎么静不下心来?”他甩了甩头。 “不想了,修炼要紧!早日达到筑基后期,才能去猎杀更强的妖兽!” 他重新拿起一瓶妖兽精血,开始运转《血煞功》。 沈黎,已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一座山峰之巔。 他打量著手中的古镜,目光深邃。 “复製万物……以寿元为代价……”他轻声自语。 “规则巧妙,却也是饮鴆止渴。” “不过,若用在关键之处,或可省去不少搜集资源的功夫。” 他没有像楚北那样欣喜若狂,反而更加冷静。 这面镜子能力逆天,但限制同样巨大,尤其是寿元代价。 对於寿元悠长的他而言。 这代价或许可以承受,但也需谨慎权衡,绝非可以肆意挥霍之物。 他將古镜收起,这意外收穫,或许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第294章 废物利用 沈黎立於一座雪山之巔。 凛冽的寒风卷著冰晶,吹动他青布棉袍的衣角,却无法侵入他周身三尺之地。 他手中托著一枚鸽卵大小、表皮呈灰褐色的块茎。 这正是他耗费心血,以凡俗“土芋”为基础。 结合《青帝长生功》对生命本源的细微调控。 以及部分耐寒灵植的生命结构,初步“优化”出的试验品。 它不含丝毫灵气,依旧是凡物。 但其內部的生命序列已被沈黎以精妙的神识之力微调。 增强了抗寒、耐贫瘠的特性,並极大提升了块茎的淀粉储存能力。 理论上,其產量將远超当前任何凡俗作物,且能在更为严酷的环境中生长。 “暂且称之为『寒薯』吧。”沈黎自语。 他神识扫过下方被冰雪覆盖、几乎看不到任何绿色生机的广袤冻土。 这里是人跡罕至的极北荒原。 气候酷寒,土壤贫瘠,凡人难以生存,连低阶修士都不愿久留。 这片看似死寂的土地,正是检验“寒薯”性能的绝佳场所。 若能在此地成功种植並高產。 那么推广至其他更为温和但依旧贫瘠的边陲之地,將不再话下。 但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他面前: 试验需要人手。 开垦冻土,播种,照料,记录数据…… 这並非他一人之力所能及,至少无法大规模进行。 僱佣凡人? 且不说凡人难以抵达和在此生存,大规模迁徙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一个念头浮现:魔修。 他想起了之前遭遇的楚北。 以及更多在游歷中感知到的、隱藏在阴影里,为资源而廝杀、掠夺的魔道修士。 这些傢伙,肉身经过魔功淬炼,往往比同阶正道修士更耐恶劣环境。 生命力顽强,而且……大多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手上沾满血腥。 “与其让他们在世间为恶,消耗资源,製造杀孽,不如……废物利用?” 沈黎心中並无多少道德负担。 他非圣母,讲仁义是对善良者的残忍。 魔修,尤其是那些业力深重。 以杀戮凡人或低阶修士修炼的魔修,与需要清理的害虫无异。 “抓来,废去其害人的魔功根基。” “保留其肉身力量,以禁制控制。” “驱使他们在此地开荒种田,进行『寒薯』的极限环境测试……” 沈黎冷静地推演著可行性。 优势: 劳动力素质高: 魔修適应力强,耐力足,能承受极北苦寒。 成本低廉: 无需支付灵石,只需提供最低限度的生存保障。 隱蔽性强: 极北之地人跡罕至,不易被发现。 替天行道: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为那些被他们残害的生灵討还部分公道,削其业力。 沈黎沉吟片刻,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或许,可以先去『拜访』几个有名的魔修聚集点,或者黑市。” 他心中擬定初步计划。 “筛选目標,以业力深浅、罪行轻重为標准。” “擒拿后,抹去相关记忆,种下禁制,直接传送至预设的极北试验地。” 他甚至开始构思试验基地的布局: 划分不同区域,建立简单的防护阵法抵御风雪和偶尔出没的冰系妖兽,设置监控和记录用的法器…… “如此一来,『寒薯』的验证进程將大大加快。” 沈黎看著手中那枚小小的块茎。 “若能成功,再辅以其他类似的高產耐逆作物……凡间饥饉,或可缓解十之一二。” 他將“寒薯”收起,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青影,消失在雪山之巔。 他决定,在继续游歷、积累知识和源点的同时。 开始著手筹备这项特殊的“极北农业试验计划”。 …… “『黑煞』楚北那傢伙,前阵子不是干掉了三个清虚观的牛鼻子吗?最近好像销声匿跡了。” 他对面坐著一个体壮如牛,脸上带著一道狰狞蜈蚣疤痕的汉子。 闻言嗤笑一声,瓮声瓮气道: “瘦猴,你消息过时了!楚北?哼,那小子走运罢了!” “清虚观那几个不过是刚出来歷练的雏儿,被他阴了。” “真要碰上硬茬子,他那点血遁术顶个屁用!” 他拍了拍自己肌肉虬结的胸膛,带著炫耀的语气: “老子前几天刚宰了一头快要筑基后期的『裂地犀』,那身精血。” “嘖嘖,顶得上他楚北杀十几个炼气期!” “修炼《煞骨功》,就得靠这种硬傢伙的血肉打熬!” 坐在壮汉旁边的是一个穿著暴露红裙,面容妖艷,但眼神冰冷的少妇。 她慢条斯理地用一根长长的指甲划过酒杯边缘,慵懒地开口: “铁屠夫,光有蛮力有什么用?杀妖兽是不沾大因果,但效率太低了。” “哪有直接找那些落单的、或者小宗门出来的『肥羊』来得快?” 她舔了舔红唇,眼中带著一丝贪婪: “尤其是那些自詡正道的女修,元阴充沛,精血纯净。” “用来修炼我的《奼女吸阴功》,效果最好不过……” “前几天就遇到了一个碧波宗的小丫头,那滋味……嘿嘿。”她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 “瘦猴”的乾瘦修士缩了缩脖子,似乎对红裙少妇有些畏惧,訕笑道: “血夫人手段高明,自然不是我等能比。” “不过……最近风声有点紧啊,我听说不止清虚观。” “连云霄剑宗都有弟子在附近活动,好像在追查什么东西,咱们还是小心点为妙。” 铁屠夫不屑地哼了一声: “怕什么?云霄剑宗又怎样?这黑水岭这么大,他们还能把地皮翻过来不成?” “只要咱们不碰那些有背景的,不屠村灭镇招惹天谴。” “杀几个不开眼的散修或者小门派弟子,谁管得著?” 血夫人也冷笑道: “瘦猴,你就是胆子太小。这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正道?他们不过是披著一层光鲜的外衣罢了,背地里齷齪事干得少吗?” “只要手脚乾净点,別留下把柄,谁能奈我何?” 她话锋一转:“不过,铁屠夫有句话说得对,杀妖兽太慢。” “我最近得到一个消息,往南三百里,有个小型的灵石矿脉。” “被一个叫『金沙派』的小门派占著,守备不算太严。” “要是能联手干一票……资源不就来了?” 铁屠夫眼睛一亮: “金沙派?听说过!掌门好像才筑基后期?有点搞头!” 瘦猴却连连摆手,脸色发白: “使不得,使不得啊!抢劫门派矿脉,这可是捅马蜂窝!” “金沙派再小,那也是登记在册的正道门派,动了他们。” “七大仙宗就有藉口插手了!到时候咱们都得成过街老鼠!” 血夫人鄙夷地看了瘦猴一眼: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不去,我和铁屠夫去!得了灵石,可没你的份!” 第295章 诸法並用 沈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片背风的山崖之上。 他闭上双眼,並未动用强大的神识粗暴扫描,会打草惊蛇。 取而代之的,是他文宫之內,那浩瀚的文气之海微微荡漾。 儒道神通·明察秋毫! 此神通並非攻击之法,而是基於他对“理”与“秩序”的深刻理解。 去感知世间万物的“轨跡”与“痕跡”。 其中,业力与怨念,作为违背天地伦常、扰乱秩序所產生的“污秽”。 在这种感知下,如同白纸上的墨点,清晰无比。 以沈黎为中心,一幅无形的“业力地图”在他心间展开。 黑水岭中,无数道气息如同黑暗中闪烁的灯火,强弱不一,属性各异。 其中大部分都带著淡淡的血色或灰黑色光晕,那是杀戮与恶行积累的业力。 但其中有三道,尤为刺眼! 一道粗壮如柱,血色中混杂著土黄色的狂暴之气,盘踞在东南方向的一个山洞里。 另一道则显得妖异而粘稠。 呈现出桃红色与暗红色交织的状態,位於一处山谷中的营帐內。 这道业力光晕中,充满了女子悽厉的哀怨与绝望,元阴被掠夺的残响不绝於耳。 最后一道相对微弱,呈现出灰败的色泽。 躲藏在一处地下洞穴中,气息狡黠而警惕。 其业力中多是背后偷袭、敲闷棍、谋財害命留下的怨念。 虽单个体量不大,但积少成多,也十分可观。 沈黎目光锁定那桃红暗红的业力光晕,身形一晃,已从山崖上消失。 山谷营帐內,暖意融融。 血夫人刚刚结束调息,拿出新得的一面“鸳鸯惑心镜”把玩,帐內粉红色的纱帐无风自动。 她心中警兆刚生,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觉周身一僵。 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一个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帐中,眼神平静地看著她。 她想尖叫,想催动法力。 想施展最恶毒的魅惑之术,但却发现连神识都被彻底禁錮,文宫识海一片死寂! 沈黎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他指尖一缕翠绿中带著纯粹净化之意的光芒闪现——青帝长生功·生机剥夺! “呃啊——!” 血夫人感觉体內那身凭藉採补而来的修为迅速消融、瓦解! 她辛苦凝聚的奼女魔元。 那些被她炼化入体的元阴之力,纷纷溃散。 不过数息之间,她一身筑基中期的魔功被废得乾乾净净。 紧接著,沈黎指尖再点,一缕蕴含“太初归寂”意境的微光没入其眉心。 血夫人眼中的惊恐、怨毒、不解瞬间化为一片茫然。 她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忘记了沈黎的出现。 甚至对自己修为被废的过程也变得模糊不清。 只隱约觉得自己似乎是练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导致了修为暴跌。 沈黎手法嫻熟地在其体內种下数道隱匿的禁制。 確保其无法恢復魔功,无法逃离指定区域,並能远程监控其状態。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 沈黎如法炮製。 他先是找到了躲在地穴中清点赃物的“瘦猴”。 对付这种以狡诈著称的魔修。 沈黎甚至没有现身,只是隔空一道加强版的“太初归寂”。 让其瞬间陷入“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的绝对认知空白状態,隨后隔空废去其隱匿、遁术相关的魔功根基,种下禁制。 最后,他来到了铁屠夫所在的山洞。 洞內血腥气浓郁,一头庞大的裂地犀尸体尚未处理完毕。 铁屠夫正赤著上身,挥舞著一柄巨斧,哼哧哼哧地分解著兽尸,浑身煞气腾腾。 沈黎直接走了进去。 “谁?!” 铁屠夫反应极快,巨斧带著恶风猛地回劈!这一斧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 斧刃在距离沈黎三尺之外。 便速度骤减,最终停滯在半空,无法寸进。 铁屠夫瞳孔骤缩。 沈黎看著他,摇了摇头: “空有蛮力,不识天数,业力缠身而不自知。” 他凌空一点。 武道意志·震窍散元! 一股无形无质的震盪之力透体而入,瞬间掠过铁屠夫周身主要魔功运转的穴窍。 没有毁坏他的肉身,却將他苦修多年的《煞骨功》根基震得鬆散溃散。 铁屠夫庞大的身躯一软,单膝跪地,满脸的难以置信与骇然。 同样是一道“太初归寂”洗去短暂记忆,种下禁制。 沈黎把他们送去极北。 那三名前魔修,此刻正茫然地在一片冰天雪地中醒来。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被植入的模糊念头: “在此地劳作,开垦冻土,种植一种名为『寒薯』的作物,直至……刑满?” 他们体內的禁制確保了他们无法反抗,也无法逃离。 只能依靠残留的强健肉身,在这苦寒之地开始他们“劳动改造”的生涯。 沈黎满意地点点头。 “效率尚可,接下来,可以扩大目標范围了。” “黑水岭……或许可以作为一个稳定的『劳动力来源』。” …… 极北荒原,万里冰封。 沈黎的身影出现在一片巨大冰谷之中。 此地是他预先选定的“一號试验基地”所在地。 谷地开阔,底层是万年冻土。 但上方覆盖的冰雪厚度適中,且有天然冰壁阻挡部分风雪。 三名前魔修——铁屠夫、血夫人、瘦猴,正茫然地站在冰谷中央,瑟瑟发抖。 他们修为被废,仅凭强於凡人的肉身硬抗这等酷寒,也已是极限。 脑海中那个“在此劳作”的念头。 与眼前这绝境般的环境形成了巨大的衝突,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与绝望。 沈黎没有理会他们短暂的情绪波动。 他悬浮於半空,目光扫过整个冰谷,心中已有完整的建设蓝图。 他袖袍一拂,数十枚闪烁著各色灵光的材料飞射而出。 精准地落在冰谷各处关键节点。 大多是中下品的灵石,以及一些蕴含火、土灵力的矿物。 “九宫蕴灵阵,起!” 隨著他手中法诀引动,那些材料瞬间被激发,道道灵光线条在空中交织。 构成一个覆盖整个冰谷的巨大立体阵图。 阵成剎那,谷內的温度开始缓缓上升。 虽然依旧寒冷,但已不再是能瞬间冻毙凡人的程度。 同时,冰谷四周的冰壁上。 开始凝结出淡淡的金色光膜,这是阵法的御风屏障,有效削弱了刺骨的寒风。 感受到环境的变化,三名前魔修脸上的绝望稍减。 沈黎手中出现几块空白玉牌,以自身精纯的文气混合神识,在其中快速刻画。 “儒道·画地为牢!” 玉牌化作流光,分別射向铁屠夫三人,在他们脚边没入冰层。 瞬间,三人感觉周身仿佛多了一道无形的墙壁。 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各自方圆十丈之內。 紧接著,沈黎又取出几面小巧的铜镜,屈指一弹,將其嵌入冰壁高处。 “仙道·圆光镜影术!” 铜镜镜面泛起涟漪,將谷內三人的一举一动。 甚至气息波动、精神状態,都实时反馈到沈黎的意识中。 第296章 业力缠身 开垦冻土,需要工具。 沈黎自然不会亲自去打造锄头铁锹。 他目光落在谷地边缘那些裸露的坚硬冰岩上。 “武道·震劲化形!” 他隔空一拳击出。 一股凝练无比的震盪之力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扫过那些冰岩。 下一刻,冰岩表层纷纷碎裂、剥落,內部结构在精准的震盪下被重塑、塑形。 变成了数十把坚冰凝聚而成的锄、铲、镐,其硬度堪比精铁。 这些冰制工具自动飞入三个“囚笼”区域內,插在冻土上。 隨后,沈黎取出那枚“寒薯”母株,以其为核心,催动《青帝长生功》。 磅礴的生机之力涌入母株,使其快速分生出上百颗小块茎。 他將这些块茎均匀分成三份,连同一段以神识刻印了“寒薯”种植要点。 如埋深、间距、注意事项的玉简,分別送到三人面前。 “劳作,开始。” 沈黎的声音平淡地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 同时,他们体內的禁制微微发热,传递出“遵从指令”的强制意念。 铁屠夫愣了片刻,低吼一声。 有些不甘地抓起冰锄,奋力砸向坚硬的冻土,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力量最大,开垦效率倒也最高。 血夫人看著那粗糙的冰工具和脏兮兮的冻土,脸上满是嫌恶。 但在禁制的驱动下,也只能咬牙拿起冰铲,动作笨拙地开始挖掘。 瘦猴最是狡猾,眼珠乱转想偷懒,可他刚一停下。 体內的禁制便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迫使他不得不继续动作。 沈黎清楚,要让这些“劳动力”持续工作,基本的能量补充是必须的。 他再次布下一个小型阵法,聚元化食阵。 此阵能缓慢汲取天地灵气和冰雪中的水元之力。 凝结成一种淡蓝色的、蕴含基础能量和水分的“辟穀冰露”。 每日会定时凝聚出几滴,足够维持三人的基本生存需求。 同时,他在冰谷中心布置了一个更为复杂的复合阵法,万象生机观测阵。 此阵由仙道阵法为基,融入了他的青帝生机感知力与文道的记录分析之能。 阵法一旦启动,便能实时监测並记录整个冰谷的环境。 做完这一切,沈黎站在冰谷上空,俯瞰著下方已经开始运作的“试验田”。 巨大的复合阵法无声运转,提供著庇护与监控。 三名前魔修在各自被划定的区域內,如同工蚁般机械地开垦、种植。 奇特的冰制工具在冻土上起落。 中央的观测阵法则默默收集著一切数据…… “初步框架已成。”沈黎心中默念。 “接下来,便是观察『寒薯』的生长数据,以及这些『劳动力』的长期適应性。” “同时……黑水岭的『招募』工作,也可以展开了。” 他身影缓缓消散,离开了这片试验之地。 …… 一处利用天然岩缝扩建的简陋石厅里。 几个气息大多在炼气中后期的魔修。 正围著一小堆摇曳的鬼火取暖、交换信息。 “这鬼地方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前几天好不容易蹲到一个落单的流云阁外门弟子,本想开个张。” “结果那小子身上就三块下品灵石,一瓶半废的聚气丹!塞牙缝都不够!” 独眼龙:“嗤!你就知足吧老疤!至少没碰上硬茬子。” “我上个月在南边那个黑风洞,眼看就要得手一个肥羊,结果你猜怎么著?” “那孙子是血煞宗出来歷练的核心弟子!” “看著跟名门正派的公子哥儿没两样,白白净净,身上一点怨气都闻不著!” “动起手来……妈的,那血影分身,老子差点把命丟那儿!” 旁边一个乾瘦得像竹竿,外號 “王老五” 的魔修闻言,尖著嗓子道: “独眼,你这就不懂了吧!” “现在那些大宗门、大家族出来的魔道天骄,哪个不是这样?” “人家修炼的是上古魔经、无瑕魔功!” “根本不需要像咱们这样,靠吸点驳杂血气、弄点冤魂怨念来提升修为,那多掉价? “还沾一身因果劫气,脏兮兮的!” 他压低声音,带著一种既羡慕又嫉妒的语气: “我听说啊,幽冥殿的那位少主,出行时仙气繚绕,比青霄宗的嫡传还像正道中人!” “人家吃的丹药是万年血珊瑚炼的『赤霞丹』,喝的是九幽寒泉酿的『玄冥露』。” “修炼时吞吐的是最精纯的太阴魔气!哪像咱们……” 老疤瘌嘆了口气,用一根树枝拨弄著鬼火。 火光映照著他脸上的疤痕,更显狰狞,语气却带著认命的颓唐: “是啊,咱们这些没跟脚、没传承的,只能捡人家看不上的破烂功法。” “修炼起来又快又猛,嘿嘿,死得也快!” “为啥?因果劫气太重!你以为老子脸上这疤是咋来的?” “十年前屠了个小村子练功,结果呢?” “没过半年就撞上巡天使,差点被一道雷法劈成焦炭!” “要不是跑得快……哼,这身业力,就跟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独眼龙愤愤地捶了一下地面: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们当然乾净!” “他们需要凡人的精血魂魄修炼邪法、祭炼法宝怎么办?” “还不是靠咱们这些底层的小嘍囉去『收集』!” “咱们拼死拼活,沾染一身怨气业力。” “把提炼好的『血丹』、『生魂珠』上供上去,换几块他们瞧不上的灵石边角料!” 王老五接口道,声音带著恐惧: “没错!” “我有个远房表哥,在七煞门下属的一个堂口做事,就是专门负责……处理『血食』。” “他亲口跟我说,他们抓来的凡人,最好的、精气最足的那一批。” “根本轮不到他们享用,全都得上供给门內的真传弟子或者长老!” “那些人用秘法提纯,炼成毫无杂质、不沾因果的『人元大丹』!” “我表哥他们,只能分到一些边角料。” “或者用那些老弱病残的驳杂血气练功,就这,还美其名曰『赏赐』!” 老疤瘌冷笑:“赏赐?是催命符才对!” “他们拿乾净的好处,咱们背该死的业力!” “前年轰动一时的『河庄灭门』,记得不?” “明明是白骨观的一位长老需要九百九十九个生魂修炼『百子怨魂幡』,下令让下面的人去办的。” “结果事情闹大了,七大仙宗追查,那位长老屁事没有。” “下面动手的几个炼气期、筑基期的魔修,全成了替罪羊,被掛在山门上点了天灯!” 独眼龙打了个寒颤:“所以现在,稍微有点脑子的,谁还敢轻易对凡人下手?” “像咱们,寧可去猎杀妖兽,或者黑吃黑,对付其他散修、小门派弟子。” “虽然慢点,赚得少点,但至少业力没那么重,天劫下来或许还能扛一扛。” 王老五嘆道:“可妖兽也不好杀啊,厉害的咱们打不过,弱的提供的血气又少。” “黑吃黑?哼,谁知道你盯上的肥羊,背后是不是站著哪个老怪物?这世道难啊!” 第297章 寒意 这时,石厅入口处光线一暗。 一个神色仓皇的新面孔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带著哭腔喊道: “几位……几位道友!不好了!出大事了!” 老疤瘌眉头一皱:“慌什么?天塌了?” 那新来的魔修喘著粗气,脸上毫无血色: “比天塌了还邪门!『黑心』赵无咎,『毒娘子』柳三娘,还有『疯狗』刘莽!他们不见了!” 独眼龙不耐烦: “不见就不见了,黑水岭哪天不死人?说不定是火併死了,或者被正道宰了。” “不是!不是那样!” 新来的魔修声音发抖。 “他们洞府里的东西都还在,甚至炉火都没熄!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没有任何打斗痕跡,也没有任何气息残留!” “我问了附近的人,都说最后见到他们时。” “他们还好好的,然后一转眼,人就没了!” 石厅內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鬼火噼啪作响。 老疤瘌的独眼闪烁著惊疑不定的光芒。 王老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独眼龙也握紧了身边的法器。 “凭空……蒸发?” 老疤瘌重复著这个词,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王老五声音乾涩地喃喃道:“难道……是咱们业力太重,引来……什么『天谴』了?” “还是说……有某种……『东西』,在清理我们这些……『脏东西』?” 他的话,让石厅內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分。 一种无形的恐慌,开始在这些挣扎求存的底层魔修心中蔓延。 …… 沈黎在黑水岭锁定著那些业力深重的目標。 短短数日,极北试验基地的“劳动力”又增加了七八名。 他循著一道格外精纯却缠绕著无数悽厉魂嚎的业力光晕。 来到一处位於黑水岭深处的幽静山谷。 此地灵气盎然。 谷內溪流潺潺,奇花异草点缀其间。 若非那浓郁的魔气与怨魂哀鸣,几乎让人以为是某个正道修士的清修之地。 谷中一座雅致的白玉亭內,一名身著玄色云纹锦袍的青年正悠然品茗。 他面容俊美,肤色白皙。 无半分寻常魔修的暴戾煞气,反而带著一种世家公子的雍容气度。 沈黎的出现,並未刻意隱藏。 那锦袍青年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来,神色有些意外,隨即化为了审视。 他看不透沈黎的深浅,只觉对方气息平和如凡人。 但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谷中,绝非寻常。 “阁下是何人?擅闯我『幽冥殿』真传弟子墨玉轩的修行之地,所为何事?” 他直接报出宗门与身份,意在威慑。 沈黎目光平静地扫过墨玉轩。 尤其是在他腰间一枚不断吞吐著黑光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 那玉佩之中,封印著成千上万的生魂,正是那精纯业力与魂嚎的来源。 “路过,见此地业力深沉,特来一看。” 沈黎语气平淡。 墨玉轩眉头微蹙,对方的態度让他不喜。 他放下茶杯,缓缓起身,一股无形的魔威瀰漫开来,试图压迫沈黎: “业力?哼,区区凡魂怨念,早已被本公子的『玄冥净玉』提纯炼化。” “不过是资粮罢了,何来业力之说?” “倒是阁下,藏头露尾,莫非是那些偽善的正道派来的探子?” 他见沈黎依旧不为所动,心中警惕更甚。 但长久以来的优越感让他不愿弱了气势,冷笑道: “不管你是谁,打扰本公子清修,总要付出代价。” “念你修行不易,留下储物法器,然后滚出黑水岭,本公子或可饶你一命。” 沈黎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代价?也好。” “我看你肉身淬炼得不错,灵力也算精纯,正適合去开垦冻土,种植寒薯。” “什么?” 墨玉轩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开垦冻土?种植寒薯?你是在跟本公子说笑吗?” 他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俊美的脸庞瞬间阴沉下来。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也罢,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幽冥大道!” 他指尖一点幽光在指尖凝聚。 那幽光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周围温度骤降。 然而他指诀尚未完全点出,便感觉周身空间骤然凝固! 不是威压,不是束缚。 而是仿佛他所在的这片天地,单方面地拒绝了他的一切动作。 他体內的玄冥魔气运转自如,但却无法透出体外半分。 那凝聚了强大力量的“玄冥指”幽光,在他指尖明明灭灭,就是无法离体攻击! 墨玉轩脸上的傲慢瞬间化为骇然。 他拼命催动功法,甚至试图激发保命玉符。 却发现连神识都被禁錮在识海之內,无法与任何法器沟通!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声音乾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沈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如同之前对待那些底层魔修一样,並指一点。 青帝长生功·万法归元! 一股磅礴浩大蕴含著至高的力量涌入墨玉轩体內。 他苦修多年的精纯玄冥魔气,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不——!我的修为!我的玄冥魔基!” 墨玉轩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力量的飞速流逝。 那种从云端跌落凡尘的巨大落差,几乎让他崩溃。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筑基后期巔峰的修为荡然无存。 只留下相当於练气三四层的微弱底子。 以及那副被各种灵药魔淬打熬得远超常人的肉身。 紧接著,沈黎指尖微光再闪,太初归寂的力量没入其眉心。 墨玉轩的嘶吼戛然而止,眼中的惊恐、怨毒、绝望被抹去,变得一片茫然。 他忘记了沈黎,忘记了修为被废。 只隱约记得自己似乎在修炼某种秘法时出了重大岔子,导致修为暴跌。 並且接到了宗门一项奇怪的秘密任务。 前往极北之地,开垦一种名为“寒薯”的灵植,戴罪立功。 沈黎熟练地种下禁制,检查了一下他那枚装满生魂的玉佩。 隨手將其中的怨魂超度,玉佩本身则碾碎成粉。 “大宗门的天骄,肉身根基和灵力质量確实不错,开垦效率应该会比其他人高一些。” 第298章 冰谷 极北之地,光阴流转,一年而过。 曾经荒芜死寂的一號试验冰谷,如今已大变了模样。 在九宫蕴灵阵的持续温养下,谷內温度虽仍寒冷,但冻土表层已然软化。 原本坚硬的冰层被开垦成一片片整齐的田垄。 上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由粉碎的冰岩与某种腐殖质混合的“土壤”。 田垄之中,一株株叶片呈深绿色带著冰霜纹路的“寒薯”苗茁壮成长,长势喜人。 这些是沈黎在过去一年里,结合观测数据,以《青帝长生功》和源点辅助推演。 优化了数代的“寒薯·改三型”,其耐寒性、生长速度和块茎產量都有了显著提升。 铁屠夫,曾经的莽汉,此刻正赤著精壮的上身。 肌肉虬结的手臂稳健地挥舞著一把特製掺入了“软金石”的冰锄。 动作一丝不苟,甚至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他额头见汗,却眼神专注,口中偶尔还会低声念叨: “深耕一寸,力透冰层。” “寒薯根基才稳……这里的冻土硬度比甲三区高零点三成,需加三分气力……” 血夫人,早已褪去了那身妖艷的红裙。 换上了与其他劳作者一样由某种坚韧冰蚕丝织成的灰色服装。 她原本保养得宜的手指如今布满细小的裂口和老茧。 但她毫不在意,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柄玉尺测量著一株寒薯的茎秆直径。 並在一个冰制面板上刻下数据,神情严肃如同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她偶尔会抬头,对不远处动作稍慢的“瘦猴”温言提醒: “王道友,乙七区的株距需保持一尺三寸,过密会影响光照和块茎膨大,这关乎收成,关乎使命。” 瘦猴王老五,此刻虽然依旧乾瘦。 但眼神里的狡黠和油滑已被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取代。 他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著一株寒薯叶片的背面,查看是否有冰虱侵害。 “李大姐说得对,是我疏忽了,我这就调整。” 后来被抓来的那位前幽冥殿真传墨玉轩,也早已没了当初的傲气。 他凭藉著曾经打下的良好肉身基础和远超常人的领悟力。 成为了这片试验田的“技术骨干”之一! 他不仅劳作效率极高,还时常能对寒薯的生长管理提出一些颇具建设性的意见。 比如利用残留的微薄魔元感应地气变化,调整灌溉频率等。 他们之间,偶尔也会有交流,但內容与一年前在黑水岭时已是天壤之別。 一日劳作间歇,眾人围坐在阵眼附近,汲取著“辟穀冰露”补充体力。 铁屠夫抹了把汗,看著长势良好的寒薯田,憨厚地笑了笑: “想起一年前,咱们还在这冰天雪地里骂娘,觉得这活儿不是人干的。” “现在看看,这田垦出来了,薯苗长起来了,心里反倒踏实了。” 血夫人优雅地抿了一口冰露,接口道: “铁道友此言差矣,若非主人,將我等置於此地。” “给予这改造自身、奉献价值的机会,我等恐怕仍在歧路上打杀掠夺。” “业力缠身而不自知,最终难免化为灰灰。” “此地虽苦,却是净土,是救赎。” 瘦猴王老五用力点头: “李大姐说得对!我以前总觉得这不好那不好,总想投机取巧。” “如果你觉得不好,你就要去建设它!” “用我们的手,把这片不毛之地,变成沃土良田!” “这寒薯若能推广,能活人无数,这功德……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 他脸上泛起红光,那是发自內心的认同感。 墨玉轩比较沉默,此时也缓缓开口: “此地的规则,简单而明晰。” “付出劳作,见证生长,收穫成果。” “比之外界尔虞我诈、弱肉强食,反倒更贴近『道』之本质。 “主人所图,非为一己之私,乃泽被苍生之宏愿。” “能为此宏愿添砖加瓦,是我等之幸。” 他们的对话,自然而流畅,没有丝毫作偽的痕跡。 沈黎的手段,並非简单的记忆抹除和武力强迫。 那融入他们神魂的禁制,结合“太初归寂”对认知的潜移默化影响。 以及这一年通过“万象生机观测阵”持续不断的正向精神引导。 已经从根本上重构了他们的价值观和世界观。 他们將过去的自己视为“迷途者”。 將现在的劳动视为“修行”和“赎罪”。 將沈黎的目標视为崇高的“宏愿”。 这种思想钢印如此牢固,以至於若有人现在试图告诉他们真相。 或者詆毁沈黎和这项“事业”。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將其视为“邪魔外道”,並予以坚决的“纠正”和“建设”。 就在他们沉浸在这种“建设者”的崇高感中时。 冰谷上方的阵法光膜微微一闪,沈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他没有隱藏气息,下方的眾人立刻感应到,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 脸上露出由衷的敬畏与期待之色,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见到了神明。 沈黎目光扫过下方焕然一新的试验田。 以及那些精神面貌截然不同的“劳作者”,微微頷首。 他缓缓落下,眾人自动让开一片空地。 “寒薯,长势符合预期。” 沈黎开口,声音平淡,却让所有人屏息凝神。 “下一阶段,试验『冰晶麦』与『雪棱豆』的间作套种模式。” “墨玉轩,由你负责制定初步轮作方案。” 墨玉轩立刻躬身,肃然应道: “是,主人!玉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主人所託!” 沈黎又看向血夫人:“李婉,你心思细腻。” “负责记录新作物生长数据,尤其关注其对不同冰壤配比的反应。” “婉娘领命!”血夫人眼中闪过激动。 沈黎依次分派任务,铁屠夫负责新田开垦,瘦猴负责病虫害防治的基础巡查。 每个人都得到了明確的指令,眼神中充满了被委以重任的光彩。 吩咐完毕,沈黎一挥手。 一批新的种子和几件更精良蕴含微弱灵光的农具落在空地上。 “工具已更新,望尔等勤勉不輟,早日將此地方圆,尽数化为沃土。” “谨遵主人教诲!为建设净土,万死不辞!” 眾人齐声应和,声音在冰谷中迴荡,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 沈黎不再多言,身影再次淡化消失。 第299章 厚积薄发 “寒薯耐寒性、產量均有提升,但生长周期依旧偏长。” “且对极端低温下的『冰气』耐受度仍显不足” 沈黎在心中冷静地评估著。 一年的观测数据在他脑海中流淌,结合《青帝长生功》对生命本源的理解。 他清晰地看到了这条凡俗作物进化之路上的下一个瓶颈。 寻常的育种、筛选,或许再花上数年甚至数十年也能有所进展。 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等待。 心念一动,他的意识沉入识海深处,那尊古朴的源初道鼎静静悬浮。 【推演优化『寒薯』。】 【使其生长周期缩短,抗性提升,淀粉转化极限,同时保持其凡俗作物的本质,不引入灵气依赖】 沈黎向道鼎传递出清晰明確的指令。 鼎身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震,一道混沌色的流光自鼎內涌出。 瞬间包裹了沈黎关於寒薯的所有认知、观测数据、以及他对生命规则的领悟。 下一刻,海量的信息、无数种生命序列的排列组合、能量流动的优化路径…… 如同百川归海,又以一种超越思维的速度整合、推演、优化!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一道明悟涌入沈黎心神: 【推演完成】 【优化方案確立,消耗源点:200】 【当前累计源点:1487】 沈黎微微一怔。 只需要……200点? 这比他预想的要少得多。 隨即,他明白了缘由。 积累太雄厚了。 其一,他在第一世作为农户。 对农作物有著最原始、最本质的亲身实践经验。 这是许多高阶修士不具备的底层认知。 其二,他在百穀院化身“木黎”。 学习了此方世界灵植与凡植的根本区別与培育技巧,理论结合实践。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他身具先天道体,对万物生机有著天然的亲和与洞察。 修炼《青帝长生功》 这门直指生命本源的顶级功法。 让他对“生机”的理解远超同儕,更是突破了大儒境。 对“理”与“秩序”的把握达到了新的高度。 其四,他拥有过去一年详实无比的观测数据。 以及这群“特殊劳作者”提供的在极限环境下的实践反馈。 所有这些积累,使得他对“优化寒薯”这个目標,已经站在了一个极高的起点上。 “原来如此……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他仔细“阅读”著道鼎传递过来的优化方案。 方案並非复杂的功法口诀。 而是一种对寒薯生命序列最精微、最本质的调整“图谱”,以及一套配套。 利用自身青帝长生法力进行“催化”与“定型”的手法。 下一刻,他身影出现在试验田中央。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下方一片长势正旺的“寒薯”。 精纯磅礴,却又被控制得无比柔和的青帝长生法力汹涌而出。 但这次並非滋养,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震盪、渗透。 与此同时,他依照优化方案,以神识为引。 开始对这片区域內所有寒薯进行微观层面的“编辑”。 下方的铁屠夫、墨玉轩等人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他们感受到一股浩瀚而温和的生命力量笼罩了田地。 那些寒薯植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变化。 叶片更加厚实,顏色转为深青近墨,叶脉中隱隱有冰晶般的光泽流转。 植株的高度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但地底块茎的生长波动却陡然活跃了数倍! 他们屏住呼吸,不敢打扰,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他们知道,主人又在施展不可思议的手段,推动著这项“伟大事业”前进。 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沈黎收回手掌,气息平稳。 在他神识感知中,这片区域的寒薯已然“脱胎换骨”。 它们的生命序列被优化到了当前环境下的近乎完美状態。 生长周期大幅缩短,对冰煞之气不仅耐受,甚至能將其部分转化为生长的助力。 “便称之为 『寒薯·极境型』 吧。”沈黎为之命名。 “200源点……物超所值。” 沈黎看著下方焕发新生的作物,心中平静。 南离州,石村。 烈日如同巨大的火炉,无情地炙烤著乾裂的大地。 田埂上,泥土龟裂成巴掌宽的缝隙,深不见底。 稀稀拉拉的麦秆在热风中无力地摇曳著,麦穗乾瘪。 老农孙土根穿著一件打满补丁被汗水浸透又晒乾的粗布短褂。 他手里捧著一把枯黄的麦穗。 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儿子,孙石,一个本该是家中顶樑柱的青年。 此刻却瘫坐在田边,大口喘著粗气,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爹……別看了……” 孙石的声音嘶哑无力。 “再看……它也变不出粮食来……” 孙土根像是没听见,他用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指。 一遍遍捻著那乾瘪的麦穗,仿佛想从里面捻出最后一粒活命的希望。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啊……开春时还好好的……这贼老天!” “不下雨!是要收了我们全村的命啊!” 他终於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哭腔,泪水混著脸上的尘土,衝出一道道泥痕。 不远处,村里其他几户人家也在自家的田里绝望地徘徊。 有妇人抱著饿得嗷嗷哭的孩子,坐在田埂上默默垂泪。 有半大的小子拿著破碗,在乾涸的河床里刨著,希望能找到一点湿泥或者草根。 “孙老哥。” 邻田的老汉赵老栓拄著锄头,踉蹌著走过来,他的田也一样。 “听说……听说上游『青柳庄』那边,昨儿个请了位过路的『仙师』,求了一场小雨……” 孙土根猛地抬头。 “然后呢?仙师显灵了?” 赵老栓苦涩地摇摇头,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显什么灵啊!那仙师……哼,架子大得很!” “庄主把全庄最后一点积蓄,都献上了,那仙师才勉强抬了抬手,念了段咒。” “结果呢?就下了不到一炷香的毛毛雨!地皮都没打湿!庄主想再求。” 那仙师眼皮一翻说: 『此地灵脉枯竭,天道不允,本仙师已尽力,尔等好自为之』。 然后就驾著剑光走了!” 孙土根眼中的光熄灭了,他颓然坐倒在地,手中的麦穗散落。 “仙师……仙师也靠不住啊……他们眼里,只有灵石,只有他们的修行……” “我们这些凡人的命,在他们眼里,怕是连草芥都不如……” 第300章 凡俗 孙石挣扎著爬起来,扶著树干,恨恨地说: “爹,赵叔,你们还记得去年冬天,隔壁县『大王庄』的事吗?” 赵老栓身子一颤,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別……別说了……” 孙石却不管,他年轻,心里憋著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怎么不能说!” “他们庄子遭了雪灾,冻死了好多人,实在活不下去。” “几个后生偷偷跑去『黑风山』想挖点据说能御寒的『赤焰石』换粮食。” “结果呢?触怒了山里修炼的妖怪!一夜之间,整个庄子……没了!” “官府派人去看,说是妖兽作乱,不了了之!” “可村里王货郎之前偷偷跟我说,他远远看见,那根本不是什么野妖,是穿著衣袍的『人』!” “是修士!嫌大王庄的人挖矿打扰了他清修,就直接……屠了全村!” “住口!” 孙土根猛地喝道,声音带著惊恐。 “石娃子!你不要命了!这些话也是能乱说的?!”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 孙石被父亲一喝,也意识到失言。 脸色白了白,低下头,但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內心的不甘与愤怒。 田野里陷入死寂,只有热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孩子微弱的啼哭。 赵老栓长嘆一声,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充满了认命的绝望: “唉……这就是咱们的命啊,靠天吃饭,天不下雨。” “想求仙师,仙师不管,想自己找条活路,又怕触怒不知道哪路神仙妖怪……” “咱们凡人,就是这天地间最苦的螻蚁,谁都能踩一脚。” 孙土根呆呆地看著自家那一片枯黄的麦田,喃喃道: “赋税……官府的赋税可不管你有没有收成……” “交不上粮,就得卖儿卖女,就得去服那比死还难受的苦役……”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抬起头,望著那湛蓝却无比残酷的天空,浑浊的眼中是一片彻底的茫然与绝望。 他们辛勤劳作,面朝黄土背朝天。 付出所有的汗水和希望,却连最基本的温饱都难以保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场天灾,一次修士的漠视,甚至只是一点无妄之灾,就能轻易夺走他们的一切。 沈黎立於云端,石涧村的绝望与苦难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 优化后的“寒薯”乃至未来更多作物。 需要一块合適的“试验田”进行大规模推广,才能真正检验其效用,並惠及眾生。 大夏以香火神道立国。 根基深厚,与七大仙宗关係错综复杂,非是当前推广寒薯的理想起点。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小国、部族。 最终落在了一个位於苍州东南部,名为 “景” 的中型王朝之上。 此国疆域纵横数千里,国力在凡俗中算得上强盛。 但並无独特的神道体系或过於强大的修士背景。 引起沈黎注意的是,缠绕在这个王朝国运之上的一缕极其淡薄却与他自身血脉隱隱共鸣的气息。 “景国……皇室姓沈?” 沈黎心念微动,一段尘封的记忆被勾起。 祖父沈云天曾偶然提及,青霄宗沈家枝繁叶茂。 除了本宗嫡系,亦有旁支散落在外,其中有一支在许多年前。 因故迁往凡俗,似乎就在东南方向建立了一个凡人国度。 凭藉祖上遗留的一点微末传承和与青霄宗若有若无的香火情,倒也延续了下来。 “竟是沈家旁系所立之国……倒是巧了。” 一个由自家旁系建立的、规模適中、与青霄宗有旧但关係不算紧密的中型王朝。 无疑是推广寒薯,观察其在真实凡俗环境中表现的绝佳场所。 既有一定的掌控力,又不会像在大夏皇朝那样牵一髮而动全身。 他身形一转,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色流光,径直朝著景国方向而去。 景国,皇都,玉京。 玉京城也是殿宇林立,车水马龙,透著一股中型王朝独有的繁华与秩序。 皇宫,御书房內。 当今景国皇帝沈明渊。 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儒雅却眉宇间带著深深疲惫的中年人。 “陛下,三郡大旱,蝗灾又起,秋收已然无望!” “流民开始涌动,各郡守连连上书请求賑济、减免赋税…… 可、可国库……”户部尚书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沈明渊揉了揉眉心,嘆道: “国库空虚,朕岂能不知?去年与邻国摩擦,军费耗损巨大。” “今年各地天灾不断,税收锐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一旁身著道袍的皇室供奉玄诚道人,淡然开口: “陛下,天行有常,非人力可违。些许旱蝗,不过是天道循环。 当务之急,是稳定京城,防止流民作乱,至於其他……可令当地官府自行安抚。 或可向境內几个修真小家族求购些『辟穀丹』,虽杯水车薪,也好过束手无策。” 玄诚道人的话看似有理,实则冷漠。 辟穀丹对修士是基础丹药。 对凡人却珍贵无比,数量有限,根本解决不了数郡灾民的问题。 沈明渊心中苦涩,他何尝不知这是敷衍? 但他这皇帝,在真正的修士面前,又能有多少话语权? 玄诚道人肯坐镇景国,已是看在青霄宗沈家那点微末情面和他每年供奉不少资源的面子上。 “或有一法可解。” “谁?!” 玄诚道人猛地站起,神识瞬间扫出,脸色骤变! 他竟然完全没发现有人潜入,甚至此刻。 他的神识也捕捉不到说话之人的具体位置! 沈明渊也是骇然失色,强自镇定道: “何方高人驾临?还请现身一见!” 光影流转。 沈黎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般。 悄然出现在御书房中央,青衫依旧,纤尘不染。 他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玄诚道人,最后落在沈明渊身上。 感受到那缕同源的血脉,微微頷首: “我来自青霄宗,雪霄峰。” 青霄宗!雪霄峰! 沈明渊浑身剧震! 作为沈家旁系,他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了! 那是本宗嫡系中的嫡系,是景国沈家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几乎是立刻从龙椅上站起,就要大礼参拜。 玄诚道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傲慢瞬间化为恭敬与惶恐,连忙躬身行礼: “原来是青霄宗上使驾临!贫道玄诚,不知上使在此,多有怠慢,还望上使恕罪!” 他心中骇然,雪霄峰……那可是沈云天太上长老一脉! 这年轻人气息深不可测,莫非是…… 沈黎摆了摆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欲要下拜的沈明渊。 “虚礼不必。” 他直接切入主题,看向沈明渊。 “我游歷至此,见境苦难,手中恰有一种耐旱耐瘠、產量颇高的新作物。” “名为『寒薯』,或可解饥荒,不知陛下可愿一试?” 沈明渊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位本宗来的大人物,开口说的竟是……种地? 第301章 暗流 耐旱作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玄诚道人却是心思急转,他不管这种什么薯有没有用,关键是这位上使的態度! 他立刻抢著说道: “上使慈悲!此乃北境百姓之福,景国之幸!陛下定然万分愿意!”他一边说,一边给沈明渊使眼色。 沈明渊回过神来,不管心中如何想,连忙应道: “是是是!上使垂怜,明渊代北境万千黎民,谢过上使!但凭上使吩咐!” 沈黎对他们的心思洞若观火,也不点破,淡淡道: “既然如此,我便將『寒薯』种苗与种植法门留下。” “你需挑选可靠之人,於境择地试种,一应所需,尽力配合。”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玄诚道人。 “此事,关乎生灵,也关乎我沈家声誉,不容有失。” 玄诚道人身子一凛,连忙保证: “上使放心!贫道……不,晚辈定当全力协助陛下,確保此事顺利!” 沈黎不再多言,袖袍一拂。 一批优化后的“寒薯·极境型”种苗。 以及一枚记载详细种植要点的玉简,出现在御书房空地上。 同时,一道微不可察的神念印记落入沈明渊体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既能保护其安全,也能让沈黎隨时感知景国这边的进展。 “若遇难处,可焚此香,我自会知晓。” 沈黎留下一支线香,身影隨即缓缓淡化。 御书房內,只剩下激动不已的沈明渊和心思各异的玄诚道人。 沈黎离开皇宫,立於玉京城上空,俯瞰这座沈家旁系经营的王朝。 景国,玉京,皇宫偏殿。 皇帝沈明渊激动的心情尚未平復。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著那枚记载著“寒薯”种植法的玉简,如同捧著传国玉璽。 供奉玄诚道人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玄诚仙师,您看此事……” 沈明渊看向玄诚,语气带著询问。 他虽然贵为皇帝,但在修行之事上,仍需仰仗这位供奉。 玄诚道人捋了捋鬍鬚,沉吟道: “陛下,此事……福祸难料啊。” 他见沈明渊脸色微变,又补充道: “福,自然是若此『寒薯』真如上使所言,耐旱高產,那確是解了灾区燃眉之急。” “更是陛下您的仁政德绩,甚至可能因此得到青霄宗本宗的进一步青睞。” “那祸呢?”沈明渊急切地问。 “祸嘛……”玄诚目光闪烁。 “其一,此物来歷不明,虽为上使所赐,但效果究竟如何,尚未可知。” “若推广失败,劳民伤財,恐损陛下威信。” “其二,即便成功,如此高產之物。” “势必衝击现有粮价、田亩格局。” “触动多少豪强、地主、乃至境內其他修真家族的利益?” “他们若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他压低声音。 “上使为何独独选中我景国?当真只是因为同宗之谊?” “背后是否另有深意?我等不得不防啊。” 沈明渊闻言,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兴奋之情褪去大半,眉头紧锁起来。 玄诚的话,句句戳中了他的顾虑。 “那…仙师以为,该当如何?” 玄诚眼中精光一闪: “稳妥起见,陛下可先不声张。” “秘密选派绝对可靠的心腹,在皇庄或绝对控制的区域內小范围试种,验证其效。” “同时,对上使那边,则表现出全力配合的姿態。” “待確认此物確有效用,且摸清上使真实意图后,再决定是否大规模推广,以及如何推广。” 沈明渊缓缓点头: “仙师老成谋国,就依仙师之言。” 他看向那堆寒薯种苗,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看似普通的块茎,背后牵扯的,远不止饥荒那么简单。 玉京城,某处清雅別院。 驻守此地的执事林烂,刚刚收到了皇宫眼线传来的模糊消息。 “青霄宗来了人?还是雪霄峰一脉?赐下了一种名为『寒薯』的新作物?” 他摸著下巴,对身旁一名弟子笑道: “这景国沈家,倒是走了运,竟能搭上青霄宗嫡系的线。” “不过,这种地的事儿……呵呵,怕是那位天灵根的天才一时兴起的游戏之作吧。” 那弟子附和道: “师尊明鑑,听说那位沈黎师兄年仅十四便已是筑基修士。” “更在七峰会武大放异彩,如此天骄。” “心思多在修行大道上,这凡间作物,怕是隨手为之,难有太大效用。” 林烂点头:“多半如此,不过,毕竟是青霄宗嫡传。” “他既然开了口,景国皇室必定全力配合,我们且静观其变。” “若那寒薯真有几分门道,或许……我们名下那些贫瘠的灵药田外围。” “也可以试著种一种,看看能否节省些肥料的消耗。”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即便寒薯不含灵气。 若能改善土质或作为低级僕役的口粮,也是好的。 景国,南方,一个相对富庶的郡县,清河郡。 郡守王焕之正在府衙后院与几位本地乡绅品茗。 他自然也收到了来自京城的密令,要求他秘密准备一块“试验田”。 並调拨人手,但並未说明具体用途,只说是“皇命”。 “王大人,京城这次神神秘秘的,所谓何事啊?”一位胖乡绅抿了口茶,好奇地问道。 王焕之捻著鬍鬚,淡淡道: “天心难测,我等臣子,奉命行事便是。” 他心中其实也有些嘀咕,但宦海沉浮多年,深知不该问的不同。 另一位精瘦的乡绅压低声音: “听说……北边那几个郡,今年怕是难熬了。” “陛下此举,莫非与賑灾有关?可是调拨钱粮,又何须如此隱秘?” 胖乡绅不以为然:“賑灾?哪年没有灾?无非是开仓放粮,设粥棚罢了。” “还能变出粮食来不成?我看啊,说不定是京城哪位贵人。” “又想出了什么新奇的花样,要咱们下面的人陪著折腾。” 王焕之瞪了那胖乡绅一眼: “慎言!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既然陛下有令,我等尽心办好差事便是。 “是福是祸,日后自知。” 第302章 易子而食 景国,河西郡。 连续的乾旱与隨之而来的蝗灾,已將这片土地变成了人间地狱。 龟裂的田地一望无际,枯死的庄稼如同插在地上的引火棍。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与一种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一队由郡城派出负责勘验灾情和“试验田”选址的官吏,正艰难地行走在官道上。 为首的是一名身著青色官袍、体型微胖的王主事。 他用手帕紧紧捂著口鼻,眉头拧成了疙瘩。 身边跟著几名衙役和一名穿著朴素道袍修为仅在炼气的张法师。 他是郡守府僱佣的低阶修士,主要负责一些祈福、驱邪的小法事。 “这…这鬼地方!” 王主事透过手帕,声音闷闷的,带著难以抑制的噁心。 “臭死了!这得死了多少人?!” 道路两旁,时不时就能看到倒毙的尸体,大多衣衫襤褸,骨瘦如柴。 有些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在烈日的曝晒下开始肿胀、发黑,苍蝇嗡嗡地围著打转。 更有些被野狗、乌鸦啃食过,残缺不全,景象惨不忍睹。 一名年轻些的衙役脸色发白,强忍著不適回道: “大人,据…据前面村子逃过来的人说。” “河西郡这边,好几个村子都快…快十室九空了……” 一阵更浓郁更刺鼻的恶臭隨风扑面而来,似乎源自前方一个低洼的土沟。 “呕——!” 王主事再也忍不住,猛地扯下手帕,弯腰对著路边乾裂的土埂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早上在郡城吃的食物,混著酸臭的胃液,悉数吐在了尘土里。 他吐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流,感觉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就在他稍微缓过一口气,用袖子擦著嘴,准备骂娘的时候。 旁边枯草丛中,猛地窜出几个瘦得只剩骨架、眼睛泛著绿光的流民! 他们如同饿狼扑食般,目標却不是王主事等人,而是他刚刚吐出来的那一滩污秽! 其中一个动作最快的流民,直接扑到那滩呕吐物前。 伸出乌黑乾瘦的手指,不顾一切地將呕吐物往嘴里塞! 一边塞,一边发出近乎哭泣又似欢愉的呜咽声: “热乎的……是粮食!是粮食的味道!” “老天爷……好久……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其他几个慢了一步的流民。 为了爭夺那一点点残渣,甚至互相推搡、撕打起来,状若疯魔。 王主事和周围的衙役全都惊呆了,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那名张法师也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捏了个清心诀,却感觉毫无用处。 “疯了……都疯了!” 王主事声音颤抖,带著恐惧和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官道附近,一个几乎已经空了的破败村庄里。 在一间屋顶漏风四壁透光的土坯房內,一名面色灰败、气息微弱的妇人。 正紧紧抓著她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同样瘦骨嶙峋的女儿的手。 妇人眼神涣散,却强撑著一丝清醒,声音细若游丝: “丫……丫妹……娘……娘不行了……” 小女孩“丫妹”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和无边的恐惧,死死抓著母亲冰冷的手: “娘……你別睡……你別丟下我……” 妇人艰难地摇了摇头,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 “丫妹……听话……娘死了以后……你……你不能就这么把娘埋了……” 她喘了几口粗气,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教导著: “你……你去村口……捡……” “捡些別人不要的……破瓦罐碎片……要……要锋利的……” “把娘……把娘的肉……割下来……” “对,就像……就像去年你爹还在时,咱们家做风乾肉那样……” “切成条……別太厚……掛在……掛在通风、太阳晒不到的地方……” “村里……应该还有……有点盐……” “刮点下来……抹上……能……能存放久一点……” “记住……一定要……要烤乾……或者风乾……不然……” “不然会坏……吃了要生病……” “丫妹……吃吧……吃了娘的肉……你就能……就能多活几天……” “说不定……就能等到……等到官府发粮……” 妇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彻底消失,抓著女儿的手也无力的垂下。 丫妹呆呆地坐在那里,看著母亲再无生息的脸庞,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王主事那一行人,终於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那片充斥著死亡和疯狂的区域。 王主事脸色惨白,瘫在隨从找来的一个破旧轿子里,浑身还在发抖。 “疯了……都疯了……” 他反覆念叨著这句话。 之前对“试验田”任务的敷衍和疑虑,此刻被一种更深的恐惧和无力感所取代。 张法师跟在一旁,沉默良久,才低声道: “王大人……此地怨气、死气极重,恐生疫病,亦或……” “那『寒薯』试验……若真能活人,便是无量功德了。” 王主事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 景国,玉京。 沈黎虽在静修,但其大儒境界的文心与天地交感。 尤其是与他留下神念印记的景国气运隱隱相连。 一股浓烈、污秽、充满了绝望与飢饿怨念的邪煞之气。 在河西郡的方向骤然扩散开来,清晰地触动了他的灵觉。 “果然……生灵涂炭,死气鬱结,便易滋生妖邪。” 沈黎睁开双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 大量非正常死亡,尤其是充满痛苦与绝望的死亡。 其散逸的魂魄与负面情绪若匯聚不散,在特定地脉或天时下。 確有极大概率催生出以怨念、死气、残魂为食的妖魔。 他身形微动,已从静室中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玉京城外高空。 神识瞬间锁定了河西郡那股邪煞之气的核心。 村庄上空已被一层稀薄的灰黑色怨气笼罩。 寻常凡人甚至低阶修士靠近,都会感到心神不寧,气血翻涌。 沈黎一步踏出,几个呼吸,便已抵达那村庄上空。 一尊形体模糊不定。 由无数扭曲痛苦的残魂面孔与污浊死气凝聚而成的“倀饿鬼”正在村中游荡。 它没有人形,更像是一团蠕动的布满痛苦嘴巴和空洞眼窝的聚合体。 它所过之处,地面上那些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其残存的精气、魂灵。 甚至逸散的病气、怨念,都被它吞噬。 这“倀饿鬼”似乎还保留著生前的飢饿执念,它甚至会將一些刚死不久。 还算“新鲜”的尸体用怨气触手捲起,塞进身体上那些不断开合的嘴巴里。 沈黎的出现,並未刻意隱藏气息。 那“倀饿鬼”立刻察觉到了上空那磅礴如海的生机与浩然之气。 它发出一阵混合著无数哀嚎的尖啸,无数双空洞的眼窝同时“看”向沈黎。 霎时间,数十道由精纯怨念与死气凝聚而成的灰黑色锁链。 如从鬼雾中激射而出,带著侵蚀神魂的阴寒之力,向沈黎缠绕而来! 锁链未至,那浓郁的负面情绪衝击已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心神失守。 沈黎抬起右手。 儒道神通·正气歌! 第303章 绝境 他文宫之內,文气之海轰然沸腾,磅礴浩瀚的浩然正气以其为中心,沛然勃发! 空中仿佛响起了无数先贤朗朗诵读之声,蕴含天地至理,人道秩序! 那无形的浩然正气如同灼热的阳光,普照而下! “嗤嗤嗤!” 怨气锁链在接触到浩然正气的瞬间,迅速崩溃、瓦解。 “嗷!” 倀饿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由怨念死气构成的身体。 在浩然正气的照耀下,也冒起了阵阵青烟,形体都变得有些不稳。 浩然正气,正是它这等阴邪鬼物的天生克星! 沈黎凌空一点。 “寂。” 倀饿鬼庞大的、不断扭曲的雾状身躯。 其存在的“概念”仿佛被强行从现实中剥离、抹除! 无数张痛苦嘶嚎的面孔瞬间凝固,然后无声无息地溃散。 它那凝聚了万千死气怨念的核心。 连挣扎都未能做出,便彻底归於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黎悬浮在半空,看著下方恢復“乾净”却依旧死寂的村庄。 “此怨气已散,妖魔已除。” “但根源未解,饥荒仍在。” 斩杀妖魔易,根除滋生妖魔的土壤难。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身影缓缓消散在空中。 清河郡,靠山村,村西河滩地。 这片地被官府划为了“试验田”。 由村里老农李满仓和他儿子李小田负责具体打理。 虽然补偿给得比往年地租高,但李满仓心里始终七上八下。 地里已经按照京城发下来那个叫“玉简”的仙家玩意儿里说的方法。 此刻他正和儿子一起,將那些灰褐色的“寒薯”块茎,按照要求的株距埋进土里。 郡里派来的一个小吏周文书。 捏著鼻子站在田埂上监工,旁边还跟著那位炼气期的张法师。 周文书看著这片贫瘠的河滩地。 又看了看手里画著奇怪图形的“种植手册”,一脸嫌弃。 “李老头,我说你们可上点心!” 周文书扯著嗓子喊道。 “这可是上面贵人交代下来的差事!搞砸了,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李满仓直起腰,擦了把汗,黝黑的脸上满是无奈: “周大人,不是小老儿不上心,是这……这玩意儿真能成吗?” 他拿起一块寒薯种苗,在手里掂量著。 “这东西叫『寒薯』,听著就是耐冻的玩意儿,可咱们这儿是旱啊!” “大夏天的,这河滩地存不住水,太阳一晒就跟烙铁似的,它能活?” 李小田也凑过来,低声道: “爹,我瞅这玩意儿,跟山里的土芋有点像。” “但土芋也怕旱啊,去年咱家种的那点,不都旱死了?” 周文书不耐烦地挥手: “你管它像什么?上面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种死了没关係,关键是態度!態度懂吗?” 他转向张法师,语气稍微客气了点。 “张仙师,您给看看,这地气……能行吗?” 张法师微闭著眼,感受了一下,摇摇头: “此地灵气近乎於无,土质贫瘠,水脉枯竭,並非良田。” “按常理,凡俗作物在此等环境下,难有收穫。” 他看了一眼那寒薯种苗。 “不过,此物既为上使所赐,或有不凡之处,且种且看吧。” 李满仓听了,心里更凉了半截,只能嘆口气,继续弯腰埋种,嘴里嘟囔著: “仙师都说不成了……唉,白费力气,糟蹋种子……” 数月后,盛夏酷暑依旧。 靠山村乃至整个清河郡,依旧没下几场像样的雨。 其他田里的庄稼大多蔫头耷脑,收成眼看是指望不上了。 村西河滩地那片“试验田”,更是成了全村人的笑话。 “满仓叔,你那『仙家宝贝』长得咋样了?別是早就晒成薯干了吧?” 同村的赵二狗扛著锄头路过,笑著打趣。 李满仓黑著脸,没好气地回道: “死马当活马医!总比某些人閒著等死强!”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早就放弃了。 这几个月,他几乎是按著玉简上的要求,机械地照料著,除草、鬆土。 偶尔趁著凌晨有点露水的时候,去远处快见底的小河里挑点水浇灌。 累得够呛,却不见那寒薯苗有什么起色,长得慢吞吞的,叶子也不算茂盛。 一日清晨,李小田照例去试验田转悠。 突然像见了鬼似的跑回来,拉著李满仓就往河滩地跑。 “爹!爹!你快去看!那寒薯……那寒薯开花了!而且……而且叶子还是绿的!” 李满仓將信將疑地跑到地头,一看之下,也愣住了。 周围一片枯黄萎靡的映衬下,试验田里的寒薯植株,虽然不算高大。 但叶片依然保持著深绿色,厚实坚韧。 甚至还在茎蔓间开出了些不起眼的淡紫色小花! “这……这怎么可能?” 李满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扒开一株寒薯根部的土。 下面已经结出了几个拇指大小、表皮呈灰褐色的块茎! “它……它真的在长!在这么旱的地里,它还在长!” 消息很快传开,周文书和张法师也匆匆赶来。 周文书看著那片格格不入的绿色,惊讶地张大了嘴: “真……真活了?还结果了?” 张法师更是俯下身,仔细感知著寒薯植株,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怪哉!此物生机內敛,並非依靠吸收大量水分存活。” “其根系似乎能深入干硬土,甚至在转化烈日之力为己用?这绝非寻常凡植!” 李满仓此刻已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他抚摸著那厚实的寒薯叶片,喃喃道: “原来……原来这『寒薯』的『寒』,不是怕热,是……” “是像山里的石头一样,耐得住啊!它不怕旱!它真的不怕旱!” 李小田也兴奋地喊道: “爹!周大人!张仙师!你们看这藤蔓,这么结实,牛羊都不爱吃!” “玉简上说,等叶子开始有点发黄。” “下面的块茎就差不多能收了!看这长势,再有个把月就行了!” 周文书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著諂媚的笑容: “好!好!李老头,你们父子这回立大功了!” “我这就上报郡守大人!哦不,直接上报京城!” 张法师看著这片在绝境中顽强生长的寒薯,神色复杂,最终化作一声长嘆: “上使手段,果然通天。此物若真能推广,活人无数,功德无量……” 他之前的那点怀疑,此刻已烟消云散。 周围的村民也围了过来,看著试验田里的景象。 议论纷纷,眼神中充满了惊奇、羡慕,以及重新燃起的希望。 “满仓哥,这……这寒薯,收成了能分咱点种子不?” “是啊李叔,教教咱们怎么种吧!” “要是咱家的地也能种这个,明年是不是就不用逃荒了?” 李满仓看著乡亲们期盼的眼神。 又看了看地里顽强生长的寒薯,挺直了多年被生活压弯的腰杆,声音洪亮地说道: “大家別急!等收了这茬,確定了產量,上面肯定会有安排!” “这寒薯,说不定……说不定真是老天爷……” “不,是仙长,给咱们凡人留下的一条活路!” 第304章 功德加身 又是一年春秋。 景国朝廷在確认了“寒薯”那令人震惊產量后终於下定决心。 由皇帝沈明渊亲自推动,供奉玄诚道人以及各地官府全力配合。 一场声势浩大却又秩序井然的 “寒薯推广令” 在景国全境。 尤其是饱受旱蝗之苦的北部和中部各郡展开。 官仓开放储备的寒薯种苗,分发至各州县;精通农事的官吏和老农被组织起来。 学习那玉简中记载的种植法门,再下乡指导。 甚至张贴皇榜,明確种植寒薯的田地可酌情减免部分赋税。 景国,河西郡,某个刚领到寒薯种苗的村庄。 里正敲著锣,大声宣布: “乡亲们!朝廷发救命粮种了!这叫寒薯,耐旱耐瘠,產量高!” “都按官府发的手册种!种好了,明年咱们就不用逃荒,不用易子而食了!” 村民们围著分到手的灰褐色块茎,议论纷纷,眼中充满了期盼与疑虑。 “这玩意儿真能行?看著跟土疙瘩似的。” “听说南边清河郡种出来了,確实顶饿!” “官府这次下了血本,连赋税都能减,应该不假!” “快,按仙师说的法子,赶紧下种!抢在入冬前还能长一茬!” 青霄宗,雪霄峰,黎园。 林月疏正在修剪一株灵植,眉宇间带著化不开的思念。 沈长青从外面进来,脸上却带著一种罕见的激动与困惑的神情。 “月疏!月疏!奇了怪了!” 林月疏放下花剪,嗔怪道: “又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沈长青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去似的: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刚才去执事殿转悠,听到下面报上来的一件趣事……不,是奇事!跟黎儿有关!” 听到关乎儿子,林月疏立刻紧张起来: “黎儿怎么了?他在外面惹祸了?” “惹祸?不不不!” 沈长青连连摆手,脸上表情更精彩了。 “是好事,你知道黎儿之前游歷,不是去了那个咱们沈家旁系建立的景国吗?” 林月疏点头: “记得,他还传讯回来说一切安好。” “何止安好!”沈长青一拍大腿。 “他在景国,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种叫『寒薯』的凡俗作物。” “耐旱耐瘠,產量奇高!现在景国正在全国推广呢! “听说效果极好,好多原本要饿死的人,就靠这个活下来了!” 林月疏闻言,先是一喜: “这是大善事啊!黎儿他……他竟有心做这个?” 她印象中儿子醉心大道,虽心地不坏,但似乎对凡俗琐事並不上心。 “善事是善事,可蹊蹺在后面!” 沈长青眼神古怪。 “执事殿负责监察各方气运、功德流转的明镜长老。” “前几日特意来找父亲,说察觉到一股精纯庞大、且持续不断的天地功德。” “正跨越千山万水,匯向咱们雪霄峰,其源头……” “隱约指向景国方向,而且与黎儿的气息相连!” “持续不断的功德?”林月疏也愣住了。 沈长青解释道: “明镜长老说,这是因为黎儿推广的那『寒薯』,並非救一人、救一时。” “而是从根本上创造了一种能在绝境中活命的新粮源!” “只要这寒薯还在景国的土地上生长,还在被凡人食用,还在救人活命。” “这份救命的『因果』和『感念』,就会持续不断地转化为功德。” “加持在黎儿身上! 虽然每一份都很微弱,但架不住数量庞大啊!” 他咂咂嘴,一脸不可思议: “这小子……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大动静!” “我现在总算明白,他当初为什么选择去藏经阁看那些『杂书』。” “为什么对凡俗农耕感兴趣了!这小子,眼光毒得很啊!” 林月疏消化著这惊人的消息,脸上的担忧渐渐被巨大的骄傲取代。 她轻声说道,眼中泛起欣慰的泪光。 “不慕虚名,不倚外物,泽被苍生,功德自成……黎儿他,真的长大了。” 沈云天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园中,抚须而立: “看来,我这孙儿所图,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大。” “这持续功德,便是天地对他这条『道路』的认可与回馈。” “仙路爭锋,未必只有打打杀杀。以此功德铸就的道基,或许……更为坚实。” 青霄宗,雪霄峰,静室內。 沈黎结束了短期的游歷,返回宗门。 他刚踏入雪霄峰地界,林月疏和沈长青便感应到了,立刻將他唤至静室。 沈云天也悄然出现在主位之上,目光中带著探究与欣慰。 “黎儿!” 林月疏上前,拉著沈黎的手,仔细打量。 “你……你身上这气息,似乎更加圆融祥和了?” “而且,冥冥中仿佛有清光护体,令人心生亲近之意。” 沈长青更是直接,用力拍著沈黎的肩膀,哈哈笑道: “不声不响,就给咱们沈家弄来这么个『聚宝盆』!” “给你爹说说,那『持续功德』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有啥妙用?” 沈黎微微一笑,便从容坐下,开始细说。 沈云天也抚须静听。 沈黎首先道:“我能清晰感知,周身縈绕著一层无形的『功德清光』。” “此光虽不显於外,但据推演,待日后面临雷劫,乃至更高层次的天劫时。” “此功德清光可一定程度上抵消劫雷中的毁灭。” 他具体解释道:“天劫虽是考验,却也蕴含毁灭。” “而这功德,乃天地对善行的认可与回馈,自带『生』与『护』的属性。 劫雷落下,触及功德清光,其纯粹的毁灭之力会被中和部分。” “劫雷的『威力』被凭空削去了一两成。” “虽不能完全豁免,但此消彼长,渡劫的成功率与安全性,无疑大增。” 沈长青听得眼睛发亮: “妙啊!我当年结丹,被那雷劈得死去活来!” “要是有这一两成的削弱,那不得轻鬆愜意?” “黎儿,你这可是给自己穿了件无形的避雷宝衣啊!” 林月疏也鬆了口气,眼中忧色稍减: “如此说来,將来黎儿凝结元婴时,我们也能少担些心了。” 沈黎继续道:“其次,对於我的儒道修行,助益最为直接。” 他心念微动,文宫之內景象虽未外显。 但其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更加磅礴、精纯的浩然文气。 “这持续匯入的功德,无需刻意炼化,便能源源不断地滋养文宫,纯化文气。” “对大儒境的『言出法隨』、『文以载道』领悟更深。” “施展起来消耗更小,威力却隱隱有所提升。” “修行速度,比单纯闭门苦读或感悟红尘,快了数倍不止。” 沈云天闻言,缓缓点头: “善!功德乃天地正反馈,与儒道『正气』、『道理』本就同源。” “以此助推儒道,確是事半功倍,水到渠成,黎儿,你这条路,走对了。” 第305章 香饃饃 “再者,”沈黎语气平和。 “我能隱约感觉到,自身气运似乎变得更加绵长、稳固。” 沈长青好奇地问:“气运?怎么个增强法?” 沈黎举例道:“如外出游歷。 原本可能遭遇的、无端的小麻烦、小意外,如今似乎自然而然地避开了。 寻找某些需要的材料或信息时,运气也会比往常好上一些。 仿佛有无形之手,在细微处拨动命运之线,使其更偏向於有利的一面。” 他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 “而且,若有心怀恶意、业力深重之辈,试图以阴谋或直接手段加害於我……” 林月疏立刻紧张起来:“会怎样?” 沈黎目光平静: “其恶念与业力,会与我身上的功德清光產生剧烈衝突。” “修为低於或接近我者,尚未动手,便可能心神不寧,施法出错。” “甚至无故遭遇『血光之灾』,比如修炼走火、法器突然反噬、路过被陨石砸中等等。” “即便修为高於我,强行出手,其自身业力也会被功德引动。” “天劫降临的机率大增,且威力更甚。” “可谓 『善佑其身,恶遭反噬』。” “哈哈哈!”沈长青闻言,畅快大笑。 “这下我看哪个不开眼的敢动我儿子!都不用咱们出手,老天爷就先收拾他了!” 林月疏也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笑容。 沈黎最后补充道:“此外,功德清光还能有效抵御心魔侵袭。” “心中杂念、负面情绪,往往被这清光一照,便难以滋生。” 听完沈黎的阐述,沈云天最终总结道: “功德之道,玄妙非凡。” “非大智慧、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得。” “黎儿你能另闢蹊径,以泽被苍生之法匯聚此等持续功德,实乃你的造化。” “切记,功德虽妙,亦不可心生依赖,自身修为仍是根本。” 沈黎躬身应道:“功德是助力,而非基石,道途漫漫,自不敢有丝毫懈怠。” 静室之內,一家人围绕这“持续功德”畅谈,气氛融洽。 沈长青和林月疏对儿子的担忧,彻底转化为了骄傲与支持。 …… 雪霄峰,大殿之內。 沈云天端坐於上首,他挥退左右侍从,殿內只余爷孙二人。 “黎儿。” 沈云天抚须开口,语气带著一丝难得的调侃。 “你如今金丹已成,儒道亦入大儒之境,更身负那前无古人的『持续功德』……” “这名声,可是早已传遍了七大仙宗,乃至大夏皇朝啊。” 沈黎微微躬身: “爷爷过誉,些许虚名。” 沈云天呵呵一笑: “你不在意,可有人在意得很吶。” 他目光变得有些玩味。 “近来,可是有不少老朋友,拐弯抹角地找到爷爷这里来了。” “都是为了你的道侣之事。” 沈云天直接点明,脸上带著一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与无奈。 “你现在可是成了香餑餑。” “七大仙宗但凡家里有適龄天骄女娃的,心思都活络起来了。” “连大夏皇室那边,听说那位观礼过你七峰会武的三皇子夏弘。” “回去后没少在他父皇面前夸你,似乎也有意撮合你与某位公主。” 沈黎神色平静,並无丝毫波动: “一心向道,暂无寻找道侣之念。” “爷爷知道。”沈云天点头。 “但你也需知晓外界如今是如何看待你的。” “光是传到为爷耳朵里的『诚意』,就足以让许多元婴化神修士眼红了。” 他像是閒聊般,开始细数: “万剑宗的那位老剑疯,他亲自传讯,说他门下一位嫡传女弟子,剑心通明。” “年方二八已是筑基后期,与你正是良配。” “若你点头,他愿以三百万极品灵石为嫁妆。” “外加他早年纵横天下时所用的本命剑器『断岳』 相赠。” “更承诺开放万剑宗剑窟三层任你感悟三年!” 沈黎微微挑眉,万剑宗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三百万极品灵石,足以支撑一个中型门派运转百年。 上品灵器更是有价无市。 剑窟三层,那是连本宗核心弟子都难以进入的秘境。 沈云天继续道: “药王谷的木家老祖也发话了,说他家有个小孙女。” “与你那朋友木清乃是同族,天生木灵之体,于丹道一途天赋卓绝,温柔贤淑。” “若结为道侣,愿陪嫁五百万极品灵石,三株万年药龄的『九窍玲瓏参』。” “以及药王谷核心丹道传承副本任你参阅!” “还承诺,日后你沈家子弟若有丹道天赋,可优先入药王谷修行。” 木灵之体,万年灵药,核心丹道传承…… 药王谷的筹码,对於任何修士,尤其是木属性修士,诱惑力巨大。 “还有玄冰宫。”沈云天笑了笑。 “她们倒是直接,说宫中圣女,是你认识的那个苏瑶的师姐。” “容貌倾城,冰肌玉骨,修炼的《玄冰心经》与你木属性正好阴阳相济。” “嫁妆是两件极品冰系灵器,一座位於北原的、蕴含万年玄冰魄的洞府,以及…… 玄冰宫秘传的双修功法《冰心玉壶篇》,据说对双方修为进益皆有奇效。” 连双修功法都摆上檯面了,玄冰宫为了绑住他这个潜力股,可谓是不遗余力。 沈云天看向沈黎,语气带著深意: “这还只是明面上传到为爷这里的。” “私下里,通过各种渠道向你父母那边示好的,更是不知凡几。” “有的承诺倾一派资源助你修行,有的愿以附属宗门或商会为聘,甚至……” “有的宗门长老暗示,若你愿意,可直接成为该宗副宗主,未来接掌宗主之位也未可知。” 沈黎听完,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道侣之事,关乎道心契合,非同儿戏,亦非交易。” “我之道在於兼容並蓄,探索本源。” 他继续道: “况且,以资源、权势为纽带,看似风光,实则如空中楼阁。” “唯有自身修为与境界,才是立足之根。” 沈云天看著孙儿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他哈哈大笑: “心性通透,不为外物所惑!” “你说得对,道侣之事,急不得,也强求不得。 “一切,当以你的大道为重!” 他站起身,拍了拍沈黎的肩膀: “放心,外界这些纷扰,爷爷和你爹娘会替你挡著。” “你只需按照你自己的步调,稳步前行即可。” “我倒要看看,我这孙儿,未来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沈黎躬身:“多谢爷爷。” 走出大殿,沈黎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 外界將他视为奇货可居的“香饃饃”,各种诱人的条件层出不穷。 但他心中一片清明。 资源?他不缺。 权势?非他所求。 道侣?唯有志同道合、能並肩同行於大道者,方有可能入他之眼。 否则,纵然是仙子临凡,宗门为聘於他而言,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徒增烦扰罢了。 他的道,在脚下,在苍生,在无穷的规则与奥秘之中。 这些喧囂与诱惑,不过是些许风霜点缀罢了。 第306章 剑穗 雪霄峰,黎园。 傍晚时分。 灵泉潺潺,雾气氤氳,更显静謐。 沈黎坐於茶树下的一方石凳上,面前石桌上已备好两杯雾气裊裊的灵茶。 园外传来轻微的破空声,一道清冷的剑光落下,收敛后,现出慕容雪的身影。 她今日並未穿著戒律堂那身略显严肃的服饰。 而是换了一袭月白底绣著淡蓝色冰纹的仙裙。 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住部分。 她清丽的容顏依旧带著惯有的清冷,但眉宇间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分几柔和。 她的修为,已达到了筑基后期,显然这几年进步极大。 她缓步走入园中,看到茶树下静坐的沈黎,脚步微顿。 清冷的眸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静。 “沈师弟。” 慕容雪开口,声音一如往常的清冷。 “慕容师姐。” 沈黎起身,微微頷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师姐修为精进,恭喜。” 慕容雪在沈黎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那杯为她准备的灵茶。 茶汤清澈,灵气盎然,正是她偏好的雪顶寒翠。 “些许进步,不足掛齿 比起沈师弟游歷四方,见识广博,算不得什么。” 她语气平淡,却並非客套,而是真心觉得沈黎的经歷更为难得。 两人一时无言,並非尷尬。 而是一种相识多年、无需刻意寒暄的默契。 园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泉水的叮咚。 最终还是慕容雪先打破了沉默。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感受著那股清冽的寒意浸润经脉,才开口道: “你如今可是名声在外了。” 她抬眼看向沈黎。 “连我在戒律堂处理事务,都能听到其他峰脉的师妹们议论你。” “说你是青霄宗立宗以来最年轻的天骄种子,更是……各大宗门联姻名单上的头號人选。” 沈黎闻言,淡淡一笑,笑容中带著些许无奈: “虚名累人,师姐也知道,我向来不喜这些。” “我知道。” 慕容雪点头,她认识沈黎多年,深知他性子沉静,不慕虚荣。 “如今你身负那『持续功德』之说。” “虽未证实,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盯著你的人只会更多。” “你……需多加小心。” “多谢师姐提醒。”沈黎頷首。 “些许风雨,还扰不了我的心境。” 慕容雪看著沈黎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微动。 她发现,这次游歷归来,沈黎似乎更加深不可测了。 那种平静,並非偽装,而是源於绝对实力和通透心境的自然流露。 她甚至隱隱感觉,沈黎的真实境界,绝不止表面上的筑基初期那么简单。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並非多事之人。 “你这次游歷,似乎收穫不小。” 慕容雪换了个话题。 “赵铁心那傢伙嚷嚷,说你在凡俗弄出了一种名为『寒薯』的作物,活人无数?” 沈黎简单將寒薯之事说了一遍,只说是偶然所得,见其能活人,便顺手推广。 慕容雪静静听完,讚赏道: “能於细微处见真章,以凡物解大厄,沈师弟之心胸与手段,令人佩服。” 她自幼修行,见惯了修士为资源、为修为爭得头破血流。 如沈黎这般真正將目光投向凡俗苦难並付诸行动的,少之又少。 “师姐过奖,力所能及而已。” 沈黎语气依旧平淡。 两人又聊了些修行上的见闻。 慕容雪说起自己剑意修炼上遇到的瓶颈。 沈黎虽非专修剑道,但他境界高远,见识广博。 偶尔几句提点,让慕容雪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而慕容雪对冰系道法和剑道独特的理解,也让沈黎有所启发。 夕阳渐渐沉入山峦,天色暗了下来。 园中不知何时亮起了柔和的明珠光辉。 慕容雪放下早已凉透的茶杯,站起身: “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沈黎也起身相送。 走到园门口。 慕容雪停下脚步,似乎犹豫了一下。 还是转过身,从储物鐲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用万年寒玉雕刻而成的剑穗。 形似一片雪花,晶莹剔透,散发著淡淡的寒意与灵光。 “此物名为『冰心剑穗』,佩戴於剑上,有寧心静气、辅助凝聚剑意之效。” 慕容雪將剑穗递向沈黎,语气依旧清冷。 “此物或对你有用,算是……贺你游歷归来之礼。” 沈黎看著那枚精致的剑穗。 又看了看慕容雪那双清冷中带著期冀的眸子,微微一顿,隨即坦然接过: “多谢师姐厚赠,此物甚好。” 见沈黎收下,慕容雪清冷的脸上似乎有了极淡的笑意。 她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夜色中。 青霄宗,雪霄峰,议事偏殿。 沈云天坐於上首,下方站著两位修士。 一位是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名为顾明远。 修为在金丹中期,精於灵植之道与宗门庶务。 另一位则较为年轻,眉宇间带著锐气,名为韩厉。 修为金丹初期,以行事果决、雷厉风行著称。 他们都是雪霄峰一脉值得信赖的核心弟子。 沈云天手指轻敲扶手: “景国那边,黎儿种下的『善因』已开始结果。” “寒薯推广,关乎亿万生民,亦关乎我沈家声誉与黎儿的功德积累,不容有失。” “你二人,可愿往景国一行,代表青霄宗,监管此事?” 顾明远率先躬身,沉稳应道: “峰主放心,明远定当竭尽全力。” “確保寒薯推广顺利,不墮我雪霄峰与沈师弟的声名。” “灵植管理、与凡俗官府协调,正是明远所长。” 韩厉抱拳道: “弟子领命!必不让宵小之辈干扰此事!” “若有谁敢阳奉阴违,或意图不轨,韩厉的剑,绝不饶他!”” 沈云天微微頷首: “嗯,你二人相辅相成,正合此事。” “记住,此行主要目的有两点。” “確保寒薯种苗分发、种植技术推广,不被层层盘剥或歪曲。” “监控寒薯长势与產量,收集详尽资料,若有异常,及时回报。” “暗中留意,是否有其他势力覬覦或破坏。 “非必要,不得干涉景国內政。” “但若遇修士以武力或邪术干扰,可酌情处置,无需顾忌。” 他补充道: “景国皇室虽是我沈家旁系,但年代久远,血脉淡薄。” “难免有些人会生出別样心思。” “你等此行,既代表宗门,也代表本座与黎儿,分寸需拿捏得当。” “弟子明白!”顾,韩二人齐声应道。 第307章 立威 景国,玉京,皇宫御书房。 皇帝沈明渊看著手中由青霄宗使者送达的玉简,脸上满是激动又是忐忑。 他对身旁主管农事的官员林文正和供奉玄诚道人说道: “青霄宗本宗……竟是雪霄峰直接派了两位金丹上仙前来!” “顾明远,韩厉……看来上面对这寒薯之事,重视程度远超我等想像啊!” “陛下,此乃景国之幸!有上宗仙师亲自坐镇监管。” “寒薯推广定能更加顺畅,也可杜绝地方上可能出现的贪腐、懈怠之事。” “只是……我们接待、配合需得万分谨慎,绝不能出任何紕漏。” 玄诚道人此刻心中更是凛然。 他连忙表態:“陛下,林大人所言极是! 贫道定当全力配合两位上仙,绝不敢有丝毫怠慢!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 “那韩厉上仙,听闻性子颇为……刚直,若地方上真有不开眼的,恐怕……” 沈明渊嘆了口气: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传朕旨意,各州郡官员,务必全力配合上仙监管寒薯推广。” “若有阳奉阴违、贪墨种苗、盘剥百姓者。” “一经查实,无论官职,严惩不贷!两位上仙有先斩后奏之权!” 他知道,这是表態的时候了,必须紧紧抱住青霄宗这条大腿。 景国,河西郡,县衙。 县令周福海是个脑满肠肥,惯会钻营的官员。 他刚收到郡守转来加盖了皇帝玉璽和青霄宗印信的紧急公文,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他对师爷钱不通抱怨道: “这叫什么事儿!种个破寒薯,怎么还把青霄宗的仙师给招来了?” “这……这不是要了老命吗!往年賑灾,哪次不是……唉!” 他习惯性地想从中捞点好处,现在看来是彻底没戏了。 钱不通捻著山羊鬍: “慎言啊!今时不同往日。这寒薯,看来不简单。 青霄宗如此重视,怕是牵扯极大。 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想怎么捞,而是怎么把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两位金丹上仙坐镇,下面那些胥吏、乡绅,谁还敢耍花样? 这正是东翁您表现的时候啊! 只要把这寒薯推广好了,说不定就是一份天大的政绩。 直达天听,甚至……入得了青霄宗仙师的法眼!” 周福海闻言,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老钱,还是你看得明白!快!立刻把县里所有官吏都叫来! 本官要亲自部署,每个村,每块试验田,都给本官盯紧了! 谁敢在这事儿上掉链子,本官扒了他的皮!” 河西郡,某个刚领到寒薯种苗的村庄,村口。 老农陈石头和几个村民围著新来的穿著青霄宗服饰的年轻弟子,既好奇又敬畏。 那年轻弟子態度还算温和,正拿著一个玉板记录著什么: “老乡,这寒薯种苗,是按手册上说的法子领的吗? 有没有被剋扣?种植要点,村里都清楚了吗?” 陈石头连忙点头:“清楚了,清楚了! 仙师大人,这回官府办事可利索了。 种苗足数,还有官差下来教咋种!跟往年真不一样!” 旁边一个村民插嘴道:“是啊仙师,听说京城来了大官。 还有您这样的仙师老爷盯著,谁还敢乱来?咱们就指望这寒薯救命呢!” 年轻弟子点点头:“好好种,这寒薯耐旱耐瘠,只要按法子来,收成不会差。 我们会定期来看长势,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我们说。”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监督和威慑。 看著青霄宗弟子离去,陈石头对身边人道: “听见没?连仙师都这么重视! 咱们可得把地种好了!这寒薯,说不定真是咱们的救命符!” 景国,玉京。 一个年约七八岁,脖子上掛著长命金锁的男孩,正百无聊赖地踢著石子。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匆匆走来。 脸上带著諂媚又神秘的笑容,低声对张宝儿说道: “小少爷,您前几日不是说。 觉得城里新开的那些『寒薯点心铺』生意红火,想弄来玩玩吗? 老奴打听到了,这寒薯啊,可不是普通玩意儿! 听说是一种仙家传下的神物,如今全国都在种,將来怕是比金山还值钱! 它的所有权,据说就在咱们景国手里,但归根结底,是青霄宗仙师们说了算……” 张宝儿眨巴著大眼睛,歪著头想了想。 他不懂什么仙家、什么所有权,但他听明白了“比金山银山还值钱”。 他立刻想起了平时祖父和父亲私下谈话时。 那种对权势和財富的渴望语气,以及他自己无数次成功索要东西的经验。 他小嘴一撇,模仿著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大人腔调,对张福说: “福伯,你去告诉爷爷!就说宝儿想要那个『寒薯』!” “爷爷,我想要这个!” “让爷爷去跟皇上说,把种寒薯、卖寒薯的生意,全都给我们家!” “就像上次把王叔叔家的绸缎庄拿来给我玩一样!” 张福脸上笑容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本意是想拍拍马屁,没想到这小祖宗胆子这么大,胃口也更肥! 寒薯之事,如今在京城高层谁不知道是青霄宗上仙亲自盯著的? 连皇帝都不敢有半分私心! “小……小少爷,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张福连忙压低声音。 “那寒薯是青霄宗……” “我不管!”张宝儿跺著脚,耍起横来。 “我就要!爷爷最疼我了!” “他肯定有办法!你去说!” “现在就去!不然我就告诉爷爷你欺负我!” 张福被缠得没办法,又不敢真的去传这种找死的话。 只好连哄带骗,想把张宝儿先哄进屋。 他们这番对话,尤其是张宝儿那清脆又跋扈的“爷爷,我想要这个!” 却一字不落地,被负责监控玉京动向的韩厉听了个清清楚楚。 韩厉奉沈云天和顾明远之命。 巡查各地,尤其注意是否有权贵覬覦、干扰寒薯推广。 他本就性子刚直,嫉恶如仇。 最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之辈,哪怕对方只是个孩子! “哼!该死的妖孽,竟然敢夺舍无辜的孩童!” “將沈师弟泽被苍生的功德之物,视作可以巧取豪夺的玩物?此风断不可长!” 韩厉眼中寒光一闪,杀意骤起。 这种苗头若不掐灭,日后必有更多权贵效仿,寒薯推广必將阻力重重。 他並未现身,只是隔空一点。 一道细如髮丝的金色剑气,瞬间没入了正在撒泼的张宝儿眉心。 张宝儿正扯著张福的衣袖不依不饶,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蛮横瞬间凝固,眼神迅速涣散。 小小的身躯晃了晃,“噗通”一声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小少爷!小少爷你怎么了?!” 第308章 情诱 福嚇得魂飞魄散,扑上去一探。 发现张宝儿已然毙命,连伤口都找不到,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府內顿时乱作一团。 消息很快传到户部侍郎张启明耳中。 他听闻爱孙暴毙,初始是惊天悲痛和震怒,立刻下令彻查。 但当他的心腹修士幕僚战战兢兢地探查后。 感受到那股残留精纯而凌厉的金丹剑意。 以及隱隱传来的、属於青霄宗雪霄峰的独特灵力波动时。 张启明如遭雷击,所有的悲痛和愤怒瞬间化为彻骨的冰寒与恐惧! 他想起了孙子平日的跋扈,想起了近来关於寒薯的种种传闻。 想起了青霄宗那两位坐镇的金丹上仙……他瞬间明白了缘由。 “孽障……孽障啊!!” 张启明瘫坐在太师椅上,老泪纵横,却不敢有半分怨恨,只有无尽的后悔与恐惧。 他不仅不敢追究,反而立刻压下所有消息,对外只宣称孙儿突发恶疾夭折。 並严令府中上下封口,同时主动向皇帝上表,自陈治家不严,请求处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並加倍捐出家中钱粮支持寒薯推广,以求平息仙怒。 韩厉斩杀张宝儿之事,並未广泛传播 但在玉京城最顶层的权贵圈子里,却如同一声无声的惊雷。 所有原本对寒薯这块“肥肉”有些小心思的人,都彻底熄了念头。 他们比谁都清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凡俗的权势如同纸糊的一般。 青霄宗的仙师们,是真的会杀人,而且杀的毫不留情! 从此,景国上下,再无人敢將“寒薯”视为可以染指的私產。 时光飞逝,自寒薯在景国大规模推广,已过去大半年。 时值深秋,正是寒薯收穫的时节。 村口的空地上,堆满了刚刚收穫表皮沾著泥土的寒薯,像一座座灰褐色的小山。 村民们脸上带著久违发自內心的笑容。 排队从里正和官府差役手中领取自家分到的份额。 丫妹她怀里紧紧抱著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她小心翼翼收藏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那把曾用来…… 轮到丫妹了,里正看著她,嘆了口气。 特意多往她篮子里放了两个大个的寒薯: “丫妹,多拿点,正长身体的时候,以后……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丫妹抬起头,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却清晰: “谢谢……谢谢里正爷爷,谢谢……朝廷,谢谢……青霄宗的仙长。” 她不知道具体该感谢谁,但知道是这种叫“寒薯”的东西。 和背后推动它的人,让她活了下来,让她不用做出那个最可怕的选择。 她紧紧抱著装满寒薯的篮子,仿佛抱著整个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或许就是对母亲最好的告慰。 类似的场景,在景国无数个曾经被饥荒阴影笼罩的村庄上演。 寒薯以其顽强的生命力和高產。 硬生生在这片苦难的土地上,抢回了无数条鲜活的生命。 景国,玉京,皇宫。 皇帝沈明渊看著户部尚书呈上来的奏报,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奏报上清晰地写著: 据各州县初步统计,因推广寒薯,景国今秋预估可多活民逾百万! 北部、中部重灾郡县的流民潮已基本平息,社会秩序趋於稳定。 “好!好!好!” 沈明渊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与如释重负。 “天佑景国!不,是青霄宗上使,是沈黎仙长,佑我景国万民!” 玄诚道人深吸一口气,感慨道: “陛下,活民百万……此乃泼天大功德! 贫道能隱隱感觉到,笼罩在景国上空的死气、怨气已消散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蓬勃的生机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祥和之气。 沈黎上使……当真功德无量!” 他心中对沈黎和青霄宗的敬畏,已然达到了顶点。 林文正更是激动地跪下: “陛下,此乃千古未有之仁政!寒薯之功,利在当代,泽被千秋! 臣建议,当在各地择地立碑。 铭刻沈黎仙长与青霄宗推广寒薯、活命百万之功绩,让万民世代铭记!” “准!立刻去办!” 沈明渊毫不犹豫地批准。 青霄宗,雪霄峰,黎园深处。 正在静室中打坐体悟《太初万象体》的沈黎,周身气息猛然一震! 浩瀚的功德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跨越无尽空间,轰然涌入他的文宫之內! 这股功德之力,不再是之前的涓涓细流,而是真正形成了规模! 其中蕴含著百万生灵挣脱死劫、重获新生的无尽喜悦、感念与生机愿力! 沈黎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对“言出法隨”、“文以载道”的领悟更加深刻。 周身那无形的“功德清光”骤然明亮、厚重了数倍不止!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若此刻引动金丹雷劫,劫雷的威力至少会被削弱四成以上! 自身的气运更加绵长稳固。 仿佛与那百万获救生灵的生机气运隱隱相连,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互助。 甚至对《青帝长生功》的感悟也加深了一层。 对“生”之大道有了更直观、更宏大的理解。 …… 七大仙宗之一,天机阁,枢机殿內。 三位老者围坐在一个由万年温玉打造的圆桌旁,皆是化神以上的修为。 他们是天机阁负责推演天机、制定策略的核心长老。 天枢长老首先开口,声音带著縹緲之意: “青霄宗沈黎,身负『持续功德』已得验证,如今更是活民百万。” “功德暴涨,其气运之隆,潜力之巨,已然搅动天机。” “此子,已成当世最大变数之一。” 天璇长老抚著雪白长须: “此前各宗所献资源、权势,乃至所谓绝色,皆被其淡然回绝。” “此子心性,非寻常物慾可动。” 天璣长老缓缓道: “据我们潜伏在青霄宗的眼线回报,此子与慕容家的女娃。” “似乎有些往来,但也仅限於道友之谊。” “其心思,似乎全在大道之上。” 天璇长老沉吟片刻: “既然外物难动其心,那便攻心为上。” “美人计?庸俗!” “皮囊骨相,红粉骷髏。” “於我辈修士而言,隨手可得,如何能入这等天之骄子之眼?” 他语气变得深沉: “真正高明的『情诱』,从不在色相,在於『情』字,在於『知心』。” 天枢长老微微頷首: “师兄的意思是……” 天璇长老解释道: “需寻一女子,或培养一人。” “不仅要容貌气质俱佳。” “更要聪慧绝顶,善解人意。” “能洞察其心思,想其所想,思其所思。” “沈黎所行之路,看似杂乱。” “实则有其核心,探索大道本源,兼容並蓄,更有泽被苍生之志。” “那么,我们派去的人。” “就要能在此道上与他產生共鸣,甚至能为他提供助力,解其忧患。” 第309章 祖师 “沈黎对凡俗作物、生机之道感兴趣。” “那女子便需对灵植、药理、乃至凡俗民生有深入研究。” “能与他探討《青帝长生功》的生机之妙。” “能理解他推广寒薯背后的深意,甚至能提出不错的意见。” “又或者,沈黎身负儒道修为,那女子便需精通经义。” “能与他论道『理』与『秩序』,能理解他文宫之內那浩瀚文气所代表的『道理』。” “她可以是他在某个领域的『知己』,是他疲惫时可以倾诉、可以探討的道友。” “润物细无声,让沈黎在不知不觉中。” “习惯她的存在,依赖她的理解,最终动情而不自知。” 天璣长老皱眉: “如此女子,何其难寻?” “既要天赋、容貌,更需绝顶智慧与契合沈黎道心的学识,还要甘愿为我等所用……” 天璇长老淡淡道: “难,才显其价值。” “我天机阁底蕴深厚,门下杰出女弟子眾多,未必找不到合適人选。” “记住,我们的目標,不是立刻成为他的道侣。” “而是先成为他道途上不可或缺的『同行者』与『知音』。” “只要种子种下,何愁不能开花结果?” 天枢长老最终拍板: “善!便依天璇师弟之言。” “立刻在阁內及附属势力中,秘密选合適人选,重点考察其悟性、心性、学识。” “同时,搜集一切关於沈黎喜好、行事风格的信息,务求投其所好,思其所思。” 他看向殿外虚空: “沈黎此等璞玉,若能以『情』丝系之,將其与我天机阁气运相连,未来可期。” “这,才是真正一本万利的投资。” 类似的对话,或许也在其他几大仙宗的隱秘殿堂中上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只是策略细节各有不同。 有的宗门或许会选择更直接的方式,派遣与沈黎已有交集的弟子加强联繫。 有的或许会製造“英雄救美”或“困境相助”的机缘。 …… 青霄宗,雪霄峰,秘境“洞天”內。 此处是沈云天以莫大法力开闢的独立空间,外界绝难窥探。 沈黎盘膝坐於一方石台之上。 在他对面,沈云天、沈长青、林月疏静静站立。 沈黎他站起身,对著三位至亲微微躬身: “爷爷,爹,娘,幸不辱命。” 沈长青第一个忍不住,上前用力拍著沈黎的肩膀,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好,十八岁的元婴!” “我当年结婴的时候,都快两百岁了!跟你一比,那岁数简直活到狗身上去了!” 林月疏眼圈微红,上前仔细端详著儿子,柔声道: “黎儿,可还顺利?那雷劫与心魔……” 沈黎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一切无碍,雷劫尚不及当年金丹之劫猛烈,心魔亦未能撼动分毫。” 他说得轻描淡写,事实上,那元婴雷劫的威力。 確实被他周身那厚重了近十倍的功德清光削弱了近半。 剩下的威力,以他《太初万象体》第三层圆满的肉身和太初归寂神通,轻鬆渡过。 心魔劫更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沈云天抚须长嘆,目光复杂地看著沈黎: “十八岁的元婴……纵览青霄宗乃至七大仙宗歷史。” “能在百岁前结婴者,已是凤毛麟角,被视为宗门未来支柱,而你……”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感慨。 沈黎点头:“元婴修为,加之持续功德。” “若暴露出去,引起的震动与覬覦將远超现在。 “维持『筑基后期』的表象,更便於游歷、体悟,也可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沈长青咂咂嘴: “十八岁的筑基后期,也够嚇人的了!” “现在外面那些老傢伙,看你的眼神都绿油油的。” “恨不得把自家闺女、孙女直接塞到你怀里!” “你要是露出元婴修为,嘖嘖,怕是连那些几千岁的老妖婆都要动心思了!” 他说话向来直接,引得林月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沈云天沉吟道: “你已凝结元婴,有些事,也是时候让你知晓了。 你以为,我雪霄峰一脉,仅仅是因为为爷是合体期,才能在青霄宗屹立不倒吗?” 沈黎知道爷爷將要揭示更深层的秘密,他平静应道:“愿闻其详。” 沈云天抬手,指向那幅古老捲轴: “此乃我沈家世代传承的『祖训捲轴』,其上留有我沈家一位先祖的一缕道念。” 他顿了顿,语出惊人: “我沈家,並非青霄宗寻常的修真家族。” “我沈家之祖,名为沈凌霄,乃是青霄宗开派祖师——青霄祖师座下第七亲传弟子!” “什么?!” 沈长青第一个失声惊呼。 他虽然知道自己家族在青霄宗地位特殊,却从未想过渊源如此之深! 沈云天脸上露出追忆与崇敬之色: “凌霄老祖天纵奇才,深得青霄祖师真传,修为通天。” “在青霄祖师当年爭夺『真仙果位』,最终飞升仙界之后。” “凌霄老祖便是青霄宗最强的几位擎天巨擘之一,威震八方!” 他看向沈黎,语气深沉: “青霄宗內,那些关於核心功法、上古秘闻、乃至『真仙果位』的记载,是谁能接触到的?” “雪霄峰为何能独立一脉,资源丰厚,连宗主一脉也需礼让三分? “不仅仅是因为为爷的修为,更是因为,我沈家,是祖师嫡传!” “我们守护的,是青霄宗最核心的一部分传承与秘密!” 沈长青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 “爹!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不早说?!” “早知道咱们家老祖这么厉害,我在外面横著走都没人敢放个屁!” 沈云天瞪了他一眼: “混帐话!先祖荣光是先祖的,岂是让你拿来囂张跋扈的资本?” “我沈家能延续至今,靠的是低调与实力!” “若非黎儿展现出超越常理的潜力与心性,此事依旧不会告知於你!” 他转而看向沈黎,语气缓和下来,带著期望: “黎儿,告诉你这些,並非让你倚仗祖荫。” “而是要你明白,你肩上的责任与你所能调动的真正力量。” “我沈家在青霄宗內,並非孤立无援。” “歷代皆有忠於祖师道统、认可我沈家地位的宿老与暗中力量。” “这些力量,平日不显,但若宗门遇到真正危机,或我沈家嫡系遭遇不测,他们便会现身。” “这也是为何,即便外界覬覦你的天赋与功德。” “却无人敢真正用强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们摸不清我沈家的底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沈云天指著那祖训捲轴。 第310章 道承 “此捲轴不仅记载祖训,更是一把『钥匙』。” “待你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可凭此捲轴。 “感应並开启凌霄老祖留在宗门某处秘境中的真正传承洞府!” “那里,或许留有老祖关於更高境界的感悟,甚至可能与青霄祖师飞升之秘有关!” 沈黎静静地听著,心中波澜渐起。 他没想到,自己所在的沈家,竟有如此惊人的来歷。 他对著那祖训捲轴躬身一礼,隨即看向沈云天: “先祖荣光,孙儿敬仰,但我之道,终需自身去走。” “我会善用这份力量与责任,继续追寻大道,不负先祖之望,亦不负己身之道心。” 沈云天看著孙儿在那惊天秘闻面前依旧能保持如此冷静与通透,哈哈大笑: “好!好!不愧是我沈家麒麟儿!有此心性,何愁大道不成!” 沈长青用力拍了拍沈黎的肩: “儿子,爹以后就跟你混了!” “咱们俩,把这天给他捅个窟窿出来!” …… 文华院。 冬日的暖阳透过竹叶缝隙。 沈黎与墨泓先生对坐於石桌两旁。 沈黎依旧是一身青衫,气息平和內敛。 墨泓他亲自执壶,为沈黎斟上一杯热茶,动作缓慢而郑重。 墨泓先生放下茶壶,声音平稳地开口,目光却如炬。 “你此次游歷归来,身上……变化甚大。” 沈黎双手接过茶杯,微微躬身: “老师法眼如炬。” 墨泓先生盯著他,缓缓道: “並非为师法眼如何,而是你周身那层『清光』,虽无形无质。 凡人乃至寻常修士难察,但在为师看来,却如暗夜中的皎月,清晰可辨。 那是功德清光,而且並非寻常斩妖除魔所得。 其意绵长醇厚,隱有万民祈愿之声,可是与那景国『寒薯』有关?” 沈黎並不意外老师能看出来,墨泓先生修为或许並非绝顶。 但其儒道境界与对“理”的洞察,早已出神入化。 他坦然承认: “老师明鑑,確是因此,寒薯活民百万,天地有感,降下功德。” 墨泓先生闻言,沉默了片刻。 脸上古板的表情微微鬆动,最终化作一声嘆息: “活民百万,此乃行圣贤之事!” “功德加身,清光自显。” “诸邪避易,心魔难侵!” 他语气中带著激动与讚赏,看向沈黎的目光充满了欣慰。 但隨即,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然而,让为师更惊讶的,並非这功德清光,而是你文宫之內的气象!” 墨泓先生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文气化海,道理自明。” “言出法隨,意动乾坤。” “这分明是 『大儒』之境,你何时突破的?!” “回老师,”沈黎语气诚恳。 “弟子游歷四方,见民生之多艰。” “感天地之无情,亦见人性之坚韧。” “於红尘万丈中,见『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之仁心未泯。” “於绝境困顿中,见『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毅犹存。” “於官场民间,见『礼』崩『乐』坏,亦见秩序重建之渴望。” “弟子一路行,一路看,一路思。” “何为儒?非仅皓首穷经。” “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 “弟子於景国推广寒薯,非为功德。” “实见其能活人,能固本,合乎『仁政』,顺乎『天理』。 “心有所感,道有所动。” “文宫之內,积累已足。” “便如水到渠成,不知不觉间。” “文气化海,迈入了此境。” “具体何时,弟子亦难以確切言说,只觉是厚积薄发,机缘所致。” 墨泓先生听完,久久不语。 “厚积薄发……机缘所致……” 墨泓先生喃喃重复著这几个字,最终。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 有震撼,有欣慰,更有一种“弟子不必不如师”的释然与骄傲。 “好一个水到渠成!好一个不知不觉!” 墨泓先生重重一拍石桌。 “你的悟性与际遇,已非常理可度!” “十八岁的大儒……若非亲眼所见,亲身所感,为师绝不敢相信!” 他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大儒之境,乃儒道修行的一大分水岭。” “至此,你已初步具备了『以文载道』,『言出法隨』之能。” “但切记,能力愈大,责任愈重。” “你身负活民功德,更需谨言慎行,以苍生为念,以正道为尺。” “切不可因力量迷失本心,墮入『以理杀人』或以神通干涉世俗运转的歧途。” 沈黎肃然起身,躬身行礼: “老师教诲,弟子谨记於心。” “力量为用,道理为本。” “弟子之道,在於明理、践行,而非恃力妄为。” 墨泓先生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师徒二人重新品茶,气氛恢復了之前的寧静。 “如今你功德加身,儒道亦入大儒,想必青霄宗內……” “乃至整个苍州,打你主意的人更多了吧?” 墨泓先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调侃的语气。 沈黎微微一笑,抿了口茶: “些许纷扰,不足掛齿。” 墨泓先生看著他淡然的神情,知道这弟子心志之坚,远超同龄人,便也不再赘言。 转而与他探討起大儒境“言出法隨”的一些应用,以及功德之力对儒道神通的增幅。 日头渐西,竹影被拉得更长,小炉上的茶汤也已续了数回,茶味渐淡。 “老师,”沈黎开口。 “今日听您一席话,弟子受益匪浅,心中诸多感悟,尚需时日慢慢消化。” 墨泓先生没有立刻回应。 他默默地看著自己这个弟子,目光在他身上那无形的功德清光停留片刻。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頷首,语气恢復了往常: “大道漫漫,循序渐进即可,不必急於求成。” “你如今境界已非寻常,前路如何走,更多需靠你自身体悟。” “为师能做的,也唯有在这文华院中。” “为你留一盏清茶,待你归来时,再听你讲述途中见闻,论道解惑。” 他像是想起什么,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物。 並非玉简,也非法宝,而是一卷普通散发著淡淡檀香的空白竹简。 “此乃『无心简』,”墨泓先生將竹简递向沈黎。 “无特定功用,唯『承载』二字。” “你此番远行,若有所见、所思、所悟。” “无论是关乎天地至理,还是市井琐碎,皆可书於此简之上。” “不为示人,只为明心。” “待他日回看,或可见来时路,明当下心。” 沈黎双手郑重接过那捲空白竹简,触手温润,他语气真诚: “多谢老师厚赐,弟子定当谨记,时时自省,不负老师期望。” 墨泓先生摆了摆手,重新拿起自己的茶杯,只淡淡道: “去吧,山高水长,自行珍重。” “弟子告退。” 沈黎不再多言,最后行了一礼。 在他身后,竹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內外的世界。 墨泓先生独自坐在石凳上。 望著沈黎离去的方向,许久。 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感慨与落寞: “雏凤清於老凤声……只望他……前路坦荡,莫忘初心。” 第311章 外物如尘 沈黎刚回到雪霄峰黎园不久,腰间几枚用於特定联络的传讯玉简便接连闪烁起来。 他神识扫过,声音便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內容简洁,却各有风格: 赵铁心声音带著兴奋与羡慕: “沈黎兄弟!听说你小子不声不响又干了票大的?活民百万?功德无量啊!牛逼!” “啥时候回来,咱们切磋切磋,让我也沾沾你这功德金身的仙气!” “万剑宗这边几个老傢伙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肯定又在打你的主意!” 木清语气温和,带著由衷的敬佩: “沈黎师弟,景国之事,我已听闻。” “以凡物解大厄,此乃真正的大慈悲、大智慧。” “若有需药材或丹道支持之处,万勿客气。” 苏瑶声音细弱,但带著欢喜: “沈黎哥哥……恭喜你。” “玄冰宫的师姐们都说,你是真正在做大事的人……” “比那些整天只知道爭抢打杀的人,好……好太多了。” 沈黎微微一笑,神念流转,给几人各自回了简短却得体的讯息。 无非是“多谢掛心”、“机缘巧合”、“各自安好”之类,並未多言。 他刚处理完这些传讯。 一道更加华丽的龙气印记的传讯玉符便破空而来,悬浮在他面前。 玉符中传出大夏三皇子夏弘那熟悉温润: “沈师弟,別来无恙?” “听闻师弟於景国布下善举,功德加身。” “威名远播,为兄闻之,欣喜不已,与有荣焉!” “恰逢其会,为兄正携几位妹妹途经青霄宗附近,欲上山拜访。” “与师弟品茗论道,畅谈天下,不知师弟可否赏光一敘?” 沈黎眉头微蹙,但很快舒展。 他略一沉吟,回了道讯息,约定次日於雪霄峰迎客偏殿相见。 次日,迎客偏殿。 夏弘依旧是一身蟒袍,气度雍容,只是脸上的笑容比往日更加热切了几分。 而他身后,赫然跟著四位风格迥异,却皆堪称绝色的女子。 一位身著宫装,仪態万方,眉宇间带著皇家贵气与一丝矜持。 另一位仅穿著一身近乎透明的白绸轻纱,曼妙身姿若隱若现,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 她並未刻意搔首弄姿,但一举一动都仿佛在撩拨心弦。 第三位身著火红羽衣,容顏娇艷,眼神却带著野性与不羈。 最后一位则气质空灵,身著水蓝色长裙,耳后隱约有鳞片光泽,眼眸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 这四位,人族皇女、妖族贵女、异族公主,夏弘此举,可谓煞费苦心。 “沈师弟,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夏弘笑著迎上前,仿佛没看到沈黎那依旧平淡的神色,热情地引荐。 “这几位都是朕……咳,为兄的妹妹们,久仰师弟大名,特来一见。” 那宫装公主微微屈膝,声音温婉: “久闻沈公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白绸轻纱的玄狐女子掩唇轻笑,声音酥媚入骨: “沈公子~当真是人中龙凤呢,这身功德清光,看得奴家好生心动~” 她眼波如水,直勾勾地看向沈黎。 火雀公主只是哼了一声,扬起雪白的下巴,眼神却忍不住在沈黎身上打量。 鮫人公主则是最为安静,只是微微頷首,湛蓝的眼眸清澈见底。 夏弘在一旁笑道: “沈师弟,我这几位妹妹,皆对师弟仰慕得紧。” “尤其是七皇妹,温良贤淑,最是仰慕师弟这般心怀天下的英才。” “若师弟有意,我大夏愿以三州之地为嫁妆,並开放皇室秘藏『九龙璧』 供师弟参悟。” “至於其他几位妹妹,其身后势力,也皆有厚礼相赠,只愿能与师弟共参大道。” 这番许诺,不可谓不重。 三州之地,亿万生灵。 九龙璧,传闻蕴含真龙气,乃修炼无上神通的至宝。 沈黎的目光却依旧平静,甚至没有在那几位绝色女子身上过多停留。 他看向夏弘,语气淡然,却带著疏离: “夏师兄厚爱,在下心领,只是沈某一心向道,暂无他念。” “诸位公主殿下仙姿玉质,不敢高攀,联姻之事,还请夏师兄莫要再提。” 他的拒绝,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夏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身后的四位女子神色也各异。 那玄狐女子眼中闪过讶异与挫败,火雀公主撇了撇嘴。 鮫人公主依旧安静,宫装公主则垂下眼帘,看不清神色。 夏弘深吸一口气,还想再说什么。 沈黎却已起身,淡淡道: “若夏师兄无其他要事,在下还需静修,恕不远送。” 夏弘看著沈黎知道此事已不可为,心中暗嘆此子心志之坚,简直匪夷所思。 他只得强笑道: “既然师弟修行要紧,为兄便不多打扰了。今日之言,师弟不妨再考虑考虑,为兄隨时恭候。” 说罢,他带著神色复杂的四位“妹妹”,有些狼狈地离开了迎客偏殿。 沈黎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青霄宗外。 一座属於大夏皇室的奢华飞舟静室內。 夏弘脸上的温润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铁青。 他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只留下那位身著白绸轻纱的玄狐女子与他心腹。 静室內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夏弘猛地一拳砸在由千年灵木打造的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夏弘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挫败感。 “朕……本王如此低声下气,带著这般诚意,甚至不惜让几位妹妹……他沈黎!” “他竟敢!竟敢如此不给面子!直接逐客?!” 魏公公连忙上前,尖著嗓子劝慰: “殿下息怒,息怒啊!保重身体要紧,那沈黎小儿,不过是一时得意,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 夏弘猛地转头。 “媚儿!你的『千幻媚体』与『惑心之术』已臻化境,便是元婴修士,稍有不慎也会心神摇曳!” “为何对他全然无用?!他甚至连多看你一眼都没有!” 胡媚儿此刻也收起了那副媚態,秀眉紧蹙,脸上带著凝重与难以置信。 她轻抚著自己光滑的手臂,声音不再酥麻,反而有些乾涩: “殿下,此子……非同寻常。” “奴婢的媚功,在靠近他时,根本无法触及他的心神本源。” “他周身那层功德清光,看似柔和,实则至阳至正。” “对奴婢这等阴柔魅惑之力,有著天生的克制与净化之效……” 夏弘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连他最倚重无往不利的“秘密武器”都失效了? “那火雀族的刁蛮,鮫人族的空灵,七妹的雍容华贵……他竟然全都视若无睹!” 夏弘烦躁地踱步。 “三州之地!九龙璧!这些连化神老怪都要动心的条件,他居然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到底想要什么?!难道真如他所言,只是一心向道?狗屁!” “这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一心向道!不过是筹码不够,或者……所求更大!” 第312章 心血来潮 魏公公小心翼翼地道: “殿下,老奴观那沈黎,心志之坚,確实远超常人。” “或许他並非不慕荣华,不近女色,而是寻常的荣华与女色,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所图之道,或许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宏大?” 夏弘停下脚步,眼神闪烁不定: “宏大?还能如何宏大?莫非他想成就真仙,超脱此界不成?!” 他这话本是气话,但说出来后,自己却愣住了。 真仙……超脱……联想沈黎那匪夷所思的修炼速度。 那活民百万的泼天功德,那连玄狐媚功都无法动摇的坚定道心…… 一个荒谬却又令人心悸的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脑海。 “难道……他真有爭夺那『真仙果位』的野心?”夏弘喃喃自语,脸色变幻莫测。 胡媚儿也低声道: “殿下,此子身上秘密极多,奴婢隱约感觉。” “他真实的修为,恐怕绝非表面上的筑基后期那么简单。” 夏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飞速掠过的云海。 “看来……是本王之前小覷了他。以为凭藉资源、美色、权势,便能將其拉拢。” 夏弘缓缓道,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对付这等人物,寻常手段已然无效。” 他转过身,看向魏公公和胡媚儿: “传令下去,重新评估沈黎的一切信息 放弃之前的拉拢策略。” “与其想著如何將他变成『自己人』,不如想想,如何能成为他『道途上的助力』。” “他不是喜欢研究凡俗作物,泽被苍生吗?” “我大夏疆域辽阔,子民亿万,可以提供给他最广阔的试验田!” “他不是需要功德吗?我大夏可以配合他,將善政推行得更广!” “是,殿下!” 魏公公和胡媚儿齐声应道。 青霄宗,万卷崖。 此地是一处面向所有弟子开放的露天石崖。 崖壁上刻满了歷代先贤修士游歷四方后留下的见闻、感悟。 甚至是一些未经验证的奇思妙想、上古符文拓片。 因其驳杂、不成体系。 少有精英弟子会常来此地,反倒是些喜欢猎奇的弟子,会来此寻找灵感。 沈黎便时常来此。 他正立於一方刻满了某种早已失传的部落祭祀图腾的石壁前。 神识细细描摹著那些扭曲线条中蕴含的原始而狂野的意念。 一阵略显刻意放重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沈黎没有回头,依旧看著石壁,只是淡淡开口: “赵师兄,別来无恙。” 来人正是赵昊。 与两年前七峰会武时相比,他身上的傲气似乎沉淀了许多,月白长袍依旧整洁。 但眉眼间少了不可一世的张扬,多了几分沉静,甚至一丝疲惫。 他的修为,距离结丹仅一步之遥。 赵昊在沈黎身后三步外站定,看著沈黎背影,眼神复杂。 他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组织语言。 沉默了片刻,赵昊才缓缓开口: “我找了你好几次,雪霄峰的人都说你在外游歷或闭关,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沈黎终於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昊:“赵师兄寻我,所为何事?” 赵昊迎上沈黎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直接问道: “几年前,七峰会武,你以木系剑法破我凌霄九剑……” “那几式剑意,绝非《青帝长生功》所载,你从何处习得?” 沈黎並未意外,淡然道: “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剑意源於心,源於对天地万物的理解。” “那几式,不过是我观草木枯荣、金石流转、星火寂灭,心有所感。” “隨手演化罢了,並无固定传承。” “隨手演化?” 赵昊瞳孔微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苦修凌霄九剑十余年,深知一门顶尖剑意传承的珍贵与艰难。 对方却说是“隨手演化”? 这比告诉他沈黎得了某处上古传承更让他感到震撼! 他死死盯著沈黎,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跡,但沈黎的眼神坦然依旧。 良久,赵昊像是被抽走了部分力气,肩膀微微塌下几分,声音带著乾涩: “我闭关几年,將凌霄九剑修炼至大成,自觉剑意已臻圆满。” “可每每想起当日败於你手……心中总有一丝滯碍,仿佛我的剑,缺了点什么。” 他抬起头: “你的剑,有种……我说不出的『空』与『包容』,仿佛能化解一切,又能归於虚无。” “剑之道,並非只有一条路。” 沈黎缓缓道。 “凌霄之高,固然可敬。” “然天穹之上,亦有虚空无尽。” 你的剑意,或许並非『脆弱』,而是……『孤高则易折』。” 他没有直接指点,只是点出了可能的癥结。 “孤高则易折……” 赵昊喃喃重复著这几个字。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对沈黎拱了拱手,动作有些僵硬,却透著真诚: “多谢……指点。”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沈黎在万卷崖又盘桓了片刻。 將那块祭祀图腾石壁上的意念大致体悟了一番,正欲离去,心头却毫无徵兆地微微一悸。 並非危机预警,也非功法感应。 而是一种更飘忽更难以言喻的牵引感。 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与他相关的人或事,正在某个方位发生。 到了他这等境界,尤其是身负大儒文心与浩瀚功德。 对自身因果与天地气机的感应已敏锐到极致。 这种“心血来潮”绝非空穴来风。 他略一沉吟,循著那丝微妙的感应。 之后便出现在青霄宗山门外数万里处的一座凡人城镇边缘。 此时已是黄昏,小镇炊烟裊裊,显得寧静。 他的神识瞬间锁定了镇子边缘一座破败土地庙后方的阴影处。 有两个穿著粗布短打、浑身沾著泥土、一看便知是市井底层人物的汉子。 正围著一个刚挖出来沾满湿泥的酒罈子。 其中那个高个的汉子正拍开酒罈的泥封。 一股浓郁醇厚、带著陈年气息的酒香顿时逸散出来。 他咧嘴笑道,露出满口黄牙: “嘿!春酒,也叫女儿红!” “妈的,藏得真深,差点没找到!” 旁边那个矮胖些的汉子搓著手,咽了口唾沫,嘿嘿低笑: “我偷来的。” 语气里带著炫耀和不以为意。 王锅瞥了他一眼,嗤笑道: “那家女人长得丑又是个瘸子,没人要! 他爹给她酿的酒,已经埋了四十多年。” 他抱起酒罈,凑近闻了闻,一脸陶醉。 “反正不会有人喝,我就拿来了。” 他看向李仂,带著一种施捨般的语气: “要不要我再去挖一坛?” 李仂眼睛一亮,追问道: “她爹酿了很多吗?” 王锅伸出三根手指:“三坛。” 李仂舔了舔嘴唇,毫不犹豫地说: “哦,那我再要一坛。” 两人相视一笑。 第313章 烧火棍之谜 虚空中的沈黎,静静“听”完了这番对话。 他並非愤怒,到了他如今的境界,早已不会轻易为这种凡俗恶行动怒。 但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因果牵连感,从那两个窃贼。 那被盗的酒以及他们口中那“丑瘸女”的方向,悄然缠绕到了他的身上。 这感觉……很奇异。 並非直接的善恶报应,更像是一种……他乡遇故知般的熟悉与……责任? 沈黎微微蹙眉。 他確信自己从未见过那所谓的“丑瘸女”及其父亲,也与这两个窃贼毫无瓜葛。 为何会与这两人產生如此清晰的因果感应? 而且,这种感觉並非厌恶,反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仿佛早已註定的……牵引。 沈黎跟在王锅和李仂身后。 两人浑然不觉,扛著偷来的第一坛女儿红,鬼鬼祟祟地绕到镇子更偏僻的西头。 这户人家比想像中更为破败。 篱笆墙歪歪扭扭,院內杂草丛生。 只有一小块地被勉强开垦出来,种著些蔫黄的蔬菜。 王锅和李仂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地摸到屋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地面有翻动过的新痕。 两人放下酒罈,又开始挖掘起来。 沈黎的目光並未停留在窃贼身上,他的神识渗入那间破败的茅屋。 屋內光线昏暗,家徒四壁。 一个头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者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气息微弱,似乎沉疴在身。 而在靠近门口、一个简陋的土灶旁,坐著一个身影。 那应该就是窃贼口中的“丑瘸女”。 她背对著门口,身形瘦削。 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灰色布裙,头髮枯黄,简单地束在脑后。 她正默默地对著灶膛,手里拿著一根通体漆黑布一头甚至有些烧焦痕跡的烧火棍。 她的侧脸確实不算好看,皮肤粗糙,带著劳作的痕跡,左腿不自然地弯曲著。 沈黎的神识无意间掠过灶膛口那根用来拨弄柴火、通体漆黑的烧火棍时。 “嗡!” 一声微不可察,却直抵神魂深处的剑鸣,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 带著无尽的悲愴、不甘与一丝熟悉的眷恋,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响! 沈黎周身气息猛地一滯! 这剑鸣……这气息…… 他的神识瞬间凝聚,如同实质般“看”向那根烧火棍。 透过那层厚厚的烟垢与拙劣的偽装封印,他清晰地“看”到了其本质。 那熟悉的材质,那內敛却依旧能被他感知到属於他第三世本命法宝的独特道韵…… 太虚诛魔剑! 这是他元婴期时,於汐月岛亲手炼製。 陪伴他第三世后期征战、承载了他部分剑道感悟的本命法宝! 在他残魂穿越前,將此剑与储物戒一同交给了那个在苍梧大陆青木镇遇到的少年——林辰! 怎么会在这里?! 在一个凡俗世界破败茅屋的灶膛里,成了一根烧火棍?! 无需任何言语解释,当沈黎的神识与太虚剑残存的灵性接触的瞬间。 一段被封存在剑身深处、饱含血与泪的破碎记忆画面,涌入沈黎的脑海: 气运滔天,横空出世! 少年林辰,手持太虚剑,於苍梧大陆一路高歌猛进,奇遇不断,修为飆升。 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崛起,最终破碎虚空,飞升而至苍州大陆! 强势崛起,震动苍州! 林辰在此界依旧气运昌隆,凭藉太虚剑与自身天赋,快速成长,挑战各路天骄。 越阶战斗如家常便饭,名声鹊起。 甚至引得一些隱世老怪侧目、忌惮,最终被他一一战败或收服! 他成了那个时代最耀眼的新星,风头一时无两。 红尘劫至,道侣背刺! 林辰与一绝色女子相识、相知、结为道侣。 二人情深意篤,携手闯荡秘境,共探上古遗蹟, 约定“先成仙者提携后成仙者,共赴长生”。 然而,就在他们歷经千辛万苦,於一处古老秘境中。 与眾多强者血战,最终即將夺得那珍贵的 “真仙果位”资格的剎那。 与他並肩作战、被他视若性命、毫无防备的道侣,骤然发难! 以一件歹毒秘宝,从他背后,给予了致命一击! 画面中,林辰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的是一张冷漠绝情满是贪婪的脸庞。 燃魂送剑,血染长空! 重创濒死的林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不是为了反击,而是燃烧自身残魂与全部气运。 强行撕裂空间,將手中紧握的太虚剑送了出去! 他嘶吼著,眼中是不甘是对这残酷仙路的最终控诉: “仙路独行……何须道侣?!哈哈……哈哈哈……” 鲜血染红了他破碎的衣袍,也染红了太虚剑的剑身。 那柄剑,承载著他最后的执念与不甘,穿透虚空,不知所踪。 太虚剑灵性近乎湮灭,偽装成凡铁。 坠落至此界这个不起眼的凡俗小镇,恰好被这茅屋原先的主人捡到。 因其坚硬,便拿来做了烧火棍,一用,便是几十年…… 记忆画面戛然而止。 沈黎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终於明白那心血来潮的因果牵引从何而来! 也终於明白,为何看到那《红尘劫》记载时会隱隱触动! 林辰,就是那记载中,被道侣背刺、杀夫夺位的男主角! 那个他曾慨嘆“道途之险,人心之诡”的悲惨故事。 主角竟然就是他第三世残魂消散前,寄予厚望、赠剑约定的少年! “原来……是你。” 沈黎低声自语,声音中带著复杂情绪。 他想起了在苍梧大陆青木镇,那个初得机缘、眼神明亮的少年林辰; 想起了自己残魂消散前,那句“星海重逢”的约定。 想起了资料中那冷冰冰的记载: “……其道侣深以为然,二人联手……杀出重围,夺得了果位…… 女子竟突然出手……將其毫无防备的道侣当场格杀,神魂俱灭!” 当时他只觉唏嘘,此刻,却仿佛能感受到林辰临死前那刻骨的绝望与背叛。 大气运者? 確实,林辰的气运堪称逆天,能从下界飞升,並在此界迅速崛起。 但这滔天气运,最终却成了催命符,引来了最亲近之人的覬覦与背叛。 “好一个红尘劫……好一个杀道侣以成仙……” 沈黎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根漆黑的烧火棍上。 第314章 道蕴共鸣 王锅和李仂撅著屁股,准备离开。 “这酒,你们带不走。” 王锅和李仂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骇然转头,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三步之外,正静静地看著他们。 “你……你是谁?!” 王锅色厉內荏地喝道。 下意识地將刚挖出来的酒罈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摸向了后腰別著的短刀。 李仂更是嚇得脸色发白,腿直哆嗦。 沈黎没有理会他们的质问,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那间破败的茅屋上。 “此酒,名女儿红,乃是一位父亲为待嫁之女所酿。” “埋藏四十三年七个月又一十二天,承载骨肉亲情,寄託半生期盼。” “其意之重,非尔等窃贼所能承载。” 他的话语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力量,他们只觉得心头一沉。 仿佛那酒罈真的有千钧之重,竟让他们有些抱不稳。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女儿红!这就是普通的陈酿!” 王锅强自镇定,但声音已经发虚。 沈黎的目光终於落到他们身上。 “我为何会来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沈黎像是自问,又像是在解释这冥冥中的因果。 “或许,是因我身负之功德,不容此等窃人希望、辱人亲情之事在眼前发生。” “又或许,是因我与这屋中某物,有一段未了的旧缘。” 他不再看那两个嚇得魂不附体的窃贼,径直迈步向茅屋走去。 王锅和李仂下意识地想拦,却发现身体根本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著沈黎如同走入无人之境,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 茅屋內,那瘸腿女子已经挣扎著站起。 手中还紧紧握著那根漆黑的烧火棍,眼神中充满了警惕、恐惧。 沈黎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女子手中的烧火棍上。 他缓缓伸出手: “此物,可否借我一观?” 女子犹豫了一下,看著沈黎俊朗无比的外貌,將烧火棍递了过去。 沈黎接过“烧火棍”,手指触及其粗糙污秽的表面。 下一刻,他体內元婴微动,一丝蕴含著他本源气息与磅礴功德的力量,渡入其中。 那“烧火棍”骤然发出一声低沉唯有沈黎能清晰感知的嗡鸣! 表面的油污菸灰簌簌落下,露出了下方隱晦古老剑纹! 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悲愴与亲近之意,从剑身传递到沈黎心间。 “果然是你……太虚。” 沈黎在心中默念。 他抬头,看向那对惊疑不定的父女,语气平和了许多: “此物……与我有旧,並非凡铁。” “它流落至此,蒙尘多年,今日我既寻得,便需將其带回。” 那女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这烧火棍不过是她捡来生火的,虽然用了多年有些顺手,但既然是人家旧物…… 沈黎看出了她的窘迫与不舍,又道: “我观令尊可是积劳成疾?” 女子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冀: “仙……仙长能看出来?” 沈黎微微頷首,伸出另一只手。 指尖一缕蕴含著磅礴生机青帝长生法力溢出,轻轻笼罩在角落的老者身上。 老者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原本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瞬间顺畅了许多。 蜡黄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润。 他挣扎著想要下拜: “多……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沈黎抬手虚托,一股柔和的力量阻止了他。 “举手之劳,此件事了,这坛酒,物归原主。” 他看了一眼门外依旧被禁錮著的王锅和李仂,以及他们脚边那两坛女儿红。 “至於这两人。”沈黎语气淡然。 “窃人希望,其行可鄙。 “便罚他们在此看守你家田地三年。” “以劳力赎罪,期间若有丝毫懈怠或再行不轨,自有惩处。” 他话音落下,两道微不可察的禁制便打入二人体內。 两人只觉得身上一松,恢復了行动能力,却丝毫不敢逃跑。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老老实实在这里干活赎罪! 沈黎说完,不再停留。 手持那根“烧火棍”,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消散在茅屋之中。 女子目瞪口呆地看著沈黎消失的地方。 又看了看了面色红润起来的父亲,以及脚边那袋沉甸甸的金银细软,恍如梦中。 她猛地跪倒在地,朝著沈黎消失的方向不住磕头,泪流满面。 沈黎的身影出现在小镇外一条清澈的溪流边。 他摊开手掌,那柄古朴黯淡的太虚诛魔剑静静躺在掌心,再无昔日锋芒,只有无尽的沉寂与悲凉。 “心血来潮……原来如此。” 沈黎望著溪水,轻声自语。 “我与此剑,与我那第三世,在因果层面上已然了断。” “转世重生,如同开启全新篇章。” “前世的法宝、恩怨,照理说与今世的我不该再有如此清晰的直接感应。” 他继续推演: “但,此剑终究曾是我性命交修的本命之物。” “其核心材质、炼製手法、乃至承载的剑意,皆源於我。” “这构成了一种最本质的、超越寻常因果的『道韵联繫。” “而更重要的是,”沈黎感受著周身那磅礴浩瀚的功德清光。 “我今世功德逆天,尤其是活民百万之后,功德已非简单加持。” “功德,是天地对善行的认可,是秩序的体现。” “身负大功德者,某种程度上。” “更容易感知到与自身相关的、隱藏在秩序之下的『脉络』。” 他总结道: “是那残存超越因果的『道韵联繫』 作为最根本的引子。 “结合我自身 逆天的功德气运,才使得我在靠近此剑一定范围时。” “能透过重重偽装与封印,生出那等清晰的『心血来潮』之感。” “非是因果牵引,而是本质共鸣与功德洞察共同作用的结果。” 想通了这一点,沈黎心中豁然。 他低头看著太虚剑,指尖拂过那黯淡的剑身。 感受著其中近乎湮灭的灵性与林辰留下的悲愴印记。 “灵性近乎消散,材质亦有损伤,更沾染了林辰的怨念与死气……”沈黎沉吟。 “此剑,需重炼。” 並非修復,而是重炼。 他要抹去林辰留下的印记,保留其核心材质与部分属於他自己的原始道韵。 再以今世的修为、见识,尤其是对“太初”、“归寂”等意境的领悟。 重新锻造,使其脱胎换骨,成为更適合今世沈黎的兵器。 “便以你为核心,融我今世所学,铸一柄新的『太初』之剑吧。” 第315章 太虚?太初! 沈黎於溪边静坐三日。 以自身元婴真元与功德清光,缓缓温养手中这柄形如烧火棍的古剑。 其上属於林辰的血色怨念与死气,在至阳至正的功德之力冲刷下。 只留下最精纯的剑体本质与那段不甘的记忆。 第四日清晨,朝阳初升。 沈黎睁开双眼,指尖轻抚剑身,低语道: “尘垢已去,灵性將醒。” “你伴林辰征战一生,饮恨而终,其中的辛酸与不屈,我已知晓。” “如今,我以今世之身,为你重塑剑骨,再开剑魂。” “你可愿隨我,再走一程大道?” “嗡——” 太虚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一股孺慕与期待之意,清晰地传递到沈黎心间。 “善。” 沈黎点头,身形一闪,便已回到雪霄峰他专属的炼器静室。 此地引动地火天星,布有重重阵法,足以隔绝內外。 他盘膝坐於炼器炉前,先將太虚剑平置於膝上,神识彻底沉入其中。 “剑体核心,是第三世时,北海蛟龙宫敖青瓔所赠的【蛟龙逆鳞】。” “辅以【阴煞铁】承载死寂之意,【万载腐毒金】增强破法腐蚀之能……” “林辰后来寻得的【星辰泪】、【虚空晶石】增强了其灵性与空间亲和,难怪能晋升至上品道器。” “可惜,道器之劫,亦是心劫。” “林辰临死前的怨念与绝望,以及那致命一击带来的道则损伤。” “几乎崩坏了內部凝聚的『道纹』,使其等级暴跌,灵性蒙尘,材质也出现了暗伤。” 分析完毕,沈黎心中已有定计。 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激活了地火天星大阵。 “噗——” 幽蓝色的地心之火与银白色的星辰之力交织涌出,將炼器炉烧得通红。 沈黎先取出了几样散发著磅礴能量的物事。 一小瓶赤红散发著恐怖气血之力的液体,【赤龙王精血】残余。 几块闪烁著七彩光泽、触手温润的矿石,【补天碎屑】。 一团氤氳著空间波动的银色丝线,【虚空蛛丝】。 他看向膝上的太虚剑: “旧基虽好,然伤痕累累,不足以承载我今世『太初』之道。” “我以赤龙王精血为你重铸。” “以补天碎屑弥补你本源暗伤,奠定新生之基,可还承受得住?” 太虚剑轻轻鸣动,表示无惧。 沈黎不再多言,指尖逼出一滴金红色的血液。 这血液一出,静室內顿时异香扑鼻,道韵自生。 因其主人是先天道体,自幼以无数天材地宝打下根基。 这一滴精血,本身便是无上大药。 他將这滴本命精血,混合著赤龙王精血。 以神识操控,缓缓滴落在太虚剑核心的蛟龙逆鳞之上。 剑身剧烈震颤起来,赤红的光芒爆闪,一股龙威与先天道韵交织的气息瀰漫开来。 沈黎神色不变,打出无数玄奥法印,辅助精血之力渗透、融合、强化著剑体核心。 “凝!” 他低喝一声,精血彻底融入。 原本黯淡的逆鳞核心,顿时焕发出暗金色的光泽,內部仿佛有血液在流动。 接著,他依次投入补天碎屑、虚空蛛丝等物,以自身元婴真火为辅。 小心翼翼地熔炼、修补著剑体內的每一处损伤。 这个过程极其繁琐,耗时整整七七四十九日。 第四十九日,剑体重塑完成。 一柄形制古朴,隱有七彩流光与银色空间纹路闪烁的长剑雏形。 悬浮在炼器炉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但沈黎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点灵,以及处理林辰留下的最后印记。 他神识沉入剑体深处,那里有一道极其黯淡,却无比执拗的剑意印记,属於林辰。 这印记虽带来怨念,却也承载著林辰將此剑提升至上品道器时。 所领悟的绝世剑道,其中甚至蕴含著一丝堪比大乘期修士的剑气感悟! 沈黎的神识化作虚影,立於那印记之前。 那印记也仿佛有所感应,微微发光。 凝聚成一个模糊的林辰虚影,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警惕。 沈黎平静开口:“林辰。” 那虚影一震。 “我知你恨,知你不甘。” “然大道未绝,执念成空。” “你之剑道感悟,於我重炼此剑有益。” “我欲取其精华,去其怨憎,融於我之『太初』之中。” “你,可愿放手?” 林辰虚影沉默片刻,发出沙哑的精神波动: “你……是谁?为何……有师父的气息……却又不同……” “缘起缘灭,星海或有重逢日,但非此时。” “你的路,止於彼端,我的路,尚在脚下。 “此剑,需承新命。” 沈黎的话语带著一种安抚与超度的力量。 配合其周身瀰漫的功德清光,渐渐消融著那印记中的暴戾与怨恨。 林辰虚影脸上的挣扎渐渐平復,最终化作一声长嘆: “罢了……罢了……仙路独行……望你……莫步我后尘……” 话音落下,那虚影骤然消散。 作最精纯的剑道感悟与那一缕大乘期剑气的种子,融入了新生的剑体之中。 沈黎心中默然,知道这是林辰残念最后的释然与馈赠。 他收敛心神,双手结印。 引动自身对“太初归寂”意境的领悟,混合著磅礴的文气与功德。 化作无数闪烁著混沌色泽的符文,如同雨点般落入剑体之中。 “以太初为名,承归寂之意,纳万法於一体……今日,剑成!” “轰!” 静室之內,光华大放! 一柄长约三尺三寸,剑身暗金。 隱有龙纹、星点与混沌气流转的长剑,自炉中缓缓升起。 剑格处,那枚蛟龙逆鳞已化为深邃的暗金色,中心一点血红如活物般微微搏动。 剑刃看似古朴无华,却散发著令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的寂灭气息。 其品级,稳稳定格在了,中品灵器! 沈黎伸手,握住剑柄。 他能感觉到,剑体內蕴含著恐怖的力量。 尤其是核心处那缕得自林辰印记的大乘期剑气种子。 虽目前无法主动激发,却赋予了此剑极高的成长潜力与本质威压。 他轻抚剑身,感受著其內蕴的龙威、星力、虚空、寂灭、功德、文气等多种力量在“太初”意境的统合下,和谐共存。 “前世种种,如昨日死。” “今日重生,当有新名。” “你既承太虚之基,融太初之意,便叫你——太初剑。” 第316章 太阳!忠诚!!! 景国,河西郡。 老农李满仓带著儿子李小田,以及村里几个后生,正在地里忙著给寒薯藤翻秧。 “爹,你看这寒薯藤,粗得跟麻绳似的!下面的薯块肯定小不了!” 李小田擦著汗,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李满仓直起腰,看著眼前这片希望的绿色,长长舒了口气: “是啊,谁能想到,这看起来不起眼的东西,真能在这种地方长起来…… 这是救了咱们全村,不,是救了咱们整个河西郡的命啊!” 旁边一个后生插嘴道: “满仓叔,听说这都是京城里一位叫沈黎的仙长赐下的?他可是咱们的大恩人啊!” “可不是嘛!” 另一个后生放下锄头,眼神里带著憧憬。 “我听说啊,这位沈仙长不是一般人!” “他是天上的仙人下凡,是……是太阳转世!专门来救咱们这些苦命人的!” “太阳?”李小田好奇地问,“为啥是太阳?” “你想啊!” 那后生比划著名。 “这寒薯,不怕旱,不怕晒,越是天旱,它长得越有劲!” “这不就跟太阳一样,给咱们活路吗?” “而且仙长的名字,『黎』不就是黎民百姓的『黎』? “我看,就是来照亮咱们黎民的太阳!” 这时,村里识字的老秀才赵夫子,拄著拐杖颤巍巍地来到地头。 他听著年轻人的议论,捋著鬍鬚,慢悠悠地说道: “《尔雅》有云:『黎,眾也。』” “《诗》亦言:『其桐其椅,其实离离,』离离,盛多貌。” “沈黎仙长之名,暗合『泽被眾庶,生机繁盛』之意。” “尔等称其为『太阳』,虽近俚俗,然意蕴颇合。” “太阳者,普惠万物,生生不息之源也。” “仙长赐下此寒薯,解万民倒悬,岂非正如冬日之暖阳乎?” 村民们听得半懂不懂,但“太阳”、“普惠万物”、“生生不息”这几个词他们是明白的。 李满仓重重一拍大腿: “赵夫子说得对!沈仙长就是咱们的太阳!没有他,咱们早就饿死了!” “这份恩情,得记著,得让子孙后代都记著!” 很快,“沈黎是太阳”的说法,在景国北部各郡的灾民间迅速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口口相传的感激,渐渐带上了一种淳朴而炽热的信仰色彩。 数月后,寒薯迎来了第一次大规模收穫。 靠山村的打穀场上,堆满了小山般的寒薯。 村民们看著这前所未有的丰收景象,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里正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声音洪亮: “乡亲们!咱们活下来了!是靠什么活下来的?是朝廷的仁政?” “是官府发放的种苗?都对!” “但归根结底,是青霄宗的沈黎仙长,赐给了咱们这救命的寒薯!” 台下顿时群情激昂。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沈黎仙长,是我们的太阳!” 紧接著,更多的人跟著吶喊起来: “太阳!” “太阳!”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最质朴的信仰。 又有人振臂高呼: “誓死效忠太阳!” 立刻得到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忠诚!” “忠诚!” 声震四野。 这场景,並非个例。 在景国无数个刚刚摆脱饥荒的村庄,类似的自发性欢呼与崇拜,层出不穷。 一种对沈黎个人的、带有民间神祇色彩的信仰,开始悄然形成。 消息很快通过各地官府和青霄宗驻景国弟子,传回了青霄宗。 雪霄峰,黎园。 沈长青拿著最新的简报,找到正在品茶的沈黎和林月疏,脸上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黎儿,你看看,景国那边现在可了不得嘍!老百姓都把你叫『太阳』了!” “到处都在喊『忠诚』!” “好傢伙,这架势,比当年你爷爷突破合体期时的场面还……还別致。” 林月疏接过简报看了看,眉头微蹙,有些担忧地看向儿子: “黎儿,这……民间如此崇拜,近乎造神,恐非好事。” “树大招风,会不会引来非议甚至天妒?” 沈黎识海深处,那尊沉寂已久的源初道鼎,此刻发出了低沉而宏大的嗡鸣。 【推广“寒薯”,活民数百万,其名隨作物传播,遍及苍州凡俗界,被生灵感念,尊为“希望之阳”,声名深入底层。】 【源点+2000】 【当前累计源点:3487】 他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如常。 他缓缓开口道: “爹,娘,不必过於担忧。” “此乃百姓劫后余生,心有所感,自发之举,其核心是『感恩』,而非『迷信』。” “其愿力纯粹,与我功德相辅相成,目前看来,並无害处。” 他继续道:“至於非议……我推广寒薯,活民百万,此为实事,非虚妄之誉。” “若有人以此攻,其心可诛,其言自不足虑,天地功德认可,便是最好的回应。” 沈长青挠挠头: “话是这么说,可这『太阳』『忠诚』的,听著总感觉有点……过於狂热了。” “咱们修仙之人,讲究的是逍遥自在,被这么供著,彆扭不?” 沈黎微微一笑:“心若不动,外物何扰? 他们拜的是赐予他们生机的『太阳』,是那份活命之恩。 我受其感恩念力,滋养功德文宫,亦算是一种因果循环。 只要不行蛊惑、不立教派、不聚香火以谋私利,便无碍道心。” 他看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些在田野间欢呼的百姓,语气平和: “他们需要一种方式来表达感激,需要一个象徵来凝聚希望。” “只要这希望是向善的,是促人努力活下去、好好活下去的,便由他们去吧。” 与此同时,景国皇宫。 皇帝沈明渊和供奉玄诚道人也正在商议此事。 沈明渊有些志忑地问道: “仙师,民间如此尊崇沈黎仙长,几乎奉若神明,朝廷……是否应该管一管?” “或者,顺势引导,立庙祭祀,以安民心?” 玄诚道人连忙摆手,神色严肃: “陛下,万万不可!” 他压低声音道: “沈黎上使乃青霄宗嫡传,修道之人,追求的是长生超脱,而非人间香火神道。” “我等若擅自为其立庙,搜集信仰,恐会弄巧成拙,触怒上使与其背后宗门。” “如今这般,百姓自发感念,其力纯粹,上使或许不以为意。” “但若朝廷插手,性质便不同了,那便是『人造之神』,其中因果,非我等所能承受。” 沈明渊恍然大悟,惊出一身冷汗: “多谢仙师指点!是朕考虑不周。” “那……便顺其自然,只需確保民间感念不致演变成邪祀或动乱即可。” “陛下圣明。”玄诚道人点头。 “只需维持现状,確保寒薯推广顺利,便是对上使最大的支持。” “至於民间称呼……『太阳』便『太阳』吧,总比生出些更离谱的名號要好。” 大夏皇朝,三皇子夏弘收到密报后,在书房中久久不语,最终对心腹嘆道: “活民百万,功德加身,万民称颂……沈黎此人,已得『人和』。 其势已成,再非寻常天骄可比。 传令下去,凡我大夏境內,不得有任何詆毁沈黎之言行。 对其在景国之作为,只可讚颂,不可非议。” 第317章 孤云 孤云阁,七大仙门之一,以剑阵与云遁之术闻名於世。 其山门建於万丈孤峰之上,终年云雾繚绕,仙鹤翔集,望去一派仙家气象。 孤云阁后山一处僻静的洞府內。 一位身著月白云纹道袍,气质出尘的中年修士。 正温和地看著眼前一位略显稚嫩、眼神中带著孺慕与崇敬的少年弟子。 这中年修士,正是孤云阁当代阁主亲传弟子之一,名为清虚天君。 在外素有“正道楷模”、“温润君子”之美誉。 少年则是他不久前新收的弟子。 名叫云澈,身具罕见的单灵根和灵体,被视为孤云阁未来的希望。 洞府內灵气氤氳,布置清雅,唯有中央一座玉石蒲团显得格外古朴。 清虚天君轻抚云澈的头顶,语气充满了期许与的复杂: “澈儿,你入门虽短,但天赋卓绝,心性纯良,深得为师喜爱。” “我孤云阁的未来,或许就要寄托在你身上了。” 云澈受宠若惊,连忙躬身: “师尊谬讚了!弟子资质愚钝,全赖师尊悉心教导,方能略有寸进。” “弟子定当勤加修炼,绝不辜负师尊与宗门的期望!” 清虚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与“决然”交织的神色,他嘆了口气: “唉,正因如此,为师才不得不行此险招。” “澈儿,你可知,如今修仙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青霄宗那位身负大功德的沈黎横空出世,其余各宗亦虎视眈眈。” “我孤云阁若想在此大世中屹立不倒,甚至更进一步,急需一位能扛鼎之人。” 云澈听得心潮澎湃,又有些疑惑: “师尊,您的意思是……” 清虚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声音压低,带著一种诱人的魔力: “澈儿,为师修行千载,於化神停滯已久,深知前路已断。” “但你不问!你身负极品灵体,潜力无穷!” “只是按部就班修炼,终究太慢。” “为师……愿以毕生修为与对大道感悟,尽数灌顶於你。” “助你一步登天,至少可直入元婴期!省去你数十年苦功!” “什么?!” 云澈惊呆了,隨即是巨大的惶恐与本能的警惕。 “师尊!这……这如何使得?” “灌顶传功,凶险异常,且对您损耗太大!弟子……弟子何德何能……” “痴儿!” 清虚打断他,脸上满是“慈爱”与“牺牲”的神色。 “为师已年迈,大道无望,能將一身修为用於栽培你这棵好苗子。” “延续我孤云阁道统,是为师最大的欣慰!些许损耗,何足掛齿!” 他见云澈仍有些犹豫,便加重了语气,带著威严: “莫非,你不想早日成才,为宗门分忧?” “不想在这大爭之世,为我孤云阁爭得一席之地?” “弟子不敢!弟子一万个愿意!” 云澈连忙表態,心中被巨大的感动和使命感充斥。 那警惕也被师尊的“无私”与“大义”压了下去。 清虚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指了指中央那个古朴的玉石蒲团: “好!很好!你且坐上去,抱元守一,放鬆心神。” “无论发生何事,切记信任为师,不可有丝毫抵抗之念。” 云澈依言坐上蒲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清虚天君走到他身后,双手缓缓抬起。 蕴含著磅礴灵力的手掌悬於云澈头顶百会穴之上。 他最后说道,语气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澈儿,莫怕。” “过程或许有些许不適,但为师会將毕生修为与记忆感悟,毫无保留地尽数传承於你。” “只是……此法逆天,终究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副作用。” 云澈正处於对力量的渴望与对师尊的信任中,闻言下意识地问道: “师尊,是什么副作用?” 清虚天君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会……失去全部过往的记忆。” 云澈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缩: “失去……全部记忆?!” 这代价,远比他想像的要大! 忘记亲人,忘记朋友,忘记宗门,忘记自己是谁……那他还是他吗? 看到云澈的反应,清虚天君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与一丝不耐,但他语气依旧“正气凛然”: “哼!徒儿,你想到哪里去了?” “莫非以为为师是要行那魔道『夺舍』之举,占据你的肉身不成?!”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被质疑的“痛心”与“愤怒”: “荒谬!为师乃孤云阁真传,正道魁首之一!” “岂会做那等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下作之事?!” “夺舍乃窃取他人道果,泯灭他人神魂,是为天地所不容的邪术!” 他指著云澈,义正词严: “为师此法,乃是上古秘传『灵犀灌顶』!” “是牺牲自我,成全后辈的无上正道法门!” “只是此法过於霸道,在传承庞大修为与记忆的同时。” “会冲刷掉受术者原本脆弱的记忆印记,此为天道平衡之理,绝非夺舍!” 清虚天君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云澈心神摇曳。 他看著师尊那“坦荡”而“威严”的面容,听著那“正气凛然”的驳斥。 心中的疑虑再次被对师尊的敬畏和对“正道”的信任压了下去。 是啊,师尊是正道楷模,孤云阁是名门大派,怎么会行夺舍之事呢? 定是我想多了……失去记忆虽然痛苦。 但为了宗门,为了大道,这点牺牲……是值得的吧? “师尊……弟子知错了。” 云澈低下头,声音带著愧疚。 清虚天君神色重新变得“温和”: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准备好了吗?记住,放开身心,接纳为师的一切。” 云澈闭上双眼,彻底放弃了抵抗,轻声道: “弟子……准备好了。” 清虚悬著的手掌猛地按下! 磅礴如海的灵力与一股更加强大的神念,瞬间冲入云澈的识海! “呃啊——!” 云澈只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要炸开。 无数陌生的、庞大的记忆碎片如同洪水般涌入,冲刷、撕裂著他原本的记忆。 剧烈的痛苦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身体剧烈颤抖。 他能“听”到清虚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带著蛊惑与强制意味的声音: “坚持住!澈儿!接纳它!接纳为师的一切!” “很快……很快你就会拥有强大的力量,忘记这短暂的痛苦吧……” 属於云澈的自我意识,在那庞大的外来神念衝击下。 如同风中的残烛,迅速黯淡、消散。 他眼中属於少年的清澈与光彩。 正在被一种深沉的属於清虚天君的冷漠与沧桑所取代。 洞府之外,云雾依旧繚绕,仙鹤清唳,一切如常。 “沈黎……功德……太阳?” 第318章 长生洞天 沈黎正在黎园中演练新炼成的太初剑。 剑光並不璀璨夺目,反而带著一种內敛的混沌色泽。 所过之处,灵气寂然,仿佛万物归墟。 他並未动用全力,只是熟悉著剑性与自身“太初归寂”意境的融合。 天际一道迅疾如电的流光穿透雪霄峰的云雾,径直落入园中。 光芒散去,现出一位眉宇间带著几分不羈与风霜之色的俊朗男子。 他腰间掛著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气息磅礴,化神巔峰的修为。 “哈哈哈!舅舅来看你了!” 沈黎收剑而立,迎了上去: “舅舅,您怎么有空回来?” 林惊羽大步上前,眼中满是惊嘆: “好小子!这才多久没见,你这气息……嘖嘖,连舅舅我都有些看不透了!” “听说你在景国搞出了好大动静。” “活民百万,功德加身,现在外面好些地方都把你传成『太阳』了!” 沈黎微微一笑,引舅舅到园中石桌旁坐下,为他斟上一杯灵茶: “机缘巧合,力所能及而已。舅舅此番游歷,想必又有不少奇遇?” 林惊羽接过茶杯,却没急著喝,而是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奇遇自然是有的,不过这次回来,主要是给你带了个天大的好消息!” “哦?”沈黎挑眉,静待下文。 林惊羽放下茶杯,表情稍微正经了些: “黎儿,你可听说过『长生洞天』?” 沈黎搜索了一下记忆,摇了摇头: “未曾听闻。” “嘿嘿,不知道就对了!” 林惊羽有些得意。 “这地方隱秘得很,知道入口和开启方法的,整个苍州大陆也就那么几家。” “这长生洞天,来歷可不简单。” “它並非天然形成,而是由一位长生族的族长,牺牲自身,化成的洞天福地!” “长生族?”沈黎来了兴趣。 “族群名称便叫长生?” 林惊羽嘆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唏嘘: “是啊,长生族,这个种族天赋异稟,寿命极其悠长。” “据说普通族人都能轻鬆活过万年。” “他们的族长,更是传说中的存在,据说是从上古时代一直活到现在的老古董。”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愤懣: “可也正是这悠长的寿命,给他们带来了灭顶之灾。” “你想想,修士求的是什么?长生!当那些站在顶端的老怪物们。” “发现自己寿元將尽时,发现身边有这么一个『长生』种族,会怎么做?” 沈黎已然明了: “抓来研究。” “没错!” “明抢、暗夺、诱捕……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就为了破解他们长生的秘密。” “可怜长生族虽然寿命长,但繁衍艰难,族人本就稀少,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不过几千年间,几乎就被捕杀殆尽了,近乎灭族。” 林惊羽继续道: “那位长生族长,眼见族群凋零,悲愤交加。” “他知道,就算他实力通天,也护不住最后的族人了,反而会引来更强大的覬覦。” “於是,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兵解自身。” “以无上神通和整个族群残余的底蕴,化作了这座『长生洞天』!” “他留下规则: “洞天排斥合体期及以上的修士进入。” “洞天压制修为,无论进去时是什么境界。” “都会被压制在金丹期水准,算是维持內部公平,也给年轻后辈机会。” “最重要的一点,洞天只允许与长生族交好。” “或身负大气运、大功德,且心性非奸恶之徒进入。” 他看向沈黎,眼神发亮: “黎儿,你想想!你身负活民百万的滔天功德,气运昌隆,心性更不用说!” “简直就是进入这长生洞天的绝佳人选!” “舅舅您是如何得知此消息,又有进入的资格?” 沈黎问到了关键。 林惊羽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 “你舅舅我早年游歷时,偶然救过一位重伤垂死的老者,悉心照料了许久。” “后来才知道,那老者就是最后几位流亡在外的长生族人之一!” “他伤重不治,临终前,为了报答我,给了我这信物和洞天即將再次开启的预言。” 他取出一枚形状如同一片奇异叶子的令牌,递给沈黎。 “这长生洞天內部,不仅灵气浓郁远超外界。” “更蕴藏著长生族无数年积累的宝藏、灵药。” “甚至可能留有他们对『长生』本源的感悟!” “这对於任何修士,尤其是你这种追求大道本源的,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林惊羽目光灼灼: “怎么样,黎儿?去不去?洞天开启就在三个月后,地点只有持信物者才能感应到。” “这机会就让给你了!不过里面肯定不乏其他势力的天才。” “甚至一些隱藏的老怪物派出的分身,危险程度可不低。” 沈黎摩挲著手中温润的令牌,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古老而悲愴的生命气息。 “去,如此机缘,岂能错过。” “既是长生族长以自身所化,其中或许真有生命长存之秘。” “与我所修《青帝长生功》亦有印证之处,更何况……” 他语气平静:“承此因果,若有所得,他日若遇长生族遗泽,当护持一二。” 林惊羽闻言,放声大笑: “好!不愧是我林惊羽的外甥!有担当,有气魄!” 他拿起酒杯,豪迈地一饮而尽: “来,预祝我的好外甥,在那长生洞天中,夺得头筹,悟得长生真意!” 沈黎也举起茶杯,以茶代酒,与舅舅轻轻一碰。 长生洞天之行,修为將被压制在金丹期。 这意味著,在外界足以横行一方的元婴修为、化神手段,在洞天之內都將无法动用。 此行真正的依仗,將是那些超越常规境界、直指力量本源的“技”与“道”。 静室之內,沈黎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识海。 首先是仙道根本: 他內视丹田,那尊蕴含道鼎虚影与剑影的非凡元婴静静悬浮。 周身环绕著厚重如实质的功德清光。 “元婴初期修为,配合《青帝长生功》的磅礴生机与『青帝长生印』。” “『乙木神雷』等神通,乃是常规战斗与持久力的保障。” 第319章 奇淫异巧罢了 其次是儒道境界: “文宫之內,文气浩瀚如海。” “无数道理文章沉浮,一枚凝聚了他红尘体悟的“文胆”照耀四方。“ “大儒之境,言出法隨,文以载道。” “此力源於心性与道理,似乎不受修为压制影响,至少影响较小。” “功德清光更是护持神魂、抵御邪祟的绝佳屏障,此为我洞天之行的核心优势之一。” 接著是炼体根基: 《太初万象体》第三层圆满! 筋骨血肉之中,星辰之力流转,万象生机暗藏,肉身强度远超同阶炼体士。 “炼体之力,源於自身气血与星辰共鸣,受外界规则压制较小。” “即便修为被限,这具肉身的强度、力量与恢復力,依旧是我最大的底牌之一。” 然后是剑道与太初剑: 新炼成的太初剑悬浮於身前,暗金剑身流淌著混沌光泽。 “剑道境界,在於『意』而非『力』。我领悟『空之剑意』。” “更有源自林辰印记的那一缕大乘期剑气种子作为底蕴。” “配合太初剑本身中品灵器的材质与『太初归寂』的意境。” “即便只能驱动金丹级法力,其杀伤力与特性也足以威胁到绝大多数对手。” 再则是诸般法术与神通: “天赋神通『太初归寂』,可暂时剥离目標认知,诡异莫测。” “消耗的是我对『寂灭』意境的领悟与神魂之力,受修为压制影响有限。” “各类低中阶法术信手拈来,可在金丹层面灵活运用。” 最后,是他的独有之路——武道! 沈黎心念一动,周身气血缓缓蒸腾,並非灵气。 而是最纯粹的生命潜能,气血与內力! 一股迥异於仙道灵压,却同样磅礴浩瀚、带著自身意志威压的气息瀰漫开来。 在他的感知中,体內代表著武道修为的脉络熠熠生辉,最终匯聚於眉心祖窍。 形成一种“神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的独特领域。 “武道,我於第三世末法时代所创。” “不假外物,挖掘自身潜能。如今我已臻至天人境!” 沈黎心中明澈。 “此境对应仙道之元婴,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內力化为真元,拳意精神干涉现实,气血狼烟直衝霄汉,更重要的是……” 他缓缓握拳,並未动用丝毫灵力,只是纯粹的武道真元与意志凝聚。 一股“化生”与“归寂”交替流转的意境自然流露。 “融合仙、武、儒、体四道精髓,我所创的『太初化生拳』。” “它直指『太初』本源,既是创造,亦是终结。” “这,是我在金丹压制下,所能动用的最强攻击手段之一!” 梳理至此,沈黎对自己在长生洞天內的实力定位,已然清晰。 修为被压制,反而让他那些超越境界的“道”与“技”优势更加凸显。 然而,想到武道,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林辰,想起了那柄承载著遗憾的太虚剑。 “林辰……” 沈黎轻声自语,眼神中带著复杂与瞭然。 “你继承了我的储物戒与太初剑,获得了第三世的资源与部分传承。” “为何……却未能將武道传承下去?” “以你之能,即便在苍州大陆,若展露武道锋芒。” “也足以开宗立派,为何史料记载与剑中记忆,皆无武道痕跡?” 答案,其实早已在太虚剑传递的记忆碎片中,若隱若现。 沈黎仿佛看到了那个气运滔天的少年。 在快速提升的仙道力量面前。 在面对苍州大陆浩瀚玄妙的仙法神通时,对自己所授“武道”的微妙態度。 他仿佛听到林辰在某个夜深人静之时,或许对友人,或许只是自言自语: “师尊所传的『武道』?” “嗯,练是练了,確实有些独到之处,近战搏杀颇有威力。” “但……终究是末法时代的无奈之举,是灵气枯竭下的『奇技淫巧』罢了。” 记忆的涟漪荡漾,林辰那带著一丝少年傲气与对仙道盲目推崇的声音,愈发清晰: “哼,武道?” “不过是奇淫巧技罢了,如何比得上堂堂正正的仙道长生?” “內力气血,终有穷尽,如何能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的仙道法力相比?” “师尊他……定是受困於末法环境,才不得已创出此道。” “如今我既入这灵气充沛之大世,自当以仙道为正统。” “追寻无上法门,何必在这『小道』上浪费过多精力?” “天人境?够用即可。” “待我仙道成仙,一念星河倒转,又何须这区区內力拳脚?” 沈黎缓缓睁开眼,眼中並无责怪,只有一丝淡淡的惋惜。 “原来如此……『奇淫巧技罢了,不如仙道』……” 他低声重复著这仿佛跨越时空的论断,嘴角泛起复杂的弧度。 这论调,何其耳熟,像极了某些凡俗儒生鄙薄工匠之术时所说的。 “奇淫技巧罢了,不如恐猛之道”。 恐圣和猛圣正是上古亚圣! 在林辰眼中,来自“穷乡僻壤”的武道。 就如同在皓首穷经的大儒眼中。 工匠的巧思一般,虽有用,却难登大雅之堂,非是大道正途。 他沉浸於仙道的速成与强大,沉迷於气运带来的种种机缘。 下意识地轻视了需要水滴石穿、挖掘自身潜能的武道。 他未能理解,武道代表的是一种不假外物、唯信自身的精神。 是一种即便在绝境中也能开凿出路的可能。 “殊不知,大道三千,皆可通玄。” “仙道是路,武道亦是路。” “你鄙之为『奇技』,却不知这『奇技』或许正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沈黎摇了摇头。 “你最终败於人心,而非仙道不昌,或许……” “也与你过於依赖外物气运,未能將自身潜能挖掘到极致有关。” 至此,沈黎彻底明悟。 林辰並非没有能力传下武道,而是他从心底里,並未真正重视过它。 在他璀璨而短暂的修仙生涯中,武道。 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一点装饰,甚至可能被他视为“黑歷史”,又怎会费力去传承? 沈黎长身而起,周身气息圆融內敛。 仙、武、儒、体、剑、神通…… 诸般力量在他体內和谐共存,互为表里。 他目光穿透静室,望向长生洞天即將开启的方向。 “长生洞天,修为压制。” “正好让我这『奇淫巧技』的武道会一会这苍州大陆的仙道天骄!” 第320章 洞天 雪霄峰,黎园。 沈黎將长生洞天之事告知了父母。 出乎他意料的是,父亲沈长青和母亲林月疏的反应。 並非担忧,而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乐观与期待。 “长生洞天?好东西啊!” 沈长青眼睛放光。 “听说里面灵药遍地,还有长生族的秘宝!” “黎儿,进去之后眼睛放亮点,有啥好东西千万別客气,统统带回来!” “说不定就有能让你爹我突破化神瓶颈的机缘呢!” 林月疏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语气却带著同样的轻鬆: “你就知道指使儿子!黎儿是去寻求自身机缘的,又不是给你去搜刮土產的。” 她转向沈黎,温柔地看著他。 “黎儿,別听你爹瞎说,机缘隨缘,安全第一。” “不过以我儿的本事,在那只能发挥金丹修为的洞天里,想来也遇不到什么真正的危险。” 沈黎看著父母,有些哭笑不得: “爹,娘,那长生洞天匯聚各方天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甚至可能有一些老怪物的特殊手段,即便修为压制,也未必……” “嗐!怕什么!” 沈长青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儿子的话,脸上满是“我懂”的表情。 “你小子就別跟我们谦虚了!你以为爹娘不知道你的底细?”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道: “別忘了,你刚凝结无暇金丹出关那会儿,咱爷俩可是『切磋』过的!” “你当时可是实打实的金丹初期,我可是元婴剑修!” “结果呢?你那什么『太初化生拳』一出,差点把老子的护体剑罡都给打散了!” 沈长青说著,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 “那时候你小子就堪比元婴初期战力了!” “现在你都是元婴真君了,又被功德灌体,儒道还入了什么大儒境。” “炼体也强得离谱就算被压到金丹期。” “你小子的实际战斗力,怕是能摁著寻常元婴中期揍吧?” 林月疏也抿嘴轻笑,接口道: “黎儿,你从小就有主见,手段层出不穷。” “娘还记得你筑基初期时,在七峰会武上就把各峰筑基后期的天才们打得没脾气。” “如今你底蕴更深,修为更高,却被压制在同一个大境界內……” “娘实在想不出,同阶之中,还有谁能威胁到你。” 她眼中充满了对儿子的骄傲与信任,语气篤定: “娘不担心你遇到危险,娘是担心你下手没个轻重,把別人家的宝贝天才给打坏了。” “到时候人家宗门长辈找来,你爷爷面子上不好看。” 沈黎:“……”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父母这信心,比他自己还足。 沈长青哈哈大笑,用力揽住儿子的肩膀,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听见没?你娘说得对!放心大胆地去闯!”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搓著手,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諂媚”的笑容: “嘿嘿,儿子,你看啊……你爹我卡在元婴期也有些年头了。” “要是……嘿嘿,要是你在里面找到什么能启发剑道、或者增长修为的好东西。” “不用多,分润你爹一点点就成!” “爹以后能不能在那些老傢伙面前挺直腰杆,可就指望你了!” 林月疏这次却没反驳丈夫,只是含笑看著沈黎。 沈黎看著眼前这对活宝父母,心中最后一丝因为洞天未知而產生的凝重也消散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郑重承诺道: “爹,娘,你们放心。” “定会谨慎行事,也会留意对家族有益的机缘。” “若有所得,必不敢忘父母养育之恩。” “好!好儿子!” 沈长青用力拍著沈黎的背,豪气干云。 “这才是我沈长青的种!去吧!” “爹娘就在这雪霄峰,等著『望子成龙』! “等你名扬洞天,带著宝贝凯旋!” 林月疏也柔声道: “黎儿,早去早回,家里一切有我们。” 看著父母充满信任与期待的笑容。 他躬身深深一礼,不再多言。 转身化作一道青虹,离开了黎园,奔赴那长生洞天之约。 身后,隱约还传来沈长青志得意满的嘀咕: “嘿,这辈子最成功的投资,就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以后说不定真能混个『太上皇』噹噹……” 沈黎闻言,在空中一个趔趄,差点没稳住遁光,摇头失笑,加速离去。 长生洞天的入口,是一处位於群山幽谷中的古老祭坛。 当沈黎手持那枚叶片令牌靠近时。 祭坛上斑驳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生命气息。 空间一阵扭曲,他已被吸入其中。 没有预想中的天旋地转,仿佛只是踏过了一道水幕。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並非鸟语花香的仙境。 天空是柔和的乳白色,没有日月星辰,光线却无处不在。 脚下是鬆软湿润、散发著淡淡清香的土壤。 放眼望去,是一片无边无际、形態奇异的“森林”。 这里树干晶莹如玉,枝叶却呈现出半透明的琉璃质感。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至极的灵气。 沈黎缓步行走其间。 他能感觉到,这片天地对他並无恶意。 那无处不在的压制力也確实存在,他的元婴被一层无形的规则牢牢束缚。 能调动的法力,的確只有金丹期的水准。 但他强悍的肉身、浩瀚的文宫、以及武道天人境的修为,受到的压制却微乎其微。 