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异世界,我用神奇扑克组军团》 世界地图与局势变化 时间点:【第1章黑王降生】,命中注定尊贵且伟大的“黑王”陛下,罗克里斯(罗嵐)·王牌以一介蛮族佣兵的身份,降生在黄昏时刻的一处战场上——作为战败的一方,即將惨遭胜利者们的屠戮,但正所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这破地方终將成为罗嵐陛下崛起的第一步,被载入史册,激励无数后世的豪杰们。 土瓮村之战详解(阶段一) 【左侧帝国討伐队,右侧王牌佣兵队。长条乐高是构成“胡斯车堡”的大车。横在土屋上的纸条是架在屋顶的梯子,这种陈设在北帝国的乡村里很常见。】 帝国的討伐部队完全由骑兵构成,他们在土瓮村外围的山坡上布阵,视野良好,但囿於敌军以逸待劳,又兼有阵地优势,一直在坡上犹豫,没有下定进攻的决心; 而王牌佣兵队大部分都是步兵,就算有的人拥有战马,此时也选择了下马作战,他悉数部署於地势较低,地形较平坦,却有房屋与“胡斯车堡”作为掩体的土瓮中,严阵以待。 其中,以队长罗克里斯·王牌(罗嵐)为首的佣兵队主力,两百多装备较好的精锐集中於村中心的打穀场中,即蓝色大车(乐高)往右的空地里;另有两百来號轻装部队,则分散在村庄外围,做阻击与迟滯敌军之用。 帝国部队阵容一览。 总数约两百人,轻重骑兵各泰半,装备皆十分精良,周身覆有板甲或镶钉革甲,武器除了骑枪和刀剑外,不少人还拥有马枪,簧轮手枪,轻弩等,对比敌人属於全方位的领先。 王牌佣兵队阵容一览。 总兵力四百多,几乎全是步兵,装备水平参差不齐,而就算地位最高的如罗嵐这样的军官,也只有旧胸甲和帽盔做防护,其他士卒能有的自然更差;大部分有经验的火枪手都被集中於村中心,被“胡斯车堡”环绕的打穀场上(那里也是罗嵐与军旗的所在)。外围布置的只有轻装步兵,以背时的弓箭,简陋的链枷,尖头棒等武器凑合。 在俾斯麦·橡树叶的一曲口琴引诱下,帝国军终於发起了进攻,土瓮村之战拉开序幕。 帝国骑兵们衝下山坡,沿著房舍零落的土瓮村道路,分三路攻入村中。村外围的佣兵队轻步兵完全难以抵挡这一攻势,化整为零,纷纷往村中心的打穀场退却。 情势发展很快,霎时间,一些攻势很猛的帝国骑兵已杀入村庄內部,那些逃命时不够灵巧的溃兵遭到了屠杀,横七竖八地倒毙在村中各处; 但大部分退下来的轻步兵还是成功撤到了打穀场上的“胡斯车阵”处,罗嵐与杰士卡·独眼及时地下令移动车阵,露出入口,供逃生的轻步兵们撤入车阵中,然后在打穀场的空地上让他们重整旗鼓。 隨后,赶紧,“胡斯车堡”被重新封闭,並与周围土瓮村零散的屋舍一起,组成了一道堪称坚固可用的防线,队长罗嵐(橙色乐高右侧昂首挺立者便是)身先士卒,临危不惧,视死如归,睥睨天下...在阵地的最中心位置傲然矗立,使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没有在这一波帝国军的猛烈攻势中溃作一团烂泥。 很快,尾隨溃兵的帝国骑兵们杀至眼前,他们开始直接攻击“胡斯车堡”!更有几个阴险的帝国人,在乱军之中发现了敌军统帅,那位如星辰般闪耀的罗克里斯·王牌(罗嵐)队长,並狞笑著向他举起了枪... 车阵战斗最激烈之处。 罗嵐临危不惧,尽显大將风范。 狗娘养的帝国人却正举枪意图狙杀他。 正所谓天命所归,所有射向罗嵐的子弹,都理所当然地脱了靶。而其表现出无畏的勇气,即將成为北方荒野上的传说,从此时此刻起,开始被世人传唱。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杰士卡·独眼(右下屋顶上方著钢甲者)以及一些佣兵,已经踏上了屋顶,开始通过架在屋舍之间的梯子,悄悄地向敌军背后移动。】 关键时刻,俾斯麦·橡树叶集结好了一队火枪手,带领他们补上了阵线,並用一排齐射稍稍挫败了帝国骑兵们的攻势;这也让罗嵐队长得以略微后退几步,喘一口气,定一定神。 但危机还在继续,罗嵐亟待身为一线指挥官的杰士卡·独眼儘快採取措施,改善改善眼下的情势,但他一回头—— “杰士卡——你他妈人呢?!!!” 土瓮村之战详解(阶段二) 杰士卡·独眼带领他的精锐战士持续在屋顶上推进,在帝国军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逐渐对其形成包围之势。 最终,他们从屋顶跳到了地面上,並拉出先前暗藏起来的车辆,阻塞了村庄的几处出入口,將先前冲入其中的帝国骑兵们封死在了其中。 形势很快逆转。 帝国骑兵们几波强攻都未能进破打穀场上的“胡斯车堡”,不经意地回头,却发现后路竟然不知何时被堵住了!他们慌忙调转马头,打算撤离,但杰士卡·独眼的兵马已在村外围集结,他们人数不多,装备水平却还可以,依託车阵的掩护,与村中央的罗嵐所部一起疯狂开火,绞杀腹背受敌的帝国军。 战斗结果已无悬念,至此,王牌佣兵队获得正面战场的首胜,开启了属於自己的传奇之路... 【结算画面,军官组一览。中间罗嵐,左俾斯麦·橡树叶,右杰士卡·独眼。】 【特別鸣谢x萌小姐的沙盘物资支援,其已因此功勋被授予王牌佣兵队之荣誉军医职务。】 手记·赫因加鲁(北)帝国 ————摘自俾斯麦·橡树叶所撰《新世界手记》 赫因加鲁帝国是整个已知世界里幅员最辽阔的国家,但却不是人口最繁茂的,其非农產业以手工业为主,商业发展水平亦不值得世人称道,从古至今,这一国度与“富庶”两字都完全搭不上边。 其国土的百分之七十以上是广袤的荒野、苦寒的苔原、连绵高耸的群山。 从北极境形成的寒流每年九月中旬就会南下,横扫过几无遮拦的大地,冻死那些没来得及收割的庄稼,还有不幸又疲惫不堪的农奴男女。 直白点说,就是“烂地王”。 地烂,屁事却还多。光所谓的“帝都”就有五个,就跟披萨上的香肠块一样错落有致地撒在偌大的国土上,名字一个比一个难记。就连其国民,都习惯爱用国家纹章上的標誌——一只展开双翼的黑鷲,以其身体部位来称呼五座“帝都”: “鷲首岩”,位於极北境边缘,以一座旧时代矮人的山间碉堡改造而来,有丰富的铜铁矿產与冶炼设施,至今仍是北帝国最重要的金属工业地区。 另外,鷲首岩也就是北帝国的学术中心,尤以匯聚了眾多杰出学者与炼金术士的北方学院闻名於世。 “金翼城”,位於西部,毗邻亚德里亚尔(西)帝国,商业与宗教重镇,但其行政及军事力量遭受西帝国的深度渗透,实际的控制者是一名主教,而非世俗贵族。 大多北帝国人都认为该城所谓的政治立场就是个笑话——金翼城不过是西帝国在北方的前哨据点,实际掌权者並非北帝国人,这地方也只是暂时还掛著“北帝国领地”的名號。 “银翼堡”,几乎与金翼城同纬度,不过位置上处於帝国广袤的东部荒野中央,与其他“帝都”及主要城镇的距离都甚远。 其周围的荒野中居住著大量的非人类种族,这些“僕从种族”儘管在名义上都已臣服於帝国,但仍时有叛乱发生。故银翼堡也被视为北帝国最重要的军事要塞,当叛乱发生时,帝国军都以这座要塞城市为核心,完成集结与战爭准备。 “鷲爪港”鷲爪港,位於帝国西南的大河边,是最主要的对外贸易基地。 年景好的时候,北帝国出產的大量富余农產品,都会通过陆路运抵此城,然后再搬运至大吨位的河运航船上,溯流而下运至南帝国的鐸罗湖地区(这也是南帝国首都鹰·鐸罗所在位置)出售。 同时,这里也是军事物资的出口地,大量北帝国的金属、皮革、弹药也从鷲爪港,往大陆西南,帝国人对阵精灵的前线输送。 “鷲尾镇”,一座曾经繁荣,如今已黯然没落的古城,位於北帝国的东南沿海,曾经因衔接大陆南部的诸多非人类(以及蛮族)国家而兴旺,是贸易与文化交流的重要枢纽。 但在由吉达尔(南)帝国完成对大陆南部的征服后,贸易线转向了南部诸河流域以及西南內海,北帝国在此地区的发展一落千丈,非常彻底,其人口凋敝,城镇缩减。 如今,这里只作为装备老旧的北帝国舰队基地,慢慢生锈著。 ———————————————————————————— 北帝国的皇位没有“血统继承”的传统,而是由选举產生。五座“帝都”皆有权力推举皇位候选人,或者投票给其他皇位候选人的权力,每城一票,超过半数(三票)即意味当选。 理论上,这样的权力制度可以儘量確保“年富力强,经验老到”的重要贵族成为北帝国的领袖,从而更好地领导国家。而在先皇身故后,又能確保其继任者不是乳臭未乾之子或耄耋暮年之老者。 但在过去三百年里,北帝国的皇位有大约四分之一的时间,都处於“空位期”,即五座“帝都”投票的结果始终不能集中到某一皇位候选人上,达成三票或以上的多数。 这样的空位期一次可能长达数月,或数年——直至五座“帝都”在漫长的谈判与衝突演变中,达成一定程度的共识,凑齐足够的三票,新皇帝诞生,再进入下一轮权力与扯皮的游戏。 在这样漫长的空位期期间,某些皇位候选人被活活熬死,也是稀疏平常之事。 同时,这样的制度明显降低了北帝国高层的凝聚力。国內的重要贵族往往选择五座帝都之一为党魁,投入到其追逐权力的游戏中,彼此互相倾轧,在某些事关国家命运的重要时刻(比如平叛,对外战爭),频繁地掉链子。 更加起反作用的一点是:“竞选皇位”越来越被视作一种吃力却不討好的行动。 当选北帝国皇帝者(登上皇位的大贵族自身,以及其背后的支持者,包括其他贵族与城市)在维护皇家顏面、保证宫廷运作、犒赏近卫队等诸方面,都有太多的义务,导致其登基后仍须大量投入资金与资源,財务负担十分沉重。 与此相对的,“北帝国皇帝”所能享受到的实际权力与利益,非常有限,主要还是荣誉性质的,比如颁发勋章,授予荣誉称號,等等,当然,如果宫廷大臣们允许,也可以授予贵族爵位或委任近侍官员。 以上,导致近百年来竞选“北帝国皇帝”的贵族越来越少,空位期出现越来越频繁。每次还越来越长。似乎大家也都觉得:摆烂,其实挺好。 ———————————————————————————— 受益於北帝国境內几处產量丰厚的银矿,北帝国在铸幣一事上享有一定的话语权。其官方货幣——银鷲,曾经长期是整个世界最广泛流通,且较受交易者欢迎的重要货幣,在大宗贸易及重要交易中充当等价物。 但是,隨著近几十年北帝国政局与商业环境的持续恶化,近乎崩溃的財政情况引发了连带效应,大量流通中的银鷲被剪边,劣化,新铸幣则掺入了越来越多的廉价金属,导致银鷲的实际价值与市场信誉一再受损,目前,其地位已完全被南帝国的银鹰所取代。 此外,铁、洞、锡、煤等金属与非金属矿藏,在北方辽阔的大地上也有充足的贮藏(只是很多矿的开採难度与成本较高),它们为北帝国带来了可观的收益。 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北方大量的矿井与冶炼设施,都被西帝国的財团与南帝国的权贵所把持,其產生的財富大量被输出至国境线之外,真正能够为北方人所享有的,不过肉羹里的汤水,而中下阶层的平民(包括更地位更低的非人类种族)能得到的,就更少了。 ———————————————————————————— 除了白银与其他矿藏產出,北帝国的另一大经济支柱即是农业。儘管大部分国土堪称苦寒之地,但坚硬如石的土地上,亦可有黑麦、小麦、豌豆的微薄收穫。 这些农產品是大部分北帝国贵族们的主要收入来源(如果其没那么走运,捞到一片存有可开採矿產的领地),他们从领地上农奴与佃农的口中,榨取出供其充飢之外“多余”的食物,將其装载上车船,运往南方与西方,换取那里工坊出產的精美织物、陶瓷、首饰...等等可供自己享用之物。 ———————————————————————————— 北帝国也是拥有非人类种族数量最多的国家,豺狼人,半人马,以及羊角魔,是为三大族群,这些“前住民”目前主要集中於东部的广袤荒野中,人口合计达数百万之巨,比之在此地区居住的帝国人居民还要稍多。 另外,还有矮人等数量更少的非人类族民,分布在东北的贫瘠山脉中。 相比西帝国与南帝国,这里的非人类种族原则上享有更多的自治权力,甚至包括一点点“政治权利”,被允许在最苦寒,贫瘠的土地上,建立臣服於帝国政府的小小城邦。 但是,这点权利有时亦会被帝国人剥夺与侵犯——那些急於在荒野上开拓新庄园,挖掘新矿脉的年轻帝国贵族们,往往会基於自己的权益掠夺非人类种族,包括其土地、財富、劳力,使彼此之间的矛盾不断激化。 最终,就是叛乱的爆发。 小的衝突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发生,而每过三到六年,非人类种族积攒的怒火就会形成復仇的洪流,震动整个北帝国。 大部分的叛乱,都会在帝国军集结之后的一个季度內被平定。这得益於帝国人在武备、人力、组织等诸多方面的巨大优势。 但凡事,总会有意外。 偶尔有几次,非人类叛军中会诞生某个不世出的,深諳兵事的狠角,带领著叛军力挫帝国军的镇压,使叛乱之火燃烧得比以往更炽烈,更持久(虽然最终,仍逃脱不了被扑灭的命运)。 ———————————————————————————— 北帝国军以骑兵为绝对核心,其轻骑部队是三大帝国中数量最多,军事素质也最优秀的,但在武装水平上较为落后。 他们的重骑兵亦十分优秀,战马与人员皆优中选优,盔甲精良,武备齐全,只是战术思路略显古板(爱无脑衝锋),显得有些落后於时代。 北帝国军的步兵部队以少量帝国人为核心,辅以大量由蛮族僱佣兵构成,后者数量眾多(占比超北帝国军步兵部队总数的四分之三),且很多都是专业的,有多年的从戎经验,收费还很良心。 缺点就是忠诚心欠缺,往往会因敌对方的更高价格而倒戈,在战场上闹出大乱子来。 所以,“怎么让蛮族人送死”是帝国军事贵族需要深諳的一门学问,每位有志於从戎的帝国青年將帅都得好好掌握。 此外,北帝国军也会对一些忠诚效劳多年,被认为比较可靠的蛮族佣兵进行“在籍註册”,赋予其一定的特权,准时发放军餉,甚至有擢拔为帝国贵族的可能性。 理所当然的,这些“在籍蛮族”对北帝国的忠诚较之其同儕,要高得多。但囿於北帝国长期的糟糕財政状况,能获得“在籍”资格的蛮族数量一直很少,最高峰时期也不超过三千人。 第1章 黑王降生 罗克里斯·王牌快要死了。 他左侧胸口被某个半人马杂种射中,一支硕大的羽箭穿透心臟下方的肋骨,钉在了那件旧皮革外套的身前胸后,样子看著甚是骇人。 除此之外,他还身披三处致命伤。现在还没断气,都是个奇蹟。 激烈的鏖战已持续了整整一天,罗克里斯根本找不到人帮自己处理伤口,甚至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勇猛地与自己的战友们一起坚守住了阵地。 在帝国军战线溃败前,这百来號僱佣兵组成了最后的方阵,经受住叛军射来的一波波箭雨与弹丸,直到黄昏降临。 然而並没有什么卵用。这仗,输得可真娘的彻底。 罗克里斯望著不远处,正逐渐收紧包围圈的叛军,知道今天凶多吉少。 他们是蛮族人,是僱佣兵,是廉价的炮灰与理所当然的弃子。 帝国人不待见他们,而叛军...那些非人类种族,往往把屠戮他们,当作某种提振士气的战后余兴节目。 当然,对於即將降临在所有人头上的厄运,罗克里斯並不太上心。他已经只剩下一口气吊著了,所以,结局再坏?又能怎样。 嗯,至少,有百来號兄弟一起陪著上路,也不孤单嘛。 他没良心地想道。 焦黄的夕阳照在佣兵队残破的旗帜上。执旗的那个短髮少年紧张地抿著嘴,就紧挨在罗克里斯身旁。这孩子是某个老战友的遗子,罗克里斯曾待他如己出。 但现在...很抱歉,伊戈尔...我没法关照你了,等下...就一起走吧。 罗克里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被鲜血浸透的扑克。 这副牌他从不离身,行军的间歇里总会找人玩上几手,所以,绰號“王牌”,王牌佣兵,王牌赌棍。 只是在等死之前,稍微找点开心事做。沾满血的扑克有些黏稠,罗克里斯·王牌好不容易才抽出来一张,翻了过来... 哈!黑王!运气还行...临死前的一点好运。罗克里斯苦笑著想。 严重的失血让罗克里斯心神恍惚。他努力凝视那张曾无数次看过的扑克牌...那张跳著夸张舞姿的黑色小丑牌... 那张小丑的脸...怎么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 罗克里斯断定自己陷入了临死前的幻觉:一行金黄色的字,慢慢拼凑,悬浮在眼前—— 【首次免费抽牌机会已使用。】 【抽牌者·姓名:罗克里斯·王牌】 【抽取卡牌:“黑王”】 【抽取之时间点:公元2035年3月10日23点35分27秒。】 【抽取之地点:xxx共和国,江南省,x城高新產业园。】 【牌主·姓名:罗嵐】 【下次免费抽牌机会倒计时:3小时——】 罗克里斯·王牌认得这几个字,但是,他完全不理解现在的情况。尤其是...扑克牌上那张仍在不断变化的,小丑的脸...五官逐渐定形,化为了一个年轻的黑髮男子... ———————————————————————————— 公元2035年3月10日23点35分27秒,沿海某城市,某幢苦逼的写字楼里,苦逼的加班狗罗嵐,还在苦逼地加班。 一般来说,穿越这种事发生都有某种独特的契机,比如溘然猝死,大运撞上身,或者失恋喝高了掉进抽水马桶里云云。 但是,罗嵐,没有。就算事后努力回忆,他也只记得自己当时就是在电脑前改ppt,一边幻想怎么在甲方的保温杯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尿上几滴。 所以,当他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落日黄昏下的古战场,身旁是肃穆绝望,遍体伤痕的著甲战士,而眼前不远处... 黑压压一片,各种奇形怪状的非人种族——很多长著鬣狗的脑袋,还有些则很像是希腊神话里的半人马,反正,都穿著粗野,拿著各色各样可怖的兵器,看著就来者不善。 罗嵐只是觉得自己加班加太多,迷糊了。 可能,已经睡过去?直接做梦了?他想道。 “罗克里斯大哥...”有个年少的声音在罗嵐身侧响起。 罗嵐回过头。 看到一个手持破烂军旗,面容有些紧张,还带点靦腆的黑棕短髮男孩。 “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能与您一起並肩作战,我感到...感到...”男孩努力地表达道,“非常的荣幸。” 蛤? 这梦...啥情况呢是? 罗嵐一脸懵逼。 但下一秒,“嗖”的几声,短髮男孩的胸口插上了两支箭。 火光,硝烟,巨响都紧接著从四面八方袭来!昏沉的暮色中,罗嵐只感觉到天崩地裂的混乱,有无数血肉及更噁心的玩意在四周崩裂,溅到自己身上。 对战败者的屠杀,开始了。这念头闪进罗嵐的脑海。什么鬼?!我怎么在这?!我刚还在加班呢!!我明明...我是...我是谁? 我是罗克里斯·王牌,灰影佣兵队的老兵...不,怎么会?我...我... 思绪突然中断了。 有什么人或玩意在混乱中猛地撞到了罗嵐,他被推倒在地,就在这一片狼哭鬼嚎的地狱般景象中,这个倒霉的幸运儿(或者说幸运的倒霉蛋),及时地昏了过去。 ———————————————————————————— 伸手不见五指。再次甦醒时,罗嵐周围就这副光景。 黄昏已逝,无月的夜幕笼罩著大地。 我晕过去多久了?几个钟头?他尝试活动手脚,嗯,还好,胳臂和大腿小腿都在,那手指脚趾呢?喔...被压得有点疼,但伸展了一下,似乎也都没丟。 火药燃烧的硝烟仍未彻底散去,但更让他难受的,是瀰漫在周围的浓重血腥味。血,骨髓,粪便,各种各样的人类体液的味道。 屠杀时,除了弓箭和火枪,那些叛军还拉来了几门大炮,用霰弹,近距离撕碎了我们。 一个悲哀的声音在罗嵐的脑海中这样呢喃著。 罗克里斯·王牌,我重生的这副身躯的原主人?罗嵐能感到,不断有陌生却又熟悉的记忆涌现出来。在逐渐消逝之前,“王牌”似乎在竭力为自己留下点东西。 一个战乱不休的世界,与罗嵐曾接触过的某些西方奇幻史诗,有诸多共通之处。 这里...魔法存在,但非常罕见...技术水平,大约是现实里十七世纪初的样子,冷兵器向热兵器过渡,火药与火器均已广泛存在,但远未臻成熟。 社会构成方面...多种族,其中占霸主地位的是所谓的“帝国人”,他们建立了三大帝国,对其他所有非人类种族形成统治优势... 而一场非人类种族组织的叛乱...或曰起义,正如火如荼地进行。帝国组织了一支大军进行镇压,但这次戡乱...目前遇到了一点小挫折。 罗嵐挣扎著起身。 很显然,我们被叛军狠狠地反杀了。 罗克里斯及其所属的灰影佣兵队,都是由“蛮人”构成——相比体肤较白皙的“帝国人”,这些蛮人肤色与发色都更深,有明显的区別。 虽然同样是人类种族,但“蛮人”在三大帝国中均被视为次等民,备受歧视。在徵召入伍时,也基本只作为非正规的佣兵部队,充做填线与炮灰之用。 而为了防止这些蛮人佣兵譁变或轻易溃退,帝国人往往会將其隨军家眷及族民(以及不多的財物),扣留在战场后方,作为某种“忠诚的保障”... 周围被屠戮的蛮人佣兵尸臭,依然挥之不去,让罗嵐感到几近窒息。 所以,我们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即使被拋弃,被包围,我们也只能选择是自己死,还是与族民们一起死。 罗克里斯的呢喃渐渐停息。 罗嵐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感谢他留下这些记忆的遗產,帮了突然穿越过来的自己不少忙,同时也希望这晦气的哥们赶紧消失,妈的,这也忒瘮人了。 黑夜中,罗嵐努力想看清这片修罗场之外,更远处的情景。 当务之急,我该往哪个方向逃? 这地方,会不会仍潜藏著什么危险? 罗嵐才发现刚把罗克里斯超度超得太早了。早知道,该让他先告诉一下方位的...现在这黑灯瞎火的,我咋知道残余的帝国军往哪撤了?万一又撞进叛军怀里咋整啊。 但记忆的涌现已经中止,不再重现了。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罗嵐沉吟道。反正,这地也没其他活人了不是... “罗...罗克里斯先生...” 微弱的呼喊声嚇了罗嵐一跳。某个躺在地上的...垂死者? “您...您还...活著?” 声音极度虚弱,但仍能听出其中的友善与敬意。罗嵐明白了这是谁在说话。 毕竟,重生之后,也就那个短髮的男孩,与自己搭上过两句话茬。 “伊戈尔?” 万幸,男孩的名字已残留在了罗嵐脑海中,他压低声音呼喊道—— 第2章 伊戈尔·铁牛 呦...这孩子,伤得可真惨。 罗嵐的眼睛逐渐適应了黑暗,他循声摸索到叫伊戈尔的男孩身旁,凑近看清了那副倒在地上,浑身浴血的身躯。 奄奄一息。那两支骇人的羽箭仍钉在伊戈尔胸前,直穿肺部,男孩每开口说一个音节都会隨之涌出一股鲜血,还有听著就让人难受的喘息声。 抱歉,没救了。罗嵐在心中摇摇头。我帮不上你,至多...给你解脱吧,但你得先告诉我一下方位—— 【嘀嗒~时间已过:3小时。】 【抽牌倒计时结束,恭喜您,再次获得免费抽牌机会!】 【请抽取新的卡牌。】 草!啥玩意?! 罗嵐被突然浮现在眼前的金黄色文字嚇了一跳。老子今个遇到的怪事已经够多了...“抽取新的卡牌”?这又是什么鬼? 【再次提示:请寻找合適的抽牌者,为其抽牌。】 金黄色的文字仍在不断变化,跳跃。 罗嵐感到非常震撼,但丫的,他仍看不太懂这到底是啥情况。 ok,抽卡,是伐?粥游和桌游我都熟,来抽唄。 但是,那牌,在哪呢? 就好像是为他进行任务引导一般,金色的文字从罗嵐眼前慢慢滑动,下降——溜到了他捏著什么东西的左手上。 喔...刚才一直都太紧张了,没发现这个...我还以为捏的是一块小砖头呢。 扑克牌上的鲜血竟然还没有凝固,现在,黏稠的要命。罗嵐费尽力气才抽出一张,翻过来看,白色的牌面在黑夜中仍清晰可见。 但牌上面,什么花色也没有。 嗯???什么情况? 【警告:抽牌者(罗克里斯·王牌)已是牌主(“黑王”罗嵐)!——其不能再次抽牌!】 好吧,冷静。罗嵐努力捋清眼前的这一切。 这无疑是一个很牛逼的系统。魔法?抑或神跡?鬼知道,但我穿越/重生过来这异世界无疑是拜这副扑克牌所赐。对,没错—— 那个叫罗克里斯的佣兵临死前抽一张牌,“黑王”,然后,就把我——命定的勇者,罗嵐,给召唤了出来,重生在他的身体里。而现在... 我抽过了,就不能抽了,是吧?也就是说,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抽牌机会...那么,我只能找找其他没有抽过牌的人,来触发这一金手指。 【请寻找合適的抽牌者,进行新的免费抽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罗嵐皱了皱眉。不管了,有免费池子不抽懊悔一生!重生对象? 他看了看躺在地上,那个气若游丝的男孩。 这也没其他选择了不是? 罗嵐俯身到伊戈尔跟前,捏著他满是粘稠鲜血的手,抽出了一张扑克牌。 纳尼,“梅花3”? 好小啊,运气也忒背了。 罗嵐审视这张刚抽来的那张“梅花3”。 他惊讶地发现牌上面的图案发生了变化:三朵黑色的梅花逐渐融合在了一起,並且,逐渐扩大,一小团黑色膨胀成了一个壮硕的人形,从轮廓上看...似乎,非常粗野。 【重生成功】 呼,还好,管用。罗嵐长舒一口气。浪费抽卡机会这事比戒菸还难受,就算穿越到了异世界,过去的美好生活习惯可不能丟吶。 “罗克里斯...哥哥?” 男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下子,感觉已经没那么虚弱了,话音中有了几分力道... 没错,重生,就和我重生在罗克里斯身上一样,他之前应该已经快死了,但我一过来,立马又全手全脚地活了过来。 这抽卡系统一定附带有满血復活功能。 但是,为啥...伊戈尔的声调,听起来有点怪捏? 罗嵐皱紧了眉头。 【抽取卡牌:“梅花3”】 【抽牌者·姓名:伊戈尔】 【抽取之时间点:公元1118年8月21日11点20分37秒。】 【抽取之地点:中国宋朝,江州,两院押牢。】 【牌主·姓名:李逵】 【进入下次抽牌机会,开始倒计时,5小时58分41秒——】 蛤??!! “罗克里斯哥哥!——你可在这厢里?铁牛寻不见你啊!!” 黑夜里突然叫出这么一大声,嚇得罗嵐汗毛直立。 靠,你给我注意隱蔽!鬼知道有什么东西潜伏在这黑布隆冬的战场上... 罗嵐的担忧不无道理。他很快察觉到一定距离外,有几处微弱的光亮变化。看起来,他和伊戈尔,並不是这片黑夜中唯一活著的生命。 是叛军的游卒吗?在胜利之后趁著夜色,洗劫战死者身上的財物。罗克里斯·王牌残留的人生经验,帮罗嵐做出了最合理的判断。 他们要是发现了我们,绝不会手下留情...如果我再死一次,还能通过抽牌第二次重生吗? 对於这事,罗嵐绝对不希望实践出真知。他迅速俯身,捂住伊戈尔的嘴。 嚯,这小子的脸,拉茬鬍子长这么快的吗?黄昏时看到,还是一个嘴上光溜溜的帅小伙,现在嘛,光触摸都能明显感觉到脸上肌肉虬结的质感... “哥哥——你捂铁牛嘴巴作甚?!” 那廝...呸,伊戈尔似乎还不是太清醒,天知道他现在体內的灵魂,有几分仍是那个靦腆的少年兵,又有几分成了鬼见愁的黑旋风。 现在,情况危急。铁牛,哥哥需要你疯一点。 “能动吗?”罗嵐提问直取重点。“能打吗?” 伊戈尔·铁牛的眼神中仍有迷茫,但万幸,片刻之后,罗嵐看到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中燃烧起了凶光。 周围逐渐有了点亮堂。是察觉到了动静的那些叛军游卒,他们手持火把正在慢慢靠近。罗嵐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手上有什么武器...但他知道,没时间犹豫了。 “哥哥你有何吩咐?铁牛愿为——喔喔喔?!” 也不需要伊戈尔·铁牛做什么战斗表態了,罗嵐赶紧又把他嘴巴捂紧。 別打草惊蛇!同时,他扭头四下寻找任何趁手的玩意儿。 李逵,是吧?那最好给他找两把板斧,但是,这他娘的是个西幻异世界...板斧...好像... 不难找。至少,这是个类似板斧的玩意。 罗嵐看到一支折断的长柄兵器就丟在自己手边上,金属部分很像是一柄锋利的斧头,顶上还带著根尺寸惊人的矛尖。 更可喜的是,断掉的木柄长度,差不多正是一把板斧,单手持握的样子。 他捡起了那把“斧子”,抬头正好看到伊戈尔·铁牛也从另一侧的地上拿起了什么... 同样是某种兵器的残存物,只有一个金属的头,但长度比罗嵐手上那玩意还夸张,看起来就像是某种镰刀与长矛的杂交物。 不管了,先凑合著用! 罗嵐將“斧子”塞到伊戈尔·铁牛另一只手上。他已经连布置战术的时间都没了。 “先装死!”罗嵐只来得及这样来一句,在手持火炬的豺狼人叛军靠近之前。 他迅速躺平,期望伊戈尔也能心领神会。 是的,要保证出其不意,在那些叛军走过来的时候再一跃而起,迅速干掉一两个,然后再—— “几个鸟人怕他作甚?!黑旋风爷爷在这咧!!” 没有然后。 罗嵐都还没装死装踏实呢,就听到身旁的伊戈尔·铁牛怒吼一声,接著从地上直接蹦起来,直扑向举著火把的那些身影。 好嘛...至少,这小伙身体恢復得很不错。 罗嵐叫一声“苦也”,也忙不迭翻身站了起来,衝进混战之中。 第3章 黑夜中的廝杀 他们面对的,是几个黄昏时看到过的那些鬣狗头的非人类生物。有七个,八个,还是九个?黑夜与火炬光亮的交织中,罗嵐一时没法看清到敌人的准確数量。 好消息是,伊戈尔·铁牛的第一波衝锋直接干挺了俩。他两柄骇人的兵器一左一右,砍翻的鬣狗人脖子上,只有点毛皮还连接著身躯与大脑袋。 更好的消息是,敌人手上似乎没有火器!就算是强壮如黑旋风,一发火门枪或火绳枪的弹丸,在近距离下也足以让他丧失战斗力。而枪响之后,黑夜下,方圆十数公里的一切都会被惊动,罗嵐不指望伊戈尔·铁牛加上自己,能击退整支叛军。 罗嵐在交战中抓住机会,扑入一个鬣狗人怀中。 那些钢毡般的尖毛刺得他生痛,但他还是看准了目標,利落地从鬣狗人腰间抽出一把粗铁短刀,然后用它捅穿了其前主人的颈上动脉。 好吧,现在,我不再赤手空拳了。罗嵐推开了怀里迅速失去生机的躯体,转身面对剩下的敌人。 哦,对,还有这个。罗嵐发现自己另一只手还捏著那副扑克牌。 【下次免费抽牌机会,倒计时中...】 【5小时53分26秒...5小时53分25秒...】 眼睛看向扑克的时候,罗嵐还能看到金黄色的文字浮动在眼前。 这是个宝贝。他篤定。如果能活著脱险,必须得好好研究一下这玩意。 他闪过了另个敌人从背后袭来的一击,还略微抽出零点几秒,將扑克牌藏进自己的旧皮革背心中。然后,回身一刀,砍在那个鬣狗人矛手裸露的宽大背脊上。 罗克里斯·王牌的力量依然蕴藏在这具身体中,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所拥有的无数战斗技巧与经验。罗嵐感受到了自己从未有过的澎拜激情。 这可比去健身房擼铁刺激多啦!真刀真枪呦!——哇呼!! 他狂啸嗜战。那个中刀的豺狼人摇摇晃晃地扑倒在地,刚那一下重击斫碎了它的脊梁骨,绝对非死即残。 另一边,伊戈尔·铁牛兄逮又干掉了两个敌人。 罗嵐看清了——还有三个,局势对他们而言,很有利! 那还活著的三个豺狼人,突然扭头丟下火把,跑进了黑夜里... 呃...... 罗嵐突然有点在风中凌乱。 “含鸟休走!!你们这群廝,再来吃爷爷一鸟斧子!!” 伊戈尔·铁牛怒吼再次衝过去,试图在夜色中对那些逃跑的敌人展开追杀。还好罗嵐已回过了神,赶忙將他一把拖住。 “別追啦,傻吊——快,我们也得赶紧撤!”罗嵐厉声命令道。 伊戈尔的脸因为鏖战的暴怒而扭曲。他的面容依旧年轻,是那个十六七岁的短髮男孩,却因为黑旋风重生在他身上,长满了横肉与拉茬的鬍子...总之,模样看著蛮离谱的。 他满脸杀气瞪著眼,罗嵐还真怕他疯起来控制不住,一斧子把自己也给劈了。 快醒醒,铁牛!我是宋公明...不对,罗克里斯哥哥呀! 还好,片刻之后,罗嵐看到伊戈尔的面色柔和了下来,杀意消散些许,眼神中...又有了属於少年的清澈光亮。 “罗克里斯...大哥?”他犹犹豫豫地,颤声问道。 怎么回事?黑旋风李逵的人格消散了?少年伊戈尔又回来了?罗嵐觉得这重生/摇人系统还有蛮多细节,有待自己日后慢慢探究。 但现在——要紧的是逃命!在更多的叛军重新回来之前。 罗嵐霸气地抱紧伊戈尔的脑袋,强迫他儘快恢復神志,別再他娘的再闹么蛾子了。 “方位!你还能辨別出,我军是往哪个方向撤离的不?!” 短暂的不知所措之后,伊戈尔转头看向四周,努力辨別著。他们运气不错,除了豺狼人丟下的火把亮光,夜空也开始拨云见月,两轮上弦月照亮了这片静謐恐怖的战场。 龟龟...至少死了几千號人...还有相当数量的非人类生物。 就算有老兵罗克里斯的心理加持,但当罗嵐看清周围层层叠叠,肢体残缺不全的死尸时,依然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適。差点没噁心地吐出来。 这和刚才,肾上腺素拉满的战斗快感完全不一样...罗嵐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这是战乱中的异世界...寧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但我,已別无选择。 “那边!看——”伊戈尔的呼喊將罗嵐拉回了现实,“东面!就那边树林的方向,就是我们今天早上布阵的地方!” “你確定?”问归问,罗嵐已经毫不犹豫地拔腿就往东跑了起来。 “嗯!帝国军溃退时,我看到很多人也逃进了那片树林里,穿过那里,应该就能走上大道,回到我们的军营里!” 伊戈尔也一边回答一边奔跑著跟上。 虽然之前铁牛状態下,这小伙战斗力拉满,罗嵐还是觉得现在这个温厚的少年人格更好一些。毕竟,自己也不是宋江那样的黑廝。 有枪声在背后响起,同时夹杂了狼吼一般的嚎叫声。毫无无疑,是那些逃走的豺狼人游卒,他们跑回去唤来了更多的叛军。 不过,还好啦,听声音,枪响与嚎叫的地方在自己身后颇远处,而罗嵐和伊戈尔奔去的目的地是一片看起来还挺密实的树林,並且,已经不远了。 哈!就算叛军们想要追杀过来,也来不及了。 五分钟后,罗嵐与伊戈尔跑进了林子里,追兵抵达,则是又过了五分钟之后的事。 那些忿於同伴被杀的叛军倒是很讲求不拋弃,不放弃的精神——就算希望渺茫,依然有不少叛军进入了树林搜索,誓要將那两个逃跑的蛮人碎尸万段。 它们差点成功。真的,就差那么一点。 第4章 林中奇遇 自从高中毕业之后,罗嵐已经太多年没有跑过这么高强度的步了,就算是去健身房的跑步机上,他也从没跑这么快,而且还这么持久。 不愧是“王牌”!罗克里斯这人的身体素质真不是盖的。罗嵐由衷地讚嘆道。 我和他也算是双向奔赴,相互成就了。嗯,一个久经沙场老兵的肉身,注入了我牌主的杰出灵魂,以及,那副开了摇人掛的扑克牌... 牌呢?还在吗?!罗嵐心头猛然一惊。 “怎么啦?”看到罗嵐突然停止了脚步,一旁的伊戈尔也忙不迭站住了。 还好,仍在我皮革背心的口袋里面。罗嵐从兜里掏出那副神奇的扑克牌,长舒一口气。虚惊一场。 【下次免费抽牌机会,倒计时中...】 【5小时36分11秒...5小时36分10秒...】 端倪扑克牌的时候,金黄色的文字又开始跳动在罗嵐眼前。喔,倒计时...有意思。 周围寂静无声,他们没有听到任何追兵的声响。这片森林为他们提供了不错的掩护,罗嵐觉得,也该稍微休息一下,喘口气了。 顺便简单研究一下这副摇人掛扑克。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那些金黄色提示文字的时候,显示的是【倒计时:3小时结束】。之后,他获得了一次抽牌/摇人的机会,接著就为伊戈尔抽到了那张“梅花3”“李逵”... 然后,下次抽牌机会的倒计时,就变成了6小时? 这可能是个等差数列?抑或等比数列?罗嵐琢磨道。 如果是前者,那还好:三小时抽一次,一天8次抽牌机会,7天就能把56张扑克全部拉满,那该抽时就抽嘛,遇上紧急情况也不怕。 但如果,是后者...罗嵐皱著眉,心算了一下...3,6,12,24,48,96,192,384...臥槽啊...抽第八次,冷却cd就奔十几天去了! 这他妈还是累加的时间!我这一辈子,能把56张抽牌机会搞完不? 罗嵐希望情况不至於此,否则,这扑克牌的掛也忒不上不下了。 但现在他也没办法细究,只能等几个小时后,下次抽牌机会获得时再看吧。 “这是...你的扑克?”伊戈尔凑近过来,纳闷地问,“哥哥,这牌有甚好看的?” 嗯? “来,伊戈尔,你也来好好看看这副扑克牌——对,盯著它看!”罗嵐指示道,“现在,告诉我:你能看到牌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比如...一些飞起来的文字?” 我记得这小伙认得几个字,平时还帮著其他战友读读告示,算算赌帐啥的,属於佣兵队里蛮有文化的人了。罗克里斯·王牌的记忆提醒著罗嵐。 所以,要是他也能看到那些金黄色的提示,肯定可以辨认出来。 但伊戈尔愣了半天,抬起头时,依然是一脸的茫然。 “啥鸟文字?我只看到这一副脏兮兮的扑克牌啊。” 哦耶。他看不到。也就是说,这掛很可能由我一个人独享。这是好事,大好事。罗嵐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就这样打算搪塞过去。 但还有另一个问题,得稍微確认一下。 “你现在,到底是谁?!”罗嵐冷不丁地发问。 果不其然。伊戈尔僵住了。或者说,李逵僵住了。 “我...我...我...爷...爷...爷!!” 两个灵魂正在天人交战。罗嵐意识到。这少年的情况与我不太一样:罗克里斯的人格几乎消失无痕了,只留下我自己——罗嵐,占据著这副躯体。 但是,在少年的身体里,伊戈尔还活著,仍在与“梅花3”“李逵”爭夺著控制权。 別失控就好!还没彻底脱险呢,我需要你,或者你们,协助一起走出这片黑漆漆的树林。 鬼使神差中,罗嵐將一只手按在了伊戈尔/李逵胸前。 【压制中...压制中...】 【“黑王”...压制...“梅花3”】 【压牌成功...】 嗨,这什么意外的附带系统?哦...对了,我们都是通过扑克牌重生的... 扑克嘛,天生能比大小。 罗嵐不禁地笑出了声,但是,突然觉得自己笑得好吃力。 咋回事?力量好像一下子...被抽乾了一般...这就是,所谓的压制?丫的...罗嵐暗暗骂了一声。我一张“黑王”压你一张“梅花3”,竟然还这样吃力...? 好处是,面前的伊戈尔,他僵硬的脸上又焕发出了神采。而且,年轻又充满活力,勇猛又果敢无畏,两种神采相当协调地融合在了一起! 不错,真正的伊戈尔·铁牛,重生的新人格。 罗嵐將手从灵魂新生的伊戈尔胸前抽回来,赫然发现,一张崭新的“梅花3”,出现在了他手掌原来按住的地方。 “怎么回事...罗克里斯,哥哥?”“梅花3”从伊戈尔·铁牛身上滑落,正好落入他手中。 “你的牌,別再弄丟了。”罗嵐疲惫地说。 这也算是我自己瞎搞惹出的意外。罗嵐想。不过,结果还好,至少收的这小弟,应该变更可靠了点吧。 “扶我一下,喔...见鬼。”罗嵐感觉压製造成的脱力感,仍需要点时间才能恢復。伊戈尔赶紧上前搀扶住他。 我这样子可走不快...也暂时没法战斗了...但愿...那些叛军別追上来,不然... 两人向树林的更深处,努力跋涉而去。 ———————————————————————————— 发现那辆装饰考究的带厢马车时,罗嵐还以为自己又在做梦。或者,异世界嘛,魔法幻觉啥的可能性也比较高。 但是,似乎...那玩意似乎就是辆真货?连带那两匹躁动不安的,拉车的健壮牝马一起。罗嵐和伊戈尔已经走近到能闻见它们翕动鼻翼喷出的热气了。 等会——这马车车门上...画的是...纹章? 浅灰色的底,图案则是一只起舞的黑天鹅。不很华丽,但十分的有美感。 罗嵐边琢磨边观察著。夜已过了大半,云层又遮挡住月光,还下起了小雨。 是某个帝国贵族的车辆吧?应该是白天时我军溃败之后,慌不择路地逃入了树林。这马车很幸运,竟然逃过了溃兵的洗劫,还有叛军的搜索,安安静静地留在了此处,直到现在。 当然,我们更幸运。逃命的时候,还能捡到这么一个大宝贝。 他很满意地向伊戈尔使了个眼色。对方点点头,心领神会。 白捡白不捡!就算是友军的东西,也要先捞走那两匹牝马!如果能把马车也一起弄出去,就更妙了...先看看车里面有啥值钱玩意再说... 罗嵐满心愉悦地,打开了车门。 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又有一颗啥玩意“嗖”一声擦著罗嵐的脑瓜勺飞了过去。紧接著,他闻到火药燃烧的刺鼻味道,还有那声抵近射击的剧烈枪响。 ——臥槽!!! 罗嵐意识到自己刚才差一点就被爆头了。天降横財的喜悦冲昏了他的脑袋,丫的,都忘了提高警惕... 伊戈尔反应很快,扑过来推开罗嵐,试图钻入车厢,將里面的敌人拉出来击毙—— 但罗嵐飞起一脚,將他踹了开去。 “哥哥?!”伊戈尔跌倒在地,一脸茫然,委屈。 我不会一错再错。还有你,铁牛,別误事!你也给我看清楚情况再说!! 就算隔著刚刚燃起的硝烟,罗嵐还是看到了车厢里面的两个人...那两位...衣饰考究的女士... 这车的主人原来没走呢。 罗嵐脑海里快速盘算著当下的情势,思考著...该怎么把这场奇遇,导往对自己利益最大化的方向。 洗劫?绑架?劫色?灭口?还是—— 干点那种更传统的,英雄救美的老把式? 第5章 衝破黎明 捣鼓电瓶车或自行车的经验,罗嵐还是有一些的,但毫无疑问,他从没修过马车(尼玛,搁半天前,这事对他而言都不可想像)。 还好在这方面,罗克里斯·王牌还留下了那么一点技艺。 儘管手法上,有些糙。罗嵐直起腰,看著自己刚刚加急补好的车轂... 喔...规整谈不上,也就是勉强能撑著走上几里地吧。感觉罗克里斯·王牌之前顶多帮忙修过隨军的大篷车,这水平倒也符合人设。 “一,二——推!驾!!” 那位年轻的女士——或者说女孩,她比伊戈尔略年长一些,但顶多也就大个两三岁——竟然颇有驾驭马车的心得。 据说在白天她们逃命时,车夫意外摔下去横死之后,是她跳上了驾驶座,控制那两匹受惊的牝马,將马车驭入这一隱蔽处。 只是,激烈的奔跑也让马车受损,停下来之后,她们发现车陷入了一处沟壑里,而轮轂已被撞裂...没法动弹了,所以在此受困,直到现在。 她叫啥来著的?噢,布希卡男爵小姐。 到目前为止,罗嵐对这位帝国人女孩的印象,非常不错。她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这异世界,倒是颇多自强尚武之人。 当然,罗嵐开车门时那一枪,也是布希卡小姐射的。 只可惜她的容貌...有些不太符合主流审美。柔和点讲,这是位青春洋溢的雀斑女孩,耿直点就是麻子脸了。 总之,对布希卡小姐,罗嵐內心只有尊敬与友爱,完全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另外一位女士?当然是布希卡小姐的母亲大人,某某男爵夫人了。 罗嵐都没费心去记她的名字。对年上的女性,他意兴十分阑珊。而且从相遇那刻起,这位夫人就因过度惊嚇,一直处於昏迷状態(据布希卡小姐说,从白天逃难开始后她母亲就这样了)。 甚至,为防止修好车出发后,男爵夫人醒来乱动,布希卡小姐乾脆动手把母亲绑了个严严实实的,连嘴上都塞了手帕。 “这小妮子——真的——是男爵小姐?!”伊戈尔·铁牛在后面使劲推车,竟然还有閒心,向罗嵐发问。 “你应该——叫她——姐姐!!”在旁边,此刻罗嵐也一起沦为了推车老汉,多说一个字都他妈费劲。丫的,老子身体还没彻底恢復呢。 无论如何,他已经决定了把宝押在“护送男爵夫人与小姐回营”这桩光荣的任务上了。这是罗嵐权衡了良心、利益、风险等诸多因素,全面评估后的结论。 其实就是细看之后发现马车里及两位女士身上就没多少油水。 绑票要赎金的话,在目前情况下,操作难度有点高。 劫色?拜託,眼下什么环境啊。再说了,重生前我可也是位遵纪守法好公民。 “咣啷”一声,马车终於被推出了那道要命的沟壑。隨后,牝马们嘶叫著,將车拉上平地。 马车顛簸出来时,轮轂狠狠地受到了一下撞击。罗嵐心口一紧。別崩!他祈祷。 没崩。 感谢你,罗克里斯·王牌。罗嵐长舒一口气。就说嘛,咱俩互相成就。 “快,上来!” 布希卡小姐充满活力地招呼。她虽然是个容貌平庸的女孩,但那副坐在马车驾驶位上,挥舞长鞭的模样,还真是有股英姿颯爽的味道。 罗嵐翻身上了副驾驶位。 “伊戈尔,你站车厢后面去,警戒下后方的情况。”他命令道。 车厢里当然有位置,但罗嵐怕男爵夫人万一醒来,看到伊戈尔·铁牛那混搭风的怪脸,容易猝死。 此时,后半夜也已经接近了尾声。无星的子夜时刻,天色比之前还要暗上几分。 他们不敢点燃车头悬掛的提灯。过去几个小时,树林里没有窜出叛军或野兽,但不代表危险已彻底过去。 我们仍是逃亡的败军。罗嵐紧握著那把缴获而来的豺狼人短刀。 稍一不慎,即万劫不復。 他掏出那副扑克牌,略微凝视。 【下次免费抽牌机会,倒计时中...】 【1小时12分30秒...1小时12分29秒...】 距离第三次抽牌的机会还有一会儿。罗嵐寻思著。这玩意,平时当个秒表,用来计时倒也不错嘛。 “你喜欢玩牌?”在他身旁,布希卡小姐轻声问道,马车在她谨慎的驾驶下,缓缓穿过鬼魅般的黑暗森林。 “也就不打仗的时候,偶尔玩玩。”罗嵐搪塞道,一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將牌塞回了外套口袋里。 和这位男爵小姐,他还没熟到可以分享金手指秘密的时候,甚至几个钟头前,罗嵐还考虑要不要在她们母女身上干一票。 淡定。罗嵐提醒自己。我现在,是位绅士。 “之前我一直没问...身为帝国的贵族淑女,布希卡小姐,您和您母亲,是怎么跑到...这片战场上来的?”罗嵐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而且,还驾著这么浮夸的马车,来春游的嘛? “嗨,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呢。” “知道啥?” “结伴一起过来观战的眷属,有几十个贵族家庭,我们只是其中之一。”布希卡讲道,“大家都说这次非人类种族的叛乱,会像过去歷次一样,被强大的帝国军轻鬆镇压...所以,机会难得,加上,春天嘛,这片荒野上的风景据说很美...” 你们丫还真当是春游啊?!这么抽象的吗? 罗嵐费了天大的劲才忍住,没呛声回去。 对对对,被成千上万的武装卫士簇拥,坐著带厢马车远足,游览荒野美景,压轴戏则是英勇的帝国军碾压非人类叛军的盛况,为身披华丽盔甲的父兄们喝彩,最后,再在敌人尸体横陈的战场上品鑑一杯血色的美酒... 但可惜,玩脱了。 叛军这回超水平发挥,被碾压的是帝国人。 “那么...令尊呢?”罗嵐小心翼翼地问。他其实对那位男爵爹爹的死活漠不关心,但非常担心护送布希卡小姐与她妈回去之后,没人给赏金。 “噢,我爸死了。” 罗嵐心头一沉。 “两年前的冬天,出门鬼混的时候摔进了护城河,冻死的。” 蛤? “当然,现在我有个新爸,也就是新的男爵。鬼知道那傢伙目前咋样了。”女孩耸耸肩,“反正,昨天战局不妙的时候,我看到他拋下所有人——麾下部队,还有我和我妈,逃得跟被围猎的狐狸一样快。” 好吧...虚惊一场。罗嵐没有在脸上露出失礼的表情。 希望你那便宜爹活著回了营地,至少先给完赏金,再被明正军法。 罗嵐发现自己越来越有些喜欢这女孩了。 破晓时分,他们一行人离开了那片漆黑的树林。曙光在东方的天际露出一点痕跡,他们重新走到了旷野的道路上。 但好运,到此为止了。风险降低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出意外的时候。 一支叛军的半人马小队正游弋在树林边缘,它们也正是前一天晚上追击罗嵐与伊戈尔的那伙,鬼使神差中,双方没有在林中相遇,却在走出树林的时候撞上了。 曙光现在成了最致命之物!当车厢后面的伊戈尔发出敌袭警告时,罗嵐发现他们一行人在晨曦中已被半人马叛军死死盯住,无处遁形了。 “跑!!——最快速度!!”他毫不顾忌地命令驾车的男爵小姐。 布希卡一点也不犹豫,挥出的马鞭抽在牝马身上化为累累血痕。 对,就这样,疯起来!! 好姑娘。罗嵐心中默默称讚。先得靠你了。 第6章 荒野追逐战 那些半人马构成了叛军的轻骑兵部队,人与马一体,是荒野上来去如风的杀手。 对於这些怪物的射箭技艺,罗嵐也算见识过了——罗克里斯残留下的记忆也包括他胸口被羽箭洞穿的一幕,罗嵐绝对不想要在重生之后,再这样体验一回。 十来个半人马以鬆散的半包围阵型,迅速从后方逼近。不会超过一分钟,我们就该进入它们弓箭的射程范围內了。罗嵐断定。 別指望这辆浮夸的贵族马车能甩掉迅捷的半人马,现在,反击是唯一的活路! 罗嵐不知道,昨天溃退的帝国军还有没有在附近留下断后部队在?但他只能如此期望:期望儘可能阻拦咬上来的追兵,期望旷野的尽头出现救命的援军。 “用这个!——子弹已经装好啦!” 布希卡在挥鞭的余暇递过来一根粗短的木棍,不对...是手枪,就昨晚罗嵐开车门被她差点爆头的那把。 簧轮手枪,贵族和军官们才有的高端货。那点穷逼佣兵的记忆,让罗嵐对这精巧昂贵的武器有些流口水,但现在真不是时候。 罗嵐接过枪,在副驾驶位上努力站起来,转身向车后。 “闪开啊!你这傻铁牛!”罗嵐怒骂道。伊戈尔·铁牛还扒在车厢后面,正好挡住了罗嵐举枪瞄准的视野。 “喔...”伊戈尔忙不迭地放开一只手,仅用单手扒住车厢。这在飞速奔驰的马车上相当危险(也可以说,艺高人胆大),但管不了这许多了。 罗嵐瞄准了一个靠近的半人马,对方也已抽弓在手,开始搭箭了。 时代变了,杂碎。吃屎去吧。 他扣动了扳机。 枪没响。 嗯? “发条还没上!!——你这傻瓜!!”布希卡一心两用,驾车疾驶中,依然察觉到了罗嵐的失误。“还有,装引药!!” 臥槽,这什么垃圾武器!罗嵐暗骂。 “那发条呢?你也没给过我呀!” “在我胸口!自己拿!我没空!!” 从一位年轻的贵族小姐胸口掏东西,无疑是一种很不得体的举动,但现在情况太紧急,顾不得这么多礼节了。而且还好,布希卡也没啥胸。 作为资深佣兵,罗克里斯·王牌对於火器的使用並不陌生,但接触过的基本都是火绳枪,所以,罗嵐要结合他的记忆,搞清楚手上那把复杂枪械该咋用...花了宝贵的半分钟。 代价是伊戈尔·铁牛屁股上中了一箭,另有好几支箭横七竖八地插在马车各处。 “唉哟!——唉哟喂!罗克里斯哥哥啊!!”伊戈尔在车厢后面不停地鬼嚎,还好仍然坚持住了,没摔下车去。 叫唤个啥?又没叫你替我喝毒酒。再说我现在又有什么办法捏? 罗嵐终於扣上了枪机。没其他bug了吧?他再次转身,举枪。 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半人马,已经几乎摸到了马车的边上,罗嵐看到它涂著泥彩的狰狞面孔,丑陋且散发著恶臭。 半人马弯弓欲射铁牛,但突然看到罗嵐起身举枪,一惊之下略显迟疑——箭没射出去,自己却被迎面飞来的子弹射得脑花四溅。 它失去了控制的巨大身躯翻滚著跌到路边,罗嵐將簧轮枪塞到自己的裤带上,然后拔出了短刀。他不指望其他半人马,会给自己留下第二次填弹的时间。 飞车上的激战,这超级刺激,但也太艰难了。那些半人马虽然样子看著野蛮粗俗,可很明显,脑子並不笨。 罗嵐,还有伊戈尔·铁牛,都挥舞著武器,试图激怒半人马凑上前来,以寻求近距离搏杀的机会。但它们就是不愿放下手中的弓箭。 马车的时速已经到了极限,半人马们则紧紧咬住了罗嵐等人,以相对平行的速度与其並驾齐驱,然后,侧身弯弓射出一支支箭矢。 这就没有不命中的道理。 罗嵐与伊戈尔都绝望地发现:他们现在仅能做的努力,就是用手中的短刀与断斧头,儘可能地將飞来的羽箭一一拨开,而这,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 好几支射中了车厢,玻璃窗都被彻底击碎。罗嵐听到有一个歇斯底里的中年妇女尖叫声从里面传出来,吼得比铁牛还要骇人十倍。 毫无疑问,是男爵夫人醒了,她睁眼就看到流矢乱窜的恐怖场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嵐感觉在男爵夫人的尖叫声下,半人马们射箭的速率和准头都有明显的下降。莫非是它们错以为惊动了车厢里的啥鬼怪? “嘿,布希卡小姐——你妈醒了呦。”罗嵐没空回头,但他急需说说话!好让自己不被眼前的绝望吞没。“至少,她身体很康泰!你听这叫声...” “呃...”女孩在罗嵐身后无力地回应。 在那么一瞬间,罗嵐察觉到了心底冒出的寒气。 而一旁的伊戈尔也已经喊出了声—— “她中箭了!哥哥——那小妮子中箭啦!!” 对,当然,迟早的事,我们也快了。罗嵐发现越来越无法撑住心理的堤坝,阻拦那绝望的漫天洪水了。 马车在明显地趋於失控。失去了驭手的控制,翻车的概率飞速飆到1000%。 罗嵐將短刀狠狠地掷向一个半人马,对方略一躲,轻轻鬆鬆就闪了过去。 其实罗嵐也不指望这一击能造成什么杀伤,他只是寻求一个逃跑的机会。或许,半人马会因忙於洗劫这辆贵族马车,忽视一两个跳车跑路的蛮人佣兵? 这希望同样很渺茫,但罗嵐已无其他选择—— 不,还有。 帝国人的援军来了!!! 一连串枪声响起时,罗嵐正抱住布希卡小姐,他绝对没有“反正这姑娘也中箭没救了,不如跳车时抱著她当个肉垫”之类的想法——总之,他反应很快,伏低身子將女孩压在了身下。 没错,这是为了救她,罗嵐用自己的身体掩护布希卡小姐!防止她再被不幸射中。 罗嵐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尤其是瞥见周围的半人马正慌乱地散开,远离马车,然后朝著旷野上四处奔跑去的时候。 他听到了正前方杂乱而有力的马蹄声接近。接著,又是一排密集的火枪发射声。 帝国骑士。 罗嵐抬头看清了那些奔过来的强壮军马,以及被它们驮著在背上,身著精良全身甲的高大骑士。他们人手一把簧轮枪,马袋上还另外插著一把。 真他妈有钱。罗嵐不合时宜地嘀咕。 大部分的骑士都散开了阵型,开始反过来追击逃跑的半人马,顷刻间,猎手就转化为了猎物。但有一个盔甲装饰特別显眼,不难看出是领队的傢伙,策马向马车奔了过来。 是的,援军来了,我们得救了,这很好。但是嘛... 罗嵐很清楚眼下发生的一切...他知道,情势起了怎样的新变化。 別想摘走我的果实,哥们。 这是我救下的男爵小姐,还有夫人。 他抬起目光,迎向那个策马快速走近,顶盔摜甲的骑士。 第7章 骑士与佣兵 这人有著一张还挺耐看的帅脸。 属於帝国人的典型苍白肌肤,掀起的面甲下露出一綹暗金色头髮,五官稜角分明,看得出...年轻,傲慢,不好惹。 最主要的,很贪婪。罗嵐断定。 “嘿,佣兵——你身子下面压的是谁?她还活著吗?” 走近的骑士率先发问。 呵,很能抓重点嘛。 温热的血还在逐渐浸透罗嵐的衣衫。布希卡小姐的情况非常不妙,那支箭造成的创伤无疑是致命的,女孩已经因失血过多,处於半昏迷的状態了。 但这对於罗嵐来说,反而是一个极秘密的优势。 那副扑克牌...抽牌的时间已经到了吧? 它在重伤状態下“重生”过伊戈尔·铁牛,还有罗嵐自己,使其满血復活...必然,也可以在布希卡小姐身上,发挥同样的作用。 那么现在,罗嵐面对的问题是,怎样才能恰如其分地,宣示自己对“拯救男爵小姐与夫人”一事的功绩?同时,又不触怒眼前这个,眼睛里闪烁著贪婪之光的帝国骑士... 罗嵐毫不怀疑,这傢伙也正在心头盘算如何把功劳占为己有。甚至包括...要不要把眼前这两个蛮族佣兵灭口啥的。 拜託,现在自己可是手无寸铁。伊戈尔虽然凶巴巴地站在车后面,但罗嵐不觉得此刻放铁牛出笼是个明智的方案。 “一个勇敢的贵族女孩——你看车厢上的黑天鹅纹章吧,她是这家的小姐。”罗嵐略微让开身,让好奇心爆表的骑士能看清布希卡遭受致命伤的惨状。 “很遗憾,她快死了。” 罗嵐儘量把语气说得悲哀又失望。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保住所有的胜利果实。 但绝不能,让眼前这骑士如愿,独吞了一切。 如他所料,帝国骑士眯著眼点点头。那副表情,应该算是认可了罗嵐的说法:这是位没救了的小姐。一份破碎的战利品。已然失去了关注的价值。 他隨即调过马头,转向马车的车厢。 “车里面还有其他人吗?”他问。 “夫人还在。”罗嵐冷淡地回答。不过,又有好一会没听到那鬼嚎般的尖叫声了,不知道男爵夫人是不是也已经中箭暴毙。 无论如何,骑士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他在战马上用脚撩开车门,身体仰后著,在儘可能安全的位置上,试图看清车厢內的情况。 瞧瞧,瞧瞧人家,多专业,多有经验。我应该多向这种人学习一下。 罗嵐暗想。同时悄悄地为怀里的布希卡按紧伤口。 坚持住,姑娘,我等会就让你满血復活。 “嗯...夫人看起来没事,只是,晕过去了。”骑士確认道,又伸脚拨上了车厢门。 ...真尼玛无语...这男爵夫人,与自己女儿相比,简直就是哈巴狗和母狼的差別。罗嵐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吐槽。 他与骑士对视了一眼。 那么,骑士先生,这里的货你都看清楚了。现在,我们开始分吧。 “我的兄弟们也快回来了,恐怕,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几个流窜半人马叛军,就像荒野上的兔子一样:骨瘦如柴,既不好抓,又缺乏油水。”骑士好像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的言谈语气竟颇为平和,出人意料地,好像蛮好说话的样子。 哈!罗嵐不是脑筋单纯的蠢货——无论是战场上歷经腥风血雨的老兵,还是职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社畜,那些人生经验都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骑士,也没有独吞下所有战利品的能力! 他的那些战友,就算地位相较他略逊,也基本都是贵族出身,当然,也有向他要求瓜分战利品的权力...而眼下这点东西,六七个帝国骑士一起分?无疑所有人都不会感到满意。 罗嵐心照不宣地重重点头。 “那么,骑士阁下,你最好抓紧时间。”他儘量让对方感觉自己是在討好,“这马车现在可没法跑快,而男爵夫人的状况...看起来十分不妙,对吧?你最好儘快带她回到安全地带——用你胯下的那匹好马。” 帝国骑士愉悦地扬了扬眉。嗯,这蛮族佣兵如此上道,甚得其意。 他绝无半点迟疑。骑马凑近车厢,拨开门,高大的身躯往里一伸,就把那位二度昏迷了的男爵夫人轻鬆抱了出来。 “帝国军的新营地就在大道东南方的尽头,离这里不远。昨天在战场上失利之后,我们在一处坡地上重新站稳了阵脚。” 骑士对罗嵐交代,算是一点对其刚才“好意”的回馈。 “你们要好好照顾可怜的男爵小姐,好让她...走得儘可能安详,平静些,”骑士已经调转马头,开始奔驰了,“至於马车,还有里面的財物...我的兄弟们回来后,会帮你们一起护送的。” 言下之意,趁其他那些骑士回来前,你们能偷偷找到/藏起来点啥,全看你们本事了。 罗嵐没费劲再对已经跑远了的帝国骑士作回应。现在,他唯一需要確保的,就是不被打扰——趁布希卡小姐,还吊著一口气的时候!! 马车里他和伊戈尔昨晚早看过了,只有一篮子打翻的过夜酒食(虽然餐饮標准颇高),其他根本没啥值钱货,不然还能留到现在? 一等到骑士跑远,罗嵐迅速掏出了藏在自己皮夹克里的扑克牌。 【时间已过:6小时】 【抽牌倒计时结束,恭喜您,再次获得免费抽牌机会!】 【请抽取新的牌主卡牌,等待...等待中...】 果然,cd冷却好了!看起来,这抽牌机会似乎不会“过號重排”——只要我不去抽,机会就能一直留存著?这非常好,能让人更有备无患一些。 罗嵐边想边捏住布希卡冰冷的手,帮她直接从扑克牌中抽出了一张,翻转过来。 【抽取卡牌:“红桃q”...】 【抽牌者·姓名:布希卡·婭·拉达克】 一张“q”?!我靠!好大的牌!!罗嵐心中一阵惊喜。 无论何时,何地,“出货了”总是人生的一大乐事! 布希卡小姐苍白的面孔迅速地,有了温润的血色...罗嵐惊讶地发现,她那满脸的麻子顷刻间都变淡了不少...五官...都明显变得精致,俏丽了。 甚至连脸型,都在重塑...有韵味了起来。 噢,我差点忘了... 伊戈尔那时候也是,一个堂堂少年郎成了黝黑大铁牛。这牌的重生,不只会让人满血復活,同时,还兼具整容功效—— 【抽取之时间点:公元1429年5月9日14点04分22秒】 【抽取之地点:法兰西,奥尔良地区,图雷尔塔堡外围】 【牌主·姓名:让娜·达克】 【下次抽牌机会,倒计时,11小时59分59秒——】 第8章 「圣女」布希卡 “这感觉...可真是奇怪...” 新晋的圣女贞德——不对,是布希卡·婭·拉达克小姐(她的族姓竟然正巧含著“达克”的音),坐在罗嵐身旁,还在难以置信地,不住触摸身上那已然癒合了的伤口。 既然已脱离了险境,再让这位男爵小姐亲自驾车,就说不太过去了。所以,现在罗嵐接过了韁绳。 伊戈尔·铁牛仍扒在车厢后面,两把“板斧”没丟,插在他裤腰上,显得十分的气势汹汹。 周围是那七个发觉遭到队长矇骗之后,跟丟了半人马,又匆匆赶回来的帝国骑兵。 现在,他们只能生著闷气,护送著“男爵小姐与她忠实的驾车护卫”,往帝国军营的方向缓缓移动。 的確,是个好姑娘。 罗嵐一边驾车,一边愉悦地偷瞄身旁的布希卡,心中默默讚许。 抽完牌重生之后,恢復神志的布希卡信守了承诺——她斥退了围过来“打算拯救”自己的帝国骑兵,让他们守规矩地退到马车四周,只把罗嵐,还有伊戈尔继续留在身旁。 另外,她那张几乎脱胎换骨了的脸...歷史上的让娜·达克,也即“圣女贞德”到底容貌如何?是美是丑? 如今,已铁证如山。 难怪多年打败仗被打出了ptsd的法军,会跟隨贞德,像飆了激素的野猪一般莽向英格兰佬...瞧瞧这“神奇重现”后的容貌...换我,我也会为之倾倒。 “前一秒,我还记得自己攀在云梯上,眼前是图雷尔塔堡的陡峭城墙...那个英格兰弓手在我头顶的城垛上探出身,长弓上的箭已离弦...”布希卡依然心有余悸地说道,“下一秒,英格兰人就变成了骯脏的半人马,我驾驶著逃命的马车上,然后,箭直插胸口...” 她非常难受地低头,用手捂住了脑门。 跟之前伊戈尔/李逵重生后的情况很像,原主的灵魂並未消逝,牌主进入身体后產生了某种天人交战的状况... 感觉,有点像医学上说的,移植器官后的排异反应?区別只在於,这是精神上的。 罗嵐想要伸手,像之前“压制”李逵一样,帮布希卡/贞德迅速稳定下来。但转念一想,又停住了。 上次,我“黑王”压一张“梅花3”,完事之后都豁出了半条命,这回... 他看著那张被布希卡当髮饰一样,插在自己新长出的,如瀑秀髮上的“红桃q”。 龟龟...这牌都没比我小多少啊...我压她,会不会压得自己精尽人亡? 算了,还是多用用语言的伟大力量吧。 “你还需要一点时间適应。嗯,刚刚受了重伤,然后突然痊癒,难免產生些幻觉。”罗嵐亲切又儘可能正经地忽悠道。“这都是...神跡,没错,不可思议的神跡!护佑著你。” 也只能言尽於此了。这尼玛可是类中世纪晚期/文艺復兴时代!我可不想落下个“用巫术蛊惑男爵小姐”的罪名,然后莫名其妙就上了火刑台。 “或者说,另一个灵魂,穿越了时空,在我身上重生了?”布希卡抬起头,她的神色依旧疲惫,却露出了乐观的微笑。 嗯?!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罗嵐突然一激灵。看向布希卡的眼神中难掩惊慌。 你怎么... “嗨,嗨,放轻鬆,罗克里斯先生——把车驾稳了喔。现在都已经是十六世纪末了,再过几年就要进入新世纪了,你表要这么迂腐嘛。” 布希卡继续笑著,但也心照不宣地,压低了声音。 “一定是发生了某桩神奇之事,未必是神跡...我不十分篤定,但有那么一种感觉...”她从头髮上取下了那张“红桃q”,把玩著。 “似乎,和你让我抽的这张扑克牌,有关?” 罗嵐警惕地瞥著周围的帝国骑兵。盘算著,如果布希卡做出什么过河拆桥的举动——她要是以男爵小姐的身份,號令周围这些铁甲狗狗们来灭口,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喂,喂,你不会是想要威胁我吧?难道我有金手指系统,还被npc捏住把柄了?简直就是穿越主角之耻辱! “抽牌的事,你有印象?”罗嵐沉住气,正色道。 “对,从头到尾。我快死了,但还没死,那段记忆初想有点破碎,但现在渐渐的,我感觉已经拼凑得差不多了。” 布希卡淡定地说,“所以,是真的,有那样一个叫让娜·达克的女孩?一个非凡的女孩...她带领著自己的同胞,猛攻侵略者的城墙...虽然,我从未听闻,她所热爱的所谓『法兰西』,痛恨的『英格兰』,是何方的国度。” 罗嵐点点头。好吧,不愧是“红桃q”。大牌,就是不容小窥。 他不禁瞥了眼车厢后,仍不知所谓地在摆pose的伊戈尔·铁牛。“梅花3”,你要知耻,懂吗,知耻!喔,算啦...世上还是多一些笨蛋吧,会更宜人点。 “我可以提个建议吗,布希卡小姐?把这事...关於扑克牌,还有那个进入你脑海的,那个叫让娜·达克女孩的一切记忆——当作是一个秘密,如何?” 罗嵐希望自己的声音足够严肃,威武,强硬,有说服力。 “不然,恐怕你我都会遇上些...不確定的麻烦。” 令人欣喜的,女孩爽快地点了点头。 “当然,我明白。迷信、偏见、宗教审判...世上不缺这些糟心玩意。何况,毕竟是你在危难关头救了我性命,罗克里斯先生。” 她撩起了被旷野之风吹乱的头髮,利落地將其盘成一个髮髻,然后重新把那张“红桃q”插了上去。 “我会记得你的恩情的,等回了营地,再看如何回报你。”她承诺道。 这话才中听。罗嵐终又在嘴角露出了笑容。 还是那句话,是个好姑娘。別突然嚇煞人就行。 “另外,我也非常喜欢...这副新容貌。让娜·达克,这女孩...无论经歷过什么,她一定非常,非常的...美好。” 布希卡·婭·拉达克轻拂自己的面孔。周围的帝国骑兵皆不住地往她身上侧目。 是的,她足够配得上你。 希望,你也能配得上她。 第9章 归营时刻 到达帝国军的营地时,布希卡·婭·拉达克小姐的脱险引起了一阵轰动。 罗嵐注意到有太多杂七杂八的人员围住了他们的马车,规模远远大於“適当热闹”的范畴。这可不妙,他很快意识到。 有太多事不好解释,可別再节外生枝,闹出什么乱子来... 万幸,布希卡的脑子很清楚。进营地前,她就用一块头巾,儘量盖住了自己仍在经歷“重生”的头髮与脸,並竭力装出一副受伤未愈,极度虚弱的样子。 她“不得不”倚靠著罗嵐,在其搀扶下,才能从马车上艰难地下来。还因不小心的磕碰,痛得哎呦连连,惹人怜爱不已。 简直影后级演技。 直到几名身穿华丽盔甲的帝国军官,排开围观群眾,组团前来向“脱险的男爵小姐”致意,她才低头向罗嵐暂別: “放心,我会应付的...扑克牌,永远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她悄声说道,“还有...再次谢谢你,罗克里斯先生,为你们一路上所做的。希望能儘快报答你。” 罗嵐都来不及点头回应,布希卡就消失在了簇拥过来的的那群亮闪闪,乱鬨鬨的贵族们之中。 就好像被一群羽毛艷丽的金刚鸚鵡围著似的。他们都没费心多看罗嵐一眼。 好了,忙活了这一趟,我得到了点什么? 罗嵐站在突然变得冷清的营地中央,人群已经隨著布希卡及帝国贵族们一起远去,再也没给他这个所谓的蛮族佣兵,更多的关注。 一个贵族女孩口头承诺的人情,不知何时才能兑现。就像是,一张没有翻开的暗牌... 噢,倒是还有那把簧轮手枪。借来用之后一直“忘”了还回去,现在还在裤带上。罗嵐因自己的坏记性而自责不已。 几个穿號衣的马弁走过来,开始拾掇那辆马车,甚至都没来徵求一下罗嵐的同意。伊戈尔·铁牛对他们怒目相视,但罗嵐示意他安静地下车,莫惹是非。 现在,该是从长计议,重新开始我人生的时候了。 罗嵐伸手入口袋,暗暗捏紧了那副扑克牌。 这金手指...有点不够imba...至少,不是那种虚空送钱送兵送物资的系统,说到底,它是一个摇人系统,抑或说,超时空猎头公司...罗嵐寻思著。 在他身旁,伊戈尔·铁牛一脸茫然看著自己。 “我们现在该去哪?哥哥?”他问道。 找人。找可以信任的人。 要想在穿越之后的乱世中成就一番事业,光有李逵这种铁憨憨可不成。我得拉起一支货真价实的队伍才行。 而扑克牌,就是用来发挥这种作用的。它既然能抽出来圣女贞德这种极品(虽然暂时没跟隨自己),日后也能找来更多,助我成就大业的良臣猛將... 对,罗克里斯所隶属的佣兵队。我记得是叫“灰影佣兵队”来著?除了我和伊戈尔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人员存活下来吧—— “罗克里斯·王牌?”一个嗓音粗哑的女声突然在背后响起,“还有伊戈尔?!你们都还活著?!!” 罗嵐转身,看到那个外型与声调非常匹配的隨营妇女,年纪不大,但蛮族人的深色皮肤上,已满是艰难军旅生活的痕跡。 这人...我有印象。娜诺,諢號“皂角”,在灰影佣兵队里也算是老资歷了,平时会管管其他姑娘媳妇,偶尔一起开个澡堂义卖啥的。 伊戈尔热情地上前与娜诺拥抱,对方並不抗拒,但表情里充满了震惊与困惑。 “你怎么...变得这么壮实?!”她目光上上下下,不断审视伊戈尔·铁牛。 “说来话长。”罗嵐也赶紧走上前,给娜诺一个劫后余生的热烈之拥,顺便帮她把注意力从某些无聊且复杂的事上,转移开去。 正要找你们呢。真是困了就有人递来个枕头。 “怎么回事,罗克里斯?”娜诺伸手来抚摸罗嵐的面孔,“你的脸——” “变得更帅了,是吧?好啦,我知道的。”罗嵐赶紧堵住她的话。 至少,我(以及伊戈尔)重生之后的容貌变化没有那么彻底,像娜诺·皂角这样的旧识还能认出我们。这说明努力忽悠一下,別人那里也应该能过关。 “还有其他人归队吗?告诉我——灰影佣兵队,现在咋样了?” 不再废话,罗嵐直扑重点。 “灰影佣兵队?完蛋了,都已经完蛋了。”娜诺·皂角摇著头,说道,语气里满是看透世事炎凉的漠然,“你们怎么会不知道?昨天,整个联队都被拋弃在战场上,然后遭到了叛军的包围...大家都说你们已全军覆没,事实也確实没有人逃生回来...噢,除了,你们俩。” 该死。罗嵐心里暗骂了声。 想接收一下破產公司重组都这么艰难。 “隨行人员呢?那些和你一样的隨营妇女,她们现在都去了哪?”罗嵐退而求其次,“我们联队总还剩下一点物资和財產吧?” 娜诺·皂角耸耸肩。 “已经分完啦。” 草...啥?分完啦?这丫的又是什么意思? “昨晚,战场上失利的消息传回来后,营地里就开始乱起来了,尤其是我们蛮族佣兵驻守的区域——那些据说已经战死或被俘的人,他们留在营地里的家眷和財產,不可能没人要啊,是不?” 所以,战死者尸骨未寒,其他人就丧尽天良地把他们的妻妹和遗產,自顾自分了?可真他娘的是僱佣兵的优良职业传统餵。 罗嵐对这世界的军旅氛围,有了一点小小的认知加深。 “直到今天早上,新的帝国援军抵达,才稍稍恢復了秩序,但也仅限他们自己那边。”那聒噪的女人继续说,“总之,灰影佣兵队已经消失了,连原本的营区都——” “够啦。”罗嵐没心思再听下去了,“罗克里斯——我是说,我自己的行李,还有伊戈尔的,总该有个去向吧?” 多多少少,总得让我捞几块启动资金/几件初始装备回来吧。 “都被厄利克·尖牙给拿走了。你认识他吧?邻近的蝮蛇佣兵队队长,听闻你们全军覆没之后,他们是最先衝进来『接收』女人和財物的。” 罗嵐这时也注意到娜诺的手臂上...缀著一块造型极其彆扭的蛇状布徽章。 “噢,我也被他们分走了。”她大大咧咧地说,“现在我已经是蝮蛇佣兵队的人了。” 好傢伙。罗嵐直呼好傢伙。 他扭头看了看伊戈尔·铁牛,给他一个“现在,大哥需要你帮忙出点力”的阴鬱眼神。 缔结了契约的“梅花3”伊戈尔,以十万分的热忱与勇猛回应,无声地重重点头。 好兄弟。 罗嵐將腰间的簧轮枪正了正,让自己多彰显出一些气势来。 现在,去夺回属於我们的东西吧。 第10章 一场坦率的会谈 到底是,有了蝮蛇佣兵队之后,厄利克才刻意留出了这口夸张的尖牙?还是这杂种的牙齿原本就这么畸形?然后才据此搞出了蝮蛇佣兵队? 彼此对上之后,罗嵐被“尖牙”脸上的尖牙所吸引,沉吟了片刻。 这让他意外地有了一种“深入虎穴,且临危不惧”的威仪感,在新出现的眾多围观群眾中,不住地引发嘖嘖讚嘆。 “是灰影佣兵队的老兵,罗克里斯·王牌!他死里逃生了!现在,去趁人之危的蝮蛇佣兵队那里,找场子了!!” “据说『王牌』脱险时,还救下了一位帝国男爵的小姐?这傢伙,是傍上帝国贵族的大腿了吗?” 这些亦真亦假的传闻本身就很吸流量,尤其是大量蛮族佣兵聚集的营地里,这的人看热闹哪里会嫌事大。 一时间,半个营地的人蜂拥而至,围著罗嵐,缓缓走向蝮蛇佣兵队的营区。 面对这等场面,厄利克·尖牙,无疑也感到有点压力山大...他勇猛无惧,贪得无厌,厚顏无耻,都不假,但绝不希望自己在无法控制的情势下,沦为眾矢之的。 所以,察觉到局势(围观群眾的数量与情绪)有些超出意料之后,他决定有条件地,进行妥协。 “啊,罗克里斯·王牌!很高兴看到你脱险回来!”厄利克边说边热情地向前迈出了两步。 但在发现罗嵐毫无回应之后,他在一定距离外站住了。双手叉腰,宛如坚塔。 “你拿了我的行李。”罗嵐冷淡地说道,手指一直轻敲著腰间簧轮枪的粗壮木柄,“还有,那些原本属於灰影佣兵队的財產。” 如果光是前半句,厄利克·尖牙愿意顺坡下个驴,他早就清点过“接收行动”的收穫,知道罗克里斯的名下財產,根本就没几个铜板,也就几个锡铁杯,木碗,还有破毛毡毯啥的不值钱玩意,都还给他便是。 但是...对方还有后半句...“那些原本属於灰影佣兵队的財產”?这概念要延伸出去可就大了。你他妈想全要回去?这,厄利克绝不能鬆口。 “灰影佣兵队已经全军覆没,不存在了。”他也冷冷回应,“我们只是按传统办事:在兄弟联队消亡的时候,帮忙照顾他们留下的財產与家眷。” 对,喝他们的酒,赌他们的钱,睡他们的女人。罗嵐盘算著,直接拔枪崩了厄利克是否也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案?但片刻之后,还是先搁置这想法了。 “你眼瞎了吗?我回来了,还有伊戈尔——所以,灰影佣兵队依然在,別想糊弄我们!” “喔,你?你是军官吗?並不是。”厄利克有自己抓到了几张好牌的感觉,“据我所知,你是灰影佣兵队里资歷最深的老兵——也仅仅只是老兵,就算很多兄弟尊重你,甚至乐意服从你,可是,你从来没有被晋升过。” 罗嵐迟疑了,他使劲在罗克里斯残留的记忆里,搜寻对自己有利的论据。 但...没错,罗克里斯·王牌的资歷与战斗经验,在灰影佣兵队中可谓冠绝全军,兄弟们都很敬重他,爱戴他...只是,二十来年了,他从没获得过晋升为军官或士官的机会! 这什么狗逼绩效系统?你丫早该炒了队长,自己出来单干了好吧! 罗嵐暗暗鄙视了罗克里斯一把。 对面,他娘的,厄利克·尖牙渐渐得意起来了。他又跨上前来几步。 “当然囉,现在,灰影佣兵队的所有军官都已战死或失踪了,他们死得壮烈,没有辱没我们蛮族人的军旗...嗯,按传统,你这样的老兵是有资格提出保留军旗的权力的。”厄利克嗤笑著,慢声说道,“前提是,你能找到自己的旗手们!” 这话里有陷阱。什么,旗手?绝没有字面意思上那么简单。 罗嵐一时有些懵,但很快,脑海中拨云见日。 意思即效忠於我的军官们。可是,这不是振臂一呼,再有人响应下那么简单的。 按蛮族佣兵队的传统,军官们即类似於队长的臣属,我得负责为他们添置符合身份的装备,马匹...各种物资与饮食...以及,军餉。 也就是说,他得先拿出一笔“註册资金”,才能重组或接手灰影佣兵队。 我自己的行李里有几块钱?算了吧,就罗克里斯二十来年混的那吊样,指望他留下一笔巨款根本是做梦。加上伊戈尔的呢?哎,我在瞎想什么呢... 罗嵐绝望地想。现在烫山芋传到了自己手里。咋办?我的金手指? 他偷瞄了怀里揣著的扑克牌。 【下次免费抽牌机会,倒计时中...】 【10小时25分18秒...10小时25分17秒...】 目前...指望不上这个...而且,就算抽牌时间到了,我手红抽一张“乔凡尼·德·梅迪奇”或“约翰·摩根”出来,还能让他们把自己的钱也一起带过来不成? 抑或者...我以“抽牌重生”这事,贿赂厄利克?拉他入伙? 不行,绝不行。这货道德沦丧,毫无廉耻,我这样做风险太大了。 那只有...布希卡男爵小姐了?您丫还在被贵族骑士中间觥筹交错吗?!到底有没有想到你的救星,他已陷入了困境!!亟待你派人带著一袋子金幣如天使降临—— 不知哪里,突然传来“砰”的一下。 厄利克·尖牙依然在几步外訕笑。罗嵐真想衝过去撕碎那张满是怪牙的丑脸。 周围鸦雀无声。 咋回事? 等会,那张丑脸...咋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罗嵐皱起眉端倪著。 噢,他脑门上咋插了一把斧子呢...或者说,断戟。 罗嵐猛然回头,看向伊戈尔·铁牛!他正作势欲挥出另一把凶器。 自己身后,厄利剋死僵死僵的尸体直直地向后倒去。 “叵耐贼鸟,辱煞俺罗克里斯哥哥?!——纳命来呀呀呀!!” 你他妈的——神经病啊!! 罗嵐立刻掏出了枪,然后,不顾一切往外衝去! 围观的人群已经乱作了一团,此刻,混乱的军营中更添了几分喜庆。当年梁山好汉江州劫法场,大概就是这光景吧?罗嵐边想,边在人流中不停地穿梭,翻滚,爬行。 毫无疑问,蝮蛇佣兵队的嘍囉们都已反应过来,无论於情於理,將罗嵐及伊戈尔碎尸万段,必是他们眼下最紧要的任务。 可现场还有大量前来看热闹(他们的確看到了大热闹...)的其他佣兵队的人员,这些人未必配合他们。 事实上,对於厄利克·尖牙的不幸暴毙,表达义愤的人当然有,但拍手称快,乃至心怀鬼胎的,也不少。 又死了一个佣兵队长,领导层重组的过程中,无疑又会多出一批產权不明,亟待“照顾”的妇孺及財產。 在罗嵐身后,发疯似的伊戈尔·铁牛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一路劈开拦路的对手衝出来。但罗嵐实在没空管他了。 混乱中,他自己也记不清是怎么跨上了那匹马,然后一路衝出了乱如晋西北的军营。 他把马直跑得满嘴口吐白沫才停下。 回头看的时候,发现竟然有三个人也骑马跟隨著自己。 三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同样的,无路可退。 第11章 任务奖励 是伊戈尔·铁牛(你丫竟然还真杀出来了),娜诺·皂角,以及一个乾瘦乾瘦的男人。 恩斯特·飘羽。罗嵐的记忆里冒出了这个名字,与那张脸对上了號。 他记得这傢伙之前也是灰影佣兵队的人,只是身体太弱了,一直就隨军干点僕役或伙夫的活。没上战场的资格,当然待遇也是最差的。 但这似乎,反而让恩斯特躲开了昨天全军覆没的劫难,苟在后方倖存了下来。 他们几个倒是机灵。罗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反应很快,他们知道凡是灰影佣兵队的前队员,凡是被找到的都不会有好果子吃,拋开一切都跑了出来。 莫非...这就是我的“旗手们”了? 一个伙夫,一个隨军妇,一个满脸大鬍子的少年莽汉。 端详著仨歪瓜裂枣,罗嵐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將就吧,目前也没其他选择了。但那之前—— 罗嵐衝过来劈头盖脸就把伊戈尔·铁牛一顿揍。 “啊!啊!!罗克里斯哥哥!——你为啥无故欺打俺铁牛啊!!啊!!” 罗嵐没理他,继续胖揍。 虽然,他也不知道如果伊戈尔不出手,自己能否从厄利克·尖牙那人渣手里爭回来一点財物...但是,绝不至於沦落到这么惊险,逃命出来的结局。 现在嘛...好吧,莫名其妙借/夺/偷出来这四匹不好不坏的马,可退路全被堵上了。 不要说启动资金了,我连个找找支线任务做的新手村/营地都没法回去了。 罗嵐怒从中来,又狠狠踹了伊戈尔·铁牛两脚。 另外两个男女只能不知所措地在一旁看著。直到罗嵐感觉出够了气,停顿了下来,他们才茫然地过来问道: “现在...『王牌』...我们该怎么办?” 等抽卡cd。这又是一件令罗嵐烦心的事儿。 【下次免费抽牌机会,倒计时中...】 【11小时37分50秒...13小时37分49秒...】 太长了...这抽牌的冷却时间,还真是按成倍往上算的...给布希卡小姐抽完“红桃q”之后,他就注意到下次抽牌的cd从6小时,上涨到了12小时。 如果后续继续保持这趋势(且没有其他系统出现的话),恐怕这金手指...会变得越来越要命。 尤其是,万一继续抽到“梅花3”这类小牌,只摇出来李逵这样的二百五呢? 看著面前这三位人才,罗嵐觉得信心十分不足。 他沉默地看著其他人,满心惆悵,沉默许久...直到遥遥望见荒原上的另一头,有个人骑马出现,逐渐向他们奔近。 蝮蛇佣兵队的追兵?不...不可能,来者就孤身一人。而且,虽然离得远,但罗嵐依然能看出那骑马之人的著装与蛮族佣兵们大大不同。 白色饰边的外衣与银色的盔甲,似乎,是个帝国的骑士? 罗嵐一下子觉得:那人的身姿自己也曾见过。等离得更近了些,他亦愈发篤定。 早上那个来抢夺自己果实的帝国骑士队长。 罗嵐不知道这傢伙是怎么找过来的,也不知道,这傢伙现在到底是敌是友?但看骑士那挺直了腰的自信身姿,他的目標绝对就是自己。 逃?不,干,我从昨晚到现在,奔命奔得已经快吐了...现在,就让我看看你的盔甲里头,卖的什么药吧,骑士。 不多时,帝国骑士已经策马,来到了罗嵐等人的身前。 他敞著面甲,露出那张精明贪婪的帅脸。 “嗨,罗克里斯·王牌。”他表情愉悦地笑著,“你今天可是给军营里添了不少趣闻呢。救出了一位男爵小姐,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跑去私斗干掉了一个佣兵队长!” 罗嵐苦笑了一下。懒得申辩。“你现在,知道我名字了?” “当然,整个军营里都已经传遍了。蝮蛇佣兵们都叫囂著,要把你和你的人都大卸八块,动静之大,连帝国军也不得不赶紧出了告示,说要逮捕你们,追究扰乱军纪的罪责。” 妈耶。吾辈何德何能?重生过来一天不到,就混成了这种天崩开局... 都怪你,傻鸟。他又阴鬱地看了满脸懵逼的伊戈尔·铁牛一眼。 “那么,你是来逮捕我的?”罗嵐转向帝国骑士。 “喔,你现在脑袋上確实有几块赏金,但就一点蝇头小利罢了,在我看来...完全不值得出手。” 骑士从身前的马鞍袋里掏出一个精美丝绸製成的小袋。“我选择另一种处理方式。”他利落地將丝绸小袋丟出,正好让罗嵐稳稳地伸手接住。 碰袋中,叮铃作响。 是钱幣。罗嵐十分確定。 “布希卡·婭·拉达克小姐给你的报答——她原本想稍后再处理这事的,但在...营地里热闹起来之后,她觉得你会很著急用钱,所以,加速筹措了一下。” 好姑娘。罗嵐不禁內心升起一股暖流。“红桃q”,我不会忘记你的。 他打开钱袋,看到里面那九枚亮闪闪的金幣,以及一张写著娟秀文字的小纸条。 “特委託泽瑞尔·雅·哈莱骑士,携金幣十二枚予您,暂谢救命之恩情。” 罗嵐抬头,严厉地看向骑在马上的帝国骑士。 “噢...你识字啊?” 骑士脸上有略微诧异的神情,但绝无一点愧疚或歉意。 我也会记住你的,泽瑞尔·雅·哈莱阁下。 罗嵐繫紧了钱袋,將其收入自己怀中。“不送,哈莱阁下。”他转身离去。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罗克里斯——”背后,帝国骑士傲慢的声音再度响起。 “今早上在马车上看到布希卡·婭·拉达克小姐时,我十分確定她的情况...已经重伤不治了,可之后你们回到了军营,她並没有死,而且,就算尽力掩饰,我依然能看出,她健康得...很离谱。” 罗嵐懒得回头理他。这骑士是个无赖,而且...也是个非常危险的傢伙。他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对此,你能告诉我点什么吗,罗克里斯·王牌?”哈莱骑士说道,“莫非除了在佣兵队里服役外,你还是位不世出的神医?” “这些事,你干嘛不去问布希卡小姐本人?或者她那位被你拯救了的母亲大人呢?”罗嵐用毫不掩饰的轻蔑语气回应,“你似乎很得她们的欢心啊,现在,都开始为她们效力,跑腿了。” 帝国骑士耸耸肩,没露出丝毫遭受冒犯的动怒之情。 “真可惜,本来希望你能与我进行些合作。要知道,身为帝国贵族,我可以给你许多助力。”他掉转过了马头的韁绳,“但没关係,我终会搞清楚的,就像...我现在追上你的踪跡一样!” 说完,他放马向远方跑去。这傢伙的骑术確实了得。罗嵐也忍不住讚嘆。如此自在地飞奔,与胯下的马匹简直融为一体。 不除此人,日后必为我大患! 但已经晚了,罗嵐发现对方已经跑出了自己手枪的射程外。 而且,那枪他都还没装子弹。 第12章 森林好汉们 两个月后,这场非人类种族掀起的叛乱之火,仍在北帝国的辽阔荒野上肆虐,並且,愈演愈烈。 帝国军出人意料地又遭遇了数次惨败,损失了大量人员与物资,数个行省的国土遭受到蹂躪,占领,无数民眾沦为叛军刀刃下的战利品,一时间,烽烟四起,白骨露於野。 军事贵族们率军撤退到更后方的战线上,在那里重新集结部队,试图重整旗鼓。虽然帝国人遭受了巨大挫折,但其国土幅员辽阔,资源充裕,此时,尚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將士们的战意仍然高昂,更多的兵力也正在调动之中... ———————————————————————————— 夏嘎嘎·硬背喜欢母人类,这点在它的小队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伙计们都对此心照不宣。毕竟,身处漫长且残酷的战爭中,任谁都难免產生一些奇怪的嗜好。 有不少豺狼人战士就开始变得出奇的狂野,以吞噬尸体为乐,犹如千百年前,荒野上的恐怖传说重现。 但夏嘎嘎·硬背不同,它是起义领袖“老铁鬃”阁下最信赖的头目之一,儘管自己手下的数量不多,却一直被委以重任,去执行那些被“老铁鬃”阁下认为要確保万无一失的机要任务。 所以,它必须保持风度,深深鄙视那些野蛮嗜血的行径。 对,优雅。就是这个词。 上次逮到的那个帝国牧师是这样说的。在夏嘎嘎当著他的面,猛上了他的姘头之时,他就是一边哆嗦一边失禁,再一边这样(被刀子架在脖子上)称讚自己滴。 夏嘎嘎使劲闻了闻坐在身旁的蛮族女子。 嚯...极品。这个人类身上的味道,真让俺热血沸腾啊... 它是在车队行进的路上遇到她的。当时这母人就像一朵暗藏在路旁石头缝里的野花,竭力隱藏自己的美... 但夏嘎嘎·硬背还是一眼就发现了这伏倒在路旁的她,命令几个手下扑过来,將其给摘了过来。 短暂的惊恐之后,这蛮族女子平静了下来,夏嘎嘎亲切地让她和自己坐在同一辆货运马车上。嗯,它乃豺狼人中的文雅之士,在今晚到达目的地,狠狠上她之前,它得儘量...催开这朵含苞欲放的花蕾。 其实这母人的年纪也不小啦。与自己那些粗俗的同胞不同,品味非凡的夏嘎嘎一眼就能看出人类男女的年纪。 喔...这母人,大约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嗯,这俺可以非常肯定。 “你刚才说,妹子,你是从哪疙瘩过来的?” 温柔的閒聊,可以抚平受惊人类的情绪。夏嘎嘎·硬背对此颇有心得。 “噢,巴黎。”深色皮肤的蛮族女子回答道,“你有去过那里吗?” 啥地?巴黎?这是他娘的哪个乡下小村落? “当然,我路过那么几回,”夏嘎嘎·硬背绝不能让一个母人类觉得自己孤陋寡闻,看扁掉,遂挺直了硬梆梆的背脊,朗声说道,“最后一次差点没忍住,衝进去烧了那地方。” 女子发出了一阵难以抑制的开朗笑声。 那声调,非常动人,但同时...又让夏嘎嘎觉得,她这么快就变得如此自在隨意,自己有些莫名的不爽。 “嗨,大哥——车上装的是啥?吃的?喝的?”蛮族女子姿態嫵媚地往座位靠背上一仰,张开双手,指向车斗里的那些货物,“我饿,可以让我尝一点不?” 等到了晚上,我可以让你吃更好吃的东西。夏嘎嘎·硬背浪荡地想。但他突然反应过来此行的任务,觉得自己该稍微严肃点才好。 对,认真的雄性豺狼人,才最有魅力。 “当然可以,但得等到目的地再说,我们到时候会开个小小的聚餐——如果你饿,我这褡褳里还有些肉乾和糙麵饼...” “谢谢~你狼真好,大哥。”女子嫣然一笑,“但我们这是要去哪?啥时候才能到目的地呢?” 哈!这我可不能说!事关机密,不然,“老铁鬃”阁下会亲手扒了我的皮。 事实上,你也不能说,可爱的野花。 夏嘎嘎·硬背转身拿过车架上的褡褳,同时怜香惜玉地想道。 明早回程的时候,我將不得不,亲手把你的细脖颈捏碎...当然,在那之前,我会好好地,多疼爱你几回的。 它心中默默惋惜著,同时將装满乾粮的食物递给女子,却在扭头之时看到,对方正使劲贴在马车座位的靠背上,眼神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为啥这姿势?还有...这是什么神色? “別介意,大哥——只是为了防止误伤。” 似乎是看清了夏嘎嘎心中的困惑,蛮族女子淡笑著,轻声说道。 夏嘎嘎·硬背没来得及进一步提问,或者,没反应过来,採取任何措施,一支羽箭就已经正中它的眼窝,直穿颅脑。 周围的两辆輜重马车旁,豺狼人护卫们皆已乱作了一团!枪声和箭矢的鸣响声不断从林道的两侧袭来,形成死亡交织的罗网。 喔,真噁心。玛塔哈丽(娜诺)·皂角揶揄道。 儘管那支羽箭射得再准不过,但身旁毙命的豺狼人头目,他迸溅的脑浆还是粘到了娜诺手上。 我还是更想念...巴黎的味道。她想道。 ———————————————————————————— 罗嵐躲在林道旁高处的某棵大树后面,看著自己的兄弟们大获全胜。 作为新创立的“王牌佣兵队”队长,他仍在努力学习战斗与指挥的技艺,迄今为止,他自谦仍是战爭学徒的水准,不过,也算是有了一些长进。 万幸,他现在有合適的助手能够帮上自己。 在不远处,罗宾汉(恩斯特)·飘羽头戴一顶翠绿色的护林人便帽——帽上插的不是羽毛,而是一张“方块4”——正搭箭,清除掉几个试图逃入密林之中的豺狼人护卫。 虽然,不是什么强力大牌,但在团队初创阶段,倒也勉强够用。 尤其是这种场合。还有谁比罗宾汉,更懂林中伏击的奥义呢? 可以了,该收尾了。罗嵐挥手,发出信號。 由“梅花3”伊戈尔·铁牛领头的步兵们隨即冲入了战场,那些最后残余的,躲藏在马车后面隱蔽处的豺狼人迎来了末日,它们垂死地挣扎,却仍像麦秆一样,被一个个砍倒。 我方几乎没什么伤亡。罗嵐满意地微笑。 虽说死人不花钱,但重新招募人手的时候,得花。目前招兵也不方便,何况初创阶段,每块铜板都恨不得掰开两半来用。 布希卡小姐给的九枚金幣(干你,泽瑞尔·雅·哈莱)当然被罗嵐悉数投入到了“重建佣兵队”这一光辉又有前途的事业中:购置武备,招揽兵员,积攒粮草,打听情报...处处都得花钱。 对了,还有开工资。罗嵐突然苦涩地想到。娘呦,很快,发餉日又要到了。 帝国军徵召蛮族佣兵队时,会以“登记在籍”为诱惑(即可以领军餉的辅助部队,虽然很多时候就是画饼,欠餉情况普遍存在),同时又以贿赂佣兵队高层的手段(军官们的钱分文不少,阿兵哥的餉能欠就欠),不断拖延军餉的发放。但罗嵐目前还不敢这么干。 初创团队,饼画太多,容易把人心都给画散了。 罗嵐也掏枪冲了出去。 战场上基本安全了,他得保障兄弟们在掠夺战利品的时候,儘可能地井然有序。 第13章 情报分析の专长 怪事...按叛军的標准,这马车上的一部分食品,实在是...过於精美了。就算是给叛军的军官们享用,在目前战时环境下,也显得十分奢侈。 没错,奢侈得令人起疑。罗嵐一边皱著眉思索,一边將一块硬奶油饼乾塞进自己嘴里。 在荒野与森林里搞游击战事业一两个月,对於改善伙食的渴望早已超越了其他一切,这两车补给实在是雪中送炭。 除了“方块4”罗宾汉·飘羽及几个散在周围警戒的哨兵,所有人都站在满地血肉狼藉中,毫不在意地,先吃为敬。 “嗨,老大,你看这个——” “红桃3”玛塔哈丽·皂角仍坐在之前那辆马车上,优雅地翘著腿,宛如身处巴黎某个夜总会的包厢中,手上的白锡烈酒杯端得跟白兰地高脚杯似的。 从隨营妇蜕变为美艷女间谍/舞娘之后,娜诺的存在对於保持团队士气至关重要,同时也被罗嵐派出在行动前打打前哨,刺探情报,绝大多数时候都能有所斩获。 但罗嵐一直对她不太放心。毕竟,这傢伙穿越过来前的人生履歷...有污点...还是得要悠著点。哼,要是哪天发现你敢两头通吃,我就让你提前吃上十一颗子弹。 作为一个现代人,罗嵐就是有这点优势。 罗嵐爬上马车,接过娜诺递来的一张纸。无疑是从她身旁那个豺狼人领队身上搜出来的,纸上还满是它暴毙后遗留的血跡与体液。 “兹命令该护卫队运送补给(两马车)至你处,注意,“客人”所需之饮食均须准时足量给予,不得剋扣或私自占用。 同时再次重申:不得让其接触任何纸张笔墨,包括乐器。 其余补给品可按具体情况分发驻军,不再赘述。” 落款是一个硕大的豺狼人爪印。一根极其坚硬的鬃毛插在爪印上,犹如火漆印章。 “『客人』?意思是...某些囚犯?” 罗嵐扬了扬眉。嗯,非常明显。 “身份尊贵的囚犯,对饮食颇有要求,並且...这些要求还能得到叛军首领的满足。”玛塔哈丽颇有深意地笑著说,同时呡了一口手上的杯中物,“嗯,是好酒——按叛军的標准,这绝对是它们能拿得出手的最佳货色。” 那么,这些酒食,应该是被送去供应给...被/俘虏囚禁的帝国贵族的囉?嗯,这是最合理的解释。罗嵐觉得这一切,可以说得通。 这场叛乱,从发生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仍毫无被扑灭的趋势。 谁也没想到,那个被称为“老铁鬃”的豺狼人首领,竟是如此了得的一个帅才... 与那些刚掀起叛旗没几天,就见光死的前辈们不同(这也是一开始帝国军那么自信,膨胀的原因),“老铁鬃”统领的叛军已经取得数场大胜,並且,仍在不断刷新战绩纪录。 整个北帝国已经为之撼动。大片领土失去了控制,而这反过来又刺激了这片荒原上的更多非人类种族——豺狼人,半人马,羊角魔,那些帝国人眼中的奴隶或贱民,逃亡加入“老铁鬃”麾下,使叛军的队伍不断地壮大。 诚然,就算遭遇了惨重的失败,帝国军依然保持著强大的人力与军备优势。他们正从更远的国土上调来更多部队,以重整旗鼓,再次与叛军交战。 但目前,双方都没有太大的行动,僵持局面已经持续一两个礼拜。 也就类似罗嵐指挥的“王牌佣兵队”这种小股部队,游走到彼此后方,打打游击,破破补给线,捞捞油水。 所以,现在,到北帝国与叛军“互换重要战俘”的时候了? 豁然开朗之后,罗嵐不禁有点喜上眉梢。 没错。之前帝国军遭遇了数次惨败,儘管很大部分伤亡是由“灰影”这样的蛮族佣兵队承受的,但帝国人自身也折损了不少。包括帝国的贵族/军官们... 叛军可不是傻子。完全不是。那些非人类种族,其实和人类一样精明。 除了战爭上不可控因素造成的伤亡,它们对於落入手中的帝国贵族们都儘可能生擒,並且囚禁起来,作为日后谈判的筹码,或者拿来换赎金的肉票。 罗嵐知道,可是有不少显赫(且富有)的帝国贵族失踪或被俘,比如那位新任拉达克男爵,即布希卡·婭·拉达克小姐的可敬继父。 叛军们將这些贵族囚禁在何处?之前一直是个谜。 但现在,这个谜的答案,就摆在我眼前了不是? 上一次,我和伊戈尔就两个人,一条枪,结果救出了个男爵小姐,拿点赏金还他娘的被剋扣了四分之一(再干你,泽瑞尔骑士)...但这回,老子手下有二十来號人,兵精粮足,看谁还敢来跟我扯议价权! 罗嵐意气风发地想道。 甚至...要是获救的帝国贵族们无法理解“感恩的意义”,颐指气使,或抠抠搜搜的,大不了我再把他们丟回牢里——嗯,我自己的牢里。 绕过中间商无差价,你们直接付我赎金就行啦。 要是能成,赚个百来枚金幣,应该没问题吧?这笔钱足够我这队伍度过新手期,快速起飞。 至於,以后?呸,哪管什么以后。 我们或许去可以投叛军...这似乎...也是个很吸引人的想法吶。 “趁还有几个豺狼人护卫与车夫没断气,赶紧审问一下,打听出它们此行的具体目的地!还有驻军数量,口令啥的细节——”罗嵐下了命令,“隨便使用任何手段!” “当然,我了解,老大,”“红桃3”玛塔哈丽·皂角充满魅力地笑著说,“但我要是套出了这些有价值的情报...你可以,赏我多少津贴呢?” 我得捂紧钱袋,里面已经没黄的了。罗嵐不置可否地笑笑。 虽然他时不时还把布希卡小姐给的那袋子拿出来,“不经意”地在手下们眼前晃悠,让他们听到袋中之物互相碰撞发出的悦耳叮铃声。 但他们要是真看见钱袋里的真相...那大半的用来冒充钱幣的铁片...混在恐怕当晚,就会私下討论要不要割了我的脑袋。 事实上,最近几周,每次发餉日对罗嵐来说,都和杨白劳过年关差不多——每次,都是在赤字线之上,惊险地“低空掠过”。 但如果,能搞定眼前这票...顺利的话,就该破局了。 第14章 虽迟但到 罗嵐考虑过,要不要等到后半夜,塔楼中值班的守卫最疲劳之时再展开行动? 但“方块4”罗宾汉·飘羽提醒了他:目前“王牌佣兵队”这队伍的组织度,打打伏击,或者搞一搞简单的突袭,都没啥大问题。 但更复杂的?越复杂的计划越容易出岔子——疲劳是相对的,后半夜漆黑的环境下,我们自己也容易陷入混乱。 罗嵐深以为然。毕竟,罗宾汉,林中奇袭战的专家嘛,我不相信他相信谁?相对於伊戈尔·铁牛与玛塔哈丽·皂角,目前罗嵐倒是对罗宾汉·飘羽更信任有加。 牌大牌小,確实还是有明显差別的,就算只差了一个点。罗嵐寻思。 看起来,这神奇扑克的“品质评估”,是一个能力、魅力、品行等各方面的综合评估? 像“梅花3”李逵,虽然武力爆表,忠心可嘉,但精神不够稳定,智商堪忧...而“红桃3”玛塔哈丽·皂角,魅力超凡,风姿绰约,却有著双面间谍两头吃的尷尬履歷... 相比之下,“方块4”罗宾汉·飘羽就没有那么致命的短板,箭术超群,品德过关,林中行动经验丰富,有颇佳的小队指挥经验...略遗憾的,就是他“未来成长性”估计不太高。 毕竟之前,他一辈子也没混出舍伍德森林与诺丁汉郡的一亩三分地。 待“王牌佣兵队”发展壮大之后,还是需要能力更加出眾的人才,或者说,牌。现在的这几位,只能说勉强够用。 想到这,罗嵐又不禁开始哀怨那位“红桃q”贞德,布希卡小姐——那么大的一张牌啊!逆转百年战爭的圣女!咋抽到之后就不得不分开了呢?我何时才能去赚她上山? 当然,目前也就只能这样无奈地想想。罗嵐看著所有人都已准备停当,遂下令点燃火把,驾车出发。 有赖於玛塔哈丽的情报收集能力,他们成功从残存下来的几名豺狼人护卫口中,榨出了一些蛛丝马跡...又经过玛塔哈丽,恩斯特,还有罗嵐的討论与拼凑,最终定位到了这座藏於森林深处的塔楼。 就好像关著长髮公主的那座高塔一样。罗嵐看著月夜下,那座黑漆漆的高塔。这景色极具神秘的美感。 罗宾汉·飘羽早已经凑近侦察过了:没有围墙,但有一条乾涸的沟壑围绕,算是简易版护城河;塔楼周围有尖木桩,入口处则是一座小型副塔,作为前哨火力点,以及主塔吊桥放下后的末端——没错,虽然这地只算是座“塔楼”而非“城堡”,但依然五臟俱全,有吊桥,还有其他適合其规模的防御手段。 这挺要命。吊桥,將是此次行动的成败之关键,必须第一时间拿下。 唯一让罗嵐感到开心的是,驻军人数很少(毕竟地方就那么一点大),罗宾汉·飘羽认为,不超过十人,这比“王牌佣兵队”还少一半。而且,明显是由於多日森林里悠哉游哉的看守生活,精神面貌有些萎靡不振。 那我们就快去给它们送点惊喜,让它们振奋一下吧!扮作被消灭的补给车队护卫,在黑夜里儘可能地靠近,这是最合理,也最有希望成功的方案。 他们没法装作豺狼人——罗嵐倒是大胆设想:剥了那几个死掉豺狼人护卫的皮,再套上掏空的脑袋...但只有伊戈尔·铁牛闻言大声叫好,而玛塔哈丽与罗宾汉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自己,最后也就作罢了。 不过,罗宾汉·飘羽以自己丰富的奇袭战经验保证:没有必要搞那么夸张,做自己就好。 目前叛军的节节胜利,不但吸引了更多非人类种族加入,其中还有不少人类蛮族...那些帝国里的次等公民(虽然地位比非人类种族强一些),他们似乎认定世界即將天翻地覆,所以豁出去,將命押在了赌桌上,叛军的赌桌那一方。 现在,我们扮演的就是这样一伙“弃暗投明者”,叛军阵营里的蛮族僱佣兵,蒙叛军首领“老铁鬃”阁下错爱,被委以向被囚的帝国贵族,运送补给品之重任... 罗宾汉说只要车队能够越过沟壑与尖木桩,抵达副塔门下,他就有信心在发起的第一波攻势中,用弓箭清扫掉吊桥周围的守卫。 之后,就看伊戈尔·铁牛的了——占领吊桥,衝上主塔,清扫(或劝降,这一次罗嵐比较倾向怀柔的手段)残敌,最后,由英勇无畏的队长罗嵐开门,解救那些不幸沦为俘虏的帝国贵族/军官。 他会视情况再进入下一步。 顺利的话,不妨让“红桃3”玛塔哈丽接手,展开一些充满巴黎与马来风情的安抚...当然,万一不太顺利,也可以让伊戈尔·铁牛介入,让帝国贵族们,体验一下北宋末年江州大牢的独特魅力。 塔楼,已经接近了。副塔上的守卫就算再划水,此时无疑也已看到了行进中的车队。罗嵐让所有人点燃火炬,正大光明地前行,犹如正常夜行的友军。 罗宾汉说的没错,这反而不容易让塔楼的守卫们起疑心。直到快要抵达外围的沟壑,驻军才发来一次警示—— “操你妈,这么晚了,是谁?!” 听这谦和的语气,就知道对方此刻有点低血压。 “老天保佑!可算到了!”罗嵐装作欢喜又有点討好对方的语气,“我们在这破森林里差点迷路——是『老铁鬃”大人命令我们来的,为诸位阁下运送补给品!” “干你鸟,你们迟到啦,爷几个差点饿死。”对面塔楼上的守卫继续口吐芬芳,“三加五?” “等於九!”一开始听玛塔哈丽说这就是口令,罗嵐完全感觉是个坑。 “没错,稍等一下,”对面高处,豺狼人守卫满意地回道,“我这就来给你们开副塔外面的门。” 神经。罗嵐忍不住想。不过,倒確实不好猜。 他回头看了一看身旁的伊戈尔·铁牛,不错,精神还算稳定...还有罗宾汉·飘羽,很好,蓄势待发中。 两辆马车都已驶过了沟壑与尖木桩,在副塔的门口停下了车。 大门嘎嘎吱吱地逐渐打开,生锈的铰链不断发出折磨人耳朵的声响。 预备—— 第15章 奇袭孤塔 罗宾汉有啥攻克敌方要塞的履歷没?罗嵐发现自己之前忘问一问“方块4”罗宾汉·飘羽这事了。 噢,好像有。 他想起初中那会,自己爱看世界名著,其中就有《艾凡赫》这本书。里面提到罗宾汉率领森林好汉们,外加“狮心王”理查,攻击一座坏蛋骑士盘踞的城堡,解救被掳走的士绅与小姐们... 倒是和今天这情况很像。书里头,那场战斗的结果是啥来著的?读过太久,罗嵐已经有些记不太清了。好像,城堡被成功攻陷?但是又被烧了? 他一招手,周围的兄弟们隨即一起与其快步向前。 不远处,副塔的大门已彻底打开。 “嗨,是蛮夷人类...『老铁鬃』那边这么缺人吗?派人都只能派人类过来...”门那侧,豺狼人守卫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嗯?搞毛?你们在干啥?!停下——” 现在,它反应过来了,但已经晚了。 罗嵐等人已由快步行走,转为了衝刺! 罗宾汉·飘羽的箭仍搭在弦,但低垂著,並不急於射出,没错,他有更重要的目標。 罗嵐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在守卫们试图重新关上大门的第一秒,举起簧轮手枪,向门旁的人影开了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对方倒地的同时,伊戈尔·铁牛已突入大门! 他操著新配备的两把宽斧(有点像现实里北欧海盗用的战斧?精钢打造,质量上佳。罗嵐为他买的单,这点钱不能省)一阵狂砍,好几个又像是脑袋又像是断肢的玩意就胡乱飞了起来,一片混乱中罗嵐也没看得太清晰。 其他的兄弟也一拥而上。罗嵐看到一个站在稍远处的豺狼人守卫將一桿长柄斧拄地,另有支重型火绳枪架在斧头——这杂种根本不需要瞄准,衝进来的蛮族佣兵还在门口处挤作一团,它射出的子弹几乎不可能落空。 罗嵐的耳畔有风呼啸而过,一个爭功上前的年轻佣兵不幸挨下了这一击。铅弹將其顎骨被打碎之后向下偏斜了一点角度,又穿透了他柔软的咽喉部位。 是个小流浪汉,前两天才从路上招揽来的,刚和我们一起吃了几顿热饭。 罗嵐不禁有点哀伤。可怜的小伙子。倒是省了一笔薪餉。等於试用期没过就被动离职,反正这年头也还没n+1或抚恤金啥的。 但副塔的几名防御者,也只能做出这么一点有效的抵抗了。 顷刻之后,佣兵们已经涌入了大门。有两个幸运(且识相)的豺狼人守卫被逼到了墙角,它们在生命倒计时结束前选择了投降——罗嵐严令过这次行动要儘可能留活口,目前为止,己方遭受的伤亡轻微,也不至於让佣兵们热血冲头,开启屠杀模式。 剩下的那几个守卫就没这么好命了,伊戈尔·铁牛及其他兄弟將其往另一侧驱赶,没在路上被杀死的,也都摔入了吊桥下的漆黑沟壑中。 关键,別忘了——是吊桥!看你的了,“方块4”罗宾汉! 罗宾汉·飘羽,这位曾在舍伍德森林里闻名遐邇的侠盗,他以极矫健的动作衝过眾人身旁,飞身跃起,攀上了半拉起的吊桥——正如他之前承诺过的那样,就靠他一个人,去开拓前路。 他站在倾斜角度十分夸张,且仍在变得更陡峭的吊桥板上,开始弯弓射击。罗嵐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表演”。其他兄弟,甚至主塔上的守卫也是一样。 一个站在主塔高处,试图狙击恩斯特的豺狼人,但刚一探头就挨了他一箭,闷了声之后倒在城垛后面。 接著罗宾汉·飘羽继续向吊桥后面射击。隔著高高抬起的吊桥板,罗嵐看不到他的具体战果,只能从传出来的一阵阵嚎叫声中感知一二。 可你要怎么阻止还在不断升起的吊桥,罗宾汉同学?罗嵐心中的焦虑还无法得到缓解。虽然这只是一座加强的塔楼,而非城堡,但只要吊桥被彻底拉起,依旧百夫莫开。 “方块4”罗宾汉·飘羽將一支箭搭在弓上拉满,瞄准...正前方。 主塔的绞盘室。罗嵐明白了。控制吊桥升降的地方。 那几个埋头推动绞盘的豺狼人守卫,压根就没意识到大难临头。它们仍不断拉高吊桥,以及站在吊桥板上,弯弓搭箭的“方块4”恩斯特。 这地方驻守的人数本不多,所以也没有留下人手,透过绞盘室的窗口观察或防备外面的危险。 当吊桥板顶端的高度,几乎被拉至与绞盘室窗口的高度齐平,罗宾汉·飘羽射出了最至关紧要的那一箭。 隨著窗口內传出的另一声闷叫,一连串金属铁链的搅动声接踵而至——失去了操作者的绞盘自身也失去了控制,被吊桥的重量拽著,疯狂地往反方向一泻到底。 吊桥在罗嵐等人面前重重落地,罗宾汉·飘羽轻巧地跃下,站起身来...粗气都不带喘的。 帅。罗嵐確实被这傢伙帅到了。你们弓箭手都这么爱四两拨千斤的吗?下次我得再抽张莱戈拉斯·绿叶出来。 “冲——锋!!” 罗嵐用尽全力高喊道。周围的十几个佣兵隨即吼得比他还高亢。 他们一起向著主塔冲了过去。 胜局已定,目前当务之急,是要防止守卫们狗急跳墙,干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比如,屠杀人质。 “放下武器,放下武器!——优待俘虏!优待俘虏!” 反应过来的罗嵐赶紧改变了呼號。 这也是他要求这次行动能少见血,就儘量少的原因。这座破塔楼毫无价值,目標是那些被俘的帝国贵族与军官,而他们,是可以被迅速毁灭的。 要这样,一切可就都白忙乎了。 万幸,情况很快得到了控制。一方面,战斗几乎一边倒,伤亡甚小的佣兵们內心仍留有足够的博爱精神,对战败者宽宏相待。 另一方面,“方块4”恩斯特刚才那场技惊四座的“表演”,深深震撼了残存下来的守军,那几个豺狼人几乎是瘫在地,动作呆滯地交出了武器。 罗嵐很满意。在走上主塔的楼梯,审视这场行动的战果时,他对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抱以亲切的微笑,无论是自己人还是被俘的叛军。 接下来,就该开宝箱啦。让我看看,这座高塔里到底关押著哪位尊贵的“公主”吧...或者说,哪些“公主们”? 他登上了塔楼最顶端,在那扇唯一的,厚重的,坚固的大铁门前,站定。 第16章 决定命运的门 这个世界,已然被三大人类帝国所主宰。 浅发白肤的帝国人是绝对的统治种族,他们掌控著三个大帝国的经济、文化、军事之大权,深入政权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儘管三大帝国之间也存在著极大的差异,时不时產生剧烈的衝突,彼此互相倾轧,但至少,在面对“各色低等级种族的威胁”时,仍能保持基本的团结。 没错,“低等级种族”,即那些尚留存於世,苟延残喘的非帝国人种族,数百上千年来,一直被帝国人视作死敌、贱民、奴隶(蛮族人也是其中之一,只是地位堪堪介於其他非人类种族与帝国人之间)。 经过漫长的战爭,绝大部分的非人类种族皆已被帝国人征服,他们中的很多又隨著岁月的流逝而消亡——贫病、瘟疫、残酷的剥削、更残酷的镇压与清算,使他们的数量逐渐凋零,最终消失在了歷史的长河之中。 尚留存的那些,有一部分,譬如豺狼人、半人马、羊角魔...则沦为帝国內的最底层,从事最卑微最骯脏也最危险的工作,继续被帝国人压迫,直至最终消亡的那一日。 这也是三大帝国內时不时有“叛乱”出现的原因。忍无可忍的非人类种族会在某一刻爆发,掀起一场引发剧烈混乱的狂风骤雨。 但这样的风暴从不会持续太久。占据军事技术、组织力量、人口数量等诸多优势的帝国军(还有大量由蛮族人构成的辅助部队协同)往往能轻鬆碾压叛军,在几个月之內平息一切,然后,隨著屠杀与庆功宴的结束,清扫出更多由新晋帝国贵族占据的土地。 也有一些非人类种族,譬如矮人,得益於自身尚存的实力,在与三大帝国的对抗中,爭取到了一定的独立地位。 他们作为帝国人名义上的附庸国或“友邦”,在世界的偏远角落中暂时得以存在。至少,在被某些掌权的帝国贵族盯上,造好宣称吞併之前。 那么,这世界上,是否仍有完全独立的,未被帝国人所征服,没有被其染指过的国度? 仅存的一个。 在南方之远,银色的精灵们...他们的国度名唤洛尔丝·夜鶯王国。 他们已与帝国人持续交战了四百余年。 ———————————————————————————— “你好,阁下。” 银髮的精灵谈吐极其温文尔雅,罗嵐感受不到其中有任何嘲弄或警告的气息。 事实上,刚刚打开那扇铁门的时候,罗嵐以为自己真的看到了一位“有著银色无暇长发,淡灰色眼眸,面容与身材皆姣好的公主殿下”,她——其实是他,端坐在高塔顶端的囚室中,用感觉有趣与好奇的眼神,看著有些茫然的罗嵐。 见鬼,不是被俘的帝国贵族与军官...真令人失望。但是,等一下... 罗嵐让自己的脑子,儘快反应起来。 精灵?嘿,稀罕了,这我可是第一次得见,尤其是在这,北帝国的腹地...他们的独立王国不是在大陆最南边吗?隔著十万八千里远呢... 诚然,听说过帝国中也有精灵奴隶/僕役,但那都是非人类种族里的“高端货”,只有最富有或最显赫的帝国家族才拥有... 而且,最关键的,是叛军——它们怎么会秘密关押著一个精灵? 不知道为什么,罗嵐感觉自己有点额头冒汗。在这秋夜的高塔之上,这可有点不正常。 这精灵是俘获自某个帝国贵族的身边僕役?他掌握著有关於那名贵族的重要机密,所以没有被叛军处决,只是监禁了起来?喔...有那么一丝可能性...但不多。 但是,罗嵐想不出一个精灵僕役,能掌握啥惊天大秘密,让叛军首领亲自下密令关押(后续的饮食也是由“老铁鬃”亲自下达指令的),还连自己手下都要瞒住的。 罗嵐略困惑地抬头,看了看坐在房间另一侧的精灵男子。 对方的坐姿非常优雅,脸上酝酿著几分笑意,但看起来,依然是温和,友善的...罗嵐能感觉到,对方並不想冒犯自己。 “没错,阁下——我来自南方,从洛尔丝·夜鶯王国远道而来。”精灵察觉到了罗嵐的疑问,朗声说道。 哈!果然,是夜鶯王国的精灵,这气质...看著就不像奴僕。但,依然是那个问题:为什么叛军要秘密关押他?他,夜鶯王国,不都是非人类种族阵营吗?天然不应该和“老铁鬃”率领的叛军站在同一战线—— “艹!”罗嵐狠狠地啐了一口。顾不得绅士风度了。 他想明白了。 “伊戈尔!!伊戈尔!!你丫的死哪去啦?!”罗嵐转身衝出门,使劲朝黑洞洞的楼梯口大喊。 “哥哥,铁牛我在这哩!”还好,伊戈尔很快在黑暗中现了身,“你有甚么吩咐?” “守住楼梯口!不准任何人接近!!记住,任何人!!”罗嵐不容置喙地命令道,“让罗宾汉负责处理俘虏,看住其他人——赶紧吃点东西,但不准喝酒!我们马上就得撤离!” “但是——” “闭上你的鸟嘴!去执行!!” 伊戈尔识趣地转身离开,又消失在狭小楼梯的阴影处。 罗嵐重新走入房间。他脸色铁青得要命,与不远处精灵脸上那依旧温和的笑意相对,差异过分明显。 洪流之下,区区个人的命运,犹如尘土。罗嵐现在確凿无疑地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分量。稍一不慎,就可能被碾得粉身碎骨。 这是一名洛尔丝·夜鶯王国派来的密使。 而且,隔著千山万水,派一个血统特徵这么明显(谈吐无疑也不俗)的银髮精灵过来...这傢伙在夜鶯王国中的身份与地位绝对不低,当然,此行冒的风险也极大。 他是来与叛军勾连的。 “老铁鬃”领导的此次叛乱,到目前为止,已取得了极其惊人的战果,自然,也成功引起了夜鶯王国的注意。 虽然据罗嵐所知,夜鶯王国目前正对抗的敌人是最强大的西帝国,而非目前自己所在的北帝国,但无疑,只要能在帝国人的后方把野火烧旺,精灵们自己战线上所承受的压力,就可以有所减轻。 面前的精灵也更加认真地抬起眼睛,他似乎在等待著罗嵐,等待他发出真正的提问。 精灵们给“老铁鬃”的叛军承诺了什么?资金?武器?军事技术?听说,夜鶯王国非常富庶...所以他们才能与三大帝国硬槓至今,据说双方的交战已持续的超过四百年? 而眼下的这场非人类种族叛军,如果真能得到精灵们的援助,无疑將更加如虎添翼。 但是,“老铁鬃”却偷偷囚禁了这个精灵密使...这只能说明,那傢伙有另外的想法。 对於自己领导的这场叛乱,那老豺狼人早已做好了两手准备。 罗嵐走近端坐著的精灵。塔楼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极小的透气孔,倒是不用担心这场谈话被外面的其他人意外听到。 “告诉我,精灵先生——” 罗嵐发了问。 “『老铁鬃』那王八蛋,它与帝国人的投降谈判,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第17章 精灵密使 投降,或曰媾和,或曰被招安,都是一个鸟样。 对於这点,伊戈尔·铁牛应该比我熟悉,毕竟当初就是他在聚义堂上撕了陈太尉的招安圣旨(噢,他穿越过来的时间点,好像还没撕...)。罗嵐忍不住神游。 “在决定把我关来这塔楼的时候,他仍然在与帝国討价还价,”被囚的精灵沉稳地说道,“但我想,快了——『老铁鬃』在战场上的节节胜利,唤醒了帝国贵族的谦虚美德之心,就算一开始双方分歧巨大,现在,也在快速得到弥合...” 干。罗嵐暗骂。那我现在算是个啥? 本来在帮偏架,捞点油水,但突然发现那两个打得你死我活的人,正暗地里打算握手言和...甚至,打算秘密排除掉那些意图“火上浇油”的傢伙。 罗嵐直直看著精灵密使。对方的表情依然平和得出奇。 如果“老铁鬃”领导的叛军,真的与帝国媾和成功,他们一定会让这个精灵密使直接消失的,就像其从未在北方出现过一样。 娘的,我也是。 “帝国提了什么招安的条件?让叛军们建立一个独立的非人类王国吗?” “差不多,新的附庸国,给非人类种族——主要是豺狼人,在北帝国被占领的旷野上划出一片领土。地位类似极北群山中的十七个矮人附庸邦国,但其自主权力,会更高一些。” 精灵密使回答,“当然,依然要向帝国俯首称臣,承担税赋责任。” 不可想像。据罗嵐所知,北帝国境內基本已没有无主之地,就算是荒野,也已被大大小小的帝国贵族所占据。他们会同意把嚼在嘴里的肉吐出来? “这两个多月的战火,毁灭了不少帝国贵族,连同他们在荒野上的庄园、城堡、要塞,他们已被大大削弱,也空出了一些可以被拿出来当『谈判筹码』的无主之地。” 这精灵很懂察言观色。 “虽然很多军事贵族目前仍竭力主战,要求重整军队,强力镇压叛军,但受限於北帝国极度糟糕的財政情况,主张招安的声量正在增长。何况,还有另两个帝国的势力,正意图趁人之危,背地使诈——” 够了。罗嵐觉得自己当初上学时候,政经课成绩不好是有道理的。 这些战爭贩子们搞的门门道道,实在是太突破智慧生物的下限了。原来以为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叛乱,鬼知道背后还有多少坑,留给像罗嵐这样诚实的小军阀踩?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避免成为眾矢之的! 宰了这个精灵密使?!连同塔楼里所有的叛军守卫?没错,就当自己从来没有带队来过这地方? 一时间,罗嵐对这个冒出的想法,心动了。 这对我而言,不会有什么损失,顶多...失去了这次“破局”或“起飞”的机会。 没错,我就当...从没有打开过这扇改变命运的房门...逃回荒野与森林,呆上个把月,避过这阵风头再说。 他犹豫著,竟然试图从那个精灵的脸上,找到更多加强自己决心的因素。 但对方却以一如既往的温和目光看著罗嵐。 我有更好的提议,阁下。那银色的眼眸似乎在这样规劝罗嵐。 “老铁鬃”没有把握住的东西...你可以来把握。精灵的眼神如是说道。 精灵站起了身。罗嵐发现他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只是看著清瘦,举手抬足间却充满了力量感。 “帮我吗?”精灵如是说道,“我也会帮你的。” 帮你在这场行將平息的叛乱中,再添一把火?成为洛尔丝·夜鶯王国暗中支持的搅屎棍?喔...这就不单纯是从帝国阵营,投向叛军阵营的问题...我得在双方之间的钢丝绳上游走,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两边当作替罪羊,杀了祭旗。 而你们精灵,能为这么大的风险,支付我什么酬劳? “所有我们能给予您的,我们都不会吝惜。”精灵简直就像是能读罗嵐的心似的,“洛尔丝·夜鶯王国会报答为其提供帮助的朋友,永世不忘。” 如果他只是这样空口白话,罗嵐一定已经把枪抵在他脑袋上开火了,毕竟受过太多防电诈的教育,罗嵐可不想当一个被几句话就忽悠瘸的傻逼。 但精灵宽大的衣袖中突然掉出了好多东西...他明显是故意的,將那些藏在自己袖口里的红红绿绿蓝蓝白白之物,全都叮叮铃铃地落在了地上。 宝石。各色各样的宝石。还有钻。 他藏起来的应急资金吗? 罗嵐猛然发现了真实的自我,內心中的雄心壮志正在重新燃起。 啊,生命多么宝贵。伟大的革命家曾说过,就算是逃亡的时间,也是值得珍惜的!大丈夫岂可为避风头,鬱郁浪费几个月的宝贵时光?! 他用脚撩了撩地上的宝石。没错,听声音,不像是假货。 这一小堆绝对能支撑自己扩张出一支数百人的队伍。而且,这还不是全部...洛尔丝·夜鶯王国的富庶闻名遐邇,不然也无法依仗一己之力,与三大人类帝国相抗数百年。 如果精灵们能长久地支持自己...罗嵐知道,这真有可能的会是他崛起的最好契机。 但无疑,將冒极大的风险。开弓没有回头箭。 罗嵐下定了决心。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副扑克牌。 【新的免费抽牌机会已获得。】 【请抽取新的牌主卡牌。】 自从创建了“王牌佣兵队”,抽出“方块4”罗宾汉·飘羽与“红桃3”玛塔哈丽·皂角之后,罗嵐就再没有使用过这副扑克牌。 虽然所谓的“免费抽牌机会”倒计时结束即会停滯,不再继续累积,这会显得有些浪费时间。但罗嵐坚持如此,因为,前几次的抽牌经验,已让他对一件事有所怀疑—— 这抽牌的“出货”机率,可能並不单纯看手气?莫非,还和抽牌者本身的能力有关? 比如伊戈尔,娜诺,恩斯特,这仨位,本来就不怎么像是大能之才,而他们抽到的牌...不是“3”就是“4”,真的,非常的符合人设,没有一点惊喜。 而布希卡·婭·拉达克小姐,此女初遇就让罗嵐颇感惊艷,后来为了救她而抽牌,直接就来了一张“红桃q”...和目前罗嵐手下那仨相比,简直就是ssr和r的差距。 所以,罗嵐执意不去贸然抽牌,直到下一个,本身就具备实力与地位,值得自己招揽之人出现。 当然,这得罗嵐自己评估。扑克这金手指只能摇人,並没有“看数值”的功能。 现在,是时候了。罗嵐把扑克牌端到精灵密使的面前。 凭感觉...这精灵的各方面能力,应该过得去。罗嵐尽力说服自己。至少给我抽张“10”或人头牌出来吧,好好加强一下。 而且,让他抽牌的话,还可以像“梅花3”李逵一样接受自己“黑王”的“压制”。就算不能彻底控制他,也算是上了一层类似紧箍咒的保险。万一局势有变... 精灵动作轻巧地隨便抽出一张牌。他还真不需要別人提醒。 “噢——”他噢了一声。 【抽取卡牌......】 金黄色的文字仍在罗嵐眼前跳跃,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罗嵐感觉这一次文字跳跃的耗时特別漫长,怎么始终未能拼凑成词句? “是什么牌?!” 罗嵐急不可耐地问道。精灵却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令人抓狂的神情。 “一张“a”。”他平静地说道。 精灵说著將手中的扑克牌,翻转了过来。 一张“黑桃a”。 第18章 铁与血 【抽取卡牌:“黑桃a”】 【抽牌者·姓名:汝恩·橡树叶】 【抽取之时间点:公元1862年9月26日10点03分35秒。】 【抽取之地点:德意志,普鲁士王国,柏林,眾议院。】 【牌主·姓名:奥托·爱德华·利奥波德·冯·俾斯麦】 【下次免费抽牌机会倒计时:95小时59分59秒——】 普鲁士的铁血宰相,德意志第二帝国的缔造者,那个八字鬍胖光头...罗嵐的心仍在控制不住地砰砰乱跳。 “黑桃a”?真的是“黑桃a”?某些规则中“2”算是特殊牌会压“a”一头,但大多数情况下,“a”是不是就是红王与黑王之下,最大的牌了?而“黑桃”... 就算是在四张“a”里面,也是领头的那一个。 “啊...这感觉,好奇妙。”那银髮的精灵似乎有点站不稳,左右摇晃著差点又坐了下去。但最后还是坚持站住了身,而他说话的口吻始终没有乱。 被那么强势的一个灵魂所衝击,等於是“夺舍”一般,...这精灵能稳住没倒下就很了不起了。 他还真能保持住完全的自我吗?这点罗嵐自己都没信心。 而另一方面,这精灵能抽到“黑桃a”,说明了罗嵐之前的判断是正確的:抽牌的“出货”並不完全是概率问题,更与抽卡者(或所选择的重生对象)自身能力息息相关。 也就是说,这精灵密使...本身就有辅助君王左右,成就一番不世功业的实力? 罗嵐带著难以言表的笑意,重新端详起了对方。 如之前抽牌后被“重生”的那几位一样,精灵的容貌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本亮如银河的长髮逐渐变得...有些稀疏,尤其是髮际线,明显地后移了。 一个鋥亮的前额显露了出来,原本光滑的上唇,也出现了两撇显眼的银色鬍鬚。 噢,抱歉,这算是不可控的意外。罗嵐在心中自言自语。毕竟,不能指望每次,都像布希卡小姐配“贞德”那样,获得容貌上极大的正向改善。 当精灵在罗嵐面前重新站定,两人再一次对视著。很好。罗嵐篤定道。他已经完成了“重生”,都不须我进行“压制”协助...话说回来,“黑桃a”,其实让我出手我都不敢。 精灵向罗嵐伸出了手。 “汝恩·橡树叶——这是我原来的名字,但现在嘛,”他满脸疲惫却依然笑著说,“队长阁下,您可以叫我『俾斯麦·橡树叶』。” 罗嵐走上前,將对方伸出的手紧紧握住。新的佣兵契约就算是达成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罗克里斯·王牌,你直接叫我队长就行。” 帝国人?哈!我现在反你娘的了。 记住——老子为广大非人类种族的自由而战!大义与公理皆屹立於吾身后,洛尔丝·夜鶯王国也会支持我,送来源源不断的资金与军备...是这样,没错吧? “当然,没错,”精灵继续发挥自己超凡的表情理解能力,“我以我家族与国族的存亡起誓:你助我们,我们亦必当助你,永不拋弃。” 这话很中听。但我需要的不单单是口头承诺。罗嵐俯身,开始逐一捡起那些被精灵——俾斯麦·橡树叶落在地上的红绿蓝白之物。事已至此,先把这些收入囊中吧。 如何將宝石兑换成现金?这又是个难题。 这种战乱不止的时期,又是最纷纷扰扰的前线地区,找到个没被吊死的货幣兑换商可不是件容易事。尤其是,这些要出手的“货”金额还贼大。 “请允许我给您一个建议,队长。”当最后一块宝石被罗嵐捡起时,他看到俾斯麦·橡树叶已经拾掇好了不多的几件行装,一根高至眼眉处的橡木长杖(嗯?莫非,他还是个法爷?),以及一件棕灰色但挺乾净的带风帽旅行长袍。 “讲。”罗嵐点头允许。精灵刚才並未自顾自说下去,而是等待著队长的允许。这恭敬的態度令罗嵐很满意。 “关於下一步行动的目標...从我刚才,在这塔楼上观察与听到的来判断,您麾下有十余名杰出的战士?加上留守后援的兵力...这应该是一支二十来人的小队。” 你丫...罗嵐默默地点点头。又多了个必须警惕的傢伙, “这犹如一只紧握匕首的手——当其旋转手腕,意图刺向另一边的时候,需要直取何处要害,这点无比重要。” “別这样文縐縐的,说重点。”罗嵐呵斥了一句。这不是你作为精灵密使讲外交词令,也不是作为新上任的普鲁士首相去议员搞演讲。 直接说你有掌握著啥我不知道的战略情报?帝国军有哪处乌巢屯粮又屯钱,还有个整日醉醺醺的看守的吗? “卡申银矿。这就是我建议您立即袭击的目標,”俾斯麦·橡树叶改正错误很快,“如果我判断没错,这里將是改变目前这场叛乱走向,关键之所处。” 卡申...银矿?罗嵐感觉自己貌似听说过这地名几次,但印象不深。无论如何,银矿,嗯,听著是蛮有搞头的。 “绕过南方的森林,泅渡断矛河,再继续在荒原上以全速奔驰三天左右,就能在北帝国的腹地,发现这一甜美的白银果实了。” 这距离...罗嵐在心中盘算著。按目前他手头的补给与资源,应足以在最坏的情况下(路上没有补给)支撑这样的一次行军。但收益呢?风险呢?两者匹配吗? “既然是银矿,帝国不可能在那里没有驻军吧?”罗嵐决不让自己被轻易说服,“我们这支队伍统共也就二十来號人,不到十来条火枪,你却要深入北帝国腹地,去袭击一座帝国人视为重要財源的银矿?” 想想玩过的《天国拯救》剧情里,吉吉国王袭击斯卡里茨的时候带了多少人。库曼僱佣军没几千也有几百吧。我们呢? 但俾斯麦·橡树叶面不改色。他点点头,承认罗嵐提出的担忧,不无道理。 “当然,您所忧无错——卡申银矿確实有上百帝国守备队驻守,还有一座小城堡与外围坚固的防御设施。要强行袭取此地?我们尚无胜算。” 但是? “但是,银子不会永远埋藏在矿山里,或者放在卡申城堡的库房,不拿出来...” 精灵脸上的笑意变得很奇怪。 “巧合的是,我正好知道:帝国人最近需要频繁运出卡申银矿的储备银。其次数之多,不可能每一趟都能做到护卫周围。” 这傢伙竟然还能笑得这样阴险?这点罗嵐实在没想到。 精灵继续说,“更妙的是,我还知道,他们运输银子的目的地...当然,也包括大致的运送路线。” 俾斯麦·橡树叶做了一个“有请出发”的手势,提醒罗嵐,心动不如早点行动。 我会盯著你的,铁血密使。不要让你的新队长/新主君失望。 罗嵐一边走出房门,一边暗暗捏住揣回怀里的扑克牌。 “『当代的重大问题,並非通过演说和多数派决议就能解决的...』”在罗嵐背后,俾斯麦·橡树叶呢喃地念道,“『...而是要用铁和血来解决。』这话很不错,阁下。” “確实,非常不错。”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回了这么一句。 第19章 在银海中徜徉 什么是最幸福的人生?有种说法是:英国人当警察、法国人当厨师、与义大利人谈情说爱、而由德国人来组织一切。 罗嵐此时觉得,可以根据眼下的实际情况,將这一说法稍作改动:英国侠盗当打手、德国宰相当军师、法国女间谍搞情报(閒暇时刻还能表演下趣味舞蹈),外加一个水滸梁山好汉,贴身作保鏢。 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罗嵐一边细品著阿尼姆·雅·罗蒂公爵的藏酒,一边臥躺在林地中停靠的马车上,用一个可爱的精美钱箱当枕头,另一个钱箱则被他拿来垫脚,身边满是散落的崭新银幣,成了他的靠垫。 罗嵐就这样愜意地躺著,看著“红桃3”玛塔哈丽·皂角最近发送过来的报告。 “方块4”罗宾汉·飘羽与他的手下们正在不远处肢解一头新猎来的红鹿。这鹿同样来自这片阿尼姆·雅·罗蒂公爵名下的森林。 嗯,感谢公爵大人的慷慨馈赠。 罗嵐隨手从身边的银海里拾掇一枚钱幣,將其举过头顶,在怡人的秋日暖阳中端详。 新铸的银幣做工精美,色泽闪亮,正面的图案是一位头顶皇冠的年轻帅气男子头像,环绕外圈的铭文標註了这位陛下的尊名:法伦杜尔四世。 罗嵐將钱幣转过面,看到一只正欲振翅高飞的老鹰,被手艺精巧的铸幣工匠凝固在白银之中。 北帝国的传统国徽图案乃是黑羽的兀鷲。而这钱幣上所绘的,却是南帝国的苍鹰。当然,那位贡献了自己肖像权的法伦杜尔四世陛下,也是南帝国的皇帝。 真是一件极具讽刺意味之事。 