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除了风吹过琉璃树叶发出的轻微“叮咚”声。 再无其他声响,仿佛整个世界都死去了。 他前方一株尤其高大、但半边树干已经晶化的琉璃古树,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模糊半透明的身影,自树干中缓缓飘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人”。 身著古老的服饰,面容俊秀,眼神却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沧桑。 他並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精神力和某种生命印记构成的残魂。 他警惕地看著沈黎,身上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沈黎停下脚步,没有贸然行动,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那长生族残魂仔细地“打量”著沈黎。 眼中的警惕渐渐被疑惑取代,隨即,那疑惑又化为了亲近与渴望。 “你……你是谁?” 第321章 秘闻 残魂的声音直接在沈黎脑海中响起,带著颤抖。 “你的身上……为什么如此……乾净?还有……那种温暖的光芒……” 沈黎心中微动,明白对方感应到的是他纯净无瑕的气息,以及却內敛不发的功德清光。 对於这些感知敏锐、本质亲近生命与秩序的长生族残魂而言。 他的存在,就如同污浊泥潭中的一颗明珠,黑暗洞穴里的一缕阳光。 他温和地开口,声音带著安抚的力量: “在下沈黎,受一位长生族前辈所託,持信物而来。”他展示了手中的叶片令牌。 那残魂看到令牌,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眼中的亲近感更浓。 他飘近了一些,几乎要触碰到沈黎,贪婪地感受著那令他舒適的气息。 “信物……是云游长老的印记……” 残魂喃喃道,他围著沈黎缓缓飘动,像是在確认什么。 “你……你没有那些人的污秽和贪婪……你的灵魂,像最清澈的泉水…… 你的周围,环绕著……是天地认可的气息……是拯救了很多很多生命才能拥有的光芒……” 他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多少年了……终於……终於又感受到了这种乾净、温暖、被天地钟爱的气息…… 族人被捕捉时,那些修士身上只有血腥、掠夺和垂死的疯狂……” 沈黎静静地看著他,心中嘆息,轻声道: “外面的杀戮已经过去,长生洞天是你们最后的净土。” “我此行,只为感悟生命本源,並无恶意。” “我知道……我感觉得到…… ”残魂用力地点头,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要触碰沈黎,又有些胆怯。 “能让我碰一下吗?就一下……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安心的感觉了……” 沈黎伸出手,指尖縈绕著一丝青帝长生功生机之力的气息。 那残魂小心翼翼地,將虚幻的手指触碰在沈黎的指尖。 一瞬间,那残魂仿佛被注入了活力,整个虚影都明亮、凝实了几分。 他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纯净而幸福的笑容。 “好温暖……好舒服……就像……就像小时候,躺在生命之树的怀抱里……” 他眷恋地收回手,对著沈黎深深地弯下腰。 “我叫『木灵』,是看守这片『念林』的残魂之一。” 他的態度变得无比恭敬和热情: “我知道哪里还保留著族中最珍贵的生命源泉。 哪里刻录著族长对生命长存的感悟…… 那些地方,都被强大的禁制和迷阵保护著。 那些心怀贪婪的闯入者根本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进不去! 但您不一样,您的气息如此纯净高贵,那些禁制不会排斥您,我可以为您引路!” 沈黎看著眼前这前后態度判若两人的长生族残魂。 並非他巧言令色,而是他自身的存在。 对於这些本质善良、受尽苦难的长生族残魂而言,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和信任状。 “有劳了。”沈黎頷首。 木灵欢快地在前面引路,虚影飘忽,却显得轻快了许多。 他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 “您一定要小心那些外面来的修士。 他们虽然修为被压制了,但手段都很狡猾。 有些人身上还带著专门克制魂体的恶毒法器…… 前几天我就看到一个傢伙,想用锁魂链抓我,幸好我躲回树里了……” “还有东边那片『花海』,千万別去。 那里会放大心魔,好多人在里面自己打起来了……” “北边的『晶碑谷』,据说有族长留下的真正传承,但那里禁制最强,也最危险……” 沈黎静静地听著,將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在木灵的引导下,沈黎避开了几处明显的险地。 朝著洞天深处,那片被称为“生命源池”的区域行进。 沿途,他看到更多枯萎晶化的长生族遗骸。 也偶尔能感受到其他闯入者残留的气息。 木灵似乎对这片地域极为熟悉。 他带著沈黎穿梭於琉璃树林的间隙,绕过一些看似平常、实则暗藏玄机的区域。 “前面穿过那片『迴廊』就到源池外围了。” 木灵指向前方一片由无数巨大中空的琉璃藤蔓自然形成的通道。 那些藤蔓在微风中发出细微的仿佛窃窃私语般的声音。 “不过要小心,迴廊里有时会產生『忆念幻象』。” “是族人们残留的强烈情绪所化,虽然不致命,但容易让人心神失守。” 沈黎点头,神识悄然探出,谨慎地扫描著迴廊入口。 他眉头微蹙,感应到迴廊另一侧传来一阵锐利的灵力波动,伴隨著压抑的交谈声。 “师兄,確定是这边吗?那残魂溜得可真快!” “错不了!我以『觅踪盘』锁定了一丝纯净的生命源气,那残魂肯定知道好东西藏在哪!跟著它!” 木灵嚇得虚影一阵晃动,躲到沈黎身后: “是……是之前想抓我的那两个人!他们追过来了!” 沈黎示意木灵噤声。 两名身著灰色道袍、袖口绣著狰狞鬼首图案的修士。 正小心翼翼地从迴廊另一侧摸了过来。 一人手持一个不断旋转的青铜罗盘。 另一人则握著一柄黑气繚绕的哭丧棒,显然是擅长追踪和对付魂体的修士。 “玄阴宗的人……” 沈黎立刻从他们的服饰和法器认出了来歷。 这是一个亦正亦邪的宗门,功法阴损,尤其擅长驱魂炼魄。 手持罗盘的修士看著指针剧烈晃动,低喝道: “那残魂就在附近!还有……似乎有另一个气息,很淡,像是刚离开。” 持哭丧棒的修士眼中凶光一闪: “管他是谁!敢挡我们玄阴宗的路,一併收拾了! 这洞天里的长生族残魂可是炼製『阴煞鬼仆』的上好材料!” 两人加快脚步,冲入了低语迴廊。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响起! 一道暗金色的剑光,直取那持罗盘的李师兄后心! 太初剑——隱空式! 沈黎出手便是杀招,融合了空之剑意的隱匿与太初归寂的致命性。 “师兄小心!” 那王师弟反应极快,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寂灭剑意。 想也不想,手中哭丧棒猛地向后挥出,带起一片鬼哭狼嚎般的黑气,试图阻挡。 然而,沈黎这一剑的目標本就不是他。 “噗嗤!” 暗金剑光轻易穿透了李师兄仓促间凝聚的护体阴煞,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要害。 太初剑意爆发,那李师兄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周身生机瞬间被“归寂”意境剥离、湮灭。 眼神瞬间黯淡,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手中的觅踪盘也滚落一旁。 “师兄!” 王师弟又惊又怒地看向剑光来处。 沈黎的身影自琉璃藤蔓的阴影中缓缓浮现,手持太初剑,面色平静无波。 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在王师弟因同门之死而心神剧震的瞬间,左手並指如剑,凌空一点。 儒道神通——镇魂! 第322章 池畔爭锋 一股磅礴浩瀚、堂皇正大的精神衝击,直接轰入王师弟的识海! 他修炼的本就是阴邪功法,神魂最惧这等纯阳正气。 此刻被沈黎以大儒文气混合功德清光催动的“镇魂”一击,识海翻腾,眼前一黑。 沈黎是身形前冲,体內武道真元奔腾! 太初化生拳——寂灭式! 拳意锁定了王师弟,那股万物归墟、生机寂灭的意境。 让王师弟即便在神魂震盪中,也感到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 “不!” 他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拼命催动哭丧棒想要格挡。 “鐺!” 那柄品质不俗的阴邪法器。 在太初化生拳的寂灭意境下,直接从接触点开始,寸寸碎裂,化为齏粉! 拳势未尽,狠狠印在了王师弟的胸膛。 “噗!” 他重重撞在一根琉璃藤蔓上,滑落下来,已然气息全无。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两三息时间。 两名金丹期的玄阴宗修士,甚至连敌人的正脸都没完全看清,便已身死道消。 木灵的虚影从沈黎身后飘出,看著地上两具尸体,嚇得瑟瑟发抖,但又忍不住拍手称快: “打……打得好!您太厉害了!这些坏人,就知道欺负我们!” 沈黎抬手收回太初剑,神色依旧平静。 他走到两具尸体旁。 熟练地取下他们的储物袋,弹出一缕真火將尸体化为灰烬,毁尸灭跡。 他检查了一下储物袋,里面除了些灵石、普通丹药。 就是一些玄阴宗特有的阴毒符籙和炼魂材料,並无太大价值。 倒是那个“觅踪盘”有点意思,被他单独收了起来。 “木灵,此地不宜久留,速去生命源池。” 沈黎沉声道。 “是是是!请跟我来!” 木灵连忙点头,更加卖力地在前面带路,穿过低语迴廊。 迴廊尽头,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不大的湖泊出现在眼前。 湖水呈现出梦幻般的碧绿色。 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源气几乎形成了实质的雾气,在湖面上氤氳流转。 湖中心,有一小片白玉般的平台,平台上似乎生长著一株奇异的小树。 在湖泊岸边,已经站著三拨人,呈鼎立之势,气氛剑拔弩张。 显然,他们都是被这生命源池吸引而来的。 沈黎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生命源池畔,三拨人马呈三角对峙,气氛凝滯。 沈黎的突然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左手边,是三名身著天机阁服饰的修士,两男一女。 气息绵长,眼神灵动,显然精於算计与合击之术。 右手边,则是两位万兽山的弟子,身材魁梧。 身旁匍匐著两头同样被压制了境界。 但依旧凶戾逼人的灵兽,一头金睛雷豹,一条双头火蟒。 正对面,则是一位孤身一人的黑袍修士,气息阴冷晦涩,看似只有金丹巔峰。 但沈黎敏锐地感知到,其体內潜藏著一股远超金丹层次的神念波动。 沈黎的到来,让这三方同时將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天机阁为首的那名男修,手持玉算盘,眼神闪烁,率先开口,语气带著试探: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是哪派高足?” “此地我先等发现,道友是否该讲究个先来后到?” 万兽山的壮汉冷哼一声,声如闷雷: “天机阁的,少来这套!宝物有德者居之!” “小子,看你细皮嫩肉,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开,免得爷爷的豹儿撕了你!” 那黑袍化神分身则只是淡淡地瞥了沈黎一眼。 眼神深处带著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螻蚁,並未开口。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湖心那株奇异小树上。 沈黎对两方的威胁与试探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扫过碧绿的池水,感受著那磅礴的生命源气,最后定格在湖心小树上。 那树上结著三颗晶莹剔透、內部仿佛有生命在流动的碧玉果实。 “长生道果……” 木灵在他身后激动地传音。 “那就是族长生命本源凝结的果实,蕴含最纯粹的生命!” 沈黎微微頷首,这才將目光转向天机阁和万兽山的人,语气平淡无波: “天地灵物,见者有份,各凭本事吧。” “狂妄!” 万兽山壮汉大怒,一拍身旁金睛雷豹。 “豹儿,给他点教训!” 雷豹咆哮一声,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扑沈黎,速度快得惊人! 天机阁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掐诀,玉算盘飞舞。 瞬间布下一个简易的困阵,道道灵光如丝线般向沈黎缠绕而来。 试图限制他的行动。他们打得一手好算盘,想让万兽山打头阵,他们伺机而动。 沈黎他左手微抬,对著虚空轻轻一划。 儒道神通——画地为牢! 一股无形的“理”之力量瀰漫开来。 那扑来的金睛雷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发出一声哀鸣,硬生生被定格在半空,任凭它如何咆哮挣扎,都无法再前进一寸! 而天机阁那看似玄妙的灵丝,在触及沈黎周身三丈范围时。 瞬间崩解消散,连他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什么?!” “言出法隨?!他是儒修大能?!” 天机阁三人骇然失色,他们的阵法在对方一言之下竟脆弱不堪! 沈黎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右手握拳。 目標,正是那头被禁錮的金睛雷豹! 太初化生拳——崩界! 那雷豹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庞大的身躯就在这股崩灭性的拳意下。 如同被无形巨力碾过,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连它身后的双头火蟒也被拳风余波扫中,两颗头颅同时炸开! “我的灵兽!!” 万兽山壮汉心痛如绞,这两头可是他的本命灵兽! 沈黎看向他和另一名万兽山弟子。 身形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两名万兽山弟子中间。 武道身法——缩地成寸! 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看到两只拳头在眼前放大。 “砰!”“砰!” 两声闷响,两人的护体法罩如同纸糊。 眼中神采瞬间黯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步了他们灵兽的后尘。 眨眼之间,万兽山全灭! 天机阁三人嚇得魂飞魄散,那女修尖声道: “前辈饶命!我等有眼无珠,这就退出!” 他们毫不犹豫,转身就想施展遁术逃离。 “我让你们走了吗?” 第323章 拳倾化神 沈黎並指连点三下。 仙道法术——乙木神雷! 三道青色雷霆,劈在三人的背心。 三人浑身剧颤,护身法宝瞬间灵光黯淡。 口喷鲜血从半空栽落,气息萎靡,已是重伤濒死。 沈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弹指三道真火,將三人也化为灰烬。 场中,只剩下了那名一直冷眼旁观的黑袍化神分身。 黑袍人他缓缓抬起头,黑袍下露出一双深邃带著岁月沧桑的眼睛。 他鼓了鼓掌,声音沙哑: “金丹修为,竟有如此战力。” “肉身强横,拳意通神,儒法高深……小子,你让本座很惊讶。” “交出你的炼体功法与那拳术传承,本座可饶你不死,收你为记名弟子。” 沈黎看著他,忽然笑了: “一道苟延残喘、藏头露尾的分身,也配谈收徒?” 黑袍人眼神骤然一寒: “找死!” 他虽然被压制在金丹巔峰,但化神境界的眼界经验以及对力量的理解仍在! 他悍然出手,一指点出! 神通——寂灭指! 这一指,远超金丹层次,几乎触摸到了此界压制下的力量极限! 沈黎他周身气血轰然爆发,武道天人境的修为再无保留! “你的境界,在我面前,无用!” 他同样一指点出,是磅礴的武道真元、太初归寂的意境、以及那缕大乘期剑气种子的锋锐! 太初归寂指! 两道指芒於空中碰撞! 那看似恐怖的寂灭指芒,在接触到沈黎指尖的混沌光泽时,被分解、归墟! “怎么可能?!” 黑袍人终於脸色大变。 “你的力量……不受压制?!这不可能!” “井底之蛙,安知天地之广?” 沈黎冷漠回应,身形再动,瞬间跨越彼此距离,出现在黑袍人面前。 太初化生拳——归一! 这一拳,仿佛將之前所有的力量。 仙道、武道、儒道、剑意、归寂、化生——尽数熔於一炉,返璞归真! 黑袍人疯狂催动所有被压制的神念和法力,在身前布下重重防御。 “咔嚓!咔嚓!咔嚓!” 拳头毫无花俏地印在了黑袍人的胸膛上。 “噗!” 黑袍人的身体从拳头击中的地方开始,迅速瓦解、消散! 他发出一声充满惊怒与不甘的咆哮: “本体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戛然而止,这道化神分身,被沈黎一拳直接打爆,彻底湮灭! 木灵的虚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激动得语无伦次: “太……太强了!您……您简直就是……就是族长预言中,能拯救我们遗族的希望!” 沈黎缓缓收拳,气息平復。 他看向那三颗长生道果,目光平静。 湖心平台,碧波微漾。 三颗长生道果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木灵的虚影在沈黎身边激动地盘旋。 却不敢靠得太近,那纯粹的生命对它这种残魂状態既有吸引力,也带著本能的畏惧。 沈黎並未立刻採摘道果。 他目光扫过恢復平静的湖面,语气平和地问道: “木灵,这长生道果,於你等残魂,可有益处?” 木灵愣了一下,没想到沈黎会先问这个,它虚幻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这……这长生道果蕴含的是最本源的生机。 对我们这些仅存执念的残魂而言,太过磅礴了。 若是强行吸纳,只怕会瞬间衝散我们脆弱的魂体,是祸非福。” 它语气低落下去。 “我们……我们已经无法承受这样的『生』了。” 沈黎微微頷首,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他转而问道:“那湖心这株树,以及这片源池,可能移动? 或有何法门,可延续此地生机,庇佑尔等残魂长久存续?” 木灵闻言,虚幻的眼眸中亮起微光,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不行的,这生命源池和孕育道果的『祖灵根』。 是族长以自身全部生命本源和族运所化,早已与整个长生洞天的根基融为一体。 一旦强行移动或破坏,整个洞天都会崩塌。 我们这些依託洞天而存的残魂,也会立刻消散。” 它飘到湖边,虚幻的手掌轻轻拂过水麵,激起一圈圈涟漪,带著无尽的哀伤: “族长化天之时,留下的规则,既是为了保护洞天不被巔峰强者闯入。 也是为了给我们这些剩下的族人一个安息之地,一个……等待希望的种子。 他说过,真正的生机,不在固守,而在外寻。” 沈黎沉默片刻,走到湖边,伸出手指,触碰那碧绿的池水。 一股温暖磅礴、蕴含著无尽生命奥秘的源力顺著指尖涌入体內。 与他修炼的《青帝长生功》產生奇妙的共鸣。 甚至引动了他文宫中那代表“生”之道理的篇章微微发光。 “等待希望的种子……” 他重复著这句话,目光再次投向那三颗长生道果。 “此果,於我修行,確有印证生命本源之妙用。” “但我若尽数取走,岂非断了尔等希望之种?” 木灵连忙摇头:“不会的!祖灵根每三百年会凝聚三颗道果,若无人採摘。 成熟后会自然脱落,融入源池,反哺洞天,维持此界生机不灭。 您取走,是缘法,不取,是慈悲,族长留下的预言中。 若有身负大功德、心性纯净之人到来。 取走道果,或许正是將长生族的『生机』带往外界的契机!” 它看向沈黎,眼中充满了期盼: “族长曾说,长生族的延续,不在於守住这最后的坟墓。 而在於將『长生』的真意,对生命的尊重、对存在的感悟传播出去。 长生並非靠掠夺他人生命而得,而是在於对自身生命潜能的挖掘与对万物生灵的敬畏。” 沈黎心中一动,长生族长的理念。 竟与他在末法时代开创武道,挖掘自身潜能的初衷,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沉吟良久,做出了决定。 他飞身掠至湖心平台,以自身精纯的木系法力混合著功德清光。 小心翼翼地將三颗长生道果依次摘下。 装入三个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盒中,贴上封印符籙。 然后,他並未离开平台,而是盘膝坐下,双手按在孕育道果的“祖灵根”上。 “木灵,我取此机缘,承此因果,今日,便以我之道,反馈此间一缕生机。” 他运转《青帝长生功》,將自身对生命本源的领悟。 尤其是结合了武道“挖掘自身潜能”的理念,以及儒道“仁者”、“生生不息”的道理。 化作一股纯净而富含“理”与“意”的生机,缓缓渡入祖灵根之中。 整株祖灵根微微颤动,连带著整个生命源池都波光粼粼,仿佛活了过来。 周围那些原本暮气沉沉的琉璃树林,也似乎焕发出了一丝新生意。 木灵和远处一些悄然浮现胆怯观望的其他长生族残魂。 都感受到了这股与眾不同的“生机”。 它不强横,不霸道。 却蕴含著一种坚韧、自强、与万物共存的“道理”,让它们感到无比的舒適与安心。 “这……这是……” 木灵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沈黎收功起身,脸色略显苍白。 他看向木灵和那些若隱若现的残魂,郑重道: “此缕生机,蕴含我之『道』意,或可助尔等残念凝实少许,延绵岁月。” “他日若有机缘,我或可寻得温养魂体、甚至重塑根基之法,再临此地。” 木灵和眾残魂纷纷显形。 对著沈黎深深拜下,虽无实体,但那感激与尊崇的意念,却清晰地传递过来。 “多谢尊上恩泽!” “愿尊上大道有成!” 第324章 剎那永恆 沈黎根据其指引,向著洞天更深处,那片被称为“晶碑谷”的区域飞去。 据木灵所言,那里矗立著长生族长在化天之前。 以自身最后的神念与对生命、时光的终极感悟,铭刻下的九座本源晶碑。 越靠近晶碑谷,周围的景象越发奇异。 琉璃树木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色彩斑斕的水晶簇。 谷口並无禁制,只有一片朦朧的光幕。 沈黎一步踏入,眼前的景象让他心神微震。 九座高达百丈、通体晶莹、內里仿佛有无万物枯荣景象流转的巨碑。 呈环形矗立在一片虚无之中。 每一座晶碑,都散发著独特的道韵。 分別对应著生命、枯萎、轮迴、剎那、永恆、记忆、遗忘、存在、虚无…… 沈黎在谷中央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 先天道体与周围环境自然亲和,文宫內的文气之海静静流淌。 他首先將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座铭刻著“生命”真意的晶碑。 他仿佛化身为一颗最原始的种子,在温暖的土壤中汲取养分。 破土而出,经歷风雨雷电,舒展枝叶,开花结果,又將生命传递给下一代…… 无数种生命的形態、生命的律动、生命在面对逆境时的顽强。 这与他修炼的《青帝长生功》相互印证。 让他对“生”的理解,触及到了更本质的层面。 他沉浸在这种感悟中不知多久。 直到对“生命”真意的理解达到一个临界点,才缓缓將神识收回。 接著,他將目光投向了旁边那座更为抽象,也更为危险的“枯萎”晶碑。 这一次的体验截然不同。 他仿佛亲身经歷著生命的急速流逝。 血肉乾枯,神魂凋零,万物走向终结的必然与寂寥。 若非他心志坚定,又有功德清光护体。 只怕这股纯粹的“死寂”意境就会侵蚀他的道心。 但他坚持了下来,以“太初归寂”的意境去理解、去包容这股力量。 明悟“枯萎”並非终结,而是轮迴的一部分,是让位於新生的必然。 隨后是“轮迴”晶碑,让他看到了生命形態的转换,灵魂印记的流转,一种超越个体生死的宏大秩序…… 当他將“生命”、“枯萎”、“轮迴”三座晶碑的感悟初步融会贯通时。 一种奇妙的蜕变在他体內发生。 他对自身生命力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微观层面。 但这还不够。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那座最为神秘。 流光溢彩,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时光的“剎那”晶碑上。 他將全部心神沉入其中。 “轰!” 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时间本身! 无数个“剎那”如同光怪陆离的碎片,在他意识中疯狂闪现、破碎、重组。 他看到蟪蛄不知春秋的短暂,也看到星辰诞生、鼎盛、衰亡的漫长。 他看到凡人一生在歷史长河中的微不足道。 也看到某些永恆存在在无尽时光中的孤寂…… 长生族长,以其近乎无限的寿命,对“时间”的感悟达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剎那”即“永恆”的真諦,並非时间的静止。 而是在每一个“剎那”中,注入无限的意义与存在的密度。 “原来如此……长生,並非单纯时间的堆砌,而是……” 沈黎福至心灵,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而是在有限的时光里,拓展生命的『宽度』与『密度』!让一瞬,亦可灿若星河!” 就在这明悟升起的剎那。 他体內那融合了《青帝长生功》根基、生命、枯萎、轮迴真意。 以及“剎那”感悟的力量,自行运转、压缩、质变! 最终,在他元婴的眉心处,凝聚出一道仿佛由无数时光符文构成的透明烙印! 一道玄之又玄的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心间: 【神通:剎那芳华】 【凝时光於一瞬,绽放生命之极致。可於剎那间,將自身生命、神魂、法力爆发,发挥出远超当前境界的恐怖一击。亦可於剎那间,体悟外界岁月流转,加速感悟。然,此法逆乱时序,消耗巨大,乃生命本源的燃烧,非至紧要关头,不可轻用。】 而伴隨著这道神通的诞生,更让沈黎震惊的变化发生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源。 在那“剎那即永恆”的真意洗礼下,发生了某种本质的跃迁! 原本就如同浩瀚江河般的寿元。 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无限的活力与韧性,开始疯狂地增长、膨胀! 《青帝长生功》本就以生机磅礴、延年益寿著称,元婴期便有数八千年寿元。 而此刻,在这长生族长终极感悟的催化下,他的寿命,直接打破了常规的界限! 十倍! 他的寿元,在原有本就远超同阶的基础上,暴增了整整十倍! 这意味著,哪怕他不再有任何突破。 也能轻鬆活过数万年,几乎堪比一些寿元悠长的化神修士! 这对於追求长生的修仙者而言,是何等逆天的机缘! 他起身,对著九座晶碑,尤其是那座“剎那”晶碑,深深一揖。 “晚辈沈黎,谢过族长传道之恩。” “剎那芳华,寿元绵长,此恩此德,铭记於心。” “他日若遇长生族遗泽,必倾力相助,延续『长生』真意。” 晶碑寂静无声,唯有那流转的道韵,似乎变得更加柔和了一些。 他在长生洞天最大的收穫,並非那三颗长生道果。 而是这道“剎那芳华”的神通,以及这暴增十倍的恐怖寿元!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晶碑谷。 第325章 道果倍增 离开晶碑谷,他寻了一处僻静的水晶洞穴,布下几个隱匿和防护阵法。 准备处理此次洞天之行最重要的收穫之一,三颗长生道果。 他盘膝坐下,先將那面得自楚北的暗铜色古镜取出。 镜面依旧混沌,边框上的扭曲符文在幽暗的洞穴中泛著微光。 此镜能复製万物,却需以自身寿元为代价,且同一物品最多复製五次。 之前他虽初步炼化,却一直未曾动用,只因代价不明,且无合適契机。 如今,面对这三颗蕴含长生族生命本源道果,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若能复製……其价值无可估量。 复製此等逆天神物,代价必然惊人。 沈黎將一枚盛放著长生道果的寒玉盒放在身前。 然后逼出一滴蕴含磅礴生机的本命精血,滴落在古镜镜面之上。 精血瞬间被吸收,与此同时,一股清晰源自生命本源的剥离感传来! 沈黎清晰地“看到”,自己那浩瀚如海的寿元,被硬生生削去了一截! 他凝神內视,仔细感知。 寻常元婴修士,寿元大约在两千年左右。 而他因《青帝长生功》与先天道体,基础寿元便有八千年。 经过晶碑谷“剎那芳华”神通的洗礼与生命本质的跃迁,暴增十倍后,达到了恐怖的八万年! 而此刻,为了复製这一颗长生道果,他消耗的寿元是,五千年! 饶是以沈黎的心境,也不由得微微动容。 五千年寿元! 这足以让一个普通的元婴修士经歷两次半从出生到坐化的完整轮迴! 若非他刚刚获得了惊天机缘,拥有八万年漫长寿命。 这代价足以让他伤筋动骨,甚至断绝道途希望! 毕竟,谁能轻易拿出超过自身大半的寿命去赌一个复製品? 古镜镜面涟漪荡漾,混沌雾气旋转,中心处光芒匯聚。 片刻后,一颗与寒玉盒中那颗一般无二。 连內部生命波动都完全一致的长生道果,缓缓自镜面浮现。 沈黎伸手接过,仔细感应,確认复製品乃至那丝玄妙的“长生真意”上都別无二致! 这古镜的复製之能,確实逆天! 他看著手中两颗一模一样的道果,又感受了一下自身剩余的寿元,七万五千年。 依旧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修士,包括那些化神、合体老怪都瞠目结舌的数字。 “五千年寿元,换一颗长生道果……” 沈黎低声自语。 “对於寿元將尽者,此为无价,倾尽所有亦求之不得,但对於我……” 他拥有八万年寿元,五千年虽巨,却並非不可承受。 而一颗长生道果的价值,远超这五千年寿元。 “值得!” 他眼神一定,不再犹豫。 如法炮製,再次逼出精血,启动古镜。 又五千年寿元消耗! 第二颗复製道果出现。 剩余寿元:七万年。 第三次精血滴落。 再五千年寿元消散! 第三颗复製道果成型。 剩余寿元:六万五千年。 看著眼前摆放整齐的六个寒玉盒。 三颗原件,三颗复製品,沈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续消耗一万五千年寿元,即便对他而言。 也感到一阵源自生命本源的轻微虚弱感,但更多的是巨大的收穫感。 他手中,现在掌握了六颗足以引起整个苍州大陆腥风血雨的长生道果。 木灵的虚影从他袖口悄悄探出。 它之前一直依附在沈黎身上休息。 感受到那六颗道果散发出的同源却倍增的气息,惊得差点魂体溃散。 “尊……尊上!您……您这是……怎么又多出三颗?!” “这……这气息完全一样!这不可能!” 木灵的声音充满了的震撼。 沈黎没有详细解释古镜的来歷,只是平静道: “一种代价巨大的复製之法罢了。” 木灵绕著六个玉盒飘了一圈,感受著那真实不虚的本源气息,喃喃道: “逆天……逆天之举啊!” “族长当年都未必能做到……尊上,您消耗的代价……很大吧?” “一万五千年寿元。” 沈黎语气平淡。 “一……一万五千年?!” 木灵嚇得虚影剧烈波动,几乎要尖叫出来。 “这……这……尊上您……” 它不仅震惊於这恐怖的消耗。 更震惊於沈黎在付出如此代价后,竟然还能如此平静! 这位尊上的底蕴,究竟深厚到了何种地步? 沈黎將六个玉盒小心收起。 三颗原件他打算留作自身感悟和最关键时使用,三颗复製品则可用於其他。 虽然复製品与原件无异,但在心理上,他依旧更看重那三颗“原初”之物。 “寿元易得,大道难求。” 沈黎看向震惊的木灵,淡淡道。 木灵闻言,虚影沉默下来。 对著沈黎再次深深一拜。 沈黎他袖袍一拂,撤去阵法,化作一道青虹,循著洞天出口的感应,疾驰而去。 长生洞天的出口,与入口相似,是一处位於洞天边缘不起眼的古老祭坛。 当沈黎手持叶片令牌靠近时。 祭坛感应到信物的牵引,散发出柔和光芒,空间通道缓缓开启。 就在他即將踏出通道的剎那,心中忽生警兆。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自己周身。 尤其是之前与玄阴宗修士以及那黑袍化神分身战斗时。 沾染了几丝极其隱晦、近乎无形的印记。 这些印记如同附骨之疽,潜藏极深。 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兼有功德清光时刻涤盪周身,几乎难以察觉。 “追踪印记……是那玄阴宗的『附骨阴咒』,还有那道化神分神的『神念锚点』。” 沈黎瞬间分辨出印记来源。 一旦他离开洞天,回归苍州,这些印记立刻被其背后的势力感知到。 沈黎略一沉吟,他的意念,伴隨著神通之力,悄然传递: “尔等所寻之目標……已不存於此界,归於混沌,忘其所踪。” 那几道印记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 其內部蕴含的那一丝丝指向沈黎的“锁定”意念,如同被轻轻抹去。 它们依旧存在,但已经失去了最根本的“目標信息”,变成了无头苍蝇。 就在沈黎施展神通,抹去印记“认知”的同一时刻。 远在苍州大陆极北之地,一座终年笼罩在阴煞之气中的玄阴宗大殿內。 一名正在闭关的枯瘦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感应到自己种在亲传弟子身上的“附骨阴咒”失去了目標锁定,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迷路”了? “奇怪……阴咒尚在,为何失去了方向?莫非洞天內有特殊规则干扰?” 他皱紧眉头,试图重新感应,却只觉得一片混沌。 而在更遥远更隱秘的一处虚空秘境中。 一个与之前被沈黎打爆的分身容貌相似黑袍老者,也微微一动。 他留在分身上的“神念锚点”並未彻底消散。 但也同样失去了明確的坐標指向,变得断断续续,模糊难辨。 “嗯?” “分身陨落,锚点犹存,却感知混乱…… 是洞天规则的影响,还是……对方有干扰天机、蒙蔽感知的手段?” 他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洞天出口处,沈黎感应到那几道印记彻底“安静”下来。 “果然可行。”他心中瞭然。 太初归寂,寂灭的不仅是实体,也可以是概念、是认知。 他袖中的木灵虚影探出头,好奇地问道: “尊上,您刚才做了什么?我感觉那些討厌的標记,好像……『傻』掉了?” 沈黎微微一笑,简单解释道: “让它们忘了该找谁而已。” 木灵似懂非懂,但觉得无比厉害。 第326章 情深难却 雪霄峰,黎园。 沈黎归来已有数日,將洞天所得稍作整理,便传讯给了舅舅林惊羽。 林惊羽依旧是那副风尘僕僕、洒脱不羈的模样: “哈哈哈!我的好外甥!” 沈黎舅舅迎入园中,布下隔音结界,神色认真起来: “舅舅,此次洞天之行,多亏了您的信物,方能入內,並侥倖有所收穫。” 他取出一个寒气氤氳的玉盒,推到林惊羽面前。 “此物,名为『长生道果』,乃长生族长生命本源所凝。” “於感悟生机、突破瓶颈、乃至延年益寿,皆有奇效。” “舅舅您常在外奔波,风险不小,此物或能助您一臂之力,聊表心意。” 林惊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看著那玉盒,仿佛在看一个烫手山芋。 他猛地向后一仰,连连摆手,语气带著严肃和抗拒: “不行!绝对不行!你快收起来!这玩意儿太贵重了!舅舅我不能要!” 沈黎早料到舅舅会推辞,平静道: “舅舅,若非您的信物,我连洞天都进不去,何谈获得此物?此乃您应得之分。” “放屁!” 林惊羽难得地爆了粗口,情绪有些激动。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那破令牌就是个敲门砖!你能在里面拿到什么,全是你自己的本事和造化!” “跟舅舅我有半块灵石的关係?这长生道果,一听就是逆天级別的宝贝,你自己留著!” “你天赋比舅舅强一万倍,未来的路更长,这东西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用处!” 他站起身,背对著沈黎,语气低沉下来: “舅舅我虽然没啥大出息,但也不能占自己外甥这么大便宜。” “这东西,我受之有愧,拿著烫手,睡不著觉!” 沈黎也站起身,走到林惊羽面前,再次將玉盒递出: “舅舅,您看著我。” 林惊羽不情愿地转过头。 沈黎目光澄澈: “您可知,我在洞天內,得了多少颗此果?” 林惊羽一愣:“多……多少?” “六颗。”沈黎缓缓道。 “我自有足够之用,此一颗,是特意为您留的。 您若不受,便是看不起外甥这份心意。” “六颗?!” 林惊羽倒吸一口凉气,但隨即又猛烈摇头。 “那也不行!六颗那也是你的机缘!你小子別想忽悠我!” “这东西的价值,根本不是用数量衡量的!” “一颗就足以让化神打破头!你快收好!” 见舅舅依旧固执,沈黎心念一转,换了一种方式。 他嘆了口气,语气带著一丝“落寞”: “舅舅,您可知,为了取得这些道果,我经歷了多少廝杀?” “遭遇了多少强敌?甚至……还动用了一种代价极大的秘法。” 他適时地流露出一丝源自生命本源消耗后的“虚弱”感。 林惊羽果然脸色一变,猛地抓住沈黎的手臂,神识急切地扫过: “代价?什么代价?你小子没事吧?受伤了?伤到哪里了?” 沈黎任由他检查,继续“低落”道: “伤无大碍,只是若舅舅连我拼来。” “特意为您准备的一份心意都不肯收,那我这番辛苦,又有何意义?” “莫非在舅舅心中,我始终是那个需要您庇护的孩童,连一份回报的心意都送不出去吗?” 这番话,带著情感“绑架”的意味,却恰好击中了林惊羽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著外甥那“黯然”的眼神,听著那“委屈”的语气。 再感受著那丝若有若无的“虚弱”,心防瞬间崩溃了。 他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红。 猛地一把夺过沈黎手中的玉盒,紧紧攥在手里,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臭小子!你非要逼舅舅是不是?!好!好!舅舅收下了!收下了行了吧!” 沈黎脸上露出笑容,轻声道: “舅舅放心,此物您儘快炼化,或可助您窥得合体契机。” 林惊羽紧紧握著玉盒,感受著其中磅礴的生命,心中五味杂陈。 他林惊羽何德何能,能有如此外甥? 他將玉盒小心翼翼收起,重重拍了拍沈黎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好小子……舅舅……谢谢你。” 送走了千恩万谢、眼眶发红的舅舅林惊羽后。 沈黎沉吟片刻,便起身前往父母日常居住的殿宇。 殿內,沈长青正拿著一枚玉简,似乎在研究某种剑诀。 而林月疏则在一旁的灵植架前,细心地修剪著一株兰草。 见到沈黎进来,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黎儿,出关了?听说你舅舅刚才火急火燎地来了又走,可是有什么事?” 林月疏放下手中的小剪,关切地问道。 沈长青也放下玉简,哈哈一笑。 沈黎走到近前,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在父母对面坐下。 “爹,娘,舅舅没事,他前来,是因为我从长生洞天归来,有些收穫,特意答谢他当初赠予信物之情。”沈黎缓缓说道。 “哦?收穫?” 沈长青顿时来了兴趣,身体前倾。 “快说说,都得了什么好东西?有没有適合你爹我用的神兵利器或者剑道秘籍?” 他搓著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林月疏嗔怪地拍了丈夫一下: “你呀,就知道要东西!黎儿平安回来就是最大的收穫。” 沈黎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先取出了两个与送给舅舅林惊羽一模一样的寒玉盒,分別推到了父母面前。 “爹,娘,此物名为『长生道果』,乃长生洞天核心之宝。” “於感悟大道、夯实根基、延年益寿,皆有不可思议之妙用。” 沈长青和林月疏看著眼前寒气繚绕的玉盒。 感受著那即便隔著玉盒也能隱隱察觉的、磅礴而纯粹的生命气息。 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为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长……长生道果?” 沈长青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身为青霄宗核心,自然听说过这等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神物。 “黎儿,你……你竟然得到了这个?还……还有两颗?” 林月疏更看向沈黎,眼中充满了担忧而非喜悦: “黎儿,此物太过珍贵!你……你可是在洞天中经歷了极大的凶险?有没有受伤?” 在她看来,能获得如此神物,儿子必定是九死一生。 沈黎握住母亲的手,安抚道: “您放心,我无恙,洞天之內虽有爭斗,但尚能应付。” “此物於我虽有用,但养育之恩重於泰山,若无父母庇护与支持,焉有我今日?” “此乃一片孝心,万望不要推辞。” 沈长青看著儿子坚定的眼神。 又看了看那散发著诱人气息的玉盒,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道: “黎儿,你的心意,爹娘都明白。可是……这太贵重了!” “爹娘资质平庸,如今修为已近乎定型,用了这等神物,怕是暴殄天物!” “你不一样,你前途无量,此物在你手中,才能物尽其用啊!” 林月疏也连连点头: “是啊,黎儿,你自己留著,你的路还长,需要这些底蕴。” “爹娘能看到你平安喜乐,大道有成,就心满意足了。” 第327章 化神天劫 “你们错了。” 他目光扫过父母。 “正因为我的路还长,未来或许能遇到更多机缘。” “而爹娘却是我此刻最想守护的。” “此物並非为了让爹娘立刻突破到什么境界,而是为了夯实根基,延绵寿元。” “让爹娘有更长的岁月,能看到我走得更远,能陪伴我更久。” 他们看著儿子,仿佛一瞬间。 那个需要他们庇护的小小孩童,已经成长为了可以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沈长青虎声音有些哽咽: “我沈长青的儿子,就是有出息!这果子……爹收了!” 林月疏早已泪流满面,她伸出手,颤抖著抚摸著沈黎的脸颊,哽咽道: “真的长大了……娘……娘听你的,娘收下……娘还要看著你娶妻生子。” “看著你名震苍州,看著你……得道长生……” “爹,娘,服用此果需静心凝神,最好在灵气充裕的密室中进行。” 沈黎柔声道。 “好,好!都听我儿子的!” 沈长青抹了把眼睛,豪气干云地站起身,拉著林月疏。 “走,夫人!咱们也沾沾儿子的光,尝尝这长生道果是个什么滋味!” “嘿嘿,以后看谁还敢说咱俩是靠著老爷子和你爹的『关係户』,咱儿子比啥关係都硬!” 將父母送入静室闭关后,沈黎並未停歇。 他略作思忖,他取出一颗原件,径直前往祖父沈云天闭关的洞府。 沈云天作为合体期大能,平日深居简出。 感应到沈黎前来,洞府禁制悄然开启。 “黎儿,进来吧。” 沈云天的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 洞府內唯有中央一座蒲团。 沈云天盘坐於蒲团之上,气息如渊似海,目光温和地看向沈黎。 “拜见祖父。”沈黎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观你气息,此次长生洞天之行,收穫颇丰。” 沈黎直起身,取出那盛放著长生道果的寒玉盒,双手奉上: “在洞天之中,侥倖获得此物,特来献与祖父。” 沈云天原本平静的目光,在玉盒出现的瞬间,骤然凝固。 他並未立刻去接,而是神识微微扫过,下一刻,他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动容之色! “这是……长生道果?!” 沈云天的声音带著一震颤。 到了他这等境界,寻常天材地宝早已不入法眼,但长生道果不同! 此物甚至对感悟那虚无縹緲的“散仙”之境界,都有一丝的助益! 这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黎儿,你……” 沈云天看向孙儿,眼中充满了复杂。 “此物於你未来道途,助力更大,你当真要给予祖父?” “祖父乃我沈家支柱,青霄宗脊樑。” “此物若能为祖父之道添砖加瓦,稳固我沈家根基,其价值远胜於我一人服用。” 沈云天凝视沈黎良久,洞府內一片寂静。 最终,他长长嘆息一声,那嘆息中充满了欣慰、感慨。 “好!好!我沈云天有此孙儿,何求!” 他不再推辞,郑重地接过玉盒。 “黎儿,你之心性、气运、格局,已远超同儕。” “祖父承你这份情了,有此道果,或可让我在合体之路上,再稳三分。” 就在此时,雪霄峰上空,天地灵气忽然剧烈波动起来! 厚重的乌云凭空匯聚,道道雷电云层中穿梭,一股令人心悸的天威笼罩而下! “是天劫!有人要突破化神了!” 沈黎目光一凝,瞬间感应到劫云的核心,正是父母闭关的静室方向! 沈云天神识一扫,脸上露出笑意: “是你父亲,看来那长生道果,效用非凡。” 两人並未插手,只是静静观望。 化神天劫,需修士自身渡过,外人相助反而会加剧天劫威力。 只见静室之中,一道豪迈的剑光冲天而起。 他手持本命法剑,面对轰然落下的第一道劫雷,一剑斩出! 剑意磅礴,带著一股新生更加凝练强大的气息! “轰隆!” 劫雷被一剑劈散! 沈长青身形稳如山岳,气势不降反升!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劫雷一道比一道凶猛,但沈长青凭藉扎实的根基。 以及长生道果带来的生命本源升华与对生机的深刻感悟,竟显得游刃有余! 他甚至在其中一道劫雷中,捕捉到了一丝毁灭中蕴含的生机真意。 最终,九道劫雷安然渡过! 漫天劫云化作精纯的天地灵气,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沈长青体內。 他悬浮於空,周身气息疯狂攀升,彻底打破了元婴期的桎梏。 迈入了化神期的大门! 一股强大的神念波动横扫开来,宣告著雪霄峰又一位化神修士的诞生! 劫云散去,沈长青意气风发地落下。 看到洞府外的沈黎和沈云天,立刻飞了过来,脸上是狂喜和古怪的茫然。 “爹!黎儿!我……我成功了!哈哈哈!老子也是化神修士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隨即又挠了挠头,表情困惑。 “可是……可是这感觉有点不对啊……” “有何不对?”沈云天问道。 沈长青仔细感应著自身,咂咂嘴道: “就是……感觉化神初期的境界特別稳固,灵力运转圆融无比。” “好像……好像根本没遇到什么瓶颈似的。而且……”他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我感觉……好像再用点力,闭关感悟一段时间,就能……就能触摸到化神中期的门槛了?” 沈云天闻言,看向沈黎: “长生道果,果然名不虚传!” “此物不仅助他安然渡劫。” “更是夯实了未来百年甚至数百年的根基,大大缩短了初期积累的过程!” 沈黎也笑了,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父亲根基越牢,未来才能走得更远。 沈长青这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著儿子: “黎儿!你那果子……也太神了吧?!这哪是突破化神,这简直是坐飞剑啊!”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巩固一下,感觉马上就要压不住又要突破了!” 他说著,又风风火火地冲回了静室,留下哭笑不得的沈黎和沈云天。 沈云天看著孙儿,抚须长嘆,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与期待: “黎儿,你如今,已是我沈家真正的麒麟。” 沈黎躬身一礼,目光望向远方云海。 第328章 八方来贺 青霄宗,雪霄峰。 沈长青突破化神,乃是宗门一大盛事。 更兼其子沈黎如今风头无两。 身负滔天功德,被誉为“太阳”。 其父突破,自然引得八方来贺。 雪霄峰一改往日的清静,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庆典设於雪霄峰主殿前的巨大广场上。 沈长青一身崭新袍服,红光满面。 与同样笑容满面的林月疏一起,接待著各方来客。 他虽然刚刚稳固境界,但气息浑厚。 隱隱有向化神中期迈进的趋势,让不少老牌化神都暗自心惊。 沈黎安静地站在父母身侧稍后的位置。 但没有任何人敢忽视他的存在。 首先前来道贺的,是青霄宗內部各峰峰主及核心长老。 凌霄峰峰主,对著沈长青拱手,语气虽淡,却也带著认可: “沈师弟,恭喜,一步化神,根基稳固,实乃我青霄宗之幸。”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黎,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御兽峰峰主是个豪爽的胖子,哈哈大笑: “沈老弟!可以啊!不声不响就化神了!” “以后咱们哥几个喝酒,你可不能再拿修为低当藉口赖帐了!” 他看向沈黎,笑容更盛。 “沈黎师侄,听说你在景国搞出了好大动静,功德无量啊!” “有空来我御兽峰坐坐,我那有几头刚孵化的异兽崽子,灵性十足!” 沈黎微笑回礼: “多谢师伯,若有閒暇,定当拜访。” 很快,宗外的宾客也陆续抵达。 大夏皇朝的代表,並非皇子。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是一位身著玄黑鎧甲、气息肃杀的將军。 他龙行虎步,身后跟著两名亲卫。 “大夏镇北將军,岳武,奉陛下之命,特来恭贺沈长青道友荣登化神!” 岳武声音洪亮,他对著沈长青抱拳一礼,隨即目光投向沈黎。 “这位,想必就是名动苍州的沈黎公子?果然英雄出少年。” “陛下对公子在景国之善举,亦是讚赏有加,言公子有古之圣贤遗风。” 他话锋一转: “陛下曾言,若公子有意,我大夏愿以国师之位虚席以待。” “北境三州,亦可为公子试验田,推广那『寒薯』善政。” 沈黎神色不变,淡然回应: “岳將军过誉,沈某乃青霄宗弟子,一心向道。” “景国之事,不过机缘巧合,力所能及。” “陛下厚爱,心领,然国师之位,责任重大,非小子所能担当。” “至於寒薯,若大夏百姓需要,青霄宗自会酌情相助。” 岳武深深看了沈黎一眼,不再多言,递上贺礼后便退到一旁。 接著是天机阁的长老,一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者,名为玄机子。 他笑容和煦,与沈云天、沈长青寒暄后,便自然而然地走到沈黎身边。 “沈小友,久仰大名,小友於景国活民百万,功德盖世。” 玄机子语气真诚,仿佛只是纯粹的欣赏。 沈黎拱手: “玄机子前辈谬讚,晚辈愧不敢当。” 玄机子捋须轻笑: “非是谬讚,我天机阁擅推演天机,观人气运。” “小友之气运,如日中天,紫气东来,更有功德清光护体,实乃老夫生平仅见。” “不知小友对那虚无縹緲的『长生大道』,可有兴趣?” “我阁中藏有部分上古关於生命本源的残卷,或可与小友探討一二。” 他话语间,拋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饵。 沈黎微微一笑: “长生大道,自是吾辈所求。前辈厚意,晚辈铭记。” “他日若有机缘,定当向天机阁请教。” 玄机子神色一丝失望,但笑容不变,又閒聊几句便离开了。 万兽山的长老是个身材魁梧、留著络腮鬍的大汉: “沈老弟!恭喜恭喜!” “你这一突破,以后咱们两家合作猎杀高阶妖兽,可就更有把握了!哈哈!” 他倒是直接,目光在沈黎身上停留片刻,瓮声瓮气道。 “你那『太阳』的名號,在咱们万兽山管辖的凡人地界也传开了!” “有几个部落还真把你当神拜了!有意思!” 沈黎:“……” 他只能再次无奈地笑了笑。 此外,还有碧波宗、烈焰门等与青霄宗交好或邻近的宗门派来了长老,场面热闹非凡。 慕容雪代表戒律堂维持秩序,清冷的目光偶尔掠过沈黎,见他应对自如,嘴角忍不住轻轻一笑。 庆典在一片看似和谐热烈的气氛中进行。 沈长青志得意满,与各方宾客把酒言欢。 林月疏温婉得体,招待著女眷。 沈云天坐於主位,与几位重量级宾客谈笑风生,目光偶尔与沈黎交匯,皆带著欣慰与瞭然。 沈黎穿梭於宾客之间,举止有度,言谈得体。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隱藏在笑容下的审视、拉拢、甚至嫉妒与忌惮。 在距离雪霄峰数千里外。 一片灵气相对稀薄的山脉中,坐落著一个名为“青羽门”的小宗门。 “雪霄峰的沈长老突破化神了!” “整个青霄宗都在大庆,据说灵酒灵果隨便吃,连空气中飘的都是精纯灵气!” 一个瘦高个弟子咂咂嘴,眼中满是羡慕。 “何止青霄宗!” 旁边一个矮胖弟子嘆了口气,用脚尖碾著地上的石子。 “依附青霄宗的各个家族、商会,哪个不派人去送礼、沾点喜气?” “就连咱们门主和几位长老。” “前几天也把库房里那点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翻出来,紧赶慢赶地送去贺喜了。” 一个面容稚嫩,但眼神已有些沧桑的少年弟子声音带著压抑的愤怒: “他们倒是会做人情!可咱们呢?” “说好的这个月发放的修炼灵石和聚气丹。” “这都推迟快半个月了!执事堂那边连个屁都不放!” 矮胖弟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我听说……王长老前几天在训诫新入门的弟子时,还义正词严地说: 『我们青羽门虽小,但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努力修行的弟子! 该给的资源,一块灵石都不会少,必定按时发放!这是宗门立足之基!』 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我当时路过听著都觉得热血沸腾。” “呸!” 张凡啐了一口,脸上满是讥讽。 “弟子的灵石要按时发?” 第329章 成空 “说的比唱的好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我亲耳听到王长老从执事堂出来,对著李执事抱怨: 『这群小崽子,就知道要灵石!也不看看宗门现在多艰难! 刚给青霄宗上供了一大笔贺礼,库房都快跑老鼠了! 他们的灵石?先欠著!等下次开採的灵矿出来了再说!” “什么?!” 瘦高个弟子惊怒交加。 “又拖欠?上次拖欠的还没补全呢!没有灵石和丹药,我们拿什么修炼? 难道真就靠著这稀薄的灵气乾熬?这跟等死有什么区別!” 另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女弟子也红了眼眶,小声道: “我……我还指望这个月的灵石,去买一株最便宜的清心草。 给我弟弟压制心魔呢……这下可怎么办……” 这时,一个穿著稍好一些的青年走了过来,看到他们聚在一起,皱了皱眉: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不用修炼吗?” 张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带著希冀问道: “刘师兄,您消息灵通,可知咱们这个月的灵石和丹药。 什么时候能发下来?大家……大家实在是等米下锅啊。” 那刘师兄闻言,脸上有些不自然,隨即板起脸,训斥道: “急什么!宗门自有安排!如今宗门上下都在为与青霄宗维繫关係而努力。 尔等身为弟子,当体谅宗门难处,勤加修炼,莫要整天只盯著那点灵石! 目光如此短浅,如何能成大器?” 刘师兄看著他们灰败的脸色,似乎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咳咳……我听王长老提过一嘴,好像……等青霄宗那边庆典结束。 咱们门主或许能靠著这份『厚礼』,从青霄宗手指缝里漏点资源出来周转一下…… 到时候,或许就能补发了,你们……再坚持坚持。” 说完,他也不再多留,匆匆离去,仿佛生怕再被追问。 石亭內,再次陷入死寂。 “坚持……拿什么坚持?” 张凡喃喃自语。 “弟子的灵石要按时发。” “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 张凡苦涩地笑了笑。 …… 宗门庆典的喧囂逐渐散去。 沈黎婉拒了几波还想与他深谈的长老和宾客。 独自一人在青霄宗內门的青石小径上漫步,享受著难得的清静。 月色如水,洒落在路旁的灵植上,泛著莹莹微光。 正当他走过一片竹林掩映的练功坪时。 一阵因情绪激动而略显尖锐的交谈声,隨风传入他耳中。 他本不欲窥探他人私隱,但那对话的內容实在过於……別致。 让他不由停下了脚步,神识微动,便“看”清了竹林另一侧的情景。 一对年轻的男女弟子,看服饰都是內门弟子,修为在筑基后期左右。 女子面容姣好,此刻却眼圈微红,咬著下唇,紧紧盯著对面的男修。 那男修相貌普通,眼神有些游移,似乎有些烦躁。 女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颤音: “师兄,我们……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係?” 男修抓了抓头髮,语气有些敷衍: “朋友啊,怎么了?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朋友?” 女子声音拔高了一些,带著委屈和不甘。 “我不想只当朋友了!我对你如何,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男修皱起眉头,似乎被逼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双手一摊,语气变得有些冲: “你要与我为敌吗?” “非要我把话说透吗?好,那我丑化说前头!” 他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语速极快地低吼道: “咱俩,可以成为道侣!行了吧?” “你以后想怎么对我,管著我,念叨我,甚至……咳咳,我都没太大意见!但是!” 他猛地伸出一根手指: “你不可以打我母亲的主意!” “我告诉你,我母亲含辛茹苦把我养大,送我入仙门,谁都不能让她受委屈!” “你再敢像上次那样,旁敲侧击地说她给的修炼资源不够。” “暗示她凡俗出身帮不上忙……你再敢打我母亲的主意,我……我就告诉我夫君去!” 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女弟子显然也懵了,张大了嘴巴。 脸上的委屈和愤怒都僵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重复道: “告……告诉你……夫君?!你、你哪来的夫君?!” 那师兄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口误了,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解释: “不是!口误!是告诉我师父!对,告诉我师父!让他老人家评评理!” 女弟子终於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王师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夯大力!你……你混蛋!谁要打你母亲主意了!” “我那是……我那是希望她老人家能多帮帮你!你……你居然这么想我!” “还要告诉你师父?!好!好!我们以后就当陌生人!谁再理你谁是狗!” 说完,她狠狠一跺脚,转身哭著跑开了。 那师兄站在原地,看著女弟子跑远的背影。 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蹲在地上,抱著头嘟囔: “完了完了……又说错话了……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啊……” 沈黎默默地收回神识,摇了摇头。 他继续沿著小径向前走去,將那对年轻弟子的声音拋在身后。 雪霄峰,黎园深处,灵泉之畔。 他於灵泉边演练那套融合了仙、武、儒、体四道精髓的“太初化生拳”。 拳势圆融流转,时而生机勃发,催得周围灵植疯狂生长。 时而万籟俱寂,连流淌的泉水声都仿佛被吞噬。 演练至深处,他心有所感,缓缓收势,盘膝坐於泉边青石之上。 元婴周身,那厚重如实质的功德清光微微荡漾。 文宫內的文气之海波澜不惊,却映照著更深邃的道理。 《青帝长生功》修炼出的磅礴生机。 武道天人境的气血真元,以及《太初万象体》淬炼的星辰之力…… 诸般力量在他体內早已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与循环,如同百川归海,匯於元婴。 元婴中期,成了。 旁边假寐的云团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打了个哈欠,又继续蜷缩著睡觉。 浑然不觉主人刚刚完成了一次对寻常元婴修士而言堪称重要的突破。 【境界突破:元婴中期】 【源点+500】 【当前累计源点:3987】 “五百源点……尚可。”沈黎心中默念。 父亲沈长青那熟悉的大嗓门就由远及近: “你小子又捣鼓出什么动静了?刚才怎么感觉你那边气息『噌』一下就上去了?” 话音未落,沈长青的身影已出现在园中,他如今已是化神修士,感知更为敏锐。 紧隨其后的是林月疏,她脸上带著关切: “黎儿,你……你可是突破了?” 沈黎起身,对著父母微微一笑,语气平淡: “嗯,刚入元婴中期。” 第330章 灭族之因 “嘶!” 沈长青倒吸一口凉气,绕著儿子走了两圈。 林月疏则是喜上眉梢,拉著沈黎的手。 沈长青咂咂嘴,最终还是咧嘴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好啊!我儿子就是厉害!元婴中期!” “照这个速度,怕不是再过几十年就能赶上你爹我了?” 林月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对了,黎儿,” 沈长青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 “你这次突破,感觉……距离后期还有多远?” 他实在是被儿子的修炼速度惊到了。 沈黎略一沉吟,保守地估算道: “若无机缘,按部就班,或许……二三十年?” 沈长青:“……” 林月疏:“……”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麻木。 沈长青最终长嘆一声,用力拍了拍沈黎的肩膀,语气复杂: “儿子,爹以后……就安心当你背景板了,你使劲飞,爹在下面给你鼓掌!” 沈黎看著父母那又是骄傲又是“受打击”的模样,不禁莞尔。 对於寻常天灵根而言,金丹期没有瓶颈已是幸事。 而对於他这先天道体,又歷经几世积累,身负滔天功德 修炼顶级功法,吞服无数天材地宝打下的根基而言。 元婴期的这些小境界壁垒,確实如同纸糊一般。 他的瓶颈,或许要到化神,乃至更高层次,才会真正显现。 黎园静室。 沈黎心念一动,將依附在他袖中的木灵残魂唤了出来。 木灵的虚影比最初凝实了许多,在静室中轻盈地盘旋一圈。 “尊上,您唤我?恭喜尊上修为再有精进!” 它的声音带著由衷的欣喜。 沈黎微微頷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木灵,你曾言,长生族因寿命悠长而遭覬覦,最终几近灭族。” “我心中一直有一惑,以贵族天生亲近生命本源、寿元绵长之能,纵使不擅爭斗。” “也应有些自保之法,或可隱匿踪跡,何以会落到……近乎举族覆灭的境地?” 一个能从上古延续至今的种族。 即便再与世无爭,也绝不可能毫无应对危机的手段。 木灵的虚影微微颤动,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带著愤懣的语气缓缓道: “尊上明鑑……我族……並非毫无准备。” “在灾劫降临之初,族长与诸位长老也曾试图带领族人迁徙,寻找更隱秘的棲息之地。” “我族天生能与植物、山川共鸣,若一心隱藏,確实极难被寻到。” “那为何……”沈黎追问。 “因为……『信任』与『贪婪』。” “最初,並非所有外界修士都是敌人。” “有些宗门,甚至一些强大的个体,曾与我族交好,互有往来。” “他们敬佩我族对生命的理解,换取一些我族特有能延年益寿的灵植或生命泉水。” 它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族天性纯善,不疑有他。” “將一些外围的、並非核心的领地甚至部分培育灵植的法门,与这些『朋友』分享。” “我们以为,这是和平共处之道。” “然而,他们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木灵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当他们发现,普通的灵植和泉水,只能略微延寿。” “无法满足他们对『长生』近乎疯狂的渴望时。” “他们的目光,便从交易品,转向了我们族人本身!” “他们开始以『生命奥秘』、『共同探寻大道』为名。” “邀请我族成员前往他们的宗门『做客』,起初是自愿,后来是半邀请半强迫……” “而那些去了的族人,大多再也没有回来。” 沈黎目光一凝: “他们被抓去……研究了?” “是的,尊上。” 木灵的声音在颤抖。 “抽血、剥皮、甚至……抽取生命本源和灵魂进行剖解!” “他们想找到我们长寿的『钥匙』,將其移植到自己身上!” “我族这才惊醒,但为时已晚。” “那些曾经的『朋友』,早已摸清了我们部分族地的位置和习性。” “他们联合起来,布下天罗地网。更可怕的是……”木灵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与恨意。 “他们发明了一种恶毒的阵法,叫做『生命汲取大阵』!” “能强行剥离一定区域內所有长生族的生命本源!” “许多来不及撤离的聚居地,整片整片地化作死地……” 沈黎沉默地听著。 “我们操控植物、引动地脉、甚至能短暂令时光流速改变进行防御或加速逃离。” “但,寡不敌眾,那些顶级的猎杀者,修为太高了,他们联手之下,族长也独木难支。” “而且,他们专门研究出了克制我族神通的功法和法宝。” “所以,族长最终才选择了兵解自身,化为洞天。” “为残存的族人留下最后的庇护所,並將『长生』的希望。” “寄託於外来的、真正心怀善念与秩序之人?” 沈黎总结道,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长生族长,生出了几分敬意。 “是的,尊上。”木灵低声道。 “族长说,固守只会走向灭亡。” “真正的长生,不是躲藏,而是让『长生』的理念传播出去。 “当世间不再將『长生』视为需要通过掠夺他人才能获得的资源时。” “我族的悲剧,或许才不会重演。” 它抬起头,虚幻的目光充满期盼地看著沈黎: “尊上,您身负无量功德,气息纯净,行事自有准则。” “您就是我族等待的希望,您取得道果,並未独吞。 反而馈赠亲人,反馈洞天生机……您的道,与族长期盼的『长生真意』,隱隱相合。” “掠夺终有尽时,自强方是根本,贵族之殤,我已知晓。” 他看向木灵,目光坚定。 “我无法承诺能復兴长生族,但我之道途,必不会行那掠夺生灵、断绝希望之举。 若有机缘,我会將这份对生命的敬畏与对自身潜能的挖掘之道,传递下去。” 木灵的虚影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它再次深深拜下: “有此一言,木灵与洞天残存的族人,便心满意足了,多谢尊上。” 第331章 攀龙之谋 青霄宗,外门弟子聚居区。 几名衣著光鲜、气质不凡的年轻修士聚在一起。 他们並非青霄宗核心,而是来自依附於青霄宗的几个中型修真家族的嫡系子弟。 “沈黎师兄的父亲,雪霄峰的沈长青师叔,突破化神了!” 旁边一个略显胖乎弟子咂咂嘴: “何止!庆典那天我跟著家族长老去了,乖乖,那场面! 大夏的將军、天机阁的长老、万兽山、药王谷……多少大人物都来道贺! 说是庆贺沈师叔化神,可我看吶,十有八九是衝著沈黎师兄去的!” 一个面容姣好眼神中带著几分算计的女修,接口道: “这是自然,沈黎师兄虽对外只显露筑基后期修为。 但他身负活民百万的滔天功德,儒道境界更是深不可测,连墨泓先生都讚不绝口。 更別提他背后站著沈云天太上长老和如今已是化神的父亲! 这等人物,未来註定是我青霄宗的擎天巨柱,甚至有望角逐那传说中的『真仙果位』!” 李昊嘆了口气,语气带著羡慕与一丝不甘: “是啊,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狗的差距都大。” “我们在这外门拼死拼活,为了几颗丹药、一次进入秘境的机会爭得头破血流。 可沈黎师兄呢?他隨手推广的『寒薯』,就能救活百万凡人,匯聚无量功德! 他根本不需要去爭,机缘自己就会找上门!” 张补压低声音,眼中闪烁著热切的光芒: “所以啊,哥几个,咱们得想办法靠上去! 现在沈黎师兄身边,除了慕容雪、赵铁心那几个早就认识的。 还没听说他有什么固定的追隨者,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柳青青却比较冷静,分析道: “靠上去?说得轻巧,以沈黎师兄的眼界,寻常的討好巴结,他能看得上? 我们这点家底,在他眼里恐怕跟没有一样。” 李昊猛地一拍石桌,沉声道: “青青说得对!但我们有的,是这条命,是未来的潜力,是一股敢拼敢赌的狠劲!” 他目光扫过同伴。 “人向来以成败论英雄!” “我们若成了,今日投靠之举,便是高瞻远瞩,是慧眼识珠! “若败了……呵,也不过是旁人眼中的油嘴滑舌、好高騖远之徒罢了!” 他语气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可这天下英雄,多如过江之鯽!” “那些真正的人中龙凤,如沈黎师兄这般,尚且需要步步为营,应对各方明枪暗箭。” “我们这些出身不上不下的家族子弟,资质並非绝顶。 资源也有限,若不想庸碌一生,或等著家族哪天衰落被打回原形。 除了赌上一切,攀附强者,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出路?!” 张补被他说的热血沸腾,用力点头: “李兄说得对!咱们现在投靠,算是雪中送炭…… 呃,虽然沈黎师兄那里可能不缺炭。 但总好过等他將来真正一飞冲天、名震苍州时,咱们连锦上添花的资格都没有!” 柳青青沉吟片刻,也下定了决心: “风险与机遇並存,沈黎师兄行事颇有章法,重情义,看他对待景国凡人、对待父母亲人便知。 若我们能展现价值,真心追隨,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至少,比我们在外门毫无希望地內卷要强!” 李昊见统一了意见,压低声音道: “好!那我们便想办法,製造机会,接触沈黎师兄。 不必急於表露心跡,先观察,看看他需要什么,我们能做什么。 哪怕最初只是帮他处理些琐事,跑跑腿,也要展现出我们的能力和忠诚!” “对!” “就这么办!” 几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 青霄宗,通往藏经阁的一条林荫小径。 沈黎缓步而行,他准备去查阅一些关於上古符文与生命图腾的典籍。 就在他经过一片紫竹林时,前方似乎传来一阵爭执声。 “师兄,这株『七星伴月草』明明是我先发现的!你怎么能强抢?” 一个带著委屈的女声响起。 “哼!你先发现的就是你的?这灵草长在这里,自然是见者有份! 或者说,你柳家如今势大,连宗门规矩都不放在眼里了?” “你……你血口喷人!” 柳青青气得声音发颤。 就在这时,李昊和张补从另一侧“恰好”路过。 “咦?柳师妹,王师弟,你们这是……” 李昊上前一步,故作惊讶地劝解道。 “同门之间,何必为了一株灵草伤了和气? 王师弟,这七星伴月草虽不错,但也不至於如此,柳师妹,你也消消气。” 张补在一旁帮腔: “是啊是啊,大家都是同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沈黎脚步未停,目光平淡地扫过场中几人。 就在他即將目不斜视地走过时。 柳青青似乎“终於”注意到了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带著一丝哭腔喊道: “沈……沈黎师兄!” 李昊和张凡也立刻“发现”了沈黎,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沈黎师兄!” 那位“王师兄”也显得有些“慌乱”,鬆开了抓著灵草的手。 沈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柳青青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何事?” 柳青青被他平静的目光看得心中一紧,准备好的说辞差点忘了,只能訥訥道: “没……没什么,只是与王师兄有些误会,惊扰师兄了。” 李昊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 “沈黎师兄,只是一点小误会,我等正在调解,不敢劳烦师兄。” 沈黎看著他们,忽然淡淡开口: “修真之路,首重心诚。” 李昊、张凡、柳青青和那位“王师兄”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沈黎不再多言,没再看那株引起“爭执”的七星伴月草一眼,径直迈步离去。 留下四个面如土色、呆立当场的年轻修士。 直到沈黎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四人才如同虚脱般鬆了口气。 “他……他看出来了……” 李昊脸色难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苦笑道: “我们这点伎俩,在沈黎师兄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自取其辱。” 柳青青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原本对自己的演技颇有信心,没想到在真正的高人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那位扮演“恶人”的王师兄悻悻地啐了一口: “妈的,白忙活了!还差点得罪人!” 李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这未必是坏事。” 另外三人看向他。 李昊沉声道: “至少,我们引起了沈黎师兄的注意,虽然是以一种不太光彩的方式。 这也说明,沈黎师兄並非不食人间烟火,他对宗门內的人和事,是心中有数的。 而且,他没有当场斥责我们,只是点了一句,说明他並非不能容人。” 他看向同伴,目光灼灼: “这次是我们太急功近利,手段拙劣。但这条路,未必就走不通了。 只是方法要变!正如沈黎师兄所言,『心诚』! 我们要展现的,不是小聪明,而是真正的价值、能力和……忠诚!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真正的付出,而不是一场蹩脚的戏码。” 张补和柳青青若有所思,最终都点了点头。 第332章 君子 雪霄峰,黎园。 月色如水,万籟俱寂。 沈黎面前摊开著墨泓先生所赠的“无心简”。 竹简之上,依旧空白。 自长生洞天归来,经歷廝杀,见证种族兴衰,馈赠道果於亲人,目睹宗门百態。 红尘万丈,眾生百態,皆有其理,皆有其情。 “何为君子?”沈黎在心中自问。 “不仅独善其身,更当心怀悲悯,明辨是非,持守正道,於细微处见真章,於宏大处稳根基。” “不因功德自傲,不因力量迷失,不因外物动摇己心。” “我所行之路,推广寒薯是为『仁』。” “护佑长生残魂是为『义』,馈赠亲长是为『礼』。” “明察秋毫是为『智』,坚守承诺是为『信』。” 儒道五常,在他一路行来中,已悄然践行。 “我之心,嚮往光明,承载眾生,探索本源,此心……可称『君子』乎?” 此念一生,文宫之內,轰然剧震! 那浩瀚的文气之海不再仅仅是映照道理。 开始主动地、有意识地梳理、归纳、升华其中蕴含的无穷信息与感悟! 文胆大放光明,其上属於沈黎的独特道理烙印变得更加清晰、深刻! 原本平静的文宫,仿佛开天闢地般,格局再变! 文气之海的中心,一座散发著凛然不可侵犯正气的“宫闕”虚影,缓缓凝聚、成型! 虽尚显虚幻,却已奠定了无上根基! 君子境! 黎园內的花草树木似乎都在一瞬间变得更加挺拔,充满了生机。 沈黎周身,那原本就存在的功德清光,此刻更加凝练、纯粹。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温润如玉,却又带著一种不容褻瀆的威严。 识海深处的源初道鼎再次震动: 【儒道境界突破:君子境】 【源点+1000】 【当前累计源点:4487】 沈黎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此刻若他引动功德与文气。 甚至能一鼓作气,直接衝击儒道大学士之境! 那已是对应仙道化神期的境界! 以他滔天功德作为资粮,这並非妄想。 但他心念微动,便压下了这个诱惑。 “不妥。” 他轻声自语,仿佛在与自身道理辩论。 “功德是推力,而非基石。 君子境之玄妙,我尚未完全体悟掌握。” “根基未稳,便借外力强行衝击更高境界,如同沙上筑塔,恐有损未来道途。 “大学士之境,待我水到渠成之时,自会抵达。” “黎儿?” 园外传来林月疏带著惊疑的声音。 她和沈长青都被刚才那无形的天地共鸣惊动,匆匆赶来。 沈长青瞪大眼睛,感受著沈黎身上“文气”与“正气”,咂舌道: “儿子,你这又是搞哪一出?” “怎么感觉你变得更『讲道理』了?让人不太好意思跟你动手吵架了?” 沈黎闻言,不由失笑,起身相迎。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符飞来,是墨泓先生。 沈黎激发符籙,墨泓先生那难得带著激动的声音响起: “沈黎!方才天地文气异动,浩然正气匯聚於雪霄峰可是你已突破君子境?!速来文华院!” 沈黎对父母笑了笑: “老师相召,去去就回。” 他一步踏出,身形並未化作遁光。 而是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道理”之中,瞬息间便已消失在黎园。 沈长青看著儿子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头,对林月疏嘀咕道: “夫人,我感觉咱们儿子,越来越像那『圣贤』了,这以后还能不能愉快地一起喝酒吹牛了?” 林月疏掩嘴轻笑,眼中满是骄傲: “只要他还是我们的黎儿,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好的。” 文华院,竹舍之內。 茶香裊裊,墨泓先生看著端坐於对面周身君子正气与功德清光交相辉映。 已然突破君子境的沈黎,眼中欣慰与震撼交织。 他方才清晰感应到那股引动天地文气共鸣的浩然正气,正是源自於此。 “短短时日,便由文士境直入君子境!” “更难得的是,根基稳固,正气沛然,毫无虚浮之象!黎儿,你果然未曾让为师失望!” 沈黎躬身一礼,態度依旧恭谨: “全赖老师昔日教诲,为弟子奠定根基,指明方向。今日突破,亦是水到渠成。” 墨泓先生示意他坐下,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你身负之功德,在此次突破中,想必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吧?” 沈黎点头,坦然道: “正是,功德清光与文宫文气相辅相成,令弟子对道理之感悟与掌控,顺畅了许多。” 他略一迟疑,还是决定说出实情。 “不瞒老师,方才突破之际,弟子曾有心念引动。” “感觉若藉助功德之力,或可尝试衝击大学士之境。” “你……竟能感应到此层?而且,你选择了放弃?” “是。”沈黎平静回应。 “君子境之玄妙,弟子尚需时间沉淀,强行拔高,恐根基不稳,有碍未来。” “善!大善!” 墨泓先生神情激动,甚至忍不住站起身来。 “不骄不躁,不为力量表象所惑,明心见性,恪守本道!” 他重新坐下,看著沈黎周身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功德清光,语气变得无比肃穆: “黎儿,你如今已入君子境,身负之功德更是浩如烟海,有些更深层次的关窍,也是时候告知於你了。” “请老师教诲。” 墨泓先生目光悠远,仿佛在梳理著古老的传承: “昔日,为师与你分说功德,言其有三源:斩妖除魔、教化眾生、制止大恶。 言其有粗略等级:微末、小、大、宏愿、乃至补天,然,此皆为其『相』。” 他指向沈黎周身那无形却存在的功德清光: “你可知,功德之力,並非死物,亦会流转、消耗,甚至……被侵蚀?” “请老师明示。” “首先,是 功德之耗。” 墨泓先生缓缓道。 “功德並非只进不出,当你以神通法术干涉天机、扭转命数。 尤其是逆天而行拯救本必死之人时,便会消耗自身功德,以抵消天道反噬。 功德愈厚,能承受的反噬愈强,能行之事愈大。 反之,若功德浅薄而强行逆天,必遭天谴。” “其次,是 业力之蚀。”他语气加重。 “业力与功德,如同光与影。” “身负功德,並非万法不侵。” “若行差踏错,尤其是造下杀孽、违背自身立下的宏愿大誓,便会滋生业力。” “业力会如同污垢,侵蚀、消磨你的功德清光!” “一旦业力超过功德,清光消散,劫难立至!” 沈黎目光凝重,將此言深深铭记。 “再者,是为 功德之转。” 墨泓先生语气稍缓。 “功德亦可主动运用,並非只能被动护体。” “例如,可將功德注入文器,炼製功德文宝,威力无穷,且专克邪魔。” “可消耗功德,施展功德神通。” “甚至可在炼製某些逆天丹药、布置某些禁忌大阵时,以功德为引,提升成功率,削弱反噬。” 第333章 天书宿命 他看向沈黎,意味深长: “你所获乃持续之功德。” “只要那些百姓因你而活,感念不息,此功德便会细水长流,持续滋养於你。 此乃大宏愿之功的雏形,珍贵无比。如何运用这份源源不断的力量,需慎之又慎。” “老师,那亚圣乃至圣人之境,与功德关係为何?”沈黎问出了核心。 墨泓先生眼中露出嚮往之色: “亚圣者,其自身学说已近乎道,所行之事,无不合乎天地至理。 故能匯聚磅礴功德,其功德已能与自身大道相融。 言出法隨,代天行化,已非凡俗功德可比,至於圣人……” 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语气带著无比的崇敬: “圣人之功,已非『功德』二字可以形容。 先师开创人道文明,那是开道之功,是奠定天地秩序一环的伟业。 其力源自大道本源,无穷无尽,非后人可以揣度。” 他最后总结道: “黎儿,你之路,已非常规,功德於你,既是无上助益,亦是巨大考验。 望你永持今日突破时之初心,以道理为舟,以功德为桨,明辨善恶,慎用其力。 切记,功德是手段,是资粮,但明理、践行、守护,方是我儒修之根本!” 沈黎起身,对著墨泓先生深深一揖: “老师今日教诲,如醍醐灌顶,弟子铭记於心,绝不敢忘!” 文华院归来,沈黎心中对功德之力的运用已有了清晰的轮廓。 他自身这活民百万带来的持续功德。 是一股庞大而持久的力量,若能妥善运用。 无论是护道、对敌,亦或是辅助修行、干预因果,都將成为他极大的助力。 然而,如何將虚无縹緲的功德之力,转化为切实可控的手段? 他想到了炼製功德文器。 静室之內,沈黎並未立刻动手。 功德文器炼製之法,即便在儒道传承中也属高深秘术,稍有差池。 不仅炼製失败,更可能损及自身功德根基。 他心念沉入识海,沟通那尊古朴的源初道鼎。 【推演以功德为核心,炼製兼具“书写”、“定规”、“因果”之能的文器之法,需確保力量可控,反噬可承受。】 指令清晰明確。 道鼎微震,混沌流光涌动。 片刻后,明悟传来: 【推演完成】 【获得“功德天书笔”与“因果宿命簿”炼製法门】 【消耗源点:1000】 【当前累计源点:3387】 一套详尽无比的炼製法门涌入沈黎心神。 其中精妙之处,远超他目前所能接触到的任何炼器传承。 这两件文器,一为笔,一为书,相辅相成,正是將他心中构想具现化的最佳载体。 “一千源点……值得!” 此法门不仅包含了炼製步骤,更蕴含了对功德本质的深刻理解和运用,本身便是无价之宝。 他不再犹豫,开始准备。 取出了得自长生洞天的部分灵性材质的辅料,以及之前积累的一些顶级灵墨原材。 最重要的,是他开始调动周身那浩瀚如海的功德清光! 隨著法诀引动,那原本无形无质、只是縈绕周身的功德清光。 开始如同实质般匯聚、压缩,散发出温暖而威严的金色光辉! 整个静室都被映照得一片辉煌。 沈黎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那磅礴的功德正在飞速消耗,几乎见底! 但他心神稳固,毫不动摇。 因为他知道,景国那百万生灵的感念不息,这份功德便会如同泉眼,缓缓恢復。 “凝!” 他低喝一声,以自身君子境文气为引。 混合著海量功德之力与诸多天材地宝,依照推演出的法门,开始构筑文器核心。 过程极其繁复,对心神与力量的掌控要求达到了极致。 若非他刚突破君子境,神识与文气大增,根本无力完成。 七日之后。 静室內的金光骤然內敛,最终化为两道温润而古朴的光华,悬浮於沈黎面前。 左边是一支笔。 笔桿呈暗金色,仿佛由无数细密的功德符文天然凝聚而成。 笔锋洁白如玉,却又隱隱透著洞察世事的锋芒。 笔身之上。 两个古朴道文自然浮现——【天书】 右边是一本书。 书册非纸非帛,封面呈玄黑色。 其上有点点星辉般的金色光点流转。 书页看似轻薄,却仿佛重若千钧。 亦是两个道文——【宿命】 两件文器气息相连,浑然一体,品级赫然达到了——神级一品! 感受著文器中蕴含的磅礴功德之力与那涉及因果命运的玄奥规则。 沈黎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虽然几乎耗尽了目前所有的功德储备,但成果远超预期。 他伸出手,功德天书笔自动飞入他手中,触手温润,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 他翻开因果宿命簿,只见扉页之上。 浮现出几行金色的规则文字,正是文器核心的使用限制: 【凡书写於此簿之“命言”,需消耗相应功德。】 【所书“命言”,不可凭空造物,不可直接咒杀。】 【干预越大,反噬越强,需以自身功德或气运承受。】 【所书“命言”之实现,受命运及目標自身气运、实力影响,存在偏差或失败可能。】 沈黎仔细阅读,心中明澈。 他沉吟片刻,决定做一个简单的试验。 他提起功德天书笔,能感觉到笔尖与宿命簿之间那无形的联繫。 他凝神静气,调动起刚刚恢復了一丝的微弱功德,在宿命簿空白的第二页上,缓缓写下: 【今日,弟子李昊,於前往炼丹房途中,意外踩中鬆动石板,踉蹌三步,未跌倒,无损伤。】 字跡呈现淡金色,旋即隱没於书页之中。 沈黎能感觉到,书写这几乎微不足道的“命言”,消耗的功德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与此同时,正在小心翼翼行走、琢磨著如何“真诚”地接近沈黎的李昊。 脚下突然一滑,“哎呦”一声,连著踉蹌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一看,是一块不知何时鬆动的青石板。 他拍了拍胸口,暗道一声倒霉,却也没多想,继续前行。 静室中的沈黎,通过文器隱隱感应到了那丝微弱的因果波动已然生效,微微頷首。 他又尝试书写第二条,这次目標是他感知中。 雪霄峰下某个灵气节点附近一株即將枯萎的普通灵草: 【今日,雪霄峰东三里处岩缝“凝露草”,得晨露滋养,生机復甦一线。】 书写完毕,他能感觉到消耗的功德比之前稍多,但依旧很少。 做完这些,他便停下了。 “有此二物傍身,未来应对某些局面,便多了许多转圜余地。” 沈黎看著悬浮於眼前的一笔一书,目光深邃。 “或可助人避祸,或可扰乱敌手,或可在关键时刻。 为自身或亲友爭得一线生机……但具体如何运用,还需慎之又慎。” 他將功德天书笔与因果宿命簿小心收起,温养於文宫之內,以自身文气与缓慢恢復的功德慢慢滋养。 第334章 宿命初试 光阴荏苒,距离沈黎炼製功德文器已过去一年。 雪霄峰,黎园。 沈黎於悟道茶树下静坐,周身那曾一度黯淡的功德清光。 如今已恢復了约莫两成。 虽远不及全盛时期那般厚重如实质,却也重新焕发出温润祥和的气息。 景国百姓持续的感念,如同涓涓细流,不断补充著他的功德池。 他偶尔会动用【因果宿命簿】进行一些极其微小的、无关善恶的因果观测或试验。 以此熟悉文器性能,消耗也在可控范围內。 这一日,他心念微动。 感应到慕容雪的气息似乎正在宗门外围快速移动。 他知晓慕容雪如今已是筑基巔峰修为。 时常接取戒律堂任务,外出缉拿邪修、清理妖魔。 想起慕容雪清冷的性子,以及她曾赠予的冰心剑穗。 沈黎沉吟片刻,取出了因果宿命簿与功德天书笔。 他调动起一丝微薄的功德,在空白的书页上缓缓写下: 【今日,慕容雪气运上佳,行事顺遂。】 淡金色的字跡一闪而没。 沈黎能感觉到,书写这条对筑基修士生效的、较为宽泛的“好运”祝福。 消耗的功德比他之前试验时要多上一些,但仍在承受范围內。 青霄宗势力范围边缘,一片荒芜的山岭中。 慕容雪脚踏冰莲剑光,衣袂飘飘。 清丽的面容上覆盖著一层寒霜,神识仔细扫描著下方的山林。 她接到情报,有一对行事诡异的“邪修”师徒在此活动,疑似修炼邪法,需擒拿回宗审问。 而在下方一处隱蔽的山洞里,確有一老一少两人正在休憩。 老的看起来邋里邋遢,眼神却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浑浊。 少的约莫十五六岁,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和对未来的迷茫。 “师傅,我们为什么每天都在跑路啊?不是换山头就是钻山洞。” 少年啃著乾粮,闷闷不乐地问。 老者剔著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废话!因为咱们是邪修啊!名门正派见了就要抓去点天灯的那种!” 少年更困惑了: “师傅,那为什么他们都说我们是邪修啊?” “咱们不就挖点阴脉石,抓点低阶鬼物炼功吗?” “我看那些大宗门的弟子,杀起妖兽、抢起资源来,比咱们狠多了。” 老者嘆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伤心事,语气带著一股子憋屈: “这个啊……说来话长,归根结底,是因为当初师门让我去处理一件事情。” “什么事?”少年来了兴趣。 “就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被一个女鬼迷了心智,整天魂不守舍。” “那户人家就委託我们师门,出手解决掉那个女鬼。” “要求是让她魂飞魄散,永绝后患。”老者回忆道。 “然后呢?师傅您把女鬼杀了?” “杀?怎么能杀!” 老者眼睛一瞪,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我到了地方一看,好傢伙!那男的哪是被迷了心智?” “他跟那女鬼是真心相爱!只是人鬼殊途,碍於礼法不能在一起罢了!” “老话都说了,『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我辈修士,岂能行那等棒打鸳鸯、拆散有情人的缺德事?” “直接把女鬼打得魂飞魄散?那不成助紂为虐了吗?” 少年听得连连点头: “师傅您做得对!那您是放了他们一马,所以才被师门追杀?” 老者用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眼神瞥了徒弟一眼,慢悠悠地道: “差不多吧,但方式有点不一样。” “我想了想,人鬼殊途確实是问题。” “所以,为了让他们能长相廝守,没有隔阂……” “我就把那个男的杀了,让他也变成鬼。” “这样,他们两个都是鬼了,就不存在『人鬼殊途』的问题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我这也是成全他们嘛!” 少年:“!!!” 他手里的乾粮差点掉地上。 “师、师傅……那……那户人家能同意吗?” 少年结结巴巴地问。 “当然不同意啊!” 老者两手一摊,一脸“他们怎么这么不讲道理”的无奈。 “吵吵嚷嚷的,还要报官,找我师门麻烦。” “我想著,一家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既然他们捨不得儿子,那我就发发善心,把他们一家全都送下去团聚了。” “这下总没问题了吧?” 他咂咂嘴,似乎至今仍想不通: “我真不知道师门为什么那么大火气,非说我是邪修,还要清理门户。” “我明明是在做好事,成全姻缘,让他们一家团圆啊!这世道,做好人太难了!” 少年张大了嘴巴,看著自家师傅那副“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委屈模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他们是“邪修”了…… 洞外传来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女声,带著凛冽的剑意: “里面的邪修,出来受缚!” 老者脸色一变,猛地站起: “嘖!追得真快!徒弟,准备跑路!” 少年慌忙收起乾粮,脸上却还残留著刚才那番对话带来的震撼与迷茫。 山洞外,慕容雪手持冰晶长剑,周身寒气四溢。 她隱隱感觉,今天自己的神识似乎格外敏锐,寻找这处隱蔽洞穴没费太多功夫。 她並未深思,只当是自己修为精进所致。 她锁定洞內两道气息,尤其是那道带著诡异阴煞之气的“师傅”,剑尖遥指,准备出手。 两人刚衝出山洞,一道凌厉的冰蓝色剑罡便已当头斩下! “嘿!小女娃,下手真狠!” 老者怪叫一声,袖中飞出一面黑气繚绕的骨幡,迎风便长,挡在身前。 骨幡上鬼哭狼嚎,散发出浓郁的阴煞之气,与慕容雪的冰莲剑气狠狠撞在一起。 “轰!” 气劲四溢,草木结霜。 老者踉蹌后退数步,骨幡上的黑光黯淡了几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筑基巔峰?不对,这剑意都快触摸到金丹门槛了!青霄宗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怪物?” 慕容雪一言不发,剑势如潮,绵绵不绝。 她今日感觉状態奇佳,神识清明,灵力运转圆融顺畅。 对剑意的把握也似乎比平日更加精准灵动。 每一剑都直指老者功法运转的薄弱之处,逼得他手忙脚乱。 那少年徒弟嚇得脸色发白,躲在师傅身后。 看著那如同冰雪仙子般清冷、却又带著凛然杀意的慕容雪,喃喃道: “师傅,这个姐姐好厉害……我们会不会真的被抓去点天灯啊?” “闭嘴!晦气!” 老者一边狼狈地抵挡著愈发凌厉的剑势,一边吼道。 “为师自有手段!” 第335章 诛邪 慕容雪的攻势越来越急,冰莲剑气时而分化万千。 老者那身诡异的阴煞功法,在至阴至寒却堂皇正大的冰莲剑意面前,竟隱隱被克制。 老者即將被一道刁钻的剑气划破护体煞气时。 “唉……” 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仿佛自虚空传来。 下一瞬,慕容雪只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拂过。 她凌厉的剑势瞬间被化解於无形。 她心中一惊,收剑后退,警惕地望向四周。 不远处,一棵古树的阴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著灰袍的老者。 他站在那里,若不刻意感知,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林老。” 慕容雪见到此人,立刻收剑行礼,语气带著尊敬。 这位正是宗门安排在她身边的护道者。 林老微微頷首,浑浊的目光先是扫过那如临大敌的邪修师徒。 隨即落在慕容雪身上,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的讚许。 “小雪,你的修为……又精进了。” 林老的声音平淡。 “剑意凝练,灵力浑厚,距离凝结剑心金丹,只差一次彻底的明悟与积累,五十载內,金丹可期。” 他话语不多,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五十载內金丹可期! 这对於绝大多数筑基修士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评价! 慕容雪能感觉到林老並非虚言安慰。 她自己也察觉到了最近的进步神速,尤其是今日,状態好得惊人。 她再次行礼: “多谢林老指点,弟子定当勤勉不輟。” 林老的目光再次转向那对邪修师徒,眼神依旧平淡。 却让那邋遢老者感觉如同被洪荒巨兽盯上,浑身僵硬。 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阁下……是何人?” 老者声音乾涩,充满了恐惧。 林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对慕容雪道: “此二人,功法诡异,心性扭曲。 所行之事有违天和,按宗规,当擒回审问,若罪证確凿,废去修为,或予诛灭。 你自行处置即可。”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缓缓消散。 压力骤减,那邋遢老者大口喘著粗气,看嚮慕容雪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他明白,刚才那位恐怖存在的意思很明確,这是给后辈的试炼。 他不会插手,但也绝不会让他们跑掉。 慕容雪得到林老肯定,心中底气更足,冰晶长剑再次指向老者,剑气愈发凝实: “邪修,伏法吧!” 老者看著气势如虹的慕容雪,又想想那神出鬼没的护道者,脸上露出了绝望之色。 他知道,今天怕是栽了。 他扭头对著还在发愣的徒弟吼道: “傻小子!还看什么!分头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说罢,他猛地催动骨幡,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一道浓郁的黑烟向远处遁去。 少年徒弟看著师傅毫不犹豫拋弃自己逃命的背影。 愣住了,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和被背叛的痛苦。 慕容雪冷哼一声,身化剑光,直追那老者而去,只留下一句话语迴荡在少年耳边: “束手就擒,可免皮肉之苦。” 少年呆呆地站在原地。 …… 另一边,慕容雪身化冰蓝剑光,紧追不捨。 那邋遢老者燃烧精血遁速极快。 但慕容雪今日状態奇佳,神识牢牢锁定前方那道黑烟,剑光如影隨形。 “该死!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快!” 老者心中骇然。 他一咬牙,再次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骨幡之上。 骨幡黑光大盛,幡面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鬼脸,发出刺耳的尖啸! “百鬼,给我阻!” 他猛地將骨幡向后一掷! 霎时间,阴风怒號,黑雾瀰漫! 数十道狰狞的鬼影从骨幡中衝出,张牙舞爪地扑嚮慕容雪! 慕容雪冷哼一声,冰晶长剑在空中划出! “冰莲!” 剑尖之处,一朵巨大完全由精纯冰莲剑气凝聚而成的冰莲骤然绽放! 莲花旋转,普照而下! 黑雾被涤盪一空,连那面作为源头的骨幡,也灵光黯淡。 哀鸣著倒飞而回,被老者慌忙接住,却是裂纹遍布,眼看已半毁! “我的宝!” 老者心痛如绞,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她人与剑合,速度再增三分,瞬间出现在老者身后! 冰晶长剑带著冻结灵魂的寒意,轻飘飘地点在了老者的后心要害。 一股极致冰寒的剑气瞬间侵入他的经脉,冻结了他的法力运转! 老者身形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停滯了。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著慕容雪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眸,脸上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你……你的剑……” 慕容雪没有理会他的疑问,指尖飞出一道寒气森森的锁链。 瞬间將老者捆得结结实实,连嘴巴都被冰封住,再也发不出丝毫声音。 她提著被制住的老者,转身向回飞去。 心中却闪过一丝疑惑。 今日之战,確实顺利得超乎想像。 无论是寻找洞穴,还是追踪。 乃至最后克制对方鬼道神通,都仿佛如有神助,水到渠成。 她摇了摇头,不再深思。 无论如何,任务完成便是。 当她提著俘虏回到原地时。 看到那少年徒弟依旧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 旁边不知何时已站著两位接到讯號赶来的戒律堂执事。 两位执事躬身行礼,看向她的目光带著敬佩。 慕容雪將手中的老者交给他们,清冷道: “邪修师徒均已擒获,押回戒律堂,仔细审问。” “是!” 执事接过被封住的老者,又看了一眼那麻木的少年,心中感慨她办事果然利落。 慕容雪最后看了一眼那少年。 见他眼神空洞,仿佛信念彻底崩塌,心中微动,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除恶务尽,但对迷途知返者,宗门亦会给予一线生机,就看他自己如何选择了。 她化作剑光,率先向宗门方向飞去。 任务已了,该回去復命了。 只是不知为何,脑海中又浮现出雪霄峰上,那袭青衫的身影。 她轻轻握了握袖中的剑穗,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纷杂的心绪渐渐平復。 大道漫漫,唯剑作伴,如此也好。 第336章 天骄並起 雪霄峰,黎园 沈黎於灵泉边缓缓收势。 他心有所感,一种冥冥中的“秩序”微澜。 那是他通过【因果宿命簿】为慕容雪施加的“好运”祝福已然生效並消散的反馈。 “虽有波折,但终归顺遂。” 他心中默念。 “哈哈哈!黎儿,又在悟你那高深莫测的大道呢?” 林惊羽眼神深处却比以往多了几分沉淀与锐利,显然是炼化了部分长生道果的好处。 “舅舅。”沈黎微笑起身相迎。 “看您气息,修为愈发精进了。” “托福托福,沾了我好外甥的光嘛!” 林惊羽毫不客气地抓起石桌上的灵茶灌了一口,隨即抹了抹嘴,脸上调侃的神色一收,变得有些郑重。 “閒话少敘,这次回来,除了看看你,主要是给你带了点『外面』的新鲜消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他左右看了看,隨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虽然知道在雪霄峰没必要,但习惯使然。 “哦?能让舅舅如此郑重,看来不是小事。”沈黎为舅舅重新斟满茶。 “可不是嘛!” 林惊羽压低声音。 “近来七大仙门,包括咱们青霄宗,年轻一代可是风起云涌啊! 几个老傢伙们藏著掖著的宝贝疙瘩,都开始往外放了。” 他如数家珍般说道: “天机阁那边,出了个叫水镜的女娃,神秘得很,几乎不在人前露面。” “但据可靠消息,此女精通卜算推演,甚至能模糊感知他人气运脉络。 是天机阁当宝贝疙瘩一样培养的『人间算盘』,据说目的是为了……嗯,你懂的。” 林惊羽给了沈黎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显然意指天机阁之前试图用美人计拉拢沈黎的策略。 “万兽山有个叫雷煌的小子,据说是上古雷猿血脉与人族混血,天生神力。” “能御雷火,脾气火爆得很,筑基后期时就徒手撕了一头金丹初期的妖兽,现在估计也快结丹了。” “玄冰宫除了你认识的那个苏瑶,她那位圣女师姐冷凝霜。” “据说已將《玄冰心经》练至『冰肌玉骨』的境界,寻常法宝难伤其分毫,而且……” 林惊羽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 “据说她对你挺感兴趣的,放话说想见识一下能引动『立言』异象。” “身负大功德的青霄宗天骄,究竟有何不凡。” 沈黎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林惊羽继续道: “药王谷的木清你知道,他有个堂兄叫木清玄,是木家这一代真正的丹道奇才。。 据说已能独立炼製三阶灵丹,修为也到了筑基圆满,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 药王谷资源倾斜得很,就等他结丹后一飞冲天。” “最后,也是最近风头最劲的一个。” 林惊羽神色凝重了几分。 “孤云阁的云澈。” “此子据说是突然冒出来的,以前名声不显。但就在月前。 孤云阁突然对外宣布,门下弟子云澈,身具极品灵体『云灵仙体』。 更是单一风属性天灵根!两者叠加,修炼速度堪称恐怖!” “孤云阁倾尽全力培养,各种资源不要钱似的堆上去。 此子也不负眾望,就在三日前,成功渡过金丹雷劫,但他年仅十六岁!” 林惊羽强调道:“十六岁的金丹!这在七大仙门近千年的歷史上,都是凤毛麟角! 如今已被孤云阁上下视为下一代绝对的扛鼎之人,寄予厚望,风头一时无两。” 沈黎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十六岁的金丹,极品灵体加天灵根,確实堪称绝世天才。 但他心中並无波澜,他自己的进境更快,只是隱藏极深。 “还有这个,”林惊羽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沈黎。 “这是外面流传的一些关於年轻天才的粗略资料,里面也有关於你的部分,你看看。” 沈黎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中信息繁杂,確实罗列了方才林惊羽提到的诸人。 包括慕容雪、赵铁心等人也榜上有名。 关於他自己的部分,描述如下: 【青霄宗·沈黎】 修为:筑基后期(疑似隱藏,真实修为存疑) 灵根:木属性天灵根 特殊:身负滔天功德,儒道境界高深曾引动“立言”异象,战力超群,筑基初期时於七峰会武击败筑基后期对手。 评价:潜力巨大,心性沉稳,行事莫测,因其功德与儒道修为,备受各方关注,拉拢者眾,然其一心向道,婉拒所有联姻与招揽。 “看到了吧?” 林惊羽见他看完,开口道。 “外面把你捧得很高,但也仅限於功德和儒道。 你的真实修为和先天道体,他们摸不清。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能减少很多麻烦,坏事是……可能会有人想方设法来试探你的底细。”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调侃和严肃: “尤其是这个云澈,年少成名,风头正盛。 孤云阁近些年有些沉寂,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宝贝。 难免会有些……嗯,你懂得,想踩著別人上位的心思。 你如今名声在外,又是『筑基后期』,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垫脚石。” 沈黎放下玉简: “无妨,若他真有不轨,自有应对之法。” 林惊羽看著外甥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知道他是真的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不由得哈哈一笑: “管他什么天才妖孽,我自岿然不动! 他凑近些,挤挤眼: “不过黎儿,跟舅舅透个底,你现在……到底什么修为了?” 沈黎微微一笑,避而不答,转而问道: “舅舅可知,那云澈师承孤云阁何人?性格如何?” 林惊羽见他不想说,也不追问,想了想道: “师承是孤云阁当代阁主亲传弟子之一的清虚天君,名声倒是不错,有『温润君子』之称。 至於云澈本人,据传性格有些矛盾。 对外表现是谦逊有礼,天赋绝伦,但偶尔流露出的眼神。 又带著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沧桑和冷漠?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 “清虚天君……不符合年龄的沧桑……” 沈黎若有所思。 “舅舅,关於这云澈,还需劳您多留意一二,尤其是他觉醒『灵体』前后的变化,以及与他师傅清虚天君的互动。” 林惊羽神色一凛:“你怀疑……?” “只是直觉。”沈黎淡淡道。 “天才辈出是好事,但若这『天才』来得太过突兀诡异,便值得深思了,或许,是我想多了。” 林惊羽重重拍了下沈黎的肩膀: “放心,包在舅舅身上! 我倒要看看,这孤云阁弄出来的『扛鼎之人』,到底是真材实料,还是嘿嘿。” 他又与沈黎閒聊片刻,將外界其他一些趣闻軼事说与他听,这才心满意足地提著酒葫芦离去。 园中恢復寂静。 沈黎独自坐於树下,目光掠过玉简上“云澈”的名字,又看向远方云海。 “十六岁金丹,极品灵体,天灵根……清虚天君……” 他低声自语,指尖一缕混沌色的“太初归寂”意境流转,將玉简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 第337章 三年之耻 苍州大陆,西北域,萧家 演武场上,人声鼎沸。 今日是萧家一年一度的族比之日。 年轻子弟们摩拳擦掌,希望在族人面前崭露头角,获得更多修炼资源。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角落里的一个青衣少年。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秀,但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鬱气与倔强。 他紧握著双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叫萧火火,曾是萧家乃至整个乌坦城最耀眼的天才,十一岁便突破练气后期,被誉为萧家百年不遇的希望。 然而,三年前,一场诡异的变故,他辛辛苦苦修炼来的灵力一夜之间消散殆尽。 无论他如何努力,修为不进反退,如今已跌落至可怜的炼气三层。 “下一个,萧火火,对萧寧!” 裁判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嘆息。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鬨笑和议论。 “嘖,又是萧火火,这不是上去找虐吗?” “炼气三层对炼气七层,结果还用看?” “可惜了,当年多么风光的天才啊……” “听说南宫家的大小姐前几天亲自上门,把婚给退了?真是雪上加霜。” 萧火火仿佛没有听到那些刺耳的声音。 他一步步走上擂台,对面站著的是族中大长老的孙子萧寧,此刻正一脸倨傲与不屑地看著他。 “萧火火,我劝你还是自己认输吧,免得待会儿动起手来。” “我控制不住力道,伤了你这『前天才』。”萧寧阴阳怪气地说道。 萧火火抬起头,死死盯著萧寧,声音沙哑: “废话少说,动手!” 萧寧被他眼神中的狠厉刺得一怔,隨即恼羞成怒: “给脸不要脸!那就別怪我不念同族之情了!” 他身形一动,炼气七层的灵力爆发,一拳带著劲风! 这一拳,丝毫没有留手! 台下有人忍不住惊呼。 萧火火瞳孔一缩,他能感觉到那拳风中蕴含的力量,远非他现在能抵挡。 他拼命调动体內那微弱得可怜的灵力,想要格挡,却感觉经脉滯涩,力不从心。 难道……又要像过去三年一样,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羞辱吗? 不甘! 强烈的不甘如同火焰般灼烧著他的心臟! 一个清冷而带著一丝慵懒魅惑的女子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傢伙,心性倒是不错,就是太弱了。” “放鬆身体,借你一丝力量,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萧火火心中剧震! 这个声音是那个在他灵力消散后。 莫名其妙出现在他隨身佩戴的黑色古朴戒指里的神秘残魂! 三年来,无论他如何呼唤,这残魂都毫无反应,没想到今天竟然主动开口了! 来不及细想,一股清凉却磅礴的力量瞬间涌入他乾涸的经脉! 这股力量与他原本的灵力截然不同,带著一种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在外人看来,萧火火面对萧寧势在必得的一拳。 原本呆立不动,却在拳头即將临体的瞬间。 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拳锋! 同时,他的右手打在了萧寧的手腕某处! “咔嚓!” “啊!” 萧寧发出一声惨叫,抱著手腕踉蹌后退,脸上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台上那个依旧站立,气息似乎没有丝毫变化的萧火火。 炼气三层,一招击败炼气七层?这怎么可能?! 裁判也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宣布道: “萧……萧火火胜!” 萧火火没有理会台下震惊的目光和萧寧怨毒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默默地走下擂台。 他能感觉到,那股借来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脑海中那个女声也再次沉寂下去。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当晚,萧火火房间。 他摩挲著手指上那枚看似普通的黑色戒指,低声呼唤: “前辈?前辈您还在吗?” 戒指表面微光一闪。 一道虚幻的、却依旧能看出绝代风华的白衣女子身影飘然而出,悬浮在半空。 她容顏倾城,气质清冷中带著一丝慵懒,眼神仿佛看透了万古沧桑。 “小傢伙,不用叫了,我一直都在。” 女子声音依旧清冷,但比白天多了一丝温度。 “我叫药圣,你也可以叫我老师。” “药圣……老师?” 萧火火心中激动,连忙躬身行礼。 “弟子萧火火,拜见老师!多谢老师今日相助!” 药圣虚影微微頷首,打量著他: “你灵力消散三年,受尽白眼,却能保持心志不坠。” “甚至隱隱磨练出了一丝不屈战意,这份心性,倒也难得。” “我沉睡太久,需要恢復灵魂力量,而你需要力量,一雪前耻。 “拿回属於你的尊严,甚至去找那个退你婚的女人,问个明白,是吗?” 萧火火拳头骤然握紧,眼中燃烧著火焰: “是!南宫焉然今日之辱,我萧火火必百倍奉还!请老师教我!” “很好。” 药圣嘴角勾起。 “你的问题,我已知晓,並非什么绝症,不过是早年被人暗中下了『噬灵散』。” “缓慢侵蚀你的灵力根基罢了。” “下毒之人手法拙劣,只是欺负你们这小地方无人识货。” “噬灵散?!” “是谁?!”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解决。” 药圣淡淡道. “我能帮你解毒,並传你无上功法《焚天神诀》,此功法霸道绝伦。” “可吞噬异火强化己身,修炼至大成,焚天煮海亦非难事。” “但过程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你可敢学?” 萧火火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道: “弟子愿学!纵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我也绝不回头!” “有志气。” “既然如此,我便收下你这个弟子。” “从明日起,我指导你修炼,並教你炼丹之术。” “炼丹师的身份,在任何地方都是稀缺且受人尊敬的,也能为你积累修炼资源。” 她语气带著一丝玩味: “不过,修炼之路漫长,难免会遇到一些红顏知己。” “小傢伙,到时候可別被迷花了眼,忘了修炼正事。” 萧火火脸色一红,隨即正色道: “老师放心,弟子心中唯有大道与雪耻!” 第338章 情仇皆局 自此,萧火火的人生轨跡彻底改变。 在药圣的指导下,他成功清除了体內残存的噬灵散,並开始修炼《焚天神诀》。 他的修为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恢復並提升。 同时,药圣倾囊相授的炼丹术,也让他迅速成为一名受人瞩目的炼丹师。 他开始在外歷练。 数年后,苍州大陆西北域,乃至更广阔的区域,开始流传起一个名叫“萧火火”的传奇。 他如同彗星般崛起,挑战各方天骄。 在天蛇帝国,他击败了拥有上古天蛇血脉的皇室公主天蛇女。 战斗中以其坚韧不拔的意志和诡异的火焰斗技折服了这位高傲的公主,后者对他暗生情愫。 在西北域著名学府,他力压院內诸多天才,包括院长之女,性格火辣直接的琥嘉。 两人从针锋相对到並肩作战,琥嘉被其担当与潜力吸引,芳心暗许。 在探索一处上古遗蹟时,他救下了被仇家追杀少阁主,气质空灵恬静的慕青鸞。 慕青鸞感念其恩,更倾慕其为人,星阁也因此与萧火火结下善缘。 他甚至挑战並击败了曾经退他婚的南宫焉然所在宗门年轻一代最强者。 当著无数人的面,以一种强势却不算羞辱的方式。 堂堂正正地击败了对方,洗刷了当年的耻辱。 南宫焉然心情复杂,看著他如今的光芒万丈。 再对比自己宗门天才的落败,心中悔恨与一丝异样情绪交织。 他的身边,逐渐聚集了数位姿色、天赋、背景皆不凡的红顏知己。 她们性格各异,或娇蛮,或温婉,或空灵,却都因萧火火那份从低谷爬起的坚韧。 对敌人的狠辣、对朋友的义气以及那份独特的魅力而倾心。 然而,在萧火火心中,始终有一个特殊的位。 留给那个在他最落魄时出现,亦师亦友,亦是他最大底牌与依靠的药圣老师。 某处隱秘的山谷,篝火旁。 萧火火刚刚结束一场恶战,身上带著伤,正由药圣指导他调息。 经过多年温养,药圣的残魂凝实了许多,已能短暂显化出近乎实质的身影。 “老师,这次多亏了你提醒,不然就著了那老怪物的道了。” 萧火火看著身旁白衣胜雪、容顏绝世的老师,眼中充满了感激与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恋。 药圣轻轻为他拂去肩头的落叶,动作自然,清冷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柔和了许多: “你如今已能独当一面,我也只是从旁提点。” “不过,切不可骄傲,这苍州大陆臥虎藏龙,我感应到似乎有几个不得了的小傢伙也出世了。” 她目光仿佛穿透虚空,望向了青霄宗的方向。 萧火火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满天星辰,他握紧拳头,眼神炽热: “不管是谁,我都不会畏惧!” “老师,我会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一切,包括帮你重塑肉身!” 药圣微微一怔,看著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坚定与承诺,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言。 只是静静地看著跳跃的篝火,绝美的侧顏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动人。 萧火火看著老师的侧影,一时间也有些痴了。 他知道,他与老师之间,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师徒之情。 一种更为复杂微妙的情感,在多年的相依为命中悄然滋生。 他深吸一口气,將这份悸动压在心底。路还很长。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才能守护住身边的一切,才能真正站在老师的身边。 …… 苍州大陆,天机阁。 一处隔绝天机的秘殿,四周墙壁由无数精密转动的星辰罗盘构成。 中央是一座繚绕著混沌气息的巨大丹炉,夺天造化炉。 曾经意气风发的萧火火,此刻正被困於炉心。 他浑身赤裸,曾经强健的躯体上布满了无数闪烁著诡譎符文的锁链。 这些锁链穿透他的血肉,禁錮他的神魂。 正疯狂抽取著他那引以为傲的“大气运”。 他的修为已被彻底封禁,连自爆金丹都做不到。 他双目赤红,充满了血丝与滔天的恨意,死死盯著丹炉外。 那几道他曾经无比熟悉、甚至倾心信任的身影。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萧火火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泪。 丹炉外,站著三人。 为首者,是一位身著星宿道袍,面容古朴的老者,天机阁副阁主,玄璣子。 他便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在玄璣子身旁,一左一右,站著两位女子。 左边那位,白衣胜雪,容顏倾世。 气质清冷如仙,萧火火亦师亦母、视若再生恩人的药圣残魂。 只是此刻,她脸上再无往日的慵懒与关切。 右边那位,身著华贵宫装,容貌娇艷,身姿婀娜。 正是萧火火曾以为两情相悦、互许终身的天蛇帝国公主,天蛇女。 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显然身怀六甲。 然而,她看向炉中萧火火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情意,只有赤裸裸的嘲讽与快意。 玄璣子抚须而笑,声音平和,却字字如刀: “为什么?萧火火,你当真以为。” “你这跌宕起伏、机缘不断的『精彩人生』,是靠自己搏来的吗?” 他缓缓踱步,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从你十一岁灵力消散,中了那区区『噬灵散』开始,你的人生,便已在我天机阁的棋局之中。” “那噬灵散,不过是为了磨礪你的心性。” “让你尝尽世间冷暖,方能承载后续更庞大的气运。” “若非极致跌落,何来触底反弹的『奇蹟』?” 萧火火如遭雷击,猛地看向药圣: “老师……那毒……” 药圣淡淡开口,声音冰冷,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噬灵散,是我借你身边人之手下的。目的,正如副阁主所言,磨礪你。” “否则,你以为我一道残魂,为何偏偏选中你这个边陲小城的废人?真当是缘分?” 萧火火喉咙一甜,一口逆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双目瞬间布满血丝。 玄璣子继续道: “她的任务,便是引导你,扮演你的『贵人』。” “传授你功法,帮你『解决』麻烦,让你一路『奇遇』不断,飞速成长。” “你在外歷练,之所以总能『恰好』找到遗蹟,『恰好』获得传承。” “『恰好』在生死关头突破,甚至『恰好』遇到那些对你倾心的红顏知己……” “皆因我天机阁在背后,以无上秘法,为你铺路,为你嫁接、蓄养气运!” “包括你那几位红顏知己……” 玄璣子目光扫过天蛇女。 “她们接近你,与你產生情愫,甚至与你……” 天蛇女抚摸著隆起的小腹,娇笑一声,接口道: “萧火火,你不会真以为,我会看上你这种泥腿子出身的暴发户吧?” “与你虚与委蛇,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汲取你身上那被滋养起来的气运罢了。 “至於我肚子里的孩子……” 她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 “当然不是你的种。” “这是副阁主亲自安排,以秘法引入的上古天蛇皇血脉。” “借你的气运温养,待其降生。” “便是下一任天蛇皇,將彻底掌控天蛇帝国,成为我天机阁的附庸。” 第339章 功德源流 “你……你们!噗!” 萧火火再也抑制不住,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符文锁链。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仿佛被无数只手生生撕裂。 青梅竹马的退婚是算计! 恩重如山的老师是算计! 生死与共的红顏是算计! 甚至连那未出世的孩子,也是算计的一部分! 他所谓的热血、奋斗、逆袭,他珍视的友情、爱情、师徒情,竟然全是假的! 全是一场精心策划、持续多年的骗局! “啊!!!!” 萧火火声音悽厉,震得整个秘殿的罗盘都微微颤动。 他疯狂挣扎,锁链哗啦作响,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药圣看著他癲狂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但旋即被冷漠覆盖: “萧火火,认命吧。你本就是阁主推演天机,选中的『气运载体』。” “你的存在,就是为了今日,被炼成这枚夺天造化丹。” 玄璣子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狂热: “不错!以大气运者为丹胚,辅以本源、万灵精粹。” “於夺天造化炉中淬炼九九八十一日,便可炼成此丹。” “服用此丹者,可嫁接你的全部气运於己身,从此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机缘自动来投,成为新一代的『气运之子』,甚至有机会窥得那虚无縹緲的真仙果位!” 他看向萧火火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件完美的材料: “你能成为这枚千古奇丹的主药,也算死得其所,不枉此生了。” “死得其所?不枉此生?” 萧火火癲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怨毒。 “哈哈哈哈!好一个天机阁!好一个夺天造化!” “我萧火火在此立誓!纵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也要诅咒你们!诅咒天机阁算计成空!” “诅咒你们所求皆虚妄!所有参与此事之人,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冥顽不灵。” 玄璣子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双手结印,催动丹炉。 寂灭星炎骤然暴涨,冰冷的火焰將萧火火彻底吞噬。 那抽取气运的符文锁链光芒大盛。 萧火火感觉自己的意识、记忆、情感、乃至存在的痕跡,都在被一点点剥离、炼化。 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的最后一刻。 他看到的,是药圣那依旧淡漠的侧脸,和天蛇女抚著肚子,充满期待与算计的眼神。 他的一生,就像一个拙劣的笑话。 所谓的逆袭,不过是他人剧本里早已写好的桥段。 所谓的天才,不过是人为催熟的果实。 所谓的情深,不过是利益驱动的表演。 …… 雪霄峰,黎园,静室 沈黎面前,躬身站著两人。 一位是身著景国低级文官服饰、面容精干的中年人。 皇帝沈明渊精心挑选,专门负责与青霄宗雪霄峰对接寒薯事宜的干吏。 另一位,则是青霄宗派驻景国、协助监管寒薯推广的筑基弟子。 顾明远的副手,名叫赵青。 周文正手持一枚玉简,正条理清晰地进行著匯报。 “沈仙长,卑职奉陛下之命,特来呈报景国近三年来,寒薯推广及相关民生之具体情状。” “其一,寒薯种植与產量。” 周文正声音平稳。 “自仙长赐下神种,寒薯已遍布景国全境,尤以北部、中部原本旱蝗重灾之郡县为基。” “去岁全国统计,寒薯种植面积已占可耕田亩三成有余。” “平均亩產,在贫瘠之地可达一千二百斤。 “在沃土水田,若精心照料,甚至可达一千八百斤以上。” “此物確如仙长所言,耐旱耐瘠,对肥料要求亦不高,实乃活命之神物。” 沈黎微微頷首,他看向周文正: “百姓反应如何?可曾完全接受?” 周文正脸上露出复杂的笑意: “回仙长,起初確有疑虑。” “尤其南方一些鱼米之乡,老农固执。” “认为此物乃『救灾之粮』,非正途,口感亦不如稻麦精细,多有牴触。” “甚至有乡绅暗中煽动,言『食此物久矣,恐伤地力,或致人呆傻』等荒谬之言。” “哦?”沈黎挑眉,“后来如何平息?” 一旁的赵青接口道,语气带著几分不屑与无奈: “沈师兄,你是没见到。起初地方官府强行推广,確实引发了一些小规模骚动。” “后来还是顾师兄发了话,言『仙家之物,岂容凡俗置喙?” “愿种者,减赋,不种者,自便,然若遇灾荒,官府亦无余粮賑济。” “此法一出,加上北边那些原本快饿死的地方。” “靠著寒薯真的活了过来,还渐渐有了余粮,消息传开,南边的牴触才慢慢消了。” 周文正补充道: “赵仙师所言极是。” “如今情况是,北方、中部百姓视寒薯为主粮。” “甚至开发出各种吃法,如磨粉做饼、制粉条、酿酒等。” “而南方富庶之地,则多將其作为辅食、牲畜饲料,或灾年储备。” “总体而言,寒薯已深入人心,再无大规模排斥。” 沈黎点头: “能因地制宜,不强求一律,方是长久之道,朝廷赋税方面?” 周文正精神一振,这是他的专长: “其二,赋税与国库。 “因寒薯高產,即便减免了种植寒薯田亩的部分赋税,全国粮食总產量仍远超往年。” “去岁,国库粮仓充盈,创景国立国以来之最!” “陛下已下旨,连续三年减免全国一成税赋,与民休养。” “民间称之为『寒薯新政』,百姓感念陛下……与仙长恩德。” 他小心地看了沈黎一眼,见其面色无波,才继续道: “此外,因粮食充足,粮价平稳,甚至略有下降,市面繁荣更胜往昔。” “以往每年青黄不接时的流民问题,已近乎绝跡。” 第340章 太乙分光 “民间信仰与……『太阳教』。” 周文正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谨慎。 “讲。” “仙长活民百万,功德无量。” “民间感念,自发为仙长立生祠、焚香祈祷者,数不胜数。” “起初只是感念,但近年来,一些郡县。” “开始出现有组织的祭祀活动,有人尊仙长为『希望之阳』,简称『太阳』。” “並形成了一些简单的教义,宣称虔诚信仰『太阳』,可得庇护,无病无灾。” 周文正语气带著担忧。 “此等行为,近乎淫祀,朝廷是否应予取缔?” 赵青也皱眉道: “沈师兄,此事我和顾师兄也注意到了。” “虽是好意,但聚眾成教,恐生事端。” “而且,我们隱约感觉,似乎有不明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並非全然自发。” 沈黎沉默片刻,缓缓道: “百姓感念,其心可悯,强行取缔,反失人心。” “朝廷可加以引导,將其纳入官方祭祀『先贤』、『功德之士』的范畴。” “淡化其宗教色彩,至於背后推手……” “暗中查探,若其心不正,意图不轨,再行处置不迟。” “信仰之力,用之为善,可稳固国本,用之为恶,则祸乱之源。” 周文正与赵青齐齐躬身: “谨遵仙长教诲!” 匯报完毕,周文正与赵青再次行礼,悄然退下。 …… 灵泉潺潺,雾气氤氳。 沈黎正於泉边抚琴,琴音淙淙。 “哈哈!沈黎兄弟!你这小日子过得,比那些躲在山洞里苦修的老傢伙们舒坦多了!” 赵铁心身著万剑宗核心弟子服饰。 已然达到了筑基巔峰,距离凝结金丹只差最后的积累与契机。 沈黎琴音未停,直至一曲终了,才缓缓收手,抬头看向大步走进来的赵铁心,微微一笑: “赵师兄,別来无恙。” “无恙无恙,就是閒得骨头痒!” 赵铁心一屁股坐在沈黎对面的石凳上。 自己拿起茶壶倒了杯灵茶,咕咚一口饮尽,咂咂嘴道: “还是你这里的茶有味道。” “我们万剑宗那些粗胚,就知道喝酒,要不就是啃硬得能崩掉牙的剑饼。” 沈黎为他重新斟满: “剑修勇猛精进,自有其道。” “嘿,说是这么说。” 赵铁心放下茶杯,身体前倾,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西北边的葬剑谷,出大事了!” “哦?” 沈黎神色平静,等待下文。 葬剑谷是一处古战场遗蹟。 传闻上古时期有剑道大能於此陨落,剑气万年不散。 形成绝地,但也偶尔会有古剑、剑诀碎片出世,吸引眾多剑修前往探索。 赵铁心压低声音,语气带著一丝狂热: “不是寻常的古剑碎片!这次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据说是上古剑修大派太乙剑宗的镇派剑典之一《太乙分光剑狱歌》的完整传承现世了!” “《太乙分光剑狱歌》?” 沈黎在宗门的古老典籍中似乎见过这个名字的只言片语。 传闻此法修炼到极致,可分化万千剑光。 每一道都蕴含不同的剑意,交织成狱,困杀万物,威力绝伦,確实是顶级的剑道传承。 “对!就是它!” “消息传开,整个西北域都炸锅了!现在不只是散修。” “玄天剑派、凌云山庄这些以剑道立宗的门派,都派出了门下最顶尖的天才弟子前往爭夺!” “听说那几个傢伙,像玄天剑派的『小剑痴』林风。” “凌云山庄的『流云剑』柳如烟。” “都已经是筑基圆满,半步金丹的人物,就指望藉此传承一举凝结上品剑丹呢!” 他眼神灼灼地看著沈黎: “怎么样,沈黎兄弟?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凑凑热闹?” “以你的本事,单凭剑道修为,也未必不能爭上一爭!那《剑狱歌》听著就带劲!” 沈黎看著赵铁心跃跃欲试的样子,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和: “多谢赵师兄相邀,不过,我近期並无外出游歷的打算。” 赵铁心一愣,显然没想到沈黎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啊?为啥不去?那可是《太乙分光剑狱歌》!” “顶级的剑道传承啊!对你我修行大有裨益!难道你怕了那些所谓的天才?” 沈黎失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非是惧怕,只是觉得,机缘虽好,却未必適合所有人。” “剑道万千,何须尽学他人?我所修之道,已自有脉络,贪多未必是福,况且……” 他目光扫过赵铁心: “此等传承现世,必引腥风血雨。” “葬剑谷本就凶险,如今更是龙蛇混杂。” “各方势力纠缠,散修亡命,宗门覬覦其中凶险,远超寻常秘境探索。” 赵铁心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嗨!我当什么呢!凶险怕什么?咱们修行之人,哪能畏首畏尾!” “我爹常跟我说,剑修就是要有一往无前的锐气!再说了,” 他挺起胸膛,带著一丝自豪: “我可是万剑宗副宗主的儿子!身边能没个护道的?” “虽然那老傢伙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 “但真要遇到我扛不住的危险,他还能真看著我被人砍了不成?” 沈黎知道赵铁心所言非虚,万剑宗副宗主之子,身边必有强者暗中护卫。 至少也是金丹后期乃至元婴层次。 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有护道者自是稳妥许多。” 沈黎点头,隨即话锋一转,看著赵铁心,语气带著一丝认真。 “不过赵师兄,你当真觉得。” “你需要靠爭夺这部《剑狱歌》,才能证明自己,或者突破金丹吗?” 赵铁心被问得一怔,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他挠了挠头,嘆了口气: “兄弟,不瞒你说,我看著你……还有慕容雪,听说都快摸到剑心金丹的门槛了。” 他握了握拳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我赵铁心好歹也是万剑宗这一代的招牌之一!” “我爹是副宗主不假,但我不能光靠爹啊!” “《太乙分光剑狱歌》名声够响,威力够大!” “若能得到,必能让我实力大增,凝结更强金丹!我不能……不能比你们差太多!” 沈黎看著好友眼中那份不甘人后的倔强与证明自己的渴望。 他不再劝阻,只是平静道: “既然赵师兄心意已决,我便预祝师兄此行顺利,得偿所愿,剑道精进。” “只是切记,传承虽好,勿忘本心,万剑宗的根基,才是你的根本。” 赵铁心闻言,重重拍了拍沈黎的肩膀,咧嘴笑道: “放心吧兄弟!我心里有数!就是去爭一爭,见识一下世面!不会本末倒置的!” “等我拿到了《剑狱歌》,回来跟你切磋,让你尝尝万剑分光的厉害!” “好,我拭目以待。”沈黎微笑頷首。 第341章 何须外求? 西北域,葬剑谷外围。 各色遁光从天际划过,落入谷中不同方位。 隱约能听到兵器交击声、怒喝声、以及临死前的惨嚎从山谷深处传来。 赵铁心带著两名万剑宗內门弟子。 站在一处较高的风化岩柱上,眉头紧锁地看著下方一片混乱的战场。 “师兄,看来消息不假,《太乙分光剑狱歌》的吸引力太大了。” “这才刚进外围,就已经杀成这样。” 身旁一个较为年轻的弟子张师弟咂舌道,他握剑的手有些发白。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李师弟相对沉稳些,低声道: “看服饰,那边是玄天剑派的人,正在围杀几个散修。” “另一边穿蓝衣的,是凌云山庄的……他们好像也在互相提防。” 赵铁心“嗯”了一声,扫视著战场。 他能感觉到,几股强大的气息隱藏在暗处,等待著致命一击的机会。 其中一股气息,带著玄天剑派特有的“破天剑意”,应该是那个“小剑痴”林风。 另一股气息飘忽不定,如云似雾,想必是凌云山庄的“流云剑”柳如烟。 “都是为了那劳什子《剑狱歌》……” 赵铁心啐了一口。 “搞得跟野狗抢食似的。” “师兄,我们怎么办?直接杀进去?” 张师弟跃跃欲试。 “杀个屁!” 赵铁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没看到那群傢伙眼睛都红了吗?现在衝进去,就是活靶子!先看看情况。” 那几个被玄天剑派围杀的散修中,一个一直沉默寡言、其貌不扬的黑衣青年。 他手中一柄看似普通的铁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剑身之上,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剑气暴涨! “玄天剑派?不过如此!这《剑狱歌》,我厉锋要了!” “噗嗤!” “啊!” 剑光过处,血花迸溅! 两名玄天剑派弟子连反应都来不及,瞬间毙命! “好快的剑!好利的锋芒!” 岩柱上,李师弟失声惊呼。 赵铁心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这自称厉锋的散修,剑法狠辣刁钻,速度奇快,竟让他都感到了一丝威胁。 “筑基巔峰,而且剑意极其凝练,不在林风、柳如烟之下!散修中竟有这等人物?” 赵铁心心中凛然。 他原本以为对手主要是那几个中型宗门的天才,没想到散修里也藏龙臥虎。 下方,玄天剑派的林风终於出手了。 他面容冷峻,手中长剑一振,一股撕裂苍穹般的霸道剑意冲天而起! “螻蚁也敢覬覦至宝?死!” 破天剑意与厉锋那无坚不摧的淡金剑罡狠狠撞在一起! “轰!” 狂暴的剑气四散衝击,將周围的岩石切割得支离破碎! 烟尘散去,两人各退数步,竟是平分秋色! 林风脸色更加冰冷,而厉锋则舔了舔嘴唇,眼中战意更盛。 “有点意思。” 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凌云山庄的柳如烟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附近。 她身姿曼妙,如同风中柳絮,饶有兴致地看著对峙的两人。 “林师兄,看来你想独吞这开胃菜,没那么容易呢。” 林风冷哼一声,没有理会柳如烟,只是死死锁定著厉锋。 赵铁心看著下方剑拔弩张的三人,又感受著周围那些隱藏的气息,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体內的剑元在沸腾,一股强烈的想要下场一战的衝动涌上心头。 和这样的对手交锋,才能磨礪他的剑道!才能让他更快地触摸到金丹的门槛! “师兄……” 张师弟和李师弟都看向他,等待他的决定。 赵铁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出手的欲望,沉声道: “不急!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让他们先狗咬狗!我们等《剑狱歌》真正出世的时候再说!” 他虽然衝动,但並非无脑。 “可是师兄,万一被他们抢先……” 张师弟有些担心。 “抢先?” 赵铁心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带著万剑宗弟子特有的自信与傲气。 “哪有那么容易!这葬剑谷深处,据说还有上古残留的禁制,够他们喝一壶的!” “真正的传承之地,可不是谁先到谁就能拿走的!” “况且老子也不是泥捏的!真想从老子手里抢东西,也得看他们的牙口够不够硬!”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默默加了一句: “老傢伙,关键时刻,你可別真睡著了……” 他似乎能感觉到,在某个无法察觉的虚空层面。 一道平淡无波的目光,正静静地注视著他这里。 “走!我们绕路,从侧翼深入!別在这里跟他们耗著!” 赵铁心不再犹豫,带著两名师弟。 化作三道不起眼的剑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葬剑谷边缘的阴影之中。 雪霄峰,黎园静室 沈黎面前悬浮著那本玄黑色的【因果宿命簿】,手持暗金色的【功德天书笔】。 “《太乙分光剑狱歌》……分化万千,剑意成狱……” 沈黎目光沉静,心中推演。 “此道固然强横,但追求的是『外』的繁复与掌控。” “铁心性格刚直勇猛,其万剑宗根基『裂天剑诀』更是讲究一力破万法,一往无前。” “若他强求《剑狱歌》的分化之道,恐与他本性相悖,非但不能助益。” “反而可能扰乱其心,阻碍凝结最適合他的『裂天剑丹』。” 他瞬间明了赵铁心此刻最大的危机。 並非来自外敌,而是来自內心对“更强传承”的渴望,导致了对自身道路的怀疑与摇摆。 “既然如此……” 沈黎提起功德天书笔,笔尖那凝聚了功德与文气的光芒温润而內敛。 他只是在宿命簿空白的某一页,缓缓写下了四个字: 【何须外求?】 四字写成,呈现淡金之色,旋即隱没。 “种子已种下,能否破茧,就看你自己了,赵师兄。” 沈黎轻声自语,闭目调息,恢復消耗的功德。 第342章 我剑即道 葬剑谷,一处隱蔽的剑壑深处。 赵铁心背靠著一面布满剑痕的石壁,剧烈地喘息著。 他身上的万剑宗弟子服有多处破损,染著血跡,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张师弟和李师弟也受了些轻伤,三人脸上都带著疲惫与凝重。 他们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 几个不知来自哪个小门派、但配合默契、手段阴狠的修士埋伏了他们。 目的显然不是为了《剑狱歌》,而是想杀人夺宝,积累资源。 虽然最终凭藉更强的实力將对方反杀,但赵铁心也消耗不小。 “妈的,这帮杂碎!不敢去爭传承,就知道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张师弟愤愤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李师弟一边处理手臂上的伤口,一边忧心道: “师兄,越往里走,遇到的人越强,也越狠,刚才那伙人,明显是惯犯,我担心……” 赵铁心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水。 刚想说什么,突然,他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何须外求?】 一个平静而熟悉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直接在他心神深处响起! 这声音並非实际听到,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顿悟! 赵铁心浑身剧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师兄?你怎么了?” 张师弟和李师弟察觉到他的异常,紧张地问道。 赵铁心没有回答,他瞳孔失焦,脑海中翻江倒海。 “何须外求……何须外求……” 这四个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那扇被“《太乙分光剑狱歌》”这把巨锁困住的大门! 是啊!我赵铁心,万剑宗副宗主之子,修炼的是宗门镇派功法《万剑裂天诀》! 此诀修炼到高深境界,一剑出,万剑相隨,裂天破海,其霸道与纯粹。 岂是那分化万千、追求繁复控制的《剑狱歌》可比? 我为何要执著於一部外来的、未必適合我的剑典? 我为何要怀疑自己苦修多年的根基? 我追求的,是更强的力量,但这条路,未必只有《剑狱歌》这一条! 我的道,就在我脚下!在我的剑中!在我万剑宗的传承里! “哈哈哈哈!!” 赵铁心猛地仰天大笑,笑声畅快淋漓,带著顿悟后的狂喜与解脱! 他之前心中的那丝迷茫那点因对比沈黎等人而產生的焦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涌上心头! 他体內原本因激战和心绪不寧而有些躁动的筑基巔峰灵力,变得无比温顺且凝练! 他对《万剑裂天诀》的理解,以前许多晦涩难懂之处,此刻豁然开朗! “轰!” 一股强横霸道的剑意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內爆发开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锐利却稍显散乱的状態,带著一股撕裂一切、勇往直前的决绝意味! 隱隱然,在他头顶形成了一柄虚幻的仿佛能斩破苍穹的巨剑虚影! “剑意凝实!引动天地灵气!师兄你要结丹了?!”李师弟又惊又喜。 张师弟也目瞪口呆: “在这里?现在?” 赵铁心笑声戛然而止,他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结丹还差些火候!但老子已经摸到门槛了!《太乙分光剑狱歌》?” “让它见鬼去吧!老子的《万剑裂天诀》,就是最强的剑道!” 他猛地看向葬剑谷更深处的方向,战意熊熊燃烧: “走!陪老子去会会那些所谓的天才!” “用老子自己的剑,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霸道!” 葬剑谷深处,剑魄天坛。 歷经数日惨烈廝杀,赵铁心浑身是伤,衣袍破碎。 但眼神却如歷经淬火的精钢,愈发锐利明亮。 他手持裂天剑,剑尖滴血,站在一座由无数断剑残骸堆积而成的古老祭坛中央。 祭坛上方,悬浮著一枚由纯粹剑意凝聚而成的光团。 光团之中,无数细密如蚁的古篆文字流转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太乙分光剑狱歌》的完整传承! 在他周围,横七竖八躺著不少身影。 玄天剑派的林风脸色苍白,胸口一道狰狞剑痕,显然败於赵铁心之手。 正被同门搀扶著,眼神复杂地看著祭坛上的身影。 凌云山庄的柳如烟衣裙染血,气息紊乱。 她尝试过以柔克刚,却终究没能挡住赵铁心那愈发纯粹霸道的裂天剑意。 散修厉锋半跪在地,拄著那柄铁剑喘息。 他虽败,眼中却无太多怨恨,反而带著一丝对强者的认可。 赵铁心环视四周,无人再敢上前。 他深吸一口气,忍著经脉的灼痛,伸手触碰那剑意光团。 光团瞬间没入他的眉心,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识海。 《太乙分光剑狱歌》的修炼法门、运功路线、剑意精髓,尽数呈现。 他闭上眼,快速瀏览。 这部剑典確实玄妙无比,分化剑光,构建剑狱,掌控由心,威力绝伦。 若修炼成功,实力必將暴涨。 然而,仅仅是片刻,赵铁心便猛地睁开双眼。 眼中没有丝毫得到至宝的狂喜,反而是一片清明,甚至带著一丝释然。 他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祭坛迴荡: “好一部《太乙分光剑狱歌》!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不是我的道!”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 他竟毫不犹豫,以神念將那刚得到的完整传承。 连同其本源剑意,强行剥离出一份拓印,封入一枚空白玉简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看都没看那悬浮的原始光团一眼,转身便走。 “赵铁心!你不要这传承?!” 柳如烟忍不住失声问道,她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 赵铁心脚步一顿,回头咧嘴一笑,露出沾著血丝的牙齿: “功法是好功法,但路子跟老子不合!” “强练了,反而污了老子的裂天剑心!谁爱要谁拿去!” 他目光扫过林风、厉锋等人: “你们爭吧,老子不奉陪了!” 第343章 照铁剑心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后瞬间爆发的新一轮混乱爭夺。 带著一身伤痕与那枚记载著《太乙分光剑狱歌》的玉简。 化作一道决绝的剑光,衝出了葬剑谷。 雪霄峰,黎园 沈黎看著风尘僕僕、身上还带著浓鬱血腥气和未散剑意的赵铁心,微微讶然。 他能感觉到,赵铁心虽然受伤不轻。 但精气神却前所未有地凝聚,眼神清澈坚定,显然道心又有精进。 “赵师兄,你这是……” 沈黎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那枚灵气盎然的玉简上。 赵铁心哈哈一笑,隨手將玉简拋给沈黎: “喏,接著!葬剑谷那破地方的土特產,哥们儿给你带回来了!” 沈黎接过玉简,神识微微一探。 便感知到其中那磅礴而玄妙的剑意信息《太乙分光剑狱歌》。 他抬起头,看向赵铁心,眼神带著询问。 赵铁心自顾自地坐下,拿起沈黎的茶壶对著嘴灌了几口,才抹了把嘴,正色道: “沈黎兄弟,別误会,我不是可怜你或者施捨你。” “这部《剑狱歌》,我看了,確实厉害,分化万千,剑意成狱,掌控由心。”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拍了拍胸口: “但这玩意儿,太『巧』了,太『繁』了!” “跟我这直来直去、讲究一力破万法的路子不对付!” “我要是硬练,就像让一个使锤子的莽夫去学绣花。 “不伦不类,反而会阻碍我凝聚最適合我的『裂天剑丹』!” 他眼神灼灼地看著沈黎: “但你不一样!你小子路子野,心思深,什么东西到你手里好像都能玩出花来!” “这部《剑狱歌》在你手里,或许比在我手里有用得多!” “就算你不主修,拿来参考参考,触类旁通,总没坏处!” 沈黎握著温热的玉简,看著赵铁心那真诚而毫无芥蒂的眼神,心中微暖。 “赵师兄,此物珍贵……”沈黎缓缓道。 “珍贵个屁!” 赵铁心大手一挥。 “再珍贵,不適合我就是废铁!” “適合你才是宝贝!咱哥俩谁跟谁?你再跟我客气,我可要翻脸了!” 沈黎看著他故作恼怒的样子,不由失笑,也不再推辞,將玉简收起,郑重道: “既然如此,我便收下了,多谢赵师兄。” “这才对嘛!” 赵铁心又恢復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行了,东西送到,我也该回去了。” “这次葬剑谷没白去,我感觉金丹瓶颈鬆动了!回去就闭关,不结金丹不出关!” 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沈黎的肩膀: “兄弟,等我结丹成功,再来找你切磋!到时候,你可別被我嚇到!” 沈黎微笑頷首:“静候佳音。” 赵铁心不再多言,化作剑光,豪迈离去。 万剑宗,剑墟秘境。 数月后,万剑宗上空,劫云密布,雷蛇乱舞! 浩荡天威笼罩四方,引得宗门內外无数目光聚焦。 秘境之中,赵铁心赤膊上身。 露出精壮的身躯,面对轰然落下的金丹雷劫,手中裂天剑指天长啸! “给我破!” 裂天剑意冲霄而起,霸道绝伦,竟主动迎向劫雷,將其生生撕裂! 一道道劫雷落下,非但没能將他击垮。 反而被他以《万剑裂天诀》的秘法,將雷霆之力炼化,淬炼著自身的剑元与体魄! 九道雷劫过后,劫云散去,漫天精纯的天地灵气如同漏斗般涌入赵铁心体內。 他悬浮於空,丹田之中。 所有的剑元、感悟、乃至那经过雷劫淬炼的裂天剑意,疯狂压缩、凝聚! 最终,並非形成常见的金丹。 而是化作了一枚通体浑圆,呈现暗金色散发著无匹锋锐气息的剑丸! 一品剑丸! 剑丸一成,赵铁心周身剑气勃发,凌厉无匹,远超寻常金丹修士! 他正式踏入金丹期,成为一名真正的剑修! 万剑宗,宗主大殿 副宗主,也就是赵铁心的父亲。 赵擎天,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剑修。 看著成功结丹凝聚一品剑丸归来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不愧对你这个名字!” 赵擎天用力拍著儿子的肩膀,声音洪亮。 赵铁心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爹,我这名字,有啥特別的含义吗?小时候问你你总不说。” 赵擎天闻言,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目光变得深邃,仿佛陷入了回忆。 他带著赵铁心走到殿外,望著远方如剑般直插云霄的山峰,缓缓道: “心儿,你以为你的名字『铁心』,是取『铁石心肠』或『意志坚定』之意吗?” 赵铁心一愣:“难道不是?” 赵擎天摇了摇头,语气带著郑重与期许: “非也,你的名字,並非『铁石心肠』之心,而是——剑心!” “赵铁心,即为『照铁剑心』!” 赵铁心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赵擎天继续道: “你出生之时,宗门禁地那柄沉寂千年的『铁剑』先祖遗刻,曾无故自鸣,剑气冲霄!” “宗內宿老皆言,此乃『剑心』之兆。” “预示我万剑宗將出一位剑心纯粹、能真正继承『铁剑』先祖衣钵的传人!”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儿子: “故而,为你取名『铁心』,並非望你心硬如铁。” “而是期望你能明见自身剑心,如铁剑般纯粹、坚韧、一往无前!” “你的路,不在繁复,不在取巧,就在於你这颗独一无二的『铁剑之心』!” 赵铁心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如同惊雷炸响! 照铁剑心……明见自身剑心……纯粹、坚韧、一往无前! 原来如此!原来他的名字,早已预示了他的道路! 他想起自己放弃《太乙分光剑狱歌》时的决然! 他想起凝结一品剑丸时,那源自本心、毫无杂质的裂天剑意! 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我明白了……爹,我明白了!” “我的道,就是我的剑心!” “我的剑丸,就是我的剑心所化!外物万千,皆不及我本心一念!” 赵擎天看著儿子眼中那纯粹而坚定的剑光,欣慰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照铁剑心』!” “从今日起,你方真正配得上这个名字!我万剑宗未来,有望矣!” 第344章 归寧惊鸿 雪霄峰,沈长青洞府 一股磅礴浩荡的剑意,冲天而起。 引动雪霄峰周遭百里灵气如潮汐般涌动,片刻后又缓缓收敛,归於平静。 洞府石门轰然打开,沈长青龙行虎步地走出,显然已成功突破至化神中期! “哈哈哈!痛快!化神中期,感觉就是不一样!” 林月疏早已等候在外,见他成功突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恭喜长青。” 沈黎也感应到动静前来,躬身道贺: “恭喜父亲。” 沈长青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揽住夫人的腰,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月疏,黎儿,走!咱们一家三口,回你娘家看看!” 林月疏闻言,笑容微微一滯。 她轻轻嘆了口气: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沈长青却眉毛一竖: “过去?过去什么过去!” “当年他们林家瞧不上我这个只会挥剑的剑修。” “觉得我配不上你这林家嫡女,百般阻挠!” “要不是我情深意重,再加上老爷子带著咱们青霄宗一群老兄弟去『讲道理』,我能娶到你?” 他越说越气,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现在我突破化神中期了!我儿子功德名震苍州!我爹是合体大能!” “我倒要看看,现在林家那些人,还有谁敢放个屁!” “这次回去,咱们就得风风光光,把当年受的憋屈,连本带利都找补回来!” 沈黎站在一旁,安静地听著。 关於母亲的本家,他確实知之甚少。 母亲林月疏性格温婉睿智,极少提及过往。 他只隱约知道母亲出身一个歷史悠久的儒修世家,似乎颇为清高古板。 林月疏看著丈夫那副“小人得志”、迫不及待要去“炫耀”的模样。 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带著暖意: “你啊……都是化神中期的大修士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爭强好胜。” 沈长青嘿嘿一笑,凑近低声道: “夫人,这你就不懂了,我这不叫爭强好胜,我这叫扬眉吐气!” “再说了,黎儿还没去过他外祖家呢,总得认认门不是?” 他转向沈黎,挤挤眼: “儿子,跟你娘回娘家,怕不怕?” 沈黎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父亲母亲在,何处不可往?” 沈长青大手一挥。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给林家一个『惊喜』!” 中州,林氏祖地 林家,並非以战力闻名的修真大族。 而是传承悠久的儒修世家,以诗书传家,文气鼎盛。 其祖地而是坐落於一条名为“文心河”的清澈河流之畔。 白墙黛瓦,庭院深深。 飞檐翘角间透著一股书香墨韵,与常见的仙家气象迥然不同。 今日,林家似乎正在举行一场文会。 族中子弟与一些交好的文人修士聚集在最大的“明理堂”內,品茗论文,气氛雅致。 主位之上,坐著林家当代家主,也是林月疏的兄长,林文。 “听闻青霄宗那位身负大功德的沈黎,其母似乎也姓林?” 席间,一位来自其他郡的儒修好奇问道。 林文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面色不变,淡淡道: “天下同姓者眾,未必便是我清河林氏之女。” 堂下一些知晓內情的林家老人,闻言皆是眼神闪烁,暗自嘆息。 当年之事,虽是林家理亏,看走了眼,但终究是家族的一桩憾事与尷尬。 “嗡!” 一股毫不掩饰、霸道强横的化神威压。 毫无徵兆地席捲了整个林氏祖地! 堂內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感到心神一凛,体內文气运转都滯涩了半分! “何方高人驾临我林家?” 林文猛地站起,脸色微变,强自镇定地朗声问道,声音传遍祖地。 明理堂外的青石广场上空,三道身影走出。 为首者,正是沈长青。 他负手而立,化神中期的磅礴剑意虽已收敛。 但那歷经杀伐、执掌权柄的威严气场,却让所有感受到他气息的人心生敬畏。 他目光扫过明理堂內一张张或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的脸。 最终定格在主位的林文身上,嘴角似笑非笑。 在他身侧,林月疏一袭素雅长裙,容顏依旧温婉。 但眉宇间多了为人妻母的成熟风韵与身为青霄宗长老夫人的雍容气度。 她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象,看著主位上那位多年未见的兄长,眼神复杂,百感交集。 在父母身后半步,沈黎青衫依旧,纤尘不染。 “林文,別来无恙啊。” 沈长青开口,声音平淡。 “我沈长青,带著我夫人月疏,还有我儿子沈黎,回娘家来看看,怎么,不欢迎?” 整个明理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林家子弟和宾客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突兀出现的三人。 林文看著多年未见的妹妹,看著她身旁那气势迫人的沈长青。 再看看那位如今名动苍州、身负滔天功德的外甥。 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带著无尽复杂情绪的嘆息。 他缓缓走下主位,对著沈长青和林月疏,深深一揖: “妹夫……月疏……欢迎回家。” 第345章 竹下逢君 林氏祖地,文心河畔。 沈黎辞別了父母与那位心情复杂的大舅林文。 独自一人在白墙黛瓦、小桥流水的庭院间漫步。 林家底蕴確实不凡,一草一木,一亭一阁,似乎都蕴含著某种文理韵律。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与经卷气息。 他驻足於一株古老的“文心梅”前,感受其枝干中蕴含的岁月文气时。 一个略显娇柔做作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这位……可是沈黎表弟?” 沈黎转身,一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惊喜与仰慕。 她身旁,还跟著一位面容尚可,但眼神略显侷促和討好的青年男子。 沈黎记忆力极佳,虽只在大堂匆匆一瞥。 也认出这女子是林家一位旁系的族女,名叫林清瑶,修为约在筑基初期。 而她身旁的男子,印象中似乎是她的未婚夫。 另一个儒修小家族陈家的子弟,名叫陈轩,修为与林清瑶相仿。 “正是。”沈黎微微頷首,语气平淡。 林清瑶见他承认,脸上笑容更盛,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沈黎身前,一股浓郁的香粉气息扑面而来。 “果然是沈黎表弟!” “方才在明理堂离得远,未能细看,如今近观,表弟当真是龙章凤姿,气度非凡!” 林清瑶语速轻快,眼中闪烁著热切的光芒,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她似乎完全忘了身旁的未婚夫,自顾自地说道: “表弟是第一次来我们林家吧?” “这文心河畔的景致最是不错,尤其前方那片,乃是先祖悟道之地,文气最为浓郁。” “不如让清瑶带你游览一番?也好为表弟讲解一下我林家的风物典故。” 说著,她甚至伸出手,似乎想去拉沈黎的衣袖,动作亲昵得过分。 一旁的陈轩脸上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堆满了笑容,连连附和道: “是啊是啊,沈黎公子!清瑶对我们林家最是熟悉不过了!” “有她做嚮导,定能让公子尽兴!” 那模样,仿佛恨不得自己的未婚妻能与沈黎多亲近亲近。 沈黎侧身半步,不著痕跡地避开了林清瑶伸来的手。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对未婚夫妻。 “不劳烦林姑娘了。” “沈某习惯独自走走,感受此间文气即可。” 林清瑶脸上的笑容一僵,似乎没想到沈黎会拒绝得如此乾脆。 她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诱惑: “表弟何必见外?我们都是一家人嘛。” “听说表弟在青霄宗修行,想必见识广博。” “清瑶对青霄宗嚮往已久,不知可否向表弟请教一些修行上的问题?” “尤其是……儒道方面?” 她眨著眼睛,试图展现自己的“好学”与“灵气”。 陈轩也在旁边帮腔: “对对,沈黎公子儒道高深,若能指点清瑶一二,实在是她的造化!” 沈黎看著他们,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这林家內部,也並非全是清流。 母亲当年不愿多提本家,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他不再与他们周旋,直接开口道: “修行之道,贵在专一与诚心。” “林姑娘若有疑问,林家自有宿儒长辈可请教,沈某才疏学浅,不敢妄言。” 说完,他对二人微微頷首,算是尽了礼数。 然后便转身,沿著河畔继续向前走去。 不再理会身后那两道瞬间变得尷尬又失望的目光。 走出不远,还能隱约听到林清瑶带著怨气的低语: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命好摊上个厉害的爹娘嘛……” 以及陈轩小心翼翼的安抚: “瑶妹彆气,毕竟是青霄宗的公子,架子大些也正常……咱们再想別的法子……” 沈黎轻轻摇头,心中並无波澜。 他抬头望向文心河上游,那里似乎有更精纯平和的文气匯聚。 “还是去那边看看吧。” 他心中默念,脚步不停。 沈黎沿著文心河溯流而上,越往深处,景致越发清幽。 河畔的竹林取代了精致的亭台。 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与潺潺流水声相和,別有一番静謐。 他走入竹林深处。 在一小片空地上,一名素白衣裙的少女正背对著他,身姿挺拔如青松。 她並未修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望著从竹叶缝隙中洒下的斑驳天光。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虚握著,仿佛握著一柄无形的剑,周身流淌著一股內敛却坚韧的剑意。 这背影,这剑意。 沈黎觉得有些熟悉。 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少女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少女容顏清丽,眉眼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冷与倔强。 正是当年在剑山之上,那个五次跌落、五次重攀。 最终在他的点醒下重燃斗志的少女,瑶光雪。 她看到沈黎,脸上有些诧异,隨即认出了他。 “是你。” 瑶光雪开口。 沈黎也微微頷首,语气平和如初: “瑶光师姐,別来无恙。” 瑶光雪的目光在沈黎身上停留片刻。 似乎想从他依旧平淡无波的外表下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摇头: “无恙,倒是你看来这些年,你过得很好。” 她的语气並非客套,而是带著一种陈述事实的淡然。 沈黎如今名动苍州,虽外界只知其功德与儒道。 但瑶光雪凭藉剑修的直觉,能感觉到眼前之人比当年在剑山时更加深不可测。 “隨缘而已。” 沈黎走到她身旁不远处,同样望向那片被竹叶切割的天空。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师姐,瑶光家与林家是世交?” 瑶光雪沉默了一下,才道: “我母亲出身林家旁系。” “近来家中有些琐事,我来此小住几日,清净一下。” 她的话语简洁,似乎不愿多谈家事,转而看向沈黎。 “你呢?青霄宗的沈黎公子,怎么会来这清河林氏?” “陪我母亲回来看看。”沈黎答道。 沈黎目光落在她虚握的右手上: “师姐的剑意,比当年更加凝练了,看来这些年,未曾懈怠。” 提及剑道,瑶光雪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找到毕生追求的光芒。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著剑修特有的骄傲: “自然,我说过,一定会爬到更高的地方。” 第346章 文心「五德」 但隨即,那光芒又微微黯淡了几分,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带著一丝烦闷: “只是……有时候,爬得越高,身边的杂音反而越多。” “总有人觉得,女子便该如何如何,剑道艰险,不如寻个『好归宿』来得实在。” 这话语,与当年她在剑山半腰带著哭腔的自语何其相似,只是如今多了几分无力与抗爭后的疲惫。 沈黎看著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剑意风暴中倔强攀爬的身影。 他平静开口: “剑在自己手中,路在自己脚下。” “他人的言语,不过是过耳之风,吹不动手中之剑,便无需在意。” 瑶光雪猛地转头看向沈黎。 这话语,与当年剑山上那句“剑道,乃至万道,求的便是一个『求』字”何其相似! 同样平淡,同样直指本心。 她凝视著沈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仿佛要从中看出些什么。 半晌,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下来。 “你说得对。” 她轻声说,像是回答沈黎,又像是告诉自己。 “剑在我手,路在脚下,过耳之风,何必在意。” 她再次望向天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澈。 那些因家族压力、旁人议论而產生的迷茫与烦躁,在这一刻仿佛被清风吹散。 “沈黎,” 她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郑重。 “谢谢你,又一次。” 沈黎淡然一笑: “是你自己明白的,与我无关。”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场景,仿佛时光倒流,又似轮迴再现。 瑶光雪也笑了,这次的笑容明朗了许多: “我知道!不用你说!” 她顿了顿,看著沈黎。 “你要在林家待多久?” “尚未確定。” “那……有机会的话,切磋一下?” 瑶光雪眼中重新燃起挑战的光芒,如同当年在剑山上指向更高处。 “让我看看,名动苍州的『太阳』,剑道是否依旧走得那么气人。” 她用了“气人”这个词,带著点当年不服输的嗔怪。 沈黎看著她眼中纯粹的战意,点了点头: “若有机会,可以。” 没有约定具体时间,没有多余的寒暄。 一次意外的重逢,几句简单的对话。 却仿佛涤盪了瑶光雪心中的尘埃,让她重新坚定了自己的道路。 瑶光雪最后看了沈黎一眼。 仿佛要將这个两次在她迷茫时点醒她的人看得更清楚些。 然后利落地转身,素白的身影融入竹林深处,消失不见。 来去如风,一如她纯粹的剑心。 沈黎站在原地,竹林清风拂过他的青衫。 他继续向前走去,文心河上游,那精纯平和的文气源头,似乎离得更近了。 沈黎穿过那片清幽竹林,文心河在此处拐了一个弯,形成一片寧静的河湾。 河湾旁,有一座依水而建的简陋草庐,看似不起眼。 但沈黎能感觉到,那最为精纯平和的文气源头,正是源自於此。 草庐外,一位老者正斜倚在竹榻上。 手里捧著一卷泛黄的书册,似乎在看,又似乎只是在假寐。 这老者鬚髮皆白,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儒袍。 单看外貌气质,確是一派世外高人、学究天人的鸿儒形象。 沈黎的目光却落在老者那看似隨意搭在榻边、有节奏地轻轻点著的手指上。 以及他那双虽然半闭著却时不时瞟向不远处河畔几名年纪容貌各异的林家女眷的眼角余光。 尤其是当一位身姿窈窕的年轻少妇弯腰时。 老者那半闭合的眼眸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手指点动的节奏都乱了一拍。 沈黎:“……” 他走上前,躬身一礼,语气平和: “晚辈沈黎,见过前辈。” 他並未点破对方身份,但能居於此地。 且有如此气象者,必是林家那位传说中的太上长老,林文正。 亦是外界尊称的文正公,据说曾执掌某座闻名苍州的古老书院。 老者仿佛这才被惊醒,慢悠悠地抬起头。 將目光从河畔收回,落在沈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唔……你就是月疏丫头那个闹得苍州沸沸扬扬的儿子?” 林文正的声音带著老人特有的沙哑,却中气十足。 他隨手將书卷放下,坐直了些身子,脸上露出一个颇为慈祥的笑容。 “不错,不错,皮相甚佳。” “气质也还凑合,就是这身板看著文弱了点,不如你爹那莽夫结实。” 沈黎面色不变:“前辈认识家父?” “认识?何止认识!” 林文正哼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捋著鬍鬚笑道: “当年那混小子带著他爹,还有青霄宗一群老杀才。” “跑到我林家来抢亲,那场面……嘖嘖,差点没把明理堂的房顶给掀了! “老夫我当时就在旁边看著,差点没笑出声。” 沈黎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林文正却自顾自地说下去。 他目光又瞟了一眼河畔,隨即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地吟诵起来,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 “为少女立心,使其明眸善睞,心怀憧憬。” “为少妇立命,使其风姿绰约,安守其家。” “为寡妇继绝学,使其坚韧不拔,传承风骨。” “为萝莉开太平,使其天真烂漫,无忧成长……此乃吾辈读书人之宏愿也!” 沈黎:“……” 他感觉自己的君子心境,似乎都微微波动了一下。 林文正似乎很满意沈黎那一瞬间的无语,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传授真经的模样: “小子,看你顺眼,老夫今日便传你真正的『君子五德』!” 他伸出五根手指,一本正经地数道: “喜萝莉,不以其身体娇小而嫌之,反觉其纯真可爱,心生怜惜,此乃『仁』!” “喜少女,不以其青春懵懂而弃之,反赏其朝气蓬勃,恰逢其会,此乃『义』!” “喜少妇,不以其曾嫁他人而厌之,反慕其风韵初成,诚心欣赏,此乃『诚』!” “喜熟女,不以其年长成熟而鄙之,反敬其岁月沉淀,恆久魅力,此乃『恆』!” “喜……呃,总之,欣赏世间各色美好,发乎情,止乎礼,明辨是非,不逾矩,此乃『智』!” 他拍了拍手,总结道: “故而曰君子五德,仁、义、诚、恆、智! 小子,可明白了?” 他挑眉看著沈黎,眼中满是笑意。 沈黎看著这位外貌仙风道骨、言行却惊世骇俗的太上长老,沉默了片刻。 他终於明白,为何母亲当年不愿多提本家,也为何这位太上长老会选择在此地“閒云野鹤”了。 他並未动怒,也未附和,只是平静地回应道: “前辈高论,晚辈受教。” “只是晚辈以为,君子之德,在於修身明理,在於泽被苍生。” “欣赏美好乃人之常情,然『发乎情,止乎礼』六字,方是关键。” 林文正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重新躺回竹榻,挥了挥手: “滑头的小子!跟你娘一样,看著温吞,心里门儿清!” “行了行了,老夫懒得跟你这小古板多说。” “去吧去吧,別打扰老夫……嗯,参悟天地至理。”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河畔。 沈黎知道这是送客之意,再次躬身一礼,便转身离开了草庐。 走出不远,还能听到身后传来老者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以及若有若无的嘀咕: “……这届的,身段不如上一届嘍……” “仁、义、诚、恆、智……妙啊,妙啊……嘿嘿……” 沈黎摇了摇头。 这位林家太上长老,倒真是个妙人。 第347章 荣归时刻 沈黎回到林家安排给他们的客院时。 远远就听到父亲沈长青带著几分得意的大嗓门,以及母亲林月疏无奈又带著笑意的轻斥。 他步入院中,只见沈长青正手舞足蹈地对著林月疏描述著什么。 而林月疏则坐在石凳上,扶额摇头,嘴角却噙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月疏你是没看见!刚才在家族议事堂,林文那老小子。” “还有当年那几个鼻孔朝天的老古董,那脸色!嘖嘖,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沈长青叉著腰,模仿著那些人强作镇定又难掩尷尬的表情。 “一个个上前来见礼,口称『沈长老』,那叫一个恭敬!” “哈哈,想起他们当年说我是『粗鄙』、『难成大器』的嘴脸,老子这心里就痛快!” 林月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当年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过去?那可不能过去!” 沈长青眼睛一瞪。 “这可是我扬眉吐气的歷史性时刻!得记入我们老沈家的族谱! 嗯,回去就让我爹加上去:『某年某月,沈长青携妻儿荣归林家,眾皆拜服』!” 林月疏被他这混不吝的话逗得噗嗤一笑,嗔道: “越说越没正形!让黎儿听见像什么话?” “听见就听见!” 沈长青浑不在意,一转头看到走进来的沈黎,立刻招手。 “儿子!快来快来,跟你分享一下你爹我刚刚的光辉战绩!” 沈黎走到父母身边,微微一笑: “看来父亲此行颇为顺利。” “何止顺利!那是相当顺利!” 沈长青用力拍著儿子的肩膀。 “你爹我现在走出去,那些林家小辈看我的眼神,都跟看祖师爷似的!” “有几个胆子大的,还想跟我请教剑道呢!” “嘿嘿,要不是看在你娘面子上,我非得好好『指点』他们几下不可!” 林月疏无奈地摇头,看向沈黎,柔声问道: “黎儿,方才你去何处转悠了?这林家祖地,景致尚可入眼吧?” 她对自己本家的风物,还是带著一份情感的。 沈黎点头:“文心河畔,竹林清幽,文气盎然,確是不凡。” 他略一沉吟,还是决定將那位的存在告知父母,毕竟太过“不凡”。 “途中,偶遇了一位居於河湾草庐的前辈。” 林月疏闻言,神色微动: “河湾草庐?你见到文正叔祖了?” 沈长青也收敛了玩笑之色,挑了挑眉: “哦?那个老……老先生还在呢?” 他本来似乎想用別的称呼,被林月疏看了一眼,硬生生改了口。 “是。”沈黎確认道。 “与那位前辈交谈了片刻。” 林月疏似乎有些好奇,又有些瞭然的笑意: “叔祖他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她对自己这位叔祖的秉性,显然也是了解的。 沈黎想了想那位太上长老的“君子五德论”,面色平静地回答道: “前辈学识渊博,言语颇为玄妙,发人深省。” 沈长青在一旁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对林月疏道: “听见没?『颇为玄妙』!我就知道那老傢伙肯定没憋好屁!” “是不是又跟你扯他那一套『欣赏之美』的歪理邪说了?” 林月疏轻轻掐了丈夫一下,示意他闭嘴,然后对沈黎温言道: “文正叔祖性子是独特了些,但修为深不可测。” “乃是我林家真正的定海神针,亦是苍州硕果仅存的几位鸿儒之一。” “他若与你说话,无论內容如何,总有其深意,你需自行体会。” 沈黎頷首:“明白。” 沈长青却又忍不住插嘴,带著点幸灾乐祸: “儿子,那老傢伙没为难你吧?” “比如考教你功课,或者让你品评一下路过女弟子的呃,文采?” 他在林月疏警告的目光下,再次强行拐弯。 沈黎看了父亲一眼,如实道: “前辈传授了『君子五德』。” 林月疏以手扶额,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沈长青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那“五德”大概率是什么內容,顿时捶胸顿足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君子五德!仁、义、诚、恆、智!是不是?是不是这套?” “这老不修!居然把这套歪理邪说传给我儿子!月疏,这你能忍?” 林月疏懒得理他,对沈黎正色道: “黎儿,叔祖游戏风尘,言语看似荒诞,但万不可当真,亦不可外传,徒惹笑话。” 沈黎平静道: “母亲放心,我知晓分寸,前辈之言,听其意即可,不必拘泥其辞。” 林月疏欣慰地点点头: “你能如此想便好。” 沈长青笑够了,凑过来搂住沈黎的肩膀,挤挤眼: “不过儿子,话说回来,那老傢伙虽然为老不尊,但眼光是贼毒!” “他这套『五德』嘛……咳咳,理论上还是有点……那啥的。” “当然,咱们心里知道就行,可不能学他那么明目张胆!” “得像爹我这样,心里想想,表面还是要道貌岸然……哎呦!” 他话没说完,就被林月疏没好气地拧住了耳朵。 “沈长青!你当著儿子的面胡说八道什么!” 林月疏俏脸微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沈长青齜牙咧嘴地求饶: “夫人饶命!我错了我错了!” “我这是怕儿子被那老傢伙带歪了,提前给他打预防针嘛!” 看著父母这般笑闹,沈黎也微微一笑。 林家之行,虽有林清瑶那般趋炎附势之辈。 有家族过往的恩怨纠葛,也有太上长老那般惊世骇俗的妙人。 但最终回归到父母身边,这份温馨与真实,才是他最在意的。 “父亲,母亲,我们何时返回宗门?” 沈黎问道。 林月疏鬆开手,整理了一下衣袖,恢復了温婉神態: “既然已见过兄长与叔祖,此行目的便已达成。” “若你们无其他事,我们明日便启程回去吧。” 沈长青揉了揉耳朵,点头道: “行!这地方文縐縐的,待久了浑身不自在!还是咱们雪霄峰痛快!” 一家三口相视而笑,院中气氛温馨而融洽。 第348章 风雪之殤 次日清晨,沈黎一家正准备启程返回青霄宗。 一位林家执事匆匆赶来,恭敬行礼后,递上一枚样式古朴的青色玉简。 “沈黎公子,这是太上长老命我等送来的,言明是给公子的临別赠礼。” 执事语气带著一丝古怪,似乎对这份礼物的內容也有所知晓,却又不敢多言。 沈长青在一旁好奇地探头: “那老傢伙又搞什么名堂?不会是把他那『君子五德』写成秘籍了吧?” 他语气调侃,但眼神中也有一丝警惕,生怕自家儿子被“污染”了。 林月疏也微微蹙眉,看向沈黎。 沈黎神色平静,接过玉简。 玉简触手温润,並无任何灵力或文气波动,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古玉。 他神识沉入其中。 没有预想中的功法秘籍,也没有任何神通传承,玉简內只有一幅图,和一行字。 图,並非什么玄奥的符文或观想图。 而是一幅极其写实、甚至可以说是“纤毫毕现”的工笔水墨画。 画的是一片竹林,正是沈黎昨日见到林文正的那片河湾竹林。 画中每一根竹子都姿態各异,枝叶分明,甚至连竹节上的纹路、叶片上的露珠都清晰可见。 竹林间,有微风拂过的痕跡,有光影交错的变化,更有几只墨点般的飞鸟定格在振翅的瞬间。 整幅画,没有任何超凡的力量感,却充满了极致的“真实”与“生动”。 观其画,竟能让人身临其境,感受到那份竹林间的静謐与生机。 字,也只有一行,是林文正那特有的带著几分恣意的笔跡: 【美人如书,需细品,大道如简,在无心。】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画笔曰『观微』,赠予小友,聊作『观察』之器。】 沈黎的神识在这幅画上停留。 起初,他看到的只是竹林的表象,逼真,却也无奇。 但渐渐地,当他凝聚心神,以自身君子境的文心去“阅读”这幅画时,异变发生了。 那画中的竹子,不再仅仅是竹子。 他“看”到了竹节內部生命脉络的流淌,“看”到了阳光如何被叶片吸收、转化。 “看”到了露珠蒸发时那细微到极致的灵气散逸…… 那几只墨点飞鸟,其羽毛的纹理、肌肉的收缩。 甚至眼神中倒映的竹林光影,都仿佛蕴含著某种生命的韵律与道理。 这幅画,本身並非法宝,但它却像是一个引子,一个视角! 它引导著观察者,去发现寻常视野下被忽略构成“真实”的无数细微之处。 去感悟那些潜藏在表象之下、支撑万物运行的“道理”与“规则”。 对於沈黎而言这份礼物,其价值远超一部功法或一件强大法宝! 它直指修行的根本——见自己,见天地,见眾生中的“见天地”! “黎儿,怎么了?那老傢伙到底送了什么东西?” 沈长青见儿子神色有异,忍不住问道。 沈黎將玉简递给父亲:“一幅画。” 沈长青接过,神识一扫,隨即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画?就这?画得是挺像,可这有啥用?那老傢伙抠门也不至於这样吧?” 他完全没能看出其中的玄妙。 林月疏也接过去,隱隱感觉到画作的不凡,但那层更深的意义。 若非像沈黎这般拥有君子文心且对“道理”极其敏锐之人,也难以真正触及。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沈黎: “黎儿,你看到了什么?” 沈黎平静地回答: “看到了『真实』,与『道理』。” 林月疏闻言,微微頷首,不再多问,只是轻声道: “文正叔祖这份礼,很重,黎儿,你需好好珍惜,用心体悟。” 沈黎郑重地將玉简收起:“明白。” 沈长青看著打哑谜的母子二人,挠了挠头,虽然还是不太明白。 但也知道那老傢伙送的东西肯定不简单,嘟囔道: “神神秘秘的行了,礼物也收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这地方待著,总感觉浑身不得劲!” 一家三口不再停留,化作三道流光,离开了林家祖地,返回青霄宗。 雪霄峰,黎园 沈黎体悟那幅“观微”画作中的竹林意蕴。 试图將那份对生命脉络细微流转的洞察,融入自身《青帝长生功》的修行。 突然,他腰间一枚传讯玉符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碎裂开来! 玉符中封存的一缕属於苏瑶的微弱气息,也隨之彻底消散! 沈黎猛地睁开双眼。 这枚玉符,是当年在青云仙城“百味斋”小聚时。 几人互相交换的紧急联络符,约定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玉碎,则意味著……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感应到雪霄峰护山大阵被一道玄冰宫特有灵力印记触动。 下一刻,一道带著哭腔,属於玄冰宫一位与苏瑶交好女弟子的神念传音,落入沈黎耳中: “沈黎师兄……呜……苏瑶师姐她……她在『荒原』游歷时……” “遭遇圣宗修士伏击……力战不敌……已然……已然陨落!” “圣宗”这是近年来北境崛起的一个魔道势力,行事狠辣诡秘,他们自称“圣宗”。 视正道为“偽道”,手段酷烈,尤喜虐杀各宗天才弟子,以扬其威。 他缓缓站起身,先通过宗门內部渠道,確认了消息。 玄冰宫已收到確切讯息,苏瑶魂灯已灭,確认陨落。 消息確认的瞬间,沈黎静立良久。 脑海中闪过那个在流云水榭初次见面时,穿著白色绒裙小声说“你好”的小女孩。 闪过在百味斋时,脸蛋红扑扑、开心喊他“沈黎哥哥”的少女身影…… 那个性子內向、有些怯懦,却总会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们这些“哥哥姐姐”的苏瑶,就这么没了? 他先是传讯给父母和祖父,简略说明了情况,並言明自己需要处理。 隨后,他拿出了那几枚熟悉的传讯玉简。 他最先联繫的是慕容雪。 慕容雪与苏瑶同是女子,又都在青霄宗,关係更为亲近。 玉简很快接通,慕容雪的声音传来: “沈黎师弟?何事?”她还不知道噩耗。 “慕容师姐,苏瑶师妹,在霜陨荒原,陨落了。” 第349章 夺基秘闻 玉简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三息,慕容雪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说什么?谁?苏瑶……死了?怎么可能?!” “她之前还传讯与我,说找到了几株罕见的冰魄草……”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无法再说下去。 “消息確认,魂灯已灭,是『圣宗』的人做的。”沈黎补充道。 “……我知道了。” “我立刻出关。” 接著,他联繫了赵铁心。 “哈哈!沈黎兄弟!是不是又想切磋了?我刚练成一招新的……” 赵铁心豪迈的声音响起,但很快被沈黎打断。 “铁心,苏瑶死了。” 赵铁心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半晌,他才不敢置信地低吼出来: “放屁!谁他妈造的谣?!苏瑶那丫头前几天还跟我说她快筑基后期了!” “玄冰宫確认,魂灯已灭,死於『圣宗』伏击。”沈黎重复了一遍事实。 “圣宗……我操他祖宗!” “在哪?!告诉我在哪?!我现在就去平了那帮杂碎的老巢!” “冷静点,铁心。” “那你要我怎么办?!眼睁睁看著苏瑶白死吗?!” 赵铁心怒吼。 “仇,要报,但不是现在这样。”沈黎道。 “等我消息。” 赵铁心重重喘了几口粗气,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等你消息!但这事,没完!” 最后,他联繫了木清。 木清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著一丝疲惫,似乎正在处理药材: “沈黎师弟,可是需要什么丹药?” “木清师兄,”沈黎缓缓道。 “苏瑶师妹,陨落了。” 玉简那头,传来“啪嗒”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紧接著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得让人窒息。 “……沈黎……你……你再说一遍?苏瑶妹妹她……怎么了?” “在霜陨荒原,被『圣宗』所害。”沈黎的声音低沉。 “……我知道了。”木清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最喜欢我做的清心茶饼了,上次还说,下次见面,要我多做些给她。” 话语最终化为一声哽咽,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药王谷与世无爭,木清性格更是温和。 苏瑶的死,对他的衝击或许不亚於任何人,只是表现方式不同。 放下最后一枚玉简,沈黎独自站在黎园中。 幼时玩伴,五人小队。 如今,苏瑶已逝,魂归渺渺。 赵铁心暴怒如雷,欲要拔剑杀人。 慕容雪心若冰封,杀意凛然。 木清悲慟难抑,心伤难平。 “『圣宗』……” 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语气平淡。 “魔道也是道,称个『道门』没毛病。” “可既然喜欢给脸上贴金,干嘛还留著『魔』字徒惹人厌?” “便改口叫『圣宗』,倒也贴切,送人去见上古圣贤的宗门。” 他身影一晃,消失在黎园,下一刻,已出现在雪霄峰藏书阁的最高层。 青霄宗,藏书阁,秘卷区 他直接走向標註著【势力】、【魔道纪闻】以及【近百年修真界异常事件录】的区域。 神识同时扫过数十枚玉简、捲轴的標题与简介。 “圣宗……” 大量的信息碎片开始在他脑中拼接: 约八十年前,於“黑煞渊”附近首次显现踪跡,发展迅猛。 组织严密,手段酷烈,擅长合击与诡异秘术。 对外自称“圣宗”,视正道为“偽道”,宣扬“弱肉强食,唯力永恆”的极端理念。 极度热衷於猎杀或掳掠各宗门天赋出眾的年轻弟子! 並非简单的杀人夺宝,更像是有目的的“收割”! 並非无差別攻击,记录在案的遇袭者,无一不是在一定区域內声名鹊起。 拥有特殊灵体、卓越灵根或在某方面展现出惊人潜力的天才。 苏瑶的“冰肌玉骨”体质,在玄冰宫內也是备受瞩目。 行踪诡秘,老巢未知。 每次行动都经过周密策划,擅长利用地形、禁制,能一定程度上干扰天机推演。 即便偶有倖存者或目击者,也往往提供不了核心信息。 七大仙门曾组织过数次清剿,收效甚微。 沈黎的手指在一枚专门记录近五十年天才弟子失踪,陨落事件的玉简上停下。 “玄冰宫苏瑶,於霜陨荒原遇伏,陨落。” 他继续翻阅更古老的卷宗,甚至是一些被视为荒诞传说的野史笔记。 终於,在一部考证上古魔道流派兴衰的兽皮古籍残卷中,他找到了一段晦涩的描述: “……有魔道分支,讳其名,行『夺基』之事,或掠天骄,抽其灵根血脉。” “或囚其魂,炼为资粮,更有甚者,以秘法嫁接气运,窃取命格,以为己用,妄图逆天改命……” “其行径,天怒人怨,故多为正邪两道共斥……” 这些词汇,与“圣宗”专门针对天才弟子的行为模式,隱隱吻合! 难道这“圣宗”,是某个上古邪恶魔道流派的余孽死灰復燃? 苏瑶的“冰肌玉骨”,对於修炼某些阴寒属性魔功,是否正是绝佳的“材料”? 这个推测,让沈黎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之前舅舅林惊羽带来的情报中,提及孤云阁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天才“云澈”。 玄冰宫身为七大仙门之一,其真传弟子外出歷练,必有护道者或隱匿的护卫力量。 即便如此,依然全军覆没,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第350章 深入虎穴 青霄宗,藏书阁,静室 沈黎面前悬浮著玄黑色的【因果宿命簿】与暗金色的【功德天书笔】。 “圣宗”能屡次得手,且让七大仙门束手无策,必然扭曲天机的手段。 常规的推演卜算,恐怕难有收穫。 他提起功德天书笔。 笔尖悬於空白书页之上,引动自身磅礴的功德之力,混合著精纯的君子文气,开始缓缓书写。 他写是一个蕴含著“追溯”、“显现”、“洞察”真意的【查】字! 就在这个金色的【查】字即將成型。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遮蔽之力,从虚无中压下! 沈黎书写【查】字的动作猛地一滯! “果然有天机屏蔽!” 强行突破,代价巨大。 但他没有犹豫。 “破!” 沈黎心中低喝,文胆光芒大放。 体內元婴中期磅礴的灵力、武道天人境的气血真元。 乃至《太初万象体》淬炼的星辰之力,在这一刻被他强行统合,加持在笔尖! 同时,他毫不犹豫地燃烧,灌注更多的功德! 功德清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 那温暖祥和的光芒迅速黯淡、稀薄最终,硬生生地消耗了接近一成! 【查】字,终於艰难地、完整地书写在了宿命簿之上! 一幕画面,涌入沈黎的识海: 冰天雪地的荒原,狂暴的魔气与凛冽的冰霜剑气交织。 数道笼罩在黑雾中的诡异身影,配合默契,手段狠毒。 那位隨行元婴长老悲愤的怒吼,以及最终被一道锁链抽取元婴的画面…… 苏瑶,她清丽的脸上沾著血污,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 她背靠著一块冰冷的岩石,望著南方。 “对不起,不能再和你们一起吃百味斋了。” “女儿,不孝……” “好想……再看一眼……雪霄峰的……云海啊……” 画面最终定格。 宿命簿上,在那个【查】字下方,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 【黑煞渊西南三千里,地脉紊乱之区,“圣宗”据点,气息污秽,有空间遮掩痕跡。】 “噗!” 沈黎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小口金色血液。 “黑煞渊西南三千里……地脉紊乱……空间遮掩……” 找到了! 虽然只是一个据点,但这是第一条確切的线索! 他收起宿命簿和天书笔,压下翻腾的气血。 …… 黑煞渊外围,一座依託废弃古城建立的混乱坊市 这里是正魔两道势力交错的灰色地带。 龙蛇混杂,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劣质灵酒和欲望混杂的气息。 血媚仙子,人如其名,是这片区域小有名气的魔道女修。 修为在金丹中期,以其妖嬈嫵媚和狠辣手段著称。 她师承“圣宗”一位外事长老,背景颇硬,平日里在这坊市可谓横行无忌。 这一日,她刚完成一单“生意”,將某个小门派颇有天赋的男弟子吸乾元阳。 炼成了人丹,心情颇为愉悦。 坐在自己装饰奢华的洞府內,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血来潮。 “嘖,刚吃饱就又馋了……” 血媚仙子舔了舔红唇。 “正好,出去逛逛,寻几个皮相好的『点心』打打牙祭。” 她精心打扮一番,身著近乎透明的红色纱裙,曼妙身姿若隱若现,扭动著水蛇腰。 走出了洞府,神识在坊市杂乱的人流中搜寻著合眼的目標。 她的目光定格在坊市边缘,一个临河而立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著青衫的年轻人,背影挺拔。 仅一个侧影,便让人觉得清逸出尘,与这污浊的坊市格格不入。 当他微微转过头,露出那张俊朗非凡。 仿佛匯聚了天地灵秀的面容时,血媚仙子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太帅了! 她阅男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气质与容貌俱佳的极品! 尤其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让她这颗早已冰冷麻木的魔心,都忍不住悸动起来。 “呵呵,真是老天爷送来的恩赐。” 血媚仙子心中狂喜,扭动腰肢,带著一阵香风,主动迎了上去。 “这位公子~” 她的声音酥媚入骨,带著天然的诱惑力。 “独自一人在此,不觉得寂寞吗?” 那青衫公子,自然就是沈黎。 他早已通过宿命簿的指引和自身神识,锁定了这个与“圣宗”气息有牵连的女修。 “此地喧囂,確非静心之所。” 沈黎淡淡道,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血媚仙子那诱人的身段。 血媚仙子心中更是得意,以为对方已被自己迷住,娇笑道: “公子说的是呢~这坊市又脏又乱,哪是您这般人物该待的地方?” “不如我们找个清静去处,『深入』交流一番?”她话语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清静去处?何必麻烦。” “我看那边山林就不错,天为被,地为席,岂不更刺激?” 血媚仙子先是一愣,隨即咯咯娇笑起来,花枝乱颤: “哎呀~公子看著斯文,没想到这么会玩!” “野战?好呀!姐姐我就喜欢刺激的!” 她心中暗道: 果然是个外表正经,內里闷骚的!等到了没人的地方,看姐姐我怎么炮製你! 第351章 只爭朝夕 她迫不及待地上前,想要挽住沈黎的手臂。 沈黎眼中那丝虚假的迷醉瞬间消失。 他直点血媚仙子眉心! 指尖之上,混沌色的“太初归寂”意境流转! 他不是筑基!他是元婴!! 血媚仙子魂飞魄散! 她身上的护体魔光自动激发。 一枚掛在胸口的血色玉佩更是瞬间爆发出刺目血光,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这是她师尊赐下的保命之物,足以抵挡金丹巔峰的全力一击! 但,没用! “咔嚓!” 那足以抵挡金丹巔峰的护体血光。 在沈黎蕴含著“归寂”意境的指力下,如同脆弱的玻璃,瞬间布满裂纹,然后轰然破碎! 连带那枚血色玉佩,也直接化为了齏粉! 噗! 狠狠点在了血媚仙子的眉心之上! 並非要取其性命,而是强行禁錮了她的神魂与金丹! 血媚仙子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著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可口“点心”的俊美青年。 竟然是一尊隱藏了修为的元婴老怪! 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恐怖的杀招! “你到底是什么人?!” 血媚仙子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 沈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搜魂多有不便,想必你神魂中也有禁制。” “告诉我,『圣宗』在北境的据点分布,核心人物,以及你们猎杀各宗天才的目的。” 血媚仙子刚想咬牙不说,或者胡乱编造,却骇然发现。 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逼迫她吐露真言! “我说……” 血媚仙子眼神涣散,如同提线木偶。 “据点……在黑煞渊西南……三千里外的『地煞窟』……” “还有……东北方向五千里……的『阴魂谷』……是……是两个主要据点……” “核心人物……有……有黑煞长老……阴鳩……” “猎杀天才……是为了……为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突然浮现出极度痛苦和恐惧的神色,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沈黎眼神一凝,知道触及了核心禁忌。 “说!” 他低喝一声,加强神通。 血媚仙子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眼神时而清醒时而混乱,断断续续地嘶吼道: “为了……『万灵血祭』……开启……『通……”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她神魂本源的恐怖力量猛地爆发! 她的身体如同充气般急速膨胀,皮肤下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黑色符文! 自爆禁制! 沈黎在感应到那股毁灭性爆发的剎那,身形便已暴退,同时袖袍一卷,布下层层灵力屏障。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血媚仙子的身躯彻底炸裂开来,血肉横飞,强大的衝击波將周围的地面都夷为平地! 连同她的神魂,都在那自爆中灰飞烟灭。 …… 黑煞渊西南三千里,地煞窟 此地从外表看,只是一片荒芜的石林,地脉紊乱,灵气稀薄,毫不起眼。 但沈黎以“观微”之眼结合宿命簿的指引。 轻易便看穿了那层粗糙的空间遮掩阵法,找到了隱藏的入口。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 阵法之內,別有洞天。 並非想像中的阴森魔窟,反而修建得颇为“堂皇”。 白玉为阶,青石铺路,廊柱上雕刻著劝人向善、敬畏天地的箴言。 空气中甚至瀰漫著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寧神香气。 “何方道友,擅闯我『清净圣地』?”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一名身著玄色道袍,手持拂尘的中年修士出现在通道尽头。 他身后还跟著两名金丹期的弟子,皆是一脸正气凛然。 沈黎目光扫过他们,心中冷笑。 这“圣宗”果然深諳偽装,连据点都打扮得如此“道貌岸然”。 “清净圣地?”沈黎语气平淡。 “藏污纳垢之所,也配称圣地?” 那元婴中期修士脸色一沉,却依旧保持著“风度”: “道友何出此言?” “我『圣宗』上体天心,下恤生灵,铲奸除恶,涤盪乾坤,行的乃是堂堂正道!” “道友莫要听信谗言,污我清誉!” 他说话间,一股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试图震慑沈黎。 他见沈黎气息不显,只当是哪个不开眼前来挑衅的愣头青。 “铲奸除恶?涤盪乾坤?” 沈黎重复著这两个词。 “包括猎杀各宗天才,行那『万灵血祭』之事吗?” 此话一出,那元婴修士脸色骤变,慈和表象瞬间崩塌。 “你究竟是谁?!竟敢窥探我圣宗机密!留你不得!” 他不再偽装,拂尘一甩,万千尘丝暴涨。 化作无数条狰狞的黑色毒蛇,带著腐蚀神魂的污秽魔气,向沈黎缠绕而来! 同时,他厉声喝道: “启动大阵!拿下此獠!” 整个地煞窟瞬间魔光大盛,无数符文亮起,形成一座巨大的困杀阵法。 道道魔雷、阴火凭空生成,向沈黎轰击而下! 那两名金丹弟子也同时出手,剑气刀罡纵横交错。 他周身气息不再掩饰,元婴中期的磅礴灵压轰然爆发! 左手虚按,磅礴生机涌动,青帝长生功运转到极致! “四海翻腾云水怒!” 以沈黎为中心,浩瀚如海的青色乙木灵气化作怒涛翻涌。 那些缠绕而来的魔气毒蛇发出悽厉哀嚎,纷纷溃散消融! 整个空间的魔气都被这股磅礴生机强行压制! 右手引动天地雷威! “五洲震盪风雷激!” “轰隆!!” 煌煌天威降临! 无数道粗如儿臂的乙木神雷如同狂暴的青色蛟龙,从虚空中劈落! 不再是单一的雷霆,而是形成了覆盖整个地煞窟的雷狱! 那些轰击而来的魔雷、阴火,在至阳至刚的乙木神雷面前,瞬间湮灭! 困杀大阵的符文在雷光衝击下明灭不定! “不可能!你是青霄宗的人?!怎么会……” 那元婴中期修士骇然失色,他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如此契合自然的雷法! 这绝非普通雷修所能为! 他想逃,但已经晚了。 沈黎目光锁定他,一点。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爭朝夕!” 第352章 未命 “不!!” 他疯狂祭出数件护身魔宝! “噗嗤!” 紫雷贯穿了他的眉心,连同其中的元婴,都被至阳雷霆瞬间湮灭!一招秒杀! “师尊!” 两名金丹弟子惊恐万分。 沈黎看都没看他们,袖袍一挥,两道细小的乙木神雷落下,便將他们化为飞灰。 他脚步不停,向地煞窟深处走去。 沿途不断有魔修衝出,其中不乏元婴初期、甚至又出现一名元婴后期的护道者! 这名元婴后期魔修,周身魔气更加凝练,头顶悬浮著一面白骨盾牌。 “小辈!敢屠我圣宗门人,受死!” 他怒吼著,祭出一柄漆黑的魔刀,一刀斩出,鬼哭狼嚎! 沈黎左手青帝长生印凝结,硬生生挡住了那魔刀! 依旧是那道蕴含“只爭朝夕”意境的乙木神雷! 雷光乍现!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迅疾! “轰!” 那面白骨盾牌连阻挡一瞬都做不到,瞬间爆碎! 元婴后期魔修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身体在雷光中寸寸瓦解,连同元婴一起,化为虚无。 两招,斩杀元婴后期! 沈黎所过之处,乙木神雷肆虐,青帝长生功净化一切污秽。 没有任何魔修是他一合之敌,整个地煞窟化作了雷霆与生机的炼狱。 “哼!小辈,欺人太甚!” 一股远超元婴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一道模糊的、由精纯魔元构成的化神分身,自地煞窟最深处的祭坛上凝聚而出! 虽然只是分身,但其威势,已然凌驾於元婴之上! “能逼得本座分身降临,你足以自傲了!但,到此为止!” 化神分身声音冰冷,抬手间,一道黑暗巨掌,向沈黎当头罩下! 沈黎看著那遮天蔽日的魔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凝重。 他体內元婴中期灵力、武道天人真元、君子文气、乃至《太初万象体》的星辰之力,在这一刻凝聚! 在“太初归寂”意境的统御下,化作了一道极致內敛的剑意! 他没有动用太初剑,因为这一剑,本就是“太初”! “斩。” 他轻吐一字,斩出。 一道混沌色的剑光,迎向了那遮天魔掌。 那蕴含著化神之威的黑暗巨掌,在接触到混沌剑光的瞬间,迅速归於虚无! “什么?!这是什么?!” 化神分身发出惊怒的咆哮! 混沌剑光去势不减,掠过化神分身的虚影。 分身的声音戛然而止,晃动了两下,便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一剑,斩化神分身! 地煞窟,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残留的雷霆气息。 沈黎站在中央,神识扫过,確认再无活口。 他来到那处祭坛,看著上面复杂而邪恶的祭祀符文。 以及堆积如山的、各宗天才弟子的遗物和残留气息。 其中就有一缕属於苏瑶微弱的冰寒灵力。 他沉默片刻。 他再次祭出【因果宿命簿】与【功德天书笔】,同时运转太初归寂神通! 一股无形的寂灭意境瀰漫开来。 將他在此地留下的所有气息、痕跡、乃至自身存在的“因果”暂时剥离、模糊。 同时,他祭出【因果宿命簿】,以残余的功德之力。 书写下【此地天机混沌,因果不显】的箴言。 做完这一切,他才仔细检查那些魔修的储物法器。 果然,在这些魔修,尤其是高阶魔修的身上。 他发现了极其不正常的情况,他们很多人身上,竟然缠绕著不弱的功德清光! 並非虚假,而是真正的得到天地认可的功德! “以恶行偽饰,窃取功德?” 沈黎瞬间明悟。 这些魔道高层,恐怕是纵容甚至指使底层魔修行凶作恶,积累业力。 然后他们再以“清理门户”、“诛杀恶徒”等名义。 將那些作恶的底层魔修杀死,以此来“骗取”天地认可,获取功德! 黑煞渊东北五千里,阴魂谷 此地比地煞窟更加隱蔽,入口藏匿於一条终日瀰漫著蚀魂阴风的峡谷深处。 沈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外围的警戒阵法与幻象遮掩。 他立於入口阴影处,心神沉静。 “寂。” 下一刻,他走入了这处魔窟。 阴魂谷內的景象与地煞窟类似。 同样被偽装成一处“清修福地”,亭台楼阁,灵泉汩汩。 甚至有魔修在讲法论道,言辞恳切,仿佛在传播无上妙理。 沈黎就从这些魔修身边走过。 一名金丹后期的魔修正在训斥弟子,声音严厉。 沈黎与他擦肩而过,他甚至下意识地侧了侧身,仿佛给“空气”让路。 然后继续训斥,浑然不觉刚才有一个人离他不足三尺。 一名元婴初期的魔道长老,正盘坐在一株古树下,似在冥想。 沈黎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著他。 那长老眉头微蹙,似乎感觉周围环境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协调”。 但神识扫过,一切如常,他只当是自己心境波动,摇了摇头,继续入定。 沈黎没有动用任何灵力,没有散髮丝毫杀气,仅仅依靠“太初归寂”神通。 便让整个据点的魔修,从金丹到元婴,都將他视若无物。 他径直走向据点最深处,那里魔气最为凝聚,显然是核心人物所在。 在一座笼罩著浓郁阴煞之气的黑色大殿前,他停下了脚步。 殿內,一股化神初期的强横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著威压,正是坐镇此地的强者。 沈黎依旧没有硬闯。 他心念再动,“太初归寂”作用在了殿门处的禁制。 殿门处的防御禁制,其“需要被触发、被攻击”的“概念”,被暂时“归寂”了。 禁制依旧存在,依旧流转,但在沈黎靠近时,它“忘记”了自己需要阻拦未经许可的闯入者。 沈黎轻轻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大殿中央,一位身著黑袍的老者坐在一个蒲团上。 他猛地睁开眼,化神修士的灵觉远超元婴。 他隱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当他看向殿门方向时,他的神识和肉眼都清晰地“看到”那里空无一物。 殿门禁制完好,没有任何被触发的跡象。 “错觉?” 老者眉头紧锁,心中那丝警兆却挥之不去。 他强大的神念反覆扫描著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缝隙都不放过。 沈黎就站在他面前三步之外,平静地看著他。 老者的神念一次次扫过沈黎所在的位置,却如同扫过一片真正的虚无。 “奇怪……为何心神不寧?” 老者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烦躁。 沈黎悄无声息地祭出了太初剑。 暗金色的剑身流淌著混沌光泽,带著万物归墟的寂灭气息,刺向老者的要害! 直到剑尖即將触及护体,杀意与致命的危机感,才惊醒老者! “什么人?!” 老者骇然失色,护体魔元瞬间爆发! “噗嗤!” 太初剑轻易撕裂了仓促凝聚的护体法盾! 归寂剑意爆发,疯狂侵蚀著他的生机与神魂! “啊!” 老者发出一声痛苦愤怒的咆哮,猛地转身。 终於“看”到了手持太初剑,面色平静的沈黎! “你竟能……” 他话未说完,沈黎心念再动。 “寂。” 老者眼中刚刚燃起的怒火与杀机,瞬间凝固,然后化为一片茫然。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沈黎,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长剑,眼神空洞: “我在做什么?这剑……是谁的?” 第353章 归寂 沈黎手一抖,太初剑剑气迸发! “啊!” 剧烈的痛苦再次將老者拉回现实。 他记起了一切,惊怒交加,疯狂催动化神法力,想要反击甚至自爆! “寂。” 茫然…… “噗!” 惊醒! “寂。” 茫然…… “咔嚓!” 惊醒! “寂……” 如此循环往復。 这位化神期的魔道强者,就在这种“认知被不断剥夺又强行拉回”的诡异折磨中。 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根本无从发挥,只能被动地承受著致命的攻击。 他的反抗越来越微弱,眼神从最初的惊怒,逐渐变成了恐惧,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败得如此憋屈,如此诡异。 对方甚至没有与他进行一场像样的斗法。 只是如同操控提线木偶般,玩弄著他的感知,便轻易夺走了他的性命。 当太初剑最终彻底湮灭其神魂时。 老者的眼中,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空洞,仿佛在问: “我究竟是怎么死的?” 沈黎缓缓抽回太初剑,看著老者化为飞灰消散。 他如法炮製,再次动用神通与宿命簿,屏蔽了此地的天机。 阴魂谷,第二个据点,无声无息地,步了地煞窟的后尘。 数日后,青霄宗,雪霄峰黎园 沈黎通过传讯玉简,分別给赵铁心、慕容雪和木清发送了简短的信息: “魔窟已毁,苏瑶之仇,暂得血偿,黎园一敘。” 信息发出后不久,三道遁光便先后落入黎园。 赵铁心眉宇间压抑著浓烈的杀意与悲痛,他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沈黎!你说魔窟已毁?哪个魔窟?是杀害苏瑶的那帮杂碎的老巢吗?是不是宗门出手了?” 慕容雪紧隨其后,她一身素白,清丽的面容比以往更加冰冷。 木清最后一个到来,他脸色苍白,眼中有血丝,身上还带著淡淡的药草气息。 他对著沈黎微微点头,声音沙哑: “沈黎师弟消息,可確切?” 沈黎请三人在石桌旁坐下,为他们斟上灵茶,这才缓缓开口: “消息確切,两处据点,地煞窟与阴魂谷,已不復存在。” “什么?!两处?!” 赵铁心猛地站起,脸上满是震惊。 “你怎么知道的?你亲自去看了?” 慕容雪和木清也齐齐看向沈黎,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七大仙门联手都难以剿灭的魔窟,竟然在短短几日间,被连根拔起两处? 沈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些关於据点位置的线索。” “我通过某些渠道,確认了这两处据点確实已被摧毁。” “內部魔修,包括坐镇的元婴乃至化神分身,尽数伏诛。” “化神分身?!” 赵铁心倒吸一口凉气。 “连化神分身都被干掉了?是哪位前辈出手?” “青霄宗的太上长老?还是几家联合行动?”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能剿灭有化神分身坐镇据点的,必然是宗门高层的力量。 慕容雪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沈黎话语中的微妙之处,她清冷的目光直视沈黎: “沈黎师弟,此事关乎苏瑶大仇,也关乎『圣宗』这等大敌,能否说得更清楚些?” 她感觉沈黎有所隱瞒。 木清也低声道: “是啊,沈黎师弟,此事太过惊人。” “若无確凿证据和合理解释,我等心中难安,也不知该如何向苏瑶师妹交代。” 他话语中带著悲伤与一丝疑虑。 面对三人的追问,沈黎放下茶杯。 “具体是哪位前辈出手,出於某些原因,我无法透露。” “或许涉及宗门隱秘,或许那位前辈不欲张扬。” “至於渠道,你们可知,那『圣宗』魔修,许多人身负功德?” “功德?”赵铁心一愣。 “那帮杂碎怎么可能有功德?!” “他们以『替天行道』自居,行杀戮之事,甚至可能刻意培养低阶魔修作恶。” “再由他们亲手『清理』,以此欺瞒天道,骗取功德。”沈黎解释道。 “我便是偶然间,通过探查这些异常功德的流向与关联。” “才顺藤摸瓜,找到了线索,並最终確认了据点被毁的消息。” “此法涉及一些特殊的推演秘术,具体不便细说。” 他將线索来源归结於对“异常功德”的调查。 这既与他身负功德、精擅儒道的形象相符。 又巧妙地掩盖了宿命簿和太初归寂神通的存在。 慕容雪眉头微蹙,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沈黎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以他的功德和儒道修为。 能察觉到这种异常並加以追踪,並非不可能。 但剿灭据点她依旧存疑,只是看著沈黎那平静的眼神,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结果。 木清沉默了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悲色稍减,多了几分释然: “无论如何魔窟被毁,苏瑶妹妹的大仇得报一部分总是好事。” “多谢你,沈黎师弟,带来这个消息。” 他选择相信沈黎,或者说,他愿意相信这个结果。 赵铁心挠了挠头,虽然觉得有些地方还是不太对劲,但魔窟被毁是实实在在的结果。 “好!毁得好!管他是哪位前辈出手,总之是替苏瑶报仇了!我心里这口恶气,总算出了点!” 他看向沈黎: “多谢你告诉我们!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查到这些,但这份心,我赵铁心记下了!” 沈黎微微頷首: “分內之事。” 慕容雪最终也轻轻点了点头,清冷的声音响起: “既然魔窟已毁,此事便暂告一段落。” “但其猎杀天才的目的更是诡异,我等仍需警惕。” “这是自然。”沈黎表示同意。 “苏瑶的仇,並未完全了结。” 四人又沉默了片刻。 最终,赵铁心率先站起身道: “行了,消息知道了,我也该回去继续修炼了!” “不结元婴,我都没脸去苏瑶坟前看她!” 他说完,化作剑光离去。 木清也起身告辞,背影依旧萧索。 慕容雪最后看了沈黎一眼,眼神复杂,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黎园中,只剩下沈黎一人。 他独自坐在石凳上,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 第354章 问道阁 圣宗隱秘核心,悬空山 “问道阁” 云雾繚绕的悬空山巔,一座朴素的道观静静矗立。 匾额上书“问道阁”三字,笔力苍劲,隱含道韵。 观內,檀香裊裊。 三位身影呈三角之势,盘坐於蒲团之上。 首位者,身著玄水道袍,乃是圣宗在此片区域的执掌者之一,玄冥天君。 左下首,是一位身著赤阳道袍,面容红润,眉宇间却隱含煞气的老者,赤阳真君。 右下首,则是一位身著素白道袍,气质阴柔,手指纤细如女子的修士,素雪真君。 “地煞窟与阴魂谷,接连失去联繫,魂灯尽灭,据点被彻底拔除。” 玄冥天君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诸位师弟,有何看法?” 赤阳真君脾气最为火爆,闻言冷哼一声,周身隱有热浪翻涌: “还能有何看法?定是七大仙门那群偽君子,不知如何寻到了据点位置,联手偷袭!” “尤其是青霄宗、玄冰宫,与他们仇怨最深!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素雪真君轻轻摇头,声音柔缓: “赤阳师兄稍安勿躁,据残留的『溯影阵』传来的最后影像,两地皆是被一人所破。” “一人?”赤阳真君浓眉倒竖。 “怎么可能?两地皆有元婴同门坐镇,何人能单枪匹马。” “连斩元婴,甚至灭杀化神?莫非是沈云天那老儿亲自出手?” “非也。” 素雪真君指尖凝出一缕寒气,在空中幻化出模糊的景象。 正是地煞窟被乙木神雷肆虐后,以及阴魂谷那诡异寂静的场景。 “一地雷法煌煌,生机与毁灭並存。” “似是青霄宗《乙木雷诀》一路,但威力远超记载。” “另一地则万物归寂,痕跡难寻,不像是一人所为,亦或者此人精通多种截然不同之道法。” “至於沈云天,据內线回报,他近期並未离开青霄宗。” 玄冥天君指尖轻轻敲击玉磬: “天机阁那边,有何说法?他们擅长推演天机,难道算不出凶手跟脚?” 素雪真君冷笑道: “天机阁?哼,他们倒是派人送来讯息,言说天机混沌,因果不显。” “似有高人蒙蔽了相关脉络,难以追溯。” “依我看,他们要么是真算不出,要么就是不愿深算。” 赤阳真君怒道: “又是天机混沌?每次遇到棘手之事,他们便是这套说辞!这群算命的,惯会装神弄鬼!” “赤阳师弟,慎言。” 玄冥天君淡淡瞥了他一眼。 “天机阁虽滑头,但『气运丹』能成,確也离不开他们的『辅运』之术。” “互利互惠罢了,他们既然说算不出,大概率是真有我们未知的力量干预了天机。” 他继续道: “至於凶手青霄宗內,擅长雷法,且有元婴以上修为者。” “不过寥寥数人,皆在监控之下,近期並无异动。” “而那『归寂』之意境,更是闻所未闻。” “莫非是某位隱世不出的老怪物,恰巧被我们撞上了?” “会不会是其他几宗隱藏的底牌?”赤阳真君猜测。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玄冥天君摇头。 “如此人物,若属某宗,早已是定海神针,岂会为了一两个弟子轻易动用?” “更遑论同时精通两种近乎相悖的道法。” 三人陷入沉默。 敌人强大而神秘,手段狠辣,不留活口,不露痕跡。 良久,素雪真君幽幽道: “近期我们动作是否太大,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万灵血祭』之筹备,关乎『通天之路』重启,乃是我圣宗头等大事,不容有失。 是否应暂缓对各大宗门天才的猎杀,以免打草惊蛇?” 赤阳真君立刻反对: “不可!血祭所需灵韵、命格、气运,皆需从这些身负大气运、特殊体质的天才身上汲取!” “暂停猎杀,何时才能凑齐血祭所需?难道要我等再等上千年吗?” 玄冥天君抬手,止住两人的爭论: “猎杀之事,不可停,但需更谨慎。” “目標选择,儘量避开那些背景过於复杂,或可能与隱世势力有关联者。” “同时,加强各据点联络与防御,启用更高级別的屏蔽阵法。” 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转冷: “至於那毁我两处据点的神秘人继续查。” “动用所有內线,留意各宗近期有无异常动向,尤其是对雷法与寂灭有所涉猎的陌生高手,此外……” “重点排查近期与玄冰宫苏瑶之死有关联之人。” “虽可能性极小,但也不排除是与其交好之人,得了什么逆天机缘,或其背后另有高人。” 赤阳真君嗤笑:“师兄多虑了吧?” “与那苏瑶交好者,不过是青霄宗、万剑宗、药王谷,几个小辈,筑基之流。” “唯一特殊些的,是那个身负功德的沈黎,但也只是个最多金丹期的小辈。 “儒道天赋或许不凡,但修为摆在那里。” “岂能撼动我圣宗据点?怕是连据点大门都找不到。” 素雪真君也微微頷首: “確是如此,那沈黎虽有名声,但年龄与修为是做不得假的。” “金丹初期,纵有通天手段,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不过是螻蚁,此事,与他无关。” 玄冥天君微微頷首,他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过於天方夜谭。 一个小辈,再如何天才,也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这已非越阶挑战,而是顛覆认知。 “或许,真是某位路过的大能,看不惯我圣宗行事,隨手为之?”素雪真君猜测。 “无论他是谁,敢阻我圣宗大计,便是自寻死路。” 玄冥天君语气森然。 “『通天之路』必须重启,需以雷霆手段洗涤!” “待到老祖功成出关,管他什么隱世老怪,皆要俯首!” 他挥袖道:“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猎杀继续,据点加强戒备。” “同时,让內线密切关注各宗动向。” “尤其是天机阁,看看他们是否在暗中搞什么小动作。” “是,玄冥师兄!” 赤阳真君与素雪真君齐声应道。 第355章 玄冰 玄冰宫,寒玉峰脚下 寒风凛冽,雪花如絮。 玄冰宫所在的北境,终年覆盖著皑皑白雪,连空气都仿佛凝结著冰晶。 沈黎一身青衫,踏雪无痕,来到了寒玉峰下。 通报之后,一名身著素白宫装、面容与苏瑶有几分相似的女修,在一处偏殿接待了他。 “晚辈沈黎,拜见苏长老。” 沈黎躬身行礼,態度恭敬。 苏静仪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眼神复杂。 她听说过沈黎的名字,知道他是女儿在青霄宗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身负功德,名声在外。 但丧女之痛,让她此刻难以展露丝毫热情,只是维持著基本的礼节。 “沈师侄不必多礼。” 苏静仪的声音带著疏离的冷意。 “远道而来,有心了,瑶儿她生前常提起你们这些朋友。” 沈黎直起身,目光平静: “苏瑶师妹天真烂漫,与我们相交,是吾辈之幸。” “听闻噩耗,我感悲痛,特来拜祭,聊表心意。” 苏静仪微微頷首,眼底带著痛楚: “有劳掛念,瑶儿走得突然,宗门调查至今。” “也只知是『圣宗』恶徒所为,具体细节,依旧扑朔迷离。” 她的话语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沈黎面色沉静,顺著她的话说道: “『圣宗』行事诡秘,手段狠辣,实乃修真界大患。” “苏长老还请节哀,保重身体。相信终有一日,邪不胜正,凶手必会伏诛。” 苏静仪沉默了片刻,似乎想从沈黎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嘆息: “但愿如此吧,瑶儿的衣冠冢,在后山『静思园』,我让弟子带你前去。” 她唤来一名守候在殿外的玄冰宫女弟子,吩咐道: “带沈师侄去静思园。” “是,长老。” 女弟子恭敬应道,然后对沈黎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师兄,请隨我来。” 沈黎再次对苏静仪躬身一礼: “苏长老,晚辈告退。” 苏静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殿外纷飞的雪花,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玄冰宫后山,静思园 静思园位於寒玉峰后山一处僻静的山谷,园內种植著耐寒的雪松与冰莲。 一座以寒玉砌成的衣冠冢静静立在其中,墓碑上刻著“爱女苏瑶之墓”。 带路的女弟子將沈黎带到墓前后,便默默退至园外等候。 墓碑前,已经摆放了一些新鲜的花束和冰雕的小动物,显然是同门或其他亲友前来祭奠过。 沈黎走到墓前,静静站立。 风雪吹拂著他的青衫,他却恍若未觉。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几样东西。 一盒来自百味斋,苏瑶当年最爱吃的“雪花酥”。 一小坛药王谷特產的“清心暖玉酒”,是木清曾经送给他们的。 还有一枚留影石,里面记录著当年他们初次见面,以及后来几次小聚的模糊影像。 他將这些东西轻轻放在墓前。 沈黎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个在流云水榭初次见面时,穿著白色绒裙,怯生生说“你好”的小女孩。 百味斋聚餐时,脸蛋红扑扑,开心地喊他“沈黎哥哥”,分享著宗门趣事的少女。 是那个明明性子內向,却总会用亮晶晶的眼睛,信任地看著他们这些“哥哥姐姐”的苏瑶。 如今,只剩这一杯黄土,一缕芳魂消散。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没有流泪,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站著。 最终,他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蕴含著《青帝长生功》精纯生机的气息。 混合著一缕几乎不可察的功德清光,轻轻拂过冰冷的墓碑。 这並非什么神通法术,更像是一种无言的抚慰与告別。 那生机转瞬即逝,功德亦內敛不显。 即便有人暗中监视,也只会以为是他情绪波动下无意散逸的气息。 “苏瑶师妹。”他心中默念。 “那些害你之人,我已送他们下去,为你赔罪了。” 他又静立了片刻,仿佛在与逝去的友人做最后的道別。 然后,他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静思园。 园外,那名玄冰宫女弟子依旧等候在那里。 “有劳师姐带路。”沈黎语气平和。 女弟子看著沈黎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有些诧异。 她本以为会看到这位名声在外的功德之士悲痛难抑的样子,没想到对方如此平静。 但她也没多想,只当是对方心性坚韧,或是与苏瑶师姐情谊並非传闻中那般深厚。 “沈师兄请隨我来。” 女弟子再次引路,带著沈黎离开了这处悲伤之地。 沈黎离开了玄冰宫,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虹,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第356章 观云 雪霄峰巔,观云亭 云海翻腾,霞光浸染。 沈云天负手立於亭边,一身素白道袍在风中轻扬。 感应到沈黎的气息,他並未回头,只是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黎儿,回来了。” 沈黎步入亭中。 沈云天转过身,目光在沈黎身上停留片刻。 “去见过苏家那丫头了?” “是。” 沈黎在祖父面前並无太多拘束,走到亭边石凳坐下,自行斟了杯热茶。 “去玄冰宫拜祭了苏瑶师妹,也见了她母亲,苏静仪长老。” 沈云天微微頷首,走到沈黎对面坐下,拿起另一只茶杯: “苏静仪那丫头,性子是冷了些,但心性不坏。” “当年她与月疏,在她们那一代女修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 “可惜了,白髮人送黑髮人,这份痛楚,非常人所能承受。”他看向沈黎。 “她状態如何?” 沈黎抿了口茶: “苏长老很悲伤,但很克制。” “言语间对『圣宗』恨之入骨,也对未能查明详细真相感到无力。” 他略一沉吟,补充道。 “玄冰宫內,气氛似乎有些微妙。” 沈云天轻哼一声,指尖一缕剑气无意间割裂了飘入亭內的一片雪花: “哼,玄冰宫那几个老傢伙,心思比他们那万年玄冰还复杂。” “內部倾轧,派系林立,非一日之寒。” “苏丫头出事,未必没有內鬼作祟。” “苏静仪身处其中,既要承受丧女之痛,又要应对宗门內的暗流,难为她了。” 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调侃看向沈黎: “你爹那个混小子,当年为了你娘,可是差点把林家祖祠的房顶都给掀了。” 沈黎闻言,关於父母当年的“壮举”,他虽未亲见,却也听过不少版本。 “听父亲提起过一些,说是祖父您带著青霄宗诸位师叔伯祖,亲自去林家『讲道理』。” “讲道理?” 沈云天哈哈一笑,声震云海,带著一股豪迈之气。 “那是你爹往自己脸上贴金!分明是去抢亲!当年死活看不上你爹。” “觉得他是个只会挥剑的莽夫,配不上他林家精心培养的嫡女。” 他眼中泛起追忆之色,语气带著几分得意: “你爹当时也是愣头青一个,被你娘迷得神魂顛倒,求到我这里。” “我能怎么办?自己儿子看上的媳妇,还能让外人拦著不成?” “索性就带著人,直接上门了。” “他还想摆他儒修世家的架子,引经据典,说什么『门户之见』、『道不同』……” “嘿,老子才不吃他那套!直接放出话。” “我沈云天的儿子,看上的姑娘,那就是我沈家的媳妇!” “今天这人,我们青霄宗要定了!” “谁赞成?谁反对?” 沈黎可以想像当时的情景,祖父霸气外露,父亲执拗坚定。 一群青霄宗的剑修长老在后面摩拳擦掌。 而林家那群讲究礼仪风度的儒修,怕是脸都气白了。 “然后呢?” 沈黎配合地问道。 “然后?” 沈云天捋了捋鬍鬚,笑道。 “然后你娘就自己跑出来了,当著所有人的面,对你爹说:『我跟你走。』 哈哈!把你外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我们这才『顺利』把你娘接回了青霄宗。 为此,林家那边可是好些年没给你娘好脸色看。 直到你出生,展现天赋,那边態度才软和了些。” 说到这里,沈云天看向沈黎的目光更加柔和: “说起来,你爹那混帐东西,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就是死皮赖脸追到了你娘,然后生下了你。” “苏静仪长老,当年想必没有我娘这般决绝。”沈黎將话题轻轻引回。 沈云天嘆了口气,收敛了笑容: “苏静仪她与瑶丫头的父亲,是宗门联姻,感情或许有,但未必有你爹娘那般炽烈。” “而且她性子更柔,也更顾及宗门规矩和家族责任。” “瑶丫头出事,她悲痛是真,但让她像你娘当年那样不顾一切,怕是难了,这也是她的无奈。” 他看向沈黎: “黎儿,你去看她,是情分。” “但有些事,有些力,不是你现在该出,或者能出的。 『圣宗』之事,水深得很,连我们这些老傢伙都觉得棘手。 你身负功德,前途无量,切莫因一时意气,捲入过深,徒招祸端。” 沈黎迎上祖父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平静:“祖父放心,修真之路漫长,我自有分寸,不会鲁莽行事。” 沈云天凝视他片刻,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欣慰地点点头: “你从小就比同龄人沉稳,心有乾坤,祖父信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沈黎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轻鬆: “好了,陈年旧事不提了,你爹娘那边,你也多去看看。” “你爹突破化神中期,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你去给他泼泼冷水,让他清醒清醒。” 沈黎也站起身:“是,祖父。” 祖孙二人相视一笑,亭外云海舒捲。 有些关怀,不言而喻,有些担当,心照不宣。 第357章 揽月 天机阁辖境,揽月台 仙城悬浮於云海之上,以阵法牵引星辰之光,终年流光溢彩。 揽月台更是仙城奇景之一,白玉为栏,琉璃铺地。 今日,揽月台被天机阁包下,用於举办一场七大仙门年轻一代的交流聚会。 能被邀请至此的,无不是各宗门声名赫赫、天赋卓绝的核心弟子。 沈黎与赵铁心並肩而行,步入揽月台。 赵铁心金丹期的修为毫不掩饰,引来不少注目。 而走在他身旁的沈黎,则显得低调许多,一袭青衫,气息內敛。 “哈哈,沈黎兄弟,你看那边,玄天剑派的林风,脸色到现在还臭著呢!” 赵铁心大大咧咧地指著不远处一个独自饮酒的冷峻青年,声音洪亮,毫不避讳。 沈黎顺著望去,微微頷首。 林风感应到目光,冷冷瞥了一眼,看到是赵铁心,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不甘。 “还有那边,凌云山庄的柳如烟,嘖嘖,这身段……” 赵铁心继续点评,被沈黎轻轻拉了一下衣袖,才嘿嘿一笑,收敛了些。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赵师弟,沈师弟,別来无恙。” 两人回头,只见慕容雪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处。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容顏清丽绝伦。 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意,但修为已是金丹初期,显然也已成功结丹。 “慕容师姐!” 赵铁心眼睛一亮。 “你也结丹了?太好了!咱们几个总算又站在同一层次了!” 慕容雪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沈黎身上,清冷的眸子似乎柔和了一瞬: “沈师弟。” “慕容师姐。”沈黎微笑回应。 正当几人寒暄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只见入口处,数道身影联袂而来,气息皆是不弱。 为首一人,身著孤云阁特有的流云纹道袍。 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眼神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与沧桑。 他身旁,跟著玄冰宫的圣女冷凝霜。 她身周寒气自然流转,冰肌玉骨,容貌绝美,修为亦是金丹初期。 另一边,则是天机阁那位神秘的女弟子水镜,她蒙著面纱,气息飘忽,难以捉摸。 “哼,排场倒是不小。” 赵铁心撇了撇嘴。 云澈目光扫过全场,在掠过沈黎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径直走向主位附近,那里早已为他留出了位置。 冷凝霜则在与慕容雪目光交匯时,微微頷首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水镜则安静地跟在云澈身后,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 聚会很快正式开始,天机阁一位长老出面说了些场面话。 无非是勉励后进,促进交流之类。隨后便是自由交流与论道环节。 不少天才弟子互相切磋印证,或交流修炼心得。 赵铁心耐不住寂寞,很快便与一位万兽山的弟子“切磋”起来,剑气与兽吼声引得眾人侧目。 沈黎则与慕容雪、木清聚在一处稍显安静的角落。 木清他拿出一些新研製的灵茶与大家分享。 木清微笑著为沈黎斟茶。 “这是我用新得的『雾隱清心叶』调配的,尝尝看。” “多谢木清师兄。” 沈黎接过,茶香清冽,入口回甘,確实不凡。 慕容雪静静品茶,目光偶尔扫过场中意气风发的云澈,眸子中没有任何波澜。 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插了进来: “几位道友在此品茗,倒是好雅兴。” “不知这位便是青霄宗那位身负功德、以二十之龄便凝结金丹的沈黎,沈道友吧?” 几人抬头,只见云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冷凝霜和水镜跟在他身后。 沈黎放下茶杯。 “正是沈某,云澈道友,久仰。” 云澈上下打量著沈黎: “沈道友客气了 道友以弱冠之龄结丹,功德更是名动苍州,实乃我辈楷模。” “只是不知,道友凝结的是何等品阶的金丹?想必非同凡响吧?”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都聚焦过来。 金丹品阶关乎道基与潜力,直接询问,已是有些失礼,更带著一丝挑衅的意味。 赵铁心刚切磋完回来,听到这话,眉头一竖就要开口,却被沈黎用眼神制止。 沈黎面色不变,淡淡道: “云澈道友过誉了,沈某资质駑钝,不过侥倖凝结一枚普通金丹。” “堪堪踏入大道门槛,比不得道友身负灵体,年仅十六便已是金丹中期,惊艷绝伦。” 云澈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去,笑道: “沈道友过谦了,功德之力,玄妙非常,想必对道友修行助益极大。” “不知可否赐教一二,让我等见识一下功德之力的玄奇?” 冷凝霜微微蹙眉,似乎觉得云澈有些咄咄逼人。 水镜依旧安静,面纱下的目光却更加专注。 沈黎看著云澈,忽然笑了笑: “功德之力,源於心,显於行,在於润物无声,在於护持己身,而非爭强斗狠之术。” “云澈道友若对功德感兴趣,不妨多行善举,体恤生灵。” 云澈脸上的笑容终於有些掛不住了,他盯著沈黎。 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心虚或怯懦,但那双平静的眸子深邃如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呵呵,沈道友倒是谨言慎行。” 云澈最终乾笑两声,不再多言,转身带著冷凝霜和水镜离开。 云澈带著冷凝霜和水镜离开后,沈黎这边的气氛稍微鬆弛下来。 赵铁心依旧有些愤愤不平,抓起木清带来的灵茶猛灌了一口。 “看著他那副眼高於顶的样子就来气!十六岁金丹中期很了不起吗?” “我兄弟二十岁金丹,还身负滔天功德呢!他有什么?”赵铁心瓮声瓮气地说道。 木清无奈地笑了笑,给他重新斟满茶: “铁心,稍安勿躁,云澈道友天赋確实惊才绝艷,孤云阁倾力培养,有此成就也非偶然。” “只是这性子或许年少成名,难免有些孤傲。”他性格温和,习惯与人为善。 慕容雪清冷的声音响起: “天赋与心性,並非必然同行。” “修行路长,能走多远,未可知。” 她的话意有所指,显然对云澈的观感也並不佳。 沈黎听著同伴们的议论,目光平静地扫过远处被眾人簇拥的云澈。 他能感觉到,云澈身上那股违和感並非仅仅是傲慢。 更像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淀,以及一种隱约被窥视的感觉,似乎来自他身边那个沉默的水镜。 “木清师兄所言不无道理。” 沈黎缓缓开口,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 “云澈道友確有过人之处,我等与其在此置评,不若精进自身。” “大道爭锋,终究靠的是脚下之路,而非口舌之爭。” 他看向赵铁心,语气带著一丝调侃: “况且,赵师兄你初入金丹时,那尾巴翘得,可不比他现在低多少。” 赵铁心一愣,隨即老脸一红,梗著脖子道: “那能一样吗?我那是真性情!他那是装模作样!” 这话引得木清和慕容雪都微微弯了嘴角,气氛缓和了不少。 正当几人交谈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譁。 云澈似乎与天机阁的玄机子长老在爭论著什么,虽然双方都保持著克制,但气氛明显有些紧张。 “天机衍算,虽可窥一线先机,但若过於依赖,恐失却本心,偏离大道之『真』!” 云澈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意,与他平日展现的温和形象大相逕庭。 长老手持拂尘,面色不变,呵呵笑道: “云师侄此言差矣 天机亦是道之一隅,明察秋毫,方能趋吉避凶,何来偏离之说?” “莫非师侄认为,我天机阁千年传承,走的竟是歧路不成?” 两人的爭论引来了不少围观者。 沈黎几人也在远处静静看著。 “这云澈,胆子不小,敢直接质疑天机阁的根本。”赵铁心咂舌。 慕容雪微微蹙眉: “他似乎对推演卜算之道,格外排斥。” 聚会最终在一种表面和谐、內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 各方天骄乘兴而来,心思各异地离去。 返回雪霄峰的路上,赵铁心还在喋喋不休地吐槽云澈。 慕容雪则沉默寡言,似乎在消化今日的见闻与论道所得。 沈黎望著云海之下苍茫的大地,心中平静。 “赵师兄,慕容师姐,” 沈黎忽然开口,打断赵铁心的吐槽。 “修行之路,对手从来不在外界,而在己心。” “云澈如何,与他人何干?我等只需,明心见性,砥礪前行即可。” 赵铁心愣了一下,挠挠头: “兄弟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管他什么天才妖孽,自一剑破之!” 第358章 云阁秘议 孤云阁深处,悬空洞府 云雾在洞府外缓缓流淌,將內里与外界隔绝。 洞府中央,仅有两个蒲团。 “云澈”,或者说,占据著这具年轻躯壳的清虚天君,正盘坐於下手蒲团之上。 他面前,蒲团上端坐著的是一位身著朴素灰袍,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淡淡光晕中的老者,这老者是孤云阁宗主也就是他师尊。 洞府內寂静无声,只有灵气流转的微弱嗡鸣。 良久,玄元宗主缓缓开口,声音平和,直接响彻在清虚心神深处: “清虚,这『云灵仙体』与天灵根,可还契合?” 他没有称呼“云澈”,而是直呼其本名“清虚”。 在这里,无需偽装。 清虚抬起眼,那少年俊美的脸上,眼神却是一片歷经沧桑后的沉静与淡漠。 他微微躬身:“劳宗主掛心,这具肉身天赋確实绝佳,远胜我当年。” “『云灵仙体』与风灵根相得益彰,修炼《九霄乘风诀》事半功倍,只是……”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与少年身形显得有些违和。 “只是什么?”玄元宗主语气不变。 “只是年轻识海,终究与我旧有神魂存在些许隔阂。” “如同新壶装旧酒,酒还是那酒,壶却需要时间温养,方能彻底交融,不留痕跡。” “如今施展某些旧日神通,总有一丝滯涩之感。” “对外宣称金丹中期,已是勉强,若再强行提升,恐伤及这来之不易的根基。” 清虚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与谨慎。 夺舍重生,並非易事。 纵然准备万全,宗主亲自护法,融合过程依旧凶险万分,且遗留问题不少。 玄元宗主微微頷首,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 “嗯,根基为重,十六岁的金丹中期,足以震慑同辈,为你爭取足够的时间,不必急於一时。”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沉: “今日天机阁的聚会,感觉如何?可曾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人物?” “七大仙门,所谓天骄,大多名不副实。” “万剑宗赵铁心,勇猛有余,心性不足。” “玄冰宫冷凝霜,天赋尚可,却过於依赖体质。” “慕容雪,剑心纯粹,是个对手,但短期內不足为虑。” “药王谷木清,精于丹道,战力非其所长……” 他一一评点,语气平淡。 “哦?那青霄宗的沈黎呢?” 玄元宗主適时问道。 清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此子有些古怪,表面看来,二十岁凝结金丹,虽也算天才,但在我等眼中,不算出奇。” “身负功德,或许是运气使然,但他气息沉凝异常,绝非普通金丹初期可比。” “面对我的试探,应对滴水不漏,那份从容不像是一个年轻弟子该有的心性。” 他回想起沈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更重要的是,”清虚继续道。 “我让水镜暗中以『灵瞳』观其气运,竟是一片混沌,难以看清。” “要么身怀异宝遮蔽天机,要么其命格本身,就超乎寻常。” 玄元宗主沉默片刻,缓缓道: “沈黎,沈云天那老怪的孙子,身负功德,据说儒道天赋也极高。” “青霄宗將他藏得很好,不过,只要他不主动碍我们的事,暂且不必理会。” “我们的重心,不在这些年轻弟子的意气之爭上。” “弟子明白。” 清虚低头应道,但眼中那丝对沈黎的忌惮並未散去。 他本能地觉得,这个沈黎,或许会成为一个变数。 “嗯。”玄元宗主语气转冷。 “『圣宗』那边,最近似乎不太安分,他们猎杀各宗天才,所图甚大。” “我们与他们,虽有合作,但亦需防备。” “尤其是他们那『万灵血祭』的计划,若真让他们成了,恐生大变。” “宗主放心,与『圣宗』合作,不过是互相利用。” “他们需要我们的资源和人脉在明面上行事。” “我们需要他们扰乱视线,方便我们暗中进行『融魂秘仪』。” “他们不过是我们通往更高境界的踏脚石罢了。” 玄元宗主微微頷首,算是认可: “你有此觉悟便好,记住,你的存在,是孤云阁未来的希望。” “宗门会倾尽资源助你。但在此之前,低调,隱忍,『云澈』这个身份,要用好。” “弟子谨记宗主教诲。”清虚恭敬应道。 “去吧,稳固修为,儘快消除神魂隔阂。外面那些风头,適可而止。” 玄元宗主挥了挥手,身影在光晕中渐渐淡去。 第359章 仙缘一念 离了仙城,沈黎並未直接御剑返回宗门,而是选择了一段相对平缓的路径。 缓步而行,既是体悟风土,也是梳理此番聚会所得。 他青衫磊落,气息內敛,虽未刻意展露修为。 但那份歷经几世沉淀的从容气度,依旧与寻常旅人迥异。 行至一处山明水秀之地。 远远便见一座依山傍水的小镇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似是正在举办喜事。 靠近镇口,但见一户青砖黛瓦的人家院门大开。 门前熙熙攘攘,宾客盈门,酒肉的香气混合著鞭炮的硝烟味飘散开来。 一位身著崭新绸衫、满面红光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门口迎客。 见到沈黎这般气度不凡的生面孔路过,眼睛一亮,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拱手笑道: “这位先生请留步!今日恰逢小儿娶亲,陋室备有薄酒。” “若先生不弃,还请赏光入內喝杯水酒,沾沾喜气,也是我王家的福分!” 沈黎见对方言辞恳切,神情真挚,又想起了自己第二世和知意新婚的场景,有些许感慨。 他略作沉吟,便微微頷首: “既蒙盛情,却之不恭,叨扰了。” 那王姓男子大喜过望,连忙將沈黎引入院內。 安排在靠近主位的一席,吩咐家人好生招待。 席间宾客见沈黎风采不凡,虽不识得,也纷纷投来好奇与善意的目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加热烈。 那王姓男子似乎多饮了几杯,面色更红。 他拉著身旁一位同样穿著喜庆、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 又招呼过来一位看起来刚及冠、相貌与他有几分相似的青年。 端起两杯斟满的酒,步履略显踉蹌地走到沈黎面前。 王老五自己则高举另一杯,声音洪亮,带著几分酒意。 就差表態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弃,愿拜为义兄。 可惜他知道自己年龄大多了。 “先生!我王老五活了半辈子,没见过您这般神仙样的人物!” “今日您能来,是我王家祖坟冒了青烟!”他话语有些顛三倒四。 “先生若不弃,便让我这对不成器的儿女,拜您为义父!” “今后定对您诚心诚意,当亲生父亲一般孝敬!” 说著,他也不管沈黎是何反应,猛地一拉身旁那对同样懵懂的年轻男女,低声喝道: “还愣著干什么?快!快给义父磕头敬酒!” 那对新婚夫妇显然也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懵了,面面相覷,脸上满是窘迫和不知所措。 新郎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父亲狠狠瞪了一眼。 满院宾客的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突兀的一幕上。 有惊讶,有好奇,也有几分看热闹的窃窃私语。 沈黎:“???” 他端著那杯突然塞过来的酒。 这是何等展开?路过喝杯喜酒,竟要被强认为义父? 他看著眼前面色通红、眼神灼热的王老五。 又看了看那对满脸尷尬、手足无措的新婚儿女,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王老五见沈黎沉默,又见儿女迟疑,顿时觉得面上无光。 酒意混合著一种“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的焦躁涌上心头。 不由得对著那对儿女怒斥道: “混帐东西!还不起身?!” “等著义父扶你们吗?!这等仙缘,別人求都求不来!快磕头!” 他这一声怒喝,嚇得那新娘子身子一颤,眼圈微红,几乎要哭出来。 新郎官也是面色涨红,进退维谷。 沈黎看著这近乎闹剧的一幕,心中哭笑不得。 无非是见他气度不凡,以为是遇到了游歷的仙师之流,想藉此攀附,为子女谋个虚无縹緲的所谓“仙缘”或靠山。 他轻轻放下酒杯,动作从容。 “王居士,”沈黎开口,声音平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令郎新婚之喜,沈某路过沾光,心领盛情。” “然这『义父』之称,关乎人伦,非同儿戏,沈某愧不敢当。” 他目光扫过那对紧张的新人,语气缓和了些许: “二位新人佳偶天成,自有福运。” “安心过好自家日子,孝顺父母,友爱乡邻,便是人间正道。外力攀附,终是虚妄。” 说罢,他自袖中取出两枚普通灵玉符。 分別递给那对新人,温言道: “此二物,算作沈某的新婚贺礼,佩戴身边,可寧心静气。” “愿二位白首偕老,家宅平安。” 王老五被沈黎那平静的目光一看,顿时清醒了大半,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强求。 只是訥訥地接过那两枚触手温润、一看便知不是凡物的玉符,连声道: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赠宝……” 那对新人也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感激中带著羞愧。 沈黎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对满院宾客拱了拱手。 便在眾人复杂而敬畏的目光中,飘然离去,青衫背影很快消失在镇外的小路尽头。 院中,喜宴继续,但气氛却微妙了许多。 王老五握著那两枚玉符,看著沈黎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真是……神仙人物啊……” 只是不知,他是在感嘆错失的“仙缘”。 还是在回味对方那番关於“人间正道”的话语。 第360章 化身入局 静室之內。 沈黎面前悬浮著玄黑色的【因果宿命簿】与暗金色的【功德天书笔】。 他目光沉静,心中已有定计。 “『圣宗』猎杀天才,手段诡秘,据点隱蔽,常规搜寻效率太低。” 沈黎心中默念。 “既然他们喜欢天才,那我便送他们一个『天才』。” 他提起功德天书笔,笔尖流淌著温润而內敛的金光。 这一次,他书写的目標,並非外物,而是自身! 他以自身磅礴神识为引,缓缓在宿命簿空白的页面上写下: 【吾名沈青,年十六,凡人孤童,流浪至青羽门,测试灵根,显现“先天灵体”,木属性天灵根。】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字跡呈现淡金色,旋即隱没。 书写完毕,沈黎能感觉到自身功德之力消耗了一小部分。 他放下天书笔,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太初归寂,寂灭万物,亦可寂灭『认知』,寂灭『存在』……” 他低声吟诵神通真意,一股混沌色的意境自他体內瀰漫开来,向內笼罩! 他要寂灭的,是自己关於“沈黎”的一切认知! 包括修为、记忆、身份、乃至对自身道体的感知!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若非他对太初归寂的掌控已达精微之境。 又有功德清光护持文宫神魂,绝不敢如此行事。 混沌意境笼罩全身,沈黎的眼神逐渐变得茫然。 属於“沈黎”的种种印记被暂时剥离、封存、模糊。 他“看到”自己的元婴沉寂,文宫封闭,气血內敛。 所有超凡的力量与认知都被一层无形的“寂灭之纱”覆盖。 片刻之后,静室中的“沈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眼神带著些许惶恐、好奇,以及对未来充满不確定的懵懂少年。 他穿著幻化出的粗布衣衫,气息与凡人无异,甚至连潜意识里。 都坚信自己就是一个名叫“沈青”的十六岁流浪孤儿。 “我……是谁?沈青……对,我是沈青。” 少年喃喃自语,摸了摸身上粗糙的布料。 “听说青羽门在招收弟子,可以去试试,找个安身之所。” 他推开静室的门,有些笨拙地走了出去,辨了辨方向,朝著记忆中青羽门所在的山脉走去。 青羽门,山门外 今日正是青羽门三年一度开山门招收弟子的日子。 山门外排起了长队,多是些附近村镇的少年孩童。 由家人陪同,熙熙攘攘,充满了期待与紧张。 化身流浪少年“沈青”的沈黎,混在队伍末尾,显得格格不入。 他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独自一人,引来了不少好奇或怜悯的目光。 队伍缓慢前行,终於轮到了“沈青”。 负责初步检测的是一位炼气期的执事,態度有些敷衍。 他让“沈青”將手放在一个黯淡的测灵石上。 “放鬆,別紧张,有没有灵根,一试便知。” 执事例行公事地说道。 “沈青”依言將手放上。 起初,测灵石毫无反应,执事皱了皱眉,正要挥手让他离开。 突然! 测灵石猛地爆发出无比璀璨的青色光华! 光芒冲天而起,纯净无比。 甚至引动了周围天地间的木属性灵气自发匯聚,形成淡淡的灵雾环绕在“沈青”周身! 整个山门广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动! “这……这是!!!” 那炼气执事目瞪口呆,指著测灵石,话都说不利索了。 “天灵根?!不!不止!这灵气亲和……是灵体!是先天灵体!木属性先天灵体!!” “先天灵体?天啊!我们青羽门要出真龙了?!” “快!快去稟报掌门和各位长老!” “这孩子是哪家的?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人群彻底沸腾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看似落魄的少年身上,充满了震惊、羡慕、乃至嫉妒。 “沈青”自己似乎也被这景象嚇到了,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眼神茫然地看著自己发光的手和周围躁动的人群。 很快,数道强大的气息从青羽门內疾驰而出。 为首的正是青羽门掌门和几位筑基期的长老。 他们看到测灵石的异象和灵气匯聚的景象,一个个激动得浑身颤抖。 “苍天佑我青羽门!竟是先天灵体,天灵根!” 掌门是一位白髮老者,此刻热泪盈眶,上前一把抓住“沈青”的手,声音哽咽。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可愿入我青羽门?老夫亲自收你为徒!” “沈青”怯生生地答道: “我……我叫沈青 ,愿意……我愿意。” “好!好!好!” 掌门连说三个好字,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然在激动的人群中,有一位站在掌门身后的黑袍长老,眼神深处却闪过狂喜。 他名叫李晦,乃是青羽门的传功长老之一,平日里沉默寡言,但地位不低。 李晦压下心中的激动,上前一步,对掌门拱手道: “掌门师兄,此乃天大兴我青羽门之兆! 沈青师侄既是先天灵体,关乎宗门未来,其安置与教导,需万分谨慎。 不如先由师弟我带他去安顿,详细记录名册,再议拜师之事?” 他看似为宗门考虑,实则是想第一时间接触並控制住这个“天赐的猎物”,並找机会將消息传递出去。 掌门此刻正处於极度兴奋中,不疑有他,点头道: “李师弟所言极是!那就劳烦你先带沈青去『翠微居』安顿。” “那是核心弟子居所,灵气充沛,好生照顾!切勿怠慢!” “沈青”懵懂地跟著李晦长老离去,留给身后无数羡慕与议论。 李晦看著身前这“懵懂无知”的先天灵体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圣宗』的大人们,一定会对这份“大礼”非常满意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宗门赏赐下来的丰厚资源。 第361章 局中局 青羽门,翠微居密室 “沈青”被李晦长老安置在翠微居最好的一间静室。 表面上是贵宾待遇,实则暗含监视。 李晦亲自开启室內的小型聚灵阵,温和的灵气缓缓涌入。 他笑容和煦地对略显拘谨的“沈青”道: “沈师侄,你且在此安心休息,门外有侍童听候,有任何需求皆可吩咐。” “切记,宗门对你极为重视,在正式安排下达前,为免不必要的打扰,最好莫要隨意在门中走动。” “沈青”闻言,连忙点头,脸上带著受宠若惊的感激小声应道: “是,弟子明白,多谢李长老安排。” 李晦並未立刻离开,而是看似隨意地在玉案旁坐下,示意“沈青”也坐。 “沈青师侄,你天赋异稟,实乃我青羽门……不,是我修行界百年难遇的幸事。” “不过,老夫尚有些好奇,不知师侄此前身在何方?家中可还有亲人?” “是如何得知我青羽门招徒之事,又是如何一路前来的?” 一个如此天赋的凡人少年,突然出现在招徒现场,总需要合理的来歷。 “沈青”依言坐下,双手有些紧张地放在膝盖上。 他用带著些许乡音、不甚流利的语调,怯生生地讲述: “回长老,弟子……弟子自记事起,就不知道爹娘是谁。” “是……是在沧澜江下游的一个叫『渔窝子』的小渔村,吃百家饭长大的。” “村里的老渔头说他是在江边芦苇盪里捡到我的,襁褓里就一块褪了色的青布,啥也没有。” “后来老渔头前年冬天熬不住病,走了。” “村里日子也难,我就就跟著一个路过歇脚的行商队。 离开了渔村,想著去大点的地方,总能找口饭吃。” 他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回想那段顛沛流离的日子。 “一路上,帮人扛过包,在码头卸过货,也在客栈后厨打过杂……什么都干,勉强餬口。” “大概三个月前吧,我在浮玉城一家酒肆帮工时,听南来北往的客商聊天。” “说起咱们青羽门……哦,是仙门,每隔几年会大开山门,招收有仙缘的弟子。” “还说只要能入选,就能吃饱穿暖,学飞天遁地的本事。” “我就想著,反正也是四处流浪,不如来碰碰运气。” “一路打听,走了快两个月,才……才到了山门脚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抬起头,眼中適时地流露出对“吃饱穿暖”、“学本事”的质朴渴望,以及一丝讲述自己“卑微”来歷的不安。 李晦一边听著,一边微微頷首,似在感嘆“苦命孩子”。 实则他的神念早已如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沈青”全身。 进行著最初步也是最直接的探查,一边暗中以神念细细扫描“沈青”。 在他的神识感知下,眼前的少年灵魂波动纯净且充满活力。 確实是十六岁左右的根骨,体內没有丝毫灵力痕跡,的的確確是个未曾修炼的凡人。 那先天灵体与天灵根散发出的纯粹生机与灵气亲和力,做不得假,甚至让他都隱隱感到嫉妒。 没错,確是万中无一的苗子,比之前搜集的那些所谓天才,根基强了何止一筹! 李晦心中狂喜,但面上不露分毫,反而更加和蔼。 “沈青师侄,你且在此休息,切勿隨意走动,宗门对你自有安排。” 安抚好“沈青”,李晦迅速通过隱秘渠道,將消息传递了出去。 数日后,深夜。 翠微居外阵法悄无声息地开启一道缝隙,一道模糊的身影潜入静室,正是李晦。 他身后,还跟著一位身著暗紫色道袍,面容古拙,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 “沈青”似乎被惊醒,有些惶恐地看著突然出现的两人。 尤其是玄骨真君那毫不掩饰的强大威压,让他瑟瑟发抖。 “李……李长老?这位前辈是……?” “沈青”的声音带著颤抖。 李晦连忙安抚: “沈青莫怕,这位是宗门的太上,玄骨前辈。” “你的天赋实在惊人,宗门谨慎起见,特请玄骨前辈前来。” “为你做更深层次的检测,以確保你的道途坦荡。” 玄骨真君面无表情,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沈青”面前,枯瘦的手指直接点向他的眉心! 这是圣宗秘传的“搜魂鉴真术”,不仅能探查记忆真偽。 更能洞察肉身与灵魂是否契合,有无夺舍、偽装、或被种下禁制的痕跡。 寻常的隱藏手段,在此术下几乎无所遁形。 “沈青”嚇得闭上眼,身体僵硬,完全是凡人面对无法理解力量时的本能恐惧。 时间一点点过去。 玄骨真君的眉头微微蹙起,隨即又缓缓舒展。 没有夺舍痕跡。 灵魂与肉身完美契合,生机勃勃,確实是少年独有的纯净气息。 没有偽装禁制。 肉身就是先天灵体,灵根就是天灵根,纯粹得令人惊嘆。 甚至,在他的秘法感知下,这少年心性似乎也颇为纯粹。 带著底层挣扎求存后的坚韧以及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完美……太完美了! 玄骨真君心中震撼,如此璞玉,若是直接用来血祭,未免太过浪费! 若是能引入圣宗,好生培养,未来必是一大助力! 即便將来需要“收割”,也该等他修为更高,价值更大时再说! 他收回手指,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稍稍收敛。 看著眼前“惊魂未定”的少年,脸上罕见地挤出一丝算是“和蔼”的笑容。 “孩子,不必害怕。” 玄骨真君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刻意放柔了些。 “你的天赋,本座已查验清楚。確是万古罕见的『先天灵体』,木属性天灵根。” “青羽门,太小了,池塘浅水,如何养得起你这等真龙?” “留在这里,只会埋没你的天赋,浪费你的潜力。” “沈青”茫然地抬起头,眼中带著困惑与一丝被说中心事的触动。 玄骨真君负手而立,身上那暗紫道袍无风自动。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沈青”,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天赋很好,我圣宗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第362章 叩问心间 “圣宗?” “沈青”適时地表现出疑惑与一丝警惕。 李晦在一旁连忙解释道: “沈青,玄骨前辈所在的『圣宗』,乃是比七大仙门更加古老。” “更加神秘强大的隱世宗门!门內功法通天,资源无尽。” “唯有真正的天之骄子,才有资格被引入!你能被玄骨前辈看中,是天大的造化!” 玄骨真君微微頷首,语气充满了蛊惑: “不错,入我圣宗,可得真传大道,享无尽资源。” “他日纵横苍州,乃至飞升上界,亦非虚妄。” “远比在这小小的青羽门,前途光明万倍。” 他伸出手,掌心托著一枚散发著幽幽紫芒的令牌: “此乃我圣宗接引令,持此令,隨本座离去,你便可脱离凡俗,直上青云!” “沈青”看著那枚令牌,又看了看玄骨真君,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嚮往。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微颤: “前前辈,圣宗……真的能让我变得很强吗?” “不会再被人欺负,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吗?” 玄骨真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鱼儿上鉤了。他肯定地点头: “自然,圣宗之道,乃强者之道。入我门来,命运由己不由天!” “沈青”仿佛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我愿意!”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枚冰冷的接引令。 玄骨真君与李晦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计谋得逞的光芒。 玄骨真君带著“沈青”,通过一座隱秘的跨州传送阵。 刚一踏出传送阵,浓郁到化不开的天地灵气便扑面而来。 其中更夹杂著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清香与淡淡檀韵。 放眼望去,只见峰峦叠翠,流泉飞瀑。 琼楼玉宇掩映在云雾之间,仙鹤翔空,灵鹿衔芝,儼然一派仙家福地景象。 更令人惊异的是,路上遇到的修士,无论男女,皆容貌俊美,气质出眾。 他们或论道於亭台,或弈棋於松下,或练剑於瀑前。 彼此相遇时,皆含笑致意,言语温和。 一派相亲相爱、和谐融洽的景象。 若非早知道此地底细,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处传承悠久、风气淳朴的正道仙门。 “沈青”眼中適时的流露出震撼与迷醉。 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美好。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玄骨真君身后,不敢多言。 但那不时瞟向四周美景和那些“仙人”的羡慕眼神。 玄骨真君对“沈青”的反应颇为满意,这证明此子心性单纯,易於掌控。 他矜持地介绍道: “此地乃我圣宗一处別府,名为『云深仙境』。” “门內弟子皆一心向道,互帮互助,氛围远非外界那些爭名夺利的偽道宗门可比。” “你既入我门,日后便知何为真正的修行净土。” “是,前辈。” “沈青”恭敬应道,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玄骨真君带著他径直来到仙境深处一座名为“鉴心殿”的宏伟殿堂。 殿內已有数人等候,为首者是一位身著月白道袍,面容慈和的修士。 乃是坐镇此地的最高负责人,明霄天君。 其下还有两位元婴后期的修士,一男一女。 男的俊朗飘逸,女的清丽脱俗,分別负责弟子招收与內务核查。 “玄骨师弟,这便是你传讯中提及的『先天灵体』?” 明霄天君目光落在“沈青”身上,声音温和,却带著一股直透人心的力量。 “回明霄师兄,正是此子,名为沈青。” 玄骨真君躬身回道,態度恭敬。 “已初步查验,根骨清白,灵魂纯净,確是先天灵体,木属性天灵根,未曾修炼。” 明霄天君微微頷首,那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沈青”全身。 “沈青”顿时感觉仿佛被看了个通透,他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嗯,根基確实浑厚天成,灵气亲和已达『与道合真』的雏形,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明霄天君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许,但隨即又道。 “不过,入我圣宗,规矩不可废。 需经过『问心镜』与『溯源阵』的最终核验,方可录入名册,传予根本大法。” “谨遵师兄法旨。” 玄骨真君和那两位元婴修士齐声应道。 所谓的“问心镜”,是一面悬浮在半空、流转著七彩霞光的古镜。 据那负责招收的俊朗元婴修士介绍,此镜可映照本心。 甄別其人对宗门的归属意愿,以及是否有异心或潜伏意图。 “沈青,放鬆心神,直视镜面,莫要抵抗。” 玉衡真君温和地说道。 “沈青”依言照做,抬头看向那绚丽的镜面。 镜中映照出他略显紧张却充满渴望的脸庞。 在“太初归寂”完美偽装出的认知下。 他此刻就是一个渴望力量、渴望改变命运並对这“仙家福地”充满好感的少年沈青。 对“圣宗”只有感激与嚮往,哪来的半分异心? 问心镜霞光流转,镜中的“沈青”影像清晰稳定。 没有丝毫扭曲或晦暗之处,反而散发出一种纯净的、嚮往光明的意念波动。 “心性纯粹,归属意愿强烈,无潜伏异心,通过。” 玉衡真君宣布道,脸上露出笑容。 接下来是“溯源阵”。 那清丽的女修引动一座布满玄奥符文的大阵,將“沈青”置於阵眼。 大阵光芒亮起,一道道符文如同锁链般缠绕而上。 深入其血脉、灵魂深处,追溯其生命本源。 查探是否有外力干涉、夺舍、或被种下追踪印记等痕跡。 这是圣宗最高级別的检测手段之一。 即便是合体期大能留下的隱秘手脚,也有极大可能被探查出来。 阵光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光芒渐渐平息。 瑶光真君仔细感应著阵法反馈的信息。 秀眉微蹙,隨即舒展开来,对明霄天君稟报导: “回稟天君,阵法检测完毕。此子生命本源纯净无瑕。” “血脉灵魂浑然一体,无任何外力干涉、夺舍、或追踪印记跡象。” “其先天灵体与天灵根,確为天生地养,自然孕育,检测无任何问题。” 此言一出,玄骨真君彻底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连明霄天君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泛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好!甚好!” 明霄天君抚掌轻笑,看向“沈青”的目光更加和蔼。 “沈青,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圣宗核心弟子。” “望你勤加修炼,莫要辜负了这身天赋,早日为我圣宗大业贡献力量!” “弟子沈青,定不负天君与宗门厚望!” 第363章 人药真经 云深仙境,传法阁 “沈青”被正式录入圣宗核心弟子名册后。 由玉衡真君亲自引领,来到一处名为“传法阁”的殿宇。 此阁飞檐斗拱,檀香裊裊。 內部书架林立,玉简、帛书、骨片琳琅满目。 皆散发著古朴玄奥的气息,一派底蕴深厚之象。 玉衡真君面带和煦笑容,对“沈青”温言道: “你天赋异稟,宗门对你寄予厚望。寻常弟子,需从基础功法练起,循序渐进。” “但你不同,宗门特许,可直接修行我圣宗镇派根本大法之一《太上忘情非想经》。” 说著,他珍而重之地从一处被禁制严密保护的玉台上。 取下一个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寒意与空灵道韵的玉简,递到“沈青”面前。 “此经直指大道本源,修炼至高深处。” “可太上忘情,非想非非想,超脱物外,近乎於道。” “乃是我圣宗立宗根基之一,非核心真传,不得传授。” 玉衡真君语气中带著一丝自豪与肃穆。 “望你珍之重之,勤加修习,莫要辜负此法,亦莫要辜负宗门厚望。” “沈青”双手微微颤抖,恭敬地接过那枚冰冷的玉简。 触手的瞬间,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深邃意境。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郑重道: “弟子定不负宗门与真君厚恩!” “好,你且在此静室,先行参悟,若有不明之处,可隨时来问我。” 玉衡真君满意地点点头,留下“沈青”一人在布置雅致的静室中。 便转身离去,並启动了静室的防护与隔绝阵法。 待玉衡真君离去,静室中只剩下“沈青”一人。 他脸上的激动与虔诚缓缓褪去,他盘膝坐下,沉入那枚莹白玉简之中。 浩瀚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化作一篇篇玄奥复杂的经文,配以行功路线图与观想图录。 《太上忘情非想经》! 开篇立意便极为高远,阐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之理。 主张修士当效法天地,剥离七情六慾,忘却尘缘掛碍。 使心神处於“非想非非想”的绝对空灵之境,以此契合大道,超脱轮迴。 经文词句古奥,义理精深,对心境的锤炼、神识的凝练、乃至与天地规则的感应。 都提出了极高的要求,並且確实包含了一些直指化神、甚至触及合体边缘的玄妙法门。 单从表面看,这绝对是一部顶尖的、足以让任何天才修士疯狂的传承! “果然不凡。”沈黎心中暗忖。 若非他身负几世阅歷,眼界见识远超同儕,更兼有源初道鼎可推演万物本质。 恐怕也会被这经文的表象所迷惑,如获至宝。 但在他那近乎“道鉴”般的审视下,这部功法关键之处,在於几处极其隱晦、看似是修行关隘或独特见解的“谬误”! 其一,在凝结金丹的关键步骤,经文要求將一缕本命“情丝”剥离。 以秘法炼入金丹核心,美其名曰“斩情丝,固道基”。 此法看似能加速心境空明,实则是在道基核心埋下了一个受制於人的“引信”! 这缕被特殊法门炼化的情丝,將成为控制修行者、乃至抽取其本源的钥匙! 其二,在元婴化神的关键感悟中。 经文刻意引导修行者將自身“道我”与某种冥冥中的“至高意志”相连。 声称可得无上加持,加速悟道,这无异於主动打开神魂防护,引狼入室! 其三,也是最为歹毒的一点! 整部功法的行功路线,看似完美契合“忘情非想”之道。 实则是在潜移默化地改造修行者的肉身与元婴,金丹。 使其朝著一种极其纯净、极其“滋补”的“人药”方向蜕变! 修炼此经越深,修为越高,其肉身、元婴、乃至一身道果。 对於修炼了特定互补功法的人来说,便是无上大补药! 堪比万年灵药,甚至犹有过之! “好一个《太上忘情非想经》!好一个圣宗!”沈黎心中冷笑。 “以无上功法为饵,行养药、控魂之实! 修炼此经者,前期进步神速,看似风光无限。 实则不过是他人圈养待宰的羔羊,修为越高,药性越足,死得越快,也越『补』!” 他瞬间明白了圣宗为何能网罗这么多“天才”,並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效力。 一方面是以这顶尖功法诱惑,另一方面,恐怕那些不听话的。 或者价值被榨乾的,最终都成了某些人提升修为的“资粮”! 苏瑶的“冰肌玉骨”,恐怕也正是因为其特殊的体质,被视为上佳的“药胚”,才遭了毒手! 就在这时,静室门被轻轻叩响,瑶光真君清丽的声音传来: “可有何感悟?若有疑难,但说无妨。” 沈黎迅速收敛心神,起身打开静室门。 门外,瑶光真君俏然而立,气质清冷如仙。 “瑶光师叔,”沈黎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带著求知若渴的神情。 “经文玄奥,弟子弟子看得似懂非懂。” “尤其是这『斩情丝固道基』之说,感觉甚是玄妙。” “却又不知从何入手,生怕理解错了,坏了根基。” 他恰到好处地提出了一个“关键”且“合理”的疑问。 瑶光真君她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 “此乃本经精要所在,情丝乃红尘牵绊,亦是心神破绽。” “將其剥离炼化,並非无情,而是『忘情』,使道心澄澈,如明镜台,不惹尘埃。” “你初入门墙,不必急於求成,可先依法门感应自身情丝所在,徐徐图之……” 她开始详细讲解如何感应、剥离、炼化情丝的“法门”。 言辞恳切,引导细致,仿佛一位尽心尽责的良师。 沈黎认真听著,不时点头,眼中闪烁著“恍然大悟”和“感激”的光芒。 “多谢瑶光师叔指点!弟子明白了!”沈黎恭敬行礼,语气充满“感激”。 “嗯,你天赋绝佳,悟性亦是不凡,好好修行,前途无量。” 瑶光真君满意地点点头,又勉励了几句,这才翩然离去。 第364章 楚门的世界 云深仙境,讲道坪 半年时光而过。 “沈青”凭藉著“先天灵体”的卓越天赋。 以及“刻苦修行”《太上忘情非想经》的表象,修为“进展神速”。 已然达到了炼气后期,距离筑基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 这速度放在外界足以惊世骇俗。 但在圣宗內部,有“顶级功法”和“充沛资源”堆砌,倒也显得“合情合理”。 这半年来,沈黎並未急於行动,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 仔细观察、融入,彻底摸清了这“云深仙境”的运作模式。 每日清晨,所有弟子需至“讲道坪”进行晨课。 並非讲授高深道法,而是由一位金丹期的“讲师”,用一种蕴含特殊韵律的声音。 反覆诵读《圣宗训诫》与《外界偽道批判录》。 “红尘多苦,眾生皆迷,唯我圣宗,承天应命,涤盪乾坤,引领眾生超脱苦海……” “外界偽道,口称仁义,实则蝇营狗苟,爭名夺利,压榨凡俗,视人命如草芥!” “七大仙门,青霄偽善,玄冰冷酷,万剑凶戾……皆为我圣宗清扫之障碍!” “入我圣宗,即为家人,互助互爱,共享大道。叛我圣宗,天诛地灭!” “……故知,外界所谓『正道』,实乃画皮偽善!” “彼等宗门,口称仁义,实则等级森严,內斗不休。” “为爭资源,师徒相残,同门相煎者比比皆是!” “视我等散修、小派如螻蚁草芥,打杀,强取豪夺!” “此等行径,与魔何异?不过披著一层『正道』皮囊罢了!” 台下数百弟子,大多听得面露恍然、愤慨之色,许多新入门的弟子更是连连点头,感同身受。 他们中不少人在外界確实受过宗门弟子或大派势力的欺压、排挤,这番说辞极易引起共鸣。 讲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崇敬而激昂: “反观我圣宗!无贵贱之分,唯才是举!资源按需分配,师长倾囊相授!” “同门之间,切磋论道,互帮互助,亲如一家!此方是修行净土,大道之所向!” “外面都是勾心斗角,杀人夺宝!” “只有我们圣宗,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一名入门稍早的弟子激动地喊了出来,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这些话语,日復一日,如同魔音灌耳,配合著某种潜移默化的神识影响。 不断强化著弟子们对圣宗的归属感与忠诚度,以及对“外界”的敌视与鄙夷。 沈黎混在其中,他清晰地感知到,那讲师的声音,长期聆听,会逐渐扭曲认知。 除了晨课,圣宗极其注重“家庭氛围”的营造。 弟子之间,严禁私斗,提倡“友爱互助”。 任何资源、修炼难题,皆可向“师兄师姐”或“师长”求助。 往往能得到“无私”的指点与赠予。 宗门定期举办“论道小会”、“品茗雅集”、“游园赏景”等活动,氛围融洽,其乐融融。 沈黎曾“无意中”与几位入门较早的弟子閒聊。 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弟子,谈及过往时,眼中含泪: “我本是凡间一小国公主,国內遭了瘟疫,那些所谓正道仙师。” “索要巨额供奉才肯出手,视我等如螻蚁!” “是圣宗的师兄路过,救了我,带我入仙门,传我大道!” “此恩此德,永世难忘!”她话语真挚,对圣宗充满感激。 另一位看起来憨厚的男弟子则愤愤道: “我兄长天赋本不错,只因不愿將家中祖传的一块宝玉献给当地一个小仙门的管事。” “便被他们寻了个由头废了修为!圣宗才是我等散修、凡人的希望!” “这里没有压迫,只有公平与机缘!” 他们的经歷或许有真实的成分。 但无疑被圣宗刻意放大、扭曲,並以此作为控诉“外界偽道”、歌颂自身“伟光正”的素材。 长期处於这种单一信息源和情感绑定的环境下,很难不被打上深刻的烙印。 沈黎甚至发现,宗门內有一处名为“礪心洞”的秘境。 弟子每隔一段时间需进入其中“磨礪道心”。 他曾以“好奇”为由,向瑶光真君打听过。 瑶光真君解释道: “礪心洞中,会幻化出外界偽道修士如何欺压良善、如何背信弃义的场景。” “亦会模擬我圣宗弟子在外遭受的不公与迫害。” “以此砥礪尔等道心,明辨是非,坚定向道之志!” 这哪里是礪心?分明是系统性的精神控制与仇恨教育!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新入门的弟子,很容易就会被同化。 真心实意地认为圣宗才是唯一的净土,外界皆是邪恶污浊之地。 即便偶有疑虑,在周围所有人都是如此认知的“信息茧房”中,那点疑虑也会很快被消磨殆尽。 这一日,讲道坪晨课结束后。 那位金丹讲师並未立刻离开,而是笑容满面地宣布了一个消息: “诸位师弟师妹!” “为庆贺我圣宗『云深仙境』建成千年,亦是激励后进,宗门特设『圣宗好弟子』评选!” “评选標准,不看修为高低,只看对宗门的忠诚度、对教义的领悟深度、以及对同门的友爱程度!” 他声音高昂,充满煽动性: “最终评选出的『圣宗好弟子』,將获得长老亲自灌顶传功一次!” “並赐予『圣宗锦旗』一面,悬掛於洞府门前,光耀门楣!” 台下弟子顿时骚动起来,一个个眼神火热,摩拳擦掌,仿佛看到了无上荣耀。 沈黎站在人群中,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圣宗锦旗?』他內心无语。 旁边一位入门比他早几个月的弟子,激动地拉著他的袖子: “沈师弟!这可是天大的机会!灌顶啊!” “我们一定要努力,爭取成为『圣宗好弟子』,为宗门爭光!” 看著对方那纯粹而狂热的眼神,沈黎心中暗嘆。 这些人,许多本性或许並不坏,甚至曾是受害者。 却被圣宗以这种方式,培养成了最忠诚、也最可悲的工具。 半年潜伏,他已基本摸清了圣宗的洗脑套路: 信息封锁、情感绑定、树立外敌、利益诱惑、荣誉激励……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第365章 红尘炼欲 云深仙境,清溪畔,弟子居所区域 一条清澈见底的灵溪蜿蜒穿过弟子居住的区域,溪畔遍植奇花异草,灵气氤氳。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时常可见容貌昳丽、气质各异的男女弟子在此漫步、论道。 或乾脆依偎在一起,耳鬢廝磨,举止亲昵,一派和谐自然的景象。 圣宗內部,对於弟子间的“情爱”之事,態度颇为“开明”,甚至隱隱鼓励。 其教义中,將此美其名曰“阴阳和合,共参大道”。 认为在互相爱慕、灵肉交融的过程中,更能体悟生命本源,激发修行潜力。 加之此地弟子无论男女,经过挑选和培养。 大多皮相上佳,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风气。 这一日,沈黎正在溪畔一处僻静的石台上。 按照《太上忘情非想经》的法门“打坐调息”。 实则是在暗中推演功法中的陷阱,並思考下一步行动。 一阵香风袭来,伴隨著环佩叮咚的清脆声响。 “沈青师弟,好生用功呢。” 一个娇柔婉转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沈黎缓缓睁开眼,收敛周身灵光。 一位身著鹅黄色轻纱留仙裙的女弟子正笑吟吟地站在石台边,眸光瀲灩地瞧著他。 此女约莫双十年华,云鬢半綰,身段窈窕有致,纱裙质地轻薄,行走间隱约勾勒出曼妙曲线。 她容貌娇艷,尤其是一双桃花眼,顾盼间春情流转。 低阶弟子中颇有名气的陈仙儿,筑基初期修为。 她出名不仅因为容貌身段,更因其大胆热情和“乐於助人”。 尤其是在帮助一些初入门、或性格內向的男弟子“体悟阴阳和合之妙”方面,堪称“热心”。 “陈师姐。” 沈黎起身,微微頷首,態度礼貌而疏离。 这半年来,圣宗似乎有意无意地,会安排一些容貌出眾的女弟子来接近他这位“先天灵体”的天才。 目的不言而喻加深羈绊,甚至通过情感或肉体关係进行更牢固的控制。 陈仙儿对他的冷淡似乎早已习惯,也不以为意。 她莲步轻移,非但没有保持距离,反而又靠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与甜香。 她伸出纤纤玉手,无意地拂过石台边探出的一丛粉白色灵花,指尖轻捻花瓣,吐气如兰: “师弟整日苦修,不觉得闷吗?修行之道,一张一弛才是正理。” “你看这溪水潺潺,花开並蒂,正是感悟生命美好的时候呢。” 她话语中的暗示几乎不加掩饰,眼波流转,带著撩人的媚意。 沈黎面色不变,后退半步,语气平静: “多谢师姐关心,只是师弟愚钝,《太上忘情经》中言。” “『情慾乃障道之魔』,需常拂拭心台,方能见得真如。师弟不敢懈怠。” 他直接搬出了圣宗赐予的“根本大法”作为挡箭牌,合情合理。 陈仙儿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掩嘴轻笑,眼波流转,步摇轻颤: “哎呀,我的傻师弟!你呀,定是读经读得有些痴了。” ”经文中说的是『忘情』,是歷经情爱澎湃、体验入骨后的超然放下。” “可不是一开始就如枯木寒灰般的『绝情』呀!” “太上忘情,乃是最有情而后能最无情。未曾拿起,何谈放下?” “未曾深深入世,体会那七情六慾、灵肉交融的极致,又何谈真正的出世与超脱?” 她这套说辞,显然是圣宗內部用於解释其“开放”风气与《太上忘情经》表面矛盾的“標准答案”,听起来竟有几分歪理。 说著,陈仙儿又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这次似乎是看沈黎肩头落了一片极细微的竹叶,想要替他拂去,姿態亲昵自然。 “师弟天纵之资,更需体验这红尘百味,方能道基圆满。” “师姐我……很乐意助师弟一臂之力呢。” 沈黎再次侧身避开,眉头微蹙。 脸上適时的露出一丝属於“沈青”这个身份的、对男女之事略带青涩的窘迫与坚持: “师姐美意,师弟心领,只是……只是师弟觉得,大道未成,不敢分心他顾。” “修行之初,当以稳固道基为重。” 陈仙儿见他如此“不解风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在圣宗,明確拒绝同门“好意”虽然少见,但也不算违规,她也不好强求。 “既然师弟道心坚定,那师姐就不打扰了。” 陈仙儿拢了拢鬢髮,姿態依然优美。 “不过师弟,宗门內像你这般年纪、这般天赋的弟子。” “大多早已觅得道侣,共参妙法。你总是独来独往。” “难免让人觉得孤僻,也浪费了这大好天赋和年华呢。” 她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又深深看了沈黎一眼,这才扭动腰肢,款款离去。 类似陈仙儿这样的试探,在这半年里时有发生。 有时是女弟子,偶尔甚至会有容貌俊美的男弟子前来,言语间充满暗示。 圣宗似乎坚信,通过这种“情感”与“欲望”的纽带,是绑定天才最有效的方式之一。 沈黎也曾“无意中”听闻其他弟子私下议论。 “那位新来的沈青师弟,天赋是好,就是太过古板了,陈师姐那样的美人主动示好,他都无动於衷。” “听说他修炼《太上忘情经》入了迷,真把自己当冰块了。” “说不定啊,是还没开窍呢!年纪轻,没见过真正的『好处』。” “等他哪天机缘巧合,见识到阴阳和合的无穷妙处。” “体验到那种神魂交融、法力共涨的酣畅淋漓,自然就懂了,说不定比谁都热衷呢!” 对於这些议论,沈黎一概置之不理。 他也观察过那些沉溺於此道的弟子。 短期看,似乎修为进境不慢,双修秘法也確实有些门道。 但以他的眼力,能看出这些弟子的根基普遍有些虚浮。 神识中或多或少沾染了驳杂的欲望气息。 对於《太上忘情经》这种功法而言,这样的状態,无异於將自己烹製得更加“美味”。 “以情慾为牢笼,以『和谐』为表象,行控制与养药之实。”沈黎心中冷然。 “这圣宗的手段,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重新在石台上坐下,闭上双眼。 第366章 法会之约 云深仙境,“礪心洞”外围 “沈青”与其他数十名弟子一起,排队等候进入“礪心洞”进行例行的“道心磨礪”。 这是他潜伏以来第三次进入此地。 前两次,他凭藉“太初归寂”对心神的绝对掌控。 完美模擬了一个被幻境激发出对“外界偽道”义愤、对圣宗更加忠诚的弟子形象。 队伍前方,负责值守洞口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金丹后期执事,道號“铁冠”。 他正一丝不苟地检查著每位弟子的身份玉牌,並记录进入时间。 轮到“沈青”时,铁冠执事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声音平淡无波: “沈青,先天灵体,炼气后期,《太上忘情经》修行者。” 他一边记录,一边似乎隨口问了一句。 “此次入洞,可有所准备?” 这看似例行公事的询问,却让沈黎心中微动。 前两次,这位铁冠执事並未与他有过任何额外交流。 他保持著“沈青”应有的恭敬,答道: “回执事,弟子已凝神静气,定当在幻境中砥礪道心,明辨正邪。” 铁冠执事笔下未停,只是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幻境万千,皆由心造,守住本心,方能见真。” 说完,便挥挥手示意他进入。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常规告诫,但沈黎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铁冠的语气中,似乎少了些其他执事那种灌输式的狂热,多了几分近乎漠然的平静? 而且,“守住本心,方能见真”这话。 在圣宗这个极力扭曲“本心”、定义“真偽”的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此人有点意思。 沈黎將此人的异常记在心中,不动声色地踏入了礪心洞。 洞內光影变幻,熟悉的幻境再次展开。 依旧是那些编排好的“外界偽道”欺凌弱小、圣宗弟子仗义出手的戏码。 充满了刻意营造的愤怒与感动点。 沈黎驾轻就熟地调动情绪,表现出应有的“愤慨”与“忠诚”。 “忠诚!” 然而,在这次幻境的尾声,一段新的场景插入进来。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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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沉思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青师侄,对此类杂书也感兴趣?” 沈黎抬头,只见瑶光真君不知何时来到了偏殿,正含笑看著他。 “瑶光师叔。”沈黎起身行礼。 “弟子只是修炼之余,隨意翻看,增长些见闻。” 瑶光真君目光扫过那本《风物考》,笑道: “多看些杂书也好,可知天地广阔。” “不过,我圣宗传承博大精深,核心经典方是根本。” “师侄莫要因小失大,耽误了《太上忘情经》的修行才是。” 沈黎心中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引起了这位心思细腻的女修的注意。 他连忙恭敬道: “师叔教诲的是,弟子只是偶感疲惫,藉此舒缓心神,断不敢本末倒置。” “嗯,你心中有数便好。” 瑶光真君点了点头,又道。 “对了,下月初,宗门將在『问道峰』举办一场『法会』。” “由明霄天君亲自宣讲《太上忘情经》的微言大义,届时所有核心弟子均需到场。” “你准备一下,或许能藉此契机,突破瓶颈。” “明霄天君亲自宣讲?” 沈黎脸上露出“惊喜”与“期待”。 “多谢师叔告知!弟子定当准时前往,用心聆听!” 瑶光真君满意地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去。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沈黎眼神深邃。 明霄天君亲自宣讲《太上忘情经》?这绝非普通的讲法。 结合之前在礪心洞听到的“奉献”论调。 这场法会,很可能是一次针对核心弟子的、更深层次的精神控制。 或者是为某种行动做最后的动员和铺垫。 “问道峰法会……” 沈黎默念著这个名字。 第367章 道印为锁 云深仙境,问道轩。 沈黎盘坐於玉衡真君对面,神色恭敬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这是他“定期”前来请教,维持勤奋好学人设的必要环节。 “玉衡师叔,”沈黎开口,声音清朗。 “弟子近日修行《太上忘情非想经》。” “於『炼情化炁』一节,偶有所得,却又感晦涩难明,似有窒碍。” 玉衡真君抚须微笑,眼中带著对这位“天才师侄”的欣赏: “哦?有何窒碍,但说无妨。” “经文有云: 『情丝缕缕,缠缚道心,需以慧剑斩之,炼入丹元,化情为炁,反哺己身。』” 沈黎缓缓背诵经文,眉头微蹙。 “弟子依此修行,確感心神愈发澄澈,灵力运转亦显精纯。 然冥冥中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滯涩,仿佛那被炼化的『情丝』並未彻底消散。 反而如同如同某种印记,潜藏于丹田深处。” 他描述得极其模糊,却精准地指向了功法陷阱的核心。 那被特殊法门炼化的情丝。 並非真正被“化”掉,而是被转化为一种受控的“道標”或“药引”。 玉衡真君闻言: “善!大善!沈青师侄,你之悟性,果然非凡!竟能触及此层关窍!” 他语气带著一种“你终於摸到门槛了”的欣慰,解释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此非窒碍,实乃经文精微玄奥之处!” “那『情丝』被炼化后,並非简单消散,而是与你的本命丹元初步相融。” “化作一道独特的『情种道印』。” “此印,乃是你日后感悟『非想非非想』至高境界的基石。” “亦是宗门確认核心弟子身份、予以更高层次引导与庇护的凭证!” 他侃侃而谈,將致命的陷阱粉饰成无上的荣耀与机缘: “待你修为日深,此『情种道印』与宗门『大道源流』感应愈深。” “届时自有玄妙加持,修行一日千里,远非外界偽道弟子可比。” “你此刻感应到的『滯涩』,正是此印初步凝聚。” “与宗门本源建立联繫的徵兆,不必疑虑,反需静心体悟,加深联繫。” 一番话,顛倒黑白,將枷锁说成翅膀,將毒药奉为蜜糖。 沈黎面上却露出恍然大悟与一丝惭愧之色: “原来如此!竟是弟子愚钝,未能领会宗门深意!多谢师叔指点迷津!” 他適时地表现出对“宗门深意”的敬畏与感激,隨即又“好奇”地问道: “师叔,不知这『情种道印』与宗门『大道源流』感应,具体是何等玄妙?弟子心嚮往之。” 玉衡真君见他如此“上道”,心中更是满意,含糊其辞地描绘道: “玄之又玄,眾妙之门。” “届时你自会知晓,仿佛置身母体,受无穷道韵滋养。” “又如聆听大道纶音,往日诸多修行疑难,豁然开朗。” “乃是我圣宗弟子独有的无上福缘。” 他自然不会明说,那“感应”实则是將修行者更深地绑定在圣宗控制的阵法或存在上,方便隨时监控、引导,乃至最终收割。 “弟子明白了!定当勤加修行,不负宗门厚望!”沈黎语气坚定,充满了“斗志”。 离开问道轩,沈黎走在仙境小径上,迎面遇上几位相熟的弟子。 “沈师弟,又去请教玉衡师叔了?真是勤奋啊!” 一位筑基中期弟子笑著打招呼,他算是弟子中与“沈青”关係尚可的几人之一。 “陈师兄。”沈黎微笑回应。 “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敢懈怠。” 另一位女弟子,掩嘴笑道: “沈师弟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 “整日不是修炼就是请教,也不见你参加我们的『和合小会』。” “好多师姐师妹可都对你好奇得紧呢!” 她话语中带著调侃,也带著试探。 沈黎早已习惯这种场面,神色自然地搬出那套说辞: “李师姐说笑了,《太上忘情经》玄奥精深,师弟资质鲁钝,唯恐分心他顾,耽误了修行,愧对宗门培养。” 陈修走上前,拍了拍沈黎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压低声音: “理解,理解!沈师弟志向高远,心无旁騖。” “与我等这些还需红尘炼心的俗人自是不同,不过啊,师弟……”他声音更低了点。 “有时候弦绷得太紧,反而不美,適当放鬆,体验一下阴阳和合、灵犀相通的妙处,对心境未必没有好处。” “说不定对你感悟《忘情经》那个『忘』字,別有一番启发呢? “宗门提倡弟子间『和合共参』,自然有其深奥道理,绝非耽於享乐那么简单。” 李婉也连连点头,帮腔道:“陈师兄说得在理。” “你看器堂的刘师兄和丹房的张师姐,结为道侣不过三年。” “两人修为双双突破,配合默契,炼製出的法器和丹药品质都提升了一大截!” “双修秘法,调和龙虎,互补阴阳,本就是直指大道的正途之一嘛。” 他们的话语听起来真诚而充满劝导意味。 是真心认为这样对“沈青”的修行和融入有好处。 也是圣宗风气长期浸染下的自然反应。 沈黎心中嘆息,面上却只能维持著那副略带青涩的固执: “多谢师兄师姐好意,只是师弟觉得,道法万千,各有机缘。” “或许师弟的机缘,便在於这『极於情,而后能忘於情』的独修之路吧。” 他再次巧妙地將自己的“不合群”归结於对功法的独特理解。 陈修和李婉见他如此坚持,也不好再劝,又閒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沈黎目光微凝。 这半年来,他不仅摸清了圣宗的洗脑机制,也通过观察和有限的交流。 大致了解了据点內的人员结构、阵法节点分布、以及高层修士的活动规律。 “情种道印……”他心中默念。 他抬头望向仙境中央,那座被氤氳灵气笼罩的最高峰,明霄天君的闭关之所。 那里,才是这一切的核心。 “快了……” 沈黎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思绪压下。 重新变回那个勤奋、低调、略带孤僻的天才弟子“沈青”,向著自己的居所走去。 第368章 推演! 沈黎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识海,沟通那尊古朴的源初道鼎。 【推演目標:《太上忘情非想经》核心陷阱与“大道源流”阵法控制机制解析】 【推演方向:溯本归源,解析“情种道印”本质,“大道源流”阵法运转原理、权限层级及核心控制节点,探寻反向利用、窃取、局部干扰或权限覆盖之可行性。】 【需消耗源点:1200】 【確认推演?】 “確认。” 道鼎微震,鼎身古朴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玄奥气息。 浩瀚的推演之力,瞬间贯穿了《太上忘情非想经》的所有文字、意境、行功路线。 並沿著那无形的“情种道印”因果线,逆向追溯,直指其源头。 那笼罩整个云深仙境,乃至可能连接更广阔区域的“大道源流”阵法核心! 这过程看似漫长,在识海中却只过去了短短数息。 沈黎缓缓睁开双眼,大量关於如何操控“大道源流”阵法的细微法门涌入心间。 “情种道印”本质: 非简单控制印记,实为微型“子阵眼”与“身份標识符”结合体。 植入修行者本源,一方面作为“药引”標记,另一方面作为“大道源流”阵法延伸节点。 持续汲取修行者部分精气神反哺大阵,並接受大阵监控与引导。 “大道源流”阵法权限层级: 底层:普通弟子及核心弟子,仅有被监控、被引导、被標记资格。 中层:元婴长老,拥有部分区域监控权、低级引导权限,自身亦受高层监控,体內有更隱蔽的“控制子印”。 高层:化神长老,拥有据点大部分权限,可调动阵法之力对敌、监控所有中底层成员,自身受“阵灵”及宗主制约。 核心阵灵:阵法孕育或植入的灵智,负责日常运转、规则执行,拥有极高权限,直接对宗主负责。 至高:唯一最高权限者,掌控阵法核心枢纽,可决定所有成员生死、调动全部阵法威能。 道鼎的推演层级远超此阵法则。 沈黎可通过已植入的“情种道印”,反向构筑更高级別的“虚擬权限”。 绕过阵灵监控,直接与阵法底层规则交互。 简言之,在“大道源流”阵法判定中。 沈黎的权限优先级,凌驾於阵灵之上,仅次於那位神秘的宗主! 他心念微动,依照推演出的法门。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神识通过“情种道印”这个“后门”,悄然连接上了那无处不在的“大道源流”阵法。 一瞬间,他仿佛多出了无数只“眼睛”。 虽然无法直接看到具体景象,但他能“感觉”到阵法笼罩下。 一个个或明亮或暗淡的光点,代表著一个个被“情种”標记的弟子。 他能模糊感知到几个格外强大的光点,代表著明霄天君、玉衡、瑶光等人。 他甚至能隱约察觉到,在仙境地底深处。 有一个冰冷、浩瀚、遵循固定逻辑运转的意识阵灵。 沈黎首先尝试了一个简单的操作: 屏蔽自身居所静室的详细监控。 阵法反馈来的信息流显示,在阵灵的日常记录中,他所在的静室区域,一切正常。 灵气波动平稳,符合“弟子刻苦修炼”状態。 “成功了。” 沈黎心中一定,这证明推演结果无误,他的权限確实极高。 他没有贸然进行更大胆的操作,比如去探查明霄天君的隱私或尝试控制阵灵。 “问道峰法会……” 沈黎心思活络起来。 有了这个权限,在这场由明霄天君亲自主持。 很可能涉及深度精神控制或某种仪式的法会上,他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云深仙境,问道峰顶 广场中央,一座九层白玉道坛巍然耸立,道韵天成。 此刻,广场之上,数百名核心弟子井然有序地盘坐,气氛庄严肃穆。 沈黎位於前排靠左的位置,这是他作为“先天灵体”天才享有的“优待”。 他低眉垂目,与周围弟子一样,摆出恭敬聆听的姿態。 辰时正刻,一道恢弘、温和却带著无形威压的气息骤然降临。 只见明霄天君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九层道坛之巔。 他依旧身著月白道袍,面容慈和。 “诸位弟子。”明霄天君开口。 “今日宣讲《太上忘情非想经》之『非想』真諦,望尔等静心体悟,莫负机缘。” 没有冗长的开场,直接切入主题。 他盘坐於道坛顶端,开始讲述经文奥义。 声音平和,字字珠璣,引动周遭灵气隨之起舞,演化出种种异象。 时而如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阐述“忘情”之静謐。 单从道法阐述而言,明霄天君確实不愧为化神巔峰大能。 对《太上忘情非想经》的理解远超玉衡、瑶光等人,许多关隘之处。 被他三言两语点透,听得下方不少弟子如痴如醉,周身气息隨之波动,隱有突破之兆。 沈黎却敏锐地感知到,在明霄天君那精妙的道法宣讲中。 混杂著一种极其隱晦、却无孔不入的精神力量。 这股力量依託於“大道源流”阵法,伴隨著讲道的声音、引动的灵气异象。 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个弟子的心神。 尤其是通过他们体內的“情种道印”,进行著更深层次的烙印与引导。 这並非强行控制,而是一种更高明的“同化”与“暗示”。 它放大著弟子们对经文的感悟,强化著他们对圣宗的归属感。 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地淡化他们对“自我”的认知。 將“奉献宗门”的念头,如同种子般埋入心底。 “所谓『非想』,非是枯寂死灭,而是超越个体识神,融入我圣宗『大道源流』之浩瀚……” 明霄天君的声音带著奇异的魔力 “个体如溪流,终將归大海。融入源流,方得永恆,方见真正的大自在、大解脱……” 伴隨著他的话语,沈黎能清晰地“看”到。 在场大部分弟子身上的“情种道印”光芒微微亮起。 与中央道坛下方、那深藏於地脉中的阵法核心联繫变得更加紧密、更加顺从。 开始了。沈黎心中暗道。 这场法会的真正目的,就是加深控制,为可能的“收割”或重大行动做准备。 他立刻运转道鼎推演出的法门,通过自身的“情种道印”,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同时,他小心翼翼地调动著那高於阵灵的“虚擬权限”,悄然感知著阵法的细微变化。 他“看”到阵法能量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匯聚於问道峰,尤其是明霄天君所在的道坛。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在广场边缘。 几位元婴长老也盘坐著,他们身上的“控制子印”同样处於活跃状態。 但他们似乎对此习以为常,甚至主动配合著阵法的运转,引导著下方弟子。 就在这时,明霄天君的讲道內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然,大道之行,必有考验。” “宗门培养尔等,赐予造化,他日若需尔等为宗门大业付出。” “乃至奉献己身之道果,亦是尔等证道、回报宗门之无上荣光……” 下方弟子中,涌现出更强烈的情绪波动,有狂热,有激动。 有被视为“信任”与“重任”的荣耀感。 极少部分人闪过一丝茫然,但也很快被周围的气氛同化。 沈黎注意到,坐在他不远处的一位女弟子,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泪水滑落,喃喃道: “弟子愿为宗门付出一切……” 她身上的“情种道印”光芒瞬间变得异常耀眼,与阵法的连接几乎达到了某种临界点。 精神引导达到高潮了…… 第369章 大道源流 沈黎判断。 他心中一动,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锁定了一个坐在后排、看起来年纪较小的男弟子。 此人在明霄天君说到“奉献己身”时,身体的僵硬程度远超他人。 沈黎调动权限。 霎时间,那名男弟子浑身一颤,眼中的挣扎之色骤然放大。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住衣袍,似乎在极力抵抗著什么。 这异常虽然短暂,且很快被周围更强大的共鸣浪潮淹没。 那名男弟子也迅速恢復了“正常”。 但沈黎通过阵法感知到,此人与阵法的连接出现了一丝的不稳定。 有效! 沈黎心中一定 高坛之上,明霄天君的讲道已接近尾声。 他最后总结道: “忘情非想,融入源流,奉献荣光,此乃我圣宗弟子之宿命,亦是无上之机缘!” “望尔等谨记今日之悟,勤修不輟,静待宗门召唤!” “谨遵天君法旨!” 数百弟子齐声应和,声浪如潮,充满了被彻底引导后的狂热与虔诚。 法会结束,明霄天君的身影悄然消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弟子们陆续起身,大多面带感悟与振奋。 三三两两议论著方才的玄妙,对即將可能到来的“奉献”充满了某种扭曲的期待。 沈黎也隨著人流起身,脸上保持著与其他人类似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那名之前出现异常的少年弟子。 对方正低著头,匆匆离去,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 云深仙境,秘境核心,“源流殿” 此地乃“大道源流”阵法真正的核心枢纽所在,位於问道峰地底深处。 平日戒备森严,唯有化神天君方可踏入。 此刻,殿內气氛凝重。 包括明霄天君在內,坐镇“云深仙境”及附近区域的三位化神天君齐聚於此。 除明霄天君外,还有一位身著火红道袍、脾气暴躁的烈阳天君,以及一位气质阴柔、手持玉如意的玄冥天君。 三人呈三角之势,盘坐於大殿中央一个巨大的阵图之上。 阵图缓缓旋转,汲取著地脉灵机与冥冥中从无数“情种道印”反馈来的本源,散发出浩瀚磅礴的威压。 他们正在举行一种秘仪,似乎是准备將近期匯聚的“资粮”进行提纯转化,或是为某个更大的计划积蓄力量。 这是沈黎通过数月观察和权限窥探,推测出的最佳动手时机。 三人心神高度集中於秘仪,且与阵法核心深度连接,对外界变化的反应会稍慢半拍! “时机已到。” 隱匿在殿外阴影处,通过阵法权限完美隱藏自身的沈黎。 他没有丝毫犹豫,“太初归寂”神通全力运转! 这一次,目標並非自身,而是精准地笼罩向殿內三位化神天君!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令万物归於沉寂的意境,瞬间跨越空间,降临在源流殿內! 正在全力维持秘仪、心神与阵法紧密相连的明霄天君、烈阳天君、玄冥天君,几乎是同时身形一僵! 他们的思维出现了剎那的空白,一种极致的“茫然”席捲心头。 『我在做什么?』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运转阵法是为了……为了什么?』 『刚才……在想什么?』 太初归寂——寂灭认知! 虽然以沈黎元婴中期的修为,想要长时间寂灭这么多化神天君的认知几乎不可能。 但这突如其来的在他们心神与阵法深度交融毫无防备时发动的袭击。 成功地为沈黎爭取到了那至关重要的时间! 就在三位天君眼神茫然秘仪运转出现细微凝滯的瞬间! 沈黎他手中出现了一枚看似普通的青色玉符。 表面流淌著温润光华,正是当年祖父沈云天所赠的保命底牌——辟邪神符! “就在此刻!” 沈黎毫不犹豫地將体內磅礴的元婴灵力疯狂灌入符宝之中! “嗡!” 符宝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青色神光! 一股充满浩然正气、专克邪祟的恐怖威能轰然爆发! 一道仿佛由无数青色道纹构成的“青帝辟邪神光”。 无视了源流殿的重重禁制,直射向秘仪阵图核心。 也是三位化神天君气息交匯最紧密之处! 首当其衝的,正是修为最高、作为秘仪主导的明霄天君! “不好!!” 明霄天君毕竟是化神巔峰,在辟邪神光及体的前一刻。 终於从那极致的“认知寂灭”中挣脱出一丝清明,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 他瞳孔骤缩,只来得及爆发出护体神光,祭出一面古朴的龟甲盾牌挡在身前! 烈阳天君和玄冥天君稍慢半拍,但也惊骇欲绝地试图防御和闪避。 “轰!!!!!!!” 青帝辟邪神光狠狠地撞上了明霄天君的龟甲盾! 堪比化神巔峰倾力一击的恐怖威力彻底爆发! 浩荡青光席捲整个源流殿,那面看似不凡的龟甲盾牌仅仅支撑了半息便哀鸣一声。 灵光黯淡地倒飞出去,表面布满裂纹! 神光余势不减,狠狠轰击在明霄天君仓促凝聚的护体神光上! “噗!” 明霄天君如遭雷击,鲜血狂喷,重重撞在殿壁之上,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神魂都受到了剧烈震盪,已然重伤! 那至刚至正的辟邪之力,更是与他修炼的魔功属性相剋,在他体內疯狂破坏! 而位於爆炸边缘的烈阳天君和玄冥天君,虽然未被神光直接命中。 但也被那恐怖的衝击波和逸散的辟邪神光扫中! “啊!” “呃!” 两人同时惨叫著被掀飞,护体法宝灵光乱闪,鲜血从七窍中溢出。 肉身破损严重,元婴都变得黯淡无光,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已然到了濒死边缘! 若非明霄天君承受了绝大部分威力,他们此刻已然形神俱灭! 一击! 仅凭符宝一击,配合太初归寂的诡异控制,三大化神,一重伤,两濒死! 源流殿內,阵法符文因核心受创而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沈黎双手急速掐诀! 通过那高於阵灵的“权限”,他强行沟通了“大道源流”阵法的核心! 目標锁定重伤的明霄天君以及濒死的烈阳、玄冥天君! “大道源流,听我敕令!剥离本源,反哺吾身!” 第370章 封天锁地 嗡! 整个云深仙境微微一震!地脉深处的阵法核心爆发出强烈的吸力! 原本用於汲取弟子本源的阵法。 此刻在沈黎更高权限的操控下,反向作用在了它的掌控者身上! “不!!!” 明霄天君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 他能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千年的精纯修为、生命本源。 正被自己赖以掌控一切的阵法强行剥离! 这种被自己工具反噬的痛苦和屈辱,远比肉身的创伤更甚! 烈阳和玄冥天君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眼睁睁感受著自身的一切飞速流逝。 三道精纯无比、蕴含著化神级道韵与庞大能量的本源光流。 从三位天君体內被强行抽出,如同百川归海般,透过阵法连结,涌入沈黎体內! 沈黎早有准备,立刻运转《太初万象体》与《青帝长生功》,疯狂吞噬、炼化这磅礴的本源之力!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暴涨! 元婴中期的壁垒瞬间鬆动,向著后期迈进! 肉身强度进一步提升,《太初万象体》隱隱向著更高层次蜕变!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 当沈黎感觉快要达到自身承受极限,果断停止了掠夺。 再看源流殿內,明霄天君瘫倒在破碎的阵基旁。 原本的面容,此刻布满了深如沟壑的皱纹,头髮灰白枯槁,气息衰败到了极点。 他化神巔峰的境界已然崩塌,勉强维持在化神初期的边缘。 而烈阳与玄冥,则已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烈阳天君化为一具焦黑的枯骨,隱约还能看到琉璃化的痕跡。 玄冥天君则如同一尊冻结了万古的冰雕,轻轻一触便会化为齏粉。 两位纵横数千年的化神天君,就此道消身殞,连元婴都未能逃出。 沈黎看也不看他们的下场,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秘境通道之中。 云深仙境,阵法核心枢纽。 沈黎的神识通过“情种道印”这个后门,与“大道源流”阵法深度连接。 此刻的他,仿佛化身为这座阵法的“无上主宰”,俯瞰著整个陷入混乱的“云深仙境”。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仙境如同一个巨大的、布满光点的网络。 原本最明亮的三个光点明霄、烈阳、玄冥此刻已黯淡近灭。 无数代表弟子和低阶执事的光点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 而一些代表元婴长老的光点,则出现了异常神念波动,他们在尝试沟通外界! “想报信?” 他心念微动,直接调动最高权限,如同掌控天地规则: 封天锁地! 嗡! 整个“云深仙境”外围的空间屏障瞬间被加固到极致。 所有对外的传讯符光、神念波动、乃至隱秘的空间涟漪。 在触及屏障的剎那,尽数被拦截! 某元婴中期长老洞府內。 这位长老脸色惨白,额角冷汗涔涔。 他手中紧握著一枚雕刻著血色凤凰的玉符,这是他身为核心长老的紧急联络符! 他不断向其中注入法力,甚至逼出了一滴本命精血。 玉符上的虚影几次振翅欲飞,血光吞吐。 却始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玉符表面。 无法突破洞府范围,更遑论穿透仙境屏障! “怎么可能?!连『血凰界符』都无效?!” “这可是能短暂撕裂化神禁制的宝物!难道……难道三位天君已经……” 他心中涌起无边寒意,握著玉符的手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却带著无上威严的声音,通过阵法强行降临: 【何人,欲叛本宗?】 这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蕴含著凌驾於阵灵之上的绝对权柄! 那长老浑身剧震,手中的血色玉符“咔嚓”一声碎裂! 他惊恐地抬头四望,却什么也看不到。 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锁定了自己。 仿佛自己的一切,包括生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 沈黎锁定那几个波动最剧烈,试图报信的元婴长老,没有半分犹豫。 “不!!” 几位长老同时发出悽厉的惨叫,他们感觉到自身与阵法的连接瞬间变成了枷锁! 一股无法形容的剥离之力作用在他们身上。 他们的修为,他们对阵法的部分控制权。 乃至部分重要的记忆,被强行抽取! 几人气息暴跌,眼神变得茫然,瘫软在地,虽未死,却已成了半废之人。 关於核心机密和刚才发生之事的记忆也变得支离破碎。 其他尚在观望或还没来得及行动的长老。 感受到那几位同门瞬间悽惨的下场和那无上威严的警告,顿时噤若寒蝉。 处理完最具威胁的长老层,沈黎將目光投向了那数量庞大的底层弟子和执事。 这些人中,大部分已被彻底洗脑,对圣宗死心塌地,放出去是祸害。 但也有一部分,或是新入门的,或是像之前法会上那个挣扎少年一样,尚存一丝良知或迷茫。 沈黎並非嗜杀之人,但也不能放任自流。 大寂灭·洗尘! 他全力运转“太初归寂”神通,但这一次。 並非小范围精確控制,而是藉助“大道源流”阵法这个巨大的“放大器”將神通的意境。 瀰漫向整个仙境除了长老和核心执事以外的所有低阶弟子及杂役! 整个云深仙境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炼气、筑基期的弟子,动作齐齐一滯,眼神变得空洞。 他们脑海中,关於“圣宗”的一切记忆教义、功法、师长、同门、在此地的经歷……迅速淡化、消失。 连同他们通过修炼《太上忘情经》或其他圣宗功法获得的修为。 也被那寂灭之意浸润,如同沙塔般瓦解,灵力散归於天地。 数息之后,潮水退去。 这些弟子茫然地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里是哪里?” “我……我是谁?” “我怎么什么都不会了?我的力气呢?” 他们失去了绝大部分记忆,也失去了所有修为。 变成了懵懂的、如同白纸般的凡人。 只剩下一些最基本的生活常识和语言能力。 沈黎没有停留,他操控阵法,將这群茫然的“前圣宗弟子”以及那些被废掉的长老、执事。 全部传送到了仙境边缘一处空旷的山谷,並留下了简单的生存指引和一道警示神念。 做完这一切,沈黎的目光投向那已然残破、失去核心主持的“大道源流”阵法。 以及这片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云深仙境”。 万法归墟! 他动用最高权限,引导阵法疯狂向內坍缩! 同时,自身施展遁法,迅速脱离。 轰隆隆!!! 失去了掌控者,又被最高权限引导自毁的“大道源流”阵法,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地脉崩裂,亭台楼阁坍塌,灵气暴走,整个“云深仙境”如同绚丽的泡沫般。 从內部开始瓦解、崩溃,最终化为一处巨大的废墟,沉入地底,被彻底从世间抹去。 远处天际,沈黎遥望著那冲天而起的光柱和席捲一切的毁灭景象,面色平静。 第371章 元婴之巔 沈黎寻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僻静山洞。 布下数层隱匿与防护阵法后,立刻盘膝坐下,开始全力炼化体內那磅礴浩瀚的化神本源。 明霄、烈阳、玄冥三位天君苦修数千年的本源之力。 若非他根基远超同阶,兼有《太初万象体》这般强横的炼体功法以及《青帝长生功》的磅礴生机护持,恐怕早已被这股力量撑爆。 他收敛全部心神,引导著这三股本源。 依照《青帝长生功》的路线运转周天。 將其中的杂质转化为最精纯的天地灵机,融入自身的元婴与四肢百骸。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数日,或许是十数日。 元婴中期的壁垒,如同纸糊一般,悄无声息地瓦解。 他的气息骤然提升了一大截,正式踏入元婴后期! 然而,洪远未停歇。 三位化神,尤其是明霄天君那化神巔峰的本源,实在太过雄厚。 突破元婴后期后,剩余的本源依旧澎湃,推动著他的修为向著更高的层次发起衝击。 元婴在丹田內愈发凝实,五官清晰,眉眼间与沈黎一般无二,周身繚绕的太初之气更加浓郁。 终於,当最后一丝外来的本源被彻底炼化、吸收殆尽时。 沈黎的气息稳定在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元婴巔峰! 【境界突破:元婴巔峰】 【源点+1500】 【当前累计源点:3687】 源初道鼎传来清晰的反馈。 他仔细体悟著自身的变化。 修为提升自不必说,对“太初归寂”神通的领悟似乎也更深了一层。 对那“因果宿命簿”与“功德天书笔”的运用,想必也会更加得心应手。 “元婴巔峰距离化神,也只差一步之遥了。”沈黎低声自语。 圣初宗隱秘总坛 数月前,沈黎摧毁“云深仙境”据点。 並引发“大道源流”阵法核心自毁,造成的连锁反应远超预期。 那独特的阵法波动紊乱与崩溃轨跡,如同夜空中突然熄灭又炸裂的星辰。 为一直暗中搜寻圣初宗踪跡的七大仙门,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坐標! 经过短暂而高效的联合推演与確认,一场酝酿已久的雷霆打击骤然降临。 此刻,原本隱匿在层层虚空褶皱与幻阵之后的圣初宗总坛,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天空中,各色遁光如暴雨倾泻,剑气纵横,法宝轰鸣! 青霄宗的紫霄雷法、玄冰宫的万里冰封、万剑宗的剑阵洪流、药王谷的蚀灵毒瘴…… 各大仙门精锐尽出,在数位合体期大能的率领下,发动了悍不畏死的总攻。 圣初宗猝不及防,外围防线迅速崩溃。 “杀!剿灭魔窟!” “为我玄冰宫弟子报仇!” “踏平圣初宗!” 喊杀声震天动地。 不断有圣初宗修士的法宝被击碎,护体灵光被撕裂,身体如同下饺子般从空中坠落。 金丹修士如草芥般成片陨落,元婴长老在围攻下惨嚎著自爆,试图拉上垫背。 化神天君级別的战斗更是打得天崩地裂。 “混帐!尔等偽道,安敢如此!” 圣初宗总坛深处,传出惊怒交加的咆哮,数道合体期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仙门此次准备充分,更有沈云天等数位合体大能亲自压阵。 激战持续了三天三夜,直打得日月无光,山河改道。 最终,圣初宗总坛被攻破大半,留守力量遭受重创。 战后粗略统计,圣初宗一方,陨落的金丹修士逾千,元婴过百,化神天君十余名。 甚至有两名合体期的副宗主级別存在,也在围攻下身受重创,最终被迫遁走。 仙门联军也损失不小,但相比战果,可谓大胜。 圣初宗元气大伤,其隱秘性被彻底打破,残余势力被迫转入更深的蛰伏。 天机阁,观星秘殿 殿內星图流转,却气氛凝重。 副阁主玄璣子脸色阴沉地看著一枚破碎的命魂玉简。 上面残留的气息属於圣初宗一位与他有隱秘联繫的化神长老,已在总坛之战中陨落。 “废物!一群废物!” 玄璣子低声咒骂。 “经营多年的总坛,竟因一处据点被毁引发的连锁反应就暴露了!『大道源流』阵法竟有如此大的破绽?” 他心中惊疑不定。 云深仙境据点的覆灭太过诡异,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师尊,”一旁侍立的水镜,蒙著面纱,声音空灵。 “推演结果显示,云深仙境之事,天机混沌至极,非寻常手段所能为。” 玄璣子眼神闪烁:“莫非是那几个老不死的察觉到了什么,亲自出手抹除痕跡?” 他首先怀疑的是其他仙门的合体巔峰老怪。 “孤云阁那边,有何动静?”玄璣子问道。 水镜答道:“玄元宗主传讯,对圣初宗遭遇表示『遗憾』。 但认为此乃『偽道』猖獗,我辈更应隱忍精进。云澈师兄依旧在闭关,稳固修为。” “遗憾?哼!”玄璣子冷笑。 “他们倒是撇得乾净!不过也好,圣初宗受此重创。” “短期內无力他顾,反而更能凸显我天机阁与孤云阁合作的价值。” 青霄宗,雪霄峰,沈云天洞府 沈黎已安然返回,此刻正与祖父沈云天对坐饮茶。 “外面可是闹翻天了。” 沈云天抿了口茶。 “圣初宗总坛被揪出来,一场大战,打得山河变色。” “你小子倒好,出去游歷一番,回来就元婴巔峰了?这机缘,可是不小啊。” 沈黎放下茶杯,面色平静: “孙儿侥倖有所悟,此番外出,確实听闻了圣初宗之事,没想到他们隱藏如此之深,为祸如此之烈。” “云深仙境那处据点被神秘摧毁,时间上,与你外出游歷的时段,可有重叠?” 沈黎迎向祖父的目光,坦然道: “游歷途中,曾感应到北方有剧烈而诡异灵力的爆发。” “气息令人不適,便远远避开,未敢靠近,至於具体是何人所为,孙儿不知。” 他说的半真半假,確实“远远避开”了,事后。 也確实“不知”具体是何人,自己做的当然不算外人。 沈云天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一笑,不再追问: “罢了,你平安回来,修为大进,便是最好。” “圣初宗遭此重创,乃是苍州之幸,不过,经此一役,暗中局势恐怕更为复杂。” “天机阁在这次联军中,態度颇为曖昧,孤云阁更是近乎置身事外。” 他压低声音道:“据宗门密探,天机阁与圣初宗,过往或有某些隱秘交易。” “而孤云阁近些年动作频频,那个云澈,恐怕没那么简单。” “你日后在外,对此二宗,需多加留意。” 沈黎点头道:“记下了。” “嗯,”沈云天语气缓和。 “你突破在即,先好生巩固修为,宗门或许不久后,会有任务派於你。” “经此一战,年轻一代,也该多担些责任了。” “是,祖父。” 第372章 灰衣道主 圣初宗,残破总坛深处。 昔日恢弘的幽冥殿,如今柱倾梁斜,布满了法术轰击的焦痕与裂缝。 昏暗的灵光勉强照亮殿內,映出一张张苍白、惊惶、怨毒的面孔。 能够在此殿有一席之地的,至少也是金丹后期的执事或新晋元婴。 他们是圣初宗此次浩劫后残余的骨干,数量已不足原先三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首那座唯一的尚且完好的玄黑高台之上。 高台上,一个身影背对眾人,负手而立。 他身著最为朴素的灰色麻衣,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 良久,玄湮道主缓缓转身。 他的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不断流动的灰雾之后,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归墟,平静地扫过下方眾人。 那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心跳加速,神魂战慄。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训斥。 玄湮道主的声音响起,语调平缓。 “都看到了?”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大殿中迴荡。 “这就是我们面对的『偽道』,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正义』。” 他向前缓缓踱了一步,灰雾般的衣袂无声摆动。 “他们打著除魔卫道的旗號,行杀戮掠夺之实。” “他们恐惧我们,恐惧我们揭示的真相。” “恐惧我们选择的道路,恐惧我们终將带来的变革。”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著一种殉道者般的悲愴与坚定。 “云深仙境被毁,非战之罪,乃有不可言之『异数』介入。” “以卑劣手段撼动『大道源流』根基,致使总坛暴露。” “此非尔等之过,乃天命予我圣初宗之劫难!” 他先將失败归咎於神秘“异数”和“天命”,减轻了在场倖存者的负罪感与恐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千百同门陨落,金丹如雨凋零,元婴泣血,化神道消,合体蒙尘……此仇,此恨,刻骨铭心!” 他的话语中终於染上了一丝冰冷的杀意,让殿內温度骤降。 “但这鲜血,不会白流!他们的牺牲,將铸就我圣初宗更加坚韧不拔的意志!” 他张开双臂,声音变得宏大而充满蛊惑: “我圣初宗,承上古遗泽,秉『汰偽存真』之大道!” “吾等之道,乃进化之道,乃超脱之道!” “偽道眾生,浑噩度日,掠夺天地而不知反哺,空耗灵机而阻塞大道!” “唯我圣初,以无上智慧与勇气,行『万灵归流』之法。” “去芜存菁,匯聚眾生灵韵,只为打破此界枷锁,重开『通天之路』!” “《太上忘情非想经》,赐予弟子超脱情慾烦恼,直达本心。” “大道源流,连接眾生,共享道韵!此乃无上恩赐!” “偽道污衊我等为魔,不过是因为他们害怕。” “害怕他们垄断的资源被打破。” “害怕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被动摇。” “害怕被他们视作螻蚁的眾生。” “有朝一日也能触及真正的苍穹!” 他成功地激起了倖存者心中的悲愤与一种扭曲的“崇高感”。 “看看他们!” 玄湮道主指向殿外虚空,仿佛指向那些仙门联军。 “青霄、玄冰、万剑……哪一个不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 “他们哪一宗的崛起,没有血腥与掠夺?他们,才是真正的魔!” “而我们,才是披荆斩棘、为眾生开未来的先驱!” “如今,先驱受挫,豺狼得意。”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低沉而充满力量。 “但这绝非终结!『大道源流』的核心奥义仍在吾手。” “圣初宗的种子已然播撒四方!暂时的蛰伏,只为更伟大的归来!” 他目光扫过下方: “传吾法旨:即日起,所有残余据点转入『深潜』,切断非必要联繫。” “弟子选择,更重心性坚韧,资源收集,转向更隱蔽渠道。” “与『天机』、『孤云』之合作,转入暗线,静待时机。” 最后,他抬起右手。 “偽道以为重创了我等?错了!” “他们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让更多人看到了他们的丑恶与虚弱!” “圣初之火,永不熄灭!” “下一次,当吾等再现世间,將不再有据点。” “不再有总坛吾等,即是无处不在的『道蚀』!” “吾等所在,便是圣初!” “待到『万灵血祭』功成,『通天之路』重启,今日陨落的同门,將在新世获得永恆!” “而偽道诸宗,必將为他们今日的罪行,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他们的山门,將化为我等登天的阶梯,他们的修士,將成为滋养新世的资粮!” “谨遵道主法旨!” 殿內眾人,无论心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未来的恐惧。 还是被重新点燃的狂热与恨意,此刻都齐齐跪伏,嘶声回应。 声音在破败的大殿中迴响,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玄湮道主的身影在灰雾中缓缓变淡,直至消失,只留下一句余音在大殿樑柱间縈绕: “积蓄力量,等待召唤,圣初永存。” 第373章 灯火归处 夕阳將天边云霞染成温柔的橘红,余暉洒落在这座依山傍水的小镇。 镇子不大,两侧是高低错落的瓦房。 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裊裊升起,带著柴火与饭菜的暖香。 沈黎一袭寻常青衫,漫步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在一家掛著“徐记酒坊”幌子的小店前,他停下了脚步。 酒香混合著粮食的醇厚气息飘散出来,店里客人不多,三两位老汉坐在角落小酌閒聊。 柜檯后,一个穿著粗布衣衫、袖子挽起的汉子,正动作利落地给客人打酒。 那汉子面容沧桑,皮肤黝黑,眼神平和,甚至有些木訥。 沈黎走进酒坊,要了一壶最普通的米酒,在靠窗的小桌旁坐下,慢慢啜饮。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柜檯后的徐铁。 徐铁似乎察觉到有目光注视,抬起头,看向沈黎。 四目相对,他憨厚地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忙活。 內堂的蓝布帘子被一只素手掀开。 一位容貌清秀、衣著简朴却收拾得乾净利落的妇人端著两碟小菜走了出来。 她约莫三十许人,眉眼温婉,气质沉静。 她將一碟酱萝卜、一碟花生轻轻放在沈黎桌上,柔声道: “客官,送您两碟自家醃的小菜下酒。” “多谢老板娘。”沈黎微笑頷首。 妇人一笑:“当不起老板娘,街坊都叫我徐家娘子。” 她转头看向柜檯,眼神温柔。 “当家的,少打些酒,留些力气,后院柴还没劈完呢。” 徐铁闻言,挠了挠头,憨笑道: “晓得了,娘子,这就去。” 他对客人歉意地笑笑,解下围裙,向后院走去,动作虽不如修士迅捷,却也稳健有力。 沈黎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温热的米酒。 酒味清淡,带著米粮特有的甜香。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两人,身上没有丝毫灵气波动,是真正的凡人。 徐铁的神魂也一片平和,没有任何被封印或隱藏记忆的剧烈波动痕跡。 只有一种歷经沧桑后归於平淡的寧静。 以及看向妻子时,那毫不作偽的满足与温暖。 沈黎慢慢喝著酒,吃著爽脆的酱萝卜,心中诸多念头流转,最终归於一片瞭然与淡淡的慨然。 酒坊打烊后,徐家娘子在门口收拾。 徐铁则坐在门槛旁的小凳上,就著最后的天光,笨拙却认真地修补著一个旧木盆。 沈黎走了过去,递过几枚铜钱结帐,隨意攀谈: “徐大哥手艺不错,这镇子很安寧。” 徐铁抬起头,擦了把汗,笑道: “穷人家,胡乱混口饭吃,镇子是小,但日子踏实。” “看得出,徐大哥和嫂子很恩爱。”沈黎道。 徐铁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透著朴实的光: “嘿,都是苦命人凑一块儿,互相搭把手过日子。” “我前些年脑袋受了伤,浑浑噩噩的,啥也不记得,倒在镇外河边。” “是娘子她爹把我捡回来,娘子不嫌我呆傻,给我口饭吃,后来……嘿嘿。”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手,眼中却满是感激与幸福。 “没有娘子,我徐铁早就不知道烂在哪条沟里了,现在这样,挺好,真的挺好。” 沈黎能听出,他话语中的情感无比真实。 “徐大哥可还记得受伤前的事?或者有没有做过一些奇怪的梦?” 沈黎试探著问,语气平和,不带任何力量,纯粹是閒聊。 徐铁皱了皱眉,努力回想,最终摇摇头: “不记得了,一片空白,梦嘛有时候是会梦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 “很多人,穿著奇怪的衣服,说著听不懂的话,光怪陆离的,醒来也就忘了。” “问过镇上的老郎中,说可能是伤到脑袋留下的癔症,不打紧。” “『守住本心,方能见真』徐大哥可曾听过类似的话?” 沈黎轻声问道。 徐铁茫然地眨了眨眼,摇摇头: “这话文縐縐的,没听过,是客官你们读书人的道理吧?” “我们粗人,就晓得干活吃饭,对娘子好,就是本心了吧?”他说得理所当然。 沈黎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铁冠,或许曾是圣宗內少数清醒者,或者背负著某种不为人知的过去与仇恨。 在见到“沈青”这个“先天灵体”时,出於某种未泯的良知或复杂的情绪,给出了那句提醒。 而后来圣宗覆灭,阵法反噬,他修为尽废,记忆全失,阴差阳错被这小镇女子所救,反而获得了真正的解脱与幸福。 他曾经的提醒,无论出於何种原因,客观上確实给了沈黎一丝警醒。 “徐大哥说得对,对身边人好,踏实过日子,便是最好的本心。” 沈黎微笑道,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用普通红绳繫著的木符。 木符是最常见的安神木所制,手工雕刻著简单的如意云纹。 没有附著任何灵力,只是做工颇为精细,寓意平安顺遂。 他將木符递过去: “初次登门,叨扰许久,此物赠予徐大哥和嫂子,聊表心意,愿二位从此平安顺遂,白头偕老。” 徐铁一看,连忙摆手推辞,急得有些结巴: “这、这怎么好意思!客官您太客气了,酒钱您已经给了,这我们不能收……” 徐家娘子也闻声走了过来,看著那精致的木符,温声道: “客官太客气了。” 沈黎將木符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拱手道: “一点心意,不值什么,天色已晚,告辞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小镇渐浓的暮色之中。 徐铁和妻子拿著那枚普通的安神木符。 面面相覷,只觉得这位年轻客官气质特別,为人客气。 远处,沈黎回头望了一眼那盏在夜色中亮起的属於“徐记酒坊”的温暖灯火。 “铁冠……徐铁。”他低声自语。 他没有去探究铁冠的过去。 有些仇恨,隨著当事人的遗忘和新生,或许已无需再提起。 有些提醒,无论是偶然还是有意,他心领了。 他转身,青衫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继续他自己的道途。 而那小镇酒坊的灯火,將会在每个夜晚,平静地亮起,与世无爭。 第374章 如雪 雪霄峰,黎园之內。 时节正值深秋,园中几株灵枫叶片已染上霜红。 一道引来的山泉自假山石隙间潺潺流出,注入下方小潭,水声清越。 沈黎一袭素色常服,坐於院中一棵冠盖亭亭的古银杏树下。 石桌上,一壶清茶热气裊裊,他手中则拿著一捲纸页泛黄传说的杂记。 一道清冷的剑意悄然而至,並未刻意遮掩。 沈黎抬起头,慕容雪一袭白衣,踏著微寒的晨露走了进来。 她容顏依旧清丽绝伦,周身气息凝练,显然金丹境界已然稳固,且修为更有精进。 “慕容师姐。” 沈黎放下书卷,起身相迎。 “请坐。” 慕容雪微微頷首,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石桌上的茶具和书卷,开门见山道: “圣初宗总坛被破,宗门联军大胜,消息已传遍苍州。” 沈黎为她斟上一杯热茶,面色平静: “此事震动四方,师姐对此似乎另有看法?” 慕容雪端起茶杯,指尖感受著温热的瓷壁,没有立刻饮用。 她看著沈黎道: “捷报固然可喜,但据戒律堂战后復盘,此战之契机。” “源於其一处名为『云深仙境』的核心据点被神秘摧毁。” “导致其护宗大阵『大道源流』出现致命破绽,才被我等锁定总坛方位。”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 “时间上,那据点被毁,大约在半年前,而那时,你正在外游歷,归期未定。” 沈黎迎著她的目光,神色坦然: “师姐是想问,我是否与此事有关?” “我並非质询。” 慕容雪轻轻摇头,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些复杂的探究。 “只是觉得过於巧合,苏瑶师妹陨落於圣初宗之手。” “不久后其重要据点便遭灭顶之灾,紧接著总坛暴露,遭雷霆打击。” “这一连串事情,快得让人心惊,也乾脆得让人生疑。” 她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 “沈黎,我知道你身负功德,际遇非凡,宗门內,乃至外界,都只道你是金丹初期。” “但我与赵铁心、木清,皆与你相识於微末,你之底蕴,绝非表面看来这般简单。” 她没有点破,但意思已然明了,她不相信沈黎仅仅是个普通金丹。 沈黎沉默片刻,饮了口茶,才缓缓道: “慕容师姐心思縝密,沈某佩服。” “圣初宗作恶多端,覆灭乃天数昭昭,人心所向。” “至於其中细节,何人出手,重要么?只要恶徒伏诛,邪窟倾塌,便是好事。” 他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將话题引向了结果。 慕容雪看著他平静无波的眼睛,仿佛想从那深邃中看出些什么。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靠回椅背。 “是啊,结果最重要。”她低声道,语气痛楚与释然交织的情绪。 “苏瑶的仇总算得报了,虽然非我等亲手所为。” “但得知圣初宗总坛被攻破,无数魔修伏诛时,心中鬱结,確实散去了不少。” 她抬眼看向沈黎,语气郑重: “无论此事背后有何隱情,我都要谢你。” 沈黎略微挑眉:“谢我?” “直觉。”慕容雪的回答简洁有力。 “或许是因为你之前对圣初宗异常的『关注』,或许是因为你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数』。” “我感觉,你在这件事里,即便不是主导,也定然以某种方式推动了它。” 沈黎笑了笑,不置可否: “师姐的直觉,向来很准。” 这便是默认了一些事情,但又没有给出具体答案。 两人之间有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 慕容雪也不再追问细节,转而道: “经此一役,圣初宗虽元气大伤,但残党犹存,且转入更暗处。” “宗门下令,各峰需加强戒备,年轻一代弟子外出歷练,审核將更为严格。” “你如今已是金丹,名声在外,日后行事,更需谨慎。” “多谢师姐提醒。”沈黎点头。 “师姐近日修为亦是大进,剑气愈发凝练,想必距那『通明』之境,亦不远矣。” 提及剑道,慕容雪清冷的脸上才有些舒缓: “略有感悟罢了,比不得你。” 她顿了顿,终究没把后半句“深藏不露”说出来,转而道: “赵铁心那傢伙,听闻圣初宗被破,在万剑宗狂饮了三日,说是要祭奠苏瑶。” “木清师兄也托人送来了一批寧神静心的丹药,分赠我等。” 沈黎脑海中浮现赵铁心豪饮狂笑又带泪的模样,以及木清沉默製药的身影: “他们都未曾忘记。” “从未。” 慕容雪肯定道,隨即她站起身。 “今日前来,一是告知宗门动向,二是……”她略微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 “確认一些事情,如今既已明了,便不多打扰了。” 沈黎也站起身:“师姐慢走。” 慕容雪走到园门口,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隨风传来:“沈黎。” “师姐请讲。” “修为几何,並不重要,但无论你走到哪一步,莫要忘了,雪霄峰上,尚有旧友。” 说完,她身形化作一道清冽剑光,倏然远去。 沈黎站在园中,看著剑光消失的方向,默然片刻。 慕容雪察觉到了,或者说,凭藉她剑修的敏锐直觉和多年的了解,猜到了许多。 但她选择不问到底,只给予提醒和一份无声的支持。 第375章 雪落无声 青霄宗,主峰演武场 五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如期而至,此番乃是金丹期弟子的较量。 演武场周围人山人海,气氛热烈。 天空中悬浮著数座巨大的观礼台。 沈黎並未参赛,以“巩固修为”为由留在了黎园。 但以他如今的神识,稍加关注,演武场內情形便瞭然於心。 慕容雪一袭白衣,背负冰晶长剑,立於弟子队列前方,清丽的面容沉静如水。 她周身散发著金丹初期的灵力波动,在眾多参赛者中並不起眼。 甚至可以说是修为最低的那一档。 场內气息强横者比比皆是,不乏金丹后期乃至巔峰的存在。 年龄多在甲子以上,像慕容雪这般年仅二十余岁便凝结金丹的,已是凤毛麟角。 比试採取抽籤淘汰制。 慕容雪首战对上的是一名碧波峰的金丹中期弟子,擅长水系困敌法术。 战斗开始,碧波峰弟子挥手间唤出滔滔水浪,化作重重漩涡缠嚮慕容雪。 慕容雪身若翩鸿,冰莲剑出鞘,剑光清冷迅疾,以巧破力。 她並未硬拼,而是將《冰莲剑诀》的灵动与寒意发挥到极致,逐步冻结、迟滯对方的水系法术。 斗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终於寻得一个破绽,一剑破开水幕。 冰寒剑气点在对方护体灵光之上,令其法力翻腾,认输下场。 “雪霄峰,慕容雪,胜!”裁判长老高声宣布。 慕容雪收剑入鞘,气息略有不稳,但眼神明亮。 这一战她贏得並不轻鬆,但也展示了扎实的剑道根基和冷静的战斗智慧,引得不少观战者点头讚许。 隨后几轮,慕容雪又接连遭遇了御兽峰、幻月峰的对手,皆是金丹中期修为。 她连胜三场,已属不易,但也消耗颇大,气息明显跌落,脸色微微发白。 谁都看得出,她已接近极限。 就在慕容雪准备下场调息,应对下一轮可能更艰难的挑战时。 一个突兀稚嫩气息的声音响彻整个演武场: “呔!一群磨磨蹭蹭的傢伙,打得忒不过癮!” 一道矮小的身影嗖地一下跳上了中央最大的擂台。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穿一件不合体的宽大锦袍。 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却异常张狂,周身灵力波动达到了惊人的金丹巔峰! 少年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台下眾人,鼻孔朝天,大声喊道: “我唐六在此!谁敢上来与我一战?!” 声如洪钟,与他稚嫩的外表格格不入,更让人震惊的是他的修为。 十五岁的金丹巔峰?闻所未闻! 观礼台上许多长老都皱起了眉头,交头接耳。 “唐六?金鼎峰何时出了这么个怪胎?” “十五岁金丹巔峰?这怎么可能?!” “听闻其母原是金鼎峰一位元婴长老,临终前以秘法將毕生修为灌顶於他……” “灌顶?难怪这般速成,只怕根基虚浮,心性难稳。” 台下弟子也是一片譁然,有惊疑,有不忿,也有好奇。 一位凌霄峰的金丹中期弟子按捺不住,飞身上台,拱手道: “凌霄峰赵琰,领教师弟高招!” 赵琰在凌霄峰金丹弟子中也算好手,根基扎实。 唐六眼睛一亮,非但不惧,反而兴奋起来。 “来將可留姓名?哦,你说了,哼,插標卖首之辈,且看我三合之內將你斩於马下!” 唐六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猛地向前一指: “道法·一元御物术!” 擂台地面上散落的几块先前战斗崩碎的石块,瞬间被无形之力操控,呼啸著砸向赵琰! 赵琰一惊,急忙祭出一面盾牌法宝抵挡。 “砰砰砰!”石块撞在盾牌上,震得赵琰手臂发麻。 “还没完呢!” 唐六得意一笑,袖中飞出五面顏色各异的小旗,滴溜溜旋转著落在擂台五角。 “三色旗阵,困!” 霎时间,光华升起,形成一个简易的困阵,將赵琰笼罩其中。 赵琰顿感周身灵力运转不畅,身形一滯。 就在此时,唐六又拋出一件罗盘状的法宝,悬浮於头顶。 他咬破指尖,一滴血珠弹在罗盘中央的“人”字位上。 “三才斗转罗盘·人火,疾!” 罗盘上“人”字位红光暴涨,一道炽热如火的红光激射而出,! 赵琰心神被阵法干扰,又遭这诡异的“人火”袭击,猝不及防,护体灵光剧烈波动,惨叫一声,倒飞出台,虽未受重伤,但神魂受灼,已然落败。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几息时间。 台下寂静片刻,隨即议论声更大了。 唐六趾高气扬地站在台上,下巴抬得更高了,目光扫过台下。 尤其在几位金丹后期弟子身上停留,最终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刚刚下场正在调息的慕容雪身上。 “喂!那边那个女的!” 唐六指著慕容雪,语气轻佻。 “刚才看你剑法还像点样子,比这些歪瓜裂枣强点。” “可敢上来,让本少爷指点你几招?放心,少爷我怜香惜玉,下手轻点!” 慕容雪正在吞服丹药,闻言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看向台上那囂张的少年,眉头微蹙。 她能感觉到对方那金丹巔峰的灵力虽然磅礴,却有些虚浮不定,远不如自己一步步修炼来的凝实。 但对方手段诡异,刚才击败赵琰的过程也显示其战斗意识不弱,绝非易於之辈。 她如今的状態,战胜金丹中期已是极限,对上这手段莫测修为已达巔峰的唐六,胜算极低。 见慕容雪沉默,唐六更加得意,怪笑道: “怎么?怕了?若是怕了,乖乖认个输,叫声『唐师兄』,少爷我便放过你,如何?” 这话已是带著羞辱意味。 雪霄峰弟子纷纷怒目而视,连观礼台上沈长青都皱起了眉头。 慕容雪是戒律堂弟子,更是他看著长大的晚辈。 慕容雪缓缓站起身,白衣无风自动。 她没有理会唐六的叫囂,而是看向裁判长老,清冷的声音响起: “弟子慕容雪,申请调息半个时辰后,再行比试。” 裁判长老看向金鼎峰峰主,又看了看面色不悦的沈长青等人,点了点头: “准,唐六,你可愿等待?或先接受他人挑战?” 唐六嗤笑一声,大喇喇地在擂台中央盘坐下来: “等就等!反正打谁都是打。” “少爷我就坐在这儿,看哪个不开眼的还敢上来!” 他睥睨四方,气焰囂张。 台下眾弟子虽然愤怒,但见识了他诡异手段,一时间竟无人立刻上台挑战。 金丹后期的那几位,似乎也在权衡观望。 第376章 破妄之剑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慕容雪重新起身,白衣胜雪,冰晶长剑在手,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她缓步登上中央擂台,与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唐六相对而立。 “调息好了?可別再说少爷我欺负你状態不佳。” 唐六撇著嘴,依旧盘坐在地,姿態隨意,显然没把金丹初期的慕容雪放在眼里。 慕容雪没有废话,剑尖斜指地面,行礼道:“慕容雪,请指教。” “嘿,还挺讲规矩。” 唐六嘿嘿一笑,终於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那就开始吧!让你先攻,免得別人说我以大欺小。” 慕容雪眸光一寒,不再客气。 她身形一动,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凌厉冰冷的剑光直刺唐六! “有点意思!” 唐六怪叫一声。 “道法·金刚护身障!”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瞬间浮现,將他笼罩其中。 “叮!” 冰晶长剑刺在金色光罩上,发出清脆响声,光罩剧烈波动,却並未破裂。 慕容雪剑势一变,剑光分化,化作漫天冰莲剑气,从各个角度射而去! “三色旗阵,起!” 唐六故技重施,五面小旗飞出,光华流转,试图扰乱剑势。 然而慕容雪早有防备,剑心通明,对灵力干扰抵抗极强。 冰莲剑气虽受影响略有散乱,却依然执著地衝击著金色光罩和旗阵边缘。 “烦人!” 唐六见旗阵效果不佳,有些不耐,再次祭出那三才斗转罗盘。 “三才斗转·地陷!” 罗盘上“地”字位黄光一闪。 慕容雪脚下擂台突然变得如同泥沼。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同时数道土刺猛地刺出! 慕容雪临危不乱,身法展动,如同冰上滑行,险之又险地避开土刺。 同时剑光一绞,將脚下泥沼冻结,借力腾空,居高临下,一剑斩落! 冰莲剑诀杀招——冰封千里! 唐六终於有些认真认真,喝道: “来得好!一元御物,万石轰天!” 他全力催动咒法,擂台周围碎石、乃至部分观眾席边缘的装饰石栏轰然碎裂。 无数石块被无形之力操控,如同逆流的陨石雨般轰向空中的慕容雪! 同时,他头顶罗盘再转。 “三才斗转·天风!” 青色罡风凭空生出,加剧了石块的威势,更试图吹散慕容雪的剑意与身形。 空中,慕容雪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避无可避。 她银牙紧咬,將全部灵力灌注剑中,冰莲剑气暴涨,在身前布下一道又一道冰墙。 “轰轰轰轰!” 石块与冰墙疯狂对撞,冰屑与石粉四溅! 罡风呼啸,不断削弱著慕容雪的剑势。 僵持数息后,终究是修为差距过大。 慕容雪的冰墙层层破碎,护体灵光也被几块漏网之石击中,闷哼一声。 从空中跌落,踉蹌数步才勉强站稳,嘴角已溢出一丝鲜血,气息萎靡,手中冰晶长剑光芒黯淡。 唐六见状,得意大笑: “哈哈!知道少爷我的厉害了吧!你剑法不错,可惜修为太低!” “少爷我怜香惜玉,不伤你根基,认输吧!” 慕容雪以剑拄地,脸色苍白,却倔强地摇了摇头,还想再战。 但谁都看得出,她已是强弩之末。 “够了,慕容师姐。” 一个平和的声音从雪霄峰弟子队列后方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容清俊的青年走了出来,正是沈黎的一具灵力分身。 这分身气息微弱,仅维持在筑基期左右,缓步走到擂台边。 “沈黎师弟?” 慕容雪看向他,有些诧异,更有些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落败的狼狈。 沈黎分身对她微微点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上的唐六: “唐师弟修为高深,慕容师姐已尽全力,此战可以结束了。” 唐六也注意到了沈黎,小眼睛顿时一亮,用手指著沈黎,大声道: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青霄宗大名鼎鼎的『功德太阳』。” “二十岁就凝结金丹的沈黎沈师兄嘛!” “怎么,看不下去了,要替你师姐出头?” 他刻意將“二十岁金丹”和“功德太阳”喊得极响,语气充满了戏謔和挑衅。 沈黎近年低调,但早年的名声还在,唐六显然听说过他。 沈黎分身面色不变,淡淡道: “同门切磋,点到为止,慕容师姐已无力再战,唐师弟既已胜出,何必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 唐六嗤笑一声,双手抱胸。 “擂台比试,胜负分明!她没认输,也没掉下台,我怎么就咄咄逼人了?” “沈师兄,你该不会是心疼了吧?还是说……” 他眼珠一转,笑容变得恶劣: “你看少爷我风头太盛,想亲自上来试试?听说你也是金丹初期?” “来来来,少爷我刚刚热完身,正觉得不过癮呢!让你三招如何?”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唐六这分明是在向沈黎邀战!而且是以一种极其轻蔑的姿態。 观礼台上,沈长青眉头紧皱,看向金鼎峰峰主。 金鼎峰峰主是个面色红润的胖老者,此刻也是面露无奈,低声道: “沈师弟莫怪,这孩子被他娘宠坏了,又得了灌顶修为,心性浮躁,缺乏管教。” 沈黎分身看著台上趾高气扬的唐六,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既然唐师弟有此雅兴。” 沈黎分身平静地开口。 “那沈某便以这具灵力分身,向师弟討教几招剑法。” “只是此分身仅有筑基层次,还望师弟手下留情。” 说著,他缓缓走上擂台。 手中並无剑,只是隨手从擂台边武器架上,取了一柄最普通不过的长剑。 “分身?筑基灵力?” 唐六先是一愣,隨即捧腹大笑。 “哈哈哈!沈师兄,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吧?用筑基分身跟我打?” “还拿把破铁剑?你是来搞笑的吗?” 台下也是议论纷纷,都觉得沈黎此举太过托大,甚至有些自取其辱。 慕容雪更是急道:“沈黎,不可!” 沈黎分身对慕容雪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看向唐六,语气依旧平淡: “剑法之道,有时並非全靠灵力,唐师弟,请。” “好!好!这可是你自找的!” 唐六收起笑容,脸上有一丝被轻视的怒意。 “看少爷我怎么拆了你这破分身!咒法·一元……” 他话未说完。 沈黎分身已剑尖遥指唐六。 剎那间,唐六瞳孔骤缩! 第377章 意剑余温 他仿佛看到眼前並非一个筑基分身。 而是一柄即將出鞘,欲要裂天破海的绝世凶剑! 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到极致的“锐利”与“一往无前”的剑意,瞬间锁定了他! 这剑意之强之纯粹,竟让他金丹巔峰的灵觉都感到了刺痛和窒息! 沈黎分身所用的,正是当初赵铁心从葬剑谷带回赠予他的《太乙分光剑狱歌》中的起手剑意。 虽未分化万千剑光,但那“分光”真意与构筑剑狱的“掌控”雏形,已然蕴含在这一剑之中! 以他本尊的境界和对剑道的理解,哪怕只用千分之一的心神驾驭这具筑基分身。 模擬出的这一丝《太乙分光剑狱歌》的剑意。 也远非唐六这种靠灌顶获得力量,根基虚浮对“意”理解粗浅的修士所能抗衡! “你……” 唐六的咒法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剑意硬生生打断,心神剧震。 慌忙催动金刚护身障和五色旗阵,头顶罗盘也急速旋转。 然而,沈黎分身並未真的出剑。 他只是维持著那个起手式,磅礴的剑意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唐六心头。 让他喘不过气,所有花哨的道法、旗阵、罗盘,在这纯粹至极的剑意压迫下,运转都滯涩了起来。 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擂台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剑意,虽然似乎並不强横但其“质”却高得嚇人! 沈黎分身看著额头冒汗,如临大敌的唐六,缓缓收回了剑意,將长剑隨手插回武器架。 “唐师弟。” 他平静地开口。 “修为易得,道心难求。” “灵力法宝终是外物,对『道』与『意』的感悟,方是根本,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脸色青红交加、呆立当场的唐六,转身走下擂台。 