这些银幣虽然是在北帝国铸造的,所耗的白银也出產自北方大地,却因为长年混乱,財政情况几乎崩溃,原本在北方广泛流通的银鷲幣中,越来越多地掺入了更廉价的铜,锡等金属,导致银鷲幣的信誉进一步下跌,不再被交易者所信任。 最终,北帝国新铸造的银幣,却用上了南帝国的模具,將苍鹰作为担保者,以努力保证这些银幣在流通中的价值。 “看起来,阿尼姆公爵加强了运输队的护卫力量。” 罗嵐丟下银幣,重新拿起报告,將其中一页递给了站在身旁的俾斯麦·橡树叶——他目前最器重的左膀右臂,“王牌佣兵队”的狗头军师,“接下来要想在路上劫他的银子,估计不会像前几次那么简单了。” “我对此仍表示乐观,”“黑桃a”俾斯麦·橡树叶接过报告,瞟了一眼,“只要北帝国的其他大贵族仍不愿支持他的和谈计划,阿尼姆公爵就得继续自討腰包,去贿赂叛军...他就算再富有,力量也是有限的,所能做的,就只有不断拆东墙补西墙,很难照顾周全。” 罗嵐懒散地点了点头,略表赞同。 好吧,从过去几周发生的事来看,这个精灵密使/军师確实有两把刷子。 他对北帝国高层,以及“老铁鬃”领导的叛军之情况,皆洞若明火。並且,准確地扼住了其中的关键点。 囿於叛军的节节胜利,遭遇挫折的北帝国贵族们已经分化为了两个派系: 一派是主张继续调集军力,进行更严酷强力镇压的主战派——包括了绝大部分被叛军袭掠领土的贵族,另外,也有不少担任重要军事职务的大贵族,意图在战爭中攫取功勋与利益。 另一派自然是主和派,主张拿出一些利益安抚叛军的主要头目,甚至给予其一定的政治权力让步。这派的贵族人数较少,主要是担任文官与教会职务者,而为首的正是目前的北帝国摄政——阿尼姆·雅·罗蒂公爵。 至於,北帝国的皇帝陛下支持哪一派的观点?噢,陛下八年前就去世了。目前皇位仍空悬,整个北帝国都处於不著调的空位期,政局一片混乱。 虽然无缘得见,但凭感觉,罗嵐觉得这位阿尼姆公爵人好像还不错。 至少,他寧愿自己的利益受损,也要去顾及国家的整体利益(所採取的策略到底对不对先不论):这场叛乱如果持续,不断失控,处於空位期的北帝国很可能分崩离析。 要知道,对这片虎视眈眈的,不只是“老铁鬃”和它的非人类种族叛军,还有...身为其同胞之国的南帝国与西帝国。 这些內幕都是俾斯麦·橡树叶告诉罗嵐的。他之前也没想到一场“单纯”的叛乱背后,竟有这么多门门道道。 总之,为了国家,阿尼姆·雅·罗蒂公爵硬著头皮做了“好人”:在大多数北帝国贵族都不支持自己与叛军和谈主张的情况下,动用罗蒂家族的私產,意图安抚叛军,使其接受帝国人提出的和平提议。 而罗蒂家族最重要的財富之所在,也是他们赋税收入的核心,即卡申银矿。 过去几周,罗嵐率领王牌佣兵队就造访了这里。 诚如俾斯麦·橡树叶所说,阿尼姆公爵要想贿赂叛军首领们,得先拿出足够的“诚意”,这样银子就必须从卡申城堡坚固的库房里搬出来,穿越仍动盪不安的交战区,运抵各支叛军队伍的所在地。 但路上会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 比如,贩枣的汉子带了加蒙汗药的醪糟酒候在路旁,或者擅射箭的绿帽侠盗爱在林道中央吟两句诗,再或者,美艷的混血女郎衣著暴露地瘫倒在地,亟待正直勇敢的押运护卫施手相救...凡此种种。 总之,阿尼姆公爵很快发现,自己的和平计划正不断遭遇意外:承诺將收到银钱的叛军將领们不断发来警告信,怒斥阿尼姆公爵背信弃义,而原本已有所停息的战火,又逐渐开始燃烧了起来。衝突和流血事件持续增多。 当然,这一切都和罗嵐他们,没太多关係。 只是当他躺在银幣堆里思考无聊人生的时候,会偶尔想起有那么一位恪尽职守,殫精竭虑,焦头烂额的老人,然后用阿尼姆公爵的酒,遥祝这位可敬的帝国摄政...身体安康。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罗嵐有些慵懒地问自己亲爱的军师。 日子好像过得有点太舒服了。和几周前相比,这差异也忒大了。对,居安思危,我们得儘早规划下一步才行。 “毫无疑问,得去把这么多钱花掉。”俾斯麦·橡树叶微笑著说,“这些可都是现钱,新铸的银幣,用来招兵买马,整备武器与物资,再合適不过了。” 没错,我非常赞同。宝石不容易出手,但银子可以。 应该赶紧,全换成血,铁,还有火。这些才是战乱年代中,真正的硬通货。 “玛塔哈莉来信也提到了这一事——根据你之前提的那几个『可收购对象』,她去往几处帝国军驻地进行了探查。”精灵继续说道。 “有啥结论没?” “大部分佣兵队的状態都还挺稳定...太过於稳定了。无论是帝国的主战派还是主和派,目前都想儘可能把握住军力,所以对於蛮族佣兵队,目前都不吝薪金,阔绰地按时发餉。” 那——那个另外的,“小部分”捏?罗嵐知道蛋壳上仍有缝。不然俾斯麦不会扯这些虚的。 现在他们手头资金充裕,与其一个个村庄或城镇走过去招兵买马,不如一次性地,看看有没有那支缺粮缺餉的队伍,直接併购完事。 这样既方便快捷,又少冒风险,组织度还是现成的。 “倒是有几支经过分化,重组的小队伍,因为不久前遭遇了一些意外,群龙无首,之后与帝国军那边的僱佣协议也未能谈拢,所以一直悬著,前途没有著落。” “这听著,不顶合適的吗?” 罗嵐双手枕在脑后,仰望被零落的树枝衬起的天空。好一个晴朗的秋日。这样悠閒的时光,应该很快又享受不到了吧... “叫玛塔哈莉赶紧与他们进行接触吧,如果价钱合適,就先付定金。”罗嵐下了指示。 他之前给了“红桃3”玛塔哈莉好几块宝石,作为贿赂与收买的利器。“然后约个见面的地点,我们过去。” “如你所愿,队长阁下。”俾斯麦·橡树叶恭敬地躬身退下。 “话说...那佣兵队之前遭遇了啥意外?娜诺有说不?”罗嵐隨口问了句。 “他们的前队长死了,”俾斯麦在几步远外回答,“几个月前有两个人上门谈判,谈著谈著谈著就动了手,往那位前队长额头上插了柄斧子。” “噢......” 罗嵐继续双手枕著头,呆望美丽无云的秋日晴空。 第20章 併购协议 对於尤肯·独眼这个人,罗嵐,或者说罗克里斯·王牌对其的印象还不错。 在两三年前吧,“前”灰影佣兵队在战场上遭遇险境,侧翼暴露给了敌方,正是邻近的尤肯·独眼当机立断,直接命令让自己的小队转向,堵住了敌人轻骑发起的突击攻势。 那一次,灰影佣兵队得亏了他,才免於遭受灭顶之灾。 从这个角度讲,自己还欠著尤肯·独眼一个人情呢。罗嵐试图在这个板著脸的老蛮族佣兵面前,展露出一点亲切和蔼的笑容。 但无奈对方那张瞎了一只眼的丑脸绷得实在太凶了。罗嵐感觉自己太过示好,反而会被在场的所有人看作是软弱的表现。 这可不行。尤其是在討价还价的时候。 所以他也嘴角翘了起来,在尤肯面前十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不再向前。 俾斯麦·橡树叶就站在罗嵐身旁,而伊戈尔·铁牛在其背后不远处,傲然挺立,犹如不久前的某日,帝国军营中那个令人激动不已的早晨。 看见伊戈尔,尤肯·独眼理所当然地啐了一口。 “这逼还活著?你他妈竟然把这货带来了?!”他瞪起那只没瞎的眼睛叫嚷道,“那个杀害厄里克队长的凶手!” “厄里克·尖牙阁下都死了好几个月了,现在,估计连尸体都快烂完了,”罗嵐轻快地说,“既然你同意来这里相谈,尤肯阁下,那我们就该一起往前看,对吧?” 对方还不愿罢手。他抱紧双臂,气鼓鼓地吹著鬍子。 应该的,他要表现得自己念旧,是个重情义的新队长,仍记著厄里克·尖牙过去带队的恩情(那傢伙虽然贪婪又无耻,但至少,还是懂得照顾自己人的)。这样容易服眾,也方便和我討价还价。 罗嵐默默地表示理解。 “我知道,关於你前任不幸...逝世之事,一直令你与你的同儕们心中存有芥蒂,”罗嵐招招手,示意身旁的俾斯麦·橡树叶向前,“那么,就请允许我,向你们表达一点——诚挚的心意吧。” 精灵隨即走上前去。他的姿態无可挑剔,谦卑中显现著优雅。 一个钱箱如变魔术一样出现在俾斯麦·橡树叶的手上,盖子已然开启,满满的闪光银幣中,恰如其分地点缀著几块黄金与宝石,显得更加的摄人心魂。 “就...这...这点钱就想要收买我们?” 尤肯·独眼仍在负隅顽抗,但他左右两旁的隨从们都已经激动得发颤了,“——罗克里斯·王牌,你这是,对我们整个团队的侮辱!!” 他好歹还是喊出后半句了。对这一点,罗嵐多少有些钦佩。但到此为止吧,我的耐心也是很有限度的。 “你多心了,尤肯·独眼,”罗嵐直呼其名,语气也在顷刻间变得明显强硬,“我只问你一句:同意,还是不同意?” 他向俾斯麦·橡树叶点头示意。后者心领神会,一手扶住开启著的钱箱盖,作势打算合上。 尤肯瞬间急了独眼。他,还有他的两位副手慌忙伸手制止。 你看,我们给的確实蛮多的。罗嵐露出了宽厚的笑容。 但俾斯麦·橡树叶依然合上了钱箱。他后退到了一边。 尤肯脸色瞬间铁青。他与左右两人一起把手伸向了腰间的兵刃。 “搞毛啊!!”他声音沙哑地嘶吼道,“你耍我们呢?!” “怎么会?只是,既然开出了这样优渥的价码...我也是需要你们几位,能提供一些信誉保证的。”罗嵐温和地说。 尤肯等三人又一起瞪起了眼。 “啥保证?”他问。 “投名状,”罗嵐斜眼看了看背后不远处的伊戈尔·铁牛,“按我们那边专业的说法。” ———————————————————————————— 那仨被绑起来的帝国护卫已经快把尿嚇出来了。 也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太好。罗嵐哀婉地想。他一般不会进行不必要的杀戮——那些在打劫行动中被击晕,或迷倒,或投降的帝国护卫,他都是命令儘可能地保全其性命,除非行踪有可能被泄露,否则绝不轻易开杀戒。 但这次嘛...他必须要这三个人头落下,让行將被收编的“尖牙佣兵队”头领们,不再有退路。 尤肯·独眼拿著短刀,架住一个跪著的倒霉帝国人,阴沉著脸,一声不吭。 另外两个行刑者——罗嵐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反正一高一矮,全是尤肯带来的副手,也就是他提拔的佣兵队新军官——也都站在各自的“任务目標”面前,那铁青的脸色,说明他们都承受著极大的心理压力。 背叛帝国军?这是何等的褻瀆...不对,是罪行!过去那些行此大逆之事的叛贼,如果没在戡乱中被直接正法,生擒后都会遭受最漫长且痛苦的极刑,比如,一根不怎么尖锐的长木柱,顶端涂上熊脂,然后將叛贼脱掉裤子... 这些生动的画面,无疑正在尤肯三人的脑海中单曲循环。 但是,富贵嘛...总得在险中,才能求得来。 “记住我的脸吧——下辈子,找我报仇。”终於,尤肯·独眼哑声说道。 他手起刀落。一颗顶著金色亮眼短髮的脑袋,隨即滚落在地。无头的帝国人尸首被放开,缓缓地倾倒在地上。 很好。交易成了。罗嵐暗自讚许。这確实是个硬汉。 尤肯·独眼转过身,看著另外两个人。他们仍未下定决心。 “下不了手?”尤肯问。 他给了他们至少五秒的时间。不短了。有些事,关乎生死,额外还给这么五秒,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 五秒之后,尤肯宰了所有人。剩下的两个被捆著的帝国护卫,还有他那两个犹犹豫豫,难以再被信任的副手。 乾净利落。罗嵐也终於下定了决心。好傢伙。 他值得来一张扑克牌。 【新的免费抽牌机会已获得。】 【请抽取新的牌主卡牌。】 罗嵐走到浑身沾满新血的尤肯·独眼面前。对於这样...决绝的表態,一箱银幣反而显得太庸俗了,我们应该签订一份更加牢固的契约,不是吗? 他將扑克牌端了过去。 “抽一张。” 尤肯·独眼略有点疑惑地看了看罗嵐。但他没有多说话。就算不太理解,这老佣兵也能凭直觉感知到:这是一场非同寻常的仪式。 他隨即抽出了一张牌。 金黄色的文字隨即在扑克上跳动,跃然成一串串的词句。 【抽取卡牌:“梅花6”】 【抽牌者·姓名:尤肯·独眼】 【抽取之时间点:公元1420年7月13日16点42分05秒。 【抽取之地点:波希米亚,布拉格地区,维克托夫山】 【牌主·姓名:扬·杰士卡】 【下次免费抽牌机会倒计时:191小时59分59秒——】 第21章 初露锋芒 好消息是,罗嵐终於抽到一位真正的,能称得上拥有统兵能力的卡牌/人物:重生的“梅花6”,杰式卡·独眼。 这对於兼併了前尖牙佣兵队的王牌佣兵队来说,至关重要。 整合后的部队已高达两百余人,就算其中有近三分之一是隨军家眷与僕役,这也是一支军力相当可观的队伍了。 情况一旦发展起来,就是这样日新月异。 罗嵐知道,悠閒愜意(当然,同时也很拮据苦逼)的新手阶段已经过去了,现在,该是展露锋芒的时刻了。 “方块4”罗宾汉·飘羽作为军官,虽然在新手阶段打打伏击很好用,领衔一场小规模战斗也算凑合,但他的最大缺点就是没有统帅更大规模部队的经验。离开了森林与伏击圈,就会显得非常的茫然无措。 还好,现在有了“梅花6”杰式卡·独眼,问题基本解决了。 罗嵐对这位胡斯战爭中的杰出独眼统帅充满了信心,嗯,作为一个现代人,这正是最大的优势。 就算看不到量化的数值,罗嵐还是能从歷史上这些人物的事跡里,对其能力知晓一二。 当然,也有略微尷尬之处:作为一个现实世界中十五世纪初的名將,杰式卡的军事经验,自然也仅局限於十五世纪的波西米亚战场,问题是,这个异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应该已经跨进到十七世纪了... 这是火门枪与火绳枪,老式城堡对棱堡要塞,固定式火炮发展到早期滑膛炮的差別。 罗嵐儘量多给他消化这些新知识的时间——尤肯·独眼的记忆仍完整地保留在他身上,对於这个异世界所拥有的军事技术,新生的杰式卡·独眼所要做的就是儘快加以整合,形成更稳定的人格,以及更適应眼下情况的知识体系。 趁著这一点间隙,罗嵐与俾斯麦·橡树叶一起,去抓紧完成最后的整编工作: 那些不愿意背叛帝国的前“尖牙佣兵队”人员得被遣散,收拢过来的战士及家属,则需要儘快转移,安排集结地,然后购买更多的驮马与车辆,武器,以及补给品,还要进行必要的新战术训练... 当几天后,“红桃3”玛塔哈莉·皂角的最新一份情报密信送达时,这一切刚刚勉强够看。 “阿尼姆·雅·罗蒂公爵已经派出了討伐部队,誓要將那些——或者说,我们这些——在其领地上肆意横行的『骯脏贼寇』,一扫而净。” 俾斯麦·橡树叶转述著信上所写之事,“估计三天內,他们就会到达卡申银矿这一带。” “公爵大人终於能腾出手来了?”罗嵐应声道,却仍目不转睛地看著正在进行操练的佣兵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操练的风格是普鲁士式的,而非波希米亚式,这当然要先进的多,看著也更赏心悦目。这哗啦啦都是我的兵啊。罗嵐暗暗感慨道。身为一军之帅,確实有种说不出的爽感。 可惜俾斯麦·橡树叶能教的也就这点东西了。军事指挥並非其所长,而最牛逼的外交与政治领域...还没机会来给他发光发热。 “他派来的也是东拼西凑出来的兵——有几位帝国男爵,急著向阿尼姆公爵展现赤诚之心,他们毛遂自荐,带著自己的私人武装成为这一场討伐的主力,另外,就是阿尼姆公爵用借来的钱,攛使几小队蛮族佣兵作为辅助部队,协同帝国军作战。” 好的,听起来,不足为惧。罗嵐沉稳地点点头,心中早已有了破敌之策。 “敌军总共有多少人?” “合计?五百到六百吧。” 艹。 ———————————————————————————— 三天后,阿尼姆公爵的討伐军,狼狈不堪地到达了卡申银矿地区,而王牌佣兵队早已胜利转进,移动到了百公里外的优势防线上。 反正情况就是如此,细节並不重要。 接著,討伐军继续对王牌佣兵队展开了无望的追击!他们不断在荒野与密林中穿梭,追逐著那群消失的贼寇——向南方狂奔了六个昼夜,行进了四百多公里之后,终於在北帝国与南帝国的边境地带停下了脚步。 那几位立功心切的帝国男爵,此刻估计也算是反应过来了:敌人这流窜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废话,罗宾汉嘛,在林子里跑得能不快嘛。 別的不说,在知人善任这一点上,罗嵐绝对是这个世界里无可匹敌的存在。 “方块4”罗宾汉·飘羽挑选了仅仅十来名精干的斥候,就成功完成了罗嵐交代给他的任务:勾引那些急著邀功的男爵,使劲往错误且艰难的路线上引,最后,消失在两个帝国的边境线上。 罗宾汉为罗嵐他们爭取到了十余天时间。这足以干许多,许多事。 战爭是要以铁与火来解决的,但决定“铁与火”多寡的,却是——金与银。 儘管因併购“尖牙佣兵队”的交易(以及后续的投入)而耗资巨大,罗嵐目前手头依然存有一笔可观的资金。 他原本是打算留著应急用的,但正如俾斯麦·橡树叶所说,眼下就是最紧急的时刻,此时不用,再过几天,恐怕就得一人嘴巴里塞一枚银钱,去给冥河的摆渡人当舟船费了。 帝国討伐队在疯狂追击的六天里不断有人掉队,那些缺乏坐骑与车辆的蛮族佣兵,自然首当其衝。 而当他们被落在某处村庄或驛所里,不断埋怨帝国人的野蛮指挥之时,总会有几个“碰巧”路过的同族凑上前,请他们喝一杯,然后在酒过三巡之后提及一位英姿颯爽、容貌非凡、出手阔绰的新秀佣兵队长... 最终,那些蛮族佣兵都会收到同行的邀请,“和那些坑爹的帝国男爵有啥好处的捏?咱们不如去找找那位新崛起的豪杰吧——听说他正在招揽人手,出手十分的阔绰哩!” 其实,手段跟传销差不多,但效果確实好。 罗嵐与一个刚签下合同的新部下握手,对方揣著刚收到的五块银幣,正笑得合不拢嘴,口水都从缺了门牙的嘴里露出来了。 “好了——下一个。” 身旁,俾斯麦·橡树叶恰当其时地吆喝了一声。 罗嵐並不指望每一个討伐队里的佣兵都被自己收买——实话实说,他手头钱也不够——但至少,能忽悠掉几个就算几个吧。此消彼长,攻守易势。我现在花掉的每一个钱幣,都必须在战场上,用胜利赚回来。 是的,铁与火,问题终究要靠你们来解决。我没有忘记。 不远处,“梅花6”杰式卡·独眼摇摇晃晃地出现,罗嵐已经有些好些日子没看到他了,这傢伙,这几天就和学期结束前闭关考微积分似的,完全找不到人影。 他一副失魂落魄的鬼样子走到了罗嵐跟前,抬起头看过来...罗嵐发现,他眼中,其实燃烧著火光。 “你搞定了?”罗嵐问。 “是的,”杰式卡·独眼回答,“就让战鼓,敲响吧。” 第22章 胡斯派战术 好嘛,胡斯车堡。我早该想到。罗嵐躲在一连串大车围起来的临时堡垒中央,悄咪咪地往村庄外围张望。 確实是经典的老把式...但现在是十七世纪的水平,你確定这丫,够用? 不远处,“梅花6”杰士卡·独眼將手撑在一辆堆满麻袋与其他掩护物的大车上,静候帝国军的下一步行动。 临时堡垒最坚固的核心区里,集中了王牌佣兵队的主力,那战斗经验最丰富,训练最充足,装备也最精良的一百多战士,他们大多配备了火枪与长矛,勉强算是“火力拉满”。 另外两百號人,则四散在村庄的外围区域中,依託零散的房屋与院墙作掩护,但他们除了简陋的短兵器外,只有少数人装备了弓弩,而火器更是稀少。 王牌佣兵队占据了这座荒野上叫赫利德梅尔(帝国语鬼名字,按人话讲就是“土瓮”的意思)的小村庄,將其作为以逸待劳,面对帝国討伐队的预设阵地。 村庄里原本应该有百来號平民(主要是不怎么富有的帝国农民),但大多在佣兵们到来前就已逃逸,只有少量老弱妇孺留了下来。 罗嵐派出佣兵队里的隨军人员,协助控制住这些妇孺,一起集中,躲在几处隱蔽的屋舍中,以避免被刀兵殃及,同时也防止他们在即將到来的战斗中乱跑,引起混乱。 构筑“车堡”的大车,都是取自佣兵队拥有的輜重车——时间太紧了,不可能对每辆车都进行改装,加装更具防御力的护板或是射击口,甚至,连车辆的数目也不太够。 所以杰士卡·独眼因地制宜,將一些村里的房屋也当作了“车堡”的一部分。几辆大车衔接一栋房屋,不断纵横交错,以村中央的晒穀场为核心构筑了这片阵地。 至少,看起来还算唬人。罗嵐评估。有种等待美军来啃费卢杰的美。 美军——不对,帝国军,此刻正集体盘踞在村庄外,数公里处的一块坡地上,观望著。从清晨到现在,已经快四个小时没啥动静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估计对面也一直在发懵。 罗嵐与杰士卡·独眼,还有俾斯麦·橡树叶討论过这事。 据他们说,“车阵”战术在这个异世界中並不是从未出现之物。尤其是拥有辽阔荒野的北帝国,无论是蛮族佣兵,帝国部队,还是非人类种族的叛军,都会在己方骑兵力量处於劣势时,採用类似的战术。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车阵”並没有现实歷史中的“胡斯车堡”那样,经过波希米亚人的强力改造,形成体系化的防御手段,並在一场持续十数年的战爭中大放异彩,对后续的军事技术走向產生重要影响。 而这,將是杰士卡·独眼的最大优势。 能占绝这个异世界大部分领土的帝国人,绝对不会是军事上的傻子,但他们所拥有的军事知识中,仍可能存在盲点——他们不知道,有些科技树上比较“偏门”的战术,其潜力到底有多嚇人。 何况,杰士卡·独眼还向罗嵐保证:他並非刻板地套用胡斯战爭中的那套车堡战术,而是根据这个异世界里,所拥有的武器与技术,做了某些“恰当的改进”。 因为他现在是杰士卡·独眼。理论上,抽完扑克后,1+1>2,能力应当比单纯的尤肯·独眼/扬·杰士卡合起来都要强才对。 行吧,我也只能信你了。 罗克里斯·王牌留存下关於战爭的记忆/能力,目前情况下,也就勉强能让罗嵐当个士官(虽然他也在竭力学习,成长之中),要论真正的带兵打仗? 罗嵐觉得不如让他回去写ppt更有信心点。 ———————————————————————————— 这又算是演哪一齣戏啊?异世界版的《空城计》? 罗嵐有些纳闷地看著俾斯麦·橡树叶。 久见山坡上的帝国军没有动静,俾斯麦这傢伙突然兀自走到了阵地的最前方,爬上一辆大车的顶端,以非常瀟洒的姿势坐定,隨后,掏出了一只银光闪闪的口琴,对著山坡上矗立著的帝国骑兵们,吹起了一曲哀婉的旋律。 嘿,到底还是个精灵啊,这口琴吹得...还真是可以。 罗嵐情不自禁地在心中讚嘆。 他周围的其他佣兵,以及山坡上的帝国人,此时都被这绝美的口琴声拽走了魂,一时间,战场上寧静了下来,大家都在屏息静气地,倾听著这个半禿了的精灵,在秋风中吹响的这一曲輓歌... 是輓歌吧?罗嵐寻思道。 虽然我五音不识,也从没听过这一曲,但总感觉...他在追悼什么人,或什么事。 少顷之后,俾斯麦·橡树叶一曲终了,他將口琴放回腰间的小挎包,从大车顶上利索地跳了下来。 “很棒的曲子,很棒的表演,”罗嵐真心地称讚道,“但这是哪一曲?” “《致女神梅瑟丝》,我年轻时写的一首小曲,”俾斯麦·橡树叶微笑著说,“为了怀念一位快要被遗忘的林间女神,即兴写下的。” “牛逼,”罗嵐一摆手,“但我是问你:干嘛突然跳到车顶上去吹口琴?” “当然,是为了帮山坡上的朋友们下定决心,”精灵脸上的笑意不减,“毕竟天色也不早了,如果他们还犹豫著不发起进攻...恐怕暮色將至,最后,都让他们给逃走了。” 你这么自信的吗?万一他们衝进来,一波猛攻,突破了防线,输的是我们呢?毕竟杰士卡·独眼摆的这胡斯车阵也是头一遭,到底能不能顶住帝国军的进攻,谁也不能打包票。 还有,你突然上演这么一出,確定不会让帝国人觉得这村中有诈?当一回司马仲达直接甩头狂奔逃掉—— 噢,这倒是不用担心。 因为罗嵐刚刚抬眼看到,坡上的帝国人有了动静。骑兵们离开原来的矗立之处,在下午的焦黄日光照耀下,顺著山坡的顶端,展开战线,向著这边慢跑了过来。 第23章 鏖战土瓮村 “看,队长,敌人开始动了。” 俾斯麦·橡树叶指著山坡上,开始奔跑起来的帝国骑兵,提醒道。 好吧...我看到了。你贏了。 两人一齐拾起了身旁的火绳枪,扑到大车掩体后面,紧盯著那些从坡上飞速跑下来的帝国骑兵,枪口也时刻保持著瞄准。 顺带一提,这精灵的枪法,也是出人意料地棒。 罗嵐一直以为他应该善於(或偏好)用弓箭,结果他说洛尔丝·夜鶯王国的精灵们早把那背时玩意给淘汰了——其火器列装数量之多,水平之高,甚至远超三大帝国中实力最强的亚德里亚尔(西)帝国。 也就半人马,豺狼人这等不开化的种族,以及北帝国一些偏远省份的不入流部队,还在挽弓射箭... 罗嵐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这场战斗上。 防御者有天然的优势。现在,甚至连人数优势也在我们这边。罗嵐如此努力地安抚著自己。 我必须...在部下们面前,展现出最胜券在握的姿態。我是“王牌佣兵队”的首领,罗克里斯·王牌,而非其他人...对,我是“黑王”,是所有人的boss。 过去十余天里,帝国討伐队的军力已经被大大削弱——原本五六百人的队伍,因长途追击导致的掉队,还有罗嵐发起的“银弹袭击”,人数只剩下了不足三分之一,留存下的几乎全是帝国人。 不过,也是最精锐的部分,两百人左右,而且基本都是骑兵。 而王牌佣兵队这边,战斗人员的数量则暴增至近三百多人,说是“暴兵”完全不为过,这,可都是花钱出去的结果吶! 事实上,在这段时间里,罗嵐的钱箱重量变化幅度之快,让他好几回差点心梗发作。 他早花完了俾斯麦·橡树叶给的最后一块宝石,而取自阿尼姆公爵的银钱,也已所剩无几。到下周,“欠薪”將成为一个游荡在营地里的幽灵,出现於篝火旁,所有佣兵队成员窸窸低语中。 这也是罗嵐下定决心,要杰士卡·独眼赶紧选定阵地,与帝国討伐队决一死战的原因。 眼前,那两百名纵马奔驰在山坡上的帝国人...对罗嵐来说,就是奔跑著的赎金袋与战利品宝箱,能把他从破產边缘拯救回来。当然前提是,他能贏下这一局。 拜託了,“梅花6”杰士卡·独眼。 以骑兵袭击敌人早有准备的阵地,而且还是居民点(儘管这村庄非常老破小),谁都知道这举动非常的...欠考虑。但帝国军的指挥官,无疑也十分著急,希望能儘快夺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毕竟,这场剿匪已经拖延了太久,远超原本预计的时间。阿尼姆公爵的耐心是否已经耗尽?还有没有其他匪徒,早已潜回卡申银矿地区,继续开展袭击?这些事,关乎到身为帝国军人的荣辱,以及他们在未来军旅生涯中的升迁速度。 而拼消耗...鬼知道对面那古怪的“车阵”里,囤积了多少食物与补给品。 总之,罗嵐非常庆幸,对方並不了解自己的实际財政情况...所谓战爭,就是赌哪一方犯蠢次数更少些,然后,谁能在崩盘前,撑得更久些。 他看到帝国骑兵们分开了队伍,在慢跑下了山坡之后,分为三股,沿著外部的道路,分头突入了村庄。 帝国人的行动非常迅速,利落。確实是职业军人的表现,不容小覷。 风驰电掣间,冲在最前面的帝国骑兵已经与村庄里的佣兵们交上了火。罗嵐听到烟尘中响起的马匹嘶吼声、火枪轰鸣声、人受伤后的惨叫、金铁相撞时的刺耳卷搅... 布置在外围防线上的佣兵,根本不是帝国人的对手! 儘管预先布置的大车、障碍物、陷阱迟滯了帝国骑兵的进击,但很快,越来越多的蛮族佣兵出现在了罗嵐视野里——他们被击溃,驱赶,不得不往最中心的车堡防线退却。 杰士卡·独眼及时地发出了几道命令,几辆大车隨即挪动,露出了数处开口,放溃兵们退入。 罗嵐巍然屹立在最显眼的一辆车上,他闪亮的胸甲与华美军帽,不一定是所有人中防御力最好的,但绝对是最帅,最显眼的。这也是罗嵐目前能做的,最有价值之事。 我是“黑王”,是王牌佣兵队的队长。作为队伍的领袖与中流砥柱,我不能怂。 这並不容易做到。子弹开始在罗嵐身旁呼啸,帝国骑兵在不远处出现!他们挥舞著利剑或战锤,肆意击杀著没来得及撤离的溃兵。 敌人离內圈的车堡防线越来越近,那些帝国骑兵甲冑精良,骑在同样覆有甲片或兽皮防护的战马,一个个宛如铁塔般骇人。 而他们的武器,除了手中正在不断起起落落的刀剑之外,每个人,几乎都装备有马枪或者簧轮手枪... 有几个帝国骑兵视力好像不错,他们明显地注意到了前方不远处,车阵最显眼位置上的罗嵐(这也有他身上那身浮夸装备的功劳),遂狞笑著,从马鞍袋里掏出各色火器,开始瞄准了。 你丫的...杰士卡·独眼,快给老子想想法子啊!!罗嵐感到握剑的手心中已满是汗水。 两发子弹刚刚抵达,一发射在他面前的大车车栏上,將那块薄木头撕个粉碎,罗嵐被好几块崩飞的木屑刺中,一阵生疼;另一发则击中了罗嵐的那顶华美军帽,不偏不倚,上面的红白翎羽瞬间不知去向了。 但万幸,罗嵐还活著,甚至,几乎毫髮无损。 他依旧一动不动地屹立著,其临危不惧的伟岸形象,在身后的诸多佣兵队员之中,引发了阵阵钦佩讚嘆之声。 “罗克里斯哥哥...您真是不世出的豪杰啊。”伊戈尔·铁牛崇拜地说道。 罗嵐僵硬地翘嘴笑了笑。娘的,再来一次,老子心臟都要骤停了。 他回头望,想要找到“梅花6”杰士卡·独眼,这傢伙到底在干...嗯?臥槽,杰士卡你他妈人呢?!! 第24章 属於我的胜利 身著精良盔甲的重骑兵,在这个时代仍然是最恐怖的存在,即使有来自火枪等新式武器的威胁,但很多时候,他们依旧是战场上的主宰。 帝国人的骑兵继续碾压过来,他们的衝锋对溃散中的佣兵步卒造成了毁灭性的杀伤,太多蛮族人被砍翻或撞倒,在马蹄踩踏中丧命。 往好的方面想,下周领军餉的人数也下降了一些。罗嵐对突然冒出自己脑海的无耻想法略感羞愧。 他站在马车顶端,硬撑著,不让自己露出半点动摇的神情。伊戈尔·铁牛数次想要爬上来拉他躲入更安全的掩体后,都被罗嵐一脚踹了下去。 躲个球!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钦定的战场指挥官,王八蛋·杰士卡·独眼尼玛玩失踪,现在,就只能靠我一个人顶著了!但凡我在眾人面前消失几秒,整条战线就能崩个彻彻底底,拼都拼不回来。 又有好几发子弹从罗嵐耳畔飞过。更多的帝国骑兵看到车堡群中矗立的,那位如黑夜里萤火虫般耀眼的英豪,他们纷纷调转枪口,瞄上了这个更重要的目標。 “预备,瞄准——” 此刻,不是杰士卡·独眼,而是俾斯麦·橡树叶突然出现,前来救场。那精灵集结了一小队火枪手,带领著他们聚集到罗嵐身旁。 “开火!!” 隨著俾斯麦一声令下,二十来支长短火器一齐反击,发出了火光与轰鸣。硝烟太浓了,不远处还有敌人骑兵开火与马蹄扬起的烟尘,罗嵐一时无法看清战场上的形势。 一些身边的佣兵中弹倒地,但更多受到罗嵐榜样鼓舞的战士衝上前来,填补了车堡战线上的位置。他们拼死护卫在自己队长的身前,使罗嵐没有受到流弹的伤害。 “您干得很棒,队长,”在战斗间隙,俾斯麦·橡树叶回过头,说道,“大伙没有崩,战线稳住了,而且,形势在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噢?是吗?你没骗我吧?那为啥,我咋还只听到蛮族佣兵的惨叫声,不绝於耳呢? 罗嵐沉著(其实是人麻了)地对著精灵军师点点头,就算心中充满疑惑,也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不过很快,他明白俾斯麦所说属实。浓重的硝烟渐渐散去,情势变得明朗,罗嵐看到车堡外的战况已在转眼之间,起了显著的变化。 可移动的车堡——几辆大车,赫然出现村庄道路的狭窄处,封锁了帝国骑兵们的退路。 原来如此,这就是“梅花6”杰士卡·独眼所说的,对胡斯车堡战术“恰当的改进”。 有一些部署在外围道路隱蔽处的大车,被尤肯专门加强,並设计成可以被迅速推动的样式,他一直在等待时机——等大部分帝国骑兵冲入村庄內部,对中心晒穀场上坚固的车堡群发起强攻之时。 然后,趁其不备,杰士卡·独眼率队从零零落落,却有长梯与木板相连的民房上穿插过去,夺下那些帝国人忽视的大车,將它们推到路口上,將了敌人的军。 帝国骑兵们发出了难以抑制的惊恐呼嚎。现在,局势確实逆转了。 杰士卡的算计非常周全...且毒辣(罗嵐表示非常欣赏),那些被当作路障的大车上面插满了尖木桩与倒刺,完成封锁后,蛮族佣兵们索性破坏掉了大车的轮轂,使其直接瘫陷在路口上。 就算有不少被围的帝国骑兵下马,试图重新打通退路,也被尤肯率队用一连串火力击溃。在这当口上,可没人考虑节约弹药。 但还有一部分帝国人被挡在外围,也就是包围圈之外,短暂的惊愕失措之后,他们从另一侧对路障展开了攻击,想要拯救被困的战友们。 罗嵐让伊戈尔·铁牛带领那些退入中央车堡群,得到了喘息的佣兵们,继续通过民房屋顶的路线,前去支援尤肯等人。 兵力在几处路口上匯聚,形成数座向两面同时开火的关隘。 与此同时,罗嵐,还有俾斯麦·橡树叶,依然固守中央车堡群,以中心开花之姿,狠狠向外面的帝国骑兵开火。 “这形势,有点像阿莱西亚会战,对吧?”俾斯麦·橡树叶在射击间隙,竟然还有空找罗嵐聊上几句,“只是这一次,中心的城塞与外围的双面壁垒都掌握在我们这些『蛮族』手里,『罗马人』不再有机会了。” “你...怎么会知道...”罗嵐问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了:这精灵现在是俾斯麦·橡树叶,他们那个世界19世纪的风云人物,对公元前欧陆的歷史,自然不会陌生。 但是,这傢伙...到底对我们那个世界,熟悉到了何等程度...罗嵐莫名地有种不安全感。 我是不是在不知觉中,做了一些会引发惊天巨变的事吗? 罗嵐对此无从得知。至少,眼下,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在进行中的激战夺了过去。 我既是维钦托利,同时又是尤利乌斯·凯撒。罗嵐扣动扳机,射翻一个身处混乱与惊恐之中,骑在马上不停乱窜的帝国骑兵。 明天,我会是奥古斯都吗? “够了,看起来...帝国人所有的攻势都停止了,他们彻底完啦。”罗嵐確定,眼前已不再有还敢冒死衝上前的帝国人,路口的车堡另一头,也渐渐没了喊杀声。 “让他们投降。”他转头指示俾斯麦·橡树叶。 精灵点了点头,隨后操持著语法繁琐的帝国语,对战场上,还存活的帝国骑兵们开始劝降。具体內容罗嵐听不太懂,但语调上似乎...很官方,应该给败者留足了面子。 这才是一场真正的战斗...正面战场上的廝杀,算是属於我的,第一场胜利。 罗嵐突然感觉到非常的疲惫。但还不能...太早了,还得再坚持一会。 我需要一个盛满热水的大澡盆。一整瓶最烈的,不掺水的蒸馏酒。还有一头烤猪,我他妈现在能把一头肥猪连肉带骨头一起吃光光... 最好,再给我来一个迷人的女郎,捏捏肩膀。 可惜“红桃3”玛塔哈莉·皂角没在身边...或者,新招的人里头,有其他还看得过去的姑娘吗? ———————————————————————————— 可惜,没有。最后只好换成了伊戈尔·铁牛,来为罗嵐哥哥捏脚放鬆。 他也没真的吃掉一整只猪,但確实干了大半只烤阉鸡,就著满满一壶村酿麦酒下的肚。场面之豪迈,令在座的军官们纷纷低头私语,交口称讚。毕竟,就算按蛮族的標准,此等胃口也唯豪侠所能独有。 俾斯麦·橡树叶则奉献了最令人愉悦的饭后余兴节目:俘虏,以及战利品呈现。 是的,战斗结算环节。罗嵐打著饱嗝,满意地想道。 该看看这把,我们捞了多少分了。 第25章 结算时刻 不算令人失望,也就是,还算令人满意。 仅看“战利品”这一项,罗嵐就已经收回了过去这段时间里,自己全部的资金投入,並且,还略有盈余。 嗯,此次土瓮村大捷,“王牌佣兵队”共计毙敌三十四人,击杀击残(不可恢復伤残)战马四十一匹,另外俘敌五十五人,俘获战马三十匹整... 俾斯麦·橡树叶拿著整理好的俘虏与战利品清单,在队长罗嵐,及其他几名军官面前朗读著。啊,今天这精灵说话的声调,罗嵐觉得实在是前所未有的悦耳。 差不多九十名被击毙与被俘的帝国骑兵,虽然不可能每一个都是贵族,但能加入北帝国军並骑上战马的,无疑都是颇有家资之人。 他们的护甲、武器、饰物当然都被亲切地收缴了,扣除掉一些战场上及战后(某些不规矩的佣兵私吞)的不可控损耗,俾斯麦·橡树叶估计,还能折合至少六千银鹰幣。 这数目,已接近之前对卡申银矿数次劫掠所得的总数,堪称非常可观。 果然,军备才是最烧钱的。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罗嵐感觉铁牛捏脚捏得自己渐入佳境,整个身心都放轻鬆了下来。 按照蛮族僱佣兵的惯例,战利品的一半应该给予队长——也就是差不多三千银鹰。 当然,这么一大半钱,罗嵐不应將其全放入自己的私人腰包。他必须承担部队下阶段的日常消耗所需,包括补给品、弹药、驮马、新武器与装备的购置...最终,能剩下个五分之一,就算不错了。 但想开点的话,也不少了。 五六百银幣呢。按北帝国这些年的物价,购置一座不错的庄园已绰绰有余。罗嵐对此欣然接受。可惜,他知道自己目前已被列为帝国的极·恶通缉犯,暂时没福分能退休,去享受富家翁的生活。 其余,战利品里剩下的另一半,则会被当作此次胜利的犒赏,用於麾下军官,士兵,以及隨军人员的各项福祉——包括奖赏、薪金、治疗费用、额外的伙食改善等。 而且,这部分用度的优先级比较高。 俾斯麦·橡树叶说他正儘快寻找某些“门路”,將战利品兑换成现金或可用物资,以解目前团队的燃眉之急,他(代表罗嵐)向大家承诺:一旦换来第一笔现金,会优先供给军官与士卒,满足分发餉银所需。 按俾斯麦的说法,这也是“尊敬且慷慨的罗克里斯队长”想法,是队长阁下对“英勇作战的诸位將士之殷切关爱”... 而换句话说,罗嵐自己的那部分私人分红,优先级没那么高...最终拿到钱,可能要在半年之后... 罗嵐突然觉得铁牛这傻缺咋捏个脚还捏不好?竟敢弄疼了老子!他狠狠地踢开了那黑小子。 行吧,还在创业阶段,领导再艰苦朴素一阵也不是不行。 何况,这北方荒野上冷清得要命,几个月来连座像样的城镇都没见著过,我现在就算有钱,也没啥去开销的好途径不是。罗嵐努力安慰自己道。 “那俘虏呢?被逮住的五十几个帝国人里头,有多少人能支付赎金?” 有个列席的佣兵士官发问。问得好,这也是罗嵐迫切想知道的。 “原则上,只要后续没因伤死亡,这五十五个帝国人都有换取赎金的价值。毕竟每位出身都蛮好,就算不是贵族,也是富裕的帝国公民...” 俾斯麦·橡树叶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但最好还是更细致地甄別一下。有些俘虏的家族可能距此地有数百公里,来回传递赎金要求过於艰难;而有的俘虏伤得太重,没法长期隨军转移——像这些,我建议队长阁下就展现一下您的威与德,就地释放,如何?” 他谦虚地向著罗嵐低头,请求队长的口头盖章。 “当然,没问题。” 罗嵐点头首肯。我们可是专业团队,不要为一点蝇头小利去冒丟份的风险。 何况,在有利可图时,与北帝国兵戎相见是一回事,但滥杀重要俘虏,导致北帝国好感-100又是另一回事。 罗嵐可不想断了后路,万一哪天情势大变,我又改投回他们那边了呢。 “那你什么时候能甄別好?或者说,我们何时能见到第一笔赎金?” “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今晚我会再去加把劲——明天一早,所有的俘虏背调清单都会列清楚,该发送的赎金要求信也会全部准备好。” 俾斯麦·橡树叶保证道,“钱嘛,会在我们转移途中陆续收到的。虽然这笔入帐的不稳定因素会更多,但我想,据此再收入个五千枚银鹰,应当不成问题。” 很好,那就如此吧。罗嵐示意今天的聚餐及餐后分赃...结算环节,至此圆满落幕。眾人皆起身,向队长阁下躬身致意,然后陆续走出了帐篷。 只有俾斯麦·橡树叶一人仍站立著未动。 “怎么?还有事?”罗嵐诧异地问道。 他对这个精灵军师的能力十分看重(毕竟,“黑桃a”呢),也確信他不会因一些鸡毛蒜皮的破事背叛自己,但是,要说对这精灵有多信任...或者说,他对自己的忠诚有多高? 罗嵐心中始终无法有一个篤定的答案。 就算他是俾斯麦,这点確定无疑...可我,会是他託付毕生忠诚的威廉一世吗? “有个...特別的俘虏,需要你单独做一下决定,队长。” 俾斯麦·橡树叶回答,他的態度至始至终都非常恭敬,但罗嵐能够看出...他身上正散发著某种冷酷的味道。 “是谁?” “贝德尔·雅·罗蒂,一个尚无爵位也无官职的贵族青年,十七岁,目前是个扈从。” 无爵无职?但这位小哥,丫的姓罗蒂!罗嵐马上意识到,自己逮住个啥人。 “这么说,他是阿尼姆·雅·罗蒂公爵的亲戚?” “侄子,但亲缘上讲较淡薄,是两代人之前的家族关係,属於罗蒂家的旁支血脉。据我所知,阿尼姆公爵对这小伙並无特別的感情,其自身家庭目前也不富裕,当然,要榨一榨,还是有点油水的。” 但是,你並不想收这小伙子的赎金。罗嵐坐在椅子上,手掌合起,托住下巴,严肃地看向俾斯麦·橡树叶。 “你想要我下令——杀了他?”这结论,显而易见。 俾斯麦·橡树叶点点头,“如果您允许的话。” “理由。” “阿尼姆·雅·罗蒂公爵將因此被斩断与叛军和谈的退路——就算这个侄子,实际上对公爵来说什么也不是,他也无法对自己亲人被俘杀一事熟视无睹,否则,將是对自己威信的毁灭性打击。何况,因为我们的行动,目前阿尼姆公爵的和谈计划已然摇摇欲坠,这会是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罗嵐抬手,示意俾斯麦·橡树叶闭上嘴。他已经了解了需要的一切信息。 北帝国与叛军媾和的大门,將因这个小伙子死在自己手里,而彻底终结。之后,这场叛乱將春风吹又生,烧得更久,更炽烈... 这对於俾斯麦·橡树叶的祖国,距此地千里之遥的洛尔丝·夜鶯王国而言,是最大的利好消息。 北帝国將因此继续深陷叛乱的泥沼,在將其彻底扑灭前,很难腾出手,对西帝国与南帝国入侵夜鶯王国的战事进行支援。 而这,也正是俾斯麦·橡树叶千里迢迢,只身涉险深入北方荒野的最终原因。 只是,对我,还有“王牌佣兵队”而言...代价是什么呢? 第26章 忠诚的代价(试水了,求个追读) 代价是我们彻底沦为阿尼姆·雅·罗蒂公爵的仇敌,这位年老的帝国摄政,一定会调动所有的资源,对我们展开剿杀。 只要他能找到机会,只要,他能腾出手。 “我很欣慰,你能对我坦诚相待。”罗嵐冷冰冰地说道。 他自己都被这冷酷的语气嚇了一跳,“但你肯定,也已经对『这一建议』造成的所有后果,考虑周全了吧?” 精灵在不远处站得直直的。至少,他没有畏惧我的目光。罗嵐心里想。我现在的脸色一定非常嚇人。 “是的,队长阁下。” 那么,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你愿意忠诚於我吗?”罗嵐问道。 精灵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队长。 “我愿意。” “这不是求婚,不要把话说得这么...肉麻,”罗嵐觉得此时笑出声是很不合时宜的,但確实,这尼玛也太尬了—— “那就尽你的全力,协助我,去对抗阿尼姆·雅·罗蒂公爵,还有未来所有可能与我们为敌之人——你爱你的国与族,这值得褒奖,但同时也不要忘了:我是你的队长。” 说完之后,罗嵐长吁一口气。 其实,我只是另个世界里,普通的一个加班狗...我能依仗的,只有老兵罗克里斯·王牌所持的武艺,一点“现代人”所拥有的独特知识与常识,以及最重要的——这副穿越之后得到的神奇扑克牌,也就是抽到牌获得重生的你们... 如果,我不能贏得你们的忠诚,败亡將是迟早之事。 令人欣慰的,俾斯麦·橡树叶的脸上,露出了受到极大情感衝击的神情。这精灵之前应该从没这么失態过吧? “我保证,队长阁下。”虽然,最后他只是简要地,如此回应道。 “別让那小伙子太遭罪,还有...多少找点理由掩饰一下——说他行为不轨,被俘后还意图非礼看守人员啥的,总之,搞得妥当点。” 这其实无须罗嵐特別提点。俾斯麦·橡树叶点点头,行礼之后,快步走出了帐篷。 就把这当作一个礼物吧,汝恩·橡树叶...对,这其实,才是他真正的名字。 这精灵並非奥托·利奥波德·冯·俾斯麦的无感情復刻。他有自己过去的人生,有属於他的欲望。没错,他热爱且忠诚於洛尔丝·夜鶯王国,那是生养他的国与族。 是的,这值得褒奖。 ———————————————————————————— 仅经过了一天的战场扫荡与休整,“王牌佣兵队”就离开了赫利德梅尔村(还是叫土瓮村算了吧...),之后,罗嵐接受了“梅花6”杰士卡·独眼的建议,將整支队伍一分为二: 杰士卡·独眼带领百余名精锐战士走回头路,重返卡申地区。 他们將在附近一带的帝国可用军力被消灭(討伐队被歼灭了一半兵马,其中还包括了所有的重要军官,罗嵐觉得,剩下的敌人还能重整旗鼓的可能性並不高)之后,继续在阿尼姆公爵的领地上纵横/肆虐,劫他的银,喝他的酒。 这决策对於罗嵐来说,相当的冒险。杰士卡·独眼本就是前尖牙佣兵队的首领,这次又让他独立率军行动,各种不可控的风险都是存在的。 但罗嵐仍觉得这值得一试。他目前手上还有四五十个俘虏/肉票亟待出手,另外战利品里面那些个不能直接被使用的財物与装备,也得找机会兑换成现金或军需物资。 整个队伍如果全集中在一块,不但补给压力很大,过分显眼,而且还十分浪费人力...不执行任务的佣兵与一群好吃懒做,惹是生非的野猪何异?纯纯徒增他的开销,不如派出去,继续打打秋风。 剩下的人嘛,包括俘虏,必要的护卫人员,隨军家属,都由罗嵐率领,继续在辽阔的北帝国荒野上游走。 有些城镇...商业氛围比较浓厚,也没有太强的身为帝国领地的自豪感(这些地方的居民成分,可能蛮族人,或非人类种族数量占了大头),花点工夫,总能找到不介意货物来源,也不爱问东问西的明理商贩,或者请客喝两杯麦酒,耍几个小钱,就愿意顺路帮忙递个信的旅人。 当然,他们也不是全无目標的前进。俾斯麦·橡树叶在安排路线时,总是有意无意地,会让队伍向著东边——叛军盘踞地区的方向靠近。 “方便他们在需要的时候,能及时找到我们。”他这样淡笑著对罗嵐解释道。 很快,远方传来的消息证实了他们之前的判断:主张对叛军採取议和手段的阿尼姆·雅·罗蒂公爵下野,去向不明;目前强硬派贵族已在北帝国高层占据主导,与叛军的作战重新回到了数月前,最激烈最残酷的状態中。 只是,强硬派仍然只是强硬,菜鸡的水平始终没啥改观。 秋天结束前,“老铁鬃”又带领叛军贏得了两场大胜,再这样下去,他要的就不是“有限的自治权力”了,而是裂土分王了。 罗嵐坐在摇摇晃晃的大车上,吃著初冬时节端上来的冻梨,听著周围佣兵们唱的豪放歌谣,有点昏昏欲睡。 受益於叛军的节节胜利,北帝国的军队伤亡惨重,目前似乎连组织新的討伐队,来找“王牌佣兵队”麻烦的余力都没法聚起来。一两个月过去了,他们几乎没遭遇什么像样的战斗危险。 卖卖战利品,收收赎金,有时还倒腾点紧俏物资,跑跑商,罗嵐感觉这阵子自己与麾下的兄弟们都胖了几分。 他把所有麻烦事,都丟给了俾斯麦·橡树叶。干掉那个可怜的小伙贝德尔·雅·罗蒂之后,这精灵的任劳任怨也是令人嘆为观止的,到了其他人都开始对此窃窃私语的程度。 但罗嵐对此无甚心理压力,毕竟,他给了俾斯麦·橡树叶所求的。 ———————————————————————————— 那几名半人马信使到来时,正好又是黎明时刻。 罗嵐想起了他穿越到这异世界后的第一个日出:他与伊戈尔·铁牛,还有布希卡·婭·拉达克小姐驾驶著疾驶的马车,在半人马射来的箭雨中奔命。 但这一回,半人马们当然没有带来箭雨,而是一封非常正式,加了火漆封的信函。 罗嵐打开信,发现笔跡与落款都是那样的似曾相识。 一个硕大的豺狼人爪跡当印戳,另有一根极其坚硬的鬃毛插於其上,彰显著来信者的独特身份。 叛军首领,“老铁鬃”阁下,吾辈恭候多时了。 “如你所预料,俾斯麦,”罗嵐將寥寥几行的信,丟给了自己的精灵军师,“『老铁鬃』叫我们去他那里——赴宴。” “嗯,他对品酒与肉食都很讲究。我相信,你到时会对他提供的菜品规格,感到惊喜的。” 精灵笑著回应,將信纸卷了起来。 “我亲身品尝过,这点,我可以保证。” 第27章 赴宴之旅 不得不说,“老铁鬃”作为发出宴会邀请的主人,对客人们的安排可谓极尽周全。 考虑到许多客人都像罗嵐这样,身处“遥远外地”,且赴宴的路线会因帝国军的动向而隨时调整,“老铁鬃”將宴会定在了两周后举行,给了客人们充足的时间来规划行程。 宴会举办地是滕訥尔城,即北帝国露水河行省的首府,此地已被叛军占据了好几个月,目前是其最重要的巢穴。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著的?『一场宴会,就算再丰盛,也只能算是一顿。』” 罗嵐觉得为了一顿饭,要他跑上两三百公里路——而且是骑马/坐马车奔波,又不是坐高铁或驾车上高速公路——这未免有些折磨人了,经济上更不划算。 所以,他决定把整个王牌佣兵队,留在自己身边的三百多號人,全都一起带上,好歹努力去把路费吃回来。 就当是下馆子,吃自助餐囉。 俾斯麦·橡树叶骑著马在罗嵐的马车旁隨行,微笑著,他对自己队长的日子人脾气,已非常了解,早就见怪不怪了。 冬日已至,北方灰色的天空中飘起了片片白雪,让广袤的荒野一片惨白景象。 又经过了近两个月的鏖战,叛乱激烈地重燃了一阵,现在,隨著寒冷的降临再次逐渐偃旗息鼓。 目前路上算是安全了不少,帝国军应该都已撤退,回到了后方的坚固要塞中,当然,谨慎起见,罗嵐还是派出了足够多的斥候,以防队伍遭受被袭击的危险。 冬季是蛰伏的季节,双方都需要在漫长的冬天舔舐伤口,积聚能量,然后,將一切未了结的仇与怨,在春风融雪时一鼓作气地解决掉。 密信,谈判,还有宴会,取代了之前的刀光剑影,都是为了来年的大决战做准备。是用以整合己方力量的,同时儘可能地削弱敌人,另一种形式的战斗。 活过了近半年,並且在“王牌佣兵队”领袖的位置上逐渐坐稳了的罗嵐,已经对这个战火纷扰的异世界之运行规则,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也多亏了俾斯麦·橡树叶。这个精灵现在还不能称为“铁血宰相”,但至少,绝对是一个很棒很棒的狗头军师。 他安排事务的能力非常全面,几乎没有什么他不了解的(也就指挥打仗的事不太行),最重要的,是从不掉链子。 罗嵐瘫坐在慢悠悠行进的马车上,双手举起枕著头,看著驾马跟在一旁的精灵。 “黑桃a”啊...要是我能看到他的忠诚值,就好啦...罗嵐心想。 可惜,神奇扑克並没有这类看数值的功能。 这金手指最要命的地方,就在於:虽然能抽到牛逼的人物来辅助自己,却没法保证这些人,完全忠诚於自己。 从之前俾斯麦·橡树叶为了自己国与族的利益,要求杀掉贝德尔·雅·罗蒂一事就能看出,他內心原来的人格——汝恩·橡树叶所具有的一切欲望、品格、爱与恨...都仍是完整的。 儘管那次,精灵恭顺的做法令罗嵐很满意,双方也都算比较完满地处理这一事。 但是,下次呢? 当洛尔丝·夜鶯王国的利益,再与罗嵐,或是“王牌佣兵队”的利益產生衝突,且难以调和之时,他们又该怎么办? 哎,这些被通过扑克重生的人,要都是格里芬人形,舰娘啥的,多好。完全不用担忧这码破事。 罗嵐也不敢贸然对俾斯麦“压牌”,因为根据第一次压伊戈尔·铁血的经验,“压牌成功”虽然会让重生者对罗嵐產生莫名的敬畏感,也能使其人格更加稳定,却会在一段时间內,让罗嵐自己感觉虚脱,这在目前尚不很稳定的情况下,是很危险的。 另外,还是“压牌”难度的问题。之前压伊戈尔一张“梅花3”都差点要了罗嵐的卿卿性命,现在要去压“黑桃a”...嗯,罗嵐觉得做人还是慎重点好。 ———————————————————————————— 车队慢慢步入了一片起伏不平的荒野,车轮下的石头好像增多了? 罗嵐感觉车辆变顛簸了不少,地面上零零碎碎的白雪...也变得更稠密了... 不,不是白雪。 罗嵐过了好一会才看清。是白色的石头...大理石? 怎么会...这么多? 他赫然拾首,发现整个佣兵队正置身於一片由破碎大理石覆盖的“雪原”之中,在真正的雪花不断飘落下,这片...废墟,辽阔的废墟,显得如墓地般沉寂,肃穆。 艹...我们咋走到这破地方来的?罗嵐感觉浑身都激灵了起来。这里不会暗藏什么危险吧?比如...亡灵?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俾斯麦·橡树叶。你丫怎么规划的行军路线?! “別担心,队长,只是片废墟。”精灵似乎一点也不紧张,只轻飘飘地说,“这里没有鬼怪,没有幽灵,也没有怪兽...我想,也应该不会有伏兵。只有曾经的回忆,在坍塌的大理石高塔旁,默默地哀悼。” 罗嵐继续瞪著俾斯麦。 这傢伙以前从没有出过岔错,希望,这回仍是如此。罗嵐可不希望因自己的一时麻痹大意,就被人背叛,然后突然地,死无葬身之地。 “那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片废墟里来?”他问道。 “为什么?因为这就是最安全,也最快捷的路线啊。” 精灵转过的脸上皱著眉头,一副纳闷且无辜的表情。 好吧,希望你不是演的吧。罗嵐依然有所警惕。 “当然,这里的路况是有点不佳...当初帝国人毁灭这座城镇时做得实在太绝,”俾斯麦·橡树叶继续说,“据传言,当时下达的命令是『一块石头也不能叠在另一块上』,最后,连铺路石都被掘起,不让留下一点痕跡。” 喔,他们也算是言出必行了。罗嵐环视四周,几乎没有什么耸立著的標誌物,甚至连称得上残垣断壁的玩意,都没有。 是什么人的城镇,让帝国人如此强烈地仇恨? 罗嵐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答案。 “精灵的城镇?”罗嵐问,“在北方,也曾有精灵居住?” “我们过去確实曾定居在大陆之北——在这片荒野,还有更北方的群山中,都留下了精灵文明的足跡。”俾斯麦·橡树叶笑著说,“但您想岔了,队长。至少,这片已被毁灭的城镇,她的建造者並不是精灵。” 蛤?那是谁—— “建造此地的乃是『翼民』,他们是非常高贵平和的种族,即便骄傲如我们精灵,也承认『翼民』曾为这个世界带来最璀璨,最辉煌的文明,” 俾斯麦继续说道,但好像脸上的笑意变得愈发冰冷。 “可惜,他们都已经逝去,或者离开了...就如同其他被帝国人征服,湮灭的种族一样,在世界上徒留下一片片如坟墓般孤寂的废墟。” “噢,”罗嵐漠然地点点头,“他们曾激烈地反抗帝国人的入侵?” “对,无比英勇,慷慨,惨烈,但可惜,还不够,” 俾斯麦·橡树叶在马上转过头去,让罗嵐无法再看到他的表情。 “我仍记得翼民们最终战败的那一日...年幼的,尚在蹣跚学步的末代翼之王,被最痛爱他的近臣怀抱著,一起慢慢步入涨起的潮水中...在他们身后,是成千上万的翼民,在残暴的帝国大军驱赶下,他们大多亦选择了投海自尽;而留存下的那一些,则失去了所有的骄傲与高贵,在帝国人的奴役,还有鬱鬱寡欢之中,逐渐地,彻底消亡了。” 一时间,罗嵐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 我是不是该顺著他的话,一起哀嘆几声?罗嵐有些不太確定。 之后,在走出这一片了无生气的死亡之地前,他们都没有再说上一句话。 第28章 狼穴 滕訥尔城——在罗嵐真正望到它之前,他一直想像这座叛军控制下的城池,到底会是怎样的一副模样。 是不是类似中古战锤里面,绿皮的巢穴?或是奥格瑞玛的寒带版本?要么,把座山雕的威虎山规模扩大个十倍,总该差不多了吧? 结果,真到了那疙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罗嵐表示看不太懂,但確实大受了一波震撼。 他知道“老铁鬃”此次宴会,是以祭祀某位在北方非人类种族中,广受崇敬的神祗之名(具体叫啥名罗嵐懒得去记)举办的,但原以为只是个由头,应当不会有太多的...群眾基础,但谁料想... 这简直就跟过年差不多热闹。 罗嵐率队穿过城墙之外熙熙攘攘的营区,看样子,不只是滕訥尔的当地人,其他叛军控制的地区也有很多民眾涌来了此处,再加上那些如“王牌佣兵队”一样受邀的队伍,城里头估计都塞不下了。 不过,儘管人潮涌动,却...很有秩序的样子。 罗嵐看到有一些护甲精良,手持长戟的豺狼人在各处路口充当著卫兵,还有不少巡逻队来来往往,偶见几处小骚乱突发,他们也很快就会赶过去摁住,然后將闹事者套上铁链,拖走拷到示眾架上。 丫的,这叫“叛军”?这比我之前见过的帝国军营都有纪律。人家都开始拾掇起人心来了好吧。 算一算,这场所谓的“叛乱”,也已经持续半年多了。“老铁鬃”...早已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非凡的军事才能,而现在看来...这傢伙在其他方面,也很有两把刷子呢。 他到底有著什么样的野心?又会將这片土地的命运,带往何方? 等见到它的时候,问一问不就知道了。想著,罗嵐耸了耸肩。 事实上,与“老铁鬃”的会面,来得比罗嵐预想地要快得多。他就在滕訥尔的大门口等候,像一位热情洋溢的主人家,与簇拥著自己的眾多亲信与护卫们一起,一眼就能被蒞临的来宾们望见。 “啊,罗克里斯·王牌阁下!——欢迎!!你的光临,让这座旧日城塞蓬蓽生辉!” 他远远看到“王牌佣兵队”的旗帜(淡蓝底的四分纹上,绘著的黑桃红心梅花方块),立马快步迎了上来。 就算已经上了年纪,“老铁鬃”的脚步依然利落且有力,而且从体型上论...他也绝对是罗嵐见过的,块头最雄伟的豺狼人。 还没等罗嵐完全下马,“老铁鬃”就已热情地拥抱了过来。 按照豺狼人对待贵客的礼仪,它在罗嵐的左右两侧肩膀上紧紧地各贴了一下,让自己的鬃毛,与贵客的...体毛交织在一起,以表亲密无间之意。 妈耶!!罗嵐强忍著才没有大声嚎叫出来。 老铁鬃...这外號就知道它脖子上那一大片白中带黑的密集长毛,是啥硬度了吧?神特马的就跟野猪鬃差不多...甚至更凶残。 这套待客之礼,对於豺狼人自身,或者半人马,羊角魔这样的多毛非人类种族来说,问题其实不大——本身也都是头颈部位多毛的生物(包括发须浓密的矮人),所以被刺一刺也就过去了。 但是,人类,或者精灵,可就是要了卿命啦。 多亏俾斯麦·橡树叶的提醒,罗嵐提前戴了金属护颈,但尼玛...罗嵐觉得铁护颈都被那些铁鬃毛给洞穿了。他完全有理由怀疑,这是存心的谋杀。 无论如何,“老铁鬃”没有在眾人面前,对罗嵐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怠慢或侮辱之意。以对待其他宾客所没有的盛情,“老铁鬃”挽著罗嵐的手,一起走入了城门。 一整队豺狼人护卫分侍两侧,將围观群眾们用长戟挡在路旁,留出了足以让“大酋长与它最尊贵的客人”阔步向前的空间。 罗嵐略带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俾斯麦·橡树叶。精灵正恭谦地低头跟在身后,灰色的兜帽盖在头上,儘量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顺势而行吧,队长。先看看“老铁鬃”的葫芦里要卖什么药,然后再说。 俾斯麦对罗嵐使了个眼色,无声地示意道。 相处了那么些时日,罗嵐与俾斯麦·橡树叶之间已经颇具默契,这高同步率...彼此间要传达意思,有时都不需要通过言语。 行,那就......先好好享受唄。 放宽心之后,罗嵐发现,今天这经歷確实还蛮爽的。川普去maga集会,应该也差不多就这样了吧? 一路行走,两边情绪沸腾的人群欢呼声此起彼伏,没装子弹的火枪现在成为了烟火发射器,夹杂在热闹的声浪之中,被那些粗鲁狂野的起义军(他们对自己的称谓)胡乱对天开火。 还有不少民眾与士兵沿路单膝跪拜,向大酋长“老铁鬃”与他的贵客表达敬意。 他们崇敬自己的首领,发自肺腑的崇敬。罗嵐趁著招手的间隙,偷偷瞄了“老铁鬃”一眼。民眾对其狂热拥戴的程度,甚至不亚於面对神祗。 几公里的路走了快一个小时。这完全就是一场节日游行。是“老铁鬃”安排好的,展示自己的凯旋式... 同时,也是在展示我?一个可能给叛军之命运,带来某种...意外转变的特殊人物,一场游行展示。在到达宴会厅之前,罗嵐已经对自己所面临的情势,有了一个初步的判定。 没错,为了来年的大决战做准备。所有的一切...“老铁鬃”的盛情接待,民眾与叛军们的热烈欢呼,都是为了这一件事—— 叛军所能集结的力量,是有上限的。在冬季,他们控制区不继续扩大的情况下,能徵召的兵员,掠集或收集的物资,並不会无限提升。 但如果,他们想要再增强自己的力量,以应对帝国那一边同样不断增长的军力,他们就需要某些...计划外的增长点。 哈!我们,就是那个计划外的增长点。 罗嵐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转身挥手,向著依然在下方,声嘶力竭地欢呼著的人群致意。“老铁鬃”就站在身旁,紧紧抱著罗嵐的肩膀,如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般亲热。 “王牌佣兵队”是较早成建制投入叛军阵营的蛮族人队伍,而且,一开始,就予以了帝国人痛击,阻断其財源,消灭其精锐討伐部队...难怪现在,能这么被叛军看重。 他们一定期望我们能带来更多胜利,或者吸引更多蛮族人佣兵,前来转投叛军。 所以,我们就是一间样板房。“老铁鬃”不敢在人群面前,怠慢我们。 罗嵐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不顾那身鬃毛刺在身上的疼痛,他也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豺狼人老大哥。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对视一眼,留出两张適合上《时代周刊》的热情笑容,然后转身,一起走进了宴会厅的大门。 第29章 盛大宴席 俾斯麦·橡树叶没有说谎。 “老铁鬃”对於宴饮用酒和肉类菜餚的口味,十分有品。尤其是罗嵐在吃了半年野战口粮之后,现在,总算找回了一点穿越前,那个味觉享受丰腴时代的感觉。 先是柑橘蛋糕与坚果酥打底,前菜有烤天鹅、杂烩腊味盘、燉了六七种鱼肉的起司锅,接下来的几道主菜更是从视觉到口味都令人讚嘆不已。 估计桌上搬进来半个牧场吧。 罗嵐一边等待著侍从们上菜,一边看著那些烤得油脂晶莹的猪鹿牛羊,享受著各式香料浓郁的气息。 蒙大酋长“老铁鬃”错爱,他在宴会厅最高处唯一的那张贵客长桌上入席,且就坐在大酋长的右手边,以示荣宠。 在罗嵐另一侧,是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有些憔悴,但看著还蛮和蔼的帝国人老翁,应该是北帝国派过来的使节啥的吧。冬季是刀兵暂缓的时节,这种非正式的,来探探彼此口风的使者,出现在此倒也不奇怪。 大酋长“老铁鬃”的左手一侧,儘是叛军...起义军的得力干將,大部分都是魁梧凶悍的豺狼人,也有半人马(它们不用椅子)和羊角魔,都穿戴得十分鲜艷,夸张,跟桌上的菜品雕花有一拼。 略次一级的人员,中低层將领与官员,包括伊戈尔·铁牛,玛塔哈莉·皂角等罗嵐的重要手下,则被安排在台子下的长桌旁,那里的桌子和座位都最多,足以容纳数百人。 俾斯麦·橡树叶没有现身於宴会厅之中。 “老铁鬃”明显不希望这个精灵被太多人注意到,以免洛尔丝·夜鶯王国正试图介入这场起义的事传开,引发轩然大波——他还没有完全弃绝与帝国人媾和的想法,在这方面悄无声息地留下了一点余地。 其余的人员,隨从、马弁、精英士兵,则在大厅之外的户外,那里有简陋的桌椅相待,他们的饮食与室內的那些不能比,但至少量多管够。 这座巨石砌造的宴会厅——好吧,仔细看,应该是一座神殿,在滕訥尔被叛军占领后,这里就被挪作了议事与宴饮之用。 罗嵐觉得目前自己身处的位置,其实是之前神殿祭台所在之处,但帝国人信仰的不死鸟祭坛早已被拆除,只留下了这一处显赫的“高台”。 这场盛宴持续到了深夜,粗俗的笑话、豪迈的酒歌、不害臊的马屁,当然,还有无穷无尽的举杯祝酒。从愿大酋长“老铁鬃”阁下长寿无疆,到祝帝国贵族们生儿子没屁眼,不一而足,充斥著宴会的每一个时刻。 菜餚上了一盆又一盆(確实是盆),数不清的酒桶滚进来,然后空桶滚出去,这帮傢伙的胃口之大,实在是嚇煞人。 当然,罗嵐自己吃的也不少,他感觉无论如何,今晚吃的都算够本了。 他端起最后的(应该是吧,他寻思)一杯酒。包括“老铁鬃”在內,大部分宴饮者都已经快喝趴下了,此时宴会也已接近尾声,不再有络绎不绝的祝酒声。 罗嵐突然注意到了自己右手一侧的帝国老翁。这老者十分低调,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基本都没怎么出过声,但作为使节,他还是坚持作陪,熬到了这么晚...实在是辛苦了。 罗嵐突然觉得,从尊老爱老的角度,自己怎么都该敬他一杯。 “祝您健康!老人家...还有...” 罗嵐发现自己也有点,微醺...没错,微醺,不碍事的那种,“希望您家人也能安康,快乐!” 老人也十分给面子,举起酒杯,礼节到位地呡了一口。罗嵐很有分寸地没有勉强,只自己一饮而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也祝你万事顺遂,罗克里斯·王牌阁下。”老人微笑著回应。 嗨,灰色的猛禽翅膀,顶上还有三根黑羽毛...罗嵐才注意到,老人戴著的贵族项炼上的纹章,那块小盾徽实在有点不显眼,似乎是特意不想引入瞩目。 这图案,我咋感觉之前看到过捏?好像...还见过挺多次? 在哪...来著的... 噢,对,劫持来的卡申银矿货车上,都印有这玩意—— ............... 罗嵐感觉自己一下子酒醒了大半。 身旁,老人依然十分温和地看著罗嵐,眼神没有丝毫的憎恨与藐视之意。 “阿尼姆·雅·罗蒂公爵?”罗嵐难以置信地发问。 他之前绝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与这位...北帝国大贵族相遇,而且,还在不明就里的情况,坐他身旁一起吃喝了大半个晚上。 老人轻轻頜首。 我洗劫了他的银矿...还下令处决了他侄子...他知道我是谁...万幸,他今晚竟然没下毒弄死我。 阿尼姆公爵將手缩入自己的毛毡衣袖子中。深夜了,儘管是在燃烧著炉火的室內,冬夜的寒意依然窜了进来,这钟点对於他这样的老人来说,確实有些太疲乏了。 “別担心,罗克里斯阁下,我们之间確实有私怨,但在国家的利益面前...那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老人慢声说道,“或许,日后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我会为我损失的財產,受挫的家族前程,还有...贝德尔的不幸遭遇,向你討要一个说法,但现在——” 他举起了仍有余浆的酒杯。 “我们都是主人家的客人,得尽到宾客之本分。何况...”他说:“我仍希望,能在这地方,寻找到一丝和平的可能...为了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为了这个贫穷愚昧,却是我挚爱的...国家。” 罗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对阿尼姆公爵做出一点回应。 好像...无论怎样,都会显得自己要么是在挑衅,不然就是在...服软?这两种情况,哪个更难堪? 还好,就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刻,罗嵐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一股浓烈的醇酒气味,混合著豺狼人唾液的酶臭味道,今晚他已经对这些太熟悉了。 “跟著我,去谈正事。” “老铁鬃”以绝无半点醉意的冷静口吻,在罗嵐耳畔低声说。 在宴会厅的另一侧角落里,俾斯麦·橡树叶也悄无声息地现身,向这边靠近中。 隨即,某位近侍高声向与宴者宣布,大酋长阁下不胜酒力,很遗憾只能先行一步回房休息,但宴会依然继续,请诸君继续开怀畅饮! 罗嵐很高兴能中止与阿尼姆公爵的交互。他简单地点点头,既是对“老铁鬃”指示的回应,也是对阿尼姆公爵的告別。 “老铁鬃”隨即起身向內室走去,脚步略带硠蹌,侍从们还上去扶了他一把。 这老傢伙,蛮会演戏的嘛。 稍等片刻之后,罗嵐也站起身,一个豺狼人侍从隨即过来为他引路。 俾斯麦·橡树叶也恰到好处地走到了罗嵐身旁,他们一起,向著“老铁鬃”消失的迴廊方向走去。 第30章 密室中 “知道吗?我右手边那老头,就是北帝国摄政——阿尼姆·雅·罗蒂公爵!” 趁著行走途中的机会,罗嵐低声向俾斯麦·橡树叶吼道。 “嗯,我看到了。但他已经不是摄政了。”精灵镇定地回答道,“宴会时我向周围的人打探了一番,似乎就在我们过来的这几天里,帝国军那边发生了不少变动:阿尼姆公爵失去了他的崇高地位,政治上的影响力也一落千丈。” 他们离开了宴会厅,跟隨著豺狼人侍从,从一处不显眼的偏门走入一条光影斑驳的户外迴廊。 “別担心,这位老公爵出现在这里,不是针对我们的,”俾斯麦·橡树叶继续安慰罗嵐,“他是受到了排挤,被北帝国的其他高层彻底拋弃了,现在,等於是以个人身份造访『叛军』的巢穴,试图继续证明自己,寻找重启双方和谈的机会。” 等会...他仍坚持,想要与“老铁鬃”的叛军展开和谈? 罗嵐感到困惑不已。 “这怎么好像...和你之前预估的,不一样啊?他侄子贝德尔的死,还不够刺激这老头铁了心与我们——或者说,与叛军,往死里干?” “確实,是我的失误。我低估他了。”俾斯麦·橡树叶耸耸肩。 “这位阿尼姆公爵,似乎內心里,还是有点坚持的。”精灵继续说,“他似乎认定了『妥协』才是平息这场叛乱的最佳处理方案——只有这样,北帝国才不会在惨烈的战乱,以及西、南帝国这两位『盟友』的虎视眈眈中遭到毁灭性打击。所以,即使贝德尔的死,让他不得不在公开场合,摆出一点强硬的姿態,但私下里嘛...” 嗯,依然存在幻想。罗嵐想起了不久前,阿尼姆公爵举杯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仍希望,能在这地方,寻找到一丝和平的可能...为了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为了这个贫穷愚昧,却是我挚爱的...国家。” “他的想法,是对的吗?”罗嵐有些好奇地问俾斯麦,“安抚叛军,才能避免北帝国的倾覆?” 精灵对罗嵐眨巴眨巴眼睛。 “或许吧,但这,非常的困难。阻碍太多了,有太多的北帝国贵族与军人,渴望在『平叛』中收穫血与金,即军功与財富...就算不断战败身死,后继者依然络绎不绝。而两个所谓的『盟友』,西帝国与南帝国,他们伸入北方的触手远比很多人想像的,要深得多。当然,还有——” 俾斯麦·橡树叶有些邪性地歪嘴笑了笑,“我们。我们绝不能让阿尼姆公爵的『和平宏愿』得以实现,不然,我们自己就该死期將至了。” 引路的豺狼人侍从来到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他轻敲击几下,木门应声而开。 来正式面对我们真正的“大主顾”吧,看看这顿饭后甜点,是否更有吃头。 罗嵐和俾斯麦·橡树叶一起侧身闪了进去,小门隨即关上。 里面还挺暖和。那一处壁垒里燃烧的柴火,照亮了整间小小的密室,也將站在火旁的大酋长“老铁鬃”,身影照得格外巨大,诡异。 他绝无半点醉態。罗嵐之前还很篤定“老铁鬃”今晚喝了至少一升的烈酒,但现在...似乎真正喝太多的人,其实是罗嵐自己。 “喔,你禿了?”老铁鬃回头冷冰冰地问,“怎么,北方凛冽的风雪,让你这南方来客冻著了?” 他在问俾斯麦·橡树叶。罗嵐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没错,这两位早前就见过面。结果却是老铁鬃没接受俾斯麦·橡树叶的提议,但是,也不敢完全拒绝,所以弄了座高塔把他秘密软禁了起来。 直到自己意外出现,扰乱了整场牌局。你没胆接的事,老铁鬃,我帮你接了。 “在塔上受了点风寒,对髮际线有损伤,但却让我变得...更有智慧了。”俾斯麦·橡树叶谦和地一笑,“同时,也幸运地,让我找到了一位最有魄力的指挥官——罗克里斯·王牌阁下。” 罗嵐挺直了腰杆。就当这是一场面试。我內推其实早已经过了,现在开始定薪,得把自己的价標高点。 老铁鬃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没事,就算他不乐意,但木已成舟,他不得不接受。 “你们知道自己搞出了多大的乱子?!原本,我们与阿尼姆公爵谈得都已经差不多了,十个团的首领里有七个,已经接受了帝国军给出的官衔与金额,就等装满银幣的货车抵达...”老铁鬃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全然没了先前老大哥一般的亲切之情。 “结果,全被你们劫走了!!这下可好,那些首领都以为自己遭到了帝国人的戏弄,阿尼姆公爵百口莫辩,我也没法予以安抚——战端只能再启,从入冬,再到明年开春...知道,有多少生命会因你们而死吗?” “投降主义是死路一条,大酋长阁下,您要醒悟啊,”罗嵐非常痛心地说道,言辞恳切,犹如在掏心窝地劝说一位正遭遇电诈的糊涂老头,“帝国人在战斗失利的时候,可以用官衔与银幣收买你们,但等喘过气来的时候,谁又能阻止他们在背后下黑手——您就不怕,他们某天突然派使者送过来一瓶『恩赐美酒』吗?” 还是你不得不喝的那种。对这种事,罗嵐不要太熟。 老铁鬃又哼了一声。但气势明显平和了不少。罗嵐说的其实有一些道理,这点他没法不承认。 “不然呢?就算我们已经取得了十场对帝国军的大胜,但之后,又怎么办?”年老的豺狼人领袖背著手,拋出了最艰涩的那个难题。 “仅北帝国,其帝国裔人口就比我们这些豺狼人、半人马、羊角魔数量的总和还要多。更不要提,还有人数同样眾多的蛮族人类...以及,人口数量更加庞大的南帝国,还有西帝国。” 老铁鬃语气中的绝望,罗嵐就算不细品,也能明显地感知到。 “我们明白,大酋长阁下,您希望见好就收——在局势,还控制得住的时候,让北帝国承认你们的胜利,就像对待矮人的群山十七国那样,给予你们自治的权利。”俾斯麦·橡树叶出声说道。时政是他的专长,就算是忽悠,也得有更多的事实作基础。 “但请您看清现实:目前,远没到那个『可以和谈的时候』。帝国人嗜血的欲望还未得到满足,他们仍在叫囂要把你们全部除之而后快——换言之,你们还没有真正地,打痛他们...” “也诚如我的队长所言,”俾斯麦·橡树叶恭敬地一指罗嵐,“大酋长阁下,您现在追求和平,就算成功,最终换来的,也只是帝国人的一杯毒酒。刀兵还不能入库,至少,要来年春天,真正的决战——” “行了,別嚼舌了,汝恩·橡树叶,”老铁鬃恼怒地打断道,“事已至此,我他妈知道战爭必须得进行下去——我只问你:你先前承诺过的支援呢?洛尔丝·夜鶯王国,你们精灵的武器,资金,还有舰队,我什么时候能看见?” 好问题。罗嵐情不自禁地在心中击掌称是。这问题我其实也想问。 俾斯麦·橡树叶非常镇定。他面不改色。应该是心里確实有几分底气。 “您知道的——夜鶯王国目前正在抵抗西帝国的入侵,战斗非常残酷,资源很紧张,但是,运载著最精良武器,还有装满了金银钱箱的船只,已经在我们的港口中待命了。只要確保他们到达时,北方起义的烽火仍在燃烧,您就一定能得到支援。” 他停顿了一下。 “在来年春天,海上的坚冰融化之时,精灵的舰队,就会出现。” 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威胁。 老铁鬃,你得独自与帝国人刚到明天开春。残酷的冬季消耗战必须得撑过去,之后,我们再谈支援的事吧。 罗嵐看向面无表情的精灵。不是第一次了,这傢伙总能让罗嵐感觉到一丝不寒而慄。就算他是自己抽到的“黑桃a”,就算他是自己最得力的“军师”。 罗嵐不禁对老铁鬃,產生了某种意料之外的同情。 “那么,我们来谈另一件事吧——”沉默许久之后,老铁鬃开口说道,“来谈谈颇有战功的罗克里斯·王牌队长,他和他的队伍,之后的任务...还有待遇问题。” 啊哈。罗嵐努力控制自己想要翘起的嘴角。 第31章 待遇问题 “我给予你鹿堡——及其周边三日骑程內的所有领土,包括收取各项税赋与產出的权力,当然,还有徵召权。”老铁鬃刻意停顿了一下,“以及,最重要的...负责接管那一带,与群山之民进行贸易的职责。” 罗嵐用手托住下巴,做出一副正进行深思熟虑的样子。 儘管对方这条件,初听起来大大超出自己的预期,令人心潮澎湃,但面试嘛,就算发现待遇开得超好,也得矜持一下不是。 骑程,这是北方人习惯上用於计量距离与面积的说法。罗嵐知道。 一日骑程,传统来说算三十公里,三日...即九十公里,换算成面积的话,就是一个半径九十公里的圆... 两万五千四百多平方公里? 罗嵐听到自己的心在噗通噗通直跳。太张扬啦。在只有炉火噼啪燃烧的密室中,这亢奋得有点不合时宜。 他回头看了看俾斯麦·橡树叶。但精灵却一脸沉静,只默默地回了一个眼色。 有诈。罗嵐立马反应过来。 果然!老铁鬃这傢伙...绝对不可能开这么大方的条件,却一点坑都不留下。 罗嵐儘量表现出不怒自威的神色,仿佛自己已经看穿了一切,表示对方提出的这条件,极大地冒犯了自己。 当然,他並不知道到底陷阱藏在哪。 事实上,鹿堡?这地方在哪?就算罗嵐之前对这异世界的地理做过些功课,他也对这地方没啥印象。 应该...是在更北的地方吧?没错,老铁鬃刚才提到过,“与群山之民进行贸易”—— 矮人?罗嵐感觉,自己想明白了一点端倪。 但接下来,就该俾斯麦·橡树叶出手了。 精灵已然心领神会,他跨向前一步道:“大酋长阁下,您不能许诺给予一件...您並没有拥有的东西。据我所知——鹿堡,这座北方群山边陲的城塞,目前並没有在您军队的控制之下啊。” 纳尼?!罗嵐震惊了。 老铁鬃许诺的领地还在帝国人手里?!这神特马...远比自己预估的更过分!! “让罗克里斯·王牌队长带人去『接收』一下就行啦,这不是啥大问题。” 老豺狼人恬不知耻地回答道,“通往那一带的道路早被我们占据了,鹿堡的驻军也已经四散而逃,你带上你的佣兵队过去,有手底下那几百號人,一路上不会遇到什么抵抗的。” 罗嵐真想一唾沫唾这傢伙脸上。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可以考虑接受,但你得加钱。老混球。 “別整这些虚的玩意糊弄我,大酋长。”罗嵐都被自己这冰冷的语气给嚇到了,“我的『王牌佣兵队』就算目前规模不大,却也是在正面战场上,击败过帝国军队的。你需要更多像我们这样的蛮族战士——等来年春天,帝国大军兵临城下之前。否则,就来不及了。” 言下之意,亏待我们,就是冷了所有蛮族佣兵队的心。 但要是,你懂得千金买马骨的道理...树立一个厚待贤才的典范,后续就可能有源源不断的蛮族战士投靠过来。 “我给的条件还不够优渥吗?还是说,你们有所误会?”老铁鬃耸耸肩,至少表面上看,他並没有被嚇到,“我们就敞亮了说吧,罗克里斯·王牌队长——我很看重你,也知道你和你的部队,对於我们这场起义胜利与否的巨大意义。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在冬季的漫长消耗战中,遭受损失。” 老豺狼人淡定地继续说道,“所以,我给予你们鹿堡的领地,那地有些偏远,却位於我们起义军占领区的后方,非常的...安全。你们有整整一个冬季,去休养生息,招兵买马。” 此话,当真?罗嵐可不愿再轻易澎拜起来。 但他看到俾斯麦·橡树叶转过头,朝自己轻轻点了点。 好吧,相信你。那就接受吧。 “群山之民的情况又如何?”精灵接过话头,问道,“那些矮人们,他们有对起义军的联络,给了什么回应没有?” 老铁鬃丟了一根干木柴进壁炉,迸起的火花如飞萤般旋转。 “完全没有。矮人一早就封锁了山中的各处关隘,不与我们进行任何接触。十七个矮人邦国,各个都是阉货,只会躲在贫瘠的岩石墓穴里,慢慢地等待消亡。” “预料之中的事,”俾斯麦·橡树叶笑了笑,“他们惧怕帝国人的怒火,不愿意冒与其他非人类种族勾连的罪名风险——所以,这也是罗克里斯·王牌阁下,接手鹿堡的附带任务?” 呦,这其中果然还有我的事呀。罗嵐继续振作起精神。 老铁鬃转身,对著罗嵐与俾斯麦·橡树叶咧嘴一笑。 “我把那当作另一项收益...重大的,有利可图的收益。如果你们能进入群山,说服那些矮墩子重启贸易线,我们起义军就可以用手头缴获的金银与战利品,换取他们的武器,弹药,还有任何...有助於帮我们贏得战爭的『新奇玩意儿』。” 他走到一张小矮桌旁,拿起酒瓶亲手斟满了三个有色玻璃杯。然后拿过来递给罗嵐与俾斯麦·橡树叶。 “鹿堡的土地很贫瘠,我承认;但要是有了矮人的贸易收入,你財富的增长速度,就抵得上一位真正的帝国权贵了。”老铁鬃举杯道,“风险与收益总是並存的,是吧?” 罗嵐最喜欢俾斯麦·橡树叶的一点,就是这精灵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连一点鼓动性的暗示都不表示出来。 没错,这是队长阁下,做决定的时刻。 “非常同意。”罗嵐亦举杯,与老铁鬃轻轻相碰。 三人皆仰头,喝乾了杯中酒。 契约就这么敲定了。现在,我就是服役於北方起义军的一位佣兵队长,同时,也是无主的鹿堡领地的暂代领主,罗克里斯·王牌阁下了。 “还有一件事...”老铁鬃突然说。罗嵐和橡树叶都已经告辞向门口走去了。 你丫,能不能別再节外生枝啊? 罗嵐暗骂道,但他微笑地转身,脸上满是欢喜之情。 “罗克里斯阁下,你麾下有一位贤才,我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所以,望你能割爱一段时间。” 嗯?这咋还能触发《骑砍》借队员的支线哩。罗嵐与俾斯麦·橡树叶面面相覷。 好说,你想借谁—— 我。俾斯麦·橡树叶的反应比罗嵐快个差不多一秒。 房间的另一边,老铁鬃正咧著嘴,一脸坏笑地看著两人。 好嘛,你这是要留人质,对吧?这地方,就没一盏省油的灯。罗嵐有些不堪入耳之语亟待直抒胸臆。 入职还得自己交保证金的。这尼玛,搁我之前那世界,就完全是诈骗企业。 第32章 目標,北方群山 罗嵐没法不借。 ”老铁鬃“有他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且听著还颇像回事——既然起义军已经豁出去要跟帝国干到底了,那就得把所有能调动的资源,牌面全都摊开来,包括之前,老铁鬃一直不愿公开的,精灵王国的介入一事。 俾斯麦·橡树叶,或者说,汝恩·橡树叶——他就是洛尔丝·夜鶯王国的代表,是起义军获得精灵舰队支援的希望之所在。 就像罗嵐自己,是起义军拉拢蛮族佣兵过来投靠的牌面一样,都得好好地装点起来。 没办法,万事总有代价。罗嵐安慰自己道。只能希望我下次抽牌,也能抽个差不多的强力辅助吧... 但毕竟是“黑桃a”。就算只是被借走一段时间,心里不感到一点堵,也不可能。 而且,这几个月过来,俾斯麦·橡树叶这狗头军师...铁血宰相,在罗嵐身旁,也確实帮了很大忙。 几天后,宴庆的欢愉与热闹渐渐平息,滕訥尔城恢復了它作为要塞之城的冷峻气息。 罗嵐和王牌佣兵队也已经休整,补充完毕,他们在一个阴寒的清晨出发,走出了到来时人声鼎沸,离去时萧萧然一片的滕訥尔城大门。 老铁鬃带著他的护卫与隨从一起,礼节性地送了罗嵐一程,分別时,还特別当著眾人的面,给了不少钱帛当作践行礼。 都是仪式。罗嵐知道。 战爭是最烧钱的买卖。这些財物看著不少,但其实连队伍半个月的开销都应付不了。 被留下的俾斯麦·橡树叶也在送行的队伍中——他特意找了个机会,与罗嵐单独又聊了一会,叮嘱了此行不少的细节,突出一个保姆级別的不放心。 特別是临別时候,他还递过来厚厚一叠装订在一起的文件,样子很是唬人,让罗嵐想起中学时老师发下来的暑假作业。 “这是啥?”罗嵐迟疑地问道,“你留给我的『锦囊妙计』?” “关於我们这个世界的一些歷史概况,人文知识,还有社会发展现状啥的,我这几天熬了下夜,儘量帮你整理了一下。” 俾斯麦將文件往罗嵐怀里一扔。 “我將其命名为《新世界手记》——你路上有空的时候可以多翻翻,对你了解...我们这个世界的一些关键情况,会很有帮助。” 也就是说,世界观说明书?面对如此贴心的帮助,罗嵐不禁心里头一热。 虽然之前他一直没明说,但聪明如俾斯麦·橡树叶这样的人物...无疑还是察觉到了,自己对於这个世界,如此陌生的缘由。 他甚至没有表现惊讶,也没有来询问,直接就把该搞的东西,都给我搞好了。嗯,虽然这傢伙有时有些滑头,但总体上,还是很得罗嵐意的。 “保重,”罗嵐与俾斯麦·橡树叶告別道,“好好干,受封亲王的未来在等著你。” 禿头的精灵闻言,只是颇有深意地笑了笑,转身拍马离开了。 ———————————————————————————— 在滕訥尔城待的这几天里,罗嵐进一步扩充了“王牌佣兵队”的实力:得益於之前掠夺卡申银矿,击败帝国討伐队捞得的声名(这队伍能捞钱,胜率高,入伙正当时!),不少战斗经验丰富的豺狼人、半人马、羊角魔纷纷前来投奔。 加上罗嵐“受封鹿堡”一事传开,这让他有足够的资本可以好好遴选,整编一下自己的队伍。 现在,他有了两支轻骑兵小队。其中一支成员都是原先的蛮族斥候,骑乘缴获或购买的军马,装备轻型火绳枪和少量的簧轮手枪;另一支则是由新招募的半人马构成,以其惯用的角弓和长矛为主要武器。 两支队伍各有三十骑左右,在北方辽阔的荒野上,这些迅捷的战士大有用武之地。 但步兵仍是“王牌佣兵队”的主力,罗嵐计划等与“梅花6”杰士卡·独眼会合(已经去信命令他往鹿堡挺进了)后,再一起对所有步兵进行整编。 豺狼人与羊角魔的体型接近,而且战法上也颇多共通之处,此次合计招募了超过一百五十人(头?),罗嵐一起將他们混编入三个新的分队里。 加上之前老队伍里的蛮族战士,五个分队约两百五十人(在滕訥尔城也有少量补充),步兵总数达到四百多,赫然一支旌旗严整,不可忽视的战团。 再外加三百来个拖家带口的隨军人员...每想到这点,罗嵐都难免感觉满脑黑线。 我都算是一支八九百人的“营长”了。 所以,人多力量大,但开销也大。企业高速成长期,也不好把支出降下来,所以罗嵐的钱箱总是开开合合个不停。 万幸,有之前那场胜仗的战利品与赎金收入(滕訥尔城这地方很方便他出售战利品,另有专业人士帮助看押俘虏,接收赎金),目前財报上的曲线看著还挺怡人。 罗嵐估计,应该差不多能撑到冬天结束。 如果他在鹿堡再搜刮搜刮,搞搞油水,尤其是,能“说服”矮人重开贸易的话,这个寒冬或许可以过得蛮滋润。 但最让罗嵐感到闹心,还是人才的招募问题。 对,抽牌,自从上次抽到“梅花6”杰士卡·独眼之后,他已经断抽一两个月了。不是不想抽,但尼玛,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重生对象。 已经可以断定,这抽牌系统,並不是基於“手气”决定抽出的牌好坏,而是...“本身就牛逼的人物,抽牌/重生的牌就会很牛逼”,而反过来讲,自身就很一般的人物,去抽牌/重生的话,得到的牌也会很一般。 故此,每次走到“梅花3”伊戈尔·铁牛面前时,罗嵐总得莫名嘆好几声气。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我现在总算有点明白,当年曹丞相求贤若渴苦而不得的焦心了。罗嵐很鬱闷。在滕訥尔城的这几天里,他也一直在寻找良才,与这里的各方人士进行接触,暗暗观察... 但结果,楞是没法有啥在野的能人可以为己所用的! 那些起义军里的首领吧,看著一个个都雄壮威武,战无不胜的,但罗嵐评估下来,不是莽夫,就是戏精。 我需要的是有为的军官,能干的官僚。猛士?不能说没用吧,但目前已经有一个“梅花3”伊戈尔·铁牛当隨身保鏢了(客观说,这工作他倒是很称职),要再抽到一个,边际收益也忒低了。 至少,也得是“梅花6”杰士卡·独眼这种级別的吧?罗嵐现在多少有了些追求。 还有一点,上次抽卡的冷却时间已经蹦到了128小时,下次...应该就得256小时...十天以上了。 如果这金手指没有其他系统,比如完成特別任务目標,加速抽卡啥的...他接下来能抽的次数,不知还能等到几回...所以,必须谨慎。 好吧,其实,也不是没在滕訥尔城里遇到令自己钦佩的人物。有两个,罗嵐觉得他们要是来抽的话,牌绝对不会差,至少得“8”,“9”起步,甚至“10”以上,人头牌级別。 一个是起义军首领,老铁鬃。 这老豺狼人的狡猾,罗嵐已经充分地领教过了,其用事实证明,豺狼人这种族也能產出真正的领袖人物。 而且,他之前还在战场上连胜帝国军,將这场没谁看好的非人类种族起义带到了今天,堪称前无古人的局面...军事能力必然牛逼。 让他来抽牌的话,会爆出斯巴达克斯?或是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 但丫的,我总不能反客为主,直接招了老铁鬃,然后控制整支非人类起义军吧? 罗嵐不是没动过这歪心思,不过最后,还是在脑海中否决了。这样搞的不可控因素太多,失败机率过高...他也还没心大到那么爱鋌而走险的地步呢。 至於,另一个罗嵐深感认可之人—— 漫漫行军途中,罗嵐骑马在队伍的领头行进著,任自己的思绪神游天际。 荒原上,远处出现了一小队慢慢行进的兵马。派出的斥候很快过来回报:那些人打著北帝国的绿底黑禿鷲旗號,另有一面旗帜上则绘著灰色的翅膀,顶上三根黑羽毛。 “老朋友”,阿尼姆·雅·罗蒂公爵,他终究是一无所获,踏上回程之路了? 一位伊扎克·拉宾式的人物,至少,也是个內维尔·张伯伦。为了自己国族的利益,在眾口鑠金之下,甘愿承担骂名,去追寻那本就虚妄的“和平”。 他肯定不算是个坏人。从眼界,气量,再到品行,罗嵐对这位老公爵是十分认可,甚至可以说钦佩的。但这人实在太...理想主义了。 在我们那世界,他应该能捧座炸药和平奖回来,但结局,多半是某个神经病枪手闯过“意外失效”的安保,抵近后连射数枪將其杀害,然后在一片哀悼与讚美声中,他所有的政治遗產都被逐渐推翻,直至分毫不剩。 所以,钦佩归钦佩,罗嵐绝不想与这种人物搭上线。 罗嵐突然使劲挥动马鞭,胯下的坐骑奋力扬起了马蹄。背后的行军队伍隨即注意到了队长的加速,也纷纷跟上,沉寂的荒野响起了一阵纷乱而有力的踏步声。 对,跑起来!我们的征程才刚刚开始——掠取,占领,发展,这才是我接下来,想要出的牌。 第33章 我的领地 鹿堡並没有鹿,就像鹅城没咋看见过鹅一样。 老铁鬃承诺过的事里头,至少有一桩是属实的:拿下这座被帝国人放弃的城镇,完全不费吹灰之力——从望见,到降伏(压根就没有“攻城”这一环节),王牌佣兵队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连一点流血事件都没有发生。 然后,罗嵐就坐在空荡荡的镇政厅里,那把原执政官留下的巨大橡木椅上,陷入了关於人生的深沉思考。 虽然不放一枪一弹,就得到了这片“尚未被征服的领地”,是蛮愜意的...但尼玛,这地方看著也忒穷了点... 罗嵐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己这新领地鹿堡,与身为前帝国行省首府的滕訥尔城不能相提並论。但是,没指望过房舍千间,也不能就这么稀稀疏疏,几十间破房子吧? 这其实就是个大號的土瓮村!所有的建筑物——包括这所谓的“镇政厅”——全部都是用粗原木与土坯垒成的,连块硬砖都很难寻见。 外围倒是好歹有一道防御围墙,当然,也是削尖的原木围起来的,墙后面一条完整的步道都没有,只有几处孤立的射击口,勉强为守军提供一点防御优势。 至於缴获的物资库存...帝国人滚蛋之前早有彻底零元购过了,一个铜板都没剩下,只有粮仓里还有几袋大麦,估计是残留的百来个居民死保下的,甚至都不够他们自己过冬。 而原本军火库的位置,已是一片黑布隆冬的焦土地,很明显,那位很有责任心的守备队长在“卸任”前点燃了炸药桶。罗嵐不知道他尊姓大名,但祝他早日被起义军逮住,吊死在某棵高高的枯树上。 “梅花6”杰士卡·独眼,“梅花3”伊戈尔·铁牛,以及“红桃3”玛塔哈莉·皂角,三人就站在罗嵐身前不远,彼此不自在地面面相覷。 我是不是该上演一幕“队长的愤怒”戏码?说实话,我內心確实有如此发泄一番的强烈衝动。罗嵐默不作声地想。室內的气氛愈发地压抑,面前的三个被留下来的倒霉蛋,额头上一个个都冒冷汗了。 算了,克制,克制乃是美德。罗嵐深吸一口气。我目前手下能用的也就这仨臥龙凤雏牛粪了...別无故寒了人心。而且,就算是孬牌,也总可以试著一用。 “寒冬已至,而这鸟地方的物资储备...屁都没有。” 罗嵐厉声发话,他侧著身坐,甚至都懒得正眼看那三位,但他们都赶紧挺直了身子。 “好吧,那就让我们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按大酋长的命令,以鹿堡为中心,周围方圆一百公里內的土地,都属於佣兵队所有——包括其上所有的村庄,林地,矿场,一切!派出所有轻骑兵与半人马,儘快把我们能掌握的財富,都调查清楚!” 罗嵐用手指了下“梅花6”杰士卡·独眼。 这原本应该是交给“方块4”罗宾汉·飘羽的任务,但没办法,土瓮村之战到现在,罗宾汉同志至今杳无音信。所以军事方面的事务,罗嵐只能仰仗杰士卡·独眼多多出力。 “给他们的褡褳装满肉乾,麵包,还有奶酪,皮囊里也灌足酒。”罗嵐换了一种较为温和的语气,继续补充道,“记住,这是眼下最紧要之事。我们隨车带来的补给不足以撑过整个冬天,只能尽力征缴...收集,捕猎一切能找到的东西,直至情况好转。” 杰士卡·独眼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明白,队长。我会向骑兵队交代...告诉他们,这任务,到底有多重要。” “很好...还有鹿堡的防务问题,这你自行制定计划,负责安排吧,这方面没人会比你更专业了。”罗嵐继续说,“让所有人动起来!巡逻、训练、修缮房屋与设施,先优先,保障那些参与工作者的补给。” 罗嵐转向了“红桃3”玛塔哈莉·皂角。 “去监管那些非战斗人员——就算是妇女和儿童,也別想不干活围著火炉吃著烧烤,就把整个冬天给捱过去了。” 这么一搞,估计整个队伍的快乐度得下降好几档。可又有啥办法捏?虽然现在,罗嵐钱箱里发餉的银幣还足够,但如果在寒冬中,断了粮食与补给品的供给…那就算发钱也无法安抚人心。 不提早控制的话,营地很快就会陷入一片混乱。 “至於其他人...”罗嵐想起鹿堡里还有那百来號残留下来的居民。 都是些老弱病残,帝国守军在撤离时没有带上他们,而是將其视作负担,留给了即將到来的敌人。呵,他们可真有良心吶。 “就看我们...还能有多少『慈悲』,能给他们剩下吧。” 罗嵐已经儘可能说得委婉了。 这是战爭时期。 杰士卡·独眼与玛塔哈莉·皂角在確定再没他们的事之后,忙不迭地转身跑出了大门。 之前,罗嵐趁著自觉“精力旺盛”,“队伍情况平稳”的时候,用摇人扑克各“压制”了他们两位一把——这確实有一种畅谈人生,解开心结的功效——杰士卡·独眼与玛塔哈莉·皂角都明显地对罗嵐的“黑王”地位更认可了,对他表现出了更多的尊重...以及敬畏。 但负面作用依然还是存在的:两次都让罗嵐累得差点背过气去。 尤其是对“梅花6”杰士卡·独眼那把。罗嵐能感觉到,相比“压制”“红桃3”玛塔哈莉·皂角,还有最早时候“压制”“梅花3”伊戈尔·铁牛,其让自己耗费的力气要多出好几节,难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那次他真的晕死过去大半天,醒来时,整个队伍都特马有人在討论分行李了。 看起来...之前我的判断並没有错。“压制”的难度,因对方牌的大小而有明显差异。幸好之前没冒险去“压”“黑桃a”俾斯麦·橡树叶,以及“红桃q”布希卡·贞德...不然,多半得直接猝死了。 “那...罗克里斯哥哥,你让俺铁牛干啥呢?” “梅花3”伊戈尔还傻站著,他愣愣地问道。 “带上你的那两柄板斧还是啥的玩意,去马厩那边等我,”罗嵐当然没忘记铁牛兄逮,“我们得一起,再出趟远门。” “哦,去砍人?”伊戈尔·铁牛兴冲冲地追问。 “去搞外交,傻鸟。”罗嵐笑骂。但其实,也说不好... 谁知道会不会和那些山里的矮人一言不合,然后斧头锤子地抡起来呢? 第34章 封闭的山口 “要不要再来一杯苦艾酒呀?罗克里斯阁下!” 崩德尔·铜·箍热情洋溢地招呼道,“或者,再添点羊肉?瞧这一块——最嫩最嫩的羊上脑,煎得就跟五月的杏子似的,鲜美又多汁!” 罗嵐摆摆手,他已经连打好几个饱嗝,羊肉、乾果、苦艾酒,把他的胃撑得跟个装满石头又填进细沙最后再浇上水的箱子一样,已经没有半点填入的可能了。 他喜欢崩德尔·铜·箍这快乐奔放的矮人伙计,也喜欢他款待自己(以及伊戈尔·铁牛)的所有菜餚与佳酿,但尼玛,三天啦,不能总是这样吃吃喝喝然后睡大觉,对吧? 铜箍山口——距离他的新领地鹿堡最近,也是最有贸易价值的隘口,通往东北部群山十七个矮人城邦的不二选择。 罗嵐是带著老铁鬃的正经外交文书过来的,矮人们也確实地尽了地主之宜,其款待標准之高,让人无法挑剔。 可就是...正经事完全没有进展。进出群山的厚重大门一直紧闭著,问,就是大雪封山,路途晦暗,实在遗憾,无法通行。 屁。罗嵐心里骂了不知多少次。这帮狡猾的矮人,就怕引火烧身,所以一直使用拖延战术来应付自己。 崩德尔·铜·箍作为山口的小领主及守將,给了罗嵐足够的盛情款待,这两天来,一直好酒好菜好歌舞(以极具种族特色的矮人石柱舞为主,由十几名光膀子男矮人倾情出演,崩德尔阁下酒兴来时,也曾要亲自下场为贵客助兴,还好被罗嵐劝住了)伺候著,这宾客之礼的面子,罗嵐是要给的。 但是,凡事总得讲个限度。 两天了,够啦。山下的兄弟们,都还在眼巴巴等著,快要饿肚子了呢。 “望铜·箍將军海涵,罗某今晚不胜酒力,只能扫了將军雅兴,恕罪恕罪...” 罗嵐估计把话说得特別文縐縐的,但吐字又很清晰,让崩德尔·铜·箍听著有些迷糊的同时,又能准確对方能明白自己要传达的意思。 “明日一早还得登高远眺,翻越雪山之巔!故今日暂且告退,回客驛早点歇息了。” 正如罗嵐所料,崩德尔·铜·箍被自己说得一愣一愣的。但从矮人那双深埋在暗灰色浓须里的眼睛中可以看出,他完全明白,罗嵐冷不丁地打出了一张牌,而他,必须得有所应对。 “登高?远眺?翻越雪山?”崩德尔的语气纳闷归纳闷,之前的酒意却已消散了不少,“罗克里斯·王牌阁下,你要去哪?” 很好,这就是罗嵐想要对方拿出的认真態度——他提出了正確的问题。 嗨,问得好哇。去哪?你说捏。 “我之前对於攀岩与登山都颇有心得,这次,更有老铁鬃大酋长的公令在身,不敢耽搁——既然贵方的山中道路因大雪难以通行,罗某心想:不如拾掇旧日冗技,尝试翻山,去往壁垒谷。” 说罢,罗嵐风雅地起身,行礼告辞。姿態十分完美。 傻鸟伊戈尔还坐著埋头在啃一只烤兔子,被踢了一脚才特马反应过来,慌忙跟著站起。 “告辞,將军。” 罗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崩德尔·铜·箍仍然有些木訥地坐在餐桌旁,一时半会还不知如何反应。 当然,他將有整整一晚上的时间,来研究对策。別看这些矮人平日里大大咧咧,粗獷不羈的,背地里,小动作多得很呢。 这几天来,罗嵐早已注意到了。进山的大门紧闭著,这固然不假,但群山中矮人城邦与铜·箍隘口的联络可从没有中断过。密使们来来往往不要太频繁。 罗嵐完全相信:不但自己来访一事,早就传入了群山深处,矮人们甚至对更远的远方发生的一切...老铁鬃率领的非人类种族起义,他们的节节胜利,北帝国的沉重受挫,还有更多的重要军事,政治情报...都动若明火。 罗嵐是老铁鬃委派的正式使节,是非人类种族起义军的代表。矮人们可以將他高高奉起,也可以无限拖延,但他要是...用最激进的行动,去冒险直闯你们的大本营呢? 要出点什么事,这可是外交事故!万一老铁鬃的起义军最后取得了胜利呢?崩德尔·铜·箍,还有与之相关的其他矮人,是要负政治责任滴! 所以,今晚应该都不用过零点,罗嵐要“攀登进山”的消息就会传入临近几个矮人城邦的决策者耳朵里,只要当中有那么一个,仍存在著野心或理想...渴望著协助老铁鬃的起义军,一起对抗帝国人压迫的雄主... 通往群山深处的大门就会悄悄开启,让罗嵐进去一览其中的奥秘。 当然,还有贸易、物资、財富。 与矮人的贸易线重开是“王牌佣兵队”能否捱过这个寒冬的关键,不然,別说“休养生息,猥琐发育”了,未来几个月鹿堡那边的景象,估计会变得非常限制级。 等著瞧吧。罗嵐回到驛所,钻入在岩石窑洞中温暖的兽皮里,安然就寢。他確实有一点点喝多了。 等明天,明天,事情就会迎来转机... ———————————————————————————— 第二天,罗嵐疯了。 ———————————————————————————— 老铁鬃对这些矮墩子的评价是没有差一毫,那就是—— 矮人都是些阉货! 阉货!!! 阉货!!!!! 罗嵐傲然屹立於白雪皑皑的山坡上,內心狂野的吶喊与山间呼啸的疾风共鸣而起,在他绅士般的面庞上激盪。 伊戈尔·铁牛站在一旁,背著一大捆麻绳,冰镐,还有全套中古版本登山装备,茫然不知所措。 崩德尔·铜·箍携十数位矮人官员,各个手捧酒碗,为即將攀越绝岭一展雄风的两位人类壮士送行。 “如今前面山岭上有只吊睛白额狮鷲,天晚了出来伤人,已经伤了三二十条路人性命。罗克里斯阁下翻山越岭时,可千万要小心吶!” 崩德尔端酒,言辞恳切地提醒道。 尼玛。还有狮鷲?! 罗嵐数了数,正好十八个矮人,手捧十八个酒碗。 反正就是这帮阉货就是寧可当自己死了,也不敢冒得罪帝国人的风险,主动与起义军那边进行一下接触。十七个矮人邦国,各个都是这种王八蛋。 罗嵐深深怀疑,就算自己真的攀登上了山岭,一路涉险抵达了群山深处,那些阉货会不会依然紧闭大门,看自己冻死在外头? 但是...总也不能就这样,公开认怂吧。 对面那十八个矮人依然表情认真地,端著酒,等候著。 此事《水滸传》中亦有记载。气氛都烘托到这啦...先喝一杯,壮壮胆再走吧。 第35章 翻越高峰 往好处想,自己正好还带著伊戈尔·铁牛,对吧? 相比武松上景阳冈拳打棒捶孑然一虎,李逵兄逮可是拿著一柄朴刀连杀四虎呢!罗嵐在爬山的气喘吁吁之余,努力地安慰自己。 这情况也不是特马的...那么的令人绝望...呼...呼... 不行了,我得歇一下。 他已经歇了四五回了,从早晨到下午,罗嵐就和伊戈尔在这坑爹的雪山上艰难跋涉。 虽然山脊沿线的坡度並不算十分陡峭,白昼的天气也挺晴朗,蓝天无云,可见度拉满,冬日暖阳照射在壮绝连绵的雪山上,一片白晃晃的奇景。 要真是登山,这趟体验其实还算行。这异世界確实是有些美景的,现实世界里的阿尔卑斯,藏地或者旭岳,也不抵如此。 主要还是...累...心累。 罗嵐几乎把所有行李都丟给了伊戈尔·铁牛,自己就拿了根登山杖与攀岩的工具。这都是崩德尔·铜·箍的赠礼,至少那矮人没在这些东西上坑他俩。 按地图上所示,就算一路顺利,他们最快也还得要三四个小时,才能抵达最近一个矮人城邦的所在位置——山脊上的道路远远没有山中的隧道便捷。 据说矮人们饲养巨型岩鼠当作畜力,让它们拉著有轨矿车在隧道中快速通行,但是在雪山上嘛...只能靠可怜的双腿了。 大角山羊倒是能在峭壁间行走,但这动物对试图骑乘自己的任何人都满怀敌意。 矮人们有项传统的“勇者游戏”,就是看谁能扑到大角山羊身上,坚持多久不被甩下来,就跟西部牛仔骑公牛比赛差不多,只是伤亡率略高几十倍,因为比赛场地的海拔落差往往百米起步。 至於,计划中的最终目的地...壁垒谷,也就是十七个矮人城邦中的领头者,他们的“主城”,则至少要走到明天深夜。 如之前罗嵐所担忧的,存在“就算到了壁垒谷,矮人阉货们也会装死不开门”的可能性。而且,万一矮人们干得更绝一点呢?把这事撇得一乾二净,直接干掉自己...好像也不是杞人忧天... 罗嵐嘆了口气。真是失误,感觉自己把自己坑了。 说到底,他还是太高估这些山中的阉货们,原本还幻想著,其中能有几个骨气尚存的雄主呢... 一声雄鹰的鸣叫在碧空中迴荡。罗嵐站起身,继续在积雪与山岩间前行。 先走到那里再说唄。至少,我还有金手指...我的摇人扑克。 自从抽出“梅花6”杰士卡·独眼之后,罗嵐已经挺久时间没有再去抽牌了,96小时的冷却cd早已过去,只是他一直未能找到合適的“抽卡/重生对象”。 这牌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所以必须找到原本能力或身份地位就十分出眾的抽卡/重生对象,才能保证这金手指,物尽其用。 罗嵐对自己的克制,深感钦佩。我要是去炒幣,肯定早財务自由了。 半空中雄鹰长鸣声依然盪气迴肠。啊,罗嵐不禁开始觉得那是他內心中的雄鹰,在向他展现野心与理想的实际高度——是多么的崇高,多么的辉煌。 只要能让他进入壁垒谷...不愁在几千上万个矮人中间,找不到一个合適的抽卡/重生对象。反思中,罗嵐开始觉得,自己之前的做派有些过分“绅士”了。 扑克,对,金手指。就算不那么imba,但依然是超脱於这个世界万物规则的,bug一般的存在。 我其实可以將抽扑克作为一种无价的“贿赂”,出卖给掌握大量资源,並且渴望著知识与力量之人...也可以,直接通过“压制”,控制那些位高权重,能力却並杰出(这样“压制”的难度反而可以低点)的关键人物...若能得手,起飞岂不是一下子的事? 此外,抽扑克还有“满血重生”的附带功能,这要是找一个病入膏肓的皇上或国王,给他那么一抽...当晚我是不是就可以和公主入洞房了? 伊戈尔在背后呼喊著。鹰的叫声由远及近。 吵死了,这没见识的黑廝,在大呼小叫个啥?没看到哥哥我正在思考嘛。 ...等会。 鹰? ——伊戈尔·铁牛猛然將罗嵐扑倒在地!! 地上没有覆盖积雪的尖锐岩石刺破了罗嵐的肌肉,磕得他作疼不已。但下一瞬间,罗嵐原本站立的位置就炸开了花——冰雪与碎石,在鹰爪无比猛烈的抓击下,被碾成了碎末! 狮鷲来袭!! 你丫的,就那只吊睛白额狮鷲。 罗嵐在匆忙中拍了拍伊戈尔·铁牛的面颊,以示刚刚救命的感谢。好兄弟,幸好哥哥今次带著你。接著就从地上一跃而起!朝著最近的一处岩石堆后面飞奔而去。 得找掩体!!最好是洞穴,不然,就找个岩石堆凑合凑合!! 罗嵐知道,按照专业人士的讲法,对付狮鷲最好的手段,乃是用体內塞满了鼠李草的新杀绵羊为诱饵,然后趁其被吸引,落地进食之机,快速衝上去用银剑斩断狮鷲翅膀使其无法飞—— 但他没有鼠李草,没有诱饵,没有银剑,自己也根本不是那该死的白头髮变种面瘫猎魔人!所以——洞穴!!这才是唯一看著靠谱的脱险方法!! 罗嵐不知道是否能在这一望无遗的山脊上找到某处可供避难的洞穴,反而,他也没时间去找了。 那鬼狮鷲的动作要比预想的,快得多得多,眨眼之间,它已经中迴旋重新升空,並拉到足够的高度,开始对准猎物,进行第二轮俯衝攻击了。 位置就在罗嵐奔跑方向的正前方,他仰头就能看到那天空中的死神在朝自己直衝过来。 它额头上確实有块很显眼的白斑,跟白癜风似的。 速度太快了,罗嵐很清晰地意识到,绝不可能在狮鷲抓到自己前,逃入某处足够坚固的掩体中逃避这一击。那怎么办? 真指望伊戈尔·铁牛挺身而出,单杀boss吗? 罗嵐並不对此报以希望。但是,伊戈尔·铁牛真的已经从背后冲了过来。他在疾速奔跑中竟然超越了罗嵐的位置,对著俯衝而来的狮鷲迎面杀去。 你疯了吗?! “直娘贼,吃俺铁牛一斧——啊!!!” 来不及罗嵐惊愕,猛男与狮鷲已经撞在了一起——或者说,六七米长的狮鷲仅一合,就撞晕了伊戈尔·铁牛,然后动作连贯地用爪子提著这块硕大的“黑肉”,升空而去。 傻鸟。罗嵐骂了句。自己也不知道是在骂伊戈尔还是骂狮鷲。 吃掉伊戈尔应该能让这狮鷲心满意足吧?就算它窝里还有只家庭妇鷲和四五个嘰嘰喳喳的小宝宝要喂,这两百多斤的带骨黑肉也够它们吃一阵了。 至少,罗嵐他自己是安全了。 如果他愿意放弃“梅花3”伊戈尔·铁牛的话。 不,我不愿意。 几乎就是条件反射的举动,在狮鷲升空而起的瞬间,罗嵐飞身一跃,紧紧地抓住了它的羽毛...然后,一起被带上了万丈高空。 第36章 空中凶兽 尊贵的卡尔·弗兰茨陛下在骑乘“死亡之爪”的时候,他是怎么解决高空气流无遮挡的问题的? 或者善於驭龙飞行的瓦雷利亚人,在这方面是否更有经验?谁能@伊耿·坦格利安一世或维桑尼亚王后,来帮忙在线讲解下吗,挺急的。 罗嵐费尽了全身力气,才挣扎著从那狮鷲长满尖锐短羽毛的后半身,爬到了它更要命的宽大背脊上。 在这过程中,狮鷲连续施展了数次桶滚飞行,两次殷麦曼转弯,以及一把莱维斯曼飞旋,试图將紧抓著自己的罗嵐从空中拋下,但始终没能如愿。 至少,暂时还没有。罗嵐捏紧了手中的硬羽毛,那刀刃似的羽枝割得他手掌出血,却依然如铁锁般死死地扣在狮鷲身上。 距地面得有两三千米得高度。鬆手,就是粉身碎骨,字面意义上的。 万幸的是,儘管因背上扒了个人,导致飞行姿態很彆扭,这狮鷲还是用爪子紧紧抓著晕厥的伊戈尔·铁牛没放开。 也是个吃货。罗嵐寻思。估计在这雪山上,觅食也不是件容易事,尤其是逮住这两百多斤带骨黑肉的机会,更是不愿轻易放弃。 突然,罗嵐感觉趴著的角度陡然增大了不少——几乎就在数秒之间,平稳飞行的狮鷲以垂直地面的方向,对著天空直衝了上去! 这又搞什么鬼?——锤头机动?! 总之,它要把罗嵐摔出天际的决心如此坚定,罗嵐都快被感动哭了。 花样还挺多,这混帐!我得反击呀!不能坐以待毙!!不然,迟早被搞死。 咋办? 罗嵐从怀里掏出了隨身携带的匕首... 不对,不是这个。拿错了。 他隨手將匕首一扔,在数千米的高空,那锋利的刀刃银光一闪,眨眼间就不知飞往了何处。有点心疼,这是之前从某个被俘的帝国骑士身上缴获的,非常精美的匕首,但现在,没空管这些了。 罗嵐继续往怀里一掏—— 【时间已过:96小时】 【抽牌倒计时结束,恭喜您,再次获得免费抽牌机会!】 【请抽取新的牌主卡牌,等待...等待中...】 对,是你,摇人扑克!!我的金手指,我的,救命稻草!! 罗嵐定定神,他一只手紧抓著近乎垂直爬升,一飞冲天的狮鷲,只能用自己的嘴巴衔住扑克(还好,咬紧了...牌要飞散出去,可就完蛋啦),然后,用另一只手,抽出了一张牌。 这牌,我之前给蛮族人抽过,给帝国人抽过,给精灵抽过,还盘算著找个合適的矮人抽把试试...那么,狮鷲,是否也能,来这么一下呢? 可以的。 【抽取卡牌:“方块5”...】 罗嵐看到了眼前跳跃成型的金黄色词句。没错,成功了。“方块5”?不算特別好的牌,但现在,是危难关头的救命,就別惋惜啦。 何况,一只飞天大么鸡,还能指望比身为智慧种族的人类或精灵厉害多少?有“5”就已经比自己目前手上已有的大多数牌强了。 【抽牌者·姓名:无名之狮鷲】 【抽取之时间点:公元1917年5月17日10点05分31秒——】 接下来的词句还没能形成完全,狮鷲突然又玩了一把大的:高空急剎车,到达某个空中最高点之后,这货猛然往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朝著地面垂直俯衝而去! 太突然啦。儘管罗嵐用牙齿死死咬住了嘴里的牌组,但手中刚刚抽到的那张“方块5”,却在电光火石之间脱了手,飞散在了无垠的高空中。 艹!!! 不,冷静,还有办法。罗嵐控制住情绪。 给伊戈尔抽到“梅花3”李逵那次,最初的牌也在突发的战斗中遗失了,但后来,我们將其找了回来。对,是的,怎么找回来的? “压制”。 罗嵐猛然醒悟。 在高空中玩这个?危险极大,但却是...唯一正確的措施!! 他闭上眼,狠狠地用双手捏紧了那混帐狮鷲的羽毛,將全身的力气,都压了过去。 看我压制住你,混球。 我是“黑王”,对上你“方块5”,你必须...臣服於我! 罗嵐听到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吼叫,痛苦、激动、疯狂...是谁嚎得这么癲?伊戈尔吗?不对...是我...自己... 罗嵐反应了过来。他自嘲地笑了笑。却突然发现,全身都没了力气... “压制”完成了吗?他没法知道。只看到视野中的棕灰色狮鷲羽毛,突然变成了蔚蓝无际的晴空,接著,不停地旋转著。 直线下坠的空气轰鸣声如此嘈杂,却催他只想...入睡... 啊...这天空...好蓝...好大...真好看... 然后,他真的晕睡过去了。 ———————————————————————————— 红色。满眼的红色。在雪地里,这是最不应该看到的顏色。 罗嵐睁开眼,发现满眼都被緋红的色彩,给填满了。 不是雪的白,也不是天空的蓝...竟然,全是红色? 啊,我完啦。罗嵐意识到。 这是血... 我的眼睛,肯定已经被满脸的鲜血给遮住了...甚至,我的眼睛是不是也已经在坠落中摔爆浆啦?老天...这实在...太可怕了... 他绝望了。我的手还在不?肯定也早就摔碎了吧?必然的呀...噢,好像,还能动?左右两边都是...腿呢?伸伸看,哎,应该没知觉了吧...怎么感觉...也都还在捏... 奇了个怪啦。 罗嵐用手摸了摸自己胸口。手臂和手掌都很灵活,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各个手指的运动,而身体上...感觉也没流血啊?而且,不痛...肋骨一节节的,好像都没断? 等会...这一大坨软绵绵暖烘烘的东西是啥?触感有些像...毛?绒毛?羽毛? 它是红色的。 罗嵐突然意识到。那一大团羽毛...緋红色的羽毛,紧紧地顶在自己胸前和面孔前。 难怪,眼前全是一团緋红色呢... 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嵐儘量將自己的脑袋往后仰,稍稍远离了那一大团顏色极其鲜艷,软绵绵暖烘烘(也有点臭烘烘)的緋红色鸟羽。 抬头,正好看到头顶一米处,硕大的狮鷲头低下脖颈,也正看著自己。那毛绒绒的胸口顶著罗嵐,就跟孵小鸡的母鸡似的。 它头顶有块显眼的白斑,眼睛明显上翘。 对,吊睛白额。还是之前那头混蛋狮鷲。 只是,它眼神中已没有了丝毫的敌意与杀气。多多少少地,带点顺从和顽皮,与罗嵐对视著。 除了额头的白斑,它全身都是緋红色的。 是这狮鷲在自己坠落时救了命。用胸口最柔软的那部分羽毛当缓衝垫,提供了保护。 哈!“压制”!“压制”成功啦!!—— 罗嵐恍然大悟。 但是,你为什么是红色的?这莫非是...动物抽牌加被“压制”后,某种独特的视觉表现?他又感到纳闷。 【抽取之地点:法兰西,卢瓦河下游,昂布卢瓦地区】 金黄色的文字,突然又跳动在了罗嵐眼前。他方才注意到,红狮鷲巨大鸟喙里衔著的那张扑克牌... 那张被寻回的——“方块5”。 【牌主·姓名:曼弗雷德·阿尔布雷希特·冯·里希特霍芬】 【下次免费抽牌机会倒计时:192小时——】 第37章 降落壁垒谷 有了飞行坐骑之后,赶路那叫一个,快呀。 仅仅两个小时后,原本预想中第二天深夜才能抵达的壁垒谷,已经在半空中,遥遥相望了。伊戈尔·铁牛也正巧在此时,甦醒了过来。 这小子的睡眠质量真当好。罗嵐趴在鷲背上,忍不住吐槽。简直婴儿般的睡眠。 红狮鷲·里希特霍芬(一个理所当然的新名字)正好开始降落,高度落入到对流层之后,风速渐疾,而傍晚的天空中也多了不少云彩,將整个天空渲染成一片金灿灿的奇瑰景象。 “啊...俺...升天啦...” 伊戈尔仍被抓在鷲爪中,满脸迷糊地望著空荡荡的四周,狂风把他满脸的髯须和横肉吹得拧成了一团。 “別闹,你还没死呢。”罗嵐提醒道,但没有回头,他目光依然紧紧盯著快速接近中的群山。“给我揉揉脸,定定神——降落时肯定会有不少接驾的,到时別大呼小叫,折了哥哥我的面子。” 儘管这新收的“飞行坐骑”自身就是顶级飞行员,但罗嵐刚刚上手驾驭不到两个小时,还是无鞍不系安全带的“裸飞”,所以觉得自己还是小心点,免得再出意外。 尤其是,矮人们的壁垒谷就在前方。他得把这次“降临”,整个儘可能有气势,造成点轰动效应,才行。让谁也无法否认我们的到来。 山谷的號角在吹响,此起彼伏著。无疑,狮鷲降落到的高度已经引起了矮人们的警觉。 看你的了,红狮鷲·里希特霍芬。罗嵐拍了拍身下狮鷲的宽大脖颈。 红狮鷲隨即低鸣一声,以示回应。 鹰隼类猛禽,本就有相当於人类某年龄段幼崽的一定智商,而狮鷲是现实中没有的异世界生物...罗嵐不知道它们原先的智慧怎样,但现在,它已是“方块5”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它没有理由,不给罗嵐带来一点惊喜。 抓稳嘍,阁下。 空气的轻微律动,將一丝音讯带入罗嵐的脑海。没等他接收完毕,红狮鷲就以一个完美的七百二十度双重滚转,在高速俯衝中冲入了山谷间。 它在炫技。没错,这正是罗嵐想要的。给予地面上那些矮人们虽然看不懂,但衝击力极大的內心震撼。 只是...晕机...是个大问题。几钟头前罗嵐已经在这狮鷲背上顛簸过一回了,这次...他希望自己能撑住,至少,降落的时候...別吐出来... 日后要是有机会,我得找谁给我好好设计+造个飞行座鞍...矮人当中,应该不缺能工巧匠吧? 有枪声响起,一连串的,但是並没有非常密集。这倒是不奇怪。如果野生的狮鷲在群山中仍是一种伤人的“祸害”,那居民点里安设有防御的对空武器,那也是很正常的。 但罗嵐不觉得,这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实质威胁。一方面,枪声太稀疏了,这密度(还有火力),比起真正的对空高射炮差得远著呢,想射中?这得撞多大的运气。 另一方面,拜託,我胯下新收的宝贝义子可是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德二顶级战斗机飞行员,一次大战史上排名榜首的击坠王。 你们以为凭几条十七世纪水平的火枪就能射下来?想啥呢。 “啊——啊——俺娘嘞!!!” 背后狮鷲的爪子上,已然清醒过来的伊戈尔·铁牛最终还是没能绷住神经。在红狮鷲·里希特霍芬贴近地面不足十米的疾速飞行中,山谷两旁的矮人石屋和岩穴如流光般转瞬而过,令所有人惊愕不已。 好吧,这飞行体验,对於一个十二世纪初的宋朝人(或者,一个身处刚步入近代的半大男孩)来说,委实有些太过刺激了。 但从罗嵐想要的效果角度,未尝不是坏事。至少,大半个壁炉谷都已经被红狮鷲的精湛特技飞行,还有伊戈尔的嘶声嚎叫给吸引了。 罗嵐看到越来越多的矮人涌出了岩洞,在山谷两旁蜿蜒的小路上抬头仰望,奔跑,最后在沿著谷底的笔直主道上聚集,形成了蔚为壮观的人潮。 到这异世界后,我好像,获得了某种特別容易引起瞩目的天赋...嗯,这是好事。罗嵐想道。身处乱世中,我可不想默默无闻地消逝。 罗嵐再次拍拍狮鷲的脊背。 下降,找个合適的降落点,落地。 红狮鷲立刻明白了。那处市场中心的空地,如何?你看,那地不远的对面,楼梯上,莫非就是矮人的王宫? 罗嵐表示满意。好,非常完美。他甚至看到了几名衣著明显更精美,与周围群眾有异的矮人(官员?贵族?),就站在那高高的台阶上,也目瞪口呆地看著飞旋的红狮鷲。 快点,趁他们没反应过来——躲进去之前!罗嵐对里希特霍芬下了指示。 红狮鷲立马直扑阶梯!它调整目標,將降落点定位到了那些矮人权贵的背后。 这將截断他们的退路。 事实上,那几个矮人也已经反应过来了。罗嵐看到其中有位衣饰最最华美的矮人大妈(当然,也可能只是位正当年的年轻矮人小姐),首当其衝,转身往石头宫殿的大门跑去。 嗨,我应该...可以想起她的名字。罗嵐思索著。红狮鷲还差一点落地。 还在滕訥尔城的时候,出发前,俾斯麦·橡树叶预先帮罗嵐做了有关於矮人这方面的“功课辅导”,所以,罗嵐努力地,在脑海中,回忆起这位壁炉谷的女性当政者的名字。 轰隆一声。 红狮鷲·里希特霍芬重重,却极稳当地降落在了王宫前的花岗岩阶梯最上端。几名奔跑而来的矮人权贵均没能抵达终点的大门,他们膛目结舌地看著巨大威武的赤红狮鷲...还有端坐於其背上,那名脸上表情丰富的人类男子。 (忽略那个刚刚被狮鷲丟到地上的狼狈黑娃吧。) 周围的其他矮人也都被震慑住了,包括背后王宫门口的那些顶盔摜甲的卫兵,就算举著长戟,也不敢靠近红狮鷲及它的主人半步。 气氛僵持了几秒。这是恰到好处的沉默。罗嵐等待著,让矮人们心中的震惊与困惑之情到达最顶点,才从狮鷲背上倏然跃下。 “陛下,”他毫无一点迟疑,跨步走到呆立在最前头的那名女矮人权贵面前,行了礼,“非常荣幸,能覲见到您——托美芭丝·金·钳女王。” 第38章 金钳女王 “会有一些装载著苦艾酒,醃鼠肉,还有脱水蕈菇的车辆去...从山里头出发,往鹿堡的方向驶去...”矮人女王托美芭丝·金·钳努力抬起疲惫的双眼,朦朧地说道。 “一旦运抵了你手下控制的区域去...护送的矮人士兵与车夫就会离开,双方...连一句话都不用交流,”她继续说,“车上的东西,还有车本身...都是『遗失物』,是我们...不慎丟失在荒野上,然后,被你们捡去的...明白吗?” 她之前说先在谈正事之前“喝一杯”,让与会人员都放鬆下,缓和缓和紧张的氛围。 她说话算话,待到印著皇家钳子徽记的苦艾酒桶,开到第五桶之后,大傢伙终於开始打开心扉,会议室內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要记住,罗克里斯阁下...”托美芭丝用她的胖手挽住罗嵐,满嘴的酒气喷得罗嵐胃部感觉有些痉挛。 “这不是和你们...起义军,进行贸易...没错,我们不想惹是非——无论是帝国人,还是其他荒野上的非人类种族,你们之间的衝突,矮人都不感兴趣,也不想趟浑水...” 她的口齿已经不太伶俐了,但对自己要表达的意思,还是能把握住的。她思维还没混乱。得再继续灌几杯才行。罗嵐想。 他恭敬地拿起酒桶上的勺子(矮人们习惯用这玩意舀酒到杯里,让罗嵐想起现实世界里绍兴人喝黄酒的方式),往女王陛下已经快见底的酒杯里,又满满舀了一勺。 “陛下,您知道的,就那么...区区几辆货车,实在是有些...杯水车薪吶。” 罗嵐充满感恩,却又极悲戚地说道。 他为那些仍在鹿堡饱受饥寒之苦的部下们而煎熬!虽然托美芭丝承诺送那几辆车物资,还不要钱,这稍稍缓解了一点他內心的苦楚。 “今年的秋夏持续得很长,我也听说...群山以北的冰海,几个月以来的渔获都塞满了矮人的渔船船舱,您是否能够开恩——再多赏赐我们一些,大海的馈赠呢?” 罗嵐恭顺地请求道。 托美芭丝·金·钳闻言有些发呆。不太確定,到底是对罗嵐的话措不及防?还是酒精开始发挥更深层次的作用了,但酒桌上,其他几位列席的矮人权贵发出了咯咯的訕笑声。 “我就说嘛...这小子来之前做过不少功课——我们这有眼线,还不少哩!这些事都瞒不住他们。”一个坐在桌旁的灰白大鬍子,代表周围的其他矮人做了总结性发言。 罗嵐朝他们谦虚而谨慎地笑了笑。 多谢了,俾斯麦·橡树叶。虽然那精灵没给自己提啥锦囊妙计,但確实预先给罗嵐讲了不少与矮人有关的情报,还有对付他们的建议。 “好吧,会有的——鱼肉,海豹油,贝类...”托美芭丝·金·钳的急性面瘫症缓解了,她嘆了口气,“我们会让你的人儘量不饿死,但你得知道...这里的群山並不丰饶,就算是像今年这样的好年景,我们自己也只是...勉强能过得去。” 说罢,托美芭丝·金·钳就要从座位上起身。她终於意识到自己有些喝多了。再这样拖延下去—— 当然,还得拖延一会。罗嵐想。我所求的东西,还没完全到手捏。 “请留步,陛下。”罗嵐又用勺子从桶里舀了一勺酒。但没有盛到托美芭丝女王的杯子里,而是给自己满上了。 “您看,这样的话,鹿堡那边的补给问题,我们算是解决啦。但是,这不过是今晚整个议题的一部分呀...” 罗嵐举杯轻啜一口。 “大酋长『老铁鬃』那边——他的需求如果没能得到满足的话,这事恐怕...不好办吶。” 不好办?我看,那就別办了嘍。还好,她是托美芭丝·金·钳,不是托美芭丝·乌鸦·哥,所以没有转过身来掀了桌子。 但会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又僵硬了下来。 之前几个小时的热情碰杯、粗俗玩笑、斗酒游戏,都已成了过去式,所有矮人的脸都重新板了下来。 没办法,我们总得要触及问题中,最困难的那部分。 这不只是为了“老铁鬃”和他的起义军,更是为了罗嵐自己——几车酒肉蘑菇能让“王牌佣兵队”安然度过这个寒冬,但却对队伍的发展壮大无甚裨益。 我需要的,是钢铁、火药、武器,还有兵源。 “这些,我们群山之民给不了。” 托美芭丝·金·钳女王转身,直面罗嵐,从面容上看,她一下子酒醒了不少。说话的音调变得掷地有声。 其他桌旁的矮人们也都做出各自带点威胁性的动作,双手交叉胸前,或者紧按著厚重的石头桌面,全部都满脸的不快。 只有坐在末席的伊戈尔·铁牛,还埋头继续在啃兔肉。 你他娘的还真喜欢吃兔子是吧...罗嵐很无语。这时刻,他正亟需一点武力威慑上的支持!但...算啦,指望不上这黑廝,何况他爬山时又救了自己一命,就宽容点吧。 “你可能没听清楚我刚刚说的话,罗克里斯·王牌队长,”矮人女王昂首说道,气势非凡,“那我再说一遍:帝国人,与『老铁鬃』率领的叛军,或者说起义军...他们彼此之间的衝突,我们矮人不感兴趣!也不想趟这一趟浑水!”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列席的矮人权贵们纷纷附和著。 十七个矮人城邦,其中更无一个是男儿?连个能顶事的女人都找不著。 罗嵐不知道是该鄙夷呢,还是鄙夷,或者鄙夷。 这里聚集的矮人们不只是壁垒谷的当政者,桌旁坐的那些,有不少是其他城邦的,而且很多就是像托美芭丝·金·钳这样手握统治权的一邦之主。 他们之前已经听到了罗嵐到达铜箍山口,代表起义军前来接触的消息,所以,全匯聚到了这里,商量对策——也算出发点是坏的,但结果是好的,被罗嵐骑著红狮鷲全给当场堵住了——但看起来嘛,他们之前商量的最终结果:就是认怂。 “別忘了,你们也是『非人类种族』,是有別於帝国人的,他们眼里的『次等生物』!”罗嵐环视眾矮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鄙夷之情,“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好吧,这些俗话你们没听说...但矮人,总应该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吧?” 我现在好歹是个人类。但依然被帝国人视作“蛮族”,想起那些曾经遇见过的,颐指气使的帝国权贵的嘴脸(比如坑了自己三枚金幣的杰出帝国骑士,泽瑞尔·雅·哈莱阁下),罗嵐都恨不得撕了他们。 你们在帝国人眼里的地位还不如我呢。这群窝囊废怎么能忍得住的? 会客厅中沉默无声。他们羞愧了吗?罗嵐不太確定。但一会儿之后...出乎他意料的,托美芭丝·金·钳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种平和的,宽容的,带点无可奈何之意的微笑。 “比起之前来我们这的那些『使者』来,你还算济点事,罗克里斯阁下,”矮人女王心平气和地说道,“至少,你知道自己的过去...並尝试著,从中吸取某种教训。这已经胜过那些遗失了自己国族的回忆,只能无谓地轻生好死的豺狼人、半人马之辈,无数倍了。” 这回,反而是罗嵐有点不知所措了。 这女矮人啥意思?她是赞同呢...还是反对?总之,倒不像是在讽刺人。 托美芭丝·金·钳从身旁的一个近侍手中夺过一盏铜质提灯。煤油的,火焰燃烧充分,亮度十分令人讚嘆。她转身出门,同时招手示意罗嵐跟上。 “但是,你未必知道,我们矮人的过去...那些歷史,过去太久,也太悲痛...在有意与无意间,已经大半都已被遗忘,湮灭无痕啦。” 托美芭丝边走边说。罗嵐快步跟上了她。那些矮人近侍走在两人身后,非常默契地,保持著一段距离。 你要带我去哪,托美芭丝·金·钳?罗嵐琢磨著。 “去看我们的歷史——趁还未彻底湮灭之时。” 女王突然回答。她的声音迴荡在岩石通道里,宛如在墓道中。 第39章 矮人的石碑 “五十號铅矿被挖掘的第五年,夏,帝国人將领布莱萨赫·雅·莫伊尔率军约七万入侵蓝石山。 执政坦格·铅·炉带领铅民英勇抵御,血战两百七十一个昼夜,终告失利。 十五处山中哨所、堡垒、定居点皆被毁灭,死亡与失踪(包括被掳为奴隶)的铅民数以万计,残存仅七千人,悉数被帝国徙至边疆地带。” 罗嵐读著石碑上篆刻的矮人文字。 很奇怪,照理说,罗克里斯·王牌不应该会看懂这些稀奇古怪的石刻文字才是啊...罗嵐自己更加不会了,但是,他看著那些一座座的石碑,竟然完全能理解上面铭刻之文所蕴含的信息。 那是矮人们的血与泪,仇和恨。 “山顶金矿被挖掘之第二十三年,春季,西帝国女宰相霍琦·婭·鲁利安联合南帝国统帅马雷尔·雅·哈莱,整军十二万入侵羊角山岭。 国王潘特勒·金·钳率军六千於山口迎敌,不敌,全军覆灭。国王身死,被传首。 二十日后,羊角山王国灭亡。余眾一万一金民,被徙至边疆地带。” 托美芭丝·金·钳女王用她的宽大双手抱住另一座石碑,头颅以近乎虔诚的姿势,闭目抵靠在冰冷的铭文上。 她在哀悼。那是她自己国族的碑。罗嵐知道。 他给了她足够的空间,时间,还有尊重。 当女王抬起头,重新转向罗嵐的时候...她眼中並无泪水的痕跡,但罗嵐却明白无疑地知道:女王刚刚痛哭了一场。 “现在,罗克里斯·王牌阁下,你应该知道——”矮人女王用她浑厚的嗓音说道,“我们不愿意『趟这一趟浑水』的原因了吧?” 罗嵐轻轻点头。 矮人们曾经也抗爭过。这些暗藏在群山最深处,地下昏暗洞穴里的石碑...记载了他们的过去,那些惨烈而无望的抵抗之战。 仅帝国参战部队的人数,就比一个矮人城邦(或国家)的总人口还要多。更別提战爭拖久之后,帝国人还有后续的援军了... 当人口差距拉到几倍,甚至几十倍之时,任何个体战力的差距,武器优势,或者局部战场的胜利——都是微不足道的。 “所以,目前的十七个矮人城邦...你们之前的故土,都在別处?”对此,罗嵐確实有些惊讶。 俾斯麦·橡树叶竟然没告诉自己这事。或许...他是想要我亲身去了解?可能吧。这狡猾的精灵。 “没错——全部,都是被帝国人驱赶,强制迁徙到这片山脉的。” 托美芭丝·金·钳回答。 “几百,上千年前,矮人各部族曾统治著大地北方辽阔的荒原——我们並不天生就是『群山之民』,而是逐矿而居。无论是河流谷地,还是平原高山,抑或是海岸边的洼地,只要有矿值得一挖,我们的城镇就兴起在哪里。” 她转身坐下,石碑阴影下的台阶成了女王的坐垫。那盏煤油铜灯放在她脚边,光亮已没有先前那么耀眼了,將整个放满了石碑的宽广洞穴照得鬼影幢幢。 罗嵐也坐到了她身旁的不远处。这应该,没有失礼吧?相反,正是提高外交好感度的绝佳契机。 “明白了吧?我们才是北方的统治者,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托美芭丝平静地说道,“现在,矮人的族群早已凋零。对,还有十七个所谓的『城邦』,但其中居民的数量...说大部分是『村落』,都是抬举了。” “至少,壁垒谷的矮人数量还是挺可观的吧?这我白天的时候乘狮鷲在天上看到啦。”罗嵐试图努力挽回一点立场。他是来要钱要人的,可万不能,让同情心彻底占了上风。 “没错,但也就只剩下这地方了。整片边疆山脉,就仅壁垒谷还有两万多矮人,其余的『城邦』,或曰居民点,全部人口凑起来,都未必能达到这个数量。” 女王停顿了下,又补充了句:“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转转看。反正你现在有那只红色的吊睛白额大鸟。” 我信。丫的。干。你们就没有什么资源,值得我榨一榨的了? “好吧,或许要求你们直接参战,有些勉强...但是,群山中的资源呢?”罗嵐退而求其次,“山里不会只有苦艾酒、醃鼠肉、脱水蕈菇和苔蘚,以及丰年才能拿出来的鱼肉吧?——你们是矮人呦!连名字都带矿的民族!!非人类起义军在为反抗帝国人的压迫,浴血奋战,你们总有一些能拿得出手的『玩意』吧?!” 令人心寒的,托美芭丝还是很无奈又苦涩地笑了下。 “没有你想像的那样多。罗克里斯阁下,你有没有想过一点:为什么,帝国人愿意將这片边疆山脉划为我们矮人的『保留地』,允许我们在此休养生息,或者说自生自灭呢?” 她突然开始大笑了起来。罗嵐被嚇了一大跳。女王疯了?看托美芭丝那癲狂的表情...他差点衝出去喊医生。 “因为!哈哈哈哈哈!!这片山脉里——哈哈哈!!”她还在笑,上气不接下气,“什么也没有!!!哈哈哈!!!没有金,没有银,没有铜!!也没有铅!!只有一点点的煤炭...以及,无穷无尽的——石头!!!” 语毕,她的拳头重重地落在身旁的石碑上。笑声依然在墓室一般的岩穴中迴荡著。 罗嵐发现,自己越来越受不了这些昏暗的石头洞穴...还有居住在这里的,更昏暗绝望的这些居民了。 要沉住气。他激励自己。別反被套路了。 “就算没有资源,也还可以有其他东西...在战爭中帮上忙。”罗嵐坚定地看著矮人女王,说:“机械,或者说,军工——那些『技术』,你肯定明白我的意思,陛下?” 沉默,接下来的这段沉默,持续得久了些。太久啦。 罗嵐感觉快对这压抑阴冷的岩石洞穴,以及同样气质的矮人姐姐快失去耐心了。 “如果我把你所求的,给了你...最后的胜利者要是帝国人,那对於群山中的遗民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最终,矮人女王沉声说道,“但...我不否认,我与我的同胞们,都仍有强烈的希冀...渴望看到帝国的铁骑溺死在他们自己的鲜血里,看到帝国人在我们故土上建造的城市如灰烬般烟消,看到他们的国土也沦亡於刀剑,化作齏粉...” 她与罗嵐对视。 “去找『高酒桶』吧——在山的背面,你会找到群山之中最伟大的炼金术士,只要『高酒桶』愿意帮忙,你就可以得到一切...你所求的,也是我们所能给予的,一切。” 【另更新了一章《手记·北方的非人类种族》】 第40章 隧道商旅 把狮鷲塞进隧道里可不是个好主意。 但罗嵐更不愿意將其留在壁垒谷,出么蛾子的可能性太高了,天知道等他从山的背面回来之时,自己心爱的义子红狮鷲·里希特霍芬会不会被某个居心叵测的矮人厨子毒死。 所以,为了匹配一位出身高贵、品味非凡、性情坚毅的前德意志贵族之身份,罗嵐为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准备了一节专属的车厢——其上加装了特別定製的乾苔蘚臥榻,全套白锡饲料餐具(附带有饮酒组件),以及一张磁吸棋盘,让红狮鷲在旅途中无聊的时候,可以用鸟喙自个和自个下棋。 改装费用全都是尊敬的托美芭丝·金·钳陛下出的。为了能把罗嵐和他那俩唬人的“跟班”儘早打发走,托美芭丝女王慷慨解囊,儘可能地满足其提出的要求。 就算她之前哭穷,但至少,盘缠还是给够的。 罗嵐望著那辆拥有四节车厢,且將各种饮食、皮毛、补给品塞得满满当当的轨道车,预感这次旅行应该会比较愜意。 名义上,这是托美芭丝派去山背面,为那里的几处煤炭矿区提供补给的车辆,实际上,罗嵐被授予了对这辆轨道车(包括车辆自身,以及其上的物资)的完全使用权—— “我们所有能提供的东西,都在山的背面。去那里吧,看到任何你想要带走的人与物,你都可以用轨道车上的物资去交换,然后带著它们,离开群山,再也不要回来。” 这是托美芭丝·金·钳的原话。罗嵐已经对此表示了满意。 就算,山的背面什么也没找到...这轨道车上的货物也是一笔不小的財富。如果能顺利运回自己的领地,再带到滕訥尔城市场上去售卖,绝对可以让罗嵐的钱箱里,再多上数千银鹰幣。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更何况,还有托美芭丝承诺过的,已经派往鹿堡的那些“迷路的食品货车”了,都是白给的,没要求付一分钱。罗嵐觉得自己该知足一点。人家这面子也算给够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高酒桶”。托美芭丝指明罗嵐,去寻找此人。 “这哥们,到底是谁?”罗嵐一直试图从其他矮人嘴巴里撬出一点更详细的情报,但始终没有成功。 “某个深藏不露的矮人狂战士?就像屠夫王那种...抑或者,极富有远见卓识的矮人政治家?也可能是血统高贵,王者归来的矮人王子,能帮助我们唤起矮人们枯萎了的斗志...” 罗嵐提出了种种假设,但轨道车上那些被他攀谈的矮人,没有一个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的——灌了酒都没用——大部分矮人都一脸茫然,说自己压根没听说过什么“高酒桶”。还有几个也就是撇撇嘴笑了笑,然后啥也不说的就走开了。 或许,托美芭丝·金·钳在忽悠自己?根本不存在这个所谓的“高酒桶”,这个暗藏的世外高人...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但罗嵐现在也只能等到了目的地,才能一探究竟。 轨道车由整整二十匹巨岩鼠拉动,依託下面的铁轨因而走得非常平稳,但速度...委实有些令人捉急,顶多也就十五码的时速吧...就跟从前下班晚高峰,在城里坐公交差不多。 罗嵐在车厢里,玩著手中的扑克牌。为了多薅点物资走,他没有再浪费空间去在车厢里整桌椅床铺啥的,而是直接住在货车厢里,坐在了装满干蘑菇的麻袋上面。 【下次免费抽牌机会,倒计时中...】 【4小时11分16秒...4小时11分15秒...】 自抽到“方块5”红狮鷲·里希特霍芬之后,又过去了四五天时间。离下次抽牌机会到来还差一会。 罗嵐倒是不急,他在壁垒谷並未找到合意的下一个“抽牌/重生对象”,即能入他眼的优秀人才。 我现在亟需的,是真正的能工巧匠。 抽出领先於这时代(十七世纪初水平)的工匠之才,趁著这个闭塞且漫长的冬天,狠狠地攀一波科技。 要是,当春季的交战期到来时,“王牌佣兵队”能列装更先进的武器,採用更强大的战术...他將左右这场战爭的走向,在这个异世界中,真正的破局。 但是,壁垒谷中不乏优秀的矮人工程师或铁匠,可罗嵐在探访了之后,觉得他们虽然技术都算过关,但是,一个个都...没啥激情。 诚如托美芭丝·金·钳所言,矮人们的热血,早就在过去的时日中流尽了。太过惨重的伤亡,让他们不再对参与抗爭一事怀抱热忱。 这已经是一个步入暮途的种族了。他们所想的,就是在灭亡之前,儘可能地再苟延残喘一会儿。 所以,“高酒桶”,这位托美芭丝·金·钳特別提及的能工巧匠——就看你,能不能给我带来一点惊喜啦。 轨道车突然离开了隧道。 罗嵐感觉一下子从地底浑浊的空气中解脱了出来,呼吸顺畅了许多,但隨之而来的感受是温度骤降,漫天风雪,包围了大大世界中的小小轨道车。 有点怀念...初来那天的冬日暖阳了。罗嵐缩在车厢里,裹紧了自己的巨鼠皮袄。皮袄同样是托美芭丝女王的赠礼,按罗嵐的人类身高特別补缝上的,十分合身,暖和,最可喜的还是没花他的钱。 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同样有些躁动不安,罗嵐听到后面的狮鷲车辆里响起了一阵挣扎拍动的声音。忍著点吧,孩子,大雪天呢,不適合放你飞出去放风... 一声雷鸣。在更高的山峰上迴荡。 罗嵐皱紧了眉头。 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好诗,好诗... 但你们这异世界...冬天下暴雪的时候还兼顾打雷?这河狸吗? 很明显,不河狸。 因为他隨即听到了矮人车组的呼喊—— “雪崩!!!——正前方,雪崩了!!快逃!!!” 逃?往哪?!罗嵐不知道,但他明白一件事——別他妈还坐在麻袋上等死!! 他跳起来一脚踹到仍躺在身旁酣睡的伊戈尔·铁牛脸上,將其踢醒。 “死货!快起来!!”罗嵐大吼,“去后车厢!!!逃命!!!” 话语未毕,罗嵐自个已经冲了出去,他爬到层层叠叠堆高的麻袋上,从车厢顶部的天窗钻了出去。 雪崩,没错,是雪崩。罗嵐只来得及回头看那么一眼。 白色的巨大死神,正张开他难以计量的宽广双臂,將这列微不足道的小小轨道车,拥入怀中。 车上的所有人都会死去。不可避免地死去,绝无倖免的可能。 如果我还傻等在“车上”的话,也將是死者之一。 第41章 雪山杀机 牛逼的傢伙总能自行適应环境。 你把一个1917年欧战西线的王牌飞行员,丟到一个世纪之后的五代机时代,他在得到一定时间与训练条件的適应之后,大机率依旧是个王牌。 “方块5”里希特霍芬,他一辈子只驾驶过二十世纪早期的双翼机与三翼机,信天翁d或福克dri之类的,其性能与后世的喷气机以及直升机有天壤之別,与现在他所拥有的狮鷲肉身相比...差別只会更大。 但是,当罗嵐连滚带爬,赶到红狮鷲所在的最后一节车厢之时,发现它早已经起飞滯空,挥动著羽翼,紧紧跟隨著仍在快速前进,即將倾覆的轨道车。 牛逼。 罗嵐只来得及在心里夸上一句。他一跃而起,努力够上悬停在头顶的红狮鷲。 他没抓住。但它抓住了。 红狮鷲·里希特霍芬一个急坠下降,將掉落的罗嵐牢牢逮起,之后,它又顺势起飞,抓住了几步开外,已经隨著轨道车往悬崖下摔去的伊戈尔·铁牛。 死里逃生。今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罗嵐紧抱著狮鷲的大腿,心有余悸地想道。 不...我的小列车...我的货物...幸运个蛋蛋。 他这时才注意到在天崩地裂中翻滚落下悬崖的轨道车...还有上面的那些本该属於他的货物,外加那几个不怎么熟悉的矮人车组成员...罗嵐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这些特马价值几千银鹰呢。还不算谈谈价能再提高三四成的利润。 罗嵐绝不就此罢休。赔钱!!王八蛋,你们得赔钱!!! “给我调整方向!里希特霍芬——瞄准山顶那边,雪崩开始的方向!!”罗嵐厉声指示红狮鷲,同时开始奋力往它背上爬去。 只消不足一秒,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即理解了罗嵐的命令,向著正確的目標方向飞去。 “你要去干嘛,罗克里斯哥哥?”伊戈尔·铁牛也爬上了狮鷲的脊背,他不解地问,“俺们是不是该下去看看?那些矮人还有没有活著——” “闭嘴!!他们都死了,摔得粉身碎骨,或者被雪活埋了!我们也都差点落得一个下场——被某些狗娘养的混蛋谋杀!!”罗嵐的声音中是那样的怒不可遏,“这他妈根本不是雪崩!有王八蛋在山顶引爆了炸药,不然,哪会这么巧?!” 当我是憨憨吗?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无尽雪花与凛冽寒风切割著罗嵐的面庞,让他生疼不已,但无法冷却心中的愤怒。 藉助狂风的上升气流,红狮鷲爬升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已窜到了山巔之上,比雪崩点还高近百米的天空中。 没错,有五个混帐。都是矮人。罗嵐满意地看著下方的山崖。儘管有风雪的遮挡,那五个正收拾爆破器械,准备撤离的矮人身影,依然一览无遗。 “降落,准备战斗——给我儘量留活口!”罗嵐下达了命令,“儘量!但真要死了...也就死了吧!” 没错,杂碎们,必须付出代价。 三对五。但我方有一个是吊睛白额红狮鷲。另两个也算是掛。呵呵...你们有个啥? 噢,有霰弹枪。这是罗嵐没想到的。 当红狮鷲即將落地之前,罗嵐看到有三个地面上的矮人朝天举起了火器——是那种老式的大喇叭口火枪,就算以这个异世界十七世纪初的標准,也已是落后於时代的物件了。 但是,面对当下这种情况,却出人意料的...给力。 三把枪中只有一把冒出了火光。万幸,猛烈的风雪可能浇灭了火绳,那些老式枪没有火帽,能有三分之一能开火,已经算是上了及格线了。 这仍造成了有效杀伤,红狮鷲·里希特霍芬距离地面已不足十米,四散的碎铁弹丸撕开了它的羽翼,巨大的狮鷲身躯在一声哀鸣中轰然坠落。 黑鹰坠落?!我们怎么犯了那些自大的美国佬一样的错误? 罗嵐与伊戈尔已经在狮鷲坠落在地之前抢先跳下,避免了被沉重的鷲身压成肉酱。 万幸,这场“坠机”也在地面上引起了一点混乱,地面上的矮人们都急著躲避,一时没能对罗嵐与伊戈尔形成包夹之势。 这给了他俩一点点时间...站稳脚跟,同时,发动反击!! 伊戈尔·铁牛已经扑入了敌丛之中!他手中的两柄战斧(罗嵐给他定製的,刚才翻车时倒是没丟)照著矮人们的脖颈处齐齐砍去,眨眼间,两颗大脑袋已经飞起,落入了雪地中,脸上还掛著反应不过来的惊骇神情。 牛逼。罗嵐再次默默讚嘆,只是这次换了对象。我抽的牌果然可以各尽其能。 他自己从怀里掏出簧轮手枪,扬起后手指一扣——子弹打在最近处的那个矮人凶犯的鬍子上,告诉他一个非常遗憾的事实:就算蓄再浓的鬍子,也没法防弹。 被击碎的血肉,断骨,还有几粒牙齿,从矮人脖颈的后方迸出,洒在白色雪地上,一窜殷红。 另一个矮人倒捏著打空了子弹的大喇叭火枪,从另一侧衝过来了!厚重的枪柄犹如一柄战锤,在那双有力的矮人之手挥舞得气势逼人。 罗嵐扔掉了已经没用的手枪(他原本想投掷出去干扰敌人一下,转念想想怕损坏了这把布希卡小姐遗留下的贵重武器,还是算啦),拔出了腰间的蛮族战刀,转向敌人。 坦率地说,有点悬。 罗嵐能感觉出来,对手是个练家子,那动作...绝不只是“看著危险”,怎么著,也是个长须战士级別吧...就算罗克里斯·王牌久经杀阵,也顶多,胜负对半开吧。 伊戈尔·铁牛暂时帮不上忙,罗嵐听到身后的廝杀声没有停息。最后剩下的那个矮人明显也不太好对付,目前將伊戈尔·铁牛拖入了苦战。 靠我自个了。我能应付。罗嵐战意昂扬地迎了上去。 胜负瞬间就有了结果。 毫无挑战性。罗嵐失望地摇摇头,面前是躺倒在地,口中不断吐出血沫,浑身骨头尽已粉碎的矮人。那把硕大的大喇叭火枪丟在一旁,也已经断裂成了两截。 红狮鷲·里希特霍芬怒羽衝冠,受伤的一侧翅膀耷拉著,但双爪依然健硕有力...它正欲往那个开枪打伤自己的混蛋身上“再”踩一脚,將其碾碎,以解心头之恨。 罗嵐赶紧拦住它。悠著点,哥们,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先让他多活一会吧。 背后的战斗声响也已渐息,伊戈尔·铁牛在高亢呼喊,表明了他的完胜。 当然,罗嵐不指望这黑廝,能给自己留下个活口。 第42章 前险后堵 在满天飞雪的高峰上搞审讯,这可不是啥愜意的好主意。 罗嵐很快发现:此时此刻,效率是第一位,不但关乎真相,更直接决定生死。 唯一活下来的那个矮人杀手——好吧,其实他这也不算“活下来”,全身被狮鷲踩了个粉碎性骨折,躺倒在冰天雪地中,断气是隨时一眨眼就会发生的事。 罗嵐命令伊戈尔·铁牛予以其力所能及的“临终关怀”,就按潯阳江头眾好汉生擒黄文炳之后的標准来。 可惜,目前雪山上没有炙肉用的火盆,他们也没时间细细地割了那廝,所以问完话之后,伊戈尔照著脖子一战斧下去,就让他解脱了。 “煤·铲家族雇的人,是他们城邦里头的极端保守派,”罗嵐端倪著从杀手身上搜出来的半把银钱,上面还很“贴心”地落了一些粗煤灰,“他们惧怕得罪帝国人,不希望矮人与非人类起义军有任何的接触,所以来此,清除任何使节曾出现过的证据。” 当然,也包括我们这些使节本身。 这能说得通。狗腿子办事总是没有下限。对帝国人的恐惧不但让他们不敢犯雷池半步,甚至会驱使其主动捏灭抗爭的火花,说白了,就是“矮奸”。 但不一定就是煤·铲家族。也可能是其他矮人权贵家族。银钱上的粗煤灰,这类细节可以被偽造,在万一被反杀沦为“证据”之时,可以將污水泼给第三方,一石二鸟。 托美芭丝·金·钳,她也依然有嫌疑。谁知道这位女王在石碑室里的表现都是在演戏?她会不会只是假装展露愤恨的心情,诱使罗嵐离去,然后在自己的领地之外动手,把自己洗脱乾净呢。 罗嵐摇了摇头。將目光转向黑夜中,仍下著鹅毛大雪的群山。 突然一下子,陷入了很难搞的境地。他们现在身处高山之巔,寒风刺骨(儘管身上的皮袄还挺厚实),几乎没啥补给品(就搜颳了几个矮人杀手的尸体,找到一点烈酒和少量肉乾),最最要命的,是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受了伤,没法载他们飞离这绝岭了。 罗嵐已经初步给红狮鷲检查过了。万幸,骨头没碎,没折,但是,也並非简单的皮外伤。它的一侧翅膀根碰一下就疼得要命,罗嵐估计是肩胛骨上被弹片射入,造成了一点骨裂。 得儘快处理。罗嵐多少感到有些心焦。我太大意了。 它是“方块5”红狮鷲·里希特霍芬,是人机一体的“红男爵”。飞机被击伤了可以修復,甚至在迫降之后,只要飞行员没事,换一架就行了。 但狮鷲可就这独一无二的一头,这是罗嵐自己的无双坐骑,也是他目前为止收到的最强战力,它不可替代。 披甲挽具,还有魔法防护盾...有啥玩意能用上,就该不计成本给它套上,这方面还去考虑省钱就和活腻了没啥两样。 但这些事得脱险了再说。现在,关键的是如何在这雪山上下去...以及,往哪走? 归途並不安全——谁知道,暗藏在壁垒谷的矮奸到底是哪个?他们既然敢动手,就不会善罢甘休,现在贸然回去,不等於羊入虎口吗? 而继续前进,罗嵐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路在何方。 这该死的黑夜...这要命的暴风雪...就没有一点啥路標,能让人... 有灯光在黑夜中闪了一下。 我在做梦?好吧,刚刚確实期望能看到一点亮光,好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告诉我该往哪里走,但是...那是谁,在那头掌灯? 又有一声枪声响起。就算在暴雪之中,依然可以听出来,是前方的灯火处传来的。 杀手们的援军?不,不太合情理...他们能飞上山峰反杀,本就是意料外之事,那些矮人杀手不可能还会为此安排预备队吧。 那么,是前来搜救的人?或许吧,至少,这是个还算合理的猜想。 而且现在,我们也没其他选择了不是。罗嵐顿时打定了主意。他重新填装好了手中的簧轮枪,也朝天空射了一发。 对面的第二发枪声在十余秒之后传来,明显地,接近了一些。摇曳的灯火也变得更加清晰了。 “扶好里希特霍芬——注意,別再伤它的翅膀了!”罗嵐指示伊戈尔道,自己也努力架住红狮鷲硕大的身躯,帮它在雪地中站立起来。 它痛得直抽抽,但忍住了,没有发出一声鸣叫。 不愧是王牌。罗嵐拍拍红狮鷲。你和我,都是。 他和伊戈尔一起拖著狮鷲,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跋涉,每一步都是如此艰难。这样不可能走太远的,但至少得找到一处背风点,不然,所有人(还有狮鷲)都会被冻成冰雕的。 “得找到一处背风点,原地让这大傢伙休息,至少,得让它自己恢復一点行动能力,再考虑下山。” 没错,伊戈尔·铁牛这回说得很有道理...罗嵐在心里默默为他点了个赞,有进步,兄逮,难得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伊戈尔·铁牛一心在扶著狮鷲,他压根就没说话。 哦。罗嵐这才发现自己搞错了点讚的对象。那个手拿著提灯的人...一个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矮人,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背上是一桿枪口还在冒青烟的猎銃。 淡定。罗嵐提醒自己。这傢伙如果也是杀手,自己和伊戈尔他们刚才就该没命了。 “帮个忙吧,”罗嵐简洁地请求,“朋友。” 戴著厚实毡帽与围脖的矮人点了点头,也走上前来一起托住了红狮鷲,助其往前挪腾。 “喔...是枪伤,略有点伤筋动骨,但还好,”他仅触摸了一下,就老练地诊断道,“能治。只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如果它能听话,不瞎动弹的话。” 它能的。这狮鷲多半比我还能忍呢,不然怎么叫普鲁士贵族。 “进了前面那片小树林,不远处就有一处山间沟壑,清扫一下积雪,就能当作庇护所,容纳这狮鷲在那里休息了。”大毡帽矮人提示道。 除了全盘接受建议,罗嵐目前也没其他选择。这矮人...似乎还行。他寻思。看出了红狮鷲受的是枪伤,直接言明了...也没多问。希望,就是位纯粹的热心肠猎户。 要再来个陷阱,我们眼下这情况,恐怕就遭不住了。 大半个小时之后,雪势略微减弱,这支艰难跋涉的队伍终於到达了那处树林中的山间沟壑。 呼...还好,没有陷阱。罗嵐深深鬆了口气。 大毡帽矮人扑入沟壑中,挥动猎銃,当作铲子,利落地其间的厚厚积雪推挤开,试图清出了一片可供狮鷲容身的空地。 罗嵐和伊戈尔也都跳下去帮忙。一路的跋涉,加上这清扫积雪的体力活,三人很快都累得气喘吁吁。罗嵐与伊戈尔都敞开了皮袄的领口,让寒风稍微刺激一下自己疲惫的精神。 大毡帽矮人也解开了他的围脖... 罗嵐第一次看到这位矮人活雷锋的真容。 哦...他没有鬍子。 第43章 没鬍子的矮人 “所以,就因为你这脸...不长鬍子,你就在这深山老林里,一个人住了好多年?” 罗嵐嚼著在锅里燉软了的肉乾,让热食与脚边燃烧著的篝火,暖和自己被冻僵的身体。伊戈尔·铁牛坐在他身旁的石头上,也做著同样的事。 他们背后,是蹲在两边沟壑之间,像母鸡趴窝一样躲在雪中空地里的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它受伤的翅膀已经用尺寸合適的木头加绷带固定住了,此刻也正安稳地啃著肉乾,听著面前的三人嘮嗑。 萨雷·银·轴幽幽地嘆了口气,继续搅动著面前的燉锅。这两位蛮人与一头狮鷲的胃口属实是不小,他直到烧好第三锅,自己都还没吃上一口。 不过,他们也是萨雷·银·轴入冬以来唯一碰见的“客人”,儘管自觉早已適应了独居的生活,但真正遇上了能友善交谈的对象,他才发现自己內心,还是渴望与人交流的。 “有啥子办法呢?天生的,你们看——我头髮的生长完全没有问题,有时还会因髮际线太靠前,自己拿刀磕掉一点,但就是,鬍子...”萨雷又沉重地嘆了一声,“我自出生到现在,就没长出来一分一毫过!为此,我饱受同胞们的歧视!甚至,还传出来不少流言蜚语,说我——” 他涨红了脸,没有再说下去,继续低头愁楚地搅动著燉锅。 罗嵐与伊戈尔都满怀理解地点了点头,包括背后的红狮鷲,也嚼巴嚼巴鸟喙,点头表达著同情。 不谈刚才的救命之恩——萨雷·银·轴帮助罗嵐等人找到並建好了这处庇护所,然后又在黑夜暴雪中冒险回自己的小屋,搬来了燉锅、食物、工具,为受伤的里希特霍芬板正了骨位包扎好,还在头顶搭起了一座简易的防雪棚顶,最后,忙活到黎明,又支锅烧起了早饭... 如此心地纯良之矮人,怎么就因没有鬍子,就遭受了被孤立,被霸凌,落入不公正的境地了呢?!罗嵐愤愤地打著抱不平,同时趁热喝乾了碗里的最后一口肉汤。 好吧,至少,这矮人该是值得信任的。罗嵐呡著嘴,偷偷打量著仍专心搅汤勺的萨雷·银·轴。 昨晚,是罗嵐亲自与萨雷一起,回了那座几公里外的猎人小屋,从他那里搬来的物资与食物。一路上,罗嵐把上了膛的簧轮手枪插在皮袄口袋里,手指放在扳机上,一直没有鬆开过。 直到抵达目的地,好好观察了一番猎人小屋里的陈设,各种细节...好吧,罗嵐確认这的確是一座近期一直有人居住的房屋,而且,萨雷·银·轴在屋里的各种表现,对所有物品的熟悉程度...也能说明,他真的就是那地方的主人。 罗嵐这才稍稍放下戒心,把后背露给了萨雷,也和他一起,將所需之物搬回了树林中的庇护所。 这好像,是个人才吶...罗嵐在踌躇著。虽然,不是什么大才,见识与智力有限,但现在的情况紧急...我们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狮鷲还受了伤行动力受限,也不能参加战斗...一个猎人,抑或说,一个射手,正是此刻急需的。 何况,这矮人对这一带知根知底,能作为嚮导,带我们继续前行去找“高酒桶”。 “说起来,你知道吗?夏天的时候山下可是发生了不少大事吶...”罗嵐不露声色地问道,“有个叫『老铁鬃』的豺狼人老头搞起了一场非人类种族叛乱,嚯,那气势!他真拉了成千上万人出来,帝国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续惨败,甚至有传言说,都打算拉下脸来求和了呢...” 罗嵐的口气依然像是隨口谈起,但眼睛,却偷偷地观察著萨雷·银·轴的脸...试图捕捉哪怕最细微的感情变化。 没鬍子的矮人突然用铁汤勺敲了敲燉锅的边缘。嘣嘣嘣。在敲掉勺子上粘著的肉块?但比较明显...他闻言,有点烦躁。 罗嵐扬起了眉头。有戏。 “他们的起义不会成功的。”萨雷好似事不关己地评论道。 他说“起义”,而非“叛乱”。至少,这矮人的屁股算是正的。罗嵐在心里头悄悄歪嘴笑了下。 “何以见得呢?”罗嵐平静地將空碗放到脚边。 矮人脸上多了一些不屑之色,並且,越来越浓。“这他妈又不是北方的非人类种族第一次举事了——之前的时日里,每过四五年,或七八年都会来这么一遭,但是,没有一次成功过...” 萨雷·银·轴终於也给自己舀了一碗燉肉,就坐在篝火旁的未融残雪里,席地开始吃了起来。他確实也已经饿坏了,而且还窝火...这更助长了食慾。 “不,应该说,他们有几次,都已经接近『成功』了,”萨雷继续说道,狠狠舀起的肉汤溅得他那张没有鬍子的大脸,整个都脏兮兮的,但表情...却很生动。 “过去的那些起义军,有些是很笨,很蠢,刚起事没几天,就被帝国人组织的征討军给轻鬆干掉;但是,也曾有一些...能打胜仗,对,打不少胜仗,逼得帝国人不断后退,求和,在那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萨雷·银·轴將吃空了的碗插进锅里。已然快燃尽的篝火噼啪作响,冒起屡屡青烟。 “知道为什么吗?——帝国人的武器,不止是火与铁,还有金子与银钱...打不过的,他们可以收买,豺狼人、半人马、羊人...矮人...我们中间总不缺叛徒,有时候,甚至连起义的领导者自己,也能被收买。” 萨雷继续愤慨地说著,全然没有注意到几位听眾脸上的神情变化。 红狮鷲·里希特霍芬的鷲眼中闪现出锐气。伊戈尔·铁牛打著饱嗝,不知所谓地点头称是。 罗嵐低著头,笑而不语。 我收回刚才“这矮人见识与智力有限”的判断。罗嵐听到自己的心在大笑。他明显比我预想的,更加出色。 至少,能值一张“5”。 “你从前,也曾参加过荒野上的起义?”罗嵐突然出声问道。 “我——”萨雷·银·轴正欲要说,突然停住了。他品会到了罗嵐话音中的...某种味道。 严肃的味道。 “对,我和我爸,我哥哥...参加过十一年前『蛮爪』掀起的那场起义,坚持了一个夏天,队伍分崩离析,我爸死在帝国人的车轮刑架上...那时,我刚成年...再之后,是五年前,『红蹄铁』领导的战斗,真的就是一场战斗...我哥战死,被生擒的『红蹄铁』被帝国军拨皮抽筋,却还活著,在木架子上被蚂蚁啃食殆尽...” 萨雷闭上了眼睛。回忆著,曾经目睹过的可怕场面。那毛骨悚然的一切。 “我都看见了...然后,逃回了山里。”他说道,“和所有的矮人同胞一样,对那些事,再也不抱有期望...我们是一个穷途末路的种族,就等待著,慢慢消亡吧。大家都这样说。反正,我也被嫌弃,没鬍子...” 矮人很勉强地笑了笑。“那就这样吧,我选择一个人在这深林里独居,等待著衰老,还有死亡——” 一声悠长的號角,打断了篝火旁的谈话。 第44章 猎人与神射手 “咋回事?”伊戈尔·铁牛不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但却是他率先出声发问。 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已经警觉地昂首瞭望。萨雷·银·轴猛然回头看向號角声传来的方向,他没有言语,锐利的眼神已表明了一切。 “追杀者——昨天那些杀手没有活著撤离,现在雪快停了,天也亮了,肯定会有他们的同伙察觉到异样,然后,来处理『未完成的工作』了唄。” 罗嵐非常淡定地说道,从怀里掏出了扑克牌,开始悠閒地...洗牌。 【时间已过:256小时】 【抽牌倒计时结束,恭喜您,再次获得免费抽牌机会!】 【请抽取新的牌主卡牌,等待...等待中...】 时机正好。罗嵐对著那些在自己眼前跳跃成型,其他人无法看到的金黄色词句,满意地笑了笑。 “什么?”萨雷·银·轴转头看向罗嵐,“但你跟我说,那狮鷲的翅膀被你走火打伤的啊?” “你信?”罗嵐扬扬眉。 “不,其实,不怎么信...”没鬍子的矮子耸耸肩,说道:“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所以也不愿多问。但是,我也没想到,眼下...会惹到这么大的麻烦。”他说著,拾起了放在脚边的猎銃。 伊戈尔·铁牛反应不慢,几乎同时掏出了双斧!红狮鷲就算一只翅膀没法动弹,也已作势欲扑上前去。 “嗨,都消停下,別紧张。”罗嵐抬手拦住两位小弟,同时,也示意萨雷·银·轴:自己没有敌意。 对方举著枪,巍然不动,沉默不语。 “听好啦,萨雷,我有两件事要和你说——”罗嵐沉稳地说道,“首先,你愿不愿意,赌上你那本来已没啥希望,灰心丧气的余生,再来和我们一起,去搞帝国人他妈一波大的?” 他昂首在矮人的枪口面前。 “我们就是新一轮的反帝国起义者!效忠於『老铁鬃』,是一支独立佣兵队的指挥官!”他顿了顿,“你曾经的那些『参战』履歷,还有『经验心得』,我很心水...或许,你愿意来协助我?並且在我可能犯错的时候...提醒我。” 沉寂持续了一次呼吸的时间。第二声號角,也碰巧就在这时候,吹响了。 追杀者们已经找准了方向,正在不断接近中。 萨雷·银·轴放低了枪口。罗嵐看到了他眼中的决绝。 “干。”他言简意賅地回答。 棒。罗嵐同样简单地回应。 “第二件要说的事?”萨雷继续说,“那些追杀者靠近很快,节约时间,我们还有机会逃走——或反杀掉他们!” “抽牌,”罗嵐將手中的扑克牌端到没鬍子矮人面前,“我得给你强化一下!” 萨雷略微困惑地看了看扑克,又看了看罗嵐。 “快抽!听我的——没准,这还能解决掉一直困扰你的,英年没鬍子的问题呢!”罗嵐不容置喙地要求道,多少带点令人捉摸不透的奔放。 哈!没错,瞧瞧身边的这位伊戈尔·铁牛兄逮吧,谁能想到,他还是只是个十六七岁的蛮族人青年呢?却满脸都是虬髯之须啦! 萨雷·银·轴出手,抽了一张扑克牌。 如果你抽到的对象,也长了一副鬍鬚满满的面庞的话... 【抽取卡牌:“红桃2”】 【抽牌者·姓名:萨雷·银·轴】 “2”?这点数,让罗嵐感觉有些迷糊。原本自己预期是至少“5”来著的,但是,“2”...这到底是算小呢,还是算大? 原则上,萨雷·银·轴的能力不至於比“梅花3”伊戈尔还差。这从刚刚的交谈中,罗嵐能感受出来。当然,一张“2”...这牌是有些特殊,罗嵐也摸不太准。 不管了,总之,是个技艺非凡的豪杰人物就成,得先將眼前的危险应付过去。 【抽取之时间点:公元1941年12月21日21点40分57秒。】 喔喔!二战期间!!正是战斗英雄辈出的时代! 罗嵐倏然望向周围的雪地...树林...啊,刮著无尽寒风的群山...而重生的对象,是一个矮人猎手?——神射手?!莫非...“白色死神”? 西蒙·海耶?! 哈哈—— 等会...不对...1941年?西蒙·海耶的活跃好像不是二战,而是更早几年时候的...苏芬战爭? 【抽取之地点:苏联,克里米亚半岛,塞瓦斯托波尔外围阵地。】 哦............ 罗嵐看向萨雷·银·轴那张表情迷惑的白净大脸——此刻,那脸变得更加宽广了。而且,还开始朝著...“白净”的方向不断发展。 抱歉啊,萨雷,只能说你自己手气不好。罗嵐十分尷尬地,朝矮人猎手笑了笑。 至少,也確实是位名流青史的神射手,对你能力加成大有裨益。 扑克牌上的金黄色文字已逐渐成形—— 【牌主·姓名:柳德米拉·米哈伊尔洛夫娜·帕夫利琴科】 【下次免费抽牌机会倒计时:512小时——】 谁又能说女中豪杰,不是豪杰呢? ———————————————————————————— 当第三个队员被射杀时,依然无法確定敌人的所在位置。 布拉尔·铅·铲发怵的內心已经绷到了极限,其他的矮人们也都是。很快,就再没谁能阻止他们四散逃命,从这鬼魅般骇人的树林里往家里跑了。 我特马只是一个库房安保队长!天知道怎么就被选中,打发来这莫名其妙的雪山上,搜寻“那两个居心叵测的蛮族人(外加那头浑身緋红的狮鷲)”...那可是托美芭丝·金·钳女王招待过的客人,说他们居心叵测?我咋会信了那种鬼话... 好吧,其实就是那二十枚沾染了煤灰的银幣,蒙蔽了自己的眼睛。现在,落得了如此绝望的下场。 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又一声枪响。隨即是另一声沉重躯体翻滚著落下山坡的声音。 第四个。躲在这里,只是坐以待毙。 布拉尔·铅·铲就算鲁莽,就算贪婪,也至少有点脑子...以及胆子,他趴在雪地里对还活著的部下们下达了命令—— “对面只有一个!就一个射手!”他用尽气力大吼,“撤退只会暴露在他的射界之下,死路一条!——给我冲!一起冲!!干掉那个射手,为弟兄们报仇!!” 他翻身爬起来,鼓足勇气,为部下们做好带头作用。 吹號角的副手早在第一发子弹射来时就已经殞命,现在,只能靠歇斯底里的嘶吼,才能振作起大家的士气,爭取到一点获—— 第五发枪声。布拉尔·铅·铲感到有一只漆黑的甲虫往面门上跳过来。真离奇。冬季的雪地竟然还能看到这么大个的甲虫... 它扑到布拉尔的脑壳上,旋即將其钻出了一个血色的大窟窿。 惊恐之情在残存的矮人间蔓延...他们狼狈不堪地转身向著山下奔逃...但是,枪声,枪声,又是枪声...接连不断... 布拉尔·铅·铲倒在雪地里,看著自己的脑浆、血液、残雪融合在一起,形成一滩粘稠又噁心的不明之物... 真他妈噁心。他想道。就像我这一辈子,糟透了。 第45章 山的背面 这是个领头的。 罗嵐捡完最后一个追杀者的尸体,那个面门被子弹贯穿,脑浆与血液在雪地里冻成一坨的粗壮矮子,掂量著合在一起的收穫。 几乎不值一提。 二十枚沾染了煤灰的银鹰,北帝国的货幣,和之前一样,在情报上说明不了什么。煤灰可以是故意洒的,为了是把脏水泼向可能毫不相关的矮人家族;十七个矮人城邦自身都没有铸幣权,身上揣著北帝国的官方货幣,很正常。 总结就是,不能回头。返回壁垒谷就是羊入虎口,敌人在暗处,再有下次,我们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那就继续前进吧。如托美芭丝·金·钳,去找那个“高酒桶”,看看能得到些什么。 至少,现在我们有了嚮导...一位,不太开心的嚮导。 罗嵐偷偷瞥了一眼山坡上,將猎銃箸在下巴上,一脸鬱闷的柳德萨雷·银·轴,他已经多久没开口说一句话了?“重生”完之后,也就布置任务时讲了几句,之后,就是这样一副玉玉症晚期的模样。 这事的確很尷尬。但也不能怪我呀。谁知道这扑克牌还能抽出来性別不一致的牌主。之前几次,也没遇到过这状况啊... 本来想给萨雷用特殊手段治疗一下没鬍子症的,现在,他的光洁大脸结合上了一位25岁女战士的颯爽面容——按罗嵐的观点,这脸,其实在男矮人中算是格外地耐看的。 但萨雷自己並不喜欢,罗嵐也不敢拿这话去安慰他。怕炸了。 木已成舟。我得在心里记一笔。扑克摇出来的人性別可能不一致,下次注意別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罗嵐招手,示意在另一侧的拾尸的伊戈尔·铁牛,赶紧收工。俺们还得赶在下一波追杀者到来前赶紧撤离——如果还有下一波的话。 罗嵐倒不觉得,自己作为暗杀对象有“那么高的价值”。那些藏在壁垒谷的幕后黑手已经前后死了十几个手下了,还要继续?你们给帝国人当走狗,当得这么忠诚吗? 像萨雷这种同情/暗地支持非人类起义军的矮人,在壁垒谷又不是没有。那些“矮奸”把事做太绝也会容易暴露,沦为眾矢之的吧。 罗嵐与伊戈尔回到山坡上的隱蔽处,红狮鷲·里希特霍芬与柳德萨雷早已经候在那里,整装待发了。 儘管红狮鷲的翅膀远没有恢復,但没办法,它现在是唯一的“驮兽”,光靠两个蛮族汉子与一个矮人,可实在扛不了多少东西。而到山背面的路途,据萨雷所说,还远著呢。 所以,柳德萨雷原先小屋里的家什,凡是有用的,能搬动的,全挪腾到了红狮鷲的身上。万幸,它翅膀受伤了,背脊和四肢没有事,所以恢復了一夜(还加了“石膏”)之后,行走问题已无甚大碍了。 “出发!目標——山之背面!”罗嵐用儘可能振奋人心的语气,高声宣告启程。 “喔喔喔喔喔!!”伊戈尔·铁牛很容易地就被感染到了,他配合著吼叫著,跟紧了罗嵐哥哥的脚步。 但另外两位...就没那么好鼓舞了...红狮鷲·里希特霍芬默默地转身,耷拉著受伤的翅膀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飞行员的自尊受到了伤害,就算变成了狮鷲,它也自觉是个开战斗机的容克贵族,而不是当一头“驮兽”,或者说,去驾驶运货车。 至於柳德萨雷·银·轴...更不用说了。 这趟旅途估计会有些折磨人。至少,精神上会。罗嵐默默苦笑。 世事在冥冥之中自会找到平衡点。 虽然这次赶路在氛围上,没有那么令人愉悦,但却在其他方面进行了补偿。 有惊无险,一帆风顺。 三天之中,罗嵐等人再未遇到追杀者的袭扰,依靠柳德萨雷对这一带山脉与密林的熟悉,他们安然地爬上那些险峰,渡过了冻结的湍流,然后在坡度更加陡峭的山另一侧用绳索慢慢攀爬,降下,抵达了一处景色奇异的山坳。 萨雷確认,此处距离目的地,仅有半日路程之遥。 路上发生的最大一桩“意外”,是第二天晚上在某个山洞里宿营的时候,一只形似雪豹的大猫不长眼,袭击了他们。 罗嵐估计那野兽估计是饿疯了,有些精神失常,所以才会不要命地闯进有一头狮鷲加一个神射手加一个狂战士加一个旷世英豪的地盘。 结局嘛,双贏。 那豹子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罗嵐他们第二天的早餐也变得格外丰盛。 柳德萨雷·银·轴还顺手剥下了一张几乎完好的白色斑点兽皮,他將其弄乾净后披在了红狮鷲·里希特霍芬的背上,助它更加舒適且暖和。 这心情不佳的两位,虽然言语不通,一路上沉默寡言,但倒是彼此挺照顾。 但可別让他们知道对方牌主的身份。罗嵐微笑地看著他们,心中却暗暗合计著。 一个德国佬,一个苏联红军。儘管是德二不是德三,反法西斯不是反容克权贵,但谁知道互相了解对方底细后,会闹出什么事来? 扑克牌摇来的“牌主”,到底对自己的“前世”保留有多深的执念?这点罗嵐无法確定,但还是谨慎点为妙。 “所以,这所谓的『山的背面』,其实就是矮人的流放地?——不被正式认可的,第十八个矮人城邦?”罗嵐衔起话头,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此行的目標处。 “说『养老地』更合適。居住在那里的矮人,都是自愿过去的,原则上並没有触犯过律法。”柳德萨雷·银·轴回答道,经过了这几天的调整,他多多少少愿意来聊上几句了。 “而且,都是一些德高望重之辈...有为的铁匠,声名赫赫的工程师,之类的,只是年纪都很大了,思想上也太过激,待在原来的城邦里感到...彆扭,所以,自愿聚集到一起,在远离眾人的山背面找了一处岩洞,默默生活著。” 哦哦哦!有为的铁匠?声名赫赫的工程师?!这正是我亟需的人才啊!罗嵐心中的亢奋之情溢於言表。 思想上太过激?好呀好呀,言下之意,全丫的是极端x派是吧?说反帝国人言论能在原来的城邦里说出事来的那种?那岂不是正合我的八字嘛?! 年纪都很大了?喔,是个问题,到时候看看吧。矮人寿命是人类的两倍左右,或许其中有几位虽然“看著年纪很大”,却还能发挥十几二十年的余热呢?对自己现阶段的发展来说,也足够了。 何况,我还有摇人扑克呢。如果一位老人家抽到了一张牌主很年轻的牌,会不会和容貌的变化功能一样,附带返老还童的奇效?嗯,这值得试试... “那兄弟你怎么一个人住山里,不过来这里和他们一块住哩?”伊戈尔·铁牛突然发声问道。 心情有些好转的柳德萨雷·银·轴脸色倏然一沉,幽幽地瞥了对方一眼,没有搭话。 智障!!罗嵐真想飞起一脚踹伊戈尔脸上。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那些老头子老太太极端保守,你想他们看一个天生不长鬍子的矮人会是什么態度? 此刻,柳德萨雷已经很自觉地,用厚厚的围脖將自己那张过於光净的脸给遮了起来——还特意围了好几层。估计直到回程,他都不愿意把围脖解开了吧。 罗嵐无奈地想。等回到了鹿堡,我自己的领地,得为这几天的事好好犒赏他一下。 他原本还想问一问“高酒桶”的事,这位能被矮人女王托美芭丝·金·钳特別提及的能工巧匠,到底是何等人物?但还没等他发问—— 路途的前方,传来一阵巨大、沉闷、持久的轰隆声。 第46章 坍塌总和蚁穴有关 冷静!这回不是雪崩!罗嵐努力控制住自己突然紧绷的神经。 但確实...又是炸药爆炸的声响,当量绝对不小。只是,这回是从地底下,传过来的。 有那么几秒,罗嵐担心又一次中了追杀者的陷阱——地面会隨著深处的炸药爆炸而坍塌,自己与同伴们都会跌落下去,然后,被数千吨的碎石所掩埋... 其他人的脸上也都写满了惊恐之情。他们在摇摇晃晃中儘量保持站立平稳,直到山崩地裂...抑或一切,归於平息。 毁天灭地的时刻没有到来。十余秒之后,轰鸣与摇晃均慢慢平息了。 “地震?”伊戈尔惊魂未定地询问道。 “是地底下的炸药爆炸。有傻逼大白天的没事干,总爱炸点什么东西。”罗嵐忍不住地吐槽。好吧,轰鸣声结束,他们没有死於塌陷,也没有杀手衝出来... 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了! 他们要找的那群独居养老的矮人,就是大白天在地底玩爆破的傻逼。嚇死个人了。 但从好的方面讲...这至少说明,这帮老爷爷老奶奶精力旺盛,技术过关,出来养个老都能在閒暇时刻玩玩地底爆破陶冶情操...嗯,確实是超越了罗嵐预期的人才。 “敌袭!!七点钟方向,以及十二点方向——有地洞!!” 柳德萨雷突然大喊。 啥?!!罗嵐大吃一惊。 他明明特別留意四周的情况,防止再次遭到杀手的袭击,但是,他没注意到...地洞?是什么玩意钻出来了?! 是蚂蚁,好大的蚂蚁,罗嵐平时见过的,最大的蚂蚁。跟成年哈士奇似的。 但看长相...可比哈士奇危险百倍!罗嵐手枪在握,另一只手则拔出了战刀。其他的两人一狮鷲也进入了战斗状態,柳德萨雷的第一发子弹已经出膛,射爆了一只搅动著利齿的蚂蚁脑袋。 我討厌虫子。为什么所有的异世界里都有这种超大块头的玩意? 罗嵐侧身闪躲过一只来袭的蚂蚁衝撞,紧接著挥动战刀,將其触角从较柔软的关节处斩断,之后,又砍断了它的前腿与中腿,將刀刃刺入那饱满的...噁心的腹部。 衣服上溅到点啥糟糕玩意,是难免的...罗嵐抽空瞅了瞅沾染蚁酸的皮袄下摆,还好,腐蚀性不强,至少,应该不会一下子穿透他的厚厚冬装,伤及肉身。 他继续挥刀,在必要的危险时刻抵近开火,从后面射中了一只逼近柳德萨雷·银·轴的兵蚁。 矮人趁著对方被击中的一瞬硬直时刻,抡起猎銃的硕大枪托,將其下顎砸了个稀巴烂。 柳德萨雷快速向罗嵐举举手,以示感谢,又马上挥动猎銃,像使用战锤一般重新加入了战团。 他应该配一把莫辛纳甘m1891/30,而不是那种老得不能老的火绳猎銃。罗嵐竟然还有空开个小差。对,再配把插槽式刺刀。 另一只蚂蚁从侧面来袭,他条件反射一般跃起躲开了攻击,然后拿刀直插入对方那丑陋至极的蚂蚁脑袋。 没错,这其实是件,非常重要的事,得记一下...当然,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何脱险! 神游回来的罗嵐凑近正在左突右支的红狮鷲·里希特霍芬,砍断了绑在它身上的所有绳索,顷刻间,那些系在上面的大小行李全部被甩了出去。 “开路!!衝出去!!”罗嵐一指前方,目的地所在的方向,“山坳里有路!先衝出去再说!” 他依然步行,挥刀掩护著红狮鷲的左侧方向。伊戈尔·铁牛劈开了今天的第八个蚁头,还好,没杀红眼,很及时地退到右侧。柳德萨雷断后,挥舞猎銃阻拦任何试图从背后追击的巨蚁。 不知道爆破的威力蔓延到了哪里...罗嵐抓紧时间思考著。虽然不很確定,但大机率,这次爆破就与这些巨蚁有关。 矮人们试图在地底引爆炸药来摧毁蚁穴,驱逐巨蚁?嗯,像是蛮合理的解释。 但显然,对於罗嵐这几个无辜的旅人...產生了一些意料外的负面影响。希望那些矮人爷爷奶奶们留有后手,並且稍微关注一下地表上的情况...给我们来帮把手。 “前面,看右边——是岩洞口的哨所!!”柳德萨雷突然大吼。 神奇,他站后面,竟然还抢先发现了目的地?真不愧是名垂青史的神枪手。罗嵐顺势看向另一侧的前方,果然,一座高耸的石头塔楼已赫然在望,尤其令他感到欣慰的,是塔楼上密密麻麻的几十个射击孔... 欣慰加欣慰的,则是射击孔里,那已经冒出的火光。 爷爷奶奶们!你们可算发现孙儿啦!!快救救我们!!罗嵐不禁喜极而泣。 轰隆。轰隆。 声音传到比看见火光晚了几秒。毕竟嘛,音速不及光速。罗嵐此时也刚反应过来:塔楼上射击孔冒出的火光,相比正常的火枪开火,尺寸是不是大了几號... 一发炮弹落在罗嵐几尺远的地方,然后在冻硬了的地面上欢快地连续蹦躂了数下,直到切断了一只追击巨蚁的两节肢体,使其在奔跑中重重倒地。 艹......幸好是实心的...这要里面装了炸药,报销掉的可是我们。 大炮仍在不断开火,实心弹持续在罗嵐他们周围落下。客观地说,这些大爷奶奶炮手们的准头还是蛮厉害的——真正的人体描边大师(非贬义),擦著边射过来,一只只在后面追击的巨蚁皆被击翻,碾碎在地,却没有伤及罗嵐分毫。 但是,也他妈忒嚇人啦...罗嵐感觉自己腿脚都软了,不止是因为跑得累,更主要是被嚇的。身旁的伊戈尔与柳德萨雷也是一副遭受深度精神折磨的样子,甚至连红狮鷲也是,脖颈上的緋红羽毛都嚇得直竖了起来。 压轴戏是靠近塔楼最后百来米的时候。 一位鬚髮皆白的矮人大爷傲然矗立於塔楼之上,“快点!快点!”他挥手招呼罗嵐等人进行最后的衝刺。接著,为了给疲惫不堪的眾人,再鼓一把劲,他转头朝著一根传音管对下面喊道: “榴霰弹!——准备,射!!” ............ 俺滴爷爷。 罗嵐看到五颗绚丽的火球从塔楼后方腾空跃起,带著极乐与往生的光辉,往这边飞来。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扭头衝进巨蚁群里?这样至少死得更轻快些。 火球在眾人头顶数十米处爆炸开,落下的霰弹片如一阵铁雨,覆盖了追击者的锋线。短暂的混乱之后,一切皆归於死寂。 罗嵐,伊戈尔,柳德萨雷,红狮鷲·里希特霍芬,都瘫倒在塔楼下的石墙边,回望来路上那阴阳两界分明的场面...累,却又不敢大声喘气,只能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往好处想...蛤...蛤...这帮爷爷奶奶们...手头確实有些东西的...蛤... “高酒桶”,这傢伙...肯定更加...不会令自己失望。 罗嵐无力地想道。 这异世界,处处有惊喜。 第47章 除虫行动 “你们確定?在地底下搞爆破这种事,靠谱?” 罗嵐毫无信心与信任地追问道:“而且,还要搞第二回!不会把岩洞炸塌活埋了我们吗?!” “当然囉,『高酒桶』算准了的爆破当量,炸药也是其亲手去搞定的,绝对没岔!” 给罗嵐穿戴皮裤子的矮人大爷朗声回答。 罗嵐紧了紧身上的厚重皮革护甲——其实就是矮人的日常工作服,从几位矮人爷爷奶奶那里拼凑著借来的,好几层皮革叠得很厚实,比自己原先那皮袄,肯定防御力要强许多。 矮人们坚称这样穿著对於防范巨蚁完全够用,当然,现在也没空专门给罗嵐他们仨专门各定製一套护具了。 唯一的那套,已经被“高酒桶”穿上,深入蚁穴去了。 而他至今都还没回来。 对,“高酒桶”,至今,罗嵐还无缘与这位矮人炼金大师碰面。 进入这坑洞堡垒——主人们介绍说这地的正式名叫齐力巴巴,当然是矮人语,意思是“英杰之穴”,但罗嵐觉得还是翻译成“爷奶洞”更合適点——之后,他只见到了五位鹤须银髯的矮人老爷爷,还有两位慈眉善目的矮人老奶奶。 罗嵐恭谦地向他们询问:哪位是领头的“高酒桶”阁下?结果,却被忙不迭地拉进了坑洞深处,不由分说就拿出一件件护甲往罗嵐,以及伊戈尔,柳德萨雷三人身上套。 “『高酒桶』进入到隧道深处,引爆哑火的第二发炸药去了,至今未归!” 几位爷爷奶奶们如是说道。 “就那些巨蚁挖出来的巢穴,它们危害我们这片山洞已经好几个月了,最近已经到了让矮人都无法忍受的地步!所以,『高酒桶』才和我们商定这场除虫行动,打算用爆破將这一群祸害,彻底地剷除!” 他们七嘴八舌地,在往三人身上套护甲的间隙里,爭相发言。 “但现在,『高酒桶』肯定是遇到了啥麻烦,亟需帮助;正好,你们这几个棒小伙来咯——所以,快去帮帮忙,把『高酒桶』带回来吧!” “你们咋不去涅?” 伊戈尔·铁牛纳闷地问,隨即脑袋就被蒙上一顶厚厚的工程师罩帽,矮人们的护甲与他十六七岁人类青少年(外加壮硕)的体型,倒还挺配。 “我们老年人视力不太好,在黑洞洞的隧道里,目不视物。” 一位头上禿顶但鬍子没禿的矮人大爷挺直了腰杆,说道,周围的爷爷奶奶们都不住地点头赞同。 “再说了,刚才可是我们救下了你们仨,年轻人吶,你们多么幸运!这么快就得到了回报恩情的机会。” 没错,是多亏了他们,自己才没被紧追不捨的蚁群撕成碎片。 这点罗嵐承认。 但也差一点,就被爷爷奶奶们的榴霰弹打成了筛子。 好吧,退一步说,矮人爷爷奶奶们都已经確认,“高酒桶”乃是他们中间的一位炼金大师。 正是他,改进了炸药的配方,所以矮人们才有机会对这些滋扰他们许久的巨蚁展开反击,也就是——轰隆隆,这场所谓的“雷霆万丈之除虫行动”。 原本嘛,一切顺利(罗嵐:恬不知耻),就是稍微出了一点意外:两堆炸药中的第二发哑火了,所以“高酒桶”只能肉身进入隧道,排雷去了。 罗嵐他们仨的任务,也很简单,就是去把“高酒桶”安全带回来,顺便把第二堆炸药引爆。 嗯,轻鬆写意,没啥难度。 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因为体型太大,自然被排除出了这次光荣的行动之外。但它此刻也完全轻鬆不起来。 几位没事干的矮人爷爷奶奶们,正在它前后左右围观,背著手,嘴里还时不时发出滋滋滋的讚嘆声,表情亦十分丰富。 感觉就像是...逛菜市场的时候,买菜的大爷与奶奶们,看见了一只大肥鸡的神情。 红狮鷲也明显感受到了空气中肃杀的氛围,羽毛直立地,向罗嵐瞪眼求救。 “嗨,我说,你们这...最近的食物储备很不足吗?”罗嵐小心翼翼地问道。 噢,对,之前他的那辆轨道车,上面的货物,不就说是给山另一侧运补给的嘛...但路上翻车了,所以,该不会—— “食物?不足?怎么会呢!” 一个发须之浓酷似马克思的矮人大爷回答,他顺手帮罗嵐穿上了一只皮革大靴子。 “有赖祖先护佑,今夏的渔获很充足啊!我们这里仓库里满满当当,全都是发酵好的鯡鱼肉呢!” 哦,那敢情好。罗嵐鬆了一口。那应该不至於,让红狮鷲为了越冬而被牺牲当作—— “就是好久没吃过新鲜菜蔬咯,”另一侧,某位精神矍鑠的矮人奶奶接口,“当然,正经的肉,更是几个月都没见著哩。” 她为罗嵐套好了防护手套,ok,一切已经妥了。 伊戈尔·铁牛和柳德萨雷·银·轴那边都准备停当。 前者的双战斧已被有心的矮人们拿去磨礪,握在戴了结实皮革护具的手中,虎虎生威;柳德萨雷的长杆猎銃则被四把大口径短枪所替换,更適宜在狭隘的隧道中作战,而且枪的形制挺入时——燧发款,而非火绳的。 罗嵐对此暗暗感到满意。这些矮人爷爷奶奶们,手里头確实有不少料...等把“高酒桶”救回来后,我得好好从他们身上,爆点“金幣”出来。 红狮鷲·里希特霍芬还在使眼色,目光已经有些呆滯了。 完成穿戴工作的矮人爷爷奶奶们也都围了过去,仗著人多胆肥,他们已经走上前,抚摸红狮鷲的羽毛...拍拍它满是腱子肉的大腿。 罗嵐略有犹豫。要不要留个人下来,负责看著它?否则,恐怕等自己回来的时候,里希特霍芬就已经在锅里燉熟了。 算了。我那边隧道里的任务更重要,缺了伊戈尔(近战)或柳德萨雷(远程)两dps都不行。再说,这些矮人应该也不至於...这么饥渴吧。 罗嵐提了提绑在左手上的铸铁平锅。他的盾牌。 这的矮人们有一些自行研发的火器储备,但近战装备?抱歉,只能这样临时diy一下了。 问,就是够用。 区区巨蚁,就算有些高阶品种会喷蚁酸进行攻击,只要有如此巍峨之铁锅巨盾,加上无往不利之工作护甲套装,它们也不过插標卖首尔。 矮人爷爷奶奶们如是说。 罗嵐对著两位忠诚且可靠的队友,充满信念地点头示意。 到了洞里,记得看我脸色行事。他提醒道。隨即戴上了全罩式皮革重盔,转身,步入了黑漆漆的隧道。 两位臥龙凤雏紧隨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一起深入蚁穴之中。 第48章 空洞BOSS 这趟活多少给了罗嵐一些想起当年玩《魔兽世界》下副本的感觉。 还蛮让人怀念的哩。他一个铁锅盾击,砸烂了一只冒失地衝过来的巨蚁脑袋,顺手將蚁尸推到一侧,保证隧道里道路的畅通。 那些矮人爷爷奶奶们也不算太坑,至少,他们对於“护甲够用”的保证,还是没错的:巨蚁的利齿,喷射的蚁酸,都无法穿透数厘米厚的皮革护具,只要小心,不把护甲的间隙暴露给它们就行。 伊戈尔·铁牛挥舞著两柄磨礪后的战斧,在隧道里狂刷战绩,柳德萨雷·银·轴的四把短枪轮流射击,一有空歇就填弹,保证能为小队提供持续的火力支援。 要再来个奶,就完美了。罗嵐寻思。其实没也问题。现在一路杀过来,三人都没咋掉过血。 “注意前面的岔路——右拐!不要往左!”柳德萨雷適时地提醒道,他在射击间隙还不忘察看矮人们送的地图。 罗嵐点点头,依照插件的即时提示,转向正確的前进方向。 应该...近了吧?按进本前爷爷奶奶们的说法,那处未被引爆的目標点,距离隧道口也就半公里不到一些。虽然不十分肯定,但罗嵐感觉他们几个已经在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差不多的路途了。 所以,该差不多要见boss了? 呸。罗嵐真想扇自己一嘴巴。能不能別他妈胡思乱想啊,罗总! 什么叫別有洞天,这就是。三人拐过了隧道中的最后一个弯,落入眼前的是一个偌大的空洞——按罗嵐的估算法,应该和一个篮球馆差不多大小,就高中校园里的那种。 而且,这洞里的热闹程度...也和一场正在举行的校园篮球赛,几乎相当。 几百只巨蚁拥堵在入口的对面(万幸,倒是离罗嵐他们挺远),如潮水般不停来回洗刷著岩壁上的某块位置,似乎想要奋力將其掩埋,抑或是想钻入进去,但却受到了什么阻力,无法如愿。 那岩壁上...也有个出入口,至少,有个洞。罗嵐马上意识到。 是安放炸药的位置,对,不然还能是啥。那么,“高酒桶”呢?他... 巨蚁堆里突然传出一声雷鸣,伴隨著数只蚂蚁被轰烂的身体残渣,落入场外的空洞里。威力很大,但肯定不是爆破炸药被引燃了(不然,这洞都早塌了...),应该是一支大口径火枪射击的结果。 “高酒桶”,他也成功到达了爆破点,而且,现在正困守在那块。 “咋办,队长?”柳德萨雷问道,他明显也已经看清了目前的情势,“冲?” 大空洞中,並不只对面那处岩壁上有巨蚁。开阔的地面,还有周围所有的土墩、石壁、天花板——妈呀...天花板...罗嵐这才注意到,空洞顶头的天花板上,盘踞著一只硕大无比的巨巨蚁,而其他蚂蚁都以它为核心,不断进进出出,来来去去。 蚁后?好耶,看到boss了。罗嵐苦笑。那就开唄。 此时,巨蚁们也意识到了新入侵者的出现,蚁潮开始变换了方向,向罗嵐等人席捲而来。 “开怪啦!——冲!!”罗嵐怒吼道,握紧盾牌冲了出去。右手上的战刀一次挥舞就是一次击杀,涌来的蚂蚁太密集了,几乎不需要他瞄准目標。 柳德萨雷与伊戈尔都跟在他身后。“红桃2”与“梅花3”,虽然点数小了些,但这种玩命的场合,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三人一路向前,如龙捲风杀入了汹涌的海浪中,杀翻的蚁尸堆积在空洞之中,层层叠叠,都快垒成一块厚厚的菌毯了。 现在...確实需要奶了...罗嵐感觉身上多了得有十几处伤痕。这么多巨蚁的轮番衝击,他不可能护住自己护甲缝隙处所有的弱点。 伊戈尔和柳德萨雷的情况肯定也差不多。虽然都是轻伤,但千里之堤,溃於蚁穴,要命之创,始於蚁伤,再这样下去... 隨著蚁潮的转向,之前堆积在对面岩壁上的巨蚁数量也开始变少——它们身子下面的洞口露了出来,那里...有一处用木板箱碎片堆就的掩体,还有掩体后面,那个身著厚实防护服,十分高大的身影。 可算见到你了,“高酒桶”。罗嵐好不容易才喘了口气。嗯,確实个子很高。 而他,也看见了罗嵐他们。“高酒桶”高举双手,向两边排开,明显在示意著什么... “——保住退路!!我还没点火,还有时间!”他直接喊了出来,倒是省了罗嵐瞎猜的工夫,“再过来点啊!接应我一下!!” 我们这不正在努力著吗?炼金大师,你眼瞎了吗?罗嵐没有当场懟过去,不是不想,只是没空。这个嗓音有点...尖细的矮人,似乎年纪还挺年轻?儘管隔著厚厚的防护服,喊话的声音有些失真,但罗嵐还是能听出这点区別。 罗嵐憋足一口气,向著正前方猛地一股劲衝刺!挡路的大群巨蚁被他用铁锅盾,撞了个七零八落,一下子把战线推进了十来米。伊戈尔,还有柳德萨雷趁机在左右两侧一阵乱杀,三人打出了一个小小的突出部。 他们已经接近於“高酒桶”所在的洞穴位置,不过咫尺之遥。 “我点火啦!!还有五分钟——快撤!!”穿著厚实护甲的“高酒桶”喊道,同时一个酒桶式衝锋,“砰”一下衝出了洞口,从岩壁上滚了下来。 嗨,这矮人,还挺瘦。等到“高酒桶”落到自己脚边的时候,罗嵐一手持盾抵挡巨蚁的攻势,另一只递过去,拉起了他。 “目標达成——撤退!!”罗嵐亢奋地高喊。 伊戈尔和柳德萨雷隨即做出反应,后卫转化为前锋,朝著来路杀了回去。 这是好事。 头顶上的巨巨蚁亦隨即做出反应,它突然离开了蛰伏的天花板,重重地从天上落下... 这是坏事。 我没让你动吶...罗嵐看著越来越接近的巨巨蚁,那无比巨大的身影...感觉自己有点高血压发作。妈的,都快中风了。 被蚂蚁压成肉泥会是一种什么体验?罗嵐觉得这种弔问题发到知乎上,应该也能骗到几千赞吧?可惜这异世界没有知乎。他最后,也没有真的被压成肉泥。 因为巨巨蚁降落到一半的时候,就被炸死了。 嗯,炸药的缘故,它坠落的高度到达差不多岩壁上的爆破点位置时,那些炸药正好就那么“嘣”一下点燃了,瞬间產生的光与热足以震塌半个蚁穴。 撕碎一只巨巨蚁?更不在话下。 “你特马刚才说『还有五分钟』?!”罗嵐不知自己到底是该怒?该笑?该疯?还是该踹眼前这高个子矮人一脚?“咋现在就爆啦?!” “没错啊!五分钟——离整个隧道坍塌,还有五分钟!!我的计算不会错!!”对方爭辩道。 你丫...罗嵐心中有气,却无力宣泄。 好吧,该跑。至少这点,罗嵐想明白了。赶紧快逃命唄。 第49章 幸会,高酒桶大师 五分钟之內跑半公里?这要是搁塑胶跑道上,依罗嵐的体力与运动能力,完全不在话下(开玩笑,高中1000米跑4分钟以內的好伐)。 只是,这次是在黑灯瞎火的隧道中...道路扭扭歪歪起起伏伏,时不时还窜出一只两只或十几只受惊发狂的巨蚁...挑战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但——不及格,便成仁!罗嵐知道这场跑步比赛失败的惩罚是什么...那就是与成千上万只巨蚁一起,被掩埋在坍塌的数以万吨的巨石之下! 这实在是顶配的厚葬。不过对罗嵐而言,还太早了些。 “啊呀!哥哥——蚂蚁!蚂蚁还跟在我身后!!” 队伍最后面的伊戈尔·铁牛放声大叫道,伴隨著阵阵吃痛的哀嚎。 儘管末日在即,但那些蚂蚁看样子仍没放弃战斗的欲望,伊戈尔的屁股,估计已是惨不忍睹了。 就你特马的屁事多。罗嵐暗骂,逃命的脚步丝毫不敢放鬆。 忍著,现在没奶。只有... 跑在最前头的“高酒桶”突然一个漂亮的滑铲,然后在身体贴地的一剎那,从他挎著的一个褡褳里掏出了一个什么...铁板模样的,但略有些弯曲弧度的玩意,转身將其竖立在地面上,面朝巨蚁们追逐而来的后方。 你又要干嘛?罗嵐感觉心头再度一紧。无论如何,这傢伙都不像是让人安心的样子。何况他手里那东西的形状...罗嵐隱隱感觉眼熟,至少,好像在他原来的世界里,见过类似的玩意儿? 哦,对。阔剑地雷。 罗嵐跑过匍倒在地的“高酒桶”身旁时,终於想了起来。 祝好运,我身后的所有人,以及所有生物。 那玩意肯定没有遥控或受害者启动模式,而是完全靠“高酒桶”肉身手操(所以,应该叫“阔剑炸弹”比较合適)。但也绝对够嚇人的。 昏暗的隧道中,罗嵐没能看清“高酒桶”引爆时,柳德萨雷与伊戈尔是否已逃离了杀伤范围? 反正,他只听到了猛烈的爆炸声,与头顶巨石崩塌声混杂在一起,紧接著是一连串密集的,上百发弹片击碎硬甲壳的声响...这丫什么活阎王。 “萨雷?!”罗嵐不禁放慢了脚步,並喊话確认一下同伴们的生死。 “我没事!”矮人神射手应道,同时刷地一下从罗嵐身旁跑过。嗯,反应超快,毫不犹豫,不愧是王牌狙击手。 “铁牛?!”罗嵐又呼唤了伊戈尔。 “俺在呢!”那黑汉从黑暗里冒出身来,差点撞罗嵐一个满怀,“还好咱家命硬,刚才那阵爆炸——” “闭嘴!快走!!”罗嵐一拳砸他肩上,把伊戈尔·铁牛往前头推去。傻鸟废话个啥,还没脱险呢! “『高酒桶』大师?”转身前,罗嵐试探地问了句。他应该没事吧?毕竟,他用的是定向杀伤炸弹,不至於把自己... 没有回应。 艹了。罗嵐骂了一句,隨即低头往后方的隧道里寻去。真什么鬼啊...隨机本都不至於roll来这么不靠谱的队友。 万幸,只搜索了几米的距离...罗嵐就发现了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的“高酒桶”大师,他八成是被手操炸药的爆炸所波及,刚刚,被震得失去了行动力。 没法讲究了。 隧道即將塌方,不断有小股碎石砸到罗嵐头与身子上,这是被活埋的前兆。他连正经扶起“高酒桶”,搀著他一起逃出的时间,都已没有了。 於是,他只好採取了非常手段。抓住“高酒桶”的两只脚,然后硬拽著奋力往前方一拖——好!动了!! 虽然被拯救者一路遭拖行,摩擦地面的声响,听著有些惨烈...但至少,节约了一点时间,而就是这“一点点时间”,事关生死。 伊戈尔与柳德萨雷早已跑得不见踪影(真是俩好兄弟...),但一路上,罗嵐也没有再遇到巨蚁的袭扰。只是头顶顶的轰隆声不断加重,已逐渐,临近极限。 光...出口的光亮——就在前方!!罗嵐最后一次回头,看到那不远处的光亮,那是阳间与冥界的分界线!神话里,俄耳甫斯拉著亡妻重返人间时,应该就是这等心情吧?! 烟尘已经瀰漫在了整个隧道中,塌方在即。罗嵐艰难地往出口又挪动了几步。见鬼...还差一点...丟下这傢伙我独自逃出去?好吧,虽然不甘心,但是,实在没办法—— 有好几只手,突然抓住了罗嵐背后的护甲与衣物,然后,极有力地,迅速地往后拖拽!他自己的手也还没有鬆开,昏厥的“高酒桶”依然在地面上拖行,最后...与罗嵐一起,从隧道中被拉了出来。 完美结局。 虽然,惊心动魄...但確实,十分的,完美。 罗嵐瘫倒在“爷奶洞”坚实的地板上,仰面朝天,疲惫却心满意足地傻笑著。 七位矮人爷爷奶奶围在“高酒桶”身旁,关切地查看他的伤情,七手八脚地,处理那些因被巨蚁攻击而卡在他身上的皮革护甲。 至於,罗嵐这边,只能交给伊戈尔与柳德萨雷,这两位最忠实的部下来照顾了。 哦,还有红狮鷲·里希特霍芬。罗嵐看到它了,没有被吃掉,反而重新绑好了翅膀上之前被弄乱的绷带,正安稳地蹲在一旁。 在確认並没有少胳臂断腿之后,罗嵐示意几位部下將自己扶起来。 他亲自动手,將那一件件厚重又伤痕累累的皮革护甲卸下来。 好啦,现在,我们该谈谈此次下副本的回报了。“高酒桶”大师,以及诸位爷爷奶奶们,你们手头有啥稀罕玩意,都给咱摆出来吧,我都要—— 大师已卸下了自己的头盔。 喔? 她的深黑色头髮十分凌乱,额头还有几处血瘀和擦伤的痕跡,毫无疑问,都是刚才...一路在地面上被拖行导致的... 眼神多少也还有点迷离,毕竟刚从晕厥中醒来嘛,很正常。但是,依然无法掩盖那棕色眼眸中,无可置疑的锐气。 她是个兼有帝国人与蛮族人血统的女孩,有著罗嵐迄今为止见过的,最迷人俊俏的脸庞。 哦,还有身材...也是最棒的。 七个矮人正帮她把那些厚实,受损严重的皮革护具逐一卸下。 她確实很高。高挑。但是,一点也不像酒桶。 “『高酒桶』大师...”罗嵐有些迷茫地打著招呼,“女士?” 她步履蹣跚地走近了几步,然后摇摇晃晃,主动地,向罗嵐伸出了手。 “阿芙拉·奥拉维尔,”姑娘自我介绍道,“叫我阿芙拉,就行。” 第50章 论·回报 “对,黄粉——我们用浓硫酸和浓硝酸,处理一些煤焦油残留物时搞出来的,性质比一般的黑火药稳定,威力也更大,或者说...太大了些,我觉得很难將其用作火枪与火炮的装填药,但用来作炸弹的话,再合適不过啦。” 阿芙拉·奥拉维尔老师的化学成果展示课,现场进行中。 谦虚的学生罗嵐正坐在台下,洗耳恭听;柳德萨雷·银·轴也在一旁,作为一名有组织有纪律的红军战士,对老师的谆谆教诲表现得非常尊重;伊戈尔同学?已经睡著了;红狮鷲·里希特霍芬?谁知道一只狮鷲能听懂什么呢。 嗯,美艷女教师,实在是...赏心悦目...不对,想啥呢!要认真听课啊,萧同学!! 罗嵐狠狠地振作起有些迷离的精神。这听起来...就是黄色炸药?也就是我们那称之为苦味酸的玩意儿。 18世纪末发明,但一直只被当作一种黄色顏料使用,直到19世纪最后的二十年,才被正式应用於军事,作为爆破炸药,或者炮弹,手榴弹的战斗部炸药。 而这个异世界...整体才刚刚到17世纪初,火器发展由早期向中期过渡的阶段,火绳枪还没有完全被燧发枪替代,大炮无一例外全是前装款,迄今为止,罗嵐也都没有见过一门线膛炮。 但是,却在这千山鸟飞绝的深山里,藏著一个已然发明了黄色炸药的女炼金术士? 罗嵐感觉自己眼睛冒火光。 呼,我都还没给她抽牌呢。这什么王炸级別的人才! “你能立下誓言吗,罗克里斯·王牌队长?发誓,永不背弃群山之民,”一个矮人大爷朗声问道,打断了罗嵐脑子的遐想,“发誓,与帝国人抗爭到底——绝不妥协。” 当然,“我发誓。”罗嵐郑重其事地承诺道,“以祖先之名!” 反正我又不信你们的祖先。 七位矮人爷爷奶奶纷纷点头,表示对该名有为青年的讚许。罗嵐感觉自己下隧道勇救“高酒桶”——也就是阿芙拉女士的壮举,博得了爷奶洞里这几位老者的极大好感,说明那次冒险,还算是物超所值的。 “既然如此,”一位矮人奶奶代表眾人,做出了决定,“那就先吃饭吧。” 她招招手,所有矮人都陆续转身,向著餐厅走去了。 不是...你们等会...罗嵐一时有点风中凌乱... 我们费这么大劲,是为了来蹭口饭的吗?!任务奖励呢?炸药、炮弹、装甲——你们悄咪咪搞出来的那些黑科技,这才是重点啊! “这里的有些东西...就连各个矮人城邦的当政者,都不知道。要交付给你的话,我们得花一些时间整理。”阿芙拉女士走近罗嵐身旁,轻声说道。 “正好,你们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调整一下。尤其是那头...受伤的红毛狮鷲,骨裂癒合至少得个把月,等它能再次载你飞上天的时候,我们也肯定把一切,都备妥了。” 这话才中听。罗嵐对阿芙拉露出一个极具绅士气质的笑容。 我毫不著急,女士,真的。有如此美人相伴,一个月,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难捱。 “走吧,一起去吃饭吧。”女炼金术士爽朗地招呼道。 当然,吃饭,多么美好。我们可以一边品尝矮人们的美食,一边亲切地聊天,找找共同的爱好与观点,互相多增进增进了解。 罗嵐微笑著,跟隨阿芙拉,风度翩翩地走进了岩洞里的餐厅。 ———————————————————————————— 前菜是发酵鯡鱼小刺身。 主菜是海豹油热煎发酵鯡鱼段。 汤是发酵鯡鱼配碎苔蘚乱燉浓汤。 餐后点心更是格外的独具匠心:做成蘑菇状的发酵鯡鱼肉雕花,以及做成了鯡鱼状的洞穴蘑菇雕花,一起放在同一个盘子里,引人垂涎欲滴。 我他妈要不要回轨道车翻车的地方,看看还有啥补给品能抢救回来的? 罗嵐努力维持著脸上优雅的笑容,心中暗自嘀咕。 洞里就只剩下这些非人的食材了吗?我们真的要一整个月都吃这些鬼玩意?! 这不只是罗嵐一个人的想法。一旁的伊戈尔,柳德萨雷(他至今都没揭下自己脸上的围脖...现在看到这些菜,更没动力了),还有红狮鷲,全都是一脸胃溃疡突发,水米难进,“实在是遗憾啊”的表情。 “喝一杯不,罗克里斯阁下?” 阿芙拉·奥拉维尔小姐热情且及时地,递过来一个大酒杯。 嗯,好吧。 矮人们的苦艾酒味道虽然也很冲,但至少,还能让人咽下口去。 罗嵐接过酒杯,与阿芙拉手中的轻轻一碰,於咽喉中吞咽了一口。 烈酒舒缓了他不久前经歷那场冒险的疲劳,也让人的情绪豁然放开了不少。刚才我是咋计划来著的?哦,对,互相,多增进增进了解。 “让我冒昧地问一句...因为,我实在好奇,一位像你这样,兼具帝国人与蛮族人血统的女士,会生活在这群山深处,矮人的庇护所里呢?” 罗嵐用饮酒后特有的那种坦率语气问道,此时,正是问一些不拘小节之问题的最佳时机,“而且,又为什么——你会懂那么多的...炼金术知识呢?” 阿芙拉没有回答。没有...立刻回答。她先仰头,吨吨吨吨吨...酒杯放下的时候,她极畅快地喘了一口气。神情非常的愉悦,但脸一点都没有变红。 哦,高酒桶。这绰號也不是瞎起的。罗嵐绝不把內心的慌乱暴露出来。看来,今晚要想灌醉她...完全不现实。还是按常规流程,徐徐图之吧。 “我是正经的炼金术士啊,在鷲首岩大学修得的学位,並且,毕业后在那里任教了好几年。”喘好气之后,阿芙拉·奥拉维尔回答道。 鷲首岩?罗嵐搜索著自己脑海里,关於这异世界地理的知识。想起来了,北帝国的五座都城之一,重要的冶金与重工业地区。俾斯麦·橡树叶在留给我的“读本”里提到过这地方。 “当然,现在嘛,已经离职了。”阿芙拉耸耸肩,继续说,“原因嘛,不是由於我的工作,甚至...和我个人,都没啥关係。主要问题,只出在我爸身上。” “哦,令尊...干了啥出格的事?然后连累了你?” 罗嵐不禁想起了“红桃q”布希卡·婭·拉达克小姐。她也有位不靠谱的爹爹,冬夜喝醉酒摔死在自家城堡的护城河里,导致年幼女儿的人生陷入了尷尬的境地。 只能说,坑爹的和坑娃的,都一样的令人糟心。 “他去竞选北帝国的皇位,然后半路被人暗杀了。” 哦。原来如此,那实在是—— 嗯??!!! 罗嵐感觉自己一下子精神了!他直勾勾地盯著阿芙拉的脸,毫不掩饰(也难以掩饰)自己眼中的惊讶。 “你是...”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该咋样组织语言,“某位大贵族的女儿?” “某位大贵族的私生女,而且万幸,是未公开的那种。”阿芙拉笑著说,紧接著又给自己舀了一大杯酒,“这让那些刺客浪费的一点时间,使我有机会逃出生天,而不是像我的那些嫡生兄弟姐妹那样...被一锅全端。” 说著,她又扬起了自己的酒杯。 “再来一杯吗,罗克里斯?” 第51章 公主与矮人们 这有些...阴阳乾坤顛倒...虽然从结果上说,其实差不多... 也算是,挺让人满意的啦。 罗嵐躺在铺了毛皮的岩床上,赤身裸体。由於宿醉,外加昨晚...喔,不太安生的睡眠,弄得他一时还不想起床。儘管从外面传进来的声响判断,已经快晌午了。 我该来支事后烟。他看向不远处把背影留给自己,正在进行简单梳洗的阿芙拉·奥拉维尔。她与罗嵐一样,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 她確实美极了。 哎,昨晚被她多灌了几杯苦艾酒...就知道我不適合去酒吧,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失身。 “醒了?”阿芙拉回头,眉头与嘴角都带著微笑,“现在,感觉如何?” 棒呆了。快上来,我还有一些新花招,你应该来见识下——罗嵐有想要再开开车的衝动,但还好,最后还是忍住了。 “唔,精力充沛!可以隨时投入战斗!” 罗嵐利落地掀开了身上的被子,准备下床。阿芙拉很及时地將衣裤都丟过来,正好盖住了他自豪的过人之处。 “好极啦,亟待我们处理的事还很多,等下你洗漱完再吃好早饭,就到上层的锻炉来找我吧——我们先从那一块开始。”阿芙拉说道,她正將深黑色的长髮扎成一个向右垂下的大麻花辫,嗯,那种最危险的髮型。 “没问题!”罗嵐一个鲤鱼挺身,將双腿一下子套进了皮裤里,“等会...锻炉?我们要去那干嘛?” “给你那狮鷲整副鞍韉,当然,还有合適它的护甲。”阿芙拉一边回答,一边向房门口走去,“测量尺寸,设计图样,最后再交给爷爷奶奶们上手製作与锻造,这些都需要时间,我们越快开始,就能越早完成——所以,记得上来时把那红毛狮鷲也带上。” 闪出门扉前,她又突然转头,对罗嵐调皮地眨眼笑了笑。 “昨晚很开心,萧...希望今晚,你还能带给我...更多的惊喜。” 罗嵐再看向门口时,阿芙拉早已消失不见了。 这异世界,还算可以了。至少,有不少好姑娘。 ———————————————————————————— “我会在两天內完成狮鷲鞍韉的设计图,但一些基础的皮革部件,洛克·锡·锅爷爷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製作;护甲的话,需要作一些负重测试...但狮鷲现在有伤不能飞行,先从地面行动开始吧,这多少也能看出哪种规格的鳞甲片更適合它,波尔·青铜·釜奶奶与阿拉德·炭·夹爷爷可以著手锻造的事宜...” 白雪公主指挥著七个老矮人,开始了勤劳的工作。罗嵐颇为悠哉地看著阿芙拉·奥拉维尔在锻炉旁分配著任务,嘴角带著止不住的愉悦微笑。 托美芭丝·金·钳,这个狡猾的矮人女王。她秘密庇护了阿芙拉·奥拉维尔,將其深藏在这世界尽头的群山背面,只有这七个极端保守且硬朗的老矮人知晓。 这是招险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阿芙拉作为北帝国一位公爵(罗嵐至今不知道是哪位公爵)的私生女,给她提供庇护,有將矮人城邦牵扯进北帝国皇位爭端的危险。 但同时,这也蕴含著巨大的利益可能...这次北帝国的“空位期”,已持续了近八年,原先那些强有力的候选者,很多都已在充斥著刀光剑影的权力游戏中,纷纷凋零,而皇冠...依旧空悬。 据罗嵐之前的耳闻,现在,北帝国的各个贵族势力集团,已经將目光转向那些倖存下来的,对皇位的宣称权略次的人选了——包括拥有高贵血统的私生子,或是私生女,有一些已经进入了公眾的视野,成为某些派系的旗帜了。 冬天,不適合进行战爭,但却是搞刺杀的最佳时节。等这个冬天过完,阿芙拉·奥拉维尔与北帝国的皇位之间,还会剩下几颗跳动的心臟呢? 罗嵐看著忙忙碌碌的阿芙拉,还有七位老当益壮的矮人爷爷奶奶...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慢慢认真了起来。 现在,托美芭丝·金·钳已经打出了这张牌——她把阿芙拉·奥拉维尔交付到了我的手中,这是一笔事关生死的投资,对我,对阿芙拉,对矮人们...均是如此。 托美芭丝在赌我(或者说,赌“老铁鬃”领导的非人类种族起义军)能够在这场战爭中最后取胜,届时,我们手里就有了一位名义更正的北帝国皇帝——阿芙拉女皇,而她,就可以反过来,给拥护自己的起义军“转正”一下,赋予他们统治北方荒野的权利。 当然,这一切,一切的前提,是战场上的最终胜利。 明年开春...那场必然发生的决战,无疑將决定很多事,也会改变无数人的命运。在那之前,必须得小心翼翼地,保护好这位“高酒桶公主”。 我会的。罗嵐暗下决心。先不论阿芙拉的特殊血脉身份,单凭她身为炼金术士的杰出能力...超两个多世纪,发明出了黄色炸药,这等人才哪里去寻? 更何况,在床上时她是多么的...打住,赶紧打住。 正巧,阿芙拉走了过来。 “那么,等会我们就开始一些测试工作吧,这需要你牵著红毛狮鷲来配合下。”女炼金术士对罗嵐说道,“你也听到我刚才说的了吧?接下来几天肯定会很忙,你和你的人要抓紧时间休息...至於我们原来有的东西,黄粉炸药、榴霰弹、定向炸弹...这些我都会整理出来,到时交给你。” 罗嵐满意地频频点头。真想搂她过来亲一口。还是算了吧,旁边有几个傻鸟在看著。 “还有一件事,阿芙拉...这可能需要你,还有爷爷奶奶们一起帮忙,因为...我估计这项工作,非常,非常的困难。”罗嵐格外认真地说道。这我真的应该...和她讲吗? 阿芙拉也被罗嵐的语气所感染,抬头注视著他的眼睛。 “什么事?”她问。 “和一桿火枪有关,一桿...超级牛逼的枪,我称其为——” 罗嵐决定,豁出去了。 “『莫辛纳甘』,它目前只存在於我,还有柳德萨雷·银·轴的脑海中。而我现在,想要请你们帮忙,把它復原出来。” 第52章 超越时代之枪 罗嵐刚走进门,就察觉到了房间里异样的气息。 鸦雀无声。所有人,气氛紧张得都快要触电。 炼金术士阿芙拉·奥拉维尔抬头牢牢盯著罗嵐,她坐在长桌旁,面前是一张经过了大量涂抹的泥土板,用石墨笔画满了各种各样的草稿图案。 周围的七位矮人老爷爷老奶奶,样子也和她差不多,面容极端严肃,杀气...谈不上,但感觉就像是发现家里人网贷欠了几十万,刚查徵信確认了的那种。 柳德萨雷·银·轴被他们围在当中,厚厚的围脖竟然已经解下来了,直冒冷汗,颤抖不已,一脸的可怜、弱小、无助... 表这样,哥们。你可是无畏的红军战士啊!这副样子,闹得我也想转身夺门而逃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罗嵐小心翼翼地发问,很无辜地,轻轻迈步向前。 “之前你提到的那把枪,『莫辛纳甘』,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阿芙拉代表眾爷奶们,发问道:“你们是怎么会想到...或者说,知道,有这样一把武器的?” 言毕,怒目而视。噢,她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呸!七位矮人爷奶也是一样的拷问灵魂的目光。罗嵐发现自己额头也开始冒冷汗了。 “这是...我和萨雷一起兴趣使然,自己假象出来的设计,”罗嵐强装镇定,“有啥子问题吗?” “扯犊子。”一位矮人爷爷瓮声下了定论。 “他还有事瞒著我们。”另个矮人奶奶遗憾地一摊手。 其他长辈们也纷纷摇头,嘆息,以表对不诚实的年轻人の失望之情。 阿芙拉依然瞪著罗嵐,凶巴巴中带点察觉到你有难言之隱的体谅神色,就像女朋友在表达“你说实话,我就原谅你”的意思似的。 但是...我总不能把我是个穿越者,还有摇人扑克,以及柳德萨雷的一半灵魂是二战神狙手这些事都和盘托出吧?! 就算阿芙拉与矮人爷爷奶奶们都知识渊博,见识过人,但真要把真相全交代出去,他们脑子也多半会宕机吧。 “阿芙拉...能单独聊聊吗?”罗嵐真诚地请求道。必须,得按部就班地处理。 女炼金术士点点头,起身离开了座位。七位老矮人彼此面面相覷了一阵,但隨后也温和地决定耐心等待。柳德萨雷·银·轴还是坐在桌旁,呆若木鸡。 等我回来,在那之前,啥话也別再多说一句。罗嵐给柳德萨雷使眼色。他隨即带著阿芙拉离开了房间,走到了无人的僻静通道上。 “现在,都告诉我吧,罗克里斯,”阿芙拉先出声问道,“你们的那把枪...非常不对劲,这点,我们行家一看就知道。有太多的设计...实在是...太尼玛牛逼了。” 她顿了顿,看得出,女炼金术士其实也饱受震撼,“甚至有不少设计点,没有成体系的相配套学科基础,是完全没法实现的...更离谱的是,那些『相配套学科』在我们所知的现有科技里,完全的...不存在。而这又关联到更多的未知技术,你知道吧?空白,连接著空白。” 罗嵐点点头。文科无第一,理科无第二。这他妈根本瞒不住她呀! “结论就是:『莫辛纳甘』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时代所能设计出的枪械,它来自於...很久,很久...之后的时代?”最后,阿芙拉总结道。 罗嵐紧握起了阿芙拉的手。你能確定和我永远站在同一阵营吗?阿芙拉·奥拉维尔,扑克的秘密...等同於我的真名,我无法与可能背弃我的人分享这样的秘密。 两人互相凝视著。罗嵐与阿芙拉,都在对方的眼中,努力寻找彼此都能接受的那个平衡点。 最后,阿芙拉垂下了眼眸。他的秘密一定...太重要了,他目前还无法与我分享。她知道。於是,她做了妥协。 “我会说服爷爷奶奶们,让他们一起帮忙,还原出『莫辛纳甘』的设计图...这很难,需要很长时间,而且,因为目前我们所知的相配套学科,很多都达不到生產这枪零部件的要求,所以我们的设计图,也会適当做相应的取捨,”女炼金术士低声说道,“最重要的是,罗克里斯,我必须提醒你——” 罗嵐专心听著。谢谢你,阿芙拉。 “这枪——是个大杀器,绝对的,大杀器!你必须,谨慎用之。”阿芙拉重新抬起的眼眸里,目光如火,“如果有一天,你能找到合適的工坊,去生產这枪——那你必须保证,它能够快速地,大规模地被製造出来,然后,马上武装你的军队,去贏得一场决定命运的战爭!” 她抱住罗嵐的双臂,几乎是带著哭腔在发出警告。 “敌人们会血流成河的...而如果你不能依靠这种超越时代的武器,去快速致胜...那很快,血流成河的,就是你们了——技术在战爭中的传播速度非常快,倖存的敌人不久后就会造出同样的武器...对此,矮人们有过教训,精灵们同样,还有其他那些,已经被灭亡的种族...他们自身,就是教训。” 最后,阿芙拉·奥拉维尔鬆开了手,转身,消失在矮人们的房间门口。 ———————————————————————————— 之后的几天里,罗嵐一直没能和阿芙拉正经说上话。她老是忙碌於设计图纸的描画,还有一些炼金药剂的製作。晚上,他们也没有再一起...嗯,好好地喝上几杯。 【下次免费抽牌机会,倒计时中...】 【312小时17分41秒...312小时17分40秒...】 罗嵐百无聊赖地掏出摇人扑克,放在手中揣摩。为萨雷抽出“红桃2”柳德米拉之后,下次抽牌的倒计时变成512小时,到现在,也还需要十多天时间,cd才能冷却。 不急。目前还得在爷奶洞待一段时间,让红狮鷲·里希特霍芬的翅膀伤养养好,也就正好等等这牌的cd。 原则上,阿芙拉是下一次抽牌的不二人选,无论能力、性格、容貌,甚至出身...都如此的出眾。罗嵐觉得她至少也该和布希卡·贞德小姐一样,会是另一张“q”?或者,更高——另一张“a”? 嗯,“红桃2”既然能出女狙击手柳德米拉,那其他牌(“q”除外)应该也可能摇出来女性的牌主吧。 当然,这事也有一定风险:男矮人萨雷·银·轴摇出来的是女性牌主,那阿芙拉... 是不是也能被个男性牌主灵魂附体? 到时候,如果还有机会与她情意相投...一起喝一杯的话...下手时感觉会有一点心理上的坎... “嘿,小伙子。”走神之中,一位矮人爷爷从背后拍了下罗嵐的后脑勺。 “咋了,爷爷?”罗嵐赶紧起身。 他对这些老矮人一直都蛮恭敬——虽然刚接触那会感觉他们有些坑,但现在,一直在为自己准备各种设计图,打造装备...勤勤恳恳地做著白工。自己客气一点,也是应该的啦。 “去瞧瞧你的那匹红毛狮鷲吧,它伤该养得差不多了?我们也刚给它整上了新的鞍韉,还有护甲,你要不骑著它去山顶上遛一遛?”老矮人和气地说道,“顺便,拉上『高酒桶』一起去吧,年轻人老是伏案工作对身体不好,她也该多出门...去透口气。” 他眨眨眼,给了罗嵐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明白了。罗嵐以同样的笑容回应。多谢啦,爷爷。 第53章 小小的野望 没有什么比驾驶飞机,在群山的高空上兜风更爽的啦!尤其是,后座上还有一个漂亮姑娘,紧紧搂著你的腰... 阿芙拉·奥拉维尔这是第一次搭乘狮鷲飞行,不免仍有些紧张,但是从她紧绷的手臂中,罗嵐能感受到姑娘的兴奋之情。毕竟,就算是在异世界,这种经歷也不常有。 矮人们製作的鞍韉非常棒!用料考究,尺寸合適,而且是前后双座,最后面的两侧还各有一排架子,目前是空著的——行李架?这设计实在是太周全了。 罗嵐和伊利斯都戴著防风镜,是由爷爷奶奶们珍藏的水晶石雕琢而成,皮革制的飞行罩帽也是按两人的脑袋大小量身定做,罗嵐都不知道他们啥时候给自己量的尺寸。 唯一有些不爽的,可能就是红狮鷲·里希特霍芬自身。 红男爵大人无疑並没有当空中司机的习惯,所以,儘管伤愈能重新飞行让它亢奋,在高空中翱翔的动作又颯又稳,但偶尔还是会低吼几声,提醒背上的两位乘客,不要太过分。 不就转过头去亲亲嘛?罗嵐在心里对它说。你非礼勿视便是。 刚才越过山峰时的景色,太过於壮丽...剃刀般的峭壁耸立在茫茫雪原之上,而天空中的白云像是另一片顛倒了的白雪世界,两者都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被染成了金碧辉煌的殿堂。 这种美景之下,人很容易產生某种“我无所不能”的遐想,这可能就是...雄心壮志的感觉吧。罗嵐感觉到阿芙拉的身体更加贴紧了,她的脑袋,轻轻枕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转过头,自然而然地与她接吻。 狮鷲又发出了一声低鸣。 闭嘴。专心开你的飞机。 两人分离之后,互相凝视著对方。淡定,罗嵐,莫要衝动。 罗嵐的心在向自己发出警告。太快了,你认识这姑娘还没几天呢,別就这样被迷上,你不能...贸然把赌注全押在她身上,这风险,太大了。 但是,总可以...试探一下吧? “跟我走吗?”罗嵐对阿芙拉说道,“等一切准备就绪之时,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离开群山...这世界,很辽阔,我们一定可以大有所为。” 阿芙拉淡淡地笑著,明亮的棕色眼眸中,仍有一点稚气未脱的纯真色彩。 “以什么样的身份?是作为你佣兵队里的技术工匠?还是...”她稳稳地说,“作为你向权力进取道路上的一面旗帜?——以我那高贵但微薄的贵族血脉,为你的征途摇旗吶喊?” “这將视情况而定,世事...总是变化发展的。”罗嵐不知道和一个女孩谈论男人的雄心壮志,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但他不愿意在她面前说假话。 他想要赌一赌。阿芙拉·奥拉维尔,她会懂他。 “贸然打出以你为名的旗帜,是危险的。向北帝国的皇位进发?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完全是天方夜谭,但是,隨著时间流逝,情况也可能慢慢发生变化。” 罗嵐说著自己的考量,“如果『老铁鬃』的起义军真的贏得了战爭的胜利呢?更多的非人类种族与蛮族佣兵会来投奔,甚至,一些北帝国的重要贵族,也会考虑转换阵营...” 太好啦,她明白。罗嵐能看出那棕色眼眸里流动的智慧。她在思考,斟酌。她终会做出属於自己的决定。 “到时候,我们就真的需要扬起你的旗帜了——阿芙拉·婭·奥拉维尔,或者你有其他的真正的姓氏?你会成为我们拥立的北帝国女皇,为这片古老的大地,带来一些崭新的变化。” 当然,也將为我带来巨大的权力...还有財富。罗克里斯·雅·嵐公爵阁下,或者亲王殿下,啊呀,这都是可以慢慢商量的啦。罗嵐觉得这点细节,不值得在阿芙拉面前提起。 阿芙拉將头转向侧方,看著苍茫无际的群山。 “知道吗?在我生命的前二十年,我所唯一挚爱的,只有炼金术。”她说道,罗嵐不太肯定...是否在这话语中,听到了一点忧伤? “我曾以为,我会在鷲首岩的学院里度过一生——日夜与炼金有关的研究为伴,直到垂垂暮年,或者在某次危险的实验中意外身亡,最后將名字铭刻在纪念歷代炼金术士先贤的铜墙上...” 她继续说,“这就是我曾经的全部...我並没有那种为世界带来变化的理想,也对帝国人、蛮族人、各个非人类种族之间的爭夺,漠不关心。直到...那个据说是我父亲的男人,死於一场『意外』。” 阿芙拉·奥拉维尔轻轻摇头,仿佛想要把某些苦痛的记忆,趁著飞行,拋入空中。 “我的人生就此改变了。接连数月的亡命逃跑,衣食无著,胆颤心惊,混在流民们之中,渡过满是粪便与污水的河流...好几次,我遭遇险情,即使最后侥倖逃脱了,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的。直到如乞丐一般,抵达矮人们的群山...” 罗嵐想要为阿芙拉抚去泪水,但这明显不可能。 一方面是由於护目镜,由於他俩坐在狮鷲身上一前一后的姿势,另一方面,也由於...那是在过去的伤痕中,流淌出的血与泪。 “托美芭丝·金·钳为我提供了庇护,名义上,是因为鷲首岩学院里某些德高望重者的情面,但我很清楚:我是她手上的一张牌,存在有利可图的可能性,却也方便...在有必要的时候拋弃。” 阿芙拉转头,向罗嵐凑近,“现在,她把我打到你手上了。” “我们每个人,都是別人眼里的牌,但同时,我们也都是自己的牌手。”罗嵐说道,这话是认真的,“至少,我一直如此认为。” 她看著罗嵐。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我会帮你,罗克里斯。这不是因为托美芭丝女王的要求,也不是因为我已无家可归,而是...”她说,“我想要这样做,纯粹的,想要...新的人生,还有,你...” 那就让我们,一起去披荆斩棘吧,阿芙拉·婭·奥拉维尔公主! 罗嵐用一只脚踢了踢红狮鷲,示意它转向,飞回爷奶洞的方向。 “在天空中飞久了,有点冷,对吧?”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开著车,“我觉得,我们应该早点回去...到房间里...” “没错,去喝一杯,”阿芙拉应道,“去床上喝。” 第54章 一位全能型天才 八、七、六、五...三、二、一。 金黄色的文字跃然出现在扑克牌上,如之前歷次一般,逐渐排列成了有序的词句。 【抽牌倒计时结束,恭喜您,再次获得免费抽牌机会!】 【请抽取新的牌主卡牌,等待...等待中...】 “嘿,倒计时结束了吗?” 阿芙拉躺在罗嵐身旁,有点微醺,也有点倦累...光滑的胳臂搂著胸前紧贴的男人,在他那性感的胸毛上不停,调皮地廝磨。 罗嵐点点头。瞒不住。 “所以,我可以抽牌了?”她说,就將手伸向了罗嵐掌中的扑克。 罗嵐將扑克端远了些。 “嘿!咱俩可是说好了的!”阿芙拉叫了起来,嘴角却依旧带著笑意。 “你考虑清楚了?这一抽,可没法反悔了噢。”罗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严肃一些,可惜在床上,效果实在是大打折扣。 “当然,就算我抽到个男人,我还是会信守承诺,跟你一起走,而且...”她笑得越发迷人,“我保证,我依然会爱你。” 好吧,没办法了。罗嵐嘆了口气。慢慢又把扑克牌端了回来。 过去十来天,他和阿芙拉·奥拉维尔这日子过的確实有一些...没羞没臊?除了工作、吃饭、偶尔的出洞溜达,其他时候基本上待在房间里...嗯,各种意义上的,粘在一起。 几位矮人爷爷奶奶都很善解人意,对此事,顶多彼此乐呵几句。倒是罗嵐带来的两人一狮鷲快被逼疯了,成天一副“把他俩豆沙了”的表情。 关於摇人扑克,罗嵐也把自己觉得,阿芙拉能够理解的那部分,讲给了她听。 莫辛纳甘那事之后,罗嵐对阿芙拉的聪明才智算是有了极高的评价,经过了那次飞行兜风,他也相信两人之间的信任应该已提升到了足够的水平,所以... 分享“金手指”的秘密?这种事,其他穿越的主角有做过的没?罗嵐知道,这风险极大...但就算天选之人,也必须找到强大或智慧的盟友来协助自己,而信任,本身就是一种风险投资,是一种赌博。 他决定在阿芙拉·奥拉维尔身上,赌这一把。 当然,令罗嵐犹豫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抽出来的牌主可能性別错位”的问题。 上一次,萨雷·银·轴身上发生的惨剧仍歷歷在目。虽然目前为止,萨雷的性情看起来並没有出现太糟糕的情况(也就是更不爱说话了,可能是柳德米拉身为神狙手,性格本来就这样?),但是,阿芙拉如果抽到个男的...这肯定让罗嵐,多少会感到些膈应。 尤其是,现实歷史中,杰出的女科学家或女发明家?相比男性,完全是廖若星辰啊。 但现在,再想这些,也来不及了。 “祝我好运!” 阿芙拉笑著,从罗嵐手中抽走了一张牌。 金色的字句开始重新跳跃,排列成型。 【抽取卡牌:“方块10”...】 【抽牌者·姓名:阿芙拉·奥拉维尔】 “10”点?罗嵐不禁皱起了眉头。这稍有些低於预期。按他之前对阿芙拉能力的评估,怎么不会比布希卡·婭·拉达克男爵小姐更差,才对啊。 布希卡能抽到“红桃q”贞德,为啥阿芙拉还要低两点—— 【抽取之时间点:公元1491年6月2日20点51分7秒...】 十五世纪末?这么说,不是诺贝尔? 罗嵐原本判断阿芙拉身为专精炸药的炼金术士,有很高机率会抽到“炸药奖”创始人阿尔弗雷德·诺贝尔,要是这样,从能力强化上讲...其实不错,等於把阿芙拉的炸药研发水平,从18世纪末又提升到了19世纪后期,对自己大有裨益。 但是,並不是...公元1491年...15世纪末... 文艺復兴?! 【抽取之地点:义大利,米兰,斯福尔扎城堡...】 阿芙拉·奥拉维尔脸上露出了难以自制的痛苦表情,她的头髮...由深色的黑瀑长发,逐渐变卷,顏色也显现出了一点浅黄之色。 罗嵐赶紧紧紧地抱住了她。老天爷啊...八九不离十,我知道是谁了...1491年?那时候...他应该不到四十吧?你可別像俾斯麦·橡树叶一样,变禿呦! 【牌主·姓名:李奥纳多·达文西】 【下次免费抽牌机会倒计时:1024小时——】 ———————————————————————————— “我说,你要不要先把衣服穿上,再看?!” 罗嵐很无语,忍不住地高声抱怨道。虽然,他其实並不討厌阿芙拉·达文西光著身子,在镜子前端倪自己肉体的样子。 她的容貌与身材,几乎没什么变化...依然非常的漂亮,诱人...主要的改变就是集中在头髮上——黑长直变成了黄长卷,还好,並没有长出鬍子(这其实是罗嵐之前最担心的)。 但女人嘛,心底里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在意的。这不,阿芙拉已经对著镜子左左右右前前后后观察快半个小时了,连腹股沟都翻过来瞧了好几遍,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的变化。 这至少说明,她內心还是个女人。罗嵐安慰自己说。 “你有没有觉得...我的胸部,变小了一些?”阿芙拉问出一个送命题,“好像也不怎么挺了呢?”说著,她端著大胸,跳了跳。 受不了你!我再睡一会去。 罗嵐一边想,一边钻进了石床上的毛皮里,把自己整个脑袋全都罩了起来。 好吧,李奥纳多·达文西...画家、自然科学家、工程师,全才...应该没有比这,更牛逼的技术型人才了吧? 就算是张“10”,点数上不算特別大的,好好用起来的话,仍会是王炸级別的存在。 唯一的缺点,就是年代有些早了,15世纪末的人物...科技线比这个异世界,还要早上约一个世纪,所以,她需要更多的时间进行准备...不过,还好,阿芙拉本身,就有超脱於时代的头脑... 在被窝里,罗嵐迷迷糊糊地思考著,不禁,又有些困了。迷濛中,他感到有一个温热的躯体贴到了自己身上,接著,又紧紧地搂住了他。 “嘿...阿芙拉...你还是...阿芙拉吗?”罗嵐朦朧 地问道。 “別说话,”她回答,“进来吧。” 第55章 回程 啊,一场充满了收穫的旅行。 罗嵐再度紧了紧红狮鷲·里希特霍芬腹部的鞍带,確保已绑得足够结实。行李有些重,尤其是它鞍韉后面架子上的...十二枚空投炸弹。这些玩意要是在飞的时候磕磕碰碰出点意外,那大家的人生旅程可都要提前完结了。 虽然阿芙拉·达文西再三作了保证,说这些她亲手调配的炸弹是足够安全的——只要不拉拴,就算往花岗岩上猛砸也不会爆炸。 这是最適合罗嵐驾驭红狮鷲时,使用的武器。经过阿芙拉与矮人爷爷奶奶们的探討,他们最终得出了这一结论。 在空中,依靠人力往敌人的密集阵型中投掷炸弹,这固然有些缺乏准头,但相较於这个时代的弩箭或火枪,其杀伤力与威慑力,绝对是最佳之选。 如先前答应过的那样,阿芙拉会跟罗嵐一起走,说等到了“王牌佣兵队”的根据地,只要条件合適,她就会著手生產更多的空投炸弹与火药,保证军火方面的供应。 当然,还有“莫辛纳甘”。 阿芙拉与矮人们花了十几天时间,把柳德萨雷·银·轴脑海里关於这把步枪的细节儘可能地榨了出来。 再配合这个异世界目前所拥有的冶金,锻造等工艺水平,他们最终,绘製出了“异世界魔改青春版·莫辛纳甘”所有零部件的蓝图。 嗯,只有蓝图。爷奶洞里的製造设备,完全不足以造一把原型枪出来,而且,目前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但这问题不大。只要有阿芙拉在,总有一天,她会搞定的。 自从抽到“方块10”李奥纳多·达文西之后,阿芙拉在研究工作上可谓四面出击,不止是炼金术(可能直接叫化工或炸药学更妥帖些),她同时还对工程学、建筑学、数学、动植物学、天文学、物理学、光学...解剖学...绘画、音乐,都起了浓厚的兴趣。 很快,那七位博学(但年迈)的矮人爷爷奶奶,就无法满足阿芙拉在知识研討方面的需求了。罗嵐成为了下一个受害者。 虽然,作为一名来自於21世纪,接受过完备基础学科教育的青年才俊,罗嵐自持有能力与阿芙拉过两招...但他很快发现,学霸,就算是15世纪末的学霸...与这类人討论学术问题,完全等於自討没趣...自取其辱。 我特马需要百度或维基百科。罗嵐愁苦地想。脸色难看得要命。 他无数次被问题中的细节问住,阿芙拉想要知道的不止是设计点或研发的方向,还有具体的工艺方法、各种详细的参数、相关学科的配套情况... 这丫的叫人哪里知道啊!我又没带一整座图书馆穿越过来。 最最让他受不了的,还是晚上,所谓“休閒与放鬆的艺术时间”。嗯,阿芙拉会在那时候沉浸於绘画的美妙之中,但是...除了裸体,你就不能画一画我穿衣服的样子?! 罗嵐好几次差点朝她吼起来。尤其是,阿芙拉还想要观察人体的某些特殊造型...让罗嵐做出各种离奇姿態的时候。 除此之外,一切都还算美好啦。 他们有时也会聊起一些不那么严谨...但很让人期待的话题。比如原始的直升机与装甲车的构想,那是文艺復兴时代的达·文西畅想过的,在现在这个世界,是否能將其实现? “这还...真是一副神奇的扑克呢,”每次聊完,阿芙拉总会这样感慨道,“『重生』?另一个世界里的某个人——他的人格与脑海里的知识在我身上附体了,这种事,再大胆的人都不会想像到!” 然后,她总会凑近,亲吻罗嵐一下。 “谢谢你,罗克里斯,”她说,“让我经歷了...这么神奇的事情。” ———————————————————————————— 好了,一切妥当。该出发了。 罗嵐確认好了所有的细节。图纸、炸药、护甲...都已经装载到了狮鷲的鞍韉上。 还缺了什么吗?噢,对——姑娘。 他回头看去,阿芙拉·达文西,已经穿戴好了旅行用的衣装,包括那双结实的皮鞋,都有些褪色,但却十分乾净,一个满满当当的褡褳挎在她身上。 一如既往的,干练,果敢,聪慧。 她完全不像个公主。而是一个再標准不过的炼金术士。 但是谁说,炼金术士,不能成为一位公主呢? 罗嵐向她伸出了手,笑著將阿芙拉扶上了狮鷲背上的鞍位。然后,自己也跨了上去。 带著这么多行李,红狮鷲不可能把罗嵐,阿芙拉,还有伊戈尔·铁牛与柳德萨雷都一起带上。所以,只能辛苦后两位,自个跑回去了... 好吧,开玩笑。反正红狮鷲·里希特霍芬本身就是飞行员,认路,等把罗嵐和阿芙拉送回了鹿堡(预估旅途耗时不会超过一个白昼),卸完了人与货,再自己飞回来一趟,把伊戈尔与柳德萨雷接走唄。 完美。罗嵐也迫不及待地想要起飞了。 迄今为止,他已经吃了七十八顿发酵鯡鱼早中晚餐,看红狮鷲的眼光,已经和当初矮人爷爷奶奶们的差不离了。再捱下去,罗嵐不能肯定自己会为一口新鲜肉食干出啥出格的事来。 但还有一点...应当要有的告別。七位老矮人逐一上前来,与阿芙拉亲吻,拥抱。 他们彼此之间吻了好几次,同时轻声述说著一些罗嵐无法听清的话语。阿芙拉与矮人爷爷奶奶的眼中都闪烁著泪光...但是,他们都控制住了,没有让眼泪落下脸庞。 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罗嵐突然意识到。他们...年纪都太大了,就像年迈的祖父祖母,挥別远嫁他乡的孙女一样...这一別,多半就是永诀。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好默默地,静待所有的告別结束。 最终,阿芙拉离开了这些待她如己出的老矮人们,转身,紧紧抱住了罗嵐的腰。她的脸是湿润且温热的。 “准备好了吗?”罗嵐问道,“起飞嘍!!” 红狮鷲隨即奔跑起来,然后,腾空而起。 “干那些帝国狗娘养的!”有个苍老的呼喊在背后响起,“为了这个世界上,所有被他们迫害的生灵!!” 更多的年迈,却鏗鏘有力的声音在高喊。 “战斗吧!战斗!——绝不放弃,绝不投降!!” 第56章 备战的冬季 这个冬天,鹿堡有了位女主人,或者说,管家婆。 自阿芙拉·达文西走下狮鷲鞍韉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著手整理这片...一塌糊涂的狗窝。短短几天內,就让佣兵队上上下下面貌焕然一新,同时,鸡犬不寧。 其实吧,凭心而论,在罗嵐“外出公干”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接手的“梅花6”杰士卡·独眼代管得其实没有那么糟,至少,也是达到蛮族佣兵队的正常標准——也就是大冷天里大伙窝著猫儿喝著酒,在篝火旁半飢半饱地吹吹牛逼,偶尔再去拉澡堂妹子深入浅出交流一番,在被寒冷与无聊情绪憋坏之前,还会及时地小规模斗个殴,集体放鬆下。 总之,墮落,但又不十分墮落。 当然现在,这些懒惰分子的好日子结束了。 阿芙拉到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筹建火器与炸药工坊。正所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罗嵐没有理由不大力支持。於是,那些懒汉与懒婆娘们都被他们动员了起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的?对,不劳者不得食。虽然有些残酷,但罗嵐把控住了鹿堡的粮仓——除了轻骑兵们出去周边“收集”来的少量(而且,越来越少)粮秣,现在鹿堡最主要的补给品来源,就是矮人们时不时“遗落”在荒野里的那些货车。 之前,这就跟抢空投的玩法差不多,看谁能第一时间能找到这些不知何时冒出来的货车,谁就能在其他人到来之前,抢先大快朵颐一番,同时往自己口袋里,吃不了兜著走。 罗嵐队长直接终结了这场游戏。毕竟,现在没人能抢得过他。 因为他有狮鷲啊。 每天飞上两圈就啥都看到了,等地面上那些妄图中饱私囊的傢伙们赶到,罗嵐早已经气质凌然地站在货车边上,连货物数量都算好了。 故此,以口粮为激励手段,驱使大傢伙更加积极地协助阿芙拉之后,军火工坊的建设很快初见成效: 周边的几处煤窑重新有了產量,开始往鹿堡输送石炭,结合其他一些就地取材的原料(嗯,人与马的代谢终產物,这些),又在阿芙拉加急建好的炼金设施中,被加工成了焦油,氨素,还有硝酸与苯酚,最终,配製成了令人魂牵梦绕的黄色炸药。 整个过程中,竟然没有意外的伤亡事故发生。对此罗嵐非常满意,阿芙拉自己更是骄傲不已。 炸药与火药的问题解决之后,就该考虑队伍武器水平的提升了。 ———————————————————————————— 罗嵐人不在的这一个多月里,杰士卡·独眼依靠收拢流民,以及隨缘拉人,又给王牌佣兵队扩充了差不多两百来號人...一半算是经过训练之后,能赶在春天走上战场的战斗人员,另一半嘛...按杰士卡的说法,“是来帮忙提升士气的。” 行吧,人都已经招来了,罗嵐也不至於再把她们赶出去。 何况有了矮人们的“馈赠”之后,食品方面倒也没那么捉襟见肘了,冬天付的薪酬也较低(团队管饭的话可以少付餉银,也算是佣兵们默认的规矩),多些人为来年开春的决战做准备,也不是坏事。 这些“新兵”基本没有啥像样的自备武器,战刀?火枪?拜託,能有根用火烤乾的白樺木长矛就算拔尖的了,还是没带矛尖的那种。 这一百多个人(其中也有不少非人类种族),加上王牌佣兵队到达鹿堡时所拥有的四百步兵,以及六十骑左右的轻骑兵(一半蛮族骑手,一半半人马),数量可谓已颇具规模。 但武备水平,实在是惨不忍睹。 罗嵐骑著狮鷲,检阅著眼前这支属於自己的军团。他们有一部分看著確实挺感觉提气,旌旗招展,长毛如林,士气高昂,身强体壮...但另一部分嘛,也就比开会的丐帮好那么一丟丟,衣衫襤褸,手无寸铁,面容憔悴,萎靡不振...让他们列个队,还能一个个东倒西歪的。 关键,仍是火器。罗嵐琢磨著。 整个佣兵队统共只有不到一百把长短火枪,其中还有约三分之一交给了轻骑兵(主要是蛮族骑手使用,半人马们更惯用弓箭),剩下能留给五百名步兵的,仅仅六七十支。 而且款式不一,共同点就是基本都很落后,是老式的火绳枪。火力,大大的不足。 目前条件下,罗嵐只好命令杰士卡·独眼用获取更容易获得的长矛装备约三百名步兵,也进行相关的列阵训练。 而择优挑选的另外两百人,则交由柳德萨雷·银·轴指挥,轮流进行火器射击的训练。 这已是罗嵐与他们討论之后確定的火枪手最低比例,而计划中缺失的一百多支火器,则需要神奇的管家婆,阿芙拉·达文西女士在春天到来前赶製出来。 罗嵐第一次和阿芙拉谈这事的时候,她黑了脸,满脸“你这种外行甲方就知道瞎提需求”的神情,差点没把桌子给掀了。意料之中。罗嵐隨即让人拿来了麦酒和苦艾酒... 他们推心置腹,热热诚诚地谈了一整夜。第二天,当阿芙拉穿好衣服的时候,语气已经变得通情达理多了。 “我没法保证太高的精度...这里也缺乏专业的设备,来生產击锤与枪击,更不用说工匠人手的问题了!光凭我一个人,不可能搞定一百多支火枪。”阿芙拉一边嘆气一边说道,“但如果...只是应急用,在敌人凑到近处的时候能阻挡他们一下,那种粗製的火銃...我可以试一试,只是你必须確保我有足够的材料,还有可供差遣的人手。” 当然,当然。罗嵐爽快地点头。这已经算超出自己预期了。关键时刻,还是得有一点自我牺牲啊。格里菲斯诚不欺我。 “噢,对了,狮鷲上用的那些空投炸弹,製作也得排上日程噢。”罗嵐觉得还能再榨一榨(激发)阿芙拉的极限,“我还在想,那玩意如果好用的话,能不能给轻骑兵们也列装下试试?你懂的,掷弹骑兵,这是非常有前途的尝——” 阿芙拉直接砸了一个空酒杯过来。 【更新另一章是作品相关里的《手记·狮鷲,飞行部队》】 第57章 地图开疆 不过,罗嵐一直念念不忘的,还是那把“莫辛纳甘”... 但阿芙拉却对此非常坚持:就算爷奶洞的矮人工匠们已復原出了“青春版莫辛纳甘”所有零部件的蓝图,也根据这个世界现有的材料条件,做了相应的改良与简化,但以目前鹿堡里“极度简陋”的生產条件,她绝不可能在这个冬天结束前,实际造出一把原型枪来。 而且,更重要的,也是阿芙拉一直提醒罗嵐的,就是“莫辛纳甘”的恐怖价值...一旦这种大杀器出现在战场上,无论敌友,所有人都將为之震撼,而他们,也必然会竭力去获取“莫辛纳甘”的秘密,將其复製出来。 如果罗嵐与他的王牌佣兵队没有做好充足准备,在拥有大规模製造並列装“莫辛纳甘”的条件前,贸然將其投入战场,暴露於世人眼前...最终的结果很可能就是给別人(那些拥有更强资源的敌人,或者“盟友”),做了嫁衣裳。 “好吧...你说的,是有几分道理,”罗嵐很勉强地承认道,但他还是想挣扎一下,“但是,我们到底啥时候才能具备『大规模製造莫辛纳甘』的条件?这得花多少时间?还有——得花多少钱?” 这如果要拖上几年可就太伤人心了。光阴如梭,夜长梦多,鬼知道这异世界这么险恶的战乱环境...明天我的脑袋还在不在自己脖子上。 阿芙拉耸耸肩,继续眯著眼看起了工作报表,“从零开始建设相关的製造產业?这確实会花很长时间,以十年计...都算乐观的了。所以我也不建议这样白手起家。最好,找个现成的冶炼与锻造中心,控制它,为己所用,耗时与花费就可控多了。” 没错,nice!正合我意!罗嵐內心热烈地讚嘆著,嘴角也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 “那么,我聪慧的达·文西女士,关於这个『目標地』的选择,你有哪些建议吗?”罗嵐这可是诚心诚意地发问。 “噢...选择,其实不多...”阿芙拉用手轻指著下巴,抬头琢磨著。她思考时候的样子可真迷人。要戴上副眼镜就更妙了。罗嵐不禁脑子打了个岔。 “我们不用指望矮人——那十七个城邦已经被帝国渗透得跟个筛子似的了,里面暗藏了太多的矮奸与破坏分子,对此,你已经有过切身体会了吧?”她回答道,“就算有托美芭丝·金·钳这样的当政者愿意协助,群山里也没有完备的生產设备,而且,矿藏贫瘠。” “距离最近,也最合適的一个生產中心...无疑就是鷲首岩,北帝国的五都之一,他们的重工业中心。”阿芙拉有些苦涩地说。 “也就是你的母校,北方炼金术学院的所在地?” “没错,在那里,我们不但能得到合格的冶炼与锻造设施,还能...”她点点头,“找到大量的炼金术士,各种相关专业的人才...也就是我的老师学长学妹学弟,或者学生们。” 但是,最主要的,有个“但是”。 “那里肯定有重兵把守。”罗嵐觉得这都不该是个疑问句。 “当然,那是北帝国最重要的领地,铁与金,都在那里匯集。你要去攻克鷲首岩?这会很难,很难的。” 罗嵐轻轻頜首。或者,也不需要是“攻克”...虽然,我们转换了阵营,现在站在非人类叛军这一边,但是,谁说,不能再重新站一次队捏? 他看向阿芙拉。阿芙拉公主。如果能在合適的时机打出她这张牌,一切將皆有可能。 女炼金术士也察觉到了罗嵐炽热的目光,她看过来,微微笑了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萧,但这个...太遥远了,”她说,“就算我们冒险去覬覦北帝国的皇位,並且,幸运地取得了一些进展...想要攫取鷲首岩的控制权,也是一桩难於登天之事,因为有太多的目光紧盯著那里,权贵、军阀、商会,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我相信。但有挑战性,才有乐趣嘛。何况我只是想想,人总要有梦想才对。 “那么,你还有第二选择的建议吗?”罗嵐问道。 “...其实,不多了。北帝国还有一些城市具备一定的重工业基础,但水平相对都比较薄弱,就算我们控制了那些地方,进行相关的配套產业升级,也还是会花费不少时间,还有不少的资金,”阿芙拉回答,“其余的,就在更远的地方了——西帝国,或者南帝国。据我所知,在那些更加温暖且富庶的土地上,也有几处能与鷲首岩相媲美的製造中心...” 但那就真的太远了。罗嵐暂时还没有那样瀟洒的旅行计划。 对於这个异世界,自己还仅仅在北方见了一点端倪,稍微地,站稳了一点脚跟。再跑去全然陌生的土地上?未免有些太不谨慎。 “等会...你好像漏了一个地方,阿芙拉。”罗嵐突然想起了某件事... 某张扑克牌。某个...精灵。 “哪?” “洛尔丝·夜鶯王国,精灵们的国度。”罗嵐说道,“我好像听说过,或者说,从某个精灵留给我的手记中看到过...那里,也有炼金术学院?还有重工业生產基地?” 阿芙拉挑了挑眉毛。 “没错,你说的对...碎木塔,夜鶯王国的旧都,现在是一座隶属於某位精灵亲王名下的城市,也是南方的学术与生產中心。” “那地方——” “牛逼极了。我没去过,但是,有一些他们那边撰写的学术著作和实验品,流传到鷲首岩,我也亲眼见识过,確实是非常的有料...如果我们能去碎木塔,所有的问题,应该就都不是问题了。” 是的,我们能去。至少,有机会去。“黑桃a”俾斯麦·橡树叶。想你了。 接著,阿芙拉摆了摆手,“但是,还是我刚才说的问题:太远了,那地在西帝国以南,南帝国以西,无论你走那条路,都得穿越大半个个已知世界。走海路?倒是可以,但精灵与帝国人之间的爭战持续两百多年了,海面上的危险比陆地上更甚——” 她话说到一半,房门突然被撞了开来。 伊戈尔·铁牛那不识相的黑脸闪了出来。 “萧哥哥!萧哥哥在吗?——有精灵信使,来也!” 第58章 招財骑士 俾斯麦·橡树叶?不对...来者的容貌和那个精灵狗头军师有点像,但是,他不是他。 眼前这信使要年轻许多,头髮也是同样亮眼的银白色,但留得很短,而且,也没禿...最主要的,是他的眸子,是深黑色的,並非俾斯麦·橡树叶那样的浅灰。 这是一个非纯血统的精灵,或者说,半精灵。他混杂著蛮族人类的血统。 罗嵐抿起嘴,细细打量这个年轻,俊美,看起来有些不太自在的男孩。 “俾斯麦——我是说,汝恩·橡树叶,他是你哥哥?还是...爸爸?”这点罗嵐是猜的,但他就是觉得,这半精灵男孩,与“黑桃a”俾斯麦·橡树叶应当有些亲属关係。 “他是我父亲,”半精灵匆忙地躬身行礼,姿势很优雅,比他爸有礼貌多了,“我名叫拜德·橡树叶——隨时听候您的差遣,罗克里斯阁下。” 说著,他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封信函,递了过来。 信上面盖著火漆印,但图案不是橡树叶,而是德意志铁十字(?),完好无损。罗嵐直接拆了开,现场就看了起来。 “事发突然,一艘精灵轻帆船到达东部沿海,送来了援助起义军的资金,以及一个坏消息:计划中欲驰援来此的精灵远征军因南方战事吃紧而搁置,春天的大战,恐怕只能靠“老铁鬃”他们自己了。 形势渐危。西帝国已加大了对北帝国境內起义的介入力度,起义军前景不容乐观。 我已离开滕訥尔城,搭乘该轻帆船返回夜鶯王国。 如顺利,开春时我將带来数艘容量更大,武备也更加齐整的船只,可运载你与你的队伍离开此地,前往我的祖国。 在那里,有贫瘠北方所缺失的,供我们发展与崛起,所需的一切。 犬子拜德作为替换我的新人质留於此处,“老铁鬃”业已同意將其派往你处,万望帮忙妥善照料,別出意外,不然他母亲会杀了我的。 註:这小子有点莽,请多留心下。 再註:犬子隨身携带赠予你之资金,合计一百三十三金幣五十二银角另七块铜板,请阁下按需酌情使用。” 这咋还有零有整呢?罗嵐不禁皱了皱眉,他收起信纸,隨手將其丟进了不远处燃烧著的壁炉里。看过即焚,是个好习惯。 而且,之前没看出来,俾斯麦·橡树叶还是个怕老婆的主。他那位夫人得有多凶呢。 “你父亲在刚才的信上说...他让你带了些金银过来?”罗嵐转向半精灵男孩,“钱都在你身上吧?” 拜德·橡树叶连忙將一个大钱袋拿了出来。“都在这呢,阁下。”他恭敬地说道,同时解开了系袋子的绳,將里面的黄白...铜之物,哗啦啦地一股脑全倒在了眾人面前的桌上。 这场面十分地暖人心脾,但略显张扬。周围的几个人,杰士卡·独眼,柳德萨雷,玛塔哈莉·皂角,眼神里都在发绿光。这让罗嵐搞搞存小金库操作的空间大大减少了。 哎,这年轻的半精灵办事有些过於...单纯,確实莽了点。罗嵐在心中默默嘆息道。 他本可以把整个钱袋直接交到我手上的。罗嵐在心里记上了一笔。但至少,这半精灵小伙倒是没啥花花肠子。 阿芙拉上前捋捋那堆钱幣,不消一分钟,她就垒起了几根蔚为可观的“钱柱”。 “一百三十三枚金幣,成色极佳,但不是全新的,而且没有夜鶯,以及任何与精灵相关的图案,很方便在帝国境內流通。”阿芙拉总结道,“另外,还有银角幣五十二枚,各色铜板七块...成色状態不一,感觉像是从好几个人的口袋里,现掏出来的...” “嗯,是的,”半精灵拜德·橡树叶对此予以肯定,“我爸掏空了轻帆船上所有船员的口袋,连船长的猫脖子上的幸运幣都没放过。他嘱咐我一定要把这些钱完好地送过来给您,说这里急需资金——” 令人感动!罗嵐不禁上前给了半精灵男孩一个轻轻的拥抱。他父亲虽然人没过来帮忙,但“心意”算是传到了,而儿子,把钱带过来连一个铜子都没少! 滋滋滋,对比之下,帝国人吶...每每想起泽瑞尔·雅·哈莱骑士那帅气,贪婪且傲慢的嘴脸,罗嵐至今仍感觉想要呕吐。 “对了,我父亲还说...”拜德·橡树叶似乎被罗嵐突然的热情举动,弄得有点受宠若惊,说话的语气又变得靦腆了起来,“他的原话:『请罗克里斯阁下不要与犬子打牌,除非你正急需一名骑士,或重骑兵军官。』” 包括罗嵐在內,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扬了扬眉。他们都开始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半精灵男孩。 呦呵,刚才,差点忽视了...罗嵐仿佛才发现,拜德·橡树叶那俊美的面容之下,拥有著格外挺拔的站姿,身材不高但健硕的肌肉,匀称有力的四肢... “你是个半精灵骑士?”罗嵐问道,“接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 拜德·橡树叶突然挺了挺胸膛,显露出之前从未有过的自信。 “我刚在碎木塔的骑兵学校完成了学习,被授予了银质的马蹄刺。我把马匹与战甲也都带来了——如果需要,我可以为您展现所学之一二,並在阁下的重骑兵部队里出一份力。” 所以,“碎木塔”这地方不止有炼金学院与军火製造厂,还特马有骑兵学校等军事人才培养机构...罗嵐难掩诧异地,转头看了阿芙拉·达文西一眼。 “这特马什么神仙地方。”阿芙拉回望的眼神里,也在如是说道。 总之,有机会一定要去那蒞临指导一番。多半能收穫满满。 【下次免费抽牌机会,倒计时中...】 【751小时12分45秒...751小时12分44秒...】 罗嵐掏出摇人扑克看了一眼。看来,拜德·橡树叶的“打牌”只能暂时搁置了。 自从上次给阿芙拉抽到“方块10”李奥纳多·达文西之后,冷却cd已经直躥到了1024小时,到目前为止,也只仅仅过去了十几天,还得有...嗯,一个多月才能轮到下次抽牌机会。那时候,冬天都快过去了。 不过,倒也不急。这半精灵小伙是个骑士,或者说,重装骑兵。 目前王牌佣兵队只有两支轻骑兵小队,五六十个蛮族骑手或半人马,他们的...相性,与拜德·橡树叶严重不符,无论让他去搞指挥,还是把他编入其中,都是种浪费。 而且,还危险。他爸在信里已经明言请求照顾拜德了。这点罗嵐还是想要上点心的。 毕竟“黑桃a”俾斯麦·橡树叶之前也算帮了自己不小的忙(虽然坑也挖了不少)。另外,这孩子实诚,连一个铜子都没亏自己。这点甚得罗嵐欢心。 “那么,队长阁下,我们急缺资金的问题,看来是暂时得到缓解了...”“梅花6”杰士卡·独眼突然出声问道,语气里有著抑制不住的开(tan)朗(lan)气息,“我之前和您提供过,加强部队武器与装备购置的事,你一定没忘吧?长矛、护甲、皮衣与皮裤,备战时节,这些都是紧俏物资,我们得抓紧联繫滕訥尔城的商人,这可得花不少钱吶!你看——” “最紧要的问题,难道不是提高大傢伙的伙食与医疗標准吗?”这回说话的是“红桃3”玛塔哈莉·皂角·哈丽,“有太多因营养不良而躺臥在床榻上,哀嚎不已的战士!还有他们的妻儿,我们这些勤劳辛苦的后勤人员!大家不能总是吃矮人的发酵鯡鱼和苦艾酒过活啊,我们需要更多的麵包,鲜肉,还有窖藏蔬菜——” “真正重要的是火枪队的整训!这是头等要务!”“红桃2”柳德萨雷·银·轴嚷嚷道,罗嵐没想到这没鬍子的矮人,爭钱的时候还能这么激动。“军火工坊里生產火药的原料大多仍是需要购买的,煤窑那边不给钱又不会免费拉来煤,而我们已经赊帐太多回了!再这样下去,別说为来年春天的决战做准备了,连目前最基本的训练计划,也无法保证!” 罗嵐无力地看了阿芙拉一眼...希望能从美丽的女炼金术士那,得到些许的安慰...却发现她也正颇有深意地,看著自己。 哦,对,你也是其中之一。“方块10”阿芙拉·达文西淡淡一笑。求別说。罗嵐在心里向她求饶。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看似捞了一笔横財,结果,一笔帐算下来,支出总是能压死发財的大好梦想。 这就是,战爭吶。 罗嵐对著那堆诱人的钱幣,深深地嘆了口气。 第59章 雪融之前 后的冬天里,罗嵐钱箱里的钱,就和薛丁格箱子里的猫一样,始终处於一种“很多与很少的叠加態”量子玄学状態中。 藏富於民,善莫大焉。藏富於兵,天下在望。罗嵐一直努力这样安慰著自己。 至少,整个王牌佣兵队算是把这个严酷的冬天给捱过去了。虽然也不是没有(或者说,不可能没有)意外的减员——三十三个战士,因各种各样的“不幸”倒毙在雪融之前。 事故原因包括斗殴、腹泻发烧、坏血病、枪枝走火、性病、情杀、饮酒过量、自己行割礼时没把握好刀口...五花八门,但总体上讲,减员的数量,尚在罗嵐可接受的范围內。 另一方面,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整训,还有装备提升,兄弟们的战斗力与精神面貌都得以大大改善。 拜德·橡树叶送来的那袋子钱都被罗嵐儘量用到了刀口上:四百来名蛮族、豺狼人、羊角魔混合构成的长矛手,现在配上了锋利耐用的长矛,至少有一半战士捞到了一顶还算可以的头盔。 而两侧压阵的老兵们,都用上了铁胸甲与护颈。其余的,也普遍可以有件皮革外套与厚毡罩帽来护身。 ———————————————————————————— 阿芙拉·达文西在雪开始融化前完成了整整一百把火枪的製作。 她已竭尽全力,有十数名擅长木工的半人马与羊角魔,还有同样数目的有过铁匠相关经验的豺狼人与蛮族在协助阿芙拉,供其差遣。 罗嵐已经听到了不少埋怨声,似乎,除了“管家婆”与“火女巫”这两之外,阿芙拉又给自己攒了一个“黑心母王八”的諢號。 而为了安慰她,罗嵐感觉自己也快被榨乾了。这样下去非要出人命不可。 仍缺失的一点数量,通过与滕訥尔城的商人贸易得以补足。现在,王牌佣兵队拥有了一支两百人的火枪队,由神狙矮人柳德萨雷·银·轴担任队长。 说起来,其实“方块4”罗宾汉·飘羽,会更合適指挥这些轻步兵——毕竟柳德萨雷只是王牌狙击手,更擅单兵或小队行动;相比之下,罗宾汉会有“团队管理”的经验一些,毕竟曾在舍伍德森林里拉起过队伍——但他在秋天的土瓮村之战前就失联了,至今仍未归队。 罗嵐对此事非常纳闷。 照理说,按罗宾汉的本事,逃脱那些追击自己的帝国骑兵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何况,都过去那么久了,那支帝国討伐队早被击败了,罗宾汉却仍人影没见著...这货到底跑哪去了? ———————————————————————————— 两支轻骑兵小队那边,罗嵐一直没能发掘到特別有前途的士官或军官。无论是蛮族骑手,还是半人马的领队,他考察之后都觉得...缺点意思。不值得为他们浪费一次抽牌的机会,进行提升。 但罗嵐还是花钱给这些轻骑兵购置了锁子甲,皮外套,还有足够的箭矢与弹药。毕竟,侦察的重任主要有赖於他们,在冬天没彻底过去之前,巡逻荒野、收集粮秣、护送货车...轻骑兵们要执行的任务还是蛮多的。 至於,拜德·橡树叶,他被罗嵐留在了身边,这样不容易出事。而这半精灵小伙本身,也是一名非常恪尽职守的护卫,与伊戈尔·铁牛一起,护可敬的罗克里斯·王牌队长之周全。 拜德同时还兼任了掌旗官的职务。他带来了自己的马匹与战甲——嗯,简直就是亮瞎人眼的氪金装备。 罗嵐也是在他身上,第一次见识到了这个异世界的精灵工艺...银光发亮,鏤满了繁杂华美文饰的板甲与全盔,还有同样规格的马具,披风...那柄精灵风马刀,更是镶金刻银,格外的华丽。 在这高富帅小伙面前,罗嵐感觉自己这套东拼西凑(全是战利品里挑选的)的“队长套装”,完全的黯然失色。 尤其是,当他穿著全套盔甲,骑著那匹明显有独角兽血统的白马在训练场上领队驰骋的时候,总是能引得队伍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一阵阵的尖叫,欢呼。 好吧,又不能厚著脸皮让他把装备换下来给我穿。这不是rpg的小队管理。罗嵐愁楚地想。既然这小伙子外表这么拉人眼球,就让他掌旗唄,至少大家一看到他,就知道军官们在哪里。 除了常规的军队训练与武器整备,杰士卡·独眼还用分给他的那部分钱搞了一点自己的“特长”:胡斯车堡。 自从被“梅花6”扬·杰士卡重生之后,这玩意他始终念念不忘。他命人修缮並加固了一些尺寸合適的大车,还在上面加装了厚木护板、牛皮顶棚、射击口与轻型炮架...看著还是挺像那么回事的,而且,花费不高(木头和牛皮在北方倒是不缺),罗嵐也就隨他去了。 主要是,从之前大半年的战场见闻来看...罗嵐觉得,北帝国境內的战术水平,相对没那么高。 就算整个世界的军事技术能达到17世纪初到中叶的水平,北帝国这边,肯定还要相对落后一些。兴许,杰士卡·独眼这些15世纪的玩意,还真能在战场上,发挥发挥余热呢? ———————————————————————————— 在阿芙拉的军火工坊能稳定產出火药之后,罗嵐命人装了两桶,外加两桶矮人们送来的苦艾酒,一起送到了滕訥尔城的“老铁鬃”那里。 这也算是罗嵐完成了“与矮人进行外交”任务的证明:儘管矮人们並没有对非人类起义军进行实质性的支援(平心而论,依矮人们目前的人口与经济状態,出兵也不现实),但有这些火药与苦艾酒在,“老铁鬃”多多少少也能在宣传上,有一些空间吧。 在雪融前的半个月,“老铁鬃”送来了三车补给品,作为回应与肯定。但没有送来信,也没有军餉过来。 据派出去刺探情报的玛塔哈莉·皂角回报,“老铁鬃”把所有之前胜利所获得的財富,以及精灵送来的金银,全数投入到了扩军备战之中,积攒军力,训练队伍,当然,也包括拉拢更多的蛮族佣兵,让他们投入自己的阵营。 据说,他已经获得了一些成果:至少有数支佣兵队,不少於四千人已经转变了立场,现在,正坐在滕訥尔城或者其他起义军控制的据点中,与豺狼人、羊角魔、半人马一起把酒言欢,约定在春天即將到来的大战,共同血洗骯脏的帝国猪狗。 话虽如此,但这些佣兵的忠诚,到底如何...只有天知道了。 反正,“老铁鬃”也確实没有余力来管罗嵐这边了,这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啦。 伊戈尔·铁牛一个冬天都没个正经模样,还好也没出啥大事,就斗殴把几个兄弟给打骨折了,另外据说在一次喝醉之后强夺了某头小母牛的贞操。 罗嵐倒是没咋让自己閒下来。除了晚上都是与阿芙拉粘在一起,他白天总是在鹿堡的各处不停地流走。军营、仓库、伙房、训练场,罗克里斯·王牌队长异乎寻常地勤勉。 作为一个21世纪的加班狗,穿越到异世界成为了一名佣兵队的领袖,而且,还是这么残酷混乱的战爭时代,不多加把劲不行啊。儘管疲劳,罗嵐还是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有太多的东西...有待学习,有待掌握。 剩余的时间,罗嵐就是和红狮鷲·里希特霍芬一起,在天空中渡过。 他並非在磨练自己驾驭狮鷲飞行的技艺——罗嵐没那么自大,知道红狮鷲,抑或说“红男爵”曼弗雷德·冯·里希特霍芬阁下,哪里还需要自己这个外行来指导飞行吶,人家本来就是人机一体的,好不。 但是,红狮鷲·里希特霍芬现在有一个致命的缺点:缺少两门mg08机载机枪,自然,它也没有操作机枪用的手臂与手指。 之前,阿芙拉与爷奶洞的矮人们亦早有结论:目前红狮鷲在战场上的最佳定位,是高空指挥或侦察机,同时,也兼有以英武身姿,为己方部队提升士气/惊骇敌方之用。 