对裁判长老和观礼台方向微微拱手,又对慕容雪点了点头。 这具灵力分身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 雪霄峰,黎园门外 宗门大比已结束数日。 唐六最终並未能夺得魁首,在后续的比试中。 被一位根基扎实、战斗经验丰富的凌霄峰金丹后期弟子击败。 他那靠灌顶得来的虚浮修为和依赖外物的战斗方式。 在真正稳扎稳打的高手面前,破绽显露无遗。 但这几日,唐六却显得有些安静,少了之前的张狂。 他脑海中反覆回味的,不是后面的失利。 而是沈黎那具分身抬手间展露,令他灵魂颤慄的恐怖剑意。 这一日,他独自一人,磨磨蹭蹭地来到了雪霄峰,打听著找到了黎园。 站在那清幽的园子外,他脸上少了平日的跋扈,多了几分纠结和忐忑,清了清嗓子,对著里面喊道: “沈黎师兄在吗?金鼎峰唐六,前来拜访!” 园门无声开启,沈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吧。” 唐六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沈黎正坐在灵泉边的青石上,手持一卷书,气息平和。 唐六走到近前,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道歉?他拉不下脸。 道谢?好像又有点怪。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那个……上次,多谢师兄指点。” 沈黎放下书卷,看了他一眼: “坐,伤势可好了?” 唐六挠了挠头,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一点小震盪,早没事了,就是……就是心里有点不得劲。” 他顿了顿,似乎组织著语言。 “师兄你那天用的不是灵力吧?” “我那金刚护身障,金丹中期都难打破,可你那剑意一来。” “我感觉……感觉它好像纸糊的一样,不是力量大小的问题,是……是……” 他比划著名,却难以准確形容那种被更高层次“意境”碾压的感觉。 “是『质』的不同。”沈黎接口道,语气平和。 “你依靠灌顶,获得了远超同龄人的灵力,也能驱动不少威能不俗的法宝道术。” “但你对力量的理解,对『道』的感悟,还停留在很浅的层面。” “空有金丹巔峰的灵力,却无相应的心境与『意』境。” “如同孩童挥舞巨锤,看似凶猛,实则破绽百出,易伤己身。”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刺耳。 但唐六这次却没有反驳,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母亲临终灌顶,只给了他力量。 却没来得及教会他如何真正驾驭这份力量,更別提更高深的道理。 “那……师兄,该怎么提升这个『质』?怎么感悟那个『意』?” 唐六忍不住问道,眼神里难得有了几分求知的渴望。 他本性不坏,只是骤然获得强大力量又无人正確引导,才变得膨胀跋扈。 沈黎那轻描淡写却深不可测的一手,真正震住了他。 沈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你母亲为何选择將修为灌顶於你?她又希望你用这修为做什么?” 唐六神色一黯,低声道: “我娘她旧伤復发,寿元將尽,她说她这辈子没什么成就,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 “灌顶给我,是希望我有自保之力。” “在宗门能过得好些也希望我,別像她一样,到头来一场空。” 他语气有些哽咽。 “可她没说具体该怎么办……只让我听金鼎峰峰主的话。” “自保之力,过得好些……” 沈黎重复了一遍。 “依靠外物和一时强横,或许能囂张一时,但绝非长久之道,也未必真的安全。” “修仙之路,根本在於自身,你若真想对得起你母亲的牺牲,便该沉下心来。” “体悟力量真諦,而非仗著修为四处逞强。” 唐六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 他抬头看向沈黎,眼神亮了一些。 “师兄,我回去就好好研究下你那天用的那种『意』…… 还有,把那些花里胡哨的道法法宝先放一放,老老实实打打基础。”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从怀里掏出一枚传讯玉简,递向沈黎: “那个沈师兄,谢啦!加个好友?” “以后我要是修炼上遇到问题,能不能偶尔问问你?” 他说得有些磕绊,显然不太习惯这种“求教”的姿態。 沈黎看著他手中那枚的玉简。 又看了看少年眼中那份混杂著醒悟、决心和依赖的眼神,略作沉吟。 点拨一下,或许能导其向正,也算结个善缘。 至於过多牵扯?他自有分寸。 “成。” 沈黎接过玉简,在其中留下了自己一道普通的神念印记,又递还回去。 “不过修行之路,终究要靠自己摸索体悟。” “若有疑难,可在玉简中留言,我若得空,或可探討一二。” “太好了!” 唐六接过玉简,珍而重之地收好,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之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倒显出几分符合年龄的跳脱。 “那说定了!沈师兄,我就不多打扰了,回去用功!” “等我练出点样子,再来找师兄切磋!” 说完,他站起身,对著沈黎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转身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脚步似乎都轻快了许多。 沈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园门外,微微摇头。 第378章 化神独吟 寒来暑往,春秋十度。 雪霄峰上云海依旧,黎园中草木几番枯荣。 十年,对於凡人已是漫长岁月,足以孕育一代新人、送走一代旧老。 对於修士而言,十年,有时只是闭一次长关、参一部古经、炼一炉丹药的光阴。 但对於沈黎来说,这十年。 ?水到渠成的沉淀,是厚积薄发的酝酿,是从元婴巔峰迈向那一道天堑关隘的最后积淀。 沈黎盘膝坐於一座天然形成的七彩灵湖中央。 十年潜修,积累早已足够,今日,便是他叩问化神之时。 秘境之外,沈云天亲自坐镇,合体期的浩瀚神念笼罩四方,將一切天机与异动尽数掩盖。 正如沈黎所愿,他突破化神的动静,必须控制在最小范围。 他的先天道体与真实修为,依旧是家族最高机密。 “黎儿,准备好了?” 沈云天的声音直接传入秘境,带著关切与凝重。 化神之劫非同小可,即便他对孙儿再有信心,也难免悬心。 “祖父放心,心中有数。” 沈黎睁开双眼,眼神平静。 他心念一动,彻底放开了对自身气息的压制。 “轰隆隆!” 瞬息之间,秘境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穹骤然昏暗! 並非外界真实天象,而是秘境阵法牵引而来的劫云! 浓重如墨的乌云疯狂匯聚,层层叠叠。 云层之中,银蛇乱舞,毁灭性的天威浩荡压下。 化神雷劫,共分三重九道,一重强过一重,不仅是淬炼肉身元婴。 更是对道心、神魂、乃至毕生因果的残酷拷问。 第一重雷劫,三道水桶粗细的青色罡雷轰然劈落! 沈黎仅仅运转《太初万象体》,周身泛起微光,同时心念引动识海中那浩瀚如海的功德清光。 “嗤!” 足以重伤元婴后期的青色罡雷,在触及沈黎周身三丈范围时,威力凭空削弱了近半! 剩余的雷光落在他身上,只激起一阵电火花,便被《太初万象体》轻易吸收,化作淬炼肉身的资粮。 “好!” 秘境外的沈云天感应到此景,抚须微笑。 “功德护体,天劫亦要减其锋芒,黎儿这积累,著实深厚。” 第二重雷劫接踵而至。 三道转为炽白色的纯阳诛邪神雷,威力暴增数倍,专克阴魂魔念,对修士神魂伤害极大。 沈黎依旧从容,头顶隱约浮现一片淡金色的庆云虚影,那是磅礴功德与君子文气交织所化。 炽白神雷劈入庆云,光芒迅速黯淡,待到及体时,威力十不存一,再次被肉身轻鬆承受。 “功德无量,劫难自消。” “黎儿的儒道『君子境』,此刻与功德相辅相成,足堪护持元神不伤。” 沈云天看得分明,心中大定。 最后一重雷劫,酝酿时间最长,威势也最恐怖。 乌云仿佛要压到地面,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紫黑色的电光在其中孕育。 “第三重,心魔劫雷……” 沈云天神色肃然。 此劫无形无质,直击道心深处,引动修士平生最惧、最悔、最贪、最执之念。 製造无穷幻境,无数天骄便是在此劫下道心失守,神魂俱灭。 “轰咔!” 三道似虚似实、扭曲变幻的紫黑色电光,悄无声息地没入沈黎眉心识海。 沈黎识海之中,文宫绽放璀璨光芒,君子文心稳如泰山。 歷经几世轮迴磨礪的道心,澄澈明净,映照万念却不为所动。 那浩瀚的功德清光更是自行护主,將一切外魔邪念涤盪净化。 心魔劫雷所化的无穷幻象刚刚滋生。 它化作了第一世,那碌碌无为、贫病交加临终前的无奈…… 沈黎道心微澜,轻嘆: “芸芸眾生,皆在苦海爭渡,我幸得机缘,已非昨日之我。” 幻象如烟消散。 它化作了第二世最深刻的画面,靖北王府,寒冬臥榻,柳知意弥留之际。 “夫君……还是……这么好看……真好……” 妻子枯槁的手,试图抚摸他不变的脸颊。 “时间……只催我老……却放过了夫君……” 那笑容里的皱纹与泪光。 “下辈子……夫君……找个……能陪你久一点的……” 这曾是他心中最柔软的痛楚,是对“长生路上独行”最直接的拷问。 沈黎於幻境中轻声回应,如同当年握著她的手: “知意,你的心意,我早已珍藏。” “长生非为孤寂,承载过往,方能行稳致远。” “你从未拖累,你是我凡尘之根。” 深切的情愫被接纳、安放,而非执念。 心魔无所著力,这段幻影带著一丝释然,缓缓淡去。 它又化作了第三世,北海之滨凝结元婴时的万丈豪情与之后穿越空间乱流、残魂飘零的凶险…… 沈黎道心如镜: “险阻已过,前路自开。” 幻象破碎。 它甚至试图模擬第四世可能面临的未来恐惧。 亲人陨落、宗门倾覆、大道断绝…… 但在沈黎那融合了数世阅歷的道心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轰!” 心魔劫,破! 乌云彻底散去,漫天蕴含著造化生机的甘霖灵雨飘洒而下,匯聚成更浓郁的灵湖。 沈黎长身而起,周身气息圆融无碍! 他正式踏入化神期! 他並未立刻出关,而是翻手取出一个玉盒,里面正是来自长生洞天的长生道果。 没有犹豫,他服下道果。 磅礴无比的生命精元涌入四肢百骸、元神深处。 不仅瞬间稳固了化神初期的境界,更向著中期稳步推进,寿元暴增。 更重要的是,他对《青帝长生功》、《太初万象体》的理解更进一步,对“生灭”、“虚实”的感悟愈发清晰。 “太初归寂”神通,隨著他元神本质的提升以及对“归寂”道韵的深化理解,威力与掌控力暴增。” “以往或许只能短暂“寂灭”同阶或稍高阶修士的某种认知或攻击。 如今,他甚至隱隱触及到“寂灭”一小片区域或“短暂剥离目標与天地灵气的联繫”的玄妙层次。 感受著体內翻天覆地的变化与神通跃迁,沈黎心中一片寧静豁达。 他望向秘境虚空,仿佛穿透屏障看到浩渺苍穹。 前世今生的画卷在心头缓缓流淌,最终凝聚为一声跨越时空的吟诵: “农户笔,王侯印,皆作尘泥养灵根。” “尘劳破,万阁明,问道廊前悟虚真。” “功德为伞蔽灾厄,文心作锚定神魂。” “踏破情关见本我,勘透死生循道痕。” “今朝元神出紫府,照见山河万里春。” “太虚渺渺承运晷,吾道——” “独行亦承万古恩!” 第379章 故友新程 【境界突破:化神初期】 【源点+2000】 【当前累计源点:5687】 源初道鼎传来信息,源点再次丰盈。 数日后,沈黎彻底稳固境界,收敛气息至化神初期,方才出关。 黎园之中,父母沈长青、林月疏早已感应到动静等候。 “不声不响,竟已化神!”沈长青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他自己如今也只是化神中期,还是因为服用了道果,儿子竟已快追上来了。 “黎儿,一切可还顺利?” 林月疏关切地问道,细心打量,生怕儿子有暗伤。 “劳掛心,一切顺利,雷劫有功德削弱,心魔劫於我而言,形同虚设。” 沈黎微笑回答。 就在这时,三道熟悉的遁光接连落入黎园。 正是赵铁心、慕容雪和木清。 十年过去,三人都已突破至金丹中期。 赵铁心气息更加霸道凌厉,剑意凝实。 慕容雪清冷如故,但周身寒意更加內敛,剑心通明之境愈发稳固。 木清则温润如玉,身上药香与自然气息交融,显然丹道与修为並进。 “沈黎兄弟!听说你出关了?” 赵铁心的声音响起。 慕容雪清冷的眸子在沈黎身上停留片刻,轻声道: “恭喜。” 她虽不知沈黎具体境界,但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压迫感,已说明一切。 沈黎请眾人入座,亲自斟茶: “十年不见,诸位师兄师姐亦是修为大进,可喜可贺。” 赵铁心喝了一口茶,咂咂嘴: “对了,你闭关这些年,外面可有意思了,圣初宗残党像地老鼠一样彻底没了声息。” 慕容雪接口,声音清冽: “宗门內,近年来弟子辈竞爭愈发激烈,新晋金丹者不少。” “金鼎峰那个唐六,据说沉下心来打熬基础,进步神速。” 她说著,看了沈黎一眼,显然知道唐六的转变与谁有关。 木清温和道:“药王谷与青霄宗合作培育的几种新灵植颇有成效。” “其中便有沈黎师弟当年提及的几类思路。” 沈黎静静听著,偶尔点头。 化神之后,视角已然不同,这些纷爭在他眼中清晰了许多。 但他並未多言,只是道: “稳步提升自身,明辨是非即可,大势如潮,个体唯有根基牢固,方能屹立不倒。” 赵铁心哈哈一笑: “说得对!管他什么牛鬼蛇神,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沈黎微微一笑。 赵铁心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道: “沈黎兄弟,咱们这次来,除了恭贺你出关,其实还有件要紧事想拉你入伙!” 慕容雪神色平静,显然也是知情人,只是静静等待赵铁心说明。 木清则温和地补充道: “確实是个难得的机缘,我们商议过,觉得若有沈黎师弟同行,把握会大上许多。” “哦?何事能让三位如此郑重?” 沈黎微微挑眉,放下茶盏,做出倾听状。 他心中已有所猜测,能让这三位金丹中期修士联手图谋。 且特意来找“闭关十年、修为大进”的他,多半是涉及资源爭夺的秘境或遗蹟。 赵铁心嘿嘿一笑,不再卖关子: “西域那边,近期有几个古秘境因天地灵机变动,即將开放!” “其中有一个叫做『瀚海玉宫』的,据传是上古一个擅长炼製傀儡。” “机关与奇门阵法的宗门遗蹟,里面好东西肯定不少!最重要的是!” 他刻意顿了顿,加重语气: “这『瀚海玉宫』有极强的先天禁制,只允许骨龄百岁以內的修士进入!” “超过百龄,任你修为通天也会被排斥在外!” 慕容雪清冷的声音接上,条理清晰: “一甲子以內,能修至金丹者,在各大宗门已是真传核心,堪称天才。” “如沈师弟这般,当年二十结丹,如今闭关十年,想必……” 她目光在沈黎那深不可测却又自然內敛的气息上停留一瞬,谨慎地判断道: “至少也是金丹后期,甚至触摸到了元婴门槛?” “以师弟的底蕴,若真已元婴,那在此秘境中,几可横扫。” 木清点头,眼中带著期待: “不错,秘境之中,修为高一线,便是压死人。 我们三人联手,金丹中期內不惧谁,但若遇到其他宗门那些同样卡在百岁门槛前。 可能已是金丹后期甚至圆满的老牌天才,爭夺顶级宝物时难免吃力。 若有沈黎师弟压阵,不仅安全无虞。 许多原本不敢触碰的险地或守卫森严的秘藏,也大可一试。” 赵铁心接过话头: “对啊!兄弟你想,咱们几个联手,你当头儿,什么所谓天才,还不是得靠边站? 秘境里的好东西,那还不是任由咱们挑? 到时候,功法、灵材、古宝……嘿嘿,想想就美!” 沈黎听罢,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著温热的茶杯。 他如今已是化神修士,眼界早已不同。 寻常金丹修士视若珍宝的秘境资源,对他而言。 除非是极其特殊的天材地宝或蕴含高深道韵的传承,否则吸引力已然不大。 然而,他並未立刻拒绝。 赵铁心三人是他此世为数不多的挚友。 他们开口相求,且此事对他们而言確实重要,他难以袖手旁观。 他固然可以轻易为他们取得资源。 但修仙之路,机缘与风险並存,亲自探索、爭夺、感悟的过程本身亦是修行。 他可以在关键时刻兜底,但不应剥夺他们应有的歷练。 “瀚海玉宫……百龄限制……” 沈黎沉吟著,仿佛在权衡,实际则在快速推演各种可能。 “消息確实吗?除了骨龄,可还有其他限制?西域那边如今形势如何?” 赵铁心见他有意,立刻来了精神: “消息绝对可靠,是天机阁放出的风云榜附带信息,七大仙门內部都已確认。 除了骨龄,似乎对修炼功法属性没有特殊限制。 但里面机关傀儡重重,阵法诡异,所以才说適合我们一起去,有个照应。 西域现在热闹得很,各州符合条件的年轻天才都在往那儿赶,听说连一些隱世家族的传人都可能露面。” 慕容雪补充:“玄冰宫已组织队伍,由一位金丹圆满的师兄带队。 万剑宗和药王谷想必也会派出精锐。 青霄宗內部,凌霄峰、碧波峰等也有队伍成形。我们更想自己组队。” 她言下之意是,与其加入那些可能勾心斗角的宗门大队,不如和信任的同伴一起。 沈黎点了点头,看向三人: “你们希望我同行,是以什么身份?修为几何?” 赵铁心挠挠头: “那当然是咱们的头儿啊!修为兄弟你自己说,到底到哪一步了?给个底唄!” 他满脸好奇,慕容雪和木清也凝神看来。 沈黎微微一笑,气息微微调整,释放出一丝的灵压。 “闭关略有收穫,侥倖至金丹圆满,元婴尚需机缘。” 第380章 大恐怖 “嘶!” 赵铁心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金丹圆满?!十年?!兄弟你也太变態了!” 他本想用更夸张的词,临时改了口,但脸上的震惊与狂喜掩饰不住。 木清则是抚掌讚嘆: “妙极!如此,此行把握大增!” 金丹圆满,在百岁以內的天才中,绝对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再加上沈黎那深不可测的实战能力,横扫同阶或许夸张,但绝对是最顶尖的竞爭力。 “不过。” 沈黎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几分。 “秘境探险,並非修为高便可万事大吉。 上古遗蹟,危机四伏,机关阵法、人心诡譎,甚至可能有意料之外的变故。 我虽修为稍高,但也需诸位鼎力相助,切不可有依赖之心。 机缘各凭本事与造化,我等联手,首要在於互为倚靠,安全归来,其次才是获取资源。 若存了仗势欺人、赶尽杀绝之心,恐生心魔,亦易招致不可测之祸。” 他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告诫。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参与,让好友们失了歷练的本心,真正的成长,在於过程。 赵铁心闻言,脸上的兴奋稍敛,正色道: “兄弟说得对!是我得意忘形了。咱们是去寻机缘,不是去当强盗。 放心,规矩我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慕容雪点头:“正当爭夺即可。” 木清也道:“沈黎师弟考虑周全,理应如此。” 见三人听进去了,沈黎才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那便算我一份,何时出发?需要做何准备?” 赵铁心大喜:“就知道兄弟你会答应!约莫还有两月秘境入口才会稳定。 咱们需要准备些破阵、解毒、疗伤、以及应对傀儡机关的物事。 木清肯定负责丹药,我和慕容雪准备攻防利器,沈黎兄弟你你看还需要啥? 或者你有没有什么特別需要的东西,咱们也好留意?” 沈黎略一思索:“我对上古阵法、符文以及一些偏门传承比较感兴趣。 若有相关信息或残片,可为我留意。 至於准备,我会准备一些破禁符籙和探测类的法器。 另外,此行或许不会太平,关於西域近期出现的陌生势力或异常人物,大家也多留意收集信息。”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赵铁心拍著胸脯保证。 四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定下了初步计划。 赵铁心三人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开始为两个月后的西域之行积极准备。 瀚海戈壁边缘。 两个穿著灰扑扑旧道袍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 望向远方那片灵光隱隱、已有不少人影匯聚的沙谷。 年轻的徒弟脸上还带著初出茅庐的紧张和兴奋。 他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对旁边中年师傅道: “师师傅,咱们真要过去?” “您看看那边,剑光宝气冲天的,肯定是玄天剑派、凌云山庄那些名门大派的天骄。” “那团黑云惨惨的,一看就是魔道高手。” “还有那几个单独站著绝对是散修里成名的大人物………” “咱们俩这筑基期的修为,过去跟这些人抢食儿,那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师傅眯著小眼睛,仔细地扫视著沙谷各方势力。 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嘿嘿低笑一声,捋了捋他那稀稀拉拉的鬍鬚: “傻徒儿,这你就不懂了。为师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几十年,悟出一个道理。 越是这样龙蛇混杂、看起来危险无比的地方,有时候反而越安全。” “啊?”徒弟一脸懵。 “你看那边。” 师傅用眼神示意沙谷东侧一片剑气凛然、服饰统一的人群。 “那是正道大宗『玄天剑派』和『凌云山庄』的队伍。” “领头的几个小子,年纪轻轻恐怕已是金丹修为,了不得。” “但正是这种人,最重脸面,讲规矩。” “只要咱们別不开眼去抢他们志在必得的东西,或者主动挑衅。” “他们一般不屑於对我们这种小虾米出手,怕脏了手,也怕坏了名门正派的名声。” “明白了吗?” 徒弟似懂非懂地点头: “明白了,绕著他们走,不挡道。” “再看那边。” 师傅又努嘴指向西侧一片煞气瀰漫、人影在黑色雾气中若隱若现的区域。 “那是西域本地几个出名的魔道散修和一个小型魔宗『阴骨门』的人。” “看著嚇人吧?实际上,这种人最是小心谨慎。” “在秘境开启前,眾目睽睽之下,他们绝不会无缘无故大开杀戒。” “否则立刻会成为眾矢之的,被正道那群『卫道士』当成立威的靶子。” “他们凶,那是为了爭抢关键资源的时候凶,平时啊,精著呢。” 师傅压低了声音。 “记住,別落单,別露財,他们觉得你没油水又麻烦,自然懒得理你。” 徒弟眼睛亮了些: “学到了,他们也是看人下菜碟。” “还有那边,单独站著的,或三两成群。” 师傅目光扫过几个或抱臂而立、或闭目养神的修士。 “这些都是散修里真正闯出名號、或者深藏不露的老油子。 他们最懂得审时度势,见风使舵。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正道魔道的大佬们没动手。 他们绝不会第一个跳出来当出头鸟,引人注目。 咱们只要不犯他们的忌讳,不挡他们的机缘,他们多半也懒得理会我们。” 徒弟听完师傅一番分析,紧张的情绪消散大半。 甚至觉得这趟浑水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好奇地继续张望,目光忽然落在沙谷边缘一处非常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站著两个人。 那两人穿著最常见的粗布麻衣,相貌极其普通,属於扔进人堆里瞬间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身上气息……嗯,徒弟努力感知了一下。 似乎连筑基期的灵力波动都若有若无,平淡得像是还没引气入体的凡人。 他们既没有凌厉的气势,也没有华贵的服饰。 就那么安静地站著,与周围或光华耀眼或煞气逼人的修士们格格不入。 “师傅。” 徒弟拉了拉师傅的袖子,疑惑地指向那个角落。 “您看那边,怎么还有两个看起来没什么修为、相貌也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这种地方,普通人进来不是找死吗?” 师傅闻言,隨意地顺著徒弟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脸上的从容和那点“江湖老道”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小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没什么修为?相貌平平?普通人?” 他猛地一把抓住徒弟的胳膊,力道之大,掐得徒弟齜牙咧嘴。 “不好!徒儿,別看!低头!快走!立刻离开这里!晚了就来不及了!” 第381章 瀚海聚首 师傅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恐惧。 徒弟被师傅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嚇傻了,踉蹌著被拖著走,还不忘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两人。 那两人似乎感应到了这边的注视,其中一人微微侧头,目光平淡无波地扫了过来。 就那么平平淡淡的一眼。 徒弟却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呼吸骤然停止! “师……师傅……” 徒弟腿都软了,声音发颤。 “闭嘴!快走!” 鼠须师傅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再也不敢往那个方向看哪怕一眼。 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连滚爬爬地拖著徒弟远离沙谷。 直到彻底看不见那片区域,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有余悸。 “师……师傅,他们……他们到底……” 徒弟也是惊魂未定。 鼠须师傅擦了把冷汗,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声音还有些发抖: “蠢材!在修仙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凶神恶煞的傢伙! 而是那种你看不透、感觉不到威胁,却偏偏出现在这种绝险之地的人!”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道: “修为高到一定程度,返璞归真,气息可以完美內敛,看上去就跟凡人无异! 相貌? 高明的幻术或者对肌肉骨骼的控制,改变样貌易如反掌! 两个『普通人』,能安然无恙地站在瀚海玉宫秘境入口。 周围那些金丹期的天骄、魔头、老怪。 没有一个去驱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你以为他们是运气好?” 徒弟恍然大悟,隨即骇然: “他们……他们是故意这样的?扮猪吃虎?” “何止是虎!” 鼠须师傅心有余悸地摇头。 “那两人刚才扫过来那一眼,给我的感觉,比面对金丹后期的威压还可怕! 绝对也是金丹期的修为,而且不是一般的金丹期! 很可能是某个隱世大派的真传,或者古老家族的妖孽。 故意如此低调,就等著进秘境后……”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种人才是最狠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雷霆万钧,而且毫无顾忌! 因为他们『看起来』很弱,杀了你,別人都未必知道是他们干的! 快走快走,这秘境咱们不凑热闹了,离这种妖孽越远越好!” 徒弟此刻对师傅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时也对修仙界的险恶有了更深的认识。 两人再也不敢停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戈壁之中。 瀚海戈壁,沙谷上空。 数道色泽各异的遁光划破乾燥炽热的空气,自东方而来。 稳稳落在已聚集了不少修士的沙谷边缘,引得附近许多人侧目。 赵铁心背负阔剑,金丹中期的剑修锐气毫不掩饰,顾盼之间自有豪雄气概。 慕容雪白衣如雪,背负冰晶长剑,木清则是一袭药王谷常见的青衫,温润平和。 这三人本就是各自宗门年轻一辈的风云人物,辨识度颇高。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阵低语。 “是青霄宗的慕容雪!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清冷出尘!” “万剑宗赵铁心也来了!听说他凝成了一品剑丸,战力强横!” “他们三人怎会凑到一起?看样子是以那青衫青年为首?那人是谁?面生得紧。” 眾人目光自然聚焦在了为首的沈黎身上。 沈黎今日未穿青霄宗嫡传服饰,只是一身简洁的青色云纹长袍,气息在金丹圆满的层次,面容俊朗。 他腰间悬著一柄看似普通的长剑,正是太初剑的偽装形態。 “看,那就是沈黎!青霄宗沈家那位!” 有消息灵通的修士立刻低声对同伴道。 “沈黎?就是那个二十结丹、身负大功德、被民间称为『太阳』的沈黎?” “正是他!据说他闭关十年,修为更加深不可测了!你看他气息,怕不是已到金丹圆满了!” “嘶……三十余岁的金丹圆满?不愧是沈家嫡系!” “难怪赵铁心、慕容雪他们甘愿以他为首。 有他在,这支队伍的实力,恐怕不输於任何一家顶尖宗门派出的核心小队了。” 议论声中,夹杂著惊讶、羡慕、忌惮等复杂情绪。 就在眾人打量之际,旁边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著普通散修道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面容带著激动红晕的年轻修士。 奋力挤开人群,快步朝著沈黎他们这边跑来。 负责警戒的赵铁心眉头一皱,手已按在剑柄上。 慕容雪清冷的眸子也扫了过去。 那年轻修士却在距离沈黎几人三丈外就停住了脚步,“噗通”一声。 竟直接跪了下来,双手合十,眼中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敬,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沈……沈真人!是您!真的是您!”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年轻修士仿佛浑然不觉,继续激动地喊道: “小人是景国出身!当年家乡大旱,蝗灾连连,饿殍遍野。 是您赐下的『寒薯』神种,活了我全家性命,活了一县百姓! 后来瘟疫流行,又是您传授的简易防疫之法与草药方子,救了多少人性命!”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眼眶都红了: “我们景国百姓,都尊称您为『希望之阳』!家里都供著您的长生牌位! 小人侥倖有灵根,踏入修行,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您,当面叩谢!” 说著,他竟“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脸上是纯粹的感激与崇拜: “您就像东方的太阳,驱走一切黑暗、灾厄与邪魔歪道!” “您真是太伟大了!今日得见仙顏,小人死而无憾!” 这番举动和言语,让赵铁心张大了嘴。 慕容雪清冷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木清则是微微动容。 周围其他修士更是表情各异,有恍然的原来是功德恩泽过的凡人修士。 有不屑的觉得太过諂媚,也有深思的沈黎的功德影响力竟已至此。 沈黎本人也是微微一怔,隨即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他行功德之事,本心並非为了收穫崇拜,更不愿被捧上神坛。 他上前一步,虚虚一扶,温声道: “道友请起,当年之事,不过是顺势而为。你能踏入道途,是你自身机缘与努力。 救命之恩不必掛怀,好好修行,坚守本心,便是最好。” 他的声音平和,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年轻修士被托起,闻言更是感动得无以復加,连连点头: “是!是!小人一定谨记真人的教诲!好好修行,多行善事!” 他看了看沈黎身后的赵铁心等人,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注视目光。 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真人正事,连忙又行了一礼。 “小人不敢打扰真人探索秘境,预祝真人一路顺风,满载而归!” 第382章 杀心渐起 说完,这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捨地退回了人群之中。 待他离开,赵铁心才凑到沈黎身边,挤眉弄眼,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笑道: “行啊兄弟,『东方的太阳』?嘖嘖,这崇拜者够狂热的。” “我看你比那些香火神道的神祇也不遑多让了。” 慕容雪瞥了赵铁心一眼,没说话,但眼中也有一丝浅淡的无奈。 木清则是微笑道: “沈黎师弟功德无量,泽被苍生,有人感念也是常理。” 沈黎轻轻吐了口气,摇了摇头: “些许虚名,於我修行无益,入秘境后,一切如常即可。” 他並不想因为这种插曲打乱节奏。 经此一事,周围投射而来的目光更加复杂。 除了原先的审视、忌惮,现在又多了一些探究、好奇,甚至隱约有几道不那么友善的视线。 就在这略显微妙的气氛中,沙谷中央那片扭曲的空气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原本模糊的海市蜃楼般的宫殿影像迅速变得凝实。 紧接著,谷底沙地无声裂开,露出下方闪烁著复杂符文的巨大石板。 石板中央,一座由不知名玉石构成的残破门楼虚影缓缓升起。 门楼上方,四个古老的篆字由虚化实。 瀚海玉宫! 秘境,正式开启! “门户开了!” “走!” “机缘就在眼前!”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瞬间沸腾。 各色遁光爭先恐后地射向那玉石门楼,没入其中荡漾的水波状光幕,消失不见。 沈黎与赵铁心、慕容雪、木清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瀚海玉宫的入口光幕如水波荡漾,將进入的修士传送至秘境外围的不同区域。 在一处遍布风化巨石的荒芜广场上。 两道不起眼的身影隨著微光闪现,正是那两名“相貌平平”的修士。 站稳身形后,两人並未像其他修士那样急切地开始探索或与同伴匯合。 而是不约而同地先以神识谨慎扫过四周,確认暂无危险和旁人窥伺后,才稍稍放鬆。 其中身形稍高率先开口: “嘖,刚才外面那出『太阳真人』受凡人跪拜的戏码,可真是够碍眼的。” 另一人稍矮,面容敦厚些,闻言嗤笑一声,接口道: “可不是么,邱兄,沈黎,青霄宗沈家嫡系,祖父沈云天是合体期大能,父亲也是化神剑修……” “嘖嘖,这出身,这背景,整个苍州能有几个?堆资源也能堆出个天才来。” 被称作邱兄的阴鷙修士冷哼一声: “二十岁结丹?哼,若我邱阳有他一半的资源,有合体期的祖父亲自指点。” “有整个宗门最顶级的功法任我挑选,无数的天材地宝供我取用……” “我十五岁就能金丹!何须等到二十?” 敦厚面容的修士,名叫孙符,点头附和,语气同样带著不甘与酸意: “没错,还有那什么功德,不过是仗著家族势力,推广些高產凡谷罢了。 “若给我们足够的权势和资源,我们也能做到!” “偏偏被吹捧成什么『希望之阳』,『功德无量』我呸!不过是投胎投得好,会作秀罢了。” 邱阳眼神扫视著荒芜的广场远处隱约可见的残破建筑轮廓,一边评估著可能的前进路线,一边继续道: “你看他身边那几个人,赵铁心,万剑宗副宗主之子,也是个靠爹的。” “慕容雪,戒律堂长老之女,木清,药王谷嫡系……呵,一队仙二代。” “真论实战,论在生死边缘挣扎出来的本事,他们这种温室里养出来的花朵,能有什么斤两?” 孙符压低声音: “我们兄弟二人,从最底层的散修摸爬滚打上来,为了几块灵石与人搏命。” “为了半部残缺功法机关算尽,多少次险死还生,才攒下这点家底,修到如今金丹后期的境界。 “我们这身修为,每一分都浸透著血汗,都真真切切!” “像他们,顺风顺水,丹药当糖豆吃,遇到瓶颈有长辈护法。” “遇到危险有护道者兜底……公平较量?他们配吗?” 邱阳冷笑:“配不配,进去才知道。 “这瀚海玉宫,可不是他们家后院,上古禁制、机关傀儡、还有各路心思难测的修士『太阳真人』?” “呵,但愿他的功德和家世,能保佑他別在这里头『黯然陨落』才好。” 孙符会意地阴笑起来:“邱兄说的是。” “机缘之爭,各凭本事,生死各安天命。” “他沈黎若真以为凭著他的修为和那点虚名就能在这里横行,那才是取死之道。 “咱们嘛,只管寻咱们的机缘,若是有机会……嘿嘿,让这位『天之骄子』吃点苦头。” “见识见识真正从血火里杀出来的散修是何等模样,也算给他上一课。”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野心。 他们对自己从尸山血海中挣扎出的实力极为自信。 对沈黎那种“资源堆砌”出来的名声和修为,打心眼里瞧不起。 “走吧。” 邱阳收敛表情,又恢復了那副平平无奇、人畜无害的模样。 “先找找这外围有没有值得下手的东西。 听说这玉宫深处,可能有上古傀儡核心和『千机秘典』的线索,那才是我们的目標。” “嗯,避开那些扎堆的宗门队伍,尤其是沈黎那队『太阳团』。” 孙符也迅速进入状態,敦厚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刚才的阴狠。 第383章 傀儡之信 瀚海玉宫外围。 沈黎四人谨慎前行,通道两侧的墙壁由某种青灰色金属铸成。 “咔嚓…咔嚓…” 前方拐角处,传来金属摩擦声。 赵铁心示意眾人停下,神识向前探去,低声道: “四个,灵力反应大概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是傀儡。”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正好拿来热热身,试试这上古傀儡的斤两。” 慕容雪和木清点头,各自准备好。 沈黎则站在稍后位置,神色平静。 拐过弯,四具人形傀儡赫然出现。 它们大约八尺高,由暗沉金属构成,眼窝中闪烁著黯淡的红光。 感应到生人气息,红光骤然转亮,四具傀儡同时转向,手臂弹出锋利的金属刃。 赵铁心裂天剑出鞘,一道粗獷霸道的剑罡直劈最前那具傀儡。 剑罡与金属身躯碰撞,发出刺耳巨响。 傀儡被劈得倒退数步,胸前留下一道深痕,但动作只缓了一瞬,再次扑上。 慕容雪身法灵动,冰莲剑化作点点寒星,剑光过处,冰晶蔓延,有效迟滯其动作。 木清挥手撒出一片淡绿色粉末,粉末沾染到傀儡身上,发出“滋滋”轻响,显然带有腐蚀或干扰灵力传导的效果。 三人配合默契,赵铁心正面强攻吸引注意,慕容雪游走破局,木清辅助干扰。 不过十数息,四具动作略显僵硬的傀儡便被逐一击倒。 关节断裂,眼中的红光熄灭,变成一堆废铁。 “呼,这些铁疙瘩还挺硬。” 赵铁心收剑,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咧嘴笑道。 木清检查了一下傀儡残骸,摇头: “年代久远,灵力核心早已衰退,材质也磨损严重,若是完好状態,恐怕没那么容易对付。”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深处,一扇原本紧闭的厚重金属门,忽然无声地滑开。 一具更为高大的暗金色傀儡,迈著沉重而稳定的步伐,从门后的黑暗中走出。 它身上符文流转的光芒明显强得多,眼窝中的红光凝练如血。 扫过四人,最终锁定在气息最强的沈黎身上。 其散发的灵力波动,达到了金丹巔峰! “金丹巔峰的守关傀儡?” 慕容雪面色一凝,冰晶长剑横在身前。 赵铁心也收敛了笑容,握紧剑柄,舔了舔嘴唇: “这个…有点意思了。” 木清迅速取出几枚丹药分给两人: “小心,它的力量恐怕远超刚才那些。” 暗金傀儡没有给他们太多准备时间。 它双脚猛地一蹬地面,厚重的金属地板都微微一震。 庞大的身躯却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迅捷速度,直衝而来。 一拳轰出,简单粗暴,却带著崩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道,目標正是最前方的赵铁心! 赵铁心怒喝,裂天剑意爆发,全力一剑斩去!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通道嗡嗡作响。 赵铁心闷哼一声,连人带剑被震得倒飞出去,手臂发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傀儡的拳头只是留下了一道白印。 慕容雪剑光如霜,直刺傀儡腋下关节,同时冰寒剑气试图冻结。 暗金傀儡另一只手横扫,带起的劲风就將大部分剑光拍散。 残余的冰晶在其手臂上蔓延不到半寸便自行崩碎。 傀儡反手一掌拍嚮慕容雪,掌风凌厉。 慕容雪身法急闪,仍被掌风边缘扫中,护体灵光剧烈荡漾。 木清弹出一颗碧绿色丹药,在空中爆开成一片带有强烈麻痹效果的毒雾笼罩傀儡头部。 傀儡眼窝红光一闪,头颅部位符文亮起,竟將大部分毒雾驱散。 动作只是略微一滯,隨即又扑向刚刚站稳的赵铁心。 赵铁心、慕容雪、木清三人全力周旋。 剑光、寒冰、毒雾、藤蔓不断落在傀儡身上,却只能留下浅浅痕跡或短暂干扰。 而傀儡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逼得三人险象环生。 赵铁心硬接第二拳时,內腑已然受震,嘴角鲜血更多。 慕容雪为了替木清挡下一击,肩头被金属手指擦过,留下一道血痕,寒气侵入经脉。 眼看傀儡再次聚力,胸口符文大亮。 似乎要发动某种更强攻击,而赵铁心三人气息不稳,难以完美躲避格挡之际。 沈黎身影切入战团,恰好挡在了傀儡与受伤三人之间。 面对那暗金傀儡蓄势待发的巨拳,沈黎只是平静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握拳。 对著那比他头颅还大的金属巨拳,同样一拳击出。 拳对拳。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迸发! 以双拳交击点为中心,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轰然炸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在赵铁心、慕容雪、木清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具坚不可摧、逼得他们三人狼狈不堪的金丹巔峰暗金傀儡。 从拳头开始,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然后是肩膀、胸膛、躯干…… “咔嚓…咔嚓…哗啦!” 高达一丈的暗金傀儡,就在他们眼前,寸寸碎裂,崩解成一地不规则的金屑碎片! 它胸口凝聚的符文光芒骤然熄灭,眼窝中的红光也彻底暗淡下去。 一拳。 仅仅一拳。 没有动用灵力,纯粹是肉身的力量与强度,便瞬杀金丹巔峰傀儡! 赵铁心张著嘴,忘了擦去嘴角的血跡。 慕容雪清冷的眸子瞪大,看著沈黎那收回的、毫髮无损的拳头。 木清手中的疗伤丹药都忘了递出去。 沈黎他走到那堆碎片旁,目光扫过,忽然微微一凝。 他蹲下身,从一堆暗金色的碎片底下,捻起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预料中的能量核心或法器残片。 那是一张摺叠起来的触手冰凉柔韧的淡银色“信笺”。 不知以何种材料製成,歷经漫长岁月,竟未完全腐朽。 沈黎將其轻轻展开。 上面的字跡並非符文,而是用一种古朴秀雅的字体书写的普通文字,墨色早已黯淡,却依然清晰可辨: “吾儿: 你病了,我很念你。 莫要贪功冒进,好生將养,早日大好了,大家心里才欢喜。 昨夜又下大雪了,白茫茫覆了庭院与远山。 你从小便最爱看雪,常说雪景最是澄净。 窗外那株老梅也开了几朵,可惜你未能亲见。 勿要多想,专心养病。 父亲” 沈黎静静地看著这封信,手指拂过那黯淡的字跡,沉默了片刻。 赵铁心凑过来,瞥见內容,愕然道: “这…这是一封家信?怎么会在这傀儡身上?” 慕容雪也走了过来,看著那信,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木清若有所思:“或许是这傀儡的製造者,或者与其相关之人隨身携带之物?” 沈黎没有回答,只是將这封“父信”重新摺叠好,收入怀中一个单独的储物袋內。 “走吧。”他平静地说道。 赵铁心三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疑惑,服下丹药稍作调息,紧隨其后。 第384章 各怀前路 尽头,是一座半坍塌的宏伟殿堂。 殿堂极高,穹顶多处破损。 沈黎四人踏入殿堂,並未急於深入,而是先观察环境。 此地显然不止他们一队人来过。 一些较新的痕跡和几处傀儡残骸上的破坏裂口都说明了这点。 “看来已经有人先一步探索过这外层殿堂了。”木清观察著痕跡,低声道。 赵铁心咂咂嘴:“动作够快的,不知道捞走什么好东西没有。” 慕容雪则警惕地感知著四周: “小心,此地空旷,容易遭伏击,也可能还有未被触发的机关。” 话音刚落,殿堂另一侧通往更深处的拱门阴影处,传来了声音。 很快,两拨人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的残垣后走了出来,与沈黎他们在这空旷的殿堂中央而遇。 左边一队约六七人,身著天机阁特有的星纹道袍。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俊朗的年轻修士,修为在金丹期。 他身后跟著的弟子,修为多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男女皆有。 右边一队则有五人,服饰较为统一,是七大仙门之一的碧波宗弟子,以水属功法闻名。 领头的是位气质温婉的女修金丹后期,手持一柄水蓝色玉如意。 她身后的同门修为相近,行动间隱隱有水流气韵相隨。 天机阁和碧波宗的队伍显然也发现了沈黎他们,双方几乎同时停下脚步,互相打量。 没有立刻剑拔弩张,也没有虚偽的寒暄。 在危机四伏的秘境中,不同宗门的队伍意外遭遇。 首要任务是评估对方实力、意图以及可能带来的风险或机遇。 天机阁那位领头的俊朗修士,目光迅速扫过沈黎四人。 他脸上隨即浮起一抹客套笑容,拱手道: “原来是青霄宗、万剑宗、药王谷的道友。” “在下天机阁柳玄星,携几位师弟师妹在此探查,没想到能在此处相遇,真是巧了。” 碧波宗那位温婉女修也盈盈一礼,声音柔和: “碧波宗曲盈,见过诸位道友。” 赵铁心大大咧咧地抱了抱拳: “万剑宗赵铁心。” 慕容雪和木清也各自报了宗门与姓名,態度不冷不热。 沈黎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柳玄星笑容不变,目光扫过沈黎他们身后那条入口,心中念头急转。 青霄宗沈黎的名头他当然知道,甚至外面那出“凡人跪拜”的戏码他也远远瞥见了。 此人闭关十年,如今气息连他都有些看不透,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圆满了。 再加上战力不俗的赵铁心、慕容雪和辅助能力强的木清,这支队伍实力不容小覷。 “看来诸位道友方才也经歷了一番战斗,”柳玄星笑著开口,试探道。 “这外层殿堂的机关傀儡虽然年代久远,威力大减,但数量不少,清理起来也费了些功夫吧?不知可有所获?” 他这话既点明自己一方也在战斗,暗示並非毫无消耗,也顺势打探对方收穫。 曲盈也轻声附和: “是啊,此地傀儡炼製手法颇为奇特,残骸上或许有些值得研究的东西。” 碧波宗对水元操控和材料炼製有独到之处,她此言倒也不算完全虚偽。 赵铁心刚想说话,沈黎却已平静开口: “偶遇几只朽坏傀儡,已清理,收穫寥寥,不值一提。” 柳玄星眼神微闪,哈哈一笑: “沈道友客气了,这瀚海玉宫外围,想来也確实难有什么惊人宝物。 真正的机缘,恐怕还在核心区域。” 他话锋一转。 “不知几位道友接下来意欲何往?这殿堂之后似乎有几条岔路,我等方才正在犹豫。” 曲盈也看向沈黎,等待他的回答。 碧波宗与青霄宗素无仇怨,甚至有些间接交情,她更倾向於保持友好,至少不发生无谓衝突。 沈黎目光扫过殿堂深处那几处幽暗的拱门,神识早已悄然延伸探查过,心中已有计较。 他並不想与这两队人马同行或发生纠葛,但直接拒绝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我等隨意探索,尚无定计。” 沈黎语气平淡。 “柳道友、曲道友请自便,秘境广阔,各有缘法,不必相互牵绊。”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確: 各走各的,互不干扰。 柳玄星听懂了,脸上笑容不减: “沈道友所言极是,既如此,那我等便先行一步,探索东侧那条通路了。祝诸位道友此行顺利,收穫满满。” 说完,对身后同门示意,天机阁一行人保持著戒备队形。 朝著他们之前观察的东侧拱门快步走去,很快消失在阴影中。 曲盈见状,也对沈黎几人柔声道: “我等打算往西侧一探,诸位道友,后会有期。” 碧波宗一行人也利落地转身离去,走向另一条路。 转眼间,空旷的殿堂內又只剩下沈黎四人。 赵铁心挠挠头:“嘿,倒是识趣,没找麻烦。” 慕容雪清冷道: “天机阁的人精於算计,碧波宗性情相对平和。” “在未明我虚实,且无直接利益衝突下,暂时避开是最合理的选择。” 木清点头:“正是,不过我们需加快速度了,他们必然也会向著核心区域推进。 越往深处,碰面的可能性越大,竞爭也会越激烈。” 沈黎“嗯”了一声,目光却投向殿堂正北方那的拱门。 “走这边。”他做了决定。 没有多余的废话,四人再次动身,身影没入北方的黑暗之中。 第385章 仙道暂封 北侧拱门后的通道,比之前更加幽深曲折。 墙壁上的金属逐渐被一种温润的灰白色玉石取代。 沈黎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止住身后三人。 他的“观微”之眼隱隱察觉到前方空间的灵力脉络有异。 “前面有阵法,很特別。” 他低声道,眉心微蹙,仔细感知。 “不像是杀阵或幻阵。” 赵铁心闻言,立刻凝神感应,却只觉得前方灵气平稳,並无凶煞之气: “没什么感觉啊?” 慕容雪和木清也仔细探查,同样未曾发现明显危险。 “跟紧我,步伐不要错。” 沈黎没有多做解释,率先迈步向前。 他每一步落下,都巧妙地避开地面上与玉石纹理融为一体的灵光节点。 如此前行了约莫百丈,通道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室。 石室有八个出口,对应八个方向。 石室中央,有一个缓缓旋转的立体图案。 光丝交织,隱隱形成锁链与钥匙的虚影,不断变幻组合。 “这是什么?”赵铁心好奇地张望。 木清凝神观察那立体光阵,迟疑道: “这图案似乎是某种极其高明的封印或限制类阵法核心,但並无攻击性。” 就在四人踏入石室,准备研究那光阵和八个出口时。 石室四壁和穹顶上的灰白玉石骤然亮起! 那些锁链网状符文如同活了过来,投射出无数道细密的光线。 瞬间交织成一张大网,將整个石室笼罩其中!中央的立体光阵旋转速度猛地加快! “不好!” 赵铁心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调动金丹灵力护体。 却骇然发现丹田气海中的金丹猛地一沉,仿佛被套上了无数层枷锁! 他周身闪耀的剑修灵光如同风中残烛,明灭几下,骤然熄灭! 慕容雪和木清也同时闷哼一声。 木清则发现自己的神识与天地灵气的联繫被大幅削弱。 调动外界灵气辅助施法或驱动丹药变得几乎不可能。 自身金丹灵力也被牢牢锁在体內,难以外放。 “我的灵力……被封印了?!” 赵铁心惊怒交加,尝试挥拳,拳风依旧刚猛,但再无剑气相隨。 木清快速检查自身,脸色凝重: “不仅是灵力调用被极大限制,连神识都被压制在识海附近。 难以离体探查这阵法,专门针对仙道修为!” 三人心中俱是一沉。 失去了灵力和大部分神识,他们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实力骤降八成不止! 在这危机四伏的上古秘境,这简直是致命的! 沈黎在那力场降临的瞬间,身体只是微微一震,隨即恢復了平静。 他清晰感觉到,《青帝长生功》的乙木灵力与天地共鸣的神识。 都被一股极其巧妙而强大的规则力量压制、锁闭在体內深处,难以主动调用外显。 然而,《太初万象体》淬炼出的磅礴气血却完好无损! 就在此时,石室中央的立体光阵中,传出一个平和的声音,迴荡在石室內: “千机锁灵阵已启。” “入此室者,仙道修为暂封,唯肉身本能可恃。” “八门通路,一生七死。生门唯一,凭力可破。” “破阵前行,或原地滯留,一炷香后,阵力反噬,身魂皆锁。” 话音刚落,石室八个出口处的石门,轰然落下! 只留下中央光阵和被困在阵中的四人。 同时,光阵旁边,凭空出现了一柱正在缓缓燃烧的线香,青烟裊裊。 “千机锁灵阵……”木清脸色发白。 “果然是上古奇阵!专门考验闯入者的肉身根基与应变之能!这下麻烦了!” 赵铁心试著用力推了推最近的一道石门,石门纹丝不动,他骂道: “该死!这破石头怎么这么硬!光凭力气,怎么打开?” 慕容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冷的眸子快速扫过八个出口和中央光阵: “凭力可破……生门唯一……这既是考验,也是筛选。 需要我们找出正確的生门,並用肉身力量打破石门?” 她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那厚重的石门,眉头紧锁。 她虽是剑修,也注重身体锻炼,但主修毕竟是灵力剑气,纯粹肉身力量並非所长。 木清更是苦笑: “我药王谷弟子,肉身力量怕是……” 他常年与丹炉药材打交道,身体素质比同阶修士还稍弱一些。 沈黎走到石室中央,仰头看向那旋转的立体光阵。 在“观微”之眼的注视下,他能看到光阵核心处,有八条分別连接著八个出口的石门。 其中七条晦暗死寂,唯有连接正北方那条出口,隱隱透著一丝“生”机。 “生门在北。” 沈黎平静地开口,打破了石室的沉寂。 赵铁心三人一愣,齐刷刷看向正北方那扇看起来与其他一般无二的厚重石门。 “沈黎兄弟,你看得出来?”赵铁心又惊又喜。 “嗯。” 沈黎没有多解释,径直走向北方石门。 他伸出手,手掌贴在冰凉的石门上。 石门材质异常沉重坚固,表面光滑,几乎没有著力点。 他收回手,后退两步。 在赵铁心三人紧张又带著一丝希冀的目光注视下。 沈黎一拳递出。 “咚!!!!”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个石室都似乎隨著这一拳轻微震颤了一下! 只见那厚重无比的石门上,以沈黎的拳印为中心,裂纹瞬间炸开,密布整扇石门! 沈黎收拳,气息平稳。 他再次上前,双手扣住裂缝边缘。 “咔嚓!轰隆!!” 整扇布满裂纹的石门,被他用蛮力生生撕扯! 碎石崩落,烟尘瀰漫,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通道。 赵铁心、慕容雪、木清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这……这力量……” 赵铁心咽了口唾沫,他自詡肉身也算强横,但跟沈黎这一拳一比简直如同孩童。 木清更是喃喃道:“沈黎师弟你何时將炼体之术修到如此境界?” 沈黎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 “门已开,快走,香快燃尽了。” 第386章 衍道破玄 穿过破碎的石门,前方传来稳定的光源,不是日光或萤光石,更像是某种阵法长明灯的光晕。 通道尽头,又是一间石室,比之前的“锁灵室”更为宽敞,但布局奇特。 石室呈八角形,每一面墙壁都是一种不同的材质: 东面青木,南面赤火石,西面白金,北面黑水玉,东北、东南、西南、西北四个角则是厚重的黄土岩。 八面墙壁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如蚊蝇的古篆经文,字跡各不相同。 经文隱隱有微弱的灵光在字里行间流动,彼此勾连,形成一种循环往復的气场。 石室地面,则是一幅不断缓慢变化的立体河图洛书虚影,光芒黯淡。 石室中央空无一物,唯有天花板上垂下一根散发出七彩流光的玉石。 “这地方怎么感觉像是藏经阁和演武场的结合?” 赵铁心挠头,试图调动神识去感知那些经文。 却发现“千机锁灵阵”的效果依然存在,灵力被锁得死死的,只能靠眼睛看。 慕容雪走到南面赤火石壁前,凝视片刻,蹙眉道: “这些经文似乎是某种功法的残篇,或是咒诀的基石。” “但排列顺序被打乱了,而且与相邻墙壁的经文属性相衝,金克木,水克火…… 木清则蹲下身,仔细看著地面变幻的河图洛书虚影,又抬头看看八面墙壁,沉吟道: “八面墙,对应八卦方位与五行属性,地面河洛之图,乃推演变化之总纲。” 他看向中央悬吊的七彩玉梭。 “那玉梭,或许是枢纽,或许是奖励。” 沈黎没有立刻去看墙壁或地面,而是闭目凝神,隨即睁开。 在他眼中,世界变得不同。 墙壁上不再是静止的文字和微光,而是无数细微到极致的灵力丝线。 从每一个古篆笔画中延伸出来,有的笔直刚硬如金铁。 有的炽热跃动如火焰,有的沉静流淌如水波,还有的厚重绵密如大地。 这些属性各异的灵力丝线,它们在空中交织、碰撞。 地面河洛虚影的每一次细微变化,都牵引著这些丝线的整体波动。 这並非用神识“看”到的景象。 这是“观微”之眼,源於林家太上长老林文正所赠那幅“观微”画作的真意馈赠。 直接洞察万物表象之下,构成其“存在”与“运行”的细微脉络与道理。 “这是八门五行衍道室。” 沈黎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清晰。 “並非考验武力破解,而是考验对五行生剋、八卦方位以及灵力流转理解与推演。” 赵铁心一脸懵:“推演?怎么推?字我都认不全,更別说它们还乱糟糟的。” 慕容雪若有所悟:“沈师弟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找出让这八面墙壁的灵力属性。” “按照相生顺序流转起来的方法?从而激活中央玉梭,或者打开通路?” 木清点头:“应是如此,但具体如何做?触动墙壁?诵读经文?还是踩踏地面的河洛方位?” 沈黎走到石室中心,仰望那七彩玉梭,又环视八面墙壁。 “经文內容本身是陷阱,也是提示的一部分,但关键不在其义,而在其『形』与『势』。” 他指向东面青木墙,“木主生发,为起始。” 又指向南面赤火墙,“木生火。”再指向中央黄土岩的角落。 “火生土,但土位有四个,需对应四季四方之土,选取正確的承接点。” 他开始缓步走动,每一步都踏在地面河洛虚影的某个特定节点上。 “坤位,西南厚土,承夏火之余温,启秋金之肃杀。” 他停在西南角的黄土岩墙前,那面墙上的经文灵力丝线。 原本与南面火墙有些衝突,此刻隨著他脚步引动的地气调和,隱隱有相生之意流转。 赵铁心三人看得眼花繚乱,完全跟不上沈黎的节奏。 只能紧张地跟著他移动,儘量不干扰地面虚影。 “西面白金,秋杀之气,需以水润。” 沈黎转向北面黑水玉墙。 “但直接以水临金,易成泄气,需借北方玄武之位,暗藏壬癸之精,缓缓滋金……” 他口中说著慕容雪他们半懂不懂的话,动作却不停。 以手指凌空虚点某面墙壁上某个特定的古篆,以“势”的引导,稍稍拨动那一片区域的灵力丝线流向。 沈黎脚踏奇异步法,带动地面河洛光影变化,影响全局气场。 八面墙壁之间原本隱隱对抗的气机。 开始逐渐连接,最终形成了一条从东木起。 经南火、西南土、西金、北水、西北土、东北土。 最后隱隱要回归中央却又巧妙避开相剋的循环灵力流动路径! 当最后一条关键的气机被沈黎以一块捡起的碎石,弹射到东北角土墙某个特定的凹陷处时。 “嗡……” 整个石室轻轻一震。 八面墙壁上的经文同时亮起柔的光芒。 地面河洛虚影光华大放,稳定下来,呈现出一幅完美的“五行衍化八卦归一”图。 咔噠。 中央悬吊的七彩玉梭停止了无序旋转,缓缓垂下,指向石室正北方水墙下方。 紧接著,北面黑水玉墙上,一片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 与此同时,那枚七彩玉梭“啪”地一声轻响,从丝线上脱落,缓缓飞向沈黎。 沈黎伸手接住。 玉梭入手温润,內里流光溢彩。 似乎蕴含著关於五行生剋、阵法衍化的诸多精妙信息。 更有一丝独特的“灵性”,可作为某些特定机关或阵法的控制信物或辅助参悟之物。 赵铁心长长舒了口气,擦了下不存在的冷汗: “我的娘誒,看得我头都大了。” “沈黎兄弟,这些弯弯绕绕你都看得明白?” 慕容雪看著沈黎手中的玉梭和洞开的通道: 沈师弟,你方才所用可是某种瞳术或灵觉神通?”她想起沈黎之前总能看破关键。 沈黎將玉梭收起,平静道: “偶有所得,略窥门径罢了,此关已破,后面或许还有类似考验,大家务必小心。” 木清嘆服:“今日方知,上古修士之智慧与手段,何其精妙,也幸得沈黎师弟在此。” 四人稍作调整,由沈黎打头,依次进入北墙后那瀰漫著水汽的通道。 第387章 一步一劫 穿过狭窄通道,前方景象再次开阔。 这是一条极为宽阔的“机关道”。 道路宽约十丈,地面由一块块三尺见方的青灰色石板铺就。 每一块石板上都阴刻著不同的卦象、星宿或云纹。 两侧不再是墙壁,而是深不见底的幽暗虚空。 机关道向上延伸约百丈,尽头处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八角平台。 此刻,机关道上並非空无一人。 在距离沈黎他们约三十丈远的前方,靠近悬浮平台的位置,站著三个人影。 其中两人,正是之前在沙谷外对沈黎颇为不屑的散修,邱阳与孙符。 他们身上明显带著战斗过的痕跡,衣袍略有破损。 而第三个人是一位身著鹅黄色留仙裙的女子,身段窈窕,面容姣好,尤其是一双桃花眼,自带三分嫵媚。 她腰间繫著一串小巧的银色铃鐺,行动间却寂然无声。 此刻她秀眉微蹙,正盯著脚下的一块石板,似乎在推算。 在这三人身后约十丈的机关道上。 几块青石板顏色变得暗红,仿佛浸透了鲜血,石板上刻画的卦象也扭曲黯淡。 空气中残留著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和焦糊味。 更远处,似乎还有一些类似衣物碎片或金属残渣的东西,散落在虚空边缘。 显然,已经有人通过了这里,但方式绝非沈黎他们那般“巧破”,代价恐怕不菲。 沈黎四人踏上机关道起始处的石板,立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 同时“千机锁灵阵”的封印效果依然存在。 前方的三人也立刻察觉到了新的闯入者,齐齐回头。 邱阳和孙符的目光扫过赵铁心三人,最后落在沈黎身上时,眼底有些忌惮。 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很快转回头去,继续研究前方的石板。 倒是那鹅黄裙女子,看到沈黎四人。 尤其是气质出眾的沈黎和慕容雪时,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隨即绽开一个柔美笑容,主动开口: “几位道友也是破除了前面的五行衍道关而来?真是好本事。” 她目光在沈黎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小妹百花谷苏琳,见过诸位。” 百花谷?並非七大仙门之一。 但也是苍州一个以炼製花香类丹药和法器闻名的中型门派,门中多女修。 赵铁心抱了抱拳: “万剑宗赵铁心。” 苏琳目光投向沈黎他们身后,仿佛在確认是否还有其他人,隨即轻嘆一声: “几位道友能安然至此,想必前面的过得颇为顺利,不像我们……” 她眼波流转,瞥了一眼身后那几块暗红色的石板,眼中適时地流露出一丝后怕与哀色。 赵铁心性子直,忍不住问道: “苏道友,你们这是之前有人过去了?那些痕跡是?” 苏琳幽幽道:“我们一行原本有五人,皆是相约探索的道友。” “过了锁灵阵后,在此机关道前匯聚。” “此道诡异,每踏错一步,石板便会触发不同禁制。 “更可怕的是直接坠入两侧虚空……那几位道友,便是心急冒进,或是推算失误……”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那几个人已经死了,尸体恐怕都落入了虚空。 沈黎则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暗红石板和残留痕跡。 在他的“观微”之眼下,確实是硬闯或误触禁制导致的。 “那这两位道友,与苏姑娘是一起的?” 赵铁心看向邱阳和孙符的背影。 苏琳摇头,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无奈: “並非,这两位道友是后来独自前来的,似乎对机关阵法颇有研究,之前有一处难关,还是靠他们指点才堪堪避过。”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邱阳二人有本事,又暗示自己並非与他们完全一路。 此时,前方的邱阳似乎完成了推演,与孙符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 “兑位险,改走离位,虽有小厄,但可借火生土,稳住下一块『震』板。”邱阳的声音沙哑低沉。 “离位对应『午火』,需疾行三步,不能停留,否则火毒侵体。”孙符补充。 “嗯,我先过,你看准时机。” 说完,邱阳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斜前方一块刻有火焰纹路的石板,身形骤然前冲! 他踩在那块“离位”石板的边缘特定点,毫不停留,借力再跃,稳稳落在前方一块刻画著山峦纹路的石板上。 就在他踏上“离位”第一块石板时。 石板微光一闪,一股灼热气息凭空而生,一道细小的赤红火线自石板边缘窜出,擦著他的脚后跟掠过。 若是他稍有停留或踏错位置,恐怕火线便会直接缠身。 邱阳额头微微见汗,但神色不变,回头对孙符点了点头。 孙符会意,依样画葫芦,也快速衝过那三块“离位”石板,落在邱阳身边,同样有惊无险。 两人稍作调息,又开始推算下一段路。 苏琳见状,美眸中闪过一丝急切,对沈黎几人道: “几位道友,此机关道越往后越难,推演耗时,禁制触发也越快。 我们不如也儘快开始推演?若是被他们抢先抵达平台,恐怕……”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確,先到先得,门后的东西可能就没了。 赵铁心看向沈黎: “沈黎,你怎么看?这鬼石板,你能看出门道不?” 慕容雪和木清也看向沈黎,经过前面两关。 他们对沈黎在阵法机关上的能力已是深信不疑。 沈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早已將前方数十丈內的石板布局、卦象、灵力流转脉络尽收“观微”之眼。 在他眼中,这並非死板的石板阵,而是一个动態的灵力模型。 每一块石板都是一个灵力节点。 节点之间的连接隨著闯入者的步伐、停留时间、甚至气息牵引而不断变化。 “此地乃是五行生杀之局。” 第388章 各怀鬼胎 沈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前方的邱阳、孙符动作微微一顿,侧耳倾听。 “並非固定生路死路,每一步踏出,都会引起全局灵力流转变化。 下一步的生路亦隨之改变,强行记忆或套用前人步伐,乃是取死之道。” 他这话,隱隱指向了邱阳他们那种依赖固定推算的方式。 邱阳冷哼一声,头也不回: “故弄玄虚,变化虽有规律,但核心生门死门相对固定,只需算准五行流转的间隙便可。” 沈黎不再与他爭辩,对赵铁心三人道: “跟紧我,看我落脚之处,半步不可差,时机不可误。” 说完,他踏步向前,第一步並未选择邱阳他们推算的“离位”。 而是直接踏上了正前方一块刻画著漩涡水纹的石板。 “坎位属水,现在是死位!” 苏琳忍不住低呼。 然而,石板毫无反应。 沈黎第二步斜跨,踏上左前方一块刻画著巨木纹路的石板。 “水木相生?” 木清若有所思。 第三步,沈黎身形一晃,竟向右后方回撤半步,落在一块刻画著云纹的石板上。 这一步极为突兀,违背常理。 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 他原先准备踏足的前方一块石板,骤然喷出一道灼热火柱! 若是按常理前进,必被击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赵铁心三人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紧紧盯著沈黎的步子,不敢有丝毫分神。 沈黎如同閒庭信步,步伐看似隨意,时进时退,时左时右。 每一步都踏在灵力流转变化的“间隙”或“生发之点”上,完美地避开了杀机。 在他“观微”之眼的引导下,整个机关道的灵力模型如同掌上观纹,变化瞭然於心。 苏琳看得美目异彩连连,下意识地就想跟上沈黎的步伐。 “苏姑娘,” 沈黎头也不回,声音平静。 “气机已因我而动,你跟我的步子,必死无疑。” “你最好等我们通过后,灵力场重新稳定,再行推算。” 苏琳脚步一僵,脸色微变,咬了咬下唇,终究没敢迈步。 前方的邱阳和孙符,也早已停下了自己的推演。 死死盯著沈黎那诡异莫测却又行云流水的步伐,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发现,沈黎走过的地方,原本他们推算出的“安全路径”竟然有好几处灵力骤然变得狂暴危险起来! 这意味著对方的步伐,不仅自己安全,还间接改变了局部的“阵法规则”! “此人……” 孙符眼神阴冷。 “他对阵法之道的理解,远在我等之上。不是靠死记硬背或常规推演。” 邱阳声音低沉,带著不甘与深深的忌惮。 “走!不能让他抢了先!用那个!”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孙符会意,两人不再小心翼翼推算。 而是各自从怀中取出一枚顏色暗淡的古旧玉符,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之色,同时捏碎! 玉符破碎的瞬间,两团柔和的土黄色光晕笼罩住他们。 他们不再看脚下石板,竟直接朝著前方平台方向,直线衝去! 步伐踩踏之处,石板上的禁制被土黄色光晕强行抵消或迟滯。 他们这是不惜消耗珍贵的破禁宝物,也要抢在沈黎之前抵达平台! 沈黎对此恍若未觉,依旧按著自己的节奏,带著赵铁心三人,稳步而迅速地向著平台推进。 而那位百花谷的苏琳,则被暂时困在了原地,目光复杂地看著前后两拨人。 就在邱阳与孙符仗著破禁玉符的土黄光晕。 强行趟过最后几块危险石板,抢先一步踏上悬浮平台的同时。 沈黎也带著赵铁心三人,以毫釐之差,紧隨其后落在了平台边缘。 平台由某种温润白玉砌成,方圆约二十丈。 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就在平台中央,门上浮雕著日月星辰与云龙图案,古朴威严。 大门两侧,各有一尊半人高的青铜兽首香炉,炉內空空。 邱阳和孙符身上的土黄光晕在踏上平台的瞬间彻底消散,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显然那玉符消耗不小。 他们第一时间转身,面向沈黎四人,眼神戒备,手已按在腰间储物袋上。 百花谷苏琳则落后一截,还在机关道上小心翼翼地尝试前行,距离平台尚有十余丈。 “哼,倒是跟得挺紧。” 邱阳盯著沈黎,沙哑开口,语气不善。 孙符的目光则在沈黎身后的赵铁心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慕容雪和木清身上停顿了一下。 赵铁心一瞪眼:“怎么?这平台你们家开的?许你们来,不许我们来?” 沈黎抬手止住赵铁心,目光平静地掠过邱阳二人,最后落在青铜大门上,淡淡道: “机缘各凭本事,入口未开,爭执无益。”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点出了关键。 门还没开,现在打生打死,毫无意义,反而可能便宜了后面的人。 邱阳和孙符对视一眼,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虽然看沈黎不顺眼,但也忌惮对方。 此刻翻脸,未必能討到好处。 “沈道友说得是。” 邱阳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退后两步,目光却依旧不离沈黎,显然並未放鬆警惕。 气氛一时僵持。 眾人都在等待,或是研究如何开启青铜门,或是暗自调息恢復。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轻微的破空声。 苏琳身姿轻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最后几处机关,也落在了平台之上。 她落地后,娇喘微微,香汗淋漓,鹅黄裙摆沾染了些许尘土,却更添几分楚楚动人之態。 她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邱阳二人和沈黎四人,隨即展顏一笑,声音柔媚: “总算是过来了,可真不容易。” 她边说边走向平台中央,目光好奇地打量著青铜大门和两侧香炉,似乎想研究如何开启。 邱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孙符则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苏琳研究了一会儿大门,秀眉微蹙,转身对著眾人,脸上带著困惑与求助之色: “这青铜门似乎並无明显机关锁钥,不知该如何开启?几位道友可有高见?” 她说话时,目光主要落在沈黎身上,显然认为他最有希望。 沈黎还未开口,邱阳忽然冷哼一声: “何必装模作样?百花谷的『蝶嗅』之术,苏姑娘会看不出端倪?” 第389章 图穷匕见 苏琳脸色微微一僵,隨即恢復自然,嗔怪地看了邱阳一眼: “邱道友说笑了,小妹学艺不精,此地灵力又被压制,哪能轻易看破上古机关?” 就在她说话间,身形似乎不经意地向左侧那尊青铜兽首香炉靠近了两步。 一直沉默观察的沈黎,眼中微光一闪。 在他的“观微”之眼下,能看到苏婉靠近时。 她腰间那串寂然无声的银色铃鐺与香炉材质產生感应的灵力波动。 而右侧香炉,则与邱阳、孙符所在方位的地面玉石纹理,有某种隱晦的共鸣。 “两处香炉,皆是枢纽。” 沈黎忽然开口。 “需同时以特定方式触发,或注入对应属性的『引子』,方可开门。” 邱阳和孙符眼神一凝。 苏琳笑容微滯,隨即拍手笑道: “沈道友果然慧眼!小妹也隱约有所感应呢,只是不知这『引子』为何物?” 沈黎看向她: “苏姑娘腰间银铃,暗藏百花精粹与金锐之气,或可试为金行之引,触发右侧香炉。” 他又看向邱阳二人。 “二位道友残留厚土灵气,或可为土行之引,触发左侧香炉。” 此言一出,平台上一片寂静。 苏琳脸色微变。 她的银铃確实是件特殊法器,內含百花谷秘法炼製的一缕“锐金蝶魄”,颇为珍贵,用在此处是否值得? “沈道友好算计!” 孙符阴惻惻地道。 “让我们出力开门,你等坐享其成?” 赵铁心哼道:“怎么?不开门大家谁都进不去!” “沈黎兄弟指明了路,你们不出力,难道让我们出?我们可没你们那种土疙瘩宝贝!” 慕容雪也冷声道:“或者,诸位有其他开门之法?” 苏琳眼波流转,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 “沈道友所言,或许有理。只是这『引子』使用,需得法门,稍有不慎恐遭反噬。” “不如这样,小妹愿以银铃一试右侧香炉,但需一位道友为我护法,防止意外。” 她美目看向沈黎,隱含期待。 邱阳和孙符对视一眼,眼神快速交流。 孙符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些: “苏姑娘既有此意,我兄弟二人也可勉力一试左侧香炉,只是……” 他看向沈黎。 “沈道友修为最高,见识最广,这护法协调之责,非你莫属,且需靠近香炉,以防不测。” 这话听起来合理,但让沈黎同时靠近两处香炉“护法”。 无异於將他置於可能被两方夹击或机关爆发的中心位置。 木清皱眉,低声道:“沈师弟,小心有诈。” 沈黎神色不变,点了点头:“可。” 他迈步走向平台中央,隨意地站定,距离两侧香炉各有三丈左右。 恰好是一个既能快速反应,又不会过於深入的位置。 苏琳见状,嫣然一笑,娉娉婷婷走向右侧香炉。 邱阳和孙符也缓步走向左侧香炉,两人步伐沉稳。 眼神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沈黎和站在平台边缘的赵铁心三人。 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而微妙。 苏琳在右侧香炉前站定,素手轻抬,解下腰间银铃,口中默念法诀。 银铃无风自动,一缕肉眼难见的锐利金气自铃中渗出,缓缓飘向香炉兽口。 邱阳和孙符也在左侧香炉前站定。 两人对视,同时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按在自己丹田位置,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之色。 他们体表隱隱泛起一层暗淡的土黄色微光,丝丝缕缕的厚土灵气被逼出,匯成一股,涌向左侧香炉。 嗡! 青铜大门轻微一震,门上的日月星辰浮雕似乎亮了一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门將开,心神略有鬆懈的之时。 原本正在全力催逼土灵气的孙符,眼中凶光暴涨。 身形毫无徵兆地猛然转向,並非扑向沈黎或大门。 而是直扑近在咫尺、正全神贯注催动银铃的苏琳!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乌黑无光的短刺!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看似在努力逼出土灵气的邱阳。 身形也猛地一矮,而是朝著地面一滚,滚向沈黎脚下方向。 手中撒出一片灰濛濛的粉末! 他们的目標根本不是开门,或者说,开门只是幌子! 他们真正的意图,是利用开门需要双方专注的时机。 先突袭解决掉看似较弱的苏婉,夺取她的银铃或击杀她减少变数,同时干扰最强的沈黎! 然而,他们快,有人更快! 就在孙符身形微动、杀意初露的瞬间。 沈黎没有去救看似遇袭的苏婉,也没有理会滚向自己的邱阳和那片毒粉。 他的真身已出现在左侧香炉与青铜大门之间的位置。 恰恰是邱阳滚向的毒粉覆盖范围的边缘。 也是孙符扑向苏琳路线的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死角! 既避开了毒粉正面,又恰好能同时威胁到邱阳和孙符!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原本看似毫无防备、背对孙符的苏琳。 在乌黑短刺及体的前一瞬,腰肢扭动,那串银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叮铃铃!” 银光如针,是呈扇形射向左侧。 覆盖了邱阳可能袭来的方向,也稍稍波及了沈黎所在的区域! 同时,她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剑身一抖,反手撩向孙符手腕! 她竟早有防备!之前的专注全是偽装! “贱人!” 孙符惊怒交加,变刺为格,短刺与软剑交击,发出刺耳锐响。 两人身形一触即分。 而邱阳也被那突如其来的银光针雨逼得狼狈翻滚,毒粉撒了一地,却未能近沈黎的身。 电光火石间,一次精心策划的偷袭与反偷袭,竟然演变成了三方混战的雏形! “好!好一个百花谷!好一个沈黎!” 邱阳从地上跃起,脸色铁青,眼中杀意沸腾,再无掩饰。 孙符也退到他身边,短刺横在胸前,死死盯著苏婉和沈黎。 苏琳俏脸含霜,软剑斜指,银铃在她身周悬浮,发出低鸣。 她冷冷地看著邱阳二人: “早就看出你们两个心术不正!想拿我当突破口?做梦!” 第390章 符海 平台之上,杀机骤起! 邱阳和孙符见偷袭不成,反被苏琳和沈黎识破並反制。 脸上最后一丝偽装也彻底撕去,只剩下狰狞。 他们深知在灵力被严重压制的环境下。 面对疑似肉身强横的沈黎和剑术不弱的慕容雪等人。 远程法术和常规法器威力大减,且自身灵力运转不畅,久战不利。 “用符!砸死他们!” 邱阳厉喝一声,毫不犹豫地伸手入怀,掏出厚厚一沓各色符籙! 孙符同样动作,两人显然早有准备。 这些符籙品阶不一,有常见的火球符、冰锥符、金刃符。 也有较为稀有的地刺符、阴风符、乱神符。 甚至还有两三张灵光氤氳、显然达到金丹级別的符宝! “去!” 两人毫不吝嗇,挥手间,数十张低阶符籙如同暴雨般向沈黎、苏琳以及赵铁心三人笼罩而来! 一时间,火球呼啸,冰锥森然,金刃破空,地刺突起。 赵铁心怒吼,挥动仅凭肉身力量挥舞的阔剑,奋力格挡劈砍飞射而来的火球金刃,叮噹作响,身形难免狼狈。 苏琳软剑舞成一团银光,护住周身,银铃急颤,抵消部分符籙,但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处於攻击最前沿、同时也是邱阳孙符重点“照顾”对象的沈黎。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连防御的姿態都未做出。 他体內,《太初万象体》悄然运转。 这门经源初道鼎推演优化后的顶级炼体功法,其核心奥义之一,便是万法不侵,诸邪难近! 並非绝对的无敌,而是肉身本身已锤炼到近乎“道体”的层次。 更何况,此地灵力被“千机锁灵阵”压制,这些符籙的威力本就大打折扣! 第一波火球、冰锥、金刃袭至! 沈黎不闪不避。 “噗噗噗…叮叮叮…” 足以熔金化石的火球撞在他青衫之上,青衫丝毫无损。 森寒刺骨的冰锥触及其体表皮肤,寒气自行溃散,冰锥碎裂。 锋锐的金刃斩在他手臂、肩头,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便弹飞开去! 数十张低阶符籙的狂轰滥炸,竟未能让沈黎后退半步,甚至未能让他衣衫破损、气息紊乱! “什么?!” 邱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孙符握著符籙的手都在颤抖。 他们不是没见过炼体修士,散修里也有专修肉身的狠人。 但就算是金丹期的体修,面对这么多符籙攻击。 至少也要躲闪格挡,哪有像沈黎这样,用肉身硬抗还毫髮无损的? 赵铁心三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虽然知道沈黎体魄强横,但这也太夸张了! 苏琳美眸中异彩连连,隨即又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低阶符籙无用!用符宝!” 邱阳最先反应过来,一咬牙,肉痛无比地催动了手中那枚灵光最盛的赤红色符宝! 这是一枚封印了“熔岩地火”法术的符宝,威力堪比金丹后期修士全力一击,在此地虽受压制,也非同小可! 孙符也同时激发了另一枚土黄色符宝。 化作一道厚重如山的“镇岳印”虚影,朝著沈黎当头压下!试图以巨力镇压! 赤红符宝爆发,化作一片汹涌的暗红色熔岩流,席捲向沈黎! 镇岳印虚影更是带著万钧之力,封锁上空! 沈黎微微抬头,眼神平静无波,口中轻吐四字: “万象归墟。” 他周身皮肤之下,隱隱有光泽流转。 汹涌而来的熔岩地火,在靠近他身周三尺时。 便消散於他强悍无匹的肉身之中,连他一片衣角都未能点燃! 而那当头压下的“镇岳印”虚影,更是被他单臂向上一托! “轰!!” 虚影与他手掌接触,发出沉闷巨响! 沈黎脚下白玉平台微微一震,浮现几丝裂纹,他身形挺拔如松,纹丝不动! 那足以镇压山峰的巨力,竟被他以纯粹肉身之力,单手擎住! “碎!” 沈黎五指猛地一握一扯! “咔嚓!” 那土黄色的“镇岳印”虚影,被他以蛮力生生捏得扭曲,而后轰然爆碎成漫天光点! “噗!” 与符宝心神相连的孙符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骇然与恐惧。 邱阳也嚇得魂飞魄散,再无丝毫战意,转身就想逃向机关道。 “现在想走?晚了。” 沈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沈黎身形一晃,真身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邱阳身侧! “太初崩山!” 依旧是朴实无华的一拳。 邱阳亡魂大冒,拼命侧身,同时祭出一面小巧的骨盾挡在身前。 “咚!!” 骨盾连一瞬都没能阻挡,直接炸成粉末! 拳头余势不减,狠狠印在邱阳腰腹之间! “呃啊!” 邱阳发出一声悽厉短促的惨叫。 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平台边缘的虚空屏障上。 又弹回来,瘫倒在地,口鼻溢血,丹田气海被这一拳震得碎裂,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孙符见状,彻底胆寒,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沈真人饶命!沈真人饶命!是小人有眼无珠!宝物我们不要了!只求饶我一命!” 他一边磕头,一边手却悄悄摸向怀中,似乎还想掏什么东西。 沈黎一步上前,抬脚踩下。 “咔嚓!” 孙符摸向怀中的手腕被直接踩断! 沈黎脚尖一挑,將孙符怀里的东西挑飞出来,是几张品相不错的遁符和一枚黑漆漆的法器。 “再有异动,死。” 孙符彻底瘫软,面如死灰。 平台上,一片寂静。 只有邱阳痛苦的呻吟和孙符粗重的喘息。 赵铁心收起阔剑,长长吐出一口气,咧嘴笑道: “他奶奶的,过癮!” 慕容雪和木清也走上前。 苏琳收起软剑和银铃,脸上重新掛上柔美笑容,走近几步,盈盈一礼: “多谢沈道友出手解围。若非道友神通惊人,小妹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她眼神流转,落在青铜大门上。 “如今障碍已除,不如我们继续尝试开启此门?” 沈黎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邱阳和孙符,又看了看笑容明媚的苏琳,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那扇一直紧闭的青铜大门。 忽然发出“嘎吱”一声轻响,门上的日月星辰浮雕依次亮起柔和的光芒。 门,要开了。 第391章 玉宫残魂 青铜大门上的光芒越来越盛。 瘫倒在地的邱阳和孙符眼中露出绝望与不甘,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赵铁心、慕容雪、木清三人则是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即將开启的门户。 苏琳俏脸上也適时露出欣喜与期待,莲步轻移,又向门边靠近了几步,似乎想第一时间看清门后景象。 她回头对沈黎嫣然一笑: “沈道友,门开了!此番多亏了……”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沈黎並没有看向青铜门。 而是静静地看著她,眼神平静得让她心头莫名一悸。 “苏姑娘 。” 沈黎忽然开口。 “或者说这位占据了苏姑娘肉身的前辈,戏,该演完了吧?”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赵铁心三人霍然转头,震惊地看向苏婉。 瘫倒在地的邱阳和孙符也挣扎著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苏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隨即缓缓褪去。 她原本柔媚如水的桃花眼,渐渐变得沧桑,甚至还带著一丝疲惫与漠然。 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仿佛瞬间从一个娇媚少女变成了一个歷经万古的老怪物。 她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不再娇柔,而是带著一种古老韵味: “不愧是能走到这里,且身怀如此强悍体魄与奇异瞳术的小辈。” “本座自问偽装得天衣无缝,连神魂波动都模擬得与这女娃一般无二,你是何时看破的?” 她没有否认!直接承认了! 赵铁心惊怒交加: “你不是苏琳?!你把苏姑娘怎么了?!” “苏琳?” 占据了苏琳肉身的古老存在扯了扯嘴角。 “进入『千机锁灵阵』范围前,这具肉身的主人就已经神魂溃散了。” “本座不过是一缕借这『瀚海玉宫』万年阴魄与地脉残息苟延残喘的残魂。” “这女娃心思不纯,试图独自探索一条隱秘岔道,触髮禁制重伤濒死,倒是便宜了本座。” 木清脸色发白:“夺舍!你是上古陨落在此的修士残魂!” “上古?呵呵……” 古老残魂低笑,笑声中满是苍凉。 “多久了?本座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当年玉宫崩毁……罢了,与你们这些小辈说这些作甚。”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沈黎身上,眼神变得锐利而贪婪: “小辈,你的肉身很好!非常好!本座生前乃化神修士,精研傀儡与炼体之道。” “却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將肉身淬炼近乎『不漏道体』雏形的存在!” “尤其是你那双眼睛竟能看破『千机锁灵阵』下的脉络和本座的偽装,必定是某种极其罕有的天赋或神通!” 她深吸一口气,苏琳的肉身表面开始浮现出淡银色的复杂纹路,气息节节攀升! 虽然受限於这具肉身原本的根基和此地阵法压制,无法完全恢復。 但那磅礴的神魂威压和远超金丹层次的灵力波动,依旧让赵铁心等人感到窒息! “將你的肉身献给本座!本座允你神魂不灭,作为本座新躯的第一具副傀!” 古老残魂声音变得狂热而霸道。 沈黎摇了摇头: “一缕苟存万载的残魂,也配?” “狂妄!” 古老残魂怒喝,苏琳肉身银光大盛,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万傀引灵·银丝缚天!” 无数细如髮丝、坚韧无比的银色光线从她掌心暴射而出。 这是她当年操控高阶傀儡的秘法简化版,在此地威力受限,但对付寻常金丹乃至元婴初期都绰绰有余! 《太初万象体》运转,气血如龙,在体內轰鸣! “万象归墟·诸法不沾!” 沈黎径直衝入了银丝罗网之中! 那些足以洞穿金石、束缚神魂的银色光线,根本无法侵入他身周三寸之內! “什么?!万法不侵之体?!这怎么可能?!” 古老残魂骇然失声,她活了无数岁月,见识过各种奇功异法。 但能將肉身修炼到如此程度,连她的“万傀引灵丝”都能轻易消融的,闻所未闻! “你的时代,早已结束。” 沈黎身影已穿透银丝,逼近苏琳肉身。 一拳递出,朴实无华,却蕴含著崩山裂海般的纯粹力量。 “太初崩山!” 古老残魂又惊又怒,操控苏婉肉身急速后退,同时双手急速掐诀,尖声厉啸: “小辈欺人太甚!真当本座只剩这点手段?!玉宫秘藏·九星战傀·现!”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著磅礴魂力喷在虚空! 青铜大门內涌出的古老灵气被她疯狂引动,平台四周的虚空骤然波动! 嗡嗡嗡! 九道强大的气息凭空出现! 九具通体由暗银色金属铸造人形傀儡,从虚空中踏出! 它们行动之间隱隱结成战阵,彼此气机相连,威势倍增! 这显然是这古老残魂压箱底的底牌,藉助玉宫残留的力量和自身魂力,召唤出的守护傀儡! “给本座撕碎他!”古老残魂状若疯狂。 九具暗银战傀从九个不同角度,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攻向沈黎! 刀光剑影,矛戟如林,瞬间將沈黎淹没! 赵铁心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如此阵势,换做他们任何一人,恐怕瞬间就会被绞杀! 沈黎在那九道攻击及体的瞬间,身形微微一顿,体內气血如同海啸般爆发! “太初万象·归墟劫!” 他没有针对任何一个傀儡,而是將《太初万象体》的“归墟”真意催动。 以他为中心,一圈无形却无比凝实的混沌色力场,轰然扩散! 那九具暗银战傀锋利无比的兵器,在触及这力场的剎那。 傀儡坚不可摧的暗银身躯,如同被无形巨锤正面轰中,齐齐崩裂! 砰砰砰砰砰!!! 九具暗银战傀,同一时间,被这股纯粹由肉身释放出的恐怖力场,震得四分五裂! 平台之上,死寂一片。 只剩下漫天飘落的金属碎片,和那古老残魂呆滯、绝望、难以置信的眼神。 她最后的底牌,在对方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 沈黎缓缓收势,周身混沌微光敛去,气息平稳如初。 他看向占据了苏琳肉身的古老残魂,目光淡漠: “现在,轮到你了。” 第392章 夺舍之局 赵铁心、慕容雪、木清三人亦是心神震撼。 瘫倒在地的邱阳和孙符更是面无人色,彻底熄了任何侥倖念头。 沈黎目光淡漠。 “小辈……你……” 古老残魂的声音乾涩颤抖,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她操控著苏婉的肉身,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就在沈黎即將动手的之时。 散落一地的暗银色傀儡碎片中,一块仅有拳头大小的碎片,表面幽蓝光芒骤然一闪! 紧接著,这块“碎片”竟如同拥有生命般,“嗖”地一声弹射而起,直射沈黎眉心! 这变故太过突兀,太过匪夷所思! 谁也不会想到,一堆看似死物的傀儡残骸中,竟还隱藏著如此诡异的存在! 幽蓝流光瞬间没入沈黎眉心! “沈黎!” “沈师弟!” 赵铁心三人骇然惊呼,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而另一边,那原本还一副绝望挣扎模样的“苏琳”。 脸上陡然露出了一个扭曲笑容,隨即。 她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溃散,身体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那缕操控她的残魂,竟在瞬间自行消散了! 那具肉身和其中的残魂,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诱饵! 一个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幌子! 那幽蓝傀儡碎片中的,才是这古老存在真正的核心本体! 它偽装成普通碎片,耐心等待,直到沈黎心神稍有鬆懈。 才发动这蓄谋已久的、真正的致命一击,夺舍! 它要的,从来就不是苏琳那具资质平平的肉身。 而是沈黎这具完美到让它都感到战慄的“不漏道体”雏形! 沈黎的识海之中。 这是一片远比寻常修士广阔、稳固的天地。 天穹高远,有淡淡的君子文气如云霞流淌。 大地坚实,有精纯的乙木灵力化作茵茵草地。 中央一座巍峨文宫静静矗立,散发著睿智与秩序的光芒。 整个识海,透著一种中正平和、根基无比扎实的气息。 幽蓝流光闯入这片天地,迅速凝聚成形,化作一个模糊的虚幻人形。 它贪婪而兴奋地“环顾”四周。 “哈哈哈!进来了!终於进来了!如此稳固、如此纯净的识海!果然是绝世宝体!” “不枉本座捨弃那具临时躯壳和大部分魂力演那一场戏!” 魂体发出尖锐的精神波动,充满了狂喜。 它迫不及待地开始深入探查,想要迅速找到沈黎的神魂核心,將其吞噬、取代。 然而,隨著它的探查,最初的狂喜迅速被惊疑取代,继而转为无法置信的骇然! “这这识海的稳固程度……远超金丹!” “” 不,元婴初期也不过如此!但这小子明明骨龄未满百岁……” 它的魂力小心翼翼地向识海更深处蔓延,试图触碰沈黎的神魂本质。 忽然,它“看”到了,在文宫之后,识海的“天空”极高处,似乎悬浮著什么。 它凝聚魂力“望去”。 下一刻,魂体如同被九天雷霆劈中,剧烈的震颤起来,发出恐惧与荒谬的尖叫! 在那高远的天穹之上。 一轮宛如实质,散发著温润清光。 隱隱有经文吟唱声传出的君子文心高悬,那是儒道极高境界的象徵! 文心之侧,一尊古朴仿佛承载著万物源流气息的道鼎虚影静静沉浮。 虽然模糊,却散发著令它灵魂战慄的至高道韵! 而在这片识海的中央“大地”深处。 一股磅礴浩瀚到不可思议的神魂本源之力,缓缓“甦醒”,散逸出一丝气息! 这气息化神期! 而且是化神中期以上的神魂强度! 无比年轻,无比旺盛,与那未满百岁的骨龄形成了让它崩溃的对比! “先天道体?!!” 魂体终於辨认出了那识海根基中蕴含的与天地大道自然亲近的韵律,那是传说中才有的无上资质! “化神……中期?!未满百岁的化神?!还有这文心……这道鼎……” 它的精神波动彻底混乱了,充满了荒谬、恐惧与彻底的绝望! 它以为自己钓到了一条大鱼,一个天赋异稟、肉身强悍的金丹小辈。 它捨弃了经营许久的诱饵和大部分力量,拼死一搏,闯入对方识海,准备享受夺舍天才的盛宴。 结果却发现,自己闯进了一个怪物的巢穴! 这哪里是什么金丹小辈? “逃!必须立刻逃出去!” 魂体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想沿著来路衝出识海。 然而,已经晚了。 沈黎那磅礴如海的神魂之力,已然彻底“甦醒”,並锁定了这个闯入的不速之客。 轮魂体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泥沼,动弹不得,魂体发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声响。 一个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直接在它魂体核心处响起,如同九天之上的审判: “原来,这才是你的本体,倒是好算计。” 魂体疯狂挣扎,发出哀求的精神波动: “前辈!饶命!是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法驾!” “小人愿奉上玉宫全部秘密,永生永世为奴为仆,只求前辈饶我一缕残魂!” “为奴为仆?” 沈黎的声音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 “不必了,你的记忆和那点秘密,我自会取阅。”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瞬间笼罩了魂体! “不!!!” 绝望的尖啸在识海中迴荡。 外界,平台之上。 沈黎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一缕幽蓝光芒闪过,隨即恢復清明。 整个过程,在外界看来不过是一两息的恍惚。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块已经彻底失去光的傀儡核心碎片。 “沈黎!你没事吧?!” 赵铁心衝上前,紧张地打量著他。 慕容雪和木清也急切地看著他。 沈黎摇了摇头: “无碍。” 赵铁心三人这才鬆了口气,心有余悸。 方才那幽蓝流光没入沈黎眉心的景象,实在太过骇人。 沈黎目光扫过地上苏琳的尸身。 又看了看瘫软如泥的邱阳、孙符,最后望向那已然洞开的青铜大门。 “走吧。” 他当先迈步,向著青铜大门后的未知走去。 第393章 双信无言 青铜大门之后,並非想像中的藏宝库或传承殿,而是一条倾斜向上的迴廊。 迴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著早已失去光泽的明珠。 墙壁本身则绘满了褪色的壁画,描绘著当年“瀚海玉宫”鼎盛时期。 修士操控各种精巧傀儡开山闢地、炼製法器、甚至与奇异妖兽战斗的场景。 沈黎走在最前,步伐不疾不徐。 识海之中,来自上古残魂的记忆碎片。 儘管残魂在漫长岁月中已丟失了大部分记忆,但一些核心的执念与信息,依旧残留了下来。 “宗门精锐尽丧,阵法核心失控……真正的传承与核心宝库,並未在常规的藏经阁或宝殿,而是在…… 宗主闭关的『玄机洞天』深处,需以宗主信物或特殊法诀。 结合『千机锁灵阵』的某种变化方能开启……” 沈黎心中默念著获取的关键信息。 那残魂生前,是玉宫的一位长老,名號“千傀”,精研傀儡与神魂秘术,地位不低。 但在大劫来临宗门覆灭之际,他贪生怕死,未能与同门共赴劫难。 反而利用自己对宗门阵法的了解和对傀儡的掌控。 试图窃取宗门至宝“万象枢机”与《千机造化诀》真传,独自逃生。 结果在潜入玄机洞天时触髮禁制。 肉身崩溃,只余残魂在傀儡核心上,凭藉玉宫残留的地脉阴气苟延残喘至今。 他漫长的等待,就是希望有合適的闯入者,能帮他重新触及玄机洞天的核心。 苏琳的出现是一个意外惊喜,但他很快发现沈黎的肉身更加完美。 於是便上演了之前那一幕,以苏琳为诱饵,实则暗度陈仓。 將最核心的一缕本源魂力藏在傀儡碎片中,伺机夺取沈黎这具“完美庐舍”。 只可惜,他错估了沈黎的恐怖。 万载算计,一朝成空,连最后的记忆都成了沈黎的资粮。 迴廊尽头,是一面光滑如镜、浑然一体的白玉墙壁。 赵铁心试著推了推,纹丝不动。 “没路了?还是机关?” 沈黎走到白玉墙前,伸出右手,手掌轻轻按在墙壁中央。 他依照“千傀”残魂记忆中那零碎的开启之法的一鳞半爪。 结合自身“观微”之眼对墙壁灵力脉络的洞察,依次轻轻叩击墙壁上灵力流转的“节点”。 叩击的顺序、力度、间隔都必须分毫不差。 “噠、噠-噠、噠、噠-噠-噠。” 轻微的叩击声在寂静的迴廊中格外清晰。 当最后一下叩击完成,白玉墙壁內部传来“咔噠”一声轻响。 隨即,整面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变得透明,显露出其后一个不大的空间,然后如同帘幕般向两侧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间朴素到极致的静室。 静室不过丈许见方,四壁空空。 仅有一张普通的青玉蒲团,一张矮几,一个黄铜香炉。 香炉內积满了白色的香灰,似乎万年前最后一炷香燃尽后,便再无人添续。 矮几上,放著一枚刻满细密符文的暗金色梭形令牌,以及一枚深紫色的玉简。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想像中堆积如山的灵石法宝,没有光华四射的神兵利器。 “这就是核心宝库?”赵铁心有些傻眼。 “也太寒酸了吧?” 沈黎走进静室,目光扫过。 在他的感知和“观微”之眼下。 那枚暗金令牌乃是控制这“玄机洞天”乃至部分玉宫残留核心阵法的枢纽信物。 而那枚紫色玉简,则散发著《千机造化诀》最本源的传承波动。 比“千傀”残魂记忆中那点残缺功法信息,不知完整、高深了多少倍。 他先拿起那枚暗金令牌,入手沉重冰凉,神念稍稍沉入。 便能感受到一个庞大而残缺的阵法脉络,以及关於玉宫当年部分密室、库房的位置信息。 其中,確实標记了几个可能还有物品残留的隱秘地点,但价值已无法与这核心传承相比。 接著,他拿起了那枚紫色玉简。 玉简触手温润,神念探入,浩瀚的信息流涌入脑海,正是完整的《千机造化诀》! 此法直指傀儡大道与造化玄机,修炼至高深处。 可点化顽石为灵傀,赋予死物以生机,涉及神魂、炼器、阵法玄妙无穷。 就在他准备將玉简內容大致瀏览一遍时,矮几的一角。 一个之前被令牌边缘阴影遮掩很不起眼的木质小匣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匣子很小,很旧,没有锁,只是简单扣著。 看起来,就像是凡间最普通的那种用来装信笺或小物件的盒子。 沈黎心中微动,拿起小匣,轻轻打开。 里面没有灵气波动,没有符文保护。 只有一张摺叠起来的的纸张。 沈黎小心翼翼地將其展开。 上面的字跡,与那封“父信”如出一辙,同样的古朴秀雅。 只是墨色更加黯淡,笔触间似乎透著疲惫、愧疚与深深的哀伤。 “千傀师弟亲启: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兄想必已道消身殞,玉宫基业,亦如昨日黄花,散於劫灰。 师弟,为兄知你素来机敏,善於趋利避害。此番大劫,宗门气数已尽,非人力可挽。你若有心求生,暗中筹谋退路,为兄不怪你。 《千机造化诀》真传与『万象枢机』令牌,皆在案上。 此二物,乃我玉宫立道之基,承先辈心血,不可轻毁,亦不可落於外敌之手。为兄將其封於此室,待有缘,或待你。 然,师弟,为兄有一事,耿耿於怀,不得不言。 吾儿体弱,道途艰难,心思纯善。 为兄常年闭关,疏於教导,每每思之,愧怍难当。 前日大雪,曾去信叮嘱他好生將养,不知他收到否? 如今烽烟四起,劫难临头,为兄自身难保,更无力护他周全每每念及此,心如刀绞。 吾儿最是敬你这位『千傀师叔』,常言师叔傀儡之术神乎其技,为人风趣。 若他尚在,若你见得他,万望看在同门之谊,看在为兄面上,照拂一二。 不必强求,只需在他危难时,略施援手,告知他,为兄从未怪过他修为不济,只愿他平安喜乐。 此请,或许强人所难,是为兄之私心,亦是为兄最后之託付。 宗门传承,託付於你。吾儿安危,亦恳请於你。 为兄此生,为宗门殫精竭虑,却非合格之父,亦恐非称职之师兄。憾事种种,皆成云烟。 愿你来日道途,不再受此间桎梏。 珍重。 兄,玄天子,绝笔。” 静室內,一片死寂。 赵铁心、慕容雪、木清也围拢过来。 看完了信的內容,三人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两封信,同出一人之手,却写於截然不同的心境之下。 一封是父亲对病中爱子的日常牵掛,另一封。 却是宗主对宗门、对儿子、对可能临阵脱逃的师弟,最后的不舍安排。 而那被託付了宗门传承与爱子安危的“千傀师弟”。 却只想著窃宝独活,甚至万载之后,还想著夺舍他人,苟延残喘。 沈黎默默地將这封“绝笔信”重新摺叠好,与之前那封“父信”放在了一起。 他收起“万象枢机”令牌和《千机造化诀》玉简,目光再次扫过这间朴素静室。 这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宝物。 只有两封信,一个令牌,一枚玉简,和一个宗门、一位父亲、一位师兄,最后的坚守与无声的嘆息。 “走吧。” 四人无言,退出静室。 白玉墙壁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第394章 玉宫练手 离开玄机洞天,重回略显破败的迴廊。 外界“千机锁灵阵”的压制力似乎隨著核心枢纽被沈黎收取,开始缓缓减弱,灵力恢復流转。 赵铁心憋了一路,终於忍不住开口。 “沈黎,刚才那玉简就是那什么《千机造化诀》?上古宗门的核心传承?” 慕容雪也看向沈黎道: “沈师弟,你打算如何处理?” 沈黎停下脚步,看向三位同伴。 此行虽主要靠他破关,但赵铁心三人同样出力,歷经险阻,更曾並肩御敌。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自己可信赖的友人。 “功法虽好,但於我而言,主修之路已定,更多是借鑑参考。” 沈黎平静开口,翻手取出了那枚紫色玉简。 “此诀既为我等共闯玉宫所得,自当共享。我將其內容复製三份,你们各自参悟。” 说著,他眉心微光一闪,以自身强悍的神识。 迅速將《千机造化诀》的內容剥离出三份完整的副本,分別烙印在三枚空白玉简上。 他將三枚新玉简分別递给赵铁心、慕容雪和木清。 三人接过玉简,感受著其中浩瀚的信息流,脸上都露出了激动与郑重之色。 这可是上古大宗的核心传承! 即便不主修,其中蕴含的对於灵力精细控制、材料解析对他们各自的道都大有裨益! 赵铁心紧紧握著玉简,咧嘴笑道: “好兄弟!够意思!你放心,除了我自己琢磨,谁也別想知道!” 慕容雪將玉简珍重收起,对沈黎郑重一礼:“多谢沈师弟,此恩,记下了。” 沈黎摆摆手:“不必多礼,接下来,我打算在此秘境中再停留一段时间。” “啊?还留?宝贝不是都拿到了吗?”赵铁心不解。 “此玉宫乃上古傀儡大宗遗址,遗留的废弃傀儡、材料。” “乃至一些残缺的炼製工坊,对我参悟这《千机造化诀》颇有帮助。”沈黎解释道。 “我想就地尝试学习一下基础的机关傀儡之术,或许能炼製几具简单的傀儡。”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三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是要理论联繫实际,趁著身在宝山。 利用现成的环境和可能残留的材料,快速入门甚至小成! 慕容雪点头:“此地残留的傀儡残骸与符文,確是最佳的实践教材。” “沈师弟既有此心,我们便为你护法,也可顺便探索一下玉宫其他区域,看看有无其他收穫。” 商议既定,四人便在玉宫中寻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偏殿,作为临时据点。 沈黎盘膝坐下,先將《千机造化诀》通篇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以他化神期的神魂强度和几世积累的见识,理解其基础原理和核心要旨並不困难。 他起身,走到那堆废弃零件旁。 “基础傀儡,首要在於『构架稳固』与『指令明確』,材料灵力传导性是其次,初期甚至可用凡铁练习结构……” 沈黎自语,开始动手。 他从废墟中拣选了一些相对完整的普通金属构件,又找到了一些边角料。 他以指代笔,运转一丝的灵力,尝试在选定的材料內部刻画最基础的“聚灵”、“传导”、“加固”符文。 数日后,一具由废弃金属和石材拼凑而成的人形骨架,出现在了沈黎面前。 沈黎却露出瞭然之色。 他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神念,依照法诀记载,在其中枢位置。 刻下了一个简单的“行动指令集”,前进五步,挥动右臂三次,停止。 刻下指令后,他小心地將这缕承载著指令的神念印记,注入核心符文。 嗡…… 粗糙的傀儡骨架微微一震,然后,它迈著僵硬而缓慢的步伐。 向前走了五步,右臂抬起,笨拙地挥动了三下,然后停在原地,眼中的白光熄灭。 成功了! “哈哈!动了!真动了!” 在一旁无聊打磨剑坯的赵铁心看到,忍不住大笑起来。 慕容雪和木清也投来惊讶的目光。 他们知道沈黎天赋悟性惊人,但这才几天?就能捣鼓出一个能动的“铁疙瘩”? 沈黎却没有丝毫得意,他仔细检查著这具傀儡雏形。 “结构冗余,灵力利用效率低下,符文衔接有薄弱点,神念印记消耗过快……” 他默默总结著问题。 接下来几天,他沉浸在反覆的改进和试验中。 七天后。 偏殿中央,站立著三具新的傀儡。 第一具,还是人形,但体型更匀称。 高约四尺,通体由一种暗灰色的“沉铁木”为主体,关节处镶嵌著薄薄的“柔韧铜”。 它能执行更复杂的指令,如搬运一定重量的石块。 进行简单的劈砍动作,行动比之前流畅数倍,且更加稳定。 沈黎將其命名为“力士”。 第二具,形態类似猎犬,体型较小,以轻质的“浮空石”和“风纹木”为主要材料。 四肢结构更適合奔跑跳跃,核心符文偏重“疾行”与“感应”。 第三具最为特殊,形如一个带有多条可伸缩金属触手的圆球底座,主要功能是“清理”、“整理”和“简单修復”。 沈黎赋予它的指令是打扫这片偏殿,並將有用的材料分门別类堆放。 此刻,它正灵活地移动著,用触手將散落的碎石和无法利用的废料扫到角落。 將还能用的灵材边角料归拢到沈黎指定的位置,有条不紊。 命名为“百巧”。 赵铁心绕著三具傀儡转圈,嘖嘖称奇: “行啊!这就搞出仨听话的傀儡了!” “这大块头能帮我扛剑不?这小狗能去探路不?” 慕容雪仔细观察著傀儡的结构和运行时的灵力流动,清冷的眼中带著讚许: “结构精巧,灵力利用率很高,沈师弟於此道,天赋异稟。” 木清则对“百巧”傀儡更感兴趣: “这整理分类的指令设计得很巧妙,对材料属性的判断也很准確。 沈黎师弟,你这傀儡之术若与丹道配合,或许能用於自动处理药材。” 沈黎看著自己这几日的成果,心中也颇为满意。 “只是入门罢了。” 沈黎挥手將三具傀儡收起。 “此间事了,我们也该离开了,玉宫其他区域,可有所获?” 赵铁心耸耸肩: “逛了逛,找到几个破仓库,有点炼废的金属渣子。” “还有些看不懂的残缺玉片,都让木清收著了,估计没啥大用。” 慕容雪道:“发现了一处残留的剑痕试炼场,有些剑意残留,略有感悟。” “嗯,那便走吧。” 沈黎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沉寂了万载的玉宫遗蹟,率先向外走去。 第395章 交融 雪霄峰巔,黎园深处,闭关静室。 沈黎盘膝而坐,面前悬浮著那枚深紫色的《千机造化诀》玉简。 以及几具他在瀚海玉宫废墟中精心挑选出的、相对完整的三阶傀儡残骸。 “傀儡之道,核心在於『灵』与『机』的融合。”沈黎心中明悟渐深。 “机为骨肉躯壳,材料、结构、符文是基础,『灵』为神魂指令或赋予的偽灵性,是驱动之源。 三阶傀儡,需能在一定程度上自適应环境,执行复杂指令。 甚至拥有简单的战斗本能,其『灵』的部分要求更高。” 他结合《千机造化诀》的精义,以及自身对《太初万象体》的理解,开始在心中构建属於自己的三阶傀儡蓝图。 材料无需担心,他在玉宫废墟和自身歷年积累中,找到了足够的替代品。 重点在於核心符文的鐫刻与“灵性”的赋予。 闭关第三个月,沈黎开始动手。 他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星辰铁”作为第一具傀儡的核心承载物。 以神念为引,开始在星辰铁內部鐫刻基础符文。 同时,他分出一缕自身的神念,依照《千机造化诀》中记载的图谱,小心翼翼地编织、构架。 【掌握新技艺:机关傀儡术一阶】 【源点+20】 【当前累计源点:5707】 隨著第一具结构相对简单的一阶傀儡成功激活,道鼎传来反馈。 源点增加,但对如今身家而言,微不足道。 沈黎没有停顿,继续挑战。 他用更复杂的材料组合,辅以“柔水玉”作缓衝关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失败了几次,核心符文过载崩溃或灵性迴路衝突导致傀儡行为紊乱。 但在“观微”之眼的辅助下,问题迅速被定位解决。 半年后,一具二阶傀儡诞生。 【机关傀儡术突破至二阶】 【源点+50】 【当前累计源点:5757】 沈黎马不停蹄,开始衝击三阶。 这次,他选择了那具相对最完整的三阶残骸作为参考蓝本。 取其精华,融入自己的理解。 核心材料换成了对神魂印记亲和力更强的“养魂玉”与韧性极强的“龙骨金”复合体。 闭关第十一个月,静室內灵光大放! 一具高约七尺半、通体呈现暗金与玉白交织色泽战斗傀儡,静静站立在沈黎面前。 它眼窝中跳动著稳定的淡金色灵光,周身隱约有灵力流转的微光,散发出堪比金丹初期修士的灵压。 沈黎心念一动,发出一个“演练基础战术”的指令。 暗金傀儡瞬间启动,毫无滯涩! 它在有限的静室空间內做出疾驰、急停、翻滚、突刺、格挡、简单法术模擬等一系列动作。 流畅迅猛,招式衔接精准,对环境的利用也显示出一定的“智能”。 【机关傀儡术突破至三阶】 【源点+100】 【当前累计源点:5857】 一年闭关,从无到有,直入三阶傀儡师! 此事若传出去,足以让许多钻研此道数百年的修士吐血。 但对沈黎而言,水到渠成。 源点增加了175点,看似不少,但对比他如今接近四千的总数,以及接下来要做的耗费,確实只是“零头”。 他挥手收起这具被他命名为“金傀·初號”的三阶战斗傀儡,脸上並无太多喜悦,只有沉思。 “傀儡术已入门径,日后只需积累材料与经验,逐步提升即可,当务之急,是功法推演。” 他心神沉入识海,沟通源初道鼎。 【推演目標:《青帝长生功》化神篇至合体篇优化,深化与《太初万象体》】 【推演方向:提升化神、合体阶段灵力转化与生命本源,优化元神与肉身关联,强化“青帝长生体”特性,融合“观微”之眼对生命的洞察,衍生相关神通雏形。】 【需消耗源点:2500】 【確认推演?】 “確认。” 道鼎微震,古朴符文依次亮起,玄奥气息瀰漫。 当道鼎光芒敛去,反馈传来时,沈黎缓缓睁开双眼。 沈黎心念微动,体內灵力依照新路线运转,元神与肉身的联繫也更加紧密。 同时,他对“生”与“灭”的感悟也更深了一层,隱隱把握到两者之间循环转化的某种关键。 他甚至触摸到了两门功法深度融合后,可能衍生出的新神通雏形。 一种以磅礴生机强行癒合一切伤势甚至“逆转”部分衰亡过程的“青帝回天术”。 以及一种將“归墟”之力融入生命剥夺、形成独特寂灭领域的“万象枯荣劫”的模糊方向。 当然,这些都还只是雏形,需要漫长的时间去领悟和完善。 “化神中期,似乎不远了……” 一年闭关,傀儡术跃升三阶,主修功法优化至合体篇,修为根基更加雄厚,对大道感悟更深。 他长身而起,推开静室之门。 门外,雪霄峰巔云海翻腾,朝阳初升,金光万丈。 清新的灵气伴隨著晨风拂面而来。 第396章 血祭之约 极光原深处,一座隱秘冰宫內。 光线幽蓝,寒气刺骨。 冰宫中央,是一间布满星图与灵力脉络图影的观星室。 巨大的穹顶以法术模擬出暗淡的星空,缓缓流转。 天机阁玄璣子,此刻正负手立於一面不断变幻景象的巨大水镜前。 在他身侧稍后半步,是一名毫不起眼的修士。 此人正是圣宗潜伏在外、负责与天机阁这等“合作伙伴”联络的使者之一。 “灰隼道友,今日约见,可是贵宗又有了新的『收穫』?” 玄璣子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水镜上,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灰隼微微躬身: “確如您所料,近三年来,西域『瀚海玉宫』,南疆『万毒窟』,东海『潮音洞府』……” “共计七处开放的古秘境,凡骨龄百岁以下者,皆有陨落。” “我圣宗『敛息堂』的弟子,已按照约定,在秘境关闭前后。” “以各种身份混入战场或外围,成功回收了其中九成以上的『遗蜕』。” 他顿了顿,补充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大多是完整或相对完整的,少数破碎严重的,也已尽力收集了关键部分。 目前均已通过隱秘渠道,送回总坛秘库封存。 这是详细名录与回收评估。”他双手奉上一枚灰扑扑的玉简。 玄璣子这才缓缓转过身,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哦,那位金丹巔峰的水灵体曲盈,也陨落在了瀚海玉宫?” “尸体还保存得颇为完好?不错,不错,这份『货单』,分量很足啊。” 灰隼低垂著头,语气毫无波澜: “皆是仰赖阁主妙算,提前预判秘境动向,並提供了准確的关闭时间,我圣宗方能精准介入。” “避人耳目那些宗门,只道弟子不幸陨落於秘境凶险或彼此爭斗。” “秘境关闭后混乱不堪,谁又会仔细追查每一具残骸的去向?” “即便偶有怀疑,死无对证,也无处查起。” 玄璣子將玉简收起,轻轻敲击著冰玉桌面: “各宗反应如何?” “与以往无异。”灰隼答道。 “痛失天才,自然震怒、追查,但线索在秘境关闭那一刻就几乎全断了。” “秘境之內,生死自负,此乃铁律,他们最多加强自家秘境入口的巡查。” “或派遣更高阶修士推算天机,但在阁主您的手腕下,那些推算又有几分能落到实处?” “最终大多不了了之,归咎於『机缘不足,气运不佳』。” “或怀疑是其他竞爭宗门下的黑手,互相猜忌攻訐,反而更方便我等行事。” 玄璣子点了点头,走到星图下,仰望著模擬的星辰: “万灵血祭所需,非同小可,特殊体质、强大灵根、优异神魂者,皆是上佳『药引』。” “尔等手脚须得更乾净些,莫要留下把柄。” “如今仙门联军刚破了你圣宗总坛,风声正紧,切不可因小失大。” 灰隼眼中闪过一的寒光,但语气依旧恭敬: “副阁主放心,我圣宗『敛息堂』专司此道,经验丰富。” “所有行动弟子皆立有魂誓,且事后记忆会由堂主亲自施法模糊处理。” “回收的『遗蜕』,也会以特殊手法处理,抹去一切可能被追踪的因果气息。绝不会牵连到天机阁。” “牵连?” 玄璣子轻笑一声。 “我天机阁只是依照惯例,出售一些无关紧要的秘境情报与天机推演服务罢了。” “至於买家买了情报去做什么,与我阁何干?这是生意,合乎规矩。” 灰隼心领神会,连忙道: “正是,正是,副阁主与我圣宗,乃是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我圣宗提供『气运丹』的部分辅材与上古秘闻,换取贵阁的情报与『適当』的推演便利,合情合理。” 玄璣子不再纠缠此事,话锋一转: “近来,可有特別值得注意的『苗子』?” 灰隼略一沉吟,道: “倒是有几个,除了名录上那些,还有一人虽未陨落,但其表现,颇为惊人。” “哦?说来听听。” “青霄宗,沈黎。”灰隼声音压低。 “据我圣宗在瀚海玉宫外围的眼线回报,以及事后侧面打探,此子在此次秘境中表现极为突出。 疑似以金丹圆满修为,破解了玉宫核心的『锁灵阵』与『五行衍道』等上古禁制。 更在灵力被压制环境下,展现了疑似极强的肉身战力。 轻鬆碾压了数名同阶对手,最终疑似获得了玉宫核心传承。” 玄璣子眼中精光一闪: “看来他闭关十年,进步神速啊,你们圣宗对他没想法?” 灰隼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与忌惮: “回副阁主,岂能没有想法?此子身负功德,疑似特殊体质。” “天赋、心性、气运皆是上上之选,实乃绝佳的『主药引』之一。但……” “但什么?” “但其背景太硬。” “祖父沈云天是合体大能,父亲沈长青是化神剑修,母亲林月疏出身儒修世家,自身又是青霄宗嫡传,备受瞩目。” “且此子行事谨慎,极少单独离宗,身边常有高手暗中护卫。” “更麻烦的是,他那身功德对我圣宗某些秘术,似乎隱隱有克制之效。”灰隼无奈道。 “道主曾有諭示,对此子,需从长计议,不可轻易动之。” “以免打草惊蛇,暴露我圣宗对顶尖天才的『特殊需求』。” 玄璣子若有所思:“確实是个烫手山芋。不过,也未必没有机会。” “仙路漫漫,天骄陨落,亦是常事。” “只要谋划得当,时机巧妙,便是合体大能的孙子。” “也可能『意外』折损在某处秘境或遗蹟之中,不是吗?”他语气平淡。 灰隼身体微微一震,头垂得更低: “副阁主高见,此事需从长计议,周密布局。道主亦在留意合適时机。” “嗯。”玄璣子不再多言,挥了挥手。 “名录我收下了,该付的『报酬』,老规矩,三日后会送到指定地点。” “近期有几处新发现的古遗蹟可能有动静,相关预测简报,届时一併附上。你们做好准备。” “多谢副阁主!”灰隼躬身行礼。 “那小人告退。” 第397章 仙城夜话 雪霄峰巔,云海初开。 沈黎出关的消息,同在一宗门的慕容雪,自他静室阵法波动变化时便已察觉。 她並未立刻打扰,直至三日后,一道清冷的剑讯符光悄然落入黎园。 “沈黎师弟,若已出关,得暇可至仙城『观鱼台』一见。” “今夜恰逢『灵潮汐月』,有百年一度的『玉鳞舞鱼』之景,颇为难得。” 沈黎指尖轻触冰晶,感受到其中一丝属於慕容雪的纯净剑气,略一沉吟。 赵铁心前几日传讯说偶有所得,正在万剑宗剑墟內闭关打磨剑丸。 木清也因研究新得的《千机造化诀》与丹道结合之处,回了药王谷静室。 眼下倒是清閒。 “可。”他回了一道简洁的传讯。 云海仙城,坐落於青霄宗势力范围內一处巨大的灵脉节点之上。 平日里便是车水马龙,各色遁光如织。 今日因著“灵潮汐月”与“玉鳞舞鱼”的盛事,更是热闹非凡。 沈黎缴纳灵石后通过城门阵法,步入城內。 一入城,声浪与流光便扑面而来。 宽阔的足以並行十辆兽车的街道以白玉铺就,洁净无尘。 两侧楼阁鳞次櫛比,飞檐斗拱间悬掛著各式各样的法器灯笼。 有莲花状吞吐清辉的,有灵鸟形態婉转啼鸣的。 更有直接以小型幻阵投射出星河璀璨之景的,將整条长街映照得如梦似幻。 “上品『避尘符』,行走秘境必备,十灵石三张嘞!” “刚从南海运来的『星斑灵贝粉』,滋养水灵根,美容养顏,仙子们来看看!” “祖传秘方,『醒神薰香』,助您悟道闭关事半功倍!” 吆喝声此起彼伏,摊主多是炼气、筑基期的修士。 售卖著五花八门的低阶丹药、符籙、材料、法器等。 更有茶楼酒肆,传出丝竹管弦之乐,夹杂著修士们的谈笑与论道之声。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香气:灵茶香、药草香、烤肉香、还有女子身上清雅的脂粉香。 人来人往,服饰各异,有道袍广袖的宗门弟子,有劲装利落的散修,亦有衣著华美的世家子弟。 “凤簫声动,玉壶光转……” 沈黎耳边飘过不知哪座高楼上隱约传来的乐声与吟唱,確有一番醉人光景。 他看到有修士在街边临时设下棋局,以灵力操控棋子搏杀,引来围观。 有专门售卖“离人醉”、“醉仙月”等灵酒的店铺前人满为患,酒香醉人。 伴著“饮离人醉,赏醉仙月,同乐嘞!”的招呼声。 沈黎穿过熙攘人流,向著城中“观鱼台”方向走去。 观鱼台位於云海仙城中心,依託一处天然灵泉湖而建。 此刻湖面早已被各色灵光与阵法笼罩,显得波光粼粼,仙气盎然。 湖畔九层高台之上,最佳观景位置早已被各大宗门或世家预定。 但下方广阔的湖畔空地也挤满了前来观赏的修士。 沈黎神识微扫,便在靠近湖畔一株古老“听涛柳”下的青石旁,看到了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慕容雪今日並未穿宗门服饰,而是一身素雅的白底绣银丝流云纹长裙。 外罩一层轻薄如烟的鮫綃纱,青丝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綰起,几缕髮丝隨风轻扬。 她静静立在那里,清丽绝伦的容顏在周围灵光映衬下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朦朧与静謐。 周围似乎自然而然地空出了一小圈,许多修士投向她的目光带著惊艷与倾慕,却无人敢轻易上前搭訕。 沈黎走近。 慕容雪似有所感,转过头来。 看到沈黎,她清冷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下。 “沈师弟。” “慕容师姐。” 沈黎微微頷首,走到她身侧半步之遥站定,目光投向灵光氤氳的湖面。 “这便是『玉鳞舞鱼』之处?” “嗯。”慕容雪点头,目光也望向湖心。 “『玉鳞鱼』乃此地独有灵种,性喜纯净水灵与月华,平素深藏湖底灵脉。唯有百年一次的『灵潮汐月』。” “天地间水灵潮汐与太阴月华共鸣达到顶峰,它们才会群聚而出,吞吐月华灵潮。” “翩躚起舞,其鳞片反射月光与灵光,景象殊为可观。” “对修炼水、冰属性功法,或领悟柔、静、变幻之道者,颇有启迪。” “师姐对此地颇为熟悉。”沈黎道。 慕容雪沉默了一下,才道: “幼时隨母亲来过一次,那时尚不能理解其中妙处,只觉热闹。” 沈黎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此时,天色渐暗,最后一抹晚霞沉入西山。 天穹之上,一轮比平日更显皎洁的明月缓缓升起,月华如水银泻地。 与此同时,城中各处灵脉节点隱隱传来共鸣的嗡鸣。 空气中的水灵气变得异常活跃,仿佛潮汐般开始有规律地涨落。 “要开始了。” 慕容雪轻声道,目光专注地望向湖面。 原本平静的湖面开始泛起细密的银蓝色的涟漪,仿佛有无数光点自湖底深处升起。 紧接著,一尾、两尾、十尾、百尾…… 无数通体近乎透明、唯有鳞片边缘流转著玉质光泽的鱼儿,跃出水面! 它们在月华与灵潮中穿梭、盘旋、交匯! 每一条玉鳞鱼的动作都优雅曼妙至极,仿佛遵循著某种天地至理。 它们吞吐著月华与灵潮,鳞片上光华流转,如流星划过夜空。 如飘带凌空漫舞,聚拢如盛开的光之花朵,散开似漫天星雨洒落! 更妙的是,这些玉鳞鱼的舞动,似乎引动了天地间的水灵与月华。 湖面上空隱隱有清越空灵、难以言喻的“道音”迴响,令人闻之心神寧静,杂念俱消。 许多修炼水、冰属性功法的修士早已盘膝坐下,沉浸在这难得的感悟机缘之中。 湖岸上下,讚嘆声、吸气声此起彼伏。 却又都压低了音量,生怕打扰这自然造化之舞。 慕容雪看得专注,清冷的侧脸在月光与鱼鳞反射的流光映照下,轮廓柔和,眼睫微微颤动,仿佛也被这美景触动。 她下意识地微微偏头。 似乎想与身旁之人分享此刻感受,却在目光触及沈黎平静的侧顏时,欲言又止。 沈黎亦在观赏。 在他“观微”之眼下,这玉鳞舞鱼不仅仅是美景。 更是一场精妙的、天地灵力与生灵本能共同演绎的“道之舞蹈”。 他能看到每一缕月华灵潮被鱼儿吞吐炼化的细微过程。 能看到它们鳞片上天然符文的闪烁与共鸣,甚至能隱约感知到那冥冥中引动“道音”的韵律。 “很美。” 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说鱼舞,还是在说这月下之景,亦或是两者皆有。 慕容雪微微一怔,隨即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湖心。 两人就这样並肩立於柳下青石旁,不再多言,静静欣赏著这百年一遇的灵鱼舞月之景。 周围喧囂似乎远去,唯有漫天月华、灵潮道音、与湖中那场绚烂而静謐的生命之舞。 直到月过中天,灵潮渐息。 玉鳞鱼群才如同倦鸟归林,纷纷潜入深湖,湖面重归平静,只余粼粼波光映月。 观鱼的人群开始逐渐散去,意犹未尽的议论声重新响起。 慕容雪收回目光,转向沈黎,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此景已毕,沈师弟接下来有何打算?” “回峰,新得傀儡之术,尚需熟练。”沈黎道。 慕容雪点头,顿了顿,似是无意间提及: “听闻南域近期似有异动,师弟若有意,或可关注。” “多谢师姐提醒。”沈黎记下。 “嗯。” 慕容雪应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 “那我先回戒律堂了。” “师姐慢走。” 慕容雪最后看了沈黎一眼,转身,白衣身影很快融入散去的人流之中。 第398章 仙路无情 金鼎峰,峰主殿。 炉火终日不熄的大殿今日却显得有些冷清。 金鼎峰峰主,那位面色红润的胖老者,道號“赤鼎”,正摩挲著一块温热的“听音玉”。 玉中传来的,是负责看守本命魂灯殿的执事带著哭腔的急报。 “峰主……唐六师弟……他的魂灯……灭了!” 赤鼎真人的手顿住了,那块常年温润的玉石,此刻竟觉得有些烫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传音玉里的杂音都消失了,才缓缓放下。 “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翻腾的云海和远处若隱若现的炼器炉火光。 “灌顶……” 赤鼎低声吐出两个字,带著复杂的情绪。 唐六的母亲,是他金鼎峰一位天赋卓绝却性情刚烈的师妹,道號“玄炎”,元婴中期修为。 当年为炼製一炉至关重要的“涅槃丹”,强行融合遭了反噬,伤了本源,寿元大损。 临终前,她拖著残躯来到赤鼎面前,怀中抱著尚在襁褓的唐六。 “师兄……” 玄炎师妹脸色惨白如纸。 “我这一生,炼丹炼器,爭强好胜,没服过谁,也没求过谁今日,师妹求你一事。” 她將怀中的婴儿往前递了递: “我这孩儿,灵根初显便是『火土双灵根』,本是中上之资可我时日无多。” “等不到他长大,更看不到他成才。” “这世间弱肉强食,没有娘亲庇护,没有实力他该如何自处?” 赤鼎看著那婴儿,心中嘆息。 玄炎师妹的道侣,唐六的生父,更是一位惊才绝艷却命运多舛的散修炼器师。 多年前为寻一种罕见炼材,深入一处绝地,至今杳无音信,魂灯早就灭了。 临行前,那沉默寡言的汉子曾来找过他,只留下一句: “若我回不来,孩子和他娘,劳烦师兄看顾一二。” 谁能想到,一语成讖。 “师妹,你待如何?”赤鼎问,心中已有预感。 “灌顶!” 玄炎师妹斩钉截道。 “我將我剩余修为、对大道的感悟,尽数灌顶於他!” “至少至少让他起点高些,有个金丹修为傍身!日后是龙是虫,看他自己造化!” “胡闹!” 赤鼎当时就拍了桌子。 “灌顶之术凶险无比,受者根基虚浮,道途几乎断绝!你这是在毁他!” “毁?”玄炎师妹惨笑。 “师兄,没有实力,在这修真界,连被『毁』的资格都没有!” “是默默无闻受人欺凌至死,还是顶著虚浮根基搏一个不確定的未来?” “我选后者!这是我为娘能给他的,最后的东西了!” “师兄,你是我最敬重信赖之人。这孩儿,从此便託付给你了。” “他我姓,叫唐六,盼他……能活得顺遂些,莫要像他爹娘这般……” 最终,赤鼎没能拗过將死之人的执念。 他护法,亲眼看著玄炎师妹將毕生修为,都硬生生灌入了唐六幼小的躯体。 灌顶结束时,玄炎师妹形神俱灭,化作飞灰。 赤鼎天君抱起昏睡的唐六,那孩子轻飘飘的,却仿佛承载著两条生命的重量。 从那天起,他便成了唐六的义父,也是实际上的监护人。 唐六长大了,修为果然突飞猛进。 十几岁便有了金丹巔峰的灵力波动,可那根基虚浮得如同沙上城堡。 心性也因骤然获得的力量和缺乏真正歷练而变得跋扈张扬。 赤鼎为此操碎了心,打也打过,骂也骂过,道理讲了一箩筐,可收效甚微。 直到那次宗门大比,唐六被沈黎一具分身用纯粹的剑意震慑,才似有所悟,收敛了许多,甚至主动去向沈黎请教。 赤鼎当时是欣慰的,觉得这孩子或许还有救,道心或许能慢慢磨礪出来。 他甚至默许了唐六与沈黎的往来,觉得让唐六跟著沈黎那样真正惊才绝艷又心性沉稳的人,是条正路。 谁能想到…… “玉宫……” 赤鼎真人闭上眼,秘境入口刚稳定时。 唐六兴冲冲跑来跟他说要隨几个相识的散修一起去闯闯。 说是沈黎师兄去过,得了大机缘,他也想去碰碰运气,找找炼体或稳固根基的法门。 他当时犹豫过,但看著唐六眼中属於少年人的跃跃欲试和一丝求上进的光芒。 又想到秘境骨龄限制,唐六金丹巔峰的灵力在百岁以內確实算是顶尖一批。 便鬆了口,只是千叮万嘱要小心,给了几件护身宝物。 结果,魂灯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情绪,沉声唤道:“来人。” 一名心腹弟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內: “峰主。” “去查,唐六是和哪些人一起进的玉宫。” “还有,秘境关闭时,可有人见到他?或者见到他的尸身?” 弟子领命而去。 数日后,消息陆续传回。 和唐六组队的几名散修,只有两人活著出来,且都身负重伤,正在闭关疗伤。 据说是在秘境深处触发了恐怖禁制,队伍被衝散了。 关於唐六的下落,活著的两人语焉不详,只说混乱中各自逃命,没注意到唐六是生是死。 至於尸身没有。 任何地方都没有发现唐六的遗体,甚至连他惯用的法器,储物袋的残片都没有找到。 仿佛他整个人在秘境中彻底蒸发了。 赤鼎亲自去了一趟已经重新封闭、变得虚幻的瀚海玉宫入口附近。 那里还残留著一些混乱的灵力痕跡,各宗各派都有弟子在附近徘徊。 有的在等可能滯后的同门,有的在交换情报,更多的是面色沉重。 这次玉宫开启,折损在里面的年轻天才,比预想的多得多。 他听到了一些零碎的议论。 “碧波峰那位水灵体的曲师姐也没出来……” “何止!还有天机阁一个擅长卜算的师弟,都折在里面了!” “太惨了……出来的人都说里面禁制邪门,傀儡凶悍,还有人心叵测……” “尸体?哪有什么尸体!秘境那种地方,一道禁制打下来,灰都剩不下!” “要不就是掉进空间裂缝,尸骨无存!能留个全尸的,都是运气!” “唉,机缘险中求,各安天命吧……” 赤鼎沉默地听著,心中那点因为“尸体全无”而產生的疑虑,也被这普遍的现象和眾人的说辞冲淡了。 是啊,上古秘境,危机四伏,死不见尸太正常了。 每年陨落在外的修士,能找回尸首的又有几成?更何况是那种混乱的秘境爭夺战。 他颓然返回金鼎峰,挥退了所有弟子,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峰主殿內。 炉火不知何时熄灭了,寒意渐渐渗透进来。 他想起唐六小时候,因为控制不住体內暴走的火灵力。 时常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跑到他这里哭鼻子。 他一边骂一边给他上药。 想起唐六第一次成功炼製出一把低阶飞剑,兴奋得满脸通红,捧著剑献宝似的给他看,那笑容灿烂得有些傻气。 想起宗门大比后,唐六似乎懂事了些,虽然依旧跳脱。 但修炼確实认真了不少,还知道来找他討论一些稳固根基的法子…… “长大后,当我再次抱起他时,他竟和刚出生时一样重……” 第399章 雪落茶烟 黎园,午后。 沈黎坐在石凳上,面前摆著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 他正用竹夹细细地拨弄著炉中的炭火,调整著火候。 慕容雪她走上前,在他对面坐下。 “你倒是清閒。” 慕容雪的声音依旧清冷。 沈黎抬眼,看了她一下,手下动作未停。 “偷得浮生半日閒。” 他淡淡道,將第二道沸水高冲入碗,合上盖子,静待。 “刚从戒律堂回来?脸色不太好。” 慕容雪没否认,只是看著他那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动作。 “唐六的事,听说了?” 沈黎执壶分茶的手微微一顿,清澈的茶汤稳稳落入两只品茗杯中,七分满,汤色橙红透亮。 他將一杯推到慕容雪面前。 “嗯,金鼎峰钟声响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先观色,再嗅香,语气平静。 “赤鼎师叔想必不好受。” 慕容雪也端起茶杯,却没立刻喝。 茶香裊裊,带著岩茶特有的火功香和隱约的花果气,温暖的气息稍稍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 “我去金鼎峰送还一份卷宗,路过峰主殿外,赤鼎师叔看似如常,但眼神……”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轻轻啜了一口茶。 茶汤入口醇厚,微有苦涩,隨即化开,回甘明显。 “唐六那小子……” 慕容雪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虽然以前跋扈了些,但后来似乎真的想改。” “上次大比后,还偷偷问过我如何凝练剑意,说沈黎师兄指出他根基太浮。” 她抬眼看向沈黎。 “你点醒过他。” 沈黎慢慢饮著茶,目光落在杯中隨著光线微微荡漾的茶汤上。 “点醒谈不上,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劫数。” “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他能听进去,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选择去秘境寻找稳固根基的机缘,也是他自己的路。” “可这条路,走断了。” 慕容雪声音低了下去。 “尸骨无存。和这几年其他几个秘境里折损的天才一样。” “宗门里私下有些议论,但都说秘境凶险,死不见尸也寻常。” 沈黎將杯底剩余的茶汤缓缓饮尽,感受属於岩茶的“岩韵”涩感。 他重新往盖碗里注入沸水,这一次,浸泡的时间比之前稍长了一些。 “你觉得不寻常?” 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慕容雪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只是觉得太巧了,巧得让人心里发闷。” “唐六修为是灌顶来的,虚浮,但金丹巔峰的灵力做不得假,又有赤鼎师叔给的护身之物。” “那队散修里活著出来的两人,伤势虽重,根基却不差偏偏是他,什么都没留下。” 沈黎將泡好的第二道茶汤再次分入杯中。 这次的汤色更深了些,香气也更沉鬱。 他示意慕容雪喝茶。 “尝尝看,这一泡如何?” 慕容雪依言端起,入口的瞬间,眉头微微蹙起。 这一泡的茶汤,苦味明显比上一泡重了。 虽然回甘依然在,但那初始的苦涩感,在舌尖停留的时间更长,更清晰。 “苦了。”她说。 “嗯。”沈黎自己也喝了一口,细细品味著那抹苦涩在口腔中扩散。 “岩茶耐泡,但每一泡的时间要拿捏得准,头两泡快进快出,激其香,醒其韵。” “第三、四泡是精华,滋味最醇厚。” “但若是像这一泡,心中有事,手上慢了,泡得久了…”他放下茶杯。 “再好山的场,再好的工艺,也经不起闷泡。” 他看嚮慕容雪: “茶要泡开了才好喝,人要想通了才好过。” “可岩茶这东西,性子烈,底子硬,『泡开』的度,难把握。” “泡得不够,香气滋味锁在里面,喝起来水淡,可惜了料。” “泡得太过,就像现在,满口苦涩,盖住了原本的花香岩韵,喝下去也伤胃。” 慕容雪怔怔地看著杯中残余的茶汤。 “你是说……唐六他……” 她似乎明白了沈黎的隱喻。 “他的根基,是被『泡』得太急了。” 沈黎语气依旧平淡。 “灌顶,就是最暴烈的沸水,一次性强行冲开他这副稚嫩的『茶坯』。” “看似瞬间获得了浓强的『滋味』,金丹巔峰的灵力,实则內质並未跟上,而且被过度透支了未来的『耐泡度』。” “他后来想慢下来,想『坐杯』慢慢修养、稳固,想法是好的,但……” 他拿起炉上的水壶,將已经再次沸腾的水注入空了的盖碗,却不放茶叶,只是看著清水在碗中打著旋。 “但秘境那种地方,不是温吞的茶台。” “那是滚油,是岩浆,是更暴烈无数倍的环境。” “一副本就虚浮、內质不足的『茶』,被拋进去,结果可想而知。” “莫说是他,便是许多根基扎实的『好茶』,在那等环境下。” “也可能因为一个判断失误、一次运气不佳,就被『泡烂了』,渣都不剩。” 慕容雪默然。 沈黎的话,但仔细想来,却句句在理。 唐六的悲剧,根源或许早在他母亲做出灌顶决定时就已种下。 秘境,只是那最后一瓢沸水。 “所以你觉得,这只是他个人的运数?与近来其他天才的失踪无关?” 慕容雪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虑。 她总觉得,有一层看不见的阴影,笼罩在这些“意外”之上。 沈黎將清水沥出,开始温杯洁具,准备泡第三道茶。 他的动作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我没这么说。” 他淡淡道,拿起茶则,重新取茶。 “茶有茶的运数,泡茶的人,也有泡茶人的手法和心思。” “同样的茶,不同人泡,滋味天差地別。” “有人能泡出其真味,有人却能將其泡废,秘境是凶险,人心或许更莫测。” 他看嚮慕容雪: “慕容师姐,你觉得,一泡茶,最重要的是什么?” 慕容雪被他问得一愣,想了想: “茶叶?水?火候?还是泡茶人的技艺?” “都是,也都不是。” 沈黎將新取的茶叶投入温热过的盖碗。 “最重要的是,喝茶的人,能不能在一杯茶的时间里,静下来,品出它的本来滋味。” “无论是香,是甜,是涩,还是苦。然后,接受它。” 他冲入沸水,这一次,出汤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水入即出。 茶汤倒入杯中,顏色比第二泡浅,香气却更加高扬清透,入口鲜爽。 之前的苦涩感几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锐的甘甜。 “看,及时出汤,苦味便少了。” 沈黎示意她品尝。 “但岩茶的底色里,终究是带著一抹微涩的,这是它的风骨,去不掉。” “就像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疑心也好,追查也罢,或许能找到泡废这杯茶的人,或许不能。 “但茶已经喝了,滋味已经留在舌底心头。” 他慢慢啜饮著这第三泡茶,眼神望向园外渺远的天空。 “唐六这杯『茶』,喝到嘴里是苦的,喝下去,或许也让某些人心里发苦。 但茶已入喉,吐不出来了。 我们能做的,或许只是在泡自己这杯茶的时候,更小心些,火候掌握得更好些。 至於那些专门喜欢把好茶往苦里泡、甚至偷偷倒掉別人茶汤的傢伙……” 沈黎放下茶杯,瓷器与石桌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时候到了,总能尝出他们自己酿的、是什么滋味。” 茶香静静縈绕,炉火渐弱。 沈黎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继续泡著第四泡、第五泡茶。 慕容雪也安静地喝著,心中的纷扰似乎隨著这一杯杯茶汤,慢慢沉淀下去。 有些事,急不来。有些人,挽不回。 就像这岩茶,泡久了太苦,可人生在世,谁又能永远把握那恰到好处的出汤时机呢? 她看著沈黎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师弟,像极了这耐泡的岩茶。 底子厚,经得起一次次沸水的衝击,每一次冲泡,析出的都是不同的风景。 茶凉了,人静了。 园外有风过竹梢的沙沙声,更显得园內寂静。 有些话,无需再说。有些事,各自心照。 只是慕容雪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 沈黎仍坐在石桌旁,对著已无火苗的泥炉和冷却的茶具,目光悠远。 那句关於茶与人的嘆息,仿佛还轻轻迴荡在竹叶间: “茶泡时间久苦了,人过时间长老了……” 可修仙之人,最不缺的,似乎就是时间。 第400章 暖阁夜话 时值傍晚,正屋旁的暖阁里已点起了柔和的明光石。 一张圆桌上摆著几样家常却灵气盎然的菜餚。 沈长青和林月疏坐在桌边,正低声说著什么。 沈黎踏进暖阁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温暖景象。 “黎儿回来了?” 林月疏最先察觉,转过头,温柔的脸上露出笑容。 “快坐,就等你了,你爹今天还念叨,说你闭关出来,人都瘦了些。” 沈长青哼了一声,故意板著脸: “瘦什么瘦,我看是更精悍了!修士要那么富態作甚?” “不过你娘说得对,是该好好吃一顿补补。” “你舅舅前几日托人捎来的好东西,你娘亲自下厨整治的,你有口福了。” 沈黎微笑著在空位坐下: “劳爹娘掛心,舅舅又送了什么来?” 他目光扫过桌面。 正中是一盘清蒸的银白色鱼膾,鱼肉近乎透明,纹理细腻。 旁边是一碟碧绿的灵蔬小炒,用的是罕见的“翡翠兰心”,清脆欲滴。 还有一盅浓白的汤,看不出原料,但香气醇厚。 最边上是一小钵晶莹的灵米饭,米粒饱满,灵气內蕴。 “嗨,你舅舅那人,你是知道的,就喜欢到处搜罗这些。” 沈长青提起酒壶,给三人面前的玉杯都斟上一种琥珀色的灵酒,酒香清冽。 “说是去北海深处访友,正巧碰上『银线龙鱘』百年一次的洄游季。” “费了些力气弄到两条最肥美的,立刻让人送了一条过来。 “这鱼对稳固神魂、纯化水属性灵力大有好处,你娘这段日子修炼正到关口,吃这个正好。” 林月疏给沈黎夹了一筷子鱼腹最嫩的部位,嗔道: “你爹就会说,他自己不也沾光?” “这『龙血菌』燉的汤,对他这整天琢磨剑道、打熬身体的人才是正好。” 她又指了指那碟翡翠兰心。 “这菜是你舅舅在南疆一处秘境边缘发现的,说是沾染了乙木精华。” “对你修炼的《青帝长生功》应该也有些许助益,快尝尝。” 沈黎依言尝了一口鱼,鱼肉入口即化,鲜甜无比。 一股清凉的灵气顺喉而下,直抵识海,精神为之一振。 他又喝了口汤,浓香馥郁,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连《太初万象体》都微微活跃起来。 “舅舅费心了。”沈黎真心道。 “他近来可好?游歷四方,想必收穫颇丰。” 沈长青抿了一口酒,咂咂嘴: “好得很!你是不知道,上次你从长生洞天带回来那『长生道果』。” “他服下后,困了他近百年的瓶颈总算鬆动了!” “前阵子传讯回来,说已在海外寻了一处隱秘洞府闭关。” “半步合体的境界彻底稳固,预计百年之內,便能尝试衝击真正的合体期了!” 林月疏眼中也满是欣慰与骄傲: “惊羽他自小便天赋卓绝,只是性子跳脱,不喜拘束,常年在外游歷。” “如今得了这般机缘,道途有望更上一层楼,实在是天大的喜事。” “他传讯时还特意谢你,说沾了外甥的光。” 沈黎摇头:“机缘巧合罢了,是舅舅自身积累深厚,道果只是引子。” “话是这么说,但这份情他记著呢。”沈长青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这不,有点好东西就惦记著往这儿送。” “还说了,等他突破合体出关,要亲自来雪霄峰看看你,再给你搜罗些真正的好东西。” 一家三口边吃边聊,气氛温馨。 聊著聊著,话题便从家长里短,渐渐转向了外界见闻。 “说起来,你舅舅这次传讯,还提了一桩趣事。” 林月疏又给沈黎添了些汤。 “他说在北海那边,偶尔也能听到一些来自中州大夏皇朝的消息,那边最近,似乎挺热闹。” “大夏皇朝?”沈黎放下筷子。 这个以香火神道立国的庞大势力,他早年游歷时有所耳闻。 那位曾试图与他联姻的皇子夏弘,便是出自此朝。 “嗯。” 沈长青接话道。 “说是他们那位老皇帝,近些年越发醉心於经营香火。 搞什么『万神朝贺』、『敕封山河』的大典,动静不小。 各地修建庙宇、塑造金身、收集信仰愿力的规模,比以往大了数倍不止。” 林月疏接口,声音温和却带著思索: “香火神道,依託眾生信仰愿力,修行速度在前期確实可能快过苦修,且能与王朝气运绑定,掌控一方。” “但弊端也明显,依赖信眾,受制於信仰纯度与多寡,香火有毒之说也並非空穴来风。 如此大规模地推动,要么是那老皇帝修为到了关键处,急需海量愿力衝击瓶颈。 要么就是大夏朝堂之上,有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化或压力。” 沈黎心中微动。 香火愿力这让他想起自己身上的功德清光。 两者虽都源於眾生,但功德是天地对善行的认可回馈,更为纯粹中和。 香火愿力则混杂了信眾的祈求、欲望、杂念,炼化不易,且易受信仰源头影响。 “舅舅还提到什么细节吗?”沈黎问。 沈长青想了想:“惊羽那性子,说得也不甚详细。” “只说感觉大夏境內,神道气息比以前浓郁了许多。 “他还开玩笑说,在那边待久了,感觉连吐纳灵气都不如海外顺畅,仿佛天地间的『规则』都更偏向神道了。 哦,对了,他还说,大夏皇朝似乎在暗中搜集一些特殊体质、或者身负大气运之人的情报,具体目的不明,但动作颇为隱秘。” 特殊体质?大气运? 这让沈黎联想到圣宗猎杀天才的行为。 两者是否有某种关联?还是仅仅巧合? “大夏皇朝与我们七大仙门关係向来微妙,既合作又提防。” 林月疏轻声总结。 “他们走的神道路子与我们仙道不同,但实力不容小覷。 如今这般动作,各宗想必也有所察觉。 你祖父前日议事回来,也提了一句,说天机阁最近关於大夏的推演报告。 价格涨了三成,而且內容语焉不详的东西多了。” 沈黎慢慢咀嚼著灵米饭。 米香清甜,灵气温和。 “多事之秋啊。” 沈长青嘆了口气,又喝了一杯。 “圣宗残党未靖,天机阁、孤云阁態度曖昧,如今大夏皇朝又动作频频…… 黎儿,你如今修为日深,在外行走,需得更谨慎些。尤其是……”他看了沈黎一眼。 “你身上功德显化,在凡俗间声望不低。” “这在某些修神道或者需要气运、愿力的人眼里,未必不是一种『资源』。” 沈黎頷首道:“放心。” 第401章 各取所需 数月后,云海仙城,一间颇为雅致僻静的茶楼顶层包厢。 包厢內布置清雅,燃著寧神的檀香,隔绝阵法悄然运转。 沈黎到时,三皇子夏弘已先到了。 他一身低调的藏青云纹法衣,头戴玉冠,面如冠玉。 见沈黎进来,他起身相迎。 “沈道友,久违了,冒昧相邀,还请勿怪。”夏弘拱手,语气温和。 沈黎还礼:“三殿下客气。不知殿下相召,所为何事?” 他在夏弘对面坐下,目光平静。 这位皇子当年联姻之议被他婉拒后,便少有直接接触。 今日突然邀约在这半公开又足够私密的地方,必有缘故。 侍者悄无声息地奉上灵茶点心后退出,阵法闭合,包厢內只剩下他们二人。 夏弘亲手执壶,为沈黎斟茶,动作优雅。 “並无要事,只是沈道友早年游歷景国时,曾推广一种名为『寒薯』的高產耐寒作物,活民无数,功德昭彰,心下感佩。” “今日恰有閒暇,便想与道友聊聊此事,或许还能略尽绵薄之力。” 沈黎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是上好的“雾山灵芽”,他不动声色: “殿下过誉,些许微末之举,不足掛齿。寒薯之物,不过是因地制宜,侥倖有些效用罢了。” “如今青霄宗辖下诸国,亦有推广,虽缓慢,总在惠及黎民。” 夏弘微微一笑,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 “沈道友过谦了,功德无量,此言苍州皆知,青霄宗固然是庞然大物,仙道正统,辖地广袤。 但恕我直言,仙门於凡俗治理,终究隔了一层,宗门重心在於修行、资源、弟子传承。 对於凡间农桑稼穡、户籍田亩、官吏考绩、物流调配等繁琐细务,恐怕难以如臂使指,全力投入。 推广一样新作物,涉及劝农、教习、种苗分发、防病防灾、乃至后续收购储存。 环环相扣,非有强力且高效的世俗行政体系不可。”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沈黎的神色,继续道: “而我大夏则不同,立国万载,以神道统御万民,州县乡里。 皆有神祠官吏协同管理,政令通达,户籍清晰,对基层掌控之深之细。 绝非任何一家仙门单纯依靠几个外门弟子或记名势力所能比擬。 若沈道友这『寒薯』能得我大夏朝廷正式下文,列为『劝农良种』。 借各级神官与官吏之力推广,其速度与范围,恐怕十倍、数十倍於依靠仙门缓慢渗透。” 沈黎慢慢啜饮了一口茶。 夏弘说的確是实情。 仙门超然物外,对凡俗的管理大多间接而粗放。 大夏皇朝则是一个高度组织化的神道政权,对百姓生活的介入程度极深。 若他们真心推广,效率確实不可同日而语。 “殿下此言,確实有理。” 沈黎放下茶杯,看向夏弘。 “只是,沈某一介修士,所求不外乎大道长生。 推广寒薯,初心是为解饥饉之苦,积些功德护道。 如今既有成效,便也知足,大夏朝廷若愿推广,自是苍生之福。 但此乃朝廷德政,与沈某个人,似乎並无太多直接关联。” 夏弘哈哈一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沈道友真是通透,不错,朝廷推广,功在朝廷,德泽万民。” “但那份最核心的『天地认可』之功德,大头恐怕依然在道友你身上。” “朝廷行事,自有其章法目的,或许能分润些气运愿力,但与道友身上那等纯粹功德,性质还是不同。 我愿助道友更快、更广地传播此物,助你积累更多功德清光,於你修行大有裨益。此为一利。”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当然,弘亦有所求。此乃互利之事,绝非单方面施恩。” “愿闻其详。”沈黎神色不变。 夏弘压低了些声音: “道友可知,我大夏以香火神道立国,敕封山川河流、城池土地。” “乃至有功人杰为神,享万民香火,护佑一方,同时也协助朝廷管理秩序。此乃国本。” 沈黎点头:“略有耳闻。” “然而,”夏弘嘆了口气。 “神道浩瀚,却也难免滋生芜杂,除了朝廷正式敕封、录入《神祇谱》。 受皇朝气运与万民正统信仰供奉的『正神』之外,各地乡野之间。 常因百姓愚昧恐惧,或因地方豪强、邪修暗中操纵。 私自祭祀一些不入流的精怪、邪灵、乃至横死凶魂,形成所谓『野祠淫祀』,奉其为『野神』。 这些野神,大多位阶低微,神通有限,有些甚至只是骗些香火血食,危害不大。 但其中也不乏一些,因缘际会,吞噬了某些灵物,或得了邪法。 或聚集了过多偏执疯狂的愿力,渐渐滋生灵智,神通增长,开始不满足於小打小闹。” 他语气渐沉:“它们或盘踞一地,强迫祭祀,索取重礼,甚至要求活祭。 或干扰正神职权,扰乱阴阳秩序,或与地方黑恶势力勾结。 欺压良善,截留本该归於正神乃至朝廷的香火愿力。 这些野神,犹如田间的杂草,抢夺正统庄稼的养分,更败坏神道清誉,侵蚀国本。 朝廷与各地正神虽有清剿之责,但野神往往狡猾,隱匿民间。 与地方势力盘根错节,且清剿它们耗费神力愿力颇巨,有时事倍功半。 尤其是一些偏远州郡,正神力量相对薄弱,野神便更为猖獗。” 沈黎静静听著,心中已有猜测:“殿下的意思是……” 夏弘目光灼灼地看著沈黎:“我知沈道友身负大功德,对邪祟阴魅之物有天然克制。” “我希望道友能助我一臂之力。”夏弘直言道。 “我负责监管的几个州郡,近来野神为祸之事屡有上报,其中几处颇为棘手。 地方正神几次清剿未果,反而折损了些香火法身。 若能由道友出手,以仙道手段,雷霆扫穴,既可还地方清明,震慑其他宵小。 对我而言,便是一份实实在在的政绩,能助我在朝中更进一步。 也能更好地整合资源,为推广道友的『寒薯』铺平道路。” 他身体后靠,恢復了些许从容: “此为交换,道友助我清理这些神道內部的『顽疾』,我则以大夏朝廷之力。” “全力助道友推广善举,积累功德,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而且,对付这些为祸的野神,本身亦是斩妖除魔、护佑生民之举,想必对道友的功德积累,亦非无益。” 包厢內安静下来,只有檀香裊裊。 沈黎指尖轻轻摩挲著温热的茶杯壁。 清理野神这倒是个有意思的提议。 既能更深地接触和了解大夏神道体系的运作与问题。 又能藉此获取夏弘这个潜在盟友的实质性支持,加速功德积累。 而且正如夏弘所说,剷除为祸的野神,本身也是善功。 风险在於,这会让他更深地捲入大夏皇朝內部的政绩爭夺,以及神道体系的內部矛盾。 野神背后,是否牵扯到其他皇子、地方豪强、甚至某些与圣宗或天机阁有联繫的势力?不得而知。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更庞大的功德来源,一个未来可能在大夏朝中拥有更大话语权的合作伙伴,以及对香火神道更直观的认知。 “殿下需要沈某如何做?目標、时限、以及朝廷或当地正神,能提供何种程度的支持与善后?” 沈黎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夏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知道事情成了一半。 他立刻坐直身体,语气变得务实: “目標自然是那些为祸最烈、证据確凿、且地方正神难以独立剷除的野神。 具体名录与情报,我可提供。 时限上,並不紧迫,道友可视自身情况安排,一年半载內处理妥当即可,至於支持……” 他略一思索:“当地正神会提供儘可能详细的情报,並在道友行动时,配合封锁地域,防止野神逃窜或波及无辜。 朝廷方面,我会给道友一份手令,准许便宜行事。 善后由当地神官接管,確保不再死灰復燃。 所有行动,对外可宣称是受正神邀请或朝廷密令清剿邪祟。 不会公开道友的核心身份,当然,该有的酬劳,无论是灵石、材料。 还是我大夏宝库中一些对道友可能有用之物,都绝不会少。” 条件听起来还算公允,保留了沈黎行动的自主性和隱蔽性。 沈黎端起茶杯,將已微凉的茶汤饮尽,感受著那抹淡淡的回甘。 “可以。”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夏弘。 “具体事宜,殿下可派可靠之人,与我详谈。寒薯之种与种植法门,我也会儘快准备一份详录。” “但愿此番合作,真能如殿下所言,各得其所,利泽苍生。” 夏弘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举杯以茶代酒: “定然如此!沈道友,合作愉快!愿此善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第402章 樵夫非樵 黑水河,位於大夏皇朝西南边陲的苍梧郡。 关於这条河的传说不少,其中最广为流传的,便是近几十年来兴起的“河神赐斧”的故事。 传说有位诚实的樵夫丟了铁斧,河神现身考验,因其诚实,將金斧银斧一併相赠。 这故事本意劝人向善,不贪不婪。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黑水河畔的樵夫、渔夫,甚至偶尔路过的旅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失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起初只当是失足落水,或被林中妖兽所害。 可时间久了,渐渐有诡异的消息在附近山民间悄悄流传。 有人说,曾在雾靄沉沉的清晨,看见河心有个白髮老头的身影。 对著空无一人的岸上喃喃自语,表情时而慈祥,时而扭曲。 有人说,半夜路过河边,会听到水下传来隱约的咀嚼声,还有似哭似笑的低语。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曾亲眼见过那“河神”显灵。 模样和故事里一模一样,但接过斧头的人,最后都再也没回来。 这传闻越传越邪,黑水河附近越发人跡罕至。 本地土地神和几处山神庙也曾探查过。 却总是无功而返,只说河水幽深,阴气盘踞,难以细查,上报郡城神府后便没了下文。 沈黎便站在黑水河下游一处偏僻的河滩上。 他收敛了所有灵力波动,甚至用“太初归寂”稍稍模糊了自身过於出尘的气质。 看起来就像个容貌清俊、但风尘僕僕的年轻樵夫。 肩上还真扛了把半旧不新的斧头和几根柴捆。 河滩乱石嶙峋,四周寂静得过分。 沈黎像是走累了,放下柴捆。 他目光扫过幽暗的水面,神识悄然向下蔓延。 河底堆积著厚厚的淤泥和水草,还有一些沉木碎石。 在几处特別深的沟壑和岩石缝隙里,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散落的人类衣物碎片,有些已经腐朽。 几把锈跡斑斑、款式不一的斧头,铁的、铜的都有。 沈黎收回神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直起身,解下腰间掛著的一个旧水囊,作势要打水,手一滑。 “噗通。” 那把半旧的斧头,脱手落入水中,很快沉了下去,消失在幽暗的河底。 沈黎站在岸边,看著涟漪渐渐平復的水面,等待。 大约过了十几息。 水面下,隱隱有浑浊的泥浆翻涌上来。 紧接著,咕嘟咕嘟的气泡冒出。 一个身影,缓缓从河心水下升了起来。 白髮苍苍,面容慈祥,穿著古朴的宽袖长袍,手里举著三把斧头。 一把金光闪闪,一把银光灿灿,还有一把,正是沈黎刚才丟下去的半旧铁斧头。 老头飘在离水面尺许的空中,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水汽和香火气息。 他看向岸边的沈黎,嘴角勾起悲悯而温和的笑容。 “年轻的樵夫哟~” 他晃了晃手中的斧头,金光银光交相辉映。 “你掉的是这把金斧头,还是这把银斧头,还是这把……” 他特意顿了顿,看了看那把旧斧头。 “破破烂烂的铁斧头呢?” 一切,都和那个流传的故事开场,一模一样。 沈黎站在原地,没露出惊慌,也没显出激动,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河神”。 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斧头,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认真辨认,又像是单纯地发呆。 河神老头脸上的慈祥笑容僵了一下。 这反应不对啊。 通常那些贪婪的凡人,看到金斧银斧,要么两眼放光迫不及待。 要么强作镇定假装诚实,但眼神里的渴望是藏不住的。 这个年轻人,怎么如此平静?甚至有点木然? “咳,”河神清了清嗓子。 “年轻的樵夫,莫要害怕,吾乃此河河神,专司考验过往旅人心性。” “你且如实道来,你丟的,究竟是哪一把?” 沈黎的目光终於聚焦,落在了那把旧斧头上,然后抬眼看著河神,开口: “我丟的,是那把铁斧头。” 语气肯定,没有犹豫,也没有丝毫对金斧银斧的覬覦。 河神老头心中顿生疑,但还是按照“流程”,努力让表情更加欣慰: “哦?真是个诚实的年轻人啊……” 他拖著长音,观察著沈黎的表情。 对方依旧没什么变化。 “……既是如此,”河神慢慢说道,將金斧银斧往身后收了收,只递出那把旧斧头。 “那这把铁斧头,便还给你吧。” 他说著,手一挥,旧斧头便缓缓朝著沈黎飞去,悬停在岸边。 按照“剧本”,此时他应该带著讚许的笑容,沉入水底,等待下一个“考验”。 但他没动,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仔细地盯著沈黎。 沈黎伸手,接住了斧头,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就別回了腰间。 接著,他弯腰,重新背起了那捆柴。 转身,迈步,看样子是要直接离开。 河神老头这下彻底愣住了,飘在水面上,举著金斧银斧,显得有些滑稽。 “欸?你……”他忍不住出声。 沈黎停下脚步,回过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河神老头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不对啊!这年轻人拿回自己的斧头就走?不问金斧银斧?不惊讶?不好奇? 甚至连句谢谢都没有?这和他“吃”掉的前面那些傢伙,反应截然不同! 那些傢伙,要么在看到他拿出金斧银斧时就贪婪毕露。 要么在只拿回铁斧后失望懊恼、甚至出言质疑。 这都会让他“顺理成章”地判定对方“心性不佳,贪念炽盛”,然后…… 可眼前这个,就像只是单纯捡回了一件不小心掉进水里的工具。 河神老头心底那点因为长久捕猎顺利而滋生的傲慢和戏謔,被这意外的平淡反应搅得有些烦乱。 他沉下脸,声音也冷了几分: “年轻人,你就不问问,为何吾只还你铁斧?” 沈黎转过身,正面看著他,眼神依旧平静: “我的斧头,你还了,两清,为何要问?” “你……” 河神老头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噎得一顿,隨即怒意上涌。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和“套路”受到了蔑视。 “哼!看来你並非真正的诚实,而是愚钝!不知天赐机缘为何物! 吾且问你,若给你机会,在这金斧银斧之中再选一次,你选哪把?” 他再次亮出金光银光,语气带上了一丝的蛊惑。 沈黎看了看那两把光芒闪烁的斧头,摇了摇头:“不选,不是我的,选了有何用?” “有何用?!” 河神老头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金银財宝,人间富贵,唾手可得!你说有何用?” “你们这些凡人,口是心非,嘴上说著不要,心里哪个不贪?” “哪个不妄想著不劳而获?!就像之前那些蠢货一样!” “假装诚实,实则眼巴巴地盯著吾的宝物!你装什么清高?!” 他终於撕下了那层偽装的皮,面目狰狞。 河水开始不安地涌动,泛出黑色的泡沫,腥臭的气味骤然浓烈起来。 沈黎静静地看著他变脸,直到他吼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甚至带著点探究: “所以,之前那些『选了』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河神老头正处在暴怒和暴露本性的亢奋中,闻言狞笑: “怎么样了?自然是餵了本神的五臟庙!贪心者,血肉灵魂皆为滋补!” “你这愚钝的小子,既然不识抬举,那便也……嗯?” 他话音未落,忽然觉得不对。 眼前这个“年轻樵夫”,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像话。 面对他这幅尊容和威压,別说凡人,就是低阶修士也该嚇瘫了。 而且,对方腰间那把刚刚“捡回来”的旧斧头,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让他灵魂本能战慄的微光。 沈黎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故事挺好,”他说。 “可惜,讲故事的『东西』,不太对。” 他抬手,握住了腰间斧头的斧头柄。 河神老头瞳孔骤缩,尖叫一声: “你不是凡人!你是修……” 他反应极快,周身黑气暴涨,整个河面如同沸腾。 无数漆黑的水箭裹挟著腥臭的淤泥和冤魂的哀嚎。 铺天盖地射向沈黎,同时他本体就要往河底最深处遁去! 沈黎只是简简单单,朝著那翻腾的黑气与河神本体所在的方位,挥了一斧。 漫天激射的黑水箭矢,无声无息地从中断裂,化为普通的水滴和泥点坠落。 河神老头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道细细的灰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魂体与香火愿力凝聚的“神躯”正中。 “嗬……嗬……” 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那道灰线迅速蔓延、扩散。 哗啦…… 河神老头的身躯,连同他手中那两把用来诱饵的金斧银斧。 一起崩散成无数暗淡的光点,隨即被河中湍急的水流一卷,消失无踪。 河面迅速恢復了平静,只是那股常年縈绕的阴冷腥气,似乎淡去了不少。 沈黎收起柴刀,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走到水边,看向幽深的河底。 那些沉沦的骨殖,待此地阴煞彻底消散后,自有当地土地或后续神官来处理。 “金银斧头的故事,本意是劝人诚实,莫贪外財。”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那已消散的邪神说,又像是单纯感慨。 “你倒好,用它来筛选贪婪之心,饵钓血食,真是糟蹋了好故事。” 他摇摇头,不再停留,背起柴捆,沿著来路,不紧不慢地离去。 第403章 九成之问 山村,破旧柴房。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墙角一堆乾草上。 草堆里蜷著个半大孩子,约莫十二三岁,瘦得像根柴。 他叫石头,没大名。 爹娘前年进山再没回来,村里人说让狼叼了。 他吃百家饭,也挨百家嫌,睡柴房。 “小子。” 一个声音直接响在他脑子里。 石头没动,眼珠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破烂的衣襟里,贴身掛著半块温热的黑色骨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这是他前两天在村后乱葬岗捡羊时,从一个被野狗刨开的浅坟里抠出来的。 骨片不祥,但他觉得暖和,就留下了。 “听得见,对吧?” 那声音继续响著。 “別怕,我是山神,落难的山神。” 石头抿了抿嘴,没吭声。 “你根骨其实不错,可惜生於这穷乡僻壤,灵机匱乏,又无人指引,一辈子也就是个螻蚁。” 声音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惋惜,还有一丝的诱惑。 “但本尊可以帮你,一夜之间,让你脱胎换骨,踏入仙途,筑基成功。” 石头眨了眨眼,终於低声开口: “代价?” 骨片似乎微微发烫。 “聪明。” 那声音带上了一丝讚许,隨即变得阴冷。 “代价很简单,天亮之前,用这把刀。” 柴房地面凭空出现一柄泛著乌光的短刃。 “杀了这村子里,九成的人。鸡犬不留太惹眼,九成刚好。” “他们的血气魂力,配合本尊秘法,足够为你筑就最扎实的『血灵道基』,从此,海阔天空。” 石头沉默了。 月光照著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邪神残魂耐心等著。 他见过太多这种时刻。 恐惧、挣扎、犹豫,然后往往是贪婪最终压倒一切。 这孩子无亲无故,受尽冷眼,正是最好的苗子。 他准备再添把火,描绘一下筑基后的风光,仙门的广阔…… “少了那一成,” 石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酝酿的蛊惑之词。 孩子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带著点认真的探究。 “会不影响我筑基的根基?” 邪神残魂准备好的滔滔不绝,卡住了。 柴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月光无声移动。 过了好几息,那嘶哑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语气变得极其古怪。 “……你说什么?”残魂需要確认。 石头转过头,看著衣襟的方向。 “杀九成,留一成,留的那一成,是隨机留,还是要挑身体好的气血旺的?” “如果隨机留,万一里面有几个病秧子老头老太,血气不足。” “会不会让最后筑的基不够圆满?我是说,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对吧?” 残魂:“……”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柴房里响起了一阵低沉却充满愉悦的怪笑。 “嗬……嗬嗬……好!好小子!本尊……不,我真是小看你了!有趣,太有趣了!” 残魂的笑声带著一种遇到知音般的畅快。 “放心!本尊的『血河筑灵秘法』,精妙无双!说九成,就是最完美的比例!” “留那一成无关老弱,只为掩人耳目,断不会影响你道基分毫!” “甚至,本尊可以教你如何挑选,让那九成的血气利用得更充分!” 石头点了点头,好像只是確认了一个技术细节。 他伸出手,握住了地上那柄乌黑的短刃。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刃口隱隱有血光流动。 “具体怎么做?”他问。 “很简单,先从柴房外的李瘸子家开始,他睡得像死猪……” 残魂的声音兴奋起来,开始详细指点,如同最耐心的师傅。 石头默默听著,偶尔“嗯”一声。 月光下,他瘦小的身影握著那柄比他手臂还长的邪刃,走向柴房门口。 残魂在他脑海中喋喋不休,心中却是翻江倒海般的惊喜。 “此子或许真能继承我的道统,甚至青出於蓝。” 残魂看著石头推开柴房破门。 石头握著那柄乌黑短刃,刚迈出柴房两步,冰冷的夜风一吹。 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隨即又绷紧瘦小的身体,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脑海中,那邪神残魂的指点声越发急促兴奋,描绘著鲜血绘製的“捷径”。 “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第一个就从李瘸子的脖子……” 石头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抬脚。 “晚上不睡觉,拿著玩具刀乱跑,容易著凉。” 一个平和的声音突兀地从旁边响起,近在咫尺。 石头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扭头! 只见柴房斑驳的土墙阴影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青衫布履,身形修长,面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看不真切 只觉一双眼睛清亮得过分,正静静地看著他 或者说,看著他手里的刀,以及他衣襟內微微发烫的骨片。 邪神残魂的絮叨声戛然而止。 沈黎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不是巧合。 数月前,自与三皇子夏弘达成那清理野神的交易后,沈黎行事愈发隱秘周全。 每处理一处,他不仅斩灭邪祟,更会以“观微”之眼配合神识。 仔细探查其力量根源、残留痕跡,並与“宿命簿”上日益增多关於各地“意外”与“失踪”的模糊记载相互印证。 这无名山村所在的荒僻地域,本不在夏弘提供的名录上。 但沈黎在扫灭“黑水河神”后。 顺藤摸瓜,以神识梳理附近百里山川地脉的异常“淤塞”与“污秽”节点时。 隱隱察觉到此地上空凝聚著一丝的“恶业”与“怨毒”之气,盘旋不散。 这引起了他的注意,遂以“功德天书笔”於“宿命簿”上。 对此地方圆数十里未来三月內的“大凶”、“血光”之兆进行模糊推演与標记。 就在数个时辰前,宿命簿上代表此村的微光骤然变得暗红,死气瀰漫。 他这才动身,悄然抵达,隱於一旁。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太初归寂”对自身存在的淡化。 莫说一个尚未修炼的孩童,便是那残魂全盛时期,若非特意探查,也难发现他的踪跡。 此刻,四目相对。 石头眼中最初的震惊迅速褪去。 握著刀的手背青筋暴露,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更像是蓄势待发。 而他衣襟內的骨片,温度骤降,变得一片死寂冰冷。 “你是谁?”石头的声音压得很低。 “过路的。” 第404章 宿命 沈黎语气依旧平和,目光却掠过他。 石头瞳孔一缩,另一只手猛地捂住胸口。 “小子!快走!此人危险!” 邪神残魂的声音终於再次在石头脑中炸响,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与急迫。 “他不是你能对付的!逃!往山里逃!” 它在那青衫人出现的瞬间,就感到了一种让它这缕残魂都几乎要溃散至阳至正的气息。 它此刻无比后悔,为何贪图这具“良材”,没有更早察觉到此地已被如此存在注视! 石头没动。 他不是不想动,而是在沈黎那平静的目光笼罩下,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 沈黎不再看石头,而是对著他胸口的方向,淡声道: “一缕苟延残喘的合体残魂,不在夹缝里躲著舔舐伤口。” “跑到这穷乡僻壤诱骗孩童,行此灭绝之事,是想借血食怨魂重塑魔胎?” 骨片毫无反应,死寂一片,仿佛真是块普通骨头。 沈黎也不在意,继续道:“这几年各地秘境里,那些『恰好』尸骨无存的天才。” “有不少是你的『杰作』吧?或者说,是你那『圣宗』同伙,帮你收集的『资粮』?” 最后“圣宗”二字一出,那骨片猛地一颤! “你……你到底是……” 残魂再也无法沉默,它最大的秘密,竟然被一口道破! “看来猜对了。” 沈黎点了点头。 他抬手,凌空对著石头胸口轻轻一划。 石头只觉胸口一凉,那半块贴身掛著的黑色骨片。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连同繫著它的破烂绳子,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灰色雾气,猛地从断裂的骨片中衝出。 “既然遇上了,就別走了。” 沈黎说著,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拿出了那本玄黑色的“因果宿命簿”和暗金色的“功德天书笔”。 他只是用天书笔的笔尖,对著那逃窜的灰色残魂虚影,凌空虚点了一下: “邪祟残魂,逆乱阴阳,诱杀生灵,其跡当消,其因果断。” 笔尖金光微闪,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细线凭空生出,瞬间追上那灰色虚影。 “不!!!” 残魂发出最后一声悽厉绝望的魂念波动,那张模糊的老者面孔瞬间定格。 然后从头到尾,寸寸崩解,化为最本源的灵气粒子,回归天地。 地上那两截黑色骨片,也隨之失去所有光泽。 咔嚓一声,碎成一摊灰白色的粉末,夜风一吹,便无影无踪。 石头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他最大的依仗,那自称“山神”、许诺他无上力量的恐怖存在,就这么没了? 沈黎收起笔簿,目光重新落回石头身上。 “他骗你的。” 沈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血灵道基看似速成,实则以怨魂血气为薪柴,点燃的是你自己的魂源与寿元。” “筑基之日,便是你彻底沦为只知杀戮、渴求血食的怪物的开端。” “也是他残魂夺舍你身躯,借体重生的最佳时机。” “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他选中的一副备用皮囊和启动祭品。” “至於你……” 沈黎看著他,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审视般的平静。 “心性特异,杀伐果决,偏又生於微末,受尽冷眼。” “若无外力干涉,未来或是梟雄,或是魔头,终非池中之物。” “你……要杀我?” 石头似乎读懂了沈黎眼中的考量,反而冷静下来,梗著脖子问。 沈黎看了他片刻,忽然道: “想修仙吗?” 石头一愣。 “真正的仙道。一步一个脚印,吐纳灵气,锤炼己身,明心见性那种。”沈黎补充。 “没有捷径,可能很苦,很慢,还会遇到很多比刚才那残魂更凶险的劫难。” “但根基扎实,前途光明,至少不会变成只知吃人的怪物。” 石头眼中的凶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 他自幼听得最多的,是山野精怪的恐怖传说,是仙人腾云驾雾的遥不可及。 那残魂描绘的“血灵筑基”,是他认知里唯一可能触摸到的“力量”。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还有另一条路,一条听起来更“正常”,却也更艰难的路。 “为什么?”他问,带著戒心。 “顺手。”沈黎回答得简单直接。 “你根骨尚可,心性也算特別,杀了可惜,放了麻烦,正好,有个地方,或许適合你去。” 他没有解释是什么地方。 抬手,一枚简单的玉符飞向石头,悬停在他面前。 “捏碎它。会有人来接你。去了那里,是福是祸,是成是废,看你自己的造化。” 沈黎说完,转身,身影如同融入夜色,渐渐淡去。 “等等!”石头下意识喊出声。 “你……你到底是谁?” 夜色中,传来沈黎最后平淡的声音: “若你能走到足够的高度,自然会知道,若走不到,知道了也无用。” 话音落,人已杳然无踪。 村外古槐下,只剩下石头一人,呆呆地站著。 夜风吹过,他猛地一激灵,看向悬浮在眼前的玉符。 又看看地上早已被风吹散的骨粉,再想想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 他低头,看著自己瘦小的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 杀了全村九成人筑基……这个不久前还让他冷静思考“性价比”的念头。 此刻回想,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烂的衣衫。 良久,他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那枚温润的玉符。 用力,捏碎。 一道柔和的光芒將他包裹,下一刻,身影从原地消失。 第405章 凡人即根 潜渊院,接引坪。 光影扭曲,石头感觉脚下一实。 周围的黑暗与冷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淡淡檀香和旧书卷气息的空气。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白石平台上,平台位於一座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庭院中央。 庭院朴素,青砖灰瓦。 他低头,手里还攥著那柄已经变成普通铁刀的短刃,胸口空落落的。 “姓名,来歷,引荐者。” 一个平淡无奇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石头抬头,看到一个穿著青色旧道袍的中年男子。 正坐在平台边缘一个蒲团上,手里拿著一册厚厚的簿子。 “我……石头,没姓,从……西边黑山沟那边的村子来。” “引荐……是个穿青衣服的人,没说名字,给了块玉符,我捏碎了就来了。” 中年男子笔下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下。 “青衣服?玉符?” 中年男子合上簿子,站起身。 “知道了,跟我来。” 他没多问,转身朝庭院一侧的月亮门走去。 石头迟疑了一下,握紧刀,跟了上去。 穿过几条迴廊,来到一处更僻静的小院。 院里只有三间房,正中一间开著门,里面陈设简单。 一桌两椅,一个书架,墙上掛著一幅笔法古拙的“静”字。 “坐。” 中年男子指了指椅子,自己在对面坐下,指了指石头还攥著的刀。 “那东西,可以放下了,在这里,用不著。” 石头犹豫片刻,把刀放在脚边。 “我叫吴樵,潜渊院乙字区教习之一,你可以叫我吴教习,或者吴师傅。” 中年男子开口道。 “从今天起,你归我管,潜渊院是青霄宗外院之一,专门接收、引导像你这样……” “机缘特殊,或来歷有待查证的弟子,在这里。” “你会学习最基础的引气法诀,认识经脉穴窍,了解宗门戒律,还有重新学学怎么做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重新学做人?” 石头咀嚼著这个词,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服和戒备。 吴樵像是没看见他的神色,自顾自倒了杯凉茶,推到他面前: “对,我看过你的『记录』了,虽然语焉不详,但那股子縈绕不散的阴煞戾气。” “你来的路上,不太平吧?有人给你指了条不该走的路?” 石头身体一僵,没说话。 “不说也罢。”吴樵喝了口茶。 “潜渊院不问前尘,只看今后,但有些道理,得先跟你讲明白。” “你既然到了这里,领了宗门的份例哪怕是最低等的。” “吃的灵米,穿的布衣,住的屋子,用的典籍,这些,都是资源。” 石头点头,这个他懂。那残魂也说过,修行要资源。 “宗门用这些资源养著你,不是白养的。”吴樵看著他。 “除了希望你们將来能成材,为宗门添一份力之外,还有一个更根本的原因。” “什么原因?”石头忍不住问。 “为了山下那些,你来的地方,那样的村子,那样的凡人。” 吴樵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为了他们能继续安安稳稳地种地、打柴、生儿育女,不用担心哪天被山洪冲了。” “被妖兽啃了,或者被某些路过的不讲理的修士,或者像你之前可能遇到的那种『东西』,隨手抹去。” 石头愣住了。 这个答案,完全在他预料之外。 保护凡人?修士飞天遁地,移山倒海,保护那些螻蚁一样的凡人?凭什么? “不理解?” 吴樵看著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疑惑和一丝不以为然。 “觉得凡人性命如草芥,不值得浪费宝贵的修行资源去保护?” 石头抿著嘴,默认了。 吴樵放下茶杯,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有些沉重的东西。 “小子,你以为修士是什么?是天生的?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石头: “我,吴樵,两百七十年前,生於大夏南境一个叫吴家坳的小村子,爹是佃农,娘是织布的。” “八岁那年,村里闹瘟疫,爹娘都死了,我靠吃百家饭,偷供品活下来。” “十岁,上山砍柴跌断腿,躺了半个月差点烂掉,是路过的一个老郎中救了我。” “看我有点灵根,把我带到了青霄宗外门杂役处。” 他语气平淡: “我从杂役做起,挑水、劈柴、种灵田,用了二十年才攒够贡献点,换到第一本像样的引气功法。” “又用了四十年,磕磕绊绊炼气圆满。筑基失败两次,第三次才侥倖成功。” “金丹……更是遥不可及,最终卡在筑基后期,寿元將尽。” “才被调到这潜渊院做个教习,指点你们这些新人,也算发挥余热。” 石头怔怔地听著,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看起来毫无特色的中年男人。 筑基后期在残魂的描述里,这种修为不值一提。 可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真实的分量。 “你问我为什么保护凡人?” 吴樵的目光越过石头,看向窗外,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因为如果没有当年吴家坳那些给我一口饭吃的『凡人』,我早饿死了。” “如果没有那个路过救我的老郎中,我早烂在山沟里了。” “如果青霄宗不设立杂役接收凡人子弟。” “不耗费资源培养我们这些底子薄的弟子,我根本没机会坐在这里跟你说话。” 他转回目光,看著石头: “修士不是凭空来的,每一个修士,在最开始,都是凡人。” “每一个宗门,它的根基,也扎在茫茫人海之中,弟子从凡间来,资源从凡间取。” “甚至许多维繫宗门运转的杂役、僕役、乃至低阶执事,他们的亲人朋友,也都在凡间。” “今天你觉得凡人无用,可以隨意牺牲。” “明天就会有別的修士觉得你出身低微、修为浅薄,也无用,也可以隨意牺牲。” “后天呢?强者恆强,弱者恆弱,最终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片只有掠夺、杀戮、没有任何温情的荒漠?” “那样的地方,就算修成了仙,成了魔,又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更强大的野兽罢了。” 吴樵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石头心上。 他想起村里那些给他冷眼、但也偶尔给他半块窝头的面孔。 想起李瘸子家那扇他差点就要推开的破门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做了,和那个只想吞噬自己的残魂,又有什么区別? 不,按照那残魂的说法,自己最终也会变成那样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我们保护凡人,维持一方安定,不仅仅是因为『应该』,更是因为『必须』。” 吴樵继续道,语气缓和了些。 “这是秩序,是根基,也是为了遇到更多像你这样的孩子。” 石头猛地抬头。 “像你一样,可能身世悽苦,可能心有戾气,可能走了弯路,但根骨尚在,心性未定。” 吴樵看著他,眼神里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和当年的我,和无数前辈一样的机会。” “走正路,虽然慢,虽然难,但脚下踏实,心里乾净。” “而不是像你之前遇到的那个『东西』许诺的那样,用別人的命铺路,最终把自己也铺进去。” “谁都有弱小的时候。”吴樵最后说道,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弱小时,被人帮过,现在我有了一点能力,坐在这个位置上,能帮一个是一个,能拉回一个是一个。” “这大概就是宗门设立潜渊院的意义,也是我们这些不算太成器的老傢伙,还能做的一点事。” 他转过身,看著依旧有些发懵的石头: “右边那间是你的屋子,被褥用具已经备好,先去休息吧。” “记住,在这里,你只需要想一件事:如何堂堂正正地,成为一个真正的修士。” 石头浑浑噩噩地站起来,拿起地上那把此刻显得无比沉重的铁刀,走向右边那间简陋但乾净的小屋。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脑子里反覆迴响著那些话。 “修士是凡人修炼出来的……” “谁都有弱小的时候……” “为了保护像你更多的孩子……” 和他之前信奉的那个残魂灌输的“力量至上、弱肉强食”的冰冷法则截然不同。 但奇怪的是,吴教习那平淡甚至有些沧桑的话语。 却让他心里某个紧绷的充满戾气的角落,微微鬆动了一下。 他看著手里这把差点沾染同村人鲜血的刀,第一次感到一阵强烈的厌恶。 他推开窗,用尽全身力气,把刀远远扔进了小院后面茂密的竹林里。 刀落进草丛,发出一声轻响,很快被竹叶掩盖。 石头关上窗,躺在那张硬板床上,望著屋顶的椽子。 月光从窗口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 很安静,没有柴房的漏风,没有脑海里的蛊惑低语。 第406章 清源茶敘 苍梧郡,清水河畔。 剿灭“黑水河神”数日后,沈黎並未立刻离开。 那邪物盘踞多年,虽已伏诛,但其阴煞怨气浸染河床地脉颇深,非一时能净。 他这几日以自身功德清光配合净化阵法,细细涤盪残余,顺便也观察此地正神。 那位在夏弘提供的情报中评价“勤恳本分、略有迂拙”的本地清水河河神的善后处置。 此刻,后院石亭中,一壶新沏的“雾山毛尖”正飘著裊裊热气。 坐在沈黎对面的,是一个约莫四五十岁模样的男子。 他生前因在一次大洪水中组织乡民筑堤、为救落水孩童而溺亡。 死后得百姓感念立祠,又恰逢大夏神道扩张时期,机缘巧合下得了敕封。 成为这百里清水的守护神祇,至今已近两百年。 神位不高,堪堪等同金丹修士,但胜在根基纯净。 “沈真人,请用茶,山野之地,无甚好物,这『毛尖』还是信眾所赠,勉强能入口。” 清源河神亲自执壶斟茶。 沈黎端起粗陶茶杯,观其汤色清碧,嗅其香气清鲜,吹了吹浮沫,浅尝一口。 滋味鲜爽,回甘生津,確是好茶,只是火候稍嫩,略有青涩。 “茶好,水也好,清水河的水,烹茶確是一绝。”他放下茶杯道。 清源河神闻言,清癯的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隨即又化为苦笑: “水是好水,可惜前些年,上游被那邪物暗中污浊,携走不少水族精魄,连带两岸百姓也遭了殃。” “小神力薄,几次探查都无果,反折损了些许香火法身,惭愧,惭愧。” “此番多亏真人出手,荡涤妖氛,还此地清明。 “小神代两岸生灵,谢过真人。”说著,竟起身拱手,长揖一礼。 沈黎虚扶一下: “分內之事,况且,受人之託。” 清源河神重新坐下,神色瞭然中带著些许复杂: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殿下有心了。” “神道之內,亦非铁板一块,野神滋生,有百姓愚昧自招。” “亦有某些地方豪强甚至神官,为私利暗中放纵乃至圈养。” “清理起来,牵涉甚广,往往投鼠忌器。” “三殿下能请动真人这般人物,以雷霆手段处置,倒是省去许多麻烦。” 沈黎不接这话茬,转而问道: “河神在此地两百年,香火可还稳固?” 清源河神拿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看著杯中载沉载浮的茶叶,缓缓道: “尚可,清水河两岸,多是农耕渔猎百姓,所求无非风调雨顺,出入平安。” “小神生前既无功名,死后亦无显赫神通,唯『勤恳』二字而已。” “按时梳理水脉,调解小范围旱涝,偶尔显灵救助落水者,平息些水族小纠纷……” “日子久了,信眾感念,香火便也如这河水,虽不汹涌澎湃,却也细水长流。”他顿了顿,语气微涩。 “只是近年来,大夏各处神道大兴,上头催促『广纳信眾,增聚愿力』的指令越发频繁。” “有些同僚为求速效,或显圣频繁,干预凡俗过深。” “或与地方官吏豪强结合,强立庙宇,摊派香火闹得乌烟瘴气。” “小神这等按部就班的,反倒显得不合时宜了。” 他轻轻晃了晃茶杯,看著茶叶在热水中舒展、下沉,又因水流微微上浮。 “沈真人看这茶,不过两种姿態,沉,浮,沉下去的是老叶梗,浮上来的是嫩芽芯。” “可无论是沉是浮,都在这一杯水中,受这滚烫煎熬。” “神道修行,亦復如是,香火愿力便是这滚水,我等神祇便是这茶叶。” “有人想一直浮在上面,光鲜亮丽,受尽追捧。” “有人甘愿沉在下面,默默浸润,滋养一方。” “可最终是浮是沉,是成为宴席上的佳品,还是沦为弃之不顾的茶渣,有时不全由得自己。” 沈黎静静听著,又给自己续了杯茶。 茶水注入,茶叶再次翻腾起来。 “饮茶也无非两种动作,拿起,放下。” 他接口道,语气平淡。 “拿起时,知其烫,知其香,知其可能苦涩,放下时,容其凉,观其色,回味其甘。” “执著於浮沉姿態,或计较杯中是芽是梗,反倒失了品茶的本心。” 清源河神怔了怔,细细品味沈黎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隨即摇头苦笑: “真人所言极是,是小神著相了,只是身处这『杯水』之中。” “眼见周遭『茶叶』姿態各异,水温时冷时烫,难免心绪波动。”他自嘲道。 “或许是小神生前读书不成,死后为神,也脱不了这迂腐之气。” “总想著『在其位,谋其政』,『润物细无声』才好,如今这世道,讲究的是『烈火烹油,鲜花著锦』。” “烈火烹油,鲜花著锦,固然热闹。” 沈黎吹开茶末,慢饮一口。 “可油易沸溅伤人,花无百日红长。” “清水河两岸百姓,所求的,无非是一杯能解渴、能安神的常温水罢了。” “河神能给他们这杯『常温水』,两百年细水长流,已是功德。” 清源河神闻言,脸上褶皱都舒展开些,举杯道: “真人此言,如这茶汤,熨帖肺腑,小神敬真人。” 两人对饮一杯。 茶过三巡,气氛更鬆快些。 “说起来,”清源河神似想起什么,斟酌著道。 “前些时日,郡城那边传来些风声,似是朝廷有意整顿各地『淫祀野神』。 尤其关注那些吞噬生灵魂魄、或与某些隱秘邪教有牵连的。 黑水河那邪物,怕正是撞在了这风口上。”他看向沈黎,话里有话。 沈黎不动声色:“哦?朝廷终於下决心了?” “决心是下了,但怎么整,谁来整,里头文章就多了。”清源河神压低声音。 “有说要各地神府自查自纠的,有说要派神策军联合巡查的,也有说…… 要借重外力,比如与一些信誉良好的仙门修士合作。 三殿下此番,或许便是得了些风声,先行一步。只是……”他犹豫了一下。 “这般动作,难免触动某些人的『香火田』。黑水河那邪物盘踞多年。 之前几次清剿无功,未必全是小神这等无能之辈力所不逮。” 沈黎点点头,表示明白。 地方势力盘根错节,野神有时就是白手套或敛財工具。 “苦涩本非我真意,歷经鼎沸显甘香。” 清源河神忽然吟了这么一句,看著杯中已泡开舒展片的茶叶,感慨道。 “这茶叶,长於山野时,何尝想过要受这滚水煎熬? 可不受这煎熬,又怎能褪去青涩,释放这满口余香? 神道之路,或许亦然。有些动盪,有些煎熬,未必全是坏事。 只是这『鼎沸』之火,需得控制得当,莫要一把火將壶都烧穿了才好。” 沈黎放下茶杯,指尖轻轻点著粗陶桌面: “火候掌控,从来不易。泡茶人需得心静,眼明,手稳。 水温太高,茶汤易苦;浸泡太久,茶味易浊。 但若是好茶,即便一时火旺水沸,只要及时出汤,其本真之味,终究是压不住的。” 清源河神深深看了沈黎一眼,拱手道: “真人通透。是小神多虑了。” 日头西斜,壶中茶汤已淡。 两人又閒聊了些本地风物、水族趣闻,不再深谈时局。 末了,清源河神起身相送: “真人日后若再途经清水河,还请来小神这陋祠坐坐,旁的无有,一杯清茶总是备得。” 沈黎頷首:“会有机会,河神也请保重。这清水河,还需你这片『老茶叶』继续浸润。” 清源河神笑了,这次笑得坦然许多。 第407章 灶王熬油 灰土集,大夏西南边境的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靠著一条水量不大的“灰水河”,土地贫瘠 百姓多以烧制粗陶、贩卖些山货为生,日子清苦。 镇东头有座不起眼的小庙,供奉的却不是常见的土地、山神,而是“灶王爷”。 香火不算旺,但常年不断,据说挺灵验。 沈黎站在镇外一处土坡上。 他的目光落在镇东头那缕裊裊升起的、混杂著烟火与一丝淡腥气的青烟上。 根据三皇子夏弘提供的以及他自己后续调查补充的情报。 这处“灶王爷”祠,是西南边境几个郡中,一个颇为关键的“节点”。 情报显示,此地的“灶王爷”,並非单纯享受香火、偶尔显灵的低阶野神。 它似乎掌握著一种奇特的“手艺”,能將某些捕获或交换的精怪、游魂、乃至其他野神。 以特殊方法“压榨”、“熬炼”,提取出一种蕴含著混乱愿力、精魄和灵机的“油膏”。 这种“油膏”,对一些走偏门、喜食血食魂魄、或邪神来说,是上佳的“供奉”或“补品”。 也因此,这位“灶王爷”人脉颇广。 沈黎“观微”之眼悄然运转,穿透那简陋庙宇的瓦顶泥墙,“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庙堂狭小,正中泥塑的灶王爷像倒是油光水滑,笑容可掬。 供桌上摆著几样粗糙的供品。 一个穿著油腻腻短的中年男人,正背对著庙门,在一个黑乎乎的大灶台前忙碌。 灶台上架著一口奇特的深锅,锅內翻滚著粘稠暗红色的“油膏”。 胖子庙祝手持一根长长的木柄铜勺,不时搅动一下,嘴里还念念有词。 沈黎能“看”到,锅底火焰並非凡火,而是某种苍白色的魂火。 锅沿几个隱蔽的凹槽里,残留著一些细碎的骨骼或甲壳碎片。 “火候差不多了这批『聻油』成色比上一锅好。” 胖子庙祝舔了舔肥厚的嘴唇,自言自语,声音尖细。 “『河童』的魂力就是纯,『柳鬼』的木气添点清香……嘿嘿,『山魈爷』肯定喜欢。” 他小心地將熬好的暗红色油膏舀进几个密封的陶罐里,封好口。 然后走到供桌旁,从一个米缸里舀出几碗看上去很普通的白米,又取出几束劣质的线香。 准备工作做完,胖子换了身稍乾净些的褐色布衣,提上一个盖著蓝布的大竹篮,篮子里装著那几罐油膏、米和香。 他想了想,又从神像底座下摸出一盏造型古旧的烛台,上面插著一截短短的白蜡烛。 他掏出火摺子,很费力才將那白蜡烛点燃,烛火是幽绿色的,光线微弱。 胖子提著烛台,挎上竹篮,推开庙门,左右张望一下。 便沿著镇后一条荒草丛生的小径,快步往后山方向走去。 沈黎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胖子走得很急,但脚步轻盈得与其体型不符。 后山小路崎嶇,越走越偏僻,渐渐进入一片雾气瀰漫的杉木林。 林中没有路径,胖子却似乎轻车熟路。 在几株歪脖子老树和突兀的巨石间绕来绕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胖子在一面爬满湿滑苔蘚、毫不起眼的岩壁前停下。 他左右看看,確认无人,然后对著岩壁,低声念叨了几句含糊不清的咒文,同时將手中幽绿色的烛火凑近岩壁某处。 岩壁上一片苔蘚无声滑落,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 胖子鬆了口气,提著烛台,低头钻了进去。 沈黎紧隨其后。 洞內初极狭,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形成的颇为宽敞的地下溶洞,洞顶垂下不少钟乳石,地面有地下河浅滩流过,水声潺潺。 此刻,溶洞內並非空无一人。 在几个较大的石龕或平台上,盘踞著几团形態各异、气息阴邪的“东西”。 靠近入口的一个水潭边,趴著一团不断蠕动的人形怪物。 它面前摆著个破碗,里面有些浑浊的水。 溶洞深处一个较高的石台上,盘坐著一道飘忽不定灰白色气流的影子。 隱约能看出是个老妇形態,手里似乎还拿著根虚幻的柳条。 另一个角落的石龕里,则是一团更为凝实的魁梧黑影,獠牙外露,眼如铜铃。 它面前的地上,扔著几块带著血丝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 除了这三个气息相对明显的,溶洞阴影里还隱隱绰绰有几团更微弱的气息,形態难辨。 胖子庙祝一进来,原本有些嘈杂的低语、咀嚼、水流搅动声顿时一静。 几道或贪婪、或冰冷、或暴躁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他手中的竹篮上。 “灶王爷的『供奉』来了!” 水潭边的“河童”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带著急切。 “聻油……我要聻油……” 柳鬼的影子摇曳著,发出尖细的催促。 山魈爷只是低吼一声,拍打著石龕,震落些许碎石。 胖子显然习惯了这场面,脸上堆起諂媚又带著点自得的笑容。 提著幽绿烛台,走到溶洞中央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各位爷,稍安勿躁,按老规矩来。” 他將竹篮放下,先取出那几罐封好的“聻油”,挨个送到三位“主顾”面前。 河童迫不及待地用淤泥触手捲走一罐,直接“吸食”起来,发出满足的呜咽。 柳鬼的影子捲走一罐,灰白气流包裹住陶罐,罐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 山魈爷则是抓起陶罐,连罐带油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碎吞下。 分完油膏,胖子又拿出那几碗白米和线香。 他走到溶洞几个特定的方位。 通常是那些盘踞在阴影里的“东西”附近,或者溶洞岩壁上一些天然的小凹坑前。 他先点燃线香,插在面前的石缝或泥地里。 然后,从碗里抓起一把白米,口中念念有词,將米粒轻轻洒向那些阴影或凹坑。 沈黎凝神看去。 米粒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阴影或凹坑。 大部分米粒在触及目標区域的瞬间,顏色立刻发生了变化! 有的变得漆黑如炭,有的染上暗红斑纹,有的则覆盖上一层惨白的霜状物…… 只有极少数几粒米,保持著原色,散落在地。 而每当米粒变色,对应的阴影处便会传来满足的吸吮声。 那线香燃烧的速度,也会明显加快一截,香火烟气更加浓郁地飘向该处。 “米变色,便是『接受』了供奉。”沈黎已然知晓。 这是一种简陋却有效的“供奉確认”仪式。 接受供奉的邪神或精怪,会以自身气息或力量瞬间“污染”米粒,作为回报。 而线香,则是更通用的香火愿力传输载体。 第408章 活炼神油 胖子手中的幽绿蜡烛,恐怕不仅是照明,更是一种身份的標识或通行证。 胖子很熟练,依次在几个点位进行著同样的仪式。 大部分米粒都变了色,意味著供奉被接受了。 偶尔有一两处,米粒洒下毫无变化,线香也燃烧如常,胖子便会微微皱眉,低声嘟囔一句。 “又睡了?”或“胃口变了?” 然后略过此处,前往下一点。 沈黎默默看著,將溶洞內每一个“接受供奉”的点位,每一个邪神精怪的气息、形態、大致位阶都记在心中。 这个溶洞,显然是一个小型的以“灶王爷”为供货核心的底层邪神聚集窝点。 胖子做完所有仪式,竹篮里的米和香也差不多用完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著溶洞內眾“物”拱了拱手: “各位爷满意就好,满意就好,下月初,老时间,老地方,小神再来伺候。” 说完,他提起空了许多的竹篮,护著那盏幽绿烛台,小心翼翼地沿著来路退出溶洞。 眾邪神精怪得了“供奉”,大都沉浸在自己的“享受”中。 只有那山魈爷抬起猩红的眼睛,盯著胖子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洞口,喉咙里又低吼了一声,才重新趴下。 沈黎没有立刻离开。 他依然隱身在角落的阴影里,静静观察著。 这个窝点,对他而言,抬手可灭。 无论是直接用“太初归寂”大范围寂灭灵性,还是用功德清光横扫涤盪。 甚至仅仅是用剑意,都能在极短时间內將这里清理乾净。 但他暂时不打算这么做。 “灶王爷”人脉广,这只是其中一个“配送点”。 胖子庙祝只是外围跑腿的。 真正的“灶王爷”本体,可能藏在更隱秘的地方,掌控著更多的“客户”和“供货渠道”。 打掉这里,固然能救下可能被它们祸害的部分生灵,却会让“灶王爷”和其他更重要的邪神警觉、隱藏或转移。 他要的,不是一个个拔除这些微不足道的“触鬚”,而是顺藤摸瓜。 找到“灶王爷”的核心,以及它背后可能联繫的、更上层的“大客户”。 …… 灰土集,地下深处,真正的“灶房”。 这里比胖子庙祝熬“聻油”的溶洞更加隱秘。 石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空间的石砌灶台。 灶台上架著的不是锅,而是一个巨大的通体漆黑的瓮。 一个身影正背对著入口,在灶台前忙碌。 他看起来比胖子庙祝更“像”庙里的灶王爷塑像。 圆脸,富態,笑容可掬,头戴员外帽。 “火候差不多了……” 灶王爷自言自语,声音温和。 它拿起一柄巨大的锅铲,那锅铲柄上缠绕著不断蠕动的黑色锁链。 “得先把『老汤』调好。” 它走到灶台一侧,那里摆著好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罐。 里面是顏色各异的粘稠液体,暗红的“聻油”、惨绿的“木髓精”、漆黑如墨的“阴魂露”等等。 它用特製的长柄木勺,从不同罐子里舀出分量不等的“调料”,投入旁边一个咕嘟冒泡的小铜锅里。 每投入一种,铜锅里的液体顏色就变幻一次。 “怨念重了点,得加点『甜头』。” 灶王爷嗅了嗅,又从另一个小巧的玉盒里,捏出一小撮仿佛星尘的粉末撒进去。 调好了“老汤”,灶王爷走到那个巨大的黑瓮前。 它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拍了拍瓮壁,仿佛在安抚里面的“食材”。 “王老弟,莫急,莫急……快了,就快让你解脱了。” 它对著瓮说道,语气竟带著几分虚偽的同情。 “你说你,好好的清水河巡检不当,非要查什么『失踪水族』,查到本座头上…… 这不,缘分就到了吗?能成为『主菜』,也是你的造化。 待会儿『唱念做打』齐全了,你这一身纯净的神力、香火愿力。 才能熬出最上乘的『神油膏』,那几位『贵客』才会满意。” 黑瓮里的闷响声骤然加剧,带著无尽的愤怒与绝望,震得瓮身微微颤动。 灶王爷不为所动,脸上笑容不变。 它走到灶台另一边,那里有一个较小的灶眼,上面坐著一个敞口的铁鼎。 里面翻滚著半鼎暗红色的油膏,正是胖子庙祝熬製的那种“聻油”的加强版。 “这些小零碎,火候到了,就得及时捞出来,不然就老了,嚼头不好。” 灶王爷用一把铁笊篱,熟练地从油膏里捞出几块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隱约能看出是某种小型精怪的头颅或肢体,已经被炸得酥脆。 “嘿,这『石皮妖』的耳朵,炸透了,嘎嘣脆,下酒最好。” 它拈起一块,丟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起来,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就在这时,石室一侧的阴影里,传来一阵幽幽的时断时续的唱戏声。 一个模糊穿著破烂戏服、脸上涂著惨白油彩的影子,水袖轻甩,自顾自地唱著。 “吵死了!闭嘴!” 灶王爷正品尝“炸耳朵”,被那戏声搅了兴致,不耐烦地呵斥。 “还没到开席的时候!滚一边凉快去!” 那唱戏的影子顿了顿,似乎有些委屈,戏声低了下去,变成呜咽般的哼唧。 灶王爷哼了一声,嘀咕道: “要不是看在你唱的那『断魂腔』能引动怨气、安抚『食材』残留神智的份上,早把你也扔油锅里炸了……不知好歹的东西。” 它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主灶,拍了拍手: “时辰差不多了,该『请』王老弟『入座』了。” 它走到黑瓮前,双手按住那厚重的石板盖,口中念念有词。 瓮身上的痛苦人脸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无声地扭曲哀嚎。 瓮內,赫然“坐”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穿著破损青色神官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依稀能看出方正。 他周身还残留著淡淡的正神灵光,但已被污浊的怨气侵蚀得斑驳不堪。 正是失踪数日的清水河下游的一位巡检河神,阶位不高,但確是正经敕封的神祇。 “王老弟,醒醒,该『沐浴更衣』了。” 灶王爷笑眯眯地说。 它拿起那锅刚刚调好的灰褐色“老汤”,毫不客气地、从头到脚,浇在了那位王巡检的身上! “嗤!” 王巡检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非人的惨嚎。 “对,对,就是这样……化开些,滋味才能进去。” 灶王爷满意地看著,等“老汤”充分浸润后,它拿起那柄巨大的黑铁锅铲。 竟开始像翻炒菜餚一样,小心地翻动按压瓮內的王巡检! 每一下翻动,王巡检残存的神魂就发出一阵剧烈的波动。 “火再旺些!” 灶王爷指挥著。 灶膛里苍白的魂火猛然窜高,温度骤升。黑瓮內的“烹飪”进程明显加快。 角落里的唱戏影子,似乎感应到“主菜”进入关键阶段,戏声陡然拔高。 “好!唱得好!” 灶王爷一边翻炒,一边竟有閒暇称讚。 “就是这股子怨气!助兴!王老弟,你也听听,黄泉路上不寂寞!” 瓮內的王巡检,神智似乎已在极致的痛苦和怨毒中趋於混沌,只是本能地抽搐著。 第409章 赶羊入灶 主灶上的黑瓮里,那位王巡检的“转化”已近尾声。 瓮內翻腾的不再是汤水,而是一汪粘稠暗金的“膏体”。 灶王爷正用那柄大黑铲做最后的“收汁”,脸上带著厨子完成杰作般的专注与得意。 角落里的唱戏影子,调子越发诡异高亢。 就在这时,石室一角的岩壁传来沉闷的摩擦声,一道隱蔽的石门滑开。 先涌进来的是一股浓烈混合著羊膻、汗臭气味。 紧接著,一个乾瘦如竹竿、穿著脏污道袍的修士走了进来。 他脸上掛著諂媚的笑容,手里牵著一根粗糙的麻绳。 麻绳后面,拴著一串羊。 约莫十几头,体型不一,毛色杂乱,有黑有白有杂色。 它们被串在一起,低著头,温顺得异乎寻常。 只是偶尔从垂下的眼帘下,闪过一抹属於人类的恐惧与麻木。 它们的脚步有些蹣跚,行走姿態略显僵硬,不似真正的羊。 最引人注目的是领头那只。 那是一头异常肥壮、几乎像个肉球般的白色公羊,油光水滑,脖子上套著一个锈跡斑斑的铜环。 它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甚至带著点“领头”的派头。 “灶王爷!灶王爷!您瞧瞧,俺给您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乾瘦邪道一进来就咋咋呼呼,扯著绳子把羊群往前拉。 “刚『出栏』的『两脚羊』,嫩著呢!特別是这头『羊王』!” 他用力拍了拍那头肥大公羊的背,公羊只是晃了晃,发出沉闷的“咩”声。 灶王爷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身,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羊群,尤其是在那头肥羊身上停留片刻,笑容更盛: “哟,是『赶羊张』啊,这次货色不错嘛,这头『羊王』有些年头了吧?精气养得挺足。” “嘿嘿,您老眼力!” 乾瘦邪道“赶羊张”搓著手,凑近些,压低声音,却难掩得意。 “不瞒您说,这头以前可是俺师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指了指那肥羊,眼中闪过怨毒和一丝残留的恐惧: “那老东西,当年把俺从村里拐出来,说俺有灵根,传俺『化羊术』。” “结果是把俺当羊倌,让俺替他管著其他『羊』,餵药,念咒。” “看著他们一天天忘了自己是人,真以为自己就是羊 俺也差点嘿。” “后来呢?” 灶王爷饶有兴趣地问,一边示意旁边阴影里走出两个像是泥偶般的僕役,接过绳子,把羊群赶到石室角落一个简陋的围栏里。 羊群很安静,除了领头那只肥羊被拉走时,空洞的眼睛似乎极其短暂地看了一眼“赶羊张”,又迅速垂下。 “后来?老东西一次出去『打猎』,踢到铁板,重伤回来。” 赶羊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变得凶狠。 “他让俺照顾他,还说要拿俺『应急』补身子。俺趁他运功疗伤不能动,把他攒的『化羊散』全灌他嘴里了!” “嘿,您是没看见,他那眼神从不敢置信到哀求到绝望……嘖嘖。” 他仿佛在回味最美的画面: “然后,他就真成了羊,一开始还试图反抗,用头撞墙,想咬俺。” “可『化羊散』入魂,时日一久,灵智磨灭,就剩这点本能的『领头』劲儿了。 “俺让他当『羊王』,管著其他羊,每天看著他吃草,被俺吆喝,別提多痛快了! “养了这么多年,总算养肥了,今天特意牵来,给灶王爷的宴席添道『甜点』! “这老东西一身修为虽然废了大半,但肯定比普通『两脚羊』够味!” 灶王爷哈哈大笑,拍著赶羊张的肩膀: “好!好!恩怨分明,是条汉子!这道『烤全羊』,待会儿一定给你留条最好的腿!” 赶羊张喜笑顏开: “多谢灶王爷!那您看这次的『辛苦费』……” “少不了你的!待会儿『聻油膏』管够!”灶王爷大手一挥。 正说著,石门再次滑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对。 男的身形高大,穿著血色皮甲,面目粗豪,满脸横肉,腰间掛著一串缩小的人头骨装饰。 女的则身段妖嬈,仅披著轻纱,肌肤雪白,面容嫵媚。 两人几乎是搂抱著进来的,女的半个身子都贴在男的身上。 手指在他胸膛画著圈,男的则一脸急色,大手在女的腰臀处揉捏。 “血老哥!骨夫人!你们可算来了!” 灶王爷热情招呼,“就等你们了!” “少废话!饿死了!” 被称为血老哥的男邪修粗声粗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灶上那瓮暗金膏体,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正神膏』?闻著不错!” 骨夫人则是吃吃笑著,目光扫过角落的羊群,尤其是在那头肥羊身上停了停,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羊?倒是开胃,不过……” 她贴著血犇,声音黏腻。 “人家现在,更想吃点別的。” 血犇被她撩拨得火起,搂著她就要往石室更暗的角落钻: “急什么!先让灶王爷把主菜弄好!” “不嘛~人家现在就要~” 骨夫人半推半就,两人很快纠缠到一处阴影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夹杂著粗重的喘息和放浪的轻笑。 灶王爷见怪不怪,摇摇头,继续料理他的主菜。 赶羊张则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又忍不住往那边瞟。 突然,那阴影角落里,骨夫人一声拔高的近乎亢奋的尖叫传来,隨即是血犇一声短促而充满惊骇的闷哼! 紧接著,是仿佛血肉被撕裂又快速吞噬的粘稠声响! 还夹杂著骨头被咬碎的咔嚓声! 阴影剧烈蠕动了几下,很快平息。 片刻,只有骨夫人一人,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轻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脸上红潮未退,更显妖艷,嘴角却沾著一丝新鲜的血跡。 她伸出舌头,慵懒地舔去,满足地嘆了口气。 “血犇老哥呢?” 灶王爷头也不抬地问,似乎早有预料。 “味道不错,就是糙了点。” 骨夫人扭著腰走到主灶旁,看著瓮里的膏体,眼中贪婪更盛。 “还是灶王爷的手艺好,这『正神膏』,合该让我这等懂行的先尝尝鲜。” 赶羊张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离那女人远了几步。 唱戏的野神,调子忽然变得欢快了些,像是在庆祝什么。 “好了!『八宝正神膏』,火候到矣!” 灶王爷终於宣布,用大黑铲从瓮中铲起一大块暗金流淌的膏体,盛入一个巨大的黑玉盘中。 几乎同时,石室最后一道紧闭的最为厚重的石门,在低沉的轰鸣中,缓缓向內打开。 一股远比在场所有野神、邪修都要深沉的气息,从门后的黑暗中瀰漫出来。 所有“客人”包括刚“加餐”完毕的骨夫人,都神色一肃,收敛了隨意,看向那门口。 正主,终於来了。 第410章 郡府密议 苍梧郡城,郡守府后堂。 沈黎坐在客位,神色平静。 他对面坐著三人。 主位是位身著深青色绣有云水纹神官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 乃苍梧郡的“郡神曹”,掌管一郡神道监察、考核、部分资源调配,权柄不轻。 他左侧是一位穿著暗红色武官神袍、面容精悍的高大汉子,是郡城“神策军校尉”,负责神道武装,镇压不法野神妖邪。 右侧则是一位头髮花白、穿著朴素文士袍的老者,是郡守府的首席供奉阵法师。 “沈真人,”曹衡率先开口。 “三殿下手諭已验看无误,您提供的关於灰土集及周边山野潜藏邪神的情报,也经由『照影司』初步核实,確有重大嫌疑。” “按规矩,剿灭此等为祸地方、尤其涉及戕害正神、炼製邪物的团伙,我郡神府责无旁贷。” 他顿了顿,指尖轻敲桌面: “只是,沈真人所言,此伙邪神中,可能有修为接近乃至达到化神层次。” “若情报有误,或处置不当,不仅可能打草惊蛇,更恐引发不必要的动盪,甚至伤及我方。” 秦武校尉冷哼一声,声音洪亮: “曹大人顾虑太多!邪神害人,证据確凿,管它什么来头,调齐神策军。” “辅以『镇神大阵』,直接碾过去便是!何须如此小心翼翼?” 陈老咳嗽一声,慢悠悠道: “秦校尉勇武可嘉 然阵法布置,需天时地利,更需隱秘。 对方若真有化神层级感知,大军未至,恐怕已先遁走。 沈真人建议先行封锁,再行雷霆一击,老朽以为,稳妥。” 沈黎等他们说完,才开口,声音平稳: “曹大人顾虑,沈某明白。此事確有不小风险。” “但只需三位,行一『暗手』,布一『閒棋』。” “哦?愿闻其详。”曹衡身体微微前倾。 “据沈某探查,”沈黎道。 “那邪神老巢位於灰土集后山地下极深,且內部似有空间挪移或紧急遁走的布置。” “若要一网打尽,防止首脑逃脱,首要便是『锁死』其地脉与空间。” 他看向陈老:“需请陈老,秘密调动可信阵法师。” “携『地脉定元桩』与『虚空镇锁符』,於灰土集外围百里范围內,择三十六处隱秘节点布下。” “不启动时,与寻常地气无二,绝难察觉,待时机成熟,同时激发,可暂时固化百里地脉。 压制空间波动,使遁术、传送类法术威能大减,甚至失效,此阵,名为『画地为牢』。” 陈老眼中精光一闪,抚须沉吟: “『画地为牢』……此阵老夫知晓,乃上古困阵简化版,布设繁琐,耗材不菲。 且需至少三位精通地脉的阵法师协同主持不过。 若只为临时封锁百里之地,確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只是所需灵材……” “灵材损耗,三殿下允诺,由他那边补足一半,事成后另有酬谢。”沈黎接口。 曹衡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沈黎继续看向秦武:“秦校尉所部神策军,不必开赴灰土集。 只需挑选最精锐、擅长隱匿与合击的一支小队,人数不必多,三十人足矣,由校尉亲信带领,暗中运动至灰土集外围预伏。 待阵法启动,封锁完成,再听信號突入地下巢穴,清剿中下层邪祟、控制局面、解救可能存活者。” 秦武皱眉:“只三十人?若那巢穴邪祟眾多……” “邪祟虽眾,却乌合之眾,且被阵法压制,战力十去五六。” “三十精锐,辅以神道破邪法器,足矣。”沈黎语气肯定。 “关键是隱秘、快速。大军行动,动静太大。” 最后,他看向曹衡: “曹大人坐镇郡城,协调各方,確保消息不走漏,同时准备后续接管安抚事宜。 此番行动,对外可宣称是郡神府例行巡查,发现野神巢穴,果断清剿。 功劳,是郡神府的,沈某与三殿下,只需结果。” 曹衡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慢了下来,眼中权衡之色明显。 “沈真人谋划周详。”曹衡缓缓道。 “只是,本官仍有一问。此事若成,对我苍梧郡神府,除却这『功劳』与些许补偿,还有何益? 毕竟,动用『画地为牢』大阵,调动神策精锐,耗费心神,担著干係。” 沈黎知道,这是要谈“好处”了。 他微微一笑:“曹大人可知,剿灭此等恶性邪神团伙,天地自有功德降下。” 此功德能洗涤神印,纯化香火愿力,削弱日后劫难,乃至福泽治下,调和风雨。 对於曹大人稳固神位、对於秦校尉淬炼神兵、对於陈老巩固阵道修为,皆有裨益。此乃其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 “其二,三殿下对西南边陲神道清明,向来关注。 此番若合作顺利,剷除此毒瘤,殿下记住了曹大人的『配合得力』与秦校尉的『善战果决』。 將来西南边陲若有些许权责调整,或某些『不太好办』的野神需要清理时,殿下的话语权,或许便能多几分重量。 这其中的长远之益,想必曹大人比沈某更清楚。” 曹衡眼神闪烁,与秦武、陈老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功德之利,虚无縹緲却实实在在,对神道修士吸引力不小。 而三皇子的潜在支持,更是关係到他们未来在郡內乃至西南神道体系中的地位。 “沈真人快人快语。” 曹衡终於露出笑容,端起茶杯。 “既是为民除害,又得三殿下信任,我苍梧郡神府,自当鼎力相助。 陈老,阵法之事,就劳烦您立刻著手准备,务必隱秘。 秦校尉,人选你亲自挑,要嘴严手狠的,本官负责协调內外,確保万无一失。” “是!”秦武抱拳。 陈老也缓缓点头:“老朽这就去调取阵图,清点材料。” 沈黎举杯:“如此,多谢三位。具体布阵方位、潜入路线、发动时机,沈某稍后会以玉简呈上。” “为了功德。”曹衡意味深长地举杯。 “为了功劳。”秦武咧嘴。 “为了清净。”陈老慢悠悠道。 四只茶杯轻轻一碰。 第411章 无头郎君 数日后,灰土集外围,百里荒山。 夜色如墨,山风呼啸。 几道身影在崎嶇山石和茂密林间悄然穿梭。 他们正是陈老亲自挑选、带领的阵法师小队,以及秦武派出的神策军精锐阵前哨。 他们按照沈黎提供的、精確到三尺范围的地图。 在深夜时分,於三十六个特定地点可能是某株古树下。 某块巨石底,某处溪流拐角悄无声息地打下“地脉定元桩”。 同时,他们將一道道散发著微弱空间波动的“虚空镇锁符”,以特殊手法嵌入节点周围的岩层或树根深处。 整个过程,无人言语,只有山风声掩盖了一切细微响动。 连附近夜棲的鸟兽都未曾惊起。 百里之外,一处更高的山巔,沈黎负手而立。 他的神识细致地感应著每一个节点的完成情况,並与怀中“宿命簿”上对应地点的微光变化相互印证。 他能“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隨著那些法器的埋设。 悄然笼罩了以灰土集后山那邪神巢穴为核心的百里区域。 地脉的流动变得略微迟滯,空间的“弹性”正在被无声加固。 而在更外围的几个隱蔽山谷中,三十名身著轻甲、气息精悍的神策军士。 他们身上带著破邪弩、锁神链、镇魂铃等专门对付邪祟的神道法器。 …… 最后那道厚重石门完全洞开,门是一片翻滚的暗紫色雾气。 先从那雾气中伸出来的,是一把扇子。 扇骨洁白如玉,扇面是某种极薄、纹理细腻的材质。 上面用极其精巧的笔触,绘著无数身著轻纱、姿態各异、嬉笑玩闹的绝色美人。 她们或在溪边濯足,或在花间扑蝶,或倚栏望月,每一个都栩栩如生,眉眼含情,仿佛下一刻就要从扇面上走下来。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而,若有灵觉敏锐者细看,便能发现这整把扇子,是用不知多少张初生婴孩的背部皮肤,精心鞣製、拼接、绘製而成! 握著扇柄的,是一只修长苍白的手。 隨即,一个身影从暗紫雾气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名身著华贵锦袍的年轻男子,面容堪称俊美。 他的脖颈之上,那里空空如也。 他的头颅,並不在脖子上。 而在石室的上方,离地约丈许的空中,静静地悬浮著三颗头颅。 每一颗,都是女子容顏,堪称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清纯,嫵媚,冷艷,气质各异,却同样美得惊心动魄。 她们云鬢高耸,簪著珠翠,脸上带著迷离微笑。 三颗美人头,悬在那无头年轻男子的上方,缓缓旋转,俯视著下方。 她们的红唇偶尔会微微开合,仿佛在无声地吟唱或诉说,却没有丝毫声音发出。 无头年轻男子仿佛能“看”到一切。 他轻轻摇动著手中那柄的人皮美人扇,对著灶王爷微微頷首,声音是从他胸腔直接发出,带著奇特的共鸣: “灶君,久候了,看来,『八宝正神膏』已成,香气诱人啊。” 灶王爷早已收起面对其他邪神邪修时的隨意,脸上堆满了近乎諂媚的恭敬笑容,躬身道: “『千面郎君』大驾光临,陋室生辉!膏已备好,请郎君品鑑!” 被称为“千面郎君”的无头男子笑了笑,儘管他没有头,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在笑。 目光又扫过艷骨夫人、赶羊张,以及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唱戏影子。 最后,落在了被赶到围栏里的羊群,尤其是那头肥硕的“羊王”身上。 “哦?还有『两脚羊』?那头『羊王』,怨气养得倒足,是个不错的『添头』。” 赶羊张连忙挤出笑容,想上前巴结几句。 就在这时,“千面郎君”身后暗紫色雾气又是一阵波动,另一个身影略显匆忙地跟了出来。 此人穿著普通散修常见的灰色道袍,面容平凡,正是之前在天机阁与玄璣子密会的圣宗使者灰隼。 他先是对“千面郎君”微微躬身,然后才对灶王爷和其他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灰隼先生也来了?可是『尊主』有何新吩咐?” 灶王爷对灰隼的態度也十分客气,甚至比对“千面郎君”更多了几分小心。 灰隼摆摆手,笑容不变: “灶君多虑了。尊主只是让我隨郎君过来看看,顺便清点一下近期的『收成』。” “郎君雅兴,听闻灶君有新菜式,特来品尝,我不过是跟著沾光,顺便办事。” 他语气轻鬆,目光却飞快地在石室內扫了一圈。 “千面郎君”似乎对灰隼的到来並不意外,用扇子指了指主位: “灰隼先生自便。灶君,开席吧,莫让美人等急了。” 他说的是悬在他上方那三颗美人头。 灶王爷连忙应诺,亲自端起那盛满暗金膏体的黑玉大盘,恭敬地放到“千面郎君”面前的石桌上。 又指挥傀儡僕役,將那头肥大的“羊王”从围栏里拖出来。 那羊王似乎预感到末日,发出惊恐的“咩咩”声,四蹄乱蹬,却被傀儡死死按住。 “且慢。” 一个略显清朗的声音,从石门外的雾气中传来。 眾人一怔,连“千面郎君”摇扇的动作都顿了顿。 只见雾气分开,又一人走了进来。 这是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面容俊秀,眉眼间带著养尊处优的骄矜。 穿著一身质料极佳、绣著暗金龙纹的常服,头戴玉冠,腰悬美玉。 他手里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玉佩,神情倨傲。 “七王爷?” 灶王爷显然认识来人,脸上惊讶之色一闪而过,连忙又堆起笑容,躬身行礼。 “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被称为“七王爷”的少年隨意地摆摆手,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千面郎君”上方那三颗旋转的美人头。 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艷与贪婪,嘖嘖称奇: “早就听『千面』你说收藏了几件『活宝』,今日一见,果然妙不可言!” “比宫里那些死板的画像和玩偶,强了何止万倍!” 他又看向那柄人皮美人扇,更是眼睛发亮: “这扇子绝品!绝品啊!这画工,这材质嘶,回头也给我弄一把玩玩?” “千面郎君”面对这位“王爷”,態度倒是比对灰隼和灶王爷隨意些。 但也收敛了那份居高临下,语气带笑: “七王爷喜欢,是她们的福气,不过这扇子製作不易,需得时辰、材料、手艺都凑巧才行。” “王爷若真有兴趣,改日我寻到合適的『料子』,再请顶尖画师,为王爷特製一把便是。” “好好好!一言为定!” 七王爷抚掌大笑,毫不客气地走到石桌旁,在“千面郎君”下首坐下。 目光又投向那盘“八宝正神膏”和挣扎的肥羊,皱了皱鼻子。 “这膏气味有点怪,这羊倒肥,烤了应该不错。” 灰隼此时也上前,对七王爷恭敬行礼: “见过王爷,王爷今日雅兴,也来此间?” 第412章 神策天降 七王爷瞥了灰隼一眼,似乎对他没什么兴趣,只是隨意“嗯”了一声,注意力又回到了美人头和扇子上。 灰隼也不以为意,退到一旁,与灶王爷交换了一个眼神。 灶王爷微微点头,表示明白,这位爷,是千面郎君引来的。 也是他们这个网络需要小心“供奉”的“贵客”之一。 大夏皇朝的一位王爷,排行第七,最是贪图享乐、猎奇好色,与“千面郎君”这等邪神颇有“共同语言”。 也是他们背后某些势力在朝廷中的重要“掩体”和“渠道”。 石室內一时气氛有些微妙。 隱於暗处的沈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千面郎君,多头邪神,喜收集美人头颅,炼製邪器,修为深不可测,应是化神层次,且与圣宗关係密切。 灰隼,圣宗使者,负责“收成”与联络。 七王爷,大夏皇子,墮落於此,显然是这个邪神网络在世俗权力中的保护伞之一。 灶王爷是“厨子”兼中转站,骨夫人、赶羊张等是“食客”或“供货商”。 所有关键角色,此刻齐聚一堂。 沈黎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位七王爷身上。 大夏皇族香火神道如此不堪的王爷。 三皇子夏弘想要清理野神,积累政绩,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皇位。 也是想清洗这种附著在神道体系上的脓疮吧? 灰土集外围,百里荒山。 陈老枯瘦的手指,正按在一枚嵌入古树根部的“虚空镇锁符”核心上,闭目感应。 突然,他眼皮一颤,低声道: “信號来了,地脉锁定已达九成,空间加固完成八成,可以发动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与另外两位同样潜伏在关键节点的阵法师。 几乎同时向手中主控阵盘,注入了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灵力! “嗡!” 一声於灵魂层面的嗡鸣,以三十六个节点为中心,瞬间扫过百里范围! 但所有身处这片区域的修士、神祇、乃至稍有灵觉的精怪,都猛然感到心头一沉! “画地为牢”大阵,悄然启动,封锁完成! 几乎在同一时刻,三十名在山谷中的神策军精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队正冷峻的手势下,无声无息地跃起,如同离弦之箭。 按照预定路线,朝著灰土集后山那隱秘入口的方向,疾速潜行而去! 山巔之上,沈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影,下一刻,已从原地消失,直接没入了下方山体之中。 宴席已开,宾客满座。 沉闷於神魂层面的“嗡鸣”与大阵启动带来的迟滯感,几乎是同时被石室內的几位感知。 “什么人?!” 千面郎君摇扇的动作瞬间凝固,胸腔发出的声音带著惊怒。 他上方三颗美人头第一次同时睁开了眼睛,神念扫向四面八方,穿透石壁。 却被那无形的空间枷锁与地脉束缚大大削弱,范围仅限於石室及附近甬道。 灰隼脸色剧变,第一时间不是探查,而是身形急退。 袖中滑出一枚布满裂痕的古旧玉符,就要捏碎遁走这是圣宗赐予的保命之物,能短暂撕裂空间。 然而玉符刚亮起微光,就被周遭的空间之力死死压制,光芒迅速黯淡,裂痕扩大! “阵法!有埋伏!” 灶王爷脸上的諂媚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 手中那柄巨大黑铁锅铲泛起乌光,肥胖身躯猛地一旋。 护在“千面郎君”和七王爷身前,同时尖声厉啸: “小的们!御敌!” 角落里那两尊泥偶僕役眼窝骤然亮起猩红光芒,僵硬的身体咔咔作响,膨胀变大。 化作两尊丈许高的岩石傀儡,堵向石室入口。 骨夫人和赶羊张则没那么快反应,一个还在回味血屠的“滋味”。 一个还在幻想“烤羊腿”,待觉察不对,已慢了半拍。 最不堪的是七王爷,他养尊处优,虽有些修为傍身,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那阵法威压和骤然紧张的气氛,让他腿一软,差点从石椅上滑下来,脸色煞白: “怎、怎么回事?千面!保护本王!” 然而,敌人並未从入口攻入。 石室坚硬的岩壁和穹顶,数个方位同时亮起刺目的金色符纹! 那是神道特有的“破邪金光符”,专克阴魂邪祟! 一道道身披暗红轻甲、气息凝练彪悍的身影,骤然现身! 正是那三十名神策军精锐! 他们藉助陈老等人布设“画地为牢”大阵时预留的“潜行通道”,直接传送到了石室內部关键位置! 这三十人,最低也在金丹层次,动作整齐划一,毫无多余言语。 现身瞬间,便已结成三个互为犄角的“小三才诛邪阵”,阵型转动间,气机相连。 磅礴带著煌煌正大却又杀伐凌厉的香火愿力与军阵煞气轰然爆发! “破邪弩!放!” 领头队正冷喝。 十名军士手中造型奇异、弩身上刻画著神將斩妖图的弩机同时激发! 十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束,集火射向堵在入口的那两尊岩石傀儡! 岩石傀儡怒吼,挥舞巨臂抵挡。 金色光束击中岩石,留下深深焦痕,並迅速蔓延净化符文! 傀儡动作肉眼可见地崩裂! “锁神链!” 另外十名军士甩出十条闪烁著电光的暗金色锁链,在空中交错成网。 罩向试图逃窜或施法的骨夫人、赶羊张,以及那飘忽的唱戏影子! 骨夫人尖叫,周身爆开粉红色瘴气,蕴含蚀骨销魂的剧毒和迷惑心神之力。 然而锁神链上的电光专破邪法瘴气,金色愿力更是对这类邪毒有天然克制。 一条锁链趁机缠上她的脚踝,电光爆闪! “啊!” 骨夫人痛呼,身形一滯,更多锁链缠绕而上! 赶羊张更是不堪,他本身修为大半在“化羊术”这种偏门上。 斗法能力稀鬆,被两条锁链轻易捆成了粽子,手中捏到一半的逃遁符籙也掉了。 唱戏的影子则被三条锁链穿透,发出悽厉的哀嚎,身形迅速淡化,几乎要消散。 最后十名军士,则结成最坚固的防御阵型,护在发动攻击的同袍侧翼。 同时手中拋洒出大量刻画著“镇”字的玉牌,玉牌落地即碎。 化为一道道金色光幕,与整个“画地为牢”大阵呼应,进一步压制石室內邪气,並隔绝內外。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神策军精锐展现出了极高的训练素养和针对性战术,打了眾邪神一个措手不及! “放肆!” 千面郎君终於怒了。 他手中人皮美人扇猛地一合,再一张! 扇面上那些嬉戏的美人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哭泣与哀嚎。 一道道充满怨念与魅惑的女子虚影从扇面中扑出,张牙舞爪地冲向神策军阵! 这些虚影介於虚实之间,能干扰神魂,侵蚀灵力。 更是带著强烈的“污秽”特性,试图污染神策军纯净的香火愿力! 同时,他上方三颗美人头,红唇同时张开,发出一种高频尖啸! 这尖啸带著混乱沉沦的意志,是无差別的神魂攻击! 首当其衝的几名神策军士身体一僵,眼神出现剎那恍惚,阵型微微散乱。 那些女子怨魂虚影趁机扑上,撕咬金光护罩! “镇魂!定神!” 第413章 孽躯显露 队正厉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令旗上。 所有军士同时运转心法,胸甲上铭刻的护心神纹亮起,强行稳住心神。 军阵煞气升腾,化作一头模糊散发著凛然正气的金色巨虎虚影,仰天无声咆哮,与那美人头尖啸对冲! 两股无形的神魂力量在石室中央碰撞,空气都泛起涟漪! 神策军士们脸色发白,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但军阵未散,死死抵住。 “灶王爷!护住王爷!灰隼,找出阵眼或破绽!” 千面郎君一边催动扇子与美人头,一边急促下令。 他已看出,这些军士个体实力远不如他,但结阵之后。 藉助这诡异的封锁大阵和精良的破邪法器,竟能与他短暂抗衡!必须儘快破局! 灶王爷怒吼一声,肥胖身躯猛地膨胀一圈,员外袍碎裂,露出下面布满油腻污渍和扭曲符文的皮肤。 它不再像个厨子,而像一头人立而起的、暴怒的蟾蜍精怪! 它张口喷出一大股冒著泡墨绿色的腥臭油汁,如瀑布般浇向神策军阵! 这是它炼製的“污神油”,最能污染法器灵光,腐蚀护体神罡! 同时,它挥舞黑铁大铲,带著千钧之势和浓郁的诅咒黑气! 灰隼则趁乱身影连闪,试图摆脱锁神链的纠缠,手中多了一面罗盘状的法器,疯狂推算阵法节点和空间薄弱处。 七王爷早已嚇得瘫在石椅下,瑟瑟发抖,嘴里无意识地喊著: “护驾……护驾……” 石室入口处,空间微微一晃。 一个身著暗红武官神袍、面容精悍的高大身影,一步踏了进来。 正是苍梧郡神策军校尉,秦武。 他並未看那些低阶邪祟,目光如电,直接锁定了正在施法的千面郎君和扑向军阵的灶王爷。 “邪神受死!” 秦武吐气开声,声如炸雷,在石室內迴荡,甚至压过了各种法术碰撞的杂音。 他並未祭出花哨法宝,只是简简单单,一拳击出! 这一拳引动了整个“画地为牢”大阵加持的地脉之力。 更牵引了三十名神策军士军阵匯聚的香火愿力与煞气! 拳出,风云动! 石室內真的掀起了一阵狂暴混合著土石气息和金色愿力的罡风! 拳锋所向,那泼洒而来的墨绿“污神油”被罡风倒卷回去,反溅了灶王爷一身! 滋滋的腐蚀声中,灶王爷痛嚎暴退,身上青烟直冒! 而那一拳的真正目標正是千面。 千面郎君脸色终於变了! 他能感觉到,这一拳蕴含的力量,远超普通化神初期! 是阵法、军阵、地脉、以及这位神道將军自身香火神力完美结合的一击! 他顾不得再催动扇子和美人头尖啸,三颗美人头骤然停止旋转,齐齐面向秦武。 张口喷出三道灰白色气流,那是高度浓缩的怨魂精华与邪神本源之力,专污元神! 同时,他身形暴退,手中人皮扇猛地展开到极致,挡在身前。 扇面上所有美人图案同时燃烧起来,化作一面怨魂与邪力交织的盾牌! 拳罡与三道灰白气流率先碰撞! 轰! 无声的巨响在神魂层面炸开! 石室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灰白气流被刚猛无儔的拳罡硬生生击散大半,残余部分衝击在秦武身上。 却被其周身升腾的金色香火神罡挡住,神罡明灭几下,略有黯淡,却未破开。 紧接著,拳罡狠狠砸在了那面燃烧的人皮扇盾上! “咔嚓!” 那柄不知残害多少婴孩炼製的人皮美人扇,扇面中央出现一个清晰的拳印,无数裂痕以拳印为中心疯狂蔓延! 扇面上燃烧的美人虚影发出绝望的尖啸,隨即连同扇骨一起,爆碎成漫天灰烬与骨粉! “噗!” “千面郎君”如遭重锤,胸口明显凹陷下去一块,踉蹌后退,撞碎了身后的石桌石椅。 那瓮“八宝正神膏”被打翻在地,暗金色膏体四溅。 他上方三颗美人头,也同时发出痛苦的嘶鸣,光泽黯淡,旋转不稳。 “將军威武!” 神策军士士气大振,趁机加紧攻势,彻底粉碎岩石傀儡。 將骨夫人、赶羊张死死捆缚、镇压,唱戏的影子则已彻底消散。 灶王爷被自己的污油反噬,又被秦武拳罡余波扫中,受伤不轻,躲到角落,惊惧地看著秦武。 灰隼见势不妙,一咬牙,不顾反噬,强行燃烧精血,催动那面罗盘法器。 终於勉强在“画地为牢”大阵上撕开一道细微的空间缝隙,身形化作一道灰烟就要钻入! “哪里走!” 秦武冷喝,隔空一掌拍去! 香火神力化作一只金色大手,抓向那道灰烟! 就在金色大手即將合拢之际。 “够了!!” 一声充满暴戾的咆哮,从“千面郎君”那残破的身躯中爆发! 只见他浑身衣衫,连同那件华贵锦袍,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显露出下面的“躯体”。 那不是正常的人体。 而是一身白花花、层层叠叠、如同腐烂肥肉堆砌而成的巨大肉块!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尸蜡般的惨白。 布满青黑色的血管和诡异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符文。 而在这令人作呕的肥硕身躯之上。 胸膛、腹部、胳膊、大腿、甚至后背。 竟密密麻麻、浮凸著数十个身段婀娜诱人、容貌绝美的女子半身像! 她们如同活生生的人,被强行镶嵌、融合进了这具邪神躯体之中! 她们有的双臂环抱虚无,眼神迷醉。 有的仰首向天,红唇微张,仿佛在……有的俯身蜷缩,姿態妖嬈…… 每一个都栩栩如生,肌肤似乎还带著弹性与温度,但眼神空洞死寂。 只有嘴角那一抹诡异的、仿佛沉浸在极致欢愉中的笑容,永恆凝固。 最诡异的是,她们並非静止。 所有的女子半身,都在以一种缓慢的节奏,微微起伏、扭动著! 隨著她们的“动作”,那白花花的肥肉也隨之荡漾,散发出沉沦墮落的邪秽气息! 这才是“千面郎君”的部分本体真相! 他吞噬、融合了无数貌美女子的神魂与精魄,將她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既是力量源泉,也是折磨她们的永恆囚笼! “是你们逼我的……” 千面郎君的声音变得重叠、混乱,仿佛无数男女声音混合,从肥硕躯体的各个部位传出。 “我要把你们……全都变成我的『美人』!永远……留在这里!” 第414章 肉山 恐怖的气息节节攀升,瞬间突破了化神中期,甚至隱隱触摸到化神后期的门槛! 那数十个镶嵌的女子半身同时睁开空洞的眼睛。 看向秦武和神策军士,比之前强横十倍的魅惑怨毒的意念,如同海啸般席捲整个石室! 秦武脸色一沉,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他身后的神策军士更是闷哼连连,军阵金光剧烈摇晃,几欲崩溃! “原来如此以慾念、怨魂、邪法强行糅合的化神……根基污浊不堪,空有力量层次。” 沈黎看著那显露出部分本体的“千面郎君”,又瞥了一眼正在艰难维持军阵。 嘴角已溢出鲜血却依旧挺立如山的秦武,以及那些咬牙死战的神策军士。 “香火神道…军阵杀伐…倒也有可取之处,以弱击强,靠的便是这『秩序』与『眾志』。” 石室內,邪气滔天,金光摇曳。 显露部分本体的“千面郎君”,气息已然接近化神后期! 那数十个镶嵌在肥硕躯体上的女子半身,齐齐发出无声的尖啸。 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怨魂波纹层层叠叠扩散开来。 神策军士结成的“诛邪阵”金光剧烈摇曳,隨时可能熄灭。 不少军士脸色惨白,七窍开始渗出鲜血,但依旧咬牙坚持,將香火愿力与自身精血毫无保留地注入军阵。 秦武將军面色凝重如铁。 他身上的暗红神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周身升腾起的金色香火神罡已凝成实质,化作一尊身披金甲、面容模糊的神將虚影。 將他笼罩其中,勉强抵挡著那恐怖的怨魂波纹衝击。 “结『伏魔金刚阵』!变阵!” 秦武怒吼,手中令旗猛挥。 三十名神策军士闻令,虽已受创,动作却无半分迟疑。 阵型骤然一变,从三个“小阵”转化为一个更庞大、更复杂的圆阵。 所有军士单膝跪地,將手中长戈、破邪弩、锁神链等法器重重顿於地面,齐声低吼: “神威如狱,邪魔伏诛!” 三十道金色的香火愿力冲天而起。 在空中交织、融合,竟化为一尊更为凝实、足有三十丈高的伏魔金刚虚影! 这金刚怒目圆睁,手持降魔杵,周身繚绕著熊熊的香火神焰,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正气! 这“伏魔金刚阵”显然消耗极大,所有军士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一截,但阵法的威能也暴涨! 伏魔金刚虚影挥动降魔杵,带著万钧之势和净化一切的香火神焰,狠狠砸向那白花花的肉山! 千面郎君肥硕的躯体上,数十个女子半身同时露出痛苦与怨毒交织的神色。 她们扭动的幅度加剧,口中喷出更加浓稠的灰黑色气流,迎向降魔杵! “轰!!!” 这一次的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地下石室疯狂震动,大块大块的岩石从穹顶剥落,地面龟裂! 狂暴的乱流將角落里的灶王爷、被捆缚的骨夫人和赶羊张都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伏魔金刚虚影剧烈闪烁,降魔杵上的神焰被污秽洪流不断侵蚀。 但终究还是突破了阻碍,狠狠杵在了“千面郎君”的胸口! “噗嗤!” 一大团腐臭的混合著油脂和黑色液体的血肉被砸得爆开! 千面郎君发出一声混杂著无数男女惨叫的痛嚎,庞大的肉山向后倒滑。 撞塌了大片岩壁,上方悬浮的三颗美人头也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伏魔金刚虚影一击之后,也迅速变得虚幻,最终轰然消散。 三十名神策军士齐齐喷血,不少人直接委顿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维持如此大阵,对抗远超己方的邪神,已是他们的极限。 秦武也不好受,他身周的神將虚影已然破碎,嘴角溢血,气息跌落了近三成,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他死死盯著受创的“千面郎君”,知道对方受伤更重,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趁此机会彻底了结! “邪神!受死!” 秦武快速服下一枚丹药,双手结印。 周身残余的香火神力疯狂匯聚於掌心,化作一枚光芒刺目的金色符印“大日伏魔神印”! 这是他压箱底的神通之一,需消耗大量本命香火,非生死关头不用! 金色符印缓缓旋转,散发出灼热如正午太阳般的光芒! 秦武脸色越发苍白,却毫不犹豫地將符印推向挣扎欲起的“千面郎君”! 千面郎君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那金色符印中蕴含的至阳至正之力,正是他最畏惧的克星! 若被击中,即便不死,也会消耗大量本源。 他疯狂了! “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重叠混乱的嘶吼响彻石室。 只见他肥硕身躯上,那些镶嵌的女子半身,忽然齐齐露出极端痛苦和恐惧的表情。 她们挣扎著,似乎想脱离那堆肥肉,却如同陷入沼泽,越陷越深! 紧接著,她们的身形开始扭曲,化作一道道色彩斑斕的光流,被强行吸入“千面郎君”躯体深处! 不仅如此! 角落里重伤呕血的灶王爷,忽然发出悽厉的尖叫: “不!郎君!饶命!我愿永世为奴……啊!” 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吸力从“千面郎君”身上传来。 灶王爷肥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被吸了过去,在靠近肉山的瞬间,砰然炸开。 化作一团精纯却污浊的香火愿力与邪神本源,被肉山一口吞下! 被锁神链捆缚、奄奄一息的骨夫人,同样花容失色,尖叫道: “郎君!妾身愿侍奉……” 话音未落,也被吸走、吞噬! 赶羊张更是不堪,连惨叫都未发出。 就连同他腰间那个装著“化羊散”的袋子,一起被吸成了人干,精华尽丧! 甚至,那破碎的人皮扇残骸、地上溅落的“八宝正神膏”、角落里那头惊恐的“羊王”…… 所有蕴含怨念的东西,都被那恐怖的吸力席捲,投入那不断膨胀的肉山之中! 连试图趁乱钻入空间裂缝的灰隼,都惊骇地发现,那吸力竟能扭曲空间,將他一点点从裂缝边缘扯了回来! “不!我是圣宗使者!你不能……” 灰隼绝望地捏碎了身上所有保命符籙,爆开团团光华。 却只是延缓了片刻,最终也被吸了过去,在一声短促的惨叫后,化作一团灰濛濛的光团被吞噬。 吞噬了在场所有邪祟、部分“资粮”、甚至灰隼这个圣宗使者后。 千面郎君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那白花花的肥肉剧烈蠕动、膨胀,表面浮现出更多扭曲痛苦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是被他吞噬过的生灵! 他的力量层级,竟硬生生衝破了化神中期的瓶颈,悍然踏入了化神后期! 虽然境界虚浮不稳,充满了暴戾的杂气,但那实实在在的威压,已远超之前数倍! “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大笑从肉山各处传出。 “都得死!你们都得变成我的一部分!” 第415章 一剑清浊 秦武脸色剧变! 他没想到这邪神竟如此狠辣决绝,连自己人都吞噬! 那枚已然发出的“大日伏魔神印”,在接近膨胀后的肉山时。 竟被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屏障死死挡住,金色光芒与黑色泥沼激烈对耗。 却难以寸进,最终耗尽,消散於无形。 “噗!” 秦武因神通被破,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半跪於地。 他身后,还能站立的军士已不足十人,个个带伤,眼神中终於露出了绝望。 面对一个不惜一切、吞噬同伴强行突破到化神后期的疯狂邪神,他们已无力回天。 七王爷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瘫在角落屎尿齐流,嘴里念叨著: “別吃我……我是王爷……我有很多宝贝……別吃我……” “先从你这將军开始!你的香火神力,很滋补!” 千面郎君的肉山上裂开一道巨大的布满利齿的缝隙,带著腥风,噬向已无力抵抗的秦武! 秦武目眥欲裂,却连抬手抵挡的力气都没有。 “嗤。” 一道青蒙蒙的剑气,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那噬人巨口之前。 剑气轻轻一划。 那由无数怨魂邪力凝聚的黑色巨口,连同后方部分肥硕肉山,齐刷刷断裂。 断口处光滑如镜,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没有血肉模糊,没有怨气逸散。 仿佛那部分存在本身的概念,连同其物质与能量形態,被瞬间“抹除”了。 “呃啊啊啊!!!” 混杂著无数男女老幼重叠惨叫的痛嚎,从肉山各处爆发! 这一剑不仅伤及形体,更斩在了他刚刚强行糅合、极不稳定的神魂本源上! 剧痛与某种更高层面的“缺失”感,让千面郎君几乎发狂! “谁?!滚出来!!” 肉山疯狂扭动,无数面孔狰狞四顾。 强横的神念扫过石室每一寸角落,却依旧捕捉不到袭击者的踪跡! 秦武与残余军士死里逃生,茫然四顾,同样一无所获。 石室入口方向的阴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轻轻荡漾开。 一个身影,仿佛从虚无中走出,显现在眾人眼前。 来人一袭朴素青衫,身形頎长,背负一柄样式寻常的连鞘长剑,面容普通,属於那种见过即忘的类型。 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平静,深不见底,偶尔开闔间,似有剑影沉浮。 他周身散发著清晰可辨的化神初期剑修气息,凌厉、孤高,带著一种久经磨礪的纯粹锋芒。 正是偽装后的沈黎。 以太初归寂模擬气息、调整骨相,此刻的他,便是一位云游四方、偶经此地的化神剑修。 “路经此地,见邪气冲天,故来看个究竟。” 沈黎开口,声音平淡,却压过了肉山的嘶吼与石室的杂音。 他目光扫过那团扭曲的肉山,眉头微蹙,毫不掩饰眼中的厌弃: “吞噬同儕,融魂炼体,邪法至此,已无人性,留你不得。” “区区化神初期!装神弄鬼!刚才不过是偷袭得手!” 千面郎君又惊又怒,但自恃如今已是化神后期,又被彻底激怒,凶性大发。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正好拿你来填补本座的损耗!你的神魂剑意,定是大补!” 话音未落,肉山之上,数十张痛苦面孔齐齐发出尖锐嘶鸣! 一道道灰黑色的由精纯怨念与邪神本源凝聚的“秽神刺”,射向青衫剑修! 这些秽神刺不仅威力惊人,更附带强烈的神魂污染与诅咒,寻常化神修士沾上一点也要麻烦不已。 同时,那三颗悬浮在空光芒黯淡的美人头,再次张开红唇。 发出无声的直透灵魂深处的“七情六慾引魂咒”! 此咒不伤人肉身,专攻心防,引动內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製造无穷幻象,从內部瓦解敌人斗志与理智。 更有无数惨白的手臂虚影从肉山各处伸出,凌空抓摄,施展“万魂索命爪”,封堵青衫剑修所有闪避空间! 一出手,便是三重杀招! 邪法、魂咒、擒拿,配合默契,显示出千面郎君绝非只有蛮力。 沈黎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空寂”意境瀰漫开来。 “太初归寂·空域。” 那些疾射而来的秽神刺,在进入他身周三丈范围时,速度骤减,光芒迅速黯淡。 最终化为一缕缕无害的青烟飘散。 无形的“引魂咒”波动,撞入这片“空域”,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惨白的万魂索命爪虚影,更是仿佛探入了虚无,抓了个空,自行溃散。 举手投足间,化解三重杀招! “什么?!” 千面郎君大惊,这种手段闻所未闻! “剑来。” 沈黎这才淡然开口。 背后长剑並未出鞘,但一道青色剑罡,已然自他指尖而出! “万魂壁!” 千面郎君厉吼,肉山剧烈收缩,表面所有痛苦面孔同时凸起。 喷出浓郁如实质的灰黑色魂力,在身前凝结成一面不断有哀嚎面孔浮沉的魂力墙壁! 青色剑虹斩在万魂壁上! “轰隆!” 巨响声中,魂力墙壁剧烈颤抖,无数面孔破碎哀嚎,但竟然勉强挡住了这凌厉一剑! “哈哈!挡住了!你的剑,不过如此!” 千面郎君精神一振,狂笑道。 “现在轮到我了!血肉祭礼·千面噬魂!” 肉山猛地炸开! 无数团大小不一、包裹著不同面孔的肉块,如同漫天飞蝗,从各个角度、以各种刁钻轨跡,扑向沈黎! 每一团肉块都带著强烈的吞噬与污染特性,一旦被沾上。 便会如跗骨之蛆,疯狂吞噬精血灵力与神魂! 这一招范围极大,几乎覆盖了整个石室,连秦武等人都被波及,不得不拼死撑起残破的防御。 沈黎微微挑眉。 “花哨。” 第416章 紫寰听奏 他评价道,终於第一次抬起了握剑的手。 並未拔剑出鞘,只是以带鞘的剑身,在身前虚划了一个圆。 一个缓缓旋转的剑气漩涡,隨著他的动作凭空生成。 “归墟剑涡·吞纳。” 扑来的无数肉块,在接近剑气漩涡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不由自主地改变方向,如同百川归海,纷纷投入那混沌漩涡之中! 漩涡来者不拒,无论肉块大小,蕴含邪力强弱,一旦没入。 便再无半点声息传出,只有漩涡旋转的速度似乎略微加快了一丝。 吞噬?不,是更高层次的“归寂”与“同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且更为彻底! “不!我的本源!还给我!” 千面郎君惊恐地发现,自己分化出的肉块不仅没能伤敌 反而被那诡异的剑气漩涡吞噬,切断了与自身的联繫! 这等於在直接消磨他的根本! 他连忙想要收回剩余肉块,却骇然发现。 那剑气漩涡传来一股恐怖的吸力,牢牢锁定了他这“主脑”! “够了吗?” 沈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千面郎君通体发寒。 他手腕一转,带鞘长剑终於离鞘三寸。 仅仅是三寸剑锋出鞘! 一道无法形容其顏色的剑光,自鞘中流淌而出。 “太初·寂灭。” 剑光轻轻一闪,仿佛只是错觉。 下一刻,那仍在挣扎、试图摆脱吸力的庞大肉山。 以及空中残余的所有肉块、那三颗美人头、甚至瀰漫在整个石室中的浓郁邪气…… 所有属於千面郎君的存在痕跡,如同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抹去,瞬间归於一片纯净的“无”。 石室內,骤然一清。 邪气尽消,只留下战斗造成的物理破坏,以及空中缓缓消散的混沌剑涡。 死寂。 秦武等人目瞪口呆,望著那空空如也的地面,又看向那缓缓还剑入鞘的青衫剑修,震撼得无以復加。 这是什么剑法?这是什么修为?化神初期?骗鬼去吧! 斩杀一个吞噬同伴强行提升的化神后期邪神,竟似如此轻描淡写!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完全拔剑! 沈黎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石室 尤其在角落瑟瑟发抖、几乎昏厥的七王爷身上略微停留,隨即对秦武微微頷首: “此间事了,邪祟已除,善后事宜,尔等自便。” 言罢,身形便如青烟般淡去,消失在原地,再无踪跡可寻。 秦武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与深深的敬畏。 他知道,今日能捡回性命,全赖这位神秘剑修出手。 对方身份成谜,实力深不可测,恐怕远超自己想像。 他迅速收敛心绪,强撑著开始处理残局,心中却已將这位“青衫剑修”的样貌气息牢牢记住。 石室外,极高处的云层中。 沈黎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圆融自然,太初归寂已然收起。 “这千面郎君虽强行提升至化神后期,但神魂驳杂。” “意志混乱,空有力量而无相应境界驾驭,破绽百出。”他心中默念。 “太初归寂对付这等根基不稳、依赖外邪之辈,效果尤佳,归墟剑意,更是其克星。” 他看了一眼识海中又浑厚几分的功德清光,以及因果宿命簿上悄然淡去的一缕血腥因果线。 “偽装剑修出手,既合情理,又不暴露根本,三皇子那边,也算有了交代,只是……” 沈黎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看到了大夏皇朝的深处。 他身形微动,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流光,悄然遁入云海深处。 …… 大夏皇都,天启城,皇宫深处,紫寰殿。 此处是皇帝日常修炼与处理机密要务之所。 殿宇不算宏阔,却通体用一种罕见的“紫寰玉”砌成。 日夜氤氳著淡紫色的灵雾,能寧心静气,辅助修行,亦能隔绝內外一切窥探。 殿內陈设古朴庄重,最显眼的便是正中那尊巨大的紫玉丹陛,丹陛之上並无龙椅,只设一个简单的紫色蒲团。 此刻,蒲团上盘坐著一名身著素紫常服面容看起来不过四十许的男子。 大夏当今圣上,夏承天,合体期大能。 丹陛下,躬身站著两人。 左侧是风尘僕僕、面色犹带一丝疲惫与恭谨的苍梧郡神曹曹衡。 右侧,则是努力维持著镇定、但眼底仍有一丝激动的三皇子夏弘。 殿內寂静,只有灵雾缓缓流动的微响。 良久,夏承天缓缓睁开双眼。 目光扫过,曹衡与夏弘皆感心头一凛,仿佛被无形之力洞彻了神魂。 “苍梧郡之事,详细奏来。” 皇帝开口,带著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是。” 曹衡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將灰土集邪神巢穴的发现、围剿过程、以及最终结果,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他重点描述了“千面郎君”的邪恶与强大,神策军秦武所部的奋勇血战 以及最后关头那位神秘青衣剑修的惊鸿一剑,力挽狂澜。 当然,也如实稟报了七王爷夏煒的在场与其不堪表现,以及圣宗使者“灰隼”的陨落。 他语气平实,並无太多渲染,但所述內容已足够惊心动魄。 夏承天静静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唯有在听到“圣宗使者灰隼”及“七王爷夏煒”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的寒芒。 待曹衡说完,夏承天目光转向夏弘: “弘儿,此事由你发起联络,你如何看待?” 夏弘早已打好腹稿,此刻躬身,声音清晰: “回父皇,儿臣以为,此事有三重关键。 其一,邪神『千面郎君』盘踞西南边陲多年,戕害正神,炼製邪物,聚拢邪祟,已成大患。 其吞噬生灵、融合怨魂之法,邪恶至极,若不剷除,遗祸无穷。 此次雷霆扫穴,乃是为我大夏神道清淤除秽,正本清源。” “其二,圣宗余孽『灰隼』现身其中,並与『千面郎君』关係密切。 甚至可能参与『资粮』输送。这证明圣宗贼心不死,其触手已不仅限於仙门地界。 更试图渗透、腐蚀我大夏神道基层,以邪神野祀为据点,行不可告人之事。” “其三,”夏弘顿了顿,声音微沉。 “七弟夏煒身涉其中,目睹邪神盛宴而不思举报,反与之同流…… 虽无直接参与恶行之確证,然其行止失当,有损天家威严。 更可能被邪魔外道、乃至圣宗利用,儿臣以为,此事需严查,以儆效尤。” 夏承天听完,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 “你以皇子身份,私下联络高阶修士,调动郡神府力量,行此剿杀之事,虽结果尚可,然程序上,越权了。” 夏弘心头一跳,连忙道:“儿臣知错。 只因情报紧急,恐邪神警觉逃遁,故而行此权宜之计。 事后已第一时间向父皇请罪,並呈报曹大人协同,万望父皇恕罪。” 夏承天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看透他心中所有算计。 积累功德、获取政绩、打击竞爭对手、展示能力。 第417章 皇权问鼎 片刻,皇帝才缓缓道: “下不为例,此番你虽有越权之嫌,但总算是做了一件实事。 剷除一大毒瘤,更揭露出圣宗渗透之跡,功过相抵,略有小功。” 他语气一转:“曹衡。” “臣在。” “你与秦武,临机决断,调度有方,麾下將士用命,鏖战邪神,保全一方,功劳不小。 苍梧郡神府上下有功人员,记录在案,论功行赏。 秦武擢升一级,赐『伏魔神將』称號,享双倍香火配额三年。 阵法师陈鐸,赐皇室秘库阵图三卷,灵材若干,其余將士,抚恤从优。” “臣,代苍梧郡神府上下,叩谢陛下天恩!” 曹衡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躬身行礼。 皇帝不仅没追究他们配合皇子“私活”的责任,反而重赏,这態度已然明確。 “至於夏煒……” 夏承天语气平淡,却让殿內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 “羈押於『静思苑』,非詔不得出。” “其王府属官,交由宗人府与神策府联合彻查。一应待遇,按制减半。” 静思苑,那是皇室圈禁犯错子弟的地方,等於彻底断了七皇子近期任何政治上的念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处罚,不可谓不重。 “父皇圣明。” 夏弘低头道,心中並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凛然。 父皇对兄弟如此不留情面,既是对其行为的震怒。 也未尝不是对他这个“揭发者”的一种警告和平衡。 “圣宗之事,”夏承天手指轻轻敲击紫金丹陛。 “由神策府会同天机阁、暗卫,秘密追查。凡有牵连者,无论品阶,严惩不贷。” “是!”曹衡应道。 处理完这些,夏承天似乎有些倦了,挥了挥手: “曹卿先退下吧,弘儿留下。” 曹衡行礼告退。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灵雾似乎更浓了些。 “弘儿,”夏承天看著自己的儿子,目光深邃 “你可知,我大夏历代皇位传承,首要之规是什么?” 夏弘心神一紧,知道真正的考较来了。 他沉声道:“回父皇,儿臣知晓,首要,乃是修为。 需有合体之望,至少需达化神巔峰,且根基稳固,心性坚韧,方能承载国运神道,护佑江山。” “不错。”夏承天頷首。 “修为是根基,无此,一切皆虚。然,仅此不够。” “我大夏以神道立国,皇位继承者,还需有足够的『功德』或『善政』积累。” “得上苍眷顾,万民认可,方能更好地接引、运用香火愿力,调和阴阳,不至被愿力中的杂念欲望反噬。” “其三,需有足够的能力与手腕,平衡朝堂,统御神道,震慑四方。” “这能力,不仅源於自身,也源於所能获得的支持。” “母族、妻族、朝中重臣、乃至……某些隱世势力的认可。” 夏弘静静听著,知道父皇是在点醒他。 修为、功德、势力支持,这是大夏皇储选拔的隱形標尺。 “你修为已至元婴期,尚可,但仍需努力,化神是一道大门槛。”夏承天点评道。 “此次苍梧郡之事,算是一笔不小的功德,也展现了你的一些谋划与决断之力。至於支持……” 皇帝的目光似乎穿透殿宇,望向了皇宫西侧某处富丽堂皇的宫殿群。 “你母妃出身『青林剑宗』,虽非七大仙门那般显赫,但在东南剑修之中,亦是一方豪强,影响力不容小覷。” “这是你的优势,却也可能是某些人的眼中钉。” 夏弘低头:“儿臣明白。外戚之力可用,却不可恃,最终还需自身立得住。” “嗯。” 夏承天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 “去吧。好生修炼,谨慎行事。” “朝堂之上,神道之中,暗流汹涌,比你想像得更复杂,圣宗不过其中一股罢了。”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告退!” 夏弘深深一礼,缓缓退出紫寰殿。 直到走出殿外,被微凉的夜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竟已惊出一层细汗。 皇宫西苑,贵妃所居的“流华宫”。 与紫寰殿的庄严肃穆不同,流华宫精巧雅致,处处透著女子居所的柔美与奢华。 殿內燃著价值千金的“寧神香”,一名身著宫装、气质雍容华贵的绝美妇人。 正倚在软榻上,轻轻拨弄著一架古琴的琴弦。 林贵妃出身东南大派“青林剑宗”,其父乃是剑宗当代宗主的师弟,一位化神后期的剑修长老。 夏弘进来,挥退宫女,恭敬行礼:“母妃。” 林贵妃停下拨弦,美眸落在儿子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才露出温柔笑意: “起来吧。瞧你神色,紫寰殿那边,算是过关了?” 夏弘在母亲面前放鬆许多,苦笑道: “算是吧,父皇肯定了此次功劳,但也警告儿臣不得再越权行事。七弟被圈禁静思苑,处罚很重。” 林贵妃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夏煒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他母亲是个没什么根基的。 这些年仗著点小聪明和那副皮囊,没少给你使绊子。 此次能借邪神之事扳倒他,虽有些冒险,却也值得。”她话锋一转。 “不过,弘儿,你父皇最后单独留你,说了什么?” 夏弘將皇帝关於皇位传承三要素的话复述了一遍。 林贵妃静静听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弦,发出几个清越的音符。 “修为、功德、支持……你父皇这是在给你指明路,也是提醒你,你现在的优势在哪里,短板又在哪里。” 她看向夏弘:“修为之事,急不得。 青林剑宗的『淬剑池』和几种独门丹药,为娘会想办法再为你爭取一些份额。 但突破化神,关键还在自身感悟与积累,外力只能辅助。” “功德与政绩,此次开了个好头。” “清理野神邪祀,既能积累实实在在的善功,又能整顿地方,获取神道体系內部一些务实派的好感。” “这条路,可以继续走,但需更谨慎,选择目標要准,动手要狠,善后要稳。那位沈黎你觉得如何?” 夏弘沉吟道:“沈黎此人,修为莫测,身负大功德,行事有章法,且似乎对圣宗颇为了解甚至敌视,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儿臣已按约定,开始著手在几个州郡推广其『寒薯』,助他积累功德。” 林贵妃頷首:“嗯。功德深厚之人,往往气运绵长,与其交好,有益无害。 他帮你清理野神,你助他推广善举,各取所需,甚好。” “儿臣明白。”夏弘点头。 “至於支持母妃,青林剑宗那边,近来可好?” 林贵妃嘆了口气: “你外祖父前些时日传讯,剑宗內部近来也有些纷扰。 几个老傢伙对是否要更深介入大夏皇储之爭,意见不一。 不过,为娘毕竟是剑宗出身,这份香火情总是在的。 关键时候,总会有几分助力,此外……” 她压低声音:“你父皇近年,对天机阁似乎不如以往那般信任了。 这里面,或许有些机会,你可以留意朝中哪些人与天机阁往来过密,哪些又对其颇有微词。 这些,將来都可能成为你的『支持』或需要扫清的障碍。” 母子二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直到夜深。 皇储之路,如履薄冰,进一步,未必海阔天空,退一步,则可能万劫不復。 夏弘望向星空,脑海中闪过沈黎平淡的面容,又想起紫寰殿中父皇那深不可测的眼神。 路,还很长。 而他,必须步步为营,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比如沈黎,比如清理野神的功德,比如母族的支持。 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为自己爭得一席之地。 直至那至高无上的紫寰殿丹陛! 第418章 剑修之疑 雪霄峰,静室。 外界风雨,邪神授首,功德加身,於沈黎而言,皆是外缘。 道心澄澈,不以外物为扰,亦不以外喜为凭。 归返峰中,一切如常。 静室之內,无灯无火,唯有窗外星辉与峰顶灵雾渗入的微光。 沈黎盘坐於一方普通的青玉蒲团之上。 【仙道·青帝长生功】 心念微动,识海深处,《青帝长生功》化神篇的心法自然流转。 此功乃木系顶尖,主生机造化,然沈黎所悟,早已不拘於单纯的“生”。 “人身以气为本,以心为根,以息为元,以肾为蒂。 天地亦如人身,灵机为气,规则为根,流转为息,本源为蒂。 呼吸吐纳,非独口鼻,乃周身毛孔,乃至神魂与天地交感的韵律。” 到了化神,元婴已成,自成一方小天地。 吸,则虚空之中,精纯的乙木灵气、天地生机。 乃至星辰洒落的精华,丝丝缕缕,无孔不入,透过周身窍穴,融入四肢百骸。 呼,则体內经由《青帝长生功》淬炼转化后,愈加精纯磅礴的乙木灵力。 携带著自身对“生”之真意的理解缓缓弥散而出,反哺周身经脉,温养肉身。 一呼一吸,一收一放,自成循环,暗合天地生灭轮转之机。 “存神泥丸,意守丹田,虚无自生一气,舍气从脉,神气合一。” 沈黎意念所至,內视之中,可见体內灵力如江河奔流。 循著周身窍穴,按照《青帝长生功》最精微玄奥的路线运转。 过玉枕,上泥丸,温养元婴与文宫。 再復由上丹田,经“鹊桥”,下沉中丹田,滋润五臟六腑,通达周身经络。 如此周天循环,看似缓慢,实则每运转一周,元婴便凝实一分,灵力便精纯一线。 【炼体·太初万象体】 此功已臻高深,平日里行走坐臥,气血自然按照其玄奥轨跡奔腾不休。 静坐中,沈黎能感受到,骨髓深处似有无数细微的星辰在闪烁、共鸣。 引动周天星辰之力透过虚空,丝丝缕缕渗入体內。 自身磅礴气血相结合,持续淬炼著每一寸骨骼、肌肉、筋膜、皮膜。 这股力量与《青帝长生功》的乙木生机灵力並行不悖,一者主外,锤炼载体。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者主內,滋养本源。 两者在沈黎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于丹田深处、元婴座下,隱隱交融。 化作一缕更为玄奥的“太初之气”,沉淀积累,为日后肉身神通更进一步打下根基。 【儒道·文宫养气】 识海之中,巍峨文宫静静矗立。 宫门敞开,內里书架林立,典籍虚影沉浮。 儒道修行,至“君子”境,更重心性涵养与道理贯通。 此刻,他將在外斩妖除魔、见识人心诡譎的感悟,化作一丝丝明悟的溪流,缓缓注入文宫。 那些感悟,有关善恶、秩序、牺牲、欲望存在…… 並无定论,只是作为一种阅歷与思考,沉淀在文宫之中,被君子文心的清光慢慢洗涤、梳理、吸收。 文气与神识相结合,使其感知愈发细腻入微。 对人心、气运、乃至某些因果痕跡的把握,也越发敏锐。 【功德·清光涤体】 最后,是此番斩杀千面郎君、剷除其巢穴获得的那股新近功德。 功德无形无质,乃天地认可。 此刻正如同温暖的春水,自然而然地从冥冥中垂下,融入沈黎周身。 功德清光自有灵性,涌入体內后,一部分悄然附著於元婴与文宫之上。 一部分则散入四肢百骸,融入气血与经脉,默默强化著肉身根基。 还有极少部分,沉淀於气运深处。 虽看不见摸不著,却能在未来某些关键时刻,起到削弱劫难、逢凶化吉的微妙作用。 修炼不知时日长。 窗外星辉渐隱,东方既白。 沈黎缓缓睁开双眼。 一次寻常的静坐,仙道、炼体、儒道、功德皆有精进。 虽幅度微小,却扎实无比,且彼此促进,浑然一体。 此同时,圣初宗隱秘据点。 几个身影围坐在一张形似巨大心臟、还在微微搏动的黑色石桌旁。 一个由雾气组成、不断变幻的面孔正在石桌上空悬浮。 投射出灰隼最后被“千面郎君”吞噬前,传来的些许混乱、惊恐的片段画面。 主要是地下石室的景象,神策军的突袭,秦武的勇猛。 画面消散,雾气面孔发出一声仿佛嘆息的嘶嘶声,彻底湮灭。 那是灰隼预留的生命最后时刻的传讯。 石桌旁一片沉默。 良久,阴影中的主位,传出一个非男非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千面废了,灰隼折了,西南油坊暴露,七王爷那条线暂时也不能用了,代价不小。” 玄湮道主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带著寒意: “千面贪心不足,强行突破,自取灭亡。 灰隼行事不密,或已被人盯上。折了,便折了。 只是可惜了西南那条『供油』线,以及七王爷那边每年输送的『纯净香火』。” 另一位身形佝僂的老者,咳嗽了几声,阴惻惻道: “关键是那个剑修,化神初期?哼,能一剑寂灭『千面』强行糅合的污秽本源,岂是寻常化神初期?” “其剑意闻所未闻,会不会是那几个老不死的剑宗里,新雪藏的人物?” “未必是剑宗。” 阴影中的声音道。 “剑意虽奇,却无七大仙门任何一家的明显路数。倒像是自行悟出的野路子。” “但能悟出此等剑意,其天资机缘,恐怕不逊於那些所谓的仙门真传。” “查。 ”玄湮道主言简意賅。 “动用『天机暗线』,查近百年所有新晋、或隱秘的化神剑修,尤其关注与大夏三皇子夏弘可能有关联者。” “此人与夏弘合作,断我財路,杀我使者,必不能放过。” “那夏弘和苍梧郡神府?”佝僂老者问。 “夏弘跳得有些欢了。” 阴影中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与冷酷。 “他以为借著清理野神,就能积攒功德,染指大位?可笑。给他找点事情做。” “他不是喜欢功德吗?西南边陲,给他准备几份『惊喜』。” “要那种看起来是『大功德』,实则牵扯甚广、容易引火烧身的『硬骨头』。” “至於苍梧郡神府……”玄湮道主接口。 “秦武、曹衡……记下他们,待『万灵血祭』所需凑齐。” “通天之路重启,这些偽道爪牙,自有清算之日。现在,暂且让他们得意几日。。” “灰隼的死,不会白费。” 阴影中的声音最后说道,语气冰冷。 “他的牺牲,组织上会记住的。” “待我等大业功成,重塑乾坤,这些为道献身的先驱,都將获得永恆的荣耀与新生。” “圣初永存。” 几人低语,声音在昏暗的骨室中迴荡,充满了偏执与狂热。 第419章 无觅之云 南疆,瘴雨林边缘。 赵铁心踩著飞剑,低空掠过这片被湿漉漉的雾气笼罩的破败村落。 他是接了宗门一个探查此地“阴气异动”的任务来的,据说有村民失踪,且残留气息诡异。 飞了小半天,除了越发浓重的湿气和死寂,並未发现什么强大妖邪,正自疑惑。 打算再深入瘴林看看时,下方一处半塌的土屋里。 隱约传来的人声和异响,让他眉头一皱,收敛气息,悄然落了下去。 土屋连门都没有,只剩个破洞算是入口。 里面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混合著霉味、汗味和某种的腥气的味道。 赵铁心隱在破墙的阴影后,朝里看去。 只一眼,他握剑的手便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屋內地面上铺著些脏污的乾草。 一个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女子,正仰面躺在那里。 她身上只胡乱盖著几片破布,裸露出的四肢纤细得惊人,面容…… 赵铁心必须承认,即使是他见过慕容雪那等清冷绝色。 但眼前这女子的容貌甚至比她更胜一筹,有种不染尘埃的“仙气”,精致得不似凡人。 只是,那双本该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地望著漏雨的屋顶,毫无焦距。 一个满脸横肉、敞著怀露出浓密胸毛的中年男人,正压在她身上。 他脸色潮红,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欲望和一丝烦躁。 旁边,一个佝僂著背、穿著灰扑扑袍子的老者。 正用他那枯瘦如鸡爪的手,死死按著女子纤细却异常冰冷僵直的脚踝。 防止她可能的挣扎,儘管她看起来根本没有挣扎的意思。 “叫啊!” 中年男人一边动作,一边低吼著。 “妈的,跟个死人似的!你叫啊!给爷出点声!” 女子依旧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仿佛一具精致的人偶。 中年男人又折腾了几下,骂骂咧咧地停了下来。 “真他妈没劲!” 他提起裤子,从女子身上爬起,脸上满是扫兴和戾气。 “老梆子,你这找的什么货色?长得是够味,可他妈是个傻子!” “连哼都不会哼一声,还不如村东头那个哑巴寡妇!” 那按著脚的老者鬆开手,嘿嘿乾笑两声,声音沙哑: “虎爷,您多担待,这女子是老朽前几日在林子外边捡到的。” “当时就这副痴痴傻傻的模样,但您看这身皮肉,这脸盘……” “方圆百里打著灯笼也找不出第二个啊!许是受了惊嚇,失了魂,养养兴许就好了。” “养个屁!” “老子花了三只肥鸡换她来,就图个新鲜快活,结果弄个木头疙瘩!晦气!” 他系好裤带,眼神不善地扫了一眼地上依旧毫无动静的女子,忽然抬脚,似乎想踹过去泄愤。 “錚!”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擦著虎爷的耳朵飞过,將他身后土墙击穿一个大洞! 虎爷骇然僵住,抬起的脚不敢落下,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那老者也嚇了一跳,猛地后退,惊疑不定地看向破墙方向。 赵铁心从阴影中一步踏出,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周身金丹中期的剑修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 凌厉的剑意锁定屋中两人,室內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谁给你们的狗胆?” 赵铁心声音冰冷。 他平生最恨欺凌弱小,尤其是这等污秽不堪之事! 虎爷和那老者感受到恐怖威压,腿都软了。 虎爷还算有点胆气,强自镇定,色厉內荏地喝道: “你、你是何人?敢管老子閒事?这女人是老子用鸡换来的!公平买卖!” “买卖?” 赵铁心气极反笑,手指一弹,又是一道剑气射出,直接削掉了虎爷鬢角一撮头髮。 “用强买强卖掳来、神智不清的女子,行此禽兽之举,也配叫买卖?” 他懒得再跟这两人废话,目光落在地上那依旧毫无反应的女子身上,心中一痛,怒火更炽。 他抬手,五指虚张,一股柔和的吸力將女子身上那几片破布捲起。 同时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件黑色斗篷,凌空一展,裹住了女子赤裸的身体,將她隔空托起,揽到身边。 女子被他用灵力托著,依旧睁著空洞的眼睛,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身体僵硬冰冷。 赵铁心检查了一下,发现她体內並无严重伤势。 但神魂异常沉寂微弱,三魂七魄似乎不全,灵台一片混沌。 確实是失了魂或者说天生痴傻的模样。 但即便是痴傻,也不该被如此对待!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那老者见势不妙,噗通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这女子真是捡来的!不关小的事啊!是虎爷他……” “闭嘴!” 赵铁心冷喝。 虎爷见老者如此,知道踢到了铁板,眼中凶光一闪,竟从后腰摸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嚎叫著朝赵铁心扑来! 他知道修士厉害,但想著这么近的距离,拼死一搏或许有机会! “找死!”赵铁心看都没看,隨手一挥。 “鏘!” 腰间佩剑甚至未曾出鞘,只是剑鞘上附著的凌厉剑意勃发! 虎爷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惨叫著倒飞出去,撞塌了半边土墙。 摔在泥地里,胸骨塌陷,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赵铁心並非嗜杀之人,但此等恶徒,留之何用? 他不再看那生死不知的虎爷和嚇得瘫软在地的老者,小心地抱著裹在斗篷里的女子,走出了这骯脏的土屋。 外面天色愈发阴沉,细雨飘洒。 赵铁心寻了处稍微乾净些的残垣断壁,將女子放下,又仔细探查了一番。 女子体內没有灵力波动,不是修士,但这副容貌和异常苍白的肌肤,又绝非寻常村姑。 她是从哪来的?为何痴傻?又怎么流落到这南疆荒村? 他试图用温和的神念唤醒她,甚至餵她服下一颗寧神安魂的丹药。 但女子依旧如同精致的瓷娃娃,对外界的一切刺激毫无回应。 “你……” 赵铁心看著她毫无生气的脸,心中那股鬱结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怜悯取代。 这女子,像一朵被暴雨打落、碾入泥泞的仙葩,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总不能把你丟在这里。” 赵铁心嘆了口气。 他本是为了任务而来,任务还没完成,却先捡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带回万剑宗?不合適,交给当地官府?恐怕更不妥。 他想了想,决定暂时带著她,等完成宗门任务,再想办法安置,或者看看能否找到治疗她痴傻的方法。 至少,不能让她再落入虎爷那种人手里。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吧?” 赵铁心看著她,低声道。 “像个无主的云,飘到哪里是哪里。”他顿了顿。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云无觅』好了。云彩无踪,无处寻觅。” “等你哪天清醒了,或者找到家人,再换回本名。” 赵铁心又检查了一下周围,確认那虎爷已死。 老者被嚇破了胆,短时间內无法作恶,也不会有能力泄露什么。 他这才重新祭起飞剑,小心地用灵力护住云无觅,带著她,朝著瘴雨林深处,继续他未完成的任务探查。 只是这次,他身后多了一个安静如同人偶般的同伴。 飞剑破空,细雨如丝。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那坍塌土屋的阴影里,似乎有细微非人的蠕动声,又迅速沉寂下去。 第420章 雪夜茶楼 云海仙城,依旧是那间僻静茶楼的顶层包厢。 窗外飘起了细雪,將仙城的琉璃瓦与飞檐勾勒出一层薄薄的银边。 沈黎到得稍早,自斟了一杯清茶,望向窗外雪景,神色平静。 片刻后,包厢门被无声推开,夏弘一身素色法衣,外罩玄狐大氅。 “沈真人,久等了。” 他解下大氅交给身后沉默的侍从,侍从躬身退出,阵法重新闭合。 “殿下客气,雪夜劳步。”沈黎抬手为夏弘斟茶。 “真人相召,岂敢怠慢。” “可是为了『寒薯』推广一事?” “正是。”沈黎放下茶壶,语气平缓。 “殿下前次承诺,沈某铭记,不知如今进展如何?可有需沈某协助之处?” 夏弘轻啜一口茶,沉吟片刻,才缓缓道: “真人放心,承诺之事,弘必竭力而为。” “自上次別后,我已命人著手,选了西南三郡七县为第一批试点。” “调拨农官、分发薯种、编印册法,眼下已陆续铺开。”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黎: “然阻力確实不小。” “愿闻其详。” “其一,在地主豪绅。”夏弘伸出第一根手指。 “寒薯高產耐瘠,若广为种植,粮价恐跌,此为其一利损。 其二,寒薯不挑地,许多贫瘠坡地、边角田畴皆可种,此等土地以往多由佃农开荒,收成微薄,地主抽成亦少。 若改种寒薯,產量大增,地主必想提高抽成或收回土地,与民爭利此为其二利动。 故而地方上,已有乡绅联名上书,言『新种未知吉凶』、『恐伤地力』、『不合祖制』等,阻挠官府劝农。” 沈黎静静听著,並不意外。 粮食是根基,触动根基,必遭反弹。 “其二,在部分地方官吏与神祠。” 夏弘伸出第二根手指。 “一些官员或尸位素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推广新种,考核、巡查、文书俱增,其不愿劳心劳力。 更有些与地方豪绅本有勾连,或受其供奉,自然为其发声。” “至於神祠……”夏弘语气微冷。 “有些『聪明』的,已开始散播谣言,言『寒薯乃异种,不敬土地神』、『种之恐遭天谴』云云。 无非是想让百姓畏惧,转而多奉香火,请他们『作法消灾』罢了。” 沈黎頷首:“鬼神之说,最易惑眾。殿下如何应对?” “软硬兼施。”夏弘放下茶杯。 “对於地主豪绅,我已请旨,试点郡县凡种植寒薯之田,三年內减免三成田赋,此减赋部分由朝廷补足地方。 同时,严令禁止借推广之机强夺民田、擅增租税。违者,严惩。” “对於庸吏,考功法中已增『劝农兴业』一条,与升迁掛鉤。 懈怠推諉者,黜落,与豪绅勾连者,查办。” “至於神祠……”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已令各地郡神府严查,凡散播谣言、藉机敛財、阻挠农政者,无论正神野祀。 一律严惩,轻则申飭削俸,重则剥夺神位,打入轮迴。” 沈黎听罢,微微点头。 夏弘的手段,算是稳妥周全,既有怀柔,亦有雷霆,显是深思熟虑。 “其三……”夏弘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略显复杂,“在朝中。” “哦?” “有些老臣,或出于谨慎,或出於別的考量。”夏弘措辞委婉。 “认为如此大规模推广一种新作物,风险太大。万一有失,轻则损及民生,重则动摇国本。 他们建议『缓行』、『小范围试种三年再议』。还有些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或与某些粮商、相关世家有旧,或本身便在各地有田產庄园,亦不愿见粮价变动。 这些声音虽未明面反对,却在暗中掣肘,户部、工部调拨钱粮人手时,颇多滯涩。” 沈黎瞭然。 这便是皇权与官僚体系、利益集团的博弈了。 即便夏弘是皇子,也无法一言而决。 “殿下辛苦了。”沈黎道。 “分內之事。”夏弘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虽有些阻碍,但总体仍在推进。真人此前所示寒薯特性与种植法门,详尽实用,农官与百姓上手甚快。 西南已有几处早种之地传来消息,苗情颇佳,百姓称善。此皆真人功德。” “是殿下与诸位同仁践行之功。” 沈黎摇摇头。 “沈某不过提供种子与法子,奔波劳碌、应对万难的,是殿下与一线官吏农人。” 夏弘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这位沈真人,身负大功德,却无半分居功自傲,心思通透,著实难得。 “说到功德……”夏弘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 “有一事,需向真人確认。此番推广,各级经办官吏、劝农农官。 乃至积极响应之百姓,是否……亦会有些许功德加身?” 沈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会。” 他解释道:“推广善种,活民无数,此乃天地认可之大善举。 我因是『源起』,故功德大头在我,但具体执行、劝课、种植之人。 只要诚心正意为善,亦会分润些许功德。 或多些福报气运,或身体康健,或日后小灾小难得以化解。 此乃天地至公,不会让人白出力。” 夏弘眼中亮起一抹光彩。 他如此卖力推动,固然有与沈黎结交、积累政绩之谋。 但若手下办事之人亦能沾些功德福报。 那对他凝聚人心、培养班底,將有莫大好处! “这就好,这就好。”他连连点头,心中更定。 “殿下也请放心,”沈黎补充道。 “殿下身为推动之主官,统筹调度,功德自然亦有份。 虽不如直接施行者多,但於殿下修行、气运,亦会有潜移默化之益。” 夏弘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几分:“真人坦诚,弘感佩。” 他略一沉吟,又道: “还有一事前次苍梧郡邪神之事,灰土集『千面郎君』伏诛。 其巢穴被剿,七弟夏煒被圈禁。此事在朝中与神道內部,震动不小。” 沈黎神色不变:“哦?可有后续?” “明面上,父皇表彰了苍梧郡神府与秦武將军,暗地里,神策府与暗卫正在密查圣宗渗透之事。”夏弘语气转沉。 “那灰隼的身份已被確认,確是圣宗余孽。 此事坐实了圣宗不仅祸乱仙门,更將触手伸入我大夏神道基层,其心可诛。” “至於那位出手的青衣剑修……” 夏弘看向沈黎,目光中带著探究与一丝敬畏。 “神策府与天机阁都在暗中查访,却一无所获。 只知道其剑意玄奥,修为疑似化神,却非任何已知宗门路数。 有人猜测是隱世散修,或是某些古老传承的出世弟子。” 他顿了顿,缓声道: “真人当时亦在西南,可曾有所感应?” 沈黎迎著他的目光,平静道: “彼时沈某正在闭关巩固修为,只是隱约感应到西南方向有剧烈邪气爆发。 隨后又有一道浩然剑气將其斩灭,至於具体是何人出手,並不知晓。” 他语气自然,仿佛陈述事实: “我身负功德,对邪祟阴煞之气感应比常人敏锐些。 那『千面郎君』气息污秽暴烈,如黑夜明火,自然能察。 但其被斩灭后,气息消散,便无从追踪了。” 夏弘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沈黎的解释合情合理,功德之身对邪恶敏感,是常识。 “真人感应敏锐,於此次剷除邪神亦是有功。”夏弘道。 “若非真人提供线索,恐难如此精准锁定其巢穴。” “分內之事。”沈黎淡淡道。 “邪神为祸,吞噬生灵,炼製邪物,人人得而诛之。沈某既有所察,自当告知。” 两人又就寒薯推广的一些细节商议了片刻。 夏弘提到已选中几处气候土壤適宜的州郡作为下一批推广目標。 並计划在开春后举行一场“劝农大典”,借势进一步推动。 沈黎则提供了一些寒薯心得,並答应后续若有优化种苗,会第一时间提供。 窗外雪渐大,茶汤续了两次。 最后,夏弘起身,郑重一礼: “真人,寒薯之事,关乎万民福祉,亦关乎我大夏根基。 弘必不负所托,竭力推行。其间若有疑难,还望真人不吝指点。” 沈黎亦起身还礼:“殿下仁心为民,沈某敬佩。但有所需,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夏弘披上大氅,临走前,似隨口问道: “对了,真人可知,近来南疆似有些不安寧? 我收到一些零星奏报,言有村落人口失踪,气息诡异,似有邪祟活动。” 沈黎眸光微动,想起赵铁心之前提及的南疆任务。 “略有耳闻,我一位友人日前接了宗门任务,正前往南疆探查。 殿下若得確切消息,不妨互通有无。” “自然。”夏弘点头。 “南疆瘴癘之地,向来混乱,若真有邪祟做大,不可不防。我会命人多加留意。” 两人拱手作別。 夏弘的身影消失在雪夜中。 沈黎独坐包厢,望著窗外纷飞大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茶杯。 “阻力……朝堂……”他轻声自语。 推广寒薯,看似利民善举,实则牵动无数利益神经。 夏弘能推进至此,已显其能力与决心。 他闭目感应片刻,识海中功德清光流转,与远方某些微弱的“善念”与“生机”隱隱呼应。 虽微弱,却连绵不绝。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沈黎睁开眼,眸中清光湛然。 他放下茶杯,身影悄然淡去,融入雪夜。 茶楼外,雪落无声。 第421章 坊市见闻 寒薯推广之事既已託付夏弘,沈黎並未做甩手掌柜。 此事关乎千万黎民生计,功德虽大头在己,但若推行过程中出了紕漏。 造成饥荒或民变,那滔天业力自己也需承担部分因果。 故而在闭关间隙,他偶尔也会改换形貌,以“木黎”之名,前往几处试点郡县暗中查访。 这日,他来到西南“百穀郡”下辖的一个中型坊市“青禾集”。 此处因靠近几条小型灵脉,又毗凡人郡县,修士与凡人混居,市集颇为热闹。 寒薯推广的农官办事处,便设在坊市边缘一处清静院落。 沈黎远远以神识扫过,见院落中几名身著低阶官服的农官正与几名老农交谈。 桌上摊开新印製的《寒薯种植辑要》。 墙上掛著绘有薯藤形態、土壤深浅的图示,一旁木架上还摆著几筐已发芽的薯种,供农人按户领取。 气氛还算融洽,老农们虽面有犹疑,但听著农官讲解“亩產几何”、“如何轮作”、“官府收购价”,眼中渐渐有了光亮。 沈黎微微点头,夏弘手下的人办事还算踏实,未闻强逼强派之风。 他未进院子,转身融入坊市人流。 青石板路两侧,摊位林立,有卖低阶符籙、丹药的。 有收购灵草兽材的,也有摆摊算命、代写书信的凡人营生。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杂一起,充满烟火气。 沈黎目光扫过摊位上的货物,偶尔停下看看。 神识却不著痕跡地感应著周围人群的交谈、情绪、乃至坊市中流转的愿力与气运变化。 推广寒薯带来的“希望”与“感激”愿力虽微,却如涓涓细流。 正缓慢地匯入此地原本略显滯涩驳杂的眾生愿力中,带来一丝清新的活力。 行至一处较为宽敞的十字路口,只见路边一株古榕树下,围了不少人。 多是些年轻修士,炼气、筑基期为主,也有少数几个金丹气息的。 正聚精会神地看著什么,时而发出惊嘆、惋惜或爭执之声。 “到我了!我出『青霄宗凌霄峰主·赵昊』!金丹中期,剑修,特性『凌霄剑意』!对木、土属性克制!” 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响起,带著几分得意。 沈黎脚步微顿,抬眼望去。 树荫下,两名年轻修士相对而坐。 中间摊开一张三尺见方、闪烁著微光的淡蓝色水纹布。 似是一种简易阵法,隔绝了外界灰尘与干扰。 两人面前各摆著一堆巴掌大小、顏色各异的玉牌。 玉牌质地温润,表面流光溢彩。 刻画著不同的人物、器物、符文或场景,旁边还有细小文字標註。 刚才出声的是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锦袍少年,炼气后期修为。 此刻正將一张刻画著持剑青年形象的玉牌,拍在面前水纹布的一处格子上。 那玉牌上的人物,沈黎认得正是当年七峰会武上,曾被他以木剑击败的凌霄峰赵昊。 玉牌旁小字標註: “赵昊,青霄宗凌霄峰真传,金丹中期,金灵根,擅凌霄剑诀,特性:凌霄剑意。” “赵昊又如何?” 他对面是个二十出头、衣著朴素的青年修士,此刻不慌不忙,捻起一张玉牌。 “看我『药王谷木清』!金丹中期,丹修,特性『回春术』!” 他拍下的玉牌上,刻画著木清温婉含笑的形象,標註与真人气质颇为相符。 “木清的恢復能力是强,但攻击不足!” 锦袍少年又拍下一张玉牌。 “我再召唤『隨从』——『青霄宗外门执事·王海』,金丹后期。 特性『宗门护卫』!可为主战人物抵挡一次单体攻击!” “那我出『场地牌』——『百草园』!木属性人物灵源恢復速度增加。”朴素青年不甘示弱。 两人你来我往,不断將手中玉牌拍上水纹布。 玉牌落在布上,便会投射出相应的立体虚影,虽小却栩栩如生,人物虚影甚至能做出简单动作。 除了人物牌,还有“法宝牌”如“赤阳剑”、“玄水盾”。 “神通牌”如“万剑术”、“神雷法”、“丹药牌”如“回气丹”、“暴血丸”。 “灵兽牌”如“疾风狼”、“铁甲龟”,甚至还有“事件牌”如“宗门大比”、“秘境开启”。 “势力牌”如“青霄宗”、“万剑宗”,可提供群体加成。 规则似乎颇复杂,涉及“灵源”消耗、攻击防御计算、属性克制、站位、技能触发时机等等。 围观者看得津津有味,不时低声议论。 “嘖,赵师兄的『凌霄剑意』还是猛啊,可惜被『玄水盾』挡住了。” “木清师兄配『百草园』,每回合回灵源,持久战厉害!” “看,出『事件牌』了!『遭遇邪修』!双方隨机损失一张手牌!” “哎呀,可惜了那张『紫霄雷符』!” 沈黎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著。 他注意到,两人所用玉牌,无论人物、法宝、神通。 几乎都源自当今苍州修仙界各大小宗门、世家、散修中稍有名气者或常见事物。 信息標註,也大抵是修仙界人尽皆知或稍加打听便能得知的公开情报。 比如赵昊的修为、灵根、擅用剑法,木清的丹修身份、温和性格,王海的外门执事职位並无什么隱秘。 “这倒有趣。”沈黎心道。 就在这时,那锦袍少年似乎手牌不顺,被对方压制,有些焦急地在自己牌堆里翻找。 忽然,他眼睛一亮,抽出一张边缘泛著淡淡金色流光的玉牌,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哈哈!终於抽到了!看我『天骄牌』——『青霄宗·沈黎』!” 第422章 茶摊论势 他將玉牌重重拍下! 水纹布上金光微闪,一张比其他人物牌更为精美、灵气也更浓郁的玉牌虚影浮现。 牌面上,刻画著一位身著青衫、负手而立、面容俊朗平静的青年形象。 虽只是静態刻画,却自有一股深不可测的气质。 旁边標註小字: 【沈黎】 青霄宗雪霄峰嫡传,沈家少主 修为:金丹巔峰 灵根:木属性天灵根 特性: 1. 功德加身:免疫所有邪祟、诅咒类效果,受到伤害时,有机率完全抵消。 2. 天眷之人:每回合开始时,额外获得1点“灵源”。 “哇!沈黎师兄的天骄牌!” “这特性……功德加身,免疫邪祟诅咒,还能概率免伤?太强了吧!” “天眷之人每回合多1灵源,续航无敌!”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显然这张“沈黎牌”颇为稀有或强大。 对面的朴素青年脸色也是一凝,盯著那张牌,皱眉思索应对之策。 沈黎本人在人群中,看著水纹布上那张以自己为原型的“天骄牌”。 “天机阁……”他心中默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玉牌的炼製手法、气息流转。 以及这种將修仙界人物、势力、宝物等信息系统化、娱乐化的做法。 很像是天机阁的风格收集情报,又善於將情报转化为各种形式的资源或娱乐產品。 果然,他听到围观者中有人低语: “这『仙门风云牌』听说就是天机阁下属『万象楼』推出的。 每月都有新卡包,还有『天骄榜』『法宝榜』之类的排名玉简搭配售卖……” “可不,我攒了三个月灵石才抽到一张『冷凝霜师姐』的稀有卡……” “听说还有限量『宗主卡』、『太上长老卡』,那才叫厉害,就是贵得离谱……” 沈黎悄然退后几步,离开人群。 他在坊市中又逛了片刻,於一处茶摊坐下,要了碗清茶。 神识却已悄然延伸,捕捉著关於“仙门风云牌”的更多议论。 不出所料,这卡牌游戏在低中阶修士中颇受欢迎。 既能满足收集欲、竞技乐趣,又能以娱乐方式熟悉修仙界各势力人物、法宝神通。 甚至揣摩战斗策略虽然与实际斗法相差甚远,但也算一种另类的“修行常识”学习。 而所有卡牌的信息,都停留在公开层面。 如他沈黎,外界所知便是金丹巔峰、天灵根、功德深厚。 “有趣。”沈黎啜了口茶。 天机阁此举,看似是商业行为,推广一种修仙界娱乐。 但仔细想来,却能潜移默化地塑造年轻修士对“天骄”、“强者”、“势力”的认知。 甚至可能通过卡牌强弱、特性的设计,隱晦地传递某些倾向或信息。 而且,这何尝不是一种广泛而隱秘的情报收集与验证方式? 天机阁或许能更精准地把握哪些人物、哪些信息受关注,哪些情报需要更新或深挖。 就在这时,他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夏弘一身便服,只带了两名气息內敛的隨从,正朝茶摊走来。 他看到沈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笑意,径直走来,在对面坐下。 “沈真人,好巧。”夏弘笑道,也点了碗茶。 “殿下来此微服查访?”沈黎问。 “正是,百穀郡是重点试点,不敢怠慢。”夏弘点头,隨即压低声音。 “方才见真人在看那群少年玩『风云牌』?” “偶见之,觉得新奇。”沈黎道,“殿下对此牌也有了解?” 夏弘笑容微敛,点了点头: “天机阁的手笔,推出不过年余,已风靡各州低阶修士圈。 甚至一些世家子弟、宗门年轻弟子也热衷此道。 我府中几个不成器的弟弟,便收藏了不少。” “殿下如何看待此物?” “有利有弊。”夏弘沉吟道。 “利在,確能助低阶修士开阔眼界,知晓天下人物势力,寓教於乐。 且天机阁藉此获利颇丰,据说相关收益已占其明面收入一成有余。” “弊呢?” “弊在……”夏弘手指轻敲桌面。 “其一,可能助长奢靡攀比之风,一些稀有卡牌被炒至天价,令心志不坚者沉迷。 其二,其所载信息虽为公开,但经由卡牌强化、特性设计。 难免有夸大、偏颇或误导之处。长此以往,恐影响年轻一代对真实修仙界的认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其三,也是最关键处,此牌由天机阁完全掌控,规则、卡牌、强弱、信息皆由其定。 这意味著,他们能在某种程度上,定义『谁是天骄』、『何谓强大』、『势力如何』。 这看似是游戏,实则是一种话语权。” 沈黎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夏弘能看到这一层,不愧是有志皇位之人。 “殿下所言甚是。”沈黎道。 “不过,此物既已风行,强行禁止恐適得其反。或许,可加以引导,或另起炉灶?” 夏弘目光一闪:“真人的意思是……” “譬如,朝廷或某些中立势力,亦可推出类似之物。 內容更重实务,如灵植辨识、妖兽图鑑、基础阵法解析、各地风物誌。”沈黎缓缓道。 “不爭竞技之锋,但求实用之效。潜移默化,导人向实。” 夏弘抚掌:“妙!此计大善!既可分天机阁之利,又可传播实用知识。 更可藉此传递朝廷政令、引导风气!我回去便著人商议!” 两人又就寒薯推广细节交流片刻,夏弘提及朝中阻力似有鬆动。 几位原本观望的老臣,在得知试点郡县苗情良好、百姓称颂后,態度已缓和许多。 “此乃功德之效,亦是人心中有善。”沈黎道。 “但愿如此。”夏弘起身。 “真人,弘还有几处需巡视,先行一步,寒薯之事,必不负所托。” “殿下慢行。” 夏弘带著隨从离去。 沈黎独坐茶摊,目光再次落向远处古榕下依旧热闹的“风云牌”战局。 水纹布上,那张“沈黎牌”金光流转,在少年手中大杀四方。 他微微一笑,饮尽碗中残茶,留下几枚灵石,起身匯入人流。 第423章 苦水见闻 沈黎离开百穀郡坊市,並未直接返回雪霄峰。 他沿著凡人国度与修仙势力交错的边境地带,信步而行。 有时化作游方郎中,有时是云游书生,有时只是最普通的行脚商。 这一日,他来到一个名为“苦水镇”的地方。 此处也在寒薯推广的名单上,但位置偏远,消息闭塞,他想看看实际的落实情况。 镇东头有间不大的“济民堂”,是官府设立的医馆兼农事諮询点。 门口掛著“寒薯种苗按户领取”的木牌,字跡已有些模糊。 沈黎站在街角,目光扫过冷清的医馆门口,神识覆盖了整个小镇。 寒薯推广在此地显然遇冷。 领种苗的人寥寥无几,医馆里坐堂的医官兼农官是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正打著瞌睡。 仓库里堆放的薯种,不少已开始发霉。 而镇中居民谈论的,也多是家长里短、生计艰难,鲜少提及新作物。 “王老五家那三亩坡地,去年种黍子差点绝收,今年听说官府白给新种子,愣是不敢要。” “谁敢要?听刘麻子从城里回来说,这什么『寒薯』,是上边贵人弄来的『洋玩意』,吃不得!种了要坏地气,祖宗都不安寧!” “可不是,西头李寡妇去领了,回头就梦到她死鬼男人骂她,第二天就把苗扔沟里了……” 沈黎静静听著,心中瞭然。 偏远之地,谣言往往比政令跑得更快。 地方官吏懈怠,豪绅或神棍稍加煽动,良政便寸步难行。 他正思量著,街尾一阵喧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张家那赌棍,真是黑了心肝!” 一个包著头巾的乾瘦妇人拍著大腿,满脸愤慨。 “昨儿个我听隔壁王婆说,他要把他婆娘卖去城里的『怡红院』!” “他婆娘跪著哭求,说孩子才五岁,离不得娘,他操起扁担就打!”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打?” 旁边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嘬著旱菸,冷笑。 “何止打!我亲眼瞧见,那妇人胳膊上、脖子上,青一道紫一道,没块好肉!” “昨儿下午还在河边洗衣,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 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啐了一口: “这傢伙就是个赌棍,活著有甚用?田早输光了,房子也押了一半。” “整天就知道在镇东头刘老拐那破棚子里掷骰子!我看他活著就是造粪!” “造粪都嫌臭!” 另一个妇人接口,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你们知道不?就前两天,我看见他鬼鬼祟祟,领著隔壁下河村那个有名的二流子『赵疤眼』往他家去!” “那赵疤眼是啥好人?偷鸡摸狗,调戏寡妇,啥腌臢事不干?” 眾人神情一凛。 缺牙老汉烟杆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眯起:“然后呢?” “然后?” 那妇人声音更低了,带著一种揭露隱秘的兴奋与不齿 “昨儿晚上,他婆娘就上吊了!今早才被发现,身子都僵了!你们说,这是为啥?” 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年轻汉子拳头攥紧,眼泛怒意: “还能为啥?定是那赌棍,把他婆娘当了当了半掩门的娼妇!” 给那赵疤眼玩弄,用来抵他的赌债了!” “畜生!” “猪狗不如!” “真不是东西!该下油锅!” 眾人义愤填膺,咒骂声不断。 有人嘆息那妇人命苦,有人可怜那五岁稚子,更多人是对那赌棍张大的无尽唾弃与愤怒。 沈黎默默喝著粗茶。 碗中茶水浑浊,苦涩。 镇东头,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屋前,围著几个指指点点的邻人。 门板上贴著破烂的符纸,里面隱约传来孩子嘶哑的哭声和一个男人麻木的嘟囔。 那是张大,他周身缠绕著浓烈的“败运”、“怨气”与“孽债”黑线。 对妻子的死,似乎並无太多悲伤,只有“麻烦”和“以后没人干活”的烦躁。 他额头气运灰黑,死气缠绕,若无意外,暴毙横死亦不远矣。 而更让沈黎在意的,是这镇子西北角,一处稍显整洁的青砖小院。 院內设有简易的隔绝阵法,寻常凡人走过只会觉得此处安静,不会多想。 但沈黎的神识轻易穿透。 院內正堂,香烛繚绕,供奉著一尊面容模糊的鎏金神像。 一个身穿褐色僧袍面容精瘦的中年男子,正盘坐在蒲团上。 他面前,跪著一个三十许岁、面色憔悴、眼神怯懦的妇人。 妇人衣著朴素,双手紧张地攥著衣角。 “莫怕,莫抗拒。” 和尚声音刻意压低,带著蛊惑。 “你与我佛有缘,今日受我『金刚秘法灌顶』,便是入了真传门墙。” “自此,你修行之路便开,只需诚心供奉,勤修我传法门,涤盪尘垢,自然灵台清明,法力日增,成佛作祖,指日可待!” 妇人眼中迷茫与希冀交织,颤声道: “多谢上师……我、我一定诚心修行……” “嗯。” 和尚满意地点点头,隨即脸色一肃,语气转为严厉 “然则,法不轻传!你既受我灌顶,便需立下誓愿,遵从我之命令。” “將我之言、我之令,奉为唯一真如法理,不可有丝毫质疑!” “若有半分不敬、不从、怀疑之心,便是褻瀆佛法,背叛上师!” “届时,非但法力尽失,更將墮入金刚地狱,受无边业火焚烧,永世不得超生!你可明白?!” 妇人被这严厉话语嚇得一哆嗦,脸色发白,连忙磕头: “明白!明白!弟子一定遵从上师之命,绝不敢有违!” “善。” 和尚脸色稍霽,却又补充道。 “记住,此后在我面前,不得自称为『俺』,亦不得称『我』,须自称『子弟』。” “你之身心,皆已奉献上师,无有自我。” “是……子弟记住了。”妇人怯怯应声,改了口。 “好。” 和尚眼中闪过一丝的得色,隨即道。 “现在,我便为你进行第一次『净身灌顶』,祛除你体內污秽业障。” “你需敞开心扉,放开身心,不得有丝毫抗拒 “並且助你打通『海底轮』,接引灵力。” 他顿了顿,命令道:“把腿打开。” 妇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惊恐,但想起那“金刚地狱”的恐嚇。 以及对“祛病强身”、“家宅安寧”的渴望,她咬著下唇,缓慢地开始动作。 僧袍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伸手便要去解自己衣带。 第424章 天意藉手 沈黎坐於茶棚之中,面色依旧平静。 他並未动手。 只是心念一动。 一股浩荡的天理昭昭的意念,隨著他那磅礴如海的功德清光,无形中与冥冥天道產生了某种共振。 仿佛他的意志,在这一刻,短暂地成为了天意的一部分。 小院上空,原本晴朗的午后天空,毫无徵兆地凝聚出一小片乌云! 乌云之中,电光隱隱,雷声闷响。 那僧袍男子刚解开衣带,忽感心悸,猛然抬头! 一道蕴含煌煌天威的雷霆,从那小小乌云中劈落!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惊骇的惨叫,便被那雷霆当头击中! “轰咔!!!” 雷声震耳,白光耀眼。 整个青砖小院猛烈一震,屋顶瓦片簌簌落下。 待白光散去,院中景象已变。 那尊诡异神像焦黑碎裂。 僧袍男子原先所在之处,只剩下一小撮人形焦灰,冒著缕缕青烟,连一丝残魂都未留下,彻底形神俱灭。 跪在地上的妇人王刘氏,被气浪掀翻在地,除了衣衫凌乱,毫髮无伤。 她呆呆地看著那堆焦灰,又看看恢復晴朗的天空,仿佛做了一场噩梦。 与此同时,镇东头,正在应付里正问话、满脸不耐的赌棍张大,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痛,如同被无形大手攥住! 他“呃”地一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双眼暴突,直挺挺向后倒去。 “张大?张大!” 里正嚇了一跳,上前探其鼻息,已然气绝。 死状诡异,似是突发心疾,又似被活活嚇死。 老槐树下,议论纷纷的眾人也被那突如其来的雷声惊动。 “打雷了?” “大晴天的,怎么突然打雷?” “你们看!西北边,是不是冒烟了?” “像是……像是孙半仙住的那院子?” “孙半仙?那个神神叨叨,专门骗妇人钱的假和尚?” “该不会是遭天谴了吧?我早看他不是好东西!” “该!死得好!”有人拍手称快。 很快,有胆大的跑去查看,带回了更详细的消息。 “我的天!孙半仙被雷劈死了!就剩一把灰!” “屋里还有个王刘氏,嚇得话都说不利索,说是孙半仙正要……正要对她不轨,天雷就下来了!” “老天有眼啊!” “那张大也死了!听说突然心口痛,一下就没了!” “真是报应!同一天!一个被雷劈,一个暴毙!肯定是他们作恶多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活该!真是活该!” 茶棚里,沈黎喝完最后一口粗茶,放下两枚铜钱。 他起身,看了一眼西北方那缕渐渐散去的青烟,又看了一眼东头那逐渐聚集的人群。 他缓步走出河湾镇。 身后,镇民的议论声、感慨声、对“天道报应”的敬畏与称颂声,渐渐远去。 阳光洒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沈黎的步伐平稳。 张大罪不至天雷诛之,但其孽债缠身,气运已绝。 沈黎那一下意念引动,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加速了其命定结局。 本质仍是天道借他之手执行因果,只是他功德深厚,这“藉手”的过程,显得近乎“言出法隨”。 而那邪修“孙半仙”,以邪术控制凡人,骗財骗色,褻瀆神道。 沈黎功德感应,引动天道自行清理。 他並未“施法”,只是“指认”。 这便是身负大功德到一定程度后,与天地建立的某种默契与特权。 但也有限度,不可滥用,否则功德消减,天眷亦会远离。 他身形渐淡,融入官道尽头。 第425章 缓救慢救 青澜郡,郡守府议事堂。 时值午后,堂內光线微。 长条檀木议事桌旁,围坐著七八名官员。 上首是青澜郡郡守郑文远,五十许岁,正慢条斯理地端著青瓷茶盏。 下首左侧是主管钱粮赋税的王通判,体態微胖。 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腕上一串油光水亮的檀木珠。 右侧是负责农桑水利的刘同知,麵皮焦黄,眼神闪烁,不时偷眼覷著上首。 其余还有管刑名的李推官、管文教的张教授、几位相关房科的吏目,个个正襟危坐,表情肃穆。 议事已进行了一阵,气氛略显沉闷。 刘同知轻咳一声,翻开面前一份文书,率先开口: “郡守大人,诸位同僚,今春朝廷明发邸报,又特传三皇子殿下钧旨。 命我青澜郡即刻著手推广『寒薯』新种,並配套钱粮补贴、农具借贷等一应事宜。 此事不知诸位有何高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 “据闻,西南百穀等郡已有试点,成效尚可。” 王通判抬起眼皮,慢悠悠道: “刘大人莫急,朝廷政令,自当遵从。然我青澜郡情特殊,岂能一概而论?” “钱粮补贴,贷本发放,非为不发,乃依序缓发,优发,慢发。” 他扫视眾人,侃侃而谈: “本官以为,当优先发放予积极响应,率先试种,且成效显著之模范户,以资鼓励,树为標杆。 对於那些心存疑虑,观望犹豫,甚至暗中非议阻挠者。 则理当暂缓发放,待其思想通,行动跟,实绩显,再予兑现不迟。 至於特殊情况譬如家中无壮丁、田亩过劣、或与乡绅有田契纠纷者,则需专题研討,酌情处理。 此乃精准发放,激励先进之道也。” 李推官点头附和: “王大人所言极是。凡事须有章法。 这补贴一发,若不论青红皂白,人人有份,岂非助长惰性? 让那等本不愿种、敷衍了事之徒,白白得了好处,反让真正勤勉者心寒? 须有节奏,有梯度,有侧重。” 张教授捻著鬍鬚,文縐縐地补充: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治民亦然,需以策略导之。 补贴乃『饵』,当悬於前,引民竞逐。若轻易予之,则饵失其效。 故缓发、优发、慢发,实乃驭民之术,激励之策。” 刘同知脸上肌肉抽动一下,勉强笑道: “诸位大人思虑周全,只是眼下春耕在即,百姓盼此补贴购种买肥,若拖延太久。 恐误农时,亦生怨言,且三皇子殿下那边,催问甚紧……” 郑郡守抬手止住他的话,脸上露出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微笑: “寒薯推广,事关国本,更关乎万千百姓生计,岂能不慎?” “然,愈是大事,愈不可操切。” “本官以为,此非救急,实乃救本。既是救本,则不可如救火般鲁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故,非为不推,乃求稳推,非为不救,乃求缓救,慢救,优救,须有节奏地救!” “何谓缓救?非是坐视不理,乃是谋定而后动。 各县需先详尽勘察,何处宜种,何处不宜。 何户可种,何户难种,划分等次,制定细则,此非一日之功。” “何谓慢救?便是循序渐进。 先选一两个基础好、民风顺的乡镇为试点,集中资源,全力促成,做出样板。 待样板成功,周边百姓自会效仿,此谓『以点带面,先救带动后救』。” “何谓优救?” 郑郡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便是救得聪明,救得值当,钱粮人力有限,须用在刀刃上。 要救,便救那最有希望成功之田、最懂耕作之农、最配合官府之民! 让他们先富起来,先稳下来,带动周边,至於那些冥顽不灵、心存侥倖、甚或暗中作梗者…… 不妨让他们先饿一饿,看一看,待其见识到好处,自然趋之若鶩。 届时再救,事半功倍,且其感恩戴德,更易管束。”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 “此便是有节奏地救!有策略地救! 绝非盲目撒钱,乱救一气! 否则,粮种浪费,补贴空耗,上负朝廷,下愧百姓,我等亦难辞其咎!” 王通判击掌讚嘆: “大人高见!真乃老成谋国之言!” “救,也要讲求方法、策略、节奏!此方为父母官之担当!” 李推官也道:“正是!譬如刑名,擒贼擒王,分化瓦解。救民亦然,须抓住关键,带动全局。” 刘同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见郡守神色篤定,同僚纷纷附和,终是咽了回去,只低声道: “那……具体钱粮调度、发放次序之细则……” 王通判立刻接口:“刘大人放心,户房已著手擬定,细则成文后,再请诸位大人合议。” 郑郡守满意頷首:“如此甚好。切记,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推广寒薯,乃长久之计,非一时之功。我等须有耐心,有定力,有智慧。 朝廷与殿下问起,便以此理回稟。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不仅要有仁心,更要有谋略。” 他端起茶盏,示意议事暂告段落。 眾官员纷纷起身,拱手称是,各怀心思地退下。 刘同知走在最后,眉头紧锁。 他想起前几日下乡,看到几个村落土地贫瘠,去年收成不好,今春已有农户以野菜混饭。 若按这“缓救、慢救、优救”的节奏。 真等到“样板”出来、“带动”,只怕有些人家已撑不到那时候。 但他终究只是同知,郡守定了调子。 通判、推官、教授皆附和,他一人之力,又能如何? 走出议事堂,春日阳光有些刺眼。 他听见廊下两个低阶书吏正在窃窃私语: “河湾镇那边,前几日大晴天降雷,劈死了一个骗財骗色的假和尚!” “何止!镇东头那个卖妻还赌债的赌棍,同一天暴毙了!” “真是天老爷开眼!” “是啊……就是不知道,这『天救』,比咱们衙门『缓救』,哪个更快些……” 刘同知脚步一顿,抬头望了望天。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衙门深处,王通判正召来户房司吏,低声叮嘱: “那份补贴发放名录,再仔细核对。” “各乡乡绅关係近的、往年纳粮积极的、还有郑大人提点过的那几家乡贤,务必列在首批。” “其余的,慢慢排,不急。记住,这是策略。” “是,大人。那若有实在贫苦,等不及的……” “特殊情况,不是说了吗?酌情处理。”王通判有些不耐。 “先报上来,等合议,合议,也是要时间的嘛,总要有准备,有节奏。” “属下明白。” 第426章 功德落笔 雪霄峰静室,烛影摇红。 沈黎面前,铺开著那本玄黑色的“因果宿命簿”。 右手执暗金色的“功德天书笔”,笔尖虚悬於纸面之上,凝而不落。 识海中,浩瀚如海的功德清光微微荡漾,与遍布苍州大地因寒薯推广而生的丝丝缕缕愿力,產生著玄妙的共鸣。 阻碍,確然存在。 非止於凡俗官吏的“缓救”话术,更渗入大夏神道体系的毛细血管中。 他闭目凝神,功德清光如无形触鬚,顺著那万千“感念”愿力的轨跡,感知著那些“阻滯”与“扭曲”的节点。 青澜郡,郡城隍庙后殿 此处是郡城隍公署理阴务、接引香火之秘殿。 青澜郡城隍,乃正五品神职,身著赤红官袍,周身繚绕著浓郁但略显沉滯的香火愿力。 此刻,他正与麾下主管农桑的“青苗使者”对坐。 青苗使者是个麵皮青白、眼神闪烁的矮胖神官,香火气息驳杂,隱约带著土腥与贪婪。 “城隍大人,”青苗使者搓著手,脸上堆笑。 “三皇子殿下钧旨,催促寒薯推广,香火愿力补贴也已拨下部分您看,是否即刻分派各乡土地、社神,助农官推行?” 城隍慢悠悠地品著一杯由纯净愿力凝聚的“香茶”,眼皮微抬: “急什么?香火愿力,乃万民信仰所凝,岂可轻动?需知,神道行事,首重『稳妥』。” 他放下茶杯,缓缓道: “寒薯乃新种,其性未明,其效未显。若贸然以神道愿力助之。 万一有失,损及地力,祸及收成,百姓怨念反噬,谁来承担? 本官这身香火金身,来之不易啊。” 青苗使者连忙附和:“大人思虑周全!只是殿下那边催得紧,且闻说此种確能增產。 活民无数,乃大功德之事,若能成,於大人神位稳固、香火增益,亦大有裨益……” “功德?”城隍轻笑一声,带著几分讥誚。 “那是仙道修士、身负大因果者所求。 我辈神祇,依香火而存,靠的是稳定,是规矩! 青澜郡往年风调雨顺,粮赋充足,本官香火稳中有升,这便是大局稳定! 何必冒险求那未卜之『功德』?” 他手指轻敲神案: “此事,需『有序推进』。可令各乡土地,先行摸排,哪些村落民风『驯顺』,易於管教。 哪些乡绅『明理』,愿配合神祠,先在这些地方,以神諭形式,稍加点拨,助其成事,做出『样板』。 至於那些刁顽之地、贫瘠之土,不妨暂缓。待样板有成。 百姓自会祈求神恩,届时再酌情赐福,岂不更显神威? 此乃以点带面,稳中求进之神道。” 青苗使者心领神会:“大人高见!那……香火补贴……” “按『贡献』与『顺从』程度,分级发放。”城隍淡淡道。 “率先响应、供奉虔诚之土地、乡贤,可多得。 观望犹豫、甚至暗中非议者,少给或迟给。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此乃激励良善,惩戒怠惰。” “下官明白!”青苗使者躬身。 就在此时,城隍忽然觉得神体之內,那原本运转流畅的香火愿力,莫名滯涩了一瞬。 仿佛冥冥中,某种更宏大、更纯粹的“认可”力量,投下了淡淡的一瞥。 他心中一悸,抬头望了望殿顶,並无异样。 “错觉?” 他皱眉,但心底那点因拖延而產生的“理直气壮”,莫名淡了几分。 百穀郡,某乡“黄杨山”山神庙 黄杨山神乃一地毛神,不入流品。 但掌控方圆数十里山野气机,香火稀薄,常靠些乡民供奉鸡鸭、野果维持。 此刻,他正对著一小撮泛著灰败气息的“寒薯薯种”发愁。 这是上头摊派下来的“神务”,要求他协助农官,在此山阳坡地推广试种。 “这劳什子东西,种下去不知成败,还要分润我本就微薄的香火去滋养地气……” 山神是个乾瘦老头模样,嘴里嘟囔。 “听说青澜郡那边的大神都不急,我急个什么劲?先拖一拖,看看风头……” 他正要將薯种丟到角落,忽然,庙外传来喧譁。 只见本乡几位德高望重的乡老,带著一群青壮农夫,抬著三牲祭品,敲锣打鼓来到庙前。 为首乡老焚香跪拜,高声祈愿: “山神老爷在上!今岁官府推广『寒薯』神种,言其耐瘠高產,活命无数! 小老儿等商议,愿在南山阳坡闢地试种,恳请山神老爷保佑,风调雨顺。 地气滋养,让这种子生根发芽,结出累累硕果!若得丰收,必重塑金身,四时祭祀不绝!” 声情並茂,愿力纯粹而热切。 山神愣住了。 他感受到一股比往日浓厚、清新许多的愿力涌来,其中饱含著强烈的期盼与信任。 这与之前那种敷衍了事的供奉愿力截然不同。 他看看手里灰败的薯种,又看看庙外黑压压跪倒一片、眼中充满希望的乡民。 再感受一下那不断涌来的、让他神体都有些暖洋洋的新愿力…… “这……这……”山神纠结了。 拖?似乎会错过些什么?这愿力,好生舒服! 就在他犹豫时,手中那撮薯种,忽然自发地逸散出一丝微弱却让山神本能感到亲近与敬畏的气息。 山神一个激灵! 功德!虽然极少,但这气息做不得假!此物確与大功德有关! 再看那些乡民殷切的眼神…… 山神一咬牙,將薯种郑重收起,整了整破烂神袍,显化一点灵光於庙门,声音努力做出威严状: “尔等虔诚,本神已悉!此乃利民善举,本神自当庇佑! 且去准备,三日后,本神显圣,亲自为尔等择定吉地,梳理地气!” “多谢山神老爷!!”乡民们欢呼,愿力更盛。 山神感受著澎湃而来的清新愿力,心中那点小算盘早已拋到九霄云外。 管他上头急不急,这实实在在的香火,先吃到嘴里才是正经! 第427章 顺天一线 漕运“分水將军”庙 分水將军掌管一段繁忙漕运,香火鼎盛,麾下有不少低阶水鬼、河吏听用。 其神职与农事无关,但因其掌控水路,各地调运的寒薯薯种、农具钱粮,不少需经其河道。 將军高坐神台,正听著属下水鬼稟报: “……將军,青澜郡方面请求优先放行三批寒薯种船,言时间紧迫。” 將军把玩著一枚由香火凝聚的明珠,漫不经心: “哦?可有户部加急文书?可有漕运总督特批令箭?” “这……似乎只有三皇子殿下手諭副本……” “手諭?”將军轻笑。 “殿下尊贵,然神道运转,自有法度。 漕运繁忙,各郡物资皆要紧,岂能因一言手諭便坏了规矩? 按序排队,告诉他们,非为不运,乃是缓运、顺运。 待前方积压的官粮、灵材运毕,自会安排。此乃顾全大局,確保漕运有序。” “是……”水鬼退下。 將军自语:“三皇子……急著积攒功德政绩?嘿嘿,我这漕运香火,稳字当头。 帮他运快了,无功,运慢了,也无过。 何必冒险抢运,万一河道出点岔子,反惹麻烦。稳坐神台,香火自来。” 然而,当夜,將军例行巡视河道香火节点时,忽然发现,几处关键水府枢纽的愿力流转,出现了细微的紊乱。 並非人为破坏,倒像是……承载愿力的水脉本身。 因上游某处地气莫名活跃,导致水流特性发生了极难察觉的良性变化。 这种变化,使得原本最“经济稳妥”的航运排班,反而出现了微小的效率滯后。 若按原计划,他那“缓运”的几批寒薯种船,恰好会错过一个因水脉变化而形成的“流运窗口”。 將军精通水运香火,略一推算,便发现如果硬要“按序排队”。 整体漕运效率反而会因这点细节被拖累一丝,长远看,竟可能影响他自身香火收集的稳定性! “怎会如此?” 將军愕然,连忙重新推算,结果依旧。 “天道运转,竟如此细微精妙?这点新种推广引动的地气生机,都能波及水脉?” 他隱隱觉得,自己那套“稳字经”,似乎並未完全顺应此刻天地间某种“大势”所向的细微调整。 迟疑片刻,他召来水鬼: “……通知青澜郡方面,明日可先放行一批,就说……本將军体恤农时,特事特办。” 雪霄峰静室。 沈黎缓缓落笔。 功德天书笔的笔尖,並未写下任何具体人名、事件。 只是在“宿命簿”上,关乎“寒薯推广”的庞杂气运脉络图中。 於几个关键的“阻滯”或“扭曲”节点旁,以功德清光,留下了几道意为“理顺”、“显化”、“归正”的道韵痕跡。 他没有直接干预任何神祇的意志,也没有改变既定规则。 他只是用自身功德,轻轻拨动了那些因私心、惰性、官僚作风而淤塞的“因果气运之弦”。 让其更清晰地显露出拖延、推諉可能带来的、对其自身不利的潜在后果。 同时將积极响应可能带来的、更直接的益处稍稍放大呈现。 至於那些神祇如何选择,他並未强求。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沈黎搁笔,簿上道韵痕跡缓缓隱去。 “香火神道,依託愿力,依存秩序。然『善』与『序』,未必时时相合。 吾以功德为引,示以利害天时,如何抉择,便在尔等。” 他望向窗外,云海沉浮。 遍布各州的寒薯推广,那些细微的阻滯之处,轻轻颤动了几下。 有的节点,依旧固守“稳妥”。 有的节点,悄然加快了效率。 更多的,是在权衡之后,选择了更靠近“善举”与“天时”的方向。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合乎天道运转之妙,无雷霆之威,无强制之痕。 唯有对因果气运敏锐到极致者,方能察觉那冥冥中,似有一双无形之手。 轻轻推著事情,朝更利於生机蔓延的方向,偏转了一点点。 而这一点点偏转,匯聚起来,便是万千亩贫瘠土地上。 提前一天得到薯种的农户,早一刻疏通的水路,多一分用心的神佑。 青澜郡城隍殿,城隍莫名觉得心神不寧,最终决定,將“暂缓”名单悄悄划掉两个最贫苦的村子。 黄杨山神干劲十足,开始认真梳理地气。 漕运分水將军连夜调整了排班,效率隱有提升。 雪霄峰上,沈黎气息如常,唯有识海中功德清光。 似乎因这番细致入微的“理顺”之举,消耗了少许。 却又从那些新顺畅起来的节点反馈回更加纯粹的“感念”愿力中,得到一丝补充。 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他翻开宿命簿另一页,其上浮现出几行新的记录: 【今日,青澜郡西山坳,因土地微调地气,一株濒死老茶树抽新芽三片。】 【今日,百穀郡黄杨乡,农户李二牛於山神显圣处诚心跪拜,归家途中,绊石未跌,手中薯种未洒。】 【今日,漕运某支流,因水脉微变,一尾银鱼误入缓流,得免於被捕,生机延续。】 合上簿册,沈黎闭目入定。 窗外,星移斗转。 苍州大地上,无数细小的生机,正在看不见的层面,悄然萌发,连接成片。 第428章 香火为舟 四年光阴,一瞬而过。 皇宫,紫寰殿。 夏承天从深沉的修炼中缓缓睁开眼眸。 他周身繚绕的紫金色愿力光华渐渐收敛。 “西南之地……”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於虚空中划过,牵引著冥冥中磅礴浩瀚的国运神道之力进行感应。 作为大夏皇帝,身负最核心的王朝香火,他与这片国土上眾生愿力的联繫紧密到难以想像。 此刻,他清晰地“看”到,原本在西南数郡中略显贫瘠、波动不稳的民生愿力流。 在过去几年里,隱隱变得丰沛、活跃,甚至透出一股韧性的生机。 愿力中饱含的不再仅仅是求饱暖、求平安的匱乏与祈求。 更增添了几分对来年收成的踏实期盼、对改变生计的微弱信心。 “寒薯……” 夏承天准確地捕捉到了这变化的源头核心。 四年前,三子夏弘力主推行此新种,他未置可否,只令其谨慎试点。 如今看来,成效远超预期。 不仅活民无数,更在潜移默化中夯实了底层民气,稳固了地方香火根基。 “弘儿此事,倒是办得不错。” 夏承天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讚许,但更多的是深思。 “香火神道,看似依託万民,实则枝蔓盘根,自有其惰性与壁垒。” 他心念微动,一道蕴含皇道威严的神念传出。 不过盏茶功夫,数枚以特殊香火愿力封存的玉简,被无声送至御前。 內里是暗卫与神策府秘密匯总关於西南诸郡寒薯推广更详尽的成效分析、地方舆情、以及各级神官、官吏的反馈与博弈。 夏承天神识扫过,海量信息瞬间瞭然於胸。 成效斐然,民心思安,此为大善。 然玉简中也清晰显示,推广並非一帆风顺。初期阻力重重,中间亦有反覆。 某些郡县的香火神官、地方官吏,或明或暗的“缓推”、“择地而推”、“待价而推”等行径,记录在案。 虽未酿成大乱,却延缓了惠及更广的速度。 “郑文远……王通判……” 夏承天念出两个名字,正是青澜郡守与其通判。 报告显示,此二人初期策略极为“稳妥”,乃至保守。 但近一年来,態度似有微妙转变,推行力度加大,成效亦显著提升。 “是见了实效,改了主意?还是感受到了什么压力?” 皇帝眼中神光流转,似乎要看透这转变背后的因果。 天机在此事上略显朦朧,似有更高层次的力量或因果乾扰,让他也难以完全明晰。 他不再深究。 身为帝王,尤其是神道帝王,他更看重结果与平衡。 “此物既能普惠万民,增益国本,便该大力推行。” 夏承天缓缓道,声音在空旷大殿迴荡。 “然,神道运转,牵一髮而动全身。过急易生变,过缓则失机。弘儿你能把握好其中的火候么?” 他仿佛看到了朝堂之上,因此事可能引发的波澜。 保守派、利益相关者、乃至其他对皇位有意的皇子及其背后的势力。 绝不会坐视夏弘轻易揽下这泼天大的功劳与潜在庞大的底层愿力亲和。 “香火如潮,能载舟,亦能覆舟。愿力如沙,积则为岸,散则为漠。” 夏承天重新闭上双目,周身紫气升腾。 “且看尔等,在这浪潮沙岸间,如何行舟罢。” 他的气息与浩瀚国运愿力再次深度共鸣,威能无边。 但眉心深处,一缕极淡唯有他自己能感知的疲惫与消磨。 隨著愿力中无穷无尽的眾生祈愿、因果杂念的冲刷,悄然加深了一分。 青澜郡,郡守府后园。 郑文远与王通判难得有閒,於凉亭中对弈。 香炉裊裊,散发著寧神的灵香。 但两人心思显然不全在棋局上。 “大人,”王通判落下一子,低声道。 “户部最新考评,我郡今年『劝农兴业』一项,列为『上上』。殿下那边已有嘉奖手諭传来。” 郑文远捻著棋子,面色並无太多喜色: “考评是好事。然,通判可曾细察郡內香火愿力簿?” 王通判笑容微敛: “下官自然关注。近一年来,尤其是大力推广寒薯的乡镇。 土地庙、社稷坛收录的民生愿力,质与量皆有提升。 且更为『清新』。百姓感念风调雨顺、政令惠民者,比例增加。” “是啊,”郑文远轻嘆一声,落子。 “愿力清新,供奉虔诚,反馈於你我神道修行,亦有裨益。 本官近月来,运转香火金身时,滯涩之感减少些许,甚至隱隱有精进之兆。” 他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王通判: “回想当初,你我以『缓救』、『稳推』为由,拖延观望……若非……”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王通判自然明白。 若非一年多前,他管辖的钱粮发放、漕运协调等环节。 接连遇到些“巧合”的顺畅或“意外”的提示,让他们意识到拖延可能反损自身香火效率。 若非底下几个原本观望的乡土小神,因积极协助推广而愿力大涨的例子摆在眼前。 若非来自三皇子府和朝廷的督促压力持续不断……他们未必会转变態度,加大力度。 如今看来,这“转变”倒是歪打正著。 “大人,此乃天意民心所向。” 王通判低声道。 “下官听闻,不仅我郡,西南数郡凡大力推广者,主官神道修为皆有稳中有进之象。 而一些初期消极牴触的……似乎多有些不顺。” 郑文远手指轻轻敲击棋盘边缘: “天意……民心……或许吧。更或许,是此『寒薯』之物。 本身便蕴含一丝『活命功德』之气,种植推广,乃顺应天地生养之大德。 我辈神道,虽依託香火,却也需上体天心,下恤民情。 顺之者,自有裨益,逆之者,恐遭反噬。” 他这话,既是对过往的反思,也隱隱指向未来。 “大人明见。”王通判頷首。 “那接下来……” “既然路已走通,便不必再犹豫。” 郑文远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今冬明春,计划再扩三成种植面积! 相关钱粮补贴、神祠配合,需提前筹划,务必顺畅!此事,你亲自督办。” “下官遵命!” 两人继续对弈,亭中只剩下棋子落盘的轻响。 半晌,王通判似想起什么,状若无意道: “大人,听说朝中近来有些议论,关於寒薯之功,以及三殿下。” 郑文远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面色不变: “哦?议论什么?” “无非是些『邀买民心』、『结好仙门』、『所图非小』的老生常谈。”王通判低声道。 “也有声音说,此物最早出自青霄宗沈家那位『功德真人』之手。 三殿下如此卖力推广,是否有结交仙门天骄、借外力以固己身之嫌?恐非纯臣之道……” 郑文远沉默片刻,缓缓落子: “仙凡虽有別,然利国利民之举,何分彼此? 三殿下推行善政,活民无数,此乃大功。 至於结交何人陛下圣心独断,非我等外臣可妄议。” 他抬眼,目光清冷: “我青澜郡,只管民生农桑。朝堂风雨,自有高个顶著。 通判,传令下去,郡內上下,谨言慎行,专心实务。 凡有藉此事搬弄是非、干扰农政者,无论何人,以瀆职论处!” “是!”王通判心头一凛,肃然应道。 凉亭外,春日渐暖。 郡守府上空,那原本略显沉滯的官气香火,似乎也隨著底层民生活力的滋养,变得流转稍快,明亮了一丝。 雪霄峰上,沈黎对坐於青石,遥望西南。 他指间一枚新发的寒薯嫩叶,青翠欲滴,生机內蕴。 他轻轻鬆开手指,嫩叶隨风飘远,落入云海。 “顺势而为,水到渠成。” 第429章 十年陌上 十年光阴,让“寒薯”二字,从官府邸报上的陌生词汇。 变为西南乃至中部数州千万农户口中念叨的“救命薯”、“饱腹藤”。 推广仍在继续,阻力虽未根除,但大势已成,如滚石下山,势不可挡。 沈黎的身影,依旧偶尔隱没于田垄乡野间,观察、调整、以功德笔无声理顺那些细微的淤塞。 河阳府,平康县郊外。 时值初秋,大片寒薯田鬱鬱葱葱,藤蔓铺地,虽未到收穫最盛时,但长势喜人,可见今岁又將是个丰年。 田埂边,新修了一条可容两车並行的土路,路旁零星有些农人自发的简陋摊贩,售卖些茶水、瓜果、草鞋等物。 沈黎一身粗布短褐,裤腿挽起,脚蹬草鞋,头上戴了顶宽边斗笠。 他坐在田埂边一棵老柳树下,身旁放著一个半旧的竹筐。 筐里整齐码放著几十个大小匀称、沾著新鲜泥土的寒薯块茎,表皮紫红,生机內蕴。 他的目光扫过田间劳作的农人,他们的神色较十年前多了几分踏实,交谈间也少了几分对未来的惶恐。 一个约莫七八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穿著打补丁但乾净的衣服,好奇地凑了过来。 他先瞅了瞅筐里的寒薯,又仰起小脸,打量著这个安静坐著气质有些特別的“老农”。 “老伯你是做啥子的。” 沈黎闻声,低头看向男孩。 孩子眼睛明亮,虽面有菜色,但精神头足,显然家中近年光景有所改善。 他微微一笑,笑容平和。 “我啊。” 沈黎指了指身边的竹筐。 “是个卖寒薯的。” “卖寒薯的?” 小男孩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答案过於简单,又追问道。 “可我见別的货郎,都走街串巷,吆喝得可响了。” “老伯你就在这儿坐著,能卖出去吗?” “卖得出去。” 沈黎点点头,隨手从筐里拿起一个寒薯,递给小男孩。 “这个送你,回家让你娘亲煮了尝尝,很甜。”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抵过那紫红色薯块的诱惑,小心翼翼接过,抱在怀里: “谢谢老伯!我娘说,这寒薯可好了,去年冬天我们家就靠它和一点杂粮过的,没饿肚子。” 他顿了顿,小脸上露出认真。 “老伯,你卖这个,是好人。” 沈黎笑了。 “能让人不饿肚子,就好。” 小男孩抱著寒薯,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蹲在沈黎旁边,似乎对这个话不多却让人感觉舒服的老伯很有好感。 他自顾自地说起来:“我爹说,十年前,咱这儿可种不了这个。” “地贫,种別的收成少,交了租子就不剩啥了。” “后来官府发这个薯种,还有位好大的官爷哦。” “派人来教怎么种,慢慢就好了。” 沈黎静静听著,不时点头。 “对了老伯,”小男孩忽然想起什么。 “村头私塾的先生说,读书可以明理,还能还能防邪祟!” “说心正了,邪魔就不容易近身,可我们庄户人家。” “哪有那么多閒钱和时间去正经读书啊。我就在私塾窗外偷听过几次……” 沈黎心中微动。 他看著眼前眼神清澈、对知识有渴望的小男孩,又仿佛看到了千千万万个类似的孩子。 就在这时,沈黎忽感识海之中,那巍峨文宫大放光明! 十年行走人间,体察民生,推广善种,调和阴阳,所见所感,所思所悟,早已如涓涓细流,不断匯入文宫,滋养君子文心。 今日,在这田埂边,心有所感,那层通往“大学士”境界的屏障,终於水到渠成,悄然破碎! 文宫之內,光华万丈! 原本浩瀚如海的文气,骤然升华,化作更为精粹、磅礴的力量。 儒道境界大学士! 几乎同时,源初道鼎传来清晰讯息: 【儒道境界突破:大学士】 【源点+2000】 【当前累计源点:5357】 沈黎缓缓闭上眼,体悟著这全新的境界与能力。 大学士,在儒道之中,已是极高层次,仅次於鸿儒与亚圣。 大学士明理达道,文气通玄,可於特殊契机下,以自身文心为引。 点化启迪他人灵智,助其凝聚『文心种子』或坚固本心正念。 受点化者,心性將更澄澈,不易受邪魔外道、淫祀妄念蛊惑,於读书明理、技艺修行上亦能事半功倍。 需受者本心向善向学,且点化消耗大学士自身文气与心神。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身旁还在絮絮叨叨说著村里趣事的小男孩。 孩子心性质朴,对知识有天然嚮往,正是可塑之才。 “娃娃 。”沈黎开口。 “你既喜欢听书,我便与你讲个『寒薯』的故事如何?” “不是它怎么种,而是它为何能在这里生根,救人性命。” 小男孩立刻被吸引,用力点头: “好!老伯你快讲!” 沈黎微微一笑,开始讲述。 他的话语不快,用词也简单。 却將寒薯的特性、推广的艰难、各方人等的努力、乃至其中蕴含的“顺应天时地利、不懈努力求生”的道理,娓娓道来。 讲述间,他並未动用任何法术神通,只是自然而然地。 將自身大学士境界那一丝对“理”的领悟与“教化”的真意,融入平实的语言之中。 小男孩听得入了神,眼睛越来越亮。 他未必能完全理解所有深层道理。 但沈黎话语中那股“自强”、“互助”、“顺应自然”的意念,悄然入他幼小的心田。 沈黎他伸出手指,在男孩额前虚点了一下。 一点纯净无瑕的文气光华,隨著他这一指,悄无声息地没入男孩眉心。 男孩身体轻轻一震,眼神有剎那的恍惚,隨即恢復清明。 只觉头脑似乎格外清爽,之前偷听私塾先生讲课还有些懵懂的地方,此刻竟隱隱有些明白了。 心中对读书识字的渴望,也莫名强烈了几分。更重要的是。 他感觉心里暖暖的,很踏实,好像有了主心骨。 不再像以前听村里老人讲鬼怪故事时那么容易害怕了。 “老伯,你讲得真好!”男孩由衷地说,小脸上满是钦佩。 “我好像懂了点啥。” 沈黎含笑点头: “懂了便好记住,多听多看多思,心向光明,邪祟自远,去吧,莫让你娘亲担心。” 男孩抱著寒薯,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沈黎鞠了一躬: “谢谢老伯的薯和故事!我回去了!” 说完,欢快地跑向不远处的村落。 沈黎望著男孩远去的背影,能清晰地“看到”,一点微弱却坚韧的“文心种子”,已在孩子纯净的心田中悄然种下。 它不能立刻让孩子变成天才,却能在未来,护持其本心,增强其悟性,助其更好地学习和成长,抵御精神层面的侵蚀。 “文心点化,教化之功……”沈黎默念。 这能力,用於启迪童蒙,坚固心志,再合適不过。 虽不能大规模施展,但若能在寒薯推广、民生改善的基础上。 逐步於民间播撒一些“正念”与“向学”的种子。 长远看,其意义或许不亚於多產千百石粮食。 十年之功,儒道突破,得此能力,算是意外之喜,亦是水到渠成。 第430章 合体破关 寒薯推广的第十个年头,秋意渐深时,一则消息如惊雷般传遍苍州修仙界。 林惊羽,於东海“碎星群岛”之外,无尽风暴海眼深处。 引动万里天象,终破关隘,踏入合体期! 合体期,已是当下修仙界明面上行走的最强战力。 至於渡劫、大乘那等存在,非天地大劫或宗门覆灭之危不出。 大多自封於洞天福地或山门禁地深处,吞吐灵机,蕴养道果。 等待那虚无縹緲的“真仙果位”契机,已成传说般的底蕴。 消息传至林家,这个以儒修传承为主的世家。 虽不似剑宗、仙门那般崇尚斗法威能,但一位合体期大能的出现。 尤其是与自家血脉相连的合体期,所带来的影响力、话语权乃至冥冥中的气运加持,是无法估量的。 整个林家上下,一片欢腾,与有荣焉。 作为林惊羽的外甥,母亲林月疏的本家,沈黎自然收到了最正式的邀约。 林家將举办一场规模適中但规格极高的家族內部庆典。 一则庆贺林惊羽破境,二则也是藉此凝聚家族人心,展示底蕴。 雪霄峰上,沈黎放下玉简,眼中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 舅舅突破,他自是欣喜。 三日后,东南,林家祖地“棲凤谷”。 谷中建筑多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园林精巧,书卷气浓郁。 今日的棲凤谷,张灯结彩却不显俗艷,处处透著雅致与喜庆。 往来之人,无论老少,皆衣著得体,举止有度,谈吐间引经据典者不在少数,確是一派儒修世家风范。 沈黎隨父母沈长青、林月疏一同抵达。 庆典尚未正式开始,宾客多在园林水榭间漫步閒谈。 沈黎陪著父母见过几位林家德高望重的长辈后,便寻了个由头,独自往谷中清静处行去。 不知不觉,又行至当年那片竹林外的草庐附近。 景物依稀,只是那方竹榻上,斜倚的人影依旧。 林家太上长老,林文正。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儒袍,鬚髮皆白,手捧书卷。 手指依旧有节奏地点著榻边,只是今日谷中喜庆。 河畔来往的女眷更多,衣著也更鲜亮些,老者的目光似乎也忙碌了些。 沈黎脚步微顿,想起前次这位老者传授的“君子五德”,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的笑意。 他整了整衣袍,走上前,躬身一礼,声音平和依旧: “晚辈沈黎,见过文正公。恭喜林家,再添合体砥柱。” 林文正似乎这才“发现”有人靠近,慢悠悠地转过视线,落在沈黎身上。 “是你小子?” 林文正坐直了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玩味。 “几年不见,这身文华之气……嘖嘖,了不得啊。” “前辈谬讚,晚辈侥倖有所进益。” 林文正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行了,在老夫面前就別来这套虚的。你那功德,你那修行,老夫虽看不透全部,但感应几分还是有的。 惊羽那小子能破合体,是他自己的造化。你嘛……嘿,將来恐怕比他只高不低。” 他话锋一转,目光又瞟向不远处几个正掩嘴轻笑、结伴走过的林家年轻女子。 其中不乏青春少女与风韵初成的少妇,眼中欣赏之色一闪而过。 隨即咳嗽一声,捋著鬍鬚,恢復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嗯,今日家族大庆,气象万千。老夫观之,心有所感啊。” 他摇头晃脑,又吟诵起来: “为合体贺,当有惊鸿之姿,照影长空,方显其超卓不群!” 目光扫过一位身段高挑、气质清冷的白衣少女。 “为家族庆,当有芝兰之仪,玉韞珠辉,方显其底蕴绵长!” 视线掠过一位端庄含笑、正与长辈交谈的华服少妇。 “为盛宴乐,当有笙歌之趣,曼舞翩躚,方显其宾主尽欢!” 眼角余光瞥见水榭中几位正在调试乐器的乐伶。 “天地有大美,人间多佳丽,此乃天道人伦,阴阳和合之妙也!” 沈黎面色平静,已然习惯这位太上长老的风格,只是微微頷首。 林文正见状,似乎更来劲了,凑近些: “小子,上次与你说的『君子五德』,可曾细细体悟?今日场景,正是验证之时!” 他指著远处那白衣少女: “你看那位,冰肌玉骨,清冷如月,恰似惊鸿照影,当以『义』德待之,赏其风华正茂,志存高远!” 又指向那华服少妇: “再看那位,仪態万方,温婉嫻雅,正是芝兰玉韞,当以『诚』德待之,敬其持家有道,风韵天成!” 他越说越兴起,手指连点: “那边抚琴的,乐声清越,可谓『仁』,那边斟酒的,手法灵巧,可谓『恆』。 还有那边观鱼的,神態天真,可谓『智』! 五德俱全,方能遍观盛会,尽得真趣!小子,你悟了没?” 沈黎沉默片刻,缓缓道: “君子观物观人,贵在『得其神』而不『溺其形』,『赏其美』而『守其心』。” 林文正闻言,隨即抚掌大笑: “『得其神不溺其形』,『赏其美而守其心』!你小子,果然没让老夫失望。” 就在这时,谷中中心广场方向,忽然传来清越悠长的钟鸣,一连九响,声震云霄,涤盪文华之气。 “时辰到了,庆典要开始了。” 林文正站起身,瞬间又恢復了那仙风道骨、德高望重的太上长老模样。 “走吧小子,去见见你那位如今风光无限的舅舅。究竟是何等气象。” 沈黎点头,隨林文正一同向广场行去。 沿途,遇到更多林家族人与宾客。 眾人见到林文正,无不恭敬行礼,口称“太上长老”。 林文正皆是一脸淡然,微微頷首,仿佛刚才那个在草庐边兴致勃勃点评女眷的老者只是幻影。 沈黎跟在一旁,心中却是平静。 这位看似不羈的林家太上长老,其修为境界、眼光见识,只怕远超外人想像。 其言行看似荒诞,內里或许自有其一套处世观道之理。 能在儒修世家稳坐太上之位,又岂会是真糊涂? 广场之上,已是人潮匯聚,但井然有序。 高台之上,林家当代家主与几位核心长老已然就座。 当林文正与沈黎出现时,顿时引来不少目光。 第431章 一朝合体 文正自不必说,沈黎作为青霄宗沈家嫡系、林惊羽外甥。 近年来在修仙界也颇有声名的“功德真人”,亦备受关注。 沈黎坦然受之,隨林文正在前排预留的位置坐下。 片刻后,天地之间,元气忽然一阵奇异的波动! 所有人精神一振,举目望去。 天边云霞尽染金紫,一道身影,仿佛自旭日之中步出,凌虚御风,缓步而来。 林惊羽腰间悬著酒葫芦,长发隨意披散,脸上带著洒脱不羈的笑容。 他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了这片天地的中心,吸引了所有光线与目光。 “恭贺惊羽老前辈,破境合体,道途无量!” 广场上,无论林家子弟还是各方宾客,齐齐躬身祝贺,声浪如潮。 林惊羽哈哈一笑,声震四野: “诸位不必多礼!林某侥倖破关,日后仍需与诸位同道共勉!” 他目光扫过台下,在沈黎身上略略一顿,眼中笑意加深,微微頷首。 隨即,他落於高台主位,与家主、长老们见礼。 庆典正式开始。 无非是些庆贺致辞、献礼、宴饮等环节。 但有了林惊羽这新晋合体坐镇,整个庆典的气氛格外热烈高涨。 各方势力代表的贺礼也颇为贵重,显然都极重视与这位新晋合体大能的关係。 沈黎安静观礼,心中却在细细体会林惊羽身上那股合体期的道韵。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道韵”,生命层次发生了质的跃迁。 与之相比,化神期的自己,在生命本质与大道感悟的深度上,仍有明显差距。 宴至中途,林惊羽忽然举杯,向著沈黎所在方向示意,朗声道: “黎儿,过来。”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於沈黎。 沈黎神色不变,起身离席,从容走至高台下,执礼道: “恭喜舅舅,得证合体大道。” 林惊羽亲手斟了一杯灵酒,隔空送至沈黎面前,笑道: “你小子,不错,听你娘说,这些年也没閒著。 这杯酒,舅舅敬你,望你早日追上,甚至超过舅舅。” 此言一出,满场微哗。 一位新晋合体大能,当眾对一金丹晚辈说出“望你超过我”的话,其中的期许与认可,不言而喻。 沈黎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定当努力,不负舅舅厚望。” 林惊羽满意点头,又对眾人道: “此乃我外甥沈黎,青霄宗俊杰。日后在外,若遇难处,报我林惊羽之名,或有些许薄面。” 这几乎等於公开为沈黎站台背书了! 沈黎知道这是舅舅在为自己铺路,增加筹码。 他再次谢过,方退回座位。 林文正在旁边捻须微笑,低声对沈黎道: “如何?这块招牌,够硬吧?” 沈黎含笑点头。 庆典持续至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丝竹悦耳。 沈黎寻了个空隙,来到林惊羽暂居的“惊鸿阁”。 林惊羽屏退左右,甥舅二人对坐。 他翻手取出两枚玉简,一枚紫色,一枚青色: “紫色玉简,是我突破合体时,一些心得感悟,或许对你有用。” “青色玉简,是我游歷四方时,记录的一些关於上古遗蹟、奇地秘境。” “乃至可能涉及『真仙果位』传闻的零星线索,你日后或可参考。” 沈黎郑重接过:“多谢舅舅。” “自家人,客气什么。” 林惊羽摆摆手。 “你且去休息吧。明日若有空,陪舅舅喝两杯。” “这林家虽好,规矩也多,不如在外自在。” 沈黎笑著应下,退出惊鸿阁。 …… 棲凤谷庆典之后,沈黎並未久留。 与舅舅林惊羽深谈数日,获益匪浅。 尤其是那枚紫色玉简中关於合体期对天地规则的感悟,虽不能直接套用。 却为他指明了化神后期乃至衝击合体所需锤炼的方向,价值无可估量。 返回雪霄峰后,沈黎於静室之中。 首先沉心体悟合体心得,巩固自身化神修为,对“太初归寂”与“万象归墟”的融合运用,又有新的灵感。 待心境平復,修为稳固,他才郑重取出那枚青色玉简,神识缓缓沉入。 剎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一些充满岁月沧桑感的意念片段,涌入识海。 沈黎以大学士之境的文心为引,以化神神识为纲,耐心梳理。 大部分信息空洞无物,或明显荒诞。 但其中一些反覆出现、且能与青霄宗自身古老记载相互印证的核心描述,逐渐清晰: “真仙果位,非修而成,乃天地机缘所钟,大道显化之凭证……” “一世一果位,得之可立地成就『真仙』,与天地同寿,掌控部分法则,威能无穷……” “然果位有缺……寿元虽巨,非永恆;位格虽高,受限於此方天地……” “古之成仙者,或隱於洞天,或游於星海,或……尝试推演『果位』之上……” 这些信息,与祖父沈云天昔日透露的“需爭夺真仙果位”之言基本吻合。 沈黎继续深入,在玉简最深处,一些最为古老气息最为沧桑的碎片中。 他“看”到了一些並非直接描述果位,却仿佛与其息息相关。 甚至可能是某位古老存在留下的、关於“长生”与“遗憾”的私人记述碎片。 这些碎片以极其古朴的文言记述,意境苍茫。 沈黎心神沉浸,恍然间,仿佛透过万古时光,瞥见了一角模糊却沉重的往事: 第432章 万古苍凉 童啼声乍起,復寂。 光影流梭,窗牖外日升月落,不知几度春秋。 倏忽间,一容顏昳丽之女子,怀抱稚子,与一英伟男子偕出。 男子眉宇坚毅,女子目光温婉,稚子酣睡其怀。 岁月迁延,稚子渐长,始涉修行。 然其体內血脉似有异变,天生根骨超凡,吞吐灵机若长鯨饮海。 十载寒暑,竟抵常人千百载之功,金丹巔峰已成。其力已远迈父母。 少年意气,岂甘隅居?遂仗剑离乡,欲观天地之广。 一步踏出,如龙归海,遍会当世天骄,交锋论道,始知寰宇之大,英杰如林。 然其天资盖世,气运所钟,败尽同辈,挫退宿老,自诸敌手处汲取万法精粹,融於己身,道途日阔,功法渐臻圆满。 及至后来,已然屹立一方,威名赫赫,世人尊为“大能”。 彼时,方忆故乡。然仙路悠长,尘世须臾。自其离家,七百余载弹指过。 昔日竹马同窗、邻里亲旧,乃至那木屋前含笑送別的双亲皆已化为冢中枯骨,黄土一抔。 青年默立坟塋之前,久不能言。 眼中或有茫然,似不解: 何以己身方登大道,亲缘已尽归尘埃? 终离去,遍访诸天,询奇人,求异士,欲觅起死回生、逆乱阴阳之法。 以其当时之能,自然访得不少身怀秘术之辈。 有擅招魂者,有精养尸者,有通幽冥者……然眾口一词。 魂散道消,真灵泯灭者,纵有通天之术,亦难復还。 或有妄言者,提及“真仙”之力,或可逆光阴,挽逝者於长河。 青年信之,恰逢其时,天地交感,“真仙果位” 显化於世。 为得此位,青年再现无敌之姿,鏖战十方,当代天骄、隱世老怪,纷纷败北。 终將那枚蕴含无上造化的“真仙果位”纳入掌中。 其时,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玄音震动九霄。 一尊新的真仙,於此界诞生。 仙光普照,威能莫测,动念间山河易色,星辰移位,確有逆乱乾坤之伟力。 当其凝望那自亘古流淌的时间长河,欲溯流而上,於无尽过往中寻回至亲真灵时,方知天地至律之不可违。 光阴向前,乃根本大道,纵为真仙,亦如河中之石,可暂阻水流,却难令其倒转。 其力,未足逆天改命。 仙寿绵长,近乎无尽。 此真仙遂息征伐之心,端坐於红尘之巔,静观世事浮沉,推演那渺茫的“逆时”之道。 数十万年光阴,於其不过闭目凝思之间。 前路未明,道阻且长。 然观潮起潮落,见皇朝兴衰,睹生灵繁衍寂灭,其心渐有所悟,执念稍缓。 长生路上,孤寂为伴,得失隨缘。 三十万年后,真仙自枯坐之地起身。 步履所及,无意间道韵流转,沿途灵植疯长,枯木逢春。 此非刻意施法,乃其静坐参悟,无意间触及一丝光阴流转中“生发”之真意,皮毛而已。 然距那逆流长河、重塑过往的至高境界,仍遥不可及。 最后的二十万年,此真仙似乎彻底放下执念,或为传承,或为寄託,於天地间创立一道统,名曰——万剑宗。 百余年,寻一合乎眼缘、心性纯净之女子结为道侣,將自身不凡血脉传承下去。 然仙凡寿数有隔,纵是仙裔,亦难承其漫长寿元。 他送走了红顏白首的道侣,又送走了一代代子孙。 其子资质最佳,侍奉左右万载,亦孜孜以求突破真仙之法,欲解父忧,然终无所获。 临终之际,子已白髮苍苍,握其父手,愧嘆: “儿不孝,未能为父分忧……” 言毕道消。 那一刻,真仙垂首,落下生平第一滴泪。 泪光之中,映照其一生孤寂求索,纵有无敌之力,终难敌岁月无情,难挽至亲离去。 世人只道真仙逍遥,谁解其中万古苍凉? 再十万年,真仙大限將至。 因窥得仙界似有隱忧异常,故甘愿滯留此界,未曾飞升。 然大道痕跡经百万载侵蚀,已深植仙魂仙躯,化道之期不远,至多不过千载。 最后千年,真仙重游故地,然山河改易,沧海桑田,旧跡无一存焉。 仅余数十年时,真仙於一处灵脉匯聚之地,亲手为自己修建陵墓。 入陵前,万剑宗时任宗主率眾弟子相送。 真仙目光扫过眾人,落於宗主身上。 伸手轻拍其肩,未发一语,转身步入陵墓深处,石门轰然闭合。 宗主於陵前悲泣不止,泪尽之际,忽觉周身一轻。 视其双手,肌肤莹润,再观水镜,满头华发竟復转乌黑。 数千年光阴刻痕尽去,恍若重返少年! 宗主震撼莫名,望向紧闭陵门,似有所悟,伏地再拜。 “光阴者,天地之序,眾生之枷,亦为道之痕。” “求超脱者,或需先入其中,再破其外。” “然破之者,古今几何?” …… 静室之內,沈黎缓缓收回神识,睁开双眼。 这段“真仙遗事”,信息量极大。 一者,印证了真仙果位確为天地孕育。 得之可立地成就真仙,拥有近乎无敌的伟力,却仍有其极限。 至少,这位真仙未能逆转光阴,復活至亲。 二者,揭示了仙界存在隱患,致使此界真仙寧可滯留化道,也不愿飞升。 三者,点明了光阴之力的至高与艰难,连真仙也仅能触及皮毛,无法真正驾驭。 那位真仙最终似乎於陵前將自身残留的部分光阴道韵馈赠於宗主。 助其重返青春,此等手段,已堪称逆天 “真仙果位……得之可成仙,却仍难逆转光阴,挽回逝去之人。”沈黎低声自语。 修为再高,神通再大,有些失去,终究是失去了。 时间规则,或许是此方天地最根本、最难以撼动的铁律之一。 强如真仙,触及时光亦只是皮毛。 “这便是需爭夺『真仙果位』背后的重量。”沈黎心道。 “不仅仅是为了力量与长生,或许,每一个走到那一步的修士。 內心深处,都藏著一些想要藉助这至高权能去弥补、去挽回的遗憾?” 他想起了第二世柳知意弥留之际的泪光,第三世林辰遭背刺的愤懣。 这一世父母长辈的殷切……长生路上,註定要与许多人与事告別。 “太初归寂,可寂灭认知、神通、乃至短暂剥离联繫……但能否触及『时间』的领域?” 沈黎陷入沉思。 他的神通本就涉及“归墟”、“寂灭”等高等概念,与时间、空间的规则或有隱约联繫。 未来若修为更深,是否能从中窥得一丝时光玄妙? 旋即,他又摇头失笑。 眼下自己不过化神,去想真仙都无能为力之事,未免好高騖远。 他將青色玉简郑重收起。 窗外,晨曦微露。 沈黎长身而起,推开静室之门。 峰顶云海翻腾,气象万千。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然心向苍穹,步履不停。 第433章 南疆行 雪霄峰的晨雾尚未散尽,一道青色流光已悄然离峰,向南而去。 沈黎此行,目標明確南疆。 舅舅林惊羽所赠的青色玉简中,除了那篇真仙遗事。 还有几条极为模糊的线索,指向南疆深处某些古老遗蹟。 更重要的是,其中隱约提及,那位万剑宗真仙祖师。 其晚年似乎曾在南疆某处留下过一些的特殊道痕印记。 或许记载著其对“仙界隱忧”的某些具体感知或推断。 此事关乎此界最大谜团之一,亦可能影响未来道途抉择,沈黎必须亲自查探。 他未惊动任何人,连父母也只言外出游歷。 一袭青衫,负剑而行,如同无数游歷天下的散修之一。 南疆,瘴癘之地。 蛮荒古林与险恶沼泽交织,毒虫猛兽横行,更有诸多不为人知的诡异族群与上古遗族棲息。 灵气斑驳混乱,寻常修士至此,实力往往要打折扣。 沈黎穿行於遮天蔽日的古林之中。 脚神扩散开来,避开一些明显盘踞著强大凶兽或瀰漫著天然毒障的区域。 同时仔细感应著玉简中提及的几处方位。 数日后,他已深入南疆腹地。 周遭环境愈发诡异,林木形態扭曲。 地面偶尔可见巨大不知名生物的骸骨。 偶遇的零星南疆土著,无论人族还是异族,皆目光警惕。 行色匆匆,透著与险恶环境搏杀出的彪悍与戒备。 沈黎行至一处幽深峡谷。 谷口被浓稠如墨的灰黑色雾气封锁,雾气翻滚间。 隱隱有悽厉呜咽之声传出,摄人心魄。 与玉简中描述的某处疑似古战场或大能陨落之地的特徵有几分吻合。 他略一沉吟,抬步欲入。 前方浓雾骤然剧烈翻腾,一道黑影自雾中缓缓“流”出。 由无数扭曲、痛苦的灰色面孔匯聚而成,凝聚成一个勉强的人形轮廓。 “人类金丹修士?不错的血气,更不错的……魂光!纯净,强大,令人垂涎!” 那黑影发出声音直接在神魂层面响起,带著侵蚀心志的力量。 “听说最近南疆来了些修士,名气不小你就是其中之一?” 黑影“头颅”部位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不断开合的细小口器。 “记住,送你归寂的存在,名为魂幽!” 三秒后。 噗通。 轻微的落地声。 它生前部分躯体的遗留,正迅速风化。 他没去细看那残骸,目光重新投向幽深峡谷。 “这傢伙叫什么来著?” 沈黎一步踏入那浓稠的灰黑雾气之中。 雾气自动分开,无法近身。 穿过那充斥著诡异与扭曲魂力的幽深峡谷。 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竟让沈黎的脚步微微一顿。 没有预想中的古战场遗蹟,也没有险恶的机关禁制。 入眼是一片极为规整、寂静的坟塋。 坟冢一座挨著一座,排列得异常整齐。 墓碑多为青石,大多已被岁月风蚀,字跡模糊难辨。 只能依稀看到些“某氏”、“某某之墓”的轮廓。 偶有几块保存稍好的,上面的刻字也简单到近乎简陋,只有姓名与生卒年份。 沈黎缓步穿行於碑林之间,目光扫过那些尚可辨认的字跡。 “赵大牛,生於……卒於……” “钱氏女,生於……” “孙……” 並无甚特异。 此地虽处南疆深处,出现如此一片规整坟地颇为古怪。 但仅看表象,倒像某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歷代村民的长眠之所。 他继续前行,坟塋渐稀,前方竟出现了一片桃花林。 时值深秋,南疆別处草木或凋或黄。 此处桃花却开得正盛,灼灼其华,烂漫如云霞。 风吹过,落英繽纷,香气袭人,美得不似人间景象。 沈黎踏入桃林。花瓣拂过肩头,触感真实。 他眉头微蹙,以“观微之眼”细察,花瓣、桃枝、泥土、香气…… 一切皆真实不虚,並非幻术所化,但其生机流转的韵律,与外界有著细微的差別。 穿过桃林,眼前豁然开朗。 大片平整肥沃的农田阡陌纵横,稻穗低垂,菜畦青翠。 远处,村舍屋院错落有致,白墙黑瓦,炊烟裊裊。 桑竹掩映,鸡犬之声相闻。田间有青壮农人劳作。 田埂上有老者坐著歇息,孩童在村口追逐嬉戏,儼然一派寧静祥和、自给自足的田园风光。 与外界南疆的险恶蛮荒,判若两个世界。 沈黎站在田埂边,望著这“世外桃源”,心中並无多少欣喜,反而警兆微生。 太完美,太安寧,反而显得不真实。 更何况,此地深处南疆腹地,阴气与混乱灵机环绕,如何能孕育出这般纯粹的“祥和”? 他正思忖间,一位拄著拐杖、鬚髮皆白的老者,在一群孩童的簇拥下,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老者笑容和蔼,眼神浑浊却带著暖意。 上下打量了沈黎一番,用苍老而温和的声音问道: “年轻人,瞧著面生,你从何处来啊?” 沈黎心念电转,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感慨,拱手道: “老丈,我本就是这村里的人,只是只是前些年。 我尚年幼,在村边河里玩耍时,不慎落水,被河水冲走。 漂流到了不知名的外面,幸得一位路过的好心渔夫所救,才捡回一条性命。 这些年在外漂泊,好不容易才寻著路回来。”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將自己“外来者”的身份,解释为“归乡游子”。 既回答了来歷,又隱含试探,若此村真与世隔绝,必有独特的认知与反应。 老者闻言,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仔细端详沈黎面容,迟疑道: “啊?你原来竟是我们村子里的人?” “老朽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 “你莫非是村东头赵家那个小时候总流鼻涕的……赵狗蛋?” 赵狗蛋? 沈黎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坟地中,那为数不多可辨认的墓碑之一,上面刻著的名字,正是“赵狗蛋”! 但关键是,那墓碑上,紧隨姓名之后,还有一个模糊却可辨的標註“女”。 眼前老者,却將一个“女子”之名,安在了自己这个男子身上。 第434章 桃花宴 沈黎心中瞭然,面上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连连摆手: “老丈,您记错了,我不是赵狗蛋。 我是沈娃子啊!我家在咱们村东边。” 老者愣了一下,拄著拐杖的手似乎紧了紧,脸上的笑容略微僵住,但很快又舒展开,拍了拍额头: “哦对对对!你看我,老糊涂了!是沈娃子,老沈家的孩子!” “唉,你这一走好些年,模样变了不少,老头我差点没认出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他热情地拉住沈黎的手臂:“走走走,快到村里去!” “你爹娘唉,你出事那年,他们伤心过度,没两年也相继去了…… 不过別难过,村里都是乡里乡亲,以后这就是你! 快,跟老朽回去,让大伙都看看,咱们村出去的孩子,平安回来了!” 老者力气出奇地大,不由分说便拉著沈黎往村里走。 簇拥的孩童们也欢叫著,前呼后拥。 沈黎没有反抗,顺势而行。 沈黎脑海中浮现出某部上古杂闻事中的记载,桃花源记。 传闻中,第一个进入桃花源並復返的,乃一渔夫。 其人受桃源居民盛情款待,连赴七日宴饮,活气渐衰,濒临死亡。 却在第七夜因无胃口未食,保持清醒,思家心切,夜半出村,遂得归返。 归家之日,正是其“头七”,家中已设灵堂祭他…… 此地景象,与典籍记载何其相似! 完美寧静的村庄,热情好客的村民,模糊错乱的记忆与认知。 以及那看似无害、实则可能悄然吞噬外来者“活气”或“存在本质”的“款待”。 “我竟真的踏入了『桃花源』……” 沈黎心中並无慌乱,只有冷静的分析。 “只是,此『桃源』,恐怕非是避世乐土,而是一处更为诡异。 以『祥和』为表象,吞噬外来者生机、同化其存在的陷阱或秘境。” “渔夫因思念亲人、食欲不振而侥倖逃脱,保持了一丝『自我』与『对外界的联繫』,方能脱离。而我……” 沈黎感受著周围那无形无质的祥和气息,识海之中。 文心与功德清光同时微微荡漾,將一切异种气息隔绝於外,保持灵台绝对清明。 “我之道心,非渔夫可比,此等手段,於我无效。” 他面上依旧带著靦腆与感慨,任由老者拉著,走向那炊烟裊裊的村庄。 心中却已开始盘算: 此地与舅舅玉简中线索有无关联?是天然形成的诡异秘境,还是人为布置的陷阱? 若是后者,目的为何?与真仙线索或圣宗是否有关? 那满林桃花,那错乱的碑文,这看似祥和的村庄,其核心究竟隱藏著什么? 穿过田埂,踏上村中乾净的青石板路。 已有不少村民闻讯而来,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带淳朴笑容,眼神好奇而友善,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 “呀,真是沈娃子?” “长这么大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今晚去我家吃饭!燉了鸡!” “去我家!有刚蒸的饃!” 热情洋溢,宛如至亲。 沈黎含笑应对,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笑容可掬的脸庞。 扫过他们乾净的衣衫、健康的肤色、以及眼底深处的空洞与重复。 就像画中之人,完美,却少了真实的灵魂起伏。 他抬起头,看向村庄中央,那棵最为高大、花开如云的桃花树。 树下,似乎摆著几张石桌石凳。 隱约有酒香与食物香气飘来。 桃花树下,石桌石凳早已摆开。 几样乡野小菜,一壶自酿米酒,倒也像模像样。 围坐的除了那白须老者,还有几位村中“德高望重”的长者。 以及一位身著粉白衣裙,鬢边簪著一朵新鲜桃花的女子。 这女子约莫二十许人,容貌確是极美,肌肤莹润胜雪,眉眼含情带笑。 行动间似有香风拂动,与这满村桃花相得益彰,宛如桃花成了精,化作人形。 她自沈黎进村,一双妙目便牢牢黏在他身上,此刻更是挨著沈黎坐下。 “三叔公说,你是沈娃子?老沈家的?” 女子声音清脆悦耳,带著一丝激动。 “错不了!肯定错不了!” “你瞧瞧这眉眼,这鼻樑,跟我跟我记忆里简直一模一样!我是你姐姐啊!沈清!”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她说著,竟伸手想去捏沈黎的脸,被沈黎微微侧头避开。 沈黎看著她,心中毫无波澜。 姐姐?他父母皆为修士,寿元绵长,何来一个居於南疆诡异村落古怪的“姐姐”? 更何况,他神识扫过,此女看似鲜活。 体內却无正常生灵该有的蓬勃气血与完整魂魄。 “沈清?”沈黎露出疑惑与疏离。 “我不太记得了,落水时年纪太小。” “哎呀,不记得没关係!回来就好!” 沈清毫不在意沈黎的疏远,热情地夹起一筷子翠绿的野菜,送到沈黎嘴边。 “快尝尝,姐姐特意为你炒的,咱们村后山独有的『碧丝菜』,清甜爽口,最是开胃!” 那菜碧油油的,卖相极佳,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但在沈黎的“观微之眼”与功德感应下。 那扑鼻的“香气”本质是一缕缕沉沦死气。 那“碧绿”的色泽下,菜中流淌的生机也显得异常僵化,带著被强行固化的阴冷。 寻常人吃了,恐怕会感到短暂的满足与愉悦,实则生机被悄然置换,心志渐被这“桃源”同化。 沈黎面不改色,张口吃下。 菜一入口,那股阴冷死气便欲往他四肢百骸钻去。 然而他体內《太初万象体》微微一动,气血如烘炉,瞬息將那点死气炼化成虚无。 《青帝长生功》乙木灵力流转,更將那僵化的“生机”涤盪吸收,转为一丝的养分。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连他咀嚼吞咽的动作都无比自然。 “好吃吗?”沈清殷切地问。 “嗯,清爽。”沈黎点头,语气平淡。 “那就多吃点!” 沈清见状,笑容更盛,又接连夹了好几样菜,不由分说都送到沈黎碗里。 “这个,山蘑燉的!这个,腊肉炒的!都是好东西!” “你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回家了,就该好好补补!” 每一筷子菜,在沈黎眼中,都包裹著死气与僵化生机。 他照单全收,来者不拒。 体內功法悄然运转,將所有“杂质”尽数炼化。 以他化神期的修为和强悍体魄,这点程度的“侵蚀”,连让他气血波动一下都做不到。 第435章 有仙 席间,三叔公和其他老者也频频劝酒劝菜,言语间儘是乡情温暖,对沈黎“失而復得”的感慨。 他们似乎完全接受了沈清认定的“姐弟”关係,甚至有人笑道: “瞧瞧,沈清丫头是咱村一枝花,她弟弟也这般俊朗,果然是一家子,好相貌都是祖传的!” 沈黎只是附和著,扮演著一个沉默寡言、初归故里还有些拘谨的年轻人。 他暗中观察著每一个“村民”,发现他们看似各有性格。 言谈举止却隱隱遵循著某种固定的“模式”,尤其是对他这个“归乡者”的態度。 热情得近乎刻板,缺乏真正鲜活生灵那种复杂多变的情绪与灵动的眼神交流。 宴饮持续到月上桃梢。 沈黎以“不胜酒力”和“路途疲惫”为由。 婉拒了后续的“夜谈”,被“姐姐”沈清亲自带到一间早已收拾乾净的厢房安顿。 屋內陈设简单整洁,被褥散发著阳光晒过的味道,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温馨。 “弟弟,你好好休息。明日姐姐给你做更好的!” 沈清站在门口,笑容温婉。 “有劳。”沈黎頷首。 房门关上。 沈黎静立房中,神识笼罩整个屋舍。 没有监视的痕跡,只有窗外桃花香气与村里安寧的夜息。 次日清晨,沈清果然早早便来敲门,手里提著一个食盒,笑容比朝阳还灿烂。 “弟弟,快起来!姐姐给你弄到好东西了!” 她拉著沈黎在院中石桌旁坐下,神秘兮兮地打开食盒。 食盒里是一个粗陶大碗,碗中盛著奶白色的鱼汤。 汤里臥著一段段雪白紧实的鱼肉,上面撒著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 “这是什么?”沈黎问。 “鱼!咱们桃源河特產的鲤鱼!” 沈清眼睛发亮,压低声音,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 “这可是好东西!我天没亮就去村口守著,好不容易才从『钓叟』手里买回来的!” “钓叟?” “嗯!咱们村旁边那条河,只有钓叟一人被允许下鉤。” 沈清一边给沈黎盛汤,一边解释道。 “听老辈人说,那河里的鱼有灵性,是传说中的仙人经常来钓鱼的地方!” “上一个来过的仙人,好像就叫……『青霄』?对,青霄仙人!” “据说他老人家钓鱼不为吃,就是图个乐子。” “钓了又放,放了又钓,留下的仙气儿就滋养了河里的鱼。” 沈黎执勺的手微微一顿。 青霄仙人?青霄宗开山祖师,道號正是“青霄子”! 自己的直系先祖凌霄老祖,正是青霄祖师的亲传弟子之一! 舅舅玉简中提到万剑宗祖师晚年可能在南疆留下痕跡,莫非青霄祖师也曾在此驻足? 甚至,此地与青霄宗有某种未知的关联? “这鱼可稀罕了。” 沈清的声音將他思绪拉回。 “钓叟每天也就钓个三五条,多的时候五六条。” “鱼获的七成归他自己,两成交给村子公用,剩下不到一成,才会拿出来卖给咱们这些普通村民。” “今天钓叟运气好,得了四条,我好不容易才求他匀了一条大的给我!快尝尝!” 她將盛满鱼汤和鱼肉的碗推到沈黎面前,自己面前却只放了一小碗清粥,眼巴巴地看著沈黎: “姐姐不吃,都给你!你在外头肯定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咱们桃源河的鱼,肉质紧实鲜美,最补身子了!据说常吃还能延年益寿呢!” 沈黎看向碗中。 鱼肉雪白,纹理细腻,汤色乳白,香气清灵。 在他的感知中,这鱼汤与昨日的菜餚截然不同! 非但没有死气,反而蕴含著一股精纯、温和的灵机与生机! 他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 汤味极鲜,回味甘醇。 更重要的是,汤中蕴含的灵机与生命精华入腹之后。 竟无需他刻意炼化,便自然而然地融入他的四肢百骸,温养经脉,滋补气血。 甚至对他化神期的修为,都產生了一丝的助益! 这简直不可思议! 到了化神期,寻常的灵丹妙药、天材地宝,效果都已大打折扣。 这一碗看似普通的鱼汤,竟能有此效果? 那桃源河,那钓叟,那所谓的“青霄仙人垂钓之地”…… 沈黎面上不动声色,慢慢喝著汤,吃著鱼肉。 每一口下肚,都能感受到那股温和而沛然的滋养之力。 这鱼,绝非凡物!甚至可能真与青霄祖师有关! 沈清见他吃得“香甜”,脸上笑容愈发满足,自己只小口喝著清粥。 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沈黎身上,仿佛看他吃比自己吃更快乐。 “姐姐不吃点鱼?”沈黎问。 “姐姐不饿,你吃就好。” 沈清立刻摇头,眼神真挚。 “咱们家就剩你了,好的自然都紧著你,只要你好了,姐姐就高兴。” 沈黎不再多言,將一碗鱼汤鱼肉吃得乾乾净净,连汤都喝尽。 “钓叟每日都在河边?”沈黎无意地问道。 “是呀,除了颳大风下大雨,他几乎天天都去。” 沈清收拾著碗筷。 “就在村东头,有棵歪脖子老柳树那儿就是他的钓位。” “弟弟你想去看钓鱼?那可不行,钓叟脾气怪,除了村长和三叔公。” “不许旁人靠近看他钓鱼,更不许別人下河,说是怕惊了鱼,得罪了河里的『灵』。”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弟弟你刚回来,又是自家人。” “等过两天,姐姐去求求三叔公,看能不能带你去远远瞧一眼?” “钓叟有时候钓到特別稀奇的鱼,会在村口摆一会儿,那时候倒是能看看。” “好,那就有劳姐姐了。”沈黎点头。 他心中念头飞转。 这桃源村,看似祥和,实则为牢笼陷阱。 但其中又有“桃源河鲤鱼”这等奇异之物,牵扯到青霄祖师踪跡。 那钓叟,是关键人物。 坟地、桃花林、村民、鲤鱼、钓叟、青霄仙人传说…… 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这“桃花源”的真相,恐怕远比他之前猜测的更为复杂。 需要更谨慎,也更需主动探查。 或许,该去河边看看。 也该找个机会,“拜访”一下那位神秘的钓叟。 沈黎抬眼,望向村东方向。 晨光中,桃花依旧绚烂。 第436章 桃源深处 晨光透过桃林,碎金般洒在青石板路上。 沈黎走出厢房,沈清已等在院中,手里提著一个精巧的竹篮,里面装著几样用油纸包好的点心,还有一小壶米酒。 “弟弟醒啦?” 沈清今日换了身水绿色的衣裙,鬢边桃花犹带露水,笑靨如花。 “三叔公说了,钓叟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答应让你去河边远远瞧一眼,不过不能靠近十丈之內,也不能出声惊扰。” 她將竹篮递给沈黎:“这些是给钓叟带的,算是咱们的心意。” “他虽脾气怪,但收了礼,兴许能多钓会儿,让你看个够。” 沈黎接过竹篮,入手沉甸甸的。 点心是刚蒸好的米糕,米酒封得严实,皆透著凡俗烟火气,並无异常。 “多谢费心。” “一家人,客气什么。” 沈清领著他往村东头走,脚步轻快,路上遇到村民,无不热情招呼,语气里满是“沈娃子回来了真好”的淳朴喜悦。 沈黎面上含笑应对,心中却愈发清明。 这一切“温情”,都像是精心编排的戏码,每个“村民”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 行至村东,果然见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蜿蜒而过。 河边一棵歪脖子老柳树,柳条垂入水中,隨风轻摆。 树下,一个身著蓑衣、头戴斗笠的枯瘦背影,正端坐一方青石上。 手持一根普普通通的青竹钓竿,竿梢垂入水中,纹丝不动。 那便是钓叟。 离他尚有二十余丈,沈清便停下脚步,示意沈黎也止步,压低声音道: “就这儿吧,不能再近了。钓叟最不喜人打扰,咱们就在这儿看,莫要出声。” 沈黎点头,目光落在钓叟身上。 以他化神期的神识,竟难以完全穿透那看似寻常的蓑衣斗笠。 仿佛有一层极淡却与周遭“桃源”气息同源的力量笼罩其身,阻隔探查。 这钓叟,绝不简单。 他將竹篮轻轻放在脚边一块乾净的石头上,没有上前,只是静立观望。 沈清也陪在一旁,眼睛却不时瞟向沈黎,观察他的反应,脸上始终掛著温柔的笑意。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渐高,桃花香气混著水汽,氤氳在河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钓叟始终一动不动,如同河边另一块石头。 沈黎也不急,耐心等待。 他运转“观微之眼”,细细观察著河面、水流、空气中那些的灵机流转。 这条“桃源河”,看似清澈普通,但水面之下,似乎隱有一层极淡的金色道韵流转。 与整个“桃源”的死寂僵化截然不同,带著一种活泼泼近乎本源的生机。 “青霄祖师……” 沈黎心中默念。 就在这时,钓叟手中的青竹钓竿,竿梢忽然轻轻一颤! 水面盪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钓叟手腕极稳地一提,一尾银白色、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鲤鱼被提出水面。 那鱼不大,约莫巴掌长,在空中扭动挣扎,却脱不开鉤。 钓叟將其取下,隨手放入身边一个浸在水中的鱼篓,动作嫻熟自然。 全程无声。 沈黎目光一凝。 在那鲤鱼被钓起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 一缕极其精纯的金色灵机,自河底深处被牵引而出,附著於鱼身之上。 而当鲤鱼离开水面落入鱼篓的剎那,那缕金色灵机並未完全消散。 反而有极少一部分,如同被“剥离”一般,残留在了空气中,缓缓融入周遭的“桃源”气息。 虽然微不可察,但这过程,像是一种“抽取”与“滋养”。 这河,这鱼,这钓叟,似乎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 维持著这个“桃源”的存在,或者说,延缓著它的“僵死”? 钓叟又坐了约莫一刻钟,再无收穫。 他缓缓收起钓竿,提起鱼篓,站起身。 直到此时,他才仿佛注意到远处站著的沈黎和沈清。 斗笠下,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扫了过来。 沈清连忙拉了拉沈黎的衣袖,示意他別动。 钓叟却朝他们走了过来,脚步不快,蓑衣隨著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在距离沈黎五步外停下,斗笠微微抬起,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平静的眼睛。 目光先在沈黎脸上停顿片刻,又扫过他脚边的竹篮。 “新来的?” 钓叟开口,声音沙哑乾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沈黎拱手,语气平和: “晚辈沈黎,昨日归乡,听闻前辈在此垂钓,特来拜见,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钓叟沉默片刻,目光又落回竹篮上,点了点头:“放下吧。” 沈黎將竹篮提起,放在钓叟脚前。 钓叟弯腰,打开油纸包,捏起一块米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又拿起酒壶,拔开塞子嗅了嗅,仰头喝了一口。 “手艺还行。” 他评价道,声音依旧乾涩,却少了些疏离。 沈清在一旁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钓叟吃完米糕,抹了抹嘴,看向沈黎: “看你站了半日,倒是沉得住气。想看钓鱼?” “是。”沈黎坦然道。 “听闻此河之鱼非同一般,心生好奇。” “非同一般?”钓叟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说不出的意味。 “是啊,是不同,吃了能『活』久点。”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盯著沈黎: “你身上有点不一样。不像他们。” 沈黎心中微动,面色不变: “晚辈离乡多年,或许沾染了些外头的气息。” “外头…… ”钓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飘向远处的桃林和村庄,半晌,才缓缓道。 “外头好啊,有风,有雨,有真的日升月落。” 他忽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近乎耳语: “此地是『念』与『影』的囚牢,河是唯一的『活水』,鱼是『生机』的饵食。” “钓,不是钓,是『汲』。” 话音未落,他猛地提高声音,恢復那沙哑平淡的语调: “好了,礼我收了,你们回吧。明日若还想看,辰时再来。” 说完,不再理会二人,提著鱼篓,转身沿著河岸,慢悠悠地向村落另一头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桃林深处。 沈清似乎没听清钓叟最后那几句低语,只是高兴地对沈黎道: “弟弟,钓叟收下礼了!还让你明日再来!”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看来他挺喜欢你的!” 沈黎望著钓叟消失的方向,心中却反覆迴荡著那几句耳语。 “念与影的囚牢……唯一的活水……生机饵食……钓是汲……” 第437章 念影为牢 信息虽零碎,却印证了他许多猜测。 这“桃源”,果然是一个以某种“念”和“影”构成的空间。 桃源河,是维持这个空间不至於彻底“死寂”的来源。 而河中之鱼,是这种力量的具现化。 钓叟的“垂钓”,实则是从河中“汲取”生机能量。 一部分维持自身,一部分很可能用以“餵养”这个桃源,或者其中的某些存在。 那这“念”与“影”的源头是什么?为何会形成这样一个诡异之地? 青霄祖师又为何在此留下痕跡?钓叟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他口中的“外头”,似乎並非指南疆,而是真正的现实世界? “姐姐,钓叟住在何处?”沈黎问道。 “就在村子最西头,靠近坟地的那间独院。”沈清答道,隨即又叮嘱。 “不过弟弟,钓叟不喜人打扰,平时除了送鱼,没人去他那儿。你可別乱跑。” “我晓得。”沈黎点头。 返回住处的路上,沈黎心中已有了计较。 是夜,月隱星稀。 沈黎悄然起身,周身气息在“太初归寂”的作用下近乎虚无,如同融入夜色本身。 他推开窗,无声无息地掠过桃林屋舍,向村西而去。 整个村庄沉浸在一种深沉的“安寧”中。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某种力量抚平、同化。 村民们皆在沉睡,气息微弱而统一,如同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沈黎先至坟地。 白日里规整的坟塋,在夜色下显得格外阴森寂静。 他立於一排排墓碑之间,神识仔细扫过每一寸土地。 並无阴魂鬼气,也无怨念残存,只有一种空荡荡被抽离了所有鲜活记忆与情感后的“乾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块刻著“赵狗蛋”的墓碑上。 此刻,他以大学士文心配合神识,细细感应墓碑。 隱约间,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淡薄、几乎消散的“意念残留”。 那意念中包含著对外界的渴望,最终归於茫然的麻木。 “这些『村民』,莫非是曾经误入此地的外来者,被逐渐同化剥夺了自我认知与记忆后,留下的『空壳』? 其身份信息在漫长岁月中被『桃源』隨意混淆、覆盖?” 若真如此,那热情洋溢的沈清,口口声声叫他弟弟的“姐姐”,其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一个被同化得更彻底、扮演著固定角色的“空壳”?还是另有隱情? 他转身掠向村子最西头。 钓叟的独院很好找,孤零零一座小院,院墙低矮,院內仅三间土屋,院门虚掩。 沈黎神识扫过,院內无人,屋內亦无活物气息。 他推门而入。 屋內陈设简陋到了极点,一桌一椅一床,墙上掛著一件破旧蓑衣,墙角立著那根青竹钓竿和鱼篓。 空气中瀰漫著水腥味和淡淡的鱼腥。 沈黎目光落在桌上。 那里摊开放著一本纸质泛黄、边缘破损的薄册子。 册子封皮无字。 他上前,小心翻开。 內页並非文字,而是一幅幅简陋却传神的线描图画。 第一幅:一位青衣道人,坐於河边柳下,持竿垂钓,神態悠閒。 道人面容模糊,但气质超然,衣袂间似有云纹。 第二幅:道人离去,留下那根青竹钓竿,插於柳树旁。 第三幅:天色骤暗,大地震动,有血色光芒自远方天际蔓延而来。 柳树枯萎,河水泛黑。 第四幅:一个模糊的由许多细小面孔匯聚而成的灰影。 来到河边,试图拾取钓竿,却被钓竿上残留的一点青光震退。 第五幅:灰影退去,柳树旁出现一个蓑衣斗笠的佝僂身影。 他拔起钓竿,坐於青石上,开始垂钓,河水渐清。 第六幅:蓑衣人垂钓日久,其身后渐渐出现房屋、田地、人影。人影皆面目模糊。 第七幅:蓑衣人將钓起的鱼,分与身后人影食用。 人影面目逐渐清晰,变得与常人无异,开始耕作生活。 第八幅:更多误入此地的外来者被“村民”热情引入,参与宴饮。 其中一些人面容逐渐变得与“村民”相似,最后走入新建的屋舍。 另一些人则面露挣扎,最终悄然离去。 第九幅:蓑衣人独自立於坟地前,面前墓碑林立。他手中提著鱼篓,篓中已无鱼。 第十幅:册子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墨跡深浅不一,似分多次写成: “青霄留竿镇邪影,我持竿汲灵维念。念影成牢,牢中皆客。 客醉为囚,客醒可归。然醒者几何?归路何在?——钓叟 不知年月” 沈黎合上册子,久久无言。 图册虽简,却已道尽此“桃源”起源与真相。 此地原为青霄祖师一处閒適垂钓之所。 后逢天地大变,邪祟滋生,侵蚀此地。 青霄祖师留下的钓竿,自带其道韵,镇住了邪祟,保住了这一隅之地未被完全污染。 而钓叟继承了钓竿,以垂钓方式,从被祖师道韵保护的河水中“汲取”纯净灵机。 用以维持这个因邪祟侵蚀和祖师离去而濒临崩溃的“念影空间”。 所谓“念影”,很可能最初是青霄祖师在此悟道、垂钓时。 无意间散逸的道韵与意念,结合此地灵脉。 形成的特殊场域,能映照、留存过往痕跡与生灵意念。 邪祟侵蚀后,“念影场域”发生畸变。 与钓叟汲取的灵机结合,形成了这个看似祥和。 实则吞噬外来者“活气”与“自我”以维持自身存在的诡异“桃源”。 钓叟知其弊,却无力改变。 他以灵机维持“桃源”,延缓其彻底僵死,却也使得更多误入者被同化。 他將部分真相记录,留待“醒者”。 “客醉为囚,客醒可归。” 沉溺於桃源“温情”、接受其“款待”者,將渐渐迷失自我,化为新的“念影囚徒”。 而保持清醒、意识到异常者,则有离开的可能。 “然醒者几何?归路何在?”——钓叟的嘆息。 漫长岁月,能清醒者寥寥,且即便清醒,也未必找得到离开这封闭“念影囚牢”的方法。 沈黎看向墙上的钓竿。 那便是青霄祖师所留之物,也是维繫此地的核心,离开此处,或者获取更深层线索的关键。 他伸手,虚按向钓竿。 就在指尖即將触及时,钓竿表面那层极淡的青光微微一闪。 一股温润醇和的道韵气息,顺著他的神识,反馈而来。 剎那间,沈黎仿佛看到一幅画面: 第438章 青霄问心 无尽高的云海之巔,一座古朴道观前。 青衣道人背对著他,正將一根青竹钓竿,隨手插在观前一株虬劲的老松旁。 道人似有所感,微微侧首,露出小半张平静温和的侧脸,唇边似乎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目光仿佛穿透无尽时空,与此刻的沈黎,有了剎那的对视。 道人的声音,直接响在沈黎道心深处,清朗如泉: “后世小子,既持吾脉,当知『守』与『放』。” “此竿镇邪於此,亦留一线『真意』。你若能解,可得『青霄问心』一试。 “过,则予你一缕『寻踪引』,不过,则忘此间事,安然归去罢。” 画面消散。 沈黎收回手,心中震动。 青霄祖师竟在此钓竿中,留有如此后手! 这並非简单的遗物,而是一道考验! “青霄问心”考验的是什么?“守”与“放”又是何意? 那“寻踪引”,莫非能指引他找到青霄祖师在世间留下的其他重要遗蹟。 甚至关乎“真仙果位”或“仙界隱忧”的线索?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黎身形一动,已悄然隱於屋樑阴影之中,气息彻底寂灭。 院门被推开。 进来的正是钓叟。 他依旧穿著白日那身蓑衣,手中鱼篓空空如也。 他进屋后,並未点灯,只是默默走到桌边,看著那本被翻动过的册子,沉默良久。 然后,他走到墙边,取下钓竿,抱在怀中,如同抱著婴孩。 斗笠下,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嘆息: “又来了一个这个,好像不太一样。” “他能『醒』吗?能『解』吗?祖师留下的这条路,真的有人能走通吗?” “我守著这竿,守著这河,守著这些『念』与『影』太久了。 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到底是谁,从何处来……” 他抱著钓竿,在床边坐下,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光润的竹竿。 “明日再试试他吧。若他真是『醒者』,或许……” 话音渐低,终不可闻。 钓叟就那样抱著钓竿,倚在床边,一动不动,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次日,辰时。 沈黎准时来到河边。 钓叟已端坐青石之上,蓑衣斗笠,与昨日无异。 只是今日,他身旁多了一个小木墩,上面放著一个粗陶碗,碗中盛著清水。 见沈黎到来,钓叟並未回头,只是指了指木墩对面的空地。 “坐。” 沈黎依言坐下,与钓叟隔著木墩相对。 河水潺潺,柳条轻摆,晨光透过桃林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昨日看图,懂了?”钓叟声音依旧沙哑。 “略懂。”沈黎道。 “略懂,就是不全懂。” 钓叟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水。 “祖师留竿於此,是『守』。守此一方水,镇那一道影,留一线生机。” 他放下碗,浑浊的眼睛看向沈黎: “但『守』久了,水会涸,影会散,生机也会变成死局,所以,光『守』不够,还得『放』。” “放?”沈黎凝神。 “放一线机缘出去,放一丝变数进来。”钓叟缓缓道。 “这河里的鱼,便是『放』出去的机缘。吃得了,是你的造化,吃不了,便是饵食。” 他顿了顿,指向沈黎面前的河水: “今日,许你下一竿,用你自己的『饵』,钓你自己的『缘』。” 沈黎目光落在清澈的河面上: “以何为饵?” “隨你。” “法力、寿元、因果、功德、气运、神魂之力、道基本源……” “你自身所持,皆可为饵,饵愈重,缘愈深,钓得之物,便愈是不凡。” 他补充道,语气平淡: “饵一旦入水,便由不得你收回。钓得上,饵不返。” “钓不上,饵亦失。此乃『问道之钓』,不问得失,只问本心与气运。” 沈黎沉默。 以自身根基为赌注,去博取未知的机缘。 钓叟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坐著,如同河边另一块石头,等待著沈黎的选择。 沈黎望向河水深处。 在“观微之眼”与功德感应下,那层淡金色的道韵依旧缓缓流淌。 青霄祖师留下的“一线真意”,就在这河底。 若想获得“寻踪引”,必须通过“问心”考验。 而这“问道之钓”,便是考验的形式。 他需要抉择:付出什么,又想得到什么。 寻常天材地宝、功法秘术,对他意义已然不大。 他所需,是能助他堪破化神瓶颈、触及合体乃至更高境界,或关乎真仙、仙界隱秘的至宝。 如此目標,所下之“饵”,必须足够重。 沈黎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识海之中,功德清光如海荡漾,文宫巍然矗立,气血如龙在周身奔腾。 《太初万象体》与《青帝长生功》的运转轨跡清晰可见。 寿元?他拥有数万年,经“剎那芳华”洗礼后的生命本源浩瀚如星海,磅礴坚韧。 法力?化神修为,《青帝长生功》与《太初万象体》双修,根基之厚,同阶罕有。 功德?身负推广寒薯、活民无数、斩妖除魔之大功德,清光护体,天地眷顾。 气运?先天道体,天灵根,一路行来机缘不断,气运绵长。 因果?他行事自有章法,因果纠缠虽有,但多属善缘或必斩之恶,尚未有能动摇其根本的沉重孽债。 神魂?文宫坐镇,君子文心淬炼。 道基更是无瑕,仙、武、儒、体四道融合,铸就太初根基,潜力无穷。 每一样,都是他辛苦修来,珍视无比。 要割捨哪一样作为“饵”? 沈黎心念电转。 法力消耗可以恢復,但若投入过大,导致修为临时跌落,在此诡异之地恐生不测。 功德最为玄妙,消耗功德,等於削弱自身天地眷顾与护道之力,得不偿失。 气运虚无縹緲,却是修行路上至关重要之物,气运衰则万事不顺,甚至可能引来无端灾劫。 因果最是麻烦,轻易动之,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神魂与道基更是根本,伤之则道途可能断绝。 权衡再三,沈黎有了决断。 他睁开眼,看向钓叟: “敢问前辈,若以『法力』为饵,当如何施为?” 钓叟眼皮微抬: “心念锁定欲钓之物层级,催动法力注入钓竿,竿梢自有感应。 投入多少,全在你心,但记住,一旦开始,除非钓得之物出水。 或你自行切断联繫认输,否则投入会持续增加,直到你承受不起。” 沈黎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河面。 第439章 万古一钓 他决定,先以法力试探。 心念微动,锁定那金色道韵流转最为浓郁的一片河域。 他伸出手,凌空一抓。 钓叟身旁那根青竹钓竿,自动飞起,落入沈黎手中。 入手温润,竹竿轻若无物,却又仿佛重若千钧,带著一种古朴悠远的气息。 沈黎握紧钓竿,学著钓叟的样子,將钓线拋入河中。 竿梢入水,无声无息。 下一刻,沈黎心念催动,体內浩荡如江河的乙木灵力,开始沿著手臂,缓缓注入青竹钓竿。 起初只是涓涓细流。 钓竿毫无反应,竿梢沉在水中,一动不动。 沈黎心念一横,灵力输出骤然加大! 化神期的磅礴法力,如同开闸洪水,汹涌灌入钓竿! 钓竿微微一亮,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 竿梢终於轻轻一颤! 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沈黎感觉钓线那头传来一丝微弱的牵扯感,很轻,仿佛只是水草拂过。 但他知道,饵已生效。 他继续加大灵力输出,加速灵力转化。 灵力如同燃烧的薪柴,持续不断注入钓竿,再通过钓线,没入河底那未知的“存在”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沈黎体內的灵力已消耗近三成! 那牵扯感渐渐增强,但依旧模糊,钓线那头的东西似乎在迟疑,在试探,並未真正咬鉤。 钓叟在一旁看著,斗笠下的眼神古井无波。 沈黎明白,仅凭法力,恐怕不足以引出真正的好东西。 他心念再转,分出一缕神念,融入灵力之中,一同注入! 灵是“柴”,神是“引”,二者结合,饵的“品质”似乎提升了一个层次。 竿梢猛地一沉! 钓线瞬间绷紧! 一股沉重的带著古老威严气息的力量,顺著钓线传来! 沈黎手臂一振,化神期的肉身力量勃发,稳稳握住钓竿。 水底那“东西”开始挣扎,力道奇大,竟让他感到一丝压力。 沈黎周身气血轰鸣,《太初万象体》运转,力量暴涨! 同时,灵力与神识的输出也加到最大! “起!” 沈黎手腕发力,向上一提! 哗啦! 水花四溅! 一道银白色的影子被甩出水面,落在岸边草地上,兀自弹跳不已。 那是一条鱼。 但並非昨日所见的普通鲤鱼。 这条鱼通体银白,鳞片细密如镜,反射著七彩光华。 鱼身长约尺许,形態优美流畅,最奇特的是它额头上生有一个金色的凸起,隱隱有角状轮廓。 鱼眼灵动,看著沈黎,竟似有灵性,带著一丝好奇,並无惧意。 “银龙鲤。”钓叟缓缓开口。 “蕴含一丝微薄龙血,食之可强健体魄,洗涤血脉,对炼体修士乃是大补。” “你以三成法力加一缕神识为饵,钓得此物,算是不错。” 沈黎看著地上活蹦乱跳的银龙鲤,能感受到它体內那股精纯的生机与淡淡的龙威。 这鱼价值不菲,放在外界足以引起金丹乃至元婴体修爭夺。 但还不够。 距离他想要的,差得太远。 钓叟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淡淡道: “银龙鲤虽好,却非河中之『贵』。” “真想触及祖师真意,窥见此河本源之秘,寻常饵食,不够看。” 沈黎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下重注。 沈黎心念一动,体內那浩瀚的生命本源中,分出一股磅礴的生机洪流,注入钓竿! 不是百年,不是千年。 而是五千年! 相当於一个顶级元婴修士全部寿元! 这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足以伤及根本、动摇道心的巨大代价。 若非沈黎拥有几万年漫长寿命,且生命本质经过“剎那芳华”蜕变,他绝不敢如此挥霍。 五千年寿元所化的生机洪流注入,钓竿骤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竿身青光大放! 竿梢弯曲如满月! 河面金光冲天而起!仿佛有一轮小太阳要从水底升起! 整个桃源村的“念影”都被惊动,远处村落传来隱隱的骚动,但被某种力量限制,无法靠近河边。 钓叟已经看呆了,蓑衣下的身躯微微颤抖: “五千年寿元?!他怎会有如此庞大的寿元?!又怎敢如此投入?!” 沈黎面色微微发白。 五千年寿元的剥离,即便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切实的消耗与负担。 但钓竿传来的拉力,並未减弱,反而在吸收了五千年寿元后,变得更加凝实、更加“贪婪”! 它还在要! 要更根本的东西! 沈黎眸光一厉。 好!那就给你! 沈黎心念再动。 识海之中,那浩瀚如海的功德清光微微荡漾。 他分出一团顺著鱼线,直坠河底! 这气息一出现,钓竿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河底的金光骤然收缩,化作一个极致的金色光点,光芒之盛,让晨曦都黯然失色! 钓竿传来的拉力,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沈黎坐下的青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出现细密裂痕! 他周身气血轰鸣,《太初万象体》全力运转。 肌肉筋骨爆发出撼岳之力,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连人带竿被拖入河中! “起!” 沈黎低喝一声,双臂筋肉虬结,所有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臂,向上提起! 钓竿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 鱼线绷得笔直,发出“錚錚”锐响! 河底那金色光点,开始缓缓上浮! 每上浮一寸,沈黎承受的压力就增大一分! 他青筋隱现,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鲜血。 就在那金色光点即將浮出水面,沈黎也感到力有未逮,钓竿几乎要脱手而出的剎那。 神通——剎那芳华! 剎那芳华,一瞬永恆! 时间仿佛真的凝固了,又仿佛加速了万倍! 在那无法形容的"一瞬"中,沈黎看到了: 一根横贯古今的青色钓竿虚影。 一片无垠的星海,一个背对眾生,渐行渐远的青衣背影。 以及,一声穿越万古略带欣慰的嘆息。 “轰!” 沈黎周身,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怖气势! 他的力量、他的意志、他的一切,在这一剎那,被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上来!” “哗啦啦——!!!” 水花冲天而起!如同一条水龙破河而出! 那团极致璀璨的金色光点,终於被彻底拉出了水面! 一道璀璨无比、无法直视的金光,自河底衝破金色光晕,顺著钓线冲天而起! 金光之中,一片约莫巴掌大小流转著玄奥天然纹路的物事,缓缓浮现。 它出现的剎那,周围桃花静止。 青霄祖师遗物——金色鳞片! 第440章 剑斩虚影 金光彻底脱离河面,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跡,落入沈黎掌心。 入手温凉,沉重如山岳,却又轻灵如无物。 鳞片上天然的道纹仿佛在呼吸。 桃源震动渐渐平息。 沈黎身上的恐怖气息如潮水般退去,白髮停止滋生,但鬢角那几缕霜色却已无法逆转。 他脸色微微苍白,气息虚浮,握著金色鳞片的手却稳定无比。 钓叟缓缓站起身,走到沈黎面前,目光复杂地看著他。 看看他手中的金色鳞片,最后落在钓竿上。 良久,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却依稀可见往日的老者面容。 他对著沈黎,深深一揖。 “老朽守候万载,今日终见『醒者』,亦见『得缘者』,祖师考验,你已通过。”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乾涩,反而透著一股如释重负的清澈与疲惫。 “这片『逆鳞』,乃祖师当年於此处垂钓时,自身道韵交感天地,於这灵脉源头凝结的一枚『道痕』。 你能以寿元为引,以决绝之心燃命强取,足见你之道心坚毅,机缘已至。” 沈黎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疲惫,將金色鳞片小心收好,拱手还礼: “前辈守候不易,敢问『青霄问心』……” 钓叟直起身,指向沈黎眉心: “『问心』已在垂钓之中,你以何物为饵,如何角力,如何抉择,尤其是最后燃命一搏,皆是你本心映照。” “你既已得『逆鳞』,便说明祖师认可了你的『守』与『放』。” “守,是守住本心,不为桃源幻境所迷。 不为力量捷径所惑,明辨真假,坚守自我之道。” “放,是放下执著,明悟取捨。 你为得祖师真缘,甘放寿元,乃至燃命相搏,此非贪婪,而是知所求为何,且愿付代价,此乃『放』之勇决。 亦需明悟,得此鳞后,当放却对此地之留恋执著,继续前行。” 沈黎闻言,恍然明悟。 垂钓过程,尤其是最后抉择,本身就是“青霄问心”的试炼。 “那『寻踪引』……”沈黎看向手中鳞片。 钓叟点头:“『逆鳞』便是『寻踪引』。 以其为凭,感应天地间与祖师同源之道韵,可指引你找到祖师其他重要遗泽所在。 其中记忆烙印,或包含祖师对此界、对『仙路』的某些看法,需你自行参悟。” 说完,钓叟接过沈黎递还的钓竿,轻轻抚摸著上面的裂痕,嘆道: “此竿使命已成,我將携它归於河底,与这桃源同寂,此地也该真正『放下』了。” 他看向远处一脸茫然走来的沈清,目光慈和又悲悯:“痴儿,戏该散了。” 话音落,他手中钓竿轻轻一顿。 整个桃源世界,如同被石子击中的镜花水月,开始泛起涟漪。 桃花凋零,屋舍虚化,农田荒芜。 村民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为缕缕青烟,回归那片坟地。 沈清的身影也在淡化,她看著沈黎,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个释然又空洞的微笑,彻底消散。 唯余那条“桃源河”依旧流淌,但河水中的金色道韵正在快速收敛、沉淀。 钓叟对沈黎最后頷首: “走吧,逆鳞会指引你离开这片『念影囚牢』,记住,外头的风雨虽恶,却是真实。” 说罢,他手持钓竿,一步踏入河中。 身影与那收敛的金色道韵一同,沉入河底,消失不见。 河面恢復平静,清澈见底,再无神异。 周遭景象彻底变化,沈黎发现自己站在南疆那处幽深峡谷的出口。 身后是浓郁的、正常的灰黑色瘴气,身前是蛮荒山林。 手中金色鳞片微微发热,传来一道清晰的方位指引。 指向南疆更深处,某个与青霄祖师道韵共鸣强烈的地点。 沈黎深吸一口带著草木与泥土气息的真实空气,感受著体內消耗与收穫。 他服下几枚丹药,略作调息,寻了一处僻静山崖,挥手布下数层隱匿与防护禁制。 沈黎体內法力虽未枯竭,但神念耗损颇巨,更有一股深沉的疲惫感自生命最深处瀰漫开来。 他需要调息,更需要弄明白手中这枚以巨大代价换来的“金色逆鳞”,蕴含著什么。 鳞片置於掌心,温润微沉,天然道纹似呼吸般明灭。 沈黎收敛心神,將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向鳞片內部探去。 神识仿佛穿透了一层极薄的水膜,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他“出现”在一条熟悉又陌生的河边。 河水清澈,缓缓流淌,正是那条“桃源河”,却又比幻境中更显真实灵动。 岸边那株歪脖子老柳树依旧,只是树下並无钓叟,只有一块空荡荡的青石。 天空高远,云捲云舒,四周山林葱鬱,鸟鸣幽幽,一派自然祥和。 此地仿佛是桃源河未被扭曲侵蚀前的原貌,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记忆场景。 河面泛起涟漪。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块青石上。 蓑衣,斗笠,枯瘦,手持青竹钓竿。 正是钓叟! 不,不对。 沈黎的神识敏锐地察觉到差异。 眼前这个“钓叟”,气息更为纯粹,少了那份漫长守候带来的沧桑与迷茫。 多了一种近乎天道自然般的淡漠与空洞。 仿佛他並非真实生灵,而是此地规则或某段强大意念的具现化。 “钓叟”並未转头,依旧面朝河水,只有乾涩沙哑的声音传来,与现实中一般无二: “能入此间,得见『逆鳞』真景,汝之道缘不浅。” 沈黎以神识化形,同样立於河边,拱手道: “晚辈沈黎,侥倖得前辈鳞片指引至此。不知此乃何地?前辈又是……” “此乃祖师当年垂钓时,一缕『问道之意』印入灵脉源头,经万载沉淀,自然化生的『心景』。” 钓叟缓缓道,声音毫无波澜。 “吾非彼钓叟,亦非祖师。” “吾乃此『心景』之守关者,亦可说是那道『问道之意』本身的一道考验关隘。” 第441章 道基之试 “考验?” 沈黎心念电转,想起钓叟所言“青霄问心”已在垂钓中完成。 “垂钓问心,是验汝取捨之道,有无资格触碰此鳞。” “钓叟”终於缓缓转过头,斗笠下依旧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而此间『心景』之考,是验汝有无能力,承载此鳞所蕴之『意』。” 他手中青竹钓竿轻轻一顿河面: “祖师问道,始於自然,成於问道,然最终所求,超乎其外。” “吾这一关,考的是『问道之基』。” “若连自然之『影』皆无法超脱,谈何承载祖师超脱之『意』?” “钓叟”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瞬,分化出三道一模一样的身影。 不仅形貌相同,连气息都一般无二。 让沈黎心惊的是,这三个“钓叟”身影散发出的威压,都达到了化神中期的层次! “心景”之內,一切仿佛被“桃源”规则加持,这三个道韵化身的力量得到了极大增幅。 “击败吾等,或在此支撑一炷香,方可过关。” 钓叟的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冰冷无情。 中间那道身影,手中钓竿如枪,笔直刺出! 竿尖一点青芒乍现,仿佛凝聚了整条桃源河的灵动与穿透之力,直指沈黎眉心! 快,且准,带著一种“愿者上鉤”般的因果锁定感,避无可避! 左侧身影,钓竿横扫,如长鞭破空,捲起漫天水汽。 化作无数细密如针的淡蓝色水线,笼罩沈黎周身要害! 水线之中,竟蕴含著侵蚀灵力、迟滯神魂的诡力量,与“桃源”之前同化外来者的气息隱隱相似! 右侧身影,钓竿高举,然后重重劈落! 没有光华,没有异象,只有一股沉重的“势”轰然压下。 直接作用於沈黎的神识与道心,要將他镇压、碾碎! 沈黎心中凛然,在这“心景”之中,他无法动用肉身气血,无法引动外界天地灵气。 所能依仗的,唯有自身神识强度、道法感悟以及本命法宝与神通在神识层面的投影! 沈黎识海深处,那柄温养已久的太初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意投影瞬间降临心景,握於沈黎神识之手! 剑身古朴,剑刃处流淌著混沌未明般的灰濛光泽,正是融合了“太初归寂”与“万象归墟”真意的体现! “问道之基?自然之影?” 沈黎神识持剑,声音平静。 “吾之道,不在仿效自然,而在太初归寂,万象归墟!” 剑尖对竿尖! 沈黎剑尖那灰濛光泽骤然流转,一股“剥离”、“消解”、“归於寂静”的道韵轰然爆发! “太初归寂·剥法!” 凝聚了桃源河灵动的青芒,其內蕴含的道韵灵机,在接触的瞬间被层层剥离。 钓竿传来的因果锁定之力,也被“归寂”意境干扰,变得飘忽不定! 中间“钓叟”身影微震,攻势顿挫。 与此同时,左侧那漫天水线已至身后。 沈黎持剑手腕一旋,太初剑划出一道圆满的弧线,向后横扫! “万象归墟·吞纳!” 剑光过处,一个微型的混沌漩涡在剑锋轨跡上短暂浮现! 那无数蕴含侵蚀之力的水线,一接触这混沌漩涡,便被分解。 化为一缕缕灵气,反而被漩涡吸收,补充著沈黎神识的消耗! 右侧那沉重如山岳的“势”压,此刻也已临体。 沈黎神识虚影微微一晃。 他没有硬抗,而是將太初剑竖於身前,剑身轻颤,发出低沉鸣响。 “寂灭为基,归墟为用。心若太初,何物可镇?” 他低声吟诵,太初剑上灰濛光芒內敛。 剑身反而变得透明起来,倒映出那压落的“山河之势”。 足以碾碎寻常化神修士道心的沉重“势”压,在触及太初剑透明剑身的剎那。 没有激起半分波澜,反而被剑身缓缓吸收! “钓叟”身影首次出现了明显的停滯,那清澈如水的眼中,闪过一丝的讶异。 “剑意通玄,神通自洽汝之道基,確已超脱『仿影』之窠臼。” 三道身影同时开口,声音重叠。 “仅此不足以破关。” 话音落,三道身影骤然合而为一! 合体后的“钓叟”,气息再度攀升,逼近化神后期! 手中青竹钓竿光华大放,竿身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道纹,与沈黎手中逆鳞上的纹路隱隱呼应! 他不再使用简单直接的攻击,而是將钓竿当空一划! “问道·长河!” 沈黎眼前景象再变! 仿佛置身於一条无边无际、星光闪烁的长河虚影之中! 无数光影碎片从身边飞速流过,有青霄祖师垂钓的背影。 有山河变迁的景象,有生灵繁衍寂灭的片段…… 浩瀚、苍茫、令人望之目眩神迷,心生自身渺小如尘埃之感。 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从这长河虚影中散发,试图同化沈黎的神识。 將他拉扯入某段光影之中,成为这“问道之意”的一部分,永世沉沦! 这才是“钓叟”真正的杀招! 以自身为引,显化祖师“问道”过程中感悟的长河意象,进行更高层面的道韵与心神碾压! 沈黎顿感压力倍增,神识虚影剧烈波动,仿佛隨时会溃散。 但他道心坚如磐石,大学士文宫在识海本体中绽放清辉,稳固神魂。 手中太初剑感应到危机,发出前所未有的激昂剑鸣! “长河?问道?” 沈黎的神识虚影在长河衝击下屹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祖师问道,是为超脱。吾之剑道,亦为超脱!然路径不同,何须沉溺他人之河?” 他双手握剑,將太初剑高举过头。 识海本体中,元婴猛然睁开双眼,与神识虚影同步动作。 磅礴的太初法力、乙木生机、星辰气血、文宫正气、功德清光…… 所有力量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透过神识连接,灌注於太初剑投影之中! 剑身光芒暴涨! 灰濛的混沌光泽中,泛起青金之色,更有细微的星光与清光流转! “吾有一剑,自太初而生,不染尘埃,不滯外物。” 沈黎的声音响彻这片“心景”: “可归寂万法,可吞纳万象。” “今以此剑!” 他锁定长河虚影中,那代表著“钓叟”核心道韵的一点金光,倾尽全力,一剑斩落! “断汝问道之影,助吾窥见真途!” “太初·斩道!” 第442章 道已斩,影未尽 剑光所过之处,那浩瀚的长河虚影,无声无息地从中分开! 无数流淌的光影碎片碰触到剑光,便瞬间黯淡,化为最本源的灵光消散! 这一剑,斩的不是形体,不是力量,而是“钓叟”所依託。 由青霄祖师一缕“问道之意”演化而来的这道“长河”概念本身! 是以“太初归寂”的极致寂灭真意,对抗並斩断这道韵的显化! “嗤!” 璀璨的长河虚影,被这一剑硬生生斩开一道巨大无法弥合的“伤口”! 长河中央那点金光,剧烈闪烁,最终发出一声似嘆息的无声轻鸣,轰然崩散! 合体后的“钓叟”身影,在金光崩散的同时,也开始寸寸碎裂。 化作漫天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萤火,纷纷扬扬。 他最后看了一眼持剑而立的沈黎,那清澈的眼中似乎浮现一丝人性化的欣慰,隨即彻底消散。 金色光点並未完全消失,大部分如同受到吸引,缓缓飘向沈黎的神识虚影,融入其中。 沈黎感到一股精纯无比、温和醇厚的道韵与灵机涌入神识。 迅速滋养著他因战斗和之前燃命而损耗的心神。 更有许多零碎却珍贵的感悟碎片印入心田。 他化神中期瓶颈,在这一刻剧烈鬆动! 只差一个安静的契机,便可水到渠成,突破至化神中期! 就在沈黎心神稍松,准备仔细体悟这些收穫时。 那崩散的“长河”虚影並未完全消失。 残余的光影一阵扭曲,竟从中缓缓走出一道新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身著淡青色的古朴长裙,身姿窈窕,面容笼罩在一层朦朧的水光雾气之后。 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平静,却带著一种俯瞰眾生、洞彻世情的淡漠。 她出现得毫无徵兆,气息也与“钓叟”截然不同。 若说“钓叟”是自然与问道之意的显化,那么这女子。 则更像是一段被凝固的时光,一股沉寂万古的悵惘。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縴手,对著沈黎,轻轻一点。 但沈黎的神识虚影却骤然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大恐怖! 那並非力量的碾压,而是一种更本质针对“存在”本身的侵袭! 仿佛他此刻在这“心景”中的存在,他神识的构成。 他所有的记忆与情感,都要在这一指之下被抚平! 这种感觉,甚至比之前面对“长河”时更为致命! 太初剑自发护主,爆发出强烈光芒,斩向那一指无形之力。 灰濛濛的剑光与那无形侵袭碰撞,剑光在迅速消解! 沈黎闷哼一声,神识虚影剧烈震盪,变得透明了几分。 不可力敌! 至少,在目前这种状態对此女毫无了解的情况下,绝不可硬撼! 电光石火间,沈黎当机立断。 他强聚最后神识,猛地一催太初剑,剑光爆闪,暂时逼开那股无形侵袭。 同时,心神急转,切断与金色鳞片中这片“心景”的绝大部分联繫,神识如潮水般向后飞退! “退出!” 外界山崖洞府中,盘膝而坐的沈黎猛然睁开双眼! “噗!” 他脸色一白,张口喷出一小口淡金色的血液,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眉心隱隱作痛。 沈黎心有余悸,快速调息,平復翻腾的气血与动盪的神魂。 刚才最后那女子的一指究竟是什么?是青霄祖师留下的另一道考验? 还是这“逆鳞”中封存的另一段未知记忆或意识? 其层次,明显超出了“钓叟”,给他的感觉,甚至不像是化神期该接触的力量范畴。 这次神识探鳞,可谓收穫与风险並存。 “看来,这逆鳞所藏,远不止钓叟所言那般简单。” 沈黎擦去嘴角血跡,目光深邃地看著手中鳞片。 “青霄祖师『问道之意』中,为何会封存这样一段女子身影?她是谁?与祖师是何关係?” 他隱隱感觉,这或许触及了青霄祖师某些更深层的私人隱秘。 目前实力不足,不宜再贸然深入。 沈黎將逆鳞贴身收好,感受著体內虽然虚弱却蠢蠢欲动、即將突破的气息。 当务之急,是觅地闭关,一鼓作气,突破至化神中期! 同时修復燃命带来的本源之伤。 沈黎寻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半封闭岩洞。 此地瘴气稀薄,地脉隱有灵机流转。 布下数层隱匿与防护阵法后,沈黎盘坐於洞內乾燥处。 他首先取出数个玉瓶与玉盒。 玉瓶中上品“復神丹”、“固本培元丹”,专为恢復神识损耗与稳固根基。 玉盒內,则是离家前母亲林月疏塞给他的几样珍贵辅材。 “九窍蕴神芝”的粉末、“赤血龙参”的切片、“地心灵乳”数滴。 这些宝物,无一不是对化神修士也大有裨益之物,价值不菲。 沈黎將丹药服下,又將灵材依序炼化吸收。 药力化开,如同甘泉滋润乾涸的土地。 復神丹药效温润,眉心刺痛感逐渐消退。 固本培元丹与地心灵乳则重点滋养因燃烧寿元而略显虚浮的生命本源。 九窍蕴神芝与赤血龙参的药力更为霸道精纯,匯入四肢百骸。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三日过去,沈黎周身气息渐趋平稳,脸色恢復红润,萎靡之態尽去。 而化神中期那层薄薄的屏障,在金色逆鳞道韵滋养。 战斗感悟催化以及此刻充沛药力推动下,已然薄如蝉翼。 沈黎心念沉静。 他引导著体內奔流不息法力,向著那最后的屏障,发起水到渠成的衝击! 洞府之內,灵气自发匯聚,融入沈黎体內,他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又过一日。 沈黎缓缓睁开双眼。识海深处,沉寂已久的源初道鼎传来清晰波动: 【境界突破:化神中期】 【源点+1000】 【当前累计源点:6357】 沈黎又花了半日时间,仔细巩固新境界,適应暴涨的力量。 並將之前鳞中所得感悟梳理一番,融入自身体系。 直到感觉状態已调整至最佳,沈黎才起身,撤去禁制。 洞外天光正盛,南疆的湿热气息扑面而来。 第443章 天有残缺 循著金色逆鳞的指引,沈黎在南疆腹地穿行了七日。 地势渐高,瘴雾反而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凉古老的气息。 古木参天,藤蔓如虬,许多植被的形態都与外界迥异,透著蛮荒之意。 最终,他停在了一面不起眼爬满暗绿色苔蘚的岩壁前。 鳞片在此处的感应强烈到了极点,微微发烫。 “就是这里了。”沈黎目光扫过岩壁,神识细致探查。 岩壁本身並无特殊,只是普通山石。 但神识穿透数丈后,便遇到了一层近乎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屏障。 沈黎指尖灰濛光泽流转,轻轻点在岩壁某处。 “咔……嚓嚓……” 岩壁內部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隨即,一片约莫丈许方圆的岩面变得虚幻,露出其后一个幽深的洞口。 沈黎迈步而入。 洞內初时狭窄,行不过百步,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座极为广阔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 到处是断壁残垣,倾倒的石柱,碎裂的玉砖。 岁月侵蚀了一切,只余下沧桑与死寂。 沈黎的目光,第一时间被遗蹟中央,一座相对保存完好的残破石殿吸引。 石殿大门早已不见,殿內空荡,唯有正对门口的墙壁上,刻著几行大字。 【炸 天 帮】 歷经十万载,依旧清晰可见,隱隱散发著一股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残留意气。 下方是几行稍小但同样狂放的字: 【天有缺,道有殤】 【循规者庸,逆规者亡?放屁!】 【老子偏要……】 【……看到了……原来如此……晚了……】 除了这些字,墙壁上再无其他。 沈黎站在殿內,静静凝视著这些跨越漫长岁月留下的文字。 “炸天帮……”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筑基大比时期。 在宗门典籍与墨泓先生口中了解到的关於这个神秘组织的零星信息。 “天有残缺,当破而后立。” “仙之巔,傲世间,有我炸天便有仙。” 当时只觉是一群理念偏激、行为乖张的狂徒妄语。 墨泓先生亦评价“其心可悯,其路则歧”,认为是对现实无力的偏执反抗,归咎於外,而非反省自身。 但此刻,亲眼看到这遗蹟,感受到残留的那股纵然疯狂却曾真实不虚的强大气息,再结合这面墙上的文字…… 沈黎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天有缺,道有殤。” 结合“炸天”之名,他们所谓的“炸”,难道並非虚指,而是真的认为“天”本身出了问题,需要被“破开”或“纠正”? “循规者庸,逆规者亡?放屁!” 他们认为遵循现有天道规则修行是平庸,逆天而行者通常陨落的下场也並非必然,而是某种不公或错误? “老子偏要……” 后面被抹去的,很可能是他们尝试的具体方法或目標。 而那抹去的痕跡,凌厉决绝,是外力所致,还是他们自己意识到什么后所为? 最后那句“看到了……原来如此……晚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是什么让他们发出“晚了”的绝望嘆息? 沈黎的思绪飞速运转,將眼前所见与已知线索串联。 青霄祖师:上一个夺得真仙果位者,留下诸多遗蹟与后手,似乎在布局什么。 其晚年踪跡成谜,对“仙界隱忧”有所感知,滯留此界直至化道。 他指引后人的方式极为隱晦,似乎不愿或不能明言。 万剑宗祖师:另一位真仙,因感知“仙界隱忧”而不敢飞升。 寧可滯留此界化道,遗事中透出对逆转光阴的无力与遗憾。 炸天帮:理念激进,欲“破天”,疑似发现了“天道有缺”,最终似乎遭遇了可怕的结果。 为何成就真仙果位,仍无法逆转光阴?真仙究竟在担忧什么? 仙路之上,是否真的存在某种根本性的障碍或隱患? 一个推论,渐渐在沈黎心中清晰起来: 从来没有人明確说过“天道有问题”。 无论是青霄祖师,还是万剑宗祖师,他们的引导、留言、乃至最终的选择。 都只是隱晦地暗示。 仙界有隱忧,飞升需谨慎。 而炸天帮,很可能是一群走到了极高境界,却不愿接受这种“限制”的修士。 他们以最激烈、最直白的方式,喊出了“天有缺”。 並试图以“炸天”这种极端方式来“纠正”或“突破”。 结果似乎不言而喻。 这处遗蹟的破败,墙上的绝望留言,都说明了他们的失败与末路。 “难道真的是天道本身出了问题?” “所以,真仙果位虽能赋予近乎无敌的力量与长生。 却仍受限於这『有缺』的天道之下,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逆天改命』?” “所以,万剑宗祖师寧可滯留化道,也不敢飞升前往那可能同样问题重重,甚至更危险的『仙界』?” “青霄祖师留下后手,以隱晦方式考验后人,是希望有人能在明悟真相后,找到一条不同的路?或者,至少有所准备?” “炸天帮虽然方式极端疯狂,但他们或许,才是真正直面了那个『问题』,並试图反抗的一群人。 只是,他们的『炸』,或许从一开始就註定失败。 因为对抗的,很可能是构成此方世界根基的规则本身。” 沈黎感到一股寒意。 他在殿中佇立良久,將墙上的每一个字,每一道痕跡,都深深印入脑海。 隨后,他展开神识,仔细搜索整个遗蹟。 除了那面墙,其余地方再无有价值的信息。 所有可能记载功法、心得、或具体事件的玉简、书册、碑刻,都已彻底湮灭在岁月与那场未知的变故中。 没有找到与青霄祖师直接相关的物品。 但此地与逆鳞產生强烈共鸣,或许是因为青霄祖师当年也曾到过此处,研究过炸天帮的遗留。 又或者,逆鳞指引至此,本身就是祖师留下的线索之一 让他看到“炸天帮”这个试图反抗“天缺”的失败例子,从而有所明悟。 沈黎不得而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写满狂言与绝望的墙,转身走出了石殿,离开了这片沉寂万古的炸天帮遗蹟。 沈黎压下心中波澜。 道心弥坚,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444章 命主 离开那座沉寂的炸天帮遗蹟,沈黎在返回青霄宗的路上,心中思绪翻腾。 “天有缺,道有殤……看到了,晚了……” 若真如炸天帮所言,天道本身存在某种“残缺”或“问题”。 那么一切修行乃至真仙果位,是否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不稳固的基础之上? 青霄祖师、万剑宗祖师,他们是否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故而或布局深远,或滯留不飞? 正思忖间,怀中一枚温润的传讯玉符忽然亮起微光。 沈黎取出,神识探入,是慕容雪的声音: “沈黎,我突破金丹后期了。” “三日后,我將动身前往『天机城』,参加此届『天机大比』。” “师尊言,此乃磨礪剑心、印证修为之良机,亦可一观天下英杰。” “你若有暇,或可前来观礼。” 天机大比? 沈黎略一回忆,確有其事。 此乃天机阁联合数大势力,每隔甲子举办一次的盛事。 名义上是年轻一辈切磋交流、展示潜力,实则也有彰显威势、拉拢人才之意。 慕容雪作为青霄宗戒律堂长老之女,剑心纯粹,参加此等盛会,確是应有之义。 以慕容雪的年龄和剑道天赋,成就金丹后期,放在任何宗门都是顶尖真传。 天机阁本身立场曖昧,其举办的大比,深入其中,难免捲入更多是非。 慕容雪已是金丹后期,剑心纯粹,她需要的是在实战与同辈较量中打磨自身,寻求突破元婴的契机。 而他自身化神中期初成,逆鳞之谜未解,炸天帮真相,前路迷雾重重。 確实需要一段安静的闭关,消化此行所得,尤其是將武道之路,继续向前推。 第三世开创武道,止步於“天人境”,如今他仙道已达化神。 见识、感悟、对本源的理解远超当初,更有源点相助。 正是將武道体系推演至更高层次,弥补其化神阶段空白的关键时刻! 武道不依赖灵气,挖掘自身潜能,若能完善至对应化神乃至更高。 不仅是对自身道路的重要补充,未来若再遇“末法”或特殊环境,亦是一张底牌。 更重要的是,武道对生命本源的挖掘与掌控,能与仙道、儒道、炼体相互印证,走出独属於自己的融合之路。 思虑已定,沈黎以神念回覆: “慕容师姐,恭喜破境。” “天机大比確是磨礪良机,你可放手一搏,於实战中印证剑道,寻求突破之机。” “我近期有所感悟,需闭关一段时日,恐无法同行。” “大比之时,务必谨慎,天机阁水深,勿要轻信他人。” “若有疑难,可隨时传讯,预祝师姐斩获佳绩,剑道精进。” 回復传出后,沈黎不再耽搁,辨明方向,化作一道迅疾却低调的遁光,朝著青霄宗方向疾驰 数日后,雪霄峰。 静室之內,阵法层层开启,隔绝內外。 沈黎盘膝而坐,將南疆之行种种见闻感悟暂且压下,心神沟通源初道鼎。 道鼎古朴,气运氤氳,其上显示的累计源点6357。 “推演武道第六境。”沈黎意念明確。 道鼎微震,光华流转,反馈信息: 【推演目標:武道第六境——『命主境』核心框架与入门法要】 【推演方向:接续『天人境』內景天地,以气血、星辰、地煞、天罡之力为引,初步窥见並映照自身『命格』本质,明了命数轨跡,强化本命优势,抵御外劫侵扰。】 【需消耗源点:1800】 【是否確认推演?】 “命主境……窥见命格,强化本命……” 命格,玄之又玄。 有人生而富贵,有人大器晚成,有人慧极必伤,有人劫运相生。 更有那传说中的“五弊三缺”,乃天地对身负特殊因果或泄露天机者的无形枷锁。 能提前窥见自身命格轨跡,知晓优势与隱患,对於修行,意义非凡。 强化本命优势,更能让道途事半功倍。 “確认推演!”沈黎没有犹豫。 道鼎光华大盛,鼎身之上纹路亮起。 沈黎感到自身关於武道的所有理解、气血运行的奥秘。 对“天人交感”的感悟、乃至从青帝长生功、太初归寂等仙道儒道体系中借鑑的精华,都被道鼎汲取熔炼。 最终,一篇法诀与感悟,浮现在沈黎心神之中。 【命主境】:以稳固之內景天地为基,气血神魂为引,照见己身无形命格。 可见自身命数倾向,知优势明隱患,以內景温养强化本命。 对部分直接针对命格、气运的诅咒、厌胜、夺运等邪术,拥有抗性。 然命格天定,窥之易陷迷障,改之则承反噬,非当前可企及。 沈黎深吸一口气,压下立刻尝试“窥命”的好奇与衝动。 修炼“命主境”绝非易事,需要將自身状態调整至巔峰。 且要做好应对“窥见命格”时可能出现的各种心象衝击的准备。 “先稳固化神中期境界,將南疆所得完全消化。 待状態圆满,再尝试窥探这『命主』之境,看看我究竟身负何种命格……” 命格,关乎根本。 是好是坏,是顺是逆,皆需坦然面对。 他收敛心神,开始入定调息,周身气息缓缓沉凝,进入深层次的闭关状態。 第445章 剑心初鸣 天机城,悬浮於苍州中部一片广阔无垠的云海之上。 整座城池以无数巨大的白玉为基,辅以精妙的浮空阵法与磅礴的灵脉支撑。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直指苍穹,终年云雾繚绕,霞光掩映,宛如仙家宫闕坠临凡尘。 此乃天机阁总坛所在,亦是其彰显超然地位与无上技艺的象徵。 云海下方各处的传送阵光芒不时亮起。 一道道驾驭飞剑、乘坐灵兽车驾、凭虚御风的年轻身影,带著各色辉光与傲然意气,匯聚而来。 慕容雪一袭白衣如雪,身负古朴剑匣,独自驾驭一道冰蓝色剑光,穿透云层,落在天机城西侧的“迎宾坪”上。 她容顏清丽绝伦,眉宇间凝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引得不远处几名同样刚抵达的年轻修士侧目。 “是她青霄宗的『冰璃剑』慕容雪!” “听闻她剑心纯粹,已得青霄剑道真传,没想到修为也精进如此之快……” “此次大比,怕是夺魁热门之一。” 低语声传来,慕容雪恍若未闻,只是抬眼望向城中那座最高、最显眼的建筑。 通体宛若黑玉铸就的“天机万象塔”。 那里,將是此次大比的核心场地。 她按照接引弟子的指引,向分配给青霄宗弟子暂居的“听雪苑”行去。 步履轻盈却坚定,脑海中不禁浮现临行前,父亲的叮嘱,以及沈黎回音的传讯。 “雪儿,天机大比,重在磨礪,开阔眼界。” “天机阁近年行事愈发莫测,与其交往,需持三分戒心。至於沈黎那小子……” 父亲当时顿了顿,终究没多说什么,只是道。 “你自有分寸。” 分寸……慕容雪指尖轻轻拂过腰间一枚冰裂纹的玉佩。 他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刻,另有要事。 她能做的,只是告知,然后,专注於自己手中的剑。 穿过一条迴廊,前方是一座小巧精致的观景亭,亭中已有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修士。 男子身著金边玄袍,气度沉稳,面容俊朗。 女子则穿著鹅黄襦裙,容貌娇俏,腰间掛著数个流光溢彩的储物袋和灵兽袋。 修为在金丹中期,但身上宝光隱隱,显然身家丰厚。 两人正在交谈。 “哎,师兄,你看那边刚到的,好像是青霄宗的慕容雪师姐?听说她可厉害了!” 黄裙女子语气带著羡慕与好奇,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腰间一个装著某种灵虫的袋子。 玄袍男子目光扫过慕容雪的背影,微微頷首: “嗯,冰灵根,剑意凝而不散,根基扎实,是个劲敌。”他语气平静,带著审视。 黄裙女子嘟了嘟嘴,有些撒娇般地道: “师兄,你说我这次爹娘还有师父给我准备了这么多『破障丹』、『凝神香』、还有这只新得的『寻宝貂』,能不能帮我衝进前五十啊?” “爹说了,只要进了前五十,就给我换那件『霓霞羽衣』!” 玄袍男子闻言,眉头皱了一下,转身正视师妹,语气变得严肃: “师妹,我辈修行,资源外物固然重要,但切不可本末倒置。” 他指了指亭外云海翻腾,无数修士为爭夺一线机缘而拼搏的景象,沉声道: “你看这天下修士,有多少人为一枚筑基丹奔波百年?” “有多少人为一道合適功法蹉跎岁月?” “你生来便有师长护佑,资源不缺,此乃幸事,却非倚仗。” 黄裙女子被师兄严肃的语气说得一愣,訥訥道: “我……我知道资源不是万能的,可是……” “没有可是。”玄袍男子打断她。 “修行之道,首重自身。丹药再好,不能替你运转周天。” “法宝再利,不能替你明悟道心。师长赐予,是助你前行之梯,而非让你安坐之榻。” 他目光炯炯,看著师妹有些躲闪的眼睛: “你可知,多少世家子弟,倚仗资源堆积,前期进境迅猛,看似风光。” “然金丹之后,心性浮躁,根基虚浮,灵力驳杂不堪。” “看似金丹煌煌,內里却如沙砌之塔,一触即溃。” “元婴心魔劫时,往日被丹药压制的隱患的虚弱,尽数反噬,往往身死道消,百年苦修化为泡影者,十之八九!” 黄裙女子脸色微微发白,抓紧了衣角。 玄袍男子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 “师妹,师兄並非苛责於你,只是望你明白,修行终究是自身之事。” “外物可用,但不可恃,心境需自己打磨,灵力需自己纯化,道途需自己一步步踏实走稳。” “若只因贪图法宝华衣,便懈怠了自身修行,那便是自毁长城,將来悔之晚矣。” 他拍了拍师妹的肩膀,语重心长: “此次大比,名次固然可喜,但更重要的是,通过与天下英杰交锋,看清自身不足,磨礪道心剑意。” “那『霓霞羽衣』再好,也不过是件死物。” “而你若能在此战中有所悟,有所得,那才是受益终生的『宝衣』。” 黄裙女子沉默良久,脸上娇憨之色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醒悟与郑重。 她向师兄深深一礼: “多谢师兄点醒,我明白了。” “定不负师兄与师长期望,认真对待每一场比试,以验自身所学。” 慕容雪脚步未停,已渐行渐远,但那师兄的话语,却掠过她心田。 “修行终究是自身之事……心境需自己打磨……”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苦修,於霄峰顶迎风舞剑。 於寒潭深处凝神悟道,每一次突破,每一分剑意的精纯,都伴隨著汗水与孤寂。 父亲与宗门虽提供了最好环境,但剑,终是自己一剑一剑练出来的。 沈黎他拥有的机缘与秘密或许远超自己想像。 但他所展现的沉稳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背后,又付出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努力与代价? 他的道心,又经歷过怎样的锤炼? 慕容雪的眼神越发清澈坚定。 天机大比,便是她检验自身“剑”与“心”的试金石。 不为虚名,不为外物,只为心中那一点不灭的剑光,能照得更远,更亮。 她走入“听雪苑”,院落清幽,已有数名早到的青霄宗同门。 互相见礼后,慕容雪选了最僻静的一间厢房,闭门不出。 指腹轻轻抚过冰冷剑匣,一缕精纯的冰寒剑意透出,室內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她在调整状態,將心境与剑意,臻至最圆满的巔峰。 只待明日,钟鸣塔现,剑试天机! 第446章 命格 静室无岁月,光阴在入定中悄然流淌。 沈黎將化神中期的境界彻底稳固,南疆之行的见闻感悟也逐一沉淀,化为道基底蕴。 此刻,他心神澄澈如镜,状態已臻巔峰。 他依照“命主境”法诀所述,缓缓运转气血。 体內《太初万象体》修炼出的磅礴气血。 丝丝缕缕的星辰之力自骨髓深处被引动,与气血交融。 丹田之中,融合了乙木生机与太初道韵的法力亦被调动,匯入这股洪流。 与此同时,他观想识海。 那由“天人境”初步构建的“內景天地”虚影,在心神中逐渐清晰。 观想己身,气血为桥,神魂为引,內景为镜。 沈黎集中心神,將全部意念投入那“內景天地”的核心,试图以其为媒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照见那无形无质、却仿佛贯穿自身存在始终的“命格”脉络。 初始,只有一片混沌迷雾,仿佛什么也不存在。 他並不急躁,以大学士文心守定灵台,排除杂念,持续观照。 內景“镜面”之中,迷雾开始缓缓流转,逐渐勾勒出一些模糊的“痕跡”。 这些痕跡並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自身存在的最深处映照而出。 沈黎凝神细辨。 渐渐地,几道相对清晰的“痕跡”轮廓显现,並散发出不同的意蕴: 一道痕跡,沉稳厚重,色泽玄黄,透著一股“承载”与“坚守”之意,仿佛与大地相连,根基稳固,难以撼动。 另一道痕跡,清灵跃动,泛著青金之色,蕴含著“生长”与“变化”的生机,却又带著一丝超然物外的“寂寥”。 这似乎与他先天道体、木属天灵根以及《青帝长生功》、《太初归寂》的功法特性有关。 还有一道痕跡,较为微弱却绵长不绝,呈现温暖的淡金色 散发著“秩序”、“引导”、“福泽”的意味。 似与他在世间推广寒薯、斩妖除魔积累的功德清光隱隱呼应。 然而,在这些相对清晰的“痕跡”之上。 或者说作为这些特质的底层背景与统合,渐渐浮现出最为核心的一道“主痕”。 它並非单一色彩,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交融状態。 似有仙道的縹緲超脱,却又带著人间的烟火厚重。 仿佛有开创道路的锐气与果决,又沉淀著传承教化的温和与责任。 既有独立於世的孤高,又隱隱与眾生愿力有所牵连。 当沈黎的心神触及这道“主痕”时,两个古朴道韵文字,自然而然地从那交融的意蕴中浮出,印入他的感知: 【人仙】 “人”之基:厚重,坚实,扎根於凡尘万象。 这部分命格透著烟火气,有著对眾生百態的天然感知与融入之能。 它赋予了他超乎寻常的適应力与学习能力。 同时,也让他对“人”的情感、欲望、苦难与挣扎,有著深刻的理解。 这或许源於他第一世为凡人的根本,也贯穿於他后续每一世的经歷。 “仙”之途:超然,縹緲,指向长生与超脱。 这部分命格清冷高远,蕴含著对“道”的极致追求与天然亲和。 它助他拥有绝佳的修炼天赋,先天道体,能轻易感应並吸纳天地灵机,在仙道之上高歌猛进。 “人”与“仙”並非割裂,而是在他命格中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动態平衡与循环往復。 如同阴阳鱼,相互依存,相互转化。 “人”之基为“仙”之途提供了深厚的底蕴与真实的支点,使其超脱不至流於虚无。 “仙”之途则为“人”之基打开了向上的通道与蜕变的方向,使其厚重不至沦於凡庸。 当这“人仙”命格清晰地映照於心时,沈黎感到自己的“內景天地”猛然一震! 仿佛注入了全新的灵魂与规则,整个內景的运转陡然加快。 肉身、神魂、法力的联繫也变得更加紧密。 一股沛然的力量自生命本源深处涌出,流过四肢百骸,滋养著每一寸经脉与窍穴。 他对《太初万象体》的感悟更深,气血运转间,隱约能与更遥远的星辰產生共鸣。 对“太初归寂”与“万象归墟”的理解也更进一步。 两种真意的融合更加圆融自然,心念微动间,便可引动更为精妙的道韵变化。 化神中期的修为,在这命格映照、內景蜕变的推动下。 竟然再次开始缓缓增长,向著那个更高的门槛坚实迈进。 他甚至有种感觉,只需再闭关一段时间,沉淀此番所得。 將“命主境”初步稳固,他便能水到渠成地突破至化神后期! 沈黎缓缓收回心神,睁开双眼。 “人仙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 这一世的跟脚、天赋、际遇,乃至冥冥中的道路,似乎都在这命格中有了隱约的答案。 他既是“人”,拥有人的情感、局限与奋斗,也在求“仙”,追寻超脱与长生。 他的道,或许就在於这“人”与“仙”之间的平衡与超越。 在於为“人”寻“仙”路,亦在於令“仙”不忘“人”情。 这命格,既是对过去的总结,也是对未来的指引。 他不再多想,重新闭上双目。 既然前路已更清晰一分,那便继续前行。 雪霄峰上,云海聚散,光阴无声流淌。 此刻,命格既已窥见,法诀自然运转。 第447章 破妄 天机万象塔,第七层“星衍台”。 此乃天机大比十六进八的关键战局。 白玉铺就的圆形台广阔足有千丈。 台上,两人遥遥相对。 一方,白衣胜雪,容顏清绝,正是慕容雪。 她手中握著一柄通体晶莹、宛如冰晶凝铸的长剑雪魄。 另一方,则是一名身著深蓝色星纹长裙的女子。 她身形略显单薄,面容被一层朦朧的水光雾气笼罩,唯有一双眼睛格外引人注目。 天机阁秘传,“人间算盘”——水镜。 台下,早已座无虚席。 不仅是年轻一代的修士,就连一些隨队前来的各宗长老、天机阁的高层,也都將目光投注於此。 青霄宗冰璃剑对决天机阁传人,这无疑是本轮最具看点的交锋。 “比试开始!” 司仪长老声音落下,星衍台四周光幕升起。 水镜那双星光灵眼骤然光华大盛! “坎位,三步后,冰凝。” 她嘴唇未动,声音却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几乎在她“声音”响起的瞬间,慕容雪身形刚动,准备抢占先机。 她脚下白玉台面她预定落足的“坎位”区域,陡然凭空涌现出大股粘稠的黑色水液! 慕容雪瞳孔微缩,剑尖一点,身形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片陡然出现的重水。 然而,她原先酝酿的攻势也为之一滯。 “离位,左肩,剑罡偏三分。” 水镜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情感。 慕容雪刚刚稳住身形,挥剑欲攻,便感觉到自己左肩位置传来一丝的灵力波动。 原本凝练刺向水镜咽喉的冰寒剑罡,竟不由自主地向外偏斜了三分! 正是这三分之差,让水镜只是微微侧身,那凌厉的剑罡便擦著她的脖颈飞过,带起几缕髮丝,却未伤及分毫。 “巽位,后退,地涌寒泉。” “兑位,剑招,星力偏移。” 水镜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咒,不断响起。 星衍台上,慕容雪的身形越来越快,剑光纵横,冰封四野,寒意瀰漫,整个台面都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她將青霄宗精妙剑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然而,她的每一次进攻,仿佛都落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水镜的身影总能避开最致命的攻击。 慕容雪的剑,越来越沉,越来越滯。 不是力量耗尽,而是一种憋闷,一种有力无处使的烦躁。 仿佛对手是一团无形的水,一片倒映的星光。 你奋力斩去,却只能击中虚影,而真正的杀机。 却来自四面八方,来自你下一次出剑之前。 “噗!” 一次闪避不及,被水镜预先设下的“震位雷符”余波擦中。 慕容雪左臂衣袖碎裂,露出一截欺霜赛雪却带著焦黑伤痕的手臂,鲜血渗出,瞬间被寒气冻结。 台下青霄宗弟子发出惊呼。 慕容雪眉头微蹙,她感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种被完全“看穿”、“针对”的战斗,比面对力量远超自己的敌人更令人窒息。 “坤位,心神微乱,冰魄有隙。” 水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身影第一次主动前移! 她指尖凝聚一点深邃的星芒,点向那处“破绽”! 这一点,蕴含著一丝天机阁秘传的“破法”真意,专攻法宝灵性连接! 危! 慕容雪汗毛倒竖,生死危机感骤然降临! 她意识到,若被此指点中,雪魄剑灵性必受损伤。 自身与法宝的联繫也会被短暂切断,届时战力大损,败局已定! 慕容雪眼中厉色一闪,反而將全身灵力疯狂灌入雪魄剑中! “嗡!” 雪魄剑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冰蓝光华,极致的寒意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万里!” 她清叱一声,不再追求剑招的精准与变化,而是將毕生修炼的冰寒剑意。 化作一道冻结一切的扇形寒潮,向前方无差別覆盖轰击! 以力破巧!以范围攻击,对抗你那精准到极致的预判! 水镜星光灵眼中首次闪过一丝意外。 她的推演是基於慕容雪惯常的战斗模式与灵力轨跡。 “星轨挪移!” 水镜低喝,身形幻化出三道真假难辨的星光虚影,试图避开寒潮正面。 然而,慕容雪这全力爆发的寒潮范围太大了! “咔嚓!” 两道星光虚影被寒潮扫过,瞬间凝固、破碎。 水镜真身虽避开了核心,但左腿仍被边缘寒气擦中。 深蓝长裙瞬间凝结上一层厚厚的冰晶,並迅速向躯干蔓延! 彻骨的寒意夹杂著凌厉的剑意钻入经脉,让她身形一僵,体內灵力运转都迟滯了半分! 机会! 慕容雪岂会放过?她不顾左臂伤势。 直刺水镜眉心!这一剑,捨弃所有变化,唯快不破,唯锐不挡! 水镜眼中星光急转,灵眼全力催动。 瞬间推演出数十种闪避与反击的可能。 但皆因左腿被冰封、灵力运转不畅而无法完美执行。 她银牙一咬,右手食指中指併拢,指尖那点星芒骤然膨胀。 化为一面仿佛由无数细密星砂构成的星盾,挡在身前。 “叮!!!” 冰蓝剑尖点中星盾中心! 星盾剧烈颤抖,表面星砂疯狂旋湮灭。 雪魄剑的剑尖则不断迸发出冰晶碎屑。 凌厉无匹的剑意与星盾蕴含的“破法”、“消解”之力疯狂对冲! 僵持! 两人距离不过三尺,都能看清对方眼中倒映的冰冷与星光。 慕容雪嘴角溢出鲜血,那是强行爆发和灵力对冲带来的內伤。 她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意却在不断攀升,冰寒中透出一股一往无前,寧折不弯的决绝! 水镜笼罩面容的水雾剧烈波动,隱隱露出一张略显苍白同样精致的脸庞。 她星光灵眼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推演如此高强度的对抗,对她的心神消耗巨大。 更麻烦的是,侵入体內的冰寒剑意正在不断侵蚀她的经脉,与她的灵力激烈衝突。 “你的剑很纯粹。 ”水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的波动,似乎有些感慨。 “可惜,命运並非只有纯粹就能改变,让我看看,你这份纯粹,能斩断多少『线』?” 她忽然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那双灵眼中的星光不再旋转。 而是如同镜面般,清晰地倒映出慕容雪的身影。 以及缠绕在慕容雪身上,数根顏色各异、若隱若现的“线”! 那是气运之线、因果之线! “灵眼·照命!” 水镜低喝,声音带著某种玄奥的韵律。 她右手猛地向前一点! 指尖那点星芒色泽陡然变得灰暗。 带著一种“干涉”、“蒙蔽”、“斩断”的道韵,顺著她灵眼“看”到。 连接慕容雪与手中雪魄剑最粗壮的一根“灵性线”,隔空点去! 慕容雪瞬间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即將离自己而去。 雪魄剑传来悲鸣,灵光急剧黯淡! 更可怕的是,她自身的灵觉、对危机的预感,都开始变得模糊! 第448章 冰魄破妄 “你想断我剑缘,乱我灵觉?” 慕容雪眼中寒芒爆射,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彻底放开对侵入体內异种力量的压制。 將所有心神、所有意志、所有对剑道的信念,全部灌注於这一剑之中! “我心如剑,澄澈映天!外物可损,剑心不染!” “雪魄,隨我——斩!” 她猛地喷出一口精血,混合著极致的冰寒灵力,喷洒在雪魄剑上! 长剑嗡鸣,灵光非但没有继续黯淡,反而迴光返照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那光华不再仅仅是冰蓝,而是带上了一抹淒艷的血红色! 以身饲剑,以心御剑! 这一剑,超越了招式,超越了灵力,是她全部精气神与剑道信念的燃烧与升华! 冰蓝色的剑罡裹挟著淒艷的血色。 无视了水镜那隔空点来的斩运指力,穿透了那面摇摇欲坠的星盾。 也穿透了水镜星光灵眼中倒映出的重重命运之线虚影。 “什么?!” 水镜终於脸色大变,她的灵眼能看到这一剑的轨跡,却推演不出任何躲避的可能! 因为这一剑,已经超出了她当前能计算的范畴。 她只能疯狂催动灵力,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星光屏障。 “嗤!” 血色冰剑层层星光屏障如同纸糊般被洞穿! 最后时刻,水镜勉强偏开头颅。 “噗嗤!” 血色冰线擦著她的侧脸划过,带起一蓬血花和几缕碎裂的星光! 她脸上的水雾彻底溃散,露出一张苍白染血、带著惊愕与痛苦的面容。 右眼处的星光灵眼,光芒骤然黯淡大半,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显然灵眼受损,反噬极重! 与此同时,水镜那记“斩运”指力也落在了慕容雪身上。 慕容雪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手中雪魄剑光华彻底黯淡,发出一声哀鸣,灵性大损。 她感到自身与法宝的联繫变得极其微弱,气运层面更如同蒙上了一层灰尘,前路迷雾重重。 更严重的是,一股阴冷、扰乱心神的力量侵入识海,让她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砰!” 两人几乎同时向后倒飞,重重撞在星衍台边缘的光幕上,又滑落在地。 慕容雪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口中鲜血不断涌出。 染红了胸前白衣,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神却依旧倔强地看向对面。 水镜情况更糟,她捂著血流不止的右侧额头。 星光灵眼受损带来的反噬让她神魂如遭重击。 七窍都渗出丝丝血跡,气息紊乱不堪,连站立都困难。 整个星衍台,一片死寂。 司仪长老愣了片刻,才连忙上前检查。 片刻后,他高声道: “慕容雪,失去再战之力。 水镜,灵眼受损,神魂受创,亦无力再战。 慕容雪最后一击,有效击中水镜要害,致其重伤。 依据规则,此战,慕容雪,胜!” 话音落下,青霄宗弟子所在区域爆发出欢呼。 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因为慕容雪的状態实在令人担忧。 天机阁方向,数道身影瞬间出现在水镜身边,餵服丹药,施法稳定伤势,看嚮慕容雪的目光,复杂难明。 慕容雪在同门的搀扶下,艰难起身,看了一眼被抬下去的水镜。 又看了一眼手中灵性受损的雪魄剑,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隨即化为更深的坚定。 她以剑为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下星衍台 星衍台下,早有青霄宗隨行的丹鼎峰长老等候。 慕容雪刚被搀扶下来,那位面容和蔼的邱长老立刻上前,二话不说。 先餵她服下一枚异香扑鼻的丹药,又取出定魂针。 手法精准地刺入她几处大穴,稳住动盪的神魂与暴走的灵力。 “你这丫头,也太拼了。” 邱长老一边运功助她化开药力,一边摇头嘆道。 “冰魄剑灵性受损,需回宗门以寒髓池温养数年方可恢復。” “你自身气血亏空,经脉有损,尤其是那股扰乱的『斩运』之力虽被丹药暂时压下。” “却如附骨之疽,恐对未来修行有些妨碍。 “好在根基未损,剑心更纯,也算祸福相依。” 慕容雪面色苍白,但眼神清明,微微頷首:“多谢邱长老,弟子心中有数。” 在极品丹药与邱长老精妙医术下,慕容雪的外伤与灵力紊乱快速被压制、修復。 虽因“斩运”后遗症,脸色依旧不佳,气息也远未恢復巔峰,但至少恢復了行动与基本的战力。 她换上一身新的白衣,將暂时灵光黯淡的雪魄剑收入剑匣,目光重新投向星衍台。 接下来的比试,依旧残酷。 十六进八的另一场焦点之战,在万剑宗赵铁心与孤云阁云澈之间展开。 赵铁心豪迈依旧,扛著他那柄门板似的阔剑“开山”。 他修为也已至金丹后期,一身剑意厚重如山,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难以撼动的压迫感。 而他的对手云澈,一袭素白长衫,身形略显单薄,面容俊秀得近乎阴柔。 他步履轻盈,仿佛踏云而来,已是金丹圆满,且根基之扎实稳固。 台下议论纷纷。 “孤云阁云澈?竟然金丹圆满了?” “据说还未满五十岁。” “赵铁心可是万剑宗副宗主之子,剑道刚猛,这下有好戏看了。” 慕容雪也凝神望去。 不知为何,那云澈给她的感觉,总有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比试开始!” 赵铁心一声暴喝,先声夺人! 阔剑“开山”毫无花哨地当头劈下! 剑未至,一股沉重如山的剑压已然笼罩全场! 正是赵铁心最擅长的战法,欲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击溃对手! 云澈脚下步伐微错,身形如风中柳絮般轻轻一盪。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那势大力沉的阔剑,竟擦著云澈的衣角轰然斩落。 重重劈在星衍台白玉地面上,激起大片阵纹光华,却未伤到云澈分毫。 赵铁心心中一凛,回剑横扫! 云澈依旧未拔剑,只是身形再次转折。 每一次,都以毫釐之差避开赵铁心狂暴的剑锋。 不是水镜那种基於推演的预判,而更像是一种,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 赵铁心的攻击如狂风暴雨,剑罡纵横,將星衍台搅得灵气狂涌。 但云澈始终在他剑势的间隙中游走,白衣飘飘,片尘不染,閒庭信步。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赵铁心越打越是心惊,也越是憋闷。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劈砍一团无形的棉花,一座滑不留手的冰山,力量无处著落,气势不断被消磨。 “云道友,莫非看不起赵某?为何不出剑!” 第449章 合一破云 赵铁心怒喝,剑势再变。 使出了压箱底的“镇岳剑诀”,剑光如山峦叠嶂,层层压下,封锁八方。 直到此刻,云澈才终於有了动作。 他向前轻轻一点。 “嗡!” 赵铁心只觉自己汹涌的剑势如同被刺破的气球,骤然一滯。 他那势在必得的一剑,竟不由自主地向旁滑开! 而云澈的身影,已欺近他身前三尺! 依旧未出剑鞘,只是左掌轻飘飘地按向赵铁心胸腹之间。 赵铁心战斗经验丰富,虽惊不乱,阔剑回防不及。 左拳便凝聚浑厚灵力,悍然轰出,欲以攻代守! 双拳对单掌。 “砰!” 闷响声中,赵铁心脸色骤变! “噔噔噔!” 赵铁心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白玉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脸色涨红,那条左臂更是酸麻无力,暂时提不起劲。 “承让。” 云澈收掌,负手而立。 赵铁心怔怔地看著自己颤抖的左臂。 又看向对面气定神閒、甚至连剑都未拔的云澈,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自认同辈之中,罕逢敌手,今日竟败得如此轻易,如此憋屈。 “我输了。” 赵铁心倒也光棍,抱拳一礼,转身下台,背影却显得有些落寞。 台下寂静片刻,旋即譁然! “什么?赵铁心就这么输了?” “云澈连剑都没拔!” “这……这是什么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孤云阁何时出了这等怪物?” 慕容雪眉头紧锁。 接下来的八进四之战,云澈的对手是赵昊。 赵昊心高气傲,目睹赵铁心“憋屈”落败,心中不服,一上台便催动“凌霄剑诀”。 剑光冲霄,凌厉霸道,试图以快打快,以攻代守,不给云澈那诡异卸力技巧施展的机会。 然而,结果並无不同。 云澈依旧未拔剑。 他在赵昊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凌霄剑光中穿梭。 赵昊的每一剑,仿佛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以指尖、掌缘、甚至衣袖,轻轻一点、一拨、一引,便偏转方向。 三十招后,赵昊久攻不下,心浮气躁,剑招出现破绽。 云澈抓住那瞬息即逝的破绽,一指弹在赵昊剑脊之上。 “鐺!” 赵昊如遭雷击,长剑脱手飞出,虎口崩裂,整个人踉蹌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面如死灰。 又是一场未出剑的完胜! 至此,云澈之名,震动全场! 成为本届天机大比最大的黑马,也是最深不可测的夺魁热门。 另一条晋级线上,慕容雪在邱长老的丹药调理下,勉强恢復了六七成战力。 八进四之战,她的对手是同属七大仙宗药王谷的木清。 两人关係自然很好,上台后互相见礼。 “慕容师姐,你伤势未愈,我们点到为止可好?” 木清主修丹道与灵植,战斗非其所长。 但一手“青木回春术”与操控灵植藤蔓困敌的手段也颇为难缠。 慕容雪点头:“木清师弟,请。” 这一战,少了之前的惨烈与杀机,多了几分切磋与情谊。 慕容雪虽状態不佳,雪魄剑也无法动用,但凭藉升华后的剑心与精妙的剑法,依然稳稳占据上风。 木清也知难而胜,见自己手段尽出仍无法撼动慕容雪,便主动认输: “师姐剑心通明,在下佩服,回去后定要钻研几样招式,下次再向师姐討教。” 慕容雪也露出一丝的笑意: “隨时恭候。” 四进二,慕容雪的对手是一名散修中的顶尖剑客,实力不俗。 慕容雪以带伤之身,苦战近百回合。 凭藉更胜一筹的剑道境界与坚韧意志,最终险胜,却也再次牵动伤势,嘴角溢血。 而云澈在另一场半决赛中,面对一位以防御著称的佛门弟子,终於首次拔剑。 剑光如水,清亮澄澈,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洞穿与消解之意。 那佛门弟子引以为傲的“金刚护体神通”,在云澈那看似轻灵的剑光下。 不过十招,护体神通被破,只得认输。 至此,本届天机大比的最终对决双方,尘埃落定。 青霄宗,慕容雪,冰璃剑心,重伤未愈,剑魄有损。 孤云阁,云澈,金丹圆满,深不可测,未尽全力。 无数道目光聚焦於星衍台,聚焦於那即將登台的两人身上。 星衍台上,最后一战。 穹顶星辰幻影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將所有的光辉都让给了台上相对而立的两人。 慕容雪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面色虽仍有些失血的苍白,但眼神却明亮。 周身流转的冰寒灵力圆融通透,竟无半分重伤初愈的滯涩与虚弱。 雪魄剑虽灵光依旧黯淡,被她握在手中,却有种人剑一体的和谐感。 她自己心中也存著一丝疑惑。 邱长老的丹药虽好,但绝无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內让她损耗的精血尤其是那股诡异的“斩运”阴力恢復至此。 方才调息时,她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醇和之力。 仿佛自冥冥中垂落,悄无声息地抚平了她体內所有创伤。 驱散了神魂中的阴霾,甚至连与雪魄剑那层微弱的联繫都重新变得坚韧起来。 这绝非寻常丹药或治疗术法能达到的效果。但此刻强敌当前。 她无暇深究,只能將这份疑惑与隱隱的悸动压下,全部心神凝聚於眼前之敌云澈。 云澈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素白长衫不染尘埃。 他看著慕容雪,那双看似年轻清澈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的讶异。 “慕容仙子恢復之速,倒是出乎意料。”云澈开口,声音平和。 “看来青霄宗底蕴,確实不凡。” 他目光落在慕容雪手中的雪魄剑上: “剑灵有损,可惜,此战,仙子还要用剑么?” “剑修,剑在人在。” 慕容雪声音清冷,並无多余话语,雪魄剑缓缓抬起,剑尖遥指云澈。 “请。” 没有裁判宣布,当两人气机锁定彼此的剎那,战斗已然开始! 云澈首次在开局便动了。 他身影一晃,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慕容雪侧后方三尺之地,指尖一点剑罡。 慕容雪在云澈动的瞬间,身形急旋,雪魄剑划出一道圆满的冰蓝,护住周身。 “叮!” 指剑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冰屑与清亮剑气四溅! 慕容雪只觉一股阴寒彻骨的剑气顺著剑身传来,直透经脉,让她手臂微微一麻。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数步。 “好剑意,好根基。” 云澈点头,眼中兴致更浓。 慕容雪不语,只是剑势再起。 第450章 剑心 这一次,她主动进攻! 身隨剑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直刺云澈! 剑势简练到了极致,只有快,只有锐,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正是青霄宗基础剑诀“流光刺”的演化。 云澈眼中精光一闪,终於並指在腰间一抹。 “鋥!”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起! 一柄通体仿佛由淡青色烟云凝聚而成。 剑身狭长、剑锋处隱有星光流转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烟霞”剑。 云澈手腕微转,烟霞剑向前递出,剑尖恰好迎上慕容雪那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一刺! 在双剑即將接触的剎那,云澈剑身如同活物般轻轻一颤、一旋。 慕容雪顿时感觉自己那一往无前的剑势,仿佛刺入了一片柔软而无处著力的云霞之中! 云水剑意!变幻莫测,以柔克刚! 慕容雪心中一凛,剑势陡然由极刚转为极柔,雪魄剑划过一道玄妙的弧线。 剑身高频震颤,发出细密清脆的鸣响,將那缠绕的云水剑意寸寸震散、剥离! “破云式!” 她清叱一声,剑光炸开,化作无数细碎却锋锐无比的冰晶剑气。 云澈面色不变,烟霞剑舞动开来,剑光如烟似雾,在身前布下一层云霞剑幕。 “嗤嗤嗤嗤!” 无数冰晶剑气射入云霞剑幕,绝大多数被消弭於无形,只有少数穿透,也被云澈轻易闪避。 然而,慕容雪这招“破云式”只是佯攻! 在冰晶剑气爆发的同时,她真身已藉助剑气掩护,贴近云澈左侧,雪魄剑悄无声息地递出! 这一剑,无声无息,將杀机与冰寒內敛到极致,正是她感悟“人剑合一”后自创的一式“无声雪”! 云澈似乎早有预料,或者说,他的战斗本能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在慕容雪剑尖即將及体的瞬间,他身体微微一侧。 烟霞剑不知何时已回防至肋下,剑脊格挡住雪魄剑的剑尖! “鐺!” 脆响声中,云澈身形微晃,借力向后飘退,眼中讶色更浓。 此女的剑道天赋,实在惊人。 慕容雪剑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攻上。 她將青霄宗剑法、自身感悟、乃至从沈黎那里隱约感受到的某些“归寂”、“纯粹”的意境,融入剑招之中。 剑光时而如风雪肆虐,狂暴凛冽。 如冰泉暗涌,阴柔诡譎,又如晴空映雪,澄澈无瑕,直指破绽。 她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妙的战斗状態,忘记了伤势,忘记了剑损,甚至忘记了胜负。 眼中只有剑,心中只有对手,只有那不断涌现、与手中剑共鸣的剑道灵感。 云澈起初依旧从容,以云水剑意应对,烟霞剑挥洒自如。 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慕容雪的攻势,並伺机反击。 其剑招老辣精准,每每攻敌必救,给慕容雪带来极大压力。 但渐渐地,他发现有些不对劲。 慕容雪的剑,在变。 不是招式变得更精妙,而是那股“意”在升华。 她似乎不再拘泥於特定剑招,信手拈来皆是剑意。 冰寒之中,开始融入一种更本质的“静”与“净”。 她的剑光越发纯粹,越发凝练,仿佛能涤盪尘埃,冻结杂念。 更让云澈暗自心惊的是,慕容雪身上那股被水镜“斩运”指力侵扰的晦涩气运。 不知何时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光隱隱、不染尘埃的奇特庇护感。 心念电转间,云澈手中烟霞剑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以柔克刚,不再是游刃有余。 烟霞剑上清光大盛,仿佛承受不住某种压力。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带著古老苍茫气息的剑意冲天而起! 这剑意不再是单纯的云水变幻,而是蕴含著一种高渺视眾生如芻狗的天意雏形! 仿佛九天之上的云雾,聚散无常,却又漠然俯瞰大地。 隨时可降下雷霆雨露,亦可化作湮灭万物的罡风! “能逼我动用『清虚剑意』,慕容仙子,你足以自傲了。” 剑出,云动。 云澈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手腕一振,烟霞剑化作一道縹緲难测的青色剑虹,向著慕容雪斩落! 清虚剑意!清虚天君的绝学之一! 即便此刻由金丹之身施展,威力百不存一,其本质的高渺与可怕,也远非寻常金丹剑意可比! 慕容雪瞬间感到呼吸一窒,周身血液仿佛都要冻结,思维都变得迟缓。 她仿佛看到九天之上,无情的云雾化作巨掌。 向她缓缓压来,要將她连同她的剑、她的心,一同碾碎、同化! 台下,所有观战者,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压迫! 就连一些元婴期的长老,都面色微变,霍然起身! “这是什么剑意?!” “金丹期怎会有如此恐怖的意志威压?!” “慕容雪危险了!” 邱长老更是急得额头冒汗,差点就要不顾规矩衝上台去。 生死一线间! 慕容雪那沉浸在极致剑道感悟中的心神,被这恐怖的外来意志与生死危机猛地刺激、点燃! 她仿佛听到自己剑心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又像是某种枷锁被打破的声音。 眼前那碾压而来的“天意”剑虹,那令人窒息的压迫。 反而让她心中最后一丝杂念,对胜负的执著、对伤势的担忧、对未知庇护的疑惑尽数焚灭! 唯余一颗剔透如冰、映照万物、不屈不折的剑心! “天意如刀?我剑如雪。” 她轻声自语。 “雪可覆地,亦可映天。” “冰心映寰宇,剑光照大千!” 她不再去看那斩落的剑虹,甚至闭上了双眼。 手中雪魄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剑心的极致升华与共鸣。 那黯淡的剑身,竟在这一刻,由內而外,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澈明净之光。 她持剑,向上,轻轻一划。 没有招式,没有名目。 只是心之所至,剑之所向。 一道纯白仿佛蕴含著映照、破妄等无穷真意的剑光,自下而上,逆斩苍穹! 与那縹緲高渺、笼罩四方的“清虚剑虹”,悍然相撞! “轰!!!!” 两股性质迥异却都达到了某种极致的剑意碰撞的中心。 爆发出无声却令所有人神魂震颤的剧烈波动! 纯白剑光与清虚剑虹交织对冲! 第451章 命主终成 僵持了足足三息。 最终,纯白剑光终究在绝对的力量层次与剑意本质上略逊一筹,被清虚剑虹缓缓压过、磨灭。 但,那清虚剑虹也已被削弱了大半,其內蕴含的“天意”威压与神魂衝击。 更是被那“映照”、“破妄”的纯白剑意涤盪得七七八八! 残余的青色剑虹,穿过破碎的纯白剑光,斩在慕容雪横於身前的雪魄剑上。 “鐺,噗!” 慕容雪如遭重锤,连人带剑向后倒飞出去。 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大口鲜血,血珠在空中凝结成冰晶,叮咚落地。 她重重摔在星衍台边缘,以剑拄地,才勉强半跪著没有倒下。 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手中的雪魄剑发出一声悲鸣,剑身上竟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然而,她抬起头,看向对面依旧卓然而立、只是有些紊乱的云澈。 慕容雪她眼中却没有丝毫惧色与颓败,反而有一种勘破迷雾、得见真我的明亮与坚定。 她的剑心,在生死之间,在对抗那“天意”般的压迫时,完成了最后的蜕变与升华! 从此,“冰璃剑心”更进一步,可称之为。 “映雪剑心”! 云澈看著慕容雪眼中的光芒,感受著对方那虽微弱却愈发纯粹坚韧的剑意,心中暗嘆: “竟能在本君剑意压迫下破而后立,此女若不夭折,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他收起烟霞剑,那漠然高渺的气息也隨之收敛,恢復成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慕容仙子剑心通明,令人佩服,此战便到此为止吧。” 他淡淡说道,竟主动向司仪长老示意。 “我认输。”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明明是他占据了上风,慕容雪已重伤无力再战,他为何要认输?! 慕容雪也怔住了。 云澈却不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慕容雪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欣赏,有遗憾。 然后,他转身,飘然下台,消失在人群之中,仿佛从未在意过那唾手可得的“天机大比魁首”之名。 司仪长老愣了半晌,才高声宣布: “云澈认输!此战,慕容雪胜!本届天机大比魁首,青霄宗,慕容雪!” 欢呼声、惊疑声、议论声轰然响起,淹没了星衍台。 但慕容雪却恍若未闻。 她强撑著站起身,望著云澈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出现裂痕的雪魄剑。 感受著体內那蜕变新生的“映雪剑心”,以及那冥冥中似乎仍未散去的温暖庇护…… 她知道,这场胜利,並非完全属於自己。 那个神秘的云澈,他最后为何认输? 而暗中帮助自己恢復,赐予自己这场蜕变契机的人又是谁? 是..……他吗? 慕容雪握紧了剑,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 …… 雪霄峰静室。 沈黎对外界天机城的喧囂,对那悄然书写又消散的功德命言,皆无知无觉。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命主境”那玄奥的修炼,对自身“人仙”命格的体悟与交融之中。 內景天地,山川凝实,星辰璀璨,地脉隱现,天罡流转。 这本是“天人境”圆满的象徵,此刻在发生更深层次的变化。 沈黎的神魂高踞內景中央,如同此方小天地的“主宰”。 他不仅以“观察”那“人仙”命格的图景。 而是尝试著,以自身意志、气血、法力去尝试引导那命格中蕴含的力量与特质。 过程远比推演法诀时更为艰难与凶险。 “人”之基的厚重,让他仿佛背负起万民烟火、红尘百態的无形重量。 七情六慾、生老病死、挣扎求存的种种意念碎片,衝击著他的道心。 若心志不坚,极易沉溺其中,被同化,失去自我,沦为只会感应悲欢的“泥偶”。 “仙”之途的超然,则如同悬掛於九天之上的冰冷明镜。 映照出他修行路上每一丝瑕疵、每一次犹豫、每一份因果牵连。 那目光过於高远透彻,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透析乾净。 剥离所有属於“人”的“不纯粹”,若道心不稳。 恐会迷失於对“绝对超脱”的虚妄追求,变得冷漠孤高,断绝尘缘。 而“人”与“仙”之间的动態平衡与转化,更是微妙。 稍有不慎,便可能失衡,或是“人”性压过“仙”心,导致道途迟滯,沉沦世情。 或是“仙”意凌驾“人”情,变得无情无欲,道如枯木。 沈黎以大学士文心映照自身,明辨本心,知“人”而不溺於“人”。 他以化神道境稳固灵台,持“仙”而不惑於“仙”。 更以“太初归寂”的意境为基石,將“人”的纷杂与“仙”的冰冷,尽数纳入这浩瀚的“太初”概念之中。 气血奔流,与命格中“人”之基共鸣,滋养肉身。 星辰之力与天罡地煞,则呼应“仙”之途,淬炼法力神魂。 渐渐地,那幅原本只是映照於心的“人仙”命格图景,开始与他的內景天地產生实质性的交融。 內景的山川,染上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沉凝与生机。 內景的星辰,则多了几分仙家清冷的辉光与道韵。 沈黎睁开双眼,鬢角那抹因燃命而生的白髮已消散。 整个人的精气神却仿佛经歷了一次彻底的洗涤与重塑。 化神中期的修为,向著后期又稳稳迈进了一大步。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身力量的理解与运用,达到了新的高度。 心念微动间,“太初归寂”与“万象归墟”的融合更加隨心所欲。 甚至能引动內景中那“人仙”命格的特质,赋予神通不同的侧重。 命主境,初成! 几乎在同一时刻,识海深处,源初道鼎光华流转,传来清晰波动: 【武道境界突破:命主境】 【源点+1500】 【当前累计源点:6057】 沈黎推开静室之门,外界天光正好。 沈黎立於峰顶,感受著体內蓬勃的力量与那玄妙的“命主”感应。 他尝试著以“命主”视角內观自身,那“人仙”命格的图景更加清晰稳定。 甚至能模糊感应到自身与外界的一些因果连线。 比如与父母的血脉之缘,与青霄宗的道统之连,与夏弘的合作之线。 与慕容雪之间那缕剑心共鸣之线。 嗯?慕容雪? 沈黎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顺著那缕感应。 他“感觉”到,那道属於慕容雪的“线”。 此刻剧烈波动著,透著一股虚弱,却又蕴含著一种新生。 沈黎眉头微蹙,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正是天机城所在。 第452章 茶暖墨香 天机大比尘埃落定后数日,沈黎自雪霄峰静室出关。 距离化神后期只差一步之遥,“命主境”的玄妙亦初步掌握。 只是那“人仙”命格带来的深远影响,还需漫长岁月去体悟与印证。 他先去拜见了父母。 林月疏备了一桌他喜爱的灵膳,席间儘是家常絮语,暖意融融。 沈黎之后拎著一小罐从南疆带回的“雾顶野茶”,下了雪霄峰,慢悠悠地向山门附近的文华院走去。 文华院深处,墨竹轩。 轩外几丛翠竹经冬犹绿,在微风中颯颯轻响。 墨泓先生挽著袖子,正站在一方长案前,提笔悬腕,在一张宣纸上写著什么。 他身姿挺拔,气质温雅,听得声响,也未抬头,只温声道: “自己找地方坐,茶在炉上,杯子在左边柜子第二格。” 沈黎应了一声,取了两个素瓷杯,从红泥小炉上提起咕嘟冒泡的陶壶。 先给老师斟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的竹椅上,等著。 片刻,墨泓先生搁下笔,拿起旁边一块湿布擦了擦手,这才走过来,在沈黎对面坐下。 他先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眉头微展: “嗯?这茶滋味有点特別,清苦之后回甘悠长,还带著点山野清气,不是宗门常备的云芽。” “南疆那边山里摘的野茶,当地人叫『雾顶』。” 沈黎也喝了一口。 “想著老师或许会喜欢,便带了些回来。” “有心了。”墨泓先生笑了笑,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 “是好茶,不过,跑那么远,就为了摘点野茶?” 沈黎放下杯子,语气平常: “四处走走看看。南疆风貌与中州、东南都大不相同,山林奇诡,民风也悍勇直率些,挺长见识。” 墨泓先生頷首,目光在沈黎身上扫过,似有欣慰。 “看来此行不虚,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我听说南疆那边近来不太平,有些邪祟活动的传闻。” “遇到些小麻烦,都解决了。” 沈黎轻描淡写地带过。 “倒是老师,近来可好?我看您方才在写字,是有什么新作?” “谈不上新作。” 墨泓先生摆摆手,指了指长案上那张墨跡未乾的宣纸。 “是替山下青石镇的镇长写块劝农碑的碑文。 春耕將至,那镇长是个务实之人,想立块碑,写些因地制宜的农事要点,劝勉乡民。 文辞需浅白易懂,又要有些文气,倒是费了些心思。” 沈黎起身走过去看,只见纸上字跡端正清劲,內容確实朴实。 从选种、蓄水讲到除虫、轮作,皆是农桑实务,末尾还有几句勉励耕读、守望相助的话。 “老师字好,文意也贴切。”沈黎赞道。 “青石镇的百姓有福了。” “不过是尽点本分。” 墨泓先生走回座位。 “为官者牧民,为师者育人,为儒者化民,路径不同,道理相通。” “能让百姓多得一分收成,少受一点饥寒,这字便没白写。” 两人喝著茶,话题渐渐散开。 “前几日,天机城那边的大比,结果出来了。” 墨泓先生想起什么,说道。 “你那位慕容师妹,夺了魁首。” 沈黎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恢復正常: “我听说了,她剑心纯粹,有此成就,也是水到渠成。” “过程可不轻鬆。” 墨泓先生捋了捋鬍鬚,他虽不修剑道,但见识广博,自有消息渠道。 “听说决赛对手是孤云阁一个叫云澈的弟子,年纪极轻,却深不可测,慕容雪胜得颇为惨烈,据说还伤了剑器根本。” “不过,经此一役,她的剑道似乎又有精进,祸福难料啊。” 沈黎默默听著,眼帘微垂,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没有接话。 他自然知道得更清楚,若非自己以功德暗中书写“愈伤”、“清源”之命言。 慕容雪绝无可能在那种状態下与云澈抗衡,更遑论逼出对方真本事、自身得以突破。 墨泓先生看了他一眼,转而笑道: “说起来,赵铁心那小子也去了,可惜早早败给了那个云澈,回来怕是要憋闷好一阵子。” “他爹前两日还传讯给我,让我有机会开导开导他,说那小子一根筋,钻了牛角尖。” “赵师兄性格豪爽,胜负一时,应当看得开。”沈黎道。 “但愿如此。”墨泓先生摇摇头。 “修行路上,挫折也是財富。太过顺遂,反而不美。” “你看慕容雪,此番挫折,或许正是她剑心蜕变的契机。” “对了,你闭关这些时日,宗门里倒也安静。你父亲前些天来寻我下棋,念叨你闭关久,还担心你贪功冒进。” 沈黎嘴角微弯:“让父亲担心了。闭关一切顺利。” “顺利就好。”墨泓先生点头,又给自己续了杯茶,閒聊般问道。 “此番游歷归来,除了这野茶,可还有的见闻感想?” 沈黎沉吟片刻,道: “確有些琐碎感想,南疆有些村落,与外界几乎隔绝,村民耕作渔猎为生,生活清苦,却自有一套与山林共存的办法。 他们敬畏自然,也利用自然,虽无高深道理,那份顺应天时、勤恳踏实的生存智慧,倒让人印象深刻。” 墨泓先生道:“你说的村民生存智慧,这便是『百姓日用而不知』的道理了。 圣贤之道,本就源於生活,高於生活,最终又要能回馈於生活。 你能注意到这些,甚好。莫要因为修为高了,便觉得凡俗之事无足轻重。” “弟子谨记。”沈黎道。 墨泓先生满意地笑了,摆摆手: “行了,不说这些,茶快凉了,快喝。这野茶確实不错,下次若再去南疆,记得多带些。 哦,对了,你父亲上次输了我两局棋,欠我一坛五百年的『松雪酿』,你回头见了他,替我催催……” 师徒二人就著清茶,又聊起了宗门趣事,山下见闻,乃至书画鑑赏,棋局得失。 窗外的竹影渐渐拉长,轩內的茶香与墨香氤氳不散。 第453章 一言转运 茶尽人散,沈黎小心收起墨泓先生写好的劝农碑文,辞別老师,出了文华院。 时近正午,青石镇不算繁华,却也热闹。 主街两旁店铺林立,摊贩沿街叫卖,多是些山货、粗布、农具、家常器物。 镇长位於镇子东头,一处还算齐整的青砖院落。 沈黎不急著进去,走在街上,目光扫过为生计忙碌的百姓。 行至一处较为宽敞的岔路口,一株老槐树下围了几个人。 一个留著山羊鬍的乾瘦老头,正坐在小马扎上,面前铺著一块画著八卦图的粗布。 旁边插著根布幡,上书“铁口直断”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算命先生正拉著一个年轻汉子说话。 那汉子约莫二十出头,穿著打补丁的粗布短褂,皮肤黝黑,手掌粗大的农人。 他面相憨厚,甚至有些木訥,此刻被算命先生拉著,脸上显出几分窘迫和无奈。 “你这面相,嘖嘖,山根低陷,准头无肉,地阁欠丰,眉宇间锁著一股子晦涩之气。” “再看你这手,劳碌纹深如沟壑,財帛宫却空空如也。” “不是老夫嘴毒,依书直断,你这一辈子啊,怕是难脱一个『穷』字,奔波劳苦到头。 “也攒不下几分家业,受穷的命,难改,难改哟!”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閒汉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那年轻汉子听著,黝黑的脸膛涨红了些,却不是愤怒,更多是一种认命般的侷促。 他搓了搓粗糲的手掌,低下头说: “俺没想大富大贵,家里有几分薄田,肯下力气,能吃饱,冬天冻不著。” “爹娘身子骨还硬朗,妹子也能说上人家……这就挺好了。” “富贵不富贵的,那是命,俺认,吃饱,就好。” 沈黎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那汉子身上。 在他的命主境感知下,无需刻意催动,便能模糊“看”到寻常人的气运轮廓。 这汉子身上,確实如那算命先生所言,縈绕著一层灰扑扑的“气”。 財运官运之线黯淡,是典型的劳碌清贫、难有外財之相。 那算命先生倒也並非完全信口胡诌,至少看到了表层。 然而,就在这汉子说出“吃饱就好”几个字时。 沈黎敏锐地察觉到,那层灰暗气运的深处,一丝“土德”之气微微一动。 算命先生显然看不到这个层次,听了汉子的话,只当是愚钝认命,撇了撇嘴,挥挥手: “罢了罢了,人各有命,你既看得开,老道我也不多言了,卦金五个铜板,承惠。” 汉子默默从怀里掏出几铜钱,小心数了五个,放在八卦图上,转身就要离开,背影有些佝僂。 “请留步。”沈黎开口,声音温和。 汉子闻声回头,看到气质不凡的沈黎,愣了愣,连忙抱拳,有些拘谨: “这位公子,您叫俺?” 算命先生也抬眼打量沈黎,见他衣著虽不华丽。 但气度沉静,目光清正,不似寻常百姓,也不敢怠慢,挤出笑容: “这位公子,可是要问卜?老道我……” 沈黎对他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仍落在汉子身上,笑容和煦: “方才听你所言,家中以耕种为生?不知主要种些什么?” 汉子见沈黎態度亲切,稍稍放鬆了些,老实答道: “回公子,主要是种些麦子、粟米,坡地种点豆子。” “今年官府发了新种子,叫寒薯,说是耐瘠高產,俺家也领了些,打算在河滩边那几分沙地试种看看。” “寒薯?” “巧了,我对这寒薯也略知一二,此物確实不挑地,耐旱,藤蔓可做饲草。” “块茎產量颇高,若能种好,確是饱腹佳品。” “若信得过,我这里有些从別处听来的种植小诀窍,或许有点用处。” 他说的都是经过验证的实用技巧,语气平常,如同乡间老农交流经验。 汉子听得仔细,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有用!太有用了!俺正愁这新种没伺候过,怕糟践了!多谢公子指点!” 他搓著手,黝黑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真诚。 沈黎摆摆手,又道:“方才听你说,只求吃饱穿暖,家人平安,此心甚好。” “天道酬勤,亦酬善,酬稳。心稳,手勤,顺应天时,照看好田地,日子总会一点点好起来。” “寒薯若能成,来年或许可多换些银钱,给爹娘添件新衣,给妹子攒点嫁妆。” 汉子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那点因算命带来的些许阴霾彻底散去: “公子说的是!俺记下了!勤快种地,不瞎想,日子肯定能过好!” 就在两人这简短的对话间,沈黎身上那浩瀚如海的功德清光。 隨著他平和的话语与真诚的关切,无声无息地拂过眼前这凡人汉子。 沈黎清晰地“看”到,汉子命格里那丝坚韧的“土德”之气,微微壮大了一丝,散发出更温润的光泽。 而原本灰暗滯涩的財运之线,变得通畅了些许。 最重要的是,汉子整个人的精神气象,一扫之前的木訥晦暗。 这气运的微妙转变,虽不足以让他立刻大富大贵。 却足以保障他今后数年勤耕可得温饱,少病少灾,家宅安寧。 旁边的算命先生起初不以为意,只觉得这富贵公子哥儿在閒问农事。 但渐渐地,他常年混跡市井练就的几分察言观色之能,让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忍不住又仔细端详那汉子的脸,奇怪,明明还是那张憨厚甚至有些土气的脸。 但眉宇间那股鬱气似乎散了,眼神也亮了些,整个人的“精神头”好像都不一样了?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沈黎已从袖中取出那捲碑文,对汉子笑道: “我还要去送东西,就不多聊了,愿你家中的寒薯有个好收成。” 汉子憨厚地笑著,再次道谢: “多谢公子吉言!公子您忙!” 沈黎点点头,又对那有些发愣的算命先生淡然一笑,转身向著镇公所走去。 走出几步,他仿佛还能听到身后算命先生略带疑惑的嘀咕: “怪了……这面相……刚才明明不是这样的?难道真是老子今天眼花了?” 第454章 月下共饮 沈黎从镇公所出来时,天边已染上淡淡的橘红。 將碑文交给镇长,又略略聊了几句寒薯试种的事。 婉拒了留下用饭的邀请,他踏著渐起的暮色往山上走。 刚行至雪霄峰山腰紫竹林外,便见一道清瘦的身影静静立於入口的月光石旁。 一袭白衣几乎与渐浓的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张清丽绝伦的侧脸。 慕容雪似乎已等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来,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亮。 “沈师弟。” “师姐。”沈黎停下脚步。 “在此等人?” “嗯。” 慕容雪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微微移开,看向竹林深处。 “在等你。” 沈黎眉梢微动。 “今晚月色不错。” 慕容雪继续道。 “听闻师弟今日外出,若师弟不嫌叨扰,可否一同赏月?” 这个邀约令他有些意料,他看著她,她並未迴避他的目光。 “好。” 沈黎没有多问,頷首应下。 “竹影摇月,確是清景。” 慕容雪眼中似有微光闪过,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紫竹林。 林间小径蜿蜒,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破碎斑驳的光影。 夜风穿林而过,带来竹叶特有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两人皆非多话之人,一路沉默,只闻脚步声轻轻落在铺著竹叶的泥土上。 行至竹林深处一片较为开阔的坡地,此地视野稍好,能见更大片的夜空。 一方天然平整的青石臥於坡顶,光滑如镜,映著天上疏星淡月。 慕容雪停下,从隨身的储物戒中取出一方素白法锻,铺在青石上。 沈黎本以为她会如寻常雅聚般,取出茶具炉火,烹茶论道。 她却拿出了两个朴素的青瓷酒瓶,瓶身细长,釉色温润,在月光下泛著淡淡幽光。 接著是两只同样质地的酒杯。 她將酒瓶与酒杯置於法缎上,自己先在青石一侧坐下。 “师弟,请坐。” 沈黎从善如流,在她对面,稍隔了些距离坐下。 慕容雪拿起一瓶酒,拔开软木塞,一股酒香悄然逸出,並不浓烈,却醇厚绵长。 她先为沈黎面前的酒杯斟满,酒液在月光下呈琥珀色,澄澈透亮。 然后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做完这些,她並未立刻举杯,而是將酒瓶放好,双手虚拢著微凉的酒杯,抬眼望向沈黎。 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樑和纤长的睫毛。 “师弟,”她问,声音平静。 “饮否?” 沈黎看著她,又看了看杯中酒,终於將心中的疑问问出: “师姐邀我赏月,我本以为会是清茶一盏,佐以竹风月影。未料是酒。” “师姐平日似不嗜此物。” 慕容雪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摇曳的竹梢,和竹梢之上那轮渐趋明亮的银盘。夜风拂起她鬢边几丝碎发。 “茶有茶的清苦回甘,静心凝神,合乎修行常理。” 她缓缓开口,声音像是融入了夜色。 “但今夜不想品茶。”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黎: “与其品茶涩中寻甘,何不饮酒醉里作乐?” 沈黎微微一怔。 慕容雪没有等他回应,已然举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 她並未豪迈地一饮而尽,而是將酒杯略略举起。 让清冷的月光透过琥珀色的酒液,在她指尖和杯壁上流转。 “你看,” 她低语,像是对沈黎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月光入酒,酒便染了月色,是酒醉了月,还是月迷了酒?” 她侧过头,对沈黎微微一笑。 这一笑,比刚才真切许多,眼中漾起浅浅的波光,映著月华与酒色。 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瑰丽,与她平日冰雪之姿截然不同。 “师弟,陪我饮一杯可好?不为应酬,不为礼节,只为此夜,此月,此竹林。” 说完,她將酒杯递至唇边,浅浅啜饮了一口。 月光在她仰起的颈项上流淌,喉间微动,那画面静謐而生动。 沈黎看著她。 他仿佛看到了天机大比擂台上,她最后那破而后立、映照天地的剑光。 看到了她归来后,雪魄剑上的裂痕与眼中愈发坚定的神采。 他不再多问,亦举起酒杯。 酒香入鼻,清冽中带著暖意。 他嚮慕容雪的方向虚举一下,然后也饮了一口。 酒液入喉,初时清冽如泉,隨即一股温润的暖意自喉间化开。 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有种独特的甘醇与绵长,其中夹杂著一丝仿佛月光般的清冷意境。 “好酒。”沈黎赞道,放下酒杯。 “师姐有心了。” 慕容雪见他饮下,眼中似有光芒亮了一下,自己也又饮了一口。 两杯酒下肚,她白皙的脸颊上並未立刻泛红。 只是那层惯常的冰冷似乎消融了些许,眼眸更显水润明亮。 “这酒名『寒潭映月』,取极北寒潭之水,佐以月华草、雪晶果,埋於玄冰之下窖藏三十年方成。” 她轻声介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微凉的杯壁。 “味道清冽,后劲却绵长。” “我从前不喜饮酒,觉得乱性扰心。但这次从天机城回来,突然想尝尝。” 她看向沈黎: “师弟可知,人在濒临绝境,又或破开桎梏之时,心绪会变得很奇怪?” “有些平日绝不会想,绝不会做的事,忽然就觉得试试也无妨。” 第455章 心剑之间 沈黎心中知晓。 天机大比决赛,她对战云澈,那是真正的生死一线,剑心破碎又重铸,可谓脱胎换骨。 那样的经歷之后,心潮难平,试图寻找某种突破日常框架的宣泄或体验,再正常不过。 “破而后立,心有所感,行事自然不同往日。” 沈黎缓缓道,又为她斟了少许酒。 “只要不违本心,不伤道基,偶尔隨性而为,未必是坏事。修行之道,亦讲张弛。” 慕容雪看著杯中再次盈满的酒液,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不只是隨性还有些困惑。”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望向沈黎。 “师弟,你说,剑是什么?”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却又似乎在她心中盘旋已久。 沈黎没有立刻回答,思索片刻,才道: “於修者而言,剑是器,是法,是道的延伸,是护道之刃,亦是问道之凭。” “那於『我』而言呢?” 慕容雪追问,语气有些急切。 “若剑只是器、是法,为何剑损之时,我心如刀割?” “若剑是道的延伸,为何当我以为剑心纯粹便是极致时。” “却又在濒死之际,看到了『剑』之外的东西?” 沈黎明白她的困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剑修与剑,关係极其密切,尤其到了她这般剑心通明的境界,剑几乎与神魂相连。 雪魄剑受损,她感同身受。 而剑心的突破,又让她对“剑”的本质產生了更深层次的质疑与探寻。 “器可损,法可变,道可进。” 沈黎斟酌著言辞。 “师姐感到的痛,或许並非只因剑损,更是因为『我』与『剑』长久以来的认同感受到了衝击。” “而后来所见『剑之外』的东西,也许正是『我』本身在超越对『剑』的单一依赖。” “剑仍是剑,但持剑的『心』,可以更大,更广,能映照更多。” 他看著她:“譬如这酒,它是酒。” “但今夜因你而饮,因这竹林月色而饮,它便不只是酒,也是此刻心境的一段註脚。” “剑亦如此,它是什么,有时取决於你用它来承载什么,映照什么。” 慕容雪听得入神,眼中光芒闪烁,似有所悟,又似仍有迷雾。 她低下头,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和那轮被酒液微微扭曲的明月,良久,轻声道: “承载什么,映照什么,师弟说得对。 我以前,或许太执著於『剑』本身了,忘了问问自己的『心』。 到底想用这把剑,映照出一个怎样的世界,怎样的自己。”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沈黎,目光灼灼: “天机城一战,那股突然抚平我伤势、驱散阴霾的暖流,太过玄妙,非丹药能为。” “当时情势危急,我来不及细思,战后邱长老亦言,我那恢復之速,远超预期。” 她的目光看著他。 沈黎迎著她的目光,神色依旧平和。 他晃了晃杯中残酒,看著月影破碎又重圆。 “慕容师姐,”他缓缓开口。 “修行之路,坎坷漫长,同道之间,互助扶持,本是应有之义。” “你剑心纯粹,意志坚韧,於绝境中抓住契机,完成蜕变。” “此乃你自身造化与积累所致,无人可以替代。” 慕容雪唇角微微扬起。 “我明白了。” 她轻声道,再次举起酒杯,这次是对著沈黎。 “多谢师弟,同道之谊。” 酒意似乎渐渐上涌,她白皙的脸颊终於泛起淡淡的桃花般的红晕。 月光下,这抹红晕让她整个人都生动鲜活起来,少了清冷,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 “这酒后劲……果然不小。” 她轻声说,声音带著一丝慵懒,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她放下酒杯,没有再斟,只是抱著膝盖,微微歪著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沈黎也不再饮酒,静静陪坐。 夜雾不知何时悄然瀰漫开来,丝丝缕缕,縈绕在竹枝间,也模糊了远处的景致。 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下这片坡地,这块青石,和石上对坐的两人。 慕容雪忽然低声吟道: “明月之下,长空寂寥,万物俱静,只余雾中人影,同天共饮。” 她声音很轻,像梦囈,又像嘆息。 吟罢,她侧过脸,看向沈黎。 月光和酒意让她眼眸湿润如星子,那里面倒映著沈黎的身影,清晰而又朦朧。 “师弟。”她说,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谢谢你,也谢谢其他的一切。” 沈黎微微一笑,頷首: “师姐客气,此夜甚好。” 她站起身,身形微晃了一下,隨即站稳,对著沈黎郑重一礼: “酒已尽,月將斜,我该回去了。” 沈黎亦起身还礼: “夜色已深,师姐路上当心。” 慕容雪点点头,转身欲行,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她白衣胜雪,青丝微乱,容顏清丽无双,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最终只化作唇边一抹笑意,比月光更澄澈。 “师弟,”她轻声道。 “下次…我请你喝茶。” 说完,不再停留,身影化作一道清淡的剑光,掠过竹梢,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456章 心景对决 雪霄峰静室,阵法全开,隔绝內外。 沈黎掌心托著那枚温润微沉的金色逆鳞。 距离上次神识受创已过去月余,他不仅伤势尽復,修文更近一步。 命主境的感悟也更深了一层,对自身“人仙”命格与诸般力量的调和掌控,更添一分圆融。 “上次仓促,未窥全貌,此番,当有所得。” 沈黎识海之中,文宫清光大放,稳固神魂,元婴怀抱太初剑虚影,散发凛然剑意。 气血如烘炉运转,提供源源不断的精气支撑,功德清光隱伏於神魂最外围。 一缕强大神识,缓缓探出,再次触及逆鳞表面。 熟悉的穿透感传来,下一刻,景象变幻。 依旧是那条清澈的桃源河畔,歪脖子老柳树,空荡青石。 天空高远,云捲云舒,山林寂静。 沈黎神识化形,显化出与本体一般无二的青衫身影,立於河边。 太初剑的虚影在身侧若隱若现,剑身流淌著灰濛濛的混沌光泽。 没有等待多久。 河水无风自动,泛起剧烈的涟漪。 上次那崩散的“长河”虚影並未再现,但一道身影,却直接从涟漪中心,一步踏出。 正是那名女子。 淡青色古朴长裙,身姿窈窕,面容依旧笼罩在朦朧水光雾气之后。 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平静,带著万古不变的淡漠与一丝沉鬱的悵惘。 她看向沈黎,没有任何言语,直接抬手,纤指如兰,再次轻轻一点。 无声无息,但沈黎的神识化身却骤然感到一股比上次更恐怖的“抹除”之力降临! 这次不仅是针对他存在的侵袭,更带著一种强烈的悲意。 仿佛要將他所有的情感、记忆、乃至对生的眷恋,都一同归於永恆的静。 沈黎心念电转,早有准备。 识海本体中,大学士文宫轰然震动,磅礴文气喷薄而出,融入神识化身。 “儒道·正心守意!” 神识化身周身绽放清正光华,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文字流转,如鎏金护罩,抵挡那股悲寂空无之意的侵蚀。 大学士文心坚如磐石,守护本我真意不昧。 同时,他身侧的太初剑虚影清鸣一声,主动迎上那隔空点来的一指无形之力! “太初归寂·剥离!” 灰濛濛的剑光包裹向那股无形之力,疯狂运转剥离真意。 试图將其蕴含的抹除,悲寂等道韵特性,一层层寂灭! 然而,那女子指尖之力层次极高,即便只是在这心景中的一道投影,也比肩合体大能。 太初归寂的剥离竟十分艰难,进度缓慢,而那股力量依旧在不断渗透。 沈黎闷哼一声,神识化身晃动,周身清光文字明灭不定。 他体內《青帝长生功》运转,磅礴乙木生机透过神识而来! “青帝长生·万物回春!” 以极致生机对抗那股,归於寂灭的死意,生机与死寂在他神识化身周围激烈对冲。 女子似乎微微偏了下头,对沈黎能同时调动如此迥异的力量感到一丝意外。 但她动作未停,点出的手指並未收回,反而手腕一旋。 剎那间,沈黎眼前景象再变! 不再是河边,而是仿佛置身於一片无边无际水泽之中。 脚下是柔软的淤泥,四周是无声摇曳的芦苇,天空是永远灰濛濛的顏色。 一股悲伤、孤寂、以及某种深入骨髓的等待与失落情绪。 如同这无处不在的雾气和湿冷,无孔不入地侵蚀著他的心神。 “心境幻境?不,是道韵显化!” 沈黎立刻明悟,这並非纯粹幻术,而是那女子將自身某种极致的意,化作了这片具象的水泽。 在这里,她的力量得到极大加持,而外来者则会不断被这环境中的“意”同化。 雾气翻涌,凝聚成无数透明的女子身影,从四面八方向沈黎飘来。 伸出冰冷的手臂,似乎要將他拥入这片永恆的悲伤之中。 “不能沉溺!” 沈黎双手猛地结印,识海之中,命主境感悟勾连自身“人仙”命格,一股鲜活如眾生烟火的气息勃发! “命主·人间烟火!” 神识化身周围,景象微变。 脚下虽然还是水泽,却仿佛多了一层坚实温暖的“土壤”虚影。 周围除了哀伤雾气,隱隱有市井喧譁、孩童嬉笑、灶火炊烟等无数凡人生活景象。 这是他以自身“人”之命格基盘,对抗对方意境的衝击! 人间的悲欢离合、执著眷恋,固然也有苦,却与这失去一切的“空寂”截然不同。 哀婉身影触碰到这“人间烟火”的气息,动作微微一滯,仿佛遇到了某种不解之物。 趁此机会,沈黎悍然发动反击! 他左手虚握,灰濛濛的太初剑光暴涨! “太初归寂·万象皆虚!” 剑光横扫,所过之处,哀婉身影、浓雾水泽,无声无息地消失! 右手则五指张开,对准女子本体,掌心一个混沌漩涡骤然成型! “万象归墟·吞天纳地!” 她似乎轻嘆了一声,或许只是沈黎的错觉。 那一直点出的手指,终於收了回去,双手在身前轻轻一合。 “止。” 一个字,清冷如冰泉击石。 整个水泽的幻象瞬间凝固,连沈黎斩出的“万象皆虚”剑光和掌心的“归墟”漩涡。 都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降,威力被急剧削弱。 紧接著,女子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隨著她双手分开的动作。 沈黎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分割之力降临!直接作用於他的“存在状態”! 他的“人”之基与“仙”之途,他那刚刚调和的命格平衡,竟开始微微震颤。 隱隱有被撕裂,重新变回两个独立、甚至对立部分的趋势! 一旦被彻底分割,他功法衝突、心神失守,顷刻间就会在这“心景”中溃散,甚至可能伤及现实中的道基! “休想!” 沈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不再有任何保留! “太初万象·本源归一!” 第457章 执念显形 他强行催动《太初万象体》与《青帝长生功》的本源。 让气血生机与乙木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交融。 “文宫镇魂·薪火相传!” 大学士文宫所有文气燃烧起来,化作一盏明灯虚影,高悬於神识化身头顶。 灯光温暖而坚定,照亮“人间烟火”,驱散“分割”寒意,象徵文明传承不息。 “功德护道·因果不侵!” 浩瀚功德清光不再隱藏,如同金色纱幔垂下,笼罩全身。 三者合力,加上“命主境”对自身命格的掌控。 沈黎死死抵住了那恐怖的“分割”之力,命格图景在剧烈震盪中。 不仅未被撕裂,那“人”与“仙”交融的部分,反而在高压下似乎更加紧密了一丝! 女子身影似乎清晰了一剎那,沈黎仿佛看到雾气后。 她眼中闪过一丝情绪,似是惊讶,又似是一丝的释然? 她不再尝试分割,合十的双手彻底分开,对著沈黎,凌空一划。 这一划,看似轻描淡写,却让沈黎亡魂大冒! 他感到自己与太初剑的联繫、与文宫的正气。 甚至与功德清光的感应,都仿佛被这一“划”暂时“隔断”了!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但在这等对决中,已是致命破绽! 女子左手则五指微张,对著沈黎隔空虚抓。 一股无法形容的“抽取”之力传来,目標正是沈黎庞大寿元本源的生命精气! 她要抽走他的生命本源! “剥离联繫……抽取生机……” 沈黎瞬间明悟这女子战斗风格。 非蛮力碾压,而是诡异、直指本质,瓦解对手依仗,剥夺对手根基。 既然联繫被暂时隔断,常规手段难以动用,那就…… “你想抽?给你!” 沈黎不抵抗那股抽取之力,反而將心一横。 主动將一股极其精纯的生命精气,顺著那股吸力,狠狠“投送”了过去! 女子似乎也没料到沈黎如此果决甚至“疯狂”。 那股被主动送来的生命精气,量奇大无比。 “嗡!” 女子身形剧震,仿佛被撑满了。 她那永恆淡漠的眼中,终於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她抓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滯。 沈黎强行冲开那短暂的“隔断”,所有力量轰然爆发! “太初归墟·剑葬大千!” 身侧太初剑虚影与他神识化身合一,人剑不分,化作一道万物归墟的终极剑光。 与此同时,他头顶文宫明灯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燃烧的文字火星,如同燎原之火。 席捲向周遭的水泽意境,要焚尽这悲寂! 功德清光则化作无数坚韧细丝,反向缠绕,试图束缚女子身形。 面对这石破天惊、全方位爆发的反扑。 女子身影在剧烈波动中,第一次做出了防御姿態。 她双手在身前划出一个圆,那圆圈仿佛吸纳了所有光线和情绪。 灰濛濛的葬剑之光刺入“虚无之盾”! 沈黎感到自己的神识化身在飞速变得透明,力量急剧消耗,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溃散。 他果断燃烧神魂,释放最后的力量。 “破!!!” 虚无之盾被灰濛濛的剑光,硬生生刺入了一半! 虽然未能完全穿透,但无疑已撼动了其根本! 女子身影再次巨震,周身水雾轰然散开大半,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小半张脸庞。 那惊鸿一瞥的容顏,足以令日月失色。 但沈黎只看到那双清澈眼眸中,无边的空寂深处,倒映出了一点光,隨即又被更深的迷雾覆盖。 她深深地看了沈黎一眼,那眼神复杂到难以解读。 然后,她连同那未完全破碎的“虚无之盾”,以及整个的幻境,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沈黎的神识化身也到了极限,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弹出了这片“心景”。 静室之中,沈黎猛地睁开双眼,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眉心剧痛,神魂仿佛被撕裂后又强行拼接起来,布满了细微的裂痕。 这一次,比上次伤得更重! 沈黎摊开手,掌心那枚金色逆鳞静静躺著,温润依旧。 但沈黎能感觉到,其中那女子的意似乎沉寂了下去,或者说暂时认可了他这次的接触。 更重要的是,在最后那拼命一击的对冲中,在女子身影消散的剎那。 有几个碎片信息,顺著溃散的力量,被他强行捕捉。 不是功法,不是记忆,更像是一种意境烙印和情绪残留。 其中一幅画面碎片格外清晰: 无尽高的云海之巔,青衣道人负手而立,望著云海某处,背影似乎带著一丝罕见的悵惘。 而他目光所望的云海深处,隱约有一个淡青色的窈窕背影,正缓缓消散,化为漫天光雨,融入云霞之中。 光雨里,仿佛有轻轻的嘆息,隨风而散。 “原来如此……” 沈黎擦去嘴角血跡,喃喃自语,眼中明悟之色更深。 这逆鳞中的女子,並非考验的关卡,也並非单纯的传承守护者。 她更像是青霄祖师一段深刻记忆、一份未解执念、或者说特殊存在。 她的力量本质,与“逝去”、“空寂”、“等待”、“怀念”息息相关。 所以她的攻击直指存在、情感、生机、联繫这些根本之物。 沈黎小心翼翼地將逆鳞收起,吞服下早已准备好的极品丹药,开始艰难地修復伤势。 这一次,虽然险死还生,代价巨大,但同样有所收穫。 对“太初归寂”与“万象归墟”的融合也有了新方向,触及了青霄祖师隱秘的一角。 第450章 暮色悟剑 万剑宗,金戈峰。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將练剑场和佇立其中的那个魁梧身影染上一层暗金。 赵铁心赤著上身,汗水沿著紧绷的肌肉沟壑滑落,在夕阳下闪著光。 他手中那柄门板似的阔剑“开山”,一下、又一下地向前劈斩。 “第三万七十四……三千万十五……” 他心中默数,额角青筋隱现,眼神死死盯著剑锋所指的虚空。 仿佛那里站著那个素白身影,那个让他败得无比憋屈的云澈。 距离天机大比惨败,已过去数月。 身体的伤早好了,心里的那道坎,却像这金戈峰最硬的石头,硌得他日夜难安。 云澈那轻描淡写、未出鞘便破了他“镇岳剑诀”的一指一掌。 以及最后那漠然的眼神,如同梦魘,时常在练剑入神时猛地浮现。 “铁心,歇歇吧,饭好了。” 一个轻柔的女声从洞府门口传来。 赵铁心劈砍的动作一顿,缓缓收势,將“开山”剑重重插入身旁的岩地。 他转过身。 洞口站著一个女子。 依旧是那身朴素的青衣,十年岁月似乎並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肌肤仍带著几分不见阳光的苍白,但已不是当年那种病態的透明。 眉眼依稀是当年惊为天人的精致,只是那双曾空洞无物的眼睛,如今有了焦点。 云无觅。 他当年在南疆瘴雨林边缘捡回的痴傻女子。 这个名字用了十年,她也渐渐习惯並认同了。 十年间,赵铁心试过无数方法,请教过宗门长辈甚至药王谷的友人。 试图治癒她的“失魂之症”,但收效甚微。 她依旧想不起任何关於过去的记忆,认知和学习能力也远低於常人,许多常识需要反覆教导。 但她並非全无进步。 她学会了说话,虽然语速慢,用词简单。 学会了料理简单的起居,尤其是一手燉汤熬粥的本事,出乎意料地好。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对剑,或者说对赵铁心练剑,有著一种奇特的安静关注。 她无法修行,体內依旧毫无灵力,神魂也异常“平静”乃至“坚固”,外力难以探入或扰动。 她就这么安静地待在金戈峰,待在赵铁心的洞府附近一间专门为她开闢的小屋里。 “嗯,就来。” 赵铁心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有些沙哑。 面对云无觅时,他总会不自觉地放轻声音,收敛起那份属於“开山剑”的粗豪。 石桌上已摆好了简单的饭菜: 一大盆灵米饭,一碟酱烧岩蹄筋,灵鱼豆腐汤,汤里撒著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 云无觅安静地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上,看著他。 她的目光落在赵铁心紧锁的眉头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拿起碗。 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饭,又舀了一大勺蹄筋,最后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吃。”他说。 赵铁心坐下,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 夹起蹄筋狠狠咀嚼,仿佛要把胸中鬱垒也一起嚼碎咽下。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碰和咀嚼的声音。 云无觅吃得慢而专心,小口小口地喝著汤。 过了好一会儿,赵铁心喝了一大口汤,热汤下肚,似乎舒坦了些。 他放下碗,看向对面安静的女子,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无觅,我去参加那个大比,输了。” 云无觅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清澈: “嗯,我知道,你回来,不高兴。练剑,很用力。” 她的观察直接而简单。 赵铁心苦笑一下: “何止是不高兴是憋屈,你都没看到,那个叫云澈的傢伙……”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向一个不通修行的女子描述那种挫败感。 “他很强,强得邪门,我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招式,打过去。” “像打在棉花上,打在滑不溜手的冰山上,一点用都没有。” “最后,他甚至没拔剑,就用手指,用掌,就把我打败了。” “慕容雪那丫头倒是厉害,夺了魁首。” 赵铁心语气里带著真诚的佩服,也有一丝复杂。 “决赛也对上那云澈,打得惊天动地,剑心还突破了。” “沈黎那傢伙,肯定又躲哪里清静去了。” 云无觅静静地听著,等他停下,才慢慢放下筷子。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语速依旧慢: “棉花……冰山……” 她重复著这两个词,眼神有些飘忽,好像在回忆什么 “以在很湿很热的林子里,有时候,力气很大很大的东西。” “撞上一些厚厚的,软软的藤网,也会停住,还有,河里的石头,很滑,水衝过去,石头不动。” 赵铁心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样类比,但仔细一想,竟有几分贴切。 他心中的烦闷稍减,反而生出一丝好奇:“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 云无觅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纤细的手,良久,才轻轻说。 “我不知道……我没什么力气。但是……如果石头太滑,水会不会……换条路走?” “或者,慢慢泡,石头会不会鬆动?” 她的话毫无章法,甚至有些天真。 换条路? 他的剑道,自入门起便是刚猛无儔,一力降十会。 十年来,他也一直在这条路上勇猛精进,从未想过“换条路”。 至於“慢慢泡”是指耐心?持久?寻找破绽? 见他陷入沉思,云无觅不再说话,又拿起筷子,小口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轻声说: “你练剑的样子……好看。有力量。像……山在动。” 她的讚美直接而朴素,带著一种孩童般的真诚。 “那个云澈……我没见过。但你说他像棉花,像冰山……棉花怕火,冰山……太阳晒久了,也会化吧?” 赵铁心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她。 云无觅被他看得有些无措,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微微低下头。 “不你说得对。” 赵铁心声音有些乾涩,眼中却燃起一丝火光。 “棉花怕火,冰山惧阳!我的剑,一味刚猛,若遇到至柔至韧的化解,便如蛮牛入泥潭。” “但若我的『刚』中,能孕育出极致的『烈』呢?” “若我的剑意,不仅能劈砍,还能燃烧,还能渗透呢?”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云无觅说。 困扰他数月的迷雾,似乎被这女子几句懵懂却直指本质的话语,撕开了一道缝隙。 云无觅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但看到他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她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她拿起汤勺,又给他添了一勺汤。 “汤,快凉了。”她说。 赵铁心端起碗,將温热的汤一饮而尽。 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直达四肢百骸,连日的疲惫和鬱气都消散了大半。 “无觅,”他放下碗,郑重地看著她,“谢谢。” 云无觅摇摇头,眼神乾净: “不用谢,你捡我回来,给我地方住,给我饭吃。”她顿了顿,补充道。 “鱼汤,好喝,明天,还燉。” 赵铁心看著她那依旧单纯、却已能表达清晰好恶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十年了,她依然是个谜,修为全无,记忆空白,但在他最挫败的时候,却能用最简单的话,点醒他。 “好,明天还燉。”他咧嘴笑了,笑容有些憨,却恢復了往日几分神采。 “对了,过些日子,我可能要闭关一阵子,琢磨点新东西。” “你自己在峰上,要是闷了,就去山下杂役弟子那边逛逛,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云无觅点点头:“嗯,我等你。” 很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赵铁心心头一暖。 等他出关,等他继续燉鱼汤。 等她继续看他练剑这似乎成了他们之间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第459章 万象前夜 五年光阴,弹指一瞬。 雪霄峰静室,一股磅礴却內敛如渊海的气息缓缓收敛。 沈黎睁开双眼,识海深处,源初道鼎传来波动: 【境界突破:化神后期】 【源点+2000】 【当前累计源点:8357】 “化神后期距离合体,又近了一步。” “许多之前受限於修为无法深入探究之事,如今也可提上日程了。” 他心思转动,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青霄宗內,那座矗立了无数岁月。 被视为检验弟子修为、获取机缘的古老建筑,周天万象塔。 此塔並非青霄宗独有,其他几大仙宗亦有类似建筑。 据传乃是上古遗留,后被各宗大能改造掌控,成为培养核心弟子的重要资源之一。 塔分层级,对应不同修行阶段。 周天层:对应练气期。 星斗层:对应筑基期,锤炼道基,考验灵力掌控。 地天层:对应金丹期,引动天象,於內外交匯中凝聚金丹。 天干层:对应元婴期,考验灵力化婴、神魂壮大、以及对自身道路的初步明確。 八卦层:对应化神期,演化八卦万象,考验领悟道韵、神识化形、以及应对复杂规则变化之能。 五行层:对应合体期,五行轮转,以及初步融合自身小天地与外界大天地。 再往上四象、三才、阴阳三层,则对应渡劫、大乘乃至传说中的真仙之境,玄奥无比,非当前所能企及。 传闻若能登临极高处,甚至能获得难以想像的机缘与感悟。 沈黎早年修为尚浅时,並非没有动过闯塔的念头,但那时奖励於他而言,吸引力並不算大。 他身负源初道鼎,可推演功法,剿灭圣初宗据点收穫颇丰。 祖父沈云天、舅舅林惊羽更是时不时赐下寻常修士梦寐以求的珍宝资源。 普通弟子渴求的丹药、法宝、功法拓印,他並不十分紧缺。 而塔中高层,对应化神、合体甚至更高境界的奖励固然诱人。 可那时他修为不够,强行闯关风险极大,得不偿失。 但如今不同了。 他真实修为已达化神后期,凭藉诸多手段,战力足以媲美寻常合体期。 更重要的是,他听闻此次宗门为激励弟子,拿出了数项罕见的奖励,其中一项,对如今的他颇具吸引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合体级通关奖励,需至少通过『八卦层』並表现优异者,经塔灵与宗门长老共同评定方有机会获得: 『时晷秘境』参悟资格,外界一年,秘境中可持续修炼五百年。” 五百年!对於任何修士而言,这都是难以抗拒的时间资源。 沈黎虽寿元漫长,但修行越到后期,往往需要水磨工夫,或是长时间的闭关感悟。 这五百年的秘境时间,足以让他修为跟进一步。 甚至尝试衝击合体瓶颈,更能深入参悟逆鳞之谜、推演武道后续、消化诸多所得。 “是时候,去这周天万象塔走一遭了。” 沈黎起身,周身气息迅速收敛。 青霄宗,主峰广场边缘,周天万象塔巍然矗立。 塔身不知是何材质铸成,其上自然流转著无数细密的银色纹路。 塔高不知几许,直入云霄,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下面数十层。 更高处隱没在氤氳的灵雾与阵法光辉之中,显得神秘莫测。 塔前广场上,此刻聚集了数十名弟子,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三五成群。 低声议论,或闭目调息,气氛略显紧张兴奋。 今日正是万象塔每月一度的常规开放日。 沈黎悄然融入人群边缘。 “这次开放,据说『星斗层』的守关幻影难度有所调整。” “更侧重实战应变,好多准备冲筑基排名的师兄都捏了把汗。” 一个筑基后期的年轻弟子对同伴说道。 “何止『星斗层』,我听说『地天层』最近也出了新变化,对心志要求更高了。” 他的同伴,一个结丹初期的女修接口道,眉宇间有些跃跃欲试。 旁边一位修为在结丹后期的男修闻言,摇头道: “地天层算什么,真正难的是『天干层』。” “十关对应十天干,每一关的考验都截然不同,从心魔幻境到极限压力。” “从神通对抗到道心拷问……没有全面的能力和坚韧的意志,根本別想通关。” “听说能完整通过『天干层』的元婴师兄师姐,百中无一。” “那天干层之上呢?” 一个好奇的筑基弟子问。 “之上?” 年长男修露出敬畏之色。 “那就是『八卦层』了,对应化神期!据说里面自成小世界,蕴含天地至理,凶险无比,也机缘无限。” “能闯那一层的,至少都是各峰真传长老级別的人物,或者像沈黎师兄那样的绝世天才……” “不过沈黎师兄似乎从未闯过塔?倒是慕容雪师姐、赵昊师兄他们都曾闯过,战绩不俗。” “沈黎师兄那是低调!听说他擅长功德修行,或许对这打打杀杀的闯塔不感兴趣吧?”女修猜测道。 “或许吧……”年长男修不置可否。 沈黎在一旁静静听著,对这些议论不以为意。 他的目光落在塔门处,那里站著两位负责今日值守的执事长老,皆是元婴修为,神色肃穆。 就在此时,又有几道流光落下。 为首一人,身著紫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几分矜持与傲气,修为是元婴初期。 他身旁跟著两名金丹中期的弟子,神態恭敬。 “是凌霄峰的秦川师兄!”有人低呼。 “秦师兄可是凌霄峰上一代的天才,听说十年前就闯过了『天干层』大半。” “如今修为精进,恐怕是衝著完整通关『天干层』甚至衝击『八卦层』边缘去的!” 秦川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似乎颇为受用,径直走向塔门执事,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牌: “弟子秦川,申请闯塔,目標天干层,庚辛关卡。” 执事长老接过玉牌验看,点点头: “可,入塔后量力而行,塔內虽不至真正陨落,但神魂受创亦需时日调养。” “弟子明白。” 秦川自信一笑,接过一枚散发著空间波动的临时塔钥,大步走入那光芒流转的塔门,身影瞬间消失。 秦川的出场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很快,又有几名气息不弱的弟子先后申请入塔,目標多在“地天层”和“天干层”。 沈黎觉得差不多了,也迈步上前,来到执事长老面前,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牌: “弟子沈黎,申请闯塔。” 第460章 弹指遮天 “沈黎?” 两名执事长老显然都听过他的名字,抬眼仔细打量了他一下,感应到他金丹巔峰修为,其中一位頷首道: “原来是雪霄峰的沈师侄,你想闯哪一层?” “星斗层对你而言应无难度,地天层倒可一试,磨礪一番。” 他们知道沈黎身负功德,但斗法实力外界传闻不多,故有此建议。 沈黎微微一笑:“弟子想试试天干层。” “天干层?” 两位执事长老都是一愣,旁边还未散去的弟子们也投来惊讶的目光。 金丹期,就想闯对应元婴期的“天干层”? 虽说塔內会根据闯塔者修为调整部分难度下限。 但境界的鸿沟摆在那里,许多考验並非单纯灵力高低能弥补。 “沈师侄,『天干层』凶险,非比寻常。你虽天资卓越,但修为……” 另一位执事长老委婉劝道,以为年轻人好高騖远。 “弟子明白其中风险,愿自负后果。” 沈黎语气平静。 “近日对修行有些新感悟,想借塔中环境验证一番。” 两位执事长老对视一眼,见他態度坚决,且宗门规矩並未禁止低阶弟子挑战高层,便也不再阻拦。 接过玉牌登记,將一枚塔钥交给沈黎,郑重叮嘱: “切记,一旦不支,立刻捏碎塔钥,塔灵自会送你出来,莫要强撑。” “多谢长老提点。” 沈黎接过塔钥,入手温润。 他不再多言,在眾人或好奇、或不解、或略带嘲弄的目光中,从容步入了那光晕流转的塔门。 眼前光影变幻,空间流转。 下一刻,沈黎发现自己置身於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下。 脚下是点缀著光点的地面,四周上下,是明灭的星辰,璀璨而寂静。 一股无形的压力瀰漫在空间中,那是针对筑基期修士的灵压和星力牵引。 这里,便是星斗层,对应筑基期的试炼起始。 对沈黎而言,这股压力如同清风拂面。 他无需动用法力,仅凭化神后期的肉身本能和强悍神识,便已完全无视。 “看来塔灵识別我金丹期修为,自动將我传送至『星斗层』起点。” “也罢,便从这第一层开始,感受一下这周天万象塔的奥妙。” 他没有急於快速通关,而是放慢脚步,行走在这片模擬的星空中。 很快,前方星光凝聚,化为一个手持星光长剑的筑基后期幻影,挡在去路。 这是“星斗层”的守关者之一。 星光幻影看了沈黎仅仅一眼。 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攻击动作,便无声无息地消散,化为点点星光回归四周。 境界悬殊,寻常修士不能直视化神天君的真容。 如果不是沈黎常年偽装,慕容雪、赵铁心他们根本不能与之交谈。 一路行去,无论是星光幻影、星辰阵法、还是模擬星力潮汐的衝击,在沈黎面前都形同虚设。 他如同漫步在自家后花园,速度却控制在了一个“惊世骇俗但勉强能解释为天赋异稟金丹修士”的范围內。 仅仅半炷香时间,“星斗层”三十六处关卡,尽数通过。 塔內某处,负责监控低层运转的塔灵微微波动了一下,记录下了一条异常数据: “金丹期弟子沈黎,评价:甲上。” 沈黎的身影被传送至下一层入口。 一片厚重苍茫的大地虚影与高远天空並存的奇异空间。 大地深处传来沉稳引力,天空之上则有罡风呼啸。 地天层,对应结丹期。 大地引力试图束缚修士身形,天空罡风则无孔不入地侵袭神识与灵力。 寻常结丹修士在此,需时刻运功抵抗,分心二用。 沈黎依旧閒庭信步。 神识则如亘古磐石,任由罡风吹拂,岿然不动。 地脉煞气凝聚的巨石傀儡? 一拳崩散。 天空雷霆凝聚的雷鸟幻影? 一个眼神,便让其自行溃灭。 融合地天之势的复合阵法? 沈黎脚步不停,所过之处,阵法节点自动黯淡失效,仿佛他便是这片天地的漏洞。 不到一炷香,“地天层”四十九关,通过。塔灵记录: “金丹期弟子沈黎,评价:甲上。” 光芒再闪,沈黎来到了新的空间。 这里不再有具体的天地景象,而是十个气息磅礴的独立门户。 每个门户上方,浮现著一个古朴的符文,正是: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天干层,对应元婴期! 每一道门户,代表一重针对元婴修士的严峻考验。 此刻,在“庚”字门户附近,一道身影刚刚有些狼狈地被弹射出来,脸色苍白,正是比沈黎早一步进来的秦川。 他气息不稳,显然在“庚”关受了挫。 秦川刚调息片刻,正待重新调整策略,却愕然看到。 一个青衣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向“甲”字门户,那是“天干层”的起始第一关! “沈黎?!他怎么进来的?” 秦川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塔灵出了错。 “难道他隱藏了修为?不对,气息分明还是金丹他疯了吗?” “天干层第一关甲木长生,看似生机勃勃,实则內藏无尽心魔幻境与生命掠夺之力。” “元婴初期一个不慎都要吃大亏,他一个金丹……” 秦川死死盯著沈黎的背影,只见沈黎毫无犹豫,一步踏入了“甲”字门户之中。 门户光芒一闪,將沈黎吞没。 秦川瞪大了眼睛,心中满是荒谬与难以置信: “他真进去了?找死不成?”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户上方,那里有一个微光標识,代表当前关卡状態。 只见代表“甲”关的光点,在沈黎进入后,並未如他预想的那样迅速变成代表“失败退出”的灰暗色。 而是以一种平稳甚至堪称从容的速度,向著代表“通关”的明亮状態转变! “这……这不可能!”秦川失声低呼。 第461章 偽装 “天干层”的考验,对真实的沈黎而言,依然构不成太大威胁。 他刻意控制著节奏与表现,在十个风格迥异的门户世界中穿梭。 “甲木长生”中无尽滋生的心魔幻藤,被他以大学士文心映照。 以青帝长生功的纯粹生机反向引导,化戾气为祥和,从容通过。 “庚金肃杀”里万剑临身的杀伐之境,他甚至没有动用太初剑意。 施展了几式改良自父亲沈长青《青霄御雷剑诀》的招数,便勘破了虚实,找到阵眼,一举击溃。 “壬癸幽冥”的寒寂死意,更是在他磅礴气血与功德清光面前灰灰了。 不到两个时辰,“天干层”十关,尽数告破。 当沈黎的身影从最后一个“癸”字门户中平稳踏出时。 整个“天干层”的空间都微微震动,洒落一片清光。 凝聚成几样物品,悬浮在他面前,这是通过“天干层”的奖励。 一块极品养魂玉,可温养元婴,壮大神识。 一瓶三粒“化婴丹”,品质极佳,虽然对沈黎已无用。 还有一部记载著某种上古残缺雷遁之术的玉简。 奖励不错,但对他如今的层次而言,確属鸡肋。 他平静地將奖励收起,並未立即离开,而是走向通往下一层“八卦层”对应化神期。 光门前有一层更强的屏障,需要至少元婴巔峰。 沈黎略一沉吟,捏碎了手中的临时塔钥。 空间转换,他已回到了周天万象塔外的广场上。 外界时间,不过过去两个多时辰。 塔外仍有不少弟子在等待或议论。 沈黎的出现並未引起太大波澜,毕竟他进去的时间不算长。 而“天干层”十关全通的记录虽然惊人,但塔灵並不会实时对外广播。 只有执事长老在核验他塔钥时,感应到了其中记录的“天干层十关全通。 评价:甲上信息,两位长老脸上顿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容! 金丹期,两个时辰,通关天干十层?! 这是亘古未有的记录! “沈师侄,你……” 一位执事长老忍不住开口,声音都有些变调。 沈黎却微微躬身,打断了他们的询问,脸上带著疲惫与一丝兴奋: “侥倖有所领悟,勉强通过。” “弟子消耗颇大,需立即回峰调息,以免伤了根基,还望长老见谅。” 语气诚恳,理由充分。 两位长老虽满心疑竇,但见他气息確实不算巔峰,且宗门规矩。 弟子闯塔细节未经允许不得隨意探听,只好按下心中惊涛骇浪,点头道: “既如此,师侄速回峰调养,此番成绩,塔灵已记录在案,宗门不日当有额外嘉奖。” “多谢长老。” 沈黎不多言,在少数注意到长老异样、正投来好奇目光的弟子注视下。 化作一道寻常的青色遁光,朝著雪霄峰方向不急不缓地飞去。 回到雪霄峰,沈黎径直来到了父亲沈长青日常修炼的长青阁。 阁外禁制认得他气息,自动开启。 沈长青见儿子突然到来,且神色不同往常,便停下动作,笑道: “黎儿,今日怎有空来为父这里?可是修行上遇到了疑难?” “父亲。” 沈黎行礼后,布下几道隔音禁制,这才开口,开门见山: “今日去闯了周天万象塔。” “哦?”沈长青挑眉,他自然知道儿子真实修为,闯塔不足为奇。 “到了哪一层?” “以金丹期身份闯的,止步於『天干层』通关。”沈黎道。 沈长青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 “嗯,那你此番前来是?” 沈黎目光灼灼地看著父亲: “父亲,我记得您早年元婴期时,也曾多次闯塔,最高记录是通关『天干层』第七关『庚』关。” “之后便因宗门事务与寻求突破化神契机,未再尝试。” “待您突破化神后,一则稳固境界,二来觉宗门给予化神长老的资源已足够。 “便也未曾以化神修为去闯那『八卦层』,可是如此?” 沈长青点头,有些感慨: “不错,元婴巔峰时,自觉战力已至瓶颈,第七关后难有寸进。” “后来得你给予的长生道果,突破化神,又经这些年苦修,达到了化神中期。” 宗门对化神长老待遇优厚,那『八卦层』的奖励固然吸引人。 但其中凶险亦非当年可比,为父剑道刚猛,却失之灵动变化。 自忖未必能討得好去,加之俗务分心,便一直未曾再去尝试。”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 “你突然问起这个,莫非……” 沈黎点头,沉声道: “父亲,我需要『八卦层』之上的奖励,確切说,是合体级评定才能获得的『时晷秘境』参悟资格。” 沈长青闻言,神色一肃: “五百年秘境时间確实是无上机缘。” “但此资格获取极难,需在『八卦层』表现极其优异。” “並经塔灵与至少三位值守的合体期长老共同认可方可。” “你真实修为虽够,但若以本来身份去闯,一旦全力施为,势必暴露太多底牌,与你不利。” “正是如此。” “所以,我想借父亲的身份一用。” “我的身份?”沈长青一愣。 “不错。”沈黎解释道。 “父亲您有合法的闯塔记录,突破化神后却从未闯过,这在宗门记录上是合理的『空白期』。” “若『沈长青』长老突然决定以化神中期修为,去挑战『八卦层』。” “並取得了惊人成绩,最终获得了『时晷秘境』资格一切便顺理成章。” “此资格绑定身份令牌,父亲您届时转赠於我。” 沈长青捋著短须,沉思起来: “此法倒是可行,为父的剑意路数你本就熟悉,稍加模仿,外人难以看出破绽。” “只是,塔灵感知敏锐,更有合体长老神识隱伏监控,你偽装为父。” “需万分小心,不仅外貌、灵力属性,连剑意、战斗风格、乃至一些细微的习惯都要顾及。” “明白。”沈黎郑重点头。 “父亲可先將您惯用的剑招、当年闯塔时的一些心得告知我。此外,还需借父亲的身份令牌一用。” 沈长青也是果决之人,知晓儿子谋划深远,且这“时晷秘境”对沈黎至关重要。 他当即取出自己的长老身份令牌,又拿出一枚空白玉简。 將自身《青霄御雷剑诀》的精要、独门运劲法门、以及一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微小习惯尽数录入。 “为父的惊雷剑你也拿去。” 沈长青將佩剑递过。 “此剑跟隨为父多年,沾染了我的剑意与气息,你使用时更能以假乱真。” “不过,你真实修为高於为父,剑招威力可能远超,需自行把握尺度。” “既要显示出我突破化神中期后实力大进,又不可夸张到匪夷所思。” 沈黎接过令牌和长剑,神识沉入玉简快速领悟。 同时运转《太初万象体》微调之能,周身骨骼肌肉发出声响。 面容开始变化,身形也略微调整得更接近沈长青的挺拔魁梧。 更重要的是,他体內太初法力迅速转化模擬,散发出精纯的金、雷双属性灵力波动。 强度控制在化神中期水平,甚至连灵力中修炼雷法而带的细微燥烈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片刻之后,站在沈长青面前的,已然是另一个“沈长青”! 第462章 乾坤 无论是容貌、气质、灵力、乃至眼神中那份属於剑修的锐利与豪迈,都一般无二。 “好!好!果然了得!” 沈长青绕著儿子转了两圈,拍掌讚嘆。 “若非早知道是你,连为父都要认错了。这气息模擬,简直浑然天成。” “父亲过奖。” 沈黎开口,连声音都变得低沉浑厚了几分,带著沈长青特有的爽朗腔调。 “事不宜迟,这便再去一趟万象塔。” “小心。”沈长青收起笑容,郑重嘱咐。 沈黎点头,將『惊雷剑』悬於腰间,手持沈长青的身份令牌,化作一道雷光,再次飞向主峰广场。 时近傍晚,塔前弟子少了许多。 沈黎径直走向塔门执事。此刻值守的已换了两位元婴执事,见到沈长青过来,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沈长老!” 沈黎摆摆手,声音洪亮: “不必多礼,本长老近日闭关略有所得,静极思动。” “想来这万象塔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看看那『八卦层』是否如传闻中那般玄奥。” 执事长老不疑有他,恭敬接过身份令牌验看。 果然记录显示沈长青长老元婴期后便未再闯塔,如今修为是化神中期。 长老闯塔虽不常见,但也偶有发生,多为检验自身或寻求突破契机。 “沈长老请。” 执事长老递迴令牌,並给予一枚更高级別的长老塔钥。 “此钥可直传至『八卦层』入口,亦记录了您此前闯关记录。” 沈黎接过,也不多言,大步踏入塔门。 光芒一闪,这次並未经过“星斗”、“地天”、“天干”诸层,而是直接出现在了一片全新的空间。 这里不再是具体的门户,而是八个巨大无比、散发出浩瀚道韵的光之卦象。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分別对应天、地、雷、风、水、火、山、泽。 每一个卦象,都仿佛是一个独立世界的入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与磅礴压力。 这正是对应化神期修士的八卦层! 空间广袤,远处隱约可见另有两三道身影在不同的卦象前凝神准备或正在尝试闯关,皆是各峰的化神期长老,彼此並不打扰。 沈黎感受著此地比“天干层”强横了数倍不止的天地威压。 他没有急於选择,而是先以神识仔细感知这八个卦象。 在外人看来,沈长青长老正是在谨慎地挑选適合自己雷属性剑道的关卡。 “乾为天,刚健中正,与雷虽有呼应,但过於浩瀚,非我当前所长……” “坤为地,厚重载物,与雷之迅猛不合……” “震为雷!正合我道!” 他故意低语出声,隨即目光坚定地投向那轰鸣隱隱的“震”卦。 他身影没入那雷霆世界。 一进入,便是万千雷蛇狂舞,凝聚成种种雷霆异兽、雷將天兵。 挟带著毁灭与新生並存的狂暴意志,铺天盖地涌来。 这並非单纯的雷电攻击,更蕴含著“震”卦的“动”、“起”、“惊”之真意,直接撼动心神。 “来得好!”『 沈黎长笑一声,声如惊雷,主动迎上。 他將父亲《青霄御雷剑诀》的精髓发挥到极致,手中『惊雷剑』化作一条矫健雷龙,纵横睥睨。 每一剑都蕴含著他对雷霆之力的深刻理解,远超沈长青本人。 更巧妙地將一丝“太初万象体”引动的星辰之力与“万象归墟”融入其中。 使得他的雷剑不仅刚猛暴烈,更添了几分精准、灵动与破法特性。 战斗激烈而“符合身份”。 他硬撼雷兽,展现力量,又以身法穿梭,规避致命合击,展现应变。 更在关键时刻,模擬父亲可能领悟出的“雷音破妄”剑意。 以剑鸣引动雷域共振,勘破幻象,直指核心阵眼。 他的表现,落在可能存在的监控神识眼中。 便是一位突破化神中期后实力突飞猛进、且对雷法剑道有了崭新领悟的“沈长青”长老。 虽惊艷,却仍在“天才长老”的合理范畴內。 半个时辰后,“震”卦世界,雷光消散,通关! 沈黎毫不停留,略作调息,便冲向“巽”卦。 风雷相薄,正是他偽装路线的合理延伸。 在“巽”卦世界中,他以雷剑引风势,以风助雷威。 展现出对“风雷相激”之道的出色掌控,再次通关。 接著是“坎”卦,雷水解厄! 他以雷霆之阳刚,破解坎水之阴柔险陷。 “离”卦,雷火丰盛! 雷火交织,爆发力惊世骇俗。 他在每个卦象世界中,都“恰到好处”地展现了“沈长青”应有的“进步”与“悟性”。 有时甚至故意留下一点无伤大雅的“破绽”或表现出“艰难取胜”,使得整个过程看起来更加真实可信。 当他以受了一点“轻伤”、气息“起伏”但眼神锐利的状態。 接连通关“震”、“巽”、“坎”、“离”四卦,踏入第五卦“艮”的领域时。 塔內某处隱秘空间,三位负责今日监控万象塔高阶区域的合体期长老,神念正在交流。 “雪霄峰沈长青?此子……不,此长老倒是给了老夫一个惊喜。” 一道苍老的神念响起,带著欣赏。 “记得他元婴时闯塔,剑法刚猛有余,变化不足,於『庚』关止步。” “没想到突破化神后,沉寂这些年,竟有如此精进。” “对这八卦卦象的理解,尤其风雷水火四卦的运用,已然登堂入室。” “不错。” 另一道清冷的女声神念附和。 “其雷剑之中,暗合了一丝星辰引动与破法真意,应是突破化神中期时另有际遇感悟。” “看他闯关节奏,稳扎稳打,心志亦极为坚韧,连闯四卦,虽显疲態,却无慌乱。” “是个好苗子,化神中期便有如此战力与悟性,未来合体可期。” “他此刻入『艮』卦,山为止,厚重难撼。” “且看他如何以雷霆剑道,应对这至坚至稳之关。” 