如若一定要將其投入实战...那么,使用手拋式空投炸弹是不二之选择。 罗嵐在驾驶红狮鷲时练的,就是这些玩意儿:指挥、侦察、丟炸弹(玩特技飞行引发友军的欢呼,那是里希特霍芬的工作)。而且,他相信自己已经练得有了一些心得。 儘管现在,还没有经受过实战的检验...但罗嵐觉得,只要等待时机到来,他驾驭红狮鷲在战场上亮相,必然很快成为一段家喻户晓的传奇!届时,整片北方大地,都將响彻起关於英勇的红狮鷲骑士,罗克里斯·王牌的名字。 第60章 抉择机会 帝国骑士泽瑞尔·雅·哈莱,那个贪了自己创业资金三分之一的王八蛋,罗嵐总是幻想著,下次见面的时候,怎么一拳把他那张帅脸打破相,至少,也得蹦几颗门牙出来吧。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重逢”竟然是那样的猝不及防。 春天已经降临,荒野上的积雪开始逐渐消融,冰封的小溪也有即將潺潺流淌的预兆。罗嵐下令,佣兵队要儘快做好出发的准备——大酋长“老铁鬃”的进军令隨时可能到来,届时,他们就要从这蛰伏了一整个冬天的狗窝...鹿堡出发,奔赴决战之沙场。 就在罗嵐,还有阿芙拉与拜德·橡树叶,一边討论著军备与物资的情况,一边走进鹿堡镇政厅的大门,打算在壁炉旁小酌休息下的时候...罗嵐看到了那个倚墙站立著的帝国骑士,他正轻啜著一杯温麦酒,脸上依然是那副傲慢,惹人生厌的浅笑表情。 “罗克里斯·王牌队长,向您致敬,”帝国骑士看到主人们回来,微微站直,行了一个很有分寸的礼,“能再次与阁下相遇,实在是令人惊喜万分吶。” 是吗?希望等一会,我阉了你的时候你也能笑得这么开心。 “呦,泽瑞尔·雅·哈莱骑士,幸会,幸会,”罗嵐皮笑肉不笑地回应,確保对方接收到了足够的不快,“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如果我所料无错,您一定是来还钱的,对吧?” 结果,泽瑞尔骑士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恬不知耻!),他单手叉腰,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 罗嵐当然没给他啥好脸色,径直走到主座位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喝的。 阿芙拉与拜德·橡树叶也都跟隨在他身边,他们不认识泽瑞尔骑士,但从刚才两人那短短几句“友好招呼”中,不难看出这两位旧识之间...讎隙远超友谊。所以他们也聪明地绷起了脸。 谁他妈给这混蛋端的麦酒?还是温过的...罗嵐的气还没消。等会查出来了给我去扫一礼拜茅坑。 “阁下,很明显,我俩之间存在著一点...小小的误会。关於布希卡·婭·拉达克男爵小姐的金幣,確实是鄙人先有冒犯之情,但现在...”泽瑞尔骑士等待罗嵐坐定,朗声说道,“事关国家社稷,我们就把这点小误会,给翻过篇了吧。” 哼,说得轻巧。除非你把钱给我补上。罗嵐斜著眼看著泽瑞尔。 等会...“事关国家社稷”?...你丫的是以身份来这的? 北帝国的密使,或者说——说客。 泽瑞尔骑士走向前来,一边走还一边从斗篷里掏著什么...拜德·橡树叶隨即做出反应,手伸向刀柄挡在罗嵐身前。但泽瑞尔只是微笑著,示意自己没有敌意,要拿出来的,也不是刺杀的匕首或手枪,而是... 金子。亮闪闪的金幣。卷在蜡封之中,三摞叠成了一个三角,整整齐齐地被泽瑞尔放在了罗嵐面前的桌子上。 好吧...你竟然...罗嵐一时不知自己该作何表情。不对!他又严肃了起来。这回,你又剋扣了多少?! “我一分没拿,如你所见,钱是预先封好的,上面还盖了火漆印,”泽瑞尔骑士善解人意地说道,“一摞五十枚,三摞即一百五,都是成色最好的『凤凰金』,从西帝国的铸幣厂里新造的上等货——这都是给您的,罗克里斯阁下,作为您与帝国之间...摒弃前嫌,共赴未来的证明。” 稳住。要稳住。罗嵐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思绪。 別贪心!你正站在钢丝绳上,摇晃不定。脚底下...是团队分崩离析,一切努力,都將前功尽弃的无底深渊。 面前的拜德·橡树叶困惑地回头看了罗嵐。这半精灵小伙的脸上,尚未有任何的怀疑与敌意...但他是洛尔丝·夜鶯王国的人,从他和他爹冒死深入北帝国,来执行机密任务的勇气来看,无需怀疑他们对自己国族的赤忱。 如果我表现得“太容易被收买”,他会不会转身直接一刀砍死我?罗嵐对这半精灵小伙颇有好感,可不想在这种事上,去检验人心。 还有...阿芙拉呢?再次转回帝国人的阵营,倒是会更利於打出她“帝国权贵之女”这张牌,届时,我们就可以涉身北帝国的权力游戏,伺机,去攫取更多的东西... 罗嵐看了看阿芙拉。她送给他一个勇敢且郑重的眼神。 无论你选择如何,我都会支持你。她传达道。但这同样是一条险途...暗藏的杀机,並不比另一条道上的少。 我明白。罗嵐默默地阿芙拉点头。这不是单机游戏,没有save/load。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具体的,条件呢?”罗嵐发问。先拖拖吧,让我捋清一下思路。“我相信,帝国一定对我和我兄弟们的前途,做了更加长远的规划吧?而不是用几摞终会用光的金子,这么粗暴地打发。” “当然,当然,”泽瑞尔骑士爽快地应和道,“您与您挑选的一百名蛮族人,会得到北帝国军的『在籍』资格,也就是有编制的辅助部队,享受稳定的军餉及食宿待遇。相应的,您,还有您麾下的军官们,也会获得晋升,获得副將或校尉的职务...至於,其他人,还有那些非人类种族,我们就没必要再对它们多费心思了,您说是吧?” 其实听著还蛮诱人的。罗嵐寻思。虽然十分的没有人性。 这样的交易其实在过去的整个冬天里一直在进行,帝国军与起义军的各部之间互相勾连,密使往来不断,在摆满了金幣和酒瓶的餐桌上,谈论著收买、背叛、刺杀、所剩无几的荣誉。 现在,终於轮到考验我了! “你以为靠这么点钱就能收买我吗?!”罗嵐正色道,“这是对我的侮辱!——来人,给我把这个间谍拉出去,绞死他!!” 以上这段只发生在罗嵐的內心深处。 好吧...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巴掌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过来送钱的。 “这条件,我没法给你...还有你的主人们,一个肯定的答覆。”罗嵐疲惫地说。他確实感觉很累,內心的天人交战太耗费精力,短时间內,就把他给榨乾了。 “我是王牌佣兵队的队长,是这支队伍的兄长与父亲...那些兄弟姐妹,无论是蛮族人,还是豺狼人、羊角魔、半人马,或者矮人..还有半精灵,都是我不能拋弃的家人——如果帝国不能照单全收下,我只能说:非常遗憾。” 这其实就是拒绝。罗嵐很清楚。帝国人就算愿意出血,开的价也是有限的。王牌佣兵队现在有上千人的规模,將其全部编入“在籍”的帝国辅助部队?完全是痴人说梦。 何况,其中还有相当数量的非人类种族...让他们“在籍”,这事就没有过先例。 闻言,身旁的阿芙拉依旧站得坚定,面容上有微微的认可与自豪之情。拜德·橡树叶年轻的脸上难掩欢喜之色,紧绷的身姿也放鬆了些。 泽瑞尔骑士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头。 “您考虑清楚了吗,阁下?”他说,“帝国对待朋友,不吝金钱与美酒。而那些冥顽不化之徒...等待他们的,只有帝国军的火与剑。您错过了这个重新抉择的机会,下次...不,根本就不会有下次了。” 行啦,闭嘴吧。別再给你脸不要脸了。罗嵐发现自己的耐心也在被快速燃尽。他越来越倾向於,依照自己的欲望与快感行事的想法了。 “我说出来的话,当然就是我慎重考虑之后的,”他腻烦地说,“不送了,泽瑞尔骑士。” 帝国骑士耸耸肩,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三摞金幣。 “这已经是我的钱了。”罗嵐冷冷地说道。 泽瑞尔脸上,终於有了一点诧异的神色。但他还是沉住了气,挺直腰,努力用带著底气的口吻回应:“这不符合规矩,罗克里斯·王牌队长。” “你上次拿我钱的时候,也不符合规矩啊,”罗嵐甩脸过去,“赶紧走吧。下次,我们战场上见。” 拜德·橡树叶很利落地上前,送客。面对气势汹汹,顶盔摜甲的半精灵骑士,泽瑞尔也只能憋著脸,转身快步离开了镇政厅。 等待著泽瑞尔与拜德两人的脚步声渐远,罗嵐才放鬆了紧绷的神经,深深地嘆了口气。 阿芙拉很及时地坐在他椅子的扶手上,抱著罗嵐的脑袋,紧紧地,亲了一下。 “我为你感到骄傲,罗克里斯。”她说。 是啊,这正是我所真正在乎的...你们,唯有你们...我费尽辛劳建立起来的这支队伍,你们是我在这个异世界立足与崛起的资本,没有你们,我就什么也不是。 他轻轻地拾起阿芙拉的手,抚摸著。 被收买...是很有诱惑力,但代价,实在太多了...“黑桃a”俾斯麦·橡树叶和他儿子必然会愤然离去(那小伙还可能试著当场宰了我),还有“红桃2”柳德萨雷·银·轴,我將失去所有的非人类种族支持。 而且,投入帝国军阵营后,再尝试去玩权力的游戏?这事更加不熟了,罗嵐觉得,自己多半会被快速地“吃掉”,死於某场意外,就和阿芙拉的那位公爵生父一样。 还是去战场上,寻找我们的未来吧。至少,这块工作,我已经逐渐上道了。 “看看这些钱成色如何吧,”罗嵐对阿芙拉说,“蒙泽瑞尔骑士与某些帝国大人们的美意,我们上战场之前,看来可以好好吃喝一番了。” 第61章 拆家,出征! 帝国送来的“凤凰金”成色与分量俱佳,如泽瑞尔骑士所言,都是从铸幣厂新脱模造出来的,绝无剪过边的痕跡。这是好事,算是给罗嵐的钱箱又狠狠回了一波血。 但,也有坏的一面。 这些印著凤凰图案的崭新金幣出现,证明了一件事:这个世界里最强大的国家,亚德里亚尔帝国(西帝国),已经正式介入到北帝国这场持续无法扑灭的“叛乱”之中——他们巨量的財富,精锐的军队,將化为恐怖镰刀,如收割青草般在春天的战场上掠取生命。 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去面对吧。 罗嵐亦抓紧了出征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名义上,就算冬天过去,鹿堡及周边广袤的大片荒野,仍归罗嵐及王牌佣兵队所有。但他们不可能继续盘桓在这片土地上,坐吃等死,直至帝国军与起义军在战场上分出胜负。 就算道路已不再为积雪与寒冰所阻,双方要想集结起军力,仍需要几周时间。而这段时间,就是彼此互相袭扰,周旋的前哨战阶段了。 一支支中小规模的军队,会试图穿插进入敌人战线的后方,袭击补给点、掠夺运输队、消灭那些疏於防备的有生力量...直至双方主力,在泥泞的道路上慢慢匯聚,在某处足够承载几万人展开廝杀的战场上,进行那场註定会发生的决战。 这也是王牌佣兵队接下来將要执行的任务:突入帝国人的战线,儘可能地削弱敌方的军力与物资储备,並適时地,增强自己。 其实也算是蛮令人愉悦的任务啦。毕竟我为刀俎,人为鱼肉。是捞钱捞人捞装备的大好时机。 只要你不被帝国人的反击部队逮住,击败擒拿,最后送上柱刑木桩的话。 ———————————————————————————— 泽瑞尔骑士造访后的第四天,王牌佣兵队完成了出征准备,在一个阴冷的早春清晨,离开了鹿堡。 他们並没有像前一任“屋主”那样,在走之前来一场大清扫。相反,罗嵐让五十名步兵继续驻守这座他们待了整个冬天的狗窝,另外,还留下了约两百个身体较为孱弱,且缺乏有用技能傍身的“隨军人员”。 这样他们行军的时候將更少拖累,更加迅捷,而且,也给战士们一个强烈的暗示:这是我们的领地,等打完了仗,我们还会回来的。 当然,阿芙拉搞的军火工坊,那是被彻底拆毁了。罗嵐可不希望这玩意留著没人照看,最后闹出啥节外生枝的事出来。 阿芙拉对此表示理解,但並不开心。弄得罗嵐战战兢兢地捱过了好几个晚上。 经此一整备,出征的王牌佣兵队保持住了约七百人的规模,包括五百步兵(其中约三百长矛手,两百火枪手),两支轻骑兵小队六十来骑,另有约一百的隨军后勤与医疗人员。 这实力,也算不容小覷了。据罗嵐所知,度过了一个寒冬,双边阵营的各支部队基本都出现了不小的损耗(包括非战斗伤亡,欠薪逃亡等),实力大打折扣。 而王牌佣兵队,折损自然也有,但相比之下,已经算称“军旅行业里福利、薪酬、保障全面且稳定的楷模”了。 五天后,他们得到了第一笔“收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那是一处帝国人的村庄,距离起义军的势力范围大约百来公里的样子。照理说这一带也属於“战区”,四周有木头围墙作为防护,也挖好了护城河(在冬季里乾涸了),建起了吊桥门与射界良好的塔楼。 但不知,是不是刚过去的漫长冬季,让居民们懈怠了,反正,当王牌佣兵队的轻骑兵作为前锋杀到村子门口的时候,惊慌失措的守卫们都还没来得及戴上头盔,拿起长矛与火枪...更遑论关闭吊桥大门了。 之后,村庄內部的战斗很快开始,也在顷刻间结束。有三名勇敢但鲁莽的民兵不幸战殞,死得慷慨激昂,却又毫无意义。罗嵐让家属们將死者的遗体领回去,各自安葬,也没有去为难他们。 佣兵队方面,仅有两名轻骑兵受了点小伤,还有匹马在跨越某处柵栏时崴了脚,只能安乐杀,让兄弟们晚上加个餐了。那位犯此低级错误的骑手则被罗嵐踢到步兵队里,料想“转岗”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除此之外,没啥太血腥的事发生。发起攻击前,罗嵐已严令不准肆意杀人、虐待、强姦等行径,违者严惩。 他们此行是为財而来,趁著开春搞点穀子,而且得捞完马上闪人。非人道的行径会激起村民的强烈反抗,拖延时间,而且有可能刺激后面来援的帝国部队,对这伙“丧心病狂的凶徒”紧追不捨。 得益於冬天良好的伙食標准,大伙儿也都表示了,愿意遵从队长阁下的命令。之后,在实际操作中,也確实没闹出太多的么蛾子来。 也就是常规的入室...探访,兄弟们仔细地收缴了那些容易使人引发嫉妒、贪婪等墮落情绪的黄白之物,几个没来得及藏起来的钱箱引发了一点小轰动,还有商店里的货物...就那么神奇地一下子就消失了。 这些小事,罗嵐都没费心思去管。他的目標是村里的库房与粮仓。 冬去春来,青黄不接,粮食比什么东西都重要——过去一段时间里,滕訥尔城的货价已经提升了好几倍,就算罗嵐此时手里並不怎么缺钱(感谢泽瑞尔骑士的馈赠),要在开战之前保证好队伍的补给供应,仍是一个需要上心的课题。 战战兢兢,犹梦初醒的村长,只穿著胸甲,腰部以下一丝不掛地(据说他是被情妇家被逮住的,当时只来得及穿好胸甲与內裤,但兄弟们给他开玩笑,把內裤也给扒了),来到罗嵐队长面前,拜会这位刚刚蒞临的贵人。 罗嵐站在敞开了大门的库房前,看著內容还算丰富的库存...只留给来客(或者说,主人?)自己的背影。 “我已命专人守护村里的畜厩,不会让耕牛与耕马受到我弟兄们的伤害,”罗嵐开门见山地说,“但我们需要拿走一部分穀物...不要浪费时间,你一定很清楚这里库存的总数,那么就直接告诉我:在不影响春耕与基本口粮的情况下,你们能拿出多少斛?” “我...我...大人...这个...”村长的声音与他两腿间的那话儿一样颤抖个不停,“请原谅,如果您让我判断的话...那么...二十斛,这个...就是我们的极限了。” “好的,那就二十五斛吧,”罗嵐爽快地答应道,“我喜欢还还价格,老毛病了。” 他摆摆手,示意手下们拿条裤子给哆嗦不已,欲言又止的村长。 王牌佣兵队只在那村庄里逗留了半天时间,撤离时,没有一栋民房被点燃,也没有一个姑娘的贞操被玷污。但村民们屋前禽棚里的鸡鸭鹅都明显减员了不少,离开的大车上也多了不少沉甸甸的穀物袋与窖藏蔬菜。 村民都站在道路两旁,用充满哀怨的眼神看著这些来而又去的“造访者”。 无论如何,自己肯定会被这些村民往死里咒骂的,多要少要个五斛都不会有差別。这点罗嵐很清楚。只要別真的让他们饿死,將咒骂升格成復仇行动。 我也有点...铁石心肠了起来。但这是没办法的事。高尚换不来粮食与蔬菜。换《骑砍》里,洗劫村庄这事总得降几点荣誉,还会影响一下某几个“圣母”队友的好感... 罗嵐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几位重要部下—— 伊戈尔·铁牛,玛塔哈莉·皂角,杰士卡·独眼,柳德萨雷都一脸无所谓的神色,甚至还有几分愉悦与畅快之情。但是,阿芙拉,还有拜德·橡树叶... 脸色都不太好看。阿芙拉甚至在注意到罗嵐看自己之后,故意把脸別了过去。 呼,真越来越像《骑砍》了。 第62章 神奇炼金术 之后,王牌佣兵队就搞了十来天的“袭掠春游”,趁著两支大军在集结之前的机会,在雪融之后的北方荒野上不断地游走、出击、攫取。 收穫是满满的,风险也是存在的。隨著春天来临,各处北帝国的定居点都很快地加强了戒备,也有越来越多的巡逻队开始在荒野上游走,他们是更大规模部队的前哨与侦察兵。 一开始如入无人之境的好日子,已然结束了。 算啦,回去吧。罗嵐打定了主意。他们已经足足两天没有任何收穫了,这不是个好预兆。 危险係数在越变越大,而概率一旦累加到一定程度,想要不翻车是不可能的。所以,不如趁此机会及时收手,撤回起义军的控制区,也该是...去找“老铁鬃”的主力部队会合的时候了。 他这么想,隨后,也是这么下命令的。队伍很快依令调转了方向。 当然,后来发生了点小事,打乱了一下计划。 他们突然撞上了一支运输车队。 ———————————————————————————— 那是一支运送炼金物资的小型车队,只有两辆马车,车架上装载的物资都比较的...稀罕,却不怎么方便直接享用,比如蜂巢浆糊、松果粉末、地蜥皮、粉状岩... 包括罗嵐在內,在场的兄弟们都很懵逼。在那几个被绑起来的车夫与隨车护卫面前,有人已经玩起了眼珠前耍刀子的把戏,嚇得他们都快尿出来了。 “这他妈都是些啥玩意?!”一个面貌凶狠的蛮族佣兵叫囂著,“金子呢?银幣呢?他们肯定都藏起来了!快,切几根手指,这些逼很快就会交代——” 罗嵐適时的阻止了他们的非人道行径。主要,还是效率不高。他让人赶紧去后方队伍里把阿芙拉·达文西女士请来。直接让专业人士看一眼,很快就会明白了。 阿芙拉来了。她看完车上的货物,也陷入了沉默。 “所以...这些东西到底是...”罗嵐小心翼翼地问道,“干嘛用的啊?你能看出,帝国人打算搞啥鸟事不?” 据罗嵐所知,这个异世界的所谓“炼金术”,其实与自己从前世界里的化工、冶炼、锻造、军火等工业门类,有颇多相似之处。 这点,看看阿芙拉的工作內容就知道了:製作黄色火药与炸药的工序,与从前世界里19世纪阿尔弗雷德·诺贝尔搞出来那套非常相近,包括原材料也是正常的煤炭与苯酚,而非眼前,车上的这些稀奇古怪之物。 那么,到底—— 等会,我想起来啦!罗嵐差点惊呼出声。 俾斯麦·橡树叶在告別前,留给自己的《世界手记》里提到过这里“炼金术”的两大门类,其一就是阿芙拉搞的那些“正常的工业生產技术”,而另一种—— “是『贤者之石』,”阿芙拉此时也出声回答道,“这些物资...都是『贤者之石』的三十七种製造法的其中之一,『焦灼搅拌增压法』的原料,几乎...都全了。我可以肯定,就是用於製造新的『贤者之石』。” 对,我也想起来了。罗嵐点点头。但,还是有点奇怪呀... “我记得,『贤者之石』这玩意很神奇,能用来转化出各种各样的东西,但是...性价比超低的,”罗嵐托著下巴,思考道,“往往投入与產出的价值比,低於一比一百?在这种战乱的时候,又是在前线...为啥,帝国人会突然对这种耗资高回报少的玩意,感兴趣了呢?” “好问题,这我也想知道呢,”阿芙拉甜甜地一笑,“要不,我们这就去把这事,搞清楚吧?” 你確定?罗嵐狐疑地看著阿芙拉。 “『贤者之石』本身的价值不菲,如果有炼金术士搞出来了,但又还没及时使用掉的话,我们將其缴获,等於又捞到了一笔不菲的財富,”阿芙拉解释道,“就算目前我们的资金並不匱乏,但多做点储备,总也不是坏事。” 她拍了拍车上那些对佣兵队而言毫无用处的货物,“何况...我也確实很好奇,帝国的炼金术士,到底在搞什么鬼?” 罗嵐思虑片刻,遂表示赞同。 “你觉得我们该从哪里开始查起?”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我哪里知道呢,”阿芙拉摇摇头,“但你,或者你的手下,应该有路子吧?——拷问拷问那些可怜的车夫们?或者,诱惑一下?” 你倒是了解地很清楚嘛...罗嵐尷尬地笑了笑,转头朝队伍后面大喊: “玛塔哈莉·皂角!——过来!” ———————————————————————————— 天渊修道院。这地名一听就不怎么吉利。罗嵐寻思著。距我们目前位置约八十公里...如果拋开輜重车辆,急行军的话两天內就能赶到,倒確实...可以一试。 但问题是,我们能快速攻占那地方吗?北帝国的军力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了荒野上,別到时候我们围攻那地方,转眼之间,又被帝国军被反包围了啊。 “这地方,我知道,”柳德萨雷·银·轴朗声说道,“很久以前是一座矮人的铁矿坑,但后来被帝国人夺了去,在矿藏被挖掘乾净后,又遗弃了...再过了百来年,有群神经兮兮的修道士把那座巨大的废矿坑,当作了进行宗教苦修的场所,在那里的露天矿壁上凿挖了不少窑洞,用於居住与储备物资。” “確实如此。再后来,这些疯子的名气越来越大,有了越来越多的人来造访,资助他们...”阿芙拉接著补充道,“就逐渐形成了所谓的『天渊修道院』,现在,这地方是北帝国在荒野上的一处宗教圣地,对周围地区很有影响力,修道院长的地位与一位世俗领主无异。” “非常棒!感谢两位老师的歷史讲解,”罗嵐面露惊喜地说,“但我更想知道的是,这破地方的防御与兵力如何?咱们如果对其有点想法的话,能到地就立马摆平吗?” 好嘛,所有人都面露难色,低头不语。这群傢伙...噢,不,不是所有人。 阿芙拉·达文西女士,一脸笑而不语,充满深意地看著罗嵐。 “想想那旧矿坑的地形就知道:一条矿道蜿蜒盘旋,只要几个人把守住矿道上的某个隘口,就算把手头这几百號兵全填进去,叶都是个死字,但是啊...”沉默片刻之后,阿芙拉说道,“你可以,萧——应该说,你们仨,一起上的话就能搞定那鬼地方。” 我们?仨?谁啊?罗嵐皱起了眉头。 “你,伊戈尔·铁牛,还有红狮鷲·里希特霍芬,”阿芙拉指著仍懵逼中的三位,“你们可以飞去...当那几个『把守隘口』的人吶。” 第63章 天渊之下 弗利森·断指队长不怎么喜欢自己的这份工作,但他需要它。 尤其是在这种纷扰不息的年岁里,有一份稳定能获得麵粉与燻肉的职业,让自己与家人吃饱肚子,比什么尊严啦,心情啦,都重要百倍。 所以,就算那群脾气古怪的修道士十分地不好相处,还有一些偶尔来访的颐指气使的客人(比如最近暂住这里的那个炼金术士,以及他的隨从),弗利森队长觉得忍忍也就过去了。毕竟自他入职保卫天渊修道院,到现在,已经捱过了五年时光。 他愿意再捱上十五年,直到攒够退休的钱幣。然后到更热闹的城镇里,买栋小宅子,与老婆及三个孩子一起去过更有人间烟火味的生活。 此时,弗利森队长正身处最接近坑底的那处隘口,他倚靠在坚固的围墙上,往嘴里微灌了一口烧酒,以驱散早春时节的寒气。 面前几十米远的地方,正是天渊修道院的最低点,也就是整座旧矿坑的底部。 崇敬凤凰与烈火的帝国教会已將此地封为圣地,一座朴素却庄严的祭坛耸立坑底最中心,其上的火焰自这座修道院建立之初就被燃起了,从未熄灭过。修道士们宣称终有一日,会有一只神圣的凤凰在祭坛上浴火重生,为这片苦寒的北方荒野,带来永恆的暖阳与一年四熟的黄金麦穗。 当然,这是帝国人的信仰。而弗利森·断指队长是个蛮族人,是被鄙夷的“缺乏信仰的民族”。弗利森倒是觉得这样挺好。信仰帝国人的宗教还得交钱(虽然不多),何苦呢? 就算真遇到了啥难事,弗利森也懂得喊几句“老天保佑”或“祖宗显灵吧”,他觉得这其实和浪费燃料点一堆“圣火”(有时还会焚烧点啥)然后膜拜,效果也不差到哪去。 今天是春火节,坑底更是格外的热闹。 整个修道院的大部分人员都聚集到了这里,还有周边,十里八乡的不少老百姓,他们是带著自己的农耕用具过来的,满怀虔诚地渴望得到神圣凤凰的祝福,赋予那些农具以火的神力...融化坚硬的冻土,辟开坚硬的田中顽石。 得有千把號人吧,呵,还真是...有信仰呢。弗利森看著坑底密密麻麻的人群,心里不禁吐槽道。说实话,这么多人,就通过那么一条不宽不窄,蜿蜒在石壁上的旧矿道进进出出,没有出现踩踏事故,也真是难得吶。 当然,也亏自己与手下的兄弟们,把秩序维持得好。弗利森队长自豪地又灌了一口酒。 每逢这种人群聚集的宗教节日,弗利森队长和他的人,总是最上心与操劳的。不到一百个守卫,得保证千把號造访者的进出秩序(修道士们几乎帮不上什么忙),这可不是件容易事,为此,他们不得不临时削减了守卫各处坑道隘口的人手。 平常日子里,这地方的六处隘口,每处都有两到十人驻防——上部的隘口,道路与防线都较宽,守卫人数会多一些;而越接近坑底,隘口越小,守卫人数也越少——而今天,仅四处隘口有守卫把守,且大部分守卫都集中在坑口处,以防备入侵者来袭。 而超过一半的守卫,也都下到了坑底,以保障这数千虔信民眾参与神圣仪式的秩序。 有些...头重脚轻,但別担心,和往年一样,会没事的。弗利森想著不禁莞尔一笑。瞧我,这想的,都是啥呀。 就算有入侵者打这地方的主意,他们也只能先攻击坑口处的关隘。那里的防线虽然是“最宽”的,但其实也就二十来米,却有十几名守卫防备。而一旦受到攻击,下面的人很快就会收到烽火信號,回援花不了太多时间。 即使入侵者们不计代价,强攻或奇袭拿下了坑口处的关隘,接下来还有五处隘口等著他们。每一处,都比上一个更窄小更崎嶇,而守卫们都已然回援,入侵者將其逐一攻克的难度,將呈倍数上升。 唯一的风险,就是入侵者直接“打蛇打七寸”——跳过坑口处,以及沿途的所有关隘,直取坑底的这一处,也就是弗利森队长目前身处的地方。 坑底的关隘直径仅八米半,大门更是只有三米多一点。那一千多信眾为了能及时进入坑底,参与神圣的仪式,从天没亮的时候开始涌入了。而现在... 那千把號民眾,还有修道院里的全部头面人士,都聚集到了坑底。理论上,只要入侵者攻取了坑底的隘口,他们就可以反过来,將这么多人全部控制,劫持为人质。 但前提是,入侵者会飞。哈!他们並不会。曾有过飞行骑士的传说,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难不成,现在还有人能驾驭狮鷲或雷鸟,却只想来打劫这么一座荒原深处的修道院? 弗利森队长痴痴地笑著。又连著灌了两口酒壶。 其实...如果我厌倦了这种日復一日的生活,想要豁出去,干他一票...我完全可以这样做。弗利森队长觉得,一定是烧酒,让自己有了这种疯狂的想法。该死,我不能再喝。 好吧,想想,也就想想吧。我不会...不能...將之付诸以行动。 又有几名信眾姍姍来迟,经过了弗利森队长身处的关隘。嘿,那个大妹子...浅黄色长捲髮的那个,长得可真靚吶...弗利森队长对著那个戴著兜帽的漂亮姑娘,极有绅士风度地笑了笑。 可惜,我已经结婚了。不然,我一定得去追求这姑娘,而她也毫无疑问的,会爱上我。 看门的守卫上前检查了一番。其实没啥必要,坑口处关隘的兄弟们一定早已仔细地查过了,保证不会有带武器进来的人(就算是参加圣火仪式用的农具,標准也很严格,以防有用作武器的嫌疑)。现在嘛,也就是例行公事,顺便,吃吃豆腐... 我要不要也下去...算了,有失身份。 “这几个小瓶子里装的是啥?咋黄漆漆的呢?”守卫豪尔高声问道,特意让弗利森队长听到,以徵求他的意见,“泥土吗?你家地里的?” “嗯,猜得真准,小哥,”被盘问的姑娘嫣然一笑,“我家芜菁田里的土壤,一直发黄,怎么施肥都不好使,所以特意带过来,祈求神圣的凤凰能予以赐福...增强其肥力。” 这些农民啊,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弗利森队长对此见怪不怪。几年前还有神经病汉子说自己不举,脱了裤子往“圣火”上凑以博得赐福的呢... 弗利森丟出一个眼色,让豪尔別那么为难人家大妹子。对方心领神会,转头继续检查其他人。 “好了,没有带武器——走吧!”最后,他摆摆手,让那几个迟到的朝圣者通过了。 嗨,又是无事发生的一天吶。 看著黄长卷头髮的女孩经过关隘,渐渐走远,弗利森队长顿感又有些无聊了。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烧酒... 狮鷲,赤红色的,盘旋在自己头顶,数十米高的位置。 怎么回事?...我在做梦吗?狮鷲...?野生狮鷲来袭! 弗利森队长想要喊出声,但喉咙却被烧酒一浇,呛著直咳嗽...当他稍微恢復,再次抬头看,高空中的红色狮鷲已然不见啦... 果然,是做梦...不,不是!——他娘的,它降落到地面上了!!! 弗利森惊愕地发现,那红色的狮鷲上还赫然载著两个人,而且都已跳了下来,其中一个高大迅捷的男子抱著一大捆武器,而另一个...身材骨架感觉很年轻,却有著黝黑的皮肤与浓厚的毛髮,他正手持两柄战斧——在挨个砍杀自己的手下! 见鬼。打蛇打七寸。聪明的入侵者。 你们干了我一直想干,却一直没有干的事。 弗利森队长拔出自己的佩剑,朝那两个入侵者冲了上去。 第64章 这就叫专业 那个守卫队长真他妈有两下子。 罗嵐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人在伊戈尔·铁牛的疯狂砍杀之中挥舞著战斗,纹丝不乱,不但招架住了伊戈尔的攻势,还趁机在其胸口上划开了几道口子。 阿芙拉与其他几名偽装成朝圣者的弟兄已经卸去了偽装,在坑底那些守卫反应过来之前,重新往隘口这边跑了回来。他们,离得很近了。 就这样吧。罗嵐將手中的武器捆一拋,刀剑与火枪,都在倾斜的旧矿道上翻滚了起来。 他们还有几步路才能捡起这些武器,但现在,罗嵐知道自己没时间耽误了。再不回头,伊戈尔就得被那守卫队长给斩啦! 红狮鷲·里希特霍芬仍在与剩余的三个卫兵纠缠。这些守卫...出人意料地能打呀,就算遭遇了突袭,面对的还是伊戈尔·铁牛与红狮鷲这样的杀神,竟然还蛮有几分招架的能耐,让战斗一时陷入了僵局。 老把式。食大便了,大人。罗嵐转身跑近,抬头就是一手枪抵近射击。 他瞄准的是红狮鷲所面对的三个敌人之一。並非不想先干掉那个最危险的守卫队长,实在伊戈尔挡住了自己的射界(从中也可以看出那守卫队长的专业,搏杀经验老道),无奈罗嵐只能先隨机干掉一位幸运对手再说。 接著,他挥舞战刀加入了伊戈尔那边的战斗。一比二,胜之不武!但是,能贏,管他娘的呢。罗克里斯·王牌的血与魂在罗嵐体內觉醒,来见识一下百战老兵的实力吧! 片刻之后,罗嵐將已经受伤的伊戈尔推向一边,同时又动作流畅地挥刀挡开了守卫队长的夺命一击。他转动手腕,反手一刀砍向对手的臂膀,在守卫队长持剑的右手上划出了一个使其丧失战斗力的可怕创口。 结束了。廝杀,生死只在一息之间... 罗嵐感觉自己的心跳像是快要炸开了一样。这...太过於刺激了...几秒钟工夫,肾上腺素简直就达到了致死量...实在是... 不,还没有结束。守卫队长凝视著自己遭受重伤的右手,似乎在沉思他刚才失误的原因...接著,他的左手掏向自己的胸口—— 零帧起步。他掏出了一把手枪。 手枪开了火。但不是守卫队长手里那把。相反,他的脑袋裂开了好几瓣,鲜血与脑花,溅得满地都是。 罗嵐回头。阿芙拉·达文西女士正举著冒著青烟的手枪,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之前我救过你一次,亲爱的...”罗嵐试图微笑,但他的脸沾满了那些可怕的粘稠液体...不知道笑起来,会不会反而嚇著人,“现在,你算是报答上了。” 阿芙拉差点瘫倒在地。差点。跟上来的玛塔哈莉·皂角及时过去扶住了她,其他兄弟们也都抵达了隘口,將这里彻底控制。 与红狮鷲鏖战的两名卫兵见队长已阵亡,而敌人们又都涌了上来,都及时地表达纳降之意。投降被接受了,罗嵐本来也不希望造成太多的伤亡。他让这两卫兵收殮队长的尸体——对这名战死於自己面前的对手,除了钦佩其高强武艺之外,罗嵐还对他“时代变了”的手法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如果不是在战斗中被格杀了,兴许还能招揽一下这位仁兄呢。哎,可惜啦。 接著,还有真正的工作要做。坑底的眾人已经反应过来,包括修道士,朝圣民眾,还有原本在那维持秩序的数十號守卫。统共有上千號人吶。他们乌泱泱地,全涌了上来。 罗嵐可不希望被这么多愤怒的人撕成碎片,当然,他慈悲心使然,也不希望这么多人在胡乱拥挤中酿成踩踏事故,还有...被阿芙拉的新式炸药,炸成齏粉。 他对著已经恢復了神態的阿芙拉点头示意,女炼金术士明意,隨即掏出一个小瓶子...最小的那个瓶子,只有小拇指大小,將其放在倾斜的坑道上,任其滚向坡下,越滚越快。 在小瓶子滚至罗嵐等人,与坑底涌来的人群的中间点时,柳德萨雷·银·轴朝其开了一枪。神射手的子弹无意外的,没有射偏。 爆炸,声势巨大的爆炸,掀翻了几十米外的人群,將冲得最前面的那几排人整个撂起,往后面拋去。 这无疑,將引发更大的混乱...但在那之前,罗嵐抓住了短暂的几秒钟沉静的时刻,高声喊道: “都站在原地!!我们还有威力更大的炸弹!!不想死的,就都站在原地,別动!!” 这地方,不愧叫“天渊”。四周环形的绝壁大大提升了罗嵐喊话声的效果,“別动!!”“別动!!”“別动!!”的声音不断迴响在坑洞中,营造出极其摄人心魂的效果。 难怪,这里会被当作宗教圣地...罗嵐自己被这喊话声(还有一开始那声剧烈爆炸)给震慑到了,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这布道效果也尼玛太好了吧。 片刻之后,人群都安静了下来。包括那些守卫在內,他们都没有举起武器,表示敌意。只是静悄悄地等待著。 很好。很好。罗嵐暗暗点头。很顺利。別再出岔子了。 “请不要惊慌,诸位,我们都是专业人士,”罗嵐注意控制著自己的音量,“今日冒昧地占领了此地,但只要大家配合,我们保证:不会伤及任何人的性命,也绝不会向你们索取任何財物——那么,请能说上话的主人,也就是修道院的长老们,上前来吧!” 人群中响起了好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还好,过了一会儿,並没有重新演变为愤怒失控的吶喊...有两个看起来德高望重,但又没老得说不动话的白袍修士,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罗嵐示意他们上前,同时,为了照顾老人家的腿脚,他也朝两人走了过去,来到了原先爆炸的漆黑地面上。 “我是卡拉克利安修士,是这座修道院的副院长,”两人中比较清瘦的那位主动说道,同时伸手,介绍自己的同儕,“这位则是我的助手,司库加文修士——那么,阁下,请说吧,您在春火节这个神圣日子,以这种独特的方式造访敝处,是有何所求吗?” 老修士的声音不卑不亢,给人的印象颇佳。罗嵐心想。而且,他还懂得带上修道院的司库...很上道嘛。 “幸会,卡拉克利安副院长,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罗嵐回答,“有一位炼金术士正在天渊修道院中暂居,这您应该知道吧?请告诉我,此人的姓名,还有其现居何处。” 罗嵐特意顿了顿,接著说道:“只要你能如实回答这些问题,我保证,不会为难这里的任何人,也不会掠取任何神圣仪式里的財物,並一定儘快,离开这里。” 卡拉克利安修士略微吃惊地抽了抽面颊。他可能都已经准备好付赎金了。 但罗嵐其实没打算把事干到这么露骨的地步:毕竟眾目睽睽之下,上千號人呢,把他们抢劫一番不但费时费力(想想那些巡逻愈紧的帝国巡逻队吧),而且容易惹眾怒。 有些事不是不可以干,只是要乾的话,也得考虑一下得失。 “这还真是一个,有点出人意料的要求...”卡拉克利安修士承认道,“我不知道您找这位炼金术士是有何目的,或者,有何过节...但是,阁下,请你理解:这位炼金术士乃是本修道院的客人,我必须请您確保,找到他之后,不要使其遭遇任何的伤害。” “当然,我保证。”罗嵐爽快地答应。伤害他干嘛?除非他先想要伤害我。谈得投入的话,我没准还能把他给拉进队伍里呢。 老子只想要那价值连城的“贤者之石”,补充军费用。 “那么,加文修士,”卡拉克利安副院长转头对自己的助手说道,“请查一下,那位炼金术士,我记得好像叫伯尔纳的...他,还有他的隨从,住岩壁上哪个房间?” 第65章 一次学术访问 当罗嵐敲开...其实是踹开伯尔纳·赛利先生那紧闭的房门时,这位年轻的炼金术士正与自己的隨从围著火炉,忙著焚烧一些文件。 罗嵐径直走过去,一脚踢翻了炉子,同时拔出手枪指向两人,將其逼向墙角。 开局不利啊。我们这相识的开头,可没咋搞好。 “阿芙拉!!过来,瞧瞧这些没烧完的纸片,看看有啥端倪没。”罗嵐命令跟在自己身后走进来的阿芙拉道。 “阿芙拉?”个头不高,一脸文縐縐相(还架著一副夹鼻眼镜)的伯尔纳十分惊讶地说道,“阿芙拉·奥拉维尔学姐?!” “嘿,伯尔纳·赛利,还真的是你?”阿芙拉也是满脸的惊奇,但这並没有耽误她俯身拾起那些烧得焦黑的纸片,查看上面残留的信息。 “如我之前所说,是製造贤者之石的『焦灼搅拌增压法』步骤书,这没啥用处,因为全套工艺,我都记著呢,”阿芙拉耸耸肩,將其中几张纸片丟到了一边,“还有一些...是原材料的收货凭据啥的,噢...看得出来,收购价很便宜,便宜得出奇...倒是运输成本蛮高的,因为战乱的缘故,是吧?” 阿芙拉浅笑著,把剩下的文件也都扔下了。罗嵐也顺手收起了手枪,放鬆了些。 “如果我知道来的是你,阿芙拉学姐...我就不用这么慌里慌张地烧文件了...”炼金术士伯尔纳说道,面容依然有些惊魂未定,“但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之前,你好像已经失踪了很长时间啊?而且还与这位...壮士一起同行?” 朋友,你问题有点多餵。罗嵐表示,这娘炮令人印象不佳。与其招揽他,我不如去找不卑不亢的卡拉克利安副院长更乐意些。 “喔,一言难尽,”阿芙拉垂下眼说道,“我的事...我们的事就不用多说了,还是说说你这边的吧——贤者之石,你在这里搞这玩意,对吧?我们就是打劫...偶遇到了你最近的一支运货车队,然后闻著味过来的。” 她双手叉腰,更加认真严肃地说:“我听说过,伯尔纳,你之前对这玩意有所涉猎,但我没想到,你会真的上手实践去製造...贤者之石所需的原材料以海量计,就算恰逢战乱,这些『没用的材料』在战区价格走低,你来此冒险收集,这说得通——但是,不会没有一点动因,或財力支持吧?” 很好,阿芙拉。罗嵐在心中讚许。不愧是炼金术达人。这小子在你面前,完全无可遁形。 “你判断得没错,阿芙拉学姐,”伯尔纳回答,“有位北帝国的大贵族赞助了我的这次行动,他给予了我採购『焦灼搅拌增压法』所需材料的资金,让我深入北方荒野,以这座防备严密(苦笑)的天渊修道院为基地,收集材料,並製造贤者之石,最后再將其带回...” “哦,是哪位大贵族?”罗嵐插话道。 “阿尼姆·雅·罗蒂公爵。”伯尔纳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纳尼?!罗嵐困惑地转头看了看阿芙拉。老相识了啊...这位老公爵,还对炼金术与贤者之石,有这么狂热的爱好? 阿芙拉同样皱紧了眉头。 “据我所知,阿尼姆公爵对炼金术完全一窍不通。” 罗嵐倏地站直了。那么,是这小子摆明了说瞎话是嘍?他双手抱胸,看伯尔纳的眼神也变得凶狠了起来。不诚实的孩子,必须接受必要的惩罚。 “没错,但那是之前——自从去年冬天,阿尼姆公爵最后一次出使叛军占据的滕訥尔城,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伯尔纳回答道,语气倒是十分的篤定,“他收集了大量有关於炼金术的书籍,还召集了家族里所有曾涉足这一行的成员...大家都传言,阿尼姆公爵因为家族財政上的窘境,以及政治生涯的受挫,已经有些精神错乱了,现在,正意图孤注一掷,將宝全押在『贤者之石』上。” 罗嵐与阿芙拉彼此对视了一眼。好吧,这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贤者之石”虽然用於转化的性价比极低,但一直有人坚信,能找到更加高效的製造方法,或者,更加高价值的使用方式。 这是一种“传说中”的暴富手段,只是前期投入...完全是无底洞。 “总之,我並不在意阿尼姆公爵到底是不是疯了,反正他乐意拋售仅存的家族地產与財物,用於支持我的这趟炼金行动,”伯尔纳继续说,“那我何乐而不为呢?虽然,深入战区是有不少危险...但我也得到了实践製造『贤者之石』的经验,对写博士论文大有帮助啊!这你应该了解吧,阿芙拉学姐?” 阿芙拉的脸不禁抽搐了一下。痛苦面具,被刺激到了。你也是想要上手搞一搞“贤者之石”的製造,但一直没机会,是吧? 別急,看我马上帮你討回来。 “好吧,这么看来,一切都已经清楚了,”罗嵐充满温情与善意地总结道,等待著伯尔纳·赛利先生放鬆之后,微微泛起的那抹笑容。 “那么,你造好的『贤者之石』,都在哪呢?”罗嵐的语气突然如坠冰窟。 伯尔纳瞬时煞白,跟炒外匯三年赚了一百万,然后一晚上工夫被平仓了似的。 “呃...你是说...那个...这个...莫非是要...这不好...” 咋都一个德行呢?破財消灾知道吗?罗嵐有些气恼地想。再吞吞吐吐,我把伊戈尔·铁牛叫进来真把你活剥了知道不? 伯尔纳满脸绝望地看著他的阿芙拉学姐,试图求救。 “交出来吧,伯尔纳,『焦灼搅拌增压法』是三十七种贤者之石製造法里,所需空间条件低,时间短,动静也小的那个,你在这个小房间就能搞定,”阿芙拉用抱歉地语气说道,“刚才你烧的採购票据上,也记录了你已经採购那些原材料不止一次了,而『贤者之石』这么珍贵又易携带的东西,我不相信你会託付给別人运送,所以,肯定在你身上。” 痛苦面具,完全地转移到了伯尔纳先生的脸上。罗嵐露出了满嘴白牙的亲切笑容。认栽吧,少年。 伯尔纳转头对自己的隨从示意。 那个矮个子,有著暗红色头髮的傢伙犹豫了几秒,然后从內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袋子,丟了过来。 聪明,把最值钱的东西,放在不起眼的隨从身上。罗嵐从空中撩过小袋子,打开,从中倒出...三十颗体积很小,但闪耀著奇异的彩虹色光华,八角型的立体晶体。 確实...是非常炫目的神奇宝石呢...罗嵐被这手中之物所吸引。它让人產生了忍不住氪金的欲望。 “嗯,应该没差,『焦灼搅拌增压法』每次出六颗『贤者之石』,他一个冬天差不多能搞个三次,这数量对得上。”阿芙拉確认道。 好极了,至少,这两位兄逮还是比较诚实的。那么,也该就此別过啦,两位! 罗嵐重新將贤者之石收起小袋,转身向门口走去。 “那个红色的狮鷲...它是你的坐骑?”有声音在背后问道。罗嵐回眸。 是那个暗红短髮,不起眼的矮个隨从。 “对,没错,”他应和道,“你有何贵干吗?” “没,没啥...”对方胆怯,討好似地慌忙回应,“我就隨口,问问。” 这发色,倒是蛮少见的餵。罗嵐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暗红色头髮,与罗嵐之前所见的帝国人金髮、蛮族人黑髮、精灵银白头髮均迥然不同。 也不奇怪,异世界嘛,这哥们祖上不知道和什么种族有过非比寻常的交往。 罗嵐耸耸肩,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逼仄的石头房间。 第66章 付费抽卡?! “你说...这玩意,一颗真能卖上三枚『凤凰金』?” 罗嵐懒散地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背上(红狮鷲平时並不爱被人骑乘,毕竟是位男爵大人,得顾及一下人家的小情绪),举起一颗收缴自不幸的炼金术士伯尔纳的贤者之石,对著微弱的晨光端详著,同时,向骑马与自己並排而行的阿芙拉·达文西发问。 “没错,市价很稳定——就像贤者之石本身,每颗的重量与形状几乎一致那般。” 阿芙拉回答道。 “稍有差异的是,各个国家和地区之间,在售价上有不小的差异...在北帝国的鷲首堡,那里炼金学院对贤者之石的价值標准,就是三枚成色最好的『凤凰金』,而在更富庶的西方与南方,价格还会明显地高一些。” 她手指掂著自己下巴,样子很可人,思考了会。 “如果我们能在南帝国找到合適的买主,一颗卖上四,五枚金幣,不成问题;而在西帝国,公开的售价就在五枚『凤凰金』以上啦,大多时候还有价无市,要是投入黑市,价格肯定更高...” 罗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十颗贤者之石。也就是说,这趟特別的学术拜访,我们从伯尔纳先生/阿尼姆公爵手里捞来了价值一百至一百五十枚金幣的財富。 这差不多是之前拜德·橡树叶(或泽瑞尔骑士)送来的资金数目,绝对算是一笔大钱。 伯尔纳先生回去之后,恐怕是不好向僱主交代呢。哎,真是可怜。 不过罗嵐本来就不太喜欢这傢伙——还有他身旁那个惹人不自在的隨从——所以也並不关心他的命运。 阿尼姆公爵估计得要彻底破產了。拋尽最后的家財,把命运赌在这炼金术的“奇蹟”上,结果,试都还没试一把呢,就让人给半路截胡了。 对这位老贵族,罗嵐还是有一点尊敬与同情之心的。 毕竟,自己这队伍能起来,多亏了公爵大人名下的卡申银矿,提供了慷慨的“资助”;为了刷刷俾斯麦·橡树叶的好感度,还不得不忍痛干掉了公爵的外侄;最后,在滕訥尔城意外相遇,苍老的公爵那为了国家社稷,不顾背负骂名,欲为不可为之事的英雄气概...多少还是让罗嵐动容的。 如果哪天,乾坤倒转,得偿所愿的我遇到了落魄的阿尼姆公爵,我至少该送给他一个还过得去的晚年。罗嵐打定主意。但这是八字没一撇的事,眼下,我们自己,都还在这乱世里,挣扎呢。 现在,一个尷尬的问题是:贤者之石,固然有价值连城之美称,但这玩意儿...不方便出手啊。 辽阔的北方荒野上,仅鷲首堡的炼金学院会有学者收购这玩意,但那地不但远在数百公里之外,还是北帝国的五都之一,防守严密,目前根本不可能拿下(之前与阿芙拉討论製造“莫辛纳甘”的场所时,也考虑过这事)。 至於,其他城镇的商人?嗯...罗嵐觉得,如果找找黑市的商人,比如滕訥尔城的那几位,狠狠心给对方打个春季特卖-70%的折扣,他们也是会收的...但那,可就太亏了。罗嵐感觉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法接受。 去南帝国?去西帝国?或者...精灵的碎木塔?以后,可能有机会吧。现在嘛,只能先把这些贤者之石,当特別储备金好好保存起来,再说囉。 “嘿,我说,阿芙拉...”一下子,罗嵐突发奇想,“咱有没有可能,像阿尼姆公爵原本计划的那样,研究研究这些贤者之石的『高价值用途』?实现传说中,炼金术的一夜暴富梦想呢?!” 女炼金术士转过头,眼里满是困惑,纠结... “你可別诱惑我喔...实践『发掘贤者之石的真正用途』,这是每一个炼金术士內心里秘而不宣的理想,但是,这试错成本太高啦!”阿芙拉几乎是喊出来的,“没错,我也曾幻想过!在脑海里勾勒过成百上千次,如何正確使用贤者之石的方案——如果你愿意,今晚宿营时我就可以支起坩堝,准备好器具来实操其中几种方法。” 她用半认真...大半认真的唬人口吻,发问道:“但我得提醒你,萧,这样搞一次,就是百来枚金幣隨春江流水去了,最后的成品...可能就几块粗铁块或半截柚木,这种风险,你乐意承担吗?” “不...不乐意...”罗嵐毫无保留地承认,自己確实被嚇到了,“这事,是我冒昧了...咱们,还是慢慢地,从长计议吧。”他忙不迭地认错。 什么网赌杀猪盘呢!!玩一次能输掉北上广一套房是吧?这种冒险博富贵的事,还是留给心臟承载力更强的有缘人吧... 阿芙拉宽容地露出一个微笑。罗嵐有点不好意思把掌心里的贤者之石放回了小袋里,然后將其放入贴身的內侧口袋,与同样贵重的摇人扑克放在了一起。 哦,对,摇人扑克。有阵子没把玩这玩意了。罗嵐突然想到。 自从上次抽完“方块10”李奥纳多·达文西之后,冷却时间就变成了漫长的1024小时...现在,一个冬天已然过去,冷却cd也已结束,但罗嵐一直谨慎地没有贸然抽牌。 一方面是因为没找到能力出眾的抽牌者(拜德·橡树叶虽然不错,但他类型与目前队伍所需不太搭),一方面,也是怕抽完之后,冷却时间如果再继续成倍增加的话...下次遇到紧急情况,需要立即抽牌时,陷入困境。 所以,现在,这牌也就是存个念想。提醒一下,我有掛,有金手指...儘管这掛的限制,也忒要命了些—— 【检测到付费货幣的存在。】 【付费抽牌功能已解锁——】 彩虹色的文字,在扑克上跳动,跃上了罗嵐的视野。 罗嵐差点就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什么?!! 他猛得一下勒住了胯下战马的韁绳,马匹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刺激到,一声长鸣后原地后脚立起,在行军队伍中惊起了一阵波澜。 整个队伍,都被罗克里斯·王牌队长的这一举动所惊诧,一时间,周围的人纷纷聚拢过来。 “怎么回事,萧哥哥?!”伊戈尔·铁牛扑过来,关切地问道,“你是在战斗中受了什么伤,没告诉大家吗?!!” 他妈的傻鸟你给我闭嘴...胡说八道什么啊,扰乱军心。罗克里斯一拳就揍在伊戈尔脸上,將他锤开。 其他人,包括阿芙拉,拜德等近侍,凑近来后发现罗嵐非常的健康,也都褪去了担忧的紧张神色,转而,一脸狐疑地,看著自己的队长。 “萧...你这是...”阿芙拉关心地问道,“咋的了?” 罗嵐给了她一个极有深意的眼神。然后,转向眾人,表示自己毫无妨碍,只是那匹该死的战马...无故惊厥了。 “保持好队伍的齐整,继续前进!”他高声命令道,“今晚我们必须得赶回到起义军的占领区內!” 阿芙拉很聪明地,暂时稍离了罗嵐一点距离。等待整个队伍恢復秩序,继续踏上旅程之后,她又慢慢地控制坐骑的脚步,自然而然地靠近了罗嵐身旁。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她问道,“告诉我吧。” 罗嵐默默掏出了那副扑克。刚才在混乱之中,他迅速將扑克揣回了怀里,防止这一特別的...外掛,被不怀好意的眼神注意到。 他重新凝视扑克牌,看著那些区別於以往的,彩虹光华四射的文字,逐渐排列成行—— 【目前持有付费货幣之数目:30】 【首次付费抽牌所需货幣数:12】 【是否使用付费抽牌机会?】 第67章 打劫归来 罗嵐知道,自己一定在傻笑,而且,笑得十分的神经质。 因为阿芙拉以一脸难以理喻的神情看著自己,眼神里,饱含著对精神病患的深切同情。 没事,爷不在乎。就让我再傻笑会吧。罗嵐仍呵呵乐著。 “是...扑克牌?”聪明如阿芙拉·达文西之人,不消一会儿,也自然明白了这其中的奥妙,“贤者之石?!与扑克牌——產生了反应?!” 阿芙拉压低了声音惊呼,但语气中,仍难掩那喷薄而出的激动之情。 “对,”罗嵐悄声告诉她,“这玩意,能用来抽牌。与时间流逝获得抽牌的机会,互不干涉。” 阿芙拉此刻脸上的表情,十分的丰富,狂喜、诧异、思索、慌张、恐惧...她花了一点时间让自己享受这格外特別的时刻,然后,她冷静了下来。 “抽一次,消耗多少颗贤者之石?”她直扑最现实的问题。 “第一次需要12颗,但我现在还看不出,后续再抽的话需要多少。如果按之前时间抽牌的样子...”罗嵐稍微一寻思,“肯定成本会有所增加。不断翻倍?那第二次就是24颗,再后来,48颗、96颗、192颗、384颗、768颗、1536颗...嗯...” 阿芙拉很无语地朝天白了白眼。 “抽二十次,就能把一个强盛的帝国给榨乾了,再来几次,整个世界就该在疯狂中毁灭啦,”她篤定地说道,“但,无论如何...这扑克牌,是一种超越这个世界之规则的力量。而贤者之石,赋予了其更多的...改变歷史与无数人命运的可能。” 蛤?有这么夸张吗?罗嵐觉得这高学歷的姑娘,有些想得太过了。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拜託,著眼於现实一点吧,我目前只想能在这片冻得梆梆硬的旷野上,依靠这扑克摇出来的文臣武將,能人异士,闯出一片天地来。 有块像样点的领地给我盘剥,有个读起来绕口但帅气的头衔,再加上一群忠诚护主的手下,几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姑娘环伺候...之后,咱们再来谈那些更远大的目標,更縹緲的梦想—— 但阿芙拉突然探过身,用手紧紧抓住罗嵐握著扑克牌的胳臂,用她最最认真语气,说: “答应我,萧——你一定要,谨慎地利用这些扑克牌!它们蕴含的力量,远比你想像的更加强大!你每次抽的牌,那些重生在我们身上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人物,他们带来的记忆、技艺、经验、思想...都可能通过某些关键的节点,不断扩大影响,最终,引发改变我们世界歷史进程的狂潮!” 罗嵐...有些被怔住了。好吧,要搞“莫辛纳甘”图纸那次,阿芙拉也向自己提出过类似的警告,那时候,罗嵐听进去了...但又没听进去。或许,阿芙拉所说没错?但罗嵐嘛,下意识的,不想承担这么沉重的责任...或者说,负担。 不过,这姑娘...阿芙拉·奥拉维尔,她確实有那么几分,足以去竞爭北帝国皇位的气质呢。 “行,听你的,”短暂的沉默之后,罗嵐应和道,“我一定会审慎地,考虑周全之后,再去抽牌的。” 阿芙拉又继续用力握著罗嵐的手,多持续了几秒钟。最后,她鬆开了。 “我会捋一遍目前三十七种『贤者之石製造法』的细节,如果哪些方法所需的材料、场所、耗时合適,就开始筹划实际製造,以求为你搞出更多的贤者之石,”阿芙拉无缝將话题切回操作层面,“目前嘛,你至少已多了两次抽牌机会,加上时间抽牌也已经到点了,共有三次——別乱用呦,一定找到『关键的抽牌者』再用。” “当然,当然,”罗嵐连连应和,“但拜德·橡树叶,这半精灵小伙人不错,我们以后也肯定会用到重骑兵指挥官的,不如让他来试试付费抽——” 罗嵐半开玩笑地说。但阿芙拉差点一巴掌扇过来。 差点。 ———————————————————————————— 抽牌这事,就这样先搁置了。罗嵐还是没有给英武实诚的拜德·橡树叶,抽一张兰斯洛特出来(他估摸这半精灵小伙在能力,气质各方面,应该与这位圆桌骑士的形象蛮吻合的)。 其实也是好事,毕竟,这抽牌成本...细究的话也確实不便宜,首抽十二枚贤者之石呢,按最低市价算都要一百二十金幣! 之前罗嵐在激动中没细想,后来才反应过来了,这一把等同於拜德或泽瑞尔骑士送来的钱,全打了水漂。更遑论之后的付费抽牌,还很可能涨价。 而另一方面,贤者之石,这一计划中的“紧急储备金”,也变成了氪金货幣——售卖?看起来是甭想了吧。以后还得继续留心收集,甚至,看情况投入一些...许多...巨量成本,用於製造。 罗嵐突然感到,自己沸腾的心,拔凉了下来。 ———————————————————————————— 整支队伍如期在当天晚上,回到起义军的控制区,抵达了一座被称作“灰角堡”,城墙已经被战火烧熏成了乌黑与焦黄的旧式城塞。 接待罗嵐的是另一个佣兵队的领袖,一位在冬天时候转投了起义军阵营,然后迅速得到“老铁鬃”信任,获得了这座锋线上城塞控制权的蛮族战士。 罗嵐与他热情地拥抱,如同失散多年的老友,今日有幸重逢似的...儘管他们其实压根就没见过面。之后,罗嵐就在这位,嗯,达雷特·白胸毛兄弟的陪伴下,一起步入半塌方的內堡会客厅。 他们晚饭吃得还可以——如果以初春,这种青黄不接的季节標准来讲,那就算蛮奢侈了。烤鸭、燉羊肉、混合麦酒、加了蜂蜜的豌豆粥,还有一些从去年秋天留到现在,表皮有些萎了的苹果。 总之,宾主尽欢。除了討论战爭的前景与时事,达雷特·白胸毛阁下还讲了几个特別有趣的荤笑话,以博在座诸君一笑。 酒过三巡,达雷特阁下开始对那位“个子有点矮,但面容十分標致,白净,还有些靦腆沉默的女士”频频拋起了媚眼,但对方——没被认出是矮人的柳德萨雷·银·轴对其美意毫无积极反应,只是一脸惊恐地看著罗嵐求助。 抱歉,吃別人的嘴软,今晚我无能为力。 罗嵐一开始对柳德萨雷的求救,熟视无睹,但后来,达雷特·白胸毛阁下实在太过分,在宴会上都开始直接动手动脚了... 为了柳德萨雷的贞洁著想,罗嵐只好拉过了一直在蒙头吃喝的伊戈尔·铁牛,耳语一番,巧妙地提醒他,有关於达雷特·白胸毛阁下那出眾的,摄人心魂的男子汉之美!以及他苦闷却难以得到宣泄的阳刚气概... 伊戈尔遂在半醉半醒中,顿悟了。在他抬起头与达雷特·白胸毛阁下激情对视之后,后者明显收敛了不少,直至深夜,宴会妥当地结束。 罗嵐很庆幸,自己把阿芙拉(还有拜德)留在了內堡外的宿营地里,否则场面可能会有些难以收拾。 第68章 集结的松枝 罗嵐原本打算在灰角堡稍作一下休整,为了让在帝国控制区里奔波了十来天,虽然有惊无险,但依然紧张且疲惫的兄弟们放鬆放鬆...他为此还馈赠了此地的主人达雷特·白胸毛阁下一小屉银鹰幣,五十枚,聊表相扰与接受食宿的心意。 但第二天中午,一名半人马信使就疾驰来到了灰角堡,他马匹状的身体后部绑满了斫断的松枝(他倒是不嫌硌...),刚闯入大门,就扯开了嗓门大喊道: “集结!!这是大酋长『老铁鬃』阁下的號令!!所有人,所有部队!全速!往滕訥尔城方向集结!!” 说著,他从臀部上拔出了一根松枝,扔到了大门內的空地,又在围观过来的眾人目视之中,飞快地转身,一路绝尘而去。 好吧,时候到了。大决战在即。 罗嵐也正身处外堡门口的营区里,与手下们嘮嗑...了解他们所需,顺带联络联络感情,竖立自己亲切的领导形象。但现在,得马上,换上另一副雷厉风行的面孔了。 他默然离去,直奔自己的队长营帐。三分钟之內,所有的主要军官与领队都已匯集到了这里,静候罗克里斯·王牌队长的指令。 “拋下那些会明显影响行军速度的輜重与牲畜,带不走,也吃不掉的,就留给灰角堡的友军弟兄们当礼物了,不要心疼!”他命令杰士卡·独眼,玛塔哈莉·皂角等人。 不要心疼?怎么可能...罗嵐努力掩盖自己內心的不舍。奶奶的,都是钱吶!征缴来之后,都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享受。 但军令如山。罗嵐至少还懂得分清轻重。延误了战机,真的有可能导致整场战役一溃千里,到时候,起义军溃败覆灭...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儘快收拾起帐篷,还有其他必要的武器、装备、物资,事不宜迟,今天晚饭后我们就出发!” “急行军?”柳德萨雷·银·轴有些吃惊地应道。其他人也面露诧异之色。 “对,战机不可耽误。趁这几天的天气还不错,加快些脚步,”罗嵐肯定地说,“今天也是万里无用的大晴天,晚上月光没有遮拦的话,荒野上的道路並不会难走——抓紧执行吧。” 这其实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则是...算了,太过玄学,可不能说出来。 眾军官们都略微躬身行了个礼,转身离开帐篷,往自己的队伍方向跑去了。这是一个不错的战群。罗嵐有时候会情不自禁地感到快乐。我竟然...能拉出这样一支不错的战群...我可真棒。 他心满意足地转头,发现阿芙拉·达文西仍站在原地,温和地看著自己。 我刚才的脸上,没有掛著傻笑吧?罗嵐肃然挺了挺身。 “所以,到底为啥?”阿芙拉轻声问道。 “什么?” “只是一点...女人的直觉,我感觉你今天有些怪,萧,”阿芙拉走近了两步,伸出手在罗嵐的胸口前廝磨,“你平日里可没有那么的...紧张?对,差不多这个意思吧——你今天,总感觉有那么一些不安...是察觉到什么跡象了吗?” 牛逼啊。这你都能看出来。罗嵐嘆服。 但你不是李奥纳多·达文西吗?又不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只能说,哎...女人吶... “我稍微有一点预感,不太好的预感,”罗嵐承认道,“可能是之前『王牌』罗克里斯的临场反应吧,总觉得,当危险靠近时,我会有特別灵敏的知觉...” 这並非夸大其词。穿越过来这异世界的第一日,在尸横遍野的暮色战场上逃生,还有离开矮人的壁垒谷,乘坐轨道车时遭遇“雪崩”,罗嵐都以不合情理的极速反应从危险掌中逃生(虽然也有感知失效的时候,比如差点被狮鷲扑死那次...),现在,他也有了一点类似的紧张感。 危险在临近。不可名状的,巨大的危险。 而现在,我带领著一整支战群。照理说,这样一支忠诚可靠、武备齐整、吃饱喝足的佣兵队,足以保护自己,抗衡任何目前可预见的,各种各样的危险...但是,为什么,我仍然感到如此的不安呢? 罗嵐將阿芙拉拉入怀里,轻轻吻了一下。 “照顾好你自己,阿芙拉,这是世事难料的战乱时节,但我最不想失去的,就是你。”他认真地说道,隨后,又觉得自己可能太严肃,而且好像还有些不太吉利... “这可不是flag,绝对不是。”他努力找补道。 “什么?我没听懂后面这句。”阿芙拉笑盈盈地说。 “没啥,別在意这些了,”罗嵐回答,“快去准备吧——我们晚上还得准时出发。” 夜晚的行军比预期的,还要顺利一些。 月色確实非常的亮堂,照透荒野,还有如长蛇般覆於其上的旧石板古道,让王牌佣兵队保持住了几乎与白昼行军一样的速度,快步穿行过这片无垠的北方大地。 这条石板古道...不是帝国人建造的,也不是矮人们的杰作。尺寸,还有规格对不上。而上面竟然还残留著某些形制很特別,精美繁杂的花纹铭饰,与帝国人稜角分明的风格,截然不同,绝非一系。 罗嵐之前就已注意到了这一点。俾斯麦·橡树叶曾与自己提起过...那个古代人类民族的名字...对,翼民,也就是被帝国人极度敌视,已然被消灭殆尽的种族。 这条路,是由他们铺设的。 实在是讽刺啊。这个古民族,曾有过用精美花纹石板铺设的宽广大道,还有以洁白大理石砌造的宏大城市,但如今...都已逐渐淹没在了荒草丛中,被荒野所慢慢吞噬。 而他们的子孙,“我们”,这些人,被帝国人冠以了“野蛮人”的名號,就这样的,墮落了。 歷史无血亦无泪,唯有寂寞平沙空莽莽,伸向荒凉的四方。 脚步声纷沓的行军途中,罗嵐感觉夜色里有人在骑马接近自己,是个女人...一开始还以为是阿芙拉,但更靠近了,才发现是玛塔哈莉·皂角·哈丽。 “嘿,娜诺,”罗嵐打招呼道,“来给我们唱首歌,如何?” 说完,罗嵐弹指拋给了她一枚银鹰幣。点唱嘛,应该的,可別贸然地,让巴黎红人舞娘的跌了身价。 娜诺接过钱幣,嫣然一笑。被玛塔·哈丽重生之后,这个洗衣女郎容貌与身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队伍里,完全是大眾情人的存在。只可惜,这过於明艷的美色...不是罗嵐的菜。 月光下,玛塔哈莉·皂角·哈丽开始引吭高歌—— “jaime loignon frità lhuile,(我爱油炸的洋葱,) jaime loignon quand il est bon.(我爱洋葱,它非常棒!) jaime loignon frità lhuile,(我爱油炸的洋葱,) jaime loignon, jaime loignon.(我爱洋葱,我爱洋葱。)” 呦,法语。罗嵐知道这欢快昂扬的一曲。某首大革命时期广受喜爱的进行曲。虽然他听得不多,但还是跟著在马上用手拍马鞍,打起来拍子。 玛塔哈莉·皂角继续唱著—— “au pas camarades, au pas camarades,(前进,战友们,前进,战友们,) au pas, au pas, au pas,(前进,前进,前进,) au pas camarades, au pas camarades,(前进,战友们,前进,战友们,) au pas, au pas, au pas.(前进,前进,前进。)” 竟然...逐渐地,有了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了歌唱之中...罗嵐惊讶地看著四周,这支在月夜下行军,以参差不齐的法语,共同唱著同一首进行曲的小型军队。 艹啊...玛塔哈莉·皂角教会了他们吗?还是这些人自己听完歌之后就学来了? 歌声,仍在继续迴荡在荒野上—— “un seul oignon frità lhuile,(一个油炸的洋葱,) un seul oignon nous change en lion,(一个洋葱改变我们,) un seul oignon frità lhuile,(一个油炸的洋葱,) un seul oignon nous change en lion.(它將我们变成狮子。) au pas camarades, au pas camarades,(前进,战友们,前进,战友们,)” 扑克牌蕴含的力量,远比你想像的更加强大。 “那些抽牌重生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人物,他们带来的记忆、技艺、经验、思想...都可能通过某些关键的节点,不断扩大影响,最终,引发改变这个世界歷史进程的狂潮。” 阿芙拉说的是对的。罗嵐终於,完全信服了。 蝴蝶已经扇动了它的翅膀,世界的命运,终將...彻底地,被改变。 第69章 滕訥尔风云 滕訥尔城的改变不算多,除了城外的军营区面积又大大扩展了(罗嵐估摸那得匯聚了有上万號人),另外一点,就是城门之上的墙垛顶部,多了用矛尖插著的十几个脑袋。 其中有人类,有豺狼人,也不乏羊角魔与半人马。 “老铁鬃”在杀一儆百。这点很明显。罗嵐骑马跨步进入了大门。叛徒?间谍?在重新开战之前,总需要几颗头颅来祭祭旗。 红狮鷲·里希特霍芬昂首踏步紧隨在罗嵐身旁。虽然没有骑乘著它,但罗嵐特意叮嘱红狮鷲:一定要在入城的时候,儘可能地展现出自己与“敬爱的主人罗克里斯阁下”的亲密关係。 为此还特意整了几个小银杯,串起来给它当掛饰。好说歹说,总算把这位狮鷲大爷的脾气给捋顺了。 不过,这些劲,费得还是值得的。滕訥尔城內外,都由於红狮鷲及新晋狮鷲骑士的到来,而沸腾了!从现身於外围营区开始,前来围观的人潮就没有中断——无数的男男女女,各色种族的战士与平民,皆一路尾隨著这支规模不大的佣兵队,不停地欢呼,雀跃... 他们需要任何能增强自己信心的事物。即將到来的大战,使所有人紧张万分...狂喜,其实是源自恐惧。罗嵐非常清楚。 罗嵐也没有让这些围观群眾们失望,他適时地向他们招手,微笑,还偶尔从鞍袋里抓起一把钱幣(当然,都是铜板与银角,或成色不太好的银鹰)拋向眾人,在可控的程度內,引发一阵阵热烈且无害的混乱。 肉眼可见的,“老铁鬃”大酋长憔悴了许多。这是不断的熬夜与酗酒造成的,跟那些饱受996之苦,时刻处於猝死边缘的苦逼加班狗差不多。这,罗嵐再熟悉不过了。 呼,简直恍如隔世。他不禁有了一点点的感慨。然后顺势坐到了“老铁鬃”面前的椅子上,一点也不客气。 反正,都他妈一条船上的蚱蜢了,还客气个啥子嘛。 整个会议室里就“老铁鬃”一个人(豺狼),这是个繁忙的季节,无论在哪儿,都是一派被战爭惊扰了的景象。起义军各部也都在城里头与军营內忙碌,准备著出发的事宜。 “老铁鬃”先是瞪了罗嵐一眼,隨后,默不作声地拿起桌上的酒瓶,为彼此都倒了一杯酒。 “我听说,你搞了头粉红色的狮鷲过来?”老豺狼人用低沉的嗓门说道,“一个冬天不见,晋升成狮鷲骑士了?看起来往矮人的山里跑一趟,你的收穫也是颇丰吶。” “那是緋红色的,好不!”罗嵐拿起酒杯,白了对方一眼。按住脾气,別和不开心的加班狗赌气。他提醒自己。日子人,何苦为难日子人呢。 “狮鷲只是我上山的意外收穫,只是,很抱歉,没能帮你拉来矮人的援军与支援。”罗嵐略微诚恳地回答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铁鬃”很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我原本也没指望你真能办到这些事。何况,矮人们的情况...我並非不知道。他们自顾不暇,就算躲在深山里,竭力不遭受战火之苦,灭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举杯,然后仰头。整杯酒忽一下就全灌了下去。给罗嵐直接看傻了。这他妈...是烧酒啊!你这样喝,可真的要猝死的啊。 “坦率讲,你所做已超出了我的预期,那些你派人送来的火药与苦艾酒...”老豺狼人继续说,可能是由於那杯酒的缘故,语气已缓和了许多,“用处上是杯水车薪,但对於安抚大傢伙的情绪,稳定军心,很有帮助——现在,我们最需要的,就是对胜利的信心。” 確实如此。罗嵐一时有了想与老豺狼人碰个杯的念头。 “火药的话,我还带来了一些,是在鹿堡过冬时组织手下们捣鼓的,用的周边矿井產的石炭与硫磺。量不多,但还能补补你们这里的缺。” 现在,不是当吝嗇鬼的时候。仗打贏了,光战利品就有的好分;要是输了...留著多出来的火药玩自爆吗? “老铁鬃”点点头,“不赖,小子,不赖。这也正是我们现在急缺的,会用得上的。”他说完又想去撩酒瓶...但罗嵐及时將瓶子碰倒,並优雅地偽装成不慎之举。 “汝恩·橡树叶——或者,精灵的夜鶯王国那边,有啥消息没?”罗嵐趁势力转移了话题。关於“黑桃a”俾斯麦,他確实也想要打听一下这傢伙的消息。 “没有,没有!没有!!”但对方表现得跟川普似的—— “一天得有二十个人,或拐弯抹角,或把担忧贴在脸上地找我问那个精灵的下落!对,他是很重要,精灵的援军要是能来帮忙,大事大吉,他们现在正被西、南两帝国压著打,別指望这码事了,行不?” 好的,是我的错。没踩到点子上。其实罗嵐本来也知道俾斯麦·橡树叶此刻应远在千里之外(他还是看过这世界的地图的),没有啥消息,也实属正常。 “能说说目前军队的情况吗,大酋长阁下?我之前一直在帝国人的地盘上跑,消息不太灵通,”罗嵐连忙换了个事,“我们到底...有几分胜算?” 老豺狼人哼了一声,“贿赂、挑唆、恐嚇、拉拢...我这一辈子,就没有遭过这样苦逼的罪!老子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豺狼人吶,但这个冬天,被闹得跟一个下流无耻可憎的帝国高利贷商似的!” 他恶狠狠地吼道,简直好像快要吐出来。幸好,发火的对象並非罗嵐。 “托这些噁心的事所赐,我们现在能拉上战场的兵力,將超过两万...滕訥尔城周边已经集结了差不多一万四千人,明天出发后,未来十天之內,其余的部队也会在路上,与我们陆续会合。” 差不多,符合预期。依照罗嵐(或者说,罗克里斯·王牌)的经验,两万多作战部队,这算是一个能在在大会战中,与帝国人一较高下的兵力了。 而且,依靠上一年的连续胜利,起义军占据了不小的地盘,通过征缴,还有战利品的收集,整个冬季里都在努力的备战,武器、火药、盔甲、马匹、食品...各种战爭物资不说准备得多么充裕,至少,也是“符合上线標准”了。 “那么,帝国军那边呢?”罗嵐紧张地问道。 “至少一万五千人,但不会比我们的人数更多,”老豺狼人回答,“三分之一是辅助部队,也就是你们蛮族佣兵;其余的,一半骑兵一半步兵,骑兵的大多数都是重骑...” “大多数?——三四千?三四千重骑兵?!都是帝国骑士?!”罗嵐震惊了。三四千的重骑兵,这是什么概念,百战老兵罗克里斯·王牌可太清楚不过了! 您確定您的情报人员可靠?大酋长,您要不要先把他们拷问一番看看有没有被帝国人收买? 但“老铁鬃”非常篤定,非常认真地点了点,还一点被醉意影响的跡象都没有。 “是西帝国过来的增援部队,直接隶属於凤凰教会与各大商会,有太多信息源...不会出错的,”老铁鬃沉重地说道,“另外,他们还有四个新组建的炮营,约三十门各式火炮。” “我们呢?有多少大炮?” “十门,”大酋长慢悠悠地说,“不到些。有几门不知道明天出发前,能不能修好。” 尼玛!打个屁啊!!罗嵐好不容易才忍住。 劳驾...我现在投还来得及不?请帮忙联繫可敬的泽瑞尔·雅·哈莱骑士阁下,说本蛮夷迷途知返,愿为战无不胜的帝国军之前驱,殊死效劳。 “想贏,很难,但倒也...不是不可能,”老铁鬃用自己的手指沾了一点倾倒在桌上的酒液,放在唇边轻啜了下。 “战爭的情势,总是那样的瞬息万变...何况我们还有一些奔赴战场的时间,对於战场的选择、开战的时机、到时候的天气...这些因素都將影响胜负,有可能,消弭掉帝国人的某些优势。” 老豺狼人说完,牢牢地盯著罗嵐的眼睛。 “问题是,小子,你是否愿意跟著我——”他说,“赌这一把命运的牌吗?” 第70章 先锋与方阵 我可没想到,升职能一下子升得这么快。 坐在大酋长“老铁鬃”阁下亲手牵来,並赠予的白色骏马上,罗嵐止不住地心里犯起了嘀咕。 现在,我是先锋官、骑兵校尉、统领亲隨、鹿堡酋长之罗克里斯·王牌阁下。 “老铁鬃”一股脑砸了一大堆头衔过来,弄得罗嵐怀疑自己是不是啥时候喝酒喝断片,不慎卖了沟子...否则,怎能蒙大酋长此等错爱?这官帽多得让人脖子都快压断了。 最紧要的,这他妈还真不是虚衔。“老铁鬃”给了一千多號兵马,命令全部听从罗嵐先锋官的指挥。 王牌佣兵队目前已经集结起了所有自行招募的部队,但就算这样,也只有约七百人。“老铁鬃”这一搞,等於是让罗嵐手头的兵力又扩充了一倍半!而且,几乎全是战斗人员。 开销方面倒是不需要罗嵐担心。“老铁鬃”没有忽略这一点,他拿出冬季积攒下的储备,发放了足够这近两千兵马几周所需的物资。至少,他没咋给现钱。 细想的话,我现在率领的,已经是整个起义军的野战部队十分之一战力了...还是让人 有点激动呢。啥时候找个机会把队伍的名字改改,“佣兵队”太小家子气,该得叫“佣兵营”或“佣兵团”了。 当然,力量越大,责任越大。所谓先锋官嘛,面临的第一个任务,自然是率领著起义军主力的先头部队出发,向帝国的防线进发!直至与帝国军接战,发生前哨战为止... 在我那个世界,我那个时代,这有个专有名词叫“肉侦”,意思是找位皮薄腿快命硬的主,豁出去浪一浪,看看哪个方向上进攻最容易送命。 即为我方主力开路,並在不断的小规模遭遇战中,寻获到敌军主力的位置。 罗嵐不是不知道“老铁鬃”的这层意思。这活很危险。但他也知道,富贵险中求。 身为穿越者,在掛不够imba(虽然按阿芙拉的说法,摇人扑克这掛其实很imba,只是比较慢热)的情况下,要想快速求发展,只能咬咬牙,冒冒险! 这不,至少兵力(还有头衔)一下子上去了不是? 新补进来的一千多號兵里头,有四百多是半人马,也就是一水的优良轻骑兵。 这也確实很適合作为先锋肉侦部队使用。为此,罗嵐与军官们稍稍对整支部队的指挥结构做了调整: 將所有的半人马集中起来,组成一支超过五百骑的斥候纵队,再重新分成数支百来骑的小队,结合半人马的氏族习惯选出足以胜任的小队长。 而整支半人马斥候纵队,由罗嵐直属指挥,他,以及他无畏的飞行坐骑(好吧,其实真正的指挥官是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將在天空中指引半人马斥候们的行动,並第一时间预警可能出现的危险。 另外,蛮族轻骑兵的数量也由原先的五六十骑,增加到了一百出头。罗嵐命令在原先那支蛮族小队之外,新增一个轻骑兵小队的番號,將其编为两支独立的队伍。 这些人类轻骑兵不再担任侦察任务,而是专门的粮秣收集队。毕竟,经常有一些好东西,会被藏到阁楼上或地下室里,而半人马对们爬楼梯一事,有著天生的牴触情绪。 粮草总是不嫌多,是吧?万一这仗又被打出消耗战了咧。 依然没有重骑兵补入。拜德·橡木依然孤家寡人。不过这小伙倒是很耐得住性子,骑马手擎军旗的样子,也还是蛮帅的。 当然,也没有炮兵。我想啥呢。 剩下的,全都是“可怜的步兵”。原先队伍的五百,加上新补充进来的七百多人...总数超过一千二。“梅花6”杰士卡·独眼一下子发现,呦,爷富裕啦。 他估计...不,不用估计,这哥们这辈子就没指挥这么多的人过——当然,罗嵐相信,他hold得住。毕竟有扬·杰士卡的人格与记忆在帮助他呢。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作为胡斯战爭的英雄与名將,而且是公元1422年秋天穿越过来的...已经作为指挥官已经久歷战阵了,別说一千二百人了,给他翻到一万二千人都没问题。 不过,作为一个从21世纪穿越而来,对歷史稍有那么一点了解的人,罗嵐还是给了这位来自15世纪前叶的穿越友人,一点小小的提点,建议,以及命令。 中心思想就是,別老死拽著你那背时的胡斯车阵別放了! 之前任你改装是因为不咋花钱/对防御可能有用/怕伤了你积极性,但是,现在,咱们是先锋部队!是尖刀!进攻者!懂不?考虑问题,当以进攻时的火力为优先。 还有,这异世界的技术水平是16世纪中前期,比你过来那时代还要晚一百来年。你那会用的火门枪,现在,人家大量列装重型火绳,有钱的主都上簧轮燧发火器了。 得说,杰士卡·独眼还是蛮上进的。骂——提点了两次之后,他闭起了还剩下的那只独眼,沉思了许久。最后,他抬头望向罗嵐。 “好吧,按你的说法,15世纪早期的胡斯车阵,在这个技术水平约为16世纪中前期的时代,已经是过时之物了,”他非常认真地说道,很谦和,不急也不躁。 “那么,適合这个时代,同时又比较『先进』的步兵战法,会是什么样子的呢?——16世纪下半叶,或者更后面的,17世纪中前的时候,嗯?” 罗嵐一下子愣住了。 確实呦...我一直都太执迷於我自己的那个时代...21世纪,或者靠近21世纪的產物,比如20世纪前后的莫辛纳甘步枪,或者18,19世纪的黄炸药... 而对於这个时代——十六世纪初之后的,重要的军事相关成果,反而太忽视了。 罗嵐寻思著。俺寻思著...火绳枪,长矛兵...有机的结合,多兵种之间的协作。 林立的军旗,无敌的...方阵? 罗嵐感觉自己的眼睛里,一定在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是什么?”杰士卡·独眼很明显也看出了罗嵐,已经悟了。 “大方阵,”他回答,“西班牙大方阵——早期多个步兵兵种互相协作的战斗阵型,强调火枪的火力,与作为保卫者的长矛兵之间的配合...” 自己虽不是什么战史方面的专家,但罗嵐看过《佣兵传奇》,玩过《帝国全战》,也对八十年战爭、罗克鲁瓦战役、阿尔瓦努斯公爵,拿骚的莫里斯,这些人与事的軼闻,都有一点点了解。 或许,我可以... 他就地拿起一根树枝,在地面上开始比划起来。 “我只能给你讲个大概,扬,非常粗陋的大概,”罗嵐自谦著说道,“你得运用起你那名將的头脑,將之融会贯通,知道吗?一个空心方阵,以三列横队长矛者组成,横队正面视兵力情况约有五十到六十人...空心方阵的四个边角上,是排成密集方队的火绳枪手...一旦火枪手受到攻击,即会撤入长矛兵的掩护之下——” 杰士卡·独眼安安静静地听著。 蝴蝶,再一次扇动了翅膀。 第71章 灰角堡之殤 不知道杰士卡·独眼,或者说扬·杰士卡阁下最后听懂了没。 总之,罗嵐已尽所能,將自己知道的有关於西班牙大方阵,以及之后的莫里斯方阵、三十年战爭、古斯塔夫与华伦斯坦的对决,甚至线列步兵战术...都囫圇吞枣般给“梅花6”杰士卡·独眼灌输了一遍。 他有些懵逼是可以理解的。没当场发癲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授课完成之后,杰士卡·独眼表示,他再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些破碎的知识点,整理下脑子,再来找罗嵐老师求解疑。 之后几天,整支队伍作为先锋部队,调头重新向著帝国人的占领区进发。方向上,大致就是之前罗嵐率队往滕訥尔赶的反方向,当然,並不完全相同。 当他们接近帝国与起义军占领区之间的边界时,半人马斥候们截获几名流窜的溃兵,是蛮族人,样子非常狼狈,似乎刚刚经歷了死里逃生的浩劫。 “达雷特·白胸毛阁下?!”当半人马將那些溃兵带过来时,罗嵐对其中一位半死不活的大汉凝视许久,最后才认出:这不正是前几天款待过自己的灰角堡主人嘛?! “啊...呼...还好,是你...”达雷特很明显地精神恍惚,他费了好大劲,才稳定住情绪,“罗克里斯阁下,这实在是...实在是...” 但没说几个字,又哽咽了。 罗嵐非常体贴地让人將这位前同事(还是並级的)带到队伍后面的后勤大车上,予以酒食与医药的妥善关照。然后,他再与其他被带过来的溃兵交谈,拼凑出了灰角堡所遭遇厄运的大致情况—— 接获松枝集结令之后,王牌佣兵队当晚就以急行军离开了灰角堡,赶赴滕訥尔城。 而就在罗嵐率队出发后的第四天,还在灰角堡內慢悠悠收拾行囊的达雷特·白胸毛及其部属,就遭到一支强大帝国军的突然袭击! 在仓促之中,他们一下子就被击溃了,城堡沦陷,大部分守军都遭到消灭,仅有达雷特与少数亲隨,抢下了马匹衝出来,才终得逃脱。 “都是武备精良的重骑兵!所有敌人,都是!”那几个溃兵依然在失措地大喊: “帝国骑士!好几百个帝国骑士!他们衝进城堡杀人,就跟野狼掉到羊群里一样,杀得遍地都是鲜血,整个城堡,全是我们弟兄们的残尸吶!” 罗嵐回头看了一眼刚跑过来听消息的阿芙拉。她的脸色一片惨白。 瞧见没?男人的预感也是很强的啦。你们擅长预见细节,而我们,擅长预见危险。 但是...略有点古怪的地方。 照理说,冬去春来之际,大战爆发之前,交战双方的小股部队彼此骚扰、突袭、破交...都是司空见惯之举。就算是进攻一座疏於防备的小城堡,也不算啥太特別,出格的行动。 但是...几百名帝国骑士?这特马是不会轻举妄动的精锐,出动是有高昂风险的(可能在行军中发生意外,遭受严重损失,或者影响主力部队的出动,耽误战机,等等),就为了突袭一座边界上的小城堡?这真的是...闹哪样呢? 达雷特·白胸毛与他的部下干了啥犯天条的事了?能让帝国军如此重视,不惜冒险將其彻底剿灭? 不,不可能...这伙人爱躺平的名声是公认的,就算驻守在边界线上,都没想到趁著雪融之后的空档去帝国占领区捞一把。哪像我们... 罗嵐突然感觉自己脑门上冒出了不少冷汗。 衝著我们?王牌佣兵队来的?!! 他又看了看近旁的阿芙拉·达文西,对方亦给罗嵐一个心灵相通的肯定眼神。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萧。阿芙拉的眼睛在说话。注意安全,以后,我们得更加小心谨慎才行呢。 不会吧?不会吧?我们哪有这么重要啊!你肯定多心了,阿芙拉。 到目前为止,我们也就背叛了一下帝国,洗劫了几轮卡申银矿,干掉了一支帝国征伐队,顺带处决了一位不幸的年轻贵族,被叛军首领奉为上宾,然后过完冬之后去几座没啥人在意的帝国小村庄里討了口吃的,拦下了几支运输车队,去天渊修道院抢了三十颗贤者之石... 哦,奶奶的。 好像是有点张扬了呢。 罗嵐反省道。 灰角堡的陷落也就这样翻篇了。 说到底,在战爭中,这也不过是千百场类似惨剧之一,虽然王牌佣兵队的兄弟们初听时就唏嘘、感慨、后怕几下(毕竟,刚在那里住过),但在紧张的行军途中,这一事件很快就不再为眾人所提起了。 罗嵐下令,好好关照死里逃生的达雷特·白胸毛等人——在他们的精神与身体状况恢復之后,如果愿意留在王牌佣兵队里的,可以给予相应的待遇。当然,不可能是像之前那样高的军官职务。 罗嵐也加强了半人马部队的侦察频率,以確保自己这支队伍,不会遭遇类似灰角堡那样的毁灭性突袭。 阿芙拉甚至仍不放心,开了不少空头支票(比如她承诺等有空了,可以为护卫队长画一副肖像,艺术水平保准流芳百世的那种)给负责輜重队护卫的步兵们,希望他们也加强夜间营地守卫的强度。 可惜,没咋成功。佣兵们对加班这事都很有牴触情绪,老板来要求的话还可能勉强接受,老板娘来提反而更惹人厌。其实是个好品质。 五天后,王牌佣兵队在深入帝国占领区数十公里的地方,第一次接敌。 对手是一支往某处边界要塞送弹药与补给品的运输队,九辆大型马车,带著约三百步兵护卫,还有大概五十的骑兵。 罗嵐坐著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在大老远外就看到了这支队伍,確保附近没有更大规模的部队徘徊,且旮旯处也无守株待兔的伏兵之后,他向地面上的半人马轻骑们发出了信號。 几支半人马小队得令后迅速做出了回应。 一百骑往更大范围的四周散开,以防备可能出现的敌人援军(其实没啥必要...但,谨慎嘛)之外,其余的,四百半人马悉数会拢,在奔跑中形成了两支强大的突袭矛尖。 步兵与蛮族轻骑落后了有十几公里的路程,但仍是必要的支援力量。除了需要保护后勤部队的之外,罗嵐也对他们发出了“快速行军,准备接敌”的命令。 那些帝国运输队与护卫们都不是傻子。几百半人马在荒野上以中速奔驰的脚步声,无疑很快就惊动了他们。这是在所难免之事。但他们,对即將到来的厄运,毫无应对之计。 也就那么的,稍微挣扎一把。罗嵐努力地,让自己铁石心肠起来。 距离...很合適了。两支分开的半人马轻骑相距颇远,但实际上,他们已从前后两个方向上对帝国运输队构成了包围之势。 帝国人的骑兵太少了,他们只能在不远离大部队的距离里,进行有限的侦察。等到向车队与步兵们发出“两翼敌人来袭!”的警告时,一切其实已经晚了。 杀。 罗嵐发出了进攻信號。 第72章 RTS视角 战爭不是游戏,但游戏,確实可以演绎战爭。 这特马感觉就像在玩rts游戏呀。 罗嵐並不想驾驭著红狮鷲加入地面上的战团,这太危险——他是一支小型军队的总指挥官,而非时刻得衝锋陷阵的一线士官,现在,情况也未到需要他直接插手的程度。 事实上,现在的情况好得很吶!虽然还未到锁定胜局的程度,但半人马轻骑的首轮进攻就取得巨大的成功,他们以箭矢与標枪打乱了帝国人的阵脚,对方前进与后退逃逸的去路都被堵死了。 之后,半人马们拿起了以柳条编织而成的轻型盾牌(不能防子弹,但在近战中有些作用),抽出长刀与短矛,勇猛地向帝国人衝去,绝不给敌人以喘息,重构战线的机会! 他们杀进去了!前锋一波就冲穿了运输车队的临时防线!犹如罗嵐自己昨晚插...总之,攻势非常的凶猛,罗嵐看到,那些担任护卫的帝国步兵们徒劳地用长戟与火绳枪试图招架,但混乱中,一个个被突入的半人马砍翻或刺倒。 贏啦。罗嵐在天空中欢欣鼓舞道。这不算半场开香檳吧? 还有点早。突然,出现了几条细细的银线,从车队的两翼聚拢过来。 在初春的正午阳光下,罗嵐有点被照耀得难以辨认清,那些到底是什么玩意...稍过了一会,他才明白过来,是那些...重新集结起来的帝国骑兵。 他们数量很少,统共也就五十来人,但在组成衝锋阵型之后,却拥有著近乎摧枯拉朽的力量...罗嵐看到仅仅一骑纵深的帝国骑兵,从左右两翼回援,他们杀入了人类步兵与半人马混战的修罗场中,捲起一阵阵猩红风暴。 罗嵐冒险让红狮鷲飞抵,再靠近了一些。 那些帝国骑兵甚至大多不是著全身板甲的骑士,而是只穿半身甲或原始胸甲的扈从,但他们面对顶多只有锁子甲或皮革外套傍身的半人马(还有好多是光膀子的,尤其是新补充进来的那些),砍杀起来犹如剁瓜切菜一般。 而帝国步兵们,受到了己方骑兵宛若天神降临般的鼓舞——估计就和正和绿皮死磕的星界军看到阿斯塔特过来了差不多——竟然逐渐地,稳住了阵脚...他们开始依託车辆构筑起防御,火枪的射击频率开始提高,长矛与利剑,也在以更高效率杀伤来袭的敌人。 半人马的怒潮被离谱地挡住了,隱约地,有了一丝败象。 尼玛!看到手下们被一撂撂地砍翻,罗嵐血压在直线飆升。 【半人马轻骑被帝国骑士杀了】 【半人马轻骑被帝国扈从杀了】 【半人马斥候被帝国骑士击晕了】 【半人马民兵被帝国骑士杀了......】 他感觉自己眼前不断有红字与黄字在刷屏。 步兵!!老子的——步兵呢?!! 罗嵐可算体会到了滑铁卢战场上的拿皇,以及巴米利恩会战里莱皇这两位陛下之愤怒了。战局变化得太快了,他回头望去,遥遥十几公里的距离,驰援的我方步兵刚刚赶过一半的路程。 赶到,估摸著怎么也还得一些时间吧,嗯,黄花菜都凉了的时间。 怎么办?冒冒险?唯一的飞行英雄单位直接冲入?这可能爭取到几分钟,但想要拖到步兵们赶到,怎么也不现实(二十分钟內他们能跑过来就算牛逼了)。 我现在手里头就只有红狮鷲·里希特霍芬一张牌...罗嵐理清思路。我必须,更加有效,决定性地利用它才行! “对...敌酋...”罗嵐不禁说出了声,“擒贼先擒王!敌人骑兵的指挥官,在哪?!” 罗嵐极目远眺,试图寻找出混乱的战场中,居於核心位置的那名帝国骑士领队...但,场面实在太混乱了,就算是飞在空中,开了rts视角,罗嵐依然难以捕捉到那个值得自己冒险的目標。 何况,高空飞行,地面上的人与马不比黄豆大多少。重生后的罗嵐虽然不近视,但想要辨別骑士们的衣饰与纹章,实在是无能为力。 他不得不放弃,绝望地看著半人马们被慢慢地,开始被逐出车队之外—— 猛地一下,罗嵐感觉座下一道迅猛的力量,將他直接往地面上拉了过去。剎时间,他还以为红狮鷲被流弹击中了! 但...片刻之后,罗嵐发现红狮鷲毫无受伤的失措之態,反而,是以无比凶狠地俯衝姿態,瞄准了...地面上的某个目標,某个罗嵐都压根没看清的目標,直衝而去!! 我没发现,但它发现了。罗嵐心中充满钦佩与讚赏。 冲啊!!红狮鷲·里希特霍芬!!谁说王牌战斗机飞行员就不能偶尔来舔舔地?! 地面上的人,就算察觉到了这天空中的危情,也难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內,做出有效的阻止。 十秒之內,红狮鷲已然得手——它没有直接扑到地面上,而是飞抵那位帝国骑士队长的头顶,用强有力的后爪连人带马一起捞起,然后很快鬆开,將其重重摔倒到了数米远之外。 基本就和《指环王3》里头,安格玛巫王驾驭墮落飞兽,把希奥顿王与他的骏马雪鬃抓起来扔出去的场面差不多。 所有人,所有马,所有半人马,都特马地被震慑住了。他们一时忘记了战斗,纷纷驻足瞩目这非凡的一幕。 谨慎点的话,红狮鷲应该赶紧升空!继续飞得高高的,以防有从傻了状態中及时恢復过来的帝国火枪手,一枪点射立个大功。 但它只是顺势低空掠过,绕著战场的外围转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之后,又飞了回来。最后稳稳噹噹地降落在了击倒帝国骑士队长的位置,在那位不幸仁兄的跟前,昂首站立。 周围的其他帝国人依然处于震惊之中,还没有谁,对眼前这降落在他们之中的一人一狮鷲做出明確的敌对反应。 那个被击倒在地的帝国骑士队长还活著,多亏了他那身精良的全甲,只是倒在地上还没能爬起来。但他的战马就没这么好命了。 你確定吗,哥们?罗嵐能估摸出红狮鷲·里希特霍芬的意思,但实在是...太冒险了。虽然成功的话,很有价值。 红狮鷲点头,咕嘰了一下。 好吧,听你一回,男爵大人。罗嵐不再犹豫,利落地跳下了狮鷲的背脊,快步走上前的同时,拔出了自己佩戴的战刀。 他走到仍受伤倒在地上,一只脚还被死去战马压著的帝国骑士队长面前,將刀尖抵住了他的胸膛。 “快让你的人投降!我保证,给予所有被俘者,以最宽厚的对待。”罗嵐要求道。 时间,静滯了数秒钟。 如果有一声枪声响起,或者,要是有个不识相的帝国兵从背后杀过来的话,我的异世界旅途可能就到此结束了。 罗嵐有些烦躁起来。里希特霍芬...我真后悔这么鲁莽,听了你的鬼... “是的,我...投降...”受伤的骑士队长吃力地出声道,“请恪守您的荣誉,阁下...不要伤害我...还有这里,我所有的战友们...” 说著,他递上了他已折断的长剑,让所有人看见。 ——终於。 罗嵐没有伸手去接剑。这已经没有必要了。 而是抓住了这位十分识时务的骑士队长的手,帮他从死马沉重身子底下,抽离出了被压住的左脚。然后,骑士缓缓地站起了身。 还好,看起来,伤得不是很严重。 红狮鷲已然升空,它再次穿越战场,往著己方步兵们奔来的方向迅速飞去。 几声长鸣的信號被发出,在荒野上迴荡,知会那些重新包围过来的半人马,以及即將赶到战场的步兵们:战斗已经胜利结束了,敌方荣誉投降,不准对投降者有任何加害行为。 真棒。太棒了。红狮鷲·里希特霍芬。还是你这贵族,看贵族的眼光准吶。 罗嵐抬头看向天空,对著狮鷲飞远的方向痴笑。 身旁的骑士队长,也已经撩起了头盔上的面甲,露出了一张意外年轻的脸,此刻正不住地喘著粗气。估计刚才受的伤,还是有些让他吃痛的。 嘿,这脸...稍微有点眼熟啊。罗嵐寻思著。同时,看向对方胸口上的纹章盾徽。 浅灰色的底上,一只起舞的黑天鹅。 罗嵐扬起了眉毛。 “我能否问一句,骑士阁下,”他语气友善且客气地问道,“布希卡·婭·拉达克男爵小姐——她是您的什么亲戚吗?” 第73章 我认识你堂姐呦 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受伤的帝国骑士,温菲尔德·雅·拉达克阁下还是受到了王牌佣兵队儘可能妥善的医治及照料。 罗嵐命令“红桃3”玛塔哈莉·皂角亲自负责照顾他,视情况,可以適度穿著一些比较清凉,有別於严肃战场风格的工作服...务必让这位勇敢,有为,而且与“红桃q”布希卡·婭·拉达克有堂姐弟亲属关係的骑士,感受到我方的浓浓盛情。 虽然,目前彼此的阵营立场,差得有点远。但这小哥之前在战斗中表现出的优秀指挥能力及勇猛武艺,很受罗嵐看重,再加上还有“红桃q”布希卡这条线... 罗嵐觉得,收编他(包括他已经抽过牌的堂姐),日后总是有机会的。 我军步兵姍姍来迟,最后只用得上他们来打扫战场。虽然,这其实不能全怪他们,罗嵐自己,也有很大的一部分责任:“开始进攻”的號令发得太早了,轻骑兵与步兵几乎脱节。 他太自信了,以为在先发制人的情况下,光凭四百半人马就足以吃掉同样规模的帝国部队。结果,虽然战胜,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如果指挥再合理点的话,应该在发现敌人之后,先让轻骑保持隱蔽的跟进,等待步兵多接近一段距离,然后再前后发起进攻。 还有一点就是,帝国人的骑兵...就算不是装备最精良的帝国骑士,帝国人在骑兵方面的质量。也远超半人马轻骑及蛮族骑手(罗嵐確信这两者的综合战力相差不多)。 区区五十骑,配合相应的步兵,就能对数倍於己的对手形成碾压优势。 此点,必须牢记。 以上,罗嵐已做了深刻的检討与自我反省,吸取的经验教训,必可活用於下一次。 但总体而言,这仍是一场无可置疑的大胜。 几乎所有帝国人都被一网打尽,包括运输车队、步兵护卫、帝国骑兵,试图逃逸者都遭到了半人马轻骑的追击,他们在一望无遗的荒野上无可遁形,全部都投降,然后被俘虏了。 九辆运输大车亦悉数被缴获,罗嵐从中发现了大量的补给品,包括食物、烧酒(帝国军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啊)、火药,还有三门小型火炮。 对,从今天开始,爷有炮了!罗嵐看著那三门连同炮架与弹药箱都在,分拆开后装载在马车上的小炮,露出了姨父般的微笑。 当然,这些杀器暂时还用不上。作为先锋部队,王牌佣兵队的任务依然是“前进,前进,接敌,然后继续前进,接地,直至与敌人的主力遭遇”。 罗嵐命令儘快收拾起所有的缴获物资,拾掇好战死弟兄们,及敌方战士的尸身,包括伤者们,都予以合適的处置。 有超过五十名半人马牺牲,成为了这场胜利的“成本”,还有差不多同样数目的重伤减员;敌人方面,步兵、骑兵、车夫,合起来死了六十几个,伤员数量反倒要略少一些。 对被俘的这两百来名帝国人(包含伤者),罗嵐已经承诺不会伤害他们,而且目前確实也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但同时,他也不能让这些帝国人在放下武器后,马上离开——这將在“黑暗森林”里,暴露王牌佣兵队的位置,现在,可不止是我军派出了先锋与大量斥候,试图摸清对手主力的所在。 帝国军那边,应该也在干同样的事。暴露,即意味非死即残。 所以,罗嵐留下了少量的食物与医疗品,几辆运送重伤员的马车,並拨出了三十名蛮族骑手,护送大部分俘虏们往著后方“老铁鬃”率领的起义军主力方向赶。 他们如果能顺利抵达那最好,主力那边有足够的人手可以予以他们合適的处置,释放,或者索取赎金,或者...总之就管罗嵐的事了。 而就算路上遭遇了意外,帝国的援军突然出现,轻装的蛮族骑手也能快速撤离,將消息回报给主力或王牌佣兵队这边。 顺带一提,这任务,罗嵐没让半人马接手,以防止因刚才战斗產生血仇,路上把俘虏自行结果了。 他也已写好了快信,將这一场遭遇战的情况,报告给了大酋长“老铁鬃”。隨后,王牌佣兵队再次调整好了行军队形,向著帝国人的附近继续进发。 “感觉怎么样呀,温菲尔德阁下?”罗嵐骑马靠近受伤的帝国骑士,后者正从午后的闭目小憩中醒来,在半黄半红的夕阳照耀中,有些困难地睁开了眼。 “劳您关心,队长长,我感觉这腿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温菲尔德·雅·拉达克礼貌地回答,“如之前所料,还好,並没有骨折...其他地方也未受啥要紧的伤——您看,我现在骑马完全都没有问题呢。” 罗嵐满意地点点头,摆出十足的友善面容。 “如果阁下有何所需,请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或者玛塔哈莉·皂角女士也行,”他承诺道,“只要条件允许,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满足的。那么,容我告辞,还有许多——” “请稍等,队长阁下!”温菲尔德突然急切地嚷了起来,“您打算何时释放我?” 哈,好极了,上鉤了。罗嵐不露声色地想。年轻人吶,就是缺乏点耐心。 他转过头来,满脸都是影帝级別的诧异与愧疚之情。 “怎么,温菲尔德阁下,是有哪位不长眼的弟兄冒犯到您了吗?!”罗嵐故作惊讶地说,“还是说,玛塔哈莉·皂角女士未能让您有宾至如归的感觉?这可太丟我们的脸了!我保证,只要是你不满意的——” “不不,玛塔哈莉·皂角女士很美,她对我照顾非常周全,甚至还有些...太热情了,也没有谁来冒犯过我,”温菲尔德骑士有些哭笑不得地匆忙摆手:“我只是...有些不安,请允许我实话实说...已经两天了,您把我的战友们全部送去了后方,但是,却把我一个人...” 他吞了吞口水,努力稳定了自己的神情,继续说道: “您把我一个人,留在了队伍里一起行动,我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阁下,如果您想要我缴纳赎金,这没有问题,我可以马上写信告诉我的父亲——” “堂姐。”罗嵐平稳地截断。 “什么?”温菲尔德一脸的茫然。 “请劳驾,写信给你的堂姐,布希卡·婭·拉达克男爵小姐,”罗嵐轻轻说,“虽然作为佣兵队长,我一直很缺钱,但这次,温菲尔德阁下,我並不想要在你身上赚这一笔。直接说吧:我会释放你,分文都不索取,只是有一个条件...” 罗嵐稍微等了等,好让对方有点心理准备。然后,才开口继续说道: “释放你的时候,你的堂姐布希卡·婭·拉达克,她必须在场。或者说,让布希卡小姐,来做接你回家的使者。这就是我所有的要求。” “红桃q”布希卡·婭·拉达克,这张牌,离开罗嵐手中已经太久了,甚至都不是他主动打/派出去的。现在,眼下好不容易有了温菲尔德骑士,这一重新搭上布希卡那边线的契机,罗嵐绝不能轻易放过。 这些通过扑克牌重生的,另一个世界的非凡人物...其所思所想,所技所为,会如蝴蝶效应般,不断扩大影响,最终,深刻地改变这个世界歷史的走向。 这一点,虽並未得到完全证实,但罗嵐业已坚信不疑。 所以,就算让娜·达克(贞德)只是一个原来世界里15世纪初的人物(其实和“梅花6”的扬·杰士卡差不多同个年代),但毕竟是“红桃q”...而且,是真的就改变英法百年战爭,这种宏大歷史事件走向的人间传奇...罗嵐绝不能放任她一直失联,不管。 另一边,温菲尔德表情依然十分的茫然,过了好一会,他才有点恢復过来。 “这样的要求,还有流程...非常的不寻常,不...请容我拒绝,队长长,我不能让我表姐,布希卡小姐身涉险境。”他逐渐找回了勇气,“还有...你这要求,这是对我们家族的侮辱!罗克里斯·王牌,我绝不会——” 勇气可嘉,小哥,可惜,用错了地方。罗嵐温和地笑笑。这仍是我的主场。 “不要误解,温菲尔德·雅·拉达克阁下,我对你表姐毫无非分之想。相反,我们彼此都曾帮助过对方,救命之恩那种...也並不想破坏这份珍贵的情谊,” 罗嵐不容置喙地说道: “我的要求不会改变:布希卡过来,你就可以被释放。我所求也只是在太阳底下,与她好好相谈一番...如果担心她的安全与名节问题,我们可以约定,双方各带合適的护卫人员,然后找个视野开阔,风景优美,绝不可能有埋伏的地方,不就行了吗?” 说完之后,罗嵐耐心地等待著,多给温菲尔德骑士一点消化信息的时间。 寻思了一阵之后,温菲尔德抬起眼,说道: “好吧,这听起来...並非十分的不合情理...但是,目前这种战火纷飞的时刻...让一位贵族仕女来造访战区,这不现实。” “我没说现在。我们会一直保证你的安全,好吃好喝供著,等待时机合適...战爭告一段落之时。身为军人,你一定明白——这不会太久了。”罗嵐抓紧韁绳,作势告別,“到那时候,我们再找一个合適的时机,处理掉此事即可。” 前提是,起义军得贏得会战的胜利。要是输了...我就只能拿你当跑路时候的肉盾了,小哥。 “但我要是...拒绝写这样一封信呢?”菲尔德骑士最后还这么犟了句。 罗嵐白了他一眼,这回,表情里没有丝毫的温和与友善。 “那我就拿你在开战前祭旗,由多才多艺的玛塔哈莉·皂角小姐亲自操刀。好好享受吧,少年。” 说完,他策马扬长而去。 第74章 奔赴命运之地 一支人员规模超四百的运输队及护卫悉数失踪,这无疑,会在帝国军那边掀起巨大的震动。 他们一定意识到了:下手的,就算不是叛军的主力部队,也是一支极具实力的偏师。 於是,大量的帝国斥候小队与眼线被集中调往这一带,而帝国军主力的部署也隨之进行了调整,改变进军方向,朝著这一片发生了可疑状况的地区,奔杀了过来。 很快,“老铁鬃”那边下达的新命令,也被半人马信使送抵到了罗嵐的手上。 “如何?大酋长有何新指示?” 阿芙拉驾马骑行在罗嵐的身旁,问道。 队伍规模扩大之后,罗嵐发现自己越来越急需一位副官类型的助手,来协助处理各种军中的杂物,比如情报整理、命令下达、发布通告、暖床餵饭... 而鑑於,这帮蛮族佣兵与非人类种族里头,识文断字的主极少,几位得力干將又都忙於军务或后勤(玛塔哈莉·皂角的履歷,就算被“压牌”了,罗嵐也无法完全放心),故此此项重任最后就落到了虽然不是很閒,但也不是很忙的阿芙拉·达文西女士的肩上。 此事於《银英传》中亦有记载。打仗打著打著,把美丽的副官/机要秘书寢取了,乃再正常不过之事,尤其是对莱皇/杨元帅/队长这样豪杰而言。 当然了,流程反过来操作,应该也大差不差。 “卡梅陵,这地方你听说过没?”罗嵐收起了刚刚读完的那封急信,隨手放在营帐內的烛火上,燃烧成灰烬。 阿芙拉一愣,在脑海中开始飞速地搜索这个不太常见的地名... “好像...在西北方,有点远吧...是靠近海湾的一个地方,一片连绵的,布满樺树的海岸丘陵,”一会儿后,她想了起来,“怎么,大酋长的命令是——” 罗嵐已经走到摊在桌上的地图前,努力从那张比例尺巨小的粗陋手绘地图上,获取与那个陌生地面有关的一切。 “对,这是『老铁鬃』选定好的决战地点,他那边已经有消息了——帝国军主力正在向这边直扑过来!”罗嵐確认道。 其实,按那个老王八蛋的说法,是“帝国人上鉤了”。 老铁鬃一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罗嵐率领的先锋,不能在前进过程中寻获帝国军主力的位置,就把他们当作诱饵,以其获取的遭遇战战果刺激帝国人,引诱其主力主动向王牌佣兵队靠拢。 而起义军的主力,已经提早调转了行军的方向,往卡梅陵方向前进中,打算及早赶到那里进行布防。 “小心帝国人的追击!不要担忧急行军造成的掉队,快尽全速奔赴卡梅陵,与我们会合。 路途上遭遇的一切损失,我都会补偿给你们的。” “老铁鬃”的信里如此命令与承诺道。 好吧,他好歹还送信来警告我们一下,顺便开了张空头支票。罗嵐苦涩地想道。 西北方...靠近海湾...在哪? 卡梅陵...卡梅陵。卡梅陵!终於,他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鬼地方。 艹。远。而且,路看起来不好走。 “立刻,飭令全军!!”罗嵐几乎吼起来。 阿芙拉被他嚇得一激灵。慌忙拾掇起记录命令的纸笔,准备记录。 “伤病员与不便急行军的人员,全部留下,保证他们的物资补给,就地就近隱藏。”罗嵐严厉地命令道:“其余人员,立刻出发,往西北的卡梅陵方向——突进!!” 急行军,並非就是让人往死里跑。 而是在確保人不至於死的前提下,往死里跑。这就是之后四天多时间里,整个王牌佣兵队的状態。 成百上千號人在广袤的荒野上疯跑著,他们没法轻装前进——就算已拋弃了多余的食物与物资,也还有武器、弹药、盔甲,这些保证战斗力的基本得带著,否则,就算赶到了战场上,又能干嘛呢? 还有那些该死的“胡斯战车”...罗嵐原本想下严令让“梅花6”杰士卡·独眼把它们全给丟了的,但对方毫不买帐,坚持要把这些宝贝疙瘩,全部带到卡梅陵的战场上。 他为此还特別搬出了前阵子的那场遭遇战,作为自己的论据:胡斯战车是克制重骑兵的利器,就算因火器的发展已显得有些/明显/十分背时,但在以防御为核心的阵地中,会有较多的机会,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最后...罗嵐被杰士卡·独眼说服了。 一方面,是这席话確实戳中了罗嵐的痛点——那些帝国骑兵,將半人马砍瓜切菜的可怕场面,至今仍记忆犹新;另一方面,作为目前罗嵐最为倚重的一线指挥官,他不得不多向杰士卡·独眼多做一些妥协。 但带上这些胡斯战车,无疑会大大降低整支部队的行军速度。 为了防止我军拖家带口赶路,被进击的帝国军追上这样的悲剧发生(罗嵐可不想落得跟刘豫州被虎豹骑追上,败走汉津口一样的下场),罗嵐派出了几乎所有的半人马轻骑与蛮族骑手作为后卫,以求在帝国军出现的第一时刻,能做出一些有效的应对。 他甚至做好了完全拋弃这些轻骑兵,以保住自己的主力步兵们的打算。 万幸,到最后,这样严酷的场面並没有发生。四天后,王牌佣兵队遭遇到了另一支军队——是友军,已经在进入卡梅陵的道路上,进行巡逻警戒的起义军分部。 这也表明,他们已进入了这场大会战的战场。 但这四天的急行军,让罗嵐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不少战士都在昼夜不停的行军掉队,到他开始进入“老铁鬃”的主力大营,开始清点时,发现只剩下了九百不到的步兵...连轻骑兵们也失联了不少,半人马与蛮族骑手合计只余三百余骑。 还好,最有“价值”的几样资產:三门大炮,十八辆胡斯战车,大部分的武器弹药(包括火药和炸药)都没丟。 另外,装备上投入最多的火枪队,也老幼相携地基本到齐了,將近两百人。 奶奶的。仗还没真正开打呢,就搞成这个鬼样子!“老铁鬃”,这损失的帐可一定要记在你头上! 罗嵐咬牙切齿地想。 他面带完全按捺不下去的狰狞表情,走进了大酋长“老铁鬃”的军帐。 第75章 酋长们的军帐 论起来,罗嵐两度造访滕訥尔城时,曾与起义军各支部队的指挥官们(也就是他们自称的“酋长”)基本都有过接触,但那全是把酒言欢吹逼打靶,不谈正事。 眼前...这样正正经经的军事会议,他確实还是第一次出席。 基本上,重要的酋长都已经到齐了。罗嵐暗暗地环视四周。 这说明起义军已经抢占了先机,可以在自己选中的理想防御阵地上,以逸待劳迎击帝国军。如果帝国军不顾一切,决意要向我们发起进攻的话。 除了作为全军统帅的大酋长“老铁鬃”之外,还有整整十二个战群(起义军最大的军事单位,战斗员数一千至一千五百人不等)的酋长。 他们中有七位是豺狼人,这些形似凶悍豺狼的生灵,同时也是这场非人类种族起义的绝对核心;另外的酋长,三位是山羊外貌的凶悍羊角魔,最后还有两位衣饰极其夸张,狂野的半人马。 这些酋长如圆桌骑士一般,以一个不大的圆圈围绕他们的首领“老铁鬃”,坐著,倾听他的讲话。 而除了这些酋长之外,还有整整二十名蛮族佣兵队的队长,都是於罗嵐之后,挖墙脚的冬季里“老铁鬃”用金与银爭取过来的。 他们也被请来列席,但很明显,地位比起那些酋长们,要略次一点,此刻正站在外圈上,离中心的大酋长更远一些。 此外,还有一些地位较低的隨员与重要职务的中层军官,也站在四周,他们將整个军帐填充得十分的拥挤。 面对如此场面,罗嵐承认自己,有点怯场了...他径直向著蛮族佣兵队长所站的后排走去。正如大学上选修课迟到的同学,走向了后排座位。 “来得正好,罗克里斯·王牌酋长,我们正讲到关键处呢,”老铁鬃看到罗嵐出现,毫不犹豫地招呼道,“快过来,坐吧。” 罗嵐愣了一下。哦,对。 现在,我是先锋官、骑兵校尉、统领亲隨、鹿堡酋长之罗克里斯·王牌阁下。 军帐內的其他列席者,倒是都反应非常迅速。 非人类种族的酋长们很快调整了彼此间的距离,在某处露出了小小的空间,一条原木小凳已经不知被何人放在哪里,正恭候大驾中。 而二十名蛮族佣兵的队长,及其隨员,都忙不迭地闪出了一条通道,从罗嵐脚前,直达那条...一股子请君入瓮味道的木凳。 好傢伙。罗嵐不太肯定,这到底是福是祸?但他知道,这位子,自己不坐是不行的。 於是,罗嵐气宇轩昂地迈开了步伐,边走还边向周围那些,以或敬畏或討好或冷淡或轻蔑目光,投向自己的战友同胞们,对他们点头致意...非常有领导蒞临视察的风度。 他在原木小凳上坐定。会场上,十二位起义军的酋长又新增了一员,而且,是唯一的人类酋长。 那二十名蛮族佣兵队长,也一下子哗啦啦全簇拥了过来,站到了罗嵐身后。这在军帐里,形成了颇为显眼的一团人群。 无论这些人对罗嵐是何种態度,至少,此刻,他们都承认一点:罗嵐是所有蛮族佣兵,在起义军里的利益代言人。我们愿意集体给予其声援...但同时,也希望,他能多为大家爭取到一些“蛋糕”,並且,別自己吞太多了。 这一点,罗嵐心里已然非常明了。 镇定,我得多摆出一些气势来。罗嵐回想著麦克·柯里昂或发哥开会时的坐姿,努力找找那种话事人的感觉。 “按照斥候们的最新探报,帝国军的主力,应当会在三天之后接近卡梅陵一带,与我们的外围部队展开前哨战。”老铁鬃等待眾人重新坐定,才朗声接著说道: “我们正义的事业,胜败將在此一举!眾位应当清楚:我军在人数等方面占据著一定的优势,而卡梅陵的地形,亦非常適合我们这支以重步兵为核心的部队,抵御凶残的帝国骑兵进攻。” 说完,老豺狼人顿了顿,会场上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大部分反应都是积极的。遭到帝国人常年压迫的各个非人类种族都在摩拳擦掌,渴望著復仇,而去年春末至今,起义军一直在不断地获得胜利,这更是极大地激励了他们。 大酋长“老铁鬃”拥有最杰出的军事统帅能力,已是毋庸置疑之事。 他们都相信,眼前的这场会战將是之前一系列胜利的延续,区別只在於:这次胜利的规模更大,能干掉与俘虏的帝国人更多,甚至,帝国將在这次彻底的失败后,被迫承认荒野上非人类种族的独立与自由地位。 至於,那些蛮族佣兵队长们...也大多表达了审慎的乐观吧。 “老铁鬃”是花了真金白银让他们冒著风险,改变了阵营立场的,他们自然不希望刚站到这边来,帝国军就通过一场决定性的会战,把场子全找了回去。 另外,他们之前站在帝国那边时,基本上都被起义军揍惨过。对於“老铁鬃”的军事实力,这些佣兵队长也都是服气的。 “请允许我冒昧一言,大酋长阁下,”一名豺狼人战群指挥官发问道,他是赫罗尔·斑点,这罗嵐还记得。“您確定——帝国军一定会在此地,向构筑好了阵地做好了准备的我军,发动攻势吗?” “对,这点毫无疑问。帝国人正急於求成,对他们而言,这场所谓的『叛乱』已经持续得太久了,”老铁鬃沉稳地回答道: “荒野上的叛乱动摇了北帝国的根基,贵族们发现其曾经引以为傲的强大军力,在漫长而彼此互相倾轧的『空位期』中,已沦落为了一个大笑话。 现在,他们迫切地想要向世人证明自己,扑灭这场荒野上的野火; 而西帝国与南帝国,他们原本的意图是坐山观虎斗,在拱火与埋雷之中,增加北帝国的混乱,以求从中谋取利益。 结果,却发现我们的正义事业不断拓进,使他们原本以为尽在掌握的局势,逐渐走向失控。教会、商会、军阀们在北方的利益,都受到了损害。所以,才匆忙地派来了真正的援军,妄图將我们彻底绞杀。” 这...有些令人震惊。罗嵐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內心里,却著实多了几分对“老铁鬃”的钦佩之情。 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我很受震撼。 这老豺狼人还真当是个狼物啊,他对把握当前局势...脑子里是有一些东西的。 “所以,帝国人决不会坐视我们溜走,將战爭拖至下一个丰收的秋季,”老铁鬃斩钉截铁地说道,“这里——卡梅陵,就是决定我们所有人命运的地方!勇士们的鲜血註定將灌溉这片土地,开出千百年来,都无谁曾见过的...最自由美丽的花朵。” 他环视四周,略等一会,確保没人再想要提问。 “那么,就让我们,来具体部署这一场伟大的胜利。”他说。 第76章 作战会议 “老铁鬃”是何时准备好这么详细的地图?罗嵐发现,这老豺狼人总能拿出些令自己惊讶的新花招。 一张硕大的牛皮地图犹如地毯一般,被摊开在了中间的地上,让军帐中围著的眾人们都能看得清楚。这描绘的正是周边卡梅陵一带的情况,包括道路、地形、要衝位置...全都以豺狼人独有的粗獷画风,標註在了上面。 大酋长“老铁鬃”围绕地图,慢慢踱著步,声音平稳,却坚定地,向所有指挥官们讲解自己对这场大会战的部署。 他,就像是在描述一场梦境...此刻,罗嵐有了一种十分奇特的感觉:在自己的脑海里,“老铁鬃”一定已成百上千次,不断构想/重复这场“梦境”,一场率领著属於自己的军队,与仇敌帝国军展开命运之战的宏伟梦境... 他早已经完善了所有的细节。罗嵐意识到。甚至,卡梅陵,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是“老铁鬃”在许多年前,就已选定好的决战之地了。为之,他还亲笔画了这些地图... 为了今天这一刻,他准备了太久,也忍耐了太久。 “三个豺狼人战群与一个羊角魔战群,约四千人,將构成我们中军的核心,占据卡梅陵旧道附近的坡地,另外还有四支蛮族佣兵部队,两千左右的战士,作为辅助部队配合我们的防御——” 老铁鬃讲述著他的战术构想,同时將手中的柚木手杖,指向地面地图的相应位置。 確实,是极佳的指挥与压阵之所。罗嵐看向地图上描绘的那处坡地。 如“老铁鬃”所言,那地位於一条旧日古道(多半也是蛮族人的祖先建造的)旁,坡度不高,面积也很宽阔,足以容纳七八千战士进行作战或战术机动。 而坡后亦有一片较小却隱蔽的空地,炮弹绝不会射到那里,很適合做收拢伤员与撤退的部队,重新集结之用。 “在帝国军到来前,我们將在中军所在的坡地上构筑良好的防御,我和亲隨將驻守於此处,统筹全局;大部分的炮兵也都集中於此,依赖坡地的开阔视野及高度优势,予以帝国人无情的杀伤!” “老铁鬃”接著部署道。罗嵐和其他与会的指挥官们一样,对这一命令没感觉到有何问题,频频点头称是。 有两到三天时间,挖掘沟壑与陷阱,安插尖刺木桩,再垒起保护火枪手的胸墙...这会成为一处很难攻克的防线。加之充足却精良的防守兵力,帝国人如果想要硬推,一定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根据卡梅陵一带的地形,中军与左翼都將以守势,承担吸引帝国军进攻的任务。而我们...將把所有的反击力量,压到右翼,沿著无名小溪蜿蜒向前的河岸,包抄並杀穿帝国军的侧方。” “老铁鬃”將目光投向半人马与邻近的战群酋长们。 “为此,我们需要在右翼投入两个半人马战群,还有剩余的四个豺狼人战群,以及十个蛮族佣兵队,合计一万两千人!”他宣布道。 这第一次,在军帐內激起了惊讶与不安的涟漪...一万两千人构成的右翼?!就算是作为主攻方向,这兵力也委实过於雄厚了! 何况,看地形...卡梅陵是个“陵”,不像荒野上广袤且平坦的其他地方,这里有规模不小的丘陵与山坡(虽然高度都蛮矮),还有一些树林与河流。 而“老铁鬃”构想中作为主攻方向的右翼...从地图上看,那位置不算太开阔,肯定容不下一万两千步骑兵同时发起进攻。 “安静点,各位,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老铁鬃情绪稳定地说道,“右翼所处的位置展开空间有限,被中央的丘陵及边上的一条河流所间隔,並不適合上万兵力集团突击,这点我很清楚——所以,我將其分为四个波次,分阶段投入进攻。” 军帐中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大家重新开始审视地图,思考著...这种不寻常的部署在实施上的可能性。 喔,似乎...並非不可能? 罗嵐突然发现:计划中,我军右翼所在的位置是一处上佳的隱藏伏兵之所,从地图上看,旁边的河流正好在此处打了个弯,形成了一块能容纳数千人的浅滩,而一片小树林又正好从视野上挡住了这里。 其他与会的指挥官,脸上也都表现出了豁然开朗的神情。 帝国人很可能会因此,错判起义军右翼的真正实力。如果是这样的话—— “头两个波次是我们的『明牌』,包含一个半人马战群,两个豺狼人战群,还有六支蛮族佣兵队,约六千人。当然,我並不指望这两波攻势,能真的突破帝国人的左翼——这无疑是极度困难,但是,我也要求执行此项任务的弟兄们竭尽所能,儘可能地让帝国人感受到压力。” 老铁鬃察觉到了诸位酋长与队长,已在思考中对自己的计划有所领悟,遂继续说道: “而隱藏在河流拐弯处,小树林后面浅滩上的后两个波次,就是我们的『暗牌』,也即杀招...等待前面的攻势完结,帝国人的左翼发起反击,试图杀过来包抄我们中军的侧翼之时,这剩下的两个豺狼人战群,一个半人马战群,以及四支蛮族佣兵队,五千人的奇兵,就沿著河岸对其进行反杀,彻底锁定胜局。” 老铁鬃说完,將手中的木杖投掷於地,正好落入“战场”的最中央,发出沉重的闷响声。宛如那副决定命运的骰子,已经怦然落地。 会场上,鸦雀无声。 感觉...很稳的样子?罗嵐不敢让自己太过乐观,但这一次,老铁鬃绝对是有备而来的。 他一早就把这场大会战的步骤前前后后都梳理过了,一切都已经成竹在胸。 而且,以罗嵐的经验看,这一套计划部署確实很巧妙,很周到。 卡梅陵这一带,多坡多丘的地形有利於以步兵为核心的起义军进行防御,也限制了帝国军的强势骑兵与火炮发挥的空间。 而右翼明中带暗的杀手鐧,也堪称点睛之笔。如果真能奏效,將带给帝国军的战线以极大考验,胜利,並非是遥不可及之事... “那左翼呢?空虚的我军左翼,该怎么办?” 罗嵐突然听到有个声音响起,问出了那个他一直闷在心口,却始终难以参透的疑问。 没错,左翼...按老铁鬃的部署,中军四千人,右翼一万两千,那么,左翼,只剩下了不到四千...这还是乐观的推算,实际上,三千有吗?这点人,对於掩护战线的一侧,实在是太薄弱了。 问得好。牛逼。罗嵐不禁在心中对提问之人点了个大大的赞。 这话问到我心坎上去了。这是哪位良才?我必当结交一二—— 罗嵐抬起头,却猛然发现,军帐里所有人,包括大酋长“老铁鬃”...都以一种十分莫名,十分奇特的目光,扭头凝视著自己。 艹。他反应过来。原来他妈的,刚才是我自己在说话!! 思考太认真了,都没意识到... 最后,罗嵐只看到“老铁鬃”一咧嘴,从他那张苍老又骇人的脸上,给自己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 第77章 我的左翼 吉星高照的罗嵐,又升官了。 在先锋官、骑兵校尉、统领亲隨、鹿堡酋长等头衔之外,现在他又加上了“左翼统领”的职衔,大酋长老铁鬃授予其象徵重要將领之地位的旗纛,全权指挥中央丘陵以左的起义军部队,实可谓平步青云也。 爷真的能活过这一次吗?望著眼前在阵地上忙忙碌碌,加紧构筑防线的手下们,罗嵐实在有点乐不起来。 如他之前估算的那样,老铁鬃將大部分精锐兵力都压到了作为主攻的右翼,以及不可被动摇的中军,现在,能拨给他这位“左翼统领”的,不过区区四千兵马。 其中包括两队羊角魔战群和六支蛮族佣兵队。没有豺狼人,连半人马也很少。 主体是那两千多羊角魔,他们算是这场非人类种族起义的“第二大股东”,但相较於作为起义军核心的豺狼人,这些山羊外貌的羊角魔战斗力明显要逊一些,无论士气,力量,还是反应速度。 唯一能夸下的就是“比较听指挥”,他们绝少有擅自衝锋,或陷入鏖战后鸣金不收兵的情况。 至於,那六支,合计不足两千人的蛮族佣兵队...罗嵐对这些同胞有多少战斗力再清晰不过了。打顺风局可以,但一旦局势渐危,愿意先不跑多观望几秒的,都堪称佣兵业界的道德楷模了。 何况,这些人还全是新近挖墙脚挖过来的,对起义军的正义事业能有多少热忱?这问题罗嵐自己想想都只能哑然失笑。 让他稍稍安心的,就是自己还有作为核心的王牌佣兵队(不包括在那四千兵马中)。罗嵐终於感受到了,战爭中能有一支值得自己信赖的嫡系部队,是多么的重要。 虽然在过去几天的急行军里,不少人员都掉了队,但剩下能坚持赶到目的地,都是王牌佣兵队的精干。 七百长矛手与近战步兵,两百火枪手,三百余骑半人马与蛮族骑手,还有宝贵的五门火炮——自家的三门,还有老铁鬃为聊表心意,匀过来的两门。 全他妈是三磅(不超过50毫米口径)及以下的小炮,炮弹也基本都是实心铁弹,只有缴获自帝国军的两个马拉弹药箱里有约六十发轻榴弹。此外,炮手的素质也是个大问题。 哦,对,还有来自爷奶洞的馈赠——十二枚榴霰弹,矮人工艺,对面帝国军都未必有此等高標准的弹药。罗嵐可没打算把这些杀器交给那些缺乏训练,明显不靠谱的炮兵,他自己对此有更好的安排。 以上这些,就是自己手里所有的牌了。我得发挥他们所拥有的每一丝潜力,在帝国重骑兵与步兵掀起的狂澜之下,坚持,直至胜利...或者死亡。 罗嵐心知肚明。 ———————————————————————————— 不管怎么说,老铁鬃也算是兑现了自己最初的承诺,给予了罗嵐更大规模的军队指挥权,也算是补充了他因急行军造成的损失。 除了那些拨过来的羊角魔战群与蛮族佣兵队,本身自有的军官之外,罗嵐还从王牌佣兵队挑选了一些合適的人员去协助联络,兼顾监督事宜。 其中就有那位今日命运不济的前队长达雷特·白胸毛,他已经决定留下並很不错地融入了团队中(还抽空闹出了几段不伤大雅的緋闻),罗嵐也对其能力表达了认可。 如果这次会战之后,王牌佣兵队能继续进行扩员的话,此人应该也会是一名不错的候补军官。前提是,改掉一些酗酒误事的毛病。 现在,差不多五千人的队伍,正在分配给他们的阵地上堆筑胸墙,挖掘著壕沟。 这片阵地,比起中军所在的丘陵要难守一些,但也不是没有任何的“加成”点。 其核心是一片神似索尔兹伯里巨石阵的遗蹟,由大块青石构成,面积还要大上不少——罗嵐估计其直径肯定有两百多米,最中间一圈的石块饱经成百上千年岁月的磨礪,依然高耸於荒野之中,从十余米的高处投下长长的阴影。 这里地势不算高,但相较於旁边的旧日古道,还是有一点坡度的,无论是作为火力阵地,还是指挥所处的位置,视野都堪称良好。 “梅花6”杰士卡·独眼將他那些心爱的胡斯战车布置在巨石遗址內部,十八辆大车,依託著倒塌的巨大青石,还有那些胸墙与壕沟,形成了蔚为有气魄的防御阵地。 这看起来,像是上次土瓮村大捷的一个高端奢华强化版。辅以比之前更多的守军,更强的火力,还有更加坚固的掩体...罗嵐不禁感觉听从了杰士卡·独眼的建议,没有拋下那些“背时的十五世纪古董”大车,似乎是个很明智的选择。 另外,还有“王牌大方阵”——这名字是罗嵐与杰士卡·独眼互相妥协的结果,两人原本腆著脸打算叫“罗氏大方阵”或“独眼大方阵”来著的——他们將最战斗经验最丰富,武备也最精良的一千五百名步兵,包括长矛兵与火枪手,分成三队,部署於巨石遗址外围的左右两端,以此作为前锋,为车阵/巨石阵中的部队拓展更大的射界,以及有利支援的空间。 杰士卡·独眼已经尽力復原了罗嵐口中讲述的,那套西班牙人的战术。目前看来,他这“逆向考古”干得相当不错。 罗嵐看到“红桃2”柳德萨雷·银·轴(他负责直接指挥“王牌大方阵”,杰士卡·独眼则指挥巨石遗址的车阵)仍在抓紧时间训练这两支部队:火枪手们灵活地以小队为单位组成射击队型,而在收到“敌骑来袭”的信號之后,又迅速分散,有序地遁入长矛兵放平的矛林之下,作出了十分出色的协同作战表现。 细究的话,“梅花6”的牌主扬·杰士卡所处的年代,与“西班牙大方阵”出现也就相差了百来年。经过了这些天的自我消化,他理解並活用起来,並非不可能之事。 ———————————————————————————— 让罗嵐挠心的,还是火力不足的问题。 王牌佣兵队直属的有两百火枪手(全被罗嵐丟到外围的“王牌大方阵”里了),而老铁鬃补充过来的四千战力,携带火器的,合计不过三百出头一点...倒是有上千人,带著弓箭、弩、標枪、投石索...展现了起义军在武备方面,极为厚重的歷史底蕴。 行吧,好歹也算是些“远程单位”是不?罗嵐苦涩地想,眼睛眉毛都快要拧成一团了。 他让杰士卡·独眼儘快在巨石阵/胡斯车阵里,给这些“几百年前的精锐”安排合適位置,这事他应该非常擅长——当帝国骑士们以势不可挡之姿,策马衝锋而来时,就算是最垃圾的牌,也必须依託岩石、大车、掩体、壕沟,在倒下前,给我打出一点伤害来! 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吗?罗嵐在阵地上烦躁地来回踱步,思考著。 感觉这几天,自己都快被这问题逼得神经质了。 准备,等待,最折煞人的两件事,就跟大考前的复习一样。区別在於,以前是搏前程,现在是搏前程,外加搏命。 我的指挥部。他突然想到。 之前罗嵐没咋注意过这事。照理说,“左翼统领”应该会身处左翼阵地的核心,即巨石阵/胡斯车阵內的某处制高点,方便其观察战场形势,发布指挥命令。 不过,罗嵐有“方块5”红狮鷲·里希特霍芬。 理论上,只要帝国军那边没有飞行骑士登场(呸!呸!呸!),他骑著红狮鷲升空进行观察与指挥,效果更好也更安全。不久前那场对帝国运输队的袭击战,也证明了这一套方法可行且实用(虽然当时他有些指挥失误,差点翻车)。 但还是去確保一下吧。罗嵐决定。这样一场大会战,得保证无论出现什么意外,都有替代方案进行应对...指挥部,就是最后的压舱石。 就算我人不在,军旗也得在那里。旗帜不倒,军心就还能稳住。 他边想著,边向著巨石阵的中心走去。 第78章 青春期问题 此刻,军旗很暴躁。这点显而易见。 罗嵐都还没走到巨石阵与车阵的最中心,就看到那面绘著王牌佣兵队四分纹图案(理所当然的,四分纹上分別是黑桃、红桃、梅花、方块)的深蓝色大旗,正在忙碌不已的人群那头不停地窜动,忽快忽慢的,似乎弄不太清自己是该快步跑呢,还是该慢步走? 抑或骑著他那匹独角兽血统的良驹,直接在人群里狂奔一番?罗嵐走近,看到拜德·橡树叶那一脸烦躁却充满年轻活力的脸庞,不禁如姨父一般,亲切地微笑了起来。 这小伙子,青春期到了。 罗嵐通情达理地想。 他依稀记得,自己在几天前给拜德·橡树叶下过一个“在战斗打响后,竭尽所能保护好军旗,这就是你的全部任务”的命令,之后,部署阵地的事一忙起来,他就再也没空来管这半精灵小伙。 现在嘛,虽然,拜德对自己的任务还是很恪尽职守的,但年轻人嘛,肯定还是很渴望有机会建功立业的啦,而不是枯守著一桿破旗帜呆在较安全的阵地后方,旁观胜负与生死的最终决出。 “阁下!”拜德·橡树叶也看到了罗嵐,他几乎是求救一般急忙骑马跑近,喊道:“您是对我有新命令,对吧?!” 很遗憾,没有。你还是得擎好军旗,从会战开始,直到结束。罗嵐都有点不忍心这样讲,挫伤掉这年轻人的激情。 但目前部队里,確实没有適合拜德·橡树叶的军官职务——让这半精灵骑士,去指挥半人马轻骑或蛮族骑手?还是算了吧,之前对战温菲尔德·雅·拉达克的几十名帝国骑兵,就已经证明,那些半人马轻骑的战力拉跨地没眼看了,蛮族骑手们无疑也好不到哪去。 这次,据说对面光帝国骑士就有两千多...不说我手底下这三百多號轻骑,毫无用武之地吧,那也是投入即损失,跟一次性竹筷似的,用了就別指望能回收多少。 而拜德·橡树叶,先不提这半精灵小伙如此出眾的容貌(罗嵐有时觉得,派拜德出去找友军里有特殊癖好的某位豺狼人酋长卖卖沟子,兴许还能拉来不少支援?),光他爹俾斯麦·橡树叶信里“万望帮忙妥善照料,別出意外,不然他母亲会杀了我的”的叮嘱,就足够让罗嵐保持谨慎,不轻易掷出他的这张牌了。 何况,他还没抽牌呢。 儘管尚没有机会,在能力方面对拜德有太多深入的了解(还是保护得太紧的缘故;其品格之优良,这点倒是毋庸置疑),但罗嵐隱隱觉得,这半精灵小伙如果抽牌的话,牌的点数绝对不会差。 毕竟,他爹可是“黑桃a”呢。儿子,怎么不得是张“j”不是? “没有。你还是得擎好军旗,从会战开始,直到结束。”罗嵐回答道。 难道不忍心就可以不讲了吗?罗嵐不是无情之人,但受掣於感情而不讲原则,这不是他的风格。 拜德·橡树叶脸上的失望之情溢於言表,不过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鲁莽回应,也没有做出其他不敬的举动。 片刻之后,他站直身姿,以精灵风格行了一个优雅的军礼,掉转马头离开了。走的时候情绪已经收敛了不少。 好小伙。罗嵐在心中默默想道。你会有机会,去建功立业的。但首先,你得好好珍惜你自己才行,別轻掷性命如儿戏。 另外,我也很期待,拜德·橡树叶,你到底会抽到什么牌,抽到什么人呢? 罗嵐边想著边转过身。还得再去阵地上转转,確保万无一失...呼,当领导可真累,创业期连个搞搞腐败的机会都没有... 他转头刚要迈步,却发现阿芙拉·达文西正站在自己身后,彼此的鼻尖相距不过几公分,都差点撞上。 “你老让这小伙子这么憋著可不好——虽然他是半精灵,但也是个年轻人吶,”阿芙拉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评论道,“有时候,也该让他发泄一下自己的激情。” “出点闪失咋办?他母上会去撕了亲爱的老公俾斯麦·橡树叶,然后我们这边就是赔了儿子又折爹。”罗嵐淡然地回答,“何况,目前也確实没有这小子发挥作用的机会——除非你给我变出一队甲冑精良的重骑兵,我马上让他当队长。” 阿芙拉耸耸肩,表示达令你没有参透哀家的意思。 “我是说,你要不要让玛塔哈莉·皂角从后勤营那边,带那几个新来的漂亮女孩过来...给拜德这小子败个火啥的,兴许处男身一破,他就没那么焦躁了呢?” 嗯???拜德·橡树叶这么帅的娃,竟然还是个处男???不会吧?男的女的,都没有过??? 不对,我这是什么奇怪的关注点... 关键应该是,后勤营新来了几个漂亮的女孩???娘的,我咋的不知道!玛塔哈莉竟然没跟我说起—— 不,这也不对... 罗嵐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或者,该先八哪个卦。 “你倒是...对这些细节了解得很清楚呢,”张著嘴沉默半晌之后,罗嵐终於答话道,“是不是连他的家庭成员情况,你都已经打听清楚了?” “嗯,他爸汝恩·橡树叶——也就是你的那位『俾斯麦』,其实是拜德的继父,但彼此间关係很好,和亲父子没啥两样;拜德的母亲好像叫玛洛娜,一位很低调的夫人,但颇有贤內助之美名;她与汝恩·橡树叶育有一女,也就是拜德的同母异父妹妹,今年六岁,据说超可爱,把自己老哥整成了一个妹控;此外,玛洛娜夫人和我一样是庶出女,她父亲还有一个嫡生的女——嘿,你咋了,罗克里斯?” 可怕。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罗嵐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李奥纳多·达·文西这么多才多艺的吗?还是说这是阿芙拉自带的天赋?不去帮玛塔哈莉一起搞搞情报实在是可惜了。 “说起来,阿芙拉,你那边也得要安排一下,”罗嵐突然想到一件更紧要的事,正巧,也转移了这要命的失控话题,“收拾下东西,然后和玛塔哈莉·皂角她们一起,去后方大营待著去——这次会战不同以往,你留在阵地上太危险了,而且能起的作用也有限。” 女炼金术士的脸迅速地拉了下来。还好,我钢铁直男。朕就是这样心直口快的汉子。罗嵐定定神。不怕,寡人hold住。 “你万一受伤了呢?罗克里斯,你知道的,我的医术,至少比你队伍里那几个只会放血和截肢的庸医高明一些,如果你遭遇险情,我可以帮上忙。” 阿芙拉试图说服罗嵐,让自己留在近处,语气比预期的温和。 “嗯,这点我承认,论医术,这里无人能出你之右,”罗嵐亦好言相劝,“但我大部分时候都会和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在几百公尺的天空中飞,真要是不幸『负伤』,我需要的不是训练有素的医生,而是一个畚箕和一把扫把,把摔成一团肉酱的我收拾起来。” 另外,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想要解剖我强壮健美的肉体!阿芙拉·达文西,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火炮的点火药需要我来盯著!万一炸膛了怎么办?!”她依然坚持道。 “得了吧,我对你的製造工艺很有信心。再说了,就算真发生了炸膛,你临场又能採取什么措施?画个法阵通过『等价交换』法则再把碎了的火炮与炮手召唤回来?” 罗嵐略不耐烦地摆摆手,决意中止对方这无意义的挣扎。 “给我待后方去,老铁鬃留了专门的守卫进行保护,那里更安全。”他不容置喙地说道,“记得,把『莫辛纳甘』,还有其他重要的设计图都带上...等战斗结束之后,我们有了时间与设备的条件,就可以尝试製造这些『新玩意』了,这会帮助我们,改变这个世界的歷史走向...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阿芙拉没有再说话。她咬紧了嘴唇。她纠结的样子,还蛮可爱。罗嵐不禁走了个神。 “你自己小心点...”最后,她说道,“要是看到苗头不对,就赶紧撤——只要你活著,我活著,我们就有机会...去实现曾经说起过的,那拥有无限可能,波澜壮阔的人生!” 说完,阿芙拉扭头离开了。她都没有回头看罗嵐一眼。 是的,“方块10”阿芙拉·达文西,我们曾一起憧憬过那样的未来。阿芙拉·婭·奥拉维尔公主殿下,我们曾誓言,不要浪费这一场相遇,一起,去拥抱那註定非凡的命运。 罗嵐也走向了阵地。 第79章 会战前夜 帝国军的前锋在两天后的黄昏,抵达了战场。 在那太阳落山前的几个小时里,罗嵐与静静等待在阵地上的数万战士们一起,聆听著远处,起义军斥候部队与帝国军骑兵对射的枪火声。 一方在逼近,一方在骚扰,这是会战开始的前奏。丘陵,古道,遗蹟,於血色夕阳的映照下,这片荒野上的景色实在是美得有些催人泪下。 然后,罗嵐望见了,在地平线的那一端,成百上千名穿著鋥亮盔甲,身跨高头大马,以密集阵型从山丘后面涌出来的帝国骑士。 妈的,还真嚇人。罗嵐尽力不在脸上表现出任何不適宜的情绪。眼前的帝国军...虽然只是远远的望见,但光从气势上,就可以感觉到与以往接触过的那些,有天壤之別。 先前那种傲慢、狂妄、鲁莽,都已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肃杀之感。 罗嵐从没见过这么沉默行进的军队——数以千计的马匹,还有尾隨在这些骑兵身后,规模更庞大的帝国步兵们,他们几乎不发出任何的喧譁,没有交谈,也没有呼嚎。 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前进著,仿佛潮水扑向海岸。 一切都理所当然,一切都命中注定。 我现在明白,老铁鬃,还有俾斯麦·橡树叶,为什么视这一场会战为“真正的考验”了。罗嵐呡紧了嘴唇,连牙关也已狠狠咬住。 帝国人终於被惊醒了,他们已不再是去年秋天时那样漫不经心,骄傲自大的状態。现在,我们面对的是真正的,统治著大部分已知世界的霸主——黑禿鷲,苍鹰,凤凰,三大帝国的联军。 罗嵐发现自己的手已在不自觉中捏紧成拳,而掌心里,业已浸满了汗水。 所幸,帝国军並没有出现即展开攻击。时辰已经太晚了,荒野即將入夜。 对於一场数万人的会战而言,黑夜意味著呈几何增长的混乱,而很明显,两边的统帅都不愿意让自己冒此风险。 帝国军作为追击与进攻者,需要休整;起义军作为防御者,也不会轻易放弃好不容易拥有的阵地优势,贸然出击。 最终,帝国人都在山丘那边停下了脚步,他们开始就地构筑简易的营地,与荒野这一边的起义军遥遥相望,逐渐地,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 罗嵐暗暗地,深深地鬆了一口气。就算要壮烈成仁,至少,也不是今天。他也非常確定,周围的绝大多数人也是和自己同样的心境。怕,但努力撑住。 当然,除了伊戈尔·铁牛,还有拜德·橡树叶。这两位年轻的神仙在望见帝国军停止进击之后,满脸的失望,跟兴冲衝下好片打开却发现是喜羊羊似的。罗嵐没搭理他们。 ———————————————————————————— 大战前夜,“巡视阵地”依旧是指挥官一项需要进行的工作。 其实也好,这种魔王大军压境的骇人气氛下,罗嵐本来也睡不著,但又不好一直在床上辗转反侧——这要是传出去,容易被人说跟个新兵没上过战场似的,如何担当“左翼统领”的大任? 所以,正好趁此机会,四处溜达一番,在士兵们面前展露下大將风范,顺带稳定稳定军心,提升提升士气。 对这事,罗嵐干起来还是蛮得心应手的。 他带著伊戈尔·铁牛一起穿梭於月色、星光、篝火斑驳交错的阵地之中,向每一个遇见的战士点头微笑,偶尔停下脚步,与心境不安之人短暂恳谈,抑或在冒著热烟的燉锅旁和自己较信赖的部属们一起喝碗热汤,尝一口咸奶酪,小酌一杯掺水的淡麦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祝你旗开得胜,肖阁下。” “你算是个不错的队长,罗克里斯,至少不咋拖欠我们军餉,也不剋扣伙食。” “愿您平安,射过来的子弹与箭矢都在风中被吹落。” 每每与人分別,对方也都会这样笑著向自己致意。这是另一个世界,而这些人...这些生灵...他们都是拥有感情的,活生生的存在。 而我...似乎也在逐渐地,贏得了他们的些许敬意? 罗嵐脸上保持著那逼真的亲切笑容,心里头,却不禁多了一点不確定的迷惘感... 慈不掌兵。我来自於不同的世界,我与这些人,实际上並没有太深的羈绊...这里不是我的国,他们也不是我的同胞,我的亲朋...当遇到危险,需要捨弃他们,付出代价之时,我绝不能犹豫。 这道理我懂。罗嵐沉默地走著,渐渐已不见了笑容。但为什么,我的心会如此的彷徨? ———————————————————————————— 夜色渐深。应该已是后半夜了吧。罗嵐抬头,看著那星汉璀璨的天际。 对於天文,他完全不熟,难以辨別这夜空中,是否有自己曾在原来世界里仰望过的星座?他不是个容易沉溺于思乡的感性之人,只是此时此刻此景,谁都难免会有一点惆悵。 这里是一处阵地边缘的小坑,地面湿软,泥泞,却出人意料的静謐。罗嵐也不知道,自己也咋莫名其妙走到这边来的。 但似乎,这就是他现在最想要的地方。 “让我一个人安静地稍微待一会,”他对伊戈尔·铁牛吩咐道,“守在后头——没我命令,不准过来,也不准让其他人过来。” 令人欣慰的,伊戈尔没有爭辩。他头脑里的人格仍有一半属於那个年轻、羞涩、敏感的蛮族少年,而非全然的黑旋风,这让他有时候也懂得该闭嘴时就闭嘴。 然后,一个人,独处。罗嵐放空了自己。 他没有暗自神伤,也没有放肆地哭泣,甚至,他都没有进行思考。 罗嵐只是自顾自地,享受这一小段难得的独处时光,让过去半年来,经歷了太多不寻常际遇的灵魂,好好放鬆几分钟。 確实,只有几分钟。没过一会儿,他背后就响起了缓慢,沉重的脚步声。 罗嵐皱起了眉头。 伊戈尔?不对,这傢伙脑子是笨了点,但不会这么贸然违背自己的命令。 阿芙拉?她不听朕的话又从后方大营回来了?!不...她脚步声哪有那么重... 那么,到底是—— 罗嵐慢慢转身,手指也已经伸向了腰间的刀柄。 “放轻鬆,罗克里斯·王牌,都还没开战呢,我可不希望失去深孚眾望的『左翼统领』,”老豺狼人呵呵笑著说道,“或者,让整个起义军失去我这个统帅。” 是老铁鬃。 罗嵐不禁绷紧了自己的身子,他一时忘了对大酋长阁下行礼,但还好,手还是下意识地从刀柄旁挪开了几寸。 “大酋长?您怎么会...过来这边?”他努力组织起应答的词句。 “这是我拉起的军队,不是吗?理论上,包括你,还有你的部下,我都有权隨时隨地进行检阅,”老铁鬃在湿软的地面站定了身子,“当然,我现在不想这么严厉,肖酋长,如果你...愿意与我坦诚相见的话。” 嗯?怎么回事?这老狼头在搞什么抽象?罗嵐立马警觉起来。 啥叫“愿意与我坦诚相见的”? “您说笑了,大酋长,有什么问题,您请儘管说,”他微微躬身,努力控制著说话的语气,既不过分討好,又儘量表现出恭顺,“我一定知无不言。” 黑暗中,沉默了几秒钟。也可能十几秒。也可能几十秒...反正,最后捱得罗嵐十分的难受。 什么情况啊这是?罗嵐在心里已开始暗暗咒骂。老子腰都弯得快痛死了。 “你有秘密,罗克里斯·王牌,你有一个天大的秘密,”终於,老铁鬃意味深长地说道,好似已看破了一切,“从我最初见到你的时候起,我就觉得:你这傢伙,很不同寻常。” “你好像超脱於这个世界之外,缺乏正常人所应有的,与其他人与事的羈绊...这到底,是为什么?是某种魔法吗?”老铁鬃继续说道,“好吧,如果你不肯说...我理解,如果这『秘密』,真的如我猜想的那样,事关重大的话。” 这破异世界里的人/矮人/豺狼人一个个的感知力都这么高的吗?!我明明自觉挺注意做好保密工作的啊,你们都是咋跟狗鼻子似的,闻出来金手指在我身上的?! 好吧,事已至此—— “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大酋长阁下。”罗嵐镇定地回答道。 依然打死也不能承认。我堂堂一穿越者,还能向异世界土著承认自己开掛被抓了?那我岂不成了穿越者之耻?呸,见鬼去了。 星光下,老铁鬃的表情有些...复杂。罗嵐有点看不明白,那张凶悍可怖的豺狼脸上,流动的到底是愤怒?失望?惊讶?抑或是... 期望? “罗克里斯·王牌,你恨帝国人吗?”老铁鬃问,斩钉截铁。 恨?不,我是一个穿越者。之前这具身体的主人,罗克里斯·王牌的人格与记忆已基本消逝殆尽了。我並没有他曾经之所爱,亦无其曾经之所恨。 何况,罗克里斯·王牌是一介蛮族僱佣兵,他不断地变换阵营,只为那些出军餉之人效力,他又有何爱与恨可言呢? “不,我与帝国人没有彻骨的讎隙。”罗嵐承认道,“我只为自己而战。” 意外的,老铁鬃毫无激动或忿怒之情,他只是轻轻的点点头。 “那么,『爱』呢?你在这个世界里,可曾有爱的人?” 好吧,这问题,有点...总之,罗嵐很不適应这话,从老铁鬃这样凶悍的豺狼人口中问出来,这十分的...怪异。 但是,要让我回答的话...罗嵐发现自己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之中。说真话?他无法篤定。说假话?他於心不忍。 “哈!瞧啊,你说不出口,罗克里斯·王牌!如我所猜想的那样,你其实,是一个超脱於我们世界的『外乡人』——所以,你对这个世界,没有刻骨铭心的恨,自然,也没有深沉真挚的爱!!” 老铁鬃放声仰头大笑道,犹如抓到了田鼠的野孩子,笑得那样没心没肺,畅快淋漓。 罗嵐甚至怕他的笑声引来卫兵,甚至山丘那头的帝国人...引发某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但还好,老铁鬃及时收住了。他低头看向罗嵐,久久凝视著。 “那么,你就守著你胸中的秘密吧,『外乡人』肖,我不稀罕——就算没有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我也会实现属於我们种族的理想...为了那些我曾挚爱过的,如今已破碎无痕的人与事...我会屠尽那些遭天谴的帝国人。” 老豺狼人恨恨地说道,语气却冷静得可怕。 “还有...就算你现在是个『外乡人』,但只要留在我们的世界里,那么终有一天,你也会有爱,也会有恨的...你终究无法置身事外,罗克里斯·王牌,你最终...將无处可逃。” 这是老铁鬃撂下的最后一句话。 不等罗嵐再做出任何反应,他就转身,走入了黑沉沉的夜色中。 第80章 没有预兆的开始 “仪式感”,是最縹緲虚无之物。越是重大的事件,其开端往往始於各种各样微小的意外,而非某场精心安排的“仪式”。 卡梅陵会战的开场,即是明证。 位於起义军右翼的那条荒野小溪,也流经了山丘那头的帝国军营地边缘。溪水很清澈,適宜饮马,也很方便用来做饭。 当次日清晨,春日的微弱阳光还没洒满大地之时,早起的帝国骑兵们,陆陆续续牵著自己的马匹来到小溪旁饮水,为即將开始的战斗,补充血液里的水分... 一些起义军的人员也往小溪走去,打水,洗漱,准备开战前的最后一餐... 也不知道那边先开的第一枪。总之,双方这些睡眼朦朧,並未打算马上投入战斗的人员,在莫名中,彼此太靠近了些。 而很不巧的,其中有几位爷对战斗准备特別上心,隨身携带著已装好了弹药的火枪。 於是,枪响了,几具尸体倒扑在了溪水中,鲜血漫延,刺激了周围更多的战士们发出愤怒的嘶吼。 他们不再顾及手头有没有合適的武器——就算没带火枪,很多人至少还带著战刀或长剑。而就算没有带剑刃的人,也在狂飆失控的情绪中,操起石头、马鞭、平底锅,或者菜刀,冲了上去。 几分钟不到,小溪附近的尸体已经可以按两位数计算了。更要命的是,双方都有更多的人员从各自的营地里涌出,加入这场完全是计划外的“遭遇战”。 卡梅陵会战,由此拉开了序幕。 罗嵐被伊戈尔·铁牛叫醒的时候,满脸起床气,感觉要是有一队帝国骑兵站在跟前,自己都会赤手空拳衝上去撕了丫的。 昨晚老铁鬃的意外造访,还有那一席莫名其妙,引人心里犯嘀咕的话语,弄得罗嵐后半夜想小憩一会都没法做到。 直到黎明前,好不容易瞌睡过去了,尼玛,伊戈尔·铁牛衝进来,高喊战斗已经打响了! 还好,罗嵐对自己控制情绪的能力,实在是敬佩不已。踹了伊戈尔两脚之后,他立刻就冷静了下来,拾掇好自己的军容,快步跑出营帐,开始发號施令。 大地也已然被惊醒,整片辽阔的阵地上,都不断响起著喧闹不止的呼喊声。 在杰士卡·独眼,柳德萨雷·银·轴,达雷特·白胸毛等军官,以及几位战群酋长的协助下,罗嵐很快稳住了左翼这整条战线——那些惊慌失措的情绪都被扑灭,士兵们正在陆续进入自己的战位,使阵地不断地得以加强。 万幸,没有出现营啸。罗嵐略有些后怕地想道。战场上,万劫不復与转危为安,往往只在一息之间。 也很快,老铁鬃派来了信使,简明扼要地向罗嵐等人知会了右翼那头,小溪附近发生的情况。 而老铁鬃对此的反应也很明確: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战端已启,那就把这场意料之外的“遭遇战”,直接发展为主力之间的生死对决吧! 他已经下令,右翼原本就打算作为“明牌”出击的两支半人马战群,立刻整军,率先发起进攻。 之后,两支豺狼人战群,四支蛮族佣兵队,也会视战局的发展情况,陆续投入战斗,以达到计划里吸引帝国军左翼,诱使其在反击中露出破绽的目的。 至於,罗嵐这边负责指挥的起义军左翼...任务不变,即坚守阵地,迎接帝国军即將到来的“右勾拳”,即右翼军力的衝击。 这他妈根本不需要老铁鬃提醒。罗嵐礼貌地送別信使,心里头暗暗骂娘。 他目力所及的山丘那一头,密集的帝国军已经完全涌了出来,正如一大片乌云一般,缓慢却坚定地,向著自己这边压过来。 很明显,帝国军那边的统帅(虽然不知道姓甚名谁),无疑也有著与老铁鬃类似的想法:顺势而行,既然战斗已经打响了,那就把原本就要出的牌,全都打上牌桌吧! 罗嵐目测...对面这记“右勾拳”的兵力十分雄厚。进攻的核心,是数千名持矛与持戟的重步兵,他们组成了四个进攻方阵,不断逼近。 每个阵人数肯定在一千以上,前锋是护甲较差的蛮族僱佣兵,后排压阵的,则是精锐帝国步兵。 在这些进击的方阵之间,则是以更小规模,伴隨前进的几百名帝国火枪手。他们略微比身侧的重步兵方阵走快几步,在行进中,形成了一条条凸出的,且较为鬆散的“虚线”。 这是標准的帝国军战术:一旦行进到“合適”的位置,火枪手们会抢先发起一轮齐射,以打乱防御者的阵脚,在硝烟与混乱之中,为一旁的重步兵们,开拓发起强攻的道路。 而在这些步兵的身后...靠近其更右侧的地方,是策马不紧不慢地前行,阴险地等待著衝锋良机的死神——帝国骑兵大队。 对面那位丧尽天良的帝国统帅,至少把全军一半的骑兵,都压到了右翼,那黑压压的一片呦...甲冑与武器最精良的帝国骑士紧挨著步兵的侧翼,他们外侧则是装备稍差的扈从骑兵,然后是更加轻装的蛮族骑手。 差不多有一千五百敌骑。这奶奶的,也忒看得起我了。罗嵐都有点后悔自己早上没换条黄裤子出来。我襠下应该还没有失態吧? 感到恐惧的绝不止罗嵐一人,几乎左翼阵地上的所有战士,都在帝国军地动山摇的前进脚步声中,脸色煞白,冷汗直冒(当然,除了拜德与伊戈尔,那两个年轻的神仙)。 但是,我却是最没有资格...把“恐惧”从內心中流露出来的那一个。罗嵐抬起头,坚定地,直视著那一片即將落到自己头上的乌云。 没错,我现在,怕得要死。但这不妨碍我,去跨上鞍韉。 红狮鷲·里希特霍芬以一个短促急停飞临至罗嵐的身旁! 这瀟洒利落的动作,引起了周围的起义军战士一阵阵的惊呼。顿时间,恐惧有所消弭,勇气,开始在眾人心底滋生。 好样的,伙计。罗嵐默默讚许道。现在,我们正急需一点耍酷的伎俩。 他翻身上鞍,红狮鷲隨即升空,扑腾著巨大的羽翼,旋起了一股狂风与欢呼的龙捲。 “吹响號角!!——准备战斗!!” 罗嵐在空中高声呼嚎道。 他希望自己的声音能被儘可能多的人听到,不止是阵地上的我军,最好,还有那些逼近的帝国人。甚至...传到更远的后方大营里,还有遥远的矮人群山之中。 “战斗!——战斗!我们绝不放弃!!决不妥协!!” 第81章 鹰翔荒野 帝国人对自己前进道路上可能遭遇的“惊喜”,早已有所准备。 前排步兵中,一部分蛮族僱佣兵隨身携带著铺路的木捆与装满稻草的麻袋,一旦发现有被陷阱或壕沟拦路,他们会迅速上前,將其胡乱填埋一番——活很糙,但足以保证友军能够安全通过。 对於罗嵐来说,算是一个个小小的打击。果然,指望著帝国军在这些陷阱里摔得人仰马翻,死他个千儿八百的,是自己把期待值调得太高了。 经歷了去年秋冬的一连串失利之后,对方的军事水平明显恢復了不少。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那些路障、壕沟、陷阱的布设,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其位置,正好进入起义军阵地外围,三个“王牌大方阵”中火枪手的射程之內。 当那些隶属於帝国军的蛮族佣兵,拿著木捆与麻袋往沟里填拋,或是上来试图搬开路障之时,柳德萨雷·银·轴对麾下的火枪手们也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十几个倒霉蛋瞬间中弹,连同木捆麻袋一起摔进了壕沟里,也算是鞠躬尽瘁,为后续帝国军的前进出了最后一份力。 这稍稍打乱了一下帝国步兵们的进攻节奏。 罗嵐看到帝国的火枪手也试图衝上前来,发动一波齐射作为反击——但尚未填补好的阴沟、遭遇死伤的友军、仍在奋力奔来跑去的蛮族佣兵,阻碍了他们的行动,反而让帝国步兵的锋线变得愈加混乱。 柳德萨雷·银·轴可不会放过这短暂的,却极为难得的火力输出时机!在其指挥下“王牌大方阵”中的两百多名火枪手,迅速完成了装填,予以帝国步兵最猛烈的杀伤。接著,抓紧时间,继续填弹—— 不断有帝国人倒下,尸体(就算有伤员,也都被后面推进过来的人踩死了)成为了新的路障,又加剧了步兵方阵推进的难度。 可惜。可惜。我们的火枪手还是太少了!火力太弱!罗嵐骑著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在半空中大角度盘旋,密切地关注著地面上的战况变化。 到目前为止,局势仍完全可控,“王牌大方阵”刚刚开始发挥作用,柳德萨雷的指挥也无甚紕漏,並不需要罗嵐亲自介入。 他遂拍拍红狮鷲的脖颈,示意它继续拉升高度,让自己看的更远。 敌人的战线最右侧,也就是那些暂时受阻的帝国步兵们边上,上千名帝国骑兵仍在不紧不慢地前进。 他们的指挥官十分小心,不急於发起衝锋,而且很注意保持与友军步兵的適当距离,在掩护好其侧翼的同时,又避免撞上他们以引发更多的混乱(罗嵐提醒自己:好好看看,学著点,哥。) 而在两只大军对垒的中央...帝国人採取了更加审慎的態度:面对拥有极佳地形与阵地优势的起义军,帝国的中军暂时停止了推进,而是將火炮与火枪手布置在前,试图以手中这些强大的火力,撕开老铁鬃亲掌的中心防线。 起义军以同样的战术回懟。 儘管老铁鬃手里头的火炮不及帝国军的三分之一,火枪手的数量与素质,还有火器的质量也都差距巨大,但依託精心构筑的工事,居高临下的山坡地形,他们仍然顽强地坚持住了,尚未露出一丝动摇的痕跡。 至於,起义军的右翼...即主攻的方向,罗嵐极目远眺,试图看清那一边战线的情况。 太混乱了...大量的人与马,已经在那片错落起伏的丘陵间廝杀成了一团,初春的荒野上,主色调本来是淡淡的青绿混杂著棕黑色的泥土,但现在... 猩红之色已然混入其中,並变得越发得浓稠...此外还有各种各样,四处散落的斑驳色块,那是倒下的两军战士们,死者与伤者,都化为了远处模糊扭曲的一团团影子。 莫非...我军开始占上风了?罗嵐有点不敢眼前的一切,儘管离得遥远,细节难以辨清,但是...那些向前倾斜,推进的战旗,还是可以看清的:起义军浴血奋战,一寸一寸地夺得了右翼的战场空间,將自己的战旗,不断挪向前方! 这些荒野上的非人类种族,这些“匪徒、流民、窃贼、乌合之眾”,竟然压制了强大的帝国军!以血换血,毫无畏惧,绝不犹豫! 那么,接下来,按计划,帝国人將不得不在自己的左翼(起义军右翼)加码,投入他们的预备队...罗嵐回忆著之前老铁鬃曾部署过的战略: 起义军会佯败,暂时后撤,將自己中军的左侧,故意暴露给帝国人新投入战场的生力军。但那是个陷阱,帝国人將面对的是老铁鬃尽全力加固过的阵地。 之后,以逸待劳的起义军最后两波攻击力量,將从隱藏在右翼树林与河滩后面杀出,在帝国军的背后,予以致命一击,奠定胜局。 那老豺狼人,还真当是个人物哎。罗嵐知道,半场开香檳是世上最不吉利之事,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夸讚老铁鬃一把。眼前这战况发展...简直就是照著他布置的流程,来的啊... 他完全不需要抽牌,才能成为伟大的將军。他本身就是一位伟大的將军。 这也从事实上证明了,所谓的豺狼人,帝国人口中“骯脏齷齪低能的种族”,也可以產生了不起的人物。他们,还有其他的非人类种族,都绝对的,不容小覷。 红狮鷲突然发出了一声长鸣。罗嵐被拉回到与自己更休戚相关的战线上。 左翼,帝国步兵们终於从一时的混乱中脱出,他们重整旗鼓,跨越了被木捆,稻草麻袋,还有友军尸体填平了的壕沟,向著起义军的阵地上杀將过来。 他们又先前,用正常的步伐走了十来米的距离,以保持住更严密的进攻阵型,接著,步履逐渐加速——快走,慢跑,最后,开始了衝锋! 没时间再进行下一轮子弹装填了。柳德萨雷·银·轴一声令下,所有火枪手迅速撤退!以最快速度遁入“王牌大方阵”的左右两侧,藏身於背后数百长矛兵放平的矛杆下。 两军交锋,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猪突矛阵vs大方阵——现在,就来见识一下,两个世界之军事文化的碰撞吧。罗嵐竟然情不自禁地激动了起来。 让我教教你们吧,帝国军,啥子叫“一个时代的差距”。 第82章 锋线之左 好。棒。一颗赛艇。可爽死爷爷了! 帝国军的步兵估计都已经被打懵圈了。 他们以密集的横队,手持矛戟,直衝入了起义军三个“王牌大方阵”构筑的阵线上,似乎势不可挡...却被脚下崎嶇不平的地形,还有预先埋设好的小型陷阱和铁蒺藜(对,“惊喜”远没有结束,只是变得更细小更隱蔽了)扰乱了阵脚。 然后,又遭受了“大方阵”侧面,以及更后面的“胡斯战车”那里射来的交叉火力——包括火枪与轻型火炮——被打得完全摸不著北。 罗嵐最最信赖的战场指挥官,卓越的將领,“梅花6”杰士卡·独眼阁下,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杰出才智。 他將“王牌大方阵”与“胡斯战车群”协调为了一个彼此可以支援的整体——“大方阵”为刀尖,在抵挡住帝国步兵的第一波猛烈衝击之后,反过来將其撕开,截成了数段。 而后面那一大片,由胡斯战车和巨石掩体构筑的阵地,则成为了嚼碎这些不幸步兵的齐排利齿。扑入其中的帝国军很快发现:自己深陷於前、左、右三个方向射来的火力之中,毫无掩护,没有退路。 在这种以密集阵型,大群人黑压压懟在一起的战场上,“转向”绝非容易之事。 而如果想要继续推进呢?倒是个好主意,只是,你需要有信心,拿手中的长矛与长戟,去斫碎面前的巨石和加厚大车。 不多时,在起义军左翼阵地前,倒毙的帝国步兵已数以百计,且死伤仍在不断增加。 更要命的是,后面的帝国人不明就里,还在不断向前推进,他们將那些倒霉,恐慌的前排友军(主要是轻甲的蛮族僱佣兵)挤向起义军的矛尖与枪火。 相比之下,我方这边,伤亡也就小十位数...总之,少得没在罗嵐內心掀起多少涟漪。 是的,我从没怀疑过杰士卡·独眼的领军才干。所以,才將这么重要的防守任务,全权託付给了他!罗嵐驾驭著红狮鷲,在半空翱翔,放声大笑。 啊,战爭,是多么的恐怖...同时,又是如此的迷人。 地面上传来了三声短促的號角声。 嗯? 罗嵐知道,这是事先与杰士卡·独眼约定过的通讯信號:局势渐危,请求让前锋(大方阵)撤退,允许否? 危险?什么危险?!胡扯!!这情势,不是挺—— 最外侧的上千名帝国骑兵们,已经开始奔跑起来了!!!他们在试图包抄起义军的左翼侧边,为陷入苦战的帝国步兵提供支援。 艹。罗嵐骂了声。正杀得爽呢,败尼玛的兴。 他隨即拾起掛在自己腰间的军號,以一声有力的长號,回答了地面上的杰士卡·独眼—— “继续坚守阵地,不许撤退(我会搞定那些帝国骑兵的)。” 没错,帝国步兵们在流血,但他们的血流得还不够多,伤口亦远远不够深... 现在这当口,如果让“王牌大方阵”撤入后面的胡斯战车阵地中,那些帝国步兵就可能得到喘息之机,然后,重振旗鼓,对整个起义军的左翼构成更致命的威胁。 所以,坚持住,继续,杀,杀,杀。 至於,那些即將包抄过来的帝国骑兵...老子这边也有骑兵,不是吗? 罗嵐向胯下的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发出了指示,它隨即在盘旋中调整方向,径直向著起义军左翼的最外侧飞去。 罗嵐当然知道自己手头的那些半人马与蛮族轻骑有多拉跨,但是,其本来也不指望,他们能硬刚掉帝国骑兵。 只要拖住了就行。一分钟,或者,半分钟。让我与红狮鷲有机会飞临头顶,然后... 投个弹。 三百余骑半人马与蛮族骑手,对阵五倍於己的帝国骑兵(而且至少有一半是装备最精良的帝国骑士),被击败,不过是一个倒计时,读几秒的问题。 罗嵐自觉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指挥官,他也很反感用谎言手段,骗自己手下去送死的那类伎俩。 所以,开战前,他就已经和麾下的几位轻骑队长约定好了:只要能坚持到自己驾驭红狮鷲抵达,听到狮鷲的长鸣,他们就算是完成了阻击任务,可以/应当马上撤退。 实际情况嘛,与计划相比略有瑕疵:帝国骑兵越过一块矮矮的坡地,发现了迎面前来阻击的起义军轻骑,遂策马开始狂奔,以中世纪的墙式衝锋,杀向半人马与蛮族骑手。 对此,阻击者的反应无比迅速!他们自知不敌,立刻调转马头,一秒都没耽搁得开始了逃命... 枪毙!!绞架!!腰斩!!断头台!! 罗嵐差点在狮鷲背上吼出声来。这尼玛,等打完了这仗,老子要优化掉你们这整个轻骑兵部门!!! 但隨即,罗嵐发现,儘管轻骑们不战而逃,但他们...至少在逃命的细节上,还是蛮有讲究的——各支小队的组织依然没有崩溃,他们分成了数股,朝著远离了整个战场的方向(每一股小队的具体方向又略有差別),狂奔而去。 相当多的帝国骑兵被他们勾...吸引,在冲昏了脑袋的战斗激情驱使下,也一路尾隨,几乎脱离了主战场。 嘿...他们是故意这样的吗?还是说,歪打正著?罗嵐不禁寻思道。 无论如何,这大大迟滯了帝国骑兵们包抄起义军左翼的行动。 儘管几位骑士队长大声呼喊,吹响號角,试图重新集结队伍,但已经有好几百名帝国骑兵消失在了远处,鬼知道还能不能听到队长们的命令。 而这“一点”时间被耽误,罗嵐已经骑著红狮鷲·里希特霍芬,飞到了他们上方。 更妙的是,因为帝国骑兵们正在集结队伍,重整队形,所以一堆人和马都以比正常情况更大的密度懟在一块儿...起义军的轻骑早已遁去,罗嵐都不用担心误伤的问题。 他让红狮鷲儘量提升高度,然后,从鞍韉后方的弹药架上掏出一枚“王牌精选·矮人工艺·空爆·榴霰弹”,拔出引线,丟到了帝国骑兵们的头顶。 炸弹临空爆炸。这是专用於杀伤人员的无情兵器,炸裂开来之后的成百上千枚小铁弹,形成了直径十余米的死亡圆环,笼罩到那些可怜的骑兵与战马身上。 就算帝国骑士身著严实的全甲,小铁弹不容易对他们造成致命的杀伤,但还是会有几枚“调皮的小不点”,穿过盔甲之间的缝隙或薄弱关节处,给他们一点防不胜防的惊喜。 至於他们那些心爱的战马...其防护很难做到像主人那样周全,所以,那一连片垂死的嘶鸣声啊,实在是...太催人泪下了。 当然,也別忘了覆甲率更低的扈从骑兵们。他们的命运差不多和那些战马一个级別。 继续,別停。罗嵐抓紧时间,投掷出了第二枚榴霰弹。 两发死神的礼花绽放,带走了三四十来个帝国人与他们的战马。而对倖存者而言,內心里受到的震撼,更比肉体上遭遇的伤害更深。 训练有素的帝国骑兵们,竟然开始乱作一团了。 红狮鷲不能长时间滯空,这样也容易遭到敌人的狙击,对此,罗嵐已经深深地吸取了教训。他让红狮鷲不断迴旋,寻找倖存的帝国骑兵另外的集结之处,再接著,把死亡散播到他们头上。 “时代的差距”,对吧?而且,这可不止是插了“一个”时代。 罗嵐並不觉得,这样的杀戮让自己多享受——看著麾下的战士们凭藉优秀的战术,碾碎敌人,算是一种为將者的成就感,但要是自己亲自上手,开掛一般屠戮敌手?快感,也有吧,只是,远没想像中,那么多。 但有一点,篤定无疑:这是必要的。 不充分削弱这些帝国骑兵,他们就会对起义军左翼构成巨大威胁,到那时,惨遭屠戮的,就该轮到我们了。 那就让鲜血继续流淌了。 今日时辰尚早,两支大军对流血的渴望,还远远未得到满足呢。 第83章 枪矛如林 战线另头,帝国军步兵的苦难,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在第一波攻势难以奏效,於“王牌大方阵”与“胡斯战车群”上撞得头破血流之后,帝国军的右翼指挥官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局势,让陷入混乱的步兵们有组织地,略微后撤,脱离了起义军的有效火力射程(现在,只有那几门可怜的火炮能够得著他们,但那距离上的命中率...十分感人)。 他们在百米开外重整队形,从伤痛,疲劳与失望中,稍稍恢復。 然后,帝国火枪手终於得到了上场的机会,他们再次衝上前来,试图以目前仍保有的人数优势,给起义军以一波猛—— 柳德萨雷·银·轴再次出手!在他指挥下,“王牌大方阵”中的火枪手没有放过战机。 趁著敌人暂时撤退的当口,他们已从长矛兵的掩护下,快速回到正面对敌的战位上,然后,对著那些衝进了自己射程的帝国火枪手,抢先打出了一波齐射! 硝烟瀰漫中,又有数十名帝国士兵中弹倒地。帝国火枪手的阵型被打乱了,其预备发起的攻击,效果亦大打折扣,齐射化了了零零碎碎的几声枪响,不用期待能击中多少目標。 正是现在!!罗嵐骑著红狮鷲,从战场另一侧(差不多是帝国步兵们的侧后方)飆回了左翼战线上。 帝国骑兵们的攻势刚刚已被打断,他们也在后撤,试图重新组织起队伍——但又不敢彼此靠得太拢,以免被那天空中的“红色死神”再炸个稀烂,这更加耽误了时间——现在,罗嵐有机会,去给帝国的步兵兄弟们,也送点温暖过去了。 “胡斯车阵群”中,许多起义军的士兵翻身跳过了大车与巨石掩体,来到了阵地前方。“王牌大方阵”也开始解体,长矛兵们排列成了攻击面更宽大的横队阵型... “梅花6”杰士卡·独眼身先士卒,持剑站在阵前,激励著预备投入反击的起义军將士。 “红桃2”柳德萨雷·银·轴则率火枪手们退入更后方的阵地中,稍事休整,补充弹药,为之后的坚守做好准备。 我有一伙非常优秀的军官。罗嵐看著地面上己方士兵有条不紊的变阵,深感欣慰地讚许道。要是没有他们,光凭我自己,可没法这么快就拉起这样一支出色的队伍。 胯下的红狮鷲突然傲娇地低鸣了一声。 噢,对,还有你,“方块5”红狮鷲·里希特霍芬。还有阿芙拉。还有其他人。罗嵐笑著拍拍红狮鷲长著坚硬颈羽的脖颈。我们是一个团队,货真价实的,缺一不可。 他已飞临刚刚重新集结完毕,还在大声喘气的帝国步兵们头顶...狮鷲巨大的羽翼在逐渐升至顶端的太阳下,投下了长长的阴影。 没错,这正是死神之羽翼,是死亡之阴影。 那些预感到大难临头的帝国步兵,缓缓地,面带恐惧地转头看向后方,黑暗覆来的头顶...他们看到了太阳,还有那个正好背对太阳,被光映照成一团的,漆黑恐怖的鷲形巨影。 恰逢其时,罗嵐投出了榴霰弹。 十分令人心碎的一幕,不是吗? 接下来,长矛对长矛,长戟对长戟。 杰士卡·独眼率领著起义军步兵,衝到了刚刚惨遭轰炸的帝国军面前,双方隨即展开了血腥的廝杀。 罗嵐已经连续投下了五枚榴霰弹,这玩意杀伤起步兵来,效果比对付骑兵更佳。 就算是最精锐的帝国步兵,也只有无覆盖面的头盔,以及仅能保护躯体的胸甲防身(只有数量很少的步兵军官能穿著全甲),他们站在一起组成的方阵,也远比骑兵们的攻击队形更加严实...所以,天空中一炸,地面上就倒一大片。 罗嵐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干翻了多少帝国人。一百,是毫无疑问的。两百?应该也有了吧。三百?谁知道呢... 手持刀刃,近身斩杀敌兵是一回事;开枪在几十米外射杀敌人,又是另外一回事;而骑著狮鷲,在半空中丟炸弹炸翻一大片敌人,又又是第三回事。 总之,罗嵐感觉自己的內心都有些麻木了。甚至,有点不太正常了...等打完了这仗,自己一定要找阿芙拉,让她好好安慰自己一下。 地面上,杰士卡·独眼率队打的反击,效果非常出色。 帝国步兵们连遭各种挫折,惊魂未定,阵脚不稳,他们在起义军一击之下,就被反推了十余米,伤亡非常惨重。 之后,才在背后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呼喝下,勉强地记起了自己受过的训练与帝国军人的荣誉感,艰难地,站住了脚步,与兵力大大处劣的起义军,矛戟相抗。 不断地有战士在战阵中倒下,帝国人,野蛮人,还有豺狼人与羊角魔——帝国军仍保有著护甲、人数、训练上的优势,而起义军则在士气与战斗决心方面占据上风,一时间,抗衡的双方实力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数千杆长矛的木桿上交错在一起,彼此来回捅戳著,犹如几千位情感最炽热的恋人分聚两边,用带著致命矛尖的长长羽笔,倾诉著急切一睹对方之“衷肠”的欲望。 在那些密集的矛杆下方,或者偶尔出现的战线缝隙处,总有几个艺高人胆大的老六...他们抓住那么几秒转瞬即逝的机会,躬起身,窜入敌阵近处,依靠手中的短剑、匕首、利斧,敏捷地刺砍敌方长矛兵缺乏防护的大腿,小腿,以及襠部... 而其中,最胆肥最凶狠也最道德沦丧的,当属那一股黑煞的旋风。 “梅花3”伊戈尔·铁牛依靠自己矮小却迅捷的身姿,在齐排的矛杆底下,不断地流窜作案,如入无人之境。他的两柄短战斧劈向帝国长矛兵的双脚,將其齐刷刷斫断,没几分钟,就不知道造成了多少人神共愤的惨剧。 如果战况继续保持这样的发展...发起反击的起义军,真的有可能突破帝国军右翼的防线?將步兵们击溃,一路掩杀至其右翼初始点?甚至...对敌人的中军侧翼,形成致命威胁? 罗嵐犹豫了。这是一个十分大胆...却也十分危险的想法。 要想继续进行突破,肯定不能仅依靠现在,区区得两千人。他必须得往前投入更多的反击力量才行——把“胡斯战车群”剩下的近两千步兵,包括宝贵的火枪手们,只有这样,才有机会... 不,这风险,太大了。罗嵐赶紧让自己冷静下来。別飘起来。想想自己原本的任务目標,守住左翼,即万事大吉。 他驾驭著红狮鷲,掠过地面上的步兵们仍在奋力廝杀的战线,並不断爬升高度。在某一个合適的位置,红狮鷲转过了身躯,开始了新一轮对帝国军步兵的“轰炸俯衝”! “炸弹!炸弹!炸弹!!” 有声音在高声呼喊,並且很快,那些零零散散的呼唤匯聚在了一起,又有更多人扯开了嗓子,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炸弹!!炸弹!!炸弹!!!” 不是帝国人。是起义军。杰士卡·独眼在略施小计。 在开战前,他就和罗嵐提起过,战斗中可能会遇到这样的契机:如果红狮鷲的轰炸能对帝国军造成了足够的心理阴影,那他麾下的步兵们,也应当將其充分地,利用起来。 於是,“炸弹!!炸弹!!”成为了交锋中起义军的战吼,这排山倒海似的呼喊,配合著即將再次飞临头顶的红狮鷲巨大黑影...对那些仍在努力保持战线的帝国步兵,產生了极为惊骇的效果。 “炸弹!!——有炸弹!!”不多时,又有了更多的声音加入。这一回,是帝国军那边传来的,带著极度惊恐的颤音。 对面的敌人已然慌了神。罗嵐看到已经有不少帝国步兵开始转身,抑或不听命令地擅自后退,而更多的人,都在犹豫地不停左右四顾,希冀找到...鬼知道他们在找啥。 “炸弹!!炸弹啊!!”起义军那边的呼嚎声更加热烈,更加激昂啦!杰士卡·独眼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奋力激励著战士,趁著这一难得的大好时机,不断挺进,將帝国军的防线彻底推倒! 罗嵐与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再度飞过了战线。他没有继续投弹。 就算阿芙拉·达文西(还有爷奶洞的老矮人们)之前竭儘自己所能,最后交付给罗嵐的,也只有区区十二枚榴霰弹。而现在,他手头只剩下了两枚。 得省著点用。至少,用来追杀快要亮白旗了的溃兵?这也忒浪费了点。 罗嵐回头看向后方的地面。起义军的步兵已取得了无可置疑的优势,帝国军战线正摇摇欲坠中。 就算那些帝国军官竭力试图支撑,甚至用手枪击毙了几个逃兵以儆效尤,局势也已难以挽回。 可以了,见好就收吧。罗嵐打定了主意。太大的风险,我们冒不起。 他吹响了“停止追击,预备回撤”的號角。 很快,杰士卡·独眼以“收到命令,马上执行”的音號回应。对於溃退之中的帝国步兵,追杀仍在继续,但起义军的大部队,已经开始逐渐守住了势头,他们慢慢地,向著背后的“胡斯战车群”撤去。 我们取得了不少战果,但整体上,仍是敌强我弱。罗嵐看向战场的另一侧:那些一时被迟滯,天杀的帝国骑兵,现在,又他娘的扑回来了! 还好,没有贸然梭哈...把所有兵力全压上去...罗嵐心有余悸地想道。 起义军步兵在杰士卡·独眼指挥下,已经加快了步伐,他们得在帝国骑兵抵达之前,赶回“胡斯战车群”里头去。 接下来,就是短兵相接的时刻了。以血和命,换时间。 罗嵐极目远眺,试图看清更远的战场右侧——中军及右翼那边的情况,发展到何等地步了? 奶奶的,老铁鬃,你到底还要我们撑多久? 第84章 血战 战线的最中央,两军的“炮火准备”也已经结束。 被防御者的地形与工事所阻,帝国军的炮兵並没有发挥出在数量、口径、炮手技术上的优势——起义军的阵地依然完整且坚固,老铁鬃身旁的战士们,也都站得巍然不动。 但时间不可能被无限制地拖延下去。 就算明知存在风险,帝国军的统帅还是对中军下达了“强攻山坡”的死命令,以策应目前仍未分出胜负的己方左翼,以及同样战况胶著的右翼(即罗嵐这边的战线)。 於是,双方中军在坡前展开了最血腥的廝杀。 罗嵐惊讶地发现,帝国人部署在中央的部队,几乎完全是装备精良的重步兵,也就是帝国的正规军。 他们顶著起义军居高临下投射的火力,还有极其不利的地形,猛攻山坡上的阵地。同样的不惧流血牺牲,同样的英勇无畏。 一时间,起义军陷入了苦战。 被重步兵近身之后,那些壕沟,掩体与柵栏,就很难再为防御者提供保护了,而帝国军身上的坚固盔甲,手中精良的利剑,则开始全力发挥效用。 他们收割著装备水平远不如己的起义军战士(儘管中军已经是老铁鬃手底下装备最好的“精锐”),一个帝国重步兵,往往能同时鏖战两三个豺狼人或羊角魔,不落下风。 鲜血在山坡上流淌,化为淙淙的黑红色小溪,填满了由泥泞战壕组成的河道。 儘管进展速度不快,但帝国军正在逐渐蚕食起义军中央的阵地,他们慢慢逼近了老铁鬃所在的起义军指挥部位置。 你还在等什么,老头?!罗嵐坐在红狮鷲背上,看著情势渐危的中军战况,几乎要对著高空吼叫出声。 快投入右翼最后的预备队啊!!你那被藏起来的那两波攻势呢—— 没错,老铁鬃也正要这么做。 距离太远了,罗嵐无法完全看清整条战线右翼那边的情况,但是...右后方的河滩那边有了动静,马蹄或战靴捲起了尘土——从那片提供了隱蔽的小树林后面,起义军最后的突击力量,杀將出来了! 这么看起来,这场会战...也进入到决定胜负的“赛点”了。 如果这波奇袭能奏效,帝国军的左翼就会从背后遭到包抄,落入万劫不復之境。等待他们溃退之后,恐慌將蔓延至帝国的中军,让那些深陷山坡上修罗场的重步兵,进退而不得... 但那是其他人的工作。是老铁鬃与右翼的指挥官需要关心的事。 而我,现在,还得照顾好这片可怜的“左翼”。罗嵐想道。至少,在战局胜负彻底敲定之前,我不能让自己负责的战线,率先崩溃。 那样的话,就不止是面子问题了。老铁鬃会把我丟上行刑台,木桩捅著菊花,再拿刀开膛破肚。 罗嵐与红狮鷲一起飞向了地面上的左翼阵地。 在“胡斯战车群”的外围,重新聚拢过来的帝国骑兵与步兵们,正试图发起最后,也最猛烈的攻势。 ———————————————————————————— 他们在车阵中心落地时,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已经气喘连连。 確实,它已连续飞行了三四个小时,从清晨直到日中,就算是一架福克dri,现在,也到该加油的时候了。 罗嵐从狮鷲背上跃下,让跑过来的侍从接过轡头,自己则毫不犹豫地奔向正进行血战的车阵防线—— 他迎面看到战斗欲望无法满足的暴躁青年,半精灵骑士拜德·橡树叶同志,骑著他那匹白骏马在阵地中窜来窜去。 灰色的“王牌佣兵队”军旗仍擎在他手里,於硝烟中高举,飘扬著,也算是鏖战时刻,一副激动人心的画面。就是动静太嘈杂了点。 “你过来!!”罗嵐怒骂道。现在这样的关头,他实在没多余的耐心,留来好好教育犟脾气的年轻人。 拜德又一次,兴冲冲地策马跑过来了。他热切地问。 “大人,你是有任——” “没有!你他妈给我站好嘍!!”罗嵐怒叱道,“这里他娘的是战场,你要送死有的是机会,但別给我蹦来跑去的干扰其他弟兄们!!” 拜德·橡树叶忙不迭地挺直了身姿。连同他那匹骏马一起,站直了挨训。 很好。至少,他还懂得尊敬长官。罗嵐想。 “站在原地,守好军旗,”离开前,罗嵐最后命令道,“除非你死了,军旗倒了,否则不准再挪动分毫!明白了没?!” “是,阁下!”拜德紧张,但並不胆怯地回答,“我明白!!” 罗嵐不再搭理他,径直往发生战斗的方向走去。 ———————————————————————————— 帝国军压在起义军左翼的所有骑兵与步兵,此刻终於已全部围了过来。而起义军先前部署在阵地外围的军队,包括“梅花6”杰士卡·独眼刚刚率领进行反击的所有兵马,也都已经撤入了车阵之中。 现在,无论是罗嵐,杰士卡·独眼,还是柳德萨雷·银·轴,手头都再也没有了牵制/迟滯敌人的手段。 所有的战术与计谋,都已用尽。剩下的,就只有两军將士之间,短兵相接,你死我活的恶斗了。 “不要让他们通过!!坚持住!!”杰士卡·独眼在一辆装甲大车的顶端怒吼,同时挥舞著手中的钉头锤,猛砸某个试图攀上来的帝国步兵脑袋。 此时此刻,维特科夫山,古登堡,苏多梅日,库特纳霍拉,布罗德——胡斯战爭中取得的辉煌胜利!这些记忆,一定都被杰士卡·独眼回想了起来,激励著他,忘情地投入战斗! 他成为了那位“战场上永远的胜利者”,自己民族的英雄。而非为了生计与財物,过著刀口舔血生活的僱佣兵。 “红桃2”柳德萨雷·银·轴亦是如此。这个沉默的没鬍子矮人,以惊人的速度装填著手中的火绳枪,而每一次枪响,都意味著有一个试图出风头的帝国兵或军官殞命当场。 塞瓦斯托波尔城外流下的血不能被忘记!又怎么能被忘记? 帝国军,是吧?赫因加鲁(北)帝国是帝国,纳粹——德意志第三帝国也是帝国,反正,压迫其他种族/民族嘛,性质都差不多。 那就来接受永不放弃的苏维埃战士,满腔的怒火吧!! 在他们两位杰出军官的带领下,起义军以不可比擬的勇气与决心,將人数,装备上仍大大占优的帝国军,抵挡在了胡斯战车群的锋线上。 鲜血奔流成河,尸首堆积为新的小山丘。现在,“左翼统领”罗克里斯·王牌阁下的到来,更是狠狠地为起义军將士提了一波士气。 他与红狮鷲之前在天空中,以榴霰弹屠戮帝国军的战绩,全场有目共睹,犹如天神/死神下凡。 起义军看到肖阁下蒞临至身旁,手持簧轮枪亲自加入战斗,高声呼喝指挥,咒骂敌军,不禁为此军心大振。 他们疯狂地,对那些胆敢继续威胁车阵防线的帝国军发起反击,用刀,用枪,用牙齿,让敌人留下更多的血与肉,滋养了这片初春的苍凉大地。 坚持。坚持。等待。等待。 我们到底要坚持到何时?胜负,还没见分晓吗? 混战中,罗嵐再次看向锋线的右翼——但无数的枪戟与人影混杂其间,在这么低矮的地面上,他完全不能看清战线另一头的情况。 此时,一彪兵马正在起义军战线的背后飞驰,从右到左,朝著罗嵐所在之处... 第85章 应急措施 来者是豺狼人酋长赫罗尔·斑点,还有一位半人马酋长,名唤欧利考柯克,以及他们的近隨。 当这几名友军將领赶到左翼战线的后方时,罗嵐还在战况激烈的“胡斯战车群”外围,奋勇地激励著自己的部下,与帝国军殊死拼杀。 他被副手们提醒,从战线上暂时撤下来时,肾上腺素的作用还没从大脑里消散。 直到骑上红狮鷲,飞到战线后方,与赫罗尔·斑点等人会晤时,脸上依然杀气腾腾的(还全是污血),肚子里更是装满了不快。 一照面,赫罗尔·斑点明显被他这副尊容给嚇著了。 “喔...向您致敬!罗克里斯·王牌阁下,”豺狼人酋长表现得异常客气,甚至,还有点紧张,“您与您部下们的英勇,都被大酋长看在了眼里,他让我们带来最真挚的敬——” “少放没用的屁,”罗嵐打断他,往地上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右翼的战况怎么样了?老铁鬃的战术是否有成功?帝国军完蛋了没?!” 他一键三连问。对方却只是轻嘆了口气。 好吧,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罗嵐勉强地笑了笑。现在,自己脸上这笑容,一定也非常可怕。 “所以,完蛋是我们嘍?”罗嵐冷漠地问道。目睹了大量的鲜血之后,对於生死,他感觉暂时已有些麻木了。“大酋长接下来的命令是什么?撤退?” “不,继续进攻,只是换一个方向,”赫罗尔·斑点答道,“帝国人已经在我们的右翼压上了他们手里的所有预备队,包括西帝国派来的精锐『圣焰骑士团』。” 圣焰骑士团?罗嵐微皱眉头。没印象。 回头有空再去翻翻俾斯麦·橡树叶留下来的《世界手记》。 赫罗尔·斑点继续说:“总之,他们的指挥官非常老道,看穿了大酋长试图吸引其攻击坚固的中军阵地,再出奇兵將他们包抄的意图——现在,我们投入了右翼剩下的所有豺狼人与蛮族步兵,却还是陷入了苦战,没能击败帝国人!” “所以,要我这边干什么?!直接讲,別囉嗦!!”罗嵐完全是怒吼了起来。嗜战的渴望,面临困境的焦躁,刺激著他心底里的那团火焰,越烧越烈。 “带上你这边所有能挤出来的兵马,与俺们一起,从左翼对帝国杂种进行最后的突击,”接话的是那个半人马酋长,叫欧包烤柯卡什么的,“不成功,便成仁。” 罗嵐凝视了他们一会。纳闷,让他略微冷静了一点下来。 “最后的突击?就你们这几个人?”他指著赫罗尔·斑点,还有欧丽考尔特。就算加上他们带来的近隨(装备倒还算精良),也就二十来號人。 还是说,你们指望我这边能提供更多的战力,参与突击?扯你娘的淡。 罗嵐不確定自己刚有没真的骂出声。老子现在能守住左翼的战线,都已是超水平发挥了。捉襟见肘,知道不?还要我们出人,想屁吃呢。 “老铁鬃大酋长已经调拨了自己中军的亲卫,还有之前,右翼没有投入战斗的所有骑兵——包括欧利考柯克阁下和他的半人马战群,他们是我军最精锐的骑兵部队,披坚执锐;以及近千名蛮族骑手!” 赫罗尔·斑点爭辩道。好像要佐证他的话似的,背后的远处扬起了一大片高高的尘土,夹杂了数量相当可观的马蹄声。 “我们的兵三分钟后就到,”彪悍的欧仁克里斯酋长指指自己身后,战意高昂地宣布,“蛮夷,你这边有多少人不怕死,愿意加入我们?” 罗嵐歪著头,看著眼前这个对人类的恐怖怒火一无所知的半人马。 但...先忍忍吧。罗嵐吐出一口气,让自己紧绷的肌肉放鬆放鬆。等打完这仗,再找机会剥了这自大王八蛋的皮。 “一人,一狮鷲,仅此而已。”罗嵐答道。 左翼前线那里已经十分吃紧了,无论是杰士卡·独眼麾下的长矛兵与戟手,还是柳德萨雷的火枪手,都无法分兵出来支援这场额外的突击任务。 而之前那些被击散的起义军轻骑兵,也根本没有被收拢,此时都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所以,当这队长/指挥官,可真是个苦差事...薪水不稳定不说,也没啥贪污腐败的机会...最后,还这么多不得不身先士卒的情况... 但隨即,罗嵐又想了一想。 嗨...我感觉,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诞生。危急时刻,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稍等下——我再去给你们摇个顶牛逼的骑士过来。”他对面前的豺狼人与半人马酋长说道。 ———————————————————————————— 罗嵐再次找到拜德·橡树叶的时候,年轻的半精灵仍然一动不动地骑马,立在原地。 军旗在他手里紧握著,已经在弹片横飞的战场上,被穿透了好几个窟窿。 “阁下!”拜德对著走近的指挥官肖,挺胸立正,“我没死,所以,没挪动分毫——军旗也是!”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是该夸你呢,还是该吐槽你。罗嵐对半精灵笑笑,略微无语,不带恶意。 “你有新任务了,拜德·橡树叶,”罗嵐下达了新命令,“把军旗交给別的士官——你赶紧骑马,跟我走!” 趁著年轻的半精灵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罗嵐又补充问: “你的武器,都已经磨锋利了吧?” 片刻之后,狂喜,在拜德·橡树叶的脸上绽放。 “当然!!!”他热烈地回答道。 ———————————————————————————— “怎么回事?咋就来了这么点人?!” 看著眼前匯聚到近处的半人马与蛮族骑手,罗嵐怀著满腔怒气,质问赫罗尔·斑点与欧麦克罗顿。 半人马倒是確实来了六七百骑,而且如赫罗尔之前所言,是穿戴著精良锁甲或扎甲的重装战士,他们手中的骑矛与弓箭也都雕文鏤饰,锋利异常,大大有別於之前的那些装备简陋的半人马轻骑。 整个荒野上,半人马氏族里的军事精英,那些最驍勇,最闻名遐邇的勇士,无疑都被集中到这里了。 这是老铁鬃手里头,最后的底牌。 但是,来的那些蛮族骑手...装备什么的,都还说得过去——之前能被选中部署在右翼,作为主攻力量的,多少还是有些资本的——但是,咋看起来就那么稀稀拉拉,一两百號人捏? 老铁鬃不是说放了四个蛮族佣兵队在右翼,作为计划中的“第二波攻势”吗?那可是整整两千人吶! 就算其中步兵是大头,就算有一部分已经投入了右翼的战斗...但现在,就只剩下这么一点骑兵了? 两位酋长,豺狼人赫罗尔·斑点与半人马欧里鲍维尔,也是面面相覷。 “確实...出发时並不止这么点人吶,”赫罗尔·斑点同样面露困惑,“应该还有四五百人的样子...而且,那几个佣兵队的队长呢?都在奔跑过来的烟尘中迷失了方向?” 三人不约而同地一起往阵线的后方看去。但是,海边的丘陵层层叠叠,他们没有看到那些迟到的蛮族骑兵,也没有看到新的尘土扬起。 情况有些不对劲...罗嵐呡嘴,不安地想道。那些蛮族骑兵是看到起义军情势不妙,趁机溜了吗?倒是很有可能... 但,现在这个当口,无法去细究了。进攻已迫在眉睫。 “阁下?”身旁的拜德·橡树叶问了一句,將罗嵐的思绪重新拉回到眼前的战场上。 “那么,抓紧时间——准备进攻吧!!”罗嵐对面前的这几个人说道。 作为深孚大酋长之厚望的“左翼统领”,由他,罗克里斯·王牌阁下,来主导/安排这场最重要的突击任务,这非常的顺理成章,是吧? 赫罗尔·斑点没表示异议。半人马欧仁克里斯就算心中不服,此刻也忍住,没有说出来。 拜德·橡树叶?这丫本来就是自己人。 “这一次,由你来带队衝锋,拜德骑士,”罗嵐命令道,“所有半人马与蛮族骑兵,还有后续跟进的步兵,都必须跟紧他,以拜德·橡树叶的马首,为前进的方向!” “就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半精灵?”欧丽考尔特终於咬著牙,抗议道,“你確定,他配?” 再多废话一句,你就知道他配不配了。 罗嵐看到,拜德·橡树叶的脸角都开始抽搐了。 “这小子有点莽”,俾斯麦·橡树叶在信中的叮嘱仍歷歷在目。而拜德这几天对於战斗的渴望,表现得有多暴躁...罗嵐也是看在眼里的。 他没理欧包烤柯卡的废话,继续简明地部署道: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从那些还在左翼车阵上死磕的帝国军中间穿插,撕开他们的战线,然后,突击帝国军的中军右后方——目標是他们的炮兵,火枪手,以及指挥官所在地!” 这条突击路线,飞回来时,罗嵐已经在红狮鷲背上確定过了: 与在胡斯战车群外,战况陷入胶著的左翼一样,双方的中军,也在山坡下的阵地一带打成了惨烈的消耗战。大量的人员被不断投入,死伤枕藉,战线却都难以產生多少突破。 而此时,帝国军的炮兵就在其中军的后方,提供著有限的炮火支援(因为怕误伤进攻中的友军,所有炮口抬得很高,只能瞄准起义军人员稀疏的高坡进行射击);还有那些难以在进攻战中有所作为的帝国火枪手,也都暂时撤了下来,匯聚在炮兵的前后。 他们缺乏防备与掩护,正是起义军这次骑兵突击,绝好的杀伤目標。 当然,还有,帝国军的统帅们...他们就位於帝国炮兵更后面一点的小山丘上,对於骑兵来说,也就是多跑几分钟的问题。 在敌人往左翼(起义军的右翼)投入了最后的预备队之后,他们的统帅所处位置也已经变得“人丁寥落”,只有不多的几百名近卫进行保护。 以千人级別的骑兵突击,將其一波拿下?罗嵐觉得,这並非不可想像之事。 现在,几万人...不,是远比这更多的人,他们的命运,已赫然交付於吾手。 罗嵐从怀里掏出了摇人扑克。 “阁下?”拜德·橡树叶十分困惑地发问道。 “別废话——给我抽牌,然后,开始衝锋吧!”罗嵐命令道。出发前,我好歹得给你先强化一下。这样,至少也算是对你那爹爹,有了点交代。 拜德照做了。 抽牌,还有衝锋,两件事,一气呵成。 【抽取卡牌:“方块j”】 【抽牌者·姓名:拜德·橡树叶】 【抽取之时间点:公元208年8月—— 金黄色的文字,还没在扑克牌上跳跃显现完全,半精灵骑士就跟挣脱了韁绳的野马一样,策马狂奔了出去。 “呼啦啦!!呼啦啦!!呼啦啦!!!” 在他身后,是数百名同样狂野的半人马,汹涌激怒的马蹄声,搭配著他们口中古怪至极的战斗呼嚎——包括欧麦克罗顿,还有豺狼人赫罗尔·斑点,都一齐尾隨著那位无畏的先锋骑士,如洪流般,向前方展开衝锋。 “这小子有点莽”——俾斯麦·橡树叶,你管这叫“有点”???我见过的最疯癲的半人马,都没像你儿子这么不要命的! 不过,这小子,竟然真的是一张“j”...说实话,这蛮出乎罗嵐意料的。 之前拜德並没有在领导力等方面,显露出什么过人的才华(虽然人很实诚,品格没得说),罗嵐假设他“可能”抽个“j”,完全是给他那“黑桃a”老爹的面子。 谁曾想...这扑克,评定体系实在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一定还有需要值得人深究的东西。 罗嵐向胯下的红狮鷲发出了指令,他们也隨即升空,奔向了战场。 第86章 横扫千军 一大群棕灰色的披甲半人马,沿著海岸边多石的沙滩奔驰,从起义军战线左翼的最边缘杀將了出来。 而在这波洪流的最前方,是一颗银白色的闪耀流星。 拜德·橡树叶穿著一身让人亮瞎眼的精灵全甲,在正午的春日暖阳照耀下,率队直插那些猝不及防的帝国军背后。 每个男孩都会有一个英雄之梦。 人生当此一刻,就算今日战死疆场,被人遗忘,又有何憾呢? 罗嵐骑在飞行的红狮鷲背上,为地面上的骑兵们“护航”,同时指引著其突击的方向。 “方块j”,是吧...你最好是亚歷山大大帝(但罗嵐记得,现实世界的扑克牌里,“梅花k”就是亚歷山大?所以拜德的“方块j”再抽到同一人的机率,应该很小),也可以是万夫不敌的阿基琉斯... 可千万,別是坑爹的瓦迪斯瓦夫三世,或是德赛·德·维古、詹姆斯·沃尔夫、理查·约克...这种衝锋时候就掛了的倒霉蛋。 仍在攻击“胡斯战车群”的帝国军,无疑被这支突然杀出的奇兵给震惊了,他们慌乱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行动试图对其展开阻击。 但为时已晚。那些深陷起义军左翼防线上的帝国步兵,还没有来得及撤出来,排列起密集的防御阵型,就被狂奔的半人马披甲战士们一波干穿。 罗嵐看到那些最强壮也最凶悍的半人马,用战矛准確地刺穿了帝国士兵的脖颈,又挥舞起镰状的弯刀,从盔甲的缝隙处將敌人的肢体齐根斩断。 领头的拜德·橡树叶更是收穫满满。 他的轻型樅木骑枪在第一次接敌时就已折断,但枪身却隨著锋利的枪尖,连著贯穿了两个帝国兵的躯体(嗯,首杀加双杀...),將他们直接钉在了地面上。 接著,拜德以一个瀟洒的侧手拔剑,抽出了腰间的骑兵剑。 那剑看著也是精灵风格的,相比蛮族的长战刀,它的剑身弧度更小也更长一些,在可用於挥砍的同时,也適宜直刺。 在衝出敌阵前,拜德·橡树叶速度惊人地连续挥出了四五次攻击,每一下,都伴隨著一股血流在某个帝国人头顶喷薄而出,有时,甚至还连带著一颗或半颗飞起的脑袋... 这丫什么恐虐神选???初次上阵接战,就有这等牛逼的战果,简直是一台杀戮机器!莫非这小子,抽到的是艾查恩?! 现在,挡在拜德率领的半人马战群,与敌人中军之间的,就只剩下那些仓促脱离了左翼战线上的苦战,拼命回援过来的帝国骑兵了。 儘管这些帝国骑兵,之前遭受了罗嵐骑在红狮鷲背上的“轰炸”,又在“胡斯战车群”面前被起义军的步兵狠狠消耗了一波,身心已俱疲,但他们总数超过一千五百,此时实力仍有大部分保存。 趁著拜德·橡树叶与半人马们突破己方“可怜的步兵”防线之际,帝国骑兵们已在更后面的位置上,完成了集结——他们於数量与装备上仍占优势,就算最终无法抵御披甲半人马的突击,也能拖延其攻势,为帝国中军部队的回援,爭取到足够多的时间。 罗嵐与红狮鷲飞到他们头顶。 他们丟出了最后的两枚榴霰弹。 好啦,不要再说了,我已经知道,自己有多么惹人厌了。罗嵐再一次听著地面上,人的惨叫声与马匹的嘶鸣声响成了一片。 將心比心,这挨炸的要是换成自己,罗嵐也一定会彻底破防,发誓不把头顶上那只緋红色的火鸡,还有那个扔炸弹的人间败类剥皮抽筋,决不罢休。 两枚榴霰弹的威力,自然不指望能对刚集结起来的帝国骑兵,造成多大的杀伤。 但只要能打乱其阵脚,为后续的披甲半人马进攻提供“火力准备”,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在刚刚经歷新一轮的“轰炸”十秒不到之后,拜德·橡树叶手中的骑兵剑,就刺穿了一个挣扎著从地面上爬起来的帝国骑士脸庞。 混乱中,这傻吊没看清更大危险的来袭,竟然还把全甲头盔掀开来试图好好透口气,紧接著正好一剑,被削掉了半张脸。 拜德的这轮攻击,时机与位置都把握得极好。 帝国骑兵们惊魂未定,他就率领披甲半人马从罗嵐炸开的“缺口”冲入了敌阵!在一瞬间,就把战线上的整个伤口撕开了,让其血肉横飞,深可见骨。 这条敌骑们组成的最后防线,隨即被动摇! 披甲半人马与蛮族骑手不断涌入其中,尾隨在后的是一些装备精良,相貌极度凶悍的豺狼人战士——他们是老铁鬃的大酋长近卫,是为了赌这最后一把攻势,起义军能投入的仅存步兵力量。 他们用斧头,用勾镰枪,用长戟与砍刀,劈开了那些不可一世的帝国骑兵身躯,剁碎了他们的脑壳。 就算是盔甲防护最周全的骑士,在混战中,也无法对这些久歷战阵的豺狼人形成太大的优势,反而不断地被后者从马上拉下,扑倒,最后惨死在春季泥泞的黑土中。 这是北方荒野上,饱受帝国人数百年欺凌,非人类种族最畅快的復仇时刻。 那些过去漫长岁月里,流下的血与泪,罗嵐並不太了解。但从这场战斗,眼前这极端血腥的场面中...他多少能感受到了一些...端倪。 有些记忆...一定太痛,太黑暗了,无法用言语讲述,也无法用和平的愿景来抚平...只有鲜血,无尽的鲜血,才能將其沉没於时间长河的底部,暂时消弭那不可抑制的痛楚。 此时此刻,他竟然想起了那位执意调停这场“叛乱”的阿尼姆·雅·罗蒂公爵,还有外表儒雅隨和,內心却燃著一团烈火的精灵,俾斯麦·橡树叶。 当然,还有老铁鬃。 “我也会实现属於我们种族的理想...为了那些我曾挚爱过的,如今已破碎无痕的人与事...我会屠尽那些遭天谴的帝国人!” 第一次,罗嵐感觉到莫名的,由衷的恐惧。 这世界...没有四处冒险,荡平魔王城堡的勇者传说,也没有齐心协力,诸种族共同对抗黑暗大军的英雄神话... 只有残酷的歷史。在不断变化发展的文明进程之中,无数生灵留下的血与泪。 而我们...我,也確凿地,成为了其中的一员,正如,老铁鬃所言... 地面上,披甲半人马们已经完全突破了帝国骑兵的防线,他们朝著面前不远处,帝国人的中军侧翼,一路奔杀而去。 就差一步了!就差一步...这场会战的胜利,就可以被我们牢牢拽攥紧在手里了。 一缕狼烟,从起义军战线的大后方冒起,沉默地,升上了天空。 第87章 背后的狼烟 “呜————” 没有停息的號角声,从背后的阵地上传来,直入到半空当中骑著红狮鷲的罗嵐耳朵里。 这是最紧急的信號。意味著,战败在即,或者...大营沦陷。 顷刻间,罗嵐的心如坠冰窟。 那些从右翼转移到左翼的路上,消失了的蛮族僱佣兵——那些叛徒!!!罗嵐几乎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们藉助著马蹄扬起大量的烟尘掩护,从起义军的防线背后脱离了战场,然后,直奔大后方的营地而去。 这...多半是一场有预谋的背叛,而非临时起意的倒戈.不然,不可能让数百人,在交流不便的情况下一齐调转马头,冲向本是友军大营的所在—— 阿芙拉!!! 罗嵐的脑海里,顿时被她的名字与面容填满。我得立刻飞回去,保护阿芙拉! 但是,这战场上,还差一步...作为起义军的左翼指挥官,罗嵐深知,自己如果调转了飞行的方向,就可能触一发而动全身,產生无比可怕的后果。 在我那个世界,歷史上,这种教训可太多了... 马克·安东尼尾隨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船只离开了亚克兴海岬,从此以后,埃及就再也没有了法老。 別列斯捷奇科之战,伊万·包洪只是意外地,从麾下哥萨克们的视野里暂离了几秒钟,大崩溃就不可阻挡地產生了,代价是成千上万,溺毙在浮桥下沼泽里的人命。 罗嵐感觉自己紧拽著红狮鷲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办?...这风险,巨大的风险... 一旦失去,就是万劫不復。 他咬紧了牙关。 “继续——进攻!!”罗嵐高声怒吼道。 让座下的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听见。也是让不远处的地面上,仍在奋勇向前衝锋的拜德·橡树叶和披甲半人马们听见。更是让內心中,那个还没彻底关上心扉的自己听见。 对不起,阿芙拉。希望你能平安无事。 “呼啦啦!!呼啦啦!!!” 罗嵐模仿著半人马的战斗呼嚎,在低空中,声嘶力竭地喊叫著。 进击中的披甲半人马们亦听到了指挥官的声音,他们一起响应著,让“呼啦啦!!呼啦啦!!!”的呼喊,与脚下奔腾的马蹄声一起,响彻了这片北方大地。 战爭,会使人快速成长,快速地,变得铁石心肠。 ———————————————————————————— 约安·雅·希姆斯伯爵在山丘上,全程目睹了叛军的那一支披甲半人马分队,展开突袭的全过程。 十分精彩。他讚嘆道。无论是对战机的精致把控,对攻击路线的选择,还是衝锋时的驍勇与顽强,就算是让约安自己来指挥,他觉得也很难再做得更好。 所以,那个伴隨著衝锋的半人马,飞行在半空的“红狮鷲骑士”,还真他娘的是个將才。约安断定。只是,略显张扬了点。 他略微转身,面向帝国军指挥部的诸位。 “梅迪尔殿下,敌人的攻势已逼近,恕我直言——您必须得考虑撤退了。”约安对骑马站在身旁,穿著华丽雕饰盔甲,鬢角斑白的老者说道。 梅迪尔·雅·都瑞亚,北帝国“五都”之一的银翼堡公爵,现任皇家摄政,亦是领导这次平叛大军的统帅。 与自己的前任阿尼姆·雅·罗蒂公爵相反,梅迪尔公爵一向对非人类种族持最轻蔑也最强硬的態度,坚持这场叛乱,必须用暴力手段镇压平息。 而不是懦弱地,“向多年来,可能一直在遭遇到不公正待遇的荒野居民,提供適当的和平条件。” 只是,梅迪尔公爵更擅长於鑑赏雕塑,绘画,也在美食与音律有颇多造诣,至於军事...人非圣贤,总是没法做到面面俱到,对吧? 所以,指挥这场伟大军事行动的实际之重任,就落到了组成指挥部的,其他北帝国將领肩上。 其中,就包括这一位身材魁梧,英勇非凡的北帝国伯爵,约安·雅·希姆斯。 坦率地说,这帮“梅迪尔公爵的助手们”,其实干得相当出色。 他们全权代劳,为梅迪尔殿下制定好了整个作战计划,又整合起了过去大半年里,屡屡在叛军面前蒙羞的北帝国军,在雪融之后,一路追击,直至卡梅陵的战场。 只是,当中,西帝国的“援军”半途加入...那些西方人固然带来了可观的助力,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了北方將领们的指挥节奏。 现在,梅迪尔·雅·都瑞亚將一个威严的侧面显露给约安。他很懂得在眾人面前保持大將风范,就算內心已慌得一逼,也能做到面容上静如止水。 这点,约安再清楚不过了。 某从角度讲,他確实也是一位“不错的统帅”。 “可以,撤退吧,”梅迪尔殿下恰如其分地,微微頷首,“我们来日再战。” 约安深深鞠躬,很恭敬地配合梅迪尔殿下的退场演出。 梅迪尔·雅·都瑞亚公爵隨即调转了马头,与十余名近隨一起,以再快一码就算是失態的骑速向著后方驶去,將战场上的一片狼藉,都留给了自己的“助手们”。 好啦,现在,该轮到我们,来收拾这一堆烂摊子了。 约安嘆了口气,隨即也拔出了自己的长剑。他开始召集所有能调动起来的兵力,至少在主力部队撤退之前,儘可能地撑住,不要让整条战线崩溃。 其他帝国军將领也开始各尽其职,向战场上仍在与敌人缠斗(但已胜利无望)的帝国部队,儘可能有序地,发出了撤退的指令。 一名衣甲醒目的帝国骑士策马靠近,约安认得他,泽瑞尔·雅·哈莱,是个能力不错的新晋军官,很擅长执行机密行动,只是私德上,有点贪得无厌。 “怎么,泽瑞尔,你要加入我这儿吗?”约安问道。 作为公爵的助手,同时也是其近卫队的指挥官,约安伯爵有义务率军断后,在那些突击过来的半人马蛮子扫荡掉不幸的帝国军炮兵与火枪手(这几乎不可避免),再把矛头指向指挥部这边之后,为公爵殿下和大部队的撤退,儘量再爭取一些时间。 感觉上,这不是泽瑞尔·雅·哈莱这种人,会来主动请缨的任务。 “不,伯爵大人,我还有其他事,是关於敌人后方...与那些蛮族的联络工作,”泽瑞尔礼貌地躬身道,“很遗憾,这次无法与您並肩作战了。” 约安点点头。自己並不遗憾。 对於北帝国而言,像泽瑞尔这种能依靠金银与一张动人小嘴,说服叛军阵营中的某些人物,在关键时刻倒戈的人才,不可获取,但是...约安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与这种人,肝胆相照。 “但是,请允许我,给您提个醒,”泽瑞尔骑士突然又开口道。 “那个骑红色狮鷲的傢伙,您有机会的话,请千万別放过他——此人对帝国而言,將是无穷的祸害,如若今日能將其剷除,这场叛乱...不,应该说,未来的许多危险,都將消弭无影。” 约安闻言,回头盯了泽瑞尔一会儿。 “你们俩有私仇?”他问道。 泽瑞尔骑士突然尷尬。 “对,您说对了,”最后,他还是承认了,“几桩小事,我们曾互相使绊...也確实是我,先起的头。但是,这不影响我刚才那番话的结论。” 约安表示理解地,展了展眉头。 好吧,我当然也看出来了。这位爱出风头的“红狮鷲骑士”,让他多活一天,都是北帝国社稷的不负责,是身为军人的自己之瀆职。 但是... “这人,叫什么名字?” 泽瑞尔怔了怔。 “罗克里斯·王牌,”他回答约安伯爵道,“『王牌佣兵队』的指挥官。” 第88章 巨剑伯爵 当那个骑著一匹巨大的黑马,率领卫队投入反击的帝国將领,朝著披甲半人马的队伍直衝过来时,罗嵐不由的心头一紧。 简直...是个巨人。至少有两米二,杜兰特在他面前也只有被盖帽的份。 尤其是,这人还身穿著那一身黑色的全身甲,配合著高大黑马,以及一袭深绿色马衣与短战袍,宛如一座在地震中,被高速平移过来的黑色小山。 更夸张的是,在战马奔跑起来之后,那黑巨人將手头挥舞的长剑轻轻一丟——就好像扔掉的是一根乐师的指挥官,或者孩童手里的小树枝。 接著,从自己背后,拔出了一柄同样尺寸骇人的巨剑。 他娘的,竟然是单手拔出来的!在奔驰的马背上! 罗嵐目瞪狗呆。 好傢伙,帝国军是派了个黑色剑士过来? 就算拜德·橡树叶今日的表现无敌神勇,且不知是哪位杀神上了他的身...但对面衝过来的,是如此一个视觉上充满震撼力的存在... 罗嵐一时犹豫,要不要就此吹响退兵的號角?以免最后这一刻阴沟里翻船,赔掉一张“方块j”。 但已经来不及了。 拜德·橡树叶与他率领的披甲半人马,仍在狂砍那些倒霉的帝国火枪手(刚刚已经有一大群帝国炮兵遭到了同样的厄运),杀得正起劲,那个黑甲巨人就率队从另一个方向上,衝到了他们面前。 这支帝国卫队的人数极少,也就是四五十人的样子。相比数以百计的披甲半人马,似乎十分的不够看。 但罗嵐没有忘记,几天前的运输车队袭击战,温菲尔德·雅·拉达克用差不多数量的帝国骑士,就挡住了数十倍於己的半人马进攻—— 儘管这一次,我方明显更有优势(半人马更精锐,还有杀神附体的拜德·橡树叶领队),但谁能保证,那个黑甲巨人,不会一剑斩杀拜德,直接逆转战局呢? 罗嵐看到,黑甲巨人已经在战阵中挥舞动起了他的大剑——只一剑,两个半人马就从腰部齐刷刷被剁成了两段!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身上的锁子甲与皮棉外衣完全没发挥出作用。 其中一个半人马还提早做出了反应,他试图用手中的镰状弯刀抵挡,结果,却是刀刃连同手臂一齐被斫断,拋到了半空中。 其余衝进来的帝国骑士,同样表现神勇。刚刚还意气风发,势不可挡的披甲半人马们,此时此刻,动作还是迟疑了起来,似乎略略地露出了...恐惧的情绪。 一时间,罗嵐感觉几天前那尷尬且要命的场面,好像又他妈要重演了。 他也不得不承认:在没有了防御阵地提供的优势,以及额外的战场支援(榴霰弹轰炸)情况下,起义军依然是脆弱的。 一队抓住了战机的帝国骑士,仍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左右整个战局。 黑甲巨人又挥动了几次剑刃,拦在他面前的披甲半人马悉数被砍倒,这混蛋的目標亦非常明確——直扑敌人的领队,那个穿著黑白色精灵战甲的骑士,將其一击必杀... 万幸,拜德·橡树叶察觉到了危险。 在黑甲巨人衝到自己背后的前一刻,他也挥剑结果了面前最后一名敌人,及时地,转身与那骇然降落的黑色死神,兵锋相对。 两人一时都怔住了。 嚯,这应该,就是顶尖高手间的对决吧!罗嵐联想到。 所谓“敌不动,我不动”。一动,就是电光火石,血染当场。 虽然破坏这种犹如老派武侠片或剑戟片的经典场面,略微的...有失风情,但罗嵐可不想冒失去一张新抽到的“方块j”的风险。 所以,他决定立即介入其中,去打破这场奇怪的对峙。 ———————————————————————————— 一开始,约安·雅·希姆斯伯爵就注意到了,那个率领披甲半人马,进行突袭的白甲骑士—— 虽然距离蛮远,约安还是很篤定,那傢伙穿著的是夜鶯王国锻造的盔甲,胯下的白马,也经过了精灵驯马师(他们自称为“马语者”)的精心驯养,且拥有非凡的血统。 这是一个从南方偷偷跑过来,支援叛军的精灵骑士,战技超群。 而且,能在高傲的披甲半人马阵前作为先锋出场,这精灵无疑已得到了叛军首领们的信任,绝对是个身份不一般的人物...嗯... 干掉他,眼前的问题就算解决了大半。 他放下了头盔上的覆面甲,策马(他的黑色爱马真就叫“死神”),直衝著那个註定今日要死去的精灵,狂奔而去。 ———————————————————————————— 过程无需赘述。那几个拦路的披甲半人马,在约安的大剑面前,实在是不中看。 至於战场上的其他因素...退兵的號角已经响起了,帝国军的大部队,正在自己同儕们的努力指挥下,儘可能有序地撤离这片名唤“卡梅陵”的荒凉战场。 无论如何,这场会战,是我们失败了。约安苦涩地想道。至少,战场上的这部分是。 虽然还有“战场外”的部分。但那,就不是自己能够使上劲的事了。 来自西帝国的阴谋家们,將会更加卖力地主导这一切,並进一步,削弱北方帝国贵族在这片苍茫大地上的权利与影响力。 我的祖国啊...野蛮、骄傲、英勇的赫因加鲁(北帝国)啊,你未来又將走向何方? 他已站在了那个精灵骑士的近处。 对方亦已转过了身子。因不断砍杀而沾染的鲜血,已浸透了他那套银白色的全身甲,仍在滴血的骑兵剑上已有了不少缺口,但是,依然致命而危险。 还有他那片纯白色毛皮上,满是血污的白色战马...嗯??? 阿芙丽尔??? 约安震惊地拽紧韁绳,控制住胯下的“死神”,以防它血气上头冲向自己的小表妹。 对面的精灵骑士——或者,准確地说,半精灵骑士——无疑发现了某些端倪...他举剑的手略微放低,然后,略带迟疑地,掀起了自己的面甲。 “约安伯爵?”拜德·橡树叶一脸的难以置信。 “拜德...”约安用同样且更深的语气应道。 这是你的初次上阵吗?打得真棒,完全没有辜负我从前教导你的一切...但很遗憾,孩子,此时此刻,就是你荣耀的顶点了... 约安已然下定了决心。他转动手腕,做好了攻击的姿势。牵著“死神”的韁绳也被略微放鬆,克制的封印,將马上被解开。 对面也察觉到了。拜德·橡树叶重新將利剑平举,身体稍稍前倾,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生死一击。 你成为了一名真正的骑士。你父母会为你骄傲的。 约安策动了黑色战马的韁绳—— 红狮鷲轰隆落地! 就算是“死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给嚇得直立了!它嘶鸣不止。约安竭尽全力才控制住局势,没让自己被发癲的战马从背上甩下来。 “你在搞什么抽象?!怎么把面甲给掀起来了?!!” 约安听到那个骑著红狮鷲的男人在怒吼——应该说,骂吧。他逮著拜德·橡树叶就骂了起来,声音洪亮,充满激情,颇有当年自己教育这小子学剑时的架势。 罗克里斯·王牌。他记起来了。 帝国的无穷貽害。 “死神”还在猛烈地扭动身躯,没有完全冷静下来。但约安,已经调整了握剑的方向,重新选定了斩杀的目標。 “快,干掉那傢伙!!快啊!!”罗克里斯·王牌继续在高喊。 迫於这片战场上混乱的情势,他骑著硕大的红狮鷲没法自己过来与约安对战(可能,也是由于谨慎?),所以,只能不停向拜德发出指示,让半精灵骑士代劳—— 这给了约安一点机会。就算此刻,他还没有完全站稳。 他单手挥动巨剑,发出了致命一击。 第89章 开始之结束 落地不甚完美。罗嵐懊恼地想。没有直接给那个黑甲巨人以致命的一击。 他原本期望红狮鷲·里希特霍芬能直接扑到对方头上的,趁黑甲巨人还在与拜德·橡树叶奇怪地对峙的时候。 但战场上的情况实在是太复杂多变了,披甲半人马与帝国火枪手,以及那些刚刚杀进来的帝国骑士,他们仍在彼此周旋,激烈地拼杀。 为了规避在混战中射出的子弹,还有不断扬起的枪尖与挥剑的手臂,红狮鷲·里希特霍芬不得不在落地的最后关头,调整了一下姿势。 最终,踩到了距离黑甲巨人数米远的一块小空地上,而非直接將其扑倒。 行吧,真正的战士,从不抱怨变化莫测的环境。罗嵐持刀在手,转身面向敌人。 好机会!对方的黑色战马,正由於红狮鷲猝不及防的落地而受惊,高昂著前蹄嘶鸣不止,那个黑甲巨人仍在试图控制它。 但是...罗嵐赫然发现,坐在狮鷲背上挥刀,远没有骑在战马上便利。 狮鷲的身形太宽大了,尤其是那一对巨大的翅膀,就算落地后收了起来,依然是一大团极其碍事的玩意。 算了,还是请这位骑士食大便吧——嗯???老子的簧轮枪呢?!! 他摸向自己的腰间,原本插著那把布希卡之馈赠神兵的地方。但那儿,空空如也。 一定是在混战或飞行途中,掉了...罗嵐的脸不由地抽搐了一下。 他只好选择第三方案,转向了另一侧的拜德·橡树叶。 “你在搞什么抽象?!”罗嵐惊讶地发现,拜德竟然犯了战场上最低级的错误,顿时怒火中烧,“怎么把面甲给掀起来了?!!” 等飞来一发流弹,射爆了你的眼窝,看爽不死你! 年轻的半精灵倒是很懂知错能改,他立马重新封闭了头盔,然后,策马竭力向这边奔了过来。 “对!赶紧的!!干掉那个黑甲的混蛋!!”罗嵐继续嚷嚷道,时间不多了,“快,干他——” 寒光从背后袭来。 混乱中,黑甲巨人不知何时已稳住了自己的姿势,趁著罗嵐不备,用单手,挥出了劈断他脊背的一剑。 如果没有拜德·橡树叶以惊人之速衝上来,拼死顶住这一记杀招的话。 已缺口连连的骑兵剑应声而断。一瞬间,罗嵐以为拜德的身躯也会如之前那些不幸的半人马一样,被黑甲巨人的大剑齐胸斩断...他都感觉不忍心,去直视那惨状... 但是,並没有。 拜德穿戴著加厚臂甲(重骑兵们有时会用这种左臂甲当应急盾牌)同时举起,配合著同样坚固的精灵胸甲,与骑兵剑一齐顶向大剑的剑刃... 三者一齐作用,竟然挡下了这可怕的一击!拜德·橡树叶並未被斩断身躯,只是从马背上被掀了下来,摔倒在了泥地里。 但这...不太合情理啊...罗嵐仍有些不敢相信眼前之所见。 是我的错觉吗?刚才感觉...那最后的一瞬间,黑甲巨人收了一下挥动手臂的力道,让剑刃的角度略微偏斜了一点... 不管怎样,拜德·橡树叶没死。这让罗嵐鬆了一口气。无论从短期还是长期角度,这都让人倍感欣慰。 “武器!!快!!”这回,轮到拜德朝罗嵐高声呼喊了,他已经利落地,从地面上站起了身,“把你的刀给我!!阁下!!” 噢,当然,接著。罗嵐没有犹豫,把手中的战刀丟给了半精灵骑士。 与人拼命这种无上荣耀之事,本帅还是把功劳让给你吧。 拜德举手往空中一招,便接过了拋来的战刀,接著,毫不犹豫地朝著不远处的黑甲巨人冲了过去。 对方以左手握住大剑的剑刃后部,然后,双手持剑,將其如使短矛一般对准衝上来的拜德·橡树叶猛烈一突刺—— 拜德挺刀挡格下了这一击,战刀再次崩坏(这恐怖的力量...),但他紧接著以一个动作流畅的旋转卸力,又前进了几步...接近了黑甲巨人的身侧。 那是敌方那骑著马,缺乏防备的腿部。而拜德左手中,已然多出了一把闪著寒光的精灵匕首。 他將匕首狠狠地扎向了黑甲巨人的大腿!就算隔著厚厚的腿甲,依然能感受到那凶悍的,穿透了金属与血肉的一击... 黑甲巨人立刻做出反应。他丟掉了在近身战中难以施展的大剑,只用戴著钢铁手甲的巨拳,猛击拜德·橡树叶的头部。 这和结结实实地挨一下钉头锤,没多大区別。罗嵐担忧地看著被击倒在地的拜德... 还好,几秒之后,年轻的半精灵骑士再次站了起来。 几乎同一时刻,长鸣的號角,从帝国军的阵地上响起,传了过来。 ...他们要退兵了。我们控制了战场。 我们...贏了。 黑甲巨人侧耳確认了一下那號角中传达的信息,又低头,看了看那把仍在自己大腿的精灵工艺匕首... 接著他轻巧地把匕首拔了出来(动作很帅,但罗嵐诚心祝愿他能因此死於大动脉出血),將其丟给了已站起身的拜德·橡树叶。后者抬手接住。 “打得很出色,孩子,”他隔著厚实的头盔,闷声说道,声调出人意料地有风度,充满了成熟男人的磁性,“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你父母也会为你今日的表现,倍感骄傲的。” 蛤??????罗嵐一脸懵逼。 拜德·橡树叶沉默地站立著,他可能有些不太確定...自己是该对这席话表现出一些谢意/敬意呢?还是以敌人的身份,默然处之? 最后,他还是决定礼貌一点。拜德紧握匕首,將手放在心口上,对黑甲巨人行了一个骑士之礼。 “谢谢您,伯爵大人。”他说道。 蛤??????罗嵐继续懵逼中。 这啥子情况?这两人...认识?! “也向您的出色指挥致意,罗克里斯·王牌阁下,”黑甲巨人现在转向了罗嵐,同时牵动韁绳,让那匹可怕的黑色巨马略微后退,留出一点安全距离。 “今日战局已定,胜利是你们的了,阁下,”他继续说道,“作为敌手,我不会『祝贺』你。只希望今日的战事,能成为双方矛盾解决道路上一个有益的事件...就算日后再刀兵相见,我们也能够...多多想起今日,在这里流下的那么多勇士之血。” 罗嵐漠然地看著对方。好吧,这种贵族之间的战场互动...自己还不太適应。一时间,他也不確定该如何应当,才比较的“恰当”。 这场会战结束了。只是,大家都能感知到...这不是结束的开始,甚至,都不是开始的结束。 想到这,罗嵐不禁略略露出一点微笑...无奈,但很真挚。他轻轻招手,与正在带队撤出战场的黑甲巨人,简单地作別。 双方都已精疲力竭,而也都知道,继续战斗不会再取得任何进一步的战果。 隨著退兵號角的响起,刀兵相熄只在默契地一瞬之间。 “您似乎已知道了我的名字,伯爵,”罗嵐突然高声呼喊,“那么,我是否有幸,也知道您的呢?” 这事,自己当然可以找拜德·橡树叶问,但罗嵐觉得,还是现场相识一下更好些。 拋开那夸张的身姿与武力不提,从言谈中所表现出的气度(当然,还有“伯爵”的贵族身份)上,这傢伙就毫无疑问的,是个人物。 “北帝国的约安·雅·希姆斯,”黑甲巨人的声音传来,“寒星领伯爵。” 第90章 胜利,还有代价 阿芙拉·达文西被掠走了。 罗嵐望著一片狼藉的,仍没有扑灭余烬的起义军大营,面色黯淡地嚇煞人。 如他之前所料,是那些原本部署在右翼最后方的蛮族骑兵,在从右翼转移到左翼的过程中,趁著扬起漫天尘土的混乱场面,反戈一击,偷袭了大营。 他们其实早已暗中遭到了帝国人的收买(可笑的是,老铁鬃之前还很信任他们。將其用作“敲定胜局之力量”的一部分),背叛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甚至...办事“效率”也高得令人想吐。 在突破薄弱的守卫,冲入大营內之后,这些叛徒就点燃了起义军的补给点与车辆,那些粮食、草料、剩余的弹药很快就一起烧了起来,还掀起了动静不小的爆炸。 人员方面的损失也很惨重,留在大营里的,很多都是隨军的支援或后勤人员,不少还与前线的將士们存在眷属关係(夫妻,父母子女,兄弟姊妹),很多人在猝不及防中被杀害,另有一些则被掳走了。 阿芙拉就是被掳者之一。据“红桃3”玛塔哈莉·皂角所讲,一些叛徒杀进来之后,目標非常明確:直衝著阿芙拉而去! 她当时也察觉到了危险,但却跑去焚烧一些图纸(毫无疑问,是“纳辛纳甘”的设计图...这可是阿芙拉与老矮人工匠半个冬天的成果...但烧了,总比落到帝国人手里强),结果,就被那些叛徒给逮著了。 就算她奋力抵抗,最后还是被抓住,绑起来,像麻袋一样提到马背上带走了。 两艘预先准备好的双桅帆船,等待在不远处的海岬边上,阿芙拉与其他被掳的高价值俘虏,包括不少起义军酋长/军官的眷属,或是重要工匠,都被带上船,扬帆而去。 就算愤怒的起义军想要追击,也已无能为力。 我同样不行。罗嵐咬牙切齿。 经歷了几乎一整天的飞行与战斗,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已精疲力竭,伤痕累累,就算奋勇追上那两艘船,在狭隘的甲板上也施展不开它的战力。 就算是罗嵐,再拉上伊戈尔·铁牛与拜德·橡树叶,一起“跳帮”到船上,杀穿敌阵找到了阿芙拉... 也不行,因为只要红狮鷲在整个过程中被击中,丧失了飞行能力...他们就只能被困死在海面的孤舟上了。 这不是荆州,就算过江截阿斗,也没有张三爷带水军来接应。 除非我们仨能確定控制整艘船,强迫其返航。但这操作难度太大,太极限了——三位爷的战斗力反而是最不用担心的点,只是过程中还有其他事,太容易出岔子。 万一那些船员使点绊子,就是万劫不復。罗嵐实在没法豁出去,赌他娘的这一把。 那只能...等待交赎金吗?罗嵐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帝国人反摆这一道。 但,如果放宽点心想...只要阿芙拉的“皇家私生女”身份不暴露,她仅以“炼金术士”或“火药工匠”身份被俘的话,人身安全还是有较高保障的。 甚至,如果之后叛徒们/帝国人要索取赎金,价码也不会太离谱。 罗嵐咬紧牙,控制住自己。在打定主意,切忌气血上头,突然又反悔衝出去。 我是整个团队的头。还有太多的责任,在我肩上... 他看向不远处,神情略显尷尬的玛塔哈莉·皂角,以及站得笔直,让人看著十分不爽的温菲尔德·雅·拉达克爵士。 那些叛徒要袭击的不止是阿芙拉,还有同样是“王牌佣兵队”重要领导的玛塔哈莉·皂角。但结果... 他们扑过去时,温菲尔德突然从背后出手,用一个陶土夜壶给某名叛徒后脑勺开了瓢,又飞速地夺下了那人的战刀,勇猛地击退了剩余几个叛徒。 弄得现在,罗嵐有些左右为难:到底该如何处置这位“英雄救美”的俘虏? “自己去战场上找匹无主的马,赶紧滚。” 最终,他下了决定。赌气般朝温菲尔德甩出这样一句。 “啊?”温菲尔德似乎感到非常意外,“您是说...您不再要求...” “对,我很希望能与你堂姐见一面,这不假,”罗嵐不耐烦地说,“但你救下了玛塔哈莉,我们的帐已经两清。我不再对你有更多的要求。” 温菲尔德犹豫了片刻。然后,他朝罗嵐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不深不浅的礼。 “我保证,罗克里斯阁下——待我回去之后,会专程去找布希卡堂姐,向她提及此事,”转身离去前,温菲尔德承诺道,“如果她也愿意与您会晤,我很乐意再次充当信使。” 罗嵐点点头。其实有些帝国人...包括帝国的贵族,人品都还可以啊。 温菲尔德上前抱住玛塔哈莉·皂角,轻抚脸庞,与她热烈地吻別... 呼?唔?嗯?! 这法式舌吻,谁教的呀?!!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两人吻完之后又长久地深情凝视...眼神他娘的都快拉丝了。 沙了!对,两个豆沙了!我收过上面的想法。罗嵐悻然道。无耻之徒!你想对我的“红桃3”干什么?! 还好,两人最终还是鬆开了手臂。 温菲尔德快步跑向远方的丘陵尽头,去寻找某匹能带自己脱险的战马。娜诺依然站在原地,意犹未尽...深情款款地注意?大致这意思吧。 很抱歉,阿芙拉...当你遭到袭击的时候,我没能像温菲尔德保护玛塔哈莉那样,来保护你。 罗嵐遗憾地想道。 另一个方向上,有几名半人马正在快速地跑近。 是欧包烤柯卡,那个与披甲半人马一起衝锋的酋长。他在最后的白刃战中,被帝国骑士砍伤了左臂,但简单包扎之后,依然傲气不减。 “向你致敬,肖,”半人马酋长跑至罗嵐面前,简洁地点头致意,“老铁鬃正在召集所有的酋长,还有蛮族佣兵队的首领——是紧急会议。” 罗嵐轻轻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会马上骑红狮鷲赶过去的。 当然,紧急会议。 帝国军退却,让起义军控制了战场。这是一场胜利,但是,未竟全功。 敌人是有秩序地撤退的,就算有一些混乱,也並未形成溃败之势。 在战场上,起义军缴获了大量的战利品(包括帝国军几乎所有的大炮),却没有对帝国军造成人员实力上的大量歼灭。 甚至,己方的伤亡,也不小...真正的杀敌一千,自伤八百。 何况,还有大营被袭击,以及叛变的蛮族佣兵近乎全部逃脱,未能受到惩罚。 这场“胜利”,滋味也太苦涩了。罗嵐沉默著。老铁鬃面临的压力一定不小,接下来,我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伊戈尔,把你的两柄斧头带上——跟我一起去参加会议。”罗嵐对身旁的伊戈尔·铁牛吩咐道。 这傢伙一整天都在“胡斯战车群”战斗最激烈的前线鏖战,身披多处战伤,却无甚实际大碍,精神得很 被他砍杀的帝国兵则数以十计,现在,伊戈尔浑身上下都浴满了鲜血,样子极其骇人。 但这,正是当前我所需要的视觉效果。罗嵐满意地点点头。 不,还不够保险。他又想了想。得把另一个杀神也一起叫上,才行。 “把拜德·橡子龙也叫来,”罗嵐命令,“让他找把新剑,但盔甲不要脱,马上去大酋长那与我们会合。” 第91章 死寂的庆功会 对,是赵云。 【抽取卡牌:“方块j”】 【抽牌者·姓名:拜德·橡树叶】 【抽取之时间点:公元208年9月17日14点27分06秒。】 【抽取之地点:中国,湖北,当阳长坂坡。】 【牌主·姓名:赵云】 【下次免费抽牌机会倒计时:1064小时——】 罗嵐一边快步向前走,一边端倪著这张从拜德手里递过来的扑克牌,略略感到了一些困惑。 赵云?是一张“j”?这委实有点出乎罗嵐的意料。 倒不是说罗嵐看不起三国无双子龙將军,但是...史书上“强挚壮猛,並作爪牙”的评价,就算再加上演义的加成...您竟然能直接蹦上“j”级別? 好吧,至少,也算是要睡的时候来了个枕头。 拜德·橡树叶——现在该叫拜德·橡子龙了——在卡梅陵战场上七进七出,杀伤敌方將兵三四十员,最后,还在危急时刻护主,在黑甲骑士的巨剑之下救下了罗嵐。 这牌抽得怎么也不能算亏,是吧? 罗嵐把扑克牌丟还给拜德,他利落地接住,插在自己的胸甲肩带上。。 抽牌后,拜德的容貌与身姿基本上变化不大,他原本就非常的挺拔帅气,现在嘛...脸似乎看起来更威武有气势了,隱隱確实有猛將的味道。但也有可能是上阵杀敌之后,本身经歷的蜕变。 三人一齐步入临时营地。这里仍位於卡梅陵一带,在取得了会战的“胜利”之后,老铁鬃下令起义军大部队就地扎营,为未来几天“可能再次发生的战斗”做好准备。 这倒是可以理解。双方苦战一日,暂时休兵,主力却都未伤筋动骨。是否紧接著,仍会发生第二次会战?这很难讲。 至少,从老铁鬃的角度来看,他无疑是渴望再战的。 今日的这点“胜利”,並不具有决定意义,何况还因后方大营的被袭被大打折扣。他需要更大更辉煌的战果,来鼓舞那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人心... 或者说,让这支奇蹟般拼凑起来,一路走到此地的“大军”,不至於土崩瓦解。 伊戈尔·铁牛与拜德·橡子龙,一黑一白,一左一右地护著罗嵐前行。沿途遇到的所有战士,无论什么种族,无论是军官,士兵,还是首领,都忙不迭地给他们让道。 今日,这两位黑白双煞战斗时的嗜血英姿,已被所有人目睹。就算是最迟钝的羊角魔,最鲁莽的半人马,也懂得爱惜自己生命的简单道理。 何况,还有他们此时的外表模样...从战场上下来后,两位都刻意没有打理。 半精灵那身银白色的盔甲上,还沾满了帝国兵的残碎肉块,伊戈尔胸前的一大簇黝黑胸毛,则被凝固后的鲜血拧成一坨硬块。基本上,就和俩混沌冠军,蒞临诺斯卡军营的感觉差不多。 这也正是罗嵐所期望的效果。 为接下来...鬼知道会走向何方的情势,做好最直接,最具力量感的准备。 大酋长的军帐中,庆功宴已经摆上了。 不管怎么说,起义军获得了这场会战明面上的胜利,就算是为了做做样子,这场面也得搞得儘可能“热烈”一些。但实际上嘛... 罗嵐看到,原本满满齐聚一堂的酋长与隨员们...七个豺狼人酋长只有三位仍在座,另外两个战群的旗帜也在,但酋长的座位上,已不再是开战前与会的那两位了——毫无疑问,是继任者,顶替了已经战死或重伤的前任。 至於,最后两面曾出现过在军帐里的豺狼人战旗,罗嵐环视四周,无从得见。 消失的不只是与它们(及那些战群的豺狼人),三个羊角魔战群,此次的列席者也三去其一;半人马那边,只有断臂的欧仁克里斯他们还在,另一个战群的座位,已然空空如也。 最让人心慌的,还是那些曾密密麻麻站满后排的蛮族人...罗嵐只认出了六个佣兵团的人,而每个团的列席者,连上一次的一半都不到。 这就是我们取得的“胜利”。罗嵐苦涩地想道。这异世界有什么谚语类比“皮洛士的胜利”的吗? 老铁鬃向走进军帐的罗嵐点头致意,做了一个简短的“入座,吃点吧”手势,然后自己继续埋头啃起了一块烤牛肩胛骨。 罗嵐也不客气,隨意地坐下,抓过一个豺狼人侍从过来倒好的酒杯,一饮而尽。 伊戈尔·铁牛与拜德·橡子龙分侍两侧,没有坐下。罗嵐从桌上挑出几块烤好的肥美牛羊肉,撕开拋给他们。 两位猛男就这样站著,直接手抓著大肉块吃了起来,然后,又自顾端起了半满的酒杯或酒瓶,好一阵痛饮。 就算是周围那些闷闷不乐的列席者,也不由为三人的吃相,所侧目。 看什么?没见过壮士生吃彘肩吗?在我们那世界,这才是危情之下爷们应该有的表现,才值得在史书上记上一笔。谁像你们这群废物,外貌粗獷凶悍,实则娘炮不堪... 罗嵐在心中怒骂道。 老子的女人被掳走了都没说什么呢。你们这就把斗志丟了? 他也確实很需要食物,还有醇酒。经歷了几乎一整天的战斗,罗嵐感觉吃进胃里的酒食,如同水流进沙地一样顷刻就被身体吸收了。 而那场不久前经歷的血战,那血肉横飞的场面,充满撕碎躯体的腥膻气味,一点都没影响此时此刻,罗嵐他们的大吃海饮。 要么適应战爭,要么被战爭吞没。我是不知道凡尔登的绞肉机有多么残酷,但现在这点小场面,我他娘还撑得住。 罗嵐又闷头就著满嘴的肉与芋头,灌下了一大杯酒。 老铁鬃也一样在不停地吃喝。至少在这点上,罗嵐还蛮敬服他的。 “大酋长阁下,我们想问...你是否已考虑好了——”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在发问,罗嵐甚至都懒得抬眼去看到底是哪个懦夫,“接下来的计划?” “再战,”老铁鬃乾脆利落地说道,“帝国人不会后退太远的,就算他们不再来进攻,我们也可以主动追击过去。明日,或者稍迟几日之后,这场恩怨就会彻底见分晓。” “战斗已经不可能了,”另一个声音在试图说服,“我们的后营被袭,许多战士都失去了之前几场胜利积攒下的战利品,甚至他们隨军的家人...军心不稳啊,大酋长,现在,我们没法再集结起与帝国人一战的力量了!” 有更多的声音响起,纷纷应和著。真叫人噁心。 “所以,这也是你们的想法,对吧,酋长们?”老铁鬃恶狠狠地说。罗嵐抬起头,看到起义军的统帅正怒目环视四周的列席者,目光炯炯如火。 “你们曾隨我一起发过誓,说要为了荒野上诸种族的自由,燃尽我们所能付出的一切!就算是拋弃財富,家人与生命,亦在所不惜,”老铁鬃继续痛斥道—— “现在呢?后方大营被那些无耻的叛徒给袭击了,这就成了你们预备投降的理由吗?!!” 他愤怒地將手中的杯子狠狠往地上一摔,这件缴获的帝国银质酒器竟然被直接砸成了一个银疙瘩。 罗嵐差点以为会有一队刀斧手衝进帐中,將这些试图投降的傢伙全部剁成肉泥...可惜,並没有。 “最早打投降的主意,可不就是你自己吗?”有个非常勇的豺狼人酋长应口道。 “早在去年秋末,你就联络那个北帝国老贵族——阿尼姆·罗蒂公爵,试图与他谈妥停战的条件,难不成现在,老铁鬃,你还想自欺欺人?” 老铁鬃异常恼怒地看了罗嵐这边一眼。 餵...现在我和你站一条船上。罗嵐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何况,当时你也同意:和平的条件並不齐全,只有继续战斗,才是这场起义唯一的出路。 当然,最终,洛尔丝·夜鶯王国的援军还是没能到来,这很要命。但这得去怪俾斯麦·橡树叶,而不是我呀。 “大酋长,请不要动怒,兄弟们是为了所有族民的未来,在献计建言,”赫罗尔·斑点突然冒出了身,他以一副和事佬的姿態,说道,“我们也只是想知道:现在,还有可能重启与帝国人的谈判吗?” 他的眼睛非常令人不自在地,满场乱飘,最后...落到了罗嵐所坐的方向上。 干嘛? “如果这事,还有得一谈的话,那我们...”赫罗尔·斑点缓缓地,颇有深意地继续说道,“又需要向帝国人,支付何种代价呢?” 艹。去你妈的。 第92章 背叛 餐桌底下,罗嵐一只手已静悄悄地握住了战刀的柄,放在桌面上的右手也捏紧了一把吃肉用的餐叉。 虽然,他没有转头给左右两侧的伊戈尔,还有拜德示意,但这种时刻,两位神仙也不至於那么迟钝吧? 全场死寂。 没有人走动,也没有人说话。 端酒送菜的侍从就算再笨拙,此时也察觉到了瀰漫在空气中的浓重不安...只有军帐四周燃烧的柴火,偶尔发出噼啪作响的松脂爆裂声。 所有人,都在等老铁鬃一锤定音。但是他,就是保持著沉默,连动都不动一下。 你打算卖了我吗,老头?罗嵐默默地盯著老铁鬃。 就算我明天就被帝国人串在尖木桩上开膛破肚,你的受刑场,也不会离我太远的。这点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而那些试图將自己当作替罪羊的话语,竟然是从赫罗尔·斑点口中说出来,这点也让罗嵐颇感意外。 之前从左翼发起的衝锋,赫罗尔也与罗嵐,还有拜德等人一起率领著披甲半人马展开突袭,並肩奋战,取得了那样辉煌的战果...只能说,知狼知面不知心了。 沉默在继续。所有列席者,都在变得越来越焦躁。 那几名到场的蛮族佣兵队长,尤显得进退失据:原则上,他们是很希望把罗嵐拋出去,让帝国人將“惩戒叛徒的怒火”集中到一人身上的。 但是,万一帝国人还不满足呢?那么接下来,被赫罗尔·斑点以及其他打算投诚的酋长,继续出卖的,就只能是他们了。 没错,我得抓住这一点。罗嵐下定了决心。 “蛮族人!!你们以为这些叛徒,在把我交出之后,还会放过你们吗?!”罗嵐突然大吼道,经歷了长时间的寂静无声,这一嗓子的效果显得特別震撼。 如他所料,那些蛮族佣兵队长(及其隨员)一下子都被震慑住了,他们愈加犹豫不决,彼此间不停地用眼神试探,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或者说能够,拿定主意。 趁现在—— 没等罗嵐採取行动,他正面的大长桌,突然被猛地掀了开来! 巨大的力道將那沉重的木桌,还有上面摆满的各色食物都送上了半空,然后,沉沉地往地面落下。 “叛徒!!!”是老铁鬃,在怒吼。 罗嵐从没想到这样年迈的老豺狼人,能发出如此狂暴的愤怒。 赫罗尔·斑点没有这来自背后的攻击,当他转过头时,脖颈已经被老铁鬃的大爪子牢牢扼住了,在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哀嚎前,就被“咔嚓”一声利落地折断。 老铁鬃好像还不够尽兴,他又张开满是嶙峋可怖牙齿的大嘴,咬住已然死去的赫罗尔脖子,奋力一撕,將其连头带半个脊背都扯了开来! 干。我都差点忘了,他们並非人类。 罗嵐也隨即踢翻了自己面前的长桌,將之作为临时掩体,抵挡那些反应过来之后,试图攻击他的叛徒。 在他左右,一黑一白两尊杀神,正凶猛地扑上前去... “撤退!!——你们两个,给我收著点!!”罗嵐高声喊道。 他绝对不怀疑伊戈尔·铁牛与拜德·橡子龙的战斗力。照理说,就算整个军帐里的所有人都反水了,一齐围攻过来,这两位也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但是,还有外面的呢。 天色已渐黑,这片临时营地中仍聚集著上万武装战士,现在,酋长大帐里闹出了这样的么蛾子...等蔓延到外面的时候,简直无法想像,会引发何等剧烈的混乱。 我们得赶紧撤离。回“王牌佣兵队”那边去,保住手头的部队。 只有这样,我们的生命安全才能算有保障。 罗嵐往身后看去,试图確定军帐出口处的情况...却正看到一个悄悄摸到了后面的蛮族军官,挥刀向自己头顶砍来。 伊戈尔与拜德还在前边傻逼一般鏖战,此刻,只能靠罗嵐自己手中还未拔出的战刀,以及那把极品餐叉了。 没事,小菜一碟,我能应付—— 倒是不劳罗嵐亲自动手。 那阴险的蛮族军官,举刀的手臂还没有挥下,就被一根飞来的长长木桿捅穿了身子,连带整个人都飞了出去,一直撞破军帐的绸布,惨死在外面。 罗嵐转头,看向木桿(其实应该是根战旗的旗杆)飞来的方向...独臂的半人马酋长,欧利考柯克,正朝著自己,露出爷们间的微笑。 对,欧利考柯克,我想起来了。以后,我应该也不会再叫错这名字了。 半人马酋长反手一击,击倒了一名试图袭击自己的羊角魔叛徒,然后冲入军帐的內场,与那些反水的傢伙们战成一团。 在那混乱的中心,起义军统帅,大酋长“老铁鬃”,依然在奋力搏杀!罗嵐看到他颈上那密集的豺狼毛,在极度愤怒中全都竖立了起来,真的,犹如钢针般的可怖。 他赤手空拳地,连续击倒了数名扑向自己的叛徒...无论是豺狼人,羊角魔,还是蛮族,都被老铁鬃拎著脑袋砸碎了颅骨,或者,用爪子撕开了肚皮,不住地痛苦尖叫... 但是,反水的叛徒们,人数实在太多了。罗嵐绝望地发现。 只有寥寥一两个豺狼人战群的首领,与老铁鬃站在了一起,竭力抵挡著大批叛变者的进攻。 其余的,除了欧利考柯克和他的半人马护卫外——所有人,包括大部分非人类战群,还有全部蛮族佣兵(当然,王牌佣兵队不在此列),都调转了手中的刀锋,將其指向了他们原来的领袖! 简直难以想像...几个小时之前,这些傢伙还与我一起肩並肩地,与帝国军誓死拼杀,现在,竟然就这样了...就因为,那一点点的绝望。 拜德·橡子龙先从嗜血状態中恢復回来,万幸,这半精灵小伙还保有一点脑子。他抓住伊戈尔·铁牛的肩膀,费力地將后者拉出了混战的中心。 他们退回到罗嵐身处的翻倒木桌旁,准备一起向军帐外突围。 “老铁鬃!!快过来!!”罗嵐对著“原”起义军领袖高喊道,“跟我们一起走!趁现在,还来得及!!” 这老豺狼人虽然年迈,但绝对是个將才。罗嵐觉得,就算在他身上抽掉一张扑克牌,也定是物有所值之事。 就是不知道,抽扑克的时候,除了能“满血治疗”之外,是否还有“恢復青春”的效果?如果那样的话,就更妙了。 “给我滚!小子,快滚!!!”老铁鬃又挥爪扇飞一个来袭的叛徒,抽空回应道,“我们俩个一起走?你觉得这些王八蛋,会放过我们吗?!” 罗嵐歪头思考了0.1秒。 確实噢。没有逮著我,或者老铁鬃,作为投名状去向帝国人交差,这些叛徒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反而,让大家都无法逃出去。 他高举起拳头,向这位非人类起义军的领袖,作最后的致意。 “战斗!!战斗!!——永不屈服!!!” 老铁鬃没有再回头看罗嵐,他只顾继续怒吼,面对著越来越多涌向自己的叛徒,忘情地投入了战斗。 罗嵐三人趁机杀出了大帐。 第93章 火种 伊戈尔·铁牛在前开路,谁若是胆敢挡住去路,他手中的两柄战斧就立马齐排排砍去;拜德·橡子龙则负责殿后,警惕著背后那些仍不放弃追杀的傢伙。 三人这一路杀出来,又有不少起义军的兵士死於非命——其实不少人並不是叛徒,只是受到军帐中传出的混乱影响,一时难以搞清楚情况,胡乱地拔出了剑... 结果在营地里引发更大规模的械斗,稀里糊涂地成了枉死鬼。 但,无论如何,这场反帝国的非人类种族起义...算是到头了。 它结束得让人猝不及防。剩余的战群酋长,大部分都已经反水,军心已溃。 就算老铁鬃真能杀出重围(罗嵐觉得这不现实),或是仍有其他酋长,之后继续坚持扛起抗爭的大旗,局势也不可能再恢復到几个月前,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了... 我现在,应该也窜上北帝国的悬赏榜前列了吧?罗嵐自嘲地想道。 突然有了一种路飞笑对wanted的感觉。罗嵐也很好奇,自己这颗脑袋,目前的价钱在帝国那边已经涨到了多少? 如果价钱合適,或许我可以自己提著脑袋去领赏。 他挥刀挡住一记胡乱劈过来的剑锋,將那个明显搞不清状况的攻击者一脚踹开。这种时候,他不愿还在路上浪费时间。 骚乱蔓延的速度要比想像中快得多。太快了。整座万人规模的军营,此刻,都已经陷入了无主的嘶吼、斗殴、抢夺之中。 这已经是一场营啸了。罗嵐意识到。 如果帝国军那边能注意留一手,保持一些军力监视我们,现在,可正是发起夜袭的大好时机。只能说,可笑帝国的將军们短智无谋—— 嗯...... 怎么...好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太对劲的样子... 当年,在华容道,曹丞相是不是也是这副德行? 对面的山丘上,一排火炬燃烧的光亮出现,接著,是第二排...然后,更多。 mmp。 “跑!!!”罗嵐对伊戈尔和拜德高喊道,“赶紧,跑起来!!!” 隨著山丘那头,帝国军的再次出现,营地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屏息时刻——正如同海啸来临前的死寂,所有人,都暂停住了,转头看向那片照亮了黑夜的火炬... 接著,顷刻间,混乱之潮就席捲了这片大地。 山崩地裂。 ———————————————————————————— 当黎明到来的时候,罗嵐欣喜地发现,自己还活著!! 虽然破產了。 属於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奋斗了大半年,最后,一夜回到解放前。他疲惫不堪看著眼前,这点仅存的“家底”,无力地笑笑。 至少,我还没失去笑容。他想道。娘的。 在刚刚过去的,那恐怖至极的一夜中,罗嵐等人从被帝国军夜袭的营地里脱出,又辗转回到了几小时前被叛徒们蹂躪,一片狼藉的后方大营。 他竭尽全力,想要收拢“王牌佣兵队”的人员(原先划归到自己麾下的起义军部队?算了吧,他压根就没指望上这部分),抢救最宝贵的物资、装备、资料... 结果,不能说完全没有收穫吧。但也和刪號重开的性质,大差不差。 “梅花6”杰士卡·独眼受了重伤。 他在试图组织麾下的步兵们,往外突围的时候被某匹受惊的战马狠狠撞倒,左腿大转子骨与右手腕三角骨均遭挫伤(倒是没断)。 虽然最后被成功救出,带离了险境,但战斗/指挥能力与行动力均大受影响。 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接下来杰士卡·独眼能得到合適的治疗(这特马都还是个问题),至少也得三四个月,才能谈得上康復。 “红桃2”柳德萨雷·银·轴失踪了。 我是不是命里特別容易丟adc?罗嵐不禁纳闷道。之前的“方块4”罗宾汉·飘羽也是这样,往边境线上执行了一次牵制任务,就没了人影。 排除掉柳德萨雷身为矮人“身高不容易被发现”这一点,罗嵐確信昨晚自己已经尽了全力搜索,呼叫他,但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投敌?逃跑?这当然也是两种可能性,但感觉,依柳德萨雷那坚硬的个性,还有与帝国人不共戴天的人生履歷...罗嵐还是相信,萨雷必不弃我也。 另外,身为二战神狙手柳德米拉·帕夫利琴科的重生者,罗嵐倒是对柳德萨雷的逃生能力充满信心(包括之前失踪的罗宾汉·飘羽也是),或许,假以时日,终会归队。 “红桃3”玛塔哈莉·皂角·哈丽倒是没再出啥事,但她之前手里掌握的后勤资產,以及整个后勤队伍,几乎全部丧失了。 这对她的打击似乎非常大。也確实难怪...战斗部队那边至少还带出来一些兵马,但輜重与后勤嘛...一片山呼海啸的乱局中,实在是没法组织起人员,有序地进行撤离。 脱险之后,娜诺没再说一句话,只独自一个人倚靠在马匹身上发呆。罗嵐看著有些於心不忍(或者说感同身受),但也无能为力。 “方块5”红狮鷲·里希特霍芬掉了两根毛,除此之外屁事没有。 倒是有几个胆大包天之徒,在混乱中妄图劫走这一“极品飞行坐骑”,他们都成功了...大约一两分钟吧。 里希特霍芬很配合地载著这几位新晋的“狮鷲骑士”飞上了夜空,然后在猝然之中,以一记莱维斯曼飞旋,对他们的飞行资质进行检验。 很不幸,他们都没有如罗嵐第一次上机那般挺过去。 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就这样一晚上摊了四张大肉饼,直到罗嵐与伊戈尔他们找到自己,一起安稳地撤离出来。 “方块j”拜德·橡子龙破了处...不是,是破了相。 黑夜里,这半精灵小伙面门上不知何时挨了一斧子,力道之沉,连那上好的精灵头盔都没防住。而他受伤之后,吭都没有吭一声。 等大家脱离了险境,才发现他的面甲已被严重砍凹。之后费了半天劲,用一根断掉的长矛插进去翘,总算把那变形的头盔,从拜德脑袋上卸了下来。 一道可怕的伤口,从他下巴上的面颊,直至右耳根。娜诺用烧过的针將其艰难地缝了起来,整个过程中,拜德依然没有叫唤一下。 棒小伙。罗嵐拍拍他的肩膀,小伙额头上仍遍布因疼痛泛起的汗水。 放心吧,你的脸依旧很帅。这是属於男子汉的美。 “梅花3”伊戈尔·铁牛肚子饿了。就这样。 当然,还有“方块10”阿芙拉·达文西...被掳走中,失联。 罗嵐沉痛地在脑海中记下了这一笔。 他不知道阿芙拉被那些该死的叛徒带走交给了什么人(多半会找个“能识货”的帝国贵族出手),又被关进了哪座监牢。这是接下来,他必须要打探的情报之一。 我会把你救回来的,阿芙拉。无论是用金银,还是钢铁...找到,並把你带身旁之前,我决不会放弃。 罗嵐在心中默默起誓。 其余的,聚拢起来的人员,总数不足两百。 虽然,基本都是战斗人员,疲惫,但伤病情况不算严重——在昨晚那种凶险的情况下,能隨队衝出来的,也只有战斗实力有两把刷子,状態也不错的主了。 值得一提的是,达雷特·白胸毛也是其中一员。他昨晚帮了不小的忙。 至於武器?装备?这就更加佛系了。 逃命时抓到点什么,现在,手头就是什么。 基本上,又回到了去年秋天,自己与俾斯麦·橡树叶一起“併购”掉灰影佣兵队时的水平...適合打打小规模的游击,或许,是时候再回去,造访一番卡申银矿了... 当然,这也就是胡乱地想想了。 这场非人类种族起义已遭毁灭,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获胜的帝国人一定会强力弹压北方荒野上的一切“余烬”,所有要隘与据点,都將保持高强度的戒备。 这就类似《骑砍》里头两个苦战多时的国家刚刚罢兵,然后一回头,发现有个之前一直在两边通吃,对两个国家好感度都-50的佣兵头目(正是在下)还在国土上流连... 低调,是的,这正是我最推崇的人间美德。 罗嵐对充满了美德的自己,满意地点著头。 我们要做的,是韜光养晦,等待机会,以图东山再起。但是也不能太慢吞吞的...时不我待。 现在,我还有哪几张牌打出去了,在场上,没有收回来? 罗嵐寻思著—— “红桃q”布希卡·婭·拉达克。 还有—— “黑桃a”俾斯麦·橡树叶。 第94章 避风港 曾经叱吒七海,凶恶无比的海贼王,斯帕罗·路飞阁下,已经享受了超两个月的安逸退休时光。 现在,他每天最重要的正事,就是准点召唤来这座狗不拉屎(鸟还是拉的,而且拉很多)小渔村里,那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与他们共品一瓶醇厚的甜菜烧酒,顺便一道追忆往昔的崢嶸时光。 长老们每次来都嚇得要尿裤子,而且他们也始终没想通:自己这一辈子在冰冷海湾打渔猎海豹,咋就和你这打劫航船的,有共同的回忆了? 当然,为了不扫了海贼王阁下的兴,被扔进冰海里餵鯊鱼,长老们也懂得適时地闭嘴。 罗嵐——不对,是斯帕罗·路飞阁下——对听眾们的这一恭顺表现,也是非常的讚许。 每日小聚结束,他都会慷慨地命令手下,搬出足够整个渔村居民享用的饮食,將其连同战战兢兢的长老们一起,送回那几幢被重点关照的大长屋里。 补给还能最多撑三周的样子。送走客人之后,罗嵐正了正自己头上的大草帽,从大木椅的毛垫拿出几份笔记与文件,估算起了“王牌佣兵队”最近与未来的开销情况。 或者说,“王牌佣兵队”的最后残余。 从要命的卡梅陵战场上脱险出来之后,罗嵐又进行了两波必要的“优化”: 对那些彻底失望於眼前局势,不愿继续隨队行动的人,罗嵐动用了藏在腰兜里的家底,支付了足够大方的“遣散费”——对於这个时代的佣兵而言,这绝对是一场超前的离职体验。 那些离开的人也没有为此反生歹意,双方都好好地互道了告別。 但这,是否是迫於伊戈尔·铁牛,以及拜德·橡子龙这两位黑白双煞的威慑力?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最后团队的规模又打了个对摺:从不到两百,下降到了不足一百號人。 无所谓,危难时刻,人聚聚散散很正常。 对於久经二十一世纪职场的公司狗罗嵐来说,这种场面早就有些见怪不怪了。 老子好几次被裁没补偿金不说,连工资还被拖欠,告到劳动仲裁才拿回来点血汗钱。所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现在自己带队伍了,这点公德心还是要有的。 而且,人少了,反而更容易避风头,尤其是,当时那种铁定上了帝国悬赏榜的情况下。 他们在荒原上又徘徊了数天,儘可能低调,快速地搜集补给品,然后,奔向了大海。 达雷特·白胸毛提出了一处避风港——也就是他的老家,位於荒野东部海边,某处冰冷的海峡对面。 罗嵐很清楚,在当时那种凶险的情况下,信任或者不信任,都意味著自己拿出命去赌。万幸,最后的结果没有让人失望。至少两个多月了,他的脑袋仍在自己脖子上。 他们到海边找船的时候,也算是撞了大运:一艘倒霉的小型走私船,受冬季的海冰凌侵袭,被挤压坏了一侧的船体肋骨,此刻正被藏匿在荒凉的海滩边某处岩洞中,仅有几名走私犯看守。 罗嵐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逮一艘渔船或小舢板,凑合一下把兄弟们运过海去。结果,在海岸边搜索的时候,意外发现了这个走私犯们的隱蔽船坞。 经歷了卡梅陵的一连串厄运之后,他们总算找补了点运气回来 而那些走私犯们,也压根就没想到会有人寻上门来,並且...战斗力如此的恐怖。 总之,王牌佣兵队顺利地“说服”了倖存的两位走私犯朋友,请他们以非常公道的友情价,出让了那艘爱船。 双方都对这场交易十分的满意。 这两位走私犯还热情地主动要求一起上船,手把手教导大傢伙一些驾驭船只的技巧,直至航行到了目的地...也没有回去,被盛情挽留一直住到了现在。 不,没要他们的命。罗嵐给他俩也开了一份薪餉,和其他人一样,准时发放。 这片叫做乌海岬的小渔村,孤悬在荒野东面几十公处的一座小岛上,由岩石滩与苔原丘陵组成,极度的荒凉且封闭,同时又因远离所有的贸易航线,一整年都几乎没有外来船只靠岸。 实在是最为理想的通缉犯逃亡地。罗嵐对此满意不已。 据达雷特·白胸毛介绍,一般只有夏末的时候,才会有几艘收购海豹皮与油脂的小商船会造访这里,带来孤岛村民所急需的药材、布料、工具等必需品。 而现在,才刚刚入夏。罗嵐觉得,应当还能在此再安逸一段时间,等北帝国对自己的关注再隨著时间自然地衰减一点。 何况,他也並不打算在此了却余生。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但也很精彩,还有太多的事,等著自己去办呢。 村里的居民们——也就是达雷特·白胸毛的父老乡亲,罗嵐当然也是儘可能妥善地进行了安置。所幸他们人口本来就不多,总计五十四口人,还有超三分之二是老弱妇孺。 大部分青壮年都不愿意忍受这地方的贫苦,都如达雷特·白胸毛那样,去海那边成为了蛮族佣兵,或是找了其他的营生。 於是,罗嵐就以“暂时厌倦了海上风云,想要找个清净地界休息一段时间的极·凶恶海贼王,斯帕罗·路飞阁下”之身份,蒞临了这座不设防的小渔村,並眨眼间,无流血地占领了这里。 为了安全起见,罗嵐没有让达雷特·白胸毛在乡亲们面前露面,他还將村民们集中到了村里原本用作议事厅,仓库的几间长屋里统一居住,並接受监视。 虽然行动大大受限,但凭藉著之前罗嵐他们隨船带来的富裕物资(从走私犯的洞里也捞了一笔),村民的日常口粮还是管够的。 甚至时不时,“海贼们”还可以丟几个铜板或银角给他们,换取一些特殊的殷勤服务。 总体来说,目前这些村民的生活质量,比之被海贼王占领前,还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这可是部分村民们的原话。斯帕罗·路飞阁下对此深感欣慰。 ———————————————————————————— 现在,“梅花6”杰士卡·独眼的骨伤已经得到了不错的恢復,虽然手脚仍有些不利落,但已经可以行走奔跑,还有骑马了。 “方块j”拜德·橡子龙脸上的伤口也已癒合,那道可怕的疤痕当然再不会消去,但罗嵐觉得,这不有损於这半精灵小伙的帅气。 “红桃3”玛塔哈莉·皂角·哈丽则被留在了海对岸,罗嵐需要她作为情报人员,潜入北帝国的城镇与军营,继续搜集有用的信息——其中最主要的,自然是被掳走的“方块10”阿芙拉·达文西,目前被关押的地点。 这是蛰伏的时期。 罗嵐望著入夏后,依然冰冷灰暗的北方海面,提醒自己一定要沉住气。 等待新的消息传来。我的牌仍暗藏在场上,他们时刻,都可能发挥作用。 仅仅一周后,一艘小小的帝国商船,就驶入了乌海岬边上的港湾。 第95章 远方来客 有诈。必须的。 罗嵐断定。 不是说收购毛皮与海豹油的商人要等到夏末才会大驾光临吗?这特马四月份还没完全过完呢,来的可能会是正经商人? 还有,哪这么巧,我这海贼王...北帝国当红的通缉犯就躲在这乌海岬,你们就违背商业时节突然上门了,这和直接敲门喊“顺丰快递”有啥子区別?当我傻吗。 罗嵐几乎已经认准了自己的行踪已败露,现在,正是帝国人的精锐抓捕分队,以商船为偽装,悄然接近乌海岬,妄图將他及他最后的同党一网打尽。 那小破船...到底能藏多少兵? 罗嵐从乌海岬的一间位置比较隱蔽,但视野开阔的小屋里,警惕地打量那艘停靠在港湾的帝国小商船。 答案是:能藏不少。 那商船虽然前后甲板尺寸仅二十来米,吃水也蛮浅,但船舱底下依然有著不小的空间。如果全用来载全副武装的士兵...罗嵐估计,塞个百来號人应当不成问题。 这差不多就是自己手头的兵力。 而自卡梅陵奔命出来之后,“王牌佣兵队”就没好好补充过弹药与装备,如果对方甲冑枪炮齐全...反杀会是一项超有难度的挑战。 达雷特·白胸毛已经受命,带上几个面容没那么凶悍的佣兵,扮作当地村民前去接洽了。作为乌海岬的“前”当地人,让他来执行这任务,算是再合適不过了。 但罗嵐並不指望达雷特,能凭三言两语就忽悠走这些不速之客。顶多,为他们的作战准备,再多爭取一点时间。 要不...投降吧?识时务者为俊杰,之前我也不是没转换过阵营...呸,闭嘴!你这个懦夫!!罗嵐怒斥无耻的自己。 主要还是这次他已经玩大发了。卡梅陵会战,自己作为起义军左翼的指挥官,骑著红狮鷲打满了全场,还发挥得相当...耀眼、招摇、牛逼,让帝国人恨之入骨。 对面那么多人,眼睛又不瞎,看得到是谁在空中投掷榴霰弹,把几十上百的帝国兵炸得人仰马翻。 又是谁,为最后的披甲半人马突袭指引方向,连破数阵帝国火枪手与炮兵,將其砍得死伤略尽... 当然,还有那些更早之前犯的事...卡申银矿大劫案、天渊修道院事件、运输队消失之谜... 现在,才过了两个月,帝国人绝对还没有忘记自己干过的那些好事。投降?不过是把自己脑袋主动送到竖起的枪尖上。这点脑子,罗嵐还是有的。 所以,该咋整—— 有聒噪的爭吵声从远处传来。罗嵐抬眼望去,发现在港湾的小码头上,两边的人似乎开始闹了起来,甚至,都开始动手动脚了。 果然有异!这倒並未出乎罗嵐的意料,他拔出了自己腰间的战刀。 旁边的伊戈尔·铁牛已然双战斧在握,隨时准备著衝出去,杀那些藏在偽装商船里的帝国兵一个片甲不留。 屋子里其他的弟兄们,也一个个紧张著捏紧了手中的武器,为这最危险的时刻,儘可能地把气喘匀,把最后的准备做足。 话说,我如果死了的话,会再穿越回去继续加班吗?罗嵐突然想到了这个古怪的问题。每次都是,越是紧张要命的时刻,我容易走神... 口琴声传来。蛮熟悉的口琴声。 罗嵐略微困惑地重新看向了窗外。还是从码头上,爭吵的那群人里头传来的。 有一个傻吊...一个戴著很夸张商贾头巾的帝国人,似乎对眼前的无谓爭吵十分的不耐烦,他遂退到几步远之外,掏出了一把银色的口琴,开始自顾自地,吹奏了起来。 “那,那是——”拜德·橡子龙激动地说话都开始大舌头了,“是——!” “《致女神梅瑟丝》,这调我听他吹过好几次。”罗嵐帮他把要说的话补完。 他儘可能把语调说得轻描淡写,以免部下们看穿自己同样激动万分的心情,那样的话,就显得太没有大將风范了。 “看样子,是你爸来了。” 最后,罗嵐定定神,沉稳地说道。 ———————————————————————————— 俾斯麦·橡树叶走进屋门,脱下了头上那顶夸张到可笑的商贾头巾,露出了...“铁血宰相”標誌性的地中海禿头。 对於一个高塔上初见时秀髮翩翩的帅气精灵来说,这抽牌后被改变的容貌,委实有点伤风情。 不过,俾斯麦·橡树叶对此倒是毫不介意。他似乎只关注脑海里头,获取自另一个世界的那些宝贵的记忆与学识。 一个高大威猛的船员也隨他一道走了进来,罗嵐注意到那人身上更加得体的衣装,其扮演的,似乎正是那艘“帝国商船”的船长。 但直到“他”掀下了自己脸上的围巾,罗嵐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名半精灵女性...只是,在其体內,粗獷的蛮族人种性,大大压制了纤细的精灵血统。 “请容我介绍——塞弗丽娜·毒兰船长,享誉南方海域的传奇私掠者。”半年没见,俾斯麦说话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私掠者?意思就是海盗嘍?罗嵐稍稍打量了一番高大的女船长。 嗯,正派货。 “而这位,即是我在来的路上常和你说起的,”俾斯麦·橡树叶转向塞弗丽娜,继续说道,“罗克里斯·王牌阁下,王牌佣兵队的领袖。” “我现在已经改名斯帕罗·路飞,而且,也转职成了海盗。”罗嵐咧嘴一笑,又顶了顶脑袋上的宽边草帽。 现在他心情大好,不介意稍微打个趣,活跃一下气氛。 但塞弗丽娜·毒兰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连一句招呼都没讲。 好嘛,就当这是个狠角了。罗嵐默默地在心里念叨。希望她的航海技术,与社交態度一样的硬梆硬。 一时间,屋子里头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俾斯麦·橡树叶亲切又心疼著抚摸著继子脸上早已经结痂的伤疤,满脸的惆悵之情(老婆知道会怎么你吗?)。其他人也都在互相拥抱,碰杯,在这绝境逢生的时刻,进行著条件允许下的庆贺。 稍过了一阵之后,俾斯麦朝著罗嵐点了点头。 我知道,庆祝结束,该谈正事了。罗嵐站起来,面对著屋子里的眾人,用手中的杯子敲了敲桌面。 “好啦,现在,都去外面闹吧,”他命令道,“给我和橡树叶阁下留一点安静的空间。” 大伙立刻遵命,包括那位塞弗丽娜·毒兰船长,所有人,都朝著门口涌了出去。 “你不用出去,拜德,留在屋里吧,”罗嵐突然对著拜德·橡子龙说。 俾斯麦·橡树叶露出了一点疑惑的表情。 “放心,你儿子已经抽过扑克牌了,我们有这方面的討论,让他听到了也无妨,”罗嵐解释道。奇怪,莫非你还不信任自己的继子?“也正有一些关於扑克的事...他抽到的那张“j”,我们得一起討论下。” 拜德隨即走回来,在罗嵐身旁站定。这点很令人讚赏。就算是面对自己的继父,他依旧没有忘记侍卫长官的职责。 直到人流中的最后一位离开了屋子,沉重的木门“啪”地一声关上。 俾斯麦·橡树叶转身面向罗嵐,脸上依然带著他那独有的,温和而又神秘的微笑。 “那么,我有许多好消息,也有许多好消息,”他说道,“你想先听哪一些?还是——肖阁下,你想要先说?” 第96章 岛外之事 “倒是不必,”罗嵐谦逊地应道,“那场要命的大会战之后,我在这座『世外小渔村』里躺平已经两个多月了,几乎啥消息都没收到。所以,不如你先开始吧。” 俾斯麦·橡树叶点点头。 “那就来点坏消息吧:这场北帝国的非人类起义,已经彻底失败了。在卡梅陵会战后,帝国军扫荡了起义军的残部,大部分活下来的起义者都已经投降。 但可惜,帝国已经没多少耐心『宽容』地对待他们了——柱刑木桩,车轮台,还有挑著脑袋的长矛,插满了荒野上的道路两旁。” 嗯,倒是意料之中。罗嵐面无表情地听著。如果不是我撒腿跑得够快,我也是那些被乌鸦啄食的腐烂尸首之一。 “老铁鬃呢?你有听说过...他是怎么死的吗?”罗嵐问道。 他死了,这点毫无疑问。但罗嵐记得,那个遭遇了背叛的晚上,这年老的豺狼人统帅何等英勇地奋战...他的结局,应当被自己知晓,甚至铭记。 “他死在叛徒们的手里,尸首则被当作投降的见面礼,送给了帝国人,”俾斯麦依然沉稳地说著。 “隨即,帝国人剥了他的皮,风乾鞣化,做成了一面豺狼皮大旗,用在庆贺这场『平叛』胜利的巡迴庆典中,在许多个帝国城市展示。” 罗嵐没有做出什么表示,但不自觉中,他的拳头捏紧了。 帝国军人的荣誉?哼,狗屁。 俾斯麦·橡树叶举杯润了润喉咙,接著,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张捲起来的纸,在桌上摊开,往罗嵐这边推了过来。 嘿,这是我的通缉令?这我倒是老早想看看了。罗嵐莫名其妙地兴致盎然了起来。 三百凤凰金...价格还可以嘛,至少,也算是某种对过去几个月里,自己那么拼命工作的绩效肯定。 虽然,我没法亲自去把这笔赏金领了。 “已经有点下降了,之前最高是四百五,据说是某些北帝国的上层人士,尽力帮你运作的结果,”俾斯麦面带著笑意说道,“你知道是谁吧?” 啊哈...罗嵐抬头,嘴角也不禁地有些翘起来。 “布希卡·婭·拉达克男爵小姐?” “没错,还有她的堂弟,温菲尔德·雅·拉达克爵士,”俾斯麦確认道。 “他被你释放之后,安全回到了帝国军的阵中,对你的『骑士美德』颇多讚誉之词。再加上他那位正在各处贵族社交圈里,声名鹊起的堂姐,不断游说...帝国人对你的『关注』在持续下降,至少,没那么急著置你於死地了。” 罗嵐轻轻頷首。只是“没那么急”,想还是想我死的。这,我绝不能麻痹大意。 “对了,还有一个人,也在帮你说话...据说,他在卡梅陵的战场上和你有过一面之缘,对你印象颇佳。”俾斯麦继续说。 罗嵐脑海中,浮现起了那个骑著高大的黑马,极其魁梧的黑甲巨人身影。站在一旁的拜德·橡子龙也难掩脸上波动的情绪。 “是约安伯爵?”拜德先开口说道。 “对,约安,在卡梅陵之战后,他愈发得到了北帝国军队高层的赏识,现在已经升为了梅迪尔·雅·都瑞亚公爵的副手。”俾斯麦表示了確认。 接著,他颇有深意地,直视著罗嵐的眼睛,说:“如果我的情报没出错...肖,他应该是表达了再次『招安』你的意愿,甚至,要是情况合適,他愿意再次与你当面谈一谈。” 罗嵐快速地转动著思绪。谈?当然,我从来不反对协商解决问题。 何况,作为一个穿越者,我其实对你们这异世界里头,彼此的家国恩怨,血海深仇啥的,没有想要深入掺和的执念...但是,一旦我真的再次投向了帝国人的阵营... 罗嵐小心翼翼地,感受著身前体后的细微气息变化。 俾斯麦·橡树叶,还有拜德·橡子龙...他们也在沉默,静静地等待著。 与罗嵐不同,他们抽牌者的人格仍十分完整地保存在其体內。 甚至,相比於穿越过来的“俾斯麦”与“赵云”,其实抽牌者“汝恩·橡树叶”与“拜德·橡树叶”,才是他们意志的主体。 而他们挚爱著自己的国家,对帝国人深恶痛绝。 所以,问题又回到曾经,面对泽瑞尔骑士那次拉拢时,所担忧的问题上... 隨著我抽的牌越来越多,涉足在“反帝国”的阵营里也越来越深,我想要转换阵营的难度也在不断变高。 要是此刻我表示要投靠过去,那就不是说“黑桃a”俾斯麦·橡树叶与“方块j”拜德·橡子龙会“弃我而去”的问题了。 他们绝对会动手,当场宰了我。 “我对这位寒星领的约安伯爵,印象也十分深刻,何况,他好像还与拜德有师生情谊?如若机会合適,我確实很有兴趣想与他再聊一聊。” 在前后的两人做出任何危险的反应之前,罗嵐迅速地,正色道: “但是,现在不是与帝国人握手言和的时候,我也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贱货。我知道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哪些人为我流血流汗...我是不会轻易地,摈弃他们的。” 身后的拜德毫不掩饰地,深深鬆了一口。俾斯麦·橡树叶依旧面容温和,但谁知道,他內心里刚刚泛起过怎样的涟漪呢? 至少,这是我心里头“大部分”真实的想法。罗嵐想著。改变阵营?不是不行,但依现在的情况看嘛...代价加上风险,与可能获得的收益相比,太亏了。 “现在,给我来点好消息吧,我亲爱的军师,”罗嵐对俾斯麦说道,“你今天好歹让我开心开心吧。” “好的,没问题——之前几个月,我回到了南方的洛尔丝·夜鶯王国,一直试图为你,或者说,为我们,搞到一片有价值的,適宜『王牌佣兵队』发展的领土...嗯,这工作进行得很艰难,但得说,还是有不少进展的。” 俾斯麦·橡树叶脸上的笑意渐浓。 “不知道那地方你听说过没有?”他继续说道,“它叫作『碎木塔』,是夜鶯王国的旧日都城。” 第97章 江山与美人 罗嵐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听说过?尼玛,当然!! 你自己写给我的《新世界手记》里头不就提到了这地吗?!那牛逼吹得呀,“整个大陆南方的学术与製造业中心,碎木塔大学闻名遐邇”... 好吧,至少,阿芙拉·达文西也曾对这地方雄厚的產业基础,还有媲肩她母校(鷲首岩学院)的学术水准,予以了极高的评价。 俾斯麦·橡树叶在试图掌控碎木塔?这简直是想要睡觉的时候,送来了一个枕头!不...应该说,俾斯麦一直很明白,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何物—— 摇人扑克可以抽出来自我那个世界的诸多能工巧匠,他们所处的时代,可能远超这个仅仅相当於16世纪初的异世界。 但是,归根结蒂,发展仍是要以物质为基础,否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而一座拥有著这个异世界最强生產力的製造基地...还有,已经初具雏形的高等教育学院...这两样,將在摇人扑克抽出的那些“伟人”作用下,爆发出改变歷史进程的能量! 莫辛纳甘、榴霰弹、飞行器、蒸汽机、坦克...罗嵐又想起了,曾经与阿芙拉一起畅想过的无限未来。哎,阿芙拉...心口又有点疼了。 冷静点,冷静点。罗嵐提醒自己道。不要太昂扬。 现在,最客观的问题是:俾斯麦·橡树叶真的能搞定碎木塔? “这实在是...令人惊喜,我也非常的期待,”罗嵐努力让自己淡定下来。 他继续说:“但你要怎么让这地方归我们所有?一片领地,尤其是这样重要,著名,也一定非常富裕的领地...牵扯到的利益方一定很盘根错节吧?其阻力——” “很大,当然,当然,所以我正在努力。” 俾斯麦·橡树叶厌烦地摆摆手。 “最大的问题,仍是那些食古不化的老派精灵,也就是洛尔丝岛上的长老们,他们紧握著夜鶯王国的战爭资源,每次要从他们手里掰点啥下来,就跟要割了他们的尖耳朵似的。” 他愤愤地把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拍。 “要是你能给我抽个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出来,我保准明天就回去竖起断头台,杀他们个人头滚滚!然后把整个国家都接手过来。” 蛤?你这么暴躁的吗?罗嵐不禁愕然,目瞪口呆。 我记得,奥托·冯·俾斯麦的政治光谱没这么极端吧?还是说...这精灵,本来就是个激进分子? “总之,完全拿下碎木塔,我估计还得一段时间...几个月,或者说,最迟一年,”俾斯麦·橡树叶继续说道,“但这影响你这次隨我回去之后,我们先开始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整理现有人员的记忆,汲取有用的技术与知识——” “你等会,等会,”罗嵐赶紧打断他,“『这次隨你回去』?马上去碎木塔?” “当然,”俾斯麦一脸乖巧地看著罗嵐,“不然咋的?” “我暂时没法走,因为有个...重要的人,在战爭中被帝国军给掳走了,我得先去救她。” 阿芙拉已经被抓走两个月了,无论是要去赎回还是武力夺回,再拖下去,谁知道会出什么事。他必须先去把她救出来,但这事也需要俾斯麦·橡树叶的阻力。 “她也抽过扑克牌?”俾斯麦直扑重点。 “对,“方块10”,被召唤的牌主是李奥纳多·达·文西。” 这无需过多解释,对方身上有著身处19世纪中后期的奥托·冯·俾斯麦记忆,他绝对知道“方块10”阿芙拉·达文西的重要性。 不出所料,俾斯麦·橡树叶很被触动地,展了展眉头。 “呼...人类歷史上最全能的天才...虽然是来自15世纪,但这样的人物,確实得要一救,”他同意道,“那位女士,本名叫什么?” “阿芙拉·奥拉维尔,”罗嵐立刻回答,毫无保留,“她是鷲首岩学院的高阶炼金术士,而且血脉上,她应该还是北帝国某位大贵族的私生女,你懂的,就那种『没人可以上位的时候,她可以上』的那种。” 意思是,对北帝国皇位有宣称权。虽然是弱宣称。 俾斯麦惊讶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这点可能有用,但也可能,给那位被俘的女士带去危险...”他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总之,我会发动夜鶯王国暗藏在北帝国的情报网,儘快探听到阿芙拉女士被囚禁的地方,然后,再考虑下一步行动。” “不,这事我得参与,”罗嵐坚持道,“到时候,让你的情报人员来联繫我。另外,为了这事,我需要资金,还有精锐的突击小队,你也得帮忙儘快提供一下。” 俾斯麦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仍坚持,肖——你先和我一起回碎木塔。你,还有你手里的扑克牌,才是逆转我们整个世界命运的关键!那位阿芙拉或曰达文西女士,就算再重要,也远不及你自身。” 他凑近了罗嵐身旁。 “我会让夜鶯王国派遣最精干的『佰剑』战士去救她的,但是,你,肖,请和我一起先搭船回去吧!” 抱歉,我不能。罗嵐默默地看著俾斯麦·橡树叶。 他很想要信任眼前这个精灵,但是...他现在手头没有適合的牌,打到碎木塔的牌局上——“莫辛纳甘”的图纸已经被焚毁,熟稔20世纪枪械知识的“红桃2”柳德萨雷·银·轴失踪了,最能够协助自己的阿芙拉·达文西,也不在身旁... 罗嵐觉得,此刻,自己就算去了碎木塔,也容易陷入被人摆布的境地。 就算俾斯麦·橡树叶不坑自己,那些他口中的“精灵长老们”呢?还有学院里,工坊里的诸多利益相关者...贸然去往一个陌生之处,真不会被那些虎视眈眈者,给吃掉吗? 罗嵐不敢轻视这异世界的原住民。过去大半年的经歷,已让他心中很是明了:这世界,绝没有啥省油的灯。 所以,他必须要和“王牌佣兵队”待在一起,只有身边有忠於自己的枪桿子,才能让人安心。 接著再去救出阿芙拉·达文西,重整起队伍,让一切步上正轨,有个初具规模的样子。之后,方可以冒险去开拓新的领域。 对一点理念,罗嵐是十分的坚持。 彼此凝视了好一会儿之后,俾斯麦·橡树叶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他同意妥协了。 “好吧...我会让情报人员照你说的做,至於资金与人手,你也不用担心,”俾斯麦承诺道,“这次我的船上有什么,就全部留给你,包括那位出色的女私掠船长——塞弗丽娜·毒兰,她是我能为你找到的,最有潜力的『海军將领』,我想,她值得你抽一张牌出来。” 哇哦。这评价,相当的高嘛。罗嵐有点惊讶。 至少在“抽牌”这事上,俾斯麦·橡树叶向来很谨慎(阿芙拉也是),之前在信里连自己亲儿子拜德都建议罗嵐“不要让他和你打牌”。 “哦,对了,肖,还有件好事,”俾斯麦突然又跟想起了啥琐碎之事一般,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次回去,我帮你订了个婚。” 第98章 双喜临门 罗嵐震惊地又瞪大了双眼。 我干嘛要说“又”? 不对!关键是,这特马到底什么情况?!!帮我订婚?谁给你的这么大脸面! 俾斯麦·橡树叶无疑察觉到了罗嵐脸上,震惊正快速蜕变为震怒的现象,连忙好声好气地补充道:“別担心——是一段非常好的姻缘,女方是公主级別的高贵女子。” 噢,那倒是可以考...你等会... “公主级別?所以,其实不是公主?”罗嵐迅速反应了过来。 “也差不离就是啦,她是一位不幸早逝的蛮族酋长之女,嫡出,血脉非常的高贵,”俾斯麦继续试图说服,“尤其是,她目前名下有一整个部族——也就是蛮族佣兵队,上千號人吶,只要你们成婚,这些可都是她带过来的嫁妆。” 这听起来倒是...很诱人...罗嵐又开始犹豫了。 以目前自己所处的窘境来说,將“王牌佣兵队”的队伍重新拉起来,正是当务之急。 但北方的战事已平息,暂时没有了趁战乱迅速做大的机会,而要去其他地方,慢慢发展的话...不知要等猴年马月,才能重归巔峰时期的一两千人规模... 现在,只要娶一位蛮族富婆...不是,是蛮族公主,就可以不知道少奋斗多少年了。 这让罗嵐如何不心动? 再稍等下,这其中,肯定还有诈!!俾斯麦作为外交家,想要说服別人的时候,绝没有那么坦诚。 罗嵐眼睛直勾勾瞪著俾斯麦·橡树叶。 后者一如既往地面带轻笑,脸色平静。 但罗嵐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对方这笑容,莫不是有点僵硬? “那公主的姿色如何?”因为一时想不出该怎么突破,罗嵐只能先问问男人最直观关心的问题。 突然寂静的五秒钟。 “噢,绝代佳人。”俾斯麦·橡树叶从容,镇定地回答道。 “你犹豫了。” “我没有。” 罗嵐用鼻子深哼一口气,以表达对俾斯麦狡辩的不满。 “好吧,事已至此...成婚前,我们不应该先彼此见个面吗?”罗嵐还是想儘量按自己习惯的节奏来,毕竟,婚姻大事,“万一我们性格极其不合,怎么办?总得要互相熟悉一下吧。” “哦,这事啊,別担心,她已经爱上你了。” 俾斯麦·橡树叶继续轻巧地说道。 “什么?!!”罗嵐已经不知道今天被他震惊几回了,“她以前见过我?” “没有,但这不是什么障碍,”俾斯麦的语气,就跟在说今晚吃什么似的,“我跟那位公主谈起过你的非凡事跡,还有杰出的才华,与品格...她立刻就表示自己坠入了爱河,已对你慕名相恋。嗯,婚事就这样爽快地订下来了。” ...好吧,政治联姻。今天,罗嵐算是对此有了直观的认识。 先婚后爱,也未尝不是一种美。 “那么,公主是何芳名?我总得知道...我未婚妻叫什么吧。” 事已至此,罗嵐已经倾向於半推半就地接受。至少,从目前来看,这条件...似乎还可以吧。 俾斯麦·橡树叶的眼神开始变得躲闪,游走不定。 怎么回事?!罗嵐心头不禁一惊。 他看到俾斯麦竟然在偷偷地往自己这边使眼色...不,不是在对自己使眼色,而是给自己身旁的人——拜德·橡子龙。 但拜德脸上完全的茫然。这实诚孩子,看起来完全没领悟自己老爸眼神中的深意。 罗嵐翘起嘴角,露出虎牙。呦,我终於问对问题了。 “女方,到底叫什么?”他再度发问。 俾斯麦·橡树叶沉默一会。 最后,只好作答:“嘉米莉·断剑。” “小姨?!” 身旁的拜德·橡子龙突然接口,语气里满是惊讶。 好嘛,果然有诈!!——俾斯麦,你这狡猾的精灵禿子!!能不能表一句话给老子挖一个坑呀?! 俾斯麦·橡树叶满脸慍怒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一副“谁叫你臭小子多嘴的?!”的凶煞表情。可怜的拜德,被老爸瞪得不知所措。 “所以,你这是把你老婆的妹妹,说媒说给了我?” 罗嵐作出一脸不快的神情,带著九分严肃,看向俾斯麦。 这傢伙在这事上,確实隱瞒了一些信息,虽然...並不要命,但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吶,“黑桃a”。 “女方的条件没有啥问题,我刚才说的都是实情。” 被揭穿后的俾斯麦·橡树叶略有点尷尬,但很快恢復了淡定。 “事实上,嘉米莉安·断剑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女性...我之前,一直期望她能在对抗帝国人的大业中,发挥更大的作用,”他继续说道,语气听著很真实,“而如果她能与你结合,无论於公於私,我认为,都將是最好的事情。” 所以,我和你就要成连襟了?罗嵐寻思道。喔...其实,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如果这精灵,能別这么多花花肠子的话。 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至少,在名义上,罗嵐也算是名花有主了。 ———————————————————————————— 这天白天剩下的时间里,罗嵐与俾斯麦·橡树叶討论了自己这边遭遇的一些问题,主要还是与摇人扑克有关。 其中最重要的,是“贤者之石”为扑克开启的“付费抽牌”功能。 俾斯麦对此十分惊讶,非常罕见地,露出了被嚇住的表情。 “我需要...回洛尔丝·夜鶯王国,与更多的精灵高层,还有碎木塔大学的学者们,谈论此事。”思虑良久之后,俾斯麦回復道。 “这一发现,意义极其重大——等於是把扑克牌的抽牌次数,扩大了一到两倍,甚至,再极端点的话...还可以更多。” 他好像都被自己的话给嚇到了,一脸的苍白。 “但是,按之前阿芙拉所说,製造『贤者之石』需要耗费大量的物质材料,品种繁杂。”罗嵐提醒他这一点。 “对,我知道,三十七种製造法,千奇百怪,但都是耗费海量的大工程,”俾斯麦无奈地笑笑,“但是,如果『贤者之石』真能帮我们继续抽牌...这將不再是一项赔本的生意。” 他接著保证道:“所以,对碎木塔——甚至,对整个夜鶯王国之战爭资源的掌握,这事得加快进程了。交给我吧,一定会帮你搞定的。” 控制...整个国家?这听著可不是一桩简单任务。但罗嵐倒是蛮相信俾斯麦·橡树叶,他一定可以办到。 谁让他是“铁血宰相”呢。他曾经就办到过一次。 ———————————————————————————— 对於已经抽出的部分扑克牌“点数”与“抽牌者能力”的不协调,罗嵐也將此疑惑告知了俾斯麦。而在这点上,最明显的就是他儿子,“方块j”拜德·橡子龙。 儘管相比於“梅花3”的李逵,“方块j”的“赵云”除了武力,还在领兵能力,骑术,外貌上有更强的优势,但是,能从“3”直接蹦到“j”? 这是否也太夸张了?罗嵐表示不太能理解。 “我们仍需要系统地,研究这套扑克牌的功能细节,但我认为...它並不会出错,”俾斯麦回答道,“拜德如果能抽到“j”,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本身就拥有著杰出的,但尚未表现出来的能力...” “所以,扑克才给予了他这样一张点数如此高的牌,”说著,他瞥了一眼拜德,“但是,依我对我儿子的了解,这可能性...並不存在。” 喂,你说这话,你儿子不生气吗? 罗嵐也转头看了一眼拜德·橡子龙。他竟然...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好嘛,还真不生气。罗嵐揶揄。 不在战场上的时候,这小伙性格简直好得离谱。 “第二种可能性嘛,在於扑克牌自身...高点数的扑克,可能存在一些高价值的特性,尚未被我们发现。”俾斯麦接著说。 “但是,我目前也没有头绪,该如何去发掘...”他承认道,“总之,静待时机吧,请看好那几张“j”“q”“k”,当然,还有“a”...如果可能,一定要將他们把控在你身边,不要放开。” 第99章 来去匆匆 当天晚上,简单的接风宴之后,罗嵐让俾斯麦·橡树叶叫上了那位身材魁梧的女半精灵,私掠船长塞弗丽娜·毒兰,为她进行了抽卡。 卡梅陵之战给拜德抽了“方块j”之后,时间匆匆已过两月有余,长达xxx小时的冷却cd也已经跑完。 儘管手头有付费抽牌的“贤者之石”,但他们还是决定先用掉跑时间的“免费”抽牌机会。毕竟,第一次付费抽牌需要十二枚“贤者之石”,谁知道下一次就会涨价到多少? 大家聚到某间小屋里之后,罗嵐让塞弗丽娜·毒兰船长把一只手伸出,平放在长桌上。 塞弗丽娜一脸疑惑的表情,但还是照做了。 “劳驾,请用右手,而不是左手。另外,请把袖子儘量卷上去胳膊去,”罗嵐纠正道,接著又小声地喃喃道:“我记得,应该是右手吧...” 塞弗丽娜脸上的不自在,已经快满出来。同行的俾斯麦·橡树叶,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罗嵐当著两人的面,从怀里掏出了战刀...而非扑克。他举刀就要砍—— “你要干什么?!!”不爱说话的塞弗丽娜此时已大惊失色。 “忍著点,肯定会有点疼,”罗嵐安抚道,“但这应该能提升一点你抽到好牌的概率,当然,我不是百分百篤定...但人嘛,总得需要一点探索精神不是?” 很遗憾,塞弗丽娜船长缺乏探索精神。但她动作非常敏捷,此刻她已经跳起,握住了自己腰间的军刀,拔出了半截—— 俾斯麦·橡树叶及时走上前来,將她的手稳稳地按住了。 “我明白你想干什么了,肖,”俾斯麦笑著说,“但请听我的,这没必要。塞弗丽娜算断了一只手,抽到的也未必是纳尔逊爵士。她就是她,有著属於自己的命运。” 好吧...垫垫牌嘛,总是有助於出货。我之前玩手游时经常有这类操作。但既然你这样说了... 罗嵐放下战刀,再次把手伸向腰间。这一回,他拿出来了那副扑克牌。 “抽牌,船长。”他提醒道。 塞弗丽娜迟疑片刻,隨即快步走上前,利落地从那叠扑克牌中抽出了一张。 【抽取卡牌:“红桃6”】 【抽牌者·姓名:塞弗丽娜·毒兰...】 一张“6”?嗯,还可以吧。罗嵐寻思道。 之前的杰士卡·独眼(扬·杰士卡)作为“梅花6”,点数和她一致,一直就是自己手下最好用的步兵指挥官,陆战离不开他。 可惜的是,这张“红桃6”是位海军將领。而罗嵐手头,暂时又没舰队给她指挥。 肉眼可见的,塞弗丽娜·毒兰的外貌在进行著改变...罗嵐,还有俾斯麦都都惊愕地看到,塞弗丽娜那原本就十分高大魁梧的身姿,竟然变得更加雄伟,更加宽广了! 啥情况呢这是...罗嵐都有些无语了。 之前,矮人萨雷·银·轴倒是想趁著抽牌的机会,变得更加爷们一点,结果反而更加娘化了。而这位...哪家的海军养出来的?船上生活伙食也忒好了点吧? 金黄色的文字,继续在罗嵐的眼前跳跃,成型... 【抽取之时间点:公元1667年6月7日8点53分15秒。】 【抽取之地点:英格兰,梅德韦河口。】 带英?不应该呀。罗嵐皱起了眉。皇家舰队的伙食標准哪有这么—— 噢,不,不是英国人。突然间,罗嵐豁然开朗。 是荷兰人。 【牌主·姓名:米歇尔·阿德里安松·德·勒伊特】 隨著金黄色的文字,排列成了牌主的姓名,罗嵐也上前,扶住了刚刚完成重生,意识有些茫然失措的女船长。 【下次免费抽牌机会倒计时:1064小时——】 欢迎,欢迎,海军上將,鲁伊特娜·毒兰阁下。 ———————————————————————————— 相逢很难,相別却快得离谱。 俾斯麦·橡树叶等人的回航就在第二天的清晨。如之前承诺过的那样,他们几乎搬空了船上所有可以留下的东西:金银,武器,还有士兵,全部都留给了罗嵐与王牌佣兵队。 罗嵐的钱箱得以被再次装满——他数出了超过自己人头价值两倍,也就六百枚铸造自夜鶯王国的的金幣(和帝国的“凤凰金”估值差不多,甚至更高一点),和先前一样,没有明显的精灵標识,方便在帝国境內使用。 至於各种银幣...罗嵐估计得有五千多,成色与幣值不一,但目前情况下,自己小额用钱的时候会更多,这些银幣也正合適。 船上暗藏的军火库存,也补足了王牌佣兵队这百来號人的装备缺额。 俾斯麦很细心(不愧是专业细作),带来的护甲与武器,形制都是蛮族,甚至帝国风格的,但质量上,却拥有著最高的精灵工艺標准。 尤其是那十几把新式簧轮枪...罗嵐之前从未见过做工如此精良的枪械,就算是拿到帝国军那边,这也是贵族骑士们才能够拥有的高档货。 比之最早时候布希卡男爵小姐“遗留”下,又被罗嵐弄丟在卡梅陵战场上的那把,只好不差。 “其实,都是一些快要被淘汰的玩意了,” 俾斯麦·橡树叶笑著对罗嵐说。 “如果你愿意隨我回南方,我可以让你看一些...更令人惊奇的好玩意儿。真的,好到我都不敢带出来。” 蛤? 哥们,你到底,还给我藏了多少货啊? 在前一日的晚上,另一艘船已经悄悄地靠上了乌海岬的码头。这是一艘精灵快速帆船,载员与载重都很小,但適宜用於潜入帝国境內的隱蔽行动,撤走少量的人员。 俾斯麦·橡树叶和其他一些人员,会搭乘这艘快速帆船离去。 但鲁伊特娜·毒兰船长,二十名她麾下最精锐的海上战士(也就是她的船员们),则会隨那艘“帝国商船”一起留下,效忠於罗嵐,执行他未来的任何计划。 “我尊重你的选择,队长,因为是你带给了我逆转未来的希望,”告別时,俾斯麦·橡树叶紧握著罗嵐的手,“我会信守承诺的:碎木塔,它必將成为王牌佣兵队的领地!” 他停了停,又补充道:“但也希望你...一旦机会合適,就来南方与我会合。在那片夜鶯王国的天地里,我们会有更好的发展机遇。” “我会考虑的,”罗嵐对此並不篤定,但也儘量地,安抚俾斯麦道,“保重。” ———————————————————————————— “我听说了卡梅陵战场上发生的事了...我为你骄傲,孩子。” 俾斯麦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银色的小牌...应该说是徽章,又翻开了拜德的外衣內侧,將其別在了里面。 罗嵐看清了,那徽章上,是许多把剑,左右交叉在一起的图案。 “佰剑”,精灵最精锐的战士標记。 是歼灭一百名敌人才能拥有的荣誉。 “不,爸爸,我还没资格...”半精灵小伙还很靦腆,“我是说,那一次,我没有拿下那么多的...” “在正面战场上,衝锋陷阵干掉一个敌人,可比隱秘处狙杀一个敌人的难度大多了,何况,你击败的可不少是最精锐的帝国骑士。” 俾斯麦轻轻笑著对儿子说,將他的外衣整理好,盖住了银色的徽章。 “再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佰剑』——你留著,没事,”他最后与拜德轻轻地拥抱了一下,“我还有很多呢。” ———————————————————————————— 望著已经越来越渺小,逐渐隱没在海面尽头的船帆,罗嵐搂了搂身旁的拜德·橡子龙肩膀。 “你老爸很爱你啊。”他评论道。 拜德点点头,隨即,又开始低头翻看著外衣內侧,那枚歷经了岁月沧桑,光泽几乎黯淡的银色徽章。 如果我与那位...嘉米莉·断剑公主的联姻能顺利,这小子就应该...是我的外甥了?他应该叫我“舅舅”? 俾斯麦还特意帮罗嵐代笔,书写了一篇辞藻华美,符合礼节,同时又充满炽热爱意的情书,由他自己带回去(罗嵐就是签了个名),带回去给自己的妻妹,也就是那位罗嵐的未婚妻,嘉米莉·断剑公主。 这傢伙对这事实在是有些...过分的热心,让罗嵐总感到怀疑,会不会还有啥猫腻在里头? 但说回来,目前为止,罗嵐对这门亲事,至少是女方的娘家人方面,还算是比较满意的。 俾斯麦虽然花花肠子多,但东西能给是真给,有事能上是真上。 拜德嘛,性格方面与自己老爸完全相反,直得不能再直了,但这不算坏事。何况他还是赵云啊!我有贤侄赵子龙...这听著就令人安心,不是吗? 父子俩一张“a”,一张“j”,嗯,美滋滋。 说起来,那位嘉米莉公主,俾斯麦对她的评价好像也超高啊?那她会是—— “话说,拜德,你的那位小姨...嘉米莉·断剑,”罗嵐觉得有些事,还是再確认一下比较稳妥,“她长得,应该还可以吧?” 俾斯麦说她是位绝代佳人,这点,不会是唬我的吧? “嗯,她超漂亮的,”拜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除了我母亲,我没见过比她更耀眼的女性了。” 好!那我就放心了。罗嵐长舒一口气。 拜德这娃,其他不说,至少那是绝对的实诚。 就算有亲情的滤镜,审美也不至於差太远吧?肯定是他母亲与小姨,这姐妹俩的基因都不错,容貌值都是十足的在线—— “我完全打不过她。” 冷不丁地,拜德又补充了这么一句。然后接著低头看徽章。 嗯?????? 第100章 疯狂计划 两周不到之后,一名信使搭乘著一艘小型驳船,又在乌海岬的码头上靠了岸。 等候在岸边的守卫们这回没有迟疑,很快,就把她护带到了罗嵐的面前。 哈!是“红桃3”玛塔哈莉·皂角·哈丽。 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惊喜。罗嵐热烈地拥抱了阔別多日的女间谍,亲手为她满上了一杯驱寒的甜菜烧酒。 “我与洛尔丝·夜鶯王国的情报员接上了头,在正愁找不到航船过来这的时候,他们帮了我一把,”玛塔哈莉·皂角一边小酌著烧酒,一边解释道,“关於你要我探听的那件事,队长...已经搞定了。” 稳住。 罗嵐强作镇定,拿住手上的酒瓶,將其儘可能稳地,放回到桌上。 莫让別人看出你对阿芙拉有多在乎,这反而会让她成为你的软肋的。 “很好,娜诺,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罗嵐优雅地应声道,“那么,我们的战友,阿芙拉·达文西女士,她现在情况如何?又被囚禁於何处呢?” “有地图吗?”玛塔哈莉·皂角马上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罗嵐对她这一积极投入工作的表现十分的讚赏,立刻给身旁的拜德示意,让其从掛在墙上的褡褳里掏出一份描绘北方荒野的地图,在桌面上摊了开来。 这玩意年份蛮老的了,比例尺也有点大,但却是卡梅陵惊魂一夜里抢救出的珍贵財產,现在这情况下,凑合著也算能用。 屋內眾人纷纷凑拢,罗嵐亲自为玛塔哈莉掌灯。 “喏,在这,”玛塔哈莉用手指著地图上的偏东南方的某处,说道,“他们管这地方叫法伊尔狱堡,据说以前是用来囚禁身份高贵的帝国政治犯的,现在,则被用作关押『有价值但归属有爭议的人形財產』”。 意外的,那地方...距离目前罗嵐他们所在的乌海岬,距离並不算太远...大约二百公里的样子...但是,需要穿越一片茫茫辽阔的北方森林,路看起来,肯定不太好走。 而且...如果这破地图所示无差,那么这座法伊尔狱堡,它应该是在森林之中,蛮大的一片湖泊中央。 这是一座湖心监狱,拥有坚固无比的天然屏障。 难怪会被用来关押“有价值的財產”。 “很抱歉,我没办法实地探查这地方,所以,也不知道阿芙拉目前被关在里面,目前的情况怎么样。” 娜诺带著歉意,继续说道。 “但她一定还活著,因为有可靠的信息证明,有一些帝国权贵看中了她的价值,正在商谈关於她的赎金问题。” 好吧,这么说,得抓紧时间了。罗嵐心头一紧。 希望帝国人只是因阿芙拉是“杰出的炼金术士”而想要赎买她,而不是发现了她的“皇家私生女”身份... 杰士卡·独眼將独眼贴近桌上的地图,非常仔细地,观察著。 “从地图上看,狱堡所处的那片湖泊,连接著一条河流,直达海岸,”他说出了一个要点,“我们有没有可能,乘坐那艘『帝国商船』沿著这条河溯流而上,直取法伊尔狱堡?” 隨即,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专业人士,鲁伊特娜·毒兰船长身上了。 “想法不错,但不行,”鲁伊特娜直截了当地说。 “我知道这条河,以前还真的试图从入海口开船进去,去洗劫沿岸的帝国居民点...但它的下游有几处险滩,河水太过湍急,同时暗礁密布,我们的『帝国商船』绝没有可能从乌海岬开出,然后直达法伊尔狱堡。” 好吧,航行这事上,你身材最魁梧,说话也最有分量。 罗嵐只好继续低头看地图。 那么...只能从海岸边的某一个地点登陆,然后弃船,步行,穿越辽阔的北方大森林...路程一定会很艰难,除了要担忧仍在缉拿我们的帝国武装,还得小心森林深处,那诸多难以预料的危险...补给也会是个问题。 最后,等到达了法伊尔狱堡附近,我们又该怎样渡过那片宽广的湖面,攻进去呢? “或许,有一个替代的方案...我之前想试的,但一直没有机会...”鲁伊特娜·毒兰突然又开口道。眾人纷纷侧目。 “嗯,稍微有些...疯狂。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胆量来陪我一起尝试?” 她一边说著,一边在满脸横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放肆的微笑。 干嘛?你又要去偷入泰晤士河,火烧伦敦了吗? “讲。”罗嵐言简意賅地命令。 鲁伊特娜將手指向了法伊尔狱堡的另一侧——罗嵐注意到,那是另一条连通那片湖泊的河流,但却是距离出发点(乌海岬)更远的上游... 不,不对!罗嵐猛然发觉。並没有更远。 在那条河的上游,某一个位置(正是鲁伊特娜此刻手指的地方),那儿距离海岸线出人意料地近...可能,也就十来公里? 如果,我们先驾船到那处海岸,然后再—— “旱地行舟?!”罗嵐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我靠,这什么君堡陷落剧本? 鲁伊特娜·毒兰颇感满意地笑了笑。 “据我所知,上游那一段的航行条件,比下游更好一些;而且,从上游往下游进击,航速也会快许多,”她继续补充道,“最大的问题,就是在海岸登陆点到上游入河点的那一段路,我们必须得『运』一艘完整的船过去。” 顿时间,眾人沉默不言。 罗嵐知道这里的人,应该都没听说过穆二用类似手段攻击君士坦丁堡的韵事。当然,他们也不可能真的像奥斯曼人那样,大兴土木,铺木板造轨道,运偌大的一艘船过去。 要类比的话,可能更像是维京时代的北欧海盗。据说那些维京人也会在登陆之后,短途陆路运输自己乘坐的长船,以达到通过河流突袭敌人的目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的『帝国商船』还是太重了,”罗嵐提出了存在的问题,“我们只有一百多號人,就算所有人使劲全力,也不可能將那艘船拖过十几公里的陆地。” 他几乎已认可了鲁伊特娜的方案...虽然蛮疯的,但確实能解决许多疑难点。 “没错,所以,我们得做更细致的规划,”鲁伊特娜点点头,“我的建议是:我们搭乘那艘『帝国商船』到达海岸边的登陆点,然后,卸下装备与补给品,再运输另一艘更小的船,前往法伊尔狱堡的河流上游。” “另一艘船?哪艘?”拜德·橡子龙疑惑地问道。 “噢,照理说,先前你父亲搭乘回国的那艘精灵快速帆船,又小又轻便,无疑是最合適的,”鲁伊特娜思考著说道,“但现在嘛,我们只能手头有什么,就用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 第101章 最后的蛰伏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罗嵐集中了王牌佣兵队里所有的工匠人力,对先前那艘载他们过来的轻型走私船,进行了彻底的改造。 相比於那艘精灵们带过来的“帝国商船”,这艘走私船更加小巧,操作难度与需要的船员人数也更低,目前来看,也算是一个可以接受的选择。 为此,他们去除了所有不影响船体安全的附件,还把桅杆整个都斫断,以减少计划中“陆地行舟”需要搬运的船只重量。 当然,武装方面是不能少的,罗嵐还指望著用它去突袭那座法伊尔狱堡呢。 他们把两门轻型小炮(来自於精灵们的那艘“帝国商船”)安装到了船头的前甲板上,还专门做了一套结构精巧的活动翻板,在战斗开打之前,进行偽装。 鲁伊特娜·毒兰对该船细细考察之后,认为其经过改造,满载八十人(包括隨身武器)仍可保持足够的航速。 如若战斗打响时,水面上的航行情况良好,他们应该可以在法伊尔狱堡的守军反应过来之前,衝到其岸边,之后...就得要见机行事了。 所以,为了给这场危险的行动討一个好彩头,罗嵐决定给船起个充满气势的名字—— “精罗慟哭號”。 大傢伙对此都有些懵逼,但罗嵐自己非常的满意。 ———————————————————————————— 怎么回事?!到底...掉哪去了?!! 罗嵐极其暴躁地在桌子底下面上翻来翻去,几条木椅子都被他踢得七零八落,但是...没有!——哪都没有!!活见鬼了!! 牌呢?老子的,扑克牌呢?!!! 他差点没怒吼出来。但这样,可就太不成体统了。 “阁下,您这是...在找什么?” 刚刚走进屋內的拜德,看到队长长突然焦躁成这副模样...不禁愕然。 “扑克牌,”还好,罗嵐及时控制住了情绪,没有爆发出来,“少了四张。” “什么?!” 拜德闻言也是一脸的惊恐,他现在,也完全明白那副扑克的重要性。 “这怎么可能...我向您保证,最近这段时间里,我和伊戈尔一直都没有擅离过岗位,绝没有人私自闯进来——” “我相信,所以,这事才更加显得奇怪,”对於拜德的尽忠职守,罗嵐倒是毫不怀疑,“不过,倒也不一定是『最近』才丟的...我其实有好一段时间,没好好数数那牌了。” 准確地说,是超长的一段时间。自从扑克的免费抽牌时间涨到按“月”算之后,罗嵐把它拿出来揣摩的次数也变少了许多,偶尔拿出来,也只是將它当个计时器。 我上一次,把扑克拿出来一张张细数...是什么时候的事来著的?罗嵐开始仔细翻找自己的记忆... 肯定,远在给鲁伊特娜·毒兰抽牌之前...甚至比卡梅陵之战时,给拜德抽牌还要早...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应该...是去年冬天吧,还在鹿堡的时候,確实好久了。 但罗嵐觉得,自己的记忆不会有错:那时候,他把扑克一张张摊开把玩,牌的数量,是完全没错的!肯定一张都没有少! 可是,现在—— “要我帮您再找找吗,阁下?”拜德热切地提议。 “不,不必...我自己会处理的,”罗嵐婉拒道,“你不要把这事泄露出去,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拜德顺从地连连点头,接著,又继续开口: “还有件事...我进来是为了向您报告:鲁伊特娜確认,“精罗慟哭號”的改造已经完毕,它,还有所有的补给品、工具、装备,都已经装载上了那艘『帝国商船』,我们隨时都可以启航。” 罗嵐也頷首,表达了讚许之意。 “那么,就继续按原计划来吧——今晚將是我们在乌海岬的最后一夜,晚饭要加餐,让大家都好好放鬆放鬆。当然,轮岗守卫的事不要懈怠,也不许饮酒,別在最后关头,给我搞出什么么蛾子来。” 他慎重地命令道,拜德隨即行了个军礼,迅速地转身退了出来。 好烦。又一个人了,罗嵐再次烦躁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丫的,感觉...好特马心神不寧的样子啊。 他重新將手头剩余的扑克牌拿出,一张张地,在面前的长木桌上摊了开来,开始细数每一张的花色与点数。 我已经抽过的牌,是哪一些?按顺序来的话—— “黑王”罗克里斯·萧,“梅花3”伊戈尔·铁牛,“红桃q”布希卡·婭·拉达克...3张。 “红桃3”玛塔哈莉·皂角·哈丽,“方块4”罗宾汉·飘羽,“黑桃a”俾斯麦·橡树叶...6张。 “梅花6”杰士卡·独眼,“方块5”红狮鷲·里希特霍芬,“红桃2”柳德萨雷·银·轴...9张。 “方块10”阿芙拉·达文西,“梅花j”拜德·橡子龙,“红桃6”鲁伊特娜·毒兰...12张。 是的,没错,已经抽的,就是这十二张牌。但现在... 我手里头,只剩下了三十八张扑克。 少了那四张,分別又是什么? 罗嵐看向摆满了扑克的桌面,仔细地辨別著。 少了一张...“方块8”,还有一张...“梅花4”,以及...“黑桃7”,呼,不知是否算不幸里的万幸,但看样子,丟的都不是什么特別大的牌。 最后一张呢?少的是啥—— 罗嵐再次看向满桌的扑克。 是“红王”。 他感觉到自己心臟里的鲜血,一下子都凝固了。 ———————————————————————————— 清晨的海况非常不错,咸咸的海风吹拂了轻柔波涛,將载满了人物与货物(还有另一艘船)的“帝国货船”缓缓卷向码头之外的远方。 达雷特·白胸毛还在岸上,与自己的父老乡亲们做最后的告別。 刚过去的最后一夜,罗嵐觉得也没必要再在乌海岬扮演“海盗王”的角色了。他让达雷特去和乡亲们见面,將他们带过来,一起度过一个没那么多套路的愉悦夜晚。 事实上,有一些脑子较灵活的村民,早已经看出了点端倪,但他们一直没有戳破。 一方面是怕这些“假海盗”恼羞成怒,被揭穿之后真的痛下杀手(他们的身份有假,但手里的刀枪可不假);另一方面嘛,也是因为他们的来访,让这个原本死气沉沉的小渔村意外地多了一些活力,或者说,促进了当地旅游经济的发展。 这两三个月来,无聊的佣兵们可是把一大堆军餉都“消费”在了乌海岬,凡是村民们能提供的,都品尝过了。而说一不二的队长长,又严令不许吃白食。 至少有三个年轻女孩的肚子,已经明显地隆起来了。罗嵐尷尬地望著岸边的村民,尤其是那些泪眼婆娑的女人们... 无论如何,离开前,罗嵐撒下了好几把银角与铜幣,以弥补这几个月来,对这座安寧小村庄的打扰。 船帆已经鼓满了强劲的东风,达雷特最后一个跳上了船舷。 罗嵐转身向掌舵的塞弗丽娜·毒兰船长点头示意,她隨即下达了出航的指令。 “扬帆——启航!!” 你好,世界。罗嵐看向海对岸,遥遥的北方大地。 老子要回来了。 第102章 如闪电般归来 预定的登陆地点,远在数百公里之外,而且需要继续向北航行两到三日,穿越危险的,夏日里仍时常有浮冰出现的冰海。 而为了逃避巡逻的帝国海军,鲁伊特娜船长命令所有无关人员,白日里都不准出现在甲板上。 就算有“帝国商船”的外观掩护,但船上如此古怪的布设(甲板上还撂著另一艘小船)...一旦被逮住,勒令停船检查,帝国人凑近隨隨便便一看便会彻底露馅。 所以,罗嵐与王牌佣兵队的百余號人,只能与满载的货物,补给品,还有弹药一起,整个白天都闷在几乎密闭的底部船舱里,彼此传递著最醇厚的汗液,以及多种新陈代谢物的气息。 再加上那要了人卿命的顛簸浪头...算了,这破茬不提也罢。。 当然,也没有热食供应。那几天里,他们每人都用半杯淡酒泡著肉乾与麵饼,应付完了所有的早饭中饭与晚饭。 为了提振士气,罗嵐已经將大傢伙的薪资向上普调了20%左右,並预支了未来一周的钱。仗著俾斯麦·橡树叶带来的资金,他可以暂时保持一阵子这种豪爽的东家做派。 此外,他还非常热情地投入到船舱里,大家自发组织的各项娱乐活动中,又巧妙地,在牌局或棋局里输掉了五十几枚银角。手下们贏得尽兴,罗嵐也输得安心。 第三天落日时分,鲁伊特娜船长过来,打开了底部船舱的舱门。 “到地了。”不爱废话的半精灵女船长宣布。 所有人,都从闷热的船舱里一股脑地鱼贯而出。罗嵐从人群里挤到船舷边上,深深地吸著思念已久的新鲜空气。 落日的方向上,一片布满了嶙峋礁石的海岸线,正隨著海水的起伏,在远处时隱时现。 那,就是目標地点了。 准备好慟哭了吗,帝国人?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登陆?”罗嵐问鲁伊特娜道。 这次行动她才是实际的指挥官,这点罗嵐脑子很清楚,绝不仗著自己的队长擅自发號施令。 “就现在,”鲁伊特娜·毒兰没一点犹豫,“离彻底天黑还有两个小时,这足够让我们把『精罗慟哭號』,还有所有物资与装备,全部弄上岸去——当然,前提是你们不那么磨嘰的话。” 好样的,我欣赏你的直率,船长阁下。罗嵐按捺住心头的不爽,公事公办地点点头。 於是,在鲁伊特娜船长及她麾下那些海员们指导下,所有人都开始了忙碌的卸货与登陆工作。 有赖於之前在乌海岬上,已经演练过几次,大家干起活几乎没遇到什么问题。 除了一个傻吊放缆绳没有不及时鬆手,被鉤住拋进了海里。他没死,也没受伤,只是被捞上来后,对著所有人都开始喊姑妈,过了半小时才恢復神志。 最终,包括“精罗慟哭號”在內,所有物资与装备,以及人员,都在天色彻底黑下来前被转移到了满是乱石的海岸上。 罗嵐捏著自己持续生疼的肩膀与手臂...接过一个手下递过来的棕色玻璃瓶,仰头,狠狠地灌了好几口烧酒。他再也不想体验这异世界的海上生活了。 他目光凝视的海面上,那艘“帝国商船”已经再次漂远,此刻,那黑漆漆的船影已经显露出了明显的倾覆之状。 鲁伊特娜·毒兰带领著最后几名留守的船员,將那艘船的舱底凿开了。然后,再划著名救生用的小舢板,来与岸上的大部队匯合。 真可惜。罗嵐不无心痛地想著。那艘船其实船龄很小,船体状態也不错,应该能值上百多金幣...但战爭嘛,就是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当晚,大家只能留在海岸边上休息,而为了防备巡逻的帝国船只,他们依然无法点燃篝火。 就算是夏天,几乎没有遮拦的北地海风,依然把人吹得直哆嗦。很多人都在第二天醒来后,发现肢体被冻得麻木了。 鲁伊特娜·毒兰却已经完成了对这一带海岸及邻近內陆的侦察,轻飘飘地回来了。 就算是罗嵐,也对她这旺盛的精力,还有杰出的夜间行动能力,十分地钦佩。 “登陆点的位置没有偏差,这里就是前往法伊尔狱堡的河流上游,最佳的起始点。”鲁伊特娜自信地確认道。 “过了这片岩石海岸之后,马上就会进入一片树林,我们得一边开路一边前进,”她继续说,“这会非常辛苦,但顺利的话,三天之內,我们就能抵达那条通往法伊尔狱堡的河流岸边。” “很棒,妙极了,吾辈欣喜万分,但是——阿嚏!!”罗嵐裹紧了自己肩上的披风,手里端著一杯刚烧热的麦酒(他们终於被允许生火了),仍不住地一边哆嗦,一边打喷嚏。 “我是说,鲁伊特娜船长,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罗嵐喘过气,继续说道,“可以正式向法伊尔狱堡,开始进军呢?” “吃过早饭之后,”对方訕笑一下,“当然,你要想抓紧点时间,那不吃早饭,也成啊。” ———————————————————————————— 在从前我的世界里,那个关於“日本工作狂入职国內,却被加班逼疯”的冷笑话是怎么说来著的?罗嵐惊讶地发现,自己对於原来世界的记忆,竟然都有点淡忘了... 但面对鲁伊特娜·毒兰,他此刻的感受,应该就和那个冷笑话里的日本人差不多:原本以为,我自己已经够卷的了,结果,特马来了更狠的。 自从接过了此次任务的指挥权之后,鲁伊特娜就开始了不知疲倦的工作。 从乌海岬出发直到现在...他们连续地工作,试图將“精罗慟哭號”及所有物资装备,在路上运抵能通往法伊尔狱堡的河流上游... 在这期间,鲁伊特娜·毒兰有歇息过哪怕一分钟吗? 此刻,她奔前跑后著,一刻不停地指挥整支队伍,牢牢看管著一切。 罗嵐与眾人一起,在“精罗慟哭號”前进的道路上放下一根新的枕木,然后又忙不迭地跑到船后头,用尽全身力气!——將其向前推进了数米的距离... 这是何等的伟业。罗嵐感觉自己正在朝比肩穆二的不朽道路上飞驰。娘呦。 罗嵐不知道当初俾斯麦·橡树叶,到底对鲁伊特娜承诺了什么——莫非等完成了自己这边的任务之后,她回到了夜鶯王国那边,就会被任命为精灵舰队的总司令? 真要是这样的话,你这饼画得有点大呀,俾斯麦?罗嵐对此费解不已。或者说,那傢伙的画饼技术,委实不错。 说起来,俾斯麦之前还向自己保证,要拿下碎木塔,做为王牌佣兵队的领地...神奇的是,自己好像还真信了...问题是,他真有那么大能耐吗? 好吧,毕竟,他是俾斯麦,是“铁血宰相”,是“黑桃a”。 那就继续信唄。 罗嵐又“啪嗒”一下,与战友们一起放下了一根厚厚的枕木,然后站起身,累得差点虚脱。 周围的百多號人也都在不停地忙碌著,大伙都拼尽了全力。 伊戈尔·铁牛赤裸著黑黝黝的上半身,在一群人里头显得分外的扎眼,他扛著大桶的油脂(从乌海岬搞来的海豹油),在队伍之间不断穿梭著。 玛塔哈莉·皂角与几个妇人,则將油脂涂在那些枕木上,以减少“精罗慟哭號”前进时的摩檫力。 杰士卡·独眼和拜德·橡子龙,都与罗嵐一样做著最粗重的工作,搬运枕木,推动船只 我们是一支队伍。现在,他们仍与我是一条心的。 一股奇特的自豪感,突然在罗嵐的心中,油然而生。 不要多想。他们是佣兵,只是看中了我付给他们的餉银,还有...惧怕脱离队伍之后遭到帝国人的逮捕,所以才坚持为我工作的。 我们都是佣兵,仅此而已。罗嵐摇摇头,驱散掉了脑海里头,那些自作多情的想法。 “有水声...水,没错——”有一个声音在呼喊著,“是河流!!” 队伍中出现了短暂的骚动,眾人纷纷拋下了手头工作,跑向前去,探查那期待已久的流水声。 没错,真是一条河。 罗嵐也和大家一起跑了起来,往前,在树林里推进了几十米之后,一条开阔的林间河流赫然出现在了眾人的眼前。 这即是通往法伊尔狱堡之河。 不枉费这几天的辛劳啊。罗嵐自豪地看向肃然沉默著的战友们。 他与鲁伊特娜·毒兰的目光正好对上。对方也怀著几分敬意,向罗嵐轻轻点了点头。 快让船下水吧,船长。 我们都已经等待太久了。 第103章 顺流而行 这条河流的航行环境,远比罗嵐预想地要好许多:水面开阔,流速也不是很湍急,对於船体修长的“精罗慟哭號”而言,简直再妙不过了。 下水后,在鲁伊特娜船长的指挥下,船员们很快就把握住了节奏,他们在左右船舷上伸出木浆,一齐奋力地划动,以进一步提升船速,並避开河面上那些凶险的礁石。 罗嵐屹立在船头,感受著船只快速行驶之中,劲风直吹两旁的爽快感。 毕竟是夏天,此时又值正午,天气开始燥热起来,罗嵐和眾人一样都脱掉了上衣,任自己性感的胸毛迎著风飘扬。 坚持住,阿芙拉,我们马上就来救你了。 鲁伊特娜估计,在明日中午之前(今晚需要找地拋锚过夜,无法航行),“精罗慟哭號”就会到达法伊尔狱堡周边的水域,即那片河流匯入的林间湖泊。 到了之后,怎么办?再像先前从起义军的林间塔楼上“拯救”俾斯麦·橡树叶那样,扮演运输队,搞一场奇袭?喔,倒不是不行... 但这次情况复杂了许多。 从玛塔哈莉·皂角之前打听到的情报来看,那些在卡梅陵会战中被叛徒们掳走,但暂时不好“出手”的有价值俘虏,都被集中到了这里秘密关押,静待赎金上门。 而负责看守的,不只是那些反水的蛮族佣兵,还有不少帝国军。战俘赎买,在这个凶蛮不讲理的异世界,早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產业链。 帝国人可不会坐视那些蛮族佣兵吃独食——当初他们背叛了起义军,袭掠了其后方大营,这当中必然有帝国间谍的手笔,包括撤离时安排好的船只... 现在,夺得的战利品,必然也会有不少帝国贵族与军头牵扯其中,派人一起来看管,顺便分一杯羹。 现在,有多少帝国人在协防这座法伊尔狱堡?这谁也不知道。罗嵐也不觉得,他们还会像上一次那批看守一样犯同样低级的错误。 毕竟,论对贪婪、残忍、严厉的专业程度,谁能比得上等著金幣送上门的帝国人。 那么,话说回来,我可不可以...真的交上一笔赎金,去把阿芙拉给赎回来? 这方案十分的窝囊,但罗嵐还真有好好考虑过。 目前他钱箱里有不少金幣银幣(感谢俾斯麦·橡树叶暨精灵们的慷慨资助),罗嵐估计,要想赎走法伊尔狱堡的所有俘虏,那有点难。 就算他说要团购,让对方给一个打折力度很大的拼团价,他也出不起。而且也没有这个必要。 但如果只是赎炼金术士阿芙拉·达文西一人呢?或者,再挑一挑,加上几个性价比高的,与阿芙拉一起蒙难的狱友...好像,也不是全无可行性... 罗嵐用力地摇摇头,努力把这个没志气的方案甩出脑海。 主要的顾虑,还是有损於自己的威望。 “精罗慟哭號”上的一百多號人,愿意跟著自己,从倒了血霉的卡梅陵战场上一路杀出来,在狗不拉屎的乌海岬捱了好几个月,现在,又乘船穿过帝国人封锁的海洋,深入其腹地冒险... 结果却发现,你来只是为了把一撂白花花金闪闪的赎金送到帝国人手里?这让人情何以堪吶...有这钱,大家自己分了不好吗? 人心,主要还是人心。 这种尚未脱离低谷的时期,最怕的,就是寒了兄弟们的心。 顶多当个最末位的方案吧,迫不得已时,再考虑。 ———————————————————————————— 下午,太阳已经明显西斜之时,鲁伊特娜·毒兰走近了罗嵐身旁。 “有人在监视我们,”她不动声色地说道,“就在右边的岸上,已经有一阵子了。” 什么?!罗嵐被结结实实地嚇了一跳。 “是谁?法伊尔狱堡出来的巡逻队吗?”他强装镇定,“有多少人?” “数量不多,就几个,但这只是在进行监视的斥候人数,鬼知道后方还藏著多少,”鲁伊特娜回答,“事已至此,已经无路可退——我需要找机会靠岸,干掉他们。” 罗嵐点点头,表示同意。 不可能再把“精罗慟哭號”从河里搬回到海边去,而且这船被改造得太彻底,连桅杆都卸除了,已不適合再进入远海航行。他们根本没机会原路撤退。 “我的人都隨你差遣,他们可都是个顶个的战斗好手,”罗嵐大方地表示,“儘快把这糟心事解决吧,说不定,我们仍有机会完成此行的任务。” 对於后半句,其实罗嵐没那么篤定。但此刻,多说说好话,给別人,也给自己多一点信心,这又不会少几斤肉。 “我留几个可靠的船员掌舵——如果我们失败,你们就找个合適的浅滩把船搁浅掉,然后徒步往森林的深处跑。” 鲁伊特娜·毒兰不废话,做了最后的安排,“这能不能逃得掉完全看命,但是,总比留在原地坐以待毙强。” 期待遇到一帮子树人,带我一起开个会,最后反杀回来?还是一只三眼乌鸦引路,前往拜会神秘的鱼梁木?这样的话,倒是总算有一点异世界冒险的风味了。 但罗嵐不觉得自己能有幸,获得如此的奇遇。 这“异世界”只有火与剑,连魔法,我至今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你等一下,鲁伊特娜...”罗嵐叫住了已经转身的鲁伊特娜·毒兰。他改了主意。 “我想了想,还有哪位佣兵,能比他们的队长,我,更擅长战斗呢?”他前行安排道,“又有什么事,能比罗克里斯·王牌在危急时刻亲临战阵,更能鼓舞士气呢?” 大不了死了,然后穿越回去,继续加我的班(如果死了是这样的话...)。 反正,罗嵐豁出去了。 主要是眼下这情况,要是队伍跨了,罗嵐觉得自己基本就是一个横死山野的下场——无论是被帝国人捕杀,还是被离心离德的手下们背叛,心窝里捅一刀。 还不如壮壮胆撑住,亲临一线与敌人短兵相接,就算死也能死个明白。 鲁伊特娜多半也能从罗嵐的表情与眼神中,读出这一层意思。彼此凝视了一会之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把你手下最精锐的战士都叫上吧,”她最后嘱咐道,“这会是一场恶战。” 第104章 猎杀对决 “精罗慟哭號”提早一个小时在河流右岸的某处,拋下锚,佣兵们將一些宿营用的物品搬下船,开始做起了在岸上过夜的准备。 但这事半真半假,罗嵐与鲁伊特娜只让其中一部分人全力投入建造宿营地的工作。 他们由“梅花6”杰士卡·独眼(他因之前受的伤,仍不適合进入林地中作战)带队,儘量地,做出一副热火朝天的忙碌样子,故意给那些躲在密林里的探子看到。 而另一些人——那些准备投入猎杀行动的战士,则被他俩分成了数组,带上斧头与火枪等武器,偽装成要去採伐柴火或者狩猎晚饭用的肉食,各由精锐的军官带队,分批离开,进入了河岸边上的森林。 他们会利用茂密树木,还有渐浓的暮色掩护,迂迴,包抄那些仍在岸边的森林中,执行监视任务的探子,以及他们可能存在的同党。天知道还有多少人。 然后慢慢地,收紧包围圈,在第一声用作信號的枪响之后,一鼓作气,將其歼灭或者击溃。 万幸,此地距离法伊尔狱堡还有不少路程,就算爆发战斗,枪声大作,应当也传不到那里。他们可以放手大干一番。 这种事,其实应该叫“红桃2”柳德萨雷·银·轴,或者“方块4”罗宾汉·飘羽来带队。罗嵐有些鬱闷地想著。 他们才是林中伏击最专业的。但那两个逼,到底跑哪去了? 罗嵐现在是第三支猎杀小队的领队,在拜德·橡子龙与达雷特·白胸毛两人的小队之后,隔间了三分钟出发,进入了森林。 后面的第四(也是最后一支)小队,则由鲁伊特娜·毒兰亲率,负责收好最后的口子。 此刻已近黄昏时分,焦黄的夕阳在茂盛的树叶缝隙中,投下了斑驳摇曳之影。 那光...让罗嵐想起了阿芙拉的长髮...他不是因为爱她才涉身如此险境的。罗嵐提醒自己。那样的话,就太自私了,不值得以上百人的性命为赌注,只为了解救一个被囚禁的美丽女子。 她是“方块10”阿芙拉,是李奥纳多·达·文西的化身。这才是驱使罗嵐展开这场危险行动的动因。 她很重要,她很有用。其次,才是自己对她的感情...这才是实话,但阿芙拉一定不爱听。罗嵐不禁哑然失笑。尤其是,他还得告诉她...自己不久前还和一位蛮族“公主”定了婚。 身旁的伊戈尔·铁牛用手肘碰了碰罗嵐的胳臂,提醒他:哥哥,前方有情况,劳驾你別再走神了。 真確实是个...坏毛病。罗嵐正正脸,把残留的傻笑全驱赶出去,集中起了注意力。 几步远之外,开路的我方哨兵无疑发现了什么。他半蹲下身子,举起一只手,示意后面的人,小心,不要发出声响,趴—— 剎那间,一支羽箭就射爆了他的脑袋。 “敌袭!!!”罗嵐大声高喊,让身旁身后,还有更远处其他三支小队的所有人,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已经不是猎杀了。是反猎杀!暮色森林中的恶战,谁先暴露,谁先—— 等会,为什么...是箭? 罗嵐从腰间拔出了精灵製造的手枪,一个疑问却突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下一秒,好几名外貌凶悍,身上涂满了油彩的半人马战士,就衝出了面前的树丛。 他们手提著锋利可怖的弯刀,直向著这边扑了过来! 来不及犹豫了。罗嵐只能举枪,扣动了扳机。 正是所谓十步之外,枪快,十步之內,枪又快又准...那个作势正要挥舞弯刀,砍下罗嵐脑袋的半人马,自己的胸膛先一步被炸开了花! 中弹后,他半赤裸的身体突然扭向了一边,夹杂著生前猛扑的余力,以非常怪异的姿势狠狠砸向地面,倒在罗嵐的脚边不远处,震得地面上的落叶都扬起了一大片。 伊戈尔·铁牛手持双斧,砍向另一个袭过来的持矛半人马,眨眼之间,胜负已分。 长矛划过伊戈尔的肋下,在他身上留下一段鲜红痕。 但隨即,矛杆,连同持矛者一起,被两柄战斧齐刷刷斩断,各自变为互不相连的三截。 那个失去两边肩膀的半人马,以难以置信的眼神,呆呆地看著面前的黑旋风一会儿,然后,轰然倒地。 但是,仍有更多的半人马战士,从森林中鱼贯而出。他们不断地逼近过来,用箭矢,用弯刀,迅速地夺取好几个罗嵐身边战士们的生命。 “老铁鬃!!”情急之下,罗嵐再次拼尽全力,高喊道,“为了老铁鬃!!!” 马上,他看到了期望之中的情况:那些更多的,紧接其后衝出森林的半人马们,对罗嵐的这一呼嚎声產生了明显的反应。 他们困惑地,放慢了进攻的动作...突袭得手后的优势被放弃,逐渐地,只余招架之力。 但战斗仍没有完全停止,伊戈尔·铁牛也还在挥舞著双斧,让更多的鲜血流淌。 “为了老铁鬃!!起义军万岁!!”罗嵐继续高喊,並瞅准了一个时机,猛地抱住了仍在狂呼嗜战的伊戈尔,阻止他继续扩大不必要的伤亡。 对,不必要的。这他妈的,都是自己人。起义军的残部。 “起义军万岁!!——停手!!停手!!” 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包括王牌佣兵队的战士,也包括另一边的半人马们,都陆续加入了呼喊。 “停止战斗!停止战斗!是自己人!!” 更多的声音在森林之上迴响,有一些,是从更远处传来的。很明显,其余的“猎杀”小队也都听到了呼號声,此刻进行了回应。 希望还来得及。罗嵐愁楚地想道。但愿还能挽回彼此间的关係。 周围的人都开始救助倒在地上的伤员了,无论是蛮族佣兵,还是半人马,还能喘口气的,都儘量施予了援手。 罗嵐走向那些聚拢在一起,仍保持著相当警惕的半人马战士。 “谁是你们的指挥官?”他问道。但半人马们面无表情,也没有谁站出来作答。 “是我。”顷刻之后,有人做出了回应。声音豪迈而有力。 並非是面前的这些半人马。说话者从罗嵐面对的树林后面现身。 他剽悍威猛的外貌,无论是体型还是个头,都比自己的部下们要明显大出不少。 早已被斩断的左前臂上,套著一个外表同样粗獷的假肢,顶端用一柄短刀替代了半人马的六指手掌。 “好久不见,罗克里斯·王牌,”半人马酋长又凑近了几步,胸膛几乎顶上了罗嵐的面颊,“我还以为,你早死在荒野里哪处犄角旮旯里了呢。” “欧利考柯克酋长,”如自己在心中承诺过的,罗嵐没有再叫错对方的名字,“早晚我们都会死去,但还好,都不是今天。” 第105章 饭后有牌局 还好,一切尚可以挽回。 这场该死的“误会”让两边都遭遇了一定伤亡: 王牌佣兵队这边,包含罗嵐所部及前面的两支小队,都遭到了袭击(半人马们的作战协调非常出色,几乎在同一时间发起了进攻),七人当场死亡或在战斗结束后重伤不治,另有十人不同程度受伤。 万幸的是,几位主要军官,拜德,达雷特,伊戈尔都没有受伤。 半人马这边的伤亡也差不多。在意识到对方是友军,停止战斗之时,已经有十余骑倒下了。 罗嵐与欧利考柯克都努力安抚各自的部下,给伤者予以施救,对死难者也进行了儘可能的体面处理。 尤其是罗嵐,他知道现在可不是吝嗇的时候。 就算责任其实並不在自己,他还是慷慨地,从钱箱里拿出了几大把各色钱幣,分发给两边的战士们。又郑重地,在每位死者的嘴唇上各衔了一枚鋥亮的银幣,助其渡过冥河,往生极乐。 最后,就算两边仍有少许人愤恨不平(难免的),罗嵐与欧利考柯克也算都控制住了局势。 他们一起聚集到了“精罗慟哭號”停靠的浅滩旁,照著晚饭后残余未熄的篝火,开始核对彼此手中的兵马粮草。 经傍晚的这一役,罗嵐手头的可用兵力又打了点折扣:从一百几十號人,下降到了一百人冒个头,尤其损失的还是精锐战士,可把人心疼的。 不过,还好,欧利考柯克那边带来了的兵力,竟然超过了三百——主力当然是半人马,有两百来骑,除此之外,还有一百五十左右的豺狼人或羊角魔,都是先前那场非人类种族起义军的残部。 “从卡梅陵的战场上杀出来之后,我们收拢了这些同样死里逃生的战友,一起逃入了荒野开始流亡。” 欧利考柯克向罗嵐等人述说著过去两三个月里,他与自己部下们的经歷。 “老铁鬃死了,被帝国人,还有叛徒们,残忍地杀害了!”他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从此以后,我们都失了魂,没有了主心骨,不知该往何处去。” “那现在...你们,又是怎么深入到这片森林里来的?”罗嵐对这一点,非常的好奇。 要说欧利考柯克是为了逃避帝国军的追捕,逃入了这片广袤的大森林里躲藏,倒也说得通...但是,为什么好巧不巧,正好出现在自己的行动路线上? 莫非—— “我们的目標,是下游,那座湖当中的城堡,那是关押著许多起义军俘虏的监狱。” 欧利考柯克回答道。他的直率令人十分感动。 罗嵐知道,自己的脸上正在慢慢泛起笑容。 “在荒野上流浪的时候,有人竟然找到了我们,带来了关於这座监狱的消息,”他继续说,“一开始,我们也怕是陷阱,但反正也无其他地方可去,后来,我们也找机会进入了这片森林,看看能不能为那些被关押起来的囚犯,做些什么。” 很好,很好。罗嵐连连点头称是。如此说来,我们有了共同协作的目標。 三百多號起义军的战士,对於王牌佣兵队,还有这场艰难的解救行动,这会是非常有益的补充...但现在,还有几个问题,亟待解决。 “是谁告诉了你们,这些俘虏被关押在了这里?”罗嵐认真地问道。 要知道,专业如“红桃3”玛塔哈莉·皂角这样的间谍,都是花了两个月,才打探到如此机密的情报...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能如此神通广大?不但知道这事,还能在辽阔的荒野上,准確地定位到欧利考柯克所部位置,將消息带给他们。 “是个没鬍子的矮人,当时他还是和几名『在籍』的帝国辅助骑兵一起出现的,差点被我们给干掉——噢,对...” 欧利考柯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似的,表情渐渐震惊。 “那个没鬍子的矮人,好像在卡梅陵战场上出现过?他,是你的手下?” 迟钝的半人马酋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没错...他来时也自我介绍过,说他叫柳德萨·银什么的...” 失踪的“红桃2”柳德萨雷·银·轴。罗嵐心中的震惊只多不少,但他控制住了,没有在脸上显露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没鬍子的矮人萨雷,作为野外生存能手,以及神狙击手柳德米拉·帕夫利琴科的转世,他能在荒野上找到流亡的半人马们,倒不是什么怪事。 但是,他是又怎么,和那些帝国辅助骑兵(在籍的蛮族战士)混在一起?——他是被俘了吗?被挟持了?不,这根本说不通啊... “对了,那没鬍子矮人当时还说,如果我们什么时候能遇到你,罗克里斯·王牌,就转告一下——” 欧利考柯克又想起了更多的事,继续说道。 “他说自己已和“红桃q”见了面,目前正受其庇护,很安全;另外,他们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在鷲尾镇一带活动,如有可能,也希望你能前往那里。” 干。罗嵐心里已经在心里骂娘了。 你们半人马的记性,都跟金鱼差不多吗?什么重要的事,都要等黄花菜凉了才想起来?! 他希望自己脸上没露出啥太不礼貌的表情。 但確实是...非常棒的消息。不,其实,有好,也有坏。 罗嵐抓紧时间,细细品味著个中意味。 好的一面是,“红桃2”柳德萨雷没事。而且不管他经歷了什么波折,至少最后,他已经和“红桃q”布希卡·婭·拉达克接上了头。 两人不认识,但罗嵐觉得,多半是布希卡通过某种途径,接触到了被抓的起义军俘虏,並从中辨別出了抽过牌的柳德萨雷,將其带走,予以了庇护。 一股感激之情在罗嵐心中油然而生。 没错,我是救过布希卡和她的母亲,並用扑克牌给了她新生。但布希卡也已多次进行了报答,照理说,人情债也算是还得差不多了。 而现在,她依然还念著当初的羈绊,在努力帮助自己,还有自己的手下。 好姑娘。就算她不是让娜·达克的转世,这人品,也实属难得。 她甚至还在试图救出阿芙拉,这当然是好事,但,好奇怪吶—— 为什么,布希卡(还有柳德萨雷)要来联繫逃亡的起义军残部,让他们尝试用武力解救“方块10”阿芙拉·达文西? 很明显,这是风险极高的方案。 这一点让罗嵐心里,十分的没底。 照理说,布希卡应当可以用自己的帝国贵族身份,花钱(她应该不至於掏不出这样一笔钱吧?)赎走阿芙拉,但是,她並没有这么做... 罗嵐感觉心中升腾起一股恶寒。 要么是时间来不及了,阿芙拉可能被其他了解她真正价值的人,交钱带走;要么,就是阿芙拉的“皇家私生女”身份暴露,交钱赎人,已是不可能之事。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妙。大大的不妙。 罗嵐下意识地,將手伸入怀中...他掏出了两样东西,举到篝火另一侧的半人马酋长,欧利考柯克的面前。 “怎么,你想玩几把扑克牌?”对方呵呵笑著说,“要知道,我们战团里,可没人能胜得过我。” “当然,当然,我也很想要见识一下你的牌技,欧利考柯克酋长。”罗嵐一边陪笑著,一边將另一只手上的小袋解开,倒出了三十枚“贤者之石”中的十二枚。 不久前刚给鲁伊特娜·毒兰抽了免费的牌,时间cd还有超1000小时以上呢。现在,来不及了。只能花点血本,用贤者之石进行一次“付费抽牌”。 他得要马上,彻底地吃下欧利考柯克的三百生力军,以面对接下来,对法伊尔狱堡的艰难攻坚战。 就算两军本来就有相同的目標,欧利考柯克也未必会完全服从自己。抽牌,如果可能的话,再对他进行一次“压牌”...这仍是最稳妥的方案。 “筹码,”他对露出疑惑与贪婪之色的欧利考柯克搪塞道,“不值钱的玻璃珠子,只是做工看起来...很別致。” 见鬼,这破玩意,咋用来著的? 罗嵐將贤者之石与摇人扑克凑近...不一会儿,金黄色的文字,开始在他眼前跳动。 【检测到付费货幣的存在。】 【付费抽牌功能已解锁——】 【目前持有付费货幣之数目:30】 【首次付费抽牌所需货幣数:12】 【是否使用付费抽牌机会?】 好啦。 “先抽张牌吧,欧利考柯克酋长,”罗嵐微笑地说,“让我看一看,你今晚的手气怎么样。” 第106章 湖中高塔 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呢? 仍记得在曾经世界,玩抽卡手游的时候,罗嵐也总是一有抽卡机会到手,就马上抽掉...从来等不及强力卡池的出现。 不过,他倒是也不怎么氪金,一辈子也没充过几次648。总之就是玩得比较佛系。 现在嘛...好吧,倒是没偏离昨晚他一开始的计划,即让半人马酋长欧利考柯克抽牌,帮他强化一波的同时,顺便“压牌”使其效忠自己,吃掉了那三百多生力军。 但是吧...这个,“黑桃4”...当这么小的牌被翻出来之时,罗嵐心里头,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淒凉悲戚之情。 欧利考柯克——现在应该叫欧利考繆拉了——倒是对此毫不在意,他此刻正专心地打理脸颊两侧新长出来的浓密鬢毛,並牛逼哄哄地,从手下们的身上扒下任何他看中的衣物与装饰品,把自己打扮成“威风凛凛”的驃骑兵模样。 对,“黑桃4”的牌主,是若阿尚·繆拉,那位拿破崙皇帝麾下的元帅与骑兵指挥官。 要说这人吧...能力差倒是也不能说差,毕竟也是拼实战军功升上去的將官(虽然后来掺和进去一些乱七八糟的裙带关係),驍勇善战方面没得说,但就是...各种各样的毛病一大堆。 爱慕虚荣、缺乏大局观、容易情绪上头、做事没啥条理、忠诚度成疑... 优点与缺点折合一下,被扑克评了个“4”点也算是蛮合理的了,与之前的“方块4”罗宾汉·飘羽一个级別。 行吧,就先將就著用唄。罗嵐悻悻地想道。 以后別把他外放出去管事就成。另外,记得不要把妹妹嫁给他。不过我也没有妹妹。 在欧利考繆拉抽出“黑桃4”之后,罗嵐在第一时间对他进行了“压牌”。这不压不行啊,就他那牌主在现实中的履歷...不提升一下忠诚,实在是不放心。 还好,只是一张“4”,罗嵐压他还是能hold住场面的。 但这仍然让罗嵐虚弱了好一阵子,就算过了一个晚上,醒来时,他仍旧感觉气若游丝。 黎明到来时,大部分的王牌佣兵队成员,都重新登上了“精罗慟哭號”,在“红桃6”鲁伊特娜船长的带领下,大家都已做好了顺流而下的准备,直扑法伊尔狱堡。 除此之外,“精罗慟哭號”还儘可能地,捎上了一些欧利考繆拉麾下的步兵,包括豺狼人与羊角魔,主要是伤员及行动不便者。 剩余的,包括半人马与其他非人类种族战士,仍由欧利考繆拉率领,继续从陆路向法伊尔狱堡进军。 罗嵐强打著精神,自己稳步走上了甲板。出发前,他命令拜德·橡子龙与其战马一起下船,作为联络官,和欧利考繆拉他们同行。 这半精灵小伙虽然也很莽,但毕竟是一张“j”,人品与能力都是没问题的。 罗嵐也希望將他作为预备的主力军官进行培养,协助自己,掌控刚刚收编进来,还不太稳当的欧利考繆拉所部。 水陆並进,船马同来,妙哉妙哉。 罗嵐坐在船头,望著两岸的景色,努力让自己儘快地恢復过来。 细看之下,这片森林与河水相间之景其实颇为怡人。恍惚间,罗嵐感觉自己犹如身处芬兰或加拿大的森林中,进行著一场夏日旅行。 如果不是肩上还有著战爭的重负,这趟顺流而下的航行,本该十分的愜意才对。 ———————————————————————————— 因为昨天太早地拋锚靠岸,耽误了一些进军的时间,直到中午,“精罗慟哭號”仍没有进入法伊尔狱堡所在的湖泊。 大家都有点紧张,进而焦躁了起来。 但鲁伊特娜船长分外谨慎,如常一般准时安排了简单的午饭(又是美味的麦酒泡麦饼),同时,她一直亲自紧盯著河面—— 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水流变缓,河面的宽度变大之后,她命令桨手们降低了划桨的速率,以更加隱秘的姿態,接近目的地。 她是正確的。船终於开始进入更开阔的水域了。 走陆路的半人马更早发现了目標地,他们派出了几名传令兵,跑回到河岸边,向著“精罗慟哭號”上的人急切地挥手示意:前方不远处,看到高塔了。 不到一分钟,越过一侧森林的树梢,罗嵐等人也都看到了那座高大的石头建筑,它最上端的部分。 法伊尔狱堡,它比预想的要残破许多,周身有著非常怪异的黑绿斑驳色彩,塔楼已经半坍塌,却依然如鬼魅一般,俯视著周围辽阔的森林与湖面。 “这玩意,不好办吶。”“梅花6”杰士卡·独眼在罗嵐身后,轻声嘀咕了一句。 嗯?罗嵐皱起了眉头。 就一个半坍塌的塔楼,你咋看出来不好办的?——再说了,难道不好办,就不办了吗?我千金散尽把你们拉来这,是干嘛来的?! 罗嵐內心中不由地升腾起一股无名火...但很快,鲁伊特娜船长命令“精罗慟哭號”找准位置,紧急靠岸。 他们遂在河流匯入湖泊的一处隱秘拐角停下了船,以防止被法伊尔狱堡內的守军望见。 罗嵐与几名骨干军官下了船,岸上的欧利考繆拉和拜德·橡子龙也过来接应,他们一起进入树林之中,悄悄地接近法伊尔狱堡,对其进行侦察... “艹。” 看到那湖面时,罗嵐忍不住地骂出了声。鲁伊特娜船长看起来也有点傻眼。 好他妈巨大的一片...泥沼湖。 难怪这条河的上游比下游的航行条件要好了...这么多淤泥匯聚在这里,被衝到入海口那边,可不就让船开不动了嘛。 法伊尔狱堡墙体上那些黑色与绿色的斑块...刚才,杰士卡·独眼肯定是一眼就看出了是被泥沼侵蚀的痕跡,所以...不愧是专业的实践派军官。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精罗慟哭號”想要衝滩登陆,把兵运上去,但根本就行驶不过这一大片泥沼湖啊! 预定作战方案,作废。 罗嵐扫视著眼前的眾人——现在,何將可用?! 水军指望不上,那,空军呢?罗嵐的目光穿透了茂密的树林,仿佛看到了仍窝在“精罗慟哭號”上酣睡的红狮鷲·里希特霍芬。 又要靠你了吗,兄逮?我们是否能再復刻一次突袭天渊修道院的戏码,一举飞上法伊尔狱堡的城头?!原则上,风险很高,但可能性是存在的... 罗嵐转头,望向远处泥沼中间的黑绿色城堡。 这是一座老式的城堡,而非最近一个世纪以来兴起的那种棱堡要塞。它占地不大,內部空间应当很逼仄(但確实很適合用来当秘密监狱)。 那的塔楼已经半坍塌,外围的城墙比较高,但状况並不好,年久失修,多有破损之处。 守军应该很少考虑会有人从空中来袭。看起来...没有布置什么专门的“防空火力”。 像之前那次一样,自己与伊戈尔一起搭乘著红狮鷲,飞上城墙,应当不难。 但后续呢?守军反应过来之后,一定会不断地涌上来。而我们两人一狮鷲,在城墙上孤立无援,就算战斗力爆表,也最终会陷入围攻之中,徒劳地战死。 那么,让红狮鷲继续飞回去,一趟趟地把援军搬运过来?这也是上次突袭天渊修道院的经验。 不行,效率太低了。罗嵐断定。 这次情况不一样,法伊尔狱堡的占地面积,比天渊修道院小太多了,而且守军却肯定更多,他们回援將非常迅速,根本不会给红狮鷲多少时间往返。 所以,空中突袭,这只能作为一个策应的手段。是为了配合主力部队的攻势,在城墙上吸引守军的部分兵力与注意力。 而此战的关键...仍是一支强大的“主力部队”,用於攻击法伊尔狱堡的正面。 罗嵐把目光,投向了“黑桃4”,欧利考繆拉。 现在,我知道了,“红桃q”布希卡为什么要找你和你的战团,来帮忙解救阿芙拉了。 只有你们半人马,能快速踏过法伊尔狱堡外围的泥沼湖,衝到城墙的边上。 第107章 泥沼蟹行动 “精罗慟哭號”的寿命,在这一天的夜晚到来时,即告终结。 罗嵐再次接过了指挥权,他命令“红桃6”鲁伊特娜·毒兰把船反向行驶了一段距离,然后,將其搁浅在某一处隱蔽的岸边。 他们隨即从船上不断地搬运货物,无论是武器,补给,还是日常用品,在入夜前,全部都一样不剩地挪腾到了岸上。 然后,拆除船体的工作,就开始了。 这有些令人泪目。罗嵐望著逐渐被拆得不成样子的“精罗慟哭號”,不由得心生哀怜。 这船也算是对得起自己了。 卡梅陵之战后,罗嵐就是靠了它,载上全副家当,还有仅存的战友们,从北方大陆渡过冰海,去到乌海岬躲过了最凶险的时期。 按计划,它本该是这趟法伊尔狱堡攻坚战的主角,承担著冲滩上岸,將战士们送抵前线的重任,但谁曾想到...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它的结局,就这样溘然降临了呢? 不过,另一个角度讲,“精罗慟哭號”只是换了种形態,去完成属於自己的使命—— 它將成为临时浮桥的建材提供者,为大部队的突袭行动,铺平道路。 这项工作进行得很艰难,为了防止被法伊尔狱堡的守军注意到,罗嵐严令所有人不得点燃火光。 而他们还必须在第二天日出前,搞定所有的工作——不只是把船体全部解体,还得趁著夜色,將拆下来的木板搬运到泥沼湖那边,搭建起那座浮桥。 豺狼人倒是在夜视方面有一些种族优势,但目前队伍里,他们的数量较少,只有区区六七十人。罗嵐让他们都去协调其他人干活,防止在夜里,再產生啥工伤事故。 好运气的是,上半夜出现了几个小时的明朗月光,这让河滩上拆船的工作进度也“阶段性”地提速了好几次。 而下半夜,浓密的乌云逐渐遮挡了月亮,此时已经有不少木板被拆卸了下来,堆放在浅滩的一侧待用。 鲁伊特娜也指挥著她的船员们,做好了几个简易的木筏,很快,其他木板被搬上去,再度顺流而下,抵达了泥沼湖的外围。 接下来,就是最危险的工作环节了。王牌佣兵队得在黑夜中,完成浮桥的搭建。 罗嵐调拨了最强干的人员来执行这一任务,其中包括大部分的豺狼人,他们的夜视能力在凶险泥沼中,將是最重要的保险索。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这正是队长必须屹立在最危险之处,绝对不能后退的关键时刻。 鲁伊特娜和她的人则负责继续製造/操控木筏,不断地从拆船的浅滩,往浮桥施工地运来新的建材。包括那些木筏本身,到达目的地后也会被拆除,成为浮桥的一部分。 而新的作战计划中,將在明日担任主攻力量的半人马战团...则被安排休息,儘可能地养精蓄锐,或者做一些比较轻鬆的准备工作,比如製造攻城用的云梯,缆绳索啥的(其实也没多轻鬆)。 这种危险的工作环境下,发生一点意外是难免的。 在泥沼湖边搭建浮桥的战士,不声不响地,有几个突然就消失在了黑夜里,旁人再也没有得见。 大家都对他们的消失沉默不语,没有深究。此时,寧可相信这些人是趁著夜色当了逃兵,而不是被脚底下,黑漆漆的泥沼湖於顷刻间吞噬。 不过,从好的方面讲,无月的黑夜,也给了这些偷摸摸干活的造桥者以掩护。 罗嵐时刻都紧张地关注著不太远的湖中心,那座如墓碑般耸立的狱堡,生怕什么时候,骇人的警报號角就会突然吹响,让一切功亏一簣。 还好,城墙上仅点亮了少许的火把与火盆,光线也不太足,似乎...不太能照到浮桥工地这一边。 而通过那间隔许久,才晃动一下的巡逻守卫的身影,他得出了一个“守卫人数不多,状態也甚是鬆懈”的乐观结论。 总之,老天保佑,儘可能让这寂静,再多持续一段时间吧。罗嵐祈祷道。 但这些隱秘的工作,终会隨著第一缕晨光的显现,暴露於法伊尔狱堡上的守卫们面前。这点,罗嵐非常的清楚。 隨著时间的不断推移,泥沼湖上的浮桥慢慢地,初具了雏形...现在,是子夜时分,一天中最最黑暗,无星无光的时刻。 但是,黎明,亦將很快到来。 罗嵐向仍在休整中的半人马战团,还有其他的进攻部队,派出了带著“预备行动”命令的传令兵。 夏天的日出会比较早,半小时之內,晨曦即会洒满这片大地。 届时,一切都將开始。 已经很不错了。罗嵐望著这条施工质量不高,但堪堪可用,直刺於泥沼湖中央的浮桥,疲惫又欣慰地笑道。 浮桥的最前端,距离法伊尔狱堡所在的湖心岛(其实就是一块比较坚实的土坡)已仅有二十来米,但是,没有时间再往前铺木板了。 而且,再靠近的话,太容易被城墙上的守卫发现——如果他们提前发出了警告,就算只是早了几十分钟,也会让我方突袭的效果大打折扣,失败机率倍增。 所以这一段路,將在战斗打响之后,於衝锋中铺就。 这需要敢死队的努力。 嗯,罗嵐看了看身旁,背后插满了flag...不是,木板的伊戈尔·铁牛,给了他一个“哥哥信赖你呦”的热烈眼神。 可惜没有把带盾牌的八臂哪吒项充,飞天大圣李袞,给你一起召唤过来。罗嵐不无遗憾地想道。否则,这黑廝衝锋的战斗力必將大增,同时也多了不小的安全保障。 当然,这罗嵐也就想想。真要他用宝贵的摇人扑克去摇那样的小虾米?那也忒亏了。 现在,罗嵐与其他人一起,已经退回到了泥沼湖岸边的树林中,暂时地隱蔽了起来。没有几分钟可以休息了,但至少,让自己喘口气吧... 他拿起装著甜菜烧酒的皮囊,猛猛地灌了一口,隨即又递给了身旁的人,皮囊在许多手与嘴巴间传递,直到里面的酒液不剩一滴。 烈酒灼烧著罗嵐的胃与喉咙,在黑暗中,让他有一种欲狂欲疯之感。 周围的空气產生了变化,有奇异之风开始吹拂罗嵐的脸庞。但那不是夏日黎明前的晨风,而是巨大的狮鷲羽翼,在半空中扑动產生的气流。 同一时间,地面开始出现了震动。数以百计的马蹄声,踩著浅水与河底的鹅卵石,正在急速朝著这里逼近! 紧接著,第一缕晨光...从东方的树林上最上方,冒了出来。 法伊尔狱堡的城墙上,响起了那一声终究要到来的號角。 罗嵐已经抓住了以贴近地面高度悬停的红狮鷲,顺著它腹部的皮带爬上了座鞍。他们隨即升空,绕著泥沼湖与法伊尔狱堡,开始了最浮夸的表演。 来吧,兄弟们—— 泥沼蟹行动,启动。 第108章 泥浆,鲜血,城墙 欧利考繆拉与他麾下的半人马们,从泥沼湖岸边的树林中衝出,最前锋的那几骑,甚至都已经踏上了浮桥最外围的木板! 这是第一波攻势。 每一个半人马的背脊上都驮著攻城的器械,用藤条或船上缆绳编制的软梯子,或是装满了枪枝与弹药的背篓,他们需要先把这些抢运到法伊尔狱堡的城墙下,在后续部队带来之前,先做好准备。 浮桥虽然只有一条,但依靠了“精罗慟哭號”船体上拆下来的长木板,在桥面宽度方面倒是远超正常规格。 最窄之处也有两米多,宽的,足有五六米,而且木板之间的排布有一点错位,比实际可用的桥面宽度还要多一些。 此刻,半人马发挥出了他们的种族优势——他们迅捷地在泥沼上的木板之间跳跃著前进,四只马蹄总能在来回腾挪中,找到下一个稳固的落脚点。 他们只在靠近法伊尔狱堡的最后一段距离,被暂时阻挡住了脚步。 那也正是因施工条件与时间不足,没有铺好木板的那段路。 很遗憾,伊戈尔·铁牛未能如罗嵐哥哥期望的那样,抢先衝过去,背上的木板把路铺好——他倒在了浮桥的头几块木板上,两步踩过去后第三步没站稳,直接摔进了泥沼里。 还好,欧利考繆拉已率眾冲至跟前。 半人马酋长以惊人的膂力,仅用一只手將把伊戈尔从泥里拉了出来(罗嵐在空中看到,深深鬆了口气),然后,几乎就这样半提著,带著他一蹦一跳地继续前进,甚至都没有落后其他半人马太远。 他们在浮桥尽头短暂集结,用最粗獷的建造手艺,“拼凑”好了最后的这一段路,然后,继续往前冲。 此时,法伊尔狱堡的城墙上,隨著警报的號角声持续,越来越多的守卫涌了出来。 第一发火绳枪的枪声响起了,但此时,跑在最前面的半人马,已经快接近於狱堡所在的湖心岛了! 进展要比预想的要顺利。罗嵐乘坐著红狮鷲,依然在绕著法伊尔狱堡盘旋。 大部分时候,他们都远离狱堡守卫的火枪射程,但偶尔,红狮鷲·里希特霍芬会突然拉远一定距离,然后从浮桥正对面的城墙另一侧,急速逼近法伊尔狱堡! 城墙上的守卫们顷刻乱作一团,他们人数本就不多(罗嵐细细数了,总计四十六人,倒是武备精良,个个都有头盔胸甲火枪),经此一闹,又得有三分之一的人,不得不脱离火力封锁浮桥的岗位,跑过来防备“即將到来”的狮鷲突袭... 这个异世界,是否有一段“狮鷲来了”的寓言? 就跟我原来世界里的“狼来了”故事差不多。讲述的是一个顽皮的狮鷲骑士,老是逗城墙上的守卫们开心,高喊“狮鷲来了!”“狮鷲来了!”。 但是,每一次,狮鷲並不会真的突袭进去,而是“咻”地一下,在飞进守卫们的射程前,又迅速远离了城墙。 没有这则寓言吗?没事。 现在有了。 这令人上火的牵制战术,有效地减轻了浮桥一侧进攻方的压力。 就算是那些仍站在城墙上,向半人马们射击的守卫,其火力射速与命中率(都给背后的狮鷲嚇的)均大打折扣。 当然,这仍是一次非常冒险的进攻行动。 此时,已经有十余骑半人马倒扑在了泥沼之上,他们的尸身(就当是吧。现在,没人能去看顾他们是伤是死)成了新的“浮桥木板”,后续部队毫不犹豫地踩踏其上,继续前进。 第二波攻势也开始了。这一次,由拜德·橡子龙带队,主力是半人马,但也有许多蛮族战士与其他非人类种族隨行。 这一次,半人马没有再携带武器弹药与攻城器械了,他们背上载的,是自己的战友。 按个头大小和所携装备的重量,每一到两名蛮族/豺狼人/羊角魔步兵,可以...“依赖”在一名半人马的背上,由其运过泥沼湖上的浮桥,像之前第一波那样,抵达法伊尔狱堡的城墙下。 【另外,注意,不要在半人马面前提及“骑乘”或类似字眼。他们对此可不只是反感。这比在矮人面前提“矮”或“短”更危险。】 但这一次,情势陡变,我军遭遇了更大的伤亡。 狱堡的守卫似乎已经看穿了“狮鷲来了”的伎俩,他们逐渐稳住了心神,只留下寥寥数人在城墙另一侧,继续提防红狮鷲的突袭。 而那些集中到浮桥正对面的守卫,开始发挥居高临下的优势,他们编织出了更严密的火力网。 尤其是,当我军的第二波兵马涌上浮桥,不可避免地让桥面变得更拥挤,混乱的时候...越来越多的战士中弹倒下了。 更要命的是,罗嵐看到了,又有几名守军从內堡中出现,他们协力將一辆小车推到了城墙上...小车的前半段,好几根黑黝黝的铁管並排,明显的,来者不善... 多管风琴炮。罗嵐意识到。 他之前在滕訥尔堡的军火库里见过这玩意,是起义军缴获自帝国人的战利品。 不过,它並没有出现在卡梅陵会战的战场上,起义军对此很清楚:这玩意对於野战而言,作用极其有限,顶多也就是一个鼓舞士气的吉祥物。 但是,对於眼下,这场“守城战”而言... 守军明显已经在內堡完成了炮弹的装填,他们直接將风琴炮,推到了某段雉堞缺失的城墙上,然后,迅速降低炮口仰角,点了火—— 场面,惨不忍睹。这几乎是零距离射击。 城墙下,大部分的我军战士,仍在拾掇先前被第一波半人马搬运上来的武器装备,或是一起扛起云梯或软梯,准备攀登上去。 只有少数半人马手持著弓箭,对城墙上的守军展开回击。 但他们缺乏掩体与高度的优势,在互射中明显落於下风,同样的,也没能注意到那门,突然被推到眼前的多管生命收割机... 硝烟瀰漫中,罗嵐看到一排战士已经倒在城墙之下,此起彼伏的哀嚎声,甚至他骑著狮鷲飞在空中也可以听到。 其中,有一匹显眼的,浑身血污的白色骏马...那是拜德·橡子龙的坐骑。它躺在地上,脖颈吃力地抬起了会,稍微一转动,就又匍了下去,再也没有动弹。 拜德呢?我那“梅花j”准外甥还活著不?! 罗嵐焦急地搜索著战场。 但场面太混乱了,所有人在踏过了泥沼湖之后,都浑身沾满了淤泥(一眼望过去,感觉全是铁牛),就算拜德之前一袭白袍银甲,此时混在这一大群人之中,根本没法辨认出来。 倒是欧利考繆拉,这位半人马酋长可能臭毛病一大堆,但绝对不缺乏勇气。 即便遭遇了惨痛的伤亡,他依然高声呼嚎,在战场的最前沿,鼓舞著身旁的战士们。 他的努力很快有了回报.动摇的军心,竟然又被稳住了,大家开始重新抱起软梯索与云梯,顶著守军们的火力,將其搭上法伊尔狱堡的城墙。 这就是进攻型將领的魅力吗?罗嵐不禁感慨道。 欧利考繆拉,与偏防守的“梅花6”杰士卡·独眼完全是两个风格。 如果让尤肯在指挥这次进攻,估计已经打算撤退了(参考卡梅陵会战。大优势下,这傢伙发现一点不利的苗头就想撤回胡斯车堡群)。 罗嵐很庆幸。虽然欧利考繆拉仅是一张“黑桃4”,但好像...用对了场合的话,还是蛮有价值的。 那消耗了十二枚贤者之石的“付费抽卡机会”,也算是没浪费。 狱堡守卫们数次將枪口瞄准欧利考繆拉,妄图置这个领头的半人马於死地。每一次,都被他及时发现,以惊人灵巧的身姿避开了。 但城墙上下的战况依然胶著。 就算是破旧的老式城堡,也能给防御者提供巨大的优势。那四十来名守卫据险而战,让进攻者每突入几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当然,我军在人数方面占据极大优势,四百多比四十多,最终,胜利肯定会属於我们。 但每场胜利,都是需要支付代价的。 如果其代价太过高昂,胜利本身,也將大打折扣。 而那门风琴炮,第二轮装填也已经快完成了。 罗嵐拍了拍红狮鷲的脖颈,示意它:是时候了。 这活我们之前已经干过几次了,总是在战斗最关键的时刻,起到一锤定音之效。 红狮鷲·里希特霍芬早已会意,它刚才就特意地提升高度,拉远了距离,找好了一个面对法伊尔狱堡的绝佳攻击角度...然后,俯衝了过去。 “狮鷲来了!!!” 罗嵐迎著狂风,用尽了力气高喊道。 我可真是个顽皮的坏孩子啊。 第109章 喋血城头 这一次,红狮鷲並没有对准那个指挥守卫的狱堡队长,来个擒贼先擒王。 虽然其实这人挺显眼的,罗嵐都看出来了。 而是以那台对我军弟兄们威胁最大的战爭机器——多管风琴炮为目標,直扑了过去。 城墙那一侧的攻坚战开始后,守卫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包括那几名负责盯著红狮鷲的人,也已慢慢地转向了另一头,去支援越来越吃紧的战斗。 一个倒了血霉的炮手,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呢,就被降落的鷲爪从头颈处,踩倒在了地面上。 罗嵐清晰地听到好几声骨头在重压之下折断的声响,嗯,全身粉碎性骨折,可以直接铲起来,填进墓穴的那种。 风琴炮也在狮鷲落地的巨大力道下,被掀翻在地(这肥狮鷲莫名地,越来越重了),这凶器的威胁,算是彻底解除了。 没时间发呆了!罗嵐从狮鷲的鞍韉上一跃而下。 在卡梅陵战场上,对阵那个黑甲巨人之后,罗嵐已经明白,他坐在狮鷲背上根本无法发挥什么战斗力。 狮鷲的翅膀太宽大了,用剑与战刀都根本够不著敌人,而手枪装填太慢...除非他找把青龙偃月刀或方天画戟来... 虽然这异世界,也有类似的长柄战戟或勾镰枪,但带它们上狮鷲背的话,又会让狮鷲的飞行速度大打折扣。 最终,罗嵐总结,狮鷲骑士的正確作战方式,就两点:投弹,到地后落地步行作战。 所以,对目前这情况,罗嵐也算是早有准备。 他腰间的宽皮带上插了足足四把簧轮手枪(跟个横行加勒比海的海盗似的...),都已装填完毕,一落地,他就立即拔枪,朝著那些刚被眼前场面震慑住的守卫射击! 每开火一次,罗嵐就將手中打空了的手枪丟掉,接著马上拔出下一把。 现在不是心疼物什的时候!! 话虽如此,听到那出自精灵工艺的昂贵簧轮枪,磕碰到石头地面上的几声闷响...罗嵐內心仍忍不住地,有一点心碎。 两轮射击之后,罗嵐趁势又拔出了战刀,又迅速地將刀换到了左手。 城墙上的守卫也都已经反应过来,好几个人,正手持著短矛与利剑向自己衝来!他需要用刀进行挡格,为自己,还有仍在奋力爬墙头的友军,多爭取一点时间。 红狮鷲掩护著罗嵐的后背,作为“飞行巨兽”作战单位,它脱离了骑手之后反而更能够展现自己的强悍战斗力。 何况,它抽完扑克之后,本身就拥有了人类的智慧。 一战豪杰,“红男爵”曼弗雷德·冯·里希特霍芬,虽然罗嵐並不清楚这位爷在陆地上的战绩与能力,但从目前的实战表现来看...应该並不会差。 但是,他们,仍然只是一人,加一狮鷲。 需要面对的则是城墙上两侧,数十人的敌兵。 而最让罗嵐担忧的,是冷枪...狮鷲加上自己,这目標太大了,它那大块头虽然威猛,但是,並不防弹,这点之前已经有过教训了。 一旦敌人们瞅准机会,举枪射击—— 好吧,罗嵐发现视野中,有一个守卫,已经填装好了手中的火绳枪,並架好了枪架,往自己这头瞄准中。 来不及多想,他拔出了腰间的最后一把手枪,抬手朝那个方向就开了火! 距离有些远,虽然仍在罗嵐的手枪射程范围內,但能不能打中...会有些看脸。 而在硝烟与混乱之中,对面回击的枪声...並没有响起? 罗嵐在心中感谢上苍。 当眼前的烟雾散尽,罗嵐终於看清楚了那边的情况:刚刚那名与自己对枪的守卫,確已倒地不起,只是,不知道他是否是被自己击倒的。 因为,半人马酋长,“黑桃4”欧利考繆拉,正赫然站在其尸体上,手中提著一柄血淋淋的可怖弯刀。 不但临战指挥有方,还抢了个先登之功。罗嵐轻挑了一下眉毛。 当然,如果我自己不算的话...算啦,我也没那么厚脸皮,去抢手下人的功劳。 在欧利考繆拉身旁,“梅花j”拜德·橡子龙也跳出了城墙。 嘿,还好,我准外甥没事。 但这半精灵小伙全没了往日的谦和与风度,手握阔刃利剑,疯狂地冲向城墙上的守军。不消说了,肯定是被自己爱马的不幸阵亡,给刺激的。 接著,是更多的蛮族战士,更多的半人马,更多的豺狼人与羊角魔...他们纷纷攀著绳索与云梯爬过了墙头,如潮水般,一下子涌了出来。 城墙防线瞬间失守。面对如此绝望的情势,守军们已无法再做任何有益的抵抗了,还活著,能动的,全部都朝著內堡的入口方向狂奔,妄求一线生机。 但进攻者,並不愿意放过他们。 罗嵐现在无法看到城墙下具体的情形,但料想,一定很惨烈...那一发抵近人群的风琴炮射击,还有守军居高临下地不断火力杀伤,无疑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在战斗中,血就是最疯狂的魔药。 无需入喉,只要將其放於眼前,涂抹於身体...战士们就会很快地丧失掉理智,然后,去渴求更多的鲜血。 敌人的鲜血。不管他们是正打算逃亡,还是投降。 罗嵐看到所有来不及逃入內堡门的守军,都在眨眼间被杀戮乾净了。 那些急欲为死去战友復仇的战士,狂笑著衝上去將他们架住,然后利落地割喉,从城墙的內侧推了下去。 就算有些守军,已经丟掉了兵器,跪下来想要哀求怜悯。 发生的太快了。罗嵐都完全没有机会去进行阻止。 或许...也不要阻止?鲜血自有其代价,他们刚刚杀戮我们,现在,当然也该被我们所杀戮。罗嵐不知道,这是否算是一种自我安慰。 但是,此战的目的...罗嵐快步地,跑向了那扇內堡连接城墙的狭小木门。 胜负已分,但守军,仍掌握著可以挟持我们之物。 那些被掳的人质!阿芙拉·达文西,还有其他起义军的重要俘虏。 现在,守军们已经遁入了內堡,如果他们不想死...不想要体会世上最漫长,最痛苦的死法,就应该识趣地,打开牢房门,將俘虏们都全须全尾地,带出来。 那样的话,一切,都还有的谈。 但是,如果他们敢伤害阿芙拉...罗嵐保证,自己放下理智的速度与幅度,绝对远超失去爱马的拜德·橡子龙。 他也很乐意,让內堡中的诸位,体验下“异世界”里神秘的凌迟玩法。 欧利考繆拉已经先於罗嵐,抵达了內堡的出入口。他没有用手,而是前蹄跃起,一下子就踹开了那陈旧的木门。 “谈判!!”同一时间,一个声音从黑洞洞的门內传出。 “我们请求,谈判!!” 罗嵐快步向前,在安全距离与角度外,朝著门里头不容置喙地命令。 “投降!!没有第二条路!!” 声音在门內逼仄的空间中迴响,一时间,没有回覆声传出。沉默持续了十几秒钟。 “当然,我们愿意投降。” 门內的回覆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感觉声音的主人换了一个,较之上一位,更加的镇定且有气势。 而且,感觉好像...这说话的声音,蛮耳熟的啊...罗嵐感到一丝困惑。 “但是,请求你们,不要开火。”那声音继续说道,“让我作为代表,先出来与你们的指挥官谈一谈——在取得他的安全承诺之后,再让城堡里的其他人放下武器,听候处置。” “我就是指挥官,”罗嵐应道,“出来吧,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你。” “我相信,罗克里斯·王牌阁下。” 几秒之后,在所有战士们的凶狠目光与染血刀剑的包围中,那个负责谈判的帝国男人,从门內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无需其他人引荐,径直走到罗嵐的面前,向他躬身行了个礼。 喔...罗嵐很无语。 又是这傢伙... 泽瑞尔·雅·哈莱。 第110章 谈判专家 “我们这是第几次相会了,肖阁下?” 泽瑞尔骑士一脸做作的表情,对罗嵐笑著说,“第三次?还是第四次?” 鬼知道。反正,每一次,都让我很不爽。 罗嵐瞪著他,气势汹汹。 只要自己一声令下,眼前这个惹人厌的帝国男人,就会被周围的上百把刀剑一齐剁成肉泥。嗯,对於罗嵐来说,这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想法... 但是,还是忍耐一下吧。先让他们把阿芙拉安全地送出来再说。 “我建议你,泽瑞尔·雅·哈莱骑士,少说废话,”罗嵐冷冷地提醒,“我和我的手下们,还没有杀爽,我们,都没啥耐心。” “当然,当然,刚刚战斗发生的时候,我一直躲在內堡里,所有的一切,我都看到了。” 说著,泽瑞尔把手往自己的骑士斗篷中一掏... 这是一个很不明智的动作,周围的战士们纷纷扬起了刀剑,动作最快的拜德,已经飞速起手,將剑刃抵上泽瑞尔的咽喉。 “我没有敌意,”命悬一线,泽瑞尔的声音依然非常的冷静,“喏,拿著。” 他拿出了一把手枪,簧轮手枪,形制与样子都有些老旧,很可能就是初次见面时,他骑马在布希卡小姐的马车前挥舞的那把。 他小心翼翼地,將枪柄朝上,將其交给了某个上前来缴械的战士。 “什么意思?”罗嵐问道。 “说明我对你的敬意,罗克里斯阁下,希望,咱们能够冰释前嫌,”泽瑞尔回答,“我说了,刚才战斗发生时,我就在內堡的门口,手里紧握著的这把手枪——那时候,你和你的宝贝疙瘩狮鷲,距此也没多少远吧?” 罗嵐脸上的神情愈发严厉。但泽瑞尔不为所动。 “你们俩那么大的目標,你觉得,我有多大概率...会脱靶?但我没有开火。” 他继续说:“因为我觉得,你我有一些共同的利益,或者说,合作的可能...所以,把过去彼此的那些不愉快放下吧?让我们好好谈一谈。” 罗嵐轻轻地点了点头。当然,是在心里点的。表面上,他仍是一副冰冷威严的样子。 好吧...你坑过我四枚金幣,我后来也缴了一百五十枚(虽然大多都在卡梅陵之战遗失了)...其实,也该是扯平了。 而且,那场自己投身的非人类种族起义,现在早已平息。再次与帝国军的某些高层搭上线?嗯,这確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过来。”罗嵐指示道。 不顾周围战士们有些困惑的目光,泽瑞尔骑士轻轻推开了抵在喉咙上的剑刃...然后,他尾隨著罗嵐,穿过人群,来到一处偏僻冷清的城墙上。 要是谈得不顺利,直接把他砍死扔下墙头就行了。罗嵐盘算道。就当这傢伙是想要暗算我,大家也不会我们到底谈了啥机密之事。 “我知道你们来此是为了什么,或者,为了什么人——”站定之后,泽瑞尔马上直入正题,“阿芙拉·奥拉维尔小姐,她就被囚禁於此地,你们是来救她的。” 他说,“阿芙拉·奥拉维尔”。罗嵐的思维在飞速运算。而不是“阿芙拉·达文西”。 所以,阿芙拉抽过扑克牌,是“方块10”这一点,並没有泄露。但是,泽瑞尔知道她被关在这里...这傢伙,很可能也是为了阿芙拉过来此地的。 那么阿芙拉的“皇家私生女”身份,看样子是被人知晓了。罗嵐判断道。 果不其然,泽瑞尔骑士接著说道: “你可能会感到惊讶,但其实,我也是带著赎金,过来想要赎出阿芙拉小姐的。作为北帝国的『五都』之一,鷲爪港目前最有力的继承人,有太多的眼线在寻找她。” 他顿了顿。 “在阿芙拉小姐被俘之前,她的身份就已经暴露了,现在有很多人想要得到她。我算是来得比较及的,她还没被其他人赎走或转移走...当然,你也不慢。” 这倒是,非常符合罗嵐得到的情报。罗嵐嘴角微微一翘。 卡梅陵会战的时候,那些叛徒袭入起义军的大营后,直扑阿芙拉,无疑就是一早就订好目標,有间谍曾暗中告知他们,掳走谁最有价值... 而“红桃q”布希卡也是通过某些途径(贵族圈子里的事嘛,以布希卡的聪明才智,从一大堆閒谈緋闻里提炼出有用的情报,应该不是难事),知道了“鷲爪港的庶出继承人”被俘的消息... 然后,又通过“红桃2”柳德萨雷,知道了阿芙拉与王牌佣兵队的关係与重要性,遂决定施救。 但她可能有啥缘由,没法通过“正常一点”的途径救出阿芙拉,所以才出此下策,让“红桃2”柳德萨雷火急火燎地,联络欧利考柯克的起义军残部... 这倒是一个逻辑很通顺的闭环。 让罗嵐稍微想不到的是,阿芙拉的贵族血脉,竟然能牵扯到鷲爪港...北帝国的五都之一,位於西南內海的贸易重镇... 而且,据刚刚泽瑞尔所言,她是“鷲爪港目前最有力的继承人”? 看来这家族的香火不太旺吶。罗嵐细细品著。 阿芙拉的价值,又赫然提高了几分。 “所以,你刚刚已经交钱,把阿芙拉·奥拉维尔小姐给赎出来了?”罗嵐问道,语气出人意料地温和。 抱歉咯,哥们,就算你刚把“买卖”做成了,这次我也得半路截胡。不过,倒是可以把你交给那些绑匪的赎金,追个“一部分”回来... “没有,我甚至连阿芙拉小姐的面都还没见著,”泽瑞尔回答,“他们坐地起价,把原定的赎金价格翻了两倍不止,还说,就算我不赎,有的是其他客户会来买走她。” 嗨。真遗憾。罗嵐感到一点莫名的失望。 “那现在,那些绑匪应该愿意好好谈价了吧?”罗嵐面露嘲讽之笑,“用他们的命,换阿芙拉,还有法伊尔狱堡里的所有俘虏——这就是我的价码。” 泽瑞尔骑士微微地一躬身。 “我相信,他们会同意的。而我的主人,也会对此表示满意的。与其他那些对鷲爪港领地心怀叵测的人不同,他对阿芙拉·奥拉维尔小姐绝无加害之心。” 说著,他就要转身离去。但罗嵐知道,泽瑞尔在等著自己...再问一个问题。 好吧,那就如你所愿吧。罗嵐笑了一下。这也是一种初步建立默契的方式。 “谁是你现在的主人?”罗嵐问道。 哪位帝国贵族这么好心,花钱赎不相干的人,却不为了更大的利益? “约安·雅·希姆斯伯爵,在卡梅陵战场上,他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泽瑞尔转头回答道,“他对你印象非常的不错,还说,有机会的话,想与你好好畅谈一番。” 啊,那个黑甲巨人。罗嵐当然不会忘记... 俾斯麦·橡树叶之前来访时也提到过那傢伙(还以此试探过自己),说他正在北帝国军队领导层中平步青云,成了帝国摄政梅迪尔·雅·都瑞亚公爵的副手。 他开始扩充自己的势力,將泽瑞尔·雅·哈莱收入了自己的帐下了?现在,又来拉拢自己吗? 而且,他好像还与拜德·橡子龙有师生之谊。 可真是...错综复杂的关係吶。 但是,很好。 我也算是在这个异世界,逐渐地,建立属於自己的关係网了。 第111章 以眼还眼 现在,让我捋一捋目前的情况。 趁著泽瑞尔骑士离开,进入內堡去向里面的守卫们传达“罗克里斯阁下的条件与安全承诺”之际,罗嵐继续站在法伊尔狱堡的城墙,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出路。 分界线的一侧,是精灵的洛尔丝·夜鶯王国,另一侧,则是三大帝国。 从迄今为止,罗嵐耳濡目染到的情况看,帝国人与精灵(及其代表的南方非帝国民族/种族)之间的矛盾,几乎是不可调合的。 至少,像“黑桃a”俾斯麦·橡树叶这样的精灵,在夜鶯王国中的地位还不低,他温和的外表下,却藏著最坚定的决心,绝不可能放弃“对抗帝国”的立场。 而帝国人...傲慢,贪婪,残忍,罗嵐同样对他们能给予精灵“公正的和平条件”这一点,不抱什么希望。 但是,我自己的立场呢?罗嵐再次思考起这个问题。 我只是碰巧地,穿越到了这异世界的某个人身上。 这名叫罗克里斯·王牌的佣兵,既不是精灵,也不是帝国人,甚至自身无亲无故,前本生一直都是僱主给钱叫打谁就打谁。 没错。原则上,他/我本就不应该偏向於两大阵营的任何一方啊。 之前,我之所以在“反帝国”这边盘桓了这么久,完全是因为“救出”俾斯麦·橡树叶后陷入了非常尷尬的境地...加上当时,起义军的势头正盛,投身战爭有利可图... 但现在,老铁鬃早已死去,他的起义大军和理想也都烟消云散了。 而夜鶯王国远在天际,就算自己去到了那里,精灵们真的会如俾斯麦·橡树叶所言,好好地善待自己吗? 对,俾斯麦·橡树叶(还有他儿子拜德)待自己如友,给钱给人给枪都很大方,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夜鶯王国与三大帝国,实力对比太悬殊了... 无论是人口、国土、资源,帝国人都是近乎压倒性的优势。 他们可能由於过度傲慢,或是权力爭夺而暂时落败(就像一开始对付老铁鬃的起义军时候),但最终,等其內部力量协调过来之后,胜利一定属於帝国人。 精灵们的败亡,其实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只是依靠少数某些方面的长项,比如作战经验丰富的海军,南海贸易获得的財富,在勉力支撑。但是,这么点“少数的优势”,他们也在慢慢地丧失。 “约安·雅·希姆斯伯爵对我的印象非常不错”?罗嵐相信,泽瑞尔骑士没有骗自己。 之前,俾斯麦·橡树叶也对这一点进行了证实:约安,与“红桃q”布希卡一起,在北帝国的当权者圈子里为罗嵐说话,慢慢地降低了他的“通缉级別”。 或许,是时候开始,转向另一头路了...罗嵐慢慢地,夯实了自己的主意。 通过约安伯爵(以及布希卡),重新搭上北帝国高层的线。现在,他已经通过战斗打响了声名,手头也有一定的资金积蓄,还有属於自己的队伍—— 罗嵐相信,就算宣布要重新投向帝国阵营,大部分王牌佣兵队的成员,还是会愿意跟隨自己的。 当然,对於俾斯麦·橡树叶,拜德等人,这样做,等同於背叛...还有那位,已经与自己订下婚约的嘉米莉·断剑小姐... 具体的处理环节上,还是得讲究一些。 罗嵐希望,拜德也能看在自己与约安曾经的关係上,接受精灵们註定將败亡的命运,万一,也能说服他那顽固的父亲呢...算了,这还是別想了吧。 尤其是现在,他重新得到了“方块10”阿芙拉这张牌。阿芙拉·奥拉维尔,“鷲爪港目前最有力的继承人”,试著接触权力的游戏,未尝不是一种新的—— 怎么回事? 罗嵐突然看到,拜德·橡子龙面色极度严肃地快步向自己走来,气势汹汹,配合著他那张沾满了凝固鲜血的脸和头髮,分外地嚇人。 嘎?!他知道我打算“反正”了吗?这小子会心灵感应魔法?! 一时间,罗嵐几乎慌了神。 直到拜德走到了跟前,罗嵐才从他那表情中,解读出那些愤怒...並不是针对自己。 出事了。罗嵐立刻意识到。 “阿芙拉...”罗嵐听出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怎么样了?” “您...您还是...”拜德艰涩地回答道,“亲自去城堡里的牢房,看一看吧...那个帝国骑士在守著所有人,我们刚才差一点,把那些守卫全宰了。”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罗嵐没再废话,径直往內堡入口走了去。 “我得提醒你,肖阁下,”泽瑞尔骑士说话还努力保持著镇定,但明显,底气没那先前那么足了,“你刚刚承诺过,会保证这些投降守卫们的安全。” 但此时,罗嵐对於这个骑士...不久前刚刚產生的一点好感,已经荡然无存了。 “我低估了你们帝国人的残忍,王八蛋们,”罗嵐恶狠狠地说道,语气宛如在评价一群疯狗,“好吧...我確实说过,『用他们的命,换阿芙拉』——那么,我信守承诺,所有放下武器投降的人,都可以活命。” 他环视昏暗的牢房中,那些个聚集在此,於战斗中倖存的几十名守卫。 他们有帝国人,也有蛮族佣兵,但无一例外,都丑陋至极,而且,都被嚇得要尿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闻言,露出半分欣喜之色。他们倒是很有数,知道马上,罗嵐还会接上一个“但是”。 “但是,”罗嵐继续说道,“所有人,都必须承担与阿芙拉·奥拉维尔小姐同样的痛苦——你们之前怎么对待她的,现在,也该怎样被我们所对待。” 他停顿了一下,让恐惧,在逼仄的牢房区內蔓延。 “谁都不允许,在走出这扇大门后,还能看见一点光亮。” 他转向那些投降之人,宣布裁决。 顷刻间,呼嚎声四起。那些守卫都在声嘶力竭地哭求宽恕,说自己是听令而行...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另一波更加狂热,激昂的喊叫声给淹没了。 那是囚徒们的欢呼。上百名仍被关在牢笼里的囚徒,也听到了对於自己迫害者的裁决,现在,终於轮到了他们释放怒火的时刻。 伊戈尔·铁牛,欧利考繆拉,还有其他王牌佣兵队的战士们,不由分说地逮起那些还在跪地祈求宽恕的守卫,將他们推到一侧的墙角边,一个个地开始行刑。 情急之下,泽瑞尔冒失地走上前来,抓紧了罗嵐的手臂。 “你还有机会,罗克里斯阁下,请再考虑一下...”他用服软的语气说道,“他们中有不少帝国人,甚至是贵族,如果你这样对他们的话...往后,约安伯爵將很难为你说上话了。” 你贱不贱呢?罗嵐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之色。 之前他们这些人还给你使绊,坐地起价呢,现在,你反过来帮他们说话?如果不是为了给那位约安伯爵留几分薄面,我他妈连你的眼珠也一起剜了。 另外,帝国人怎么了?你们帝国人,是丫的神族吗? 兴你们可以弄瞎別人眼睛,剥掉反抗者的皮,就不兴我用同样的方法,对待你们了? 罗嵐冷冷地甩开了泽瑞尔的手,接过身旁的拜德递过来的一件乾净斗篷,然后...俯身抱起了仍在昏迷中的阿芙拉·达文西,向外头走去。 所谓的文明帝国之人...不过是狼心狗肺之徒。罗嵐厌恶地想道。 其他战士们,则忙著打开剩余的牢门,放出剩余的囚徒,或者收缴城堡中的一切武器,弹药,酒食,以弥补连日来的战斗疲劳与饥渴... 当罗嵐离开牢房区的大门,重新步入到阳光中时,阿芙拉醒了过来。 她刚才只是因为太过於激动,所以晕了过去,身体也已经被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当然,除了眼睛。 “罗克里斯...”她轻声呼唤道。 “我在这,亲爱的,”罗嵐回应,“没事了,睡吧。” 第112章 喘口气的夜晚 当晚,他们停留在法伊尔狱堡內,进行休整。 这是绝对必要的,经歷了先前的海上顛簸,陆地行舟的辛劳,熬夜冒险铺浮桥,以及次日清晨即开始的惨烈战斗,所有战士都已极度疲惫。 还有那些被解救的囚徒,大部分人的身体与精神都遭遇了严重的创伤,亟需一点时间来进行恢復。 罗嵐让大家都儘可能地好好放鬆,狱堡的库房与酒窖都已被砸开,眾人尽情享用著守卫们用罪恶的赎金换来的酒酿,大啖新烤的麵包与醃製入味的肉食。 太久没有这样放鬆神经的机会了。 团建嘛,只要真的是吃饭与玩乐,大傢伙其实都是蛮喜欢的。 只有少数人没能参与今晚的狂欢。“梅花6”杰士卡·独眼与“红桃3”玛塔哈莉·皂角(以及其他一些后勤人员),之前都被罗嵐特意留在后方,没有参与白天的狱堡攻坚战,此时,他们需要负责守夜站岗之事。 此外,还有拷问俘虏与整理情报。 几个守卫的头领被暂时留下了眼睛,他们被拖进拷问室,享受自己所熟悉的刑具...带来的无儘快感... 在被榨乾有用的信息之后,如果还能喘气,就会和其他守卫一样,被剜除掉那毫无用处的视力,再丟到狱堡大门与泥沼湖之间,任其哀嚎、爬行、等死。 这残忍吗?或许吧,但反正,没有让罗嵐睡不著觉。 至於他手下的战士们,都把那些从泥沼地传来的痛苦嚎叫,当作是饮酒间的有趣谈资,放肆地嘲笑,起鬨,更助今晚的酒兴。 罗嵐將阿芙拉安置在了內堡的顶层,原本属於守卫队长的寢室里。她没有那么脆弱,醒来几个小时之后,就已经接受了目前的现实。 对已然失去,无法再追回之物,她毅然地,不再去留恋。 “我相信,我仍可以帮上你们的忙,罗克里斯,”阿芙拉躺在床上,轻握著罗嵐的手,“那些技术,那些知识,想法...依然留存在我的脑海里,就算我没法再看见了,我还是能將其输出出来,成为有价值的方案。” 我相信。罗嵐轻轻点头。 这也是我如此看重你的原因,亲爱的阿芙拉。 “但你需要更好的条件,才能进行工作,”罗嵐说出了更加实际的事,“你得先好好休养,恢復精神与体力...然后,再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下,找几个助手——” 阿芙拉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她误会了。罗嵐意识到。 “你知道,我们不会有这样的条件,”她生硬地回答,“如果你是嫌弃我,觉得我已是个累赘...可以直说。” “不,我们可以有,”罗嵐不和她拉扯,直接拿出了事实,“在碎木塔,你还记得吗?我们之前提到过那地方的。” 光芒又重新焕发在了阿芙拉脸上。 “你和你那位...精灵『宰相』,联繫上了?”她问道。 “对,俾斯麦·橡树叶,他来而復返,但给我留下了承诺:说他正在夜鶯王国那边寻求政治支持,为我们控制碎木塔及周边领地,当然,也包括你心心念念的那座学院。” 罗嵐轻轻拍著阿芙拉的手,儘可能地將消息中让人安心的那部分,传递给她。 事到底能不能成,就看这位精灵密使,能在夜鶯王国中发挥多大能量了...但最低要求,我们现在过去之后,不会连一点容身之地,都没有吧? 这也是罗嵐目前的决定。 帝国人的冷血做派...实在是让人无法心安。所谓的权力游戏,自己都还没入局呢,阿芙拉就已经失去了她的眼睛。 看起来,是我太天真了。 只希望分界线的另一侧,精灵的夜鶯王国,能相对好一些...但罗嵐其实对此没有多少信心。 如果俾斯麦·橡树叶无法兑现自己的承诺,或者因某些原因决意背叛...那他们过去了,无异於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同样是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但是,只能赌这一把了。 无论是对於王牌佣兵队,还是阿芙拉来说,这都是最好(甚至唯一)的选择。 罗嵐起身,轻轻吻了吻阿芙拉的额头,作为告別。 “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鬼地方,往大海的方向前进。” 阿芙拉却伸手將罗嵐紧紧搂住...她抱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鬆开。 “晚安,罗克里斯。” ———————————————————————————— 离开了阿芙拉的房间后,罗嵐又去牢房区那边溜达了一会儿。 所有的囚犯都已被放了出来,但甄別身份,检查健康状况,这些必要的工作也需要不少人力去执行。再加上那几名守卫头目的拷问... 此时,“梅花6”杰士卡·独眼与“红桃3”玛塔哈莉·皂角都刚忙完了这一堆工作,坐在牢房区的大木桌旁,共饮一瓶酸葡萄酒。 看见罗嵐走进门来,两人也没太拘泥於礼数。尤肯拖出了旁边的一把空椅子,无声地请队长过来就坐。 其实,蛮好的。有点默契团队的样子。罗嵐走过去,坐到了椅子上,身心感觉出人意料地放鬆。娜诺递过来一个刚倒满酒的陶土杯。 “有什么收穫没有?”罗嵐一边细啜著酸葡萄酒,一边问。 “除了阿芙拉女士之外,我们还捞出来一百三十三个囚犯,帝国人,蛮族,非人类,啥品种都有。” 杰士卡·独眼抚摸著自己的八字鬍,回答道。 “原则上,每一个都很有『价值』——不是身负工匠学士之能,就是身份神秘高贵,总之,这帮绑匪在认货方面,確实是非常的专业。” 罗嵐点点头。 这也算是一笔特殊的財富了...好好处理的话,其实能捞到不小的好处,但问题是,他们目前没时间“好好处理”,只能粗放点办了。 “有多少人能跟隨我们,正常地行军?” “三分之一的人因各种伤病,行走都比较困难,”尤肯摇了摇头,“还好,这城堡里有好几辆採购运输补给的马车,还有驮马与军马,应勉强能载上这些病號——包括我们自己的伤员,离开这鬼地方。” 但这依然会拖慢全军的转移速度。罗嵐知道。他得儘快將其“出手”才行,难以出手的,也必须赶紧放弃掉。 “下一步,我们得转向荒野东南边缘的鷲尾镇,再次回到海面上,”罗嵐告诉面前的两人,“一离开这片森林,我们就儘快把这些囚犯疏散掉,尤其是那些行动不便的...只要遇到居民点,就得他们留下。” 这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理论上,我们仍是帝国通缉榜上的要犯呢。我可不想来一出携民渡江的悲情戏码。 尤肯与娜诺都表示了解的点点头。 “那些愿意跟我们走的囚犯怎么办?”娜诺插嘴问了句,“已经有三四十人,表示自己早已无处可去,不如加入王牌佣兵队,隨我们一道生死由命。” “这当然...不反对。” 一次意料之外的补员,而且补的都是高价值人才。 如果这些人能坚持一起到达鷲尾镇,再坐船前往南方的夜鶯王国,罗嵐相信,他们会在日后王牌佣兵队的发展中,体现出诸多价值的。 “狱堡守卫的背景调查呢?这一块你们有何发现?” 罗嵐最后问道。他的酒杯已空,今晚也不想再多喝了。后半夜还得去站岗。这队长当得可真他妈累。 “明面上,看不出啥特別的来,就是一支声名狼藉的蛮族佣兵队。” 娜诺回答道。 “他们也正是去年冬天投靠了非人类起义军,又在卡梅陵战场上反水袭击大营的其中一员。这种队伍,涉足绑架业务,又和某些帝国军中的败类勾结,不算什么稀罕事。” 看来,我的道德感还是无谓的,太高了些。罗嵐暗暗无语。瞧人家。 “那么,不『明面上』呢?” 罗嵐听得出,娜诺话里有话。 “我发现了一封奇怪的信函,寄信人比较可疑...內容,更是十分的歹毒,”娜诺低垂下眼眸,似乎在小心思考,要务求准確地,忆起那信上的每一个字母—— “『钱已付过了,赶快杀死她,不要再有拖延。』” 罗嵐瞪大了双眼。 “那个『她』...是指阿芙拉?” “寄信人很狡猾,他没有在信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但是...” 娜诺抬起头,露出一个更加狡黠的笑容。 “我认得出那信纸的產地,以前,还在灰影佣兵队的时候,路过鷲首岩,有些学生就偷拿那种纸张,来抵我们洗衣姑娘服务的费用。” 一时间,罗嵐连呼吸都忘记了。 “我敢保证,那封信是从阿芙拉女士的母校——鷲首岩炼金学院,寄出来的。” 第113章 撤离之路 当大家把一切都收拾停当,准备启程上路之时,已经快到第二天晌午了。 一夜无事,对於辛劳紧张了好长时间的王牌佣兵队来说,这是一段难得的放鬆时光。当然,除了少数得继续值班的人...比如可敬的罗克里斯·王牌队长。 他亲自將仍很虚弱的阿芙拉抱出狱堡,上了马车,让她躺臥在塞满乾净稻草的麻袋上,才坐回到驾驶副座上,用斗篷遮挡住刺眼的夏日阳光。 “有事叫醒我。”罗嵐简短地对驾车的拜德吩咐道,便开始打起了瞌睡。 这半精灵骑士在昨天的战斗中失去了自己的爱马(罗嵐隱约记得,叫阿芙丽尔啥的),现在仍满脸悲慟之情。 但至少,他没让情绪影响到自己的工作。罗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日后有机会,瞅瞅能不能捞到匹好马,补偿一下这小伙吧。 马车与队伍都开始出发了,数百人的队伍,离开了这座该被诅咒的法伊尔狱堡,沿著穿越泥沼湖,进入森林的道路,蜿蜒前进。 狱堡门外,那些被剜除了视力,丟在烂泥地等死的守卫有几个还在喘气。但没人愿意多看这些王八蛋一眼,顶多就是路过他们身旁的时候,转头再啐一口。 昨日在攻城战中死难的战友们,都已被集中安葬在了一座大坟塋里,没有墓碑,也没有悼唁之物。 这就是佣兵的归属。罗嵐看著一处阳光照耀下的无名大土堆...那景象,让他感觉犹如已坠入梦境中。 这些人为何而死?死得算值得吗? 杰士卡·独眼给过自己报告,总计战死者十四人,包括半人马与其他非人类种族,另有差不多数量的重伤员。 相比於卡梅陵会战那数以千计的伤亡,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零头。如果算上那些获释囚徒中的志愿加入者,队伍在这次行动后,其实还有略微增员... 武器弹药与补给品方面,收穫也是颇丰。 除了从俘虏与战死敌人身上,剥下来的四十余套护甲与头盔,法伊尔狱堡的军械库中,还存有一些替换用的防具库存,以及总数超过五十把的火绳枪,数桶铅弹丸和火药,这些都成为了王牌佣兵队的有益补充。 至於饮食,那些赚赎金的守卫,自然不会亏待自己。现在,他们窖藏的十几桶麦酒与葡萄酒,还有大量麵粉、奶酪、肉脯,也都搬到了娜诺她们的后勤马车上。 可真得好好感谢他们...罗嵐继续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半梦半醒。 车轮滚滚,脚步隆隆,那些垂死者的哀嚎声,已经隨著风儿的吹拂,渐行渐远了。 是谁啊...嚎得这么难听? 他迷迷糊糊地想。 唯一活下来的俘虏...就是不幸的帝国骑士,泽瑞尔·雅·哈莱阁下。 昨天与他会谈的时候,罗嵐本来已经打算冰释前嫌,奉他为座上宾了...谁知道,后来又会出那样的事。 当然,罗嵐並不想做得太绝,直接宰了泽瑞尔。原则上,对於他的上司约安伯爵,还有“红桃q”布希卡·婭·拉达克,罗嵐仍希望保留接触的可能。 就算现在,他已决意前往南方的夜鶯王国,投靠精灵们。但或许某一天,战爭会突然停止,到时他会需要在帝国这边,有一些说得上话的“朋友”的。 所以,一旦出了这片大森林,到达了某处合適的居民点,罗嵐就打算释放泽瑞尔。 就算泽瑞尔已不对自己抱有善意,至少也会因共同的利益(拉拢罗嵐的可能?要能办成的话,这对他来说,也算是大功一件),为自己与约安伯爵他们,充当中间联络人。 现在嘛,就只能先委屈一下泽瑞尔骑士了。 他正被绑住双手,塞著嘴(他那嘴要是能出声,保不准又闹出啥么蛾子来),丟在另一辆马车上,由老熟人伊戈尔·铁牛好好看顾著。 而最让罗嵐焦虑的,还是昨晚玛塔哈莉·皂角提到过的,那封神秘的信函...在鷲首岩炼金学院中,某个人,或某些人,正意图置阿芙拉於死地。 虽然,之前泽瑞尔也提到过,阿芙拉的“皇家私生女”身份一早就已暴露(泽瑞尔过来也是为了带走她),目前有许多人想要控制或杀死阿芙拉,但是,鷲首岩炼金学院? 罗嵐不清楚,阿芙拉在母校就读与任教的时候,与同学/同事们关係咋样,但料想...总不该差到別人来信,要求绑匪直接干掉她的地步吧? 最离谱的是,信里竟然还提到“钱已付过了”,这特马说明... 那人想要阿芙拉去死的愿望如此强烈,强到愿意掏腰包,付一大笔钱,以確保阿芙拉不会活著被其他人赎出或救出去。 幸运的是,那帮贪婪的守卫...肯定是像对待泽瑞尔一样,也对那个神秘寄信人坐地起价了... 他们收了钱之后没有如约杀死阿芙拉,但弄瞎了她的眼睛,算是一点交代。这些守卫肯定还妄想著,再把阿芙拉这紧俏的“宝贝疙瘩”卖一次。 他们很清楚,无论是要阿芙拉死,还是要阿芙拉活,总会有人,再为她送来金银。 可惜,他们最终等来的,是愤怒的刀兵。 但...到底是谁呢?这么执著地想要干掉阿芙拉? 虽然没有证据,罗嵐却总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人要杀死的,並非“鷲爪港继承人”阿芙拉·奥拉维尔女士,而是...“方块10”阿芙拉·达文西。 不然,不会是鷲首岩炼金学院的人,涉身其中。 摇人扑克、贤者之石、炼金术...这种种奇妙之物,在冥冥中存在著联繫,產生了某种利益... 其又驱动某些歹毒之人,最终,写就了那封意图置阿芙拉於死地的信。 墨菲定律是怎么说来著的?当你预料一件事情会陷入最坏情况时,那这事就一定会真的变最糟。 这也更坚定了罗嵐,將阿芙拉带往南方夜鶯王国的决心——不止是因为那里有碎木塔,有学院与製造基地,可以让失明的阿芙拉继续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更重要的是... 论密谋与谍报,罗嵐完完全全是个新手。 他毫无信心,能在敌人如此眾多,且皆藏身於暗处的情况下,护得阿芙拉的周全。 但俾斯麦·橡树叶,应该在这方面,挺拿手的吧?罗嵐也只能寄希望於这位“黑桃a”了。 总之,目前情况下,再带著失明的阿芙拉,去接触北帝国的高层,捲入他们的权力游戏里...这非常的不明智。 南方,这是罗嵐,阿芙拉,还有王牌佣兵队,目前最好的落脚地。 儘管,那里也有太多不確定的东西... 罗嵐终於让脑子安静下来。他睡著了。 他不知道这一觉自己睡了多久,一小时?两小时?还是仅仅...十分钟? 反正,当罗嵐醒来时,精力充沛,天色仍亮,万物寂静...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自己的脑门。 第114章 归队者 “萨雷,”罗嵐镇定地开口道,“这不好玩。” “嘿,我还以为能唬住你呢,老大。” “红桃2”柳德萨雷·银·轴將枪口从罗嵐脑门上挪开,他那光洁白皙的大脸上笑容满溢,看起来格外的憨厚。 如果不特意提醒,应该没谁会想到他是个矮人,只当是个矮壮的蛮族汉子。 罗嵐有点犹豫:是该给他一个久別重逢的热烈拥抱呢?还是对著这过分放肆的笑脸,猛揍一拳? 片刻之后,他紧紧地抱住了萨雷。 “欢迎归队,伙计!” 两人抱在一起傻笑了好一会儿。管他呢。这是男人之间的事。 对於罗嵐来说,不只是因为重新找回了一张“红桃2”...也有劫难之后,战友重逢的真挚喜悦。 “我听说过,卡梅陵之战结束后,你辗转去到了布希卡·婭·拉达克男爵小姐那,是她救了你,对吧?” 当然,这是毫无疑问的。罗嵐马上意识到。自己这问题好傻。 因为“红桃q”布希卡,此时就站在柳德萨雷的身后不远处,微笑著看著自己。 她身穿一身颯爽的猎装,金色的长髮已经盘起,束在了一顶材质考究的旅行毡帽中,脚上穿著的是带马蹄刺的长筒靴,腰间,还插了一柄短佩刀。 比起初次相见时,那身不合宜的裙装...她这回,倒是更像荒野上的女中豪杰了。 “好久不见,罗克里斯·王牌队长,上次分別之后,都快要一年了呢。” 布希卡落落大方地走过来,並伸出了手。 “我的荣幸,小姐,”罗嵐轻轻握住,很懂分寸地轻轻吻了下手背,“我其实一直想与您再次相会,好好敘下旧...只是戎马倥傯,一直无缘联繫上您。” “我也是,有太多的事,让人难以脱身,”他笑著回应,“不过还好,我可爱的堂弟温菲尔德爵士,他从卡梅陵的战场上被你释放,回来后及时地带来了你的音讯。” 温菲尔德·雅·拉达克爵士?他现在也来了吗? 喔,是啊... 罗嵐看见了,温菲尔德,那无耻之徒,此刻又抱住了玛塔哈莉·皂角...正在旁若无人地,进行某种天怒人怨的法式礼仪... 周围的其他人也都看呆了,伊戈尔、拜德、杰士卡·独眼、欧利考繆拉...一个个都满脸懵菜地看著那两人。喂,你们就不能去找辆没人的马车吗? 知道罗嵐看到了什么,布希卡也尷尬地笑了笑。 罗嵐趁机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一下四周。 他们仍身处森林之中,但相对於刚出法伊尔狱堡那阵的蜿蜒小径,这里的道路状况已经好了许多,路面更宽,也更平整,两侧的树林不再那么稠密。 两支队伍,应该就是在相向行进时遇上的。这点,罗嵐看出来了。 王牌佣兵队这边是要离开这片森林,走到荒野上的大道上,而布希卡一行人嘛...他们是要进入森林...前往法伊尔狱堡? 罗嵐不禁轻皱了一下眉头。他们的目標,仍是阿芙拉。 “不要误会,队长长,我们没有恶意,”发觉罗嵐脸上的神情起了细微变化...布希卡敏锐地解释道,“无论是对你,还是对阿芙拉·奥拉维尔女士。” 罗嵐暂时没有理睬她,而是多花了几秒时间,审视周围的一切... 布希卡隨行的人员並不多,总计也就二十来人。 他们所有人都携带著武器,但除了温菲尔德爵士等五人(应该都是帝国贵族,担任著队伍的护卫)之外,其他人大多都没有盔甲傍身。 周围的树林里...树木已渐疏,道路两旁埋伏不下什么伏兵。罗嵐断定。 真要打起来的话,我方將占绝对优势。 看清了实力上的情势之后,罗嵐才重新转向了面前的帝国贵族小姐。 他目光依然友善,但多了一些严肃之情。 “那么,你是以什么立场到这儿来的呢,布希卡小姐?” 罗嵐儘可能温和地问道。 “这路往森林里头只通向一个去处——法伊尔狱堡,而你刚才也说了,阿芙拉·奥拉维尔...她正是你们此行的目標,对吧?” 之前罗嵐以为,“红桃q”布希卡派出“红桃2”柳德萨雷,去联络半人马酋长欧利考柯克袭击法伊尔狱堡,营救阿芙拉,是因为念及与自己的情谊... 但现在看,其实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布希卡有她自己的利益牵扯其中。阿芙拉·奥拉维尔...鷲爪港继承人,“现在有很多人想要得到她”。 泽瑞尔之前说的是实话。而且真实情况,远比罗嵐原先预想的,复杂与严峻许多。 “过去这一年来,我略略扩大了一下自己的社交圈子,”布希卡回答道,“这原本是为了我那不断衰败的家业...我希望能找到某种机会,为拉达克家族带来復兴。” “然后呢?你现在改主意了?” 罗嵐注意到了她话里的那个“原本”。 “没有,只是隨著眼界的不断拓展,我发现,这世界有许多问题,不能单一而论。” 她笑了笑。 “多年来,拉达克家族饱受动盪与贫穷之苦,但放眼整个北帝国,大部分的贵族、平民、蛮族、非人类种族,都是如此。如果我想改变...何不试著从根子上,著手呢?” 罗嵐用更诧异的目光看向了布希卡。她这算是...觉醒了? 她是“红桃q”,是“圣女贞德”,让娜·达克的转世。她天生就该在国家陷入危险之际,关心更多同胞的命运,而非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没错,其实,正该如此。只是罗嵐不太清楚...这对於自己而言,是利是弊? 毕竟布希卡是位北帝国贵族,而过去很长时间(可能还包括將来很长时间),他都站在“反帝国”的立场上,一时也很难脱身。 “继续,”罗嵐应和道,“那你现在——” “我与一些北帝国的高层人士进行了接触,其中就包括德高望重,但时运不济的阿尼姆·雅·罗蒂公爵,你应该对他有印象吧?” 布希卡有些调皮地朝罗嵐挤了挤眼。 对...当然...是位很不错的老人家,很有政治家气概,不记仇,被我祸害了好几回...每每想到那位老公爵,罗嵐总会有点纠结。 “总之,我和那些,同样担忧著北帝国命运的贵族、將领、行业领袖们一起,结成一个非正式的联盟。” 布希卡的声音也越来越认真。 “我们想要继续积攒自己的力量,最终,让国家能脱离目前混乱的局面...再一次地,焕发出生机。” 空位期。漫长的空位期。罗嵐知道北帝国的这一情况。 皇冠空悬,皇座空置,已经整整八年了。 北帝国有五座“都城”,各自代表了一张决定皇位归属的选票(类似於现实世界里,神圣罗马帝国的选帝侯?),但因为“五都”之间,彼此的利益分歧难以统一,迄今为止,仍没有一位皇位候选人的得票数过半。 而,鷲爪港,正是“五都”之一。 阿芙拉·奥拉维尔,目前鷲爪港最有力的继承人。 她同时也是一张通往北帝国皇位的选票。 一切都清楚了。 第115章 扑克同盟 “所以现在,对你们最大的威胁,就是那个『圣焰骑士团』?” 罗嵐骑在马背上,向布希卡继续確认一些情势上的细节。 圣焰骑士团,他曾在卡梅陵的战场上,听闻过这个名字。 那是西帝国的一支精锐部队,为了“协助”北帝国镇压那场失控的非人类种族起义而来,也確实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卡梅陵会战中,他们识破,並打乱了老铁鬃在右翼发起攻势的计划,迫使其调兵前往罗嵐所在的左翼。 虽然最后,他们衝破了帝国军的战线,却未能竟全歼之功,並且,后方大营也在这个过程中,被叛徒们袭击攻陷了... 阿芙拉也是在那时候被掳走,然后惨遭伤害的。说起来,和我们的仇也不小。 “没错,梅迪尔·雅·都瑞亚公爵邀请圣焰骑士团来协助平叛,但一切结束之后,他们就赖在我们的国土上,不肯走了。” 布希卡与罗嵐一起骑马並肩而行。 “这根本就是引狼入室,但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她继续说道,“圣焰骑士团正试图更深入地影响北帝国的政局,攫取高层权力...最唾手可得的,无疑就是『五都』之一的鷲爪港。” 確实。罗嵐点点头。不但是一大片富庶的领地,还是一张决定皇位归属的选票。 而这一切,都繫於阿芙拉·奥拉维尔一身。 偏偏她还是“方块10”阿芙拉·达文西,最顶级的全才学者。这压力... “他们有採取什么实质行动吗?”罗嵐追问,“派人来带走阿芙拉,然后要她死?” “不,实际上,他们要她结婚。” “什么?” 罗嵐一下子被噎住了。 好吧,其实,不难理解...但那骑士团,不是一堆武装修士组成的团体吗? “圣焰骑士团在北帝国中,也找到了自己的盟友,”布希卡帮忙解开了疑惑,“有些贵族已经投靠了他们,当然,不乏单身者...年龄啥的都不重要,反正只要得到阿芙拉女士,逼迫她说出婚誓,一切,就都到手了。” 卑鄙。无耻。下流。罗嵐在心中怒骂。但倒是挺高效。 “那你们呢?想要把阿芙拉抢走,然后保护起来?” “不,我们也想要她结婚。” “............” 罗嵐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点啥。 “...和谁?”他最后问。 不知这幸运的新郎是哪位?他很想结识一下。 “喏,”布希卡用手往背后一指,“我堂弟,温菲尔德·雅·拉达克爵士。” 臥槽。 罗嵐转头,瞪眼瞧向那个仍在和“红桃3”玛塔哈莉·皂角,並肩坐在马车上,你儂我儂的无耻之徒。 所以,你们这一次出行,不是为了救人,而是...求婚? 罗嵐感觉自己三观都崩坏了。 这帮贵族们的游戏,实在是太无耻,太刺激了。 “说好了,阿芙拉现在得跟我走,”罗嵐向布希卡再次强调,“我们会前往大陆南方某处...让圣焰骑士团与西帝国的走狗,对她鞭长莫及。” “当然,我们不会反悔的,”布希卡的回答看著很坦诚,“相比外来的圣焰骑士团,我们的人在北方贵族中的根基更加深厚——就算没有掌握阿芙拉女士,我们也终有办法,拿下鷲爪港。” 她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何况阿芙拉女士现在的身体状况...远离这里的纷纷扰扰,对她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 罗嵐点点头。 比较可信的一点是,就算洛尔丝·夜鶯王国在名义上与三大帝国都处於战爭状態,但北帝国与其之间远隔千山万水(当中夹了个南帝国),同时由於北方长年政局动盪,也很少派出军队驰援南方的战事。 而且,从西帝国以圣焰骑士团为前驱,趁著北帝国內乱就把手伸进来,意图干涉其內政这事来看...这两个帝国之间,讎隙也不小啊。 像布希卡这样忧心国事的北方贵族,都开始结成同盟,对抗西方贵族的侵入了。 所以,他们放阿芙拉(以及罗嵐与王牌佣兵队)前往夜鶯王国,从利益上看,確实是讲得通的。 罗嵐也已经与布希卡约定好了:继续保持联络。 或许,终有一天,南与北的局势將发生巨变...到时候,他们都需要多一些“朋友”。 “对了,还有个人,”罗嵐突然想到,马车上还绑了个特別的俘虏,“泽瑞尔·雅·哈莱骑士,这傢伙你认识吧?” “嗯,我和你第一次见面那天,他以为我死了,所以只把我母亲带回了营地,”布希卡回答,“他后来来为我家服务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又发现我家...没那么富裕,所以又返回了军队。” “这段軼事我倒是不知道...但泽瑞尔现在为约安·雅·希姆斯伯爵效力,我们攻占法伊尔狱堡的时候,他就在那里,而且明言也是为了带走阿芙拉。” 布希卡很明显地吃了一惊。 “什么...约安?那位寒星领伯爵?他也在插手这事?” “你不知道?”罗嵐感觉有趣,“我还以为,这位约安伯爵,也是你们『贵族同盟』的一员呢。” “並不是,约安是银翼堡公爵,梅迪尔·雅·都瑞亚的人,他们那边有更多的高级军官,相比我们,也更加好战。” “他们与圣焰骑士团是一伙的?” “不,在反西帝国侵入一事上,我们和他们有共同的立场,”布希卡略尷尬地笑笑,“但是,彼此却又非常的...不对付。我们也试过谈判,想要合作,但每一次都不欢而散。” 这帮贵族们吶。罗嵐在內心中暗暗吐槽。 也难怪八年,米利坚总统都够连任两届了,你们还选不定一个皇帝。 “我和那位约安伯爵,在卡梅陵战场上有过一面之缘,凭感觉,这人不错,”罗嵐遥拍他的彩虹屁,“有机会的话,你该单独与他接触一下,兴许会找到两派之间的破冰口呢。” 当然,关於拜德·橡子龙与约安的关係...罗嵐没说。那是属於自己的秘密关係。 布希卡连连点头。 “还有——等到了鷲尾镇,你们就帮个忙,把泽瑞尔骑士给我带走,”罗嵐图穷匕见,“是要带回去给约安当见面礼,还是路上杀了推下田埂当肥料,都隨意,別让他再来烦我就行了。” 罗嵐没再给布希卡拒绝的机会,他笑著策马跑远,奔向了队伍的前头。 他们已经离开了那片茫茫森林,此刻,荒野上的劲风,正吹拂著罗嵐的脸庞。 这是將吹鼓起船帆,將他们带往南方的风...他闭上眼,仿佛在风中,闻到了海水的味道。 但愿能一帆风顺。 这不是flag。 第116章 爱情难题 他们的计划很直白:北帝国的另一座“都城”鷲尾镇,位於荒野的东南沿海,距离目前罗嵐等人的位置並不太遥远。 更妙的是,鷲尾镇领主,弗诺兰·雅·文奇伯爵,正是布希卡那伙“贵族同盟”中的核心成员。 他已经承诺,愿意提供一艘快速帆船,帮助“阿芙拉·奥拉维尔女士及其隨员”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等到达了鷲尾镇,“红桃6”鲁伊特娜·毒兰和她的船员们就会接收那艘帆船。 然后,再经过几周安稳又舒適的航行,罗嵐,阿芙拉,还有王牌佣兵队的所有人,就会踏上南方的精灵国土,於靠近碎木塔的某处港口登陆。 当然,这是原计划。 在他们在荒野上,被圣焰骑士团的队伍发现之后,情况稍微发生了一点变化。 没想到,那帮傢伙来得这么快。 罗嵐警惕地注视著远处,保持著距离,但又紧咬著不舍的骑士团队伍。就跟闻到肉味的野狗一样,紧追著阿芙拉就出现了。 对面的人数不多,约莫在一百人左右,但他们是圣焰骑士团...在卡梅陵战场上,罗嵐已经领教过这帮人的强悍战斗力了,现在,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们有备而来,全部都身跨战马,而且,有一半是身披坚甲的重骑兵。这罗嵐已经侦察过了。其余的兵马战斗力也不会差,除了刀剑与骑枪,还都装备有手枪。 而我军这边...法伊尔狱堡一役后,王牌佣兵队在战斗人员上有一些折损: 欧利考繆拉带来的半人马,还剩下两百不到能参加战斗;其余的非人类种族,加上罗嵐原本的兵马,合计也在两百左右;至於布希卡那边带来的一点人...几乎可忽略不计。 好的方面,是搬空法伊尔狱堡之后,大伙的装备水平有了明显的回升,火力与护甲虽然不能和那边的圣焰骑士团相提並论,至少,也是有与其一战的水平的。 另外,能隨队坚持到现在的战士...无论战斗经验,还是意志决心,都是经过了考验的。应当不至於出现卡梅陵会战时那样,我方轻骑兵面对帝国骑士衝锋,一触即溃的情况。 比较要命的还是那几辆大车。不只是阿芙拉坐在那上面,还有法伊尔狱堡战后的伤员,救出来的虚弱俘虏,以及大量补给品。 布希卡確认,目前距离鷲尾镇至少还有两日骑程,他们不可能丟下补给,直接一口气冲向目的地。 还好,对面的圣焰骑士团部队,似乎也对双方的力量对比,没有绝对的信心...他们已经像痴汉一样,尾隨了大半天,从早晨一直到下午,始终没有发动袭击。 他们在等待夜晚吗?想等夜幕降临,我们扎营了再进攻?罗嵐寻思著。 或者...他们还有其他援军正在接近中?想要等更多的兵力匯集之后,再碾碎我们? 无论哪一种可能性,都不是好事。 自己这边这一堆的伤病员与輜重,太容易陷入被动。就算有防守大师“梅花6”杰士卡·独眼,可以布置胡斯车阵御敌,也难保入夜之后,不会被敌人偷袭得手。 必须...主动出击。罗嵐下了决心。 “你堂弟的那身闪亮盔甲,能借我们用一下不?” 罗嵐对骑马在身旁的布希卡问道。 “啊?温菲尔德的盔甲?”布希卡有些惊讶,“当然...我想他不会有意见的,但是,队长长...你身材可比温菲尔德高多了,那盔甲,应该不合你身吧?” “放心,不是我穿,”罗嵐笑了笑,“还有你,布希卡小姐——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和后面那些『圣焰狗仔队』会个面?谈谈目前这令人懊恼的...婚姻问题。” 布希卡斜著眼盯了罗嵐好一会儿。 你又在搞什么鬼? 她的眼神如是说。但隨即,她紧跟罗嵐,一起调转了马头。 “幸会,诸位,请先容在下,为你们做下介绍——” 三个来会晤的骑士里头,行在当中的那位,一边开口打招呼,一边策马走近了几步。 只有他与右侧的骑士,穿著白底上绘金色火焰的罩袍。 左侧那骑士袍子上则是一袭世俗的纹章,尿色似的底上一卷屎黄的波涛。 “这一位,乃是可敬的巴尔德洛·雅尔修士,掌管斯泰尔城堡的分团长。”他恭敬地指向自己右侧的那位圣焰骑士,向罗嵐等人介绍道。 那位巴尔德洛修士鬚髮皆已灰白,满脸威仪之色,確实很有骑士团中层领导的风范。他很审慎地向对面的三人点头示意,然后继续保持浓重的戒备姿態。 这就是他们一行人的首领。罗嵐立马意识到。 同时这人也担任著证婚人与监督者的职责。 “而这一位——”说话者继而又指向了自己左侧之人,那名世俗骑士,“乃是波布托·雅·芬蒂斯塔爵士,扬尘湖的合法继承人。” “合法”继承人。用人话说就是:继承权有爭议,现在那片领地多半正被某个“不合法”的主占著呢。 罗嵐不动声色地扬扬眉毛。 这位波布托爵士...投靠了圣焰骑士团的北方贵族,单身的,意图染指阿芙拉,进而攫取鷲爪港这份丰厚的嫁妆。 他约莫三十来岁,说实话,长得其实还过得去,五大三粗的,看著也蛮有战斗力的样子。 罗嵐暗暗地评估著面前此人。 但无论如何,他绝无法与我们的“温菲尔德爵士”抗衡。 “在下则是拉伦·雅尔,圣焰骑士团中无数谦卑的修士之一,”最后,对面那人自报姓名道,“此行奉骑士团长老会之命,护送波布托·雅·芬蒂斯塔爵士,来迎接阿芙拉·婭·內特尔小姐回去成婚的。” 罗嵐差点没反应过来。好吧,內特尔啥的...应该就是阿芙拉那便宜老爹,鷲爪港领主家族的姓氏吧。她这算是莫名被转正了? “幸会,三位,”还好,罗嵐及时开口回应,“我是斯帕罗·路飞队长,受这一位——布希卡·婭·拉达克男爵之託,在其堂弟温菲尔德爵士大喜之日,担任护卫职责。” 如他所料,这番话,在对面三个骑士的脸上,產生了相当明显的反应。 “准新郎”波布托爵士一脸难以遏制的怒火中烧態,鼓起眼珠紧瞪著罗嵐左侧之人,也就是全身装在重甲里的“温菲尔德爵士”,感觉立刻要拍马过去撕了他。 代表发言的拉伦修士则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先伸出了左手,提醒波布托切勿做出过激的举动。 而主事的巴尔德洛,表面上平静如初。但罗嵐注意到了,这位老修士的眼睛慢慢眯起,已然露出了几分凶光。 “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最后,拉伦修士回答道,“阿芙拉·婭·內特尔小姐已经被她的亲属许配给了波布托爵士,我们这一次过来,是带著婚约书的。” 放你娘的狗屁。罗嵐很有礼貌地笑了笑。阿芙拉是个庶出女,没爹没妈管的那种,现在又是哪来的亲戚给她做主婚事? 但他还是优雅地接过了拉伦修士掏出的一卷羊皮纸,將其递给了身旁的布希卡。 “喔,確实哦,这婚约书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布希卡以退为进。 “但是很遗憾,我堂弟已经为阿芙拉小姐戴上了湛蓝色花冠,將她抱上了马背——按北方的习俗,礼已经成了。” 刚刚泛起的笑容,僵在了拉伦修士脸上。他回头,向真正的首领请示... “古老传统的习俗,是应当被尊重的,”年长的巴尔德洛修士朗声说道,“但是,在神圣的火焰,与骑士团诸多长老见证之下的婚约,同样不能被质疑。”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对面这三个古怪的会晤者。 一位帝国贵族淑女,一位身披全鎧,连面目都不露出来的骑士,还有一个...气质感觉很囂张的蛮族佣兵队长... “这一难题,应当在今日,得到一劳永逸的解决。”巴尔德洛修士宣布道。 好极了。这也是我们想要的。 罗嵐感觉自己的嘴角,都快要压不住了。 试问,谁单挑,能比得过赵云? 在罗嵐身旁,布希卡小姐一脸惶恐万分的神情,好像为水货堂弟的性命担忧,都快要昏厥过去了。 而“温菲尔德爵士”...骑著马,裹在全身盔甲里的拜德·橡子龙,仍然一动不动地,跟个石头人没啥两样。 波布托·雅·芬蒂斯塔爵士策马向前,脱下自己的手套,甩在了“情敌”头盔上。 “离日落还有几个小时,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就召集眾人,”罗嵐赶紧怂恿道,“来一同见证这场为了爱情,可歌可泣,不死不休的决斗!” 第117章 各怀鬼胎 “什么?步战?!”这让罗嵐有些猝不及防,“武器得用战斧?!!” “没办法,决斗的习俗如此,”布希卡无奈地说道,“他们那边有婚约书,虽然是使了门道搞出来的,但依然是符合神圣仪式的——所以,波布托爵士算是苦主,有权选择决斗的方式与武器。” 意思他现在是墨涅拉俄斯,我们的“温菲尔德爵士”成了抢走海伦的帕里斯?好吧... 罗嵐赶紧思考起来。 换人?让擅使斧子加步战的伊戈尔·铁牛代替拜德上场?似乎,不行...虽然这几位年轻人身高都差不多,但伊戈尔明显壮实不少,他那大身板,塞不进温菲尔德爵士的那副盔甲里。 那么,只能指望拜德·橡子龙的临床发挥了。 赵云有步战/使斧头斩敌的战绩不?这罗嵐可有些想不起来... 为了防止容貌泄露身份,罗嵐不准拜德把头盔上的罩面掀起来,所以现在也看不出他脸上是何表情——是自信满满呢?还是不知所措(应该不至於吧)? “你觉得如何?”罗嵐向拜德確认道,“可以吗?” “没问题。”年轻的半精灵十分乾脆地回答。 好样的,外甥,我就喜欢你这永远斗志昂扬的精气神。 罗嵐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场地的布置工作,也正在以极高的效率进行著。 “梅花6”杰士卡·独眼已经得令,將手头仅有的几辆大车,结合地形,布置成一块兼顾“美观实用之赛场与攻防兼备之阵地”功能的...玩意儿。 他完全理解了罗嵐的所需。 背靠一块荒野上的弯月形土坎,尤肯將大部分车辆都停在“弯月”的牙尖处,围出来了一块两三百方的空地,简单地打扫与平整之后,作为决斗场之用。 另外,他们还额外留出了一辆大车,並儘可能地用色彩鲜艷的布匹与纹章盾,对其进行了一点装饰。 这辆车被停靠在“弯月”的月弧最中心处,当作一个观礼台,侧面正对整片决斗场。 理论上,那地也是全场最安全,最难以被攻击的位置。 这次决斗爭夺的焦点——尊贵的“准新娘”阿芙拉·婭·內特尔小姐,届时就会站立到这辆大车上,由布希卡男爵小姐陪同,见证谁將活下来,成为自己真正的丈夫。 罗嵐向著远方望去,那些圣焰骑士团的兵马,此刻也已经出发,向著自己这边黑压压地行进了过来。 他们很谨慎。罗嵐一边观察,一边做著评估。 心怀鬼胎的傢伙,和我们一样。 这场面...確实和两军交战前的样子相差不大:圣焰骑士团在其队伍的两翼都布置了较为轻装的骑兵,以鬆散的阵型行进著,一股子隨时准备发起包抄衝锋的范儿。 同时,他们之中装备最精良的那部分兵马,包括苦主波布托·雅·芬蒂斯塔爵士,队列领袖巴尔德洛·雅尔修士,还有执旗行在最前头的拉伦修士,都慢悠悠地走在当中。 这是一出请君入瓮的戏码。其实双方都心知肚明。 但是,这齣戏確实有助於僵局的打破...这又是双方都强烈渴望之事。现在,就看谁能在变化莫测的情势中,抓住有利於自己的时机,將对方,一网打尽了。 罗嵐对著身旁的布希卡点头示意,她立马心领神会,转身去往阿芙拉所在之处,確保那边最后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罗嵐则调转马头,招呼“黑桃4”欧利考繆拉与他的半人马分队过来,与自己隨行。 他们从“弯月决斗场”的缺口处出去,但很小心地,没有离开太远,就在不远处等待著圣焰骑士团的诸位大驾光临。 现在,任何一点闪失,都可能造成万劫不復的后果。罗嵐明白。 只要发现自己脱离了身后的大部队,那位“可敬的巴尔德洛·雅尔修士”绝对会抓住战机,立刻下令发起进攻,然后,包围並杀掉自己... 想到这,他满脸都掛上了真诚的笑容,向逐渐走近的来宾们打起了招呼。 “欢迎,欢迎!”罗嵐热情地说道,“虽然这不是什么快乐的相会,但是我们都期望,一切矛盾都能在不久之后...乾脆利落地得到解决。” “诚然,这也是我方的期望,”高举骑士团白底金焰大旗的拉伦修士,礼节性回復道,“但您这队伍...非常与眾不同啊,斯帕罗队长。” 不止是拉伦,所有对方队伍里的人,巴尔德洛,波布托,都对罗嵐身旁的这一大队半人马战士深感惊诧。 尤其是断臂,面目狰狞,肌肉虬结,却披著一件五彩斑斕外套的欧利考繆拉...优雅与野蛮,离谱地结合在这个半人马身上。 注意到他们在看自己,欧利考繆拉露出一个怪异莫名的笑容。 “bonjour monsieur!les imbéciles et les prostituées!”(你们好啊!诸位傻逼与贱货们!) 他用法语说道,口音里还夹杂著浓重的加斯科涅味道。 圣焰骑士们彼此面面相覷,不止这满是奇异弹舌音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侮辱?还是真的...在问好? “请別介意,诸位,我的这位骑兵队长来自一个非常偏远的部落。” 罗嵐笑著出来打圆场道。 “他的语言非常非常难懂!但我保证,他对你们的欢迎,是真诚的,就和他对帝国的忠诚一样坚贞不移。” 隨即,罗嵐高举起手臂,向著身后的人们示意—— 十几支號角同时从大车后面吹响,这是欢迎贵宾的號角!虽然隱蔽在那里的战士们,其实都已经握紧了刀柄与矛杆... 圣焰骑士们被这长久迴响的號角声所震慑,纷纷捏紧了战马的韁绳,紧张地相互靠拢。但是,他们並没有慌乱。 更远处,他们部署在两翼的骑兵也做出了反应,暂时地停止了前进的脚步,以保持距离,掩护当中的核心成员们。 训练有素。纹丝不乱。 罗嵐的手还没有放下。他还在等待...等待著对方,露出一点足以让自己下定决心,发动攻击的破绽。 可惜,没有。 巴尔德洛·雅尔修士始终明白髮生的是什么事,他死死盯著罗嵐举起的手掌。关注著,它到底是保持张开之状,还是会握成拳头,用力挥下—— 当时间被拖得太久,已经明显说不过去的时候...罗嵐慢慢地,保持著手掌张开的姿势,放下了手臂。 没办法,再等等机会吧。 罗嵐依然畅快地笑脸迎客,招呼贵宾们快快入內。 车阵之上,杰士卡·独眼与柳德萨雷·银·轴都已经看到了队长长的决断。 他们迅速转身,向大车后面的部下示意,让眾人赶紧把武器藏匿起来,再去各干各的,保持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静待队长下一次的信號。 圣焰骑士们已经绷紧了神经。大家都心怀鬼胎,没人是傻子。 但他们现在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硬著头皮,策马慢慢步入了被土坎与大车围起来的“弯月决斗场”,也进入了王牌佣兵队的包围圈之中。 只有一脸痴汉样的波布托·雅·芬蒂斯塔爵士,一副全神贯注,跃跃欲试的模样...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觉得自己是这场大戏的主角,是为了理应属於自己的“未婚妻与她的嫁妆”,来这里一展身手的。 纯傻吊一个。罗嵐偷偷瞥著这白痴,深深地鄙夷著。 也难怪,只有这种人会笨到去当“北奸”,投靠圣焰骑士团。 瞧瞧与他们作对的,北帝国的另外两派人...布希卡、约安、阿尼姆公爵,哪个不比这货强百倍?就算是泽瑞尔·雅·哈莱,与之相比,也都可以算人中龙凤了。 於是,他们都步入了决斗场。 第118章 婚姻是坟墓 阿芙拉已经在土坎之下,决斗场正对面的大车上端坐。 毕竟,她是今日这一幕戏的爭夺点,於情於理,都必须得要出席一下。 布希卡小姐已尽力为阿芙拉进行了“合乎她高贵身份”的打扮,尤其是失去了视力的双眼...用一抹浅灰色的头纱遮挡了起来,只要不动弹,基本看不出异样来。 布希卡也作为女伴,紧邻阿芙拉坐著,时时关照其所需。“红桃3”玛塔哈莉·皂角则是以侍女身份,隨侍两位贵族小姐身旁。 在她们两侧,则是伊戈尔·铁牛,还有真正的温菲尔德·雅·拉达克爵士。他们都装扮成侍从的模样,其任务是保护阿芙拉,及另两位女士的周全。 场地中心,身著温菲尔德的全套鎧甲,始终没有脱下来喘口气(罗嵐真怕他大夏天的热中暑)的拜德·橡子龙,早已经持斧执盾,恭候多时了。 波布托·雅·芬蒂斯塔爵士一看见自己的“情敌”,就急躁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如果不是自己的侍从还没递上战斧与盾牌,他估计已经直接朝著“温菲尔德”扑过来开始廝杀了。 那些圣焰骑士们则非常明智地,继续骑在马上,同时各自在白底金焰的罩袍中,暗暗地握紧了剑柄与手枪把。 他们总计三十人,护甲精良,人高马大,但相比於周围的王牌佣兵队,无论是人数还是地利,圣焰骑士都处於绝对的劣势。 这也是罗嵐刚才愿意缓一缓,静待战机的原因。 很明显,这些敌人会在进入决斗场之后,落入更难办的境地中。主动权將更容易掌握在自己手中。 罗嵐最担心的,还是场外的情况...圣焰骑士的大部分兵马,约莫七十人的部队,仍在两翼的较远处呈包围之势,对我军构成巨大的威胁。 儘管杰士卡·独眼布置好了非常优秀的阵地,有新月状的土坎,有简易版的胡斯车堡,但这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这些圣焰骑士(或者说,帝国骑士)的强悍战斗力,罗嵐已经不止领教一回了。 他们完全有可能一力降十会,以蛮力突破我军阵地,再与这些身处內部的圣焰骑士(也是最精锐的)一起里应外合,彻底击败自己。 而外面...只有“黑桃4”欧利考繆拉与他的半人马分队,不足两百骑。 虽然人数上仍压对方一头,但他们,真的不会重演之前几场战斗,半人马被帝国骑兵疯狂收割的悲剧吗? 所以,绝不能掉以轻心。罗嵐继续集中精神。寻找敌人破绽,一锤定音。 决斗开始前的“仪式感”,稍微花费了点时间。 按照帝国人的习俗,被爭夺的新娘不应表现出对任何一方的喜厌偏向,但需要在“神圣的火焰”面前,引领所有人一起祈祷,请求火焰照亮自己真正丈夫的前路,而將卑鄙的覬覦者焚烧殆尽。 这也是罗嵐期盼的一环。 但很遗憾,那帮信仰不够虔诚的圣焰骑士,祈祷时都没有按教规的要求,低头,闭眼,双手合十...都只是把一只手放在胸口上,直至阿芙拉的祈祷结束,就把这神圣不容褻瀆的宗教环节给过了。 呸。异端。罗嵐很懊恼。一个个都应该绝罚,开除出教籍! 之后,决斗的双方都在场地的两端,站好了自己的位置,盾牌与战斗都已经紧握在他们的手上,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在布希卡的巧妙帮助下,阿芙拉从面前的圣火盆中,取出了一根燃烧著火焰的木柴,然后,將其准確地,掷於两位决斗者之间的场地中央。 开打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得不说,这位波布托·雅·芬蒂斯塔爵士...虽然脑子不好使,道德水平也低下不堪,但使战斧的本事...还是蛮可以的啊。 在他的凌厉攻势下,拜德·橡子龙竟然被逼得连连后退,好几次,都一步踉蹌,差点摔出场地外去。 我靠!这就是ntr苦主之力吗?! 罗嵐的心都要被提到嗓子口了。 拜德要是出意外,被砍死在这...对自己来说,就不是损失一张“梅花j”的问题了。他那“黑桃a”老爸还能不能待见我?碎木塔还有我们容身之地吗? 波布托又快速回身,对试图躲闪的拜德,施以凶狠的一击。 斧头砸在灰底黑天鹅纹章的盾牌上,將木屑砍得崩裂了出来,拜德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脚步,没有跌倒。 罗嵐紧张地出汗。不,这可不不好...他警惕地意识到。 在他关注著决斗场上激烈战斗的时候,对面真正的敌人——老奸巨猾的巴尔德洛·雅尔修士,仍在细细寻找破局的良机。 我绝不能让他得逞。罗嵐定了定心神。 局势未定,决斗场內发生的,不过是整个战局的一部分。那里的情况就算再危急,也只能靠拜德自己了,而罗嵐,需要看顾的是更宽广,更危险的战线。 波布托的膂力惊人,但拜德更年轻,精力也更加旺盛。 趁著对手几次攻击过后的喘息时刻,拜德出其不意地挥舞斧头,打出了几轮反击。 他的攻击角度选得很讲究,时机也把握很好。 波布托一时没提防,被这几下打得有点懵,尤其是大腿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招,还好有坚固的腿鎧保护,才没造成致命伤。 遭创的波布托爵士愈加恼羞成怒,他以数下暴风骤雨般的挥砍作为回应,斫向拜德举起护身的盾牌。 “来呀!!再砍过来啊!你这混球!!”波布托边抡斧子边高声叫骂,“死娘炮!!下流的狗,你这个,婊子妈生的——” 他再次挥出一下重击,言语与斧头一起落下。 “——精灵杂种似的贱货!!” 嗯? 就算没看到拜德·橡子龙头盔內的脸,罗嵐也完全能想像出,此刻,这半精灵小伙脸上是何等扭曲的表情... 哥们,你这什么精准踩雷的牛逼技术?最后两句,字字扎人家心窝啊。 所以...云大怒? 波布托爵士都没反应过来——事实上,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拜德以无比惊人的速度与力量,將手中已残破不堪的盾牌,猛地掷到了波布托的脑袋上! 其力道之威猛,完全的不合常理。 盾牌砸到头盔之后立刻如爆炸般碎了开来,而波布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震到,狠狠地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了身—— 不,他没有。因为拜德这小子直接猛扑了过去! 两个浑身重甲的骑士“咚”地一声相互撞到了一起,摔在刚刚平整过的泥土地上。 “你刚才...说什么?!!!” 罗嵐从没听过拜德的声音,发颤成这个样子。就算是卡梅陵战场上,他因躁动不安被自己怒斥,也不过是非常恭敬地立正认错... 只能说,这是个孝顺儿子。罗嵐想。他一定很爱很爱自己的母亲。 后面的事,罗嵐没看到。因为他需要紧盯著巴尔德洛·雅尔修士,防止其在这最紧张的关头,搞出啥么蛾子坏了大事。 但从周围眾人那无比惊愕的表情,以及那沉闷的,“嘭”的一声巨响(就跟罐头被菜刀角砸开似的)...不难猜测,波布托爵士,最终失去了自己的爱情。 当然,还有性命。 罗嵐只看到,巴尔德洛·雅尔,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以握拳之姿。 我们很有默契啊,大爷。罗嵐揶揄道。连暗號都想得差不多。 隨即,巴尔德洛握拳的手,重重地挥了下来。 第119章 內场混战 就算巴尔德洛修士早已身经百战,在此紧张的局势下,他依然有疏忽之处。 他的疏忽就是罗嵐。 当巴尔德洛將紧握成拳的右手,用力挥下之际,罗嵐也已经从腰间拔出了簧轮手枪,將枪口指向了他的脑袋。 所谓擒贼擒王。起手先干掉这领头的,场內的战斗就算是贏了一半。 但是,罗嵐亦有疏忽。 他的疏忽是拉伦修士。 这个不起眼的傢伙,趁罗嵐紧盯著巴尔德洛之际,將手中的骑士团大旗猛地拋了过来,正好砸在罗嵐即將扣动扳机的手枪上。 於是,失之毫釐,谬之千里。铅弹隨著硝烟与火光飞出,却在绸缎与木桿间偏移了一点方向。 巴尔德洛·雅尔的脑袋中弹,但未能如罗嵐所愿,整个脑门都变成血花炸开——子弹穿透了他的一侧腮帮,好像还带出了一两颗老牙...样子很惨,却不敢说一定致命。 该死! 罗嵐飞速地暗骂了一声。他已经没有时间再懊恼或气馁了!周围的局势已在转瞬之间,如火山喷薄一样发生了巨变。 “——攻击!!” “杀光他们!杀啊!杀!!” “背信弃义!!狗!畜生!” 所有人都在如此怒吼,嚎叫著,罗嵐完全分不清说话者是圣焰骑士团?还是自己的王牌佣兵队?总之,只有刀剑,枪火,才能让他勉强地辨別出敌友。 两边人的反应都是如此迅速。 柳德萨雷·银·轴以一发准得多的射击拉开了血腥廝杀的序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佣兵纷纷俯身,从被当作看台的大车上拾起了各色杂牌火枪,近距离对著圣焰骑士们的后背、马身、没来得及盖好面甲的脸上射出了弹丸。 对方立刻予以猛烈的回击。骑士们拔剑与挥舞之间几乎无缝衔接,眨眼间,已经有不少试图扑过去,与其近身接战的佣兵砍倒在地。 就算没有衝锋跑起来,这些“全甲坦克”,依然有著主宰战场的强大实力。 圣焰骑士甚至开始攻击大车上的火枪手了。骑枪在他们手中,屡屡刺向那些缺乏护甲保护的佣兵,將其一个个捅翻在车上,或者挑落下来。 连车轮都被他们驾驭著强壮的战马,后蹄跃起,踢崩了好几个...大车竟然开始向著一侧塌陷,车上的火枪手集体失去了平衡,攻击效率也大打折扣。 如果不是“梅花6”杰士卡·独眼带著长矛手们衝过来,拼死挡在中间进行掩护,柳德萨雷等车上战友接下来的命运...简直难以想像。 接著,数名圣焰骑士极默契地组成了一支机动小队,他们策马冲入了决斗场——在那极其有限的场地中,竟然开始绕著边缘飞奔了起来。 好几个拾起了长矛与剑,试图阻止他们的佣兵,反被轻鬆地踩倒。 这一队圣焰骑士目標极其明確,完全不顾拦路者,直向著土坎底下的那辆大车狂奔而去。 阿芙拉!他们仍想要夺走阿芙拉!! 罗嵐看清楚了这一切,但是,他没法脱身。拉伦·雅尔修士...这该死的混蛋! 之前,忽视了这个傢伙,实在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罗嵐在马上挥舞著战刀,努力抵挡住拉伦向自己发起的凶猛进攻。刀剑与马匹一起迴旋,在混战场中,跳起了死神最爱的舞蹈。 说实话,有些吃力...好吃力。罗嵐意识到。 这逼,绝对是个一流的剑客! 自己所有的回击都被逐一化解,而保持著强烈的进攻势头,拉伦修士的精神依旧矍鑠,丝毫不见有任何疲劳之象。 “怎么,我开枪打伤了巴尔德洛,让你伤心了?”罗嵐试图以言语干扰对方,“他是你的情人吗?” “不是,”令人失望,拉伦的回答毫无感情波动,“但他收养了我,算是我的养父。” 哦,难怪。 罗嵐暂时住了口。这人看著,不好被挑拨起情绪来。 而且,人家真有那层关係在...他怕说下去会起反效果,酿成波布托爵士刺激拜德·橡子龙的惨剧。 身后,土坎下方大车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哭喊声。 谁?!阿芙拉?!布希卡?!都不对,是—— 正面,拉伦修士抓住了罗嵐这短暂的失神一刻,飞出一剑,直刺他的心口。 千钧一髮之际,罗嵐条件反射般地,侧过身抵挡这致命的一击!感谢罗克里斯·王牌的战斗经验...剑刺穿了他的左臂,又扎进了侧面的胸口之中。 但是,离心臟,还差一点距离。 拉伦冷酷地俯身向前,意图延伸手臂,弥补自己剑尖与对手心臟之间的那区区几厘米。 罗嵐別无选择,只能顺势,向著马匹的另一侧倾倒。以坠落马背为代价,换取了心臟不被捅个大窟窿的结果。 队长落马,这特马是何等的颓势。 这要是玩全战,我军兵线怕是已经连锁白了。 纷乱的马蹄与扬起的尘土之间,罗嵐难以看清楚目前场上的情况。但毫无疑问,不妙,大大的不妙。 当下之急,还是先逃离这危险的境地,再说吧! 罗嵐已经听到了周围之人的呼喊声:圣焰骑士们都在欢呼著,尤其是恶毒的拉伦修士,高声鼓舞著眾人赶紧夺取胜利,並快点找机会过去,踩死或捅死落马的敌酋。 而王牌佣兵队,杰士卡·独眼与柳德萨雷·银·轴都在竭力重振军心,同时急切命令靠近这边的战士搜寻落马的队长,快点將其救出来。 至於,罗嵐,坠马后,腿一时没法动弹了...再加上刚刚左臂与胸口受的重伤... 谁先过来找到我呢... 死神?还是天使? 答案是:外甥。 拜德·橡子龙突然从烟尘里以一个滑铲,衝到了罗嵐的身旁(穿著全身板甲你还能这么玩?可以啊,少年),他毫不犹豫地挥出一斧,斫断了一桿从上方刺向罗嵐的骑枪。 接著,他扔掉斧头,握紧了那根断矛,硬生生地將那个圣焰骑士,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对方动作慌乱地,想要从腰间拔出佩剑,却被拜德抢先了一步。 你又在想啥呢,少年?快砍死他呀! 罗嵐看到拜德...直盯著那把夺过来的骑士长剑,一直在发呆,不由地著急上火。 之后你可以给这破剑取个名,“青釭”或者“精釭”,隨你,但现在—— 砍死他!快!! 还好,拜德听到了心灵的呼唤,抬手就是一剑,直接插进了那个倒地圣焰骑士的头盔眼孔中...脑浆与污血,都一下子从那里溢了出来。 接著,他俯身扶起了罗嵐。 “我还是喜欢用剑,还有骑枪,”拜德又恢復成了那个靦腆温和的大男孩,“你还好吧,阁下?” 不好,伤得不轻。罗嵐勉强地笑笑。但我...不能让別人看出来。 想当年汉高祖胸口中箭,尚捫足曰:“虏中吾指!”且起行劳军,以安士卒。 今寡人所伤亦不过臂胸(加腿),岂可令狗圣焰,胜於王牌哉? “闭嘴...別乱嚷嚷,”罗嵐提醒拜德道,“扶我上马...然后保护好我。” “梅花j”拜德·橡子龙的执行力是一等一的。毋有废话,他立刻照做,用自己身体顶著,將罗嵐架上了刚才那位被夺剑捅眼的骑士之战马。 尼玛...可痛死朕了... 罗嵐深刻地意识到,有些事,真是书上读读觉得“我上我也行”,但是真到了实际操作的场合...真当是一种考验。 “王八蛋——你刺中我手掌啦!!” 罗嵐故意握住了自己的手掌部位,骑在马上对著不远处的拉伦修士嚷嚷道。 喔呃...感觉都要一口血,吐出来了...得忍住。 他的重新现身,在战场上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已经逐渐落入下风的王牌佣兵队,在一阵阵新泛起的欢呼声中,又顽强地,顶住了圣焰骑士的进攻。 杰士卡·独眼高声鼓舞著战士们,在最危险的战线上奔走,巩固任何可能的缺口。柳德萨雷则重新组织起了火枪分队,他们在长矛阵之后列队,射出一排排子弹,直入敌阵中央。 战况,又稳住了。 罗嵐呼出气,感觉满嘴浓重的鲜血味道。 ...土坎,大车那边,怎么样了? 第120章 胜利的马蹄 伊戈尔·铁牛不负“梅花3”的牌面点数,以一挑三。 確保暂时没敌人能伤到自己之后,罗嵐把头转向了土坎那边,试图看清楚那里的情况。 他看到五个进犯的圣焰骑士里头,已经有两个,死状悽惨地,倒在了伊戈尔的脚下。 这黑旋风仍在与第三个圣焰骑士鏖战,而且显然,正愈战愈勇中。 罗嵐可以想像,那位骑士心中的绝望之情:刚刚,三搏一都没能討得便宜... 现在,两个战友均以颅脑迸裂惨死,自己又有何能耐,可以在这黑廝的如风双斧下,倖存呢? 但是,投降更是不可能。瞧人家这杀疯了的劲... 放下剑的下一秒,脑袋肯定也落地了。 棒,妙,帅。不愧是哥哥我信任的黑铁牛。罗嵐忍著胸口与手臂的剧痛,暗暗称许道。 但是,那边其他人的情况...就没那么好了。 温菲尔德·雅·拉达克爵士已颓然倒地,腹部满是鲜血。 “红桃3”玛塔哈莉·皂角悲痛万分地將他的头枕在自己膝上,试图用自己撕开的裙衫,堵住温菲尔德的腹部上,那...令人不忍直视的可怕伤口。 毫无疑问,刚才那一声吸引罗嵐,致其受伤的惨叫,也是娜诺在温菲尔德受致命伤之际,叫出来的。但看到现在这副惨状,罗嵐也不想再去苛责她了。 布希卡伸手护住背后的阿芙拉,手中是一把硝烟尚未散尽的簧轮手枪。她们仍躲在大车上,以高高的车栏为掩护,试图远离危险。 另外的两个圣焰骑士,一个也已经倒下(不知道是温菲尔德击败的,还是被布希卡开枪干掉的),但最后剩下的那个...此时正试图翻上大车,逼近两位女士。 ——伊戈尔!!快啊,你嫂子她们亟需你救援!! 他没空。 伊戈尔面前还在挣扎的那名圣焰骑士,在绝望时刻竟然爆发出了意外的战斗力,连著挨了好几板斧,依然站稳了脚步,还挣扎地,发出了十分有威胁的反击。 ——还有谁能帮忙?!罗嵐环视四周。 拜德?仍寸步不离地护在自己身旁,此危急关头,也不是派子龙將军去救糜夫人...阿芙拉的时候,何况,他现在徒步作战,离得也太远了。 柳德萨雷?对,神狙手!!罗嵐兴奋地要喊出声来了。 给我朝那圣焰骑士来一枪,为了苏维埃,为了嫂夫人——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召唤柳德萨雷帮忙...突然,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从土坎之上衝出来,飞跃而起,重重落於下方大车面前的空地上。 一骑半人马。罗嵐定神之后才看清。 “黑桃4”欧利考繆拉。 大车上,方才还威胁著阿芙拉与布希卡的那个圣焰骑士,此时已彻底失去了生机...他双目呆滯地望著天空,护喉甲上,插著一柄半人马惯用的镰状弯刀。 几秒之后,他慢慢地,从车上,倒头栽了下去。 整个决斗场內,倏然静了下来。 之前这里的战斗就已经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相持状態,双方都一时没法突破对手的防线,只是互相拼著消耗,慢慢承受著越来越大的伤亡。 现在,这个高大半人马的出现,是否意味著... “外面,搞定了。” 欧利考繆拉四顾看了一圈,定位到罗嵐,隨即扬起了他那自负的大鼻子,瓮里瓮气说了这样一句。 令人紧张的安静又持续了一两秒钟。 罗嵐实在害怕...这短短的时间內,又產生什么变故,还好,他把握住了机会,抢先高举起了双手。 “胜利!胜利!!” 剎时间,所有的佣兵都呼喊出了同一个词语—— “胜利!!!胜利!!!” 最终,这些呼喊声匯聚成了一阵阵的波涛,压倒了那些仍聚在一起,负隅顽抗的圣焰骑士们,让他们都逐渐停止了反抗。 罗嵐看到一早就负伤的巴尔德洛眼神中充满了愤恨,他仍紧捂著受伤的腮帮,难以言语;而拉伦·雅尔修士,则持剑,犹豫了片刻—— “撤退!!——撤!!” 拉伦直接下命令道。 撤?你们还能撤得出去? 罗嵐一开始觉得好笑,但隨即,他意识到,这並非不可能。 那些圣焰骑士迅速地调转了马头,开始行动。 那几辆“胡斯战车”,一开始是被当作围墙与大门,停靠在弯月型土坎的入口处的,但是,它们已经在战斗中变得残破,散架,露出了好几处缺口。 而我军的长矛兵都列阵在场內,很难堵住圣焰骑士们的退路。罗嵐气恼地发现。只有还留在大车上的少量火枪手,在敌人衝出去之前,还能抓紧时间从背后开两枪... 眨眼之间,圣焰骑士们已经完成了大半的突破,包括巴尔德洛修士在內,受伤者也被护在了马背上,一齐衝出了这片决斗场。 “你的半人马们呢?!”罗嵐转头问欧利考繆拉道,“还有余力去拦截他们吗?” 令人失望,对方摇了摇头。 “打败並驱逐外面的那些骑兵,我们就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了,”欧利考繆拉回答,“除非你要下死命令...但我不建议你这这么做,队长阁下。” 罗嵐咬紧了牙齿。 好吧,那就见好就收。罗嵐朝著欧利考繆拉点了点头。 死伤太多,容易散人心。这是自《骑砍》就学会的经验。就算是已经被“压牌”过的手下,罗嵐也觉得,还是谨慎一点更好。 何况,就算是现在这样,这次战斗的目標也已经实现:击败那伙圣焰骑士,使其丧失趁夜间奇袭劫取阿芙拉的战斗力,同时別让我军承受太高的伤亡。 至於“全歼敌军”,那属於完美达成任务的標准。 能做到自然美好,完不成,也別强求。 而且,还有太多的善后工作...需要在入夜前完成。今晚,肯定又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不远处,玛塔哈莉·皂角伤心欲绝的哭泣声依旧在传来,可怜的温菲尔德爵士...看起来已经只剩下一口气,还吊著了。 罗嵐烦恼地嘆了口气,转身向那边走了过去。 第121章 「P」 温菲尔德爵士已经没救了。 意思是,按常规的治疗手段,已经没救了。 罗嵐在这个异世界,还没有亲眼见识过“魔法”这玩意——从之前罗克里斯·王牌所拥有的记忆里,他知道“魔法”是存在的,无论是精灵的夜鶯王国,还是三大帝国,都拥有一些服务於国家,或者,遗世独立的法师。 但是,这些“法爷”的数量极少,而且,据说极靠天赋。属於几万个人里头挑一的稀罕度,所以,罗嵐至今无缘得见,倒也不是啥怪事。 此刻...他还是很希望能有一位懂得“再生术”或“祈愿术”的魔法大拿在身旁,为正处於弥留之际的温菲尔德·雅·拉达克爵士提供一点帮助。 可惜,没有。 玛塔哈莉·皂角浑身浴血地抱著温菲尔德的脑袋,一刻不离地亲吻,哭泣著。这让罗嵐也委实感觉有些难受。他没想到这两人动的是真情,那股悲伤劲头,是演不出来的。 其他人都围在他们身旁,但是,谁也无能为力。 只有“红桃q”布希卡·婭·拉达克小姐,她没有看向自己的堂弟,而是紧紧地,盯著罗嵐... 然后,她无声地歙动了一下嘴唇。吐出了一个词语。 “扑克。” 这意思,罗嵐看得非常明白。 摇人扑克...头三次抽牌,就把三个重伤不治的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罗克里斯(罗嵐),伊戈尔,还有布希卡。 这玩意除了能召唤出我那个世界里的非凡人物,带著记忆、知识、人格重生在抽牌者身上之外,还兼有“满血復活”抽牌者的额外功能。 但是,不是罗嵐捨不得让温菲尔德抽一张牌(其实这傢伙的能力还可以,抽牌的话,应该也不会抽到太差的牌吧?),实在是因为... cd渐渐还没冷却完呢。 罗嵐一脸愁楚地掏出了摇人扑克,端详著上面跳动的金黄色文字。 【下次免费抽牌机会,倒计时中...】 【443小时57分43秒...443小时57分42秒...】 上次抽牌是为欧利考柯克抽到了“黑桃4”若阿尚·繆拉,但那次是用贤者之石进行的“付费抽牌”。 所以,免费抽牌的倒计时,应当是在乌海岬的时候,为塞弗丽娜·毒兰抽到“红桃6”米歇尔·德·勒伊特的时候开始计数的。 但每次免费抽牌,新的cd时间都会翻一倍,这一次,时长已经蹦到近一个月了。现在仍有四百多个小时没有跑完。 或者,我们来使用“付费抽牌”?这方案,罗嵐也考虑过。 但他总共只得到了三十枚贤者之石,之前,欧利考繆拉的那次“付费抽牌”用掉了十二枚,如果想要再抽一次的话—— 他拿出装著贤者之石的布袋,將其凑近了摇人扑克。 【检测到付费货幣的存在。】 【目前持有付费货幣之数目:18】 【再次付费抽牌所需货幣数:24】 【很抱歉,无法进行新的付费抽牌。】 干。 也是翻倍的。这什么黑心无良游戏公司设计的抽卡系统?! 唯一的希望...只能现做了吗?但这,不太可能吧... “那三十七种贤者之石的製造法里头,有没有现在就能立刻搞定的?”罗嵐问阿芙拉,“现在,我手头只有十八枚了——还少六枚!” 就算她现在目不能视物,罗嵐依然相信,只要存在可行的製造方法,她一定能帮忙把贤者之石现场搞出来。 但是,阿芙拉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很抱歉...”她哀伤地说道,“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那么,所有的办法都不存在了。 玛塔哈莉·皂角已经连哭都哭不出声来了。而温菲尔德爵士...他是不是已经往生了? 罗嵐觉得那躯体已然没有了生气,犹豫著,要不要命令伊戈尔·铁牛去將其抱起来,儘早结束这令人感伤的一幕... 突然,一双手抓住了罗嵐的腕部。 是布希卡·婭·拉达克。 “等下...队长长,你...”她急切地说,“这袋子里还有十八块什么...贤者之石,没错吧?请把它们给我!求求你了!!” “冷静点,布希卡,有办法的话,我一定就会救你堂弟的。” 罗嵐理解她即將失去亲人的痛苦,尽力安抚著。 “但是,抽牌需要时间冷却,或者消耗贤者之石,现在,时间没有到,而贤者之石的数量也不够——” “够的!!” 布希卡大声叫了起来。 “我刚才看到了你手里扑克上跳动的字——我能抽牌!!只需要用十二枚『付费道具』!!!” 什么?!! 穿越来这异世界至今,这也算是数得著,最让罗嵐震惊的一刻... “你说什么?!!” 罗嵐完全顾不上保持风度了。 “你也能看到扑克牌上的字?金色的字?!那你告诉我...上面列出来的是啥?” 布希卡忙不迭地抱住了罗嵐的双手,目光直盯著摇人扑克。 “『检测到“红桃q”牌主的存在,且其已存活超过自身抽牌时长...』”她一字一句地复述道,“『可以使用“q”专属抽牌技能:指定新的抽牌者,为其抽取“红桃q”衍生牌』...” 专属抽牌技能?!衍生牌?!这是什么操作?!! 现在布希卡读出来的这些內容,与罗嵐眼中扑克牌上的文字,截然不同。但罗嵐相信,布希卡绝没有糊弄自己。 行文风格是完全相符的,而且有些特定的字眼...如果不是真的亲眼看到,这个异世界的人其实根本就不会想到有这么的词。 “『当前使用“q”专属抽牌技能,需要消耗货幣数:12...』” 布希卡读出了最后两行字。 “『是否使用“q”专属抽牌技能?』” 现在,所有人(除了阿芙拉),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紧了罗嵐。 ............ ...谁让我,是个大善人吶。 罗嵐打开了小袋子,將里面剩下的十八枚贤者之石,悉数倒出,又从中分开了十二枚,与摇人扑克一起交到布希卡的手中。 “赶紧,”他言简意賅地说,“救他吧。” 顺便让我见识一下——你这““q”专属抽牌技能”,到底是咋回事! 布希卡满眼的感激之情,但她没有再迟疑,立即转身扑向了堂弟温菲尔德的身旁!娜诺匆忙地挪腾到一边,为她让出一点空间。 此时,布希卡略显困惑之情(罗嵐感觉,她现在和自己第一次“付费抽牌”时一样,不知道该咋操作),但很快,又变得果敢了起来。 她扭紧温菲尔德满是血污的双手,將其放到了摇人扑克...的上方。只轻轻一撩,如魔术般的,从虚空中抓出来了一张新的扑克牌。 呼,还好,是额外变出来的。罗嵐暗暗鬆了一口气。没有占用我原来的牌。 霎时间...温菲尔德那惨不忍睹的腹部伤口,像时光倒流一样,一下子全都癒合了...血,肉,破碎的其他人体组织,全部自行清洁,恢復到了他身体原来的位置上。 如果不是衣服上还有个大洞,谁能想像这人刚刚还肚子被捅个对穿,行將就木?罗嵐看著温菲尔德越来越红润的面色,暗暗吐槽。 行吧,就当是让你们堂姐弟,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在北帝国,我加大了对关係网的投入。 娜诺狂喜地哭喊著,扑到了自己爱人的身上,他们隨即又开始了...总之,场面不堪入目。 眾人也都在喜悦夹杂著尷尬的神色中,纷纷转过身去,开始去干自己的活。 他们还得爭取在入夜之前,把这一片狼藉的战场,收拾乾净。 “红桃q”布希卡也站起了身,她手里把玩著一张扑克牌——就是刚才堂弟温菲尔德抽/变出来的那张,此时,她接了过来,朝著罗嵐,亮出了牌面。 那是一张红桃...“p”? 罗嵐惊讶地看著那根本就不存在於扑克牌种类,嘴巴都忘了合上。 牌面上,也是一个女性的半身肖像,只是相对於“q”(queen/女王)的雍容华美,这张“p”上的女性样貌,要更清爽,活泼一些。 所以,这是一位princess(公主)? 第122章 加急行进 【抽取卡牌:“红桃p”】 【抽牌者·姓名:温菲尔德·雅·拉达克】 【抽取之时间点:公元1940年5月10日9点45分11秒。】 【抽取之地点:荷兰,阿姆斯特丹,市政厅。】 【牌主·姓名:威廉明娜·海伦娜·波林·玛丽亚】 罗嵐看著新扑克牌上跳动成形的文字,嘴巴紧紧地呡成一条线。 荷兰女王?穿越时间点是二战时期?当时这位陛下,是不是正在发表什么號召国民坚持抵抗纳粹的宣言来著... 总之,这张扑克的“牌主”,感觉和温菲尔德爵士原有的气质与能力...相差也忒大了点吧。 罗嵐原以为,他应该会像拜德·橡子龙或欧利考繆拉那样,抽到一位善骑的猛將。 倒也不能说失望。毕竟,温菲尔德爵士作为北帝国贵族,一位有采邑有爵位的骑士,他本来也不可能拋下一切来追隨自己。 再给他往“武力”,“统帅”方面使劲加强,一时半会也帮不上忙。 事实上,抽到威廉明娜...这种政治家类型的牌,反而更適合作为自己潜藏在北帝国的盟友。日后,如果双方有了某些政治诉求,他也或许能更好地协助布希卡,一起处理那些问题。 略微尷尬的是,温菲尔德爵士现在的容貌...公元1940年,那时候,威廉明娜女王陛下得有六十了吧?嗯,老人家的营养还是不错的。 有点发福是难免的。受了一次致命伤,神奇痊癒之后,温菲尔德的脸算是胖了一大圈,下巴上的赘肉都出来了...身体上也壮实了不少。 另外也和“红桃2”柳德萨雷·银·轴一样,男抽到女牌,鬍子全部掉光光了,脖子以上,头髮以下,那叫一个乾净。 除此之外,其实还好啦。罗嵐没看出他有因抽到年老的“牌主”,在身体与精神上表现出啥衰老跡象——上马动作乾脆利落,跑起来更是如风如浪。 玛塔哈莉·皂角对温菲尔德的那点改变也毫不介意,她沉浸於爱人失而復得的喜悦中,对遇见的任何人都满面欢笑。 “所以,有些扑克牌...”罗嵐將那张“红桃p”,丟还给布希卡·婭·拉达克,“会有所谓的『专属抽牌技能』?——这你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布希卡接过牌收起,点了点头。 “对,在你刚才掏出扑克牌,放在手里看的时候,我也发现上面出现了金黄色的文字。之前,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景象。” 喔,这话比较可信。罗嵐寻思。这一叠牌,一直是在我手里的,或许...就类似於联网时候的“主机”地位? 只有当其他“用户”(高级牌)接触,或看到这一叠牌的时候,他们才能触发自己拥有“专属抽牌技能”的提示,再通过消耗贤者之石,来使用这类技能。 这样想,似乎逻辑就很通顺了。 那么,布希卡身为“红桃q”,拥有这类技能...除她之外,还有谁? 罗嵐皱紧了眉头。 “黑桃a”俾斯麦·橡树叶,身为“a”,必然也会有。 可是,奇怪...在乌海岬的时候,为鲁伊特娜·毒兰抽牌,他也在场,我拿出一叠扑克的时候,他肯定也是看到过的。 但他却什么也没说。这个狡猾的精灵! 罗嵐突然又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对纯真善良的人儿,有太多的陷阱了。 果然,不能放鬆警惕啊...这事我得在心里记一笔,別到了碎木塔之后,不知不觉又被俾斯麦·橡树叶给坑了。 那么,俾斯麦不算,其他还有—— 他儿子。 “梅花j”拜德·橡子龙。 罗嵐豁然开朗。“j”“q”“k”“a”,这四张是非数字的特殊牌!在大部分的扑克规则下,它们也是牌面最大的几张牌。 尤其是“j”“q”“k”...同为“人物肖像牌”,如果“q”有专属抽牌技能,“j”,没理由没有。 “拜德!!”罗嵐立刻大喊道,“这傢伙跑哪去了?!” “啊,哥哥,你不是让拜德兄弟领头当开路先锋,严令他必须一直骑在队伍的最前头吗?”身旁,伊戈尔·铁牛一脸懵逼地回答道,“...现在,要我去把他唤回来不?” 噢...一时情急,给忘了这事。 “爱之月”决斗场一战之后,王牌佣兵队以最快速度打扫好了战场,扶起伤员,將物资与战利品都收缴起来,然后,就开始了星夜兼程的赶路。 那伙圣焰骑士虽然已遭重创,人员损失惨重,在目前的力量对比下,罗嵐相信他们绝无力量再发动攻击。但是,保不准,敌人何时又会得到增援... 所以,王牌佣兵队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鷲尾镇。 只有躲进了那里的城墙,或者,上了开往南方的船只,才能认为一切安全了。 行吧,这事也不急。罗嵐想。 他们现在身处队伍的尾部,承担著殿后的任务。无论是自己跑去前头找拜德,还是让那半精灵小子过来,都不太合適。 等天亮了,再说吧。 一夜荒野上的行军,总算没出什么事。 罗嵐看著在微微晨曦之中扎营,正开始生火,做点热腾早饭的队伍,长鬆了一口气。 “红桃6”鲁伊特娜·毒兰与她的手下,这次意想不到地帮了大忙。 这些水手个顶个的,都是木匠与修理工好手。他们以惊人的效率,修好了那些在昨日战斗中损坏的马车,经过这一夜奔波的考验,没有一辆拋锚或散架。 这实在是令人喜出望外。 罗嵐接过一杯伊戈尔·铁牛端过来的热气腾腾的桔梗茶,让拂面晨风略略吹散满积的疲惫。 不远处,布希卡正扶著阿芙拉在炊火旁坐下,一起享用一顿简单但热乎的早餐。 玛塔哈莉·皂角精神满溢,现在指挥著眾人,搬出必要的食材与工具,抓紧时间恢復精力。 温菲明纳爵士...身体上早已经没啥问题了,但时不时会陷入一阵奇怪的沉默中。 估计是因为他那张“红桃p”的牌主,来自二十世纪的荷兰女王威廉明娜与他本身各方面差异过大,记忆、知识、人格,都需要好好消化消化。 这事,其他人之前也遇到过(比如杰士卡·独眼),但都没温菲明纳的情况这么夸张。 用“压牌”应该会有助於加速他与“牌主”的融合过程,但是,罗嵐不能確定他这张“红桃p”,到底算多大?所以不敢贸然去压。 再说了,目前仍未脱离险境,“压牌”需要耗费大量精力,现在也不合適。 倒是...罗嵐他自己的身体。 昨天,在弄完抽牌拯救温菲明纳的事之后,在拜德的提醒下,罗嵐才想起自己,刚刚不也在战斗中,受了很重的伤吗?! 他连忙掀开自己的衣服,查看那被拉伦修士刺中极深的胸部伤口... 伤口不见了。 就和刚刚温菲明纳爵士抽到“红桃p”之后,满血復活的情况一样,罗嵐在此次战斗中受到的所有创伤,都神奇地消失了。 离谱。罗嵐至今仍对此很纳闷。 莫非,別人抽牌,还能连带给自己这位“黑王”也治疗一下? 这倒是之前没有注意过。下次,我得好好留心。 红狮鷲·里希特霍芬的一声长鸣在天空中迴荡。意思是“高空侦察,未发现敌情”。 一名半人马传令兵接收到了这约定的信號,在某处坡地上竖起蓝色的令旗,示意大家可以安心休息,好好用餐。 但一些半人马战士,还得继续执行站岗守卫的任务。 “黑桃4”欧利考繆拉率领著数十骑,从不远处踏步路过,靠近时,都转过来向罗嵐敲击胸口致意。 罗嵐亦同样地向他们回礼。 半人马们在昨日的战斗中,发挥极其出色,这当中,自然也包括了欧利考繆拉指挥有方的功劳。 两百半人马战士,成功驱逐了外围战线的七十名圣焰骑士团成员(虽然大部分並非骑士,而是骑马的披甲军士),为胜利敲下了定音的一锤。 他们为此付出了二十骑英勇战死的代价——包括重伤之后,由战友们帮忙“了断”的。还有相当多的半人马在战斗中受伤。 战利品方面也是满满的。缴获的三十几匹战马,则成为了王牌佣兵队连夜行军的良好助力,用於驮运伤员与物资,或者替换原来那些早已疲惫不堪的驮马。 而从那些战死敌兵身上,剥下来的优良盔甲与武器,也进一步提升了王牌佣兵队的武装水平。 比较遗憾的是,这些半人马不太喜好留活口。这点下次一定得提点一下。 总之,这一次,罗嵐对欧利考繆拉(以及半人马们的战斗力),可谓是大大改观,刮目相看了。 毕竟是拿破崙时代的骑兵元帅,也是受过近代专业训练的军官。罗嵐满意地看著逐渐走远的欧利考繆拉与他的半人马队伍。 等到了碎木塔,让俾斯麦·橡树叶以拿战標准,给他们量身定做一批装备,卡宾枪、胸甲、带旗长枪...还有华丽的驃骑兵外套,欧利考繆拉会爱死的。 但有些东西,还需要提升一下这个“落后”异世界的技术水平。这点罗嵐很清楚。而这,就需要阿芙拉,配合碎木塔学院里的专家,学者们,一起搞定。 又有一阵马蹄声从罗嵐背后接近。 就一名骑手。罗嵐已经听出来来者是谁了。 “您找我,阁下?” 拜德·橡子龙如往常那样礼貌地敬礼。 “喔,对。” 罗嵐满脸都是笑容。他把手中的白锡杯递还给伊戈尔,同时,从自己的外套內侧...掏出了那副摇人扑克。 “好好看看这叠扑克...” 罗嵐对拜德指示道。 “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异样没?比如——某些跳动的,金黄色的文字?” 第123章 可培养型角色 “嗯,啊...哦,哦...” 拜德將手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下边,莫名地,一脸懵逼加乖巧的表情。 怎么回事?罗嵐皱眉。这小子之前从没这么尬过啊。 “这个,阁下...”终於,拜德吞吞吐吐地求援道,“这词,我有点——” “你不识字?!” 罗嵐反应过来,彻底震惊了。 拜德解脱似地重重点了点头。 难以想像!你丫可是俾斯麦·橡树叶的儿子啊!!你爸妈怎么回事?只知道培养你的骑术与武艺了?文化课一点都不管的吗?!! 到时候你高考怎么办...哦,对,你应该没这烦恼... “给我照著扑克牌上显现出来的字模样,一个个地,给我抄下来!” 罗嵐马上找来了文具袋,把羽毛笔与墨水丟到拜德的眼前,命令道。 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耽误时间。 他看著拜德用极其生硬的动作握著笔,对著扑克牌上其他人难以看到的文字,开始了吃力的临摹。 亏我先前还打算把这小子当核心军官培养呢,结果,竟然是个半文盲...这如何委以重任?罗嵐怒气冲冲地想道。 尤其是,他抽到的那张“梅花j”赵云也是一个纯武夫...虽然人品出眾,忠诚无双,但现在这个异世界可是十六、十七世纪的水平,军事已经发展成一门完整的技术学科了。 作为军官,你连字都认不全,那晋升空间,很受限吶... 莫非只能像伊戈尔·铁牛一样,把这半精灵小伙当个纯战斗力培养了? 那这张“j”,价值不就等於一张“3”或“4”了吗?那岂不是算抽废了? 罗嵐感到莫大的惋惜。 哎... 还是等看看他的“专属抽牌技能”到底是啥再说吧...兴许,还能再利用下呢。 “抄好了!阁下——” 拜德忙不迭把写满了扭扭歪歪文字的纸递了过来,“您请过目!” 哎呦呦...瞧这字写的呀,怎一个“难看”了得啊... 罗嵐努力抑制住怒吼:“马上再给我罚抄一百遍!!”的衝动,讲究著,开始读了起来—— 【检测到“梅花j”啤主的存在,且其已存括超过目身抽碑时长。】 (你特马...一句话抄都能抄出不知道多少个错別字,是吧?!!) 【可以使用“j”专蜀油牌技能:重新为自已抽耶一张衍生牌,再一次饼行重生。】 (噢...再一次,抽牌——唔?!!) 【当前使用“j”专属抽牌妓能,需要俏耗货幣数:24】 (费用是...24枚贤者之石?好吧,也涨了...这稍微有些让人失望,但也没办法的事。) 【饱歉,目前无怯使用“j”专属抽牌技能。】 (呸。) 罗嵐看明白了纸上抄录的所有內容...抬起眼时,看到拜德·橡子龙依然一脸紧张地站在自己身前,保持著立正姿势一动不敢动。 还好,似乎...还不算抽废掉。 罗嵐不动声色地想道。 没想到啊,这小子,竟然还有一次“復考”的机会。 但是,这应该也是唯一的机会了。罗嵐盘算著。 按照之前的经验,摇人扑克抽牌的品质,是受到抽牌者自身能力,极大影响的——抽牌者本身越杰出,抽到的牌大概率也会越好。这么说... “骑兵拜德·橡树叶,听令!” 罗嵐盯著对方的眼睛,突然大吼道。不止是拜德,连旁边的伊戈尔也被嚇了一跳。 “是!我在!” 罗嵐將整个文具袋一起甩到了他的胸前。 “每天给我抽空,学习二十个新字,並组词,抄写十遍以上,”他厉声布置作业...下命令道,“我不定期抽查学习结果,如若发现你怠慢,立刻开除出王牌佣兵队——明白了吗?” “是!!明白了!!” 半精灵小伙额头上都开始冒冷汗了。 “现在,解散!” 罗嵐把扑克牌收回自己的外套內口袋,看著被嚇得不轻的拜德僵硬地走远。 这小子估计打死也没想到,离家这么远,还有人会来紧盯自己的文化课学业。 等坐船去到了碎木塔,我得再和你那没责任心的老爸,好好聊聊你的学习问题。 罗嵐想著。 必须得让你下次“付费考试”的时候,考个ssr回来。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多时间里,一行人都在以最高的强度行军,几乎只有在精神与体力达到临界之时,才会稍微停下来,稍许休憩。 这並非杞人忧天。 第二天上午,升空巡逻的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就以短促的几声鸣叫,向地面上的队伍发出了警告:在背后的较远处,发现了敌人新的追兵。 “圣焰骑士,”罗嵐登上红狮鷲,执行完了確认侦察之后,落地告诉其他人,“人不多,是斥候,仅十余骑,不知道更远处还有没有其他大部队。” “是之前那伙人?”布希卡问道。 “不清楚,但很有可能。无论是不是,这都是一支敌人的生力军。” “那我们最好先下手为强,”欧利考繆拉已经举起了他的镰状弯刀,“二十分钟內,我的半人马分队就可以包抄,扬了他们。” “不行,敌人对此有所准备,”罗嵐摇摇头,“他们分成了数支小队,彼此间距较远,我们没法將其全歼。” “那我们...该怎么办?” “继续赶路,”罗嵐下令,“现在敌人就这点兵力,不足以对咱们构成威胁;而鷲尾镇现在已应该距此地,不远了吧?” “差不多还有半天路程,”温菲明纳爵士望了望东南面的远方,“落日之前,我们肯定能够抵达。” “很好,只要躲进鷲尾镇的城墙后面,我们就算是到达安全区了,”罗嵐自信地说道,“照理说,圣焰骑士团就算有那个实力...应该也不至於彻底撕破脸,攻击一座北帝国的重要城镇吧?” 何况,这地还是你们北帝国的“五都”之一。 他们要真这么干了,那和西,北两帝国之间爆发內战何异? “照理说,是这样的。” 布希卡略犹豫了一下,遂点头確认道。 好吧,那我们就儘快启程吧。晚上就去到鷲尾镇,蹭那位弗诺兰·雅·文奇伯爵的饭,可能的话,饭后就找船启程,乘著自由的波涛,驶向温暖富庶的南方... 罗嵐挥手,让所有人各回岗位,整支队伍继续前进。 局势的恶化,比预想的要更快一些。 跟屁虫似的圣焰骑士...在几个小时內,人数就骤然变多。不少小队一支支地从荒野中出现,和之前那些兵马会合,至傍晚时分,已经又达到了上百人的规模。 要再来上次那样的一场战斗,我们可要架不住了啊。 罗嵐叫苦不迭地想道。 不过,还好—— 他驾驶著红狮鷲飞上最高的天际,在东南方向,金红色的落霞笼罩之下,大海已经在望...而在那片海面的边缘,陆地与其衔接之处,是一座城墙外廓曲线优美的城镇。 鷲尾镇。 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安全,就是希望,是热气腾腾的晚餐。 罗嵐努力想要看清楚那地方,儘管相距很远,但他还是儘量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两分钟之后,他再次飞临自己的队伍之中,在布希卡等人乘坐的大车旁降落。 “怎么样?看到鷲尾镇了吗?!”布希卡急切地问道。 “对,看到了,最多还有两个小时路程,”罗嵐回答道,“但我刚刚观察到一个细节...感觉,微微有些不对劲。” “什么...啥细节?”布希卡面露困惑之色。 “城门和主堡上,都插了两面大旗——其中一面,图案是橙底上的常青藤,开著紫红色的几朵小花。” “嗯,那正是文奇家族的纹章。弗诺兰伯爵当然会在自家领地上,掛自家的旗,这不奇怪呀。” 布希卡若有所思,“那,另外一面呢?理论上,主堡的上出现两面纹章旗,这並非不可能,这代表了有某位身份显赫的客人,刚刚蒞临了此地...” “好吧,但那,正是我所担心的,”罗嵐严肃地说,“因为第二面旗帜上,绘的是深得近乎於黑色的蓝底上,一颗孤独的苍白星辰。” “寒星领,希姆斯家族的纹章...” 霎时间,布希卡的脸色大变。 “是约安伯爵。” 第124章 城下相会 在一处小溪的后面,罗嵐命令整支队伍停下了脚步。 “梅花6”杰士卡·独眼再次领命,作为留任指挥官,在这里依靠地形与大车,布置好了一片防御阵地。 “黑桃4”欧利考繆拉则率领著所有的半人马战士,奔驰到视野良好的坡地上,时刻警戒著,应对那些圣焰骑士的进犯。 其他的人,除了“红桃2”柳德萨雷·银·轴,“红桃6”鲁伊特娜·毒兰,以及她的二十名水手之外,都紧张地守卫在这小小临时车阵后面,等待著罗嵐队长带回“前路畅通无阻”的消息。 罗嵐原本是想把“梅花j”拜德·橡子龙带上的,毕竟,这小伙和那位约安伯爵曾有过师生之谊。但想了想,还是把他留在了阵地上。 敌我的实力对比太相近了。必须把够强的战力(何况子龙骑士还有个“护持家眷”的特性)都留下来,以免出意外。 安排好这一切后,罗嵐就与“红桃q”布希卡男爵小姐一起,乘坐著红狮鷲向著海边上的鷲尾镇飞去了。 没必要给城中的人发信函过去了。红狮鷲在靠近城墙边缘的半空盘旋了两圈,不久之后,就有十数名骑马者从城门口快速奔跑了出来。 罗嵐清晰地看到了这支队伍里有两位旗手,分擎著橙底常青藤(文奇家族)与苍白孤星(希姆斯家族)的旗帜。 这些骑马者在城外旷野的某处停下了脚步,其中的两人,一高一矮,策马又向前了几十米的距离,与后面人员保持了一个合適的距离,遂向空中骑乘狮鷲者挥手示意。 罗嵐命令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在那两人面前降落。 红狮鷲飞临目標上空后一个紧急悬停,隨后以垂直降落之姿,庞大的身躯直接从十几米高的空中落到了地面,把面前两位帝国贵族胯下的马匹都惊得立了起来。 罗嵐率先翻下鞍韉,隨后又以標准的绅士风度,转身为布希卡小姐搭手,助其从后座上落地。 趁著一点时间,两位来客——或者说,主人家,也安抚好了受惊的坐骑,以更友好的姿態,下马走近了一些。 矮的那位...弗诺兰·雅·文奇伯爵,鷲尾镇领主。 这人四十岁出头的样子,但一头帝国人的金色发须已经变得有些稀疏且乾枯,体重上...发福地也有点超標,一双狡黠的眼睛审视著罗嵐,布希卡,还有红狮鷲...就跟精明的鱼贩,上船评估今日渔获的收购价似的。 这位爷原本应当是布希卡他们“贵族同盟”里的重要一员,手握北帝国皇位的一张选票,同时自身也拥著戴上皇冠的候选者资格... 但现在,他的立场,还依然如一吗? 而身材高大...极其高大的那位,约安·雅·希姆斯伯爵,罗嵐之前已经在卡梅陵战场上与他见过一面,只是,那时候他戴著全罩头盔,身披浓稠黑夜般的盔甲。 他同样四十来岁的样子,其面貌...十分的温雅,眼角闪烁著谦和友善的微光,与身旁那位“皇位鱼贩”相比,明显地让人感觉更好说话。 当然,这也完全可能是错觉。罗嵐提醒自己。要小心这些权力牌局上,真正的牌手。 最让罗嵐感到惊异的是,这位约安伯爵...满头的发须又黑又浓,肤色有点淡,但依然能看出棕黄色的血脉痕跡。 他是一个帝国人与蛮族人的混血。 罗嵐轻轻挑眉。难怪...他不容易在北帝国的圈子里混出头。 布希卡朝自己使了使眼色。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知道。罗嵐轻轻点头。我们得速战速决。 “噢!弗诺兰·雅·文奇阁下,”布希卡转身,热情地快步走向了矮墩子鱼贩,向其伸出手,“感谢您亲自来此迎接我们。” “我的荣幸,男爵小姐,”弗诺兰假惺惺地牵过布希卡手,轻吻了一下,“得承认,您这次的蒞临方式...非常的別致,介意为我们介绍一下,这位载您过来的...英武的緋红狮鷲骑士吗?” 呸,装模作样。罗嵐在心里鄙夷,在脸上谦和地微笑。 他身旁的约安伯爵早就见过自己,还有红狮鷲了,与其同行的弗诺兰怎么可能还不知道?这是他们的社交流程,是他们想要把控的节奏...罗嵐也只能暂时配合。 “罗克里斯·王牌队长,王牌佣兵队的指挥员,”布希卡小姐礼貌却又直白地说道,同时,观察著对面两人脸上的反应,“你们肯定都听说过他,是吧?” 弗诺兰看起来是没想到,布希卡会直接讲出罗嵐的真名与真实身份,几秒之內,他面露迟疑之色,但很快反应过来,重新掛上了一脸假笑。 而约安...自始至终,都盯著罗嵐在微笑,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当然,肖阁下的悬赏令,也是我送到梅迪尔公爵手中,看著他签下名的,”约安接口道,“我还记得金额是...四百五凤凰金,对吧?” “现在,早已经降到三百了,”罗嵐谦虚地回答道,“多亏了布希卡男爵小姐,还有温菲尔德爵士的仗义执言,澄清了一些关於在下的事实,才让世人知道,在下绝非传言中那样的...冥顽不灵。” 说著,他深深地向约安点头致意。 听说你也帮我说过好话,是吧?罗嵐用眼神与对方交流。谢谢你,伯爵。也听说了你想要找我谈一谈? 那现在,我来了,就让我们快点,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是约安·雅·希姆斯,刚刚作为客人造访了鷲尾镇——也很荣幸有机会,与两位在此『意外』相见,”约安对著罗嵐与布希卡说道,“但是现在,时间紧迫,就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啊哈。 罗嵐感觉,自己对这位约安伯爵的好感,又略微上升了几分。 “阿芙拉·婭·內特尔小姐,或者说,阿芙拉·奥拉维尔,她此刻,在你们手里吗?” 约安直截了当地问道。 “对,我们救出了她,”罗嵐挺身说道,“现在,也在保护她。” 约安满意地点点头。 “把她交出来。”他直接提出了要求。 沉默,持续了数秒钟。 就这样?罗嵐突然感到凌乱了。 伯爵大人,你不能只提要求啊?!总得再讲讲条件吧? 不然这事还咋继续谈下去啊!! 但似乎...对面这位巨人伯爵就没想过“谈下去”... “快点吧,我们的斥候也已经带来了消息——圣焰骑士,就尾隨在你们队伍的身后,现在,你们没有其他选择了,”约安坚定地说道,“把阿芙拉小姐交出来吧。” 不,我们有选择。 罗嵐瞪著对方。感觉怒火又开始从胸中闷烧了起来,有一种危险的衝动即將...却突然发现,布希卡正在斜眼给自己使眼色。 稍安毋躁,队长。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刻。她用眼神提醒罗嵐。 好吧,你再试试吧。 暂时的,罗嵐让手远离了刀柄。 第125章 花与剑之舞 “那么,弗诺兰伯爵,您已经决定,背弃我们了吗?” 布希卡转向矮个的鷲尾镇领主。 “您的城门不再向我们敞开?码头上,也没有了帮助阿芙拉女士脱险的船只?” “请注意您的言辞,男爵小姐,我从未公开许诺过什么!” 弗诺兰好像遭到莫大的侮辱,眼睛眉毛瞪得跟条比目鱼似的。 “特別是,您的队伍里还有这名帝国的重要通缉犯...这个,曾参与非人类种族叛乱的匪首!我怎么可能,让这种人物进入自己的领地之中?!” 说著,他非常警惕地看了看身旁的约安伯爵,接著,又用颇具深意的眼神,求援似地看向布希卡...好像,是在祈求她的谅解。 实在抱歉,但是,我现在,很难办吶。 弗诺兰的眼神,如是说道。 罗嵐琢磨著...眼前这几位北帝国贵族,彼此之间的立场。 约安代表了目前得势的一派,他们主导著北帝国当下的政局,尤其还掌握著兵权。更遑论,约安本人就是一名沙场悍將。 所以弗诺兰伯爵如此为难,如此恐惧...倒也不难理解了。约安突然降临到鷲尾镇,这让弗诺兰措手不及,至少在表面上,他无法再继续支持“贵族同盟”了。 但是,布希卡与她的“贵族同盟”,也不是没有反击的实力。 而且,从长远来讲,她们与约安的那一派人(以现役的贵族军官为主体)也有共同的立场与目標——反对西帝国势力的不断渗透。 就看现在,他们能不能...各退一步了。 “那么,请告诉我,约安伯爵,”布希卡继续说,“你说想要带走阿芙拉·婭·內特尔女士,是你自己想要娶她?还是把她带给梅迪尔·雅·都瑞亚公爵,让其嫁给某个受你们支持的单身贵族军官?” 约安稜角分明的面孔,此刻严肃如磐石。 “我们会保护好她的,为她提供最好的人生选择项,”约安回答道,“但我也不否认:我们需要阿芙拉小姐去继承鷲爪港,这不止是为了那片领地上所拥有的巨量財富,也为了那张通往皇位的关键一票——” 他逐一看向在场的眾人。 “北方皇冠空悬已经太久了,大量的混乱滋生於此,这种局面,必须被终结,”约安转向了罗嵐,“我其实蛮欣赏你的,罗克里斯·王牌,你在卡梅陵战场上的表现令人印象极深,但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们如果不交出阿芙拉小姐...” “在囚禁时,阿芙拉女士的视力被剜去了,她已经无法再作为一名女领主,出现在选帝会议上了。”布希卡突然打断道。 此时,约安脸上的惊诧表情...应当不会是偽装的。 罗嵐进切地注意著。 所以,泽瑞尔骑士倒是没有说谎。他確实只是去法伊尔狱堡,试图赎走阿芙拉的,而非想要害死她。那么,写那封密信的...確实当另有其人。 “当然,如果你们硬要她...所愿只是得到一个傀儡的话,我们確实难以阻拦,”布希卡继续说,“但我听说,您並非如此冷酷无情之人,约安·雅·希姆斯伯爵。” 接著,她给了约安几秒钟的时间,犹豫、思索、被良心拷问。 “就算如此,我们还是没有其他选择,”最后,约安抬起头,有些无奈地说道,“一个残缺的领主,就算会被质疑,也依然可以拿下鷲爪港,依然,可以决定皇位的归属...” “你们还有別的选择,或者说,我们都有,”布希卡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支持阿芙拉女士的丈夫——温菲尔德·雅·拉达克爵士。” 不只是约安,一旁的弗诺兰伯爵脸上,也露出震惊的表情。 但令罗嵐意外的是...闻言之后,这两位並未立刻对“阿芙拉女士的丈夫”的这一点提出质疑,而是各自陷入了思考之中。 “所以,你们抢先,把阿芙拉小姐与温菲尔德爵士的婚事,给办了?” 弗诺兰伯爵先进行了发问。 “对,当时还有另一位『婚约者』及时赶到,对此表示质疑,我们只好採取了最神圣的裁决方式,平息了这一纠纷。” 罗嵐说著,从怀里摸出了一卷沾满乾涸血跡的羊皮纸,將其递给两位伯爵。 “这一卷圣焰骑士带来的婚约,已在温菲尔德爵士手中利斧之下作废!他以情敌的鲜血,捍卫了自己的爱情与婚姻!这是无可置疑的,由布希卡·婭·拉达克小姐,以及当时在场的诸多绅士和女眷见证。” 约安用手撑开那张羊皮纸,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看著上面的內容... 如果告诉他,实际上场干掉情敌的“温菲尔德爵士”,其实是他的学生拜德·橡子龙...罗嵐觉得,约安的嘴角肯定会翘得更高。 “就算如此,我还是没法接受你的提议,布希卡小姐——你这等於是把一切,都纳入了自己的碗里。” 片刻之后,约安收起了羊皮纸,抬头说道。 “我理解,你是想要以此,促成我们这两派人之间的『合作』,但双方积怨已久,更有无数利益上的衝突...只凭这一席空口白话,並不能消弭彼此间的鸿沟。” “我知道,所以,我提议:再加上另一个协议,以统一双方的立场,加强信任——” 布希卡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我嫁给你,伯爵。” 这回,对面两人不只是惊讶...都明显被怔住了。 “你这提议,非常的...大胆吶,布希卡小姐,”又是弗诺兰伯爵,抢先反应过来,“那么,您意下如何呢,约安阁下?”他转头问约安道。 高大的寒星领伯爵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恰当的迟疑。少一秒,太莽撞。多一秒,太优柔。 “可以,就这么定了。” 最终,他这样回答道。 布希卡回头,给了罗嵐一个“胜利了”的眼神。 好吧...是很棒,可...总感觉也有点失落。 罗嵐莫名惆悵地想道。 毕竟是自己通过扑克,重塑的布希卡·婭·拉达克,她就好像是自己的作品,或者女儿一样...虽然知道,这是一场极其纯粹的政治联姻,但还是难免,让人有点小情绪的。 男人的品质、能力、家世都不差,至於年龄?二十年不到的差距,在贵族圈子里,等同於正当年。 我也算,又拓展了自己的关係网。罗嵐安慰自己道。 订婚仪式不可或缺,但被简化到了极致。 在尊贵的鷲尾镇领主,弗诺兰·雅·文奇伯爵见证下,约安伯爵挽起了布希卡·婭·拉达克男爵小姐的双手。 罗嵐则作为仪式主持人,用一捧从周围山坡上采来的湛蓝色小花,缠住了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 这样,礼就算成了。 “那么,亲爱的伯爵...” 布希卡微笑著对自己的未婚夫说道。 “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討论一下,刚刚悬而未决的那几个小问题了呢?” 第126章 卦中变卦 “所以,要是没谈成,你们的第二方案,就是干掉我?”约安一脸看二级精神病患的表情,与罗嵐站在坐骑旁,攀谈著,“然后劫持弗诺兰伯爵,去鷲尾镇抢船?” 你,再加上那头红狮鷲,是我的对手? 他眉宇间在如此表述。当然,他確实有自信的资本,那身高与体魄,还有那单手拔出巨剑的恐怖力量...罗嵐都是亲眼见识过的。 罗嵐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那是没办法的办法,”他承认道,“我也吸取了上次,在卡梅陵面对你时的教训:从狮鷲背上下来时,已经暗暗解开了鞍带上的锁扣,让它可以全力独自作战。” 约安递来一个做工精美的皮囊,刚刚打开,但罗嵐没有犹豫,接过来先灌了一口。 烈酒佳酿,沁人心脾。 “再加上我自己,二挑一,我感觉还是能与你一战的,伯爵,”说著,罗嵐撩起自己的皮革外套,让约安看到宽腰带上插的三把簧轮手枪,“至於弗诺兰大人...就留给布希卡小姐料理了,我相信,她能够搞定。” 约安脸上掛著微笑,拿回酒囊,亦放在唇边一阵畅饮。 “那万幸,事情没有走到那一步,不然你和我之间总有一个得倒下,滋养这方北方贫瘠的荒野,”他说,“那样的话,可太浪费了。” 罗嵐点头,表示同意。我们都还有太多的事要做。 应当在这个动盪却神奇的世界中,留下我们存在过的烙印。 此时,弗诺兰伯爵骑马回鷲尾镇安排航船与补给的事宜,而布希卡小姐则独自坐著红狮鷲,去王牌佣兵队的临时阵地,宣布此行谈判成功的消息。 作为联络人,罗嵐与约安被一起留在原地(让布希卡留下来不放心,万一约安歹心起,直接劫持了她怎么办?这还是得防著点),两个男人遂趁机聊了聊...男人的话题。 “你考虑过留在北方,为我们效劳吗?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约安继续说道。 “我保证,再过个半年,你在非人类种族叛乱中所做的一切就会被遗忘,到时候,我可以把你的佣兵队编入『在籍』,也就是帝国军的辅助部队,一起为某些...更远大的目標而努力。” “恐怕,没那么简单,我在北方惹毛的人已经够多了。” 罗嵐摇摇头,遗憾地婉拒。 “卡梅陵战场上,我可是驾驶狮鷲,投掷空爆榴霰弹杀伤了不少帝国骑士,这事迟早会被捅出来的。就算你取消了对我的悬赏令,也一定会有很多人,暗中想取我性命。” 他想了想,又说: “还有那些圣焰骑士...两天前那一仗,现在,我肯定也上了他们那边的绞杀名单吧,”罗嵐苦笑道,“所以,谢谢你的好意,伯爵,但真的,现在继续在北方待下去,不合適。” 约安含著笑点了点头。他將酒囊收好,重新放回到自己的马鞍上。 他的坐骑,依然是卡梅陵战场上罗嵐见过的那一匹巨大黑色战马...与主人一样,有著惊人强壮的体魄,但在脾气方面,明显差劲许多。 这死马一直死瞪著罗嵐,猛打响鼻,让人怪不自在的。 “瞧吶...我的未婚妻,好像回来了。” 约安突然指向天空,说道。 果然,罗嵐感受到了狮鷲扑翼的巨大气流,隨即看到了那緋红色的巨大身影,已经降低到了接近地面的高度。 布希卡先把一个大麻袋从狮鷲背上翻了下来,然后自己一跃而下。 这可比开辆兰博基尼revuelto有快感多了。看著布希卡那一脸酥爽的表情,罗嵐都担心她再骑几次,就该把红狮鷲从自己身边忽悠走了。 至於,那个大麻袋...好吧,其实是泽瑞尔·雅·哈莱骑士。 这可以当是送回给约安伯爵的订婚贺礼。 罗嵐上前,將麻袋从泽瑞尔头上摘掉,又解开了绑住他双手的绳索,扶其站起来。 “这是你的人吧,伯爵?” 罗嵐对约安说道。 “我们在法伊尔狱堡巧遇了他,本来也是打算通过他,来与你进行联络的。只是后来又发生了些意外...所以把他一直扣留著,现在,物归原主吧!” 约安扬了扬眉。 “泽瑞尔...怎么会...”他低吟道,但很快转变了表情,“好的,谢谢你,肖阁下。我会好好地...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 另一侧,被释放了的泽瑞尔,默不作声。 咋回事?罗嵐一下子,有点愕然。 我疏漏了什么细节吗? 但现在,没时间留给罗嵐细琢磨了。约安转身招手,呼唤不远处自己的几名部下骑马奔来,他们“接收”了泽瑞尔骑士,带著他一起向著鷲尾镇行去。 布希卡抓住罗嵐的胳臂,將他的心思拉回到眼下之事上。 “王牌佣兵队的人已经启程,往这边过来了,他们很快就会抵达,”布希卡说道,“但圣焰骑士的队伍仍然紧隨其后,一副隨时准备好发起攻击的样子...需要更多的人,去支援他们。” 更多的人?我们哪还有更多的人啊。罗嵐揶揄道。 除非,弗诺兰伯爵马上派人出来支援,保护我们,一直行到鷲尾镇的大门口。但是...那死矮墩鱼贩呢?咋现在还没个人影?! 罗嵐在心中怒骂,同时转头遥望鷲尾镇的方向。 暮色已至,黑暗即將笼罩整片北方大地,而鷲尾镇门口,除了亮起了几盆柴火之外,一切都和之前一样,毫无变化。 那逼到底在搞什么鬼? “或许,可敬的弗诺兰伯爵,受到的压力不只是来自我这边。” 一旁,约安伯爵不紧不慢地说。 “我之前也在担心一种可能性:圣焰骑士团,既然出现在了这片荒野里,那他们会不会也派密使抵达了鷲尾镇,抢在我之前,威胁了弗诺兰大人呢?” 什么...罗嵐感觉自己的脸色正在阴沉下来,而身边的布希卡,同样表情复杂。 “你呢?伯爵,可以借用一下你的部下们吗?” 罗嵐直接对约安提出了请求。 但对方摇了摇头。 “我的人大部分都留在鷲尾镇里头,现在要调出来,已经太晚了。” 他这样说著,同时,在暮色中...罗嵐看到约安伯爵从马背上的鞍囊里,拔出了那柄骇人的巨剑,那光亮,如同他家族纹章的十字寒星一般令人胆颤。 他会不会要砍了我?两边通吃? 一瞬间,罗嵐脑海中闪过这一可怕的想法。 但万幸,下一秒,约安並没有一剑顺势劈下,將罗嵐的脑子与那可怕的想法...一起斫成两段。 “再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指挥与战斗能力吧,罗克里斯·王牌队长,”约安嘴一弯,露出个充满挑战意味的怪笑,“如果你表现优异,並且,活下来的话——我一定会在日后彼此的合作中,更加重视你的意见。” 明显的,布希卡“也”是鬆了口气。 “一言为定,伯爵,”罗嵐应允道,“上马吧。” 第127章 黑夜寒星 这是暮色中的追逐战。 在黑暗已然降临了的大地上,追击者与逃离者,都在玩命地飞驰。 就算我军已丟下了所有的大车与輜重,但在辽阔的荒原上行进,为了保证大家不掉队,他们依然得沿著大道前往鷲尾镇。 罗嵐思考著。目前,圣焰骑士团的兵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就百来人...在天黑下来的荒野上作战,他们未必,能从数量两倍於己的半人马战士手中討得便宜。 所以,他们一定会集中力量,抢先占据我军前往鷲尾镇的途中某处,进行拦截。 我也需要集结自己的兵力了。从圣焰骑士的背后,击碎他们。 还好,罗嵐已经做了相应的准备。 “我们可以,也乐意作战,但是,在陆地上开打...这並非我们的长项。”在准备战斗的间隙,“红桃6”鲁伊特娜·毒兰发表她的看法。 “或许你该开拓下自己的思维?想一想,你当时在梅德韦河口,正打算干什么。” 罗嵐鼓励她道。 真离谱,你丫穿越过来的时候,明明正要带著一帮水手上岸,去一把火烧了皇家海军的基地...现在,却跟我说不擅陆战? 你自信一点啊!海军上將女士! “红桃2”柳德萨雷·银·轴站在一旁,沉默地检查著自己的武器。 他的那把老猎銃早已经被换掉了,每一次,罗嵐都是把队伍里能获取的最好枪械,优先配置给这位红军...矮人神狙手。 经过几次更新换代,现在,柳德萨雷手中之器,已经叠代到了精灵產的簧轮马枪。 这也是俾斯麦·橡树叶当时送来的礼物之一,做工与质量,皆无以伦比,只是外观上稍微的...有那么一点...花里胡哨。 枪机上鏤刻满了繁杂精美的花纹,连木质枪托也不放过,蚀刻了整整一副精灵男女夏日林间狩猎图。 俾斯麦估计也是好心,怕罗嵐又缺钱了,可以把这些“艺术品枪械”拿去换钱或行贿。但现在嘛,这枪到了柳德萨雷手里,成了最让他唉声嘆气之事。 也是柳德萨雷,成功带领著鲁伊特娜·毒兰和她的人,在荒野中躲过了四周的圣焰骑士小队监视,在天黑之后,准確地与罗嵐等人接上了头。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就是你所有的兵力了吗,队长长?”约安伯爵弯起食指,托著自己下巴,说,“一个矮人,加二十几个蛮族男女水手——噢,还有你,以及你的緋红色狮鷲。” “再加上您,和您娇羞的未婚妻,”罗嵐回道,“只要够出其不意,这点人,足够將那些圣焰骑士的防线撕碎,甚至,歼灭他们。” 他趁著约安扬起眉头的时刻,又补充道:“如果卡梅陵之战的最后关头,我在你们统帅部后面有这些人...一切都將天翻地覆。” 约安沉默了片刻。 “那还好当时你没有。”他最后说道,“那现在,我们什么时候发起进攻?” “很快,”罗嵐转过身,准备跨上红狮鷲的背脊,“等信號就行。” 就像是自己家族盾徽上,那映於寒夜中的孤星一样,美极了。 约安仰望著那枚罗嵐骑乘著红狮鷲,从天空投射下的“星辰”,或者,按那傢伙的说法——照明弹,感到惊嘆不已。 他手头到底还藏了多少新奇玩意? 隨即,罗嵐又拋出了一枚照明弹,將半边夜空都照得一片堂亮。 那些埋伏在大道上,特意没有点燃一点火光的圣焰骑士...此刻,彻底暴露在一片人造的白光之下,纷纷仰头,满面惊恐地看著那一颗颗突然亮起,慢慢陨落的星辰。 “我听说过...那位阿芙拉女士,曾在鷲首岩炼金学院就读与任教,是位颇有声名的炼金术士,”约安转头问自己的未婚妻道,“这玩意,是她的杰作吗?” “我不知道,伯爵,”布希卡回答,但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天际...眼神中,也充满惊奇之色,“但我想,应该是的。” 是吗?那她被弄瞎了眼睛,实在是太可惜了。约安想道。 同样的,我们如果只把她当作一个政治上的傀儡,也是一种暴殄天物的行为。 第三枚照明弹被拋出,点亮,如沉入水中的银幣般,缓缓下坠。 號角声隨即从天空中响起,罗嵐发出了进攻的最后信號! “躲在我背后,布希卡小姐。” 约安嘱咐道,將巨剑的剑刃侧扛在自己的前肩上,同时策动胯下的战马“死神”,开始慢跑起来。 很好,这女孩没有废话爭辩。约安满意地想道。日后,应当会是个不错的妻子—— 她也策马跑了上来。 约安看到布希卡骑著新到手的战马(从他最后一名留守的隨从那里要过来的),以极其嫻熟的骑技与自己並驾齐驱,在黑夜中,荒野的大道上奔跑著。 她甚至没用手去拉韁绳,而是一手持手枪,一手握骑剑,已然做好了冲阵廝杀的准备。 好吧。 约安寻思。 很难说,这妻子好不好,但绝对,不得了。 他用战靴上的马刺猛扎“死神”的马腹,驱使其直衝向不远处的前方,那群仍未从惊愕中恢復过来的圣焰骑士。 很令人欣慰,那位约安伯爵,没有背叛我们。 罗嵐在半空中,看到身材高大的巨剑伯爵,骑著同样体型惊人的黑马,以无可阻挡的气势背冲那伙惊慌失措的圣焰骑士...不禁地,心中升腾起一阵狂喜。 无论是个人战斗力,还是军事指挥能力,甚至社会地位与发展前程...这都是一个拔尖的人物。现在,他也以衝锋陷阵的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品格与信誉。 他必须抽一张牌!如此良才,孤必须要得到他!! 罗嵐觉得,自己现在看约安在阵中猛杀的眼神,应该就和曹公看到关二爷提著华雄脑袋回来时差不多。 没办法,寡人爱才啊。 他要么是张“9”要么是张“10,甚至”... 只可惜,现在无论是“免费抽牌”还是“付费抽牌”,现在都没办法搞...真的,当初,俾斯麦·橡树叶与阿芙拉都劝过自己,“抽牌要谨慎”...只恨自己老是控制不住这手,老是一遇到困境,看到有用的人,就直接抽了。 让罗嵐担忧的是,布希卡?怎么也跟著衝进了敌阵里头?! 他之前说布希卡也是战力之一,只不过是刺激一下约安,让他更有动力去身先士卒,但好像...没预先和布希卡协调好。 但她倒是,出人意料的能打呀。 罗嵐看到布希卡在敌人中间左衝右突,一柄骑剑在血花四溅中不断挥舞著,那战斗力,绝非花拳绣腿的伎俩。 歷史上,“圣女”贞德真这么凶悍的吗?!罗嵐差点呆住了。这比型月里头还夸张...不但肤白貌美脑子拎得清,还真当是个女战神? 后方,柳德萨雷与鲁伊特娜也带著队伍赶到了,他们一起冲了进去,支援那两位杀得正起劲的未婚夫妇。 而另一侧,我军的大部队也已经赶到,拜德、欧利考繆拉、伊戈尔...纷纷加入了战斗。 很好,让我们儘早结束这一切吧。 以免夜长梦多。 罗嵐拍拍红狮鷲,让其也朝著地面上的战场,俯衝而—— 第128章 新·第二方案 更多的敌人,从荒野中向这边包围过来。 在罗嵐试图让红狮鷲转向的剎那,他看到数以百计的火光...那是手持火把的骑手们,从漆黑大地的那一侧涌出来,正以座下马匹最快的速度,急速飞奔而来。 真尼玛——罗嵐的內心特马是崩溃的。 圣焰骑士团,怎么能在这北帝国的东南海岸,集结这么多的兵马?!已经有如此多的北帝国贵族,恬不知耻地投靠他们了? 他现在没时间多想了。战斗並没有结束!怎么办... 城门!!! 罗嵐从一团浆糊的思绪中,拎出那最关键的点。 没几步路了,顶多...十分钟?全速跑起来的话,还能再快一点。 罗嵐隨即向地面上的战友们,发出了警报。 “敌袭!!注意——后面,敌袭!!” 同时,红狮鷲也连续著短促急鸣,提醒大家那即將迫临的危险。 “跑起来!!向著鷲尾镇,衝过去!!” 別管其他所有一切了!无论是輜重,財物,还是俘虏,残敌,现在最重要的唯有一物:鷲尾镇的城门。 军官们都立刻反应了过来,他们竭尽全力,聚拢起还四散在周围的战士,又驱赶著落在后面的马车与人员,一起穿越刚刚那片狼藉战场,奔向星光下的鷲尾镇。 加速,加速,还来得及,来得及...罗嵐在心中默念。 但万一,那该死的弗诺兰伯爵,仍旧装死,就算我们到达了鷲尾镇门口,依然不打开城门怎么办?...面对这荒野上茫茫多扑过来的圣焰骑士,这是很有可能的。 强攻吗?其他人肯定指望不上,那只能靠我,还有红狮鷲·里希特霍芬了。 我们得拼死奇袭城门的铰链室,或许,可以在大部队抵达之时,帮他们—— “肖!!” 有个声音从地面上传来,那人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尽全力对自己高喊。 是布希卡。 罗嵐此时不能让红狮鷲降落,他只能降低了飞行高度,同时减速,努力靠近布希卡与他身旁的约安伯爵。 “第二方案!!”这回,是约安朝著罗嵐喊道,“你还记得吧?劫持弗诺兰,然后逼迫鷲尾镇,交出你们要的船只!” 对,但弗诺兰早已经逃进自己窝里躲起来了,现在提这茬还有毛—— “快,劫持我!!” 布希卡小姐极具奉献精神地高喊。 蛤??? 不等罗嵐反应过来,只见约安伯爵单手挎过布希卡的肩(他这尺寸夸张的大手...),架著她的胳臂窝就把整个人从马上给提了起来,然后,在飞奔的马上,用双手托起来,高举至空中。 就算布希卡作为女性,身材並不算高大,但约安的这番操作...委实惊著罗嵐了。 但他还是及时反应了过来,在狮鷲背上俯身,用尽了好大的力气,才抓住了布希卡的手臂,接著,將她拉到狮鷲身上。 “记住,要尽力表现得凶恶一点!”约安嘱咐道,“我隨后就赶来,与你们会合!” “赶紧打开城门!!没看到我手里头,有人质吗?!” 这已经是罗嵐能表现出的(也是他能想像到的),最穷凶极恶的模样了... 没办法,这方面他实在是缺乏生活经验,毕竟在他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持刀劫持人质这事,电视里也不怎么看到了。 所以,他顶多只能从《浴血黑帮》或《火线》这类影视作品里...汲取一点灵感。 但是效果嘛,只能说,也就那样。 那些鷲尾镇的卫兵,都拥在了城门口或者旁边的塔楼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有,震惊的、气愤的、恐慌的、怜香惜玉的、不知所措的... 倒是布希卡小姐,在配合演出一事上,贡献了非常精彩的演技。 她一副慟哭无助的神情,因自己遭到背后这个可怕匪徒的劫持,而浑身颤抖著,对著城门口的卫兵们投出令人难以抵御的求援目光。 在卫兵中引起的正反馈,至少有八成,得归功於她的表演。 但是,综合下来,这些混帐卫兵並没有全部被两人的演技所折服,也没能形成高度统一(或决定性)的意见,真的跑过去打开城门。 另外,虽然观眾人数是够多的,但最关键的人物——弗诺兰·雅·文奇伯爵,始终不见其身影。 “我再说一次!!赶紧打开城门!!” 罗嵐努力著,再一次地,竭尽毕生之演技怒吼道。 同时將手中的刀刃以极限距离,贴近了布希卡小姐的玉颈。 “让弗诺兰那蠢猪出来!赶紧开门,否则——” 他咬牙切齿,表情狰狞扭曲,但可惜...面前的卫兵们,依然是彼此之间转头看看,一副谁也不敢出声,谁也不敢下决定的模样。 弗诺兰无疑在躲起来之前,特別指示过这些卫兵(比如,模糊地下令“有事你们自己看著办,我现在要去祈祷了,今晚敢来打扰的人斩立决”),让他们面对各种怪异的局面时,能儘可能地拖时间... 直到一切尘埃落地,自己再出来,找几个替罪羊,把一切责任都撇清。 罗嵐不禁有点泄气。 就连布希卡,也感觉开始焦躁不安了起来。 还有几分钟?不,没几分钟了...纷沓的马蹄声已经隱隱可以听到,我军的大部队即將到来。 而如狼群般,尾隨在后面的则是... 罗嵐都不敢转头去望荒野一边,那数以百计的,在黑暗中不断逼近,包围过来的火把光亮了。 输了? 几声沉重的马蹄声,响起在身侧不远处,那浓如黑夜的巨大战马载著他身姿魁梧的主人,刚刚抵达。 “布希卡小姐?!怎么回事——” 从没想到,那巨人竟然能把声调,控制得如此充满情绪。 “你,狗贼!!!——你想要对我的未婚妻干什么?!!” 嘿,大哥,你这演技...很可以呀,北帝国电影学院毕业的吗? 罗嵐对此十分震惊。 好吧,岂止是可以。另一边的鷲尾镇门口与城墙上,眾多卫兵无疑都被约安声情並茂的怒斥嚇了一大跳,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逐渐地统一... 哎呦。 还是布希卡反应够快。泪水啊,在遭受挟持的年轻女士眼中夺眶而出,滴到了罗嵐架著的刀刃上。 “啊...伯爵大人,请您...救救我吧!!” 她伤心欲绝地朝约安哭喊道。 嗯,这场面,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罗嵐受到一时的情感衝击。算了,释放你吧,我乾脆直接投降得—— 不对!他提提神。別瞎感染人。 “放了我未婚妻!”约安一脸的义正言辞之色,“否则,狗贼,你死无葬身之地!” “快,再提一遍要求呀。” 布希卡意识到罗嵐在发呆,遂小声提醒道。 要求?噢,对,要求。 “让他们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罗嵐赶紧回应,“快点,不然这位漂亮的小姐脸蛋上——” 罗嵐本来还打算努力,给这两位影帝影后搭搭戏,再增强一点细节上的说服力,但约安已经察觉到了大部队的到来...他立刻將这一幕的进度条,拉到了最末处。 “——给我打开城门!!!” 他如雷的声音,对著城门处高吼道。 像做梦一样,顷刻之后,鷲尾镇的城门就在一阵巨大的金属铰链转动声中,哗啦啦地打开了。速度之快,让罗嵐一度以为这特马是个陷阱。 但此时此刻,就算真是陷阱,也只能蒙头往里面冲了。 罗嵐抓紧布希卡,从路口闪到了一边。 隨即,拜德·橡子龙一马当先,作为开路先锋冲了过来!在他身后,是一整队的半人马战士,接著,是数辆车轂都要跑散架了的马车...最后,是一连串跑步跟隨,已经明显快要猝死的步兵们。 这支奇怪的队伍一股脑地衝进了城门里头,罗嵐、布希卡、约安是行在最末的三个殿后之人。 而在城门即將关上的那一刻,罗嵐转头看了一眼背后,门外的情景。 千钧一髮之际,圣焰骑士们衝到了门口。 领头的那名骑手一脸憎恨的神情,正好与罗嵐隔著正要合上的门缝,四目相对。 拉伦·雅尔修士。 又是一个老朋友。 第129章 城门大舞台 还不是鬆一口气的时候!现在,我们面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罗嵐奋力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向队伍的最前方。 约安,布希卡都紧隨在他身旁。 还好,暂时没有在这城里头,发生流血事件... 罗嵐注意到縈绕在周围所有人身上的紧张情绪——他们也都手持著武器,隨时准备面对可能发生的变故。 还好,军官们努力压制著事態的恶化。 一路上,罗嵐与杰士卡·独眼、鲁伊特娜、柳德萨雷等人相遇,他们都无言地向队长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继续警惕著盯著自己的部下们,掐灭一切可能引爆危机的火苗。 红狮鷲·里希特霍芬乖巧地蹲在一辆大车旁,用巨大羽翼护住了车上的阿芙拉与娜诺,温菲明纳爵士则持剑守在马车的另一侧,他们一起构成了整支队伍的中心。 等这次事完了之后,我给你们所有人都加薪,同时,提高伙食標准。 罗嵐一边挤著人群前进,一边在心中暗暗许诺。 他终於抵达了队伍的顶端,也是气氛最临近爆点之处。 几个最强悍的战斗力,伊戈尔、拜德、欧利考繆拉,皆披坚执锐,一脸杀气地矗立在最前头。 在这三位爷的带领下,其他的佣兵队战士,无论半人马,蛮族,还是豺狼人,也都凶相毕露,毫不退缩。 几步远之外,则是大群將他们团团围住的鷲尾镇卫兵——虽然人数与武装水平上均占绝对优势,但面对如此...恐怖魔王似的对手,一个个都面露畏惧之色。 伙计们,你们做得很好。罗嵐讚许道。太棒了。 热而不沸,虽然危险,却是最恰当的局面。如果放下了武器,向对方示弱...那才叫任人宰割,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但现在,把这事交给我...交给我们处理吧。 罗嵐、布希卡、约安伯爵一起挤出了人群。 走过伊戈尔与拜德身旁时,罗嵐轻轻拍了拍两位黑白双煞的肩膀,以表肯定。 那个变化不定的王八蛋——弗诺兰·雅·文奇伯爵,此时正站在不远处,被自己领地上的卫兵们簇拥著。 他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愧疚或恐慌,反而,满是孩童般的惊讶之情。 就好像自己刚在祈祷室虔诚地待了三四个小时,突闻意外发生,遂心急如焚地,匆匆赶到了这里。 “约安伯爵!布希卡小姐?你们怎么现在才——” 他故作惊诧的声调,实在令人作呕。 罗嵐很有不顾一切,扑上去一刀捅他个肚肠横流的衝动,但...倒是不劳自己动手,因为约安已经毫不犹豫地走上去,用一个熊抱將弗诺兰紧紧地搂住了。 “啊,弗诺兰伯爵!你必须得要帮帮我呀!!” 约安情绪激动地高喊道,同时,用足够把整棵树上的苹果全都摇下来的超强振动频率,使劲地摇晃热心肠的弗诺兰伯爵。 感觉,弗诺兰都被他晃出残影来了。 与此同时,布希卡小姐脚上突然无力,眼前一黑,正好又摔倒在了罗嵐手上。 “喔...啊...约安...伯爵...” 弗诺兰在清醒的间隙,吃力地说道。 “您有何...有何...要求...” “瞧啊,这个禽兽!!”约安將右手猛一指罗嵐,“他劫持了我的未婚妻!!” 布希卡很適时,被遭受伤害的恐惧所淹没,嚶嚶啼哭了起来。 “他威胁说,如果不给他们想要的船只,就会伤害我挚爱的布希卡!” 约安再次面向弗诺兰,用双手揪紧了他的领口...嗯,差点把人掐死的那种力度,声情並茂地乞求道。 “你肯定会帮我的!!对吧!!弗·诺·兰·阁·下?!!” 每呼喊一个音节,约安都要激动地,把那双巨手再收紧几分。 可以了吧...大哥...別真的闹出人命。 罗嵐都觉得,约安这做的有点太过了。 弗诺兰的面色已经从铁青色,往猪肝色急速转变。感觉,他舌头也快要吐出来了。 接著,约安俯身凑到了弗诺兰的脑袋前...他们在极近的距离中低声交谈了一会儿(期间夹杂著弗诺兰剧烈的喘息与咳嗽声),最后,两人一齐转向周围的人群。 约安拍了拍弗诺兰的后背。 “让...开路,”弗诺兰伯爵嘶哑而吃力地下了命令,“放...行!” 无论如何,鷲尾镇的卫兵都还算训练有素,有令必行。听到了自家领主的指示,那拥在一齐的铁甲人墙,顷刻间便整齐地退到了两旁... 一条用海岸圆石铺就的街道,显露在了罗嵐等人面前。 谢谢,伯爵。 罗嵐默默地向面前的伯爵...两位伯爵点头致谢,遂推著虚弱又害怕,但健步如飞的布希卡·婭·拉达克小姐,领头走上了这条通往鷲尾镇码头的道路。 约安搂著弗诺兰的肩膀,亲密无间地,紧隨著走在后面。 这两人,很有单刀赴会之后,关云长牵著鲁子敬的手,一路摇摇晃晃走向岸边的范。 关二爷吗?如果抽扑克牌时出的是他,感觉与这位约安伯爵,也是蛮契合的。罗嵐突发奇想道。 但还是...別瞎琢磨了吧。好像每次自己想要扑克牌出谁,最后抽出来的结果,不说大相逕庭吧,也总是有蛮大的差距。不想,或许反而有惊喜。 与此同时,一些身穿深蓝底色,寒星图案號衣的帝国战士,从两侧的人群里挤了出来。 都是约安的手下。 他们护在自己领主的四周,一起前进。虽然没有拔出武器,手却一直紧紧握在腰间的剑柄上,一脸严肃嚇人的表情。 在他们身后,整支王牌佣兵队开始缓缓向前挪动...就像大堵车之后,高速公路上重新启动的车流一样,每个人,都保持著警惕,一步步迈向前方。 如果白天来看的话,这一定是座绝美的北方港镇。 罗嵐在小心前进的间隙,观察著街道四周的景象。 橙红色的连栋房屋,外观简约而又雅致,配合著脚底下那一条宽阔,被打扫得铺路石都圆光发亮的街道,这鷲爪镇... 此刻,竟然让罗嵐心里,產生了“想要好好参观一番”的欲望。 这地方绝对是罗嵐穿越到这异世界之后,见识过最有吸引力的城镇。 之前的那些破地儿...滕訥尔、鹿堡、壁垒谷、乌海岬...真的,都是什么破地儿啊(滕訥尔城好点,但被军事占领之下,混乱与骯脏是绝对的第一印象)。 可惜,这参观时机,太不对了。罗嵐非常遗憾地想道。 另外,很明显,弗诺兰早已经下达了宵禁令,並且被很好地执行了。 现在的街道上,没有看到除卫兵外的任何一个居民,甚至,连道路两旁的房屋窗户,也都是黑洞洞的,完全不见好奇探出来的脑袋。 弗诺兰这人吶...本身的执政与管理水平,应该是相当不错滴。罗嵐寻思。 但就是人品,实在不靠谱。 第130章 启航准备 船很不错,两艘,都很不错。 弗诺兰伯爵办事还是很周到的,知道王牌佣兵队人数不少(跑进城的路上有部分人员折损,但仍有合计三百多的各种族战士倖存),行程又急,所以,他特意准备两艘航速够快,又易於操作的双桅三角风帆船,作为饯別之礼物。 很像是我们那世界里,地理大发现时代的卡拉维尔帆船。 或许,只要物理学与化学的法则相似,就算有千万个异世界,技术仍会迈向几乎一致的发展方向? 罗嵐端详著面前的这两艘曲线优美,外观上看著至少九成新的船只,故作一副內行的审视姿態。 没办法,指挥官嘛,总得让人感觉啥都得会一点。罗嵐心安理得地装著逼。 当然,具体的船上检查工作,有“红桃6”鲁伊特娜·毒兰负责,罗嵐只需在她和她手下確保一切无虞之后,点头下令“上船!”就行啦。 在他身旁不远处,诸君皆各在忙碌。 欧利考繆拉正在紧急整训自己手下的半人马,在启航前,儘量抚平他们心中克服对海洋的恐惧。但事实上,欧利考繆拉自己也是紧张得要命。 这些半人马是天生的荒野骄雄,却在坐船航行一事上...跟个怕晕车的四五岁孩子差不多。 他们仍超过一百二十骑,是队伍里除蛮族人之外数量最多的战士,为了防止他们聚在同一艘船上出事,罗嵐已和欧利考繆拉商定,各带一半,分上两艘船。现在,他也处理著这事。 除了准备好船只之外,弗诺兰伯爵还很贴心的,在码头仓库里堆了不少航行补给品,包括食品、淡水、帆布、缆绳、木料... 虽然货箱上面都错误地贴了“某某商会货物”或“某某家族之財產”的標籤,但王牌佣兵队的君子们对这些小紕漏毫不介意,纷纷自己动手,將其搬运上了两艘双桅帆船。 “別太贪心,不要拿太多!还要载人呢,小心把船底都压塌了!” 罗嵐提醒柳德萨雷与杰士卡·独眼,这两位正指挥手下们来回於码头仓库与航船之间,搬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拿你妹的麦酒啊...那边黄標老鹰头的酒桶看到了没?南帝国进口的上好佳酿——去搬那些!” 罗嵐努力以自己浅薄的生活经验,提点著这些不识货的大老粗。 真是群土包仔。他揶揄道。一群原住民,竟然还不如我这个过来仅一年的穿越者。 有一个轻柔的脚步声,从背后接近。 “队长,阿芙拉小姐的事已经办妥了,所有需要的药品,纱布之类的,都已经收集齐全,搬进了船里头。” “红桃3”玛塔哈莉·皂角的声音传来。 “船舱也已经收拾整齐,照顾她的相应人员...我也已经做了安排。” “谢谢你,娜诺。”罗嵐转过头,微笑著说。 她跟隨我多久了?有满一年吗?罗嵐在想。 我穿越过来之后的部下里,除了伊戈尔外,就属玛塔哈莉·皂角与罗宾汉·飘羽(这逼至今下落不明中)的资歷最老,是最早抽牌的那几个人。 这份情面,是应当要给足的。 罗嵐將手伸进了腰兜。 “嘿,队长...我有话...要对你说。”娜诺有些犹豫地说道。 “你想留下来,对吧?我想到了。” 罗嵐温和地说,同时,掏出了腰兜里的钱袋,將其放在娜诺的手上。 “十二枚金幣,权当临別的留念吧,多保重。” 这傻姑娘爱上了温菲明纳·雅·拉达克爵士,或许,那傻爵士也爱上了她。但是,罗嵐不会说“祝愿你们幸福”之类的漂亮话... 两人的社会地位,相差也忒大了些。罗嵐明白。 这在我们那个世界,那个时代,也依然是一道不易逾越的门槛。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诸种族彼此敌视,身份与阶级如此涇渭分明的异世界。 尤其是,按计划,温菲明纳將被视作“阿芙拉·婭·內特尔之丈夫,鷲爪港的代理领主”,参与到更高层的权力游戏中去...你们那一点爱情,如何能独善其身? “记住,娜诺,如果你在这里遇到了什么难以克服的事...王牌佣兵队,永远是你的家,”罗嵐叮嘱道,“隨时欢迎你过来南方找我们,一定,不要忘记。” 娜诺不是一个易於流露感情之人(除了面对温菲明纳爵士的事),但此时,她眼中噙著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老大。” “保持联繫。” 罗嵐最后说道。他看著娜诺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也算是在北方的牌局上,又留下了一张暗牌吧。罗嵐半是自我安慰地想道。布希卡、温菲明纳、娜诺,如果日后有机会,一定还要加上那位约安伯爵。 自从穿越到这异世界之后,罗嵐经歷的一切,都是在这天宽地广的北帝国发生的。 相对於那陌生的南方...他对这片荒野,反而更所熟悉,也更感到安心,总希望能在这里多留下一些“接口”。或许,有朝一日,自己会重回这方天地。 “別担心,我会看著他们点的,虽然,我无法承诺什么太篤定的事。” 布希卡·婭·拉达克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旁,与罗嵐一起,望向娜诺离开的方向。 “你瞧,我把自己嫁出去,都是黄昏有了主意,日落时候就订婚了。” 她自嘲道。 “其实,我也是,”罗嵐笑笑,“我在碎木塔已经有了一个未婚妻,据说超级漂亮,也超级能打...但我压根都没看过她,也不知道,到时该怎么向阿芙拉解释这事。” 布希卡无声地欢笑起来。 “爱情一文不值,”她说,“但同时,爱情亦有无上的价值。” 对,就像耶路撒冷。 世间有许多事,皆是如此。 他们又一起看到了码头的另侧,那位巨人般身材的未婚夫...此时,他正与拜德·橡子龙攀谈著,那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如果不是罗嵐认识俾斯麦·橡树叶,会以为拜德其实另有一位父亲。 “他们两个,认识?”布希卡有些惊讶地问道。 “嗯,约安好像曾在拜德小时候,关照过他,教了他刚用剑的一招半式,”罗嵐回答道,“具体的我也不甚清楚,等去到了碎木塔,或许有机会,和他父母再嘮嘮这些家常。” 还有和他小姨。我的那位未婚妻。嘉米莉·断剑“公主”。 这些个关係,我都得一个个地拾掇起来。没错,我已经创建了自己的佣兵团,接下来... 我应该,建立自己的“家族”了。 “很抱歉,这一次...让你『牺牲』这么大,”罗嵐带著点歉意,对布希卡说道,“以后如若有机会,希望能让我再来报答你。” “喔,谈不上什么『牺牲』,甚至於公於私,这其实都是桩好事。” 布希卡男爵小姐摇了摇头。 “北帝国的分裂已经太久了,作为两个对立派系中的骨干,我和约安,倒是会有许多话题...乐意彼此多探討探討。而不是像那些貌合神离的贵族夫妇那样,只会在餐桌旁,谈论打猎与继承人。” 她是圣女贞德,但是,又和贞德有所不同...罗嵐好奇地盯著布希卡,那张抽了扑克牌之后,被大大改善过的俊俏脸庞。 一个出身真正贵族世家的贞德,懂得权力运作的法则,又心系苦难中的国家。她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了。假以时日,她会创造与贞德一样的伟业吗? 罗嵐想像著未来的某天,西帝国以北方皇权羸弱为由,悍然发动对北帝国的入侵,意图侵占其皇位,然后,造成了无尽的苦难与血泪... 此刻,圣女布希卡,如天使般降临,团结了那些对互相倾轧的当权者失望透顶的民眾,一起同仇敌愾,对侵略者予以重创!最后意外英勇被俘,上了火—— 呸!这次,没这条世界线。罗嵐暗暗啐了一口。 有我在,就一定会保住这张“红桃q”。 他发誓。 鲁伊特娜·毒兰正在走过来。 罗嵐希望,她能直接、简单、恭敬地告诉自己一句“一切都已就绪”。真的,別他娘的再给我出什么鬼意外了。 “一切都已就绪。” 鲁伊特娜·毒兰直接、简单、粗鲁地说。 “船没有任何问题——装好货与人,立马就可以启航。” 斯国一。 第131章 驶向南方 “风暴正在远方海面上匯聚,”鲁伊特娜·毒兰提醒道,“这会是一趟艰难的旅程。” 风暴?罗嵐抬头看向天际。 喔...星辰確实有些寥落,黑云遮挡住了月亮与大部分的星星,可空气中只吹来了徐徐的暖风,海面上,波涛轻拍著码头外沿的木板,不见一点凶蛮之意。 但她是阿德里安松·德·鲁伊特的转世。 如果罗嵐记忆无差,把这位荷兰海军上將“召唤”过来的时间点...当时,其该有六十岁了吧? 一个半个世纪都在海上討生活的老水手(如果再加上塞弗丽娜·毒兰自身的航海经歷,那还要更长),说风暴即將到来,你敢不信? “没办法,我们必须得出航,”罗嵐艰难地说道,“你们可以应付吗?” “红桃6”鲁伊特娜撇了撇嘴。 “bevelen zijn bevelen。” 说完,她就转身往船上走去,分配船员,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等到了碎木塔,有时间了,迟早压了你的牌。罗嵐暗暗决定。 这一个个乱飆啥外语...还特马小语种,实在太不像话了。 两艘船,罗嵐將它们分別命名为“放假號”与“加薪號”,以为即將到来的航程討一个好彩头,念起名字时,也让人倍感吉祥。 虽然阿芙拉表达了强烈的要求,不想要与罗嵐分开,但最终,罗嵐还是决定將她送上“加薪號”(由鲁伊特娜·毒兰亲自指挥),而自己另乘“放假號”出航。 老铁鬃留下的最后话语,言犹在耳—— “我们俩个一起走?你觉得这些王八蛋,会放过我们吗?!” 说的很对。罗嵐默默点头。 最好的苹果,不应该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除了“方块10”阿芙拉·达文西,“加薪號”上的重要乘员还包括“黑桃4”欧利考繆拉、“红桃2”柳德萨雷·银·轴、“梅花6”杰士卡·独眼。 载运的兵员方面,一百二十骑的半人马被平分成了两队,各搭一船;其他所有非人类种族战士(有上百人),也全部集中在一起,上了“加薪號”。 这正是罗嵐把杰士卡·独眼(算是最可靠的指挥官),和欧利考繆拉,柳德萨雷两位非人类种族军官都放一起的原因,这三位一起控场,总不至於,还会出事吧? 另外,给“加薪號”配的水手也是最好的,鲁伊特娜领衔,稳。 相比之下,“放假號”的人员配置,就朴素许多了。 除罗嵐外,还有“梅花3”伊戈尔·铁牛,“方块5”红狮鷲·里希特霍芬,“梅花j”拜德·橡子龙...总之,就是青春x猛男(禽),战斗力特別强悍,一股子王の哲学船的味道。 兵员上,“放假號”载运的主要是蛮族战士,是从卡梅陵战场上撤下来,一路辗转,跟隨罗嵐出生入死至今的老兵。有些人的履歷,可以溯至土瓮村大捷,甚至创建王牌佣兵队之时。 等到了南方,先给你们好好放个假,然后,再好好加个薪。 罗嵐暗暗承诺道。 此外,还有那些从法伊尔狱堡救出来的人员——其实大部分,已经在过去几日的荒野旅途中被遣散得差不多了,但仍有三十余人,愿意继续跟隨王牌佣兵队。 现在,他们都上了“放假號”。 除了人员分配在“重要性”上的平衡外,罗嵐也是刻意地,让“放假號”保持更高的战斗力的。 万一在海上遭遇需要廝杀的情况,“放假號”也能有一战之力。 根据多方信源,这异世界海里头的情况,明显要比陆地上更加“奇幻”:神秘的生物占据著暗礁与海岬,包括带翼类、半人类、多头类、偽装类... 虽然一般情况下,它们不敢袭击有所防卫的武装船只,但是,也仅限於“一般情况”。 万一某条大海蛇刚刚睡醒,起床气特別重亟需发泄一下呢?或者某窝鹰身女妖幼崽生多了,熊孩子们成群结队来找船上的大哥哥大姐姐们来玩呢? 不得不防。 当然,最让罗嵐不放心的,还是圣焰骑士团...他们已经深深地渗透入这片荒野中,其能调动的能量,远比他之前预料的,要大许多。 不知道拉伦修士,现在是否还留在鷲尾镇的大门外?不,不会的。罗嵐认定。他不像是那种会被一扇门拦住,束手无策之人。 这傢伙,必然已经开始了其他的行动,他一定会再次尝试,来扼紧我们的喉咙。 如果我们能找到船...他当然,也可以。 罗嵐仍对大门关闭的那一瞬间,拉伦投向自己的憎恨目光,感到强烈的不適。 简直了,就好像我杀了他爸似的。 罗嵐转念一想。 没准,我真杀了...我朝巴尔德洛·雅尔修士面颊上开的那一枪...不知道他后来是否有痊癒?还是已经——他算是拉伦的养父。这拉伦自己说的。 “一路顺风,”弗诺兰伯爵告別道,“还有,请別为了不久前的事,怨恨我。” “怎么会呢,”罗嵐笑著回应,“大家都有自己的苦衷。” 这应该,就是政治吧?罗嵐寻思。我也开始,抓到一点皮毛了。 所有的爱憎都有价码。 对於自己的背叛,弗诺兰刚刚也已经接受了惩罚——有肉体上的,也包括財產上的(感谢他的船只与货物),现在,我们又该握手言和了。 毕竟他仍是一位强有力的“盟友”。而放在他面对的,將是布希卡与约安携手,试图撮合的北帝国两大贵族派系... 如果他们的努力成功,那对於弗诺兰伯爵而言,“往哪个篮子里多放一些苹果”,其答案將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何必与他计较呢? 罗嵐热烈地与可敬的弗诺兰伯爵拥抱,互相道別。 “珍重,队长。” 布希卡·婭·拉达克小姐也轻轻抱了一下罗嵐。 “让我们...勿忘彼此。” 嗯,这也是我所希望的一切。我们之间,不应当只有纯粹的利益关係。 最后,约安伯爵。 两人手握在了一起。 “你喜欢打扑克牌吗,伯爵?”罗嵐问道。 约安扬起了眉毛。 “必须的,”他说,“不谦虚地说,对於扑克,我可是真正的箇中好手。” “那等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们得好好玩一把——” 罗嵐面露微笑。 “用我的牌。” 不远处的码头上,温菲明纳·雅·拉达克爵士竟然还在与鲁伊特娜·毒兰攀谈。 噢,对,这两人,理论上都是半个荷兰人,这也算是某种...他乡遇故知吗?罗嵐感觉有趣地笑了笑。之前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而且,虽然贵为荷兰女王,但温菲明纳毕竟在年代上,与鲁伊特娜差了两三百年,此时对著女船长,一脸恭敬与崇拜的样子。 或许,威廉明娜女王小时候,还是听著德·鲁伊特的传奇故事长大的呢。 “完事了,”罗嵐走过他们身旁,拍了拍鲁伊特娜·毒兰的肩膀,“启航吧。” 说著,他跳上了“放假號”的甲板。 风鼓起了两艘双桅的船帆,远方的海面上,雷声阵阵传来,风暴也已隱隱若现。 再见,你这操蛋的北方大地。 我会想你的。 第1章 风暴中央 死於风暴,或死於炮火,选一边。 罗嵐手紧紧拽住桅杆上的缆绳,望向船右舷,极目远眺南方的海面。 此时,“加薪號”已经逃逸至海天之际,化为了这昏暗清晨中的一个迷濛的小白点...很好,至少,逃掉了一艘。 我可他娘的真有牺牲精神。 在罗嵐身处的“放假號”前方,是轰雷滚滚的巨大黑色云墙。正如“红桃6”鲁伊特娜先前所言,风暴將至...现在,风暴就在眼前了。 但“放假號”没办法转向。太晚了。 而且就在罗嵐他们身后的不远处,一艘速度更快,武装配置更好的帝国战舰,也正以同样疯狂的航向,尾隨著“放假號”驶入风暴的中央。 战舰的三根桅杆上,飘扬著圣焰骑士团的长条旗。 不消说,不久前痛失了父爱(应该吧?)的拉伦修士,此刻就在那船上,用极度阴沉憎恨的目光,凝视著前方那艘可怜,无助的双桅三角帆船。 当然,罗嵐也想过和他们玩硬的。 跳帮战嘛,这事我熟,《加勒比海盗》12345每部都见过,还有《怒海爭锋》,还有《黑帆》,还有《割喉岛》...反正,都是第一手的,很有教育意义的片子,將其中桥段运用於实战,感觉也差不离。 更何况,我身旁还有这些个兄弟——伊戈尔·铁牛,拜德·橡子龙,还有红狮鷲·里希特霍芬,哪个不是强横一方的好汉/好鷲? 汝何德何能,敢来打我们“放假號”的主意? 捎带,看这群精壮的汉子把敌人杀个乾乾净净!顺便还能再捞一艘帝国战舰过来—— 但身旁的普加什·烂牙(鲁伊特娜任命的“放假號”船长)提醒罗嵐:那战舰是装了十几门火炮的,人家无需接舷,直接就能轰沉咱们这艘可爱的小船。 哦。 “那咱们有几门炮?” 罗嵐问普加什道,但隨即,就明白自己在问傻问题。 炮?有个毛线的炮。 甲板上空空荡荡的,船体上也没有炮门。这本来就是一艘无武装商船。 姊妹船“加薪號”的情况也是如此。那吝嗇的弗诺兰·雅·文奇伯爵!送这些饯別礼的时候竟然都没考虑到,客人们是有海战需求的。 甚至,罗嵐还突发奇想:能不能骑乘红狮鷲,从“放假號”的甲板上起飞,然后以超越此时代数个世纪的“航母起飞轰炸”之秘术,炸烂了那艘可恶的帝国战舰? 不行。因为没炸弹。罗嵐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如此,当初在鹿堡的时候,就应该让阿芙拉·达文西也顺手研究一下航空炸弹,並搞几个实验型號出来,留著以备不时之需...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最终,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扰乱那艘帝国战舰的既定航线,挡住其视野,为姊妹船“加薪號”的逃离创造更好条件。 毕竟敌舰只有一艘。圣焰骑士团就算能量再巨大,也不能让自己的船现场有丝分裂,分向追击两个猎物。 还好我们有两个装苹果的篮子。在这点上,罗嵐还是对弗诺兰伯爵,心存感激的。 在普加什·烂牙与其他“放假號”水手的努力下,他们成功完成了勾引...吸引敌人战舰放弃追逐“加薪號”,而將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的艰巨任务。 儘管敌舰的航速较快,但经过了这阵辗转腾挪,“放假號”竟然还多拉开一点与其的距离(给普加什·烂牙他们点个讚),然后,驶向了那个最疯狂的方向... 风暴之墙的彼方。 这等於是比胆量的游戏!嚯!——来呀,怂逼们!! 狭路相逢,勇者胜!!! 罗嵐咬紧了嘴唇,不停地前后转头,视野在前方的风暴,与身后的帝国战舰之间切换。 就和玩战雷的时候,两战机对著头互相衝过去一样...谁如果怂了,把方向杆转向了,谁就是输家。 但是,双方,都没有怂... 罗嵐一脸懵地望著,已然近在咫尺的风暴之墙...身后的那艘帝国战舰仍在加速,非常勇敢且傻缺地,试图追赶上“放假號”,去抢先被无尽的狂风与巨涛撕碎... 都是勇者。 罗嵐无奈地笑笑。 也都是傻逼。 周围的同伴,皆寂静无声,一起默默地,凝视著那捲起的万丈巨浪...以及浪头之上,那轰鸣著雷霆,不断翻滚变化的恐怖黑云。 “放假號”遂冲入了风暴之中。 ———————————————————————————— 狂风精灵,打死罗嵐也不会想到,会以这种形式,与俾斯麦·橡树叶的异族同胞相遇。 但这,和俺那个精灵军师,差別也忒大了点吧... 罗嵐死死地抓住船艉的栏杆,以防被那些在风暴中神出鬼没的傢伙逮了去,丟入一片混乱之风与浓密雨幕中。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被狂风大雨折磨地发了癲,仿佛看到半空中,有如同鬼魅的纤细灰色身影在飞速地扭动,流窜... 但很快,有航海经验丰富的水手大声呼喊了起来—— “狂风精灵!!是狂风精灵!!!” 蛤,风精灵?就这??? 罗嵐还纳闷了一下下。 说好的金髮长耳白肤绿衣呢?就这模样,怎能唤起我们精壮人类的保护欲—— 哦,还是能的。罗嵐很快意识到。 保护自己的欲望。 亲眼所见,某个倒霉的佣兵被一个(还是几个?)狂风精灵抓住,席捲上了半空,然后,更多的精灵簇拥过来,他们...丫的!竟然就在风中,將那可怜蛋活活给撕成了好几截!! 鲜血与人体碎片,在甲板上溅落了一大片。 惊恐的尖叫声,在船的四处响起。 这不是梦。注意。这不是梦。 “找地方躲起来!快!!”罗嵐以最大力气高喊道,“船舱,或者掩体!!都他娘的去找掩体!!” 大家儘可能快地行动了起来,对,还来得及... 反正,来不及的人,也都已经被逮住,丟进了海里,或者成了血肉模糊的残尸了。 但是,其他人可以进船舱,掌舵的人却不行... “有什么办法,可以克制这些鬼东西没?!” 罗嵐抓住了身旁掌舵的普加什·烂牙,嘶声问道。 “只能等风暴停止!!” 他在百忙之中回答。 “娘的!!没其他办法——啊啊啊!!!” 一开始,罗嵐还以为普加什是为了想表达极度懊恼、愤怒、无奈的情绪,所以在句子的末尾,拖了一个那么感情充沛的“啊啊啊!!!” 但定了定神,看清了暴雨中,已然空荡荡的船舵...才知道,普加什凉了。 掌舵?这事我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了。 剎时间,失去了舵手,又被巨浪裹挟的“放假號”船身已经高度倾斜,罗嵐几乎是跌倒扑倒,才抓住了那急速旋转的船舵。 很好!我上手了!但接下来...该怎么办?! 找到陆地!对——海岸线!我得先看清楚船行驶的方向,暴风骤雨中,唯一可靠的参照物,只有海岸线! 我们预定的航向是一直驶往南方,而启航的鷲尾镇位於大陆的东面,所以得保证,海岸一直出现在我们的右舷 但现在,海岸线...它在哪里? 罗嵐努力向著左右眺望,试图看明白自己手中的船舵,应当转向何处...但是,雨幕与狂风遮挡了视野,船舷之外,几乎无法视见一物。 只有狂风精灵的哀嚎,縈绕在四周,它们隨时准备著向自己扑过来。 俺的亲娘呦...此时此刻,罗嵐感受到了生命的悲哀、人类的渺小、自然的伟大、早饭让著伊戈尔·铁牛自己少吃了半碗豌豆腊肉粥的懊丧... 接著,轰隆一声。 罗嵐的脚隨之离开了甲板,整个人体,都飞跃到了十数米高的半空中,凶恶的波涛与那脆弱不堪的船体,在他眼中构成了一副惊心动魄的风景画。 怎么回事?!难道,撞到暗礁—— 这是罗嵐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半个念头。 第2章 勇者の上岸方式 罗嵐在白色的沙滩上醒来,清晨的阳光,正照耀著这片未知名的海岸。 终於...有了一点风格正常的勇者冒险开启方式了! 罗嵐其实已经甦醒,但感受著身子底下温暖的沙地,还有照在背上的夏日暖阳...让他不想要,就这样缺乏仪式感地睁开眼睛。 按王道剧情来讲,第一个发现我躺在这的,应该是位年方二八的美少女...种族之类倒是可以宽泛一点,人类精灵福瑞啥的都可以接受,只要长得入眼就行了。 確实有脚步声,正在临近。 是的,她应该关切地跑过来,通过亲亲唤醒了我... “哥哥!!肖哥哥你还活著吗?!!” 伊戈尔·铁牛猛地把罗嵐翻过身来,然后开始用双手猛烈地锤击他的腹部,试图把海水从罗嵐胃里与肺里逼出来。 “喔......” 倒不能说铁牛的这一番热心操作没有起作用,但是吧,感觉罗嵐吐出来的海水,还没胃液和血沫多。 “他娘的给住手...”罗嵐怒骂道,“我快被你捶死了!!” 他挣扎地起身,看到伊戈尔,还有一旁的拜德·橡子龙,红狮鷲...以及一圈浑身湿透了的蛮族佣兵,满眼关切地看著自己,表情上,明显鬆了一口气。 好吧,虽然不是美少女,但醒来能看到你们这群王八蛋,我也很满足了。 罗嵐的火气,一下子就消了。 他挨个地逐一与兄弟们拥抱,庆祝著劫难之后的倖存与重逢。 说实话,这太走运了。在风暴之中被那些鬼魅纠缠,接著船又碰到了暗礁,竟然还能有这么多人活下来...罗嵐很想要去买一注彩票,如果这异世界有卖的话。 “放假號”其实也就在不远处,但它已经彻底“放假”了。 船被两片锋利的礁石卡在了中间,没沉,但船体上被戳进去两个骇人的大洞,波涛正不断地將海水送入其中,顺便卷出一些船舱里被浸透或撞碎的货物,权当纪念品带回大海之中。 非常有诗意的搁浅。罗嵐望著“放假號”,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已经完全不用指望能修好它,再度启航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人。罗嵐开始清点所有倖存的人员。 这工作並不难,在他醒来之前,大伙儿其实已经自发做好了自救工作,能收拢起来的人(哦,还有狮鷲)几乎全部集中在了这里,敬爱的肖队长,就是最后一个归队之人。 总共八十七人,外加一头狮鷲,八十八,嗯,是个很吉利的数字。 罗嵐知足地点点头。 好嘛,又等於重新开档了。 最重要的,就是三张扑克牌——“梅花3”伊戈尔·铁牛,“方块5”红狮鷲·里希特霍芬,“梅花j”拜德·橡子龙,都在,而且身上均无甚大碍,这点是让罗嵐倍感欣慰的。 除此之外,队伍里也有几名基层军官倖存,在他们的协助下,队伍很快整飭完毕。 大部分,都是自己手下的老兵了。罗嵐已经对这些人有了信任。他们每一个,都將是自己再扩大队伍时的核心骨干。 另有四个鲁伊特娜·毒玲派来驾驶“放假號”的水手,这些人在能力与忠诚上,应当也是不成问题的,罗嵐將他们视作和老兵们同样可靠的存在。 但也有十三个人例外:他们是之前,王牌佣兵队从法伊尔狱堡“顺手”救出来的囚犯,后来就跟隨著一起行动,原则上,也已算是佣兵队的成员了。 只是缺乏训练与筛选。 罗嵐命令其他人去抢救“放假號”上残存的物资与財產,有什么能拿都赶紧拿出来;自己则留在海滩上,让那十三位新“员工”排成一排,开始了简单的背调。 之前,他一直忙於其他的事务,对这部分人员缺乏关注。 但理论上,这些人能关进法伊尔狱堡里头,被那些绑匪要赎金,本身就说明,这些人是存在较高价值的。 还真的,什么行当都有。 罗嵐一边问,一边在心中嘀咕道。 乐师、风车木匠、下层贵族、知名杂技演员...十三个人十三个身份,看起来,那群绑匪倒是挺懂得验货的。 其中,有一名矮个子的三十岁左右男子,金髮披肩长发的帝国人,让罗嵐印象深刻。 “韦森特·帕绍,”他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道,“职业是作家。” 作家?那確实是我们急需的人才啊。罗嵐露出温暖的笑容。可以把这人编到长矛兵序列里,站在第一排,去承受最高危险的伤亡。 他抬脚就要走向下一人。 “恕我多言,队长阁下...”大作家韦森特又开口道,“您现在,是否想要知道,我们正身处何处?” 罗嵐停住了脚步。他转头,饶有兴趣地重新看向韦森特·帕绍。 呼,怎么,莫非,你写的都是地理学巨著? 但確实,韦森特刚刚的这个问题,算是问到了罗嵐的心坎里。 因为这正是眼下之事完成后,他迫切需要解决的下一个难题:我们丫到底漂流到啥鬼地方来了?! “你以前来过这地方?”罗嵐问道。 “是的,阁下——在我游歷四方,为自己构思中的伟大作品採风之时,曾有幸漫游过这片荒凉,美丽的海岸。” 韦森特自信地笑著说,殊不知罗嵐已经因那多余的词藻...暗暗握紧了背后的拳头。 “此地名唤『尖牙滩』,我想是因为海岸上嶙峋的可怕礁石得名的,但也有说法,在精灵语中这地方有『斯沃德布里塔亚』之称,乃是『適合弹起竖琴的白色海滩』之意...” “我没听说过什么尖牙滩,当然也不想知道那些鬼精灵,把这鬼地方叫什么!” 罗嵐感觉自己快忍无可忍了,他提高音量发问: “直接说重点——所以,我们其实已经抵达洛尔丝·夜鶯王国了?此刻就踩在精灵们的土地上?” 罗嵐对这个异世界的辽阔,尤其是海洋的辽阔,缺乏概念,但从鷲尾镇启航后,他们只航行了不到两天时间,就遭遇了那艘悬掛圣焰骑士团长旗的帝国战舰... 所以照理说,应该没那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吧? “没有,阁下,”韦森特正了正身姿,也有点意识到了自己的臭毛病,“我们还没抵达夜鶯王国。” 哎...失望...好吧,其实算意料之中。 罗嵐暗自嘆了口气。 “那么,我们现在离碎木塔,还有多远?”罗嵐最后问道,“这附近最近的北帝国城镇,又在哪?是谁的领地?” “北帝国?”韦森特·帕绍的表情有些惊讶,“不,阁下,我们倒是已经离开了赫因加鲁帝国的范围了,现在,我们正身处由吉达尔的国土上。” 啊?由吉什么...罗嵐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南帝国,”韦森特及时地进行了补充,“这里,乃是南帝国的海岸。” 第3章 佣兵队重组 物资已经抢救完毕,佣兵们对於“搜刮”这事是非常专业的,凡是还有一丁点用的玩意儿,都被他们从“放假號”上搞了下来,堆到了海滩上。 刀剑兵刃非常的充足,八十七个战士,每人挑一把称手的之后还有不少富余,罗嵐让大家把多出来的武器都打包好带上。 无论是留作备用,还是找机会卖钱,这都是一笔颇具价值的財物。 但因为没有马匹(丫的,之前有的那几匹,全送到“加薪號”上去了),所以,这些备用武器以及其他行李,都需要人自己背。几乎每个战士,都扛了重重的一大包。 火器方面嘛,也还行...火绳枪抢救出来三十多把,简单地检查维修一番之后,基本上都能用。 拜德还找到了一把掉在甲板上的簧轮手枪,將其带回给罗嵐,作为了队长的配枪。 但火药是完蛋了,漫进船舱的海水彻底浸湿了木桶,將里面的火药都凝结成了一整坨泥砖似的大硬块。 只有零散的装在牛角筒里的一些火药,逃过了海水的追杀,还挺乾燥的可堪使用。 罗嵐將它们都集中起来,分配给十名队伍里最优秀的射手,以確保遇到危险时,还能有保持一定的火力支援。 此外,还有四十余支长矛(或长戟),这些本来是放在船上,预备在接舷战时发挥作用的,但压根就没机会真正登场...现在嘛,都分给了那些没有携带火枪的战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矛戟如林。罗嵐看著列成纵队的长矛手们。嗯,虽然人少了点,但还是蛮有气势的。 至於王牌佣兵队的旗帜...倒是找出来几面,但罗嵐叫人把它们全部用刀斩碎,挖个坑埋了起来。 这里是南帝国,仍然是帝国人的领土。罗嵐谨慎地想。我们在北方目前仍是“凶恶的在逃叛军残党”,鬼知道这些南方的帝国人会不会对自己“联网通缉”。 所以,咱还是考虑,重新打个旗號吧。 比较幸运的是,醒来到现在,已经两三个钟头了,至今没见到当地的居民出现。 照理说,风暴过后,应当会有前来“赶海”的渔民妇孺,拾取被卷上海滩的贝壳鱼虾或者船难物品。 但按照韦森特·帕绍的说法,这片“尖牙滩”其实是一条大陆延申出来的狭长半岛,其上並没有居民点。 就算有赶海的人,他们从距离最近的渔村跑过来,至少得好几个小时。 这算是给了大家一些准备的时间。简单地收拾了一番之后,罗嵐对著重新集结起来的队伍,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目的地?当然是碎木塔——穿越南帝国的辽阔领土,去往精灵的夜鶯王国,与“加薪號”上的战友们(他们应该逃过了风暴与追捕吧?)会合。 但是,眼下...我们得先找个落脚点,补充一下物资,恢復一点体力。罗嵐明白。 从“放假號”上找出来的补给品十分有限,只有少量的肉脯与硬饼乾没给海水泡坏,勉强能一吃。淡水,酒,合起来还不够灌满每人腰间的小壶。 再加上风暴与那些狂风精灵的折磨,整个队伍其实已经疲惫不堪了。 如果不是大家心里都清楚,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只有团结一心才能求得一线生机...队伍可能早就已经垮了。 启程之后,罗嵐很快“放生”了红狮鷲·里希特霍芬。 这傢伙太显眼了——当然,也怪罗嵐自己,好几次骑乘著它在几千上万人的场合,表现还那么的...招摇——只要把红狮鷲就在身边,就等於宣告了王牌佣兵队的到来。 只能,让它暂时回归大自然了。 罗嵐已经提早与红狮鷲商定,给它放一段不定期的“带薪假”,自己隨便出去浪,食宿自行负责,但待遇照旧。等到时机合適,將其唤回的时候,一併支付这段时间的军餉。 对,红狮鷲·里希特霍芬也是领餉的,正经的军官標准。 它会用钱自己去买新鲜肉食(有时还是精心烹飪过的)改善自己伙食,或者某些漂亮的小玩意收藏,尤其对白银工艺品非常热衷。 看著红狮鷲一声长鸣,洒脱地飞翔上天际的身影...罗嵐內心中,忍不住地產生了一种莫名的失落情绪。 现在,我身旁的牌,只剩下那两位“黑白双煞”了。 “梅花3”伊戈尔·铁牛,还有“梅花j”拜德·橡子龙,这两位兄逮,虽然战力非凡,忠诚可嘉,但在领军与指挥能力方面,实在是还不成气候。 暂时只能靠我自己了。罗嵐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没事,我现在也並不菜。毕竟与那么多贤臣名將,朝夕相处了好长时间,所以,指挥个百来人,穿越几百公里的敌国领土...应当不是啥太难的事。 大作家韦森特·帕绍,暂时摆脱了被当作填线宝宝的危险,在罗嵐身旁,捞到了一个“嚮导兼传令人”的非正式职务。 虽然不知道韦森特先生曾撰写过什么巨著,但罗嵐很快发现(其实是韦森特毛遂自荐的),这哥们对於偽造印璽与各色文书方面,有独特的专长。 其中,也包括贵族的身份证书。 “一般而言,如果您想要的是一个『不让当地人產生太多错误联想』的贵族身份,我建议仍从北帝国的贵族谱系入手——选择某个传承歷史悠久,但早已没落的家族,进行...合理的插入。” 韦森特並肩走在罗嵐的身旁,与他一起商量“大伙该以什么样的新身份,去与当地人接触”的重要问题。 时间紧迫,韦森特已经掏出了仅存的几张羊皮卷,一旦敲定结论,马上动手出证书。 “嗯,我见过约安·雅·法伦杜尔伯爵,他虽然身为北帝国贵族,但却有著非常明显的蛮族人相貌。” 罗嵐赞同道。 “我们就依此为原型,设定我来自『一个没落的北帝国贵族世家,同时在传承过程中,融入了蛮族首领级人物的血脉』。” “我也是这个意思。当然,细节上,我可以再帮您做一个优化与增补,比如您的曾曾祖母因为爱上一位风流倜儻的蛮族族长之子,与其携手私奔,多年之后,才获得了乃父的原谅,携子重归故里,之后又因兄弟姊妹相继意外离世,其子最终成为了——” “...好啦,明白了,细节你自己把握就行,”罗嵐赶紧打断了对方,“只要能让別人听起来不露陷,其他的都隨你。但是名字与姓氏,你得儘快帮我確定一下。” “罗斯卡尔·雅·科立克男爵,如何?” 韦森特几乎脱口而出。 “出身於北帝国与西帝国交界的堊峰山脉,一个遥远、古老、尚武的世家,您为了重振破败家族昔日的荣光,投身危险的僱佣军事业。” “嗯,听著还行,”罗嵐点点头,“那部队的名字呢?也来一个吧,同样,不要让別人联想到我们的过去。” “山风营,可以吗?我听说您的故乡堊峰山,一直都以猛烈不息的山间狂风,闻名於整个北方。” 罗嵐扬了扬眉。这么巧的吗? “很好,”他確认道,“就这样定了。” 第4章 忠贞的传闻 有些事,罗嵐不想做,却又不能不做。 那几个在路上偶遇的去“赶海”的渔民,还有一个来往於海岸城镇之间,靠倒腾杂货討生活的行商,儘管他们努力掩饰著怀疑的神色,罗嵐还是警惕地,察觉到了... 权衡之后,他只能让这些人永远消失在了道旁的树林中,从此再无踪影。 这是战爭罪行,但没办法,我们现在不容丝毫闪失。 罗嵐不想做什么自我安慰。 也是从这些不幸的傢伙口中,罗嵐知道了目前所处之地,更加准確的情报:南帝国的青羽湾行省,位於这个国家漫长海岸线的中段,距离他们的目的地碎木塔,却有数百公里之遥。 如果能再找到一艘船,走海路过去自然最好。罗嵐寻思道。但是,这很难... 他不指望再次碰上去往乌海岬时的大运,在逃亡途中还能正巧遇上一伙走私犯,“特意”备好了船,外加饮食补给,就等他们大驾光临,接收启航呢。 那么,袭击某个南帝国的海边城镇,抢一艘? 喔...如果“红桃6”鲁伊特娜·毒玲在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毕竟她/他真能成事,想想皇家海军的屈辱之日,想想可怜的“皇家查理號”吧——但现在,罗嵐实在没信心,在这样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下,能准確找到一艘合適的船,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其劫走。 何况,他暂时也不想在北帝国的通缉还没消掉呢,又这么著急毛糙地,在南帝国犯下点大事。我特马又不是达奇·范德林德。 为了自身安全,也为了避开可能仍在追捕他们的圣焰骑士团,新成立的“山风营”一直挑选更偏僻,也更深入內陆的道路前进。 很幸运,这片荒凉的海岸人口並不多,在两天多的时间里,他们除了遇到几处烧炭工的营地,和几个猎户之外,再无遇到其他生人。 韦森特·帕绍倒是个人才,趁著这段时间与收集到的情报,他完善了“山风营”的设定,也给统领“罗斯卡尔·雅·科立克男爵”的履歷,做了进一步的细化。 整个队伍的精神面貌也稍稍得以恢復,终於看起来,没那么可疑,没有那种一看就是刚刚经歷了海难,从大海里捞起来的样子了。 所以,当再次与当地人接触时,罗嵐骑著队伍里唯一的马匹(感谢那位行商...实在是对不起他),颐指气使地命令传令人韦森特·帕绍前去接洽,打听路况,或商议购买补给之事宜。 “多出来的钱,就当是我请大伙儿喝一杯的吧。” 罗嵐一脸高傲地,对著那几个搬来了粗麦粉与绿奶酪(不白送,罗嵐要付钱的),又上前来表达敬意(收款)的烧炭工头头说道。 “记得为我们的健康乾杯。” 他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样子极慷慨地掏出一小把银角与铜板,丟到了对方手里。 接过钱的烧炭工千恩万谢,暂时忽视了收到的货款,与货物价值相差无几的细节。 那点利润,其实顶多也就能供他们每人喝半杯劣质麦酒。 但这也不能怪罗嵐。他钱袋里本来就没几个子了。所谓“沉甸甸”全是靠袋底的鹅卵石撑起来的。 “放假號”里本来就没多放现钱,之前几乎那个装满了的钱箱,被罗嵐送到了“加薪號”上——他当时觉得“加薪號”这名字用来放钱更吉利,而且有鲁伊特娜·毒玲掌舵,不容易出事。 事实嘛,也没差,“加薪號”確实逃脱了风暴与圣焰骑士团的追杀,只有“放假號”永远休息在了那片荒凉的南帝国海岸上。 但是,现在,罗嵐却陷入了急用钱却没钱的窘境...从搁浅的“放假號”上,他最终只收罗出来十六枚银角,七枚银鹰,以及四十几个零碎的铜板,勉强算装了小半个钱袋,剩下的空间就只能用鹅卵石硬撑起来了。 可能手下们在拾掇物资的时候,也偷偷拿了些去?当然,这毫无疑问。 但罗嵐也不想去追问这事。毕竟他们还没有开小差溜走,已经很“忠诚”了,私拿一点小钱而已,不值得他(他也不敢)再去劳神费力。 总之,现在,靠剩下的那几个子儿,再补充点物资,安排下高性价比的食宿,短期內还是可以的。但一旦时间拖长,资金耗尽... 又得回到啸聚山林的老路上了吗?这一点,罗嵐一万个不愿意。 风险太高了,就算有韦森特·帕绍带路,这一带对他们而言,仍是一片陌生且危险的环境。 南帝国的政治社会环境,相比北方,也要安稳许多。 一旦收到商队或城镇被流寇攻击的消息,这里的领主与將军们,调集军队的速度也一定会快许多,到时候,我们又能逃到哪去?或者说,逃出多远? 所以,保险点的做法...还是考虑一下,被“招安”,上岸吧。 意思就是:找个正为领地中的內忧外患所苦恼,急需僱佣军服务的东家,“山风营”可以用极具市场竞爭力的价格,还有远超行业同等水平的战斗力,忠诚地为其效劳。 然后再找机会,继续往南方前进...离开南帝国,去碎木塔,与“加薪號”上先行一步抵达目的地的兄弟们(还有那可爱的钱箱)会合。 拿到了钱之后的三个烧炭工还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止地向身旁的韦森特·帕绍瞟眼求助。 干嘛?罗嵐不禁皱起了眉。这么快就嫌钱少了? “请说吧,诸位,”韦森特笑著安抚他们,“现在正是时机——把刚才你们对我讲过的事,再给尊敬的罗斯卡尔·雅·科立克男爵阁下讲一遍,他会喜欢听的。” 同时,韦森特转头对著罗嵐眨巴眨巴眼睛。 有好事,队长。 罗嵐心领神会。哦嚯。小伙子蛮机灵的样子,不错。 他坐在马背上直了直腰,露出一副准备听取,但绝不容欺骗的样子。 “我们刚才听说,眾位阁下正在奔赴下一处战场,但是,又对目前任务的报酬,不甚满意?”一个面容刻薄的烧炭工抢先发言。 “如果有能够提供更加优渥待遇的僱主,各位是不是也会,优先去往他们那里?” “你胡说什么啊?!大人们岂是如此见利忘义之人!”他身旁年纪更大的同伴呵斥道。 “请原谅,大人,我们没有冒犯眾位的意思...只是想说,万一,有更紧急的,需要您们这样威武的战士出手的情况,眾位是不是会考虑...去帮助最急需帮助之人?” 罗嵐弯起嘴角笑了笑,將钱袋又拿出来,並重新拉开了绑袋口的皮带。 “说吧,不要嘮嘮叨叨的——將你们知道的,快点告诉我。” 受到罗嵐言语上,还有手中敞开钱袋的鼓舞,三个烧炭工都非常激动,爭先恐后地想要发言。 “也是个传言,但传了很久了,大家都说是真的,”最后那个满脸横肉的烧炭工,声音压过了两位同伴,“事情发生在铃兰堡,距离我们这的东北方,百来公里远。” 东北方?那岂不是又要往回走?深入南帝国的內陆,山区?离最终的目的地,西南方向的碎木塔更远了。 罗嵐在心中犯起了嘀咕,但脸上,没有丝毫显露。 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如果圣焰骑士团的人仍在追捕我们,他们应该很难料到,我们会反方向又往北边走了。 另外,最关键的,还是看这所谓的铃兰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它值得我们改变行程,大老远跑过去吗? “是的,那里的领主,也就是铃兰堡的老伯爵,几个月前去世了,”刚刚第一个发言的烧炭工抢过了发言权,“现在,只剩下了他无依无靠的妻子,也就是铃兰堡伯爵夫人。” 啊哈。 罗嵐已经能够想像到,是什么样有利可图的纠纷了... “那可是位坚贞的女士啊,这些日子来,求婚者络绎不绝,但她一直拒绝忘记死去的丈夫,如此匆忙地携手其他男人再次步入圣坛。” 最年老的烧炭工摇著头说道,语气憧憬地好像在说自己老婆似的。 “但是,那些求婚者也没有善罢甘休——他们都是那附近有名望与实力的骑士,军官,有的还是军区將军的亲戚或儿子,背后都有人大力支持。现在,据说那些求婚者已经形成了三个主要的派系,彼此爭斗,妄图抢在其他两方之前,夺得伯爵夫人的『垂青』。” “再加上那位伯爵夫人自身掌握的卫队...她本人也不是个善茬,据说,和卫队长一直不清不楚的,”满脸横肉的烧炭工补充道,“反正,现在铃兰堡的局势很混乱,各个派系,都在竭尽全力地,招兵买马。” 罗嵐用手指弹出一枚银角,落入三个烧炭工中间,立马引起了他们的爭抢。 很棒的传闻。 他对著身旁的韦森特·帕绍笑了笑。 確实,是值得一去的地方。 第5章 生意接洽 调整了行军方向,往铃兰堡前进的路上,罗嵐依旧恪守別惹是生非的原则,儘量地,约束著麾下的兄弟们。 相比於之前,还在北帝国的时候,此刻他与这些部下的关係也更加亲近。 毕竟经歷船上风暴与之前漫长的征途,还愿意留在身边的人,不说是赤胆忠心吧,至少也是颇为可靠的。 只要是能通过正常手段,让大家在旅途中感觉好一点的,无论住宿,酒食,罗嵐都愿意慷慨解囊,儘可能地蛮族弟兄们。 他为此几乎掏光了钱袋,最后,还把拜德·橡子龙那身精灵盔甲,拿去当给一个在某处路边旅店偶遇的首饰匠,换了笔紧急资金(其实也就五枚半银鹰幣)回来,用以请全军好好吃喝一番。 拜德为此鬱闷了好几天,但罗嵐承诺,一旦抵达了碎木塔,就请那的精灵工匠再为他量身打造副更好的战甲,顺带再给他补一匹顶配的独角兽血统战马。 当然,得等我和你小姨完婚之后,看看她带来的嫁妆再说。 罗嵐在心里头打了这么一个补丁。 而越临近铃兰堡,关於那位...忠贞伯爵夫人的传闻,也越篤定。 无论是沿途的酒馆老板,行路客商,还是其他一些零散的,打算前往铃兰堡寻找赚钱机会的流浪战士,都言之凿凿地述说著那里剑拔弩张的形势: 三位急躁的求婚者皆逐渐失去了耐心,他们对拉丝黛儿·婭·赖勒伯爵夫人(也就是那位坚贞的女领主)一成不变的推託婉拒感到厌倦,隨时都有可能率军突袭进城堡,强迫拉丝黛儿女士下嫁於自己。 “他们之所以还没动手,完全是因为忌惮彼此。” 一个样貌看著很踏实的老车夫,手里端著罗嵐付钱请客的一角麦酒,满嘴泡沫地说道。 “这事妙就妙在,那三位求婚者的背景与实力,都相差无几——当他们看透了拉丝黛儿夫人的拖延之计,决定以武力解决这一问题时,却发现彼此的力量太过接近,而就算每个人都拼尽全力,招兵买马,也始终拉不开距离。” “喔喔!原来如此啊,”罗嵐频频点头,“但是,这位伯爵夫人的上一级领主呢?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是由赖勒家族的封君来进行裁断,以免发生不可控的流血衝突吗?” 对於这个异世界的政治运行规则,罗嵐也在努力地学习...作为职业佣兵头子(入行也確实不算短了),他是希望趁著动乱萌发之际,捞一笔盘缠好支持队伍前往南方。 但是,他可不想贸然闯入更危险的权力游戏中,不知不觉地沦为炮灰。 “阿瓦雷努斯將军两年前就中风臥床,早已经不济事了...虽然在名义上,他仍是执掌青羽湾行省的总督与军区司令。” 吧檯旁,一个带著磨坊主袋状帽的酒客接口道。 “当然,也是铃兰堡领地的上位封君,但他现在,可没办法来调停这码事。” 说完,他歪嘴做了一个瘫痪病人的表情,逗得周围的眾人咯咯直笑。 罗嵐对著桌那头的韦森特·帕绍,使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韦森特轻轻点头。情况属实,我稍后再给您细说。 罗嵐遂微笑著起身,顺手又弹了一枚铜苍鹰给吧檯后面的酒馆老板。 “有劳,给大伙的酒杯再满上吧。” 说著,他和韦森特一起,在一阵祝好声中,离开了这间简陋的路边酒馆。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目前这南帝国的青羽湾行省...也正处在一种权力真空的状態中?” 走出一小段路之后,罗嵐轻声向韦森特询问。 “名义上的领袖,是一个中风瘫痪两年了的老头?因为他根本没有能力管理整个行省,所以才出现了铃兰堡这样的,为了爭权夺利快要大打出手,却没人来过问的情况?” “没错,阁下,”韦森特確认道。 “铃兰堡的现状,其实可以看作是整个青羽湾行省的缩影:上位者因某种原因,失势或者失能,而底下的人嘛...自然就开始对那悬空的权力,虎视眈眈了起来。只是,因为未能出现一个具有压倒性优势的竞爭者,所以一直还没有爆发真正的內乱。” 这什么僱佣兵发財的沃土啊...罗嵐暗暗感慨。 我过去一年,何必在北帝国与那些没前途的非人类叛军为伍呢?要是来这儿发展,事业肯定早起飞了。 “我需要关於那三位覬覦铃兰堡领地的求婚者,他们的一切情报,”罗嵐吩咐道,“包括这些人的背景,自身情况,目前掌握的军力——噢,对,还要加上那位拉丝黛儿·婭·赖勒伯爵夫人,她的事我也得了解清楚。” “如您所愿,阁下,我会去为您效劳的,”韦森特恭敬地点头道,“但是,这些工作必然需要一点资金支持,您看——” 罗嵐直接掏出一个小包,丟到韦森特的手里。 里面是一副雕琢精美的马蹄刺,白银材质,精灵工艺。 “去找个合適的买家,要卖价高的话记得给我找几块钱回来,”罗嵐说道,但后半句其实纯属自我安慰,“顺便,也收集一下那位行省总督...阿瓦雷努斯將军的情况,或许日后用得著。” 既然钱掏出去了,那就儘可能地,再多要点服务吧。 韦森特微笑著收下银质马蹄铁,深深地鞠躬。 我得回去再好好安慰一下我那大外甥。罗嵐撅著嘴想道。顺便,看看他身上还有啥值钱玩意,之前我没注意到的... “欢迎,欢迎,罗斯卡尔·雅·科立克男爵阁下,”面前的肥胖中年男子,努力掩饰著藐视之情,故作客气地说道,“您刚才说,您为我带来了多少兵力?” 他眼中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我脸上,属於蛮族人的黑髮黑眸容貌...却又垂涎我手头的军力,不得不以这种友好態度相待。 罗嵐坐在营帐內的便椅中,对目前的局势洞若观火。 “连我在內,八十八名久经沙场的老兵。” 罗嵐微笑著回答道。 “我们刚刚歷经了北方那场平叛之战,为广受爱戴的银翼堡公爵梅迪尔·雅·都瑞亚殿下效劳,参与诸多战斗,並屡次受到英武非凡的寒星领伯爵,约安·雅·法伦杜尔嘉奖,深得伯爵大人的器重。” 反正,谈工作履歷嘛,先把自己知道的,名头最响的那几位“领导”搬出来再说(甭管真认识还是假认识),这就等於是罗嵐之前应聘时,说自己曾在腾x、x易、米x游就职一样,属於无伤大雅地往脸上贴金。 听到这些大人物的名號,莱曼·魏玛斯爵士(就面前的肥胖男中年,此次的“面试官”)颇为信服地频频点头 然后,罗嵐优雅地继续说道。 “有赖於梅迪尔殿下的英明领导,以及约安伯爵等杰出將领的指挥,那场由骯脏的非人类掀起的可耻叛乱,在今年春天就被平定了。我们也参与了壮烈的卡梅陵会战,並为胜利,做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真是的,老子又不能说自己其实在指挥叛军的整个左翼,並且差点,把你们帝国军在最后关头一波捅穿...如此耀眼的履歷,却无法说出来...好难受哇。 罗嵐適当地嘆了口气。 “只可惜,叛乱平息之后,北方一下子就安寧了下来。这当然是好事,但是...我和我忠诚兄弟们,就暂时地失去了展现我们杰出战技的舞台,所以,就想到这,更南方温暖一点的国度,来碰碰运气了。” 莱曼爵士用难以抑制的贪婪目光,看著罗嵐。 当然嘍,他急需我的兵马。或者说,急切地,想要买下我们。 第6章 礪剑者 根据先前,韦森特·帕绍收集来的情报,对三位覬覦铃兰堡的求婚者,罗嵐已经做好了僱主的筛选工作。 泰伦斯·格拉夫爵士出身军旅世家,其父是驻守青羽湾行省的三个帝国军团之一的军团长,家族里头一大票全是军官与骑士,还有许多千丝万缕联繫的部下、友人、隨员有过参军打仗的经歷,所以並不缺人投靠。但是他財力有限,影响了扩军。 另一位,昆西·雅·考德男爵来自西帝国,虽然有男爵头衔傍身,但其实並没有实际的领地。按韦森特的说法,此人很可能与圣焰骑士团存在暗中勾连,合作的关係(这让罗嵐想起了那位殞命在爱情坟墓中的波布托·雅·芬蒂斯塔爵士),属於受骑士团支持,渗透入南帝国的一枚棋子。 前者薪酬与岗位不太好谈拢,后者这背景...让人避之不及。所以这两位,作为备选僱主,都被罗嵐否决了。 剩下的,当然就只有眼前这位,胖墩墩的莱曼·魏玛斯爵士了。 罗嵐假寐著低垂眼帘,以不变应万变,静待莱曼爵士开价。 莱曼·魏玛斯,出身富商家族,以金钱购得了名字中加“雅”的骑士头衔。他拥有最雄厚的扩军资金,但无论家世还是个人军事才干,都很难比肩两位对手。 他也是最需要有实战经验的老兵与军官,来支援自己的求婚者。 “您能够提供保证吗,罗斯卡尔男爵?” 莱曼咽了下口水,开口说道。 “我需要確保...您能够在未来的所有行动,都毫无保留地,支持我...而且其他卑劣的求婚者,直到拉丝黛儿·婭·赖勒伯爵夫人成为我妻子的那一刻。” “噢,当然,事实上,我对此有所准备。” 罗嵐继续微笑地说,同时把手,伸进了自己外套中。 他早已了解到,在自己前来造访之前,莱曼爵士已经遭到了数次背叛:几个所谓的僱佣军队长,带著兵马前来投靠,却在订金拿到手之后,找了个“恰当的时机”就开溜了。 毕竟,相对另外两位,背叛/拋弃莱曼爵士的代价明显最小,而站在他身旁的风险,也明显更高。 也难怪莱曼爵士会有那么一点点戒心,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啦。 罗嵐將自己最后剩下的六颗贤者之石,展示在莱曼·魏玛斯的面前。 “这,这是...”莱曼爵士无疑受到了巨大的精神震撼,“贤,贤者之石?” 果不其然,作为富商之子,对於各种高价值之物,就算不了解渊源与用途,莱曼还是能够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的。当然,他也应知道,此物价值几何。 “没错,这是鄙人的家传之宝,是祖辈在某次机缘巧合之下,从一位炼金大师处收到的珍贵礼物。先前,一直被鄙人带在身旁,须臾不曾相离。” 罗嵐故作难捨地说道。 准確地说,是搁在胸口上,与摇人扑克放在一起。只是这破石头的形状与硬度...可硌死老子了。 “现在,尊敬的莱曼爵士——您是否愿意,暂时为鄙人保管这些传家宝?一方面,是因为鄙人可能即將面对衝锋陷阵的险境,这些带在身边,怕是容易出闪失,另一方面嘛...” 罗嵐凝视著莱曼爵士的脸,那双肥肉之下,紧张又有些贪婪的小眼睛。 “是否可以將这些贤者之石,当作我提供给您的那个『保证』?” 罗嵐郑重地说道: “用来保证:我將忠诚地,为您效劳;而您,也应当毫无保留地予以我信任,以及...最合理的回报。” 花了两天时间,罗嵐与莱曼爵士之前招募到的那些杂碎——意思是说,那些先他一步加入莱曼帐下的佣兵同儕——进行了一番接触,並以自己伟岸的身影、崇高的道德、杰出的口才...很好地,折服了他们。 当然,也有几个刺头,不怎么爱听人讲道理。罗嵐只好改派伊戈尔·铁牛出马,让他抡起战斧帮忙辩了辩经。 主要还是时间太紧,罗嵐实在没空陪他们磨蹭。 莱曼爵士虽然不諳兵事,但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再加上之前收下了那几颗贤者之石作为“保证”...他对罗嵐的行为也表示了支持,让其毫无掣肘地整合帐下所有的军力。 於是,经过了两天的整顿与训练,这支小部队第一次被集结在了刚收过夏麦的田地中,看起来,多多少少像了那么点样。 那么,现在,我再一次將队伍扩张到了五百人的规模。 罗嵐望著这些被他集结起来的人员,心中又有了一些底气。 诚如之前韦森特·帕绍呈送的情报所言,这位莱曼·魏玛斯爵士拉起的队伍,人数上並不算少,但同时,“离职率”又特別的高。 很多人都是过来投靠,拿了几天薪餉之后发现情况很不对劲(队伍缺乏专业军官领导,有经验的佣兵小团队之间又互相倾轧,內訌,而莱曼本人也没啥作为领导者的魅力),遂找个机会,就溜之大吉了。 这位莱曼爵士,他连撒钱都不知道怎么撒。罗嵐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胖爵士,暗暗地嘆了口气。 莱曼爵士此时也是满脸喜悦之情:发现自己的队伍原来能够被召集在一起,排列成纵队接受检阅...这些日子以来,他第一次感到,一切都有了希望。 罗嵐將“山风营”的老兵们作为士官与军官,安插到原本一团散沙的队伍中,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原来的那些佣兵与保鏢压根没想到,新来的这队人,战斗力各个都这么强悍...两天时间內,“山风营”的威望被迅速建立起来,整支队伍的面貌也隨之焕然一新。 “其实,我们很幸运,莱曼爵士,”罗嵐坦率地,对自己的僱主说道,“另两位求婚者,竟然没有趁你这边如此不堪一击的时候,先来把你吃掉?这他妈是何等的好运啊。” “泰伦斯爵士將昆西男爵视为劲敌,而昆西男爵也一直在提防著泰伦斯爵士,”莱曼尷尬地笑了笑,“他们都觉得只要乾死了对方,稍后再来对付我,那是分分钟的事...所以,我也就倖存至今嘍。” 这丫什么屎山代码,这都能跑起来?罗嵐很无语。 不过,这正好成为了我们的优势。 “我昨天提交给您的物资清单,您有吩咐人开始採购了没?”罗嵐提醒莱曼爵士道,“这事可不能耽误——战机转瞬即逝,一旦错过,就是从胜利转向败亡的结局。” 莱曼连连点头。 “放心吧,我一早就让人去办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预计明早,许多的武器,弹药和补给品就会到位,但还有一些物资,运到估计得后天了。” 他想了想,又悄悄地用一副没啥信心的表情,向罗嵐確认道: “但是...罗斯卡尔阁下,您確定,要在后天晚上...抢先发动进攻?我们...真的能贏了吗?” “后天?不,您肯定听错了,我们不会在后天晚上开始行动,”罗嵐故作惊讶地回应,“我们是今晚就要进攻。” “什么?!!” 莱曼爵士不可抑制地叫出了声,他脸上的肥肉都隨之一颤一颤的。 “兵贵神速,”罗嵐沉静地说,“敌人以为你弱小的时候,可能会忽视你,但一旦得到你正在变强的消息...你觉得泰伦斯爵士,还有昆西男爵,还会坐视你发育,不管吗?” “这...这...” 莱曼张大了嘴巴,却一直地,说不出话来。 “但是...你昨天来要求我去採购的那些物资,那些武器弹药...” “当然,有用,很有用,”罗嵐嘴角一翘,“泰伦斯与昆西就算不想要立马乾掉你,但他们应该不会將你忽视到...连內鬼不在你身边安插一个的地步吧?” 莱曼爵士的脸一下子又变得煞白,就跟买大宗期货亏得被强制平仓似的。 “这会有助於分散敌人的注意力,让他们误以为,我们仍没有做好战斗的准备。” 罗嵐继续笑著说。 “另外,莱曼爵士,请再想一想——部分货物的运输路线,是不是非常接近昆西男爵驻扎的营地?从地图上看,似乎也有好几处適合伏击的地点吧。” 算是比较令人欣慰的,莱曼爵士慢慢地镇定了下来。他脸上有了一些气色,声音也变得更加的坚定。 还好。总算还有点像个老板的样子。罗嵐默默地想道。这事还是得我们一起配合,才能达成最好的双贏+利益最大化的结局。 “明白了,我同意你的建议,罗斯卡尔阁下,”莱曼爵士以命令的口吻说道,“我们今晚就出发,发起进攻——趁敌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第7章 进击的莱曼爵士 “你之前跟我说是泰伦斯爵士昆西男爵会去劫我们的运输队,是吧,罗斯卡尔阁下?” 莱曼爵士骑在马背上,一脸鬱闷地对罗嵐抱怨道。 “但为什么——我们现在是朝著泰伦斯爵士的驻地进军?!” “昆西男爵有背后神秘大金主的支持,不怎么缺钱,也不缺装备和物资。但泰伦斯爵士就不一样了:他的家族有威望,在军队中也有人脉,却不算富裕。” 罗嵐耐心地跟莱曼解释。 “据我所知...泰伦斯爵士和他的部下们,因为兵多粥少,这段时间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所以一旦有掠取財物与物资的机会,他们一定不会放过。” “喔!喔!”莱曼爵士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今晚,就是要趁泰伦斯爵士带主力出去埋伏我们运输队的机会,袭取他的大营——” “不对,我们是要去帮忙,保卫他的大营。” “啥?!” 嗯,莱曼爵士看起来...是懵了。 “你之前自己都说了,『泰伦斯將昆西视为劲敌,昆西也一直在提防著泰伦斯』,所以,昆西一定也有眼线在泰伦斯那里,知道他今晚带著兵马离开大营的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罗嵐继续保持著耐心。 “现在,对於昆西来说,有了一个难得的机会:攻击守备空虚的泰伦斯大营,或是攻击『尚未做好准备』的莱曼大营——那么,如果你是昆西男爵,你会选哪一个?” “呃...呃...” 莱曼爵士持续宕机中。 “如果是我,”罗嵐帮他做出了选择,“我会选进攻泰伦斯。因为相比於你,他仍是一个更有威胁的敌人。” 不知道这句实话有没有伤了莱曼爵士的自尊心,但看起来,还好,这位胖爵士只是实诚地点了点头,脸上还带著点不好意思的微笑。 “我大致明白了,罗斯卡尔阁下,”他定了定神,说道,“但还有一点:为什么我们要冒险去帮助泰伦斯爵士保卫他的大营?让昆西袭击成功,最后泰伦斯回去找他报復,两败俱伤,不更好吗?” 啊哈,你这脑子转过来之后,不是还蛮灵光的嘛。 罗嵐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因为,战爭是一桩超高风险与超高收益並存的买卖。如果能让昆西与泰伦斯两败俱伤,当然是最佳的结果,但是,只怕...” 罗嵐努力向自己的“僱主”解释道,用他最熟悉的比喻。 “一方被彻底击败之后,另一方会趁势將其残部吞併,变得更加的强大,其力量很快就远超於...毫无行动的我们。依我之见,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很高。” 失去了大营之后,泰伦斯只能以人心浮动之师,立刻展开反攻,以期死中求生。而他面对已先下一城,以逸待劳的昆西,孰胜孰负,几乎一眼便知。 他也有可能狗急跳墙,改变攻击的目標,来咬我们——但这只会让情势变得更糟。 昆西完全可以等泰伦斯与我们的战斗结束之后,整军来收拾掉胜利者,或者说,倖存者,然后彻底锁定胜局。 那货可是有圣焰骑士团支持的背景。罗嵐寻思。 相对於泰伦斯,让昆西取得优势,这是罗嵐最不乐意见到的局面。 他如果取胜的话,自己估计就得跟之前两位背弃莱曼爵士的僱佣军队长一样,抓紧时间开溜了。 当然,得先把寄存在莱曼那的贤者之石取回来。顺便看看,还能再带点什么走,作为这段与胖爵士愉快相处记忆的纪念品。 但出於职业道德(还有被通缉的风险)考虑,罗嵐並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 他们在半路上与前去探听情报的韦森特·帕绍会合。没办法,“红桃3”娜诺·玛塔不在身边,罗嵐能用得上的所谓“情报人员”,就只剩下这位大作家韦森特了。 客观来说,这傢伙做这行还是蛮有天赋的,之前打听来的各方情报证实都很准確,也算是帮了罗嵐不小的忙。 话说,我要不要,也给这傢伙抽张牌...强化一下? “免费抽牌”的cd差不多也已经快到了,罗嵐心里头耐不住抽牌的癮,又好几次爬上来了... 不,不行!——慎重啊!哥们!!再抽一张牌,下次的cd是不是就该翻倍到xxx小时了,目前也没有那么紧要去抽牌,不要因为心痒,就耐不住去抽牌啊!! 罗嵐甩甩头,竭力克制住自己剁手抽牌的念头。 “如你所料,队长,”韦森特·帕绍对马背上的罗嵐及莱曼爵士报告道,“昆西男爵的部队已经从他们的驻地出发了,现在正在朝著这边——泰伦斯爵士的营地扑过来。” 罗嵐满意地点点头,身旁的莱曼,更是一脸钦佩地看著他。 “做好上阵的准备了吗,莱曼爵士?” 罗嵐儘可能表现出对自己僱主的尊敬。 “哦,当然,当然,”胖爵士努力平復著自己激动的情绪,想要在这紧要关头,再多表现出一点领导者的风范,“我们现在就出发,准备战斗吗?” “不急,等他们交上火再说,”罗嵐提醒他,“现在,主动权完全在我们这一边,必须要静心等待...等昆西男爵的部队投入进攻,他的身旁露出破绽的时候,將其一击必杀。” “一击必杀?” 莱曼爵士掂量著这几个字的分量。 “对,只有一次攻击的机会,”罗嵐確认,“我们的目標,是昆西男爵的项上人头。” 我们的实力,並没有纸面上的那样强大。 这点,罗嵐心知肚明。 儘管通过两天的整合与训练,加上“山风营”(或曰,王牌佣兵队)的强势增援,莱曼爵士手上这支杂牌军的面貌,已有了极大的改善,但是... 时间还是太短了。现在积攒起来的一点力量,如果一击不中...后果,將不堪设想。 他们统共就三百来號人的兵力。出发前,罗嵐整理了一下队伍,將那些战斗力较差,或者行为比较可疑的人,统统都留在了营地里。 为此,他还特意分出了十名“山风营”的老兵隨同留守(心痛这些战力啊...),同时也行监视之责,以防在行动的最后关头还有人跑出去通风报信,坏了大事。 此时,已过午夜,他们所有的兵马,都隱藏在一处山涧的拐角,坡上不远处是一条树影稀疏的林中小道,也即是昆西男爵的队伍去往泰伦斯爵士驻地的必经之路。 很快,可敬的昆西男爵如期而至。 朦朧的月光之下,长长的偷袭部队没有点燃一根火把,连錚亮的头盔都被特意用深色布带遮了起来,只有纷沓的脚步出卖了他们。 身旁的莱曼爵士面色就和苍白的月光一样。这哥们估计还从没实际经歷过这种场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但还好,最终,他还是坚持住了,並没有晕厥过去或失控大叫起来。 其实罗嵐也非常的紧张。 他生怕自己的筛选还有漏网之鱼,此时队伍里头,要是仍潜伏著一个昆西男爵埋下的眼线,要是他还很有职业道德,冒死高声喊叫提醒自己的主子“这里有埋伏!”,那一切,就都凉了。 万幸,並没有这样高素养的臥底。至少,今晚罗嵐带来的队伍里,没有。 等最后一名昆西男爵的士兵消失在了树林尽头,罗嵐与莱曼爵士,都不再遮掩地,鬆了一口气。 “他们的人数和我们差不多,装备与训练,从细节上看似乎也都不错。” 罗嵐讲出了自己的判断。 “正面交锋的话,我们很难取胜。但他们进攻泰伦斯爵士大营的时候,就会把后背露给我们,到时候...机会就来了。” “我们有把握胜利吗?”莱曼爵士喘著粗气问道。 “打仗没有一定能贏的说法,”罗嵐发现,自己都已经可以扮演战爭导师的角色了,“但都这关头了...再撤退回去,你甘心吗?” 莱曼爵士想了一下,回答道: “不。” 第8章 背后之刃 他们在二十分钟之后出发,沿著昆西男爵队伍行军的路线,跟一群尾隨美少女的痴汉似的,悄咪咪地保持著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嗯,三百来名痴汉。这仗势还是比较恐怖的。 作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只黄雀,罗嵐他们做了更充足的准备。 得益於莱曼爵士手头充足的资金,整个队伍的武备水平相当的可以,特別是“山风营”这边,每一个老兵的装备都得到了叠代,再不是刚上岸时候的那副...悽惨模样了。 伊戈尔·铁牛尤其满意,他从莱曼爵士的武库中找到了三柄质量上乘,手感极佳的精钢战斧,因为实在难以取捨,索性全部收下了。手里抡两把的同时,背上还插著两把,架势看起来甚是唬人,同时也相当的傻逼。 拜德·橡子龙也得到了补偿,依自己的审美,选了一套银光四射的新铸半身钢甲,头盔与肩甲上都雕琢出了帅气战马的形象,样子很像是之前他在法伊尔狱堡战斗中,失去的那匹爱马。 这两位黑白双煞,將是今晚胜负的关键。 罗嵐看著这两张牌,“梅花3”与“梅花j”,暗暗思索道。 只要宰了昆西·雅·考德男爵,今晚就是史诗大胜。 相反,如果战斗结束时,昆西男爵鼻子里还能喘气...他必然在圣焰骑士团的支持下,卷土衝来。 再加上大营被袭之后急於扳回一城的泰伦斯·格拉夫爵士——恐怕,后续乏力的莱曼爵士,將成为两人一起扑食的目標。 到时候,就算罗嵐自己跑得够快,能够逃出生天...这也是对他佣兵队长信誉的沉重打击,另外,也忒伤人自尊心了。 罗嵐並不是那种死命要强,不讲实际的人,只是,多少也有点自尊心。作为队伍实际上的领袖,他也证明一下自己... 证明,就算离开了“梅花6”扬·尤肯,“黑桃4”欧利考繆拉这些军官的辅佐,自己也有贏得胜利的能力。 否则,何以服眾? 他握紧了手中的战刀刀柄。 一切都如计划般展开了。太他妈顺利了。顺利得都要让人心生疑竇了。 不要半场开香檳。稳定,稳住。 罗嵐努力压抑著狂喜的心绪。 昆西男爵对尾隨在自己身后的三百痴汉毫无察觉,率队抵达泰伦斯爵士的大营后,毫不犹豫地,立刻发起了突袭。 但是,他们並没有一击得手。 泰伦斯爵士留在营地中的守备队儘管人数很少,却非常的给力,以极快速度反应过来,顽强地抵挡住了昆西男爵指挥的进攻。 双方在简易的围墙上杀成一片,一时间,都陷入了苦战,谁也无法彻底战胜对方。 我们要不要考虑一下,在干掉昆西男爵之后,直接顺势杀入泰伦斯的营地,把两顿饭一起都给吃了? 倚靠在一颗大树背后,看著不远处,那如此诱人的情势...罗嵐不禁有些想要放飞自我。 稳住。 先吃好第一口饭再说。然后再看变化的情况下决定。 他转头,对著躲在另一棵树后面,额头满是汗水的莱曼爵士,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令吧,大人,你才是指挥官。至少,名义上是。 莱曼爵士竭力稳定住自己的心神,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挥了下去。 “进攻!!!” 响亮的號角声,隨即在稀疏的树林中迴响起来,对所有隱蔽於阴影中之人,发出了进攻的信號。 痴汉们...战士们遂快步离开了树林,向著昆西男爵设在一片小山岗的指挥部扑去。 囿於前线僵持不下的战况,昆西男爵已经將手头能投入的兵力,悉数派了出去,现在肉眼可见的,他身边没多少人了。 撑死五十个护卫。罗嵐嘴角露出吃人的微笑。 胜负毫无悬念,关键只在於,千万別让昆西给趁乱溜出去了。 对方无疑被背后响起的號角声嚇得不轻——这些突然杀出来的新敌人,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小小的护卫队紧急集结在一起,將指挥官保护於中央。 所有的进攻者,从快步转化为了快跑,又很快,开始了最后的衝刺! 罗嵐骑上了战马,驱使著第一波部队,从正面衝上了山岗。这由少量老兵带队,配合一百五十名莱曼爵士先前招募来的战士组成。 如果他们能直接搞定,拿下昆西男爵的脑袋,那无疑是最好的。罗嵐想得很清楚。但是,能被昆西留在身旁担任护卫队的,应该也不至於那么菜吧? 更有可能的情况,应该是护卫队奋力抵挡住了我军的这一波攻势,为昆西男爵爭取到一点时间。 之后,他可能试图联繫仍在泰伦斯大营前线鏖战的部队,命其回援或者整军撤退,以保存实力;当然,也有可能,直接翻身上马,夺路而逃。 但无论哪一种后续情况,罗嵐都已经安排了后手:由伊戈尔·铁牛,拜德·橡子龙率领的精锐老兵组成的第二波攻势,才是真正的“杀手鐧”。 他们將绕下路,稍迟一步,从山岗的侧翼左面进攻。依靠第一波进攻力量吸引住了敌人护卫队,这一波强力(嚯,是无比强力)的攻势,必然將如热刀切入黄油一般,直取昆西男爵的—— 第一波衝上山岗的攻击力量,被击垮了。 蛤??? 罗嵐都有点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他没法相信眼前看到之事... 一波白???这...什么鬼啊?!! 儘管他早已对第一波攻势的战斗力下限,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眼前这情况...实在是让人猝不及防。毕竟,那可是敌人数量的三倍,我军总兵力的一半! 但事实就是事实。 罗嵐愤怒地望向山岗之上,火光中,他看到那些穿著白色罩袍与黄铜色盔甲的敌人,如砍瓜切菜般將我军將士杀倒。 几名“山风营”的老兵试图重组战线,或竭力奋战做出榜样,却在交锋之后很快败北,惨死在对方的剑戟之下。 这些傢伙都是打哪来的?罗嵐咬牙切齿。怎么会有如此凶悍的战力—— 圣焰骑士团。 他反应过来,同时,看到了山岗上,那一面飘扬在夜风与火光之中的白底战旗...金色火焰纂绣其上,不似圣火,而像是地狱中的烈焰。 这群混蛋,简直就是我的梦魘。罗嵐都要把牙关咬出血来了。真是到哪都能撞上他们。 但现在,他必须抓紧时间,立刻调整战术! 伊戈尔与拜德率领的第二波攻击力量也已经衝到了山岗上,与敌人接战了。 哼...就算那些圣焰骑士的战斗力再强,我这可也是压箱底的顶尖战力,李逵与赵云!再加上兵力相当的几十名老兵,这没有理由会落入下风。 事实確实如罗嵐所想。那黑白双煞,勇猛地压制住了圣焰骑士们,在山岗上杀出了一番天地。 伊戈尔对著敌人的脖颈,齐排排地砍去。就算圣焰骑士有厚重的护喉甲防身,依然被他的如风战斧砍得七零八落。 拜德的骑兵剑也在敌丛之中不断挥舞,刺击,亦多有斩获。 圣焰骑士们好不容易才重新组织起防线,用密集阵型,配合身上的精钢护甲与手中的金属圆盾,抵挡住了这两神经病领衔的攻势... 但时间在敌人那边。罗嵐意识到。 伊戈尔·铁牛已经身披多次战伤,其他战士的伤亡也在相持中不断增加,而昆西男爵,隨时可能得到前线部队的回援,或者抓住机会,趁势逃脱。 我军正亟待增援。 罗嵐骑在马上,高高举起了手中的蛮族战刀。 按玩《全面战爭》的经验,现在,必须得让將领卫队,投入战斗了。 第9章 浴血山岗 除了给莱曼爵士留下小几十號人作为护卫,罗嵐把手头能够组织起来的兵马——包括他原本打算留作最后预备队,在昆西男爵逃跑时拦截的二十来名轻骑兵,以及从被击溃的第一波攻势中,重新集结起来的一些兵力,全部投入到了这次进攻当中。 不成功,便成仁!罗嵐在心中鼓劲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同时,罗嵐也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这两件事並不矛盾。 趁著那些圣焰骑士,被伊戈尔与拜德等人吸引住的当口,从山岗另侧背冲一波,两面夹击,直接干垮他们。 “嵐望见昆西麾盖,策马刺昆西於万眾之中,斩其首还,圣焰诸骑莫能当者,遂解泰伦斯围。” 后世的史书上,应当是这么记载的,当然,今晚,事实也会是如此发生的! 罗嵐心潮澎湃,策动马匹,带领著战士们,向著山岗上衝杀了过去。 他的这波衝锋很有劲道,混乱之中,就算是圣焰骑士也没法顾及所有的战线。 衝到阵前,罗嵐挥出的第一刀就准確命中了一个匆忙转身的圣焰骑士肩膀,借著马匹的力道,这凶狠的一击深深地剁入其手臂与躯体的衔接处! 对方在惨叫中倒下。虽然依靠著肩甲削弱刀锋,保住了性命,但这人的骑士生涯基本算是废了。 呼,不过尔尔。 不远处,伊戈尔和拜德他们也受到“队长亲率援军前来助战”的鼓舞,高声欢呼著,以更激昂的战意,重新投入了战斗;后面的我军骑兵与步兵也紧隨而至,竭尽所能地,试图在敌人这微型铁桶阵型中,打开一个破局的缺口。 这时候,要是阿芙拉在,搞几枚手榴弹出来,让我往里面投进去就太棒了。 罗嵐不无遗憾地想道。可惜,也就只能想想。 因为刚刚那个敌人的盔甲卡住了罗嵐的战刀,倒地时也顺带著將刀一起带走了,罗嵐只能鬆手,从马鞍前方拔出了备用武器。 一柄页锤。 之前,罗嵐经常见北帝国的军官们使唤这玩意——他们都会將做工精良的页锤,当作指挥杖使用,一边挥舞著,一边对手下人发號施令。 所以,他也早就想搞把来玩玩了。正巧在莱曼爵士的武库里“参观”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样一把鏤刻著漂亮花纹,还镶嵌著银丝的页锤,遂顺手就收下了。 事后莱曼爵士也没表示啥意见。 那么今天,就让老衲,用敌人鲜血来为你开开光吧! 罗嵐威猛地挥舞著“开除”(嗯,他给这把宝贝锤子取的名),用力砸向一个圣焰骑士戴著头盔的后脑勺,准备將其如开瓢的匏瓜般一碎好几瓣... 但另一个狗娘养的骑士,非常英勇地抢先冲了过来,用一柄带著尖锐矛头的长戟,直刺罗嵐的上半身。 来不及躲闪了。罗嵐明白。 自己会在乾死一个圣焰骑士的同时,被另一个圣焰骑士刺中心口。然后坠马在地,周围的敌人將蜂拥而上,把他捅得跟小老鼠杰瑞爱吃的多孔奶酪似的。 一个身影,从背后以惊人的速度猛衝了出来。 这个不要命的傢伙几乎是飞著,扑到了持戟挺刺罗嵐的那名圣焰骑士身上,使其的攻击略微地偏离了方向...滑过了罗嵐身前的胸甲,刺向虚无。 是韦森特·帕绍。 罗嵐惊讶地发现。大作家,自己现在的嚮导,传令人兼情报科长。 恭喜你,韦森特,你成功让我刮目相看—— 但称讚的想法还只是在罗嵐脑海中闪出,他也未能做出任何的实际回报,只看到扑进了敌人阵线中的韦森特,被那个愤怒的圣焰骑士,从身上甩了开来,然后... 长戟狠狠地刺向了韦森特的腹部,伴隨著一声惨叫,这矮个子的勇敢男人,就这样被钉在了地面上。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 罗嵐知道自己应当控制住怒火,但是...他就是无法克制。而且,他也不想克制! 他策动战马,驱使其以完全是找死的姿势,冲入了枪矛林立的敌人锋线之中。 罗嵐挥动“开除”挡开了一把袭来的剑刃,然后顺势出击,將那个试图阻杀自己的圣焰骑士胸口肋骨敲了个粉碎。 剎时间,缺口竟然被打开了。 已经紧绷至极限的防线,在这一击之下,终於开始崩溃。 拜德·橡子龙抢先衝到了罗嵐身旁,以身上的钢甲为盾,加上自己手中舞动的骑兵剑,为队长抵挡住了好几下危险的攻击。 伊戈尔,还有其他战士,一下子全都涌了进来。鲜血在斧刃与刀光中四射,强如圣焰骑士者,此刻也只能默认接受失败与被屠杀的结局。 有一匹战马,载著一名骑士,从战线的最里头冲了出来。 昆西男爵!他早有准备,在这最后关头,妄图垂死挣扎一番,看看能不能趁著混乱一举衝出—— 不,他不能。 有准备的,不只是他,还有我,富有远见的罗斯卡尔·雅·科立克男爵阁下。 在阵中站稳之后,罗嵐早就扫视四周,锁定了今晚的大奖目標。 昆西男爵疯狂策马,试图飞奔出来之时,罗嵐就已经站到了这傢伙的必经之路上,手中的极品页锤“开除”,在四周火光的映照下,正闪烁著令人胆颤的寒光。 “闪开啊!白痴!!” 昆西男爵怒骂道。作为第一次相遇,他这態度可实在是称不上礼貌。 面对著疾驶而来的战马,步行的罗嵐非常蔑视地,以双手持握之姿,用尽全力挥动了手中的“开除”。 就和挥舞棒球棒,打出一个全垒打一样。 周围的眾人,无论是我军战士还是垂死的圣焰骑士,皆惊骇地看到两人一马...都在无比强大的衝击力之下,各自沿著不同的轨跡,向外飞了出去。 数秒之后,才受到星球引力的牵引,从半空中落下,重重地摔到了地面上。 那是一(三)连串令人拽紧心口的骨折声响,昆西,罗嵐,还有那匹倒霉的战马,均彻底瘫倒了下去。 “啊!哥哥!!哥哥呀!!” 伊戈尔·铁牛撕心裂肺地哭喊声响起,他不顾身边还没结束的战斗,疯狂地扑到了罗嵐的身旁。 “你怎么——怎么就,这样去了啊!!!”他伤心欲绝地嚎哭道。 “住嘴...我还没死呢...” 罗嵐努力抬起脖颈,吃力地说。 “给我去看看...昆西男爵...那傢伙...是他不?” 伊戈尔止住了哭声,正待站起。但拜德已经走到了战场另一边,昆西男爵倒地的位置上,俯身摘去了他的头盔。 “嗯,半禿,山羊鬍子,圆脑袋,四十多岁。” 拜德一边瞅著,一边回答道。 “肯定是他的。” 很好。此刻,罗嵐点头也非常的吃力。符合先前获悉的情报里的描述。 “斩下...他的脑袋。”罗嵐命令道。 拜德毫不犹豫地挥出了剑。一阵飞溅的血花之后,他拎著昆西男爵的山羊鬍子,將其还在滴血的头颅提了起来。 “搞定了,阁下,”拜德说道,“您情况怎么样?这伤势...得赶紧去叫个医生——” “住嘴...”罗嵐再次喝止道,“过来,扶我一下...” “哥哥,你伤得很重!”伊戈尔又开始了大呼小叫,“你的骨头,都碎了呀!这可千万不能动弹啊!” “我说了,別他妈瞎逼逼...快扶我起来...” 罗嵐终於恼怒了起来。 “走几步...到韦森特·帕绍...那边去。” 第10章 冲向风车的人 海洋...勒班陀港外,燃烧的爱奥尼亚海... 韦森特·帕绍环视著四周,看到自己身处的加赛莱战舰,已与异教徒的桨帆战船撞在了一起!无数基督徒战士如游行时那样高举著兵刃,用西班牙语或义大利语高呼著主保圣人的名字: “圣马可!圣斯提法诺!为了圣雅各与西班牙!冲啊!杀啊!!” 他感觉身体好热...脑子好沉...不只是因为精神上的亢奋,更是受发烧之病疾的影响。 但当战友们发起衝锋时,韦森特也毫不犹豫地一起冲了上去!他们跳过燃烧著的海洋,杀到了奥斯曼人的船上... 全然不顾病痛,韦森特狂啸嗜战,英勇非凡,斩落了数名敌人,直到一发流弹飞来,深深地射入自己左臂中... 啊,基督啊—— ...不对啊,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到底是谁? 手臂上中箭的痛苦在顷刻之间隱去了,同时不见的,还有眼前那惨烈的海上战场。 韦森特猛然惊觉,发现自己身处一座漆黑的监牢之中,周围寂静无声,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在几米高的墙壁上,漏进来几缕阳光与轻微的海潮之声。 我又回到了法伊尔狱堡吗?被那些可恶的海盗绑架,勒索赎金...哎,这都怪那封带给西西里总督的要命推荐信,让他们以为我是个多么重要的人物—— 西西里总督?海盗?韦森特皱起了眉头。法伊尔狱堡外面,哪里来的什么海潮? ...我是不是要疯了?还是说...快死了? 在黑暗中,韦森特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慢慢衰弱... 时间,已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陈设在悄然中起了些变化,一方简陋的十字架出现在墙角中,环境也不再那么燥热了。 但是,这里依然是一处监狱。韦森特·帕绍意识到。只是地点,从阿尔及尔,换成了马德里。 因为拒绝以严苛的手段,去向民眾徵收军需物资,他未能完成要求的上缴定额,又和上司与教会人士据理力爭...结果就惨遭诬陷,又一次身陷囹圄。 只是这次,坐的不是海盗的,而是国王陛下的牢。 为什么,正直与英勇之人总是无法得到犒赏?而那些满脑肥肠,丧尽天良之辈,却能在朝堂之上,坐享人间所有的富贵? 我的付出绝不比其他人少,但命运留给我的,只有苦难和眼泪。 那些值得我为之书写传奇的伟大骑士,他们究竟在何方? 即使现实沉重如巨人的臂膀,世人嘲笑我们就像是冲向风车的可笑游侠...我也愿意和那些志同道合的战友一起,驱使著瘦弱的老驥,奋力挺枪刺向前方那无边的黑暗。 但是,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韦森特·帕绍意识到。 他原本只想借著那个奇怪的佣兵头子之手,逃离法伊尔狱堡的监牢...却在不知不觉中,跟隨著那傢伙的队伍,走了好远的路... 直到那艘从鷲尾镇启航的三角帆船在风暴中搁浅,我们挣扎地登上南帝国的海岸,狼狈不堪,半死不活...但总算是倖存了下来,並且,自由了。 韦森特甚至感受到了一点自豪。 他们是为了掩护另一艘逃走的船,自愿留下殿后的。直面圣焰骑士团的追击,直面恐怖的风暴之墙,还有那些骇人的狂风精灵。 韦森特感觉,自己整个人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 诚然,另一艘船上,有被残忍剜去视力的姑娘,有身体孱弱的伤员...但我何必为了他们去身涉险境?还这么傻乎乎地,萌发自豪之情呢... 但他就是忍不住。 白痴一般的理想主义者。 之后,他又去主动地接近那名蛮族佣兵头子(喂,你不知道这人有多危险吗?!),为其提供自己所知的地理情报,协助其完善偽装的身份信息...还主动请缨,去执行最危险的情报收集工作。 当战斗打响,情势渐危,他看到那个“肖队长”,身先士卒,骑马带队奋勇衝上了敌人占据的山岗——那身影,正如他脑海中曾出现过的,没错!自己曾无数次构想过的——但是,一个持戟的圣焰骑士,悄悄地从侧边摸了过去,即將,刺中肖队长的胸口要害... 那时候,韦森特·帕绍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飞扑了过去,直接撞翻了那名偷袭的圣焰骑士,与其一起跌倒在了地上。 见鬼。我实在是...他妈的无可救药。 恼羞成怒的圣焰骑士抢先站起了身,一只脚踩在韦森特身上,將长戟顶上的尖刺,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腹腔之中。 一切,就都结束了——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韦森特头顶不远处响起。 “醒了的话,就赶紧给老子站起来!我们没啥时间可以浪费了!” 那声音很快就变得很不耐烦,厉声催促著,完全不顾韦森特·帕绍已是將死之人... 等会...我...还活著? 韦森特震惊地睁开了双眼,看到了罗克里斯·王牌那稜角分明的脸庞。 此刻,这佣兵头子的表情显示其正极度缺乏耐心,但是,眼神中...却带著友善,还有笑意。 韦森特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又感知了一下自己对身体的掌控能力—— 手脚皆听使唤。 他自个从地面上半坐了起来,又揭开了身上的皮革片护甲,看了看刚刚被长戟捅了个对穿的腹部。 没有血,也没有溢出的肚肠与秽物...只有一个小小的,皮肤顏色较浅的伤疤,明白地告知韦森特·帕绍:不久前,他曾坠入死亡的深渊。 “这是...怎么回事,阁下?” 韦森特极度诧异地问罗克里斯·王牌。虽然毫无根据,他却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男人,知道自己起死回生这一桩异事的答案。 “为了报答你刚才捨生忘死,救我於危难之中的举动,我花掉了一次宝贵的『免费抽牌』机会,把你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肖队长精神矍鑠地说道。 “当然,我也靠救你,连带著治疗了一下自己的伤势。” 免费...抽牌?韦森特仍然非常的懵逼。 但是,他感觉到了...脑海中,莫名地,涌现出了许多奇特的记忆...栩栩如生,刻骨铭心,就好像...自己真的曾经歷过,那段不一样的人生一般。 我现在,真想立马铺开纸卷,去写一部酝酿已久的小说啊。 关於一名异想天开的游侠骑士,挺起手中长枪,拍马冲向那巨人般风车的皇皇巨著。 一张扑克牌,从微笑著的罗嵐手中弹出,飞向韦森特·帕绍。 后者动作利落地出手,將牌夹住在指间。 他低头看。 是一张“梅花5”。 “你也该有一个新名字了,”罗嵐说道,“塞万提斯·帕绍,如何?” 【抽取卡牌:“梅花5”】 【抽牌者·姓名:韦森特·帕绍】 【抽取之时间点:公元1591年11月18日20点36分44秒。】 【抽取之地点:西班牙,马德里皇家监狱。】 【牌主·姓名:米格尔·德·塞万提斯·萨维德拉】 【下次免费抽牌机会倒计时:2047小时52分40秒——】 第11章 夺命箭 既然昆西男爵已授首,处理他剩下的兵马,不过就是“用鞭一指,眾军士一齐掩杀过去”的清场时间。 连同用摇人扑克救活塞万提斯·帕绍,罗嵐统共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时间,就彻底结束了这里的工作(好吧,至少他此刻以为是这样),带著所有的战利品与俘虏,离开了战场。 四十名穿著罩袍与镀铜盔甲的圣焰骑士无一倖存(有投降的?胡扯!这些坚贞的骑士怎么可能苟且偷生!),他们为保护尊贵的昆西男爵,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罗嵐敬佩了他们的义举,命人將武器盔甲首饰等世俗之物从眾位圣焰骑士遗体上剥...收拾乾净,以免影响他们在神圣火焰中的飞升。 山岗上另有七名昆西男爵的近隨,两人战死,五人负伤存活,他们很及时地向进攻者交出了手中的武器,避免了刀斧加身之难。 看战甲与服饰,就知道这都是有点身份的人。罗嵐让塞万提斯负责看管这些俘虏,顺便聊聊天,看看有啥情报或油水能榨一榨的。 至於昆西男爵先前派出去的,攻击泰伦斯爵士营地的大部队,罗嵐不打算冒著己方伤亡增加的风险,去將他们追杀到底。 他命拜德·橡子龙骑上战马,用一根长矛插著昆西男爵的脑袋,跑到前方战线附近转了圈...看到主帅殞命,那些部队纷纷丧失了斗志,罗嵐趁势发起了一波攻势,眨眼之间,战场上再也没有刀剑相交的声响,只留下了一片狼藉。 在这一次短暂又极节制的攻击中,他们又逮住了二十余名俘虏,以及十来匹失去了主人的战马。 至於遗落在战场上的武器装备什么的,大家拾掇得比较佛系,能捡就捡,时间一到立刻鸣金收兵,绝不拖沓。以防泰伦斯爵士的本部兵马突然出现,再闹出什么么蛾子。 那些泰伦斯大营里的守备队,估计也是懵逼的状態。但他们会想通的。 三位求婚者已去其一,现在,就只剩下泰伦斯爵士与莱曼爵士了。 这两位之间的爭斗將很快展开,至於谁胜谁负?就看接下来,谁的力量能爆发性地增长,压倒对方。 我们得赶紧回去,吃掉昆西男爵的所有“遗產”。 罗嵐心中早已打好了算盘。 这也是他为什么如此著急回师的原因。他们必须在稍许休整之后,直扑昆西男爵的大本营——那里残存的兵马要儘快收编,留下的武器弹药补给都要搬走(或毁掉),还有钱,战爭中最重要的,始终就是金钱。 当然,莱曼爵士可能不缺钱。罗嵐善解人意地想道。但罗斯卡尔·雅·科立克男爵很缺。捞完这一笔,我或许就可以考虑与莱曼爵士告別了。 他其实是个不错的僱主,我也给他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局面:面对泰伦斯爵士,他將有一战之力。 至於能不能贏,就看他自己了,毕竟又不是我去和那位嫁妆里带领地的伯爵夫人成亲。 总之,快回去找莱曼爵士吧。让我们把这一切搞定。 罗嵐调转了马头。 嗯,莱曼爵士死了。 罗嵐看著仍倚靠在大树旁,脖颈后面插著一支羽箭的胖爵士...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我的人生有太多的意外。但这他娘的也太衰了吧? 他给莱曼爵士留下的那二十几號护卫,此时都围成了一圈,战战兢兢地站在罗嵐身旁。 这些人身后是更多的,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战士,满脸杀气,一副等待肖队长下令,即刻就对眼前这些叛徒行刑的骇人表情。 问题是,真的是这些人中的某一个或某几个,谋害了可怜的莱曼爵士? “所以,你们没有一个人,发现这支箭射过来?”罗嵐语气冰冷地质问道,“洞穿了莱曼阁下的后脖,將他钉在了这棵大树上?” 闻言,那些护卫面面相覷。但是,除了彼此间传递恐慌与无措之外,他们毫无有价值的反应。 好吧。罗嵐暗暗咬紧了嘴唇。得承认,这事是干得真漂亮。简直神乎其技。 罗嵐已经仔细地上前查看过了,那支箭...不但穿透了莱曼粗壮的脖颈,从颈椎骨与头颅的衔接处將其射了个对穿,让尸体以一个“因恐惧或疲劳靠在树干上休息下”的姿势,完美地站住了。 而且,不偏不倚,还射中了莱曼爵士的声带。所以他至死,都没有喊出一声求救。 就算他曾有挣扎,在黑夜里大树的遮罩下,动作也不一定明显,所以確实...有可能让周围的护卫察觉不到,就这样在悄然中,悲惨地死去。 罗嵐回头,眼睛紧盯著那些极度紧张,正等待著生死裁决的护卫。 最后,他挥了挥手,示意伊戈尔·铁牛还有其他人收起手中的兵刃,放过了这些失职,但应当並未参与行凶的傢伙。 他们立刻哭喊著,爬著过来试图亲吻罗嵐的手与靴子,“恩人吶!”的叫声络绎不绝,直到被拖走,才终於消停下来。 这些都是莱曼爵士在罗嵐到来前招到的兵。要说可靠嘛,自然没法保证,只是在行凶的实操难度上...罗嵐觉得,他们没有机会犯下这一罪行。 因为那是一支长度接近一米的羽箭。 这尺寸,只能是用复合弓或长弓射出来的,而非易於隱藏的轻型手弩。 这些护卫,当时就围在莱曼爵士的周围,如果其中有人掏出了长弓进行射击...这动静也忒大了,其他人不可能都毫无察觉。 更別说,这些护卫压根就没有带弓的。 这种被精灵俾斯麦·橡树叶都鄙夷的落后兵器,除了半人马,还有北帝国的少量穷逼地方部队还在使用外,几乎已在这异世界中绝跡了。 如果真是这里的某个人干的,他从哪里拿出的弓?又怎么在眾目睽睽之下,杀完人之后把凶器藏好的?这根本说不通。 除非类似《东方快车谋杀案》,这二十几號护卫,都是凶手的同谋...但这可能性...应当极低吧。 罗嵐转头,看向后面,黑漆漆的小树林深处。 有人之前躲藏在那里,几十米开外,趁著这里眾人都被前方山岗上的激烈战斗吸引,一箭封喉,干掉了莱曼爵士,还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何其牛逼。 罗嵐伸手进入莱曼爵士的腰间,从他裤兜里,取回了那个自己视若珍宝的小皮革袋。 六颗贤者之石,一颗不少,全回来了。 不幸中的万幸。罗嵐寻思。好歹安全收回了初期投资。 但现在...该咋办哩? 原本是想要玩一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最后,蝉確实是被黄雀吃著的,却又飞来一只隼,把黄雀给叼走了... 罗嵐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 此刻,他赫然发现,自己目前身处的情势,非常的微妙。 我似乎有好几种选择...每一种,都感觉蛮有趣的,但同时,又蛮危险的。 第12章 换家战术 当然,无论人生选择多么丰富,先整军,去把已故昆西男爵的大营给爆了,才是最紧要的事。 因为莱曼爵士也不幸离世,一些参与今晚行动的战士(都是莱曼之前招募或带来的人),亦陷入迷茫,不知该往何处去。 罗嵐对他们进行了一番简短的动员,描述了跟著“山风营”及他罗斯卡尔·雅·科立克男爵一起干大事,那无比波澜壮阔,有利可图的未来。 此外,还有新晋大文豪,塞万提斯·帕绍先生助阵。他以充满文学气质的语言,八音节诗独特的押韵节奏,向诸位心神不安的將士进行宣讲。 从罗嵐的观感看,塞万提斯大师的热忱有余,但其工作效果嘛...略微可疑。积极点讲,至少是帮忙筛掉了那些意志不太坚定的人员,为整个队伍的优化做出了贡献。 最后,剔除掉自行离开者,还有刚刚战斗中的伤亡人员,罗嵐集结起了两百不到点的军力。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部分刚刚俘虏的昆西男爵手下。 三十名俘虏里有十多个,表示甘为罗斯卡尔阁下之先锋,只要还他们自由,並且分钱的时候算他们一份就行。 他们稍作休息之后,即刻出发。在后半夜无星无月的黑暗中,这支疲惫却士气高昂的部队,点燃了火把,沿著南方湿热的林径与河道,沉默地穿梭著。 黎明时分,他们抵达了一座河边磨坊外的木桥桥头,几公里外一片村庄外的空地上,十数顶帐篷在微弱的晨光中闪耀,犹如正待打开的宝箱,刺激著人们心底犯罪的欲望。 嗯,他们此行,也確实是过来...发財的。 罗嵐举起了“开除”(他確实很喜欢这锤子),对著那些金闪闪的帐篷,挥了下去。 他们发起进攻。他们攻入了营地。他们贏得了胜利。 就这么简单。 这確实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昆西男爵的部队主力,已经隨著他本人,在泰伦斯爵士的营地边上烟消云散了。 此时,就算有少量倖存者逃了回去,对留守部队进行预警,他们也都成了惊弓之鸟,对这场紧隨而至的进攻,毫无防守之力。 这是一场围歼战,但罗嵐下令,对失败者予以最宽大的处理。 被俘的人员愿走就走,愿留就留,如果愿意跟著“山风营”一起干,待遇自然从优。结果,大部分人都留了下来。 他当然也没忘记圣焰骑士团。 塞万提斯先生继续领衔,带著拜德·橡子龙和几个可靠的老兵进行筛查与审问工作,以防有圣焰骑士团的漏网之鱼,在“山风营”里潜伏下来。 至於战利品嘛...故去的昆西男爵在此留下了非常可观的遗產,包括许多备用的武器,盔甲,各种军需补给品。 塞万提斯的收穫尤丰,他在几个帐篷里找到了大量的文件与空白纸张,这一方面可以供其分析圣焰骑士团的情报之用,一方面,也可以让他在閒暇之余,去写作那部自己构思已久的鸿篇巨製。 最后,就是那个令人激动的钱箱了。 那是罗嵐从昆西男爵的行军床下面拖出来的,挺沉,被他一锤子砸开了锁。 里面是三百至四百左右的银幣,有银鹰,也有银角,还有一种铸纹看著非常精细,但罗嵐之前没咋见过的货幣...他特意拿起来端详了一番... 这花纹是——麻雀?银麻雀? 罗嵐略略纳闷。这是哪个地方的货幣? 不,现在最关键的是,金子呢?!他需要看到凤凰金,或者,金夜鶯也行。那才是大头!但是,没有...没有??? 罗嵐找遍了帐篷里的所有地方,可是,哪里都没看到金幣的踪影。 怎么回事?是西帝国/圣焰骑士团在支持昆西男爵,他们都派了那么多披著金色火焰罩袍的骑士在保护他,却没有拿出黄金,对其提供资金支持? 这...有些不合常理啊。罗嵐纳闷道。 但,没有就是没有,无论是昆西男爵的帐篷,还是俘虏指认的,那些圣焰骑士们居住的营区,他最终都没有找到数量足够让人信服的金幣(也就零碎的几枚吧)。 有武器装备,有物资,还有银幣,这趟的收穫不能说少,只是...和自己原来的心理预期,还存在不小的差距。 要用这些钱,支持他和“山风营”穿越辽阔的南帝国疆土,仍比较困难。对此,罗嵐也已经有了一些基本的认知。 除了后续购买补给品的费用,还有太多花钱的地方...车马费与通行费,偶尔用来提振士气的团建开销,补充各种损耗,贿赂地方官员... 当然,他也可以上路了之后再想办法,但最好嘛,还是希望能提早,一次性搞定,省得再节外生枝。 还好,还有另一份“遗產”,亟待我去继承。 罗嵐安慰自己道。 希望在不幸离世的莱曼爵士帐篷里,我能找到另一个钱箱,里面的內容物,可以补上我们穿越南帝国所需金额的缺失部分。 当他们回到家,也就是莱曼爵士的营地时,泰伦斯·格拉夫爵士,已经带领著自己的队伍,在那里候著了。 这尼玛叫什么?三方换家吗? 罗嵐纳闷地想道。 由於已经忙乎了一整个晚上...再加上小半个白天,罗嵐与麾下的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了。就算对面严阵以待的,不是泰伦斯爵士的数百军士,而是数百名妙龄裸女,此刻,他们也没有了奋勇衝过去的念头。 当然,看样貌,对面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 经歷了抹黑出去劫道,回去后发现自家大营差点被劫,然后又连夜出击摸到第三方的家里,花了不少工夫杀进去將其占领,却又和回营的主人们撞上... 对於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个令人难忘的,极度混乱的夜晚。 谈判。 结束这该死的局面。 这是罗嵐脑海里,目前最强烈的念头。 很显然,泰伦斯·格拉夫爵士也有类似的想法。 罗嵐看到一个穿著全甲,但没有戴头盔的金髮男子,从对面人群中骑马走出,一边靠近一边举起手,向著自己这致意。 他盔甲上披著一件红黑相间的条纹斗篷,图案,式样,与飘扬在那边林立枪矛上的战旗,是完全一致的。 罗嵐也摘下了自己的头盔,丟给一旁的伊戈尔·铁牛,然后,策马上前,朝泰伦斯爵士走了过去。 第13章 所谓跳槽... “我想,你一定就是罗斯卡尔·雅·科立克男爵阁下嘍?” 金髮的帝国男子骑马走近,与罗嵐打招呼道。 他比罗嵐预想的还要年轻一些,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举手抬足间,有著典型帝国人的高傲神態。但总体来说,態度还是比较客气的。 作为一位骑士,一名军人...泰伦斯爵士明白,自己正在和一个危险人物接触。对面这个蛮族人,实力不容小窥,他可能成为自己的劲敌,但也有可能... “正是在下,”罗嵐淡笑著轻轻点头,“很高兴能与你相会,泰伦斯爵士。” 几秒尷尬的沉默。 出牌啊,小子。罗嵐压住自己的心气,以不动应万动。牌桌上已经有两个玩家离场了,而我替代莱曼爵士坐上了位置,现在,就看泰伦斯手里头,能打出什么牌了—— 哦,不,还有一个玩家。那个躲在暗处,將莱曼爵士一箭毙命的傢伙。 罗嵐突然意识到。 如果他能找到机会杀掉莱曼,那么,当然也有可能,杀掉泰伦斯,以及自己...罗嵐看著泰伦斯,不由地暗暗著急。 明白吗,小子?我们应儘早达成谅解,因为还有敌人潜伏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如果我们继续这样鷸蚌相爭...铃兰堡,那位美丽的伯爵夫人,以及所有的战利品,都將被那个阴险的傢伙夺去,我们得到的,只有两支穿喉的利箭。 “我听说,你最近以佣兵队长的身份,投靠了莱曼·魏玛斯爵士,对吧?” 终於,泰伦斯开口了。 “但莱曼爵士昨晚去世了,就在我营地外不远的一处树林里,被一支可怕的羽箭射穿了脖颈,钉在了树上。” 罗嵐点点头。 昨晚他们撤离得太过匆忙,实在没时间是收殮莱曼爵士的遗体,就那样把他留在了原地...这確实有点,失人和...但也真是迫不得已。 “我们当时就在现场。昆西男爵向你的营地发起进攻时,我指挥莱曼爵士的兵马突袭了他,成功將他干掉,”罗嵐毫不掩饰地述说道,“但战斗结束后,我们回到那片小树林,却发现莱曼爵士...也已经不幸逝世了。” 泰伦斯扬了扬眉毛,表情很丰富。 “原则上,我该好好谢谢你,罗斯卡尔阁下,”他说道,“你忙乎了一晚上,先是亲手处理掉了昆西,然后又在无意间,將莱曼带入了死地...这一下子,就帮我干掉了两个竞爭对手啊。” 所以,你就来这里,跟我抢莱曼爵士的遗產?罗嵐很不爽地瞅著对方。你一直就是这样“谢”別人的吗? “请別生气,罗斯卡尔阁下,我並无恶意。” 还好,泰伦斯及时纠正了自己的態度。 “我考虑过一种可能...那个在阴影处挽弓搭箭,將莱曼一箭封喉的杀手,会不会就是你,或者你的手下呢?但最后,我还是决定排除这种可能性,过来与你面对面谈一谈。” 很好,这才像是谈判的样子嘛。罗嵐消了气。 那么,快开价吧。 “虽然昆西与莱曼都已死去,但很明显——还有另一个覬覦铃兰堡与拉丝黛儿伯爵夫人的『求婚者』,正躲在暗处,试图置竞爭对手於死地。” 泰伦斯继续说道。 “所以,这场求婚游戏还没有结束...我仍需要扩充自己的力量,直到拉丝黛儿·婭·赖勒伯爵夫人带著整片领地做嫁妆,成为我的妻子,才算尘埃落定——罗斯卡尔阁下,既然你已经失去了前僱主莱曼爵士,那现在是否考虑,成为我的帮手呢?” “当然,没问题。”罗嵐直截了当地回答。 没想到对方能这么爽快...泰伦斯爵士立刻一脸喜色。 但罗嵐话没说完。 “但我需要足够的现金报酬:八百枚没有剪过边的银鹰,作为订金,先行支付;之后,我的『山风营』就可以竭诚为您效劳了,泰伦斯爵士,接下来每旬您只需支付五百银鹰,再加上充足而简单的伙食,我们將保证把您活著,送上拉丝黛儿伯爵夫人的婚床。” 顺带伺候你们脱衣服。如果您希望在新婚之夜发挥出眾一些,需要在婚房外有吶喊助威的服务,也可以按时计价—— “这价码...很让我为难,”泰伦斯的脸拉了下来,“我知道行情,配马的佣兵每旬餉银最高也不会超过三银鹰,这已经算是最高的一档了,大部分人——像长矛手与新入伍的火枪手,连这价的一半都不会有。” 他说著,伸长脖子望了望罗嵐身后的部队。 “恕我直言,罗斯卡尔阁下,你目前手头的兵马,撑死也就两百號人吧?订金不算,你还要每旬五百银鹰的军餉,这价是不是开得忒狠了些?” 作为閒鱼与拼多多资深用户,罗嵐並不反感別人来与自己討价还价。他將此视为一种实在人的表现。 当然,他也知道,现在泰伦斯爵士刚刚洗劫了“富商之子”莱曼爵士的大营,经济情况必然已大有改善(就算之前他蛮缺钱的),这价他出得起,只是需要走点流程来接受。 “如果你不同意这价格,我们也可以好聚好散,各自转身离开,”罗嵐开导泰伦斯爵士道,“我保证,不会在这里与你为敌;当然,我也相信,你也不会冲昏了头脑,贸然地,向我们发起进攻。只是...” 罗嵐以极度遗憾,痛心的语气继续说道: “谁知道,我们会不会在路上遇到一位信使?收到一封来自他的主人,某位性格慷慨大方,又善於弯弓射箭的未婚绅士...言辞恳切的邀请函呢?您瞧,反正,我们现在也是失业人士了,如浮萍一般失去了倚靠!所以不妨受邀去造访一下这位——” “行了,”泰伦斯爵士脸色都发白了,“我同意你的价码。” 早点能想通多好啊,年轻人。 罗嵐极其恭敬向泰伦斯爵士躬身致意。 我实在是过於心善。竟然没趁这机会,再趁势涨点价。 他们各自调转马头,跑向自己的队伍中。 对於“山风营”(或曰南帝国版·王牌佣兵队)而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整。在经歷了一整夜与半个白天的鏖战奔命之后,所有人,都对和平充满了期待。 当然,是暂时的和平。 对佣兵们而言,动乱意味著工作与薪酬,和平则是没钱拿的假期,偶尔遇上几次很美妙,但持续太久了就容易饿肚子。罗嵐想道。他们也和我之前世界的社畜们(包括罗嵐自己)没啥两样。 无论如何,这一波跳槽,结果还算是令人满意的。极短暂的“失业”之后,他们又成功找到了新的僱主,薪酬比之前莱曼爵士开的,还高了一些。 虽然没能继承掉莱曼爵士的遗產,实在遗憾...本来,罗嵐还指望靠这一波直接起飞,攒够钱就挥师穿越南帝国,向碎木塔的方向进发了呢... 现在嘛,又回到了计划的原点:还是通过诚实劳动,慢慢攒几周的钱,再考虑去和“加薪號”上的战友们会合的事吧。 而这一次,要防的不是明枪了。 是暗箭。真正的暗箭。 第14章 求亲队伍 当务之急,就是確保新僱主,泰伦斯·格拉夫爵士的安全。 这任务看似不复杂,但执行起来,真当是能要了人的老命。几天之內,罗嵐就后悔自己的薪资要低了。 这特马...我现在,不但是作为佣兵队长为泰伦斯爵士服务,还身兼24小时贴身保鏢的工作。罗嵐纳闷地想道,满眼都是睡不好觉弄出来的血丝。 一方面,敌暗我明,另一方面,对方是(或者,有)一个百步穿杨的神射手。 莱曼爵士就是在晦暗无光的夜里被一箭封喉的,周围的护卫甚至都没察觉羽箭的来袭,也没人知道,那杀手到底从多少米开外,射出了这致命的一箭。 所以,谨慎期间,罗嵐態度坚决地“建议”泰伦斯爵士无论昼夜都要穿著全套盔甲,包括头盔——除了进食,一刻也別摘下来,连面甲都不带掀起的。 作为僱主,泰伦斯爵士出人意料地好说话,他充分採纳了罗嵐的建议(当然,更可能是被那天见到的莱曼爵士的惨烈死状给嚇著了),冒著大夏天中暑猝死的风险,成天把自己塞在盔甲里像只壁炉烤鸭,坚毅地承受著这一切。 护卫人员这边,除了泰伦斯自己最信赖的几名近隨,罗嵐还把伊戈尔·铁牛,拜德·橡子龙,以及自己,都安排进了“三班倒,全天候安全保障团队”。 他们已达成共识:只要听到飞行物划破空气的声响...所有人,都要扑过去360°层层叠叠地將泰伦斯爵士压住,確保不会有一丝缝隙,让杀人的羽箭有机会透入。 安培桑的保鏢要是我们的十分之一上心,山上君岂有功成之道? 对这一系列防护措施,罗嵐还是自觉非常满意与自豪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就是累人了些。 两天时间过去了,泰伦斯爵士仍安然无恙,就是数次被碾压在人堆底下,肩膀与腿部关节稍有一点挫伤,无甚大碍。 终於,诸事都被收拾停当。 他们处理好了另两位不幸罹难的求婚者,昆西与莱曼的身后事,將他们的支持者、部队、物资,甚至营地里的帐篷和家什都清扫一空,也做好分赃...重新合理分配的工作。 就和佩涅罗珀的那些求婚者被干掉之后,奥德修斯与他儿子拾掇死者们带来的聘礼来补贴家產损失一样。 但我们不是奥德修斯,而是倖存的最后一支求婚者的队伍。 现在,即將前往铃兰堡求娶那位坚贞又富有的“佩涅罗珀”,她也再不能拿手中织不完的布,来搪塞满怀炽热爱意,同时手握数百军队的泰伦斯爵士了。 罗嵐收到了与泰伦斯爵士谈妥的八百枚银鹰订金,而且,作为对他近几日尽心尽力工作(保卫自己,加协助管理队伍)的认可,泰伦斯爵士还预支了一周的薪餉给他。 基於此,他的工作积极性更高了。毕竟,不爱画饼爱发钱的老板,谁能不爱呢? “那么,请下令出发吧,大人!” 罗嵐对骑在高头大马上,顶盔摜甲的“泰伦斯爵士”提醒道。 后者略带迷茫地点了点头,隨后举起了戴著精美钢护臂的手,对著整装待发的队伍,发出了“向铃兰堡前进”的信號。 顿时,威严的號角声四起。 所有的战士们都已做好了准备,他们的矛戟火枪上,都已缠上了新採摘来的绿色枝叶与明艷鲜花,甲袍也儘可能地被洗涤乾净,身上的气味总算没那么討人厌了。 每个人,兜里都揣著泰伦斯爵士额外赠予的一枚银鹰,他们为僱主即將到来的幸福婚姻而感到由衷喜悦。 周围的村民也早已被这里的动静所吸引,一大早地,就涌到了营地附近,围观这支仪表堂堂的队伍启程之盛况。 越是这种看著热闹无害的场面,越是可能暗藏著危险。 此时,罗嵐捏紧的手心中,其实已满是紧张的汗水。 那个可怕的神射手,就可能隱藏在这些满脸好奇、开朗、单纯的乡民之中,暗地里,已经將箭搭上了弓弦... 被精心打扮过的,身份最高贵(相对高贵。別指望咱这有啥正经大贵族,都是些失地骑士或没继承权的领主么子啥的)的四十名骑兵为先锋,策马迈出了营地的大门。 真正的泰伦斯爵士,就藏身在这四十名先锋之中,穿著稍次一些,但依然能保障其安全的盔甲,被周围的同伴们严密保护著。 毕竟都出发求婚了,再听到点风声鹤唳,就去把这位“四分之一新郎”压在人堆下面...也实在不是个事,对吧?但额外搞点保护措施,还是要的。 至於罗嵐身旁的那位的“泰伦斯爵士”,依然由婚姻护航专家,拜德·橡子龙扮演。 算上去鷲尾镇的路上,为了保护阿芙拉,让拜德去和苦主波布托爵士决斗那次,罗嵐已经让自己的这位半精灵准外甥,有了两回扮演新郎的刺激体验。 我实在是一个很爱护晚辈的小姨父。 罗嵐非常感动地想道。 熟能生巧,下次,拜德真正结婚的时候,他一定能做得更好。只要他別被一支箭爆头。 从营地到铃兰堡,所有的路线,都在这几天里被罗嵐等人彻底研究了个遍。 首先,路程的距离並不长——总体上都在四十公里左右,且各条路线的道路状態都比较不错,没有北帝国那种荒野中经常出现的崎嶇路段,或是因常年无人维护,导致的桥樑或道路失修的情况。 按照队伍的正常行军速度,差不多就是走一个白天的程度,约摸在傍晚时分,他们就可以看到铃兰堡的塔楼与城墙了。 再顺利一点的话,月亮升起之时,他们就可以坐在拉丝黛儿·婭·赖勒伯爵夫人的宴会厅里,为夫人与他的新丈夫,举杯致敬了。 不过这是理想的,不出意外的情况。 而令人为难的一点就是:相对北帝国的千里荒野,南方这里的地形复杂程度,要高上许多。有太多的山林、丘陵、涧溪、谷地...而且不是想要绕开,就可以绕开的。 几乎,所有的进军路线,都会经过几处“適宜埋伏”的危险地点。 罗嵐在脑海中,不断地復盘之前看地图时考虑到的种种问题。 拥有良好军事素养,且熟知地形的伏兵,可以仅用十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的兵力,对我军造成实打实的伤害,还能在得手之后,全身而退。 而和之前,罗嵐从背后发起攻势“斩首”昆西男爵一样,伏击者並不需要消灭或击溃所有敌人——他们只要干掉其中的一个,求婚者泰伦斯爵士,即算大功告成。 这也是罗嵐他们思虑再三,让拜德·橡子龙穿上了泰伦斯的盔甲,作为替身去承担最大风险的原因。 而在路线选择上,他们也稳妥优先,找了一条儘量穿过收割后的麦田,较少涉及曲折险峻之处的道路。 这样做,让行程略微略微增加了一些距离,但大家都认同,这点代价是值得的(也就是晚点到地开饭,会稍微饿饿肚子)。 而只要泰伦斯爵士能活著到达铃兰堡,且那时候他还能动弹,將湛蓝色的丝带缠到自己与拉丝黛儿夫人握在一起的手上,胜利,就是我们的了。 罗嵐暗暗瞅了一眼行在前方队伍中,隱藏著身份的泰伦斯,又转头看了看自己身旁,昂首挺胸骑马前进的拜德。 別死人。別死人。別出事。別出事。一路平安。皆大欢喜。 他默默地呢喃道。 第15章 锋鏑上的讯息 想不出事,压根就是不可能的。 第一声枪声响起时,眾人刚刚离开了一处小山谷,正为再次见到未被树木枝叶遮挡的蓝天而感到鬆了一口气...袭击就在这猝不及防间,到来了。 眨眼间,已经有数匹军马,还有好几名战士中弹倒地。 走在最前头的先锋骑兵,苦头也吃得最多。子弹从道路两侧飞射而来,让这些衣甲鲜艷的骑兵们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好不容易,他们才依靠驯良有素的马匹与身上精良的钢甲,稳住了阵脚,向著路堑下的隱蔽处撤过去。 泰伦斯爵士呢?!活著吗?还是已经被爆杀了?! 罗嵐紧张地望著那些匆忙逃向路堑下方的先锋骑兵,试图从中辨认出泰伦斯·格拉夫爵士的身影...万幸,他成功了。 塞万提斯·帕绍(作为传令人,他也是排头先锋中的一员)很机敏地朝罗嵐挥手示意。在他身旁,惊魂未定的泰伦斯爵士將自己坐骑作为一侧掩体,死死地贴在马身侧面,一动也不敢动。 很不错的抉择。生死关头,就算牺牲一匹好马,外加一点点尊严,也胜过自己瞎逞强,然后无谓地丟了性命。 可真嚇死我了。罗嵐隔著头盔,擦了一下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我差点就打算去分行李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反击!罗嵐拍马,飞般地冲了出去。 “步兵!步兵!保持阵型,保护好泰伦斯阁下!!”他高声对著队伍呼喊道,“骑兵!——跟我来,剿灭掉那些杂碎!!” 出发前,他们已预演过这类被袭击的情况好几回了。 位於队伍中段的主力步兵们迅速变阵,从行军纵队一分为二,沿著道路的两侧展开, 剑盾手与长矛手跳下了路堑,以一列横队快速向前推进,搜寻任何藏在隱蔽处的敌人。而火枪手们则在路堑上方保持著警戒,確保一旦有贼胆包天的袭击者露头,就能受到最饱和的火力招待。 骑兵...並非那些领头的,充当门面的先锋骑兵(当然,论战斗力,这些先锋並不差,只是这次他们的任务並非参与反击),而是被安排在队伍后边的一百多名轻骑兵,现在,他们以最快速度衝到了前头。 轻骑兵们同样兵分两路,一边由罗嵐率领,另一边的指挥官则是泰伦斯麾下的某位老资歷。他们配合著快步搜索前行的步兵,伴隨进军,如同围猎时,猎人等待著被猎犬驱赶出的红狐一般,隨时准备猎杀逃出藏匿点的敌兵。 真要论拼硬实力,优势其实在我们这一边。 罗嵐自信满满地想著。 按照他,还有泰伦斯等人的判断,那个“潜藏在暗处的敌人”手头掌握的兵力,肯定不会太多。 撑死也就几十號人,过百都没可能。相比於目前匯聚在泰伦斯麾下的近五百兵马,绝对是不够看的。 因为“集结力量”这种事,不可能瞒过铃兰堡地区吃瓜群眾的眼睛。 之前,无论是罗嵐,还是泰伦斯爵士,都压根没听说过除了原来那“三巨头”之外,还有其他具备竞爭实力的求婚者。 现在,自然也不可能有人虚空暴兵,说正带著一支几百人的第四方势力,正守株待兔,在去铃兰堡的路上候著呢。 所以敌人要想贏,就只能出阴招。如之前百步穿莱曼一般,狙杀掉泰伦斯,否则,他们毫无胜利。 但是...有点怪啊。罗嵐渐渐感到了一点不对劲。 搜索队已经沿著道路外的两侧,推进了快两百米的距离了,可是,仍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潜伏起来的袭击者。这特马不合常理啊... 诚然,刚出山谷,道路两旁仍有不少崎嶇的山涧,坡地,林木也比较密集,有不少不太好找的藏匿地点,但绝对不可能,几百人排成横队推进过去,连一个敌人都找不到。 我们的人都是睁眼瞎吗?罗嵐纳闷了。包括我在內?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道路附近,仍在原地保持著警戒的火枪手们,穿著替身盔甲的拜德·橡子龙,满脸怒气无处宣泄的伊戈尔·铁牛...还有真正的泰伦斯爵士。 他们都没事。但罗嵐,却愈发地感到困惑。无论是拜德,还是泰伦斯,此刻並没有一支利箭从半空中飞来,直插他们的头颅—— 为什么,是箭?这种如此过时的兵器? 这个异世界的火器发展水平,已经有了线膛枪管,但受限於粗陋的生產工艺,无论產量还是质量,在罗嵐的认知中,都是十分原始且低劣的(还神贵)。 有作用,但作用很有限。 反而倒是弓箭——长弓的有效射程要远超火绳枪与早期的燧发枪。 再加上箭矢的拋射作用,其致人於死地的最高射程,可能比那些稀有且昂贵的线膛燧发枪还要远。 但是,射箭是一项体能、精神、技巧紧密结合的技能,一个神箭手的诞生,需要经过漫长时间的不懈训练,可能还需要极其出类拔萃的天分。 敌人不可能每个都是这样的神箭手,所以,他们也选择杀伤力更稳定,也更容易操作的火枪,作为今天伏击战的武器。 问题是:就算给所有袭击者,人手装备一把这个异世界里最先进,最昂贵的线膛燧发枪,要想造成有效杀伤,也得在埋伏在约两百米以內开火才行。 而现在,我们的搜索距离,也已经差不多两百米了... 此时,罗嵐惊诧地看到,一些之前已经“中弹倒地”的我军战士,已经从地面上自行地站起了身来...他们摇摇晃晃地,显然,受了伤,却不严重。 难怪...袭击到来时,我们的马匹倒下的比人还多...混乱中,也没有看到近处有枪火与硝烟释放出来。 罗嵐反应过来了。 敌人是在非常远的距离,近乎是早期滑膛燧发枪/线膛燧发枪的极限有效射程上进行射击!可能三百米,甚至四百米,所以,杀伤力与准头都不高。 但这...又是为什么?没有意义啊! 这样远的射击距离,无论袭击者是使用线膛燧发枪,还是长弓,都不可能准確地命中地泰伦斯爵士...而他们的目標,除了泰伦斯爵士,还能是谁—— 哦。妈的。 见鬼。 我。 一支银色的羽箭如飞扑过来的游隼,从林间直朝著罗嵐,霎一下子就射了过来! 罗嵐完全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到胸口上方一紧,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住,从马背上落向了满是杂草与碎石的地面。 我完啦。 罗嵐意识模糊地判断道。 胸口...心臟...中箭...就算有胸甲护身,但那个神箭手...绝对是有必定取我性命的把握,才射出了这一箭的... 而摇人扑克...“免费抽牌”的cd时间远没有到,“付费抽牌”所需要的贤者之石则远远不够,也已经不可能,马上再搞一些了... 別了,阿芙拉,俾斯麦...別了,所有的伙计们,我已经要...game over了。 罗嵐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恐怕,我得穿越回去,继续加班了...如果我“死了”还能回到原来世界的话。 好不甘心吶...还没有好好感受这个异世界的神奇,没品尝过真正的异世界特色美食,还有,那些传说中绝美的精灵女子,我都无缘来得及遇见... ............ 作为一个將死之人,我这临终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一点? 罗嵐纳闷地重新睁开眼。瞅了瞅自己胸膛上,那处插著羽箭的致命伤口—— 好吧,根本没有什么致命的伤口。 他紧紧盯著那支没入胸前盔甲,但箭头明显钝化过,减弱了杀伤力的箭,以及...那支箭上窜著的某样东西,陷入了深思。 娘的。我早该想到,是你... 罗嵐在心中骂道。 箭的前端,贯穿著一张扑克牌—— 一张“方块4”。 第16章 职业操守 “方块4”罗宾汉·飘羽,去年秋天,土瓮村之战前,罗嵐命他带领一小队斥候引诱著北帝国的清剿部队往南方移动。 他完美地执行了这一任务,成功分散了敌人的兵力,但自己也隨其小队一起消失在了边境线附近,再未归队。 直到他娘的,现在。 罗嵐骑在马上,手中揣摩著从自己胸甲上拔出来的那支羽箭,满脸低气压的表情。 刚刚那一场虚惊,周围的部下们看到指挥官中箭落马,纷纷奔跑过来救援,结果却发现罗嵐根本没有受什么伤,还自己一个鲤鱼挺身从地上爬了起来。 也没有更多的子弹或飞矢袭来。 他们白白紧张了好一阵,明白再继续搜索,亦很难找到敌踪之后(他们也都逐渐看出来了,敌人是在超远的距离外开火的),罗嵐顺势下达了“收队”的命令。 嗯,重新上马,继续赶路。 没人在这次袭击中阵亡,连重伤的都没有。 最大的损失,就是那几匹受伤倒地的军马,他们目標太大,一些要害部位也没能做好万全的防护,所以被流弹击中后废掉了。 罗嵐他们只好用匕首,给了这些站不起来的马匹一点“慈悲”。 对这场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的袭击,大家都十分的纳闷,彼此间悄声討论著,却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然,罗嵐除外。 那张“方块4”被他及时藏了起来,躲过诸多好奇的眼睛,此刻就装在自己外套的口袋中。他已经收到了罗宾汉·飘羽发送给自己的讯息。 这逼,应该不只是为那“第四名暗藏的求婚者”效劳的杀手。 罗嵐寻思道。 他很可能,就是那个求婚者。 什么罗宾汉与玛丽安的乡野传奇剧情。 翅膀硬了呀,老小子。罗嵐气得牙痒痒的。擅自离队不说,大半年工夫,都已经和伯爵领未亡人搞在一块了。 行军中,周围的部下们仍保持著高度紧张的状態,他们以为刚才的袭击只是一场佯攻,真正的危险,肯定还隱藏在接下来去往铃兰堡的道路上,所以丝毫不敢放鬆下来。 虽然罗嵐知道,这种可能性並不高。 刚才那张串在箭矢上的扑克牌,就是罗宾汉·飘羽预先与罗嵐“打了个招呼”——当然,也是对自己实力的一种展示——之后,他应该会在路上的某一处,以某种可以示人的身份(比如,护林人?),与自己正式进行接触。 然后,提出自己的所求,以及能给的条件。 罗嵐不知道那傢伙,目前已把他的“斥候小队”独立发展到何等水平了,但按之前的估计,肯定无法与泰伦斯爵士麾下的这支队伍相提並论。 就算是在舍伍德森林里头呼风唤雨的罗宾汉,到最后,也没法与区区一名诺丁汉的郡长正面抗衡。 就算罗宾汉·飘羽对那位“玛丽安”...那位伯爵夫人,有啥想法,他也没能以一名真正的求婚者身份,正式参与到这场铃兰堡吃鸡大赛中。 而现在,泰伦斯爵士已经接近了胜利的终点。罗宾汉如果不能在这短短几个小时之內,找机会狙杀掉他,一切就都晚了。 所以,这老小子,才会来主动联繫自己。原来,是有求於自己啊。 罗嵐彻底看明白了情势。 罗宾汉·飘羽希望我配合他,帮忙“处理”掉泰伦斯·格拉夫。 这还真挺让人为难的。 说实话,相比之前的僱主莱曼爵士,这位泰伦斯爵士更加刚健,也更加的上道——他自己就有不错的行军打仗本领,完全不需要罗嵐再费劲手把手去带。 就算以最严苛的职场標准,泰伦斯也是那种与人配合起来极棒的工作搭子/基层领导,罗嵐与他接触虽然也就三四天,但对其印象颇佳。 最重要的是,付工资也很爽快。 罗宾汉·飘羽想要我为了他,干掉泰伦斯?凭啥呀?就因为他是我抽的“方块4”? 另外,他当我是吕布吗...他又能开多大的价码?带著满满一大箱子金银珠宝外加牵一匹赤兔马过来送我? 不,我是一名爱岗敬业,很有职业操守的佣兵队长。 罗嵐一边想著,一边在马背上挺起了胸膛。 我很难被利益所诱惑。很难。很难。 而且,我觉得...我可以为他们,给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罗嵐稍稍估计失误的一点,就是“在路上的某处”,罗宾汉·飘羽会找机会来与自己进行正式的接触。 那傢伙確实在罗嵐面前现身了,只是,没在路上,而是在铃兰堡的城墙內,拉丝黛儿·婭·赖勒伯爵夫人之府邸的大门口。 “很荣幸见到您,泰伦斯·格拉夫阁下——噢,还有您,罗斯卡尔·雅·科立克男爵。” 恬不知耻,一身铃兰堡卫队军官装束的罗宾汉·飘羽,热情地朝著罗嵐等人,快步迎了上来。 “噢...初次见面,实在是...不胜欣喜吶,”罗嵐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傢伙,语气中,多少带著些揶揄之情,“请问,阁下您是——” “罗宾汉·飘羽,铃兰堡城防卫队长。” 他腆著脸微笑。 “拉丝黛儿伯爵夫人命我等恭候於此,为诸位引路前往宴会厅,品一杯夏日新酿的麦酒——如不嫌弃我们这的简陋招待,那里还备好了刚摘的李子与烤好的鹿腰肉,伯爵夫人很愿意与年轻英勇的泰伦斯阁下共坐一桌,並听他讲一讲...近日的伟大胜利。” 你確定?她不会摔杯为號,然后你一箭射向年轻英勇的泰伦斯阁下,把他从嘴巴直穿后脑勺,钉在座位上? 罗嵐对著身旁的泰伦斯爵士使了一个眼色。 单刀直入吧。咱们別再被他们带著节奏走,徒增意外的风险了。 路上被某个王八蛋(就眼前这个)那么一折腾,今天的行程已经晚了。抵达铃兰堡时,天色几乎已全黑,虽然这座小城道路上已经点亮了照明的火把,但还是没法完全驱散...瀰漫在四周的那股危险气息。 “感谢您的殷切效劳,恩斯特队长,”泰伦斯爵士不冷不热地说道,“但我们不是为了吃一顿热饭,才大老远赶来这里的,一路上我们也已经歷了够多的...非常之事,现在,请直接带我们,去见拉丝黛儿伯爵夫人吧——这样无论对谁,都是最好的。” 罗宾汉·飘羽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与迟疑。 很显然,他错误地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在泰伦斯爵士为了“礼节”,按流程进入城堡,稍事休息与用餐的过程中,他能趁机把对方的生死捏在手里,同时这也会让自己在战略形势上,占据上风。 但我们,就不会按常理出牌的。罗嵐在心中暗暗嘲笑道。 我也得找机会,好好治治你这擅离职守,擅作主张的傢伙。等著瞧吧。 “那么,就请隨我来吧。” 恩斯特卫队长最终开口道,他和他那几名寥寥的手下,隨即让开了一条道,指引著泰伦斯爵士,还有罗嵐等人,走向了府邸的大门。 客人们也隨之下马,跟隨前行。 罗嵐之前已经暗中对伊戈尔·铁牛与拜德·橡子龙下令,让这两位时刻跟隨著自己,一起进入府邸,去保护泰伦斯爵士。 有这俩黑白双煞在,今晚无论发生什么情况,绝对能保证镇住场。 罗嵐非常自信地想道。 只要伊戈尔不瞎逼惹事,在谈判途中突然暴起,让对方脑袋上横插一柄斧头...应当也不会再有啥意外。而关於这点,罗嵐已经事先对伊戈尔耳提面令无数次了,再不听,就只能阉了他了。 此外,罗嵐还额外要求“梅花5”塞万提斯·帕绍,也跟在身旁。 是的,文学家嘛,应当会喜欢今晚的场面的,就当是...对自己创作很有益处的採风吧。罗嵐想道。而且,我们,確实需要塞万提斯,也来帮忙出一把力。 他们走入了门口。 第17章 剑拔弩张 拉丝黛儿·婭·赖勒伯爵夫人並非那种摄人心魂的美人,但客观地讲,顏值还算挺耐看的。尤其是此刻,一袭的黑衣黑裙黑头纱...这很配她略有些消瘦且高挑的身姿,给人以一种哥德式的奇异美感。 理论上,她仍在守寡期中,脸上(故作)肃穆矜持的表情,也向来客们表明了立场:一座没有大门的黑色塔楼,只有高高的塔身上开了一扇小小的窗口,就算里面有財宝万千,要想进去,可委实不太容易呢。 但我们已经到这了。就算这黑塔再陡再险,也得攀爬上去。 昆西男爵与莱曼爵士已然横死在了路上,作为好不容易倖存下来的求婚者,泰伦斯爵士绝无临阵退缩的可能。 铃兰堡卫队长,暗藏的神射手,罗宾汉·飘羽带领著眾人走进了房间里,之后,自己亦並无退下的意思。他径直走到拉丝黛儿伯爵夫人身旁,手放在腰间佩剑的剑柄头上,昂首挺胸站定。 一股子男主人的架势。 好吧,现在可以確定了。他就是第四位求婚者。 罗嵐默默观察著,没有放过一丝细节。 此刻,拉丝黛儿夫人谨慎地看了罗宾汉一眼。眼神中传达的意味,远超一位寡居的女领主与自己忠诚部下之间,正常关係该有的范畴。 那神情,完全是在紧张无助的时刻,希冀获得最亲密爱人的支持。而罗宾汉,也毫不掩饰地对拉丝黛儿重重点头,表情严肃,极其坚定。 好傢伙,你们关係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吗?罗嵐看懂了。 这俩人老夫老妻一般的感觉...和泰伦斯爵士一样,罗宾汉也决不会放弃/让出这座美妙的黑色高塔的。 但至少,我知道两方的底线是什么了。 罗嵐很有把握地判断道。 那么,就看我能不能通过调停,让他们在某些愿意妥协的“细节”上,达成一点共—— “啊这...夫人...您怀孕了?” 一个充满惊讶的声音,突然响起。 嗯?????? 是谁?!! 谁他妈在这里胡说八道?!!! 罗嵐怒不可遏地环视著四周,誓要將这个胡说八道,搅乱自己节奏的混帐揪出来!然后碎尸万段—— 哦,是拜德啊... 那没事了...这实诚小伙...他这也属於正常发挥... 罗嵐怒不可遏,满脸都是“谁叫你臭小子多嘴的?!”的表情。 好外甥,你可真他妈的要人命。 而且...罗嵐近乎崩溃地发现,拜德这傢伙——说的,好像,没错? 就算拉丝黛儿夫人戴著深色的头纱,罗嵐依旧能看到她的脸“刷”一下子变得通红,原本交织在一起放在身前的双手,此时也不自禁地往腹部挪了挪... 这些,其他人也都看见了。 包括泰伦斯爵士。他已然紧握住了剑柄。 对面,夫人身旁的罗宾汉·飘羽,此刻脸色也变得铁青,嘴唇紧呡,眼睛死盯著这边欲拔剑而起的泰伦斯,时刻准备將今晚的求婚故事,改写为情杀大戏。 罗嵐绝望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后,仍一脸茫然中的拜德·橡子龙...谢谢你,小伙子,瞧你把这事给整的... 我只是把你带来维持秩序的,怕泰伦斯他们谈不拢斗起来,你和伊戈尔能帮忙控住场。结果,你直接把场子给炸了...伊戈尔兄逮都没你能闯祸。 话说,你咋看出来的?我刚才都没注意到这点—— 就在这局势即將失控,而罗嵐还没从发愣中恢復之际,“梅花5”塞万提斯跳入了场中!他极其勇敢地,挡在了即將火拼的两个男人之间。 “quién en la tierra puede pleja y el temperamento cambiante de una mujer?!” 塞万提斯大声高呼道(西班牙语?),同时平举起双手,对著左右已经拔出剑来的两人,平举起双手,试图拦截住他们。 他的果断举措,爭取到了一至两秒的缓衝时间...很短暂,却足以让罗嵐反应过来,去重新试图控制住局面。 “拜德!伊戈尔!”罗嵐猛吼,“一人一边,拦住这俩傢伙——不能见血!!” 万幸,黑白双煞虽然有种种要命的毛病,但至少,他们绝不会迟疑。 罗嵐的话音未落,拜德已经起身跳起!直接一个飞踹,就把对面罗宾汉·飘羽手中的剑踢了出去。 罗宾汉还试图拔出匕首,又被拜德紧紧地錮住了手腕,两人扭打在一块...但罗宾汉,肉搏怎么可能是赵云的对手?他很快被逼到墙角,失去了反击能力。 泰伦斯爵士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伊戈尔·铁牛已然將其扑倒在地,黑壮的身躯死死压在对方的身上,根本不给他一点反抗的机会。 就是泰伦斯现在这模样...委实有点狼狈。罗嵐尷尬地想道。请容我稍后再向您解释,老板。 乱局还没有完全平息下来,还有第三个不安因素,亟待处理。 拉丝黛儿伯爵夫人。 看到罗宾汉遭到攻击,她没有像一般女人那样大吼大叫,歇斯底里,而是利落地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一张写字桌——那上面有一个半敞开的精美木盒,罗嵐刚开始以为里面放的是啥贵重首饰或金银,直到拉丝黛儿夫人將手伸进去,掏出了一把手枪。 她举枪直指拜德·橡子龙(此刻,拜德的注意力还全在罗宾汉身上),如果不是罗嵐衝过去,挡在枪口之前,子龙將军应该已被爆头了。 “请冷静,夫人,我们也不希望让一切失控,”罗嵐用最最最诚挚,能使人萌生信任之情的声音劝说道,“不要流血...放下枪吧,求您了。” 自己这说话的语气,多少有点卑微...但没办法讲究了,毕竟现在,可是老子脑袋上顶著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我要不要再加一句,劝她莫激动以免动了胎气?罗嵐寻思。想了想还是算了。 拉丝黛儿夫人犹豫了一瞬间。她应该看到了,自己的爱人罗宾汉此时並未受伤,只是被拜德逼退到了墙角上,无法脱身...隨即,她慢慢地,放低了枪口。 这异世界,其他特產先不论,至少,女中豪杰是真的多。 罗嵐鬆了一口气。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哦,除了泰伦斯爵士。此时他正被伊戈尔用膝盖压住脖子在地上,一副“i cant breathe!”的痛苦表情。 “所以,你就是那位...『王牌』?” 拉丝黛儿伯爵夫人问道。语气中,並没有什么敌意,倒是有几分好奇。 当然,她知道我是谁。这点,罗嵐不难想明白。 他微笑著,对著拉丝黛儿夫人点了点头。 罗宾汉·飘羽肯定跟她说起过自己(这应该是个蛮適合床上当事后烟的话题),关於他曾为之效力的佣兵队,以及那位英明神武,令无数追隨者倾倒的前队长。 在她俩的计划中,我是那个有助於解决问题的“关键变量”。罗嵐想道。其实,按不出意外的流程,自己本就该被请来,当和事佬的。 这样才对嘛。 今晚的开场,本就不应该闹得这么...险象环生的。回去我一定得把拜德那臭小子揍一顿先。 在確保罗宾汉,还有泰伦斯爵士都已经冷静下来,且手头再没有可以突然掏出来伤人的凶器之后,罗嵐向拜德与伊戈尔示意,解除了两位的行动限制。 泰伦斯爵士从地上站起身,他因为刚刚被伊戈尔压得够呛,到现在仍是满脸猪肝色,还一直咳嗽个不止。罗宾汉·飘羽也从墙角被放了出来,走到拉丝黛儿夫人身边,互相拥抱了一下。 泰伦斯爵士脸上的表情...再次扭曲了。 餵...你俩能注意一点不?別特马再刺激人家了...罗嵐十分的无语。 还是塞万提斯·帕绍,他一手提了一把椅子,搬到了屋子的中央,巧妙地,將双方隔了开来。 “队长,您看,是不是可以开始...调解了?”塞万提斯提醒道。这几天和罗嵐多有交流,大作家先生学了不少新词汇与新概念,表示对自己未来的创造大有裨益。 罗嵐点了点头。 当然,事不宜迟。再拖下去,拉丝黛儿夫人肚子里的娃都要生下来了。 第18章 不可能的谈判 “所以,罗斯卡尔男爵——你他妈,和这两个贱人是一伙的?!” 就算被解除了武装,泰伦斯·格拉夫爵士依然怒不可遏,此刻,一副老子豁出去了就算要死也得死个明白,再骂你们个狗血淋头的架势。 勇气可嘉。罗嵐默默讚许道。很多人处於他目前这种“绝境”,都做不到这么豪气。 这也是罗嵐不想彻底偏向“方块4”罗宾汉·飘羽,去弄死泰伦斯爵士的原因之一。 “我是认识这位...罗宾汉·飘羽守卫队长,还曾经,是他的上司。” 罗嵐承认道,同时把头转向了罗宾汉。 “或许,现在仍是——毕竟你也从来没说过,要从我这离职,对吧,恩斯特?” 罗宾汉尷尬地笑了笑。 “確实如此,队长。”他回答道。 很好。罗嵐暗暗点头。 他还知道尊称我“队长”。说明至少,还是愿意给我三分薄面的。 塞万提斯忙著招呼两边人入座,但泰伦斯爵士显然不愿意做出这种“服软”的表现,他依然怒气冲冲,昂首站立著。 倒是拉丝黛儿伯爵夫人,礼貌地坐上了一张椅子(可能也有爱护腹中胎儿的考虑),还给了罗嵐等人一个谦和友善的微笑。 罗宾汉同样没有坐下,他站在拉丝黛儿身旁,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现在,开始正题吧。 “基本情况,大家各自都已经明了了,得承认,这確实一个大难题...”罗嵐单刀直入,开场道,“但並非没有解决的可能——请注意,我的意思是:完美地解决,只有婚礼,没有葬礼。” 说完,罗嵐看了看面前的几位与会者。 泰伦斯已从最初的忿怒,转变为了错愕...他发现今晚自己並非只有死路一条,但是,到底能不能保住性命?这疑问让他还不敢放鬆警惕。 罗宾汉·飘羽脸上的表情,则比较复杂。 看得出来,他仍未放弃“一劳永逸,干掉眼前这个竞爭者”这一危险的想法...但同时,他也有了几分犹豫:要不要试一试那所谓的“和平解决方案”?万一,真行得通呢... 这或许是基於对肖队长的信任,也可能是身为“方块4”,天然对“黑王”罗嵐权威的畏惧。 当然,更可能是因为拉丝黛儿夫人及时地,將手伸上肩膀,握住了罗宾汉紧张不安的指头。他接受她的安抚。 “请详细为我们讲讲,阁下。” 拉丝黛儿夫人身为铃兰堡的主人,同时也是谈判双方中最靠谱的那位,代表他们所有人,发了言。 “我有两个方案,但其中之一,过於抽象...我是说,过於大胆...所以就暂且不提了,我们主要就来看,那个风格相对『常规』一点的吧。” 罗嵐十分郑重地,对眾人们说道。 好吧,也就是“相对”比较常规。希望你们能拓展一下自己的认知,努力接受有想像力的新事物。 泰伦斯爵士,罗宾汉·飘羽,还有拉丝黛儿夫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罗嵐脸上。 “我將此方案称之为『他和她和他的婚礼』。”罗嵐述说道,用最最认真的语气,以防听眾们觉得自己是在糊弄,甚至羞辱他/她们。 但很显然,三人都已经开始目瞪狗呆了... “拉丝黛儿伯爵夫人,请你立刻同意嫁给泰伦斯·格拉夫爵士,之后,立刻...” 罗嵐进一步解释道—— “泰伦斯爵士,你要同意与拉丝黛儿夫人离婚——让她可以毫无障碍地,下嫁给这位...恩斯特·雅·罗宾汉先生,也就是我的养子,兼继承人。” 房间中,犹如冬夜里坟场一般的安静。 咋了?你们这异世界,不是封建时代吗?你们就从来没搞过/听说过类似的操作? 这沉默持续得有些久...罗嵐都开始不安了起来,他甚至有些怀念与布希卡·婭·拉达克小姐,还有寒星领伯爵约安交谈的时光了。 那几位的办事效率,嘿,那才叫一个利落呢。现在,瞧瞧,瞧瞧,你们这几位的纠结样... “原则上,我...我们这边,可以考虑您的方案,阁下。” 终於,拉丝黛儿伯爵夫人第一个回应道。 “但还有不少亟待解决的问题:铃兰堡领地的继承权,我前夫留下財產的归属,我与恩斯特,以及...我们未出世孩子的人身安全——” 罗嵐略微不耐烦地一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表述。 没错,这种时候,可不能惯著他们。 “让我们来快刀斩乱麻吧,夫人,拋开那些虚偽的,標准飘移不定的礼数、荣誉、自尊心,来谈谈我们人类最看重,也最恆定不变的玩意儿:利益分配。” 罗嵐沉声说道。 “泰伦斯·格拉夫爵士为了铃兰堡的爵位与领地而来,我相信,他对您的美貌,名誉,还有生育能力皆毫无兴趣,刚才拔剑,也纯粹是因为发现自己谋求的利益受损;他已经为这一次『求婚』之旅投入了太多,无论是金钱还是生命,他都不可能再言放弃了——换我,我也一样。” 说完,罗嵐转头看了一眼泰伦斯爵士。 对方的表情比之先前,又缓和了些。 很好。看来,他已经明確地意识到了:眼前这位掌控著局势的“罗斯卡尔男爵”,就算曾对自己有所隱瞒,至少,並未完全站到自己的对立面上。 泰伦斯爵士很配合地挺了挺胸,表明了捍卫自身利益的坚定立场。 “確实如此,罗斯卡尔男爵所言无差。” 他发言道。也算是表明了支持罗嵐的態度。 罗嵐点点头,以示回应,接著,他继续说道: “而你们,拉丝黛儿伯爵夫人,还有罗宾汉·飘羽先生,你们所求乃是富裕安寧,携手彼此的余生。这些都可以满足,但是,不会没有代价的。” 他的语气已变得不容置喙。 “你们的硬实力太弱,所以必须放弃铃兰堡及其周边领地的一切权益,將其交给泰伦斯爵士;作为回报,我相信,泰伦斯爵士也会给善解人意的『前妻』以足够的补偿:你们可以带著装满了金幣银幣,还有珠宝首饰的钱箱,骑著最好的马,穿最好的衣裳安全地离开。而我將保证这一切,能够不出意外地被执行。” 罗嵐顿了顿,给了双方以一点考虑(或者说,想通)的时间。 “另外,別再指望通过暗杀手段来解决问题了——就算泰伦斯爵士无了,之后依然会有络绎不绝,覬覦铃兰堡的『求婚者』,你们的情况不会得到改善,而下一次,就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了。” 这些可都是事实。再篤定不过的事实。 如果这几个傻子还不愿意妥协...那就没办法了。 罗嵐早已暗自决定。 只能先干掉泰伦斯,趁混乱薅一波战利品,再勒索/抢一波铃兰堡,然后赶紧走人了。就隨罗宾汉·飘羽和他那被猪油蒙了心的伯爵夫人,一同走向毁灭吧。 “话说,罗斯卡尔男爵...你刚才说,还有『另一个方案』?”泰伦斯爵士挣扎地问道,他还在努力让自己接受,“能再细说一下那个吗?” “哦,方法其实大差不差,就是换了个说辞。” 罗嵐回答道: “先让拉丝黛儿伯爵夫人收你当养子,然后,她从领主的位子上隱退,將铃兰堡及所有领地都交付於你;再接下来,她会与我的养子兼继承人恩斯特·雅·罗宾汉先生结婚;而你,泰伦斯『伯爵』,应当公开地,向自己的养母与继父,以及他们即將出世的孩子,献上祝福及足够其富裕生活的財富...我同样会作为中间人,保证这一切,顺利完成。” 泰伦斯爵士...很明显地,陷入了强烈的懊悔之中...但没办法,谁让他自己无聊的自尊心作祟,还敢来乱发问的呢。 也算是一种“为了让大家同意开窗,所以我要先提议把屋顶掀了”的实例。 按这个方案,我就在辈分上是你的义爷爷了,泰伦斯爵士。 “我接受...第一个方案。” 泰伦斯爵士满脸苦涩地回答道。 奈斯。 “我也接受,”拉丝黛儿夫人继而说道,“恩斯特,快...同意吧。” 她催促著自己的爱人。 “嗯,我接受。” 罗宾汉·飘羽生硬地开口。 “好极了,诸位!感谢你们,让今晚之事有了一个不见血的完美收场!” 罗嵐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快笑容。 当然,达成协议,只是目標完成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太多需要实操的流程,需要时刻留心,不容放鬆了。 想想今晚开场时的意外,罗嵐又忍不住,想要回身去抽拜德两巴掌了。 但还是,先开心一下吧。 “那么,罗宾汉·飘羽先生,作为整个方案的第一步,咱们可以把这流程,先跑起来了——” 罗嵐缓缓说道,同时,坐到了泰伦斯爵士那侧,那张一直无人落座的椅子上。 “来,叫爸爸。” 他命令罗宾汉。 第19章 两份合同 之后,爸爸叫了,握手也握了,房间里这几位,算是达成了初步的谅解。 趁气氛有所缓和之际,罗嵐自顾自地走向墙边的一张壁桌。上面摆的一个精美银盘上,放著装满了金色液体的酒瓶,还有数只彩色玻璃杯。 见微知著。罗嵐轻轻挑眉。铃兰堡虽小,却蛮富裕的。 他只给自己倒了一杯,炎炎夏夜,既紧张,又费了不少口舌,可实在把罗嵐给渴坏了。但他吸取了早先的教训,这种时刻,更要降低出意外的风险。 所以,要毒就毒死我一个。 罗嵐將清凉的酒液一饮而尽。 確实是好酒。他顿感一点微醺。这地方...一定有不少油水,可捞呢。 接下来的整个后半夜,眾人就诸多亟待解决的细节问题,进行了极富建设性的探討,彼此间充分交换了意见。 论及话题热烈之处,罗嵐不得不命伊戈尔与拜德站起,占据好方便揍人的位置,確保情况失控时,他们能一击搞定...还好,事態並非再次发展到那种程度。 拉丝黛儿伯爵夫人抽空,召唤僕人送来了酒食,包括现烤后燉的羔羊肉,浸透了汤汁的烧鱼,奶油白麵包,各色新鲜生菜与水果,还有刚从最下层的地窖里取出来,触感冰凉的麦酒、蜜酒、白葡萄酒。 分量与质量,皆让人垂涎欲滴。 一开始,罗嵐与泰伦斯爵士都还矜持了一下,但实在耐不住天气燥热与熬夜谈判的疲劳...再加上伊戈尔,拜德,以及塞万提斯这仨傻吊,隨便被伯爵夫人一招呼,就肆无忌惮地把食物塞得满嘴都是... 很快,他俩也豁出去,坐下与其他人一起大口吃喝了起来。 谈判桌上难以搞定的事,没准,放到饭桌上就可以。这实乃至理名言。 隨著盘中的食物越来越少,酒杯满了又空...拉丝黛儿夫人又好几次摇铃,唤人继续来添酒加菜...那些之前爭执不下的难题,也逐渐,一个个地被解决了。 天明时分,“梅花5”塞万提斯·帕绍已经起草好了数份文件,包括: 泰伦斯·格拉夫爵士与拉丝黛儿·婭·赖勒伯爵夫人的结婚协议。 核心內容,即后者將铃兰堡领地的权益与爵位,全部转移给前者的声明; 泰伦斯·雅·格拉夫伯爵与拉丝黛儿·婭·赖勒前伯爵夫人的离婚协议—— 內容包括了前者慷慨赠予后者大量现金与珠宝首饰(都是去世老伯爵的遗產),以及双方未行夫妻之实,之后亦不应在此点上,產生財產与领地继承权上的纠纷; 罗斯卡尔·雅·科立克男爵认恩斯特·雅·罗宾汉为养子的声明—— 这份还根据年份设定特意做旧,揉了揉文件再浇了半杯麦酒上去; 恩斯特·雅·罗宾汉爵士的贵族血统证书—— 这之前和给罗嵐(也就是罗斯卡尔男爵)的那份一样,大作家塞万提斯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创作天赋,给恩斯特编撰了一整条身世高贵,神秘且坎坷的人生履歷线,其情节生动,跌宕起伏,无比励志,催人泪下; 最后,则是拉丝黛儿·婭·赖勒前伯爵夫人与恩斯特·雅·罗宾汉爵士的结婚协议。这份的內容,倒是十分的简单明了,没什么爭议。 总之,有了以上这一些,整个解决方案所需的逻辑链条,就算是完整了。 包括罗嵐在內,大家都对这一晚上取得的非凡谈判成果,感到无比的满意(外加,无比的疲惫)。只是,新晋北帝国骑士,恩斯特·雅·罗宾汉阁下仍有些不放心的样子。 “有个问题,老大,”他犹豫地问道,“你其实...並不是什么贵族,对吧?所以照理说,我的这份贵族血统证书,还有你认我为养子的声明...不都是无效的吗?” 你傻吗?喂,你还是林中大盗罗宾汉兄逮吗? 此刻,罗嵐瘫坐在椅子上,熬夜工作与酒醉,让他的反射弧变得有些长... “这事,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个什么鬼?不过,是名头罢了...” 新任铃兰堡伯爵,泰伦斯大人借著残留的酒劲,大大咧咧地说道。 “只要抢先把这一切都搞定,化为既成事实...我们就有了时间与財富,去拉起一支更大更强,足以保卫铃兰堡的军队。到时候就算还有人提出异议,那就...让他们来啊,我们为得到眼前这一切,冒过险,流过血,看看他们能不能经受住一样的考验。” 说著,他扭头看了一下罗嵐。 “就算这位『罗斯卡尔男爵』,完全是个冒牌货,又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他手上掌握著一支规模虽小却极精锐的军队,本人作为指挥官,亦非常出色...我用得上他,至少,在我坐稳这...铃兰堡伯爵的位子前,只要他能继续尽心为我服务,老子才不管他是北帝国的男爵,还是北帝国的通缉犯呢!” 哈!说得好。罗嵐无声地微笑著。 你没让我后悔啊,泰伦斯,和你做工作搭子,真是—— 等会... “继续尽心为我服务”? 罗嵐微微皱起眉头。 泰伦斯也察觉到了罗嵐的困惑...他隨即在椅子上正了正身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因宿醉而邋遢(他后来居上,这一夜喝得可不少呢)。 “我还需要你留下来支持我一段时间,『罗斯卡尔男爵』,除了保证铃兰堡的领主权能顺利地转移到我名下,还得应付那些潜在覬覦者的袭击。” 泰伦斯伯爵认真地说道,他虽然酒醉,但举手抬足间,已经有了一点领主范儿。 “那些曾支持昆西,还有莱曼的背后势力...大商会、骑士团、在寻找机会的贵族子弟,他们见到我的成功之后,怎可能不心痒痒?这其中,甚至还包括我的兄弟们...总之,恩斯特的担忧並非全无道理,我们的麻烦,还远未结束哩。” 好吧...我倒是不急著离开,反正,碎木塔那边,有俾斯麦·橡树叶在看顾,只要“加薪號”顺利抵达了目的地,应当不需要自己这么著急忙慌地赶过去。 退一万步说,真要出什么事,就算现在自己飞一般地赶去与他们会合,黄花菜肯定也早凉了,毕竟这行程都已经耽误一个来月了。 但,要我继续出工出力?是不是,得那个...再继续,嗯,再稍微那啥点... “当然,加钱,必须的,”泰伦斯伯爵豪气地应允道,完全不需要罗嵐来点破,“等稍后,我们清点好了铃兰堡里剩余的金银,就给你一个新的报价...相信我,会让你满意的。” 这,我还能说什么呢? 罗嵐心潮澎湃。 泰伦斯殿下——请您隨时命令我等吧! “那么,阁下,需要我再草擬一份新的僱佣军合同吗?”一旁,塞万提斯·帕绍適时地提醒道。 这还用说?罗嵐轻快地向塞万提斯弹了个响指。 “如果您不介意,『罗斯卡尔男爵』,可否请您的文书...也帮我们擬一份合同?” 拉丝黛儿伯爵夫人,哦,前伯爵夫人,突然插话说道。 “没问题,夫人,”罗嵐爽快地应和道,“您还需要什么文件?塞万提斯都可以帮您搞定——” “也是一份僱佣军合同,”拉丝黛儿夫人回答,“请您允许恩斯特重返您的佣兵队,顺带,也捎上我——但我们不需要您支付薪餉,相反,我们付您钱...” 她露出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微笑。 “以绝对的,能使你感到满意的標准。” 第20章 值得犒赏 在罗嵐的调停下,事情基本就这样定了。 如泰伦斯·雅·格拉夫所愿,他得到了铃兰堡及周边土地的完整领主权,当然,还有伯爵的头衔。 作为给自己带来了丰厚“嫁妆”,闪婚之后又马上离婚(这个异世界离婚不需要高级宗教人士批准,实乃大幸)的前妻之补偿,泰伦斯伯爵允诺拉丝黛儿·婭·罗宾汉夫人带走她所有的私人首饰、贵重衣裘、坐骑与马具。 此外,还有放在驮马上的,数个沉沉甸甸的箱子...没人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拉丝黛儿夫人与她新婚的第三任丈夫,即刚刚卸任的铃兰堡守备队长,恩斯特·雅·罗宾汉爵士,会继续在铃兰堡中停留一段时间,以协助泰伦斯伯爵及其部属,儘快熟悉这片领地的一切。 能有前主人帮忙带路,新主人上手自然方便了不少。同时,这也算是一种对外表现和睦与团结的措施。 权力的游戏永远不会有终结之时,只会一局玩完之后,马上又开始下一局。 现在,该轮到泰伦斯伯爵,来保卫自己的权力与领土了。 作为在整个事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的大功臣,罗嵐...罗斯卡尔·雅·科立克男爵,受到了泰伦斯伯爵与罗宾汉爵士夫妇两边的酬谢。 泰伦斯按之前约定的標准,支付了一周的酬金——其实满打满算才工作了四天,但双方都没在意这点细节——也就是五百枚银鹰。 之后,泰伦斯又將其薪酬提高到了每旬八百银鹰,继续无限期地僱佣罗嵐及他的“山风营”,作为保卫铃兰堡的守军一部分,隨侍身旁。 但罗嵐並未得到守备队长的头衔,泰伦斯將此荣誉,还有別的一些职务,都奖赏给了其他重要的支持者,那些从一开始就跟隨自己,踏上这场危险求婚之旅的人。 这很正常,他也做得很对。 罗嵐对此毫不介意,反而,对泰伦斯愈加地欣赏了。 荣宠太盛而不知,只会让自己沦为眾矢之的。眼下最实在的,还是趁著薪酬標准高,多捞点工资。 至於,罗宾汉爵士夫妇那,罗嵐也很有分寸的,只向他们收取了与泰伦斯所给一样的酬劳——五百银鹰/银麻雀的现钱,以及后续,夫妇两人入队后每旬八百的“反向支付军餉”。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拉丝黛儿夫人非常的聪明。她付的这笔钱,其实是僱佣罗嵐与“山风营”,来保护自己及丈夫和未出世孩子的保鏢费用。 无论是罗嵐所持的中立立场,手中掌握的军力,还是谈判时表现出的灵活手腕...拉丝黛儿都非常认可,她断定將自己与家人置於此人的庇护之下,乃是最佳的选择。 我也喜欢这种聪明的女人。 每每想到此,罗嵐就忍不住地,嘴角露出微笑。 尤其是喜欢她付我的那些叮噹作响的上好银幣。 此外,还有贤者之石。 对,贤者之石。最后立约的时候,罗嵐试探性地询问了拉丝黛儿夫人一下: 铃兰堡领主房间的钱柜里,除了一般的金银珠宝外,是否还收藏有一种闪耀著奇异的彩虹色光华,由两个完美等边三角体,组成的立体晶块? 如果有这玩意,且夫人愿意割爱的话,他也可以打一个大大的折扣,帮她们节约一部分入队后的开销。 答案是...还真有(罗嵐:令人心花怒放!),据说是故去的老伯爵家里传下来的,可能他祖上也出过疯狂的炼金术士? 总之,经泰伦斯伯爵同意,这些贤者之石也划给了拉丝黛儿夫人,作为其获赠財產的一部分。罗嵐隨即就按最炽烈的友情价(友情这玩意吧,很难用庸俗的货幣来衡量),购得了这28颗贤者之石。 嗯,28颗,这数目略有些尷尬。 按阿芙拉与俾斯麦·橡树叶的说法,贤者之石的產出数目是固定的:必为6、30、98、198、328、648这几个数目之一。 所以这28颗贤者之石...之前必然还有一部分遗失或消耗掉了,但这也很正常,算是没办法的事。 罗嵐寻思著。 我现在,自己手头还有6颗,加上这28颗,合计34。 目前用摇人扑克进行一次“付费抽牌”的费用是24颗贤者之石——无论是自己自行抽,还是让拜德·橡子龙使用“j”的特殊抽牌技能抽,都是这价格——也就是说,能抽一次,然后再余留下10颗。 不宽裕,但至少,自己这“金手指”算是准备好了一次启动的机会。 万一遇到上佳的抽牌对象,或者亟需抽牌的情况,能用得上。 顺带一提,“免费抽牌”的冷却cd,在给“梅花5”塞万提斯·帕绍抽完之后,已经涨到了8560小时了...已经变得很要人命。 以后,难道只能靠大量充值(花钱搞贤者之石)来继续使用这破扑克了吗? 罗嵐不禁嘀咕道。 在把以上这些事务的流程跑得差不多,同时回去把管不住嘴的拜德·橡子龙不动声色地揍了一顿之后,罗嵐终於有机会,好好体验一下铃兰堡这座南帝国的山间小城,其独特风土人情...以及充盈其间的,各种美酒、美食、美人之魅力了。 自从穿越来这鬼异世界之后,我可曾有过好好休憩,享受一下的日子? 没有。 先前,唯一能称得上“放鬆生活”的,就是在矮人群山里的爷奶洞,他和阿芙拉一起度过的那小半个冬天。 那时候,有热情似高爆炸药的美人相伴,但是,那个伙食標准...简直是不堪回首,还得时不时陪阿芙拉与矮人爷爷奶奶们一起加个班,通个宵,天亮了喝一顿早酒清醒下,再接著干。 但是,在这,铃兰堡,罗嵐赫然发现: 爷,閒下来了!!! 得益於之前泰伦斯伯爵与拉丝黛儿夫人的慷慨赏赐,罗嵐新换的钱箱(比之前落在“加薪號”上的尺寸大一