第三道较为温和的神念说道,充满了期待。 三位长老的神念,已然將“沈长青”列入了重点观察名单。 並开始认真评估其是否有可能获得那罕见的“时晷秘境”资格。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大器晚成”、“厚积薄发”的剑道长老。 正凭藉自身努力与悟性,在万象塔中绽放耀眼的光芒。 而这,正是沈黎精心偽装所要达到的效果。 “山岳虽固,我雷剑亦可开山!” 他心中默念,手中惊雷剑,再次雷光大盛。 第463章 御雷剑诀 “艮”卦世界,神山巍峨,镇压万古。 沈黎立足山脚,仰望那似乎与天齐高的巨岳,面色凝重。 山岳之意,厚重、稳固、不动如山。 雷剑虽利,欲开此山,绝非易事。 他体內模擬的金雷灵力疯狂运转,手中惊雷剑发出尖锐的嗡鸣,剑身电蛇狂舞。 “破山式!” 一声暴喝,他身形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刺目雷光,人剑合一,悍然撞向山体! 这是沈长青《青霄御雷剑诀》中攻坚最强的一式。 讲究將全身灵力与雷霆剑意凝於一点,爆发极致穿透力。 “轰隆!!!” 雷光与山体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山体剧烈震动,被轰出一个数千丈深的巨坑,无数碎石崩飞湮灭。 然而,整座神山光芒流转,那巨坑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且山体传来的反震之力,让沈黎气血翻腾,连人带剑被震退千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好强的反震与恢復之力!” 沈黎擦去血跡。 “山之势,不仅在於固,更在於『蓄』与『反』! 寻常攻击,怕是连其皮毛都难伤,反而会被反震所伤。” 他不再急於强攻,而是开始围绕著神山游走,神识细细感悟山体表面流转的土黄色道纹。 同时,心中默默沟通源初道鼎: 【推演优化《青霄御雷剑诀》中破山式,要求本质基於原功法雷属性】 【需消耗源点:500】 【是否確认?】 “確认!” 道鼎光华微闪,瞬息间,无数关於雷霆的感悟融入沈黎心神。 並完美嫁接到《青霄御雷剑诀》的框架內,形成了一种更精妙的全新运剑法门。 在外界看来,这便是“沈长青”在久攻不下,於战斗中灵光乍现,对自身剑道有了突破性领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沈黎眼中骤然爆发出悟道般的光芒,他长啸一声,声震山岳: “原来如此!雷非仅暴烈,亦有穿透、震盪、生生不息之性!” “山岳虽固,亦有脉络缝隙! “看我,雷亟·透山劲!” 他再次挺剑刺出,但这一次,惊雷剑的剑尖不再是刺目的雷光。 而是凝聚成一点极度凝实的青紫色雷芒,剑身发出低沉连绵的嗡鸣。 这一剑,速度看似不如之前迅疾,却带著一种穿透感。 “噗!” 剑尖再次触及山体,却没有惊天巨响。 那高度凝聚的雷芒,轻易破开了山体表层那层厚重的防护,深深刺入內部! 那剑意顺著剑身传递进去,如同无数细小的雷霆钻头,疯狂破坏著山体內部的结构与循环。 同时,磅礴的雷霆之力顺著被破开的“通道”持续灌注,由內而外地爆发! “轰!轰轰轰!” 从內部传出的闷雷般爆炸声接连不断。 整座神山剧烈摇晃,表面出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癒合速度大大减缓。 “有效!” 沈黎精神一振,不顾消耗,疯狂催动灵力,惊雷剑一寸寸深入。 更多的雷霆力量被他以这种优化后的方式注入山体核心。 终於,在持续了约一炷香的僵持后,整座神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崩塌,化为漫天土黄色光点消散。 沈黎拄剑而立,大口喘息,脸色苍白,气息“明显”跌落一截,身上衣衫多处破损,显得颇为狼狈。 但这幅模样,落在监控长老眼中,却更显真实。 一位化神中期长老,凭藉临战顿悟,艰难攻克了“艮”卦,合情合理。 他没有立刻前往下一卦,而是原地盘膝调息,服下几颗疗伤丹药。 一个时辰后,沈黎再次起身,眼中疲惫未消,却战意更浓。 他走向“兑”卦。 兑为泽,泽水润下,又象徵喜悦、言说,此关考验的乃是心志幻惑与柔韧化解。 泽水世界,无边沼泽,瘴气瀰漫,更有无数悦耳却又惑人心神的低语呢喃从四面八方传来。 试图勾起闯关者內心最深的欲望与喜悦,使其沉沦。 沈黎心志如磐石,不为所动。 他以雷剑之刚猛,劈开重重迷雾沼泽,更以雷霆之音破开惑心魔音,艰难通过。 接著是“乾”卦。 乾为天,刚健中正,浩瀚无垠。 此关考验对“天道”、“规则”的敬畏与理解,以及在那无匹天威下的坚持。 沈黎以剑修傲骨,以手中之剑向天问路,虽被天威压得“骨骼咔咔作响。 七窍渗血”,却始终脊樑挺直,最终剑意引动一丝天雷共鸣,算是得到了“乾”卦的认可,通关。 最后是“坤”卦。 坤为地,厚德载物,包容万物。 此关並非战斗,而是考验道心根基与包容之心。 沈黎展露自身扎实根基,以及那份属於剑修的直率与豪迈,同样通过。 当沈黎的身影从“坤”卦世界中踉蹌踏出时,整个“八卦层”空间大放光明! 八个卦象同时旋转,洒下道道祥光,匯聚於他身前,凝聚成数样物品。 化神期“八卦层”完美通关奖励! 一瓶九转化神丹,对化神修士突破小境界有奇效。 一枚记载著某上古雷道神通“紫霄神雷引”残篇的玉简。 还有一块散发著精纯先天庚金之气的“太白精金”,是炼製金属性法宝的极品材料。 奖励不错,但对沈黎而言,依旧不是最终目標。 他收起奖励,目光投向“八卦层”中央,那里。 一道光梯缓缓浮现,通向未知的上层,五行层,对应合体期! 塔外,隱秘监控空间。 三位合体期太上长老的神念早已不再平静。 “八卦层,八关全通!而且是在一日之內!” 苍老神念充满了震撼。 “沈长青此子……不,沈长老,当真给了老夫天大的惊喜!” “化神中期,竟能將八卦真意领悟到如此程度,尤其临战顿悟,优化剑诀,破开『艮』山,此等悟性与心性,万中无一!” 清冷女声神念也带著讚赏: “难得的是心志坚定,连『兑』泽幻惑、『乾』天威压、『坤』地包容都一一渡过。此子,有合体之姿,甚至更高。” 温和神念沉吟道: “他此刻状態看似不佳,却战意未消,似乎还想挑战『五行层』?” “什么?五行层?”苍老神念一惊。 “胡闹!五行层对应合体期,哪怕只是第一关『金行界』,其法则之完善,压力之巨,也绝非化神修士可以承受!” “即便他天资再高,境界差距如同天堑,强行闯关,恐有性命之危!” “且看他自己选择吧。” 清冷女声道。 “塔灵会给出警示,若他执意,我等也需做好准备,关键时刻保他性命。” 第464章 真灵燃命 塔內。 沈黎站在光梯前,塔灵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闯关者沈长青,修为化神中期,已通过『八卦层』全部考验。” “前方为『五行层』,对应合体期修士试炼,危险程度远超之前。” “根据规则,化神期修士可尝试挑战,但死亡率高达七成,是否继续?” 沈黎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决绝: “道途艰难,岂因险阻而退?弟子欲借前辈之力,窥更高风景,纵死无悔!” 言罢,他一步踏上了光梯。 光影变幻,压力陡增! 仿佛瞬间背负了十万大山,周遭不再是模擬的卦象世界,而是真实法则完备的小世界!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属世界。 天空是暗金色,大地是各种奇异金属构成的山川河流。 空气中瀰漫著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呼吸间都仿佛有刀剑割喉。 这便是五行层第一关,金行界! 仅仅站立於此,沈黎就感觉护体灵力如同薄纸般被持续切割。 皮肤传来刺痛感,神魂都感到锋锐之意的侵袭。 这绝非化神期能够长久停留的环境! “吼!” 远处金属山脉炸开,一头完全由赤红金形如麒麟巨兽踏空而来,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它散发的气息,达到了化神巔峰,且在这金行世界中。 它的力量得到极大加持,更蕴含著一丝庚金法则的真意,攻击力恐怖绝伦! 这还仅仅是第一头守关生灵! “来战!” 沈黎知道不能拖延,必须速战速决。 他將优化后的《青霄御雷剑诀》催动到极致,惊雷剑化作百丈雷龙,主动扑向金属巨兽。 “鐺鐺鐺鐺!!!” 雷剑与金属兽爪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花与电光四溅。 沈黎將战斗风格控制在他父亲应有的刚猛凌厉上,每一剑都势大力沉,雷光炸裂。 然而,那金属巨兽防御惊人,更可怕的是。 它受伤的部位会迅速吸收周围的庚金之气癒合,几乎不死不灭。 而沈黎的灵力却在急速消耗,护体灵力被庚金之气持续削弱,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噗!” 一次硬撼,他被巨兽一爪拍中胸口,虽然有灵力护体,依旧肋骨断裂数根,鲜血狂喷,倒飞出去。 “差距太大了……” 监控空间,苍老神念嘆息。 “化神中期,哪怕剑道通神,在这等法则完备的小世界。 面对近乎不死的化神巔峰守关兽,灵力属性又被克制,他能支撑这么久,已属奇蹟。” “要出手干预吗?”温和神念问。 “再等等,他似乎还有决断。”清冷女声神念紧紧关注。 塔內。 沈黎艰难站起,抹去嘴角鲜血,看著再次扑来的金属巨兽。 以及远方隱约浮现的更多金属生灵虚影,他知道,仅凭目前偽装出的实力,绝无可能通关。 但,“时晷秘境”的资格,他必须拿到!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惊雷剑上,双手急速结出数法印。 同时,他口中吟诵起晦涩的咒文: “归天命术!燃我寿元,祭我本源,换剎那通天之力!” 轰! 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他的头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面容出现皱纹。 这是他自己推演出基於此界常见“燃命秘术”原理优化出的归天命术。 效果更强,代价也更大,燃烧寿命,换取短暂的实力暴增! 在三位太上长老惊骇的神念感知中。 “沈长青”的气息节节攀升,瞬间突破了化神中期,达到化神后期、巔峰……甚至触摸到了合体期的门槛! “他疯了!竟动用如此霸道的燃命秘术!”苍老神念失声。 “不对!你们看他的剑!”清冷女声神念惊呼。 沈黎手中的惊雷剑,在精血与燃命之力的灌注下,仿佛活了过来。 发出欢悦又痛苦的剑鸣,剑身之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血色雷纹。 他整个人与剑的气息高度统一,仿佛不分彼此,达到了剑修梦寐以求的人剑合一之境! “以身饲剑,人剑合一!” “他这是將燃命获得的力量,全部灌入了本命剑器中,进行终极一击!” 温和神念震撼道。 “金行界,庚金为尊?看我以命为薪,以雷破金!雷殛·诛邪!” 沈黎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化作一道人形雷霆,与惊雷剑彻底融为一体,变成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雷枪。 以超越想像的速度,刺向那金属巨兽,也刺向这金行世界的核心法则! “吼!” 金属巨兽感受到致命威胁,六臂齐挥。 无尽庚金之气凝聚成一面厚重如星辰的金属巨盾挡在身前。 同时张口喷出三道炽白的庚金神光! “轰!!!” 血色雷枪与金属巨盾、庚金神光悍然对撞! 无法形容的爆炸与光芒充斥了整个金行界! 监控的三位合体太上长老神念被剧烈衝击,一时难以看清中心战况。 待光芒稍稍散去,他们“看”到: 金属巨兽连同那面巨盾,已被彻底洞穿,化为漫天金属碎屑飘散。 沈黎的身影重新显现,却已惨不忍睹。 他单膝跪地,惊雷剑插在身前,剑身布满了裂痕,灵光黯淡。 他本人更是悽惨: 头髮全白,脸上布满深刻皱纹,皮肤乾枯如同老树皮。 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这是过度燃烧寿命、透支本源带来的恐怖后果。 但他还活著! 而且,他通过了金行界第一重考验! 塔灵光芒落下,开始修復他部分伤势,並凝聚出几缕精纯的先天庚金本源作为奖励。 然而,没等沈黎喘息,金行界深处,更恐怖的气息开始甦醒。 第二头守关生灵即將出现!那气息,已然超越了化神,达到了合体初期的层次! 绝非此刻油尽灯枯的“沈长青”能抵挡。 三位太上长老神念急转,正准备强行干预,终止挑战,保下“沈长青”性命。 却见那仿佛隨时会坐化的沈长青,竟然再次颤抖著抬起了头。 那双浑浊却依旧燃烧著不屈火焰的眼睛,死死盯著金行界深处。 沈黎乾枯的嘴唇微动: “反虚大法,夺天地造化,补己身残缺。” “燃命献祭术!” “真灵燃烧术!” “给……我开!!!” 第465章 夺取 他竟然在燃命秘术的基础上,再次叠加了另外两种更为偏门、代价更大的禁忌之术! 反虚大法,强行掠夺周围一切灵气暂时补充自身,但会严重损害道基。 真灵燃烧术,直接燃烧灵魂本源,换取超越极限的力量,事后轻则神魂重创记忆缺失,重则魂飞魄散! 这三种秘术叠加,带来的提升是毁灭性的,也是璀璨的! 沈黎那即將熄灭的生命之火,轰然再次爆燃! 他乾枯的身体充盈起来,白髮转黑,皱纹平復大半,气息更是狂飆,再次达到了触摸合体期的门槛,甚至更加凝实! 但他周身笼罩著一层不祥的血色与虚影,那是灵魂与生命在哀嚎燃烧的异象! “他怎么敢?!” 三位太上长老彻底震惊了,这等疯狂,闻所未闻! “阻止他!再这样下去,就算闯关成功,他也彻底废了!”苍老神念急道。 但已经晚了。 沈黎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著血色火焰的灵魂虚影。 又引动无尽庚金之气的恐怖雷霆,主动冲向了那刚刚凝聚出身形的合体初期金属神灵! 这一次的对撞,无声。 因为所有的声音都被那极致法力给湮灭吞噬了。 只有刺目到让三位合体长老都暂时“失明”的光芒。 以及那金行界被短暂撕裂、显现出的混沌底色。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散去。 金行界依然存在,但变得极其不稳定,处处是空间裂缝。 那合体初期的金属神灵,胸口被洞穿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动作僵在原地。 气息迅速跌落,最终轰然崩塌,化为精纯的庚金碎片。 而沈黎,则如同破布娃娃一般,倒在崩塌的金属神灵脚下。 他气息微弱到了极致,生命波动几乎不可察,白髮苍苍,皱纹深刻。 比百岁凡人老者还要苍老衰弱,周身笼罩著死寂之气,灵魂波动也黯淡混乱。 惊雷剑彻底断成三截,散落一旁。 但他,竟然贏了? 塔灵光芒落下,这一次,不再是修復,而是直接將其传送出了五行层。 送回了“八卦层”空间,並开始紧急稳定其伤势,防止立刻陨落。 同时,塔灵那宏大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响彻在三位太上长老的神念中,也记录在沈长青的身份令牌里: “闯关者沈长青,化神中期修为,凭藉过人悟性、坚韧意志,连闯『八卦层』八关。 越阶挑战『五行层·金行界』。 於绝境中爆发,成功击溃第一关守关灵及第二关守关神灵表现评定:旷古绝今! 符合『时晷秘境』资格授予最高標准!奖励: 『时晷秘境』参悟资格,並额外奖励『庚金本源晶核』一枚,『养魂仙液』三滴。” 塔外,三位合体太上长老久久无言。 半晌,苍老神念才无比复杂地嘆息: “以化神中期,连闯八卦,更在五行层创造如此奇蹟此子心性之坚,意志之狠。 对自己之决绝,老夫生平仅见。只是代价太大了。” 清冷女声神念也带著惋惜: “寿元恐已燃尽大半,灵魂重创,道基近乎全毁……” “即便有『养魂仙液』,也难恢復如初,可惜了一个绝世剑道苗子……” 温和神念却道:“未必。他能从那等绝境中拼出一线生机。未必不能从这废墟中重生。” “传令,立刻將沈长青长老移送至宗门『造化天池』,以最高规格救治! “宗门倾尽资源,也要保住他的命与道途!” “善!” …… 雪霄峰,长青阁。 真正的沈长青正在踱步,心神不寧。 忽然,他腰间的另一枚与身份令牌相连的感应玉符骤然发出刺目红光,並传来塔灵冰冷而急促的讯息: “沈长青长老於周天万象塔创下亘古记录,然身受不可逆重创,生命垂危,已移送『造化天池』紧急救治……” 沈长青如遭雷击,猛地呆立当场,手中茶杯“啪”地摔得粉碎。 “黎儿!!!” 第466章 道途无悔 造化天池,位於青霄宗最深处的灵脉核心之上。 乃是一口匯聚了天地精粹、日月华光的乳白色灵液池。 池水氤氳著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与道韵,是宗门最为珍贵的疗伤圣地之一。 此刻,天池周围阵法全开,光芒流转。 数位最擅医道与温养之术的元婴乃至化神期长老,正神色凝重地围在池边。 將各种温和却磅礴的药力、生机灵力,通过阵法小心翼翼地导入池中。 沈黎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 归天命术、反虚大法、真灵燃烧术三重叠加的禁忌反噬,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 不仅寿元被焚烧到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布满了裂痕,道基震盪,几近崩毁。 若非他真实修为是化神后期,根基远比表现出来的比他父亲雄厚得多。 又有大学士文心与功德清光在最核心处死死护住真灵不昧。 恐怕此刻早已魂飞魄散,或者真的变成一个废人。 即便如此,这种重创也足以让任何化神修士绝望。 然而,在沈黎那残破不堪的识海最深处,一点清明始终未灭。 代价確实巨大。但,值得。 他在意识中冷冷地评估著自身状態。 寿元燃烧过度,表象已近枯竭,正好符合『拼死一搏』后的状態。 灵魂创伤不轻,但核心真灵未损,文宫根基犹在。 道基震盪,却因《太初万象体》和《青帝长生功》的本质极高,並未真正崩溃,只是需要时间修復。 最重要的是长生道果! 当年在长生洞天,他利用舅舅林惊羽的信物进入。 凭藉镜子的复製之能,將获得的三颗长生道果复製为六颗。 自己服用一颗,父母、祖父、舅舅各赠予一颗。 而最后一颗,他一直小心珍藏,作为最终的底牌之一。 此果蕴含的,不仅仅是磅礴的生命精气,更有一丝生命本质的不朽道韵。 足以逆转如此严重的寿元损耗与本源创伤! 甚至可能让他因祸得福,在破而后立中,对修为更进一步。 这才是他敢以沈长青身份,行此近乎自杀般的疯狂之举的最大依仗! 外表看起来是沈长青道途尽毁、垂死挣扎换来了奇蹟般的战绩与资格。 池边,几位长老的神念正在紧张交流。 “沈长老的伤势太严重了。” 一位白髮苍苍、专精医道的化神长老嘆息,眉头紧锁. “生命本源近乎枯竭,灵魂溃散三成以上,道基布满裂痕这完全是同归於尽式的打法。” “塔灵送来得及时,加上『养魂仙液』及时滋养灵魂,造化天池吊住生机,否则早已道消。” “他燃命用的秘术,霸道无比,似乎还叠加了其他禁术。” 另一位擅长灵力调理的长老感应著池水中紊乱的法力痕跡,心惊道。 “能撑到获胜,已是奇蹟中的奇蹟。孙长老,您看復原的可能有几成?” 孙济世长老沉吟良久,缓缓摇头: “若想恢復如初,难,难如登天,寿元之损,非寻常丹药可治。” “灵魂创伤,有『养魂仙液』和天池温养,或可慢慢弥补,但能否恢復全部记忆与悟性,难说。” “道基之伤最为棘手,即便修復,也恐留下隱疾,影响未来道途。” “依老夫看,能保住性命,维持元婴期左右的修为,已是万幸。” 此言一出,周围几位长老都露出惋惜之色。 一位原本前途无量的化神中期剑道长老,为了闯塔,竟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扼腕。 “不过。”孙济世话锋一转,眼中带著敬佩。 “沈长老此举,虽代价惨重,却也真正彰显了我青霄宗修士向道之心,坚如磐石,寧折不弯!” “更创下亘古未有的记录,贏得『时晷秘境』资格。” “宗门已下令,务必全力救治!稍后,连太上长老都会亲自前来查看。” 就在这时,池水中,那仿佛已然寂灭的身影,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声微弱乾涩的呻吟响起。 “长青长老醒了!” 一位值守的元婴执事惊喜道。 眾长老立刻凝神看去,只见池中“沈长青”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於缓缓睁开。 “这里是……” 沈黎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沈长老,你已回到宗门,正在造化天池救治。” 孙济世连忙俯身。 “你伤势极重,切莫妄动,亦不要试图调动灵力,一切交由天池阵法和老夫等人。” 沈黎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更多痛苦,他断断续续地问: “塔……五行层……我……贏了吗?资格……” 都这般模样了,醒来第一件事竟是关心闯塔结果和资格! 几位长老心中又是一震,既感佩又心酸。 孙济世连忙道:“贏了!沈长老,你贏了!” “你不仅通过了八卦层全部考验,更在五行层金行界越阶击败强敌,创造了前所未有的记录!” “塔灵已评定授予你『时晷秘境』参悟资格!” 听到“贏了”和“资格”二字,池中沈黎那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一丝光彩。 “好……道途……无悔……宗门……厚恩……” 声音越来越低,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皮又沉重地闭上。 “沈长老!沈长老!” 孙济世急忙探查,发现只是心力交瘁再次陷入深度沉睡。 生命体徵在阵法维持下尚算平稳,这才鬆了口气。 “道途无悔……宗门厚恩……” 一位旁观的年轻些的元婴长老喃喃重复著这句话,眼圈竟有些发红。 “沈长老他真乃我辈楷模。” “立刻將情况上报太上长老!”孙济世肃然道。 “沈长老意志尚存,求生之念强烈,这是最好的消息。” “接下来,需擬定最周全的温养方案,先稳住伤势不再恶化,再图徐徐恢復。” 第467章 命悬天迟 三日过去,在造化天池与三位合体长老不惜代价的救治下。 沈长青的开始有了自我修復跡象,灵魂波动也平稳了许多。 “肉身已无即时崩灭之危,灵魂也暂时稳住。” “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需长期温养。”玉阳长老收功。 “孙济世,你在此值守,我与师兄需向掌门回稟详情。” “並商议后续资源调拨及『时晷秘境』资格的具体授予事宜。”玉阳长老安排道。 “放心。”孙济世长老点头。 天司与玉阳两位太上长老化作流光离去。 池边只剩下长老与两位负责日常维护天池阵法的元婴执事。 孙济世长老盘坐於池边一块青玉上,闭目调息,神识却依旧笼罩著池中之人,以防不测。 沈黎悄然运转体內残存的一丝太初法力隱蔽地沟通了藏在丹田深处的长生道果。 道果无声无息地化开,一股蕴含著最本源生命气息的暖流,悄然涌现,开始流淌向他四肢百骸、识海灵魂。 这股力量是与造化天池的灵气截然不同,它直接作用於生命本源与大道根基。 沈黎小心翼翼地引导著这股力量,优先修復那燃烧寿元带来的生命本源亏空,以及真灵燃烧导致的神魂。 在外界看来,池中之人只是气息似乎更平稳了一点点,並无任何异常波动。 长生道果的力量层次极高,且沈黎操控入微,完美融入了天池灵气与药力的滋养过程中。 即便是近在咫尺的孙济世长老,也未能察觉那细微到极致的本质变化。 修復在无声中进行。 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荒漠,长生道果的力量所到之处。 乾涸的生命本源重新焕发生机,灵魂被温柔地滋养、壮大…… 又过了两日。 孙济世长老正在例行检查“沈长青”的状態,忽然轻“咦”一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恢復速度怎会突然加快了?” 他分明感觉到,池中之人那原本如同龟爬的生机恢復速度,在今日陡然提升了一截! 不仅肉身气血在明显回升,连那黯淡的灵魂之火,也似乎明亮了一丝? 虽然依旧微弱,但趋势截然不同! 他连忙更仔细地探查,甚至请来了另一位精通医道的长老共同诊断。 结论令人惊喜又困惑: 沈长青长老的求生意志极其顽强,身体似乎触发了某种深层的潜能。 与天池灵药產生了超乎预期的共鸣,恢復进入了一个良性加速阶段。 照此趋势,肉身根基或能恢復七成以上,灵魂损伤也有望修復大半,灵智应可保全!” 这消息很快传回了掌门处,眾人皆是大喜过望。 將此归功於“沈长青”坚韧不拔的意志、造化天池的神奇以及运气。 几日后。 造化天池內,“沈长青”的外貌已经发生了惊人变化。 满头的白髮重新转为乌黑,只是两鬢仍留有几缕刺眼的霜白。 脸上深刻的皱纹大部分平復,但眼角、嘴角仍留下了些许风霜刻痕。 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沧桑了一些,却更添一种歷经劫难后的沉稳气度。 身体不再乾枯,恢復了挺拔,只是略显清瘦。 最重要的是,他的气息稳定在了元婴初期左右。 这在外人看来合情合理,经歷如此重创,能保住性命已是奇蹟。 修为从化神中期跌落到元婴初期,已是侥天之幸,至少道途未彻底断绝,未来仍有重修可能。 这一日,沈黎觉得时机已到。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初时有些许迷茫与浑浊,仿佛大梦 守在一旁的孙济世长老立刻察觉,身形一动便出现在池边,温声问道: “长青,你醒了?感觉如何?” 沈黎眨了眨眼,目光逐渐聚焦,看向孙济世长老,嘴唇微动: “孙济世师兄?” 接下来的几日,掌门和天司、玉阳长老先后前来探望,对“沈长青”的恢復情况表示欣慰和嘉许。 又过了几日,沈黎表示已可离开造化天池,回雪霄峰静养。 经长老们检查,確认其伤势已稳定,恢復进入漫长但安全的调养期,便允其离去。 雪霄峰,长青阁。 真正的沈长青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若非太上严令不得打扰,他早已衝去造化天池。 忽然,阁外禁制波动,一道熟悉的身影落下。 沈长青猛地抬头,当看到那个黑髮如墨、气息甚至更加强大的“自己”走进来时,他彻底愣住了,揉了揉眼睛。 “父亲?” 沈黎撤去偽装,恢復了本来容貌和气息。 “让您担心了。” “黎儿!你真的没事?” 沈长青一上下打量,神识探查,確认无误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隨即又是后怕又是惊喜。 “你真是嚇死为父了!那塔灵传讯说你……” “父亲放心,早有准备。” 沈黎扶著父亲坐下,简单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沈长青听完,久久无言: “好!好!没事就好!有把握就好!那『时晷秘境』五百年,你定要好好利用!” “嗯。” 沈黎点头,目光望向窗外云海,眼神深邃。 “五百年秘境时间足以做很多事了。” 第468章 谋定后动 雪霄峰,云霄阁。 此乃沈云天平日闭关清修之所,位於雪霄峰灵气最为匯聚的绝顶之上。 阁外终年云雾繚绕,时有细雪飘飞,寒气迫人,寻常弟子根本不敢靠近。 一道身影,缓步从中踏出。 沈云天与数年前相比,他的气息更加恐怖。 他闭目感受了一下天地灵机,眉头却微微蹙起。 就在方才,他於深度闭关中,被一道来自儿子沈长青的紧急传讯玉简强行惊扰。 玉简中信息混乱而急促,只言沈黎似在周天万象塔中为爭夺“时晷秘境”资格。 行险闯关,身受不可逆转之重创,生命垂危,已移送造化天池! 沈云天当即心神剧震,几日后强行中断了巩固修为的进程,不顾可能带来的些许隱患,立刻破关而出。 沈黎是他最看重的孙儿,身负家族与宗门的双重厚望,更是他心中未来爭夺“真仙果位”的种子!岂容有失? 他神识瞬间覆盖整个雪霄峰,立刻锁定了长青阁中的两道熟悉气息。 沈长青,以及……沈黎? 沈云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凌厉,身形一晃,便已从云霄阁消失。 下一刻,直接出现在了长青阁的庭院之中,没有触动任何外围禁制。 阁內,正在交谈的沈长青与沈黎同时心生感应,抬头望去。 “父亲!爷爷!”两人同时起身。 沈云天的目光首先落在沈黎身上,神识毫不避讳地扫过。 嗯?化神后期?根基浑厚圆满,气血旺盛如龙,神魂凝练如汞,功德清光隱现…… 这哪里有半分“生命垂危”、“不可逆转重创”的样子? 他眉头皱得更紧,目光转向沈长青: “长青,玉简传讯,言黎儿重伤垂死,此刻却安然在此,气息更盛往昔。” “你,最好给为父一个解释。” 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不悦,以为是儿子谎报军情,惊扰自己闭关。 沈长青被父亲目光一扫,顿时感到如山压力,连忙躬身: “父亲息怒!此事確有缘由,且容我与黎儿细细稟明!” 沈黎也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惊扰爷爷闭关,实乃情非得已,还请爷爷入內详听。” 沈云天见二人神色不似作偽,冷哼一声,拂袖走入阁內主位坐下。 沈长青连忙布下隔音禁制,甚至请沈云天又加固了一层。 待隔绝內外后,沈长青才將事情原委,从头到尾,细细道来。 从沈黎欲得“时晷秘境”资格,到商议偽装身份闯塔,再到塔中连闯八卦、五行。 直至最后动用多重燃命禁术製造“重伤垂死”假象。 骗取塔灵与太上长老认定,最终获得资格,並借长生道果之力暗中恢復…… 沈云天静静听著,面上波澜不惊,但那双眸子,却隨著沈长青的敘述,闪过锐利的光芒,又流露出深思与讚许。 待沈长青说完,阁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所以,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修为跌落元婴的『沈长青长老』,其实是你偽装的。” “而你真正的状態,非但无碍,反而藉此机会,彻底炼化了长生道果残余药力。” “稳固了化神后期境界,甚至因那『破而后立』的体验,对自身道途有了更深感悟?” “是。” 沈黎坦然迎上祖父的目光,点头道。 “我確有私心,但『时晷秘境』五百年时间,对我至关重要。” “此法虽险,却是获取资格最稳妥、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 沈云天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著沈黎看了良久,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彻底看透。 忽然,他嘴角微微向上一勾。 “好!好小子!” 沈云天忽然抚掌,声音中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赏与畅快。 “胆大心细,谋定后动,对自己也够狠!” “偽装、闯关、燃命、偽装重伤、暗中恢復……” “环环相扣,將塔灵、太上长老乃至整个宗门都瞒了过去!” “这份心计,这份决断,这份对自己能力的精准把握,不愧是老夫的孙儿!” 他站起身,走到沈黎面前,眼中满是欣慰: “长青传讯时,老夫真是心急如焚,以为我沈家未来最大的希望就此折损。” “没想到,竟是如此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那『时晷秘境』资格,你凭本事『骗』来,那就是你的!宗门规矩?” “哼,规矩也是人定的!你能在规矩內找到这样的空子,並且成功钻过去,这就是你的能耐!” 沈黎能感觉到祖父手掌传来的温暖与力量,以及那份毫不掩饰的。 他躬身道:“让爷爷担心了。” “担心是真,但现在更多的是高兴!” 沈云天畅快一笑,回到座位,看向沈长青。 沈长青这才彻底鬆了口气,脸上也露出笑容: “父亲不怪罪就好。黎儿此次,確实太过行险,我至今想来,仍然后怕。” “险?” 沈云天摇摇头,目光悠远。 “修仙之路,何处不险?按部就班,固然安稳,却难有大成就。” “黎儿此番谋划,看似险到极致,实则每一步都有后手,对自身实力与局面判断精准无比。” “这非是莽撞,而是智勇!你呀,有时候就是太过求稳。” 沈长青苦笑:“父亲教训的是。” 沈云天又看向沈黎,语气转为关切: “你动用那几种燃命禁术,虽未伤及根本,但终究是损耗了些许本源。” “长生道果药效虽强,也需时间完全消化融合,接下来有何打算?” 沈黎答道:“我计划,待『时晷秘境』资格正式下达,便进入其中闭关。” “外界一年,秘境五百年,或许,能尝试触碰化神巔峰的门槛。” “五百年……”沈云天眼中精光一闪。 “时间足够了,你根基之厚,冠绝同代。” “五百年秘境苦修,衝击化神巔峰大有希望。甚至,可以开始为合体期做些准备了。” 他忽然问道:“对了,你之前送来的那枚长生道果,老夫已完全炼化。” “一举突破,达到了合体后期。此果之神效,果然名不虚传。” 祖孙三代又聊了许久。 沈云天仔细询问了沈黎在塔中的具体战斗感悟,尤其是对“八卦”、“五行”的体会。 並以其合体后期的境界与见识,给出了不少精闢的指点,让沈黎获益匪浅。 沈长青也在一旁补充,气氛融洽。 直到月色渐浓,沈云天才起身道: “好了,老夫刚出关,境界还需稍加稳固。” “黎儿你此番计划已成,便安心等待秘境开启。” “长青,你也需勤加修炼,莫要因为儿子太出色就懈怠了。” “是,父亲,爷爷。”两人恭送。 沈云天身形一闪,已然离去,只余声音裊裊: “待你从『时晷秘境』出来,再来寻老夫。” 第469章 天纵之资 雪霄峰,长青阁。 晨光熹微,透过阁窗洒入,將室內映照得一片暖融。 沈黎与父亲沈长青对坐於一方青玉茶案旁,案上除了茶具,还静静躺著几样东西。 最显眼的,是那柄断成三截、灵光尽失的“惊雷剑”。 即便已经断裂,剑身残留的雷纹与那股熟悉的凛冽剑意,仍能让人想见其往日的锋芒。 沈黎的目光落在断剑上,眼中闪过一丝歉疚。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冰凉的剑身,低声道: “父亲,您的『惊雷』我未能完好带回。” 沈长青看著那跟隨自己数百年的老伙计,眼中亦有痛惜,但更多的却是释然与豁达。 他摆摆手,声音浑厚:“一柄剑而已,哪比得上我儿安危与大道前程?” “此剑隨我征战多年,早已心意相通。它能助你达成所愿,便是尽了最大的本分。” “纵然粉身碎骨,亦是死得其所,黎儿,不必掛怀。” 话虽如此,沈黎心中愧疚未减。 他自怀中取出数样物品,一一放在案上。 首先是一个储物袋,袋口微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小山、散发著各色宝光的材料矿石。 其中不乏庚金之精、星辰铁、雷击木芯等珍稀炼器宝材。 更有几块散发著隱隱凶煞之气、却精纯无比的血色晶石。 那是剿灭圣初宗据点时,从那几位化神修士储物法宝中搜刮来的顶级材料。 “父亲,这些材料,部分得自塔中奖励,更多是此前一些『额外收穫』。”沈黎说得含蓄。 “其中不乏適合炼製雷属性飞剑的极品灵材,惊雷剑已损,父亲正好可以此为契机,收集材料,重炼本命飞剑。” “以父亲如今化神中期的修为,辅以这些材料,新剑品质定能更上一层楼。” 接著,他又取出东西: 一块温润剔透、隱隱有滋养神魂波动的“养魂玉”。 一枚记载著上古雷遁残篇“紫霄神雷引”的玉简。 以及那块拳头大小、锐气逼人的“太白精金”。 “这些是闯过『天干层』与『八卦层』的部分奖励。”沈黎推了过去。 “养魂玉可温养父亲神识,太白精金更是炼製飞剑的绝佳添加。” “至於这雷遁之术,虽是残篇,但其中蕴含的雷遁理念颇为精妙,或能对父亲的身法剑速有所启发。” 沈长青看著面前琳琅满目的宝物,尤其是那些即便对他化神中期而言也堪称珍贵罕见的材料,不禁动容。 他知道儿子身家丰厚,机缘了得,却不想隨手拿出便是如此手笔。 他並未推辞,父子之间无需矫情,只是郑重收起,沉声道: “你有心了,为父確实早有重炼本命飞剑之念,只是苦於核心灵材难寻。 如今有这些宝物,把握大了许多。这份情,为父记下了。” 沈黎微微一笑:“父亲言重了。” 正说著,阁外传来一道温婉却隱含急切的声音:“黎儿?” 话音未落,一道身著月白宫装、气质雍容华贵的身影已翩然而入。 林月疏容顏依旧美丽,那双望著儿子的眼眸,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与不舍。 “母亲。”沈黎连忙起身相迎。 林月疏快步上前,握住儿子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模样深深印入心底。 许久未见,儿子修为她已看不透,但那份属於母亲的直觉,让她既骄傲又隱隱心疼。 她知道儿子走的路绝非坦途,每一次进步背后,恐怕都伴隨著常人难以想像的艰辛与风险。 林月疏轻抚沈黎的脸颊,眼中水光瀲灩。 “那造化天池虽好,终究伤了元气,可都补回来了?” “秘境闭关五百年,无人照料,可需娘亲为你寻几个可靠的侍药童子?” 沈黎心柔声道: “母亲放心,我已无碍,修为更是稳固。 秘境之中,自有其规则,外人恐难进入,侍药童子便不必了。” 林月疏闻言,这才稍稍安心,但眼中的不舍更浓。 她深吸一口气,从腕上褪下一个青玉手鐲,不由分说地套在沈黎手腕上。 “这里面,是娘亲为你准备的一些修炼用度。” 林月疏语气轻描淡写,但说出的內容却足以让任何元婴甚至化神修士咋舌。 “一百五十万极品灵石,以备不时之需,万年钟乳液百滴,用於快速恢復法力。” “九叶还魂草三株,乃救治神魂伤势的圣品,七彩莲实十枚,可明心见性,抵御心魔。” “还有你祖父、舅舅听闻你要闭关,特意送来的一些东西。 你祖父给了一瓶玄髓,於淬炼肉身、稳固神魂有奇效。 你舅舅托人送来三片悟道茶叶,来自东海一株上古灵根,据说能助人短暂进入深度悟道状態……” 她如数家珍,一口气报出数十种天材地宝的名称,每一样都是外界难求的珍宝。 最后,她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金小鼎,鼎身刻满玄奥符文: “此乃八宝蕴灵鼎,是为娘早年所得一件古宝,虽非攻伐之器,但置於修炼静室。” “可自行匯聚、提纯灵气,更有一丝镇压心魔、安寧神魂之效。” “你带入秘境,置於闭关处,或有些许助益。” 沈黎神识扫过手鐲內部,只见空间內分区明確,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闪烁著令人心醉的灵光。 各种玉盒、玉瓶整齐排列,宝光隱隱。 更有几件气息古朴的宝物单独放置,显然非同一般。 这份资源的丰厚程度,远超他预估。 母亲这是几乎將她的私库搬空了大半,更匯集了祖父、舅舅的厚赠。 “母亲,这太……” 沈黎刚想推辞,却被林月疏打断。 “莫要推辞!” 林月疏语气坚决,眼中却带著温柔笑意。 “我儿天纵之资,道途远大,所需资源岂是常人可比?” “这些东西放在为娘这里,不过是点缀库房,若能助你修行路上快进一步,便是它们最大的价值。” “你祖父、舅舅亦是此意。沈家、林家未来的希望,繫於你身,些许外物,算得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微哽:“五百年外界虽只一年,於你却是实实在在的漫长光阴。 秘境之中,孤寂难免,定要守住本心。若遇难关,切莫急躁。” 沈黎重重点头: “定不负母亲、祖父、舅舅厚望,亦会保全自身,平安出关。” 沈长青在一旁看著母子情深,眼中亦满是温情。 他走过来,揽住妻子的肩膀,对沈黎道: “行了,黎儿心智坚韧,自有分寸,你准备何时动身前往秘境?” 沈黎道:“『时晷秘境』入口位於后山禁地,由一位常年隱修的老祖宗看守。” “资格令牌已收到,三日后便是秘境开启之期。” “我打算稍作整理,明日便先去禁地外等候,以示恭敬。” “嗯,理当如此。”沈长青頷首。 “那位老祖宗性情古怪,不喜人多,明日为父便不送你了,一切小心。” “是。” 林月疏虽然不舍,但也知儿子道途为重,强忍泪意,细细叮嘱了许多闭关注意事项。 沈黎耐心听著,一一应下。 次日清晨,沈黎辞別父母,化作一道清淡遁光,悄然飞向后山禁地方向。 第470章 百年一瞬 青霄宗后山禁地,深处。 一处看似平凡无奇的山崖石壁前,空间微微扭曲,灵气浓度高得惊人。 沈黎手持那枚由塔灵与太上长老联合颁发的特殊令牌。 他对著看似空无一物的山崖,躬身行礼,朗声道: “弟子持令前来,恳请老祖开启秘境。” 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 片刻之后。 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沈黎识海响起: “令牌无误,入內后,外界一年,秘境五百年。 然寿元流逝,依外界计时一年计,此乃秘境核心法则,不可更改。 五百年秘境光阴,於你生命歷程,实为一年消耗,可明悟?” 能改变时间流速已属逆天,竟还能將寿元消耗单独剥离,维持在外界正常速率! 这意味著,他相当於凭空获得了四百九十九年的纯修炼时间。 而无需支付相应的寿元代价!这才是“时晷秘境”最珍贵之处! “弟子明白!谢老祖提点!”沈黎恭敬应道。 “善,进吧。莫要辜负此机缘。” 苍老声音落下,石壁上的涟漪中心,形成一个稳定的淡银色光门。 沈黎不再犹豫,一步踏入。 光影流转,时空变幻。 下一瞬,他已置身於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天空是永恆,柔和的乳白色,没有日月星辰,却洒下温暖而明亮的光辉。 大地广阔无垠,山川起伏,河流蜿蜒,草木葱蘢,甚至能看到鸟兽虫鱼活动,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里的灵气!呼吸一口,便觉浑身舒坦,法力隱隱增长。 这灵气的精纯与活跃程度,远超外界任何洞天福地,甚至比造化天池更胜一筹! “不愧是上古遗留,专供高阶修士闭关的秘境!” 沈黎心中讚嘆。 他神识展开,迅速选定了远处一座灵气格外匯聚的山谷作为闭关之地。 山谷之中,有一眼灵泉汩汩涌出,泉水清澈,蕴含灵气。 沈黎在山谷中央清理出一片平地,首先布下阵法。 以一百五十万极品灵石中的五十万为基,结合秘境本身浓郁灵气,再辅以母亲所赠的“八宝蕴灵鼎”置於阵眼。 小鼎嗡鸣一声,符文亮起,开始自行运转,不仅將聚灵效果提升了三成,更散发出一股寧神静心的波动。 布置妥当后,沈黎在阵中盘膝坐下,取出一滴“万年钟乳液”服下。 又点燃一根“凝神香”,先花了三日时间,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圆满的巔峰。 “五百年先从根本开始。” 他心念沉静,首先运转起《青帝长生功》化神篇后续法门。 在这等绝佳环境中,功法的运转效率远超外界。 磅礴的乙木灵气如同百川归海,涌入他的经脉,被炼化成精纯的太初法力,滋养元婴,拓展识海,淬炼肉身。 百年岁月,於专注修炼中仿佛弹指一瞬。 沈黎周身气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青帝长生功》已被他修炼至化神篇的圆满境界。 乙木生机浓郁如海,蕴含的“青帝长生印”、“乙木神雷”、“万物回春术”等神通威能大涨。 且对“生”之大道有了更深领悟,触及一丝枯荣轮转的边缘真意。 《太初万象体》同样进境神速,在冰魄玄髓的淬炼下,单凭体魄,便足以硬撼寻常化神法宝。 儒道修为,在百年静心体悟与文宫滋养下,大学士境界文气浩荡,那“文心点化”之能愈发清晰。 而最大的变化,在於他的核心修为。 百年苦修,藉助秘境堪称奢侈的修炼环境与自身深厚积累。 他已然突破了化神后期的界限,稳稳踏入了化神巔峰之境! 【境界突破:化神巔峰】 【源点+2800】 【当前累计源点:11157】 “百年,化神巔峰,比预期略快,根基亦算稳固。” 这百年间,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分出心神,研习技艺。 身前,摆放著三样东西:得自瀚海玉宫的《千机造化诀》玉简。 一堆得自圣初宗据点及自身收藏的傀儡材料,以及药王谷木清早年赠送的一些高阶丹方与制符心得。 他先拿起《千机造化诀》。 此功法玄奥,涉及机关、傀儡、阵法、灵识操控等多重领域。 在秘境百年,有充足时间与心神沉溺其中,辅以大量材料实践。 他的傀儡造诣终於从三阶瓶颈,水到渠成地突破至四阶。 几乎在成功炼製出第一具四阶金甲力士傀儡的瞬间,道鼎传来信息: 【技艺突破:傀儡术·四阶】 【源点+400】 【当前累计源点:11557】 接著是丹道。 沈黎本就炼丹天赋极高,前世便是三阶丹师。 此世有源初道鼎优化推演,基础更牢。 秘境百年,他利用带来的海量灵草反覆试炼。 当一炉凝婴丹成功出炉,丹成三颗,皆带云纹时,丹道突破! 【技艺突破:炼丹术·四阶】 【源点+400】 【当前累计源点:11957】 最后是制符。 制符与阵法、神识修为息息相关。 沈黎大学士文心对“意”的把握,化神巔峰的强悍神识。 对《千机造化诀》中阵道知识的融会贯通,都成了他突破制符瓶颈的助力。 两年半就突破了制符四阶。 【技艺突破:制符术·四阶】 【源点+400】 【当前累计源点:12357】 沈黎看著眼前悬浮的三件“作品”。 一尊静立不动却散发元婴波动的金甲傀儡,一瓶丹香沁人的凝婴丹,一张银光流转的咫尺天涯符,心中平静满足。 百年光阴,修为至巔峰,三艺入四阶,源点积蓄过万,可谓成果丰硕。 “百年已过。接下来便是用这余下的光阴,向那更高的山峰,合体期,发起衝击!” 他目光扫过身旁剩余的“七彩莲实”、“悟道茶叶”等珍物,眼神坚定。 化神到合体,是修仙路上又一道巨大的分水岭。 不仅是法力、神魂的质变,更是对“道”的理解。 对自身“道路”的明確与深化,需要將元婴与肉身、神魂更深层次融合。 初步形成独属於自己的“道域”雏形,方能引动天地认可,跨入合体之门。 其中艰险,远非前几个境界可比。 无数惊才绝艷的化神巔峰修士,卡在此关数上千年,直至寿元耗尽也未能破。 但沈黎有足够的自信与底蕴。 他有源初道鼎可以推演前路,有“悟道茶叶”等宝物助益感悟,有秘的充足时间,更有“人仙”命格带来的独特视角与融合潜力。 他重新闭目,调整心神,將状態调整至最佳。 接下来的修炼,不再是简单的积累法力,而是更深层次的“悟道”与“融合”。 心神沉入《青帝长生功》与《太初万象体》的深处。 同时,他分出一缕神念,开始以化神巔峰的修为与见识,推演自创的武道体系。 “命主境”之后,武道前路何在? 如何与仙、儒、体诸道更好地交融互补? 这也需要在漫长的闭关中慢慢摸索、验证。 寂静的纯白秘境中,唯有灵液云涡缓缓旋转,八宝蕴灵鼎吞吐霞光,聚灵阵默默运转。 沈黎的身影端坐其中,如同亘古存在的磐石。 第二个百年、第三个百年……光阴在这片被加速的空间里,悄然流逝。 第471章 天命启示 秘境修炼,第四个百年末。 纯白的时晷秘境中,灵液云涡依旧缓缓旋转。 八宝蕴灵鼎吞吐的霞光已带上了一丝混沌色泽。 聚灵大阵內,海量极品灵石消耗了近半,但灵气浓度依旧维持在令人瞠目的程度。 沈黎盘坐於阵眼,他的修为,已然达到了化神期的真正极限。 或者说,一只脚已经触碰到了那层分隔化神与合体的无形屏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法力、神魂、肉身、乃至对“道”的领悟,都已在当前境界臻至圆满。 《青帝长生功》与《太初万象体》的融合更深,乙木生机与太初在体內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与循环。 武道“命主境”彻底稳固,对自身“人仙”命格的体悟运用更加自如。 然而,那最后一步,將元婴、肉身、神魂、道韵彻底熔铸为一。 初步形成独属自身的“合体道域”,引动天地灌注认可却始终差了一丝契机。 那並非积累不足,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跃迁”状態。 需要一点外部的“引子”,或者內部极致感悟下的“灵光一闪”。 三百年闭关,他尝试了无数次衝击,甚至动用了一枚“悟道茶叶”。 进入了短暂的深度悟道状態,窥见了合体境界的诸多玄妙,却始终未能真正踏过去。 那道屏障,看似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 “仅凭自身水磨工夫,或许再耗百年也能水滴石穿,但时不我待。” 沈黎睁开双眼。 他想到了祖父沈云天,那位已臻合体后期的雪霄峰之主,沈家当代的擎天巨柱。 更想到了沈家作为青霄祖师嫡传一脉,万年来积累的底蕴。 “或许,该出关。” 心念既定,他不再犹豫。 掐指一算,外界时间已过去近十一个月,秘境中则已度过四百五十余年。 剩余数十年,他並不打算在此空耗。 挥手收起八宝蕴灵鼎、剩余灵石及各种物品。 沈黎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陪伴他近五百年的纯白空间,捏碎了手中的秘境令牌。 空间转换,轻微的眩晕后,他已然站在了后山禁地那株菩提树下。 “修为精进不少,去吧。”苍老的声音响起,光门隨之闭合。 “多谢老祖。”沈黎躬身一礼,化作遁光,径直返回雪霄峰。 云霄阁外,禁制感知到他的气息,自动开启。 沈黎步入阁中,见祖父沈云天正立於窗边,负手望著云海,似在沉思。 沈黎上前行礼。 沈云天转过身,在沈黎身上仔细打量,脸上渐渐露出欣慰与讚许的笑容: “这五百年秘境苦修,果然大有收穫!看来,只差那临门一脚了?” 沈黎点头,坦然道: “我感觉积累已足,但那最后一步,却始终欠缺一点契机,仿佛隔著一层窗户纸,看得见,却难以捅破。” 沈云天捋须沉吟,示意沈黎坐下,亲自斟了两杯灵茶,才缓缓道: “化神至合体,乃是由『人』向『仙』蜕变的关键一步。 不仅仅是力量的堆积,更是生命本质的跃迁,对自身『道路』的確认与深化。 你积累足够,欠缺的,或许正是一点『外运』推动,或者一个能让你彻底明悟自身道途核心的『引子』。”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我沈家身为青霄祖师嫡传,万载传承。 除却功法资源,更有一项无形却至关重要的积累气运。” “气运?”沈黎心中一动。 “不错。”沈云天神色肃然。 “世人常言气运縹緲,实则不然,在真正的高阶修士眼中,气运有跡可循,甚至可分级別。通常而言,可分为六等。” 沈黎凝神倾听。 “最下等为蜉蝣,朝生暮死,命运不由己,大多凡俗百姓、底层散修便是此类,隨波逐流,难抗风波。” “其上为眾生,能把握自身部分命运,如稍有成就的修士、富足的凡人,通过努力可得温饱平安,但依旧受制於大环境。” “第三等为非凡,已能一定程度上影响周边,抓住机遇改变境遇,如各派精英弟子、一方豪强,其运已显,能乘风而起。” “第四等为显贵,气运稳固,能福泽一方,甚至影响局部格局,如宗门长老、世家家主、皇朝重臣,其运已与势力相连。” “第五等为龙凤,气运昌隆,有王者之姿,能引领时代潮流,开创新局,如一方巨擘、仙宗掌门、绝世天骄,其运已能搅动风云。” 沈黎若有所思:“那第六等……” 沈云天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与嚮往: “第六等,便是传说中的天命!” “此等气运,已非个人努力或势力积累所能完全解释,近乎天地所钟,命运所系。” “古籍记载,身负『天命』者,若无真仙果位现世,亦为此界最强之人。” “行事无往不利,逢凶化吉,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心想事成』。 “古之成就真仙者,多半身负此等大气运,或是在爭夺果位过程中,凝聚出了这等气运。” 第472章 气运灌身 他看向沈黎,目光灼灼: “黎儿,你可知,前五等气运,虽分高下,但其根源,大多仍源於自身?” 沈黎沉吟道:“对局势的把握、抓住机会的能力、经营的人脉、拥有的宝物实力这些皆是气运的来源?” “正是!”沈云天抚掌。 “气运並非凭空而来,你屡获奇遇,能抓住机缘,此乃『抓住机会』之力。 你与三皇子、慕容家女娃、药王谷弟子等交好,甚至得太上长老青眼,此乃『人脉』。 你身负功德、诸多功法秘宝,此乃『实力根基』。 这些,皆在无形中匯聚、增强著你的个人气运! 你如今的气运,依老夫看,已稳居『龙凤』之列,甚至有一丝『天命』雏形!” 沈云天话锋一转,语气郑重: “然而,个人气运再强,欲破大关,有时亦需借势。 尤其是这化神至合体的关卡,需要引动更深层次的天地共鸣。 我沈家祖地之中,万年来,歷代先祖、尤其是青霄祖师嫡传一脉,以秘法匯聚、温养了一份庞大的家族气运! 这份气运,与家族血脉、功法、乃至青霄祖师的道统紧密相连。 平日镇压家族兴衰,关键时刻,亦可助嫡系血脉突破瓶颈,或抵御大劫!”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黎儿,你是我沈家万年来最杰出的子孙,身负厚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今你只差临门一脚,祖父愿开启祖地,引动这积累万年的家族气运。 助你一臂之力,一举突破合体期!你可愿意?” 沈黎心中震动。 家族万年积累的气运!这无疑是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更珍贵的助力! 他起身,郑重一拜:“多谢爷爷厚爱!定不负家族期望!” “好!”沈云天眼中精光爆射。 “事不宜迟,你我这就前往祖地! 长青、月疏那边,老夫已传讯告知,他们稍后也会前来护法。” 说罢,沈云天大袖一挥,一道空间门户直接在云霄阁內展开。 “隨我来!” 祖孙二人一步踏入空间门户。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一片奇异的空间。 这里仿佛是雪霄峰的山腹核心被单独开闢而出,却自成天地。 空间中央,是一个缓缓旋转的阴阳太极图虚影。 太极图周围,悬浮著数十个暗淡或明亮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隱隱与沈黎的血脉產生共鸣,那是歷代沈家先祖留下的一丝印记与气运残留。 最引人注目的,是太极图正上方,悬浮著古老道韵的青色捲轴。 正是当年沈云天交给沈黎、后又收回保管的“祖训捲轴”,开启凌霄老祖真正传承的钥匙! 此刻,捲轴微微发光,与下方太极图及整个祖地气息相连。 “这里,便是我沈家祖地核心。” 沈云天声音带著敬意。 “下方阴阳太极,匯聚温养万年家族气运。 周围光点,乃先祖遗泽,上方捲轴,是祖师信物,亦能调和引导气运。 黎儿,你坐到太极图中心『阴眼』之位,抱元守一,將你自身功法运转,敞开心神,尝试去感应、接纳这祖地气运。 老夫会为你护法,並催动捲轴,引导气运灌注於你!” “是!” 沈黎毫不犹豫,飞身落在太极图那漆黑的“阴眼”之中盘膝坐下。 剎那间,他感到一股温暖仿佛源自血脉源头的力量,开始缓缓包裹他。 他立刻收敛所有杂念,《青帝长生功》、《太初万象体》同时运转。 元婴怀抱剑影端坐识海,文宫清光大放,“人仙”命格自然映照。 沈云天立於太极图外,神色肃穆,双手掐动古老法诀,口中吟诵起晦涩的祭文。 隨著他的施法,整个祖地震动起来,周围岩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 那些先祖光点也明灭闪烁,散发出共鸣般的波动。 最上方的“祖训捲轴”骤然展开一角,虽未完全打开,却洒落一片清濛濛的辉光,笼罩住沈黎与下方的太极图。 “万载气运,听吾號令!以血为引,以卷为凭,助吾嫡脉,破关合体!” 沈云天一声低喝,咬破指尖,弹出一滴精血,没入捲轴清光之中。 “嗡!!” 整个太极图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 那黑白二色气流疯狂旋转,无数金色、紫色、青色…… “气运光点”从太极图中,从周围岩壁符文里,从那些先祖光点內。 化作一条条绚烂的光带,在捲轴清光的引导下,朝著端坐阴眼的沈黎奔涌而去! 沈黎浑身剧震! 他感到一股庞大无比温和的“势”与“运”灌注己身! 这並非直接的灵气或力量,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它冲刷著他的血脉,共鸣著他的功法。 滋养著他的神魂,更与他自身的“龙凤”级气运產生奇妙的交融与壮大! 在这股万年家族气运的推动下,他体內那早已达到极限的修为,开始发生质的变化! 元婴、肉身、神魂之间的隔阂,在那磅礴“气运”的润滑与催化下,开始加速融合! 对《青帝长生功》与《太初万象体》的领悟,对“人仙”命格的理解。 对自身道路的方向,在这气运加持的玄妙状態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沈黎福至心灵,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契机! “合体之境,今日当入!” 祖地之中,气运如龙,光耀万丈! 一场关乎沈黎道途、亦关乎沈家未来的关键突破,正在这隱秘之地,轰轰烈烈地上演! 而守护在外的沈云天,眼中充满了期待与紧张。 成败在此一举! 第473章 道域初成 祖地核心,阴阳太极图疯狂旋转。 万载家族气运化作斑斕光河,源源不断灌入沈黎体內。 在那股磅礴而温和的“势”与“运”催化下,他体內早已臻至化神极限的修为,终於產生了质的跃迁! 元婴、肉身、神魂,三者之间最后的隔阂轰然消散,开始以一种玄奥莫测的方式深度交融。 《青帝长生功》的乙木生机,《太初万象体》的气血。 儒道文宫的清正文气,武道命主的凝练意志,功德清光的纯粹愿力。 那“人仙”命格中调和红尘与超脱的独特意蕴…… 所有这一切,都在家族气运的宏大背景下,被强行升华! 沈黎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躯壳,高悬於祖地上空,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看”著自身的变化。 他看到自己的丹田位置,一片迷濛隱含无穷生机的奇异空间雏形。 那是合体期的標誌,自身道域的初始形態! 这道域之中,生机与寂灭共存。 厚重与超脱並立,既有红尘烟火之气,又具仙家縹緲之姿。 与他“人仙”命格高度契合它並非固定不变,而是隨著沈黎心念微微流转变化。 显化草木葱蘢之象,呈现万象归墟之景,又仿佛有万家灯火、朗朗书声隱现。 “这便是我的合体道域太初人间境!” 沈黎心中明悟。 此道域融合了他所有核心道法精髓,以“太初”为基,包容“人间”万象。 既是寂灭的起点,亦是生发的源头,更是他“人仙”之路的直观映照。 就在道域初成的剎那! 他体內那浩瀚的功德清光,受道域激发与气运灌注,骤然沸腾! 轰! 沈黎只觉灵台一片光明,仿佛有一轮无形的太阳在神魂深处炸开! 温暖浩然的光辉,照亮了整个祖地空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光辉並非炽热灼人,而是带著一种大公无私,泽被苍生的堂皇正气! 天赋异象——大日横空! 他身负大功德与天地共鸣,於突破合体、生命本质跃迁时自然显化的天赋异象! 此象一出,万邪辟易,心魔不侵,更能一定程度上增幅其施展正道功法。 功德神通之威能,对阴祟邪魔之物有天然压制! 与此同时,他识海深处的道鼎,亦在与新生的道域產生玄妙。 沈黎的“太初人间境”道域上空,景象再变! 混沌迷濛的背景中,仿佛开闢出了一片至高的奇异天穹虚影。 那天穹之中,无日无月,无星无辰,唯有最本质的“空”与“无”。 却又仿佛蕴含著衍生万法的终极奥秘,散发著万法皆空的浩渺意韵。 天赋异象——大罗天! 此异象源自道鼎的气机与沈黎自身道韵的极致共鸣显化! 大罗天,象徵终极的道与空。 此异象加持,可令沈黎的“太初归寂”神通威能暴涨。 对“寂灭”与“剥离”能力达到一个恐怖的高度,更使其道心近乎亘古不动,万般外魔、诸般幻象难侵其根本! 大日横空,照耀万邪,大罗天悬,寂灭万法! 两大天赋异象,一者源於至善功德,一者源於至高道境。 此刻竟在沈黎身上达成了某种奇异的平衡与互补。 共同拱卫著他新生的“太初人间境”道域,也彻底奠定了他远超寻常合体修士的根基与潜力! “嗡!” 整个沈家祖地剧烈震盪,所有先祖光点齐放光明,发出喜悦般的嗡鸣。 上空,星辉穹顶之外,仿佛传来了沉闷的雷声。 一股浩瀚的天地意志降临,锁定了领域初成的沈黎! 合体雷劫,至! 寻常修士突破合体,需经歷“九九雷劫”,凶险万分,十不存三。 然而,当那劫云在祖地上方虚空凝聚时,沈云天等人却是一愣。 只见那劫云虽然厚重,雷霆气息惊人。 但云层翻滚间,隱隱有金色功德清光与紫色气运华盖的虚影在沈黎头顶浮现! 那原本应该漆黑如墨、酝酿毁灭雷霆的劫云,竟在这功德与气运的映照。 顏色变淡了许多,云层中的雷蛇数量与恐怖威压,也明显减弱! “这是功德护体,大气运加持,天劫感应,自动降格?!” 沈云天见识广博,立刻看出端倪。 “九九雷劫,竟因黎儿功德深厚、气运隆昌,化为了四九雷劫!只有三十六道!” 沈长青和林月疏闻言,先是鬆了口气,隨即更是惊喜。 四九雷劫比九九雷劫威力减弱不止一筹,渡过希望大增! 身处领域中心的沈黎,自然也感应到了天劫的变化。 他抬头望天,眼神平静无波。 对於其他合体修士而言恐怖无比的四九雷劫,对他此刻的状態而言…… “易如反掌。” 他盘坐於太极图阴眼之位,刚刚成型的“太初人间境”微微扩张,將自身笼罩。 “轰隆!” 第一波九道天雷,如同九条银色蛟龙,撕裂虚空,狠狠劈落! 沈黎领域之中,乙木生机之气升腾,化作一片青蒙蒙的光幕。 天雷劈在光幕上,爆发出刺目光芒,却未能撼动光幕分毫。 第二波九道天雷,色泽转为赤红,带著灼热爆裂之气! 沈黎领域微转,太初混沌之意瀰漫,那赤红天雷落入领域,威力被迅速寂灭。 第三波九道天雷,呈深青色,蕴含凌厉锋锐的庚金杀伐之气! 这次,沈黎只凌空一点。一道融合了太初剑意与武道的灰濛濛剑气冲天而起,將九道庚金天雷从中斩断! 最后九道天雷,紫黑色,乃是心魔劫雷,专攻神魂! 沈黎识海之中,文宫大放光明,功德清光如瀑垂下,君子文心澄澈如镜。 那紫黑心魔雷落入识海,瞬间消融殆尽,未能掀起半点涟漪。 三十六道天雷,就此安然渡过。 整个过程,沈黎甚至连法宝都未动用。 仅凭初成的领域与自身根基,便轻鬆写意地接下,毫髮无伤。 识海深处,源初道鼎的波动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强烈: 【境界突破:合体初期】 【源点+5000】 【当前累计源点:17357】 第474章 斩念 沈黎看向脸上已布满激动与自豪的祖父沈云天。 沈云天他身形微颤,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合体已成,双异象拱卫,道域初生便气象万千! 黎儿,你果真未让老夫失望,未让沈家列祖列宗失望! 此等根基,纵观青霄宗歷史,亦属绝顶!未来真仙之路,必有一席之地!” 沈黎起身,对祖父深深一拜: “爷爷开启祖地,引动万年气运相助,我方能一举功成,此恩,永世不忘。” “哈哈,自家人,不说这些!” 沈云天畅快大笑,扶起沈黎,仔细感受著他身上隱含无上玄妙的气息,越看越是满意, “大日横空,大罗天……好!你且好好感悟巩固。 这初始道域与异象的掌控,还需细细琢磨。走,先出去,你父母怕是已等急了。” 祖孙二人相视一笑,沈云天再次挥袖,空间门户出现。 当沈黎跟隨祖父走出祖地,回到雪霄峰云霄阁时。 早已接到传讯、在外焦急等候的沈长青与林月疏立刻围了上来。 “黎儿!” 林月疏一把抓住儿子的手,神识感应下,眼中泪光闪烁,那是欣喜的泪水。 “成了…真的成了!合体期!我儿是合体大能了!” 她虽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感受到儿子身上让她都隱隱感到敬畏的玄妙道韵时,还是难抑激动。 沈黎握住父母的手:“让爹娘担心了。” 沈云天笑著將沈黎突破时显化“大日横空”与“大罗天”双异象、凝成道域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沈长青与林月疏听得更是惊喜交加,他们虽不太清楚“大罗天”异象的具体玄奥。 但“大日横空”的功德显化与双异象的罕见,足以说明儿子根基之恐怖。 “双异象……我青霄宗古籍记载,开山祖师当年突破合体时,似乎也只显化了一种异象『青霄凌云』……” 沈长青喃喃道,看向儿子的目光更加不同。 “此事需严格保密。”沈云天肃然道。 “黎儿初入合体,还需时间稳固,双异象之事,除我等至亲,暂不外传。” 接下来数日,沈黎留在云霄阁,在祖父的亲自指点下。 细细体悟合体期的种种玄妙,熟悉“太初人间境”道域的运用。 尝试引动“大日横空”与“大罗天”两大异象的威能。 每一次尝试,都让他对自身力量有了新的认知,对前路更加明晰。 道域之內,生机、寂灭、红尘、超脱诸般意境流转不息,隱隱自成一方小天地规则。 “大日横空”异象內蕴的功德清光,已与道域深度融合,不仅护持己身,更能净化、压制领域內一切邪祟阴魔之气。 而“大罗天”异象的“空寂”与“至高”道韵,则让他对“太初归寂”神通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沈黎睁开眼,掌心再次浮现那枚温润的金色逆鳞。 鳞片之上,隱约流转著青金色的光华,与他的气息隱隱呼应。 “是时候了。” 前两次神识探入,皆鎩羽而归。 神魂受创,皆因修为不足,难以抗衡那女子蕴含的“逝去”“空寂”之道韵。 如今,他已入合体,凝成自身道域“太初人间境”。 更兼双异象护体,对“存在”“情感”“寂灭”的理解远超往昔。 这一次,他要做的不仅是探查,更是要“解决”这道横亘於青霄祖师传承之前的执念关卡。 沈黎文宫清光、功德金辉、道域微芒同时流转,护持灵台与周身。 一缕强大,且蕴含著新生道域与双异象气息的神识,缓缓探向金色逆鳞。 穿透。 熟悉的桃源河畔景象再现,歪脖子老柳树,清澈河水,空荡青石。 但这一次,沈黎的神识化身刚一凝实,便已不同。 他不再是单纯的青衫身影,周身隱隱有“太初人间境”的虚影流转。 头顶左侧,一轮温暖却不刺目的功德金日虚影悬照,洒下清辉,驱散心景中那股无形的悲寂寒意。 头顶右侧,一片蕴含万法皆空真意的“大罗天”虚影若隱若现,镇压一切虚妄与动盪。 他本身,则仿佛成为这片心景中,一个既融入又超然的“锚点”。 河水未及泛起涟漪,那淡青色古朴长裙的女子身影,已直接凭空出现在沈黎前方三丈处。 她依旧面容朦朧,唯有一双清澈却空寂的眼眸,静静凝视著沈黎,以及他周身那迥异於前的景象。 没有言语,没有前奏。 她抬手,纤指如旧,隔空一点。 这一次,那抹除之力甫一出现,便被沈黎头顶大罗天虚影垂下的一道混沌光晕笼罩。 “太初归寂·万法皆空。” 沈黎心念微动,那混沌光晕中“空寂”真意流转。 竟反过来开始“剥离”那抹除之力本身蕴含的道韵根基! 与此同时,大日横空洒下的功德清光,消融著隨之而来的悲寂情绪侵蚀。 而沈黎自身道域“太初人间境”微微扩张,將自身与那女子所在的三丈空间隱隱笼罩。 道域之內,生机与寂灭轮转,红尘烟火与超脱意境共存。 形成一种独特的“场”,稀释著女子那纯粹而极致的“逝去”与“空寂”之道。 女子的手指微微一滯。 她似乎首次遇到了能正面化解、甚至反向影响她本源道韵的力量。 她没有收回手指,反而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隨著她这一步,整个心景景象骤然变化! 桃源河、老柳树、青石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翻涌著灰白色雾气的云海。 云海之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浮光掠影般闪现又湮灭: 青衣道人负手立於山巔,眺望云海某处,背影寂寥…… 淡青色的窈窕身影背对著道人,渐行渐远,化为光雨…… 道人在古老的洞府中,对著空荡荡的石壁,枯坐千年…… 道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將一枚染血的逆鳞与一道执念,封入某处秘境…… 这些饱含强烈情绪与遗憾的碎片,是构成眼前女子存在的“养料”,也是她力量的源泉。 永恆的失去,无尽的等待,至深的怀念,以及隨之而来的,万物终將归於空寂的绝望道韵。 “这便是你的根本么,青霄祖师一段无法释怀的逝去之念,歷经漫长岁月,在此逆鳞中化生的特殊存在。” 沈黎立於云海之中,身周道域稳固,双异象光辉驱散靠近的灰白雾气与悲寂碎片。 他看向那女子,声音平静: “逝者已矣,执念成枷,祖师封你於此,是留念,是遗憾,或许也是一道考验。” “但时移世易,祖师之道,当有后来者承继、开闢,而非永困於一段过往的悲寂之中。” 第475章 大日罗天 女子依旧沉默,但云海开始剧烈翻腾。 那些破碎的画面如同受到刺激。 开始疯狂地衝击沈黎的道域与异象光辉,试图將他也拖入那永恆的悲伤与空寂之中。 “没用的。” 沈黎摇头,他身周“太初人间境”道域彻底展开! 伴隨著他合体期的神识全力催动在这心景之中,显化出更为清晰的景象: 道域左侧,乙木生机盎然,演化出青山绿水,村落田园,孩童嬉戏,炊烟裊裊,那是“人间”的温暖与鲜活。 道域右侧,太初瀰漫,万象归墟之意流转,星辰生灭,时空轮转,那是“超脱”的寂寥与浩瀚。 而道域中央,则是沈黎自身“人仙”命格映照。 既有扎根红尘的厚重眷恋,又有指向长生的超然追求。 两者交融,形成一种独特的平衡与向上的生命力。 这“太初人间境”的道韵,与女子所代表的纯粹“逝去”“空寂”,形成了本质上的对立与衝击! 大日横空异象光芒大盛,功德清光如同实质的温暖潮汐,冲刷著灰白云海与悲伤碎片。 大罗天异象则垂落更为浓郁的空寂之光,蕴含“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的超然真意。 它並非抹杀情感,而是让人看清情感的虚幻本质,从而获得解脱。 两种异象,一者以温暖生机化解冰冷死寂,一者以至高空境超脱执著情感,相辅相成,共同压制著女子道韵的扩张。 女子周身雾气剧烈波动,她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空灵縹緲,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带著无尽的悵惘与一丝怒意: “你不懂……” “逝去便是永恆,等待已成宿命,此乃道之殤……无人可解……” 她双手抬起,在胸前结成一个古老而哀伤的法印。 整个云海心景向內坍缩! 所有的灰白雾气乃至她自身的身影,都向著那法印中心匯聚。 凝聚成一点极致黑暗、却又仿佛蕴含著所有色彩与情感的光点! 那光点之中,是极致的“失去之痛”、“等待之苦”、“空寂之寒”! 这是她存在的核心,是她道韵的终极体现,万古同悲·归墟之点! 此“点”一出,沈黎顿时感到自身道域剧烈震颤。 “大日横空”与“大罗天”异象的光芒都被那一点黑暗同化! 甚至连他的神识化身,都开始变得不稳,有种要被拉入那终极悲寂与空无之中的感觉! “执念至此,已近乎道孽!今日,便以我新成之道,断你万古枷锁!” 沈黎神识化身与道域、双异象彻底合一! “太初人间境·开!” 道域景象疯狂扩张,青山绿水与万象归墟之景交织。 强行在这即將坍缩的心景中撑开一片稳固的“自我天地”! “人仙命格·照见真我!” 他自身“人仙”命格图景在道域中央显化,那“人”与“仙”交融平衡的特质。 化为一股包容万有的独特意志,对抗那指向终极寂灭的悲意。 “双象合击·大日罗天印!” 头顶,“大日横空”与“大罗天”两大异象首次交融! 功德金日缓缓沉入混沌天穹,化作一枚烙印著金色日轮与混沌道纹的奇异法印。 带著净化一切邪祟、超脱一切执著的无上伟力,向著那“归墟之点”镇压而下! 金日的光辉温暖而坚定,试图融化那极致的寒寂。 罗天的空境至高而包容,试图容纳那终极的悲慟。 “此印,不为你灭,而为你渡!” 沈黎声音响彻心景: “逝者虽逝,其情可缅,其志当承!然执念成困,便失其本真!” “青霄祖师留你於此,非为永錮悲怀,乃望后来者,能以新生之道,承其遗志,开其新路!” “今日,我以太初人间之道,纳你悲寂。 化你执念,助你解脱,亦承祖师之志。这,才是真正的传承!” 话音落下,“大日罗天印”与“归墟之点”轰然对撞! 金辉与混沌之光,疯狂地渗透著那一点极致黑暗。 黑暗之中,无尽的悲伤、等待、空寂的意念。 如同潮水般涌出,衝击著沈黎的道心与异象。 沈黎的道域之中,“人间”景象里,浮现出凡人亲友离別的泪水,却又展现出生命繁衍、希望不灭的坚韧。 “超脱”景象里,星辰生灭,时空流转。 詮释著“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天地至理。 而中央“人仙”命格意志,则如同定海神针,牢牢守住“缅怀而非沉溺,承志而非困守”的本心。 “我……看到了……” 那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空寂,反而带著一丝恍然与解脱。 “人间烟火……万象更新……原来,道非只有逝去与空寂……还有传承与新生……” “祖师……您等的,或许就是这样的人……” 那一点极致黑暗,在“大日罗天印”的持续照耀与沈黎道域的包容下,开始缓缓消变化。 黑暗褪去,化为一片柔和的青金色光晕。 光晕之中,女子的身影再次浮现,却不再朦朧。 那是一位容顏绝世、气质空灵的青衣女子,她望著沈黎,眼中空寂尽去,唯余清澈与一丝释然的温柔。 她对沈黎微微一笑,仿佛万古冰河解冻,春暖花开。 “谢谢你……” “此鳞之中,除我执念,尚有祖师留予真正传承者的三缕『青霄本源道气』,及一部《青霄问天录》残卷总纲……今,予你。” “望你……莫负祖师之志,走出自己的……通天之路。” 话音裊裊,她的身影与那青金光晕一同,化作无数光点,缓缓融入沈黎的神识化身之中。 与此同时,那枚金色逆鳞在沈黎掌心轻轻一颤,表面光华尽数內敛,变得古朴无华。 鳞片內部,那女子的气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 是三缕精纯无比、蕴含著青霄祖师无上剑意与道韵的“青霄本源道气”。 以及一篇玄奥无比的功法总纲印入沈黎识海。 心景消散。 沈黎的神识回归本体,睁开双眼。 静室之中,他气息平稳,眸中却神光湛然,隱有青金色道韵流转。 掌心的逆鳞,已成了一枚看似普通的金色鳞片信物。 “解决了……” 他低声自语,感受著识海中多出的磅礴感悟与那三缕隨时可引动的本源道气。 斩灭执念,获得传承。 沈黎收起逆鳞,目光透过静室,望向远方。 “传承已得,下一步……便是消化此次所得,然后……” 他想到了“炸天帮”遗蹟中那句“天有缺,道有殤”。 想到了青霄祖师与万剑宗祖师对“仙界隱忧”的讳莫如深。 合体期的修为,加上青霄祖师的传承与感悟,或许。 他已经有资格,去触碰一些更深层次的秘密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时间,將一切融会贯通。 沈黎重新闭上双目,沉浸於新一轮的感悟与修炼之中。 第476章 分光化影 雪霄峰顶,沈黎静室。 阵法无声运转,隔绝內外。 室內,沈黎周身“太初人间境”道域若隱若现,头顶“大日”与“罗天”虚影缓缓轮转,深不可测。 合体初期的境界虽已稳固。 但逆鳞传承所得的三缕“青霄本源道气”与《青霄问天录》总纲奥义,仍需漫长时光细细体悟。 “宗门俗务,亲友往来,却也不能全然顾。”沈黎心念微动, “便如此吧。” 沈黎双手掐诀,体內磅礴法力与神识分化出一缕。 只见他身前光影匯聚,灵气氤氳,片刻间,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凝聚而出。 此身影气质清俊,眉眼温润,身著寻常青衫,周身灵力波动稳定在元婴初期,正是他以部分法力与神识凝聚而成的化身。 此化身拥有独立行动与思考之能,思维记忆与本体完全同步,实力虽远逊本体。 但处理寻常事务、应对同阶乃至普通化神初期修士都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它能完美模擬沈黎“应有”的元婴期气息、功法特徵。 即便是合体期修士,若不刻意深入探查其本源,也难以看穿这仅是一具化身。 “你去吧。”沈黎本体淡淡道。 “如无必要,莫要显露过多手段。你便是『刚刚突破元婴出关的沈黎』。” 化身微微一笑,頷首道:“自当如此。” 声音语气,与本体一般无二。 说罢,化身对本体略一拱手,转身走向静室门口。 周身阵法感知到“沈黎”气息,无声打开一道缝隙。 化身步出静室,外面正是雪霄峰熟悉的景致。 长青阁內,沈长青正与林月疏对弈。 林月疏落下一子,眉头微蹙: “黎儿此次闭关,似乎比以往久了些?” 沈长青手持黑子,沉吟道: “孩子大了,自有分寸。他根基深厚,此番闭关定是为了稳固……” 他话未说完,忽然心有所感,与林月疏同时抬头望向阁外。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沿著山径而来。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笑意与瞭然。 他们自然知道儿子真实修为早已惊天,此刻出现的定是化身。 “父亲,母亲。”化身沈黎步入阁中,微笑行礼。 “好!好!” 沈长青放下棋子,朗声笑道,上下打量著儿子。 “气息稳固,灵力精纯,这元婴根基打得扎实!看来这次闭关收穫不小!” 他这话一语双关,既是夸讚化身模擬得完美,也是为儿子突破元婴之事定下基调。 林月疏已起身拉过沈黎的手,仔细感应了一下,点头温言道: “果然突破了。我儿修行勤勉,循序渐进,这般心性最好。 不过初入元婴,还需慢慢温养,熟悉力量,切莫急於求成。” 她言语间满是关怀,亦是配合著这齣“戏”。 “父母放心,我明白。” 沈黎化身从善如流。 “闭关这些时日,略有所得,侥倖凝婴成功。日后自当稳扎稳打,熟悉此境玄妙。” 一家三口又敘了些家常。 沈长青似想起什么,道: “你既已出关,且修为大进,按宗门规矩,需去执事堂更新名录,领取元婴期弟子的月例与新的身份令牌。 另外,也可去藏经阁元婴区看看,或许有合用的功法秘术可做参考。” “父亲说的是,我正打算前去。”沈黎化身点头。 又閒谈片刻,沈黎化身告辞离开长青阁,驾起一道青色遁光,不疾不徐地朝著青霄宗主峰方向的执事堂飞去。 他並未刻意张扬,但元婴期的遁光与气息,在宗门內依旧醒目。 沿途遇到一些相识或面熟的弟子,见到他皆是一愣,隨即纷纷露出惊诧、羡慕乃至敬畏的神色,远远便躬身行礼: “恭喜沈师兄凝婴成功!” “沈师兄天纵之资,元婴大道已成,可喜可贺!” 沈黎化身面色平和,一一頷首回礼,態度与往日並无不同。 但那份属於元婴修士的淡淡威压,却让这些筑基、金丹弟子倍感压力,心中感慨万千。 要知道,沈黎师兄年纪轻轻,入门修行时间远短於许多老牌金丹,如今竟已一跃成为元婴真君。 消息如风般传开。 很快,青霄宗內许多关注沈黎的人都得知: 雪霄峰那位身负功德、曾引发“立言”异象的沈黎,已成功凝婴,正式踏入高阶修士行列! 执事堂內,负责弟子名录更新的是一位元婴中期的刘姓长老。 他验过沈黎的身份玉牌,又亲自以神识稍加探查灵压与精纯的木属性灵力笑道: “果然是天资过人!沈师侄,哦不,如今该称沈师弟了。恭喜恭喜! 宗门记录已更新,这是你新的身份令牌,元婴期弟子月例也从本月起按新標准发放。 另外,按惯例,新晋元婴弟子可领取一份巩固修为的『蕴婴丹』和一次免费进入藏经阁元婴区域阅览的权限。” 刘长老递过新的令牌和一个储物袋,態度颇为和善。 沈黎虽年轻,但名声在外,背景深厚,又明显前途无量,他自然愿意结个善缘。 “多谢刘师兄。” 沈黎化身接过,道谢后问道。 “近来宗门可有什么新事务,或者需要元婴弟子参与的任务?” 刘长老想了想,道:“近来还算平静。 七大仙宗之间大的摩擦没有,不过一些边境区域或秘境探索的小任务一直都有。 哦,对了,约莫半月后,宗门与药王谷交界处的『百草秘境』有一次联合探索。 需要一些精通木系功法或对灵植有研究的元婴修士带队,保护並协助药王谷弟子採集几种特定的千年灵药。 奖励颇丰,还有机会得到药王谷的炼丹大师指点。沈师弟若有兴趣,可来报名。” 沈黎化身心中微动。 百草秘境? 他之前研究寒薯、推广灵植,对草木之道本就亲近,《青帝长生功》更是木系顶级功法。 这任务听起来颇为適合他这“新晋元婴”积累资歷与人脉,且能接触药王谷。 或许能了解更多关於灵植乃至丹道的信息,对本体推演武道、完善自身体系或有裨益。 “多谢师兄告知,我会考虑。” 沈黎化身记下此事,又閒聊几句,便告辞离开执事堂。 他没有立刻去藏经阁,而是先回了自己在雪霄峰的洞府。 他开启阵法后,化身盘坐於静室,看似在打坐巩固修为,实则在消化今日见闻。 並通过冥冥中的联繫,將信息同步给正在云霄阁深处闭关的本体。 “元婴身份已立,反应正常。百草秘境任务可参与。 接触药王谷,或有利於后续对灵植、丹道乃至生命本源的研究。” 本体传来简短的意念。 化身微微点头。 接下来一段时日,他便要以这元婴初期的身份,在宗门內正常活动。 处理一些人际往来,或许接取一两个適合的任务,逐步融入元婴修士的圈子。 同时,暗中观察宗门动向,收集信息,为本体的深层闭关与未来谋划提供助力。 第477章 岳持 雪霄峰,云霄阁深处。 此地被沈云天以合体后期大神通,叠加沈黎自身“太初人间境”道域雏形,共同开闢出的一处独立小空间。 空间不大,仅千丈方圆,却仿佛自成天地。 穹顶无日月,左侧悬著一轮温暖却不刺目的淡金色光晕,洒下清净祥和的辉光。 所照之处,空间稳固,邪念不侵,此乃“大日横空”异象在此空间的显化投影。 穹顶右侧,则是一片深邃无极、仿佛蕴含万法终焉的混沌虚影。 缓缓旋转,散发著令人灵魂战慄的“空”与“寂”之至高道韵,这是“大罗天”异象的映照。 空间中央,沈黎本体盘膝而坐。 他面容平静无波,周身並无耀眼光华,亦无惊人气势外放。 然而,若有化神期以下的修士误入此地,哪怕只是靠近他百丈之內,恐怕瞬间便会形神俱灭! 並非沈黎有意释放威压,而是他合体初期的生命本质。 以及“太初人间境”道域自然散发的道韵,对低阶修士而言,已是无法承受的“天灾”。 即便是在化神期时,沈黎也一直在以秘法层层压制自身真实的生命层次与道韵。 否则,以他先天道体加后天诸般机缘铸就的根基。 即便在化神期,其无意间流露的一缕气机,也足以让金丹期的慕容雪、赵铁心等人神魂震盪,重则崩灭。 如今,在这绝对私密、防护严密的小空间內,他才彻底卸去了所有偽装与压制。 他的呼吸悠长而缓慢,每一次吸气。 小空间內那淡金色的“大日”光辉与混沌的“罗天”虚影便微微流转。 精纯无比的天地灵机与玄奥道韵被引入体內。 每一次呼气,则有一丝的灰濛气息散出,这气息看似稀薄,却重若万钧。 离体后便悄然融入周围空间,成为稳固、强化这片小天地的一部分。 他的识海深处,景象更为宏大。 浩瀚无垠的识海空间,中央是巍峨清光冲霄的大学士文宫。 三缕青濛濛、蕴含无尽锋锐与縹緲道韵的“青霄本源道气”。 如同三条小龙,环绕著元婴缓缓游动,每游动一圈。 便有一丝最本源的剑道真意与道韵被吸收,融入沈黎自身的“太初”剑意与“人间”道境之中。 《青霄问天录》的总纲奥义,化为无数闪烁的古朴篆文,悬浮在识海天穹,与“大罗天”虚影交融。 沈黎的心神,分出一缕,持续不断地观摩、推演这些篆文。 试图领悟青霄祖师那“问天”之志背后的深意,以及其中可能隱含关於“天缺”的线索。 他的主要心神,则沉浸在对自身“道路”的梳理与深化中。 “太初人间境”,此道域初成,潜力无穷。 但如何將其与《青帝长生功》、《太初万象体》、儒道文心、武道命主、功德之力完美融合。 发挥出1+1远大於2的威能,仍需水磨工夫。 尤其是新得的“青霄本源道气”与《青霄问天录》感悟。 如何在不影响自身道路纯粹性的前提下,取其精华,去其冗余,化为己用,更需慎之又慎。 某一刻,沈黎心念微动,周身道韵流转略有一丝的变化。 仅仅是这一丝变化,若是泄露到外界。 足以让方圆千里內的元婴修士心胆俱裂,灵力失控。 若是化神修士在此,也会感到如山岳压顶,道心震颤。 但在小空间內,这缕变动的道韵只是引起了一阵微风。 微风拂过地面,那混沌色泽的地面上。 一片区域骤然生机勃发,顷刻间演化出一小片繁花似锦的园林虚影。 而相邻区域则迅速归於死寂,万物凋零,化为尘埃,復归混沌。 生灭轮转,尽在一念之间。 这便是“太初人间境”的奥妙之一,掌控领域內“生”与“灭”的尺度。 忽然,沈黎眉头微蹙一下。 通过与本命化身的玄妙联繫。 他感知到化身在“百草秘境”中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触动了秘境中某种上古残留的禁制,引动了一片紊乱的乙木毒瘴与古老藤妖的攻击。 这种程度的麻烦,化身凭藉元婴初期修为、《青帝长生功》对木气的克制以及沈黎共享的战斗经验。 足以应付,甚至可能因此得到些秘境深处的灵药线索。 但就在化身凝神应对的瞬间,或许是本体这边感悟道域“生灭”之力时过於专注。 一丝微弱蕴含著“太初寂灭”真意的气机,竟顺著那玄妙的联繫,无意识地渗透过去一丝。 百草秘境,某处古木参天的幽谷深处。 沈黎化身正与慕容雪、以及几位药王谷金丹弟子结阵。 对抗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受古禁制刺激而狂暴的千年毒刺藤妖。 慕容雪剑光如雪,寒气凛冽,不断冻结撕裂靠近的藤蔓。 药王谷弟子则各施手段,催动法诀化解毒瘴,並试图以灵植师的法门安抚藤妖。 沈黎化身手持一柄青木法剑,剑招精妙,引动周遭精纯乙木灵气,化出道道青色剑罡,斩断藤妖核心。 他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还能分心指点药王谷弟子如何更有效地利用此地木气。 就在他斩破一株格外粗壮、核心隱有暗红纹路的藤妖首领时。 那藤妖核心破碎的瞬间,一股混乱的古老意念混合著浓烈毒瘴猛地爆发开来。 竟临时衝破了眾人布置的净化阵法,直扑向一位措手不及的药王谷女弟子! 慕容雪脸色一变,剑光回援已稍慢半拍。 沈黎化身正欲施展更精妙手段。 忽然,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悸! 仿佛有什么无法言喻,至高无上的存在,於冥冥中投来淡漠的一瞥。 只有一缕细微到近乎幻觉。 却让在场所有生灵从灵魂深处泛起极致恐惧与卑微感的“意”,悄然拂过。 那爆发开来的浓烈毒瘴,乃至周围所有张牙舞爪的藤妖。 在这一“拂”之下,瞬间“静止”,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幽谷瞬间死寂。 只剩下精纯的草木灵气,以及满地迅速失去活性、变得灰败普通的藤蔓残骸。 慕容雪持剑的手僵在半空,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瞳孔收缩,冰璃剑心传来前所未有的惊悸与臣服感。 她方才,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不,是感受到了某种凌驾於生死之上的绝对的“空”与“寂”。 几位药王谷弟子更是不堪,修为稍弱的直接瘫软在地,浑身冷汗,眼神涣散,道心几乎失守。 即便是那位金丹后期的领队师兄,也是面色惨白,牙齿打颤。 沈黎化身自己也是心中一震,隨即瞭然。 是本体那边无意中泄露了一丝气息过来。 他立刻收敛心神,脸上適当地露出些许疑惑与后怕,看嚮慕容雪: “慕容师姐,刚才那是……?” 慕容雪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剑心震颤,看向沈黎,带著一丝残留的恐惧: “不清楚……似有某种至高道韵残留被触发……或是这秘境深处的古老禁制反击?” 沈黎化身苦笑摇头。 云霄阁深处小空间內。 沈黎本体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混沌生灭之景一闪而逝。 “一时沉浸,竟有气机外泄……幸好微弱,且隔著化身与空间双重阻隔,又被秘境环境混淆,应无大碍。”他暗自反思。 “合体之后,一举一动,即便无心,亦可能引动天地法则,波及甚广。 日后需更加谨守心神,尤其是在感悟深层次道韵时。” 他看了一眼身处的稳固小空间。 感应了一下外界化身已继续带队探索並无异常,便再次闭上双目。 第478章 道陨 十年光阴,於修仙界不过弹指一瞬。 雪霄峰深处,小空间內。 沈黎本体周身道韵愈发深邃內敛,太初人间境道域已能与这方小天地完美相融,心念动处,便可改换四季、衍化生灭。 “大日横空”与“大罗天”异象不再时刻显化,而是化为道基底蕴,敛於无形。 十年闭关,他对“青霄本源道气”的炼化接近完成。 《青霄问天录》总纲的玄奥也已参悟大半,与自身“太初”之道找到了契合点。 更重要的是,通过化身在外行走,体察世情,积累功德,感应因果。 他藉助“功德天书笔”与“因果宿命簿”这两件功德文器。 终於捕捉到了一丝隱晦、却指向明確的线索。 圣初宗残存核心力量的最后巢穴。 以及他们即將进行的一次关键“万灵血祭”的准確时辰与地点! “该了结了。”沈黎低语。 他心念微动,化身在外的一切经歷与感知瞬间回流本体。 旋即,他摊开右手,掌心之上,金光匯聚,凝结成那支古朴神秘的“功德天书笔”。 笔身流淌著温暖而浩大的功德清光,仿佛承载著无数眾生的祈愿与感激。 沈黎执笔,蘸取虚空中无形却浩瀚的功德之力,笔尖金辉凝聚如实质。 笔锋所过,並非寻常文字,而是一个个蕴含著大道真意的淡金色道纹: 【丙寅年七月初九,子时三刻,西极之地,净世仙庭,圣初宗余孽尽歿,血祭逆阵崩毁,因果尽偿,业力反噬。】 最后一笔落下,整个小空间微微一震! 那淡金色的道纹骤然光芒大放,隨即脱离簿页,化作一道无形的“命运之弦”。 瞬间穿透空间阻隔,勾连向冥冥中远在西极之地的某处。 书写此等直接判定一方势力、涉及眾多高阶修士生死命运的“命言”,消耗的功德之力堪称海量。 沈黎周身原本隱现的功德清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数分。 但他神色不变。 “命言”已定,因果已牵。剩下的,便是执行。 他身影自小空间內消失。 西极之地,自古荒芜,灵气稀薄,多绝地险渊。 传闻上古大战时,无数生灵陨落於此,骸骨堆积成渊,怨气衝天,终年阴风怒號。 然此刻,在万骨渊下方三千里却別有洞天。 一处被上古残阵与幻术完美隱藏的独立空间,显现。 此地名唤“净世仙庭”。 但见:琼楼玉宇连绵,亭台水榭错落,皆以温润白玉、无瑕晶石筑成,流光溢彩。 仙鹤灵禽翩躚飞舞於廊檐之间,瑶草琪花遍地绽放,灵泉叮咚,云雾縹緲。 空气中瀰漫著精纯平和的灵气,更有淡淡檀香与道音清唱縈绕。 一派仙家盛景,祥和寧静,哪里看得出半分魔宗巢穴的模样? 这正是圣初宗核心余孽,在宗门总坛被毁后,耗费巨大代价。 依託一处上古遗蹟改造而成的最后藏身与崛起之所。 仙庭核心,一座宏伟的白玉祭坛之上。 血祭大阵已然绘製完毕,以罕见的“万灵血魂玉”为基,辅以无数珍稀材料。 刻画著扭曲而古老的符文,散发著令人神魂不適的阴冷与贪婪气息。 阵眼处,数百名被禁錮的、身具特殊灵根或体质的年轻修士,正绝望地等待著被抽取精血神魂的命运。 祭坛四周,二十名身著月白流云道袍、容貌皆俊美出尘的修士静静站立。 他们每一位,竟都是化神期修为! 或中期,或后期,甚至有三名已达化神巔峰! 这便是圣初宗最后的核心长老层,“净世仙庭”的真正执掌者。 更外围,百余位同样身著素雅道袍、气质清冷的元婴修士肃立,他们是圣初宗残存的精锐弟子。 明镜天君正抬首望天,指诀微掐,沉声道: “时辰將至,血月当空,地脉阴煞最盛之时,便是启动『万灵归墟大阵』。 接引『上界恩赐』,重塑通天之路之刻!吾等万载谋划,成败在此一举!” 所有圣初宗修士,无论化神元婴,眼中皆流露出狂热。 他们仿佛已看到血祭成功后,获得无上力量、重启通天之路、甚至飞升上界的辉煌未来。 就在明霄天君即將下令启动大阵的前一刻。 整个“净世仙庭”独立空间,毫无徵兆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彻底笼罩! 那“意”並非杀意,却比杀意更令人绝望。 它高高在上,淡漠无情,仿佛天道睁眼,俯瞰螻蚁。 在这“意”的笼罩下,空间凝固了,时间流速似乎变得粘稠。 所有圣初宗修士体內的灵力运转陡然滯涩! “怎么回事?!” “敌袭?!” “不可能!此地隱秘绝伦,阵法完善……” 惊呼声尚未完全响起,便被更恐怖的景象扼杀在喉中。 只见“净世仙庭”那仙气縹緲的穹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破碎,不是撕裂,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 连同其上附著的所有防护、隱匿、攻击阵法,一起“抹去”了存在。 天空此刻正被两轮无法形容的“天体”主宰! 左侧,一轮温暖、澄澈、散发著无尽生机与净化之力的淡金色“大日”,煌煌升起。 其光所照,仙庭內所有花草树木疯狂生长又瞬间枯萎轮转。 那些被禁錮的年轻修士身上的禁制无声消融,心中的恐惧被抚平,只觉暖意融融。 右侧,一片深邃无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罗天”虚影,缓缓旋转。 投下令人灵魂冻结、道心崩裂的绝对“空寂”之意。 仙庭內所有华丽的建筑、流转的灵光、瀰漫的檀香道音。 在这“空寂”之意的笼罩下,迅速失去色彩与意义。 大日横空!大罗天悬! 双异象,首次在世间完全显化! 並非投影,而是沈黎合体期道行与功德、本源之力结合下的真实具现! 在这双异象的无差別笼罩下,那二十名化神修士。 那一百余名元婴修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或逃遁动作。 他们只觉自身的存在、修为、乃至思维,都在那“大日”的净化与“罗天”的空寂双重作用下,迅速变得“无意义”。 然后。 “噗!”“噗!”“噗!”…… 如同水泡破裂般的声音,密集地响起。 那二十名化神修士,那一百余名元婴修士。 他们的肉身、元婴、神魂、法宝、储物器具…… 在同一瞬间,毫无损耗地、彻底地崩解,化作了最精纯的本源! 这一过程快得超乎想像,也“温和”得诡异。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血肉横飞,没有神魂哀嚎。 第479章 金雨 只有…… 轰!!!! 一百二十余位高阶修士毕生苦修、毫无损耗的生命精华与道行本源。 在同一刻、同一点彻底释放,会是什么景象? 只见以原本祭坛为中心,一道直径超过千丈的道韵洪流。 轰然爆发,衝出了“净世仙庭”,衝破了万骨渊的三千里岩层与无尽怨煞! 粗大无比的光柱,撕裂一切阻碍,直贯九霄! 其势之猛,其光之耀,即便远在万里之外,也能看到西极之地。 一道接天连地的璀璨光柱猛然升起,搅动风云,令日月无光! 光柱衝上数万米高空后,並未消散,而是如同最绚烂的烟花般,轰然扩散! 无数点晶莹剔透、蕴含著精纯灵机与大道碎片的光雨。 从那光柱顶端泼洒而下,覆盖了方圆数千里! 这光雨,並非凡雨。每一滴,都重若千钧,却又轻盈如羽,落在地面,则草木疯长,顽石化玉。 落在修士身上,则灵力暴涨,瓶颈鬆动,甚至直接陷入顿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乃天蓬金雨! 唯有大量高阶修士以最“纯粹”方式同时陨落,其本源重归天地时,引发的罕见天地异象! 是天地对“养分”回归的庆祝,也是对“道”之循环的彰显! 紧接著,在那漫天金雨之中,虚空生莲! 一朵朵大小不一、形態各异的虚幻道花,於光雨之中凭空凝结、绽放。 这些道花,有的形如青莲,阐述生机。 有的状若冰晶,演绎绝寒,有的似火焰跳动,阐释暴烈。 每一朵,都蕴含著一位陨落修士毕生修行中最精华、最本源的“道”之感悟碎片。 道花盛开,旋即凋零,花瓣化作更细碎的光点,混入金雨,洒向大地。 然而,在这堪称瑰丽壮美、蕴含无穷造化的天地异象中心。 “净世仙庭”的核心废墟之上,气氛却凝滯如万古玄冰。 祭坛已化作能量喷发的基座,不復存在。 那些被掳的年轻修士,早已被沈黎以“大日”光辉提前护住,传送到了安全地带。 场中,只剩下了三人。 那三名合体初期的圣初宗太上长老。 明镜、烈清、玄灵! 他们毕竟是合体期,生命本质更高,且三人气机相连。 在双异象降临、门人瞬间尽歿的恐怖打击下,虽也受到了强烈衝击,道心震颤。 但终究凭藉著合体期的修为与默契,险之又险地撑起了一片暗淡的联合护体神光。 没有被那无差別笼罩的“存在剥离”之力瞬间秒杀。 但此刻,三人脸上再无半分仙风道骨与从容,只有无边的震骇、恐惧! 他们死死盯著那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原本祭坛上空、凌空而立的身影。 一袭朴素青衫,面容年轻俊朗,眼神却淡漠如万古星空。 烈清天君周身腾起炽白的烈焰,却在那“大日”光辉下显得黯淡无力,他嘶吼道: “合体期?这异象……你究竟是谁?!” 玄灵天君最他死死盯著沈黎头顶那轮“大日”与那片“罗天”,一个古老而恐怖的传说浮现心头,让他声音发颤: “大日横空……罗天寂灭……这是……传说中的至高异象?! 你……你怎会身负此等天命!” 沈黎没有回答他们的任何问题。 在他眼中,这三位合体初期的太上长老,与刚才那些化神元婴,並无本质区別。 书写“命言”消耗的功德,需要弥补。 圣初宗的因果,需要彻底了结。 他仅仅是,抬起了右手食指,对著三人,轻轻一点。 “灭。” 只是隨著他这一指点出。 那笼罩天地的“大罗天”异象微微旋转。 一股无形无质的“绝对空寂”之力,无视了三人联合撑起的护体神光。 无视了他们爆发的本源,直接作用於他们“存在”的核心概念! “不!!!” “万法归墟!” “玄冥不死身!” 三位合体天君爆发出毕生最强的反抗。 明镜天君化出万丈法相,引动残留的星辰之力。 烈清天君身化大日火龙,焚烧虚空。 玄灵天君则与脚下大地寒意相连,欲冻结时光。 然而,在那“绝对空寂”的一指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苍白可笑。 万丈法相如同沙雕般寸寸风化消散。 大日火龙哀鸣著熄灭了火焰,归於虚无。 玄冥寒气尚未完全展开,便连同其源头一起“静止”,然后“消失”。 他们的道体开始变得透明,修为如泄闸洪水般流失。 神魂发出无声的尖啸,却连一丝波纹都无法在“空寂”的领域中盪起。 碾压! 彻彻底底、毫无悬念的碾压! 合体初期,在完全展开双异象、动用“太初归寂”本源之力的沈黎面前,脆弱得如同婴儿! 眼看三位太上长老也要步上门人后尘,於“空寂”中彻底归无。 “轰!” 一声闷响,陡然自“净世仙庭”最深处、那原本供奉著一尊无面玉像的殿堂中爆发! 紧接著,一股远比明霄三人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 那气息是如此强横,竟短暂地冲开了“大罗天”异象的局部笼罩,將那“绝对空寂”之力阻了一阻! 他们三人如蒙大赦,虽已遭受重创,道基崩裂,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狼狈不堪地化作三道流光,拼死向后飞退,聚集在那爆发气息的殿堂之前,脸上露出绝处逢生的狂喜与敬畏: “宗主!是宗主出关了!” 沈黎眉梢微挑,收回了点出的手指,目光平静地望向那气息源头。 只见那座白玉殿堂轰然炸开,无量灵气迸发! 仙光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踏出。 此人看外貌,不过三十许人,身著最为纯净的月白色云纹道袍,纤尘不染。 长发以一根简单木簪束起,几缕髮丝垂落鬢角。 面容俊美无儔,甚至可以说有一种超越性別的完美,肌肤莹润如玉。 他周身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折的寧静、祥和、超脱的气息。 仿佛不是魔宗之主,而是早已得道飞升、偶然垂怜凡尘的謫仙。 圣初宗当代宗主,玄湮道主! 玄湮道主踏空而行,步步生莲,来到三人身前。 目光扫过狼藉的仙庭、冲天而起的光柱、漫天金雨道花,最后落在沈黎身上。 他眼中的悲悯笑意丝毫未减,反而更浓,声音清越悦耳,如同仙泉流淌: “小友,便是你,屡次坏我圣宗大事,屠我门人,毁我基业,今日,更欲断我万载道途?” 他轻轻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个误入歧途的后辈: “天道有缺,眾生皆苦。我圣宗所为,不过是为这苦海眾生,寻一条真正的超脱之路,” “小友入我圣初宗,奉我为主。本座可允你,共享通天之路,同窥永生之门,如何?" 沈黎缓缓摇了摇头,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之路,以万灵为祭,罪孽滔天,我之路......" 他周身太初人间境道域光芒大放。 头顶"大日"与"罗天"虚影交相辉映,功德清光冲霄而起。 一股堂皇正大,包容万物,又坚定不移的意志轰然爆发: "当为人间开太平,为眾生谋超脱!" "今日,此地,便是你圣初宗覆灭之日亦是你道消之时!" 第480章 湮道归元 玄湮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收拢。 整个“净世仙庭”残存的阵法、地脉的力量,竟仿佛被他引动,开始隱隱向他匯聚。 “既如此,今日,便让本座以这『净世仙庭』为基。 以你这身功德异象为引,行最后一场湮道归元之祭吧。” 话音落下,玄湮道主那悲悯的笑容陡然变得无比诡异。 一股湮灭万物仿佛要將世界重归混沌原点的恐怖道韵,轰然爆发! 其威势之强,竟將周围的金雨道花都逼退! 那原本仙气縹緲的白玉亭台、瑶草灵泉,此刻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吞噬。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翻涌沸腾的混沌湮灭之力! 这股力量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所过之处,一切物质都朝著最虚无的“原点”坍缩回归。 这正是玄湮道主苦修万载的《太上忘情非想经》至高奥义 湮道归元! 將万物“存在”的强行剥离,归於他自身所执掌的“湮灭原点”。 以此滋养其大道,企图在“有”与“无”的边界上,硬生生开闢出一条悖逆常理的“通天之路”! 合体后期的恐怖修为全力爆发,加上“净世仙庭”残存阵法地脉的献祭加持。 使得这片“湮灭领域”瞬间扩张,竟反过来侵蚀沈黎的“大日横空”与“大罗天”异象笼罩的范围! 三位重伤的合体初期天君,面露狂热与敬畏,竭力向后飞退,避开领域核心。 他们知道,宗主此刻已动用了本源之力,此战,將决定圣初宗乃至他们自身命运的终局! “道之湮灭?不过是更强的『无』罢了。” 沈黎低语。 “而我之『太初』,本就生於『无』,衍化『有』,包容『万相』。” “你的湮灭,於我而言,亦是『有』的一种。” 武道·命主境开! 磅礴气血如太古龙象復甦,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源自生命本源最蛮横的力量! 气血狼烟冲天而起,竟在灰白的湮灭领域中,硬生生撑开一片炽热滚烫的赤金色区域! 武道意志凝如实质,化作无数拳印、掌影、腿风的虚影,环绕周身,將靠近的湮灭之力直接轰散! 沈黎一步踏出,竟是以纯粹的武道身法,撕裂了粘稠的湮灭领域,瞬间逼近玄湮! “可笑!”玄湮道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隨即化为冷笑。 他袖袍一拂,灰白湮灭之力瞬间凝聚成无数根蕴含“归元”道韵的锁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缠向沈黎,不仅封锁空间,更直接锁定其本源,欲將其拉入“湮灭原点”同化! “锁得住吗?” 沈黎体內,《青帝长生功》同时运转! 青帝长生·万物回春!生命剥夺! 截然相反的两种力量,在他身上完美统一! 勃勃生机自他体內涌出,化作一片无垠的青色光域,与武道气血领域叠加。 光域之中,草木虚影疯狂生长,又瞬间凋零,循环往復。 那些缠绕而来的湮灭锁链,一进入这生死轮转的光域。 竟然出现了诡异的“生长”与“枯败”两种状態同时存在的矛盾景象。 与此同时,沈黎左手五指微张,对准玄湮道主虚虚一抓! 一股直指生命本源的“剥夺”之力。 无视了空间距离与湮灭领域的阻隔,瞬间作用在玄湮道主体內! 玄湮道主身形微微一晃,面色首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他感到自己苦修万载、与元神紧密结合的磅礴生命力。 竟有了一丝微弱却真实不存的“流逝”感! 仿佛有一种更高层次,在强行“剥夺”他的寿元与生机! 玄湮道主冷哼,周身灰白光芒大盛,强行镇压住那丝流逝感,同时心念急转。 “不能让他再近身!” 他双手结印,口中诵出咒文: “湮道归元·万象同寂!” 以他为中心,灰白湮灭领域向內疯狂凝聚! 形成一个肉眼几乎无法观测的恐怖波动的灰白奇点! 这奇点出现的瞬间,周围百里內的一切,无论是残留的建筑、光线、声音。 甚至是“概念”层面的“距离”、“色彩”、“方向感”。 都开始扭曲,不可抗拒地朝著那奇点涌去,被彻底吞噬归於“无”! 这是玄湮道主的杀招之一,模擬天地归墟的终末景象,威力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同阶合体巔峰! 沈黎冲势顿止,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吸扯与湮灭之力作用於全身。 仿佛要將他连同武道气血、青帝生机一併拖入那万物终焉的“奇点”! 就在此时,沈黎眼中文宫清光大放! 儒道·大学士文心点化! 他以浩瀚文气与澄澈文心,引动了冥冥中存在於这方天地间的某种“秩序”与“道理”共鸣。 同时,口中清叱,声如金玉交鸣,蕴含大道真意: “浩气在天,君子以正其心志。大德在地,君子以厚其根基。” 立言异象,再现! 此音一出,那“万象同寂”奇点带来的混乱与湮灭感。 竟被这堂皇正大、阐述“存在”与“运转”之理的文气道韵短暂地遏制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对沈黎而言,已然足够! 他指尖一点仿佛能埋葬诸天万界的剑光骤然亮起! 太初归寂·剑葬大千! 这一剑,斩向了那“万象同寂”奇点与玄湮道主之间。 那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道韵连接”与“神识控制”! 剑光过处,一种更高层次的“剥离”与“埋葬”。 玄湮道主脸色骤然一变! 他骇然发现,自己对那耗费巨大心力凝聚的“万象同寂”奇点的控制力,竟然在瞬间消失了! 不是被切断,不是被干扰,而是仿佛自己“忘记”了该如何控制它? 不,不是忘记,是那段“控制”的概念本身,被对方一剑“斩去”、“埋葬”了! 这是什么诡异神通?! 失去了控制的“万象同寂”奇点,顿时变得极不稳定,內部压缩到极致的湮灭之力开始失控暴走! “爆!” 沈黎屈指一弹。 “轰隆!!!” 堪比数十位化神修士自爆的恐怖湮灭风暴,在原地轰然炸开! 灰白色的毁灭洪流疯狂席捲,將玄湮道主自己都笼罩了进去! “宗主!” 远处观战的明镜三人心胆俱裂。 灰白风暴中,传出一声压抑著暴怒的闷哼。 一道略显狼狈的月白身影冲天而起,正是玄湮道主。 他衣袍破损多处,髮髻散乱,嘴角溢出一丝暗金色的血跡,显然在自家神通失控的反噬下吃了不小的亏。 但他周身灰白湮灭道韵依旧强盛,眼神中的杀意与凝重,已攀升至顶点。 “好!好一个神通,竟能斩断本座道法联繫!”玄湮道主抹去血跡。 “看来,不动用真正的底蕴,是拿不下你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团精血。 精血並未消散,而是在空中迅速勾勒成一个复杂无比的古老邪阵。 “以我精血本源,唤请『上界』恩赐!湮道真身显!” 第481章 太初为名 一股仿佛来自另一个更高层次维度的冰冷的意志。 似乎被短暂接引下来一丝,融入玄湮道主体內! 玄湮他的身躯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 月白道袍炸裂,身躯急剧膨胀,皮肤之下浮现出无数扭曲的灰色道纹。 双眼化作纯粹的死寂灰白,头髮疯狂生长。 他的气息,再次暴涨! 虽然境界未变,但那股湮灭之力的本质似乎发生了某种可怕的升华! 这才是玄湮道主最大的底牌,以《太上忘情非想经》沟通所谓“上界”,暂时获得“湮灭真身”加持,战力直逼渡劫期! “能逼出本座此態,你足以自傲了!死吧!” 湮灭他挥舞著万千湮灭触鬚,如同灭世魔神,朝著沈黎扑杀而来! 所过之处,空间彻底化为虚无的黑暗,连“大日”与“罗天”的异象光芒都被不断逼退! 沈黎心念一动,一直悬於识海温养的太初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落於掌中! 剑长通体呈现一种灰濛色泽,剑身之上。 天然流淌著“大日”金纹与“罗天”道痕,更有丝丝缕缕青金色的“青霄本源道气”如龙环绕。 其品阶,在沈黎合体之后,以海量资源与自身道韵日夜温养,晋入极品灵宝层次! 且因其本质与沈黎大道完全相合,在他手中,威能更胜寻常极品灵宝! “剑名太初,今日,饮合体之血,证我通天之路。” 沈黎持剑而立,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无比锋锐、孤高! 仿佛他便是那开天闢地的第一缕光,是万法之始,亦是诸道之终! 青帝长生功磅礴生机注入剑中,令剑身金纹大放,生机无限! 武道命主境气血轰鸣,赋予剑招最原始、最霸道的破灭之力! 大学士文心映照,剑意之中融入“秩序”、“道理”、“守护”与“开闢”的文明光辉! 三大力量体系,首次毫无保留地匯聚於太初剑上! 而沈黎的双眼,则彻底化为一片混沌,左眼映照“大日”生灭,右眼倒影“罗天”空寂。 面对狂扑而来的湮灭真身,面对那万千点足以湮灭寻常灵宝的恐怖触鬚奇点,沈黎只出了一剑。 太初剑道·归寂三式·第一式。 【万相皆虚!】 一道灰濛濛看似平淡无奇的剑气,自太初剑尖流淌而出,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晕染开,瞬间扩散。 这道剑气所过之处,景象诡异到了极点。 那狂舞而来的万千湮灭触鬚,触及剑气灰雾,变得透明! 仿佛它们从“真实”的存在,被强行降格为了“虚影”! 触鬚末端的湮灭奇点,同样迅速虚幻,威力百不存一! 玄湮道主湮灭真身那恐怖的气息,在这“万相皆虚”的剑气笼罩下,竟然也出现了不稳和“淡化”的跡象! “这是什么剑道?!竟能虚化本座的道则真身?!” 玄湮道主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惊怒交加。 他感觉到自身与“上界”借来的那股高位格湮灭之力的联繫,都在变得模糊! “还没完。” 太初剑划出一道玄妙至极的轨跡。 第二式。 【诸念成空!】 这一剑,斩的不是肉身,不是沈魂,甚至不是道则。 斩的是念! 是玄湮道主此刻汹涌的杀意、暴怒、惊骇、执念。 是他维持“湮灭真身”与“上界”联繫的那一丝核心! 剑意无形! 玄湮道主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无数纷杂念头抹去,瞬间一片空白! 杀意消失了,愤怒消失了。 甚至对自己正在战斗、正在维持真身这件事的“认知”,都出现了遗忘和空白! 他庞大的湮灭真身猛地僵在半空,万千触鬚无力垂落,灰白眼眸中一片空洞茫然。 对於合体期修士而言,神魂交锋凶险万分,这一剎那的“念空”,在生死对决中,已是致命的破绽! “结束了。” 沈黎的声音淡漠响起,太初剑最后一次递出。 剑身之上,所有力量。 青帝生机、武道气血、儒道文气、功德金光、青霄道气、太初本源、双异象道韵。 全部归一,凝於剑尖一点。 那一点光芒,无法形容其顏色,仿佛包含了所有,又仿佛什么也没有。 第三式·终极。 【太初归寂·开天】 这一剑,缓慢刺向了玄湮道主湮灭真身胸口正中。 玄湮道主在最后关头,从那“诸念成空”的空白中挣脱出来。 只看到一点无法理解、无法形容的剑尖光芒,在眼前无限放大。 他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匯聚残存的所有湮灭之力,疯狂涌向胸口,试图抵挡。 然而。 “嗤。” 一声轻响。 太初剑尖,毫无阻碍地斩了进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然后。 那颗融合了玄湮道主毕生修为、万载谋划的“湮灭道心”,无声无息地碎裂了。 碎裂的道心,化作无数最细微的灰色光尘,然后这些光尘。 又在太初剑尖那的剑意下,被强行逆转吸收! “不——!!!我的道……万载苦功……上界……啊——!!!” 玄湮道主发出悽厉到极点的惨嚎。 湮灭真身迅速崩解、消散,显露出他原本那俊美如仙、此刻却扭曲绝望的本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毕生修行的根基、对“湮灭”大道的领悟。 都在隨著道心的破碎,被对方那恐怖的剑意强行剥离! 这是一种比形神俱灭更让他恐惧和绝望的结局。 他的一切,都將成为敌人踏上更高峰的一块踏脚石! 他想自爆,想拼个同归於尽,却发现连这个念头升起的力量,都已被那剑意镇压、抽走。 最终,在明镜三人肝胆俱裂的注视下。 他们心目中无敌的宗主,圣初宗最后的希望玄湮道主。 如同一个被戳破的幻影,身躯连同残魂,彻底化为一片灰色的光雾。 被沈黎手中的太初剑,涓滴不剩地吸收殆尽。 太初剑发出一声满足的清鸣,剑身灰濛光泽越发深邃內敛。 沈黎持剑而立,感受著剑身传来的反馈与自身道基一丝的夯实。 目光平静地转向了远处已然嚇傻、斗志全无的明镜三人。 第482章 通天 玄湮道主彻底湮灭,其毕生道基被太初剑吸收的瞬间。 那座早已残破的“万灵归墟大阵”部分核心符文的祭坛基座! 那些以“万灵血魂玉”刻画的扭曲符文。 在玄湮道主陨落、其神魂与道则彻底消散的剎那。 竟如同被触发了最后的隱秘机关,猛地亮起刺目欲盲的猩红光芒! 正准备彻底了结明镜三人的沈黎,神念扫过瞬间看穿了这变故的本质。 “以自身彻底陨落为终极祭品,血祭自身,强行引动残阵最后之力…… 不是为了復活,而是为了打开一条缝隙?!” “轰轰轰轰!!!” 整个西极之地,剧烈震颤! 大地龟裂,山脉崩塌。 而地壳被强行撕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 裂缝之中,隱隱散发出一种更加高远浩瀚、却又带著一混乱扭曲並存的奇异气息! 一股完全不同於此界灵气的波动,从裂缝中泄露出来一丝。 通天之路? 不! 这绝非青霄祖师、万剑宗祖师乃至炸天帮所追求的那种正统的“通天之路”! “哈哈哈……咳咳……” 远处,气息奄奄的明镜天君看到这一幕,竟迴光返照般疯狂大笑起来,咳著血沫,眼神中满是扭曲的狂热。 “宗主……宗主圣明!原来……最后的血祭,是宗主自身! 『门』……终於开了!『上界』终將降临!你们……都要陪葬!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连同身旁同样陷入癲狂与绝望的二人被沈黎隨手拂过的一道灰濛剑气,彻底化为虚无,步了玄湮后尘。 沈黎的神识,死死锁定了那道漆黑裂缝。 “咻!”“咻!”“咻!” 数道身影,从裂缝中跌落出来,落在地火喷涌的裂缝边缘。 一共五人。 他们的出现,让沈黎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们的衣著打扮,与此界风格迥然不同,甚至与他第一世记忆中的某个时代极为相似! 当先一人,是个身材高壮身穿迷彩战术背心和工装裤的青年。 背著一把充满科技感的流线型银白色枪械,周身环绕著一层淡淡的能量护盾。 他左边,是个穿著黑色紧身皮衣、勾勒出火辣身材的红髮女子。 手中把玩著两把闪烁著幽蓝电弧的匕首,眼神慵懒中带著警惕,耳朵上掛著造型奇特的通讯器。 右边,则是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穿著白大褂、气质斯文却眼神淡漠的中年男人。 他手中托著一块悬浮的发光平板,上面数据流飞速滚动。 后面两人,一个是个光头巨汉,皮肤泛著金属光泽,扛著一柄门板似的合金巨斧。 另一个则是个身形模糊的矮小个子。 这五人身上,都带著浓烈的“非此界”气息。 他们的力量体系驳杂而奇特,有科技侧的能量武器。 有类似魔法的电弧,有肉身改造的痕跡,也有隱匿的异能。 但他们的生命层次,在沈黎感知中,最强那个寸头青年和眼镜中年。 也不过相当於此界化神后期左右,其余三人约在元婴巔峰到化神初期。 这五人刚一落地,显然还有些不適应此界的环境,身形微晃。 但立刻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他们的目光扫过冲天而起的光柱、漫天飘洒的金雨道花、崩裂的大地、喷涌的地火。 最后落在了不远处凌空而立、手持灰濛长剑、正静静看著他们的沈黎身上。 寸头青年眉头紧皱,快速用沈黎完全能够听懂的汉语低声对同伴说道: “草!这是什么鬼地方?能量反应乱得一塌糊涂!刚才穿越屏障时差点被撕碎! 不是说这个『沧澜古界』是『仙侠侧』高级世界吗?怎么跟世界末日似的?” 红髮女同样用汉语回道: “看这景象,像是刚经歷了一场超高能级大战。 那边那个拿剑的土著,气势不弱,小心点。” 眼镜中年推了推眼镜,平板对著沈黎方向扫描,数据流狂跳,他淡漠道: “目標生命体,能量读数极高,初步判断达到本世界『合体期』標准。 威胁等级:极高。建议:收集基础情报后,视情况决定接触或规避。” 光头巨汉瓮声瓮气,声音如同金属摩擦: “怕什么?刚进来,正好拿个土著强者立威!收集点『世界之源』和『特殊素材』!” 阴影中的矮个子发出沙哑的声音: “谨慎。此界天道规则对我们压制很强,实力只能发挥七成。” 寸头青年点点头,目光重新看向沈黎: “那边的朋友!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迷失的旅人,无意闯入此地!” 他说这话时,神情自然,仿佛刚才用汉语交流的內容,完全不担心被对方听懂。 红髮女子低声用汉语嗤笑: “队长又开始忽悠土著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世界之前不是被『天道』封锁得很严吗? 『乐园』几次投放都失败了,怎么这次突然开了条缝?” 眼镜中年头也不抬,看著平板: “根据残存阵法分析,是本地土著以极端血祭仪式,强行撕裂了界壁。 坐標很不稳定,通道隨时可能崩塌。” 光头巨汉汉语:“管他呢!能进来就行。 这个『沧澜古界』据说隱藏著『大罗』乃至『彼岸』的线索,资源评价是『神话级』,捞到一点就发了!” 阴影矮子汉语:“別乱说,万一土著听到了怎么办?” 寸头青年汉语,语气带著一丝优越与不在意:“没事的,他们听不了我们说什么。 这是『诸天乐园』的规则保护。我们之间的『频道』沟通,只有『乐园认证』的契约者能接收。 土著就算修为再高,只要没被『乐园』標记或拥有『乐园』相关道具。 就听不到,也看不懂我们的『频道』文字,这是信息层面的绝对壁垒。” 他们对话用的是汉语,且提及了“诸天乐园”、“契约者”、“世界之源”、“天道封锁”等词汇,语气隨意,显然认为这是绝对安全的交流。 然而。 沈黎,一字不落,全部听懂了! 不仅听懂,內心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诸天乐园?!契约者?!主神空间?! 这些词汇,结合他们现代的衣著、混杂的力量体系、以及对“土著”的称呼和那种居高临下的態度沈黎瞬间明白了! 他第一世並非白活,各种幻想作品早已描绘过类似的无限流设定! 眼前的五人,绝非此界修士,甚至可能並非来自某个单一的异界! 他们是来自一个名为“诸天乐园”的地方的“契约者”! 他们穿越各个世界,执行任务,掠夺资源,强化自身! 而他们提到的“此界天道封锁”、“之前难以进入”…… 结合青霄祖师、万剑宗祖师、炸天帮遗留的关於“天有缺”、“仙界隱忧”的线索…… 第483章 斩界一剑 一个猜想在沈黎脑海中炸开: 此方世界的天道,或许並非自然残缺,而是其本源。 在漫长岁月中,被类似“诸天乐园”这样的存在,持续地抽取、掠夺了?! 所以,真仙路断?所以,祖师们察觉“隱患”却讳莫如深? 所以,炸天帮喊著“天有缺,道有殤”,试图“炸天”修正? 他们对抗的,或许不只是有缺的天道。 更是天道背后,那冰冷无情、掠夺万界的“诸天乐园”体系?! 而自己能听到他们的“频道”对话,毫无疑问,是因为自己灵魂深处那神秘的源初道鼎! 此鼎来歷莫测,伴隨自己穿越而生。 能推演万法,积累源点,其位格,凌驾於“诸天乐园”的信息封锁规则之上?! 电光石火之间,沈黎脑海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依旧古井无波。 他仿佛真的听不懂他们的汉语对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声音带著合体大能的威压: “尔等何人?从何而来?此乃我界禁地,擅闯者,死。” 他在试探,也在观察。 寸头青年闻言,眼底闪过一的轻蔑,脸上却堆起更“真诚”的笑容: “前辈息怒!我等確是误入!我们来自遥远星海,遭遇空间风暴,流落至此。 绝无冒犯之意!不知此地是前辈清修之地,我等这就离开!” 说著,他对同伴使了个眼色,示意准备撤退或伺机而动。 红髮女子汉语低笑: “队长演技见长。这土著看起来不好惹,能量读数又高了! 合体期,在我们那也算个小boss了,打起来亏本。” 眼镜中年汉语:“扫描到强烈怨念残留、高阶修士陨落道韵、以及疑似『世界之源』剧烈波动的痕跡。 此地价值可能极高。建议尝试交涉,获取情报,或评估风险后尝试击杀。 目標能量虽高,但似乎刚经歷大战,可能有损耗。” 光头巨汉汉语兴奋:“那就干!合体期的『素材』和『掉落』,肯定丰厚!” 阴影矮子汉语: “谨慎,我有不祥预感。” 他们的对话,在沈黎听来,充满了將其视为“猎物”、“boss”、“素材”的贪婪。 沈黎心中生起杀意。 不管“诸天乐园”是什么,不管天道残缺真相如何。 这些將他的世界视为“资源场”和“任务点”的入侵者,都该死! 更何况,他们看到了自己覆灭圣初宗的场面,绝不能留! 就在寸头青年还在想著如何周旋,眼镜中年还在分析数据,其他人跃跃欲试或暗警惕时。 沈黎直接动用了,此刻自己所能掌控的,除了道鼎之外,最强大的底牌之一! 手中太初剑,发出前所未有的激昂剑鸣! 剑身之上,那一直环绕游走的青金色“青霄本源道气”骤然燃烧起来! 但这並非全部! 沈黎心念沟通剑灵最深处。 那里融合进去来自第三世传人林辰一缕最精纯的大乘期剑道感悟,以及一缕真正的大乘期剑气种子! 这本是林辰残魂灭亡之前给他的馈赠。 助其感悟更高剑道、关键时刻护道保命的终极馈赠。 此刻,被沈黎毫不犹豫地引动並以其合体期的“太初”道基与海量法力,强行催动! “嗡!!!” 太初剑的灰濛剑身,瞬间变得透明起来,內部仿佛有无尽星河生灭的景象浮现! 一股凌驾於渡劫期,触摸到大乘边缘的恐怖剑意与法力波动,轰然爆发! 这不再是沈黎自身的力量,而是以他之力为引。 点燃了属於更高境界的大乘剑芒! 虽然只有一缕种子,短暂爆发,且消耗巨大。 对剑灵和沈黎自身都是沉重负担,但此刻威力,足以斩灭一切渡劫期,重创寻常大乘! 沈黎眼中混沌尽去,唯有纯粹到极致的剑光! 他双手握剑,对著那五名来自“诸天乐园”的契约者。 以及他们身后的那道漆黑裂缝,斩出了迄今为止,他人生中最巔峰、最恐怖的一剑! 太初剑·大乘斩界! 没有招式名称,因为这一剑已经超越了招式的范畴。 只有一道煌煌如大日初升、却又寂灭如万物终焉的灰金色剑光,从太初剑上喷射而出! 剑光初时不过丈许,离剑之后,迎风便长,瞬间化作横贯天地的剑道长河! 长河之中,无数剑道文明虚影沉浮,有开天闢地的第一缕光。 有终结纪元的终末劫火,更有林辰飞升之前被道侣被刺的决绝剑意! “什么?!!!” “这能量读数!!!不可能!!!” “大乘?!这是大乘期的攻击?!!快防御!!最高规格!!!” “逃!!!” 五名契约者脸上的从容、轻蔑、算计、贪婪。 在感受到那剑光中蕴含远超他们认知上限的恐怖威力时,瞬间化为了无边的惊骇与绝望! 寸头青年狂吼著,身上的能量护盾瞬间过载到刺目。 手中银白色枪械调转,射出一道足以洞穿山脉的粒子束,却被剑光吞噬! 红髮女子尖叫,將两把匕首交叉格挡,幽蓝电弧编织成网,却在接触剑光的瞬间寸寸崩灭! 眼镜中年脸色惨白如纸,將发光平板挡在身前,平板爆发出无数层数据光幕,却一层层如玻璃般碎裂! 光头巨汉咆哮,金属皮肤泛起红光,斧怒劈,却在剑光中融化! 阴影矮子直接化为一道黑烟试图遁入空间缝隙,却发现周围空间早已被剑意彻底锁死! 他们所有的防御、反击、逃遁手段。 在这蕴含著一丝大乘伟力的斩界剑光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我们是『乐园』契约者!你不能杀我们!『乐园』会標记你!你会被无穷无尽的追杀!!!” 寸头青年发出最后夹杂著无尽恐惧与不甘的嘶吼。 然而,剑光无情掠过。 五道身影,连同他们身上所有的装备、道具、护盾,瞬间消失了。 唯有他们临死前那极度震惊、恐惧、懊悔的意念残响,似乎还在空中迴荡: “怎么……这么倒霉……” “刚出来……” “就遇到……大乘修士……” “该死的……世界难度……欺诈……” 剑光斩灭五人后,余势未消,狠狠斩在了那道强行打开通往“诸天乐园”方向的漆黑裂缝之上! “咔嚓!!!” 那道裂缝剧烈震颤,边缘流淌的空间乱流被剑光中蕴含的“太初归寂”与“大乘剑意”疯狂破坏! 之后只留下一片空间结构极不稳定的虚无地带,以及缓缓消散的灰金色剑光余暉。 天地间,“天蓬金雨”与“造化生莲”的异象早已停止。 沈黎凌空而立,脸色微微发白,气息有些紊乱。 强行催动那一缕大乘剑气种子,对他负荷不小,太初剑也光芒黯淡,剑灵传来疲惫之感。 他看向裂缝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手中 低鸣的太初剑。 “诸天乐园……契约者……天道残缺……”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天缺』真相?万界的强盗么?” 第484章 大乘 当那一缕蕴含大乘期伟力的恐怖剑光,於西极之地万骨渊深处爆发。 整个苍州大陆,乃至周边某些隱秘次元、洞天福地之中。 所有修为达到合体期及以上层次的古老存在。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最深沉的闭关、悟道、或沉睡中惊醒了! 大乘波动! 这种凌驾於渡劫期之上、触摸到此界力量体系真正巔峰的气息。 对於这些站在修仙界顶端的巨头们而言,其引发的灵魂与道韵层面的震颤,根本无法忽视! 北域,玄冰宫极寒秘境深处。 万丈玄冰核心,一位身著冰蓝色宫装、容顏模糊的女子虚影缓缓睁眼。 她眼瞳投向西南方向,冰冷的神念带著一丝罕见的波动: “大乘剑意?此界竟还有大乘剑修存世?或是上古遗存?” 南疆,十万大山腹地,一座由无数藤蔓与古木自然形成的巨巢之中。 沉睡的古老意志甦醒,磅礴如海的生命气息瀰漫:“非妖,非魔……是人族剑首?” 东海,归墟海眼边缘,一座漂浮的仙岛之上。 正在与一只万年玄龟对弈的青衣老者,手中棋子“啪”地碎裂。 “好霸道、好纯粹的『无』之剑意!似乎还有『青霄』一脉的痕跡?” 老者喃喃,掐指推算,天机却一片混沌,似被更高力量干扰。 大夏皇朝,神都龙渊最深处。 九龙盘绕的祭坛上,身穿十二章纹帝袍的模糊身影微微一动。 无穷无尽的香火愿力与皇道龙气为之翻涌。 “西极异动,大乘现世,查!” 威严浩大的神念传遍皇朝钦天监与暗卫系统。 七大仙宗,各自核心禁地。 青霄宗,后山禁地菩提树下,那位看守“时晷秘境”的苍老声音发出一声的嘆息: “该来的,还是来了……” 雪霄峰云霄阁,沈云天正与来访的万剑宗副宗主品茶论剑。 两人几乎同时霍然站起,面色剧变,望向西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大乘剑意?!这这怎么可能?!” 万剑宗副宗主失声,他乃当世剑道巨擘之一,对剑意最为敏感。 “此等纯粹与高渺,闻所未闻!” 沈云天心中更是翻江倒海,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的孙儿沈黎! 黎儿就在西极处理圣初宗之事!难道这大乘波动与他有关? 不,不可能,黎儿再逆天,也只是初入合体可这剑意中,为何隱隱有一丝的熟悉感? 天机阁。 副阁主玄璣子面前的水晶“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天机……彻底乱了!大乘现世,界外侵扰……因果线……全部扭曲断裂!他们…失败了?” 孤云阁,云雾繚绕的孤峰之巔。 宛如謫仙的玄元负手而立,望著西方,眉头紧锁。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掐算,却只觉得一片迷雾,更有一种大祸临头的警兆在心头縈绕。 “计划有变,那大乘剑修是谁?” 一时间,苍州大陆风起云涌,一道道强横无匹、足以让山河变色的神念。 从大陆各个角落,某些附属小世界、秘境之中冲天而起,纵横交织。 疯狂扫向西极之地,试图探查真相,捕捉那转瞬即逝的大乘道韵残留,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虚空之中,无数道神念在激烈交流: 【何方道友破境大乘?还请现身一见!】 【哼!装神弄鬼!西极怨煞冲天,定是邪魔外道强行冲关!诸位道友,当共诛之!】 【此剑意蕴含寂灭与生机,莫非是上古剑仙传承出世?】 【西极之地有『天蓬金雨』、『造化生莲』残留异象!大量高阶修士同时无损耗陨落引发的天地庆贺?!谁死了?谁有这么大手笔?!】 【查!立刻派人前往西极!不惜一切代价,弄清真相!】 整个修仙界高层,因为这突如其来、短暂却震撼灵魂的大乘波动,彻底沸腾了! 无数年未曾有过的大乘踪跡,竟然以这种方式显现。 还伴隨著西极之地的惊天剧变,这足以改变整个大陆的势力格局与认知! 然而,属於渡劫期的强横神念,仔细扫描西极之地。 尤其是万骨渊深处时,却只看到一片更加彻底的废墟。 圣初宗最后的巢穴“净世仙庭”早已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冲天光柱正在消散,金雨道花已近尾声。 所有探查的神念都扑了个空。 “走得真快……” “一丝因果痕跡都未留下……” “此等存在,若心怀恶意……” “速回!加强戒备!重估天下局势!” 神念交流中充满了凝重、忌惮、好奇,以及一丝隱隱的不安。 一个大乘期剑修的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其带来的不確定性,让所有顶尖大能都感到如芒在背。 他们不知道的是,引发这场席捲整个修仙界顶层风暴的罪魁祸首,此刻早已不在西极。 就在剑光斩落裂缝封闭的下一瞬。 沈黎便强压著催动大乘剑气带来的反噬与虚弱,以“太初人间境”道域包裹自身。 施展出融合了《青帝长生功》遁术、武道缩地、一丝“大罗天”空寂意境的独特遁法,太初无痕遁! 此遁法並非纯粹的速度,而是更加玄妙的存在感“淡化”与“跳跃”。 仅仅几个呼吸间,他便已远遁数百万里,彻底离开了西极之地的范围,朝著青霄宗方向无声疾驰。 途中,他通过与本命化身的玄妙联繫。 瞬间同步了所有信息,並调整了化身的“状態”。 让化身適时地表现出“刚从某次小型游歷或任务中归来,略有收穫,对西极剧变『震惊不已』”的合理反应。 而他的本体,则在遁光中,全力运转功法,平復翻腾的法力与神识,修復太初剑灵。 第485章 无量 就在沈黎以太初无痕遁悄然远离西极之地,疾驰向青霄宗方向后不久。 九天之上,无量功德之光显现。 紧接著,在沈黎本体的感知中,一股与他自身功德清光同源而本质更高的天道功德之力涌现。 自冥冥虚空中垂落,无视空间阻隔,直接灌注进他的识海深处。 融入他的神魂、道基、以及那“大日横空”的异象本源之中! 这功德之力的总量,远超他以往推广寒薯、斩妖除魔、教化眾生所获功德的总和! 甚至比他书写“命言”判定圣初宗覆灭所消耗的功德,还要多数倍! 功德入体,沈黎顿觉神魂一片暖融舒畅,先前强行催动大乘剑气带来的些许疲惫与反噬瞬间被抚平。 道基更加稳固,大日横空异象的光芒也明亮凝实了几分。 除此之外,沈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方天地的亲和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灵气自动来朝,心念动处,周遭草木似乎都在传达著友善的意念。 就连那无形无质的世界规则,在他感知中也变得清晰了一分。 这是功德护体、得天地钟爱的显著特徵,意味著日后修行將更加顺畅。 劫难將有所削弱,甚至某些绝地险境都可能对他“网开一面”。 “这是天道嘉奖?” 沈黎微微一怔,旋即明悟。 诸天乐园的契约者,对此界天道而言。 果然是如同病毒、寄生虫般的『域外天魔』! 而且是比寻常魔道、邪祟更加本质、更加令其憎恶的存在! 因为魔道邪祟再如何,终究是此界『內部』滋生的『病』。 而这些契约者,是来自外部有组织的『掠夺者』和『破坏者』!” 沈黎將他们彻底抹除,並封堵了通道。 等於是为这方世界清除了一大隱患,抵御了一次来自界外的侵蚀。 此等功绩,对天道的补益甚至可能超过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善事之和! 因为这是从根本上,在保护这个世界存在的“基础”! “难怪功德如此浩瀚……” 天道如此“慷慨”地降下奖励。 也说明了那些“诸天乐园”契约者的危害性有多大。 以及此方天地本身,在面对这种入侵时,恐怕已有些“力不从心”。 因此,天道降下丰厚馈赠,以最本源的功德金光形式,嘉奖沈黎此功! 金光灌注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方才缓缓消散。 沈黎之前因强行催动大乘剑气种子而带来的些许疲惫与反噬。 在这海量功德金光的滋养下,已然尽数復原,甚至状態更胜从前! 他內视己身,灵力带上了一丝淡金色的功德光泽,对邪祟魔气的克制力大增。 刚刚因超负荷而有些萎靡的太初剑灵。 也在功德金光冲刷下恢復活力,剑身之上金纹流转,灵性盎然。 他回想起那五个契约者临死前的话语。 “刚出来就遇到大乘修士”、“该死的世界难度欺诈”。 他们显然將自己误认为了此界的“大乘修士”。 而“世界难度”这个词汇,更是坐实了他们將各个世界视为“任务场景”、“资源副本”。 沈黎眼脑海中灵光一闪,如將许多之前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 域外天魔……祖脉崩碎……灵气衰退……诸天乐园……契约者……天道残缺…… 他想起了自己第三世武道世界时,在灵气彻底枯竭、末法降临前。 偶然看到的一本书册。 书中所述,言犹在耳: “此方天地,本有一『祖脉』,乃万灵之源,眾修之根,维繫天地灵气循环不息。 然,太古末年,有域外天魔入侵,激战之下,祖脉崩碎! …… 祖脉破碎,並非彻底毁灭,而是散落成如今遍布各地的灵脉分支。 但失去了祖脉统筹维繫,天地灵气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总量虽看似庞大,实则正在缓慢而持续地衰退,且灵气的『活性』与『品质』也在不断下降。 …… 据余推演,祖脉破碎之初,尚能支撑大量高阶修士存世。 然灵气衰退不可逆,至余著书之时,化神巔峰已是极限,且突破愈发艰难。 余预见,万载之后,此界修士,恐至多止步於化神初期再歷万载。 或连元婴巔峰亦成奢望终有一日,灵气枯竭,末法降临,万物归寂。 以待下一次轮迴,灵气復甦之机。” 当时,他以为“域外天魔”是某种强大的、来自其他世界的侵略种族或个体。 现在看来…… “错了!或许都错了!” “古书中记载的,太古末年入侵、导致祖脉崩碎的『域外天魔』,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具体的种族或个体大能!” “那很可能就是最早一批入侵此界的『诸天乐园』契约者。 或者乾脆就是『乐园』体系本身发动对世界本源的直接掠夺或破坏性开採!” “所谓的『激战』,或许並非传统意义上的仙魔大战,而是此界上古大能,与这些来体系迥异的『掠夺者』之间的战爭!” “祖脉,作为此界灵气与法则的本源核心,很可能就是『乐园』的主要目標! 祖脉崩碎,灵气衰退,世界降格这一切,或许都是『诸天乐园』掠夺万界资源、完成某种『任务』或达成某种『目的』的结果!” “所以,祖师们才会隱约察觉『天有缺』、『仙界有隱忧』,却又语焉不详。 因为他们可能也不清楚具体的敌人是什么,只是感应到了天道本源的流失与某种更高层次的恶意锁定。” “所以,炸天帮才会如此极端地喊出『天有缺,道有殤』,甚至试图『炸天』来纠正或反抗。 他们或许比祖师们更清晰地感知到了『掠夺』的存在,却无力对抗,只能用最疯狂的方式表达绝望与反抗。” “而我能听到『乐园』契约者的『频道』对话,皆因我灵魂中的『源初道鼎』! 此鼎位格,高於能屏蔽『乐园』的信息封锁规则!” 沈黎越想,越觉得这个推论接近真相。 虽然还有许多细节未知,但大体脉络已然清晰。 他上一世看到的关於祖脉的记载,与这一世亲身遭遇“诸天乐园”契约者相互印证: 此方世界,以及可能无数类似的世界。 正在被名为“诸天乐园”持续地掠夺、抽取本源,走向缓慢的衰亡。 而所谓的修仙之路,在乐园的阴影下。 或许早已变成了一条断头路,或者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而外界,因西极剧变和大乘波动引发的风暴仍在持续发酵,无数势力暗流涌动,猜测纷纷。 第486章 青霄传承 雪霄峰云霄阁深处。 沈黎將西极之战所得尽数消化,状態恢復至巔峰。 甚至因天道功德灌注,修为向著合体初期圆满又迈进了一小步。 他掌心一翻,两样物品浮现。 左手,是那枚古朴神秘的“祖训捲轴”。 捲轴以不知名青色兽皮製成,触手温润,隱隱与沈黎血脉以及雪霄峰地脉產生微弱共鸣。 捲轴並未完全展开,仅露出一角,上面是沈家先祖留下的诫勉之语,但更深层的奥秘被封印著。 右手,则是那枚已变得內敛朴实的金色逆鳞。 鳞片中那女子执念已被沈黎以道斩灭化解,其中蕴含的三缕“青霄本源道气”与《青霄问天录》总纲已被沈黎吸收。 此刻的逆鳞,更像是一枚特殊的信物或坐標,与捲轴之间存在著某种玄妙的联繫。 祖父沈云天的话在耳边迴响: “此捲轴不仅记载祖训,更是一把『钥匙』。” “待你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可凭此捲轴,感应並开启凌霄老祖留在宗门某处秘境中的真正传承洞府!” “那里,或许留有老祖关於更高境界的感悟,甚至可能与青霄祖师飞升之秘有关!” “修为足够……钥匙……逆鳞或为引……” 沈黎思索著。 他如今已是合体期,身负双异象,道域初成,更有气运与功德加身。 他尝试將神识注入捲轴之中。 捲轴微微一震,表面的先祖文字泛起柔和清光,但更深层的封印依然稳固,神识无法深入。 “果然,需要特殊方法。” 沈黎並不意外。 他心念一动,將金色逆鳞轻轻贴向捲轴中心。 “嗡!” 捲轴与逆鳞同时亮起! 捲轴上的清光与逆鳞內残留的一丝属於青霄祖师的独特道韵產生了强烈共鸣! 金色与青色的光芒交织,在沈黎面前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动態图景: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云海,云海深处。 隱约可见七座形態各异、散发磅礴剑意的山峰虚影环绕。 正是青霄宗七大主峰的轮廓! 而在七峰环绕的中心,云海之下。 似乎有一点星光在闪烁,位置飘忽不定,仿佛隨时会隱没在云涛之中。 同时,一道苍茫万古沧桑的意念,顺著共鸣传入沈黎心神: “后世血脉,持吾鳞信,携祖训捲轴…… 於七星映月之夜,引动雪霄地脉核心之气,灌注捲轴…… 可显『问心路』,达『藏真境』……” 信息很短,却指明了关键: 时间、地点、方法。 “七星映月……” 沈黎略一推算,便知就在三日之后。 这是一种罕见的天象,七座主峰对应的星宿与明月形成特定角度。 会引动青霄宗护山大阵產生微妙变化。 或许正是开启传承洞府遮掩阵法的最佳时机。 “雪霄地脉核心……” 沈黎身为雪霄峰嫡系,又是合体大能。 自然知晓雪霄峰灵脉的核心节点所在。 就在祖父沈云天平日闭关的云霄阁正下方深处。 那里也是整个雪霄峰灵气最浓郁、与护山大阵联繫最紧密之处。 “引动地脉之气……”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並非难事。 “看来,时机將至。” 沈黎收起捲轴与逆鳞,心中已有定计。 他仔细研究了“七星映月”天象可能引发的宗门阵法波动。 確保自己引动地脉时不会引发不必要的警觉或干扰。 三日后,子夜。 青霄宗上空,夜幕如洗。 七颗对应的古老星宿熠熠生辉,与一轮皎洁的圆月构成了完美的“七星拱月”之象。 清冷的星辉月华洒落,笼罩七峰,护山大阵的符文在夜色中缓缓流转。 吸收著天象之力,散发出比平日更加玄奥的波动。 雪霄峰,云霄阁下方百丈深处。 这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经过沈家歷代经营,已成为雪霄峰地脉灵气匯聚的核心枢纽。 洞中灵气浓郁得化为灵液,匯聚成潭,潭水清澈见底,散发出七彩霞光。 沈黎此刻正立於祭坛之上。 他换了一身简洁的青色道袍,长发以木簪束起。 他取出祖训捲轴,將其平铺於祭坛中央。 捲轴在浓郁的地脉灵气中,自发泛起微光。 沈黎屏息凝神,双手虚按於祭坛边缘。 体內合体期的磅礴法力与神识缓缓沉入脚下大地。 沟通雪霄峰地脉深处磅礴的灵脉本源之力。 “地脉之气,听我號令循祖训之引,开传承之门!” “汩汩。” 灵液潭水翻涌,七彩霞光大盛。 洞壁上的阵法晶石逐一亮起,与祭坛產生共鸣。 一股厚重苍茫的土黄色地脉灵气,被沈黎以无上法力与血脉联繫引导而出。 如同一条甦醒的地龙,自祭坛底部升腾而起,注入平铺的祖训捲轴之中! “嗡!!!” 捲轴光芒大放! 上面的先祖文字仿佛活了过来,游走飞舞,与地脉灵气交织。 贴在捲轴上的金色逆鳞也同时亮起,投映出那幅云海七峰、中心星点的图景。 图景在注入的地脉灵气支持下,变得无比清晰稳定。 与此同时,捲轴本身开始发生奇异变化。 它仿佛化作了微缩的“门户”虚影! 门户由清光构成,散发出与青霄祖师、凌霄老祖一脉相承的縹緲剑意与道韵! “问心路,藏真境开!” 沈黎看准时机,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自身精血与道韵的血雾,洒入门户虚影。 “轰!” 门户虚影骤然稳定,化为一道高达丈许的传送门! 显现出一条蜿蜒向上,两侧云雾繚绕的狭窄山道小径,小径尽头隱没在云深不知处。 一股苍茫却又带著凌厉剑意与磅礴生机的气息,从门內 “就是这里!凌霄老祖的真正传承洞府入口!” 身影没入,门户光芒缓缓收敛。 下一刻,沈黎发现自己已然置身於那条白玉山道之上。 回首,来时的清光门户在身后不远处,如同一个安静的出口。 前方,山道蜿蜒,没入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云雾之中。 云雾隱约有剑光闪烁,有草木清香,有朗朗诵经之声,更有一种仿佛能洗涤神魂的纯净道韵瀰漫。 山道两侧,无尽的云海。 云海之中,时而浮现出种种奇异景象: 有古树参天、灵兽嬉戏的仙境片段,有剑气纵横、斩妖除魔的战斗残影。 有老者对弈、童子烹茶的閒適画面,也有枯坐悟道、仰望星空的孤独剪影…… 这些景象真实与虚幻交织,仿佛记录了青霄宗乃至更古老时代的某些碎片。 “问心路……” 第487章 藏真 沈黎明白,这条山道恐怕並非单纯的路径,更可能是一种考验或筛选。 他以大学士文心映照,道域微展护身,迈步向前。 踏上白玉山道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便笼罩下来。 这压力直指道心与神魂! 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声音在耳边低语,或是诱惑,或是詰问,或是展示种种幻象。 拷问著行走者的本心、信念、以及对於“道”的理解。 对沈黎而言,这些考验虽精妙。 却难以撼动他歷经数世的坚固道心。 他步履平稳,目光清澈,一步步向前。 山道似乎没有尽头,行走其中,时间感也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云雾忽然向两侧散开,露出一座悬浮於云海之上的孤峰平台。 平台不大,方圆不过百丈,地面铺著光滑如镜的青色玉石。 平台中央,矗立著一座古朴无华的青石洞府,门户紧闭,上方以剑气刻著道韵天成的大字: 藏真境。 洞府门前,立著一尊高约九尺的持剑道人石像。 石像面容模糊,但身姿挺拔,剑意冲霄,虽静止不动。 却给人一种隨时可能活过来、施展绝世剑法的压迫感。 沈黎走到平台边缘,环顾四周。 这里仿佛是独立於青霄宗之外的另一处小天地。 灵气精纯程度甚至超过了雪霄峰地脉核心,更蕴含著一种古老的“先天”气息。 抬头望去,不见日月星辰,唯有永恆的柔和天光与无尽云海。 他来到洞府门前,对著那尊持剑道人石像,躬身一礼: “后世弟子沈黎,身负沈家血脉,得祖训捲轴与祖师信物指引,前来拜謁老祖传承,望请赐见。” 话音落下,持剑道人石像那模糊的面容上,双眼位置,骤然亮起两点青金色的光芒! “嗡” 石像手中那柄石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虽然依旧是石质,却仿佛有惊天剑意內蕴其中。 一道苍老的神念,自石像中传出,扫过沈黎全身: “血脉无误……捲轴为凭……信物共鸣……修为……合体初期? 根基……雄厚至此?身负……功德异象?青帝传承?还有……儒道文心?咦?” 神念在沈黎身上停留,似乎发现了更多不寻常之处,带著明显的讶异。 “竟能將数道截然不同之精髓融於一身。 且根基圆满,道心坚稳,更得天道功德眷顾!远超吾当年预期!” 石像的神念透出欣慰与讚赏。 “汝既有缘至此,便有资格入『藏真境』,得凌霄一脉真正传承。然,传承非轻易可授,需过三关。” “第一关,『问心路』汝已过,道心无瑕。” “第二关,『测道基』。承受吾三成剑意威压,不退半步,便可。” “第三关,『解真疑』。回答吾三个问题,或提出三个问题由吾解答。 內容需与大道、传承、或汝心中至惑相关。” “三关过后,洞府自开,传承自现。” “后辈,可敢一试?” 沈黎神色平静,再次躬身: “弟子愿试。” “善!” 石像神念讚许,隨即,那两点青金色光芒大盛! 一股磅礴凌厉无匹的剑意,自石像身上轰然爆发! 这剑意而是最纯粹的、属於青霄剑道本源之力的威压!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尊石像,而是一柄曾斩破苍穹、问鼎大乘的绝世神剑! 剑意如潮,瞬间笼罩整个平台,重点压向沈黎! 沈黎只觉得周身一沉,仿佛背负了万仞高山! 肌肤传来刺痛感,护体灵力自主激发,却在那剑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神魂更是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若非他文宫稳固、道域已成,恐怕瞬间就会受创! 这是合体期巔峰都难以承受的剑意威压! 寻常合体初期,恐怕立时就要被压得跪伏在地,甚至道心受损! 但沈黎,只是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便稳稳站住! 他体內《青帝长生功》运转,乙木生机流转全身,抵御剑意锋芒。 武道命主境气血轰鸣,支撑肉身,大学士文心映照,稳固神魂。 太初道域自然张开,虽只护住周身三尺,却將侵入的剑意不断分解。 头顶隱现“大日”虚影,功德清光垂下,中和剑意中的凛冽杀伐之气。 他任凭剑意浪潮如何冲刷,岿然不动! 非但未退半步,反而在这恐怖剑意压迫下,自身对“剑”的理解、对“青霄”道韵的感悟,竟开始飞速提升! 太初剑在丹田內雀跃轻鸣,贪婪地吸收著空气中逸散的纯粹剑意碎片。 “嗯?” 石像神念再次传来讶异,隨即转为一丝期待。 “竟能如此化解吾之剑意?甚至藉此磨礪己身?这一关,过!” 剑意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沈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气息反而更加凝练了一丝。 “第二关已过。第三关,『解真疑』。” 石像神念恢復平和。 “后辈,是汝先问,还是吾先问?” 沈黎略一思索,道: “弟子心中有惑,斗胆先向老祖请教。” “可。问吧。” 沈黎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心中已久、关乎此界根本的问题: “弟子曾遭遇『域外异客』,其言谈举止、力量体系,迥异此界。 敢问老祖,当年之真相,是否与这些『域外异客』或其背后存在有关?” 问题一出,平台之上,一片寂静。 石像眼中青金色光芒剧烈闪烁,那平和的神念波动首次出现了明显的起伏。 仿佛被这个问题触动了最深层的记忆与情绪。 良久,石像神念才缓缓传来,带著一种沉重的沧桑: “汝竟已接触到了『界外秽物』?且窥得一丝真相?” “汝之猜测,八九不离十。” 第488章 真像 石像神念的肯定,让沈黎心头一沉。 果然,自己的推测与祖师所知,指向了同一处。 不待沈黎继续发问,那苍老神念便以一种沉凝而悠远的语气,继续述说。 “此事牵扯太大,因果太深,知晓者寥寥。非是不愿告知,而是不能,亦不敢。” “吾之本尊,凌霄老祖,当年追隨青霄祖师修行,乃其亲传弟子。 祖师天纵奇才,惊才绝艷,於那百万年一遇的『真仙果位』爭夺战中,力压群雄。 歷经九死一生,最终夺得果位,得天地认可,成就真仙之境。” 神念顿了顿,似在回忆那遥远的辉煌与隨之而来的残酷真相。 “祖师曾留下秘讯於本尊。 他言,夺得真仙果位、沟通天地、触及世界本源之时,他方窥见了令人绝望的真相。” “吾界所谓『飞升』之『仙界』,早在不可考之年代,便已沦陷! 被攻破!非是自然衰败,而是遭逢了无法想像、无法理解的恐怖外敌入侵!” “那些外敌,形態莫测,体系诡异,非妖非魔非人,或可称之为『域外邪魔』。 它们攻破仙界,掠夺本源,屠戮仙神。 將一方无上仙界化作了其掠夺万界的桥头堡与养料场!” “自那之后,所谓『飞升』,便是飞入那早已沦陷、充满恶意与陷阱的『偽仙界』! 飞升者,无论在下界如何惊才绝艷,进入其中,最好的结局,或许是被圈禁、被研究、被抽取道果与本源。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可能,是当场被那些邪魔同化、吞噬,成为它们壮大自身的资粮!” “此等真相,太过骇人听闻,且涉及至高层次的道则与因果。 修为不足、气运不够者,即便听闻,也会因无法承受其蕴含的恐怖信息与天道反噬,而自动遗忘,或神魂受损。 即便以玉简、书册记录,其中相关字句也会在成文后不久,受冥冥中受损的天道法则影响,无法长存。 唯有成就真仙果位,或修为达至大乘巔峰、触及世界本源之人,方能勉强承载此信息,但也需付出代价。” 沈黎静静听著。 仙界已破,飞升是绝路! 这比祖脉破碎、灵气衰退更加令人绝望! 难怪祖师们语焉不详,难怪记载中关於上古之后飞升的记载几乎空白! “青霄祖师,知晓此等绝境,悲愤之余,亦存大愿。”石像神念继续道。 “他以真仙果位之力与自身部分道基为代价,做了一件惊天之事。 暂时强行稳固、修补了此界天道与那沦陷『偽仙界』之间的薄弱点!” “此举,如同为一个不断漏水的破桶,暂时打上了一块补丁。 虽无法根治本源流失,却也为后世留下了一丝渺茫的喘息之机与变数。” “祖师言,此非长久之计 补丁终会失效,邪魔侵蚀不会停止。 “他留下传承,留下『问天』之志,便是希望后世有缘者,能明悟真相,承其遗志,走出不同的路。” 青霄祖师,竟是以身饲虎,为苍生探路! “那万剑宗祖师?” 沈黎想起另一位真仙。 “他亦是一位惊世之才,於另一个时代的真仙果位爭夺战中胜出。”石像神念道。 “他成就真仙时,同样窥见了真相。然而,他做出了与青霄祖师不同的选择。” “万剑宗祖师,性情刚烈,寧折不弯。” “他以真仙果位带来的磅礴力量与对天地法则的深刻理解。 做了一件更加决绝之事,在寿元將尽之时,主动兵解。 將自身全部道果、修为、乃至真仙本源,尽数献祭、反哺给此方受创的天道!” “他想以自身为薪柴,为这日渐衰弱的天道,增添一分力量,延缓其衰亡。 也为后世修士,多爭取一分可能。其悲壮慷慨,令人扼腕。” 沈黎默然。 两位真仙,皆是大仁大勇,可敬可嘆。 然而,他们的牺牲,似乎並没能从根本上改变此界被“邪魔”持续掠夺的命运,只是延缓了进程。 “那东海之滨的道侣。” 沈黎脑海中,骤然浮现出第三世传人林辰的悲惨结局,以及那本《红尘劫》笔记中的记载。 石像神念波动了一下: “你竟知此事?看来你机缘匪浅。” “不错,曾有一对道侣,天资气运皆属顶尖,联手夺得了当时凝结的『真仙果位』资格。 那女子在最后关头背刺道侣,独占果位,飞升而去……” “她……”沈黎声音微涩,“她飞升后……” “必死无疑。” 石像神念斩钉截铁,带著一丝冰冷的嘲讽。 “飞升即入死地,以她那等心性修为。 进入那沦陷仙界,面对那些恐怖邪魔。 绝无幸理。或许早已化作邪魔养料,形神俱灭。 所谓『提携后成仙者,共赴长生』,不过是一句她自己也未必全信的虚言,或是被那『偽仙界』虚假表象迷惑后生出的妄念。 仙路独行?呵,在那等绝地,独行与偕行,並无区別,皆是绝路。” 沈黎心中瞭然,既有对林辰命运的嘆息,也有对那背刺女子最终结局的漠然。 咎由自取,葬身虎口。 “后辈。”石像神念语气转为郑重。 “汝既知此等绝密,便已背负莫大因果与责任。 此界天道残缺,本源流失,飞升之路实为绝路。 青霄祖师留此传承,非为培养下一个飞升送死者,而是期望能有后来者,寻得真正的『出路』。 修復天道,断绝邪魔抽取,或另闢蹊径,绕开沦陷仙界,通达真正的『上界』。 乃至强大己身,有朝一日,反攻那沦陷之地,夺回属於我界的尊严与未来!” “此路艰难,遍布荆棘,古往今来。 多少惊才绝艷之辈或折戟沉沙,或选择沉默苟全。汝,可敢承此重担? 可愿在这註定衰亡的轮迴中,挣出一线不同的生机?” 石像双眸青金光芒灼灼,仿佛能洞穿人心,直视沈黎道心最深处。 沈黎立於平台之上,四周云海翻腾,身后是蜿蜒的问心路,前方是紧闭的藏真境洞府。 祖师留下的真相如同万钧重担压下,足以让任何道心不坚者崩溃绝望。 他歷经四世轮迴,第一世凡人,第二世低武,第三世开启仙路。 第四世仙儒武三修,见识过平凡,开创过道路,也拥有著连真仙祖师都未必知晓的终极秘。 仙界已破?飞升是绝路? 那又如何! 他的路,从来就不是按部就班地飞升! “太初”之道,本就蕴含“起始”与“超脱”。 “人仙”命格,意在平衡“红尘”与“仙途”。 武道、儒道、仙道融合,功德加身。 异象护体他所求,从来不是成为下一个青霄或万剑祖师。 他要走的,是属於自己的,能够斩破枷锁、连通真正彼岸的通天之路! 或许艰难,或许渺茫。 但既然知晓了真相,既然拥有了可能破局的依仗,既然承了祖师的传承与期望,那便没有退缩的理由。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沈黎迎著石像的目光,声音迴荡在这云海孤峰之间: “祖师以身补天,护持此界,大德巍巍。苟藏非长久之计,避退终有尽时。” “今既知豺狼在侧,牧场囚笼,弟子愿承祖师遗志,继往开来!” “不飞升那虚假仙界,不惧那诸天收割。” “弟子欲以手中之剑,心中之道,劈开这重重迷雾,斩断那掠夺枷锁!” “天若残缺,我便以我道补之!世若將倾,我便以我身扛之!” “纵前路荆棘,劫难无穷,此心不易,此志不磨!” 第489章 天命 话音落下,云海似乎都为之一静。 石像眼中青金色光芒暴涨,隨即,化为一声长长嘆息: “善!大善!” “道心无瑕,志向高远,气魄惊人!汝,確为吾等待万载之传人!” “吱呀。” 隨著石像神念的讚许,那座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朴洞府石打开了。 门內,並非想像中的金碧辉煌或珠光宝气,而是一片朦朧的清光。 隱约可见简单的石桌石凳,以及更深处,似有无数悬浮的光点与玉简,散发出浩瀚如海的古老道韵与知识的气息。 青霄祖师一脉,凌霄老祖留下的真正传承,终於向沈黎,敞开了大门。 “进去吧,后辈,传承尽在其中。 望汝莫负今日之言,莫负祖师之望,莫负此界苍生一线渺茫之机。” 石像神念渐渐低沉,最终归於沉寂,重新化为一尊冰冷的持剑道人石像,忠诚地守卫在洞府门前。 沈黎对著石像,再次深深一躬。 然后,他整理衣袍,目光坚定而平静,迈步踏入了那片朦朧清光之中。 步入了藏真境,步入了那承载著此界最深秘密与最大期望的传承之地。 云海之上,孤峰平台,重归寂静。 藏真境內,清光流转。 洞府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 中央一张青玉案几,两侧各有几个蒲团。 四壁皆是天然石壁,上面却以指力或剑气,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与玄奥图案。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府深处,那里悬浮著数十点大小不一的光团。 光团顏色各异,有的青濛濛蕴含生机剑意,有的金灿灿透出锐利锋芒,有的则灰扑扑显得古朴厚重。 每一个光团內部,都隱约可见玉简、书册、或奇异器物的轮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知识与力量波动。 沈黎没有急於去触碰那些光团,先对著青玉案几后方墙壁上。 一幅以剑气刻画的、负手遥望云海的青衣道人背影画像,郑行了一礼。 那画像线条简练,却神韵天成。 一股孤高问天、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意志扑面而来,正是青霄祖师! 礼毕,他才起身,开始仔细打量四周。 墙壁上的文字图案,大多是凌霄老祖修炼《青霄问天录》时的心得体悟,以及对各种神通、剑诀、阵法、丹道的见解与推演。 其中不乏直达渡劫、乃至触及大乘边缘的深奥內容,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无价之宝。 但沈黎的目光,最终被青玉案几上,一卷色泽暗金、以某种奇异丝线捆束的古老捲轴所吸引。 捲轴旁,有一枚玉简静静摆放。 沈黎拿起玉简,神识沉入。 凌霄老祖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平和而带著一丝疲惫与期望: “后世弟子,能入此境,见吾留音,当已明悟此界危局,亦承继祖师问天之志。 壁刻所载,乃吾毕生所学之精要,汝可自行参悟,夯实道基。”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按部就班,已难挽天倾。 祖师深入虎穴,万剑祖师反哺天地,皆是为后世爭一线之机。 吾留於此间,除传承道法,另有一物相赠,此捲轴所载。 乃吾与祖师共同推演、借鑑某上古禁忌残阵改良而成,名为【万象夺天造化阵图】。” “此阵之效,逆夺天机,凝聚气运!” 留音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 “汝既知真仙果位,当知气运之重。 寻常修士,气运或源於自身稟赋、努力、机缘、人脉、资源,此乃『眾生』、『非凡』、『显贵』之流。 欲成就真正大业,对抗界外大敌,非『龙凤』乃至『天命』级之磅礴气运不可!” “此阵之妙,在於可於特定地域、特定时辰,引动天地共鸣,临时构筑一方『造化战场』。 入阵之修士,其本身气运、修为、乃至战斗意志,皆会被大阵引动、激发、並產生共鸣与竞爭!” “阵法运转期间,入阵者彼此爭锋,印证所学。 胜者不仅可获得实际战斗经验与资源。 更能於冥冥中,夺取败者部分逸散之『势』与『运』,融入己身! 而隨著爭锋持续,所有入阵者的气运都会在激烈的碰撞与掠夺中被不断提纯匯聚!” “最终,当阵法时限將至,或决出最强者时,大阵会將这段时间內匯聚。 提纯的所有气运,结合天地造化之力,进行一次终极加持! 绝大部分將归於最终胜者或表现最杰出者,使其气运在短时间內暴涨。 衝破原有桎梏,极大增加未来突破瓶颈、领悟大道、爭夺『真仙果位』资格的成功率! 其余参与者,只要未陨落,亦能根据表现,或多或少分润一丝精纯气运,稳固自身道途。” “此阵效果,与入阵者数量、质量息息相关,入阵者越多,修为越高,爭斗越激烈。 则匯聚之『势』越强,最终凝聚的气运便越发磅礴可观!” 留音语气转为严肃: “此阵亦有极大风险与限制。” “其一,布阵所需材料珍稀罕见,且需引动地脉天象,消耗巨大,非一人一派之力轻易可成。” “其二,阵法一旦开启,入阵者爭斗受阵法规则影响,虽不至轻易殞命,但重伤、修为跌落、甚至意外身亡亦有可能。 且气运被夺,非短期可恢復,对败者道途影响深远。” “其三,气运匯聚,天地异象必显,难以完全遮掩。 极易引来强大存在窥伺、干扰,甚至强行入阵爭夺,或於阵外伏击。” “其四,此等逆夺造化、凝聚天命之举,有违部分天地常伦。 主持阵法者与最终获益者,必承相应因果业力,未来劫难恐有所加重。” “利弊皆在於此。 此阵图留予汝,用或不用,何时用,如何用,皆由汝自行决断。 吾唯愿,此阵能助真正有心护界、有能破局之人,更快凝聚大势,踏出那关键一步。” “仙路已绝,唯有人定胜天,望汝慎之,勉之。” 第490章 移花接木 留音至此结束。 沈黎放下玉简,心中波澜起伏。 这【万象夺天造化阵图】,堪称一把双刃剑。 既是快速凝聚顶级气运、催生绝世强者的捷径。 也是可能引发腥风血雨、集聚无穷因果的祸端。 但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此阵的价值。 “凝聚天命级气运……” 沈黎眼神闪烁。 “单靠个人积累、完成任务、广结善缘,虽能稳步提升至『龙凤』,但想触摸『天命』,难如登天。 他想到了很多。 若以此阵为引,是否能打造一个平台。 吸引整个苍州大陆乃至其他大州的顶尖天才、强者匯聚? 在可控的规则下,让他们彼此爭锋,决出真正的气运之子? 这不仅能快速催生出气运惊人的种子。 更能藉此机会,观察、筛选、甚至暗中招揽那些心性、潜力、理念符合“抗劫”要求的修士? 毕竟,能在这种残酷竞爭中脱颖而出、且心性未失偏颇者,无疑是最值得培养的苗子。 同时,这也是一次巨大的“饵”。 可以想见,一旦阵法启动,气运匯聚异象显现,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势力,是否也会按捺不住,派人参与或破坏? 风险当然巨大。 如何確保阵法控制权不旁落?如何平衡各方势力,避免演变成无法控制的大混战? 如何承担因此带来的因果业力? 以及,最终催生出的“天命者”,是否真能成为助力,而非另一个威胁? “需要从长计议。” 沈黎没有贸然决定。 他將暗金色捲轴小心收起。 此物太过重要,需待回到安全处再仔细研读。 接著,他將目光投向那些悬浮的光团。 这些才是凌霄老祖传承的核心实体部分。 沈黎走向最近的一个青色光团,神识轻轻触碰。 光团消散,露出一枚温润的青玉简,上书《青霄问天录·渡劫篇》及凌霄老祖的详细註解、修炼心得。 甚至包括当年衝击大乘瓶颈的一些尝试与感悟! 这正是沈黎目前最需要的功法后续! 他又触碰了几个光团,分別得到了: 一部记载了青霄祖师与凌霄老祖收集、推演、改良的诸多顶级剑诀、神通的《青霄剑典》。 数种功效神异、但炼製要求极高的上古丹方与炼器图谱。 关於阵法、符籙、禁制的高深典籍,其中就有对“万象夺天造化阵”原理的更深阐述。 甚至还有几件凌霄老祖当年使用的隨身法宝胚胎或珍稀材料,虽歷经岁月,灵性依旧盎然。 最让沈黎感到意外的是,在一个最黯淡的灰色光团中。 他发现了一枚非金非玉、气息古朴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一个“霄”字,背面则是云雾繚绕的山峰图案。 根据旁边的玉简说明,此乃“青霄令”,是青霄祖师嫡传一脉的信物。 持此令可在特定条件下,调动青霄宗部分隱藏的底蕴力量。 收穫之丰,远超想像。 沈黎將重要的典籍、玉简內容以神识拓印,珍稀材料与“青霄令”妥善收起。 隨后,他再次对著青霄祖师画像与洞府一拜,铭记此恩。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持剑道人石像依旧矗立,仿佛万古不变。 沈黎对石像最后行了一礼,转身踏上问心路,向著来时的清光门户走去。 当他穿过门户,重新出现在雪霄峰地脉核心的溶洞祭坛上时,身后的传送门光芒缓缓消散。 外界,距离他进入不过数个时辰。 七星映月之象已近尾声,天边泛起鱼肚白。 沈黎回到云霄阁深处的小空间。 盘膝坐下,他先取出了那捲暗金色的【万象夺天造化阵图】。 “此阵核心弊端,在於对参与者的潜在损害与最终获益者需承担的业力。” 沈黎指尖拂过阵图上几处关键节点,结合凌霄老祖的註解与自身阵法造诣,飞速推演著。 “若能优化,使参与者只获益而无损,而將所有反噬因果集中於布阵者… 则此阵便可从『双刃剑』,变为针对特定目標的『毒饵』。” 心念一动,沟通识海深处那古朴神秘的源初道鼎。 道鼎感应到他的需求,微微震动,气运氤氳。 沈黎將【万象夺天造化阵图】的全部信息、自身推演出的优化方向,一併投入道鼎之中。 道鼎光华流转,鼎身纹路明灭。 【推演优化目標:万象夺天造化阵】 【优化方向:剥离参与者气运受损及潜在伤害机,强化气运匯聚与提纯,將阵法运行及后续所有因果反噬,转移並集中於阵法核心布置者及最终掌控者。】 【需消耗源点:3800】 【是否確认?】 沈黎看了一眼道鼎显示的累计源点17357,毫不犹豫:“確认!” 源点数值跳动,减少了3800点,剩余13557点。 道鼎光华大盛,无数关於阵法本质、因果牵连的玄奥感悟涌入沈黎心神。 沈黎立刻沉浸其中,双手凌空虚划,以神识为笔,以太初法力为墨,在虚空中勾勒出全新的阵纹。 新的阵纹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了数层极其隱秘的结构。 这些结构会將阵法运行中產生的“掠夺”性质业力、天地反噬,全部悄无声息地引导。 锁定在阵法核心控制枢纽的持有者身上。 同时,原本可能对参与者造成道基损伤或气运永久流失的部分被彻底修改。 转变为更温和的“激发”与“共鸣”模式。 確保参与者只会在竞爭中激发自身潜力,而不会真正损及根本。 数日后,优化完成。 一幅全新的【万象夺天造化·因果转嫁阵图】,烙印在沈黎的神识之中。 此阵效用更胜原版,且完美符合他的要求,入阵天骄得利而无损,布阵之主承惠却担劫。 “阵图已成,需要合適的布阵者。” 第491章 风起云涌 沈黎他心中已有最佳人选。 天机阁副阁主玄璣子,以及那位夺舍的天才云澈。 此二人,一个立场曖昧、暗中与圣初宗交易,一个身份存疑、心怀叵测。 且他们背后的势力都有足够的资源、影响力与动机来推动这样一场“匯聚天下英杰、爭夺无上机缘”的盛会。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有强烈的野心和自负,认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绝不会想到这“天大机缘”背后,是一个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如何將阵图『送』到他们手中,並让他们深信不疑、迫不及待地布置呢?” 沈黎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那支“功德天书笔”上。 他左手虚托,“因果宿命簿”浮现。 右手执功德笔,蘸取虚空中的功德之力。 笔锋落在簿页上,淡金色道纹浮现: 【三日后,西极剧变余波未平,各方暗探於万骨渊外围搜寻,天机阁密使『灰雀』。 於东南三百里处地裂中,偶得上古残阵玉珏一枚,內蕴逆天造化之机,然晦涩难解。 灰雀秘呈玄璣子,玄璣子参详七日,觉其与古籍所载『万象夺天』之说相合,然关键处残缺,推演受阻,心痒难耐。】 此为第一步,投放“残阵”线索,引起玄璣子兴趣,並设置理解障碍。 【同日,孤云阁云澈心神不寧,於洞府静坐时,忽感冥冥中有一丝微弱牵引。 指向天机阁方向,似有『大机缘』与『晋升契机』相关。】 【七日后,玄璣子苦思无果,恰逢云澈拜访天机阁,以『交流上古见闻』为名。 言谈间,云澈『无意』提及见过类似阵纹描述,並『凭藉超凡悟性』。 补全了部分关键残缺,令玄璣子豁然开朗,视云澈为破译此阵之关键助力。 二人一拍即合,决定秘密合作,共参此阵。】 此为第三步,让两人“巧合”地接上头,並因利益而绑定。 【半月后,玄璣子与云澈凭藉各自势力资源与『惊人智慧』。 成功破译並补全阵图大半,认定此乃失传的『万象夺天造化阵』,可匯聚气运。 造就不世天才,更能为主持者带来无上威望与隱性利益。 二人野心膨胀,开始秘密筹划……】 此为第四步,引导他们主动筹划布阵事宜。 每书写一段,都消耗不菲的功德之力。 但比起直接书写强力“命言”,这种方式更为隱蔽。 更符合“引导”而非“强制”的因果乾预。 不易被察觉,也更能保持事情发展的“自然性”。 书写完毕,淡金色道纹脱离簿册,化作数道无形的因果细线。 悄无声息地没入虚空,朝著天机阁与孤云阁的方向蜿蜒而去。 开始悄然影响现实的信息流与相关人物的念头。 沈黎脸色微白,收起功德笔与宿命簿。 连续书写这等精细的因果引导,对心神和功德储备都是不小的消耗。 “种子已播下,静待发芽。” 他相信,以玄璣子的贪婪与云澈的野心,在“偶然”得到如此逆天阵图线索。 且经过自己“努力”破译后,绝对会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想要將其实现,以达成各自目的。 玄璣子或想藉此掌控更多天才、提升天机阁影响力甚至自己突破。 云澈则可能想藉此匯聚气运,更快恢復实力。 而他们绝不会想到,这阵法已被优化成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业力收集器”。 一旦阵法成功启动、运转,匯聚的庞大气运將滋养苍州大陆的年轻天才。 而由此產生的天地反噬与未来因果劫难,则会牢牢绑定在玄璣子与云澈这两个“布阵者”身上! 届时,沈黎只需暗中关注,必要时以化身或其他身份参与。 或许还能以“青霄传人”或別的身份现身,收割部分成果。 “一石多鸟。” 沈黎低声自语。 计划已定,沈黎便不再纠结於此。 他收敛心神,开始潜心修炼新得的《青霄问天录》並继续消化传承所得。 同时密切关注化身在外收集的信息与天机阁、孤云阁方向的动向。 修仙无岁月,布局亦需耐心。 雪霄峰深处,小空间內,光阴如梭,转瞬两载半。 沈黎盘坐於道域中央。 《青霄问天录》合体篇的玄奥被他逐步消化吸收。 这一日,小空间內气机骤然沸腾! 灰濛道域中央,沈黎身影仿佛化为一个吞噬一切光线的“原点”,旋即,无量清光自原点爆发! 那清光之中,既有青霄剑意的凌厉縹緲,又有太初的混沌包容,更夹杂著功德金辉、武道气血、儒道文华! 诸般异象归於一体,最终尽数敛入沈黎体內。 沈黎识海深处道鼎传来波动: 【境界突破:合体中期】 【源点+3000】 【当前累计源点:16557】 “两年半,突破一小境,速度尚可。” 沈黎自语。 这速度若传出去,足以嚇呆无数困在合体初期数百上千年的老怪物。 但这其中,既有他自身四世积累、先天道体的绝世根基,也有青霄祖师传承。 《青霄问天录》的高妙,更有道鼎辅助推演、功德持续滋养的加成。 突破之后,他通过与本命化身的联繫,同步这两年来外界的风云变幻。 化身传来的信息颇为纷繁: 自两年多前西极之地惊现“大乘波动”后,整个苍州大陆的高层確实震动不休。 许多闭关已久、隱世不出的老怪物,或被惊动,或出於其他考量。 纷纷让门下弟子、血脉后裔更加频繁地外出歷练、寻访机缘。 似乎想在可能的变局来临前,让后辈更快成长,或搜集更多资源信息。 一时间,各大洲际传送阵忙碌了不少。 一些以往人跡罕至的险地秘境,也出现了更多年轻修士的身影。 修仙界表面平静,暗地里却似乎进入了一种“活跃期”与“准备期”。 年轻一辈的竞爭,无形中变得更加激烈。 第492章 沈青 而就在约莫半年前,一则由天机阁正发布传遍七大仙宗乃至整个苍州大陆的消息。 彻底点燃了这股暗流,將其推向了明面: 【天机阁布告天下】 为促进各派交流,砥礪后进,探寻大道,天机阁谨定於一甲子后,於天机城举办“万象夺天英杰大会”! 与会者需满足:骨龄不超过五百岁。 大会设多重试炼关卡,涵盖修为、斗法悟性、心志、机缘等诸多方面,最终决出百强、十强及魁首。 优胜者,將获得由天机阁、孤云阁、药王谷、万宝楼等多家势力共同提供的丰厚奖赏!包括但不限於: 仙道极品灵器乃至下品道器胚胎! 儒道灵阶上品至天阶下品文宝、典籍! 罕见的天材地宝、上古丹药、功法秘术拓印! 进入特定上古秘境或遗蹟参悟的资格! 更有机会,得到与会诸位隱世前辈的青睞与指点! 骨龄五百岁以下! 这个条件,瞬间点燃了整个修仙界年轻一代的热情! 五百岁,对於动輒数千上万寿元的修仙者而言,確实年轻。 但能在五百岁前凝结元婴,便已是各方爭抢的天才俊杰。 若能突破至化神,那简直是妖孽中的妖孽,凤毛麟角! 绝大多数这个年龄段的顶尖天骄,修为都在元婴初中后期徘徊。 这意味著,这將是一场真正属於“年轻一代”的顶级盛会。 避免了被那些修炼了数千年的老牌元婴甚至化神“以大欺小”。 同时,丰厚的奖励,尤其是可能出现道器胚胎和天阶文宝,足以让任何天才乃至其背后的势力心动! 更何况,还有可能得到隱世前辈的指点,这机缘比任何宝物都珍贵! 七大仙宗、各大皇朝、世家、散修中的天才们,无不摩拳擦掌,將目光投向了六十年后的天机城。 许多人甚至从现在起就开始积极准备。 游歷寻宝,闭关苦修,以期在大会上崭露头角。 天机阁的声望与影响力,藉此大会,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只有极少数知情人清楚,这所谓的“万象夺天”大会。 其核心驱动力与那诱人奖励背后的“机缘”,究竟源自何处。 沈黎优化后,通过功德笔因果引导,“送到”玄璣子与云澈手中的【万象夺天造化·因果转嫁阵图】! 显然,玄璣子与云澈“破译”阵图后,野心膨胀,经过周密筹划,决定以天机阁的名义,举办这场盛会。 一方面,可以光明正大地匯聚天下英才入阵,最大限度激发阵法效果,凝聚庞大气运。 另一方面,也能极大提升天机阁的威望,或许还能从中筛选、拉拢人才。 那些丰厚的奖励,恐怕部分是他们本就有的库存。 部分则是他们自信在阵法成功、气运匯聚后,能够从其他渠道中获得补偿,甚至可能包含了某些“画饼”成分。 “果然上鉤了,而且动作很快,规模比预想的还大。” 沈黎得知消息后,並无意外。 天机阁的效率和影响力,加上玄璣子与云澈的野心,做到这一步並不难。 “不过,阵法终究是他们布置。 虽然优化版已將主要因果反噬锁定於布阵掌控者,但一些细节处。 或许还可再加一道保险,確保万无一失,也顺便让这『饵』更香,更让他们难以拒绝。” 沈黎再次取出了功德天书笔与因果宿命簿。 笔尖金辉流淌,在簿页上勾勒出新的道纹: 【三月后,玄璣子与云澈於密室反覆推演阵图。 总觉阵法对参与天骄的『保护』与『激发』机制尚有细微瑕疵。 恐影响最终气运匯聚纯度,苦思不得其解。 是夜,玄璣子於观星时,忽见流星划过,心有所感,灵感迸发。 想到以『周天星斗之力』为引,在阵法外围嵌套一层『星辉护灵阵』。 既可进一步稳固参与者神魂、避免意外损伤,又能借星辰之力 提纯激发出的气运,使其更易匯聚。 云澈闻言,亦『灵光一闪』,补充可融入一丝『清虚天意』。 使阵法对心性纯粹、剑道天赋卓绝者,有额外共鸣与加持,更显『公平』与『玄妙』。 二人皆觉此乃天赐灵感,完善之后,阵法必將完美无瑕,效果倍增。】 写完这段,沈黎再次消耗部分功德。 看著簿页上淡金色道纹化作无形丝线没入虚空,他微微点头。 “如此,阵法细节也將按我预想的方向微调,更加稳固。 玄璣子、云澈只会觉得是自己才智过人、福至心灵,绝不会想到是有人引导。” “万象夺天”大会尚需六十年,本体需继续闭关潜修推演完善自身道路,並监控全局。 但如此盛会,若不亲临其境,近距离观察各方英杰。 尤其是阵法核心的运转与最终获益者的状態,未免可惜。 且若有变数,也需有人能及时介入。 因此,一个独立拥有合理身份与成长轨跡的“参与者”,便很有必要。 “沈青”,便是为此而生。 沈黎结合自身部分精血、神魂烙印以及海量法力,开始塑造这具特殊化身。 与之前那具主要用於处理俗务、模擬元婴修为的普通化身不同。 “沈青”將更加独立、完整,甚至拥有“成长性”。 他將承载自己部分核心记忆,拥有独立的性格侧面。 並修炼第三世的根本功法《太虚融天经》。 隨著法力的灌注与道鼎玄光的滋养,一具新的躯体在小空间內缓缓凝聚。 这具躯体的外貌,並非沈黎本体今世的清俊温润,而是完全復刻了其第三世的模样! 只见一道頎长清瘦的身影,缓缓自氤氳道韵中走出。 他一袭素青色的宽大道袍,样式古朴,隨著他的步履微微飘动,却不染半分尘埃。 墨发如瀑,一根青木簪松松束起,几缕髮丝垂落鬢角,更添几分隨性。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与气质。 五官轮廓分明,俊美如仙,尤其是一双眉眼,斜飞入鬢。 只是静静站著,便有种拒人千里的孤高,教人觉得可望而不可及。 他周身瀰漫的气质,却是一种沉淀了岁月、歷经繁华与寂灭后独有的清明沉透。 正是沈黎第三世,於末法时代开创武道、被尊为的太虚真君的容貌气度! 即便在那一世,他的风姿亦是冠绝当代,惹得无数人倾慕讚嘆。 “上一世的源点,怕不是真都点在外貌上了……” 沈黎本尊看著这具分身,心下也有些莞尔。 沈青,缓缓睁开了那双清冷的眸子。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著这具身体內流淌的力量。 这具分身,修炼的並非沈黎本尊第四世的《青帝长生功》或《太虚万象体》。 而是属於第三世核心根本功法,《太虚融天经》! 此经乃是沈黎第三世以“源初道鼎”推演、融合毕生所学所创,直指熔炼天地、化归太虚的无上大道。 第493章 融天经 其特性中正平和又霸道內蕴,尤其擅长攻伐、炼化与遁术。 沈青心念微动,体內《太虚融天经》元婴篇心法自然运转。 一股精纯带著淡淡“太虚”空渺与“熔金”炽烈意境的独特法力,自丹田升起,流转四肢百骸。 虽然只是元婴中期修为,但这股法力的质量与特性,远超同阶,隱有越阶而战的资本。 他抬手虚握,一柄样式古朴、剑身隱有暗金流光的太虚剑虚影在掌心凝聚。 剑影微微颤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与仿佛能熔炼万物的炽热。 这正是他第三世赖以成名的太虚诛魔剑诀的起手式。 此剑诀重意不重形,讲究心剑交感,於实战中演化无穷。 他曾自创“熔金”、“织天”、“流火”、“归墟”、“熔天”五大剑意,威力惊天。 除此之外,熔金掌的刚猛炽烈、太虚遁法的縹緲无踪。 种种第三世的战斗手段与经验,皆已隨著功法传承,铭刻在这具分身的本能之中。 沈青看向本尊,微微頷首: “沈青,见过本尊。” 沈黎点头: “此去天机城,参与『万象夺天』大会,你便以散修『沈青』的身份行动。 元婴中期修为,修炼《太虚融天经》,手段可適当展露,但需把握好分寸,莫要过早暴露跟脚。 首要任务,是观察阵法运转、参与者状態,以及玄璣子、云澈的动向。” “明白。”沈青言简意賅。 “此物予你。”沈黎弹指,一道微光没入沈青眉心。 “大会尚有一甲子,你不必立刻赶往天机城。可先行游歷,熟悉此世风情。 积累些许名声,待大会临近,再以合適方式获取参会资格。” 沈黎补充道。 天机阁虽广发邀请,但对散修或来歷不明者,往往也有一定的核实或考验程序。 沈青再次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身,宽大的素青道袍无风自动,身形已如一道淡青色的虚影。 目送分身离去,沈黎收回目光,重新闭目入定。 …… 沈青的游歷持续了十数年。 他如一片青云,飘过苍州大陆的山川河流,见过坊市繁华,也途经荒野险地。 他来到了苍州大陆中部,距离天机阁总坛所在的“天机城”已不足万里。 此处地貌已然不同,灵气明显更加充裕活跃,空中时常可见各色遁光往来,地面上修真城镇与宗门据点也密集了许多。 气氛中隱隱透著一股蓬勃与躁动,显然都与那六十年后的“万象夺天”大会有关。 沈青而是在天机城外三千里的一处名为“棲霞山”的散修聚集地暂时落脚。 此地因山中盛產一种可用於炼製低阶法器的“霞光石”而得名。 聚集了不少散修和小型家族,消息也颇为灵通。 他在山脚租了一处清净的小院,每日除了固定修行。 便是在山中的茶楼、酒肆或交易集市中静坐,聆听著来自四面八方的议论。 “青霄宗那位『冰璃剑』慕容雪,前些日子成功凝婴了! 天降异象,据说有冰凰虚影绕峰三日不散!” 一个消息灵通的散修在茶馆中唾沫横飞。 “百岁不到就成就元婴!果然是天之骄女! 看来这次『万象夺天』大会,慕容仙子必定是大放异彩,夺魁热门啊!” “何止慕容雪,万剑宗的赵铁心,据说也已达到金丹巔峰,距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 他这些年南征北战,剑意越发厚重霸烈,寻常金丹后期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 “七大仙宗、各大世家,闭关的、歷练的天才们都开始陆续露面了! 这次大会,真是龙爭虎斗!” “天机阁这次手笔太大了,奖励清单虽然没全公布,但透出的几样就嚇死人他们哪来这么多资源?” “谁知道呢,或许真如传言,发现了某个上古宝藏吧…… 反正对我们来说是天大机缘,就算夺不了魁,能进去见识一番,混点基础奖励也是好的。” “听说散修和中小门派想获得正式参会资格也不容易。 天机阁设了初筛,要么有成名战绩,要么通过他们设置的考验……” 沈青安静地听著。 慕容雪突破元婴,在他意料之中。 此女剑心纯粹,经天机大比磨礪后更上层楼。 又有自己当年暗中以功德笔相助的底蕴,百年內凝婴水到渠成。 让他略微留意的是,谈论中偶尔会提到“天机城最近阵法波动有些异常”、“城里某些区域被划为禁区等只言片语。 结合玄璣子与云澈的动向,那“万象夺天造化阵”的布置,恐怕已经悄然开始了。 青霄宗。 慕容雪一袭白衣,独立於峰顶寒潭之畔。 潭水映著天光与她清冷绝丽的容顏,更显冰寒彻骨。 她的修为进境极快,已成功渡过元婴雷劫,踏入元婴初期! 虽只是元婴初期,但她剑心通明,根基扎实。 《青霄御雷剑诀》在她手中更添冰寒变化,自创的“映雪剑意”也日趋成熟。 真实战力远超寻常元婴初期,即便面对元婴后期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此刻,她並非单纯赏景。 腰间一枚传讯玉符正微微发光,里面是宗门执事堂下发的一项任务。 “黑水河下游,有数座凡人村落近日遭袭,村民尽数毙命,死状诡异,精血乾涸。 疑有邪修或妖魔作祟。当地修真家族上报,请求宗门派人探查清剿。 任务等级:乙等中。 建议修为:金丹后期至元婴初期,建议人数:二至三人。” 第494章 黑水河行 宗门內类似清剿邪祟的任务不少,通常危险性不会太高。 正好適合她这样新晋元婴、需要积累实战经验与宗门贡献的弟子练手。 慕容雪略一沉吟,便以神念在任务下留下了接取印记。 几乎同时,另一道印记也亮了起来,赵铁心。 万剑宗,金戈峰。 赵铁心赤裸著上身,正將手中那柄新炼成暗红色阔剑“镇岳”,舞得虎虎生风。 剑风呼啸,带著一股沉重如山又隱含著一丝“渗透感”的炽热剑意。 十年前,他受云无觅那几句懵懂却直指本质的话点醒,闭关数年,苦苦思索“刚柔並济”、“烈阳破坚”之道。 出关后,他並未立刻突破元婴,而是將更多心力放在了重炼本命飞剑与打磨新的剑意上。 沈黎之前赠与他一些顶级材料,加上万剑宗秘传的炼剑法门,让他成功铸就了这柄“镇岳”。 此剑不仅保留了原有的刚猛无儔,更因融入了一丝“焚天金精”与“星辰铁”,具备了奇异的“炽热渗透”与“引动地脉”之能。 他的剑意,也在“镇岳剑诀”的基础上,初步融入了“烈阳”真意,虽离大成尚远。 但已初见成效,战力比之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修为上,他亦稳步提升至金丹巔峰,距离元婴只差一次闭关感悟与雷劫洗礼。 看到慕容雪也接了任务,赵铁心神念传讯过去: “巧啊!这次咱俩搭伙?听说黑水河那边邪门得紧,正好试试我新悟的几招!” 慕容雪清冷的声音回覆: “可。三日后,匯合。” 三日后。 慕容雪白衣如雪,背负古朴剑匣,气息冷冽。 赵铁心则扛著那柄夸张的“镇岳”阔剑。 两人互相点头致意,没有过多寒暄,各自驾起遁光,化作一白一红两道长虹,向著北域黑水河方向疾驰而去。 数日后,两人抵达黑水河下游。 此地已属北域偏远之地,灵气稀薄,凡人村落散落於河岸与山林之间。 然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腥气。 他们按照任务指引,来到最先遭袭的“河洼村”。 眼前的景象,令即便是见惯了爭斗的慕容雪与赵铁心,也皱紧了眉头。 村落死寂,鸡犬无声。 百具村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房前屋后、田间地头。 尸体皆呈诡异的乾枯状,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巴大张。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但全身精血似乎被彻底抽乾,只留下薄薄一层皮囊包裹著骨头。 “好恶毒的手段!” 赵铁心脸色沉了下来,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尸体。 “精血神魂被强行抽离,点滴不剩这绝非寻常妖兽或低阶邪修能做到。 看这符文有些像是某种邪祭仪式的残留。” 慕容雪冰眸扫过整个村落,神识细致探查,清冷的声音响起: “残留的阴邪气息很淡,但指向明確,是朝著黑水河上游更深处的山林去了。 作案者离开不超过五日,且似乎並不急於隱匿行踪。” “追!”赵铁心起身,扛起镇岳剑。 两人循著那微弱的邪气痕跡,一路向上游追踪。 沿途又经过两个同样遭遇的村落,景象惨不忍睹。 粗略估算,短短数日,已有超过三千凡人! 隨著深入山林,邪气痕跡逐渐清晰起来。周围开始出现一些不正常的现象: 草木枯萎发黑,小动物尸体增多,空气中甜腥味更浓。 “小心,有阵法的影响。” 慕容雪提醒,映雪剑心微动,一层清冽的冰寒剑意笼罩自身。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山谷中,传来一阵的灵力波动与隱约的哭泣、哀求声! 两人对视一眼,收敛气息,悄然潜行靠近。 山谷深处,一片不大的空地上,景象令人髮指! 数百名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凡人被粗大的黑色藤蔓捆绑著,围成一圈,个个面露绝望,瑟瑟发抖。 空地中央,一个简易以鲜血和骸骨搭建的邪异祭坛正在运转,散发出浓郁的血光与污秽气息。 祭坛上空,悬浮著一个不断旋转的暗红色血球。 正在贪婪地吸收著从那些被困凡人身上强行抽取出的、丝丝缕缕的血色精气! 祭坛旁,站著一名身著破烂黑袍的老者。 他手中握著一柄白骨法杖,杖头镶嵌著 一颗不断蠕动的黑色肉瘤,正发出的“咕嚕”声。 老者口中念念有词,催动著祭坛。 而在祭坛外围,还有几十具刚刚被吸乾、如同河洼村村民一样的乾尸! “住手!!” 慕容雪与赵铁心再也按捺不住,同时现身,厉声喝道! 那黑袍老者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一双浑浊死寂的眼睛看向两人: “又有修士送上门来了?正好老祖的『万灵血丹』还差些火候两个金丹不对。 一个元婴小丫头,一个金丹巔峰的剑修……不错的补品……” 他竟一眼看穿了两人修为,且语气平淡,仿佛在打量两株待收割的药材。 “恶贼!” 慕容雪雪魄剑已然出鞘半寸,凛冽寒气瀰漫。 “你徒造杀孽,残害这许多无辜凡人,可曾想过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也有家人盼归?!” “家人?” 黑袍老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怪笑更甚。 “小丫头,你与老夫谈家人?哈哈哈… 老夫的家人,早在三百年前,就被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 为了几块灵石、一株灵草,屠戮殆尽!连我那刚满月的孙儿都未曾放过!”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这是万古不变的法则! 他们弱,所以成了別人砧板上的肉! 老夫如今强了,他们便成了老夫的资粮!有何不可? 若你们今日比我更强,能將老夫斩於此地,那老夫死后,也绝无怨言! 只怪自己……还不够强!哈哈哈!” 慕容雪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她並非迂腐之人,修仙界残酷她早有体会。 但如此视人命如草芥、將自身悲惨肆意转嫁他人的疯狂,依然让她心生凛然与怒意。 赵铁心则是怒极反笑,镇岳剑重重顿地,砸得地面一颤: “好一个『弱肉强食』!那今日,便让你这老魔头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强』!” 第495章 双剑破煞 “镇岳·崩山式!” 他没有丝毫花哨,阔剑高举,以开山裂石之势,朝著那黑袍老者与祭坛所在的方位,狠狠劈下! 这一剑,不仅凝聚了他金丹巔峰的全力,更隱隱引动了脚下大地的厚重之力。 赤红色的剑罡如同一条咆哮的火龙。 几乎在赵铁心出手的同时,慕容雪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映雪·千丝断!” 清冷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响起。 无数道蕴含著极致冰寒与锋利剑意的白色剑气。 骤然出现在藤蔓根部与阵法节点附近! “嗤嗤嗤!” 祭坛边缘的几个关键符文也光芒一黯,运转出现了瞬间的迟滯! 被困凡人顿时感觉束缚一松,虽然虚弱,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挣扎著向外爬去。 “好胆!” 他眼中猩红光芒暴涨,厉啸一声,手中白骨法杖重重顿地! “万魂血煞,听吾號令!起!” “轰!” 祭坛血光大盛,那颗“万灵血丹”剧烈旋转,爆发出滔天的血煞之气! 血煞瞬间凝聚成数十道凝实无比的血魂魔影! 同时,地面上更多的黑色藤蔓破土而出,一部分缠向剑气,一部分则疯狂扑嚮慕容雪和那些试图逃离的凡人。 更有一部分直接刺入地面,疯狂抽取地脉阴煞之气,补充阵法消耗! 老者自身则身影一晃,仿佛化作一道血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罡最锋锐的正面。 同时法杖连点,拐著弯射嚮慕容雪可能出现的方位,封堵她的行动路线! 元婴后期的反应与老辣展露无遗! “轰隆!!!” 赵铁心的“崩山式”剑罡狠狠斩入血魂魔影与黑色藤蔓组成的防御层中! 炽热的烈阳真意与剑罡的沉重力量爆发,將大片魔影蒸发,藤蔓炸碎! 但更多的魔影前仆后继,藤蔓也仿佛无穷无尽。 更有污秽的血煞之气顺著法剑与神识联繫,反向侵蚀赵铁心的法力与神魂! 赵铁心浑身一震,脸色涨红,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顺著剑身传来,神识微眩。 “好邪门的血煞!” 他怒吼,催动金丹,更磅礴的烈阳真意涌出。 与那侵蚀之力对抗,同时阔剑一震,变劈为扫,赤红剑罡如同旋风般横扫。 將靠近的魔影藤蔓再次清空一片,但攻势已然被阻。 另一边,慕容雪在无数藤蔓与血色箭矢的围攻中穿梭。 映雪剑心映照,总能提前感知到最危险的攻击与最薄弱的地方。 她手中雪魄剑已然出鞘,剑光如雪。 每一次都击溃一道血箭,或切断数根藤蔓。 但她压力同样巨大,老者操控的藤蔓不仅数量多,而且蕴含剧毒与污秽。 “小辈!有点本事!但元婴期的差距,岂是你们这些依靠外力的小伎俩可以弥补?!” 黑袍老者身形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怪笑连连,眼中猩红更甚。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白骨法杖的肉瘤上! 肉瘤骤然膨胀,发出令人心悸的“咕咚”声,仿佛活物心臟在跳动! 更为磅礴污秽的血煞之力爆发,瞬间充斥整个山谷! 那些血魂魔影体型暴涨,尖啸声直透神魂,藤蔓也变得更加粗壮狰狞! 无处不在的血煞之气疯狂侵蚀两人的护体灵光与神识。 更有一股强大的束缚力场生成,试图限制他们的移动! 赵铁心与慕容雪顿感压力倍增,仿佛陷入了粘稠的血色泥潭,动作都慢了一分,灵力消耗急剧加快! “不能拖了!” 慕容雪清叱一声,映雪剑心全力催动,暂时摒除所有杂念与负面影响。 “为我爭取三息!” 话音未落,雪魄剑竖於身前,剑身清光大放。 一股更加纯粹剑意自她身上升腾而起,仿佛要与这片污秽天地划分界限! 她在蓄势,准备发动最强一击,目標直指祭坛核心那颗“万灵血丹”与老者的连接枢纽! “好!” 赵铁心回应,他明白慕容雪的意图。 面对铺天盖地涌来的魔影藤蔓与越发沉重的领域压制。 他將“镇岳”阔剑重重插入地面! “镇岳·擎天立地!” 他法力全部灌注於脚下大地与手中阔剑! 暗红色的剑身爆发出如同熔岩般的炽烈光芒。 一股炽热如阳的磅礴剑意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竟暂时撑开了一片数丈方圆的赤红领域,与黑袍老者的血煞领域激烈对抗。 “想拼命?晚了!” 黑袍老者狞笑,法杖指嚮慕容雪。 “血魂噬心!” 数道速度快到极致的血影,直接出现在慕容雪身前。 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噬向她心臟等要害! 这是蕴含老者元婴神念的杀招,专攻神魂与生机核心! 慕容雪正准备释放符宝之际。 一道淡青色的虚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黑袍老者的身侧一丈之內! 来人面容俊美却冷峭如山雾,正是游歷的沈青! 他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空间波动,甚至没有触动老者那遍布山谷的神念。 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黑袍老者骇然转头,猩红的瞳孔中倒映出那张清冷得不带丝毫烟火气的脸。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无论是防御、攻击,还是遁走。 因为沈青已经出手。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对著老者眉心祖窍轻轻一点。 指尖,一点暗金色的光芒。 太虚诛魔剑诀·归墟指。 “噗。” 黑袍老者浑身猛地一僵。 他张开的嘴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祭坛血光彻底暗淡,旋转的“万灵血丹”失去支撑,“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滚了几圈,灵光尽失。 他的身体晃了晃,元婴甚至来不及遁出。 便在眉心深处,被那缕“归墟”指劲蕴含的寂灭真意,连同其神魂本源化为了最基本的灵子,归於天地。 “噗通。” 乾瘦的身体软倒在地,再无一丝生机。 从沈青现身到老者毙命,不过弹指之间。 快得让正在拼命蓄势与扛压的慕容雪和赵铁心,思维都出现了剎那的空白。 山谷中狂暴的血煞之气失去了主导,开始无序地消散。 那些血魂魔影发出最后的、充满不甘的尖啸,纷纷溃散成普通的怨气。 慕容雪与赵铁心,齐齐愣住,蓄势待发的招式僵在半空。 难以置信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以及那个不知何时出现、气质清冷如仙的青衣身影。 山谷中,只剩下那些侥倖存活、嚇得瘫软在地的凡人们压抑的哭泣声。 沈青缓缓收指,宽大的袖袍垂下,纤尘不染。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慕容雪与赵铁心。 “邪修已除,此地污秽,宜净之。” 第496章 剑影清寒 山谷中,死寂了一瞬。 慕容雪最先回过神来,她缓缓收剑归鞘,冰眸中警惕未消。 对方身上那清冷孤高的气质,以及方才那无声无息的指法,都让她心生凛然。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慕容雪抱拳,声音清冷依旧,却带上了对强者应有的礼节。 她並未因对方看似年轻而怠慢,修仙界驻顏有术者眾多。 且此人手段深不可测,称一声“前辈”並不为过。 赵铁心也反应过来,將镇岳剑拄在地上,声音洪亮: “多谢前辈!这老魔头邪门得紧,皮糙肉厚还能源源不断召那些鬼东西,要不是前辈及时出手,咱们还真得费一番手脚!” 他性格豪爽,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同时也暗暗心惊对方的手段。 那邪修至少是元婴后期,且功法诡异,竟被此人一指秒杀?! 这是什么修为?元婴巔峰?还是更高? 沈青目光平静地掠过两人。 在慕容雪那清冷绝丽的容顏和隱隱流转的“映雪剑心”剑意上微微一顿。 又在赵铁心那柄蕴含“烈阳”与“镇岳”双重意境的阔剑上扫过,心中已有计较。 “不必称前辈。” 沈青开口,声音依旧清越疏离。 “同为修士,路见邪祟,顺手为之罢了。” “我名沈青,一介散修。” “沈青?” 慕容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冰眸中映著沈青那过分俊美又疏离的容貌,剑心微动。 她持剑的手並未完全放鬆,保持著应有的警惕: “沈道友方才隱匿之法与指法神通,颇为玄妙,不知师承何派?” “游歷至此,可是也为这邪修之事?” 她的问题比赵铁心更显谨慎,也更有条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个陌生实力强大的元婴修士突然出现,由不得她不多个心眼。 沈青神色不变,仿佛对两人的审视毫不在意,淡声道: “无门无派,偶得前人遗泽,自行修炼。” “途经附近,感应邪气与爭斗波动,故来一观。” 他目光扫过那些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的凡人,又看了看残留的邪异祭坛与满地狼藉。 “此獠功法歹毒,以生灵精血魂魄为资粮,已有入魔之兆,留之必为大患。” 他並未直接回答慕容雪关於师承的问题,但“无门无派”、“前人遗泽”的说法在散修中也算常见,倒也难以反驳。 赵铁心闻言,看向那黑袍老者的尸体,啐了一口: “呸!什么弱肉强食!不过是给自己丧心病狂找藉口!” “他家人被害是惨,但把这些无辜凡人抽魂炼魄。” “比那些害他家人的人又能好到哪儿去?简直是疯了!” 慕容雪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清冷: “道心已偏,执念成魔。” 她看向沈青。 “沈道友既出手除去此獠,不知对此地残留邪气与这些倖存乡民,可有建议?” 她將话题引向善后,既是实际需要,也是进一步观察沈青的反应。 沈青似乎对此早有考量,目光扫过那残破祭坛与污秽地面: “邪阵核心已破,残留邪气无源,以纯阳或净化类法术、符籙涤盪数次即可。至於这些凡人……” 他顿了顿。 “精血魂魄受损,元气大伤,但性命无虞。可餵服些温和补气的丹药,静养时日。” “记忆恐受衝击,可用安神香或低阶寧神术安抚,避免留下心魔梦魘。” 他的建议条理清晰,实用且考虑周到。 显示出並非不通世务、只顾修炼的苦修之士。 赵铁心点头赞同:“沈道友说得在理!慕容师姐。” “你身上可有带宗门下发的『清心符』和『养元丹』?先给这些人用上,稳住再说。” 慕容雪頷首,从储物戒中取出相应物资,与赵铁心一同开始安抚、救治那些倖存村民。 沈青並未插手具体事务,只是静静立於一旁,目光偶尔扫过四周,似在观察什么。 处理完村民,慕容雪又以冰系法术配合净化符籙,开始清理山谷中残留的污秽气息。 赵铁心则挥舞镇岳剑,以炽热刚猛的剑罡,將那邪异祭坛彻底摧毁,连带著黑袍老者的尸体一併焚化,以免留下后患。 期间,赵铁心忍不住又看向沈青,咧嘴笑道: “沈道友,我看你年纪似乎也不大?” “修为却如此扎实,那一指之力,怕是寻常元婴后期都接不下。” “莫非也是听闻了『万象夺天』大会的风声。 “出来游歷磨礪,准备六十年后去那天机城大展拳脚?” “铁心!” 慕容雪微微蹙眉,觉得赵铁心问得有些唐突。 沈青淡淡道: “略有耳闻,游歷四方,增长见闻罢了。” 慕容雪清理完最后一片区域,走到沈青面前一礼: “此番多谢沈道友援手,我乃青霄宗慕容雪,这位是万剑宗赵铁心。” “道友修为高深,侠义心肠,不知接下来欲往何处?若是顺路,或可同行一段。” 她这话既有感谢,也带著一丝试探与结交之意。 毕竟对方救了自己二人,且实力莫测,若能结交一位这样的散修高手,並非坏事。 当然,警惕心並未完全放下。 沈青看著慕容雪清冷而认真的面容,目光在她背著的古朴剑匣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 “尚有他事,不便同行,两位道友,就此別过。” 说罢,他也不等慕容雪和赵铁心再回应,宽大的青色袖袍微微一拂,身形开始淡化。 “哎?沈道友……” 赵铁心还想说什么,却见那青衣身影已彻底消失在原地。 “这就走了?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赵铁心挠了挠头,有些遗憾。 慕容雪望著沈青消失的方向,冰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沈青……散修……”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將其记在心中。 “慕容师姐,別发愣了。”赵铁心扛起镇岳剑。 “邪修已除,村民也安置了,咱们得回去復命,顺便把这里的情况详细上报。 这老魔头修为不弱,功法邪门,背后不知还有没有同党,得让宗门和万剑宗都留意著点。” 慕容雪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嗯,走吧。”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山谷,確认再无隱患,又对倖存村民安抚叮嘱几句。 便驾起遁光,离开了这片刚刚经歷了一场短暂而激烈战斗的山谷。 第497章 天机茶韵 回程路上,赵铁心依然有些兴奋地谈论著刚才的战斗和那位神秘的沈青。 “慕容师姐,你说那沈道友到底是什么来歷?” “他那指法,我怎么看都像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剑道神通化用而来。” 慕容雪御剑而行,白衣飘飞,声音清冷: “大千世界,能人异士辈出,他既不愿多说,我们也不必深究。” “今日若非他出手,你我虽不至於落败,但要拿下那邪修,恐怕也需付出不小代价。” “甚至可能让更多无辜者受害。此番恩情,需记下。” “那倒是。”赵铁心点头。 “不过我看他好像对『万象夺天』大会也有兴趣?” “六十年后,说不定能在天机城再遇见。” “到时候非得找他切磋切磋不可!他那指法,太对我胃口了!” 慕容雪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望向远方云海。 沈青这个名字,还有那惊鸿一瞥的冷峭容顏与玄妙手段。 不知为何,在她冰璃剑心深处,留下了一抹痕跡。 並非情愫,而是一种类似於遇到“同类”或“值得注意的对手”般的微妙感应。 她轻轻抚过剑匣中的雪魄剑,剑身传来一丝清凉的悸动。 修仙之路漫长,奇人辈出。 这位突然出现又飘然离去的沈青,或许只是她道途中遇到的一个过客,也或许將来还会有所交集。 谁又知道呢? 遁光划破长空,两人向著宗门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距离山谷千里外的一处云巔。 沈青负手而立,宽大的青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遥望著慕容雪与赵铁心离去的方向。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 距离黑水河除魔已过去三月。 天机城,终年云雾繚绕,楼阁亭台隱现其间,宛如天上宫闕。 城內最繁华的“观星街”上,人流如织。 沈青一袭素青道袍,行走在青石板路上。 他容貌冷峭俊美,歷经岁月打磨后的清冷风姿,在这一世元婴中期的修为加持下,更显出一种超脱尘世的疏离感。 一路行来,已引得不少女修侧目。 一个手持花篮的少女修士与他擦肩而过时,手中刚采的“月见草”竟不自觉地松落几株。 对麵茶楼二楼的窗边,两位衣著华贵的女修原本正在品茶论道,目光掠过街上的青色身影时,话语忽然顿住,茶杯悬在半空。 沈青恍若未觉。 这三个月中,他按本尊沈黎的谋划,並未急於获取“万象夺天”大会的参与资格。 而是在天机城周边三百里內,以散修身份有选择地行事。 他解决了三起邪祟作乱。 皆是本尊以功德笔推演出与圣初宗残党或天机阁某些暗线有牵连的祸事。 每一次出手都乾净利落,每一次收穫都看似偶然却恰到好处。 沈青在天机城的每一步,看似隨心,实则都落在本尊推演好的节点上。 “沈青”这个名字,已在天机城周边的散修圈与小势力中渐渐传开。 此刻,沈青驻足於一间名为“听风阁”的茶楼前。 此楼共三层,飞檐翘角,雕花窗欞,门口悬著一副对联: 观星听风知天命 煮茶论道话长生 笔力苍劲,隱有文气流转,应是出自儒修之手。 沈青目光掠过落款处小小的“墨竹”印痕。 墨竹书院,墨泓先生出身的儒道宗门,看来这天机城的水,比预想的还要深。 听风阁在天机城颇有名气,不仅是因其灵茶品质上佳,更因这里是各路消息匯聚之所。 三层设有雅间,专供高阶修士议事。 一二层则对外开放,三教九流皆可入內。 沈青迈步而入。 一楼已坐了大半,人声嘈杂。 他目不斜视,径直上了二楼,寻了个靠窗的清净位置坐下。 立刻有身著淡绿襦裙的侍女上前,盈盈一礼: “道友安好,今日有『雾山云芽』『碧潭飘雪』『金萱灵毫』三种灵茶,另有四色茶点,您看需要些什么?” 声音清脆,修为在炼气五层左右,应是阁中培养的侍茶弟子。 她说话时,目光在沈青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 “一壶碧潭飘雪,两样清淡茶点即可。” 沈青淡淡道。 “好、好的,请您稍候。” 侍女匆匆退下,下楼时还险些踩空一级台阶。 沈青神色不变。 这类反应他早已习惯,第三世时,他那张脸惹出的麻烦只多不少。 最荒唐的一次,某个擅长幻术与魅惑的狐女本想接近他。 在月下清潭中扮作沐浴仙子诱他入池,结果见他真容后,竟愣在原地,隨后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訕訕问道: “道友,要不我换张脸?这张好像不太够用……”甚至犹豫著补了句: “或者……你介意自己穿女服吗?” 当时沈黎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那妖女在原地跺脚懊。 碧潭飘雪很快呈上。 白玉茶壶中,翠绿的茶叶舒展如初春新芽,其间点缀著几朵洁白的灵茉莉,在水雾中沉浮,清香裊裊。 沈青执壶斟茶,动作行云流水,自有一股赏心悦目的韵律。 他执起白玉茶盏,轻抿一口,任由茶香在舌尖化开。 而他的神识不著痕跡地扫过阁內诸多角落,收集著零碎的信息流。 练气、筑基修士们的神识交流,在他元婴中期的神识修为前,虽非刻意截听,却也大意可辨。 他清晰地“听”到数个角落传来关於“沈青”的议论,夹杂著惊嘆与揣测,也有关於“万象夺天”大会资格获取方式的爭论。 二楼此刻坐著的修士,修为多在筑基后期至金丹期。 衣著谈吐显示他们来自不同宗门或世家,亦有气息沉稳、眼神精明的散修。 一位鬚髮皆白的金丹老者,正与同桌的两位年轻修士低声讲述著天机阁近年来发布的几件“未解异象”。 其中就包括西极之地那场惊动大陆高层的大乘波动与“天蓬金雨”。 老者言辞间多有敬畏与神秘色彩,但显然所知有限,更多是道听途说。 第498章 盛会秘闻 这时,楼梯传来声音,三名修士走了上来。 当先一人,约莫三十许人相貌,身著月白色绣有流云暗纹的法衣,头戴玉冠。 他手中轻摇一柄玉骨摺扇,扇面绘有“江山烟雨图”,灵气隱隱,竟是一件品相不俗的上品辅助法宝。 此人眉宇间带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与从容,眼神清明锐利,显然並非草包。 他身后跟著两人,一左一右。 左边是个身形瘦高的灰袍中年,背负一个狭长的木匣,气息凝实,金丹中期修为。 右边则是个矮胖老者,笑容可掬,腰间掛著一串不同顏色的玉牌,手中盘著两颗灵光內蕴的铁胆,同样是金丹中期。 这二人落后半步,姿態恭谨,显然是隨从或护卫。 这一行三人出现,立刻引起了二楼不少人的注意。 那青年似乎对此习以为常,目光隨意扫过全场,在沈青身上略微一顿。 或许是因为沈青过於出色的容貌与那份迥异於常人的清冷气质。 也或许是他元婴中期的修为在此层算得上鹤立鸡群。 但並未多做停留,便领著两名隨从,走向二楼另一侧一个预留的雅座。 “是云嵐洲『碧波韩家』的韩少卿。” 邻桌一位消息灵通的金丹初期修士传音。 “韩家以海运、灵植起家,富甲一方,与七大仙宗中的碧波宗关係密切。” “这位韩少主是韩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之一。 “听闻不仅商业手腕了得,修为也扎实,尤擅水属性功法与阵法。” “难怪气度不凡,他也为『万象夺天』大会而来?”同伴问。 “多半是,韩家虽富,但顶级修行资源与真正的通天机缘,仍须在这等盛会上爭夺。” “况且,若能在此大会崭露头角,对他继承家业、拓宽人脉也大有裨益。” 这些神识传音落入耳中。 碧波韩家?他脑海中掠过本尊沈黎曾阅过的苍州势力图谱。 確是一个財力雄厚、关係网复杂的大家族,主要势力范围在东海沿岸及云嵐洲。 其家族功法《碧海潮生诀》也算一门不错的水系功法。 韩少卿落座后,先慢条斯理地亲自斟茶,举止优雅。 那矮胖老者则招手唤来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片刻后,几样精致的灵果点心送了上来。 就在此时,楼梯口又传来动静。 这次上来的,只有一人。 来人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身著朴素得近乎寒酸的青灰色布衣,腰间掛著一个陈旧的酒葫芦,脚上一双沾了些许泥尘的普通布鞋。 他容貌普通,属於丟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修为竟是金丹初期,且气息略显虚浮,似乎刚突破不久,根基不算特別稳固。 这样一个看似落魄的年轻修士独自出现在听风阁二楼,本不算太起眼。 但沈青却敏锐地察觉到,在此人踏上二楼的瞬间。 那韩少卿执杯的手顿了一下,眼中闪过的讶异,隨即恢復了平静。 而他身后那阴鷙中年,目光则如鹰隼般在那布衣青年身上扫过。 尤其在对方腰间的旧酒葫芦和略显空荡的袖口停留了一瞬。 布衣青年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目光在二楼略一环视,发现几乎满座,只有沈青这张桌子对面还有一个空位。 他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对沈青抱了抱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位道友,拼个座儿?楼下实在吵得慌。” 沈青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请便。” “多谢道友!” 布衣青年高兴地坐下,將背后的一个小包袱解下放在一旁,然后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茶壶。 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微凉的碧潭飘雪,咕咚喝了一大口,咂咂嘴: “好茶!就是淡了点。” 这番作派,让附近几桌暗中观察的修士都有些侧目。 如此不拘小节,甚至有些粗豪,与他那看似落魄的外表倒是相称。 “在下林晚,一介散修,刚从南边过来,道友如何称呼?” 布衣青年放下茶杯,主动攀谈,眼神明亮地看著沈青。 “沈青,亦是散修。”沈青言简意賅。 “沈道友气度不凡,修为精深,想必也是衝著那天机阁的盛会来的吧?” 林晚笑道,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略有耳闻,隨缘而已。” 沈青语气依旧平淡。 “隨缘好,隨缘妙啊!”林晚一拍大腿。 “我也是这么想的!听说那大会门槛不低,资格审查严格,还要测试什么根骨、悟性、斗法麻烦得紧。” “不过奖励也是真诱人,据说连『虚空金晶』『万年温玉髓』这类宝贝都可能出现,嘖嘖。” 那韩少卿方向,似乎传来一声略带不屑的嗤笑,也不知是针对林晚的话语,还是其他。 沈青心中微动。 虚空金晶是炼製空间法宝和某些高阶阵法的顶级材料。 万年温玉髓更是滋养神魂、淬炼肉身的圣品,都是有价无市的宝物。 “林道友消息倒是灵通。” 沈青不置可否。 “嘿,走南闯北,听得多了些罢了。” 林晚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次慢悠悠品著。 “其实啊,我觉得这大会虽好,但暗流也不少。” “天机阁这些年,手伸得是越来越长了。” “就说这参会资格吧,除了明面上的测试,我听说啊……”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作出神秘分享的姿態。 “私下里,某些『引荐名额』和『特殊通道』,价格可是这个数。” 他用手在桌下比划了一个手势。 沈青神识扫过,自然“看”得清楚,那是一个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倾家荡產的数字。 “哦?还有此事?” 沈青配合地露出些许兴趣。 这类黑市交易,在利益巨大的盛会前出现,並不稀奇。 关键在於,谁在操控,目的何在。 第499章 暗鸦巷 “千真万確!就在城西『暗鸦巷』的几家老铺子里,有门路的才摸得到。” 林晚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隨即又摇摇头。 “不过咱是没那个財力咯,还是老老实实看看能不能通过正规测试吧。 对了,沈道友,你可知这次大会,除了七大仙宗和各大世家,还有一些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势力也派了人来?” “愿闻其详。” “比方说,北边『玄霜谷』的传人,据说修炼的是上古冰魄一道的残篇,战力诡异。 西漠来的几个苦行僧侣,肉身强得离谱。 还有南疆几个部落的巫祭,蛊毒咒术防不胜防…… 嘿,这次可真是群英薈萃,不,是群魔乱舞才对胃口!” 林晚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亲眼所见。 他提到的这些势力,沈青在本尊阅读的典籍中都有些模糊印象,多是偏居一隅的流派。 他们也赶来参与,可见“万象夺天”大会的吸引力,或者说,天机阁放出的风声足够诱人。 就在林晚滔滔不绝之际,韩少卿那边似乎结束了短暂的休息。 他站起身,对两名隨从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那矮胖老者连连点头。 隨即,韩少卿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带著温和笑容,竟朝著沈青和林晚这一桌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从容,吸引了二楼不少目光。 “两位道友,叨扰了。” 韩少卿在桌前站定,对沈青和林晚分別拱了拱手,姿態优雅。 “在下云嵐韩家,韩少卿。適才听闻二位谈及此次『万象夺天』盛会。 韩某亦对此颇感兴趣,冒昧前来,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沈青身上,显然元婴中期的沈青才是他关注的重点。 至於金丹初期的林晚,虽然也被包括在问候中,但更多是礼节性的。 林晚眨眨眼,没说话,看向沈青。 沈总青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韩少卿。 此人眼神深处藏著一丝审视与算计,但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世家子弟的结交,往往带著明確的目的性。 “韩道友客气了,请教不敢当,不过是些道听途说之言。”沈青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道友过谦了。”韩少卿笑容不变。 “道友气度沉凝,修为精湛,必非寻常散修。 实不相瞒,韩某此次代表家族参与盛会,深感势单力孤,正欲广交四方俊杰。 若道友不弃,他日或可有合作之处。 我韩家別的不敢说,在资源情报方面,还算有些许渠道。” 他话语中透露出的招揽与结盟之意已经颇为明显,但措辞依旧委婉,给人以选择空间。 合作?沈青心中瞭然。 无非是看中自己元婴中期的实力,想在大会中多个助力或棋子。 韩家以商立家,这种投资眼光倒是不差。 “韩道友美意,沈某心领。只是沈某閒云野鹤惯了,合作之事,需看机缘。” 沈青既未立刻答应,也未断然拒绝,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应。 对於这类世家子弟,保持適当距离和神秘感,有时比立刻表態更有用。 韩少卿似乎对沈青的反应並不意外。 他点点头,笑容依旧温和: “自然,机缘最重要。 这是韩某的传讯玉符,道友若在天机城有任何需要,或改变了主意,可隨时联繫。” 他递过一枚雕刻著海浪纹路的淡蓝色玉符,质地温润,做工精巧。 沈青略一沉吟,接了过来:“多谢。” 韩少卿见状,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又寒暄两句,便彬彬有礼地告辞,带著隨从离开了听风阁。 待韩少卿走后,林晚才凑过来,看著沈青手中的玉符,嘿嘿一笑: “碧波韩家的橄欖枝啊,沈道友,这可是好机会。 韩家有钱有势,搭上这条线,大会里能省不少麻烦。” 沈青將玉符收起,不置可否,转而问道: “林道友似乎对城中暗巷交易很是熟悉?” 林晚挠挠头,嘿嘿一笑: “混口饭吃嘛,总得知道些门路。怎么,沈道友有兴趣?我可以带路,不过……” 他搓了搓手指,意思明確。 沈青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 “林道友腰间这酒葫芦,看似陈旧,但隱隱有『沉铁木』与『封灵纹』的气息。 可是用来温养某种特殊灵酒,或是別的东西?” 林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警惕,但隨即掩饰过去,哈哈笑道: “沈道友好眼力!就是个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装点自家酿的土酒,让道友见笑了。” 他拍了拍酒葫芦,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青不再追问,点了点头,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这个林晚,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灵动,背景恐怕也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茶已微凉。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给天机城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沈青放下几块下品灵石在桌上,起身离开。 林晚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沉的思索。 他拿起自己的旧酒葫芦,摩挲了一下,低声自语: “元婴中期……沈青……散修?有点意思。” 他也放下茶资,晃晃悠悠地下了楼,很快匯入街道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第500章 情宗试探 天机城西,暗鸦巷。 此地与主城区的繁华截然不同。 巷道狭窄曲折,两侧是低矮陈旧的石木建筑,檐角掛著褪色的布幡。 偶有面目模糊的修士匆匆走过,袍角带风,眼神警惕。 沈青一袭素青道袍行走其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引来数道隱晦的打量。 元婴中期的修为在此地算得上顶尖,故而无人敢轻易上前滋扰。 他在巷中缓步而行,神识无声渗透。 暗鸦巷確有数家掛著“当”“阁”“铺”字样的隱秘店铺,门面不起眼,內里却別有洞天,禁制重重。 林晚所言不虚,这几家店铺的確在暗中交易“万象夺天”大会的引荐名额与特殊渠道,价格高昂,且需经过复杂的身份核查与担保。 沈青在一家名为“幽泉阁”的铺子前驻足片刻。 铺內隱隱传出几道金丹修士的气息,正在密谈。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去时,巷口方向传来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与传音声。 “紫漓姐姐,我们真要来这种地方?师尊知道了会责罚的……” “怕什么?不过是看看罢了。都说暗鸦巷有真东西,说不定能淘到好材料呢。” “可这里阴森森的……” “修行之人,岂能惧这点阴森?跟上。” 三人转过巷角,出现在沈青视线中。 为首的是位身著紫罗长裙的女子,约莫双十年华,容貌娇艷嫵媚,眉眼间自带三分风情,眼波流转时顾盼生辉。 她梳著灵蛇髻,斜插一支紫玉步摇,行走间环佩叮噹。 修为在金丹后期,气息略显浮动,似是刚突破不久。 她身后跟著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皆作宗门弟子打扮,修为在筑基后期,此刻正紧张地东张西望,显然是初次来此等地方。 紫裙女子目光扫过巷中,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沈青身上。 那一瞬,她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艷,脚步顿了一下。 沈青的容貌气度,在这等昏暗杂乱的环境中,简直如同污泥中绽开的白莲,清冷孤高,卓然不群。 那份歷经岁月沉淀后的疏离感,与元婴修士自然散发的威仪融合。 对女修,尤其是对容貌气质极为自负的女修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紫裙女子唇角勾起一抹娇媚的笑意,竟径直朝沈青走来,步履裊娜,香风隨至。 “这位道友。” 她在沈青身前五尺处站定,盈盈一礼,声音柔媚。 “小女子紫漓,与师弟师妹初至天机城,听闻暗鸦巷颇有些趣处,冒昧前来探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观道友气度不凡,似是熟客,可否指点一二?” 她说话时,眼波盈盈望向沈青,那双含情目仿佛会说话,將“我对你感兴趣”几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身后两名筑基弟子面面相覷,似是对师姐这般主动搭訕陌生男修的行为有些无措。 沈青神色未变,只淡淡瞥了她一眼: “寻物,左转第三家『百宝轩』,问事,前行右拐『听风小筑』,若是走错了路,巷口直出,回归大道。” 紫漓微微一怔,隨即笑意更浓,非但不退,反而上前半步: “道友说话真有意思。小女子並非走路,只是觉得与道友有缘。” “这天机城人海茫茫,能在此等僻巷相遇,岂不是缘分使然?” 她说话间,指尖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腰间悬掛的一枚紫玉铃鐺,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那铃音似乎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能撩动心弦。 这是一件带有轻微魅惑效果的法器。 然而那铃音触及沈青周身三尺,便消散於无形。 “缘起缘灭,皆有定数,道友若无他事,请便。” 沈青语气依旧平淡,已有了结束交谈之意。 紫漓眼中讶色一闪而过。 她对自己的容貌与媚术向来颇有信心,寻常金丹男修即便能把持心神,也难免会有瞬间失神或態度鬆动。 眼前这青衣男子,却仿佛看一块石头、一株草木般平静,甚至隱隱有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这反而激起了她更大的兴趣。 “道友何必如此拒人千里?”紫漓娇笑,眼波流转。 “小女子师承『幻情宗』,虽非七大仙宗之列,在西南一带也算薄有名声。 此番来天机城,正是为『万象夺天』大会而来。观道友修为精深,想必也是为此盛会而来吧? 他日若在大会上相遇,或许还能互相照应呢。” 她报出宗门,既是展示背景,也是一种试探。 幻情宗,沈青有印象。 一个以幻术、媚术、双修之法闻名的中型宗门,门人多貌美,擅长交际,在情报收集与人脉经营上確有一手。 其宗门所在地距离天机城数百万里,此番远道而来,看来这“万象夺天”大会的吸引力確实超乎寻常。 “大会之事,届时自有分晓。” 沈青不欲多言,微微頷首,便要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巷口方向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较之紫漓三人更为沉稳有力。 “哦?我当是谁在此,原来是幻情宗的紫漓师妹。” 一个略显轻佻的男声响起。 只见三名修士走来,为首的是个法衣华服的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相貌。 修为在金丹巔峰,气息虚浮,似是靠丹药堆砌而成。 他身后跟著两名护卫模样的中年修士,皆是金丹中期,目光锐利。 这锦衣青年目光先是在紫漓娇艷的脸蛋和窈窕身段上狠狠颳了几眼。 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与欲望,隨后才注意到一旁的沈青。 当看到沈青那张冷峭俊美的面容时,锦衣青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阴鷙与嫉妒。 他自负容貌不俗,家世显赫,平日最喜美人环绕,无论男女,但凡姿色出眾者,皆想纳入麾下赏玩。 此刻见到沈青这般风姿,竟让他生出一种自惭形秽之感,继而便是强烈的不悦与敌意。 “这位是……” 青年摇著摺扇,斜睨沈青,语气带著审视。 第501章 言出令服 紫漓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但面上依旧掛著娇媚笑意: “这位是沈青道友,方才正与小女子交谈。凌少来得可真巧。” 她口中称“凌少”,身子却微不可察地向沈青这边靠了靠,仿佛在寻求庇护或暗示亲近。 这细微的动作被那凌少看在眼里,脸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 他啪地合上摺扇,用扇骨轻轻敲打手心,上下打量著沈青: “沈青?没听说过。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散修?也配与紫漓师妹攀谈?” 话语中的轻蔑与挑衅,毫不掩饰。 沈青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紫漓却忽然以极低的声音: “沈道友小心,此人是东域『凌霄城』城主之子凌,最是睚眥必报,尤好收集美人。 男女不论,他瞧上眼的,总要千方百计弄到手。 他修为虽靠丹药,但凌霄城势大,护卫中不乏好手。” 她这话看似提醒,实则在点火。 既点明凌河的癖好与危险性,又暗示沈青已被对方“瞧上”。 更將沈青与自己绑在一处,凌河显然已因她对沈青的“亲近”而嫉恨。 好一手祸水东引,借刀试探。 这紫漓看似娇媚无害,实则心思玲瓏,手段颇多。 她主动搭訕,既有对容貌的欣赏。 恐怕更多是想借他这“陌生元婴散修”来应付或试探凌河这类紈絝子弟。 甚至可能想挑起衝突,观察他的实力根底。 凌河见沈青全然无视自己,紫漓又与之低声私语,心中嫉火更盛,冷笑道: “怎么,紫漓师妹与这小白脸嘀咕什么呢?莫非是在商量如何討好本少? 呵呵,若是这位道友肯低头奉茶,本少或许可以不计较你方才的无礼。” 他这话已近乎侮辱。 身后两名护卫上前半步,气息锁定沈青,施加压力。 沈青终於抬眼,看了凌河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凌河莫名心中一寒,仿佛被某种洪荒巨兽淡淡瞥过,骨髓里都渗出冷意。 但他隨即恼羞成怒,自己竟被一个无名散修一眼嚇到? “看什么看?本少在跟你说话!”凌河色厉內荏地喝道。 沈青却已不再看他,而是將目光投向巷子深处,仿佛在观察什么,口中淡淡道: “凌霄城凌家?可是以『九霄剑诀』与『云遁术』闻名的那一支?” 凌河一愣,隨即傲然道:“算你有点见识!既知我凌家威名,还不速速……” 他话音未落,沈青已接著道: “三百七十年前,凌霄城老城主凌天涯与血煞教教主於『断魂崖』论道斗剑。 以半招之差险胜,却也伤了肺金经脉,剑气滯涩,可对?” 凌河脸色骤变:“你你胡说什么?!” 这等家族秘辛,便是凌霄城內部也仅有少数核心知晓,这陌生散修如何得知? 沈青不理他,继续道: “一百五十年前,凌家旁系出了一位天才,名凌寒,自行悟出『冰霄剑意』。 却因威胁嫡系地位,被暗中废去修为,逐出家族,下落不明。此事,凌少可知?” 凌河额头已现冷汗,强作镇定:“荒谬!我凌家向来团结,岂有此事!” 沈青目光终於转回,落在他脸上,眼神依旧平静,却让凌河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压迫: “十五年前,凌少为强夺一名有『水灵体』的散修女弟子为妾,派人暗中灭其满门七口,偽造成妖兽袭击。 此事,做得还算乾净,只是那女弟子入门三年后,於你闭关时,在你常用的『凝神香』中混入了一丝『蚀骨花』粉末。 此毒无声无息,累积三年,如今已入骨髓。 凌少近来是否觉得,每逢子夜,脊骨第三节处有隱痛,运转法力时偶有凝滯?” “你……你……” 凌河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指著沈青,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 这件事是他平生最大隱秘,连身边最亲近的护卫都不知详情! 那蚀骨花的症状,也与他近来体感完全吻合! 两名护卫面面相覷,从少主反应来看,这青衣修士所言恐怕非虚! 紫漓在一旁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原本只想借这俊美散修试探凌河,却不想竟引出如此惊天內幕! 这沈青究竟是何来歷?对凌霄城秘辛如数家珍,连这等灭门绝毒之事都了如指掌? 沈青目光扫过凌河腰间一块刻有凌霄城徽记的玉佩,淡淡道: “凌霄城徽记,原为『九霄揽月图』,三百年前因避讳当时一位名號带『月』的大能,改为『云海凌霄图』。 你腰间这玉佩,雕工粗糙,云纹走势滯涩,尤其是左侧第三朵流云,转折生硬,失了『九霄剑诀』中『云捲云舒』的真意。 想必是城中匠人敷衍了事之作,凌少佩戴此物,不觉辱没了凌霄城的门面么?” 凌河此刻已汗透重衣,哪里还有半分囂张气焰。 他忽然想起父亲曾严肃告诫: 天下之大,能人异士辈出,尤其某些隱世老怪,容貌年轻实则寿元悠长,游歷红尘时最喜低调。 眼前这沈青,莫非就是此类人物? 否则何以对凌家之事洞若观火,连自己身中隱毒都一清二楚? 越想越怕,凌河腿一软,竟躬身行礼,声音发颤: “前……前辈恕罪!晚辈有眼无珠,冒犯前辈,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他此刻已认定沈青必是隱藏修为的老怪物,否则岂能如此? 两名护卫见状,也连忙躬身,不敢言语。 紫漓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她本以为沈青只是容貌出眾、修为扎实的散修,此刻方知,此人底蕴深不可测! 寥寥数语,便將一个跋扈的世家子弟嚇得魂不附体,这是何等威势? 沈青却已无意在此纠缠。 他最后看了凌河一眼,那眼神平静依旧,却让凌河如坠冰窟。 “好自为之。” 四字落下,沈青青袍微拂,几步之间,消失不见。 凌河半晌才直起身,脸色依旧苍白,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咬了咬牙,对两名护卫低喝道: “今日之事,若敢外传半个字,休怪本少无情!” 又狠狠瞪了紫漓一眼,却不敢再多说,带著护卫匆匆离去,背影狼狈。 紫漓望著沈青消失的方向,美眸中光彩流转,低声自语:“沈青你究竟是谁呢?” 她身后的两名筑基弟子早已嚇得大气不敢出,此刻才小声道: “师姐,那人好生可怕,我们快走吧?” 紫漓却嫣然一笑,抚了抚鬢角: “走?不,这么有趣的人物,怎能错过? 『万象夺天』大会师姐我更要好好准备一番了。” 她心中已打定主意,定要在这天机城中,再会一会这位神秘的沈青道友。 第502章 天机镜鉴 天机城西,暗鸦巷一事后第三日。 天机阁外广场,白玉高台上,那面古朴的“天机镜”悬浮流转,边缘星辰云纹隱现灵光。 台下队伍已排成长龙,数百散修与中小门派弟子肃然等候,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紧张与期待。 沈青一袭素青道袍,静立队中。 他神识扫过高台旁督检的天机阁执事弟子,以及更远处阁楼窗后几道隱约的身影。 此刻,那阁楼窗后。 天机阁副阁主玄璣子正端坐案前,手中把玩著一枚淡青色玉简,目光却透过窗欞,俯瞰广场上检测的人群。 身侧侍立著一名心腹弟子,低声稟报: “副阁主,今日前来检测者已达四百余人,其中金丹期二百七十三人,元婴期十九人。 骨龄、修为作偽者已剔除七人,皆按规矩处置。” 玄璣子微微頷首,目光在人群中几个气息较为突出的修士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那袭青衣的沈青身上。 “此人便是近日城中略有声名的『沈青』?” 玄璣子开口,声音平淡。 “正是,据查,此人自称散修,元婴中期修为,行事低调,但手段莫测。”心腹弟子恭敬答道。 玄璣子指尖轻敲案几,眼中若有所思。 “且看他今日检测如何。” 玄璣子淡淡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玉简。 那玉简中记录的,正是他与孤云阁云澈“呕心沥血”破译补全的“万象夺天造化阵”部分阵图。 想到这逆天阵法大成后的种种妙用,匯聚苍生气运,滋养己身道途。 甚至可能触及那传说中的“天命”层次,他心中便是一片灼热。 至於这阵法可能带来的因果反噬与业力……玄璣子嘴角勾起冷笑。 他天机阁最擅推演规避,届时自有转嫁化解之法。 况且,如此逆天机缘,岂能无险? 这一切,都要归功於那枚“偶然”所得的上古残阵玉珏,以及他与云澈的“绝世才智”啊。 想到此处,他心中不禁升起几分自得。 楼下广场,检测仍在继续。 “骨龄三百二十一,修为金丹后期,属实。 灵力属木,纯度上等。 无邪气。 通过,领乙字二十四號牌。” “骨龄一百八十八,修为金丹中期,属实。 灵力属金,纯度中等。 无邪气。 通过,领丙字九號牌。” “骨龄一百六十五,修为金丹巔峰….. 等等,骨龄不符! 你真实骨龄已过五百!大胆,竟敢以秘法偽装!拿下!” 队伍缓慢前进。 沈青前方尚有十余人。 这时,广场边缘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袭紫罗长裙的倩影翩然而至,正是幻情宗紫漓。 她今日妆容精致,髻插紫玉步摇,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身后依旧跟著那两名筑基弟子。 紫漓美眸在场中一扫,很快锁定了队中的沈青,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却並未上前搭话,而是领著师弟师妹排在了另一列队伍中。 只是位置恰好与沈青平行,间隔数丈,抬眼便能望见。 几乎同时,另一侧入口处,凌霄城凌河也带著两名护卫出现。 他脸色仍有些不太自然,目光躲闪地扫过沈青所在方向。 见到那袭青衣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远远选了离沈青最远的队列末端,低头不语,与往日张扬跋扈判若两人。 眾人看向沈青的目光,不由又多了几分探究与忌惮。 沈青静静等候。 终於轮到他。 他缓步走上白玉高台,在天机镜前一丈处站定。 今日主检的是一位面相严肃的天机阁金丹巔峰执事,道號“明鑑”。 见沈青上台,明鑑执事神色如常,照例问道:“姓名,来歷。” “沈青,散修。”声音清越平静。 “上前一步,直视镜面,勿要抵抗,亦勿要刻意遮掩。”明鑑执事语气公事公办。 沈青依言上前,抬眸望向那混沌镜面。 这一刻,阁楼窗后的玄璣子也下意识將目光投了过来。 镜面光华流转,如水波荡漾,缓缓映照出台上青衫身影。 镜面上方,古朴文字逐行显现: 【骨龄:一百九十七】 【修为:元婴中期】 【灵力属性:金、火,空渺(隱)】 【灵力纯度:上上品】 【道基评定:稳固无瑕】 【功法判定:正法,无邪秽阴祟痕跡】 【综合评价:甲等】 文字清晰,结果堪称完美。 一百九十七岁的元婴中期,在散修中已是凤毛麟角。 灵力纯度“上上品”,道基“无瑕”,更是世所罕见。 尤其那“空渺”属性虽被標註为“隱”,却更添一丝神秘,显示其功法传承不凡。 明鑑执事眼中掠过一丝讚赏,如此根底,即便在七大仙宗內门弟子中也属顶尖。 他正欲开口宣布结果,授予令牌。 一名年轻执事弟子手中持著一面与天机镜气机相连的副镜,用於同步显示並记录检测结果。 当沈青的检测数据完全显现时,副镜镜面忽然毫无徵兆地泛起一层淡淡涟漪。 镜缘几处本已黯淡的古老符文竟自行微亮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瞬,光芒微弱到几乎肉眼难辨,且天机主镜毫无异状。 但那年轻弟子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手中副镜的轻微震颤与温度变化! “这……” 年轻弟子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天机主镜,又看向台上神色平静的沈青,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副镜反应通常与主镜同步,主镜无恙,副镜怎会…… 阁楼窗后,玄璣子一直关注著检测过程。 以他神识修为,虽距离较远,却也清晰“看”到了副镜那微弱的异常波动。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天机镜乃天机阁重宝,这面子镜虽只是辅器,却也炼製精妙,与主镜气机相连。 除非检测者灵力或体质特殊到一定程度,引动了子镜深处某些古老的鑑別禁制,否则绝不会有此反应。 可主镜明明显示一切正常……玄璣子心思电转,瞬间想到数种可能: 特殊灵体?隱伏的古老血脉?还是修炼了某种极其偏门却正宗的上古功法? 他目光再次落在沈青那“空渺”的灵力属性標註上,眼中深思之色更浓。 台下,明鑑执事並未注意到副镜的细微变化,见已稳定,便朗声道: “沈青,骨龄一百九十七,元婴中期,道基无瑕,灵力纯度上上,综合评价甲等。 通过检测,授予……” 他话音未落,一道传音忽然落入耳中。 明鑑执事神色一动,眼中闪过讶色,隨即恢復如常,改口道: “授予『乙字三號』玉牌。” 第503章 逆子殞命 说著,他从身旁弟子捧著的玉盘中。 取出一枚雕刻著流云纹路、灵光內蕴的深青色玉牌,亲手递给沈青。 乙字三號! 台下顿时一片低低的譁然! “乙字三號?此前最高不过乙字二十四號吧?” “甲等评价果然不同!据说乙字前十的令牌,在大会中享有不少便利,甚至可能接触更高层次的试炼!” “一百九十七岁的元婴中期……道基无瑕……这沈青到底是什么来路?” 紫漓美眸中异彩涟涟,望著台上接过玉牌的青衫身影,唇角笑意更深。 凌河则把头埋得更低,心中后怕不已,幸亏那日没有彻底撕破脸! 沈青神色平静地接过“乙字三號”玉牌。 入手温润,神识略微一探,便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几道特殊权限印记。 这应是玄璣子注意到方才子镜的细微异常后,临时做出的决定。 既示好拉拢,也想將他这“特殊人才”纳入更密切的观察范围。 正合他意。 “多谢执事。” 沈青微微頷首,將玉牌收起,从容下台。 他青衫拂动,在一眾或羡慕或忌惮的目光中,径直穿过广场,向外行去。 经过紫漓身侧时,紫漓似想开口说什么,却见他目不斜视,恍若未见。 只得將话咽了回去,只是望著他背影的目光越发炽热。 阁楼窗后,玄璣子看著沈青离去的方向,对身旁心腹弟子吩咐道: “將此子资料单独归档,標记『重点关注』。大会期间,其动向每三日一报。” “是。”弟子躬身应下。 玄璣子又看了一眼手中那记载著“万象夺天造化阵”的玉简,眼中闪过一丝灼热与决断。 如今阵法布置已进入关键阶段,正是需要匯聚天下英才、引动磅礴气运之时。 这沈青根脚不凡,正是上佳的“气运种子”之一。 “沈青……但愿你能在这『万象夺天』的舞台上,绽放足够的光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玄璣子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毕竟,你等越是耀眼,这阵法匯聚的气运便越是磅礴…… 而最终的一切,都將归於掌控阵法之人。”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天才俊杰在阵法中奋力搏杀、气运勃发,而自己高居幕后,坐收渔利的景象。 然而玄璣子绝不会想到,这精心布置、耗资无数的“万象夺天造化阵”。 其最核心的因果反噬与业力枷锁,早已通过那捲被他视为至宝的优化阵图,悄然繫於他与云澈之身。 他更不会想到,今日这个被他標记为“重点关注”的散修沈青。 其本尊正是这一切的布局者,此刻正於雪霄峰深处,静观棋局。 沈青走出广场,天光正好。 ……. 天机城,凌霄別院。 此地乃凌霄城在天机城的產业,亭台楼阁,碧瓦朱檐,一派世家气象。 凌霄城主凌啸天,凌河之父,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 他年约五旬相貌,实则已寿逾千年,化神修为。 此刻周身气息起伏不定,眼中交织著震怒、痛惜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下方,凌河跪伏於地,浑身颤抖,额头抵著冰冷的地砖,不敢抬头。 “逆子!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的祸?!” 凌啸天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案几上,案几无声化为齏粉。 “父、父亲……孩儿知错……可那沈青不过一介散修,我们凌霄城何必……” 凌河颤声辩解。 “住口!” 凌啸天厉喝打断,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散修?你见过一百九十七岁便元婴中期、道基无瑕、让天机镜都略有异动的『散修』?! 你可知三日前,天机阁副阁主玄璣子亲自下令,將此子资料標记为『重点关注』?!” 凌河浑身一震,脸色惨白。 凌啸天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声音却更冷:“你!竟因一时嫉恨,去招惹这等人物! 若非他当日手下留情,只以言语震慑,你此刻焉有命在?! 可你竟还不自知,这几日仍暗怀怨恨,以为为父会替你出头报仇?蠢货!” 凌河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凌啸天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冰冷: “你身中『蚀骨花』之毒,可是真的?” 凌河嘴唇哆嗦: “是……是真的……那沈青说得一字不差……” “毒已入髓,即便耗费珍稀丹药拔除,你道基也已受损,终生无望元婴。” 凌啸天声音毫无波澜。 “况且,你既已得罪那等人物,留你在世,便是我凌家一大隱患。 那沈青能一眼看出你隱秘,能道破我凌家数百年秘辛,其背后势力之可怖,远超你想像! 若他或他背后之人因你之故迁怒凌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为父不能赌,也不敢赌。” 凌河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恐惧: “父亲!您……您要……” “我的儿。” 凌啸天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著这个曾经最宠爱的儿子,眼中终究闪过一丝痛楚,却转瞬即逝。 “为父不仅是你的父亲,更是凌霄城之主,凌家数百口人的支柱。有些选择,不得不做。” 话音未落,凌啸天袖中一道乌光骤现,快如闪电,直刺凌河眉心祖窍! 凌河连惨叫都未及发出,神魂便在乌光中瞬间湮灭,身体软软倒地,眼中最后残留著惊恐与绝望。 凌啸天收回那枚乌黑的细针,这是凌家祖传的“寂魂针”,专灭神魂,中者魂飞魄散,不留痕跡。 他看也不看地上尸体,对外沉声道: “来人。” 两名心腹护卫无声入內,见到地上少主尸体,瞳孔微缩,却立刻低头:“城主。” “少主修炼不慎,走火入魔,神魂溃散而亡。”凌啸天声音平静得可怕。 “妥善处理后事,对外便如此说,另,立刻去请小姐过来。” “是。” 护卫不敢多问,迅速抬走尸体,清理痕跡。 片刻后,一名身著水蓝色衣裙的少女轻轻走入密室。 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容貌清丽绝俗,肌肤如玉,眉眼间与凌昊有三分相似,却更添灵秀之气。 她修为已至金丹后期,气息纯净,显然根基扎实。 此刻她眼中带著疑惑与一丝不安,行礼道: “父亲,您唤女儿?” 凌啸天看著自己女儿,神色复杂,沉默片刻,才道: “清漪,你兄长方才修炼出了岔子,去了。” 第504章 青竹论缘 凌清漪娇躯一震,美眸睁大: “大哥他……?” 她与凌河虽为兄妹,但性情天差地別。 平素並不亲近,甚至对其许多作为颇为不齿。 此刻听闻死讯,惊愕多过悲伤。 “是他咎由自取。” 凌啸天不欲多言,转而道。 “为父唤你来,是有另一件要事,你可知晓近日城中那位声名鹊起的散修沈青?” 凌清漪点头:“略有耳闻,听闻其年仅一百九十七岁便已元婴中期。” “道基无瑕,在天机镜前获评甲等,得授乙字三號牌。” 她声音清脆,条理清晰。 “不错。”凌啸天盯著女儿。 “为父要你,去接近他,不惜一切代价,取得他的好感,若能结为道侣更好。” 凌清漪愣住,隨即脸颊微红,眼中却无羞涩,反而闪过一丝锐利: “父亲,这是何意?” “我凌家何时需要以女儿姻缘去攀附他人?即便那人天赋惊人,可我……” “不是攀附,”凌啸天打断她,声音低沉。 “是赔罪,亦是求生。” 他缓缓將凌昊如何得罪沈青、对方如何一眼看破凌家秘辛与凌河身中隱毒。 自己如何判断沈青背后必有惊天势力等情由简要说了一遍,最后道: “为父已处置了你兄长,但这份因果,未必能就此了结。” “那沈青深不可测,其背后势力更是难以想像。 “如今『万象夺天』大会在即,各方云动,我凌家虽有些根基,但在真正的巨擘面前,不过螻蚁。” “清漪,你是为父最出色的孩子,也是凌家未来希望。” “若你能与那沈青结下善缘,不仅可化解这段恶因,或许还能为凌家寻得一座靠山。” 凌清漪听完,脸色变幻。 她聪慧过人,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深意与无奈。 沉默良久,她抬眸,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女儿明白了,只是父亲,那沈青如此人物,身边岂会缺少投怀送抱之人?” “女儿虽有些许姿色,但比起他那等风姿气度只怕是萤火比之皓月,徒惹笑话罢了。” 她这话並非自谦,而是清醒的认知。 那日天机镜前,她曾远远见过沈青一面。 那等清冷孤高的风华,確实让她印象深刻,甚至隱隱自惭形秽。 凌啸天却道:“正因如此,才更显诚意。” “我儿无需妄自菲薄,你之品貌天资,在年轻一代亦是顶尖。” “更重要的是,为父並非要你使什么手段,而是以诚相待,表明我凌家赔罪结交之心。” “成与不成,皆看天意,但这份態度,必须让那位看到。” 凌清漪深吸一口气,一礼: “女儿遵命。” ………. 三日后,天机城,“流云小筑”。 这是一处专供高阶修士暂居的清净院落,灵气充裕,环境雅致。 沈青便租住在此处一座独立小院中。 院门外,凌清漪一袭水蓝衣裙,静静佇立。 她已在此等候了半个时辰,姿態依旧从容。 身旁只跟著一名筑基期的侍女,手中捧著一个古朴的玉匣。 终於,院门无声开启,一名做童子打扮的炼气少年走出,对凌清漪行礼道: “凌姑娘,沈前辈有请。” 凌清漪微微頷首,示意侍女在外等候,独自步入院中。 小院不大,青竹数竿,石桌一张,沈青正坐在桌旁,执著一卷泛黄的书册翻阅。 他今日只著寻常青色布袍,墨发以木簪松松束起,侧顏在晨光中更显冷峭俊美。 周身那股疏离空渺的气息,让凌清漪踏入院中的脚步都下意识放轻了。 “晚辈凌清漪,凌霄城凌家之女,拜见沈前辈。” 凌清漪在石桌前丈许处站定,盈盈下拜,姿態端庄,礼仪无可挑剔。 沈青並未抬头,依旧看著书册,只淡淡道: “凌姑娘不必多礼,令尊之事,我已知晓。因果已了,无需再提。”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让凌清漪心中微凛。 父亲处置兄长之事极为隱秘,他竟已知道?果然深不可测。 “前辈明鑑。” 凌清漪直起身,神色坦然。 “家兄愚鲁狂妄,冒犯前辈,实属罪有应得。” “家父忍痛处置,亦是向前辈表明我凌家绝无与前辈为敌之意。” “今日晚辈前来,一为代家父与凌家,向前辈郑重致歉。” 说著,她再次一礼,姿態极低。 “二来,”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视沈青。 “晚辈奉家父之命,亦出於本心,欲与前辈结一善缘。” “此玉匣中,乃我凌家珍藏的一株『九叶星纹草』。” “於淬炼神识、稳固元婴略有微效,聊表歉意与诚意,万望前辈笑纳。” 她双手捧起那玉匣,神色恳切,却不显卑微,目光清澈坦荡。 沈青终於放下书册,抬眸看向她。 凌清漪的容貌確是极美的,清丽脱俗,气质乾净,眼神聪慧而不失坦率。 以她的年纪能有金丹修为,心性看来也不差。 比起她那兄长,確是云泥之別。 “九叶星纹草,”沈青目光扫过玉匣,语气依旧平淡。 “生於极寒星力匯聚之地,三百年方生一叶,九叶需两千七百年。此物確实难得。” 凌清漪心中一喜,以为对方动心。 却听沈青继续道: “然於我而言,並无大用,凌姑娘收回吧。” 第505章 紫漓遭劫 凌清漪笑容微僵,却並不气馁,反而再次行礼: “是晚辈思虑不周,前辈境界高远,岂会缺此等外物,是晚辈唐突了。” 她收起玉匣,动作自然,並无尷尬之色。 沈青看著她,忽然道: “凌姑娘可知,令尊送你前来,是何用意?” 凌清漪坦然道:“知道。” “一则赔罪,二则,若能得前辈青睞,结为道侣,则凌家幸甚。” 她如此直白说出,倒让沈青眼中掠过一丝的讶异。 “你愿意?”沈青问。 凌清漪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澈如泉: “若前辈不弃,晚辈自是愿意。能伴於前辈这般人物身侧,聆听大道,是晚辈之福。” 她笑意微敛,神色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著一丝歉意。 “只是晚辈私心以为,倒是晚辈占了前辈的便宜。” 这下连沈青也微微挑眉:“哦?” 凌清漪脸颊微红,却依旧坦荡道: “前辈风姿绝世,修为通天。” “晚辈虽薄有姿色,些许天赋,但与前辈相比,无异於萤火之光。” “前辈身边,將来必有更出色、更匹配的女子。” “晚辈若能以蒲柳之姿,侍奉前辈左右,得些许指点关照,已是天大机缘。” “岂敢奢望其他?反倒是晚辈高攀,占了前辈的便宜才是。” 她这番话,说得诚挚无比,毫无矫饰。 既表明了凌家的態度与自己的心意。 又清醒地认识到双方差距,甚至因这份“高攀”而心生歉意。 这份坦率与清醒,在这尔虞我诈的修仙界,倒是难得。 沈青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道: “你倒是个明白人。” 凌清漪心中一松,知道这关算是过了大半。 她正欲再言,沈青却已摆了摆手。 “道侣之事,不必再提,我之道途,暂无此念。”沈青语气淡漠。 “不过,你凌家既已表明了態度,这段因果,便算揭过,日后若无机缘,不必再来。” 这是送客之意了。 凌清漪心中虽略有失落,却也知此结果已属最好。 她再次郑重一礼: “晚辈明白,谢前辈宽宏,晚辈告辞。” 她转身离去,步履轻盈,背影依旧挺拔。 沈青望著她消失在院门外,眼中若有所思。 这凌清漪,心性倒是通透,比她那父亲兄长强出太多。 凌啸天杀子献女,手段虽狠辣果决,但也算是个能看清形势的人物。 至於这凌清漪……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凌家之事,已了。 如今他更关注的,是另一桩“趣闻”。 就在凌清漪到访前,他刚收到一则消息,来自城中某处情报贩子。 那是他这几日用灵石与些许手段建立的简单消息渠道之一。 消息內容颇有意思: “幻情宗那位紫漓仙子,三日前於城西『幻灵坊市』与人赌斗鉴宝,连输七局。” “不仅赔上了隨身所有灵石法宝,还欠下巨额债务,更在最后一场赌斗中。” “因所用『幻情瞳术』遭对方秘宝反噬,伤了神魂根基,如今修为跌落至金丹初期。” “容貌受损,左颊留下一道难以消除的『破法痕』,已闭门不出。” “其师门长辈正大发雷霆,四处追查那与她赌斗之人的来歷。” 赌斗鉴宝?连输七局?幻情瞳术反噬?容貌受损? 紫漓此人,美艷聪慧,心思玲瓏,擅长借势与算计。 那日暗鸦巷初遇,她便是想借自己来试探凌河,甚至祸水东引。 这般人物,会轻易在赌斗鉴宝中连输七局,还赔上全部身家,更遭反噬毁容? 除非对方早有准备,专门针对她的瞳术与心性设局。 而谁又有能力、有动机,如此精准地算计一位幻情宗的金丹后期真传? 是了,那日自己虽未计较紫漓的小心思,但她主动接近他,本身便已牵扯因果。 自己虽未出手,然天地气运自有反馈。 算计大气运者,往往容易遭遇各种“意外”与“巧合”,霉运缠身,诸事不顺。 这紫漓,恐怕便是撞上了这等“气运反噬”。 那与她赌斗之人,或许本身便与她或幻情宗有旧怨。 或许只是恰逢其会、被冥冥中的因果推到了那个位置,成了“报应”的执行者。 至於容貌受损…… 对一位以容貌与媚术为重要手段的女修而言,怕是比修为跌落更难以接受。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沈青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他不再关注此事,重新拿起那捲书册。 书中记载的,是苍州大陆近千年来一些著名秘境与遗蹟的传闻。 其中几处,与他从青霄传承中得到的信息有所印证。 “万象夺天”大会尚有数十载,这期间。 他这具分身“沈青”,还需多做些准备,多积攒些“机缘”才是。 第506章 星局残棋 小筑,竹影婆娑。 沈青將手中书册合拢,指尖在封皮《苍州秘闻拾遗录》几个古篆上轻轻划过。 他將书册收起,目光转向院中那方青石棋盘。 棋盘上散落著几枚玉石棋子,这是他这几日推演阵道时隨手布下的“星象残局”。 用以印证从青霄传承中所得的阵法精要。 窗外传来细微风声,一只羽毛灰白、眼瞳灵动的云雀落在窗欞上,歪头看著沈青。 这是天机城中常见的“传讯云雀”,修士多用其传递简简讯息。 云雀喙中衔著一枚青玉简片。 沈青抬手,简片飞入掌心。 神识一扫,是城中“万宝楼”发来的邀约: 三日后午时,楼中將举办一场小型“鉴珍会”,特邀持有乙字令牌的参会者前往,或有心仪之物出现。 落款处附了一枚精巧的楼徽印记。 “万宝楼……”沈青指尖摩挲玉简。 这是天机城內最大的商会之一,背景深厚,尤擅搜集奇珍异宝。 其举办的“鉴珍会”门槛颇高,非身家丰厚或地位尊崇者不可入。 他如今明面上的身份是散修,虽得乙字三號牌,但身家在外人看来恐怕有限。 是玄璣子授意?还是另有他人想试探他底细? 沈青將玉简置於一旁,不予理会。 眼下他並无急需之物,且这般主动送上的“机缘”,往往附带看不见的丝线。 他更倾向於以自己节奏行事。 目光重新落回棋盘。 棋子黑白交错,在石质棋盘上勾勒出繁复图案。 若以寻常围棋视之,白棋大势已成,黑棋几陷死地。 但若以阵法视角观之,那几枚看似陷入重围的黑子,却恰好落在几处隱秘的“阵眼”之位,暗藏无限变化。 他拈起一枚黑玉棋子,悬於棋盘上空,並未落下。 与此同时,天机城东,一座名为“弈星斋”的雅致茶舍顶层。 此处临窗可俯瞰半座天机城,陈设清雅,四壁掛著古画,正中摆放著一张紫檀木棋盘。 两名老者正对弈。 执白者正是天机阁副阁主玄璣子,一袭月白道袍,神色从容。 执黑者则是一位鹤髮童顏的胖老者,面如满月,笑容可掬。 此刻棋局已至中盘,黑白绞杀激烈。 “金掌柜这手『暗度陈仓』用得妙啊。” 玄璣子落下一子,封住黑棋一条大龙的去路,微笑道。 “可惜,天机之下,少有遁形。” 金万钱哈哈一笑,胖手摩挲著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 “副阁主棋力高深,老夫这点心思,自然瞒不过。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棋盘某处。 “局中棋子,有时未必完全受执棋者掌控。 便如那枚『乙字三號』,副阁主虽已落下,可它自身似乎颇有想法。” 玄璣子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面色不变: “金掌柜是指沈青?” “正是此人。”金万钱放下棋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副阁主前日传讯,让老夫以『鉴珍会』名义邀他试探。 可邀简送去已半日,毫无回音。 寻常散修得我万宝楼邀约,纵不欣喜若狂,也会儘快回復打探。 此人却如石沉大海要么是身家丰厚,看不上区区鉴珍会,要么,便是心思深沉,不欲与任何一方牵涉过深。” 玄璣子眼中光芒微闪:“依掌柜之见,是哪种?” “难说。”金万钱摇头。 “此人根脚至今成谜,凌霄城之事,副阁主已知。 更奇的是,老夫暗中查过近百年各地出现的元婴散修记录,无一人与之吻合。 他便如凭空冒出,却又偏偏在此时、此地,带著一身惊人资质出现……” “副阁主,恕老夫直言,您那『万象夺天』之局,牵涉甚大。 引入这等来歷不明又深不可测的变数,是否……” 玄璣子沉默片刻,缓缓落子: “正因其深不可测,才更可能是『大鱼』。 阵法匯聚气运,需的便是这等身负异稟、潜力无穷的『种子』。至於来歷……”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待其入阵,身负气运与大阵相连,便是真有通天背景,也难逃掌控。 届时,其身后势力若识趣,或可合作。 若不知趣阵法之中,发生任何『意外』,皆在情理之中。” 金万钱闻言,旋即笑道:“副阁主谋算深远,佩服,只是此子既不入瓮,下一步……” “不急。”玄璣子摆摆手。 “距离大会尚有数十载,此人既在天机城,便在我们眼皮底下。 他总要修行,总要获取资源,耐心些,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 倒是你那边,阵法所需的那几样『辅材』,搜集得如何了?” 金万钱神色一正: “『九窍地心玉』已有眉目,三日內可送达。 『空冥石』尚缺三块,已加派人手前往北域冰原探寻,唯独那万年血魂木”他皱起眉头。 “此物实在罕见,最近一次现世,还是三百年前在南疆拍卖会上,当时拍出了天价。 如今恐怕……” 玄璣子眼神微沉: “此物关乎阵法核心一处『引魂』节点,不可或缺。 继续加大悬赏,不惜代价,必要时候,可以动用『暗线』。” “是。”金万钱点头应下,又想起一事。 “对了,还有一事,幻情宗那边这几日动静不小,其门中一位元婴长老已抵达天机城,正四处追查紫漓出事那日的对头。 据说,他们怀疑此事並非偶然,而是有人针对幻情宗设局。” “紫漓……” 玄璣子略一思索,便记起此人。 “便是那在幻灵坊市遭劫的女修?此事我有所耳闻,可查出端倪?” “暂无確切证据。”金万钱道。 “与紫漓赌斗之人,自称来自『南海散修』,面目普通,修为约在金丹巔峰,赌斗结束后便消失无踪,再无痕跡。 幻情宗那位长老以秘术回溯现场残留气息,只感应到一丝阴煞与星辰之力,难以追踪。” 玄璣子沉吟:“阴煞与星辰之力並存倒是少见。 不过,幻情宗这些年行事张扬,得罪的人不少,门下弟子在外遭劫,也是寻常。 只要不牵扯到我天机阁与大会之事,便由他们去查。” “老夫明白。” 二人又对弈片刻,玄璣子忽然道: “云澈那边,近日如何?” 金万钱执子的手在空中停了停,方落下:“云公子仍在孤云阁別院静修,深居简出。 不过昨日,他遣人送来一份清单,上列了数种罕见灵材与古籍。 皆与上古阵法修补相关,应是用於参详那阵图,所需之物,老夫已命人加紧备办。” 玄璣子頷首:“他要什么,儘量满足。 此子阵道天赋极高,又是孤云阁著力培养的天才,有他相助,阵法完善可期。” 第507章 清茶观世 同一时刻,流云小筑。 沈青指间的黑子终於落下。 “嗒。” 一声轻响,玉石棋子稳稳嵌入棋盘某处。霎时间,整个棋局气象骤变! 原本看似绝境的黑棋,因这一子落入,竟似画龙点睛。 数条散落各处的黑子气脉瞬间贯通,隱隱成腾龙之势,反將大片白棋裹挟其中! 方才落子瞬间,他心念微动,引动了识海中一缕源自本尊的“大罗天”异象道韵。 虽仅亿万分之一缕,却已让这局棋阵的推演速度与深度提升了百倍不止。 无数种后续变化在他心间流淌。 看来玄璣子与云澈的“钻研”,进展颇快。 这阵法的雏形,已开始隱隱与天机城地脉乃至天象產生微不可察的共鸣了。 若非他身负“太初”道韵,又曾以源点优化过阵图,对此阵气息极为敏感,也难以察觉。 “既是如此,”沈青轻声自语。 “便再添一把火。” 他伸手自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涌入,开始刻画。 沈青將玉简收起,他需要选择一个合適的时机与方式,让这枚玉简“自然”地落入某些人手中。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童子通报声: “前辈,门外有一位姓林的散修求见,自称林晚。” 林晚? 沈青眉梢微挑。 那日听风阁一別后,此人便如消失一般。 此刻突然来访…… “请。”他拂袖收起棋盘棋子,淡然道。 不多时,林晚那略显落寞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他今日换了身稍整洁的灰色布衣,腰间旧酒葫芦依旧,脸上掛著那副自来熟的笑容,只是眼中似有几分疲惫。 “沈道友,叨扰了!” 林晚拱手笑道,目光在院中快速扫过。 尤其在方才摆放棋盘的位置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隨即恢復如常。 “林道友请坐。”沈青示意石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今日前来,可有指教?” “指教不敢当。” 林晚坐下,搓了搓手,笑道。 “实不相瞒,林某此来,是有桩生意想与沈道友谈谈。” “哦?” “道友可知,天机城西南三千里外,有一处名为『落星湖』的古地?” 林晚压低声音,眼中闪著光。 “此湖每逢星夜,湖面会倒映出奇异星图,湖底更传闻有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府。 只是外围布满天然迷阵与星煞,等閒难以进入。” 沈青神色不动:“略有耳闻,林道友提及此地,莫非……” “林某前日偶得一份残图,似是与此湖迷阵有关。” 林晚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兽皮,摊在石桌上。 兽皮上绘製著简略的地形与一些扭曲的星象符號,正中標註著一个红点。 “据图所示,红点处可能是一处相对安全的入口,或藏有机缘。 只是林某势单力薄,不敢独闯。素闻沈道友修为高深,见识广博,故特来相邀。 若道友有意,你我联手探上一探,所得各凭本事与出力,如何?” 沈青目光落在那兽皮残图上。 图是真的,年代久远,其上星象符號也与“落星湖”传闻吻合。 那红点標註的位置他心念微动,与本尊记忆中某处记载核对。 发现那处確是迷阵一处生门,且其下方,极有可能存在一条的“地脉星窍”。 是炼製某些星属性法宝或修炼相关神通的绝佳辅助之地。 这林晚,倒是总能找到些有趣的东西。 沈青抬眸,看向林晚那双看似坦荡,实则深处藏著戒备与试探的眼睛。 此人邀他探湖,是真为机缘,还是另有所图?是想借他之力,还是想藉此行观察他? “落星湖凶险莫测,林道友仅凭一残图便敢邀人同往,胆识不小。”沈青缓缓道。 林晚嘿嘿一笑:“富贵险中求嘛。 况且,与沈道友这般人物同行,总比与那些心怀鬼胎之辈合作来得安心。” 沈青不置可否,沉吟片刻,道: “此事,容沈某考虑一二,三日后,给道友答覆。” 林晚似早有预料,也不失望,爽快道: “好!那林某便静候佳音。” 他收起兽皮,起身告辞,走到院门时,忽然回头。 “对了,沈道友,近日城中似有些关於道友的传言。 称道友非寻常散修,乃某隱世大派入世歷练的嫡传道友可知此事?” 沈青神色依旧平静: “沈某不过一介山野散人,何来隱世传承?” 林晚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 “也是,也是。那林某告辞。” 目送林晚离去,沈青重新坐回石凳。 谣言?是凌家之事引起的猜测? 还是玄璣子那边有意放出的风声?亦或是这林晚自己的试探? 他目光落向院角那丛翠竹,竹叶在微风下沙沙作响。 人人皆在局中,人人皆以为自己是执棋者。 却不知,那真正的棋盘,早已笼罩了整个苍州。 而执棋之手,此刻正在雪霄峰深处,隔著无尽时空,淡漠地落下又一子。 沈青端起桌上微凉的茶盏,轻抿一口。 茶味清苦,回甘悠长。 如这局,如这世。 第508章 局外之局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倏忽数十寒暑。 天机城越发鼎沸。 长街人流摩肩接踵,空中遁光交织如网,客栈酒楼夜夜笙歌,坊市地摊宝光隱隱。 距离那场牵动整个苍州年轻一代的“万象夺天”英杰大会,仅余三年光景。 ……… 东海归墟,浮岛云崖。 青衣老者“归墟散人”斜倚竹榻,面前一局残棋,黑白子如星罗列,却久久未落一子。 他目光似透过阁窗,望穿万里云涛,落在西边那座气运蒸腾如鼎沸的城池上。 “嗤。” 他忽地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阁外海浪声中,那万年玄龟慢吞吞爬上岸,龟壳上水珠滚落如珍珠,瓮声道: “老友笑甚?” “笑那满城痴儿,也笑那天机阁的『聪明』。” 归墟散人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摩挲。 “你瞧见没?天机城上空,气运如百川归海,皆被一座无形大阵缓缓匯聚。 好大的胃口,好精妙的算计。 这是要借天下英才为薪柴,燃一场造化之火,炼几颗『偽天命』的丹丸啊。” 玄龟抬了抬眼皮: “你看穿了,不出手?不怕他们真炼成了,搅乱格局?” “出手?为何要出手?” 归墟散人將黑子“啪”地按在棋盘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顿时,整个棋局的气象隱隱一变。 “水满自溢,月盈则亏。 他们布下的局,引来的可不止是鱼虾。 蛟龙、玄鸟、乃至某些沉眠的老怪物,都睁眼了。这池水越浑,才越有意思。” 他眼中泛起一丝属於老顽童般的狡黠: “我那徒孙碧潮儿,在海底闭关百年,修我『海纳百川诀』,近日正好到了『见世间洪流』的关口。 让她去那台上走一遭,不必爭那虚头巴脑的魁首,只消在气运最沸腾时,悄悄『舀』一勺最精纯的『水运菁华』回来,便是大造化。 天机阁费心费力煮了一锅好汤,老夫派个小辈去蹭口热的,不过分吧?” 玄龟鼻中喷出两道白气,算是笑了: “你呀,还是这般惫懒算计。” “算计?” 归墟散人捋须,望向西边,目光悠远。 “真正的算计,藏在更深的水底下呢。 老夫这点心思,怕也只是隨波逐流的一叶扁舟罢了。” 西域,千佛窟。 石窟深处,一尊风化严重的石佛掌心。 端坐著一位枯瘦如柴的老僧,身披破旧袈裟,面容模糊。 他身前並无香火,只有一片平整的沙地,沙地上以指力划出纵横十九道,竟是棋盘。 老僧忽然开口,声音乾涩: “摩訶,来。” 石窟阴影中,走出一名年轻的僧人。 他赤足,麻衣,头顶有九个清晰的戒疤,面容平凡。 他走到石佛掌心,合十行礼:“师尊。” “天机城的热闹,听说了?”老僧问。 “略有耳闻,气运匯聚如鼎沸,人心浮动如潮涌。” 老僧枯瘦的手指轻轻一点沙盘,一粒黑色沙粒跳跃起来,悬浮空中: “你看这粒沙,它以为自己在自由飞舞,实则被风裹挟,被地势牵引。 天机城那些人,便是如此。 以为自己登台爭锋,抢夺机缘,实则是被更大的势推著走。” 摩訶静静看著沙盘:“师尊是说,天机阁的阵法?” “不止。”老僧摇头。 “那阵法是明面上的网,用来捕鱼的。 但撒网的人,未必想到水底下还有蛟龙,天空中还有鹰隼。” 他手指连点,沙盘上更多的沙粒跳动起来,形成复杂的图案: “东海那位『归墟散人』,派了他的小徒孙『碧潮儿』,修的是『海纳百川诀』,最擅在洪流中悄取一瓢。” “北域玄冰宫的那位仙子,虽未明说,但她三百年前欠我一个人情,昨日传讯。 她那关门弟子『冷凝霜』已至天机城,身怀『冰心镜』。 此镜最擅映照气运流转,分明是想趁机观摩大阵运转,完善自家功法。” 老僧顿了顿,看向摩訶: “这些老傢伙,个个都以为自己在第三层,看穿了天机阁的第二层,想趁机分一杯羹,甚至偷学阵法精妙。” 摩訶垂眸: “那师尊以为,我们在第几层?” 老僧笑了,脸上皱纹如乾涸的河床: “我们?我们在看戏。”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串磨损得发亮的菩提子,轻轻放在沙盘中央。 那菩提子一落,所有跳动的沙粒骤然静止,然后缓缓沉降,棋盘恢復平整。 “天机阁想炼气运,那些老傢伙想偷师、窃运、磨礪后辈。他们都在局中,各有算计。” 老僧目光穿透石窟,仿佛看到极远处。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匯聚气运的阵法,为何能如此顺利布成? 那些珍稀材料,为何能轻易搜集? 天机阁与孤云阁,为何突然就有了上古阵图,还『恰好』补全?” 摩訶沉吟:“师尊是说有人故意让他们布阵?” “不是故意,是推动。”老僧缓缓道。 “老夫以『宿命通』观天机城,只觉那处因果纠缠如乱麻。 天机阁以为自己是执棋者,焉知不是他人棋盘上最显眼的那颗子?” 摩訶眼神微动: “那师尊派弟子前去,是为何?” “不为何。”老僧收回目光,看向摩訶,眼神温和。 “你修『无相禪』,已至『看山不是山』之境,却卡在『看水还是水』的关口。 此去天机城,不必爭,不必夺,甚至不必刻意观察。 你只需走在人群中,看那眾生相,看那气运起落,看那阵法流转,看那各方算计。 待你看懂了,你的禪,也就破了。” 摩訶深深一礼:“弟子明白了。” “带上这个。” 老僧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旧的木鱼槌,递给他。 “若遇大恐怖、大迷惑,敲一下。声传不到外界,但能定你本心。” 摩訶双手接过,木鱼槌入手温润,仿佛带著师尊掌心的温度。 “去吧,三年后,老衲等你归来,听你讲一讲,那局外之局,究竟是何模样。” 第509章 紫微观天 紫微宫,观星台。 台高九丈九,以周天星辰铁混合万年沉海玉筑成,通体呈暗紫色。 一位身著玄黑绣金蟠龙常服的青年,正负手立於观星台中央。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年纪,面如冠玉,眉眼俊朗。 他便是大夏皇朝当今第九皇子,夏衍。 与那位积极爭夺皇位的三皇子夏弘不同。 夏衍在朝野內外名声不显,甚至被许多朝臣暗中评为“庸碌”“閒散”。 他既不像大哥夏宸那样手握兵权、戍守边疆,也不似五哥夏昀那般文採风流、交游广阔。 更不似三哥夏弘长袖善舞、积极经营。 他多数时间深居简出,或在皇家书库翻阅古籍,来这观星台静坐,偶尔参与朝会,也多是沉默寡言。 仿佛真是一个对权力毫无兴趣、只爱清静的富贵閒王。 但只有极少数真正了解內情、且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的人才知道。 这位“閒散”的九皇子,在皇室秘传的《皇极惊世典》上的造诣,早已超越了绝大多数皇兄皇弟。 他更在十年前,便已悄无声息地凝结元婴,且非寻常元婴,而是融合了皇家秘法紫微帝星观想法潜力深不可测。 他面前悬浮的“窥天镜”镜面如水波流转,呈现著大夏十九州民生治乱、灵气盈亏、“人气”兴衰的宏阔图谱。 此为皇室“观民镜”神通结合至宝所显,核心在於社稷安稳。 与修仙界观测气运之法侧重点不同,却也自有其玄妙。 此刻,镜面一角,代表中州天机城区域的光点,正呈现出一种异常的活跃。 夏衍凝视著那片“扰动”,俊朗的面容上神色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思索。 一名身著暗金软甲的影卫如幽影般浮现於其身后,单膝点地,无声行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天机城近况。” 夏衍开口,声音温润平和。 “启稟殿下,”影卫声音低沉清晰。 “各方势力涌入加剧,除已掌握的东海、西域、北域、南疆之人。 近三月新发现疑似身怀特异传承或体质者九人,资料在此。”一枚玉简被恭敬奉上。 夏衍神识一扫,信息瞭然。 九人中,有剑意纯粹近乎道的独行客,有驱策异兽如臂使指的驯兽师,有炼丹时能引动草木共鸣的药师…… 皆是根基不凡、手段各异的年轻俊杰,在各自领域足以令人侧目。 放在平时,任何一人都可能成为一方风云人物,如今却似雨后春笋般集中涌现。 “果然是大世之兆,群星闪耀。” 夏衍轻嘆,说不清是感慨还是警醒。 如此多天才匯聚一城,是机缘,也是巨大的变数。 若引导得当,或可为苍州增添几分元气,若失控,引发的动盪將难以估量。 “天机阁应对如何?” “天机阁执法堂压力剧增,衝突事件频发,但总体秩序尚在掌控。 其对外宣称,一切皆为『万象夺天』大会预热,鼓励良性竞爭。” “另,南疆巫蛊教圣女蓝蝶,献上古巫术残卷求购奇物一事,已有进展。 天机阁执事堂评估后,已同意交易,副本已收录入库,正本已被副阁主玄璣子亲自调阅。 我们的人设法看到了部分內容,確与『气运』『血脉』『转移』等概念相关,但残破不全,语焉不详。” 夏衍微微頷首。 上古巫术涉及气运,虽偏门诡异,但天机阁钻研天机,对此感兴趣並不奇怪。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窥天镜。 他能感觉到那里正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三哥那边呢?”夏衍忽然问道。 影卫答道:“三殿下与青霄宗沈黎合作推广之『寒薯』。 现已覆盖东南、中南共二十一州,活民无算,功德深厚。 三殿下於朝中声望日隆,近日频频接见工部、户部官员。 似在筹划进一步扩大种植,並向西北旱魃之地引种,陛下对此颇为嘉许。” 夏衍眼中闪过一丝的波澜。 三哥夏弘,確实走了一步好棋。 不与兄弟们直接在朝堂权柄上硬碰,而是另闢蹊径,以“惠民功德”积累声望,夯实根基。 这沈黎也当真了得,竟能培育出如此神异作物,更捨得以此换取三哥的政治资源。 双方各取所需,合作无间。 只是那沈黎,青霄宗雪霄峰嫡传,仙儒双修,天纵之资,更兼功德护体。 如此人物,其志必不在小。 他与三哥合作,真的仅仅是为了功德和青霄宗在世俗的影响力扩张吗?还是另有深意? 夏衍摇了摇头,將这些思绪暂且压下。 沈黎远在青霄宗,其动向自有专门人员关注。 眼下他的注意力,应集中在即將风云际会的天机城。 “继续严密监视天机城动向,尤其是阵法核心区域,有任何异常,立即报我。” 夏衍吩咐道。 “遵命!” 影卫领命,身形渐淡,融入观星台的阴影之中。 夏衍独自立於镜前,又静观了片刻。 身为大夏皇子,他肩负社稷之责。 如此规模、牵扯如此多势力年轻一代的盛会,他不能仅作壁上观。 他需要更近距离地观察、了解,评估其对大夏、对苍州可能產生的影响。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直觉。 此次天机城之局,或许不仅仅关乎年轻一代的爭锋,更可能牵扯到某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既如此,便亲去看看吧。”夏衍低声自语。 他心念微动,周身气息开始內敛。 属於皇室子弟的雍容气度与淡淡的威仪褪去。 元婴期的修为波动也被数层精妙的皇室秘法层层掩盖。 同时,他面容的线条也柔和了些许,少了几分天潢贵胄的锐利,多了些书卷浸染的儒雅。 身上玄黑龙纹常服无声变化,化作一袭料子上乘但款式简洁的月白长衫。 腰间悬上一枚青白玉佩,儼然一位风度翩翩的游学士子。 转瞬之间,大夏九皇子夏衍已然“隱去”。 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来自中州“书香门第”夏家的旁系子弟,夏文衍。 此身份早已备好,经得起查验,且“夏文衍”此人好游歷、喜结交。 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出现在天机城这等盛会之地,合情合理。 “夏文衍……” 第510章 閒棋落子 城西,小筑。 沈青正坐於池塘边的青石上,手中握著一卷新得的《南疆异虫录》,看得入神。 他的容貌与三十七年前別无二致,依旧冷峭俊美。 实则,这三十七年间,他並未刻意闭关苦修,修为却已水到渠成,悄然从元婴中期迈入了元婴后期。 这固然有本尊道境高远、分身根基浑厚之故,也与这些年的几番际遇有关。 最值得一提的,自然是二十余年前与林晚同探“落星湖”之事。 “沈道友,你可知,自从落星湖一行后。” “林某在这天机城的寻宝圈子里,可是彻底栽了跟头,至今翻不了身。” 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林晚那落拓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手里依旧拎著那个旧酒葫芦。 沈青放下书卷,抬眼看他: “林道友何出此言?” 林晚自顾自在沈青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拔开葫芦塞灌了一口,咂咂嘴道: “还能为何?当年你我联手,破了落星湖外围那劳什子『周天星煞迷踪阵』。 又潜入湖底那处上古『星窍地穴』,得了那几块『星髓寒铁』和半部残缺的《引星淬体诀》。 东西是好东西,对咱俩也確有大用,可坏就坏在,动静闹得有点大。” 他嘆了口气,表情却不见多少懊恼,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那星窍地穴崩塌时引动的星力潮汐,百里可见。 好傢伙,之后足足十年,落星湖成了天机城周边最热门的『寻宝地』。 什么牛鬼蛇神都往那儿钻,把湖底翻了个底朝天,毛都没再找到一根。 那些兴冲衝去、败兴而归的傢伙,不敢找你这位『沈前辈』的麻烦。 可不就把怨气撒在我这『牵线搭桥』的散修头上? 说我林晚不地道,有肥肉自己偷偷吃了,还毁了锅。” 沈青神色不变:“星髓寒铁,你我各得三块。 《引星淬体诀》虽残,於淬炼体魄、感悟星辰之力亦有所裨益。 林道友为此付出的人情与打点,沈某亦以等价丹药符籙相抵。 交易公平,两不相欠。外界流言,何必在意。” “哈哈,沈道友还是这般洒脱。”林晚大笑。 “我自然不在意,散修嘛,脸皮不厚怎么混?只是自那以后,再想找冤大头…… 咳咳,再想找合作者去探那些险地,可就难嘍,人家都防著我呢。” 沈青知道林晚此言半真半假。 此人消息灵通,路子野,即便落星湖之事让他风评受损,但其价值仍在。 这些年,他二人虽未再联手探秘。 但林晚时不时会带来一些有趣的消息或出手某些来路“正经”的材料。 沈青也会以丹药、符籙或灵石收购,算是一种鬆散的合作关係。 “林道友今日前来,不会只为抱怨吧?” 沈青问道。 林晚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自然是有新消息,沈道友可还记得,当年在听风阁,那个碧波韩家的韩少卿?” 沈青略一回想,点了点头。 那位试图招揽他的世家子弟。 “韩家最近遇到点麻烦。” 林晚眼中闪著八卦的光芒。 “他们家主要经营的一条东海至中州的商路,接连三次遭劫,损失惨重。 劫修神出鬼没,专挑押运珍贵灵材的飞舟下手,下手狠辣,不留活口。 韩家请了两位元婴客卿追查,都无功而返,反而折了一位金丹后期的嫡系子弟。 现在韩家內部有些动盪,韩少卿这继承人的位置,似乎有点不稳了。” 沈青静静听著。 林晚观察著他的神色,继续道: “当然,这跟咱们没关係。 有趣的是,我收到风声,韩家怀疑劫匪背后,可能有『海渊会』的影子。” “海渊会?” 这是一个活跃在东海及沿海地带的隱秘组织,亦正亦邪,势力盘根错节。 据说与海外散修、部分妖族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都有牵扯。 他们通常不会直接与韩家这等规模的世家正面衝突。 “只是怀疑,没证据。”林晚耸肩。 “不过,韩家已经暗中提高了悬赏,並且开始接触一些信誉好的高阶散修和独行客。 想请人暗中调查,或者必要时充当奇兵,报酬相当丰厚。” 他看向沈青,意思很明显: 有没有兴趣? 沈青摇了摇头: “韩家之事,水深且浑,沈某无意捲入。” 林晚也不意外,笑道: “我就知道沈道友会这么说。也罢,反正消息我带到了,哦,还有件事,” 他像是刚想起来。 “最近城里新开了家『千味斋』,灵膳做得一绝,据说主厨是从南疆请来的。 擅长处理各种奇异食材,对温补神魂颇有奇效,要不要一起去尝尝?我请客!” “多谢林道友美意,沈某近来辟穀。”沈青婉拒。 “嘖,你们这些苦修士,真是不懂享受。”林晚摇头晃脑地站起来。 “那行,我先走了。大会还有三年。 沈道友的『乙字三號』牌,可是让不少人眼红呢,最近出入小心些。” 说完,他晃著酒葫芦,哼著不成调的小曲,离开了小院。 第511章 群星入局 沈青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目光淡然。 林晚此人,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 总是在不经意间传递各种信息,也在持续观察和试探自己。 这种若有若无的“合作”关係,目前来看,尚在可控范围。 他重新拿起书卷,却並未再看,目光投向院中那方池塘。 水面平静,偶有灵鱼吐泡,漾开圈圈涟漪。 三十七年,足够发生很多事。 除了落星湖之行,他还“偶遇”並顺手解决了三起盘踞在天机城周边。 危害不小的邪祟妖物,得了些不算珍贵但也实用的材料。 也在散修圈中进一步坐实了“实力强横、行事有度”的名声。 他拒绝了不下十次大小势力的招揽,包括两个一流世家和三个中型宗门。 他也目睹了无数年轻俊杰的崛起、碰撞、陨落或沉寂。 有人一夜顿悟,修为暴涨,有人秘境遇险,道基受损,有人因缘际会,得宝成名。 也有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如石子投入大海。 天机城,就是一个巨大的熔炉,匯聚了苍州大陆这一时代最耀眼也最躁动的火花。 而他,沈青,始终保持著一定的距离。 观察著,记录著,偶尔也会如林晚所言。 “小心”地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三个月前,两名自恃出身大派、想强夺他“乙字三號”牌的修士。 在城外“切磋”后,如今仍在各自师门长辈处闭关养伤。 至於凌家那位大小姐凌清漪…… 沈青思绪微顿。 自当年凌啸天杀子献女、凌清漪登门致歉后。 这位大小姐並未如许多人所料那般,对他死缠烂打或施展各种手段接近。 她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会以“代父问候”或“请教修行疑难”的名义,递上一份拜帖。 若沈青允了,她便来坐坐。 奉上一些凌家商行搜集到颇有趣味或实用的各地风物誌、奇闻录、低阶丹方图谱之类。 閒谈片刻便告辞,从不逾矩。 若沈青闭关或明確不见,她也绝无纠缠,只將礼物留在门房,悄然离去。 这份分寸感,让沈青对她印象不坏。 偶尔心情不错时,也会解答她几句修行上的疑问,往往能让她思索良久,获益匪浅。 最后一次见她,是五年前。 她修为已至金丹巔峰,气息沉凝,显然根基打得很牢。 谈话间,她忽然正色道: “沈前辈,清漪有一言,思虑已久,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凌清漪深吸一口气,清澈的眼眸直视沈青,诚恳道: “前辈风姿绝世,修为通天,清漪每每见之,皆觉自惭形秽,如萤火望月。 父亲当年送清漪前来,其意前辈明鑑。 然清漪自知蒲柳之姿,陋质浅才,万万不敢有此奢望。 这些年前辈允我登门,偶加点拨,已是天大的恩惠。 清漪每每思及,总觉是清漪,占了前辈天大的便宜。” 她站起身,深施一礼:“此礼,为清漪这些年的『僭越』与『贪心』致歉。 前辈翱翔於琼宇之间,清漪愿为地上仰观者之一,足矣。 日后,清漪会谨守本分,不再常来叨扰。” 沈青当时看了她片刻,只道: “你心思澄明,道心坚定,甚好,去吧。” 自那以后,凌清漪果然来得少了,只在年节时遣人送来一份不轻不重的贺礼,附上简短的问候。 这份清醒与知进退,让沈青对她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收回思绪,沈青將手中的《南疆异虫录》翻到某一页。 上面绘著一种名为“同心蛊”的奇异蛊虫,旁边有细密註解。 “南疆巫蛊教圣女蓝蝶上古巫术残卷……” 沈青心中默念。 根据本尊同步来的信息,以及这些年他自身收集的零星情报。 这位圣女与天机阁的交易似乎已经完成,那捲残卷落入了玄璣子手中。 而蓝蝶本人,如今正在天机城一处僻静院落深居简出,似乎在尝试炼製什么。 还有那位西域来的苦行僧摩訶,每日依旧雷打不动地化缘、静坐,仿佛真是来红尘炼心的普通僧人。 东海碧潮儿,踪跡飘忽,偶尔在城中出现,购买大量水属性灵材后便消失。 北域冷凝霜,则在玄冰宫別院闭门不出…… 各方棋子,皆已就位,或明或暗。 而这场吸引了整个苍州大陆年轻一代目光的“万象夺天”英杰大会。 在绝大多数修士眼中,仍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事。 一次鲤鱼跃龙门的绝佳机缘,一个展现自我、爭夺造化的辉煌舞台。 沈青放下书卷,起身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 他伸出手指,指尖一缕近乎无形的“太虚”法力流转,凌空勾勒。 以天机城为中心,五个隱晦的光点微微闪烁,更远处,北、西、南、东…… 数个光点正以不同的速度、沿著不同的轨跡,缓缓向中心匯聚。 “三年……” 沈青低声自语,指尖法力散去。 第512章 风云际会 天下生灵,万亿计数。 然身具灵根者,百中无一。 灵根有品,下品者眾,中品者稀,上品者珍,极品者旷世难寻。 即便身负灵根,能踏入仙途、引气入体者,又需心性、机缘、资源缺一不可,百里再挑一。 而能在五百岁骨龄限制下,修行至金丹期,已算一方俊杰。 至於元婴,更是万里挑一,可为一派长老,或中等世家支柱。 如今,这苍州大陆上,符合骨龄限制、且修为至少达到金丹后期。 並通过天机阁初步筛选或持有邀请令牌的年轻修士,据天机阁最新公布,已达数万余眾! 其中,金丹后期及巔峰者,约占六成。 他们多是中小宗门、世家的翘楚,或散修中的佼佼者,於各自地域声名赫赫。 但在这群星匯聚之地,多数人心中明了,自己恐是“陪衬”或“歷练”居多。 元婴初期者,约三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已是各方势力重点培养的核心,不乏七大仙宗真传、顶级世家嫡系,或有大机缘的散修。 他们是此次大会的中坚力量,皆有志於百强乃至更高名次。 元婴后期者,不足一成。 个个皆是名动一方的天之骄子,寻常元婴初期难挡其锋锐。 他们目光所及,至少是大会前十。 至於元婴巔峰寥寥数十人。 每一位,都是这个时代真正站在年轻一代顶峰的怪物,是传奇的代名词,是各自势力倾尽资源培养的“道子”“圣女”级存在。 他们,才是此次“万象夺天”魁首的最有力爭夺者,是真正搅动风云的蛟龙。 而此刻,天机阁前的巨型白玉广场上, 清单以灵玉为板,悬浮於天机城各处广场、城门上空,金光流转,道韵盎然,吸引了无数修士驻足,呼吸粗重,目光炽热。 【“万象夺天”英杰大会魁首奖励】: 日月果一枚。 天地奇珍,万年一熟。 服之可易筋洗髓,凝聚后天『日月灵体』极品灵体。 此灵体可亲和日月精华,昼引太阳真火,夜纳太阴月华,修炼速度倍增。 纵是凡俗根骨,服之亦可立成修炼天骄! 《周天星辰大道歌》 前六卷真传拓本。 上古星辰道顶级传承,直指大乘大道。 內含观星、引星、炼星、化星诸般妙法,神通浩瀚,包罗万象。 乃天机阁镇宗秘典之一,此番破例授予前六卷,珍贵无比。 可成长型本命法宝胚胎——“万象胚胎” 一具。 以虚空晶核、元铜、母气等九种绝世神材为基。 由天机阁三位炼器大宗师联手,引动地火天雷淬炼百年方成胚胎。 此胚胎无固定形態,可隨主人心意、功法特性、以及日后融入的天材地宝,自行演化成长,潜力无穷。 “天机秘境”核心区参悟资格,时限百年。 天机秘境乃天机阁根本重地,灵气浓郁化为实质,更有诸多先贤悟道遗留痕跡。 上品灵脉一条百年开採权,或等价极品灵石、天材地宝。 此外,十强、百强乃至千名之內,皆有相应丰厚奖励。 从高阶功法、丹药、法宝、秘境资格到灵脉使用权不等,无一不是外界难寻的珍贵资源。 清单一出,举世譁然! 日月果!极品灵体! 这意味著哪怕是一个资质平庸的修士,只要夺得魁首,立刻就能蜕变为最顶尖的修炼天才,前途不可限量! 更別提那顶级功法、可成长的本命法宝胚胎、秘境核心参悟资格…… 每一样,都足以让元婴老怪打破头! “疯了!天机阁这是掏空家底了吗?!” “日月果传说中的东西,我以为早就绝跡了!” “《周天星辰大道歌》!那是天机阁开派祖师的根本大法啊!前六卷足以修炼到合体期了吧?” “可成长型本命法宝胚胎,这、这简直是给未来铺就了一条通天大道啊!” “天机秘境核心区嘶,据说连天机阁自家真传弟子,立下大功也未必能进去一年……” 震撼!难以置信!狂热! 无数修士看著那金光闪闪的清单,只觉得法力翻涌,道心震盪。 原本许多还在观望、犹豫的年轻天才,此刻再也坐不住了,纷纷以最快速度赶往天机城。 一些闭关多年的老牌金丹巔峰,甚至不惜动用损耗本源的秘法。 强行提升状態,只为搏那一线渺茫的机缘。 整个苍州大陆的年轻精英层,彻底被点燃了! 天机阁,观星殿深处。 副阁主玄璣子独立於一面巨大的星图之前,星图上光点密布。 每一颗都代表一位通过初步筛选、获得参会资格的修士。 其中亮度较高的,便是那些元婴期的天才。 “师尊。” 一名身著星纹道袍、面容俊朗却略显苍白的青年,无声地出现在殿中,躬身行礼。 玄璣子唯一的亲传弟子,也是此次天机阁参与“万象夺天”大会的底牌,星无痕。 “无痕,感觉如何?” 玄璣子未回头,淡淡问道。 星无痕直起身,语气恭敬却带著绝对自信: “回师尊,弟子已彻底炼化三枚『气运丹』,『周天星窍』已开三百六十五处,与《周天星辰大道歌》完美契合。 半步化神之境已然稳固,寻常化神初期,弟子亦有把斩杀。 五百岁骨龄以下弟子寻不到对手。” 玄璣子终於转过身,看著自己这位倾注了无数心血。 更不惜动用禁忌手段培养的弟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气运丹此丹炼製之法极为残忍苛刻。 需以身负“龙凤”级別大气运之人的部分本源气运为引,辅以数十种珍稀灵药,经秘法淬炼而成。 一枚,便足以让普通修士气运大涨,逢凶化吉,修行顺畅。 而星无痕,连续服用了三枚! 其身上匯聚的气运之浓,已然隱隱触及“天命”边缘,只是尚缺一个契机彻底凝聚。 而这个契机,就是“万象夺天”大会的魁首气运加持! “很好。”玄璣子頷首。 “此次大会,匯聚了近乎整个苍州五百年的英杰气运。 那『万象夺天造化阵』运转之下,所有参会者的爭斗、突破、情绪波动。 都会激发其自身气运,並被大阵悄然匯聚、提纯。 待得最终魁首诞生,阵法会將这段时间积累的最磅礴的气运,一次性加持於其身!” 他目光灼灼:“届时,凭藉阵法加持与魁首位格,你身上本就浓郁的气运將產生质变,真正凝聚出『天命种子』! 再服下『日月果』,成就『日月灵体』,功法、法宝、秘境资格齐备…… 下一个十万年,乃至百万年,將是你,是我天机阁的时代!” 第513章 龙门初试 星无痕眼中狂热之色一闪而逝,再次躬身: “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必夺魁首,凝聚天命,壮我天机阁!” 玄璣子挥了挥手:“去吧,最后三年,好生调整,將状態臻至完美。 那些奖励,本就是为你准备,不过是走个过场,示於天下罢了。 也让那些所谓的天才们,为我徒儿的天命之路,添砖加瓦,做个合格的踏脚石。” “弟子遵命。” 星无痕身影缓缓淡化,如同融入星光,消失不见。 玄璣子重新望向星图。 慕容雪?冷凝霜?碧潮儿?摩訶?蓝蝶? 还有那些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所谓惊才绝艷的散修…… 不过都是养分罢了。 在服用了三枚气运丹、修为达到半步化神、更將《周天星辰大道歌》修炼到极高深境界的星无痕面前。 在暗藏玄机、匯聚天下气运的“万象夺天造化阵”面前,任何人都没有机会。 这场盛会,从一开始,就註定只有一个贏家。 而他玄璣子,將是贏家背后的掌控者。 “万象夺天……凝天命……” 玄璣子低声自语,眼中野心如烈火燃烧。 “我天机阁隱忍谋划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借天下之才,养我一人之命!下一个时代,当以天机为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观星殿內,星光寂寥。 小筑。 沈青自然也看到了那悬浮於空的奖励清单。 他站在院中,负手望天,面色平静无波。 日月果?《周天星辰大道歌》?万象胚胎?天机秘境? 確实是大手笔。 足以让任何年轻修士疯狂。 天机阁为了这场局,为了凝聚那“天命气运”,可谓下了血本。 当然,在他们看来,这一切最终都会回到自家弟子身上,不过是左手倒右手。 “半步化神……三枚气运丹……” 沈青心念与本尊同步,已然知晓了天机阁的底牌。 以龙凤气运者本源炼製的丹药,连续三枚,强行堆砌出的气运与实力,確实可怕。 足以在五百岁年龄段形成碾压之势。 难怪玄璣子有如此自信,敢拿出这些足以令任何宗门眼红的宝物作为诱饵。 他是確信无人能从他精心培养的弟子手中夺走魁首,这些奖励不过是走个过场。 最终仍会回归天机阁,还能藉此彰显宗门气度,吸引更多人才。 算盘打得很精。 只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沈青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屋內。 桌上摊开著几份刚刚收集到的情报。 关於目前已抵达天机城、且较为引人注目的元婴期参会者的大致信息。 除了已知的各大势力代表,还有十几位声名不显但实力强劲的散修或小门派天才。 竞爭,將会空前激烈。 天机城中央广场,此刻已被改造成一座巨大的选拔场地。 九座十丈见方的玄黑擂台呈九宫格排列,每座擂台边缘都竖立著一根刻画著繁复星纹的青铜柱。 擂台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不仅有等待选拔的修士。 更有无数前来观摩、打探消息、甚至单纯看热闹的人群,喧囂声直衝云霄。 选拔的第一道工序,依旧是那面“天机镜”的检测。 所有欲参会者,无论出身,皆需先经此镜查验骨龄、修为、灵力属性及纯净度,並检测是否有修炼邪功魔法的痕跡。 这是硬性门槛,弄虚作假者,当场废除修为,逐出天机城。 通过镜子检测者,方能获得登上擂台的资格。 而他们的对手,並非其他参会者,而是,天机阁以秘法凝炼的“天骄投影”! 此投影之术,乃是天机阁採集歷代杰出弟子战斗影像、道韵烙印,结合阵法与特殊材料炼製而成。 每一道投影都拥有接近本体同境界时的战力、神通乃至战斗智慧。 且不畏伤痛,灵力源源不绝,是最公正也最残酷的试金石。 擂台之侧,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数位天机阁元婴执事肃然而立,负责主持选拔,判定胜负。 为首者,正是当年主持沈青检测的明鑑执事: “选拔规则如下: 登台者,需在天骄投影手下坚持一炷香时间不败,或將其击溃,即为通过。 期间可使用任何手段,唯不得动用超出自身修为层次的一次性大威力符宝或禁器。 违者取消资格,每人仅有三次挑战机会,失败者,无缘本届大会。” 规则简单,却让许多摩拳擦掌的散修和小门派弟子脸色发白。 坚持一炷香?击溃投影? 那可是天机阁歷代天骄的投影! 哪怕只是接近其同境界战力,也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果然,选拔一开始,残酷的差距便显露无疑。 第一座擂台上,一名来自某个中型宗门的金丹后期修士,主修火系功法,战斗经验也算丰富。 他对上的,是一道身著星纹道袍、手持星光长剑的投影。 投影面无表情,一交手,剑光便如星河倾泻,绵密不绝,更带著一股引动周天星力的玄奥意境。 那金丹修士拼尽全力,火焰滔天,却始终被剑光死死压制,不过二十息。 护身法宝便被一剑刺穿,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惨叫著跌下擂台,被天机阁执事施法护住心脉,抬下去救治。 “太快了!那可是『星河剑』肖寒师兄青年时的投影! 肖师兄当年金丹后期时,便曾越阶击败过元婴初期散修!” “差距太大了!宗门天骄从小以秘药洗炼筋骨,吞吐最精纯的灵气。 修炼最契合的顶级功法,更有名师时时指点。 对道法的理解和运用,根本不是我们这些自己摸索的能比!” 台下响起阵阵低呼与嘆息。 不少散修面露凝重,原本的自信开始动摇。 接下来的挑战,更是將这种差距展现得淋漓尽致。 有擅长土遁防御的修士,试图依靠防御拖延时间。 却被投影以精妙绝伦的破解之术迅速找到弱点,一击破防。 有驱使灵兽协同作战的驯兽师,其灵兽却被投影一道蕴含震慑心神的秘术惊得瑟瑟发抖,反噬其主。 有精通幻术的修士,布下重重迷障,那投影却仿佛能洞察虚妄,直接以力破巧,一剑斩破幻境核心。 九座擂台上,光影交错,惊呼惨嚎此起彼伏。 通过者寥寥无几,且多是勉强支撑满一炷香,狼狈不堪。能正面击溃投影的,一个都没有! “看到没?这就是底蕴!” 人群中,一个明显出身世家的年轻修士对同伴嗤笑道。 “我族兄说了,这些投影,最多只有那些天骄同期七八成的实力,就这样都撑不住。 真正的七大仙宗、顶级世家的核心弟子,哪个不是从小用『玄灵玉髓』筑基? 吃的是无杂质的『五行纯元丹』?修炼的是直指大道的根本法? 用的法宝是师长量身炼製、心意相通?散修?拿什么比? 拿命拼来的那点微末资源,东拼西凑的功法,能走到这一步,已是侥天之幸,还想跃龙门?” 他的同伴连连点头,看著台上那些奋力挣扎却屡屡败北的身影。 眼中既有怜悯,更多的是出身带来的优越感。 第514章 丁戊之別 当然,散修之中,也並非全是庸手。 第三座擂台上,一名面色冷峻的独臂剑修,引起了眾人注意。 他修为不过金丹巔峰,气息却凝练如铁,面对一道使用双环法宝的投影。 仅凭一柄看似普通的铁剑,剑招简练到极致,狠辣精准。 他竟然与那投影打得有来有回,虽处下风,却韧性十足,最终硬生生拖满一炷香。 以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为代价,堪堪通过。 “是韩崢!听说他为了爭夺一株剑形草,在北域寒谷与一个修仙家族死斗。 断了一臂,却也杀了对方三名同阶,夺宝而走,是个狠角色!” “散修能练到这份上,不容易了。 可惜,剑法虽狠,终究少了系统传承和顶级资源,上限已定。” 第五座擂台,一名身材矮小、相貌普通的女子,面对一道擅长近身搏杀、拳意刚猛的投影。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身前忽然涌现出数十只拳头大小、色彩斑斕的毒虫。 结成诡异阵势,竟將投影的拳劲层层消解,更有毒雾瀰漫,干扰投影灵觉。 最终,她以牺牲大半毒虫为代价,险之又险地撑过一炷香。 “是南疆的虫师!没想到散修里也有將蛊虫操控到这般地步的。” “旁门左道,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对付投影尚可,遇到真正顶尖的宗门弟子,一个范围清场法术或者辟毒法宝,她就完了。” 选拔如火如荼地进行著,残酷的淘汰率,让绝大部分散修和小门派弟子鎩羽而归。 通过者,百不存一,且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他们勉强获得的,也不过是最低等的“丁”字或“戊”字参会令牌。 仅具参与大会基础试炼的资格,与那些持有“甲”“乙”字號令牌的天才,已然拉开了第一道鸿沟。 高台之上,明鑑执事与其他几位天机阁执事面色平静地看著这一切,偶尔低声交流。 “比预想的还要差些,散修之中,能过得此关者。 心性毅力倒是不缺,但根基和传承,確实薄弱。”一位中年执事摇头。 “意料之中。”明鑑执事淡淡道。 “宗门世家培养核心弟子,耗费资源如山如海,岂是散修可比? 此番大会,真正的主角,本就不是他们,让他们参与,彰显我天机阁有教无类。” “听说各家的真传和那些有名的散修天才。 大多直接获得了『甲』『乙』字號令牌,无需参加此等选拔?”另一名年轻些的执事问道。 “自然。”明鑑执事点头。 “那些都是早已名动一方、根基资质经过验证的俊杰。 我天机阁岂会让他们与寻常修士一同选拔,平白失了身份,也浪费精力。 他们的擂台,在后面的正式大会。” 他说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广场外围,那里有一些气息明显强出一截、只是静静观望的身影。 其中,似乎有一袭熟悉的青衣…… 明鑑执事心中微动。 是那个沈青。 持有乙字三號牌,自然无需参加此等初选。 此刻看来,他似乎在观察这些选拔的过程?倒是沉得住气。 他不再关注,继续主持选拔。 广场外围,一座茶楼的临窗位置。 沈青独自坐在那里,面前的灵茶早已凉透。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下方九座擂台,將一场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收入眼底。 惨败、挣扎、侥倖通过眾生相尽显。 他看到了散修的艰辛与不屈,也看到了宗门世家底蕴带来的碾压性优势。 那些天骄投影,確实厉害,同境界下,对道法的运用、时机的把握、灵力的精纯与恢復,都远超寻常修士。 这是资源、传承、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难以逾越。 但,並非绝对。 沈青的视线,曾在那独臂剑修韩崢和南疆虫师身上略微停留。 他们的战斗方式或许粗糙,或许偏门,但其中蕴含的。 在生死边缘磨礪出的实战智慧与狠劲,是许多温室花朵般的宗门弟子所不具备的。 若真在复杂环境生死相搏,结局犹未可知。 当然,如星无痕那般,服用三枚气运丹,半步化神,修炼顶级功法,底蕴雄厚到极致的“怪物”,又是另一个层次了。 那几乎是为了这次大会“定製”出来的產物,已非寻常天才范畴。 “沈前辈,好巧。” 一个温和有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一位身著月白长衫的年轻修士站在桌旁,面带微笑。 “夏道友。” 沈青微微頷首,示意对方坐下。 夏文衍从容落座,也点了一壶灵茶,目光看向楼下激烈的选拔,感嘆道: “龙门之试,果然残酷。 万千修士爭渡,能过此关者,不过零星。可见仙路艰难,资源机缘,至关重要。” “天道之下,自有平衡。”沈青淡淡道。 “前辈此言通透,只是此番大会,奖励之丰厚前所未有。 恐將彻底改变许多人的命运,亦可能搅动天下格局。不知前辈如何看待?” 沈青看了他一眼: “夏道友似乎对此会关注颇深。” 夏文衍坦然一笑: “不瞒前辈,晚辈出身尚可,自幼喜读杂书,游歷四方,对天下大势、各方英杰,確有些兴趣。 此番盛会,匯聚百年菁华,实乃难得一见的奇观,故特来观摩,增广见闻。” 沈青不再追问,转而道:“奖励虽好,亦需有实力取之。 台下眾人,多是为那渺茫机缘搏命。 台上之人,亦各有计较,最终花落谁家,犹未可知。” 夏文衍点头,若有所思地看向擂台。 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那些天骄投影和少数表现突出的散修身上。 两人一时无话,各自品茶观战。 第515章 试尽浮生 初选持续了整整七日。 当最后一名挑战者一位老年金丹散修被抬下擂台后,九座玄黑擂台终於沉寂下来。 青铜柱上的星纹渐次黯淡,那些曾將无数修士阻於门外的天骄投影也悄然消散。 广场上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绝大多数挑战者失败了,他们或黯然离场,或相互搀扶著。 眼中残存著对擂台上那短暂交锋的恐惧与无力。 成功者不过寥寥数千人,相较於最初汹涌的人潮,这点人数简直微不足道。 他们大多带伤,气息萎靡,但眼神中却燃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微弱希冀。 至少,他们拿到了参与大会的资格,哪怕只是最低等的“丁”、“戊”字令牌。 高台上,明鑑执事与其他几位天机阁执事核对完最后的名录,微微頷首。 选拔虽残酷,但效率极高,基本將那些实力不济、企图浑水摸鱼者剔除。 剩下的这些,无论是凭实力还是运气,总归是过了第一道坎。 就在通过选拔的修士们相互打量、暗自调息,准备离去时,一道传音一侧传来: “诸位同道辛苦。” 眾人循声望去,一名女修,在一名捧著玉盘的女童陪同下,缓步走向广场中央。 她身著仙裙,外罩一层淡青烟纱,身姿修长窈窕。 她的容貌並非那种夺人心魄的绝艷,而是清丽婉约,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肌肤莹白如玉,唇色浅淡如樱。 整个人立在那里,便如同一幅淡墨渲染的江南烟雨图,清雅脱俗,气质温润平和。 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那些通过选拔的散修,大多露出敬畏与好奇之色。 这般气质容貌与修为,定是出自某个大宗门或顶级世家。 女修走到人群前方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身上带伤、气息不稳的通过者。 她向身旁的女童示意。 女童上前一步,声音清脆: “我家小姐见诸位道友选拔辛苦,多有损耗,特备下『清蕴回春丹』一瓶,赠与诸位。 助各位道友早日恢復元气,以最佳状態应对后续大会。” 说著,她手中玉盘上灵光一闪,出现数百个造型统一、瓶身烙印著小小云纹的羊脂玉瓶。 裴诗砚道:“丹药寻常,聊表心意,望诸位勿要因小伤损了根基,影响日后道途。” 言罢,她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立在那里。 女童开始有条不紊地分发玉瓶,每个通过选拔的修士都得到一瓶。 有修士接过,打开瓶塞轻嗅,顿时一股精纯温和的药香散出,令人精神一振。 確实是上好的疗伤灵丹,药性平和,易於吸收,对恢復伤势、调理元气大有裨益。 对於许多资源匱乏、平日里受伤只能硬扛或使用廉价丹药的散修而言。 这一瓶丹药或许不算绝世珍品,但其价值也绝对不菲,更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多谢裴仙子!” “仙子大恩,没齿难忘!” “有了这丹药,俺这身伤估计三五日便能好个七八成!” 感激之声陆续响起,许多散修面露激动,朝著裴诗砚郑重行礼。 他们歷经艰辛才通过选拔,身心俱疲。 此刻这份及时的赠予,无异於雪中送炭,让他们对这位清冷美丽的仙子好感大增。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会为此动容。 广场边缘,那些早已获得高阶令牌、无需参加选拔的各方天才们,此刻也多有在场围观。 见到此景,不少人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不解甚至淡淡的不以为然。 一座酒楼雅间內,几名气息不凡的年轻修士正在凭窗观望。 “裴家这位大小姐,还是这般爱多管閒事。”一位青年摇头轻笑。 “这些散修,既来爭机缘,受伤损耗乃是常事,自有其命数。 何须她来施捨丹药?平白失了身份。” “或许是想收买人心?”另一人猜测。 “裴家近年来虽仍是一流世家,但声势不如以往。 她此举,莫非是想在这些散修中博些名声,为家族张目?” “愚蠢。”一位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白衣青年冷声道。 “散修之势,散沙而已,纵有些许感激,又能济得何事? 真正的机缘爭夺,靠的是实力,不是这些虚情假意。 有这功夫,不如多精进一下她的『碧落黄泉剑诀』。 听说上次七派小比,她可是输给了慕容雪半招。” “嘘,慎言,裴诗砚好歹也是元婴修士,裴家更非易与之辈。” 青年示意同伴噤声,但眼中不以为然之色依旧。 来自北域玄冰宫的冷凝霜一袭白衣,静静佇立。 她看著裴诗砚分发丹药,冰晶般的眸子里毫无波澜。 她身侧的侍女低声道: “小姐,这裴家小姐倒是有趣。” “无聊之举。” 冷凝霜吐出四个字,便不再关注。 在她看来,修士之路,本就逆天而行,各凭本事。 受伤自愈,乃是本分。 施捨善意?不过是弱者寻求慰藉,强者无需在意。 更多的天才,则是根本未將此等小事放在心上。 他们的目光早已投向更远处,思索著真正的对决,盘算著如何击败那些已知的强劲对手,夺取那令人心动的魁首奖励。 裴诗砚的举动,在他们眼中,或许只是世家小姐一时兴起的“善举”,或是某种不成熟的算计,无足轻重。 广场中央,裴诗砚似乎对周围各种目光恍若未觉。 她依旧清冷地站著,直到所有通过选拔的修士都拿到了丹药,女童也回到她身边。 “此间事了,诸位请自便。” 她对著眾人微微頷首,算是告別,隨即转身,带著女童飘然而去。 留下一抹淡淡的馨香和无数道复杂的目光。 “这位裴仙子真是人美心善。” “听说她是裴家的嫡系大小姐,剑道天赋极高,没想到性子这般好。” “以后若有机会,定要报答这份赠药之情!” 散修们低声议论著,郑重地將丹药收起,对裴诗砚的感激发自內心。 这份在天才们眼中或许“微不足道”的善意,於他们而言,却是一份难得的温暖与尊重。 第516章 万象试炼 晨光未透,天机城上空已悬起九座星台。 台如莲座,以虚天为基,星纹为络。 边缘有三十六面照影镜缓缓轮转,镜面映照下方广场上八千余参会者的身影。 此乃第一关:群星照影桥。 规则简单:登星台,踏星光凝成的虚桥,行至对面另一座星台即为通过。 桥长千丈,宽仅三尺,无栏无凭。 桥下是万丈虚空,更有从照影镜中投射出与登桥者自身修为相当的星影化身不断袭扰。 化身无实体,却具备真实战力,手段隨机,剑或法,符或阵,皆取自天机阁收集的万法图谱。 且桥上每行百丈,星光重力便增一成,至末端时,寻常金丹修士连抬腿都难。 更关键的是,桥上禁用一切外物符宝、禁器。 连护身法衣的自主防御都被限制在元婴初期层次。 此关考的是修为根基、实战应变、灵力掌控。 “八千三百余人,第一关便要筛去大半。” 高空中,玄璣子与数位天机阁长老凌虚而立,俯瞰下方。 一位长老頷首: “星光擬態,映照本我,取巧不得。” “根基虚浮、依赖外物者,必现原形。” …… 下方广场,八千修士已按令牌字號分组列队。 沈青手持乙字三號牌,立於乙字队列前列,身旁皆是气息凝练的元婴修士。 他依旧是一袭素青道袍,与周围那些华光隱隱的法衣相比,显得格外朴素。 但无人敢小覷,能拿乙字前三的,没一个是简单角色。 “沈道友。” 夏文衍不知何时也排到了乙字队列中。 手中拿著一块乙字十七號牌,对沈青微笑頷首。 沈青回礼:“夏道友。” “此关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夏文衍望著上方星台,目光微凝。 “星光擬態化身的攻击手段完全隨机,可能遇上的恰好克制自己功法的对手。 且越往后,重力叠加,灵力消耗越大,若不能速战速决或精妙控灵,极易后继乏力。” 沈青点头:“夏道友见识深远。” 两人说话间,第一批百名修士已飞身登台。 星光自台心涌出,凝成百道虚幻长桥,延伸向对面星台。 几乎同时,照影镜光芒流转,百道与登桥者容貌身形一致的星影化身从镜中跃出,直扑本尊! 战斗瞬间爆发! 有人试图凭身法快速穿行,化身却如影隨形,剑光如网。 有人稳扎稳打,以法宝护体,步步为营,却发现灵力消耗远超预期。 更有倒霉者,遇上的化身竟擅长自己最忌惮的雷法或幻术,一时间手忙脚乱。 不过十息,便有一名金丹巔峰的散修惨叫一声,被化身一剑贯穿护体灵光,跌下星桥! 下方早有天机阁执事施展接引法术,將其稳稳托住,却也宣告淘汰。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百人登桥,最终成功抵达对面的,不过六十三人。 其中大半狼狈不堪,气息紊乱,显然消耗不小。 “果然残酷。” 林晚不知何时挤到了沈青附近,手里拿著个丁字牌,咂舌道: “照这比例,第一关就能筛掉近半人。沈道友,你可得稳著点,给咱们散修长长脸。” 沈青未答,目光落在星桥上一位正艰难前行的女修身上。 那是南疆虫师,她此刻正驱使一片“铁甲蛊”结成盾阵,抵挡化身的火焰术法,一步步挪移,虽慢却稳。 另一边,独臂剑修韩崢的闯关方式则截然不同。 他根本不给化身缠斗的机会,上桥便是以攻代守,硬生生在化身合围前衝出两百丈! 待化身追上,他已调整好节奏,剑招狠辣简洁,效率极高。 “此人剑道,是在生死间磨出来的。”夏文衍轻声评价。 沈青点头。 韩崢的剑没有花哨,每一剑都旨在最快瓦解对手战力,这种风格,確实只有经歷过无数死斗才能养成。 …… 轮到乙字组登台。 沈青与夏文衍並肩踏上星桥。 星光在脚下凝实,触感微凉。 几乎是同时,两面照影镜光华投下,两道与二人容貌一致的星影化身凝现,扑杀而来! 沈青的化身手持星光长剑,剑招竟是《太虚融天经》中“熔金式”的雏形,炽热剑意扑面。 夏文衍的化身则双手结印,周身隱有龙影盘旋,竟似皇家秘法《皇极惊世典》的起手式!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一丝讶异。 这照影镜竟能模擬出如此接近本尊功法的攻击手段! 夏文衍轻笑:“有趣。” 他迎著化身龙影,同样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淡金龙气,与化身以相同招式对撞! “轰!” 龙影交织,气劲四溢。 夏文衍借力向后飘退三步,化身的攻势却为之一滯。 他竟是在借化身磨练自身印法! 沈青则更为直接。 面对“熔金式”雏形的一剑,他並指如剑,指尖一缕太虚法力流转。 “嗤!” 化身动作一僵,胸口已被指劲洞穿,星光溃散。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沈青收指,继续前行。 桥下观战人群中响起低呼: “一指破化身?!那是什么指法?” “没看清……” “此人果然深不可测。” …… 沈青步履从容,越往后,星光重力越强,但对元婴后期修为、更兼《太虚融天经》淬炼过的肉身而言,几无影响。 袭来的化身也隨著他的前进不断凝现,剑招、掌法、遁术…… 皆脱胎於《太虚融天经》,却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沈青或指或掌,往往三两招便击溃化身,脚步从未停顿。 当他踏上对面星台时,灵力消耗不过半成,气息平稳如初。 负责记录的天机阁执事深深看了他一眼,在名录上乙字三號旁標註: “甲上等,用时四十七息。” 夏文衍稍慢些,但也在一炷香內抵达,评级“甲等”。 …… 第一关持续了整整一日。 八千三百余人,最终通过者: 四千一百二十二人。 淘汰者大多灵力耗尽、带伤落败,也有人心境失衡,在化身围攻下道心失守,主动弃权。 南疆虫师勉强过关,铁甲蛊损失近半。 韩崢则凭著那股狠劲,以轻伤代价闯过,评级“乙上”。 林晚居然也过了。 他不知从哪摸出个破烂阵盘,在桥上布下简易幻阵。 竟將化身困住片刻,自己连滚爬爬冲了过去,评级“丁下”。 “侥倖,侥倖。” 他抹了把汗,对沈青嘿嘿笑道。 裴诗砚也轻鬆过关,她剑法清灵,身姿飘逸,宛如凌波仙子,引得不少观战修士喝彩。 冷凝霜则更为冷酷,冰系术法铺开,化身近身即被冻结,一路冰封而过,评级“甲等”。 …… 第517章 幻照本心 翌日,第二关开启。 场地换至城东“迷心海”。 此非真海,而是一片覆盖百里的幻境大阵。 阵中有迷雾千重,迷雾中藏有无形“心魔幻影”,专攻修士心神弱处。 此关考的是心志坚定、道心澄明。 规则更简单: 入阵,找到阵眼处的清心莲台,登上即过关。 限时三个时辰。 四千余人再度入阵。 一入迷雾,周遭景物顿变。 有人眼前浮现仇敌追杀,有人陷入温柔乡难以自拔。 有人见到大道尽头绝望景象,有人则重回生平最悔恨时刻…… 幻境因人而异,直指本心。 沈青踏入迷雾的瞬间,眼前景象流转。 他看到了第三世末法时代,自己独坐山巔,看夕阳沉沦。 画面真实无比,连风中那丝万物衰朽的气息都一般无二。 沈青神色未变。 四世轮迴,他见证过平凡,开创过道路,背负过传承,更直面过仙界沦陷的真相。 他脚步未停,径直向前。 迷雾中似有无数低语呢喃,试图勾起他更深层的恐惧。 比如第四世身份暴露,比如诸天乐园的追杀,比如青霄祖师未能完成的抗爭…… 沈青心湖如镜,映照种种幻象,却不起波澜。 太虚之道,本就包容万象,亦能寂灭万象。 他前行百丈,眼前迷雾忽然散开一隅。 一座青玉莲台悬浮於空,台上已有数人盘坐。 裴诗砚赫然在列。 她脸色微白,眼角似有泪痕未乾,显然在幻境中经歷了什么,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见到沈青,她微微一愣,隨即頷首致意。 沈青还礼,跃上莲台。 他是第七个抵达的。 前六人中,除了裴诗砚,还有冷凝霜、夏文衍、一名气息晦涩的灰衣僧人。 一名蓝裙赤足的南疆女子,以及一名身著星辰道袍、面色苍白的青年。 星无痕扫了沈青一眼,眼神淡漠,似不屑,又似漠视。 沈青未作回应,闭目调息。 三个时辰后。 四千余人,仅有两千三百人走出迷心海。 余者或沉沦幻境难以自拔,或道心受创主动退出,更有数十人因心神崩溃而被天机阁执事紧急救出,已无缘后续试炼。 南疆虫师过了,但眼神涣散,显然心神受损不轻。 韩崢也过了,但他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似乎在幻境中见到了极不愿面对之事。 林晚居然又过了。 他走出迷雾时满脸是泪,嘴里嘟囔著“师父……徒弟对不起你……”,但脚步还算稳当。 “这胖子有点东西。”夏文衍轻声道。 沈青看向林晚,若有所思。 …… 第三关,设在城北万法天梯。 此为天机阁仿上古“问道阶”所建,共九百九十九级。 每上一级,周身灵力便受一分压制,至顶端时,元婴修士能动用的灵力不足一成。 阶梯两侧,每隔百级便悬浮一面韵碑,碑上刻有不同流派的功法片段、神通精要、阵法符籙残图。 此关考的是悟性、机缘、毅力。 规则:登梯,不限时。 可参悟道韵碑,若能领悟其中真意,可获得“道韵加持”,暂时抵消部分灵力压制。 登顶者过关。 但若强行冲关导致灵力反噬或心神受损,亦算失败。 “此关最是玄妙。” 夏文衍仰望著绵延入云的天梯,神色郑重。 “道韵碑中內容隨机,可能是一篇无上秘法残章,也可能只是一段寻常口诀。 悟到了是机缘,悟不到是常態。 且越往上,灵力越弱,对肉身强度、意志力的要求也越高。” 沈青目光扫过天梯两侧那九面道韵碑。 碑文模糊,神识难探,唯有亲临碑前,以心神感应。 这確实是“机缘”之试。 …… 两千三百余人开始登梯。 初时轻鬆,越往上,步履越沉。 至三百级时,已有金丹修士面色涨红,汗如雨下。 至六百级,大半金丹已寸步难行,盘坐调息,试图参悟道韵碑获得加持。 但道韵碑岂是易与? 有人枯坐半日,一无所获,黯然退下。 有人似有所得,却转眼忘言,懊恼捶地。 唯少数人,能真正触得一丝真意。 韩崢在第五百级的“剑道碑”前静立一个时辰,忽然拔剑起舞,剑意凛冽如冬。 竟引得碑文微亮,一缕剑气加持己身,压力骤减! 他深吸口气,继续向上。 裴诗砚在第七百级的“碧落黄泉碑”前驻足良久,眸中清光流转,似与家族剑诀共鸣,亦得加持。 冷凝霜则对第八百级的“玄冰碑”毫无反应,但她凭著一股冰心彻骨的意志,硬是顶著压力,一步步向上挪。 沈青步履平缓,似不受影响。 他未在任何一道碑前停留。 这些碑文虽玄妙,但於他四世积累而言,並无迫切需求。 行至第八百级时,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 灵力被压製得只剩三成,周身如负山岳。 但他这具肉身歷经《太初万象体》与《引星淬体诀》双重淬炼,更兼本尊一丝武道命主支撑,依旧稳步向上。 第九百级。 此地仅剩不足百人。 星无痕早已登顶,负手立於云端,俯瞰下方,眼神倨傲。 夏文衍、冷凝霜、摩訶、蓝蝶等亦在顶端。 沈青抬阶而上。 第九百五十级。 他身侧只剩七人,其中竟有林晚! 这胖子此刻面如金纸,浑身颤抖,几乎是在爬行,但眼中却有一股近乎偏执的光。 “不能……不能倒在这儿……”他口中喃喃。 “答应了师父……要替他……看看上面的风景……” 沈青看了他一眼,脚步未停。 第九百九十九级。 沈青踏上最后一阶。 灵力压制已达九成,但他气息不乱。 星无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夏文衍微笑:“沈道友果然深藏不露。” 沈青頷首,目光落在天梯尽头。 那里悬浮著最后一面无字碑。 碑身古朴,无任何纹路,却隱隱散发出一股“空无”道韵。 沈青心念微动。 这碑似乎与太虚之意有某种共鸣。 他未上前,只是静静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机缘虽好,不必强求。 更何况,他此行的目的,从来不是这些。 …… 第三关结束。 两千三百人,登顶者:九百七十八人。 余者或止步中途,或悟碑失败,或力竭而退。 林晚竟也爬上了第九百级,虽未登顶,但已远超预期,评级“丙上”。 他瘫在天梯上,望著天空,又哭又笑。 韩崢止步於九百五十级,剑意虽利,终是根基稍逊,评级“乙上”。 南疆虫师未能过七百级,黯然离场。 …… 三关毕,八千三百余人,仅余九百七十八人。 天机阁宣布:三日后,於“万象夺天台”进行百强决战。 届时,將不再设关,只设擂台。 胜者进,败者退。 直至决出百强、十强、魁首。 消息传开,天机城沸腾。 九百七十八人,无一不是同辈翘楚。 而真正的风云,此刻才刚要匯聚。 沈青回到小筑,闭目感应。 识海中,与本尊相连的那缕玄妙联繫微微波动。 雪霄峰深处,沈黎缓缓睁眼。 “气运已开始匯聚了……” 他目光穿透虚空,落向天机城方向。 “万象夺天造化阵,也该真正运转了。” 第518章 血狱剑鸣 三日后,辰时初。 天机城中央,原本的广场已彻底改天换地。 九座星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纵横千丈,高悬百尺的巨型白玉擂台。 擂台通体由“万年金玉”混合“星辰铁”铸成,表面隱现周天星图纹路。 台分九宫,每一宫区域又暗藏阵法枢机,可隨战斗需求演化不同环境。 烈焰炼狱,寒冰绝域,重力泥潭,幻雾迷阵。 此乃天机阁为百强决战特设之战台,其本身,便是一件准道器级別的斗法圣器。 此刻,九百七十八名通过前三关试炼的参会者,皆已抵达擂台四周的环形观战区。 按天机阁规则,百强战將採用隨机抽籤、单败淘汰制。 抽籤由“天机轮盘”进行,无人可干预,无人可预测。 空气中瀰漫著凝重与肃杀。 能走到这一步的,无不是同辈中的顶尖人物。 金丹巔峰已是底线,元婴修士比比皆是。 且这些元婴,绝大多数都是上品金丹晋升而来,根基扎实,手段繁多。 散修出身的元婴,在此地反而成了少数。 高空中,玄璣子与数位天机阁长老再次现身。 他目光扫过下方,尤其在星无痕、冷凝霜等数人身上略微停留,隨即朗声道: “百强战启!” “规则如下。” “一、斗法不限手段,可用法宝、符籙、阵法、灵兽,唯禁一次性大威力禁器及超出自身修为的外力符宝。” “二、认输、出界、丧失战力者判负。” “三、故意虐杀、毁人道基者,取消资格,並受天机阁追责。” “四、每战限时一炷香,逾时未分胜负,由裁判长老判定优劣。” 言罢,他袖袍一挥,一面巨大的金色轮盘虚影浮现在擂台正上方。 轮盘上密布九百七十八个光点,每个光点对应一名参会者。 “第一轮,抽籤开始!” 轮盘急速旋转,光影交错。 三息后,骤停。 两个光点脱离轮盘,飞至擂台两侧,化作两个名字。 【沈青】对 【韩崢】 韩崢? 沈青抬眼,正对上不远处那道独臂抱剑的身影。 韩崢也看到了自己令牌上的信息,他沉默地走向庚区擂台,脚步沉稳。 周围已有议论声起: “韩崢对沈青?这散修运气到头了。” “沈青皆是顶尖,韩崢虽狠,终究差了境界。” “未必,韩崢的剑是杀人剑,擂台虽限制生死,但那股狠劲……” 沈青神色如常,走向庚区。 擂台四周已围了不少人。 林晚挤在人群中,冲沈青挥了挥手,脸上却带著忧色。 夏文衍、冷凝霜、裴诗砚等人也各自走向自己的擂台,无人多言。 …… 庚区。 韩崢已立於擂中,独臂垂剑,剑尖点地。 沈青跃上擂台,青袍微拂。 两人对视。 韩崢开口,声音沙哑: “我知道你很强。” 沈青:“你的剑也不错。” “但我不会认输。”韩崢缓缓抬剑,剑身泛起暗红色血光。 “我的剑道,名为血狱,以血为薪,以魂为火,燃尽一切,方见真我。” 话音落,他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暗红血光自他体內涌出,竟在身后凝成一片模糊的血色虚影,虚影中似有无数冤魂哀嚎。 “燃血秘术?”台下有人低呼。 “不止,他似乎还融入了某种煞气炼魂之法这散修,走的是邪路!” 韩崢眼神却清明依旧: “我杀过人,很多。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但剑既出鞘,便无回头路。” 剑光如血虹贯日! 沈青神色不变,右手抬起,点向血虹剑尖。 “鐺!” 血虹剑势一顿,韩崢手上鲜血顺剑身流下,却更添几分妖异。 他闷哼一声,剑招陡变,剑光如血网铺开。 每一道剑气都狠辣,显然是从无数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杀人技。 沈青脚步微挪,身形如虚影,在血网中穿梭。 十招过去,韩崢剑势愈狂,身后血影愈发凝实! 但他七窍已开始渗血,显然这秘术代价极大。 “燃魂他在燃烧神魂本源!” 台下有见识广博者骇然道。 沈青眼中掠过一丝波澜。 此人剑道,已近乎偏执。 但这份向死而生的决绝,却也值得尊重。 他不再游走,身形一定,右手五指虚握,掌心一缕真火悄然浮现。 火色透明,几不可见,却散发出能熔炼万物的炽热与空寂。 韩崢血剑再至! 沈青抬手,真火化作一道薄薄火幕,挡在身前。 血剑刺入火幕,剑上血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韩崢瞳孔骤缩,咬牙催动全部煞气,血影咆哮,剑身竟浮现出道道裂纹。 他竟是要碎剑一击! “够了。” 沈青忽然开口,左手並指,隔空一点。 一缕无形指劲穿透血光,正中韩崢眉心祖窍。 韩崢浑身剧震,眼中血色迅速褪去,身后血影哀鸣溃散,手中血剑“咔嚓”一声,寸寸断裂。 他踉蹌后退三步,单膝跪地,大口吐血,气息萎靡。 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著一丝释然。 “我输了。”他哑声道。 沈青收手,掌心真火消散。 “你的剑道不弱,但煞气反噬已深,再进一步,恐成剑魔。” 韩崢惨笑:“我知道但除了这条路,我別无选择。” 他挣扎站起,对沈青抱拳一礼,转身跃下擂台,背影孤绝。 台下寂静片刻,隨即响起低低议论。 “他最后用的是什么火焰?我竟完全看不透。” “此人实力,恐怕不止元婴后期那么简单……” 负责裁决的天机阁执事看了沈青一眼,宣布: “庚区七號擂,沈青胜。” 第519章 各显神通 庚区擂台,沈青静立片刻,方才那缕真火留下的余温仍在掌心流转。 台下议论声渐起,沈青却已转身下台。 林晚挤过来,传音道: “沈道友,你刚才那火好像不是寻常婴火?” 沈青未答,只道:“看下一场吧。” 林晚识趣地闭嘴,目光转向其他擂台。 …… 戊区擂台上,一场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战斗正在进行。 对决双方: 碧潮儿,金丹巔峰,一袭水蓝襦裙,赤足悬空,腰间掛著一串贝壳风铃。 她的对手,则是南疆某个中型宗门的元婴中期长老亲传,血刀门厉锋。 厉锋身材魁梧,背负一柄门板宽的暗红血刀,周身煞气凝如实质,显然杀戮极重。 他俯视著眼前这看似娇柔的少女,狞笑: “小丫头,擂台生死不论,你现在认输,还能留条性命。” 碧潮儿眨了眨眼,声音清脆如泉: “大叔,你煞气好重哦,夜里睡得著吗?” 厉锋脸色一沉:“找死!” 血刀出鞘! 刀光如匹练,带起漫天血色罡风,元婴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这一刀,已有开山断岳之势! 台下观战者大多摇头。 金丹对元婴,本就天堑,何况是血刀门这种以杀伐著称的宗门。 然而碧潮儿却笑了。 她赤足轻点虚空,脚下漾开一圈圈水纹。 腰间贝壳风铃无风自动,发出空灵悦耳的叮咚声。 隨著铃声,她周身泛起淡蓝色水光,水光中隱现星辰倒影。 “瀚海·潮生。” 她轻声念道,双手在胸前结印。 剎那间,整个戊区擂台仿佛化作了海底世界! 无尽水流凭空涌现,蕴含磅礴星辰之力的“星海水”! 厉锋的血刀罡风斩入水中,法力被层层消解。 更诡异的是,水中似有无数无形漩涡,牵引著他的身形。 “这是什么功法?!”厉锋骇然。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水系术法! 碧潮儿身影在水中若隱若现,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大叔,你的刀法刚猛有余,却少了『柔』意,水火尚且相济,何况刀道?” 话音落,她身影陡然出现在厉锋左侧三尺! 厉锋毕竟是元婴中期,战斗经验丰富,血刀迴旋! “鐺!” 金铁交鸣! 厉锋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传来。 “怎么可能?!”他心中惊骇更甚。 这少女明明是金丹修为,肉身力量怎会如此恐怖? 碧潮儿双手再度结印。 “瀚海·星漩。” 擂台上的水流骤然加速旋转,化作九道巨大漩涡,將厉锋困在中心! 每一道漩涡都蕴含不同属性的星辰之力。 九漩相生,自成阵法! 厉锋怒吼连连,血刀狂舞,却斩不破这生生不息的星海漩涡。 他的灵力被急速消耗,周身煞气也在星海之水的冲刷下不断消融。 “这是什么阵法?!竟能困住元婴中期?!” 台下已是一片譁然。 就连高空中的几位天机阁长老,也都露出讶色。 “此女施展的,似是上古『星海宗』的传承?”一位长老沉吟。 “星海宗早已覆灭万年,传承断绝此女莫非得了其遗泽?” “看她的根基,恐怕不止是得了传承那么简单。” 玄璣子目光深邃,看向碧潮儿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擂台上,厉锋已陷入绝境。 他咬牙,眼中闪过狠色,喷出一口精血在血刀上! “血狱焚天!” 血刀骤然燃烧起来,化作一柄百丈火焰巨刃,狠狠斩向一道漩涡! 这一击,已是他燃烧本命精血的搏命之法! 漩涡被斩开一道缺口! 厉锋狂喜,正要衝出。 缺口处,碧潮儿不知何时已等在那里。 她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枚湛蓝色的星辰符文。 “瀚海·归墟。” 符文轻飘飘按在厉锋胸口。 厉锋只觉得全身灵力如决堤之水,疯狂涌向那枚符文。 三息。 他元婴中期的磅礴灵力,竟被抽空大半! 血刀火焰熄灭,他踉蹌跪地,脸色惨白如纸。 碧潮儿收回手掌,星辰符文隱入掌心。 她弯腰捡起掉落的贝壳风铃,重新系回腰间,对裁判执事甜甜一笑: “他好像没力气了,算我贏了吧?” 执事宣布: “戊区三號擂,碧潮儿胜。” 台下死寂。 金丹巔峰,越阶斩杀元婴中期?! 虽然厉锋未死,但灵力被抽空,与废人无异。 这碧潮儿,究竟是何方神圣? …… 与此同时,癸区擂台。 慕容雪对摩訶。 两人皆是各自领域的顶尖天才。 慕容雪白衣胜雪,雪魄剑已然出鞘,剑身泛著凛冽寒光。 摩訶赤足麻衣,双手合十,眼瞼低垂,仿佛不是来战斗,而是来参禪。 “请。”慕容雪剑尖斜指地面。 摩訶抬眸,眼神平静: “女施主剑心通明,冰肌玉骨,实乃天之骄女。 剑道至刚,过刚易折,施主心中,似有执念未化。” 慕容雪眉头微蹙:“大师何意?” “施主可还记得,幼时那只冻毙於寒潭边的白雀?” 那是她六岁时的事。 她天生冰系灵根,控制不住自身寒气,无意间冻死了母亲送她的白雀灵宠。 此事她从未对人言,连师尊都不知! “你……怎会……”她声音微颤。 摩訶双手合十,轻诵佛號: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施主心有掛碍,故生恐怖,恐怖生执,执则成障。” 说话间,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凌空虚点。 指尖无光华,无气劲。 但慕容雪却觉得,自己心臟仿佛被什么攥住了! 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神识衝击。 而是因果追溯! 摩訶这一指,直接点向了她心中最深的那处“遗憾”与“自责”! 慕容雪娇躯微震,眼前景象开始模糊。 她看到了那只白雀在冰层下挣扎,看到了母亲失望的眼神。 看到了自己无数个夜晚独自练剑,试图用剑意压制心中那份“失控”的恐惧…… “我……我不是故意的……” 摩訶声音平和: “施主,剑是器,心是主,心若蒙尘,剑再利,也不过是凶器。” “放下执念,方见真我。” 他再点一指。 慕容雪踉蹌后退,雪魄剑“哐当”坠地。 她眼中冰晶般的剑意寸寸碎裂。 “我输了。” 声音很轻,却带著解脱。 摩訶收手,合十行礼: “施主非败於贫僧,而是败於己心。望施主早日勘破,剑道可期。” 裁判执事沉默片刻,宣布: “癸区一號擂,摩訶胜。” 台下观战的赵铁心握紧拳头,眼中满是不甘。 但方才那一战,他也看得分明。 摩訶的手段,已超出了寻常斗法范畴,直指道心根本。 慕容雪不是输在实力,而是输在了心境破绽。 …… 第一轮战斗陆续结束。 九百七十八人,淘汰一半。 剩余四百八十九人。 天机轮盘再转,第二轮抽籤开始。 沈青这一次的对手,是一名来自东海世家的元婴初期剑修,名海青锋。 此人剑法轻灵迅疾,尤擅水系剑诀,在海域战场能引动海浪之力,颇为难缠。 但在沈青面前,他的剑再快,也快不过太虚之意的“空”。 三十招后,海青锋被一缕真火逼出擂台界限,败。 碧潮儿第二轮遇上一名擅长土系防御的元婴体修。 对方龟缩如山,以“不动明王体”硬抗她的星海漩涡。 碧潮儿却只是轻笑,双手结印,星海之水化作亿万冰针,从每一个毛孔渗透。 那体修坚持了半柱香,终是灵力耗尽,认输。 摩訶的对手是一名魂道修士,擅长神识攻击。 但摩訶只是闭目诵经,周身泛起淡淡佛光,反遭佛光反噬,昏厥落败。 冷凝霜、夏文衍、裴诗砚、星无痕等人,也纷纷轻鬆晋级。 林晚居然又贏了。 他这次的对手是个符修,本应克制他这种偏门的阵法师。 但林晚不知从哪掏出一套破烂阵旗,布下个“顛倒五行迷踪阵”。 竟把对方困在里面转了一炷香,最后灵力耗尽,无奈认输。 “侥倖,又是侥倖。” 林晚擦著汗,对沈青乾笑。 沈青看著他手中那套阵旗,若有所思。 那阵旗看似破烂,旗面磨损严重,但旗杆上的纹路却隱隱有上古阵道的痕跡。 此人,恐怕也不简单。 …… 第520章 星海真身 第三日,辰时。 天机轮盘再转。 当两个名字浮现在擂台上方时,整个观战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沈青】对【碧潮儿】 金丹巔峰越阶斩元婴的绝世黑马,对阵三战皆轻取对手、深不可测的乙字三號。 “这场有意思了。”夏文衍轻摇摺扇,眼中露出兴致。 冷凝霜抱剑而立,冰眸中难得泛起波澜。 裴诗砚握紧剑柄,神情专注。 连一直闭目调息的摩訶,也缓缓睁开了眼。 ……… 碧潮儿已站在台上,赤足轻点温玉地面,腰间那串贝壳风铃在晨风中叮咚作响。 见沈青跃上擂台,她歪头甜甜一笑: “沈前辈,还请手下留情呀。” 声音清脆,眼神却清澈如镜,没有丝毫惧意。 裁判执事宣布开始。 碧潮儿赤足轻轻一踏。 “哗。” 整座擂台的地面,瞬间化作了星海。 温玉擂台表面浮现出浩瀚星图,星光如水流淌,每一缕都重若山岳。 沈青只觉得脚下虚浮,仿佛置身无垠深海。 四面八方涌来的不是水,而是温柔的吞噬,星海之水在疯狂汲取他的灵力。 元婴后期的护体灵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瀚海·吞灵。” 碧潮儿轻声念道,双手在胸前结印。 星海之中,九颗湛蓝星辰自虚空中浮现,按九宫方位排列成阵。 每一颗星辰都在缓缓旋转,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气息: 寒冰、熔岩、雷霆、罡风、庚金、乙木、厚土、光明、黑暗。 九星连珠,大阵即成! “九曜星海阵!” 高空有长老低呼。 “这是上古星海宗镇宗大阵的简化版,她竟能独自施展?!” 阵法一成,沈青周身的灵力流失速度暴增三倍! 更可怕的是,九颗星辰开始轮转攻击。 寒冰星辰率先亮起,射出一道冰魄神光。 那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冻结出细密的空间裂纹,寒意直透神魂。 沈青没有硬接。 他身形微微一晃,在冰光及身的剎那化作九道虚实难辨的残影。 太虚遁法·九幻身。 冰光穿透三道残影,残影如泡影消散。 可熔岩星辰已然亮起,炽热岩浆化作九条怒龙,封死所有退路! 沈青右手抬起,五指虚张,掌心向下轻轻一按。 “太虚镇岳。” 只是掌心朝下一按。 九条岩浆怒龙却齐齐一震,仿佛被无形山岳镇压,龙头低垂,龙身寸寸崩解。 台下观战者中。 “这不是法术这是道韵运用!” “他竟能以元婴修为,引动大地道韵?!” 碧潮儿眼中讶色一闪而过,手上印诀再变。 雷霆星辰、罡风星辰、庚金星辰同时亮起! 雷龙咆哮,风刃成网,金剑如雨! 三种属性的攻击交织成毁灭罗网,每一击都堪比元婴中期全力出手。 更兼阵法压制灵力,寻常元婴后期在此阵中,十息必败! 沈青避开风刃节点,在金剑雨落下前的剎那,出现在碧潮儿身前三丈。 好快! 碧潮儿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就要后退。 可沈青的右手已並指如剑,朝她眉心虚虚一点。 “太虚剑指·破妄。” 指尖无剑气,无光华。 但碧潮儿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剑意”已锁定她的神魂! 直指道心、破除虚妄的心剑! 她修炼的《瀚海星穹诀》最重心境澄明,若道心被破,修为立损! 危急关头,碧潮儿银牙紧咬,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印诀。 “星海·镜花水月!” 她周身泛起水波般的光晕,身影骤然模糊,仿佛化作了水中的倒影。 沈青那一指点入光晕,如石投湖,漾开圈圈涟漪。 碧潮儿的身影在十丈外重新凝聚,脸色微白,气息略乱。 她盯著沈青,眼神彻底变了。 “心剑你竟然修成了心剑?” 她声音有些发颤。 沈青收指,神色依旧平静:“雕虫小技,让道友见笑了。” 她知道,不能再试探了。 眼前这人,绝不是普通散修。 那份从容,那份对力量本质的理解,甚至可能在她之上。 “既如此……” 碧潮儿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那便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 话音落,她周身气息开始暴涨! 金丹巔峰……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元婴后期…… 最后,停留在元婴巔峰! 不是临时提升,而是解除封印! 她的身形在星光中缓缓拉长,从娇俏少女化作玲瓏有致的成熟曲线。 水蓝襦裙如水流般褪去,化作一袭缀满星辰的银纱长裙,裙摆曳地,星光流淌。 面容依旧绝美,却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歷经岁月沉淀的从容与威严。 肌肤莹白如玉,在星光映照下仿佛透明,让台下不少修士看得失神。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髮。 三千青丝化作银色长髮,如星河垂落,披散至脚踝。 每一根髮丝都仿佛由最纯粹的星光凝成,璀璨夺目。 她赤足踏在星海之上,银髮无风自动。 周身散发著一种超越凡俗近乎道韵的魅力。 那不是媚术,而是生命层次跃迁后,自然散发的吸引力。 就像凡人仰望星空时会感到震撼与嚮往,此刻的碧潮儿,便如星空在人间的化身。 “真身她竟然一直压制著修为?!”台下有人失声。 “这气息已经是元婴巔峰了!而且根基之浑厚,远超同阶!” “银髮星眸这是上古『星海圣体』的特徵!” 高空有长老沉声道。 第521章 归墟传人 擂台上,恢復真身的碧潮儿缓缓抬起右手。 她的声音也变得空灵悠远,仿佛从星空深处传来: “沈道友,此战已非切磋,而是道爭。” “我修《瀚海星穹诀》,得师尊归墟散人真传,今日以『星海圣体』全开之姿,领教道友高招。” 归墟散人! 四字一出,连高空的长老们都神色肃然。 那位东海归墟的老怪物,可是真正触摸大乘门槛的存在! 沈青看著眼前的碧潮儿,眼中终於掠过一丝认真。 “请。”他只说一字。 碧潮儿不再多言。 她双手在胸前开始结印。 这一次,结印速度慢了百倍。 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推动山岳,牵动整片星海。 银髮无风狂舞,她身后浮现出一片浩瀚的星空虚影。 虚影中,星辰诞生、成长、鼎盛、衰亡…… 最后,所有星光匯聚於她指尖。 “净世圣法·一念生灭。” 她轻声念出六字。 指尖,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光芒亮起。 光芒所过之处,擂台空间开始崩塌、重组。 不是破碎,而是直接从存在变为不存在,再从不存在变回存在。 台下所有观战者,包括夏文衍、冷凝霜等顶尖天才,此刻都感到神魂战慄。 那是生命层次被压制、被俯瞰的本能恐惧! 沈青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身后,一片灰濛濛的虚影悄然展开。 虚影中无天无地,无光无暗,唯有最原始的“太虚”。 “太虚剑域·开。” 低喝声中,灰濛虚影骤然扩张,將整片擂台笼罩。 剑域之中,万法归虚,万力皆寂。 碧潮儿的“一念生灭”之光射入剑域,速度骤减。 光与暗的力量开始被剑域中的太虚之力分解。 但,分解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光芒推进的速度! 毕竟,碧潮儿此刻是元婴巔峰,星海圣体全开,施展的更是大乘传承的神通雏形! 光芒一寸寸逼近。 三丈。 两丈。 一丈。 沈青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这光芒照耀下,开始出现“存在”与“不存在”的交替感。 左手手指有瞬间透明,又瞬间凝实。 这是真正的生死危机! 他眼神一厉,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 右手化掌为拳,拳上泛起古朴的灰濛光泽。 “太虚镇狱·破法!” 一拳轰出!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如镜面般浮现细密裂纹。 这一拳,蕴含的是镇压一切、破灭万法的霸道意志! 是体修之路走到极致,一力破万法的真諦! 拳光与创灭之光碰撞。 “轰!!!” 这一次,终於有了声音。 道与道交锋的嘶鸣! 擂台四周的防护阵法剧烈震颤,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裁判执事脸色发白,连连催动阵法加固。 高空中的三位天机阁长老同时出手,磅礴法力注入,这才勉强稳住。 光芒与拳劲僵持在空中。 碧潮儿银髮飞扬,全力维持神通。 她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他竟然是体修?” 沈青拳势未收,左手却已並指如剑,凌空虚划。 “太虚剑诀·斩因。” 一道无形剑意斩出。 这一剑,不斩肉身,不斩神魂,斩的是因果联繫! 碧潮儿忽然感到,自己与“一念生灭”神通,出现了一丝滯涩。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斩断了。 神通威力骤减三成! “这是什么剑法?!”她心中骇然。 沈青抓住这瞬息的机会,拳势再催! “破!” 灰濛拳劲轰然爆发,將剩余的创灭之光彻底碾碎! 碧潮儿闷哼一声,踉蹌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神通被破,反噬不小。 但她眼中战意更盛。 “好!好一个太虚之道!”她抹去鲜血,双手再次结印。 这一次,结印的方式变了。 不再是星海宗的传承,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玄奥的印诀。 银髮狂舞间,她身后星空虚影开始坍缩,化作一柄星光凝聚的长剑。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透明,剑身內仿佛封存著一片微缩星海。 “此剑名『星穹』,以我百年星力温养,今日首次出鞘。” 碧潮儿握剑在手,整个人的气质再变。 从星空化身,变成了剑修。 凌厉、纯粹、一往无前! 沈青也拔剑了。 只是一柄普通的青长剑。 但剑在手,他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 清冷、孤高、仿佛九天之上的剑仙临凡。 晨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冷峭俊美的轮廓。 他持剑而立的身姿挺拔如松,青袍隨风轻拂,那份歷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气度,让碧潮儿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请。”他说。 碧潮儿压下心中那丝异样,星穹剑化作一道星光!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仿佛超越了时间。 可沈青的剑,却慢悠悠抬起。 慢到台下所有人都能看清轨跡。 “叮!” 双剑交击。 星光炸散,青钢长剑纹丝不动。 碧潮儿剑势再变,星穹剑化作漫天星雨,每一滴雨都是一道凌厉剑气! 沈青依旧只是简单的一剑横扫。 剑势古朴,毫无花哨。 可就是这简单一扫,所有星雨剑气尽数消融。 “你的剑很快,但太急了。”沈青忽然开口。 “剑修之剑,当如星空,浩瀚中自有节奏。” 碧潮儿心中一震。 这句话似曾相识。 她咬牙,星穹剑亮起璀璨光芒。 “星海·万星归流!” 无数星光自虚空中涌出,匯入剑身。 剑出,如星河倒卷! 沈青他手中青钢长剑轻轻一震,剑身泛起灰濛光泽。 “太虚·归一。” 剑出瞬间,碧潮儿忽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空寂”。 仿佛这一剑刺来的不是剑,而是虚无本身。 是万物的归宿,是一切的终点。 她的万星归流,在这“归一”一剑面前,竟显得如此喧囂、如此多余。 就像满天繁星在黑夜面前,再璀璨也只是点缀。 剑尖停在她眉心前三寸。 所有星光湮灭。 第522章 剑止心乱 碧潮儿握著星穹剑,怔怔站在原地。 她能感觉到,只要沈青愿意,这一剑可以轻易刺穿她的眉心。 可她此刻想的,却不是生死。 而是…… 剑停在她面前的剎那,她看到沈青的眼神。 那眼神平静如古井,深邃如星空,却又带著一种超脱尘世的疏离。 那种疏离感,本该让人望而却步。 可不知为何,碧潮儿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 想走近看看,那疏离背后,藏著怎样的故事。 “我输了。”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沈青收剑。 碧潮儿却依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师尊归墟散人曾说过的话。 那时她还小,仰头问: “师尊,您当年剑法天下无敌,为什么会输给一个小修士?” 归墟散人沉默良久,摸了摸她的头: “潮儿,剑之道,日后你会明白的。” “什么是日后?不过您安心看著吧,您当年未竞之巔,我定登之!” 她曾以为,师尊的失败是因为大意,或是因为对方用了什么卑鄙手段。 可现在…… 碧潮儿看著沈青收剑转身时,晨光勾勒出的侧脸线条。 看著他一袭青袍在风中轻拂的从容姿態。 看著他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眸。 她忽然明白了。 原来师尊当年不是输给了剑法。 是输给了心动。 忽有一剑朝心上刺来,剑气如春风,不想躲。 就像此刻,她的剑明明可以再战,她的灵力明明尚未耗尽。 可她不想打了。 因为那一剑停在她眉心前的瞬间,她忽然觉得。 就这样输了,好像也不错。 “沈道友。”碧潮儿忽然开口。 沈青回身看她。 碧潮儿深吸一口气,银髮在晨光中微微荡漾。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此战,我输得心服口服。” 她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轻了下来: “他日若有机缘,可否再向道友请教剑道?” 这话说得含蓄,可那双星眸中闪动的光,却藏不住那份悸动。 沈青微微一怔。 他见过太多倾慕的眼神,但碧潮儿眼中的光,却格外清澈纯粹。 那是星海般浩瀚的坦荡,是剑修一往无前的真诚。 他沉默片刻,頷首道: “若有缘,自当切磋。” 碧潮儿笑了。 那笑容如星海初晴,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收起星穹剑,银髮恢復青丝,修为回落至金丹巔峰,重新变回那个娇俏少女的模样。 可那份悸动,却深深烙印在了心底。 跃下擂台前,她最后看了沈青一眼。 眼神清澈,却藏著星海般汹涌的心事。 裁判执事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戊区一號擂,沈青胜!” 台下,寂静片刻后,轰然沸腾。 ……… 休整日的天机城,依旧喧囂。 不少参会修士在城中坊市交换物资、打探情报,也有在静室闭关调息的。 慕容雪独自一人,坐在城南“醉月楼”三层的临窗位置。 窗外是天机城川流不息的修士人群,窗內是灵酒“寒潭映月”的清冽香气。 她换了身素白的常服,髮髻简单綰起,雪魄剑静静横放在桌旁。 自昨日败於摩訶之手,她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滯涩感,始终未能完全消解。 摩訶那句“心有掛碍,故生恐怖”,如一根细刺,扎在她剑心深处。 她不是没想过传讯给沈黎。 那个在紫竹林陪她饮酒、在她最困惑时给予点拨的师弟。 但想到他此刻应在雪霄峰闭关,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能总依赖他。” 慕容雪端起酒杯,浅啜一口。 酒液冰凉,入喉却暖。 她望著杯中自己的倒影,那张清冷的脸庞上,难得露出一丝疲惫。 “道友独自饮酒?”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慕容雪抬头,只见一袭素青道袍的沈青不知何时已站在桌旁,目光淡然地看著她。 她微微蹙眉。 “沈道友。”她頷首致意,语气疏离。 沈青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一时无话。 窗外传来街市的嘈杂声,窗內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最终还是沈青先开口: “昨日见道友与摩訶一战,剑心受困,可是心中仍有未解之结?” 慕容雪握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道友何出此言?”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沈青不急不缓地斟了杯茶,茶香裊裊: “剑修之剑,映照本心。道友的剑意清冷纯粹,却在关键时刻现出滯涩,若非心中有障,便是道途有惑。” 他看向她: “而据我所观,道友道基稳固,剑意已臻『映雪剑心』之境,当不是功法问题。” 慕容雪沉默。 这番话,精准地点出了她的癥结。 可她与这沈青素不相识,他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些? “道友似乎对剑道颇有见解。” 她淡淡道,语气中带著试探。 沈青饮了口茶: “略知一二,我曾见一人,与道友有几分相似,亦是困於心结,久不得脱。” “哦?那人后来如何?” “后来他明白,剑是器,心是主。心有掛碍,便斩掛碍。 心有恐惧,便直面恐惧。剑道至纯,不在无情,而在明心。” 慕容雪瞳孔微缩。 这番话与当初沈黎在紫竹林对她说的,几乎如出一辙! 她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依旧平静: “道友此话,倒与我一位故人所说相似。” 沈青神色不变: “大道相通,智者所见略同。” 慕容雪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道: “道友可知,我那位故人亦曾说过,剑心通明,当照见一切,包容一切,方是真通明。” 她说这话时,目光紧锁沈青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但沈青眼中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点头: “此言甚善,那位故人,当是明悟之人。” 慕容雪收回目光。 她饮尽杯中残酒,起身: “多谢道友指点,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沈青頷首: “慢走。” 慕容雪拿起雪魄剑,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沈青一眼。 那人依旧坐在窗边,青袍素净,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几分模糊。 “真是个怪人。” 她低声自语,转身离去。 …… 休整日转瞬即逝。 第四轮,晨。 天机轮盘再转。 剩余一百二十三人,此轮將有一人轮空,直接晋级六十二强。 当轮盘停止时,那个幸运的光点飞出。 【林晚】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又是这胖子?!” “他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从初选混到现在,居然还能轮空?!” “天机阁的轮盘是不是有问题?” 林晚自己也愣在原地,半晌才挠头乾笑: “这个运气,运气。” …… 第523章 凡身问道 沈青此轮的对手,是一名来自西域“金刚寺”的体修,名刚罗。 此人修“不动明王身”,肉身已臻元婴巔峰,举手投足间有龙象之力,更兼佛门金光护体,寻常法宝难伤。 “施主,请。” 刚罗双手合十,周身泛起淡金色佛光,如铜浇铁铸。 沈青微微頷首,身形一动,已至刚罗身前。 一拳轰出。 拳头表面,一层近乎透明的太虚法力流转。 刚罗眼中金光大放,同样一拳迎上! “咚!!!” 如古钟撞击! 整个擂台剧烈震颤,防御阵法泛起层层涟漪! 刚罗脸色骤变,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从拳面传来。 那力量带著一种“吞噬”与“分解”的诡异特性! 他的佛光在触及那层太虚法力的瞬间,竟开始自行溃散! “这是什么功法?!”他骇然暴退。 沈青却如影隨形,第二拳已至。 刚罗怒吼,全力催动不动明王身,身后浮现出明王虚影,双拳化作金色巨锤,狠狠砸下! “轰轰轰!” 擂台之上,拳影交错。 沈青每一拳都朴实无华。 十拳之后,刚罗的明王虚影已遍布裂痕。 二十拳,佛光黯淡如风中残烛。 第三十拳。 “咔嚓!” 明王虚影彻底破碎! 刚罗口喷鲜血,踉蹌后退,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苦修百年的不动明王身,竟被对方用最纯粹的肉身力量,硬生生打爆! “我认输。” 他艰难开口,语气苦涩。 裁判执事宣布: “庚区一號擂,沈青胜。” 台下再次寂静。 此人,究竟还有多少底牌未露? …… 碧潮儿此轮遇上了一名符修。 对方一上台便洒出数百张高阶符籙,雷火风水交织成网,威势惊人。 碧潮儿却只是轻笑,双手结印,星海之水化作一面水镜。 所有符籙攻击落在水镜上,竟被尽数反弹,反噬其主。 那符修手忙脚乱地抵挡自己的攻击,三息后便被轰出擂台。 冷凝霜的对手是一名擅长幻术的魔修。 魔修布下重重幻境,试图迷惑她的心神。 冷凝霜却只是闭目,再睁眼时,眼中冰晶流转。 “破妄冰瞳。” 幻境寸寸冻结,碎裂。 魔修吐血倒地。 摩訶此轮遇上了一名剑修。 那剑修心志坚定,剑意凌厉,试图以快打快,不给摩訶施展心境攻击的机会。 但摩訶只是双手合十,轻诵一声佛號。 剑修眼前忽然浮现自己年少时误杀挚友的画面,剑势骤乱。 三招后,败。 夏文衍、裴诗砚、星无痕等人,也纷纷轻鬆晋级。 林晚……在台下嗑著瓜子看热闹。 …… 第四轮结束,剩余六十二人。 真正的百强门槛,已在眼前。 天机阁宣布:明日,將进行六十二进三十一的第五轮。 而这一轮,將不再设擂台。 试炼场地,改为。 “万象幻境”。 …….. 晨光初透,天机城中央。 那座千丈白玉擂台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九丈、宽三十六丈的四方玉台。 六十二名参会者环绕玉台而立。 玄玅子悬於玉台上空,声音肃穆: “第五轮试炼,入『万象幻境』。” “入幻境者,法力、神魂、修为、肉身皆受封印,化归凡俗之身,唯留本我意识与过往经验记忆。” “幻境之中,尔等將各自经歷九重考验。” “限时六个时辰,时辰一到,按所得印记数量排名,前三十一晋级。” “现在,入阵!” 六十二人落入混沌光芒。 沈青只觉浑身一沉。 丹田內太虚法力沉寂,元婴隱没,识海封闭,强悍肉身化为凡胎。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再无灵光的手。 【第一重:心关·荒漠独行】 苍老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此地无灵,无水,无生。前行百里,可见绿洲。此身已为凡躯,全凭意志前行。” 沈青环顾戈壁,迈步前行。 青袍蒙尘,赤足踏在灼热砂石上,刺痛真实。 三十里后,风沙如刀。 五十里,白骨零星。 七十里,海市蜃楼现。 九十里,寒夜骤临。 他依旧未停。 九十九里,深渊独木桥。 桥头石碑:“退一步,可得大道,进一步,生死自负。” 沈青踏上独木桥。 桥身“咔嚓”作响。 行至中段,深渊下心魔幻象扑来。 这一次,幻象化作了第三世最真实的遗憾: 北海蛟龙宫,汐月岛,月夜对酌。 敖青瓔一袭青鳞长裙,赤足踏浪,回眸看他,眼中倒映著漫天星海: “沈黎,你说大道独行,可若我偏想与你同路呢?” 画面中的沈黎沉默良久,饮尽杯中酒: “公主,我的路尽头可能是万丈深渊。” “那又如何?” 敖青瓔笑,笑容明艷如海上初阳。 “龙族一生,本就该翱翔於九天,沉潜於九渊,深渊我陪你去看看。” 画面破碎。 又一段记忆浮现: 沈黎凝结元婴前夕,敖青瓔力排眾议,为他开启龙宫禁地。 临入禁地时,她將一枚青鳞塞入他掌心: “若遇绝境捏碎它,天涯海角,我都能感应到。” 沈黎握紧鳞片,看她一眼: “此情,沈某铭记。” “谁要你铭记?” 敖青瓔別过脸,耳尖微红。 “活著出来,请我喝酒。” …… 敖青瓔站在礁石上,海风吹动她的青丝与龙纱长裙。 她背对著他,声音很轻: “沈黎,你说龙族寿元悠长,可为何我觉得,千年万年,还不如与你论道百年来得真切?” …….. 临行前,她来送他。 “此去还能回来吗?”她问。 他沉默片刻:“若此界灵气彻底枯竭,或许……” 她笑了,笑容里有他当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就愿君道途坦荡,星海重逢。” ………. 深渊幻象中,敖青瓔的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句飘散在风中的低语: “沈黎別死。” 沈青站在独木桥上。 他始终克制,化为守望。 “公主放心。” “沈某不会死。” 他踏过深渊,眉心第一枚印记凝聚。 第一枚淡金色“万象印记”浮现。 …… 与此同时,幻境另一区域。 碧潮儿正站在第一重起点。 她赤足踩在滚烫砂石上,蹙了蹙眉,隨即展顏一笑: “师祖说得对,褪去法力,方见真我。” 她轻盈前行,步伐似有某种韵律,仿佛踏浪而行。 三十里、五十里、七十里…… 海市蜃楼出现时,她只瞥了一眼,便摇头: “假的,真的星海,比这壮阔亿万倍。” 她想起师祖归墟散人的话: “潮儿,你修的『海纳百川诀』,精髓不在『纳』,而在『辨』。” “万象皆可纳,但你要先辨清,何为己,何为外。” 九十里,寒夜降临。 碧潮儿抱臂搓了搓,呼出口白气: “凡人之躯……还真会冷。” 但她眼中笑意未减。 九十九里,深渊独木桥。 石碑上的字,她看都没看,径直踏上。 行至中段,心魔幻象扑来。 却不是她的记忆。 而是一片她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景象: 浩瀚星海之中,无数星辰陨落如雨。 一个背影模糊的青衣女子,站在星海中央,回首望来。 那眼神悲伤得令人窒息。 “活下去……” “带著星海的记忆活下去……” 画面戛然而止。 碧潮儿呆立桥上,泪水不知何时已滑落。 “那是谁?” 她喃喃。 眉心第一枚印记凝聚,那印记,竟是湛蓝色,边缘有星辰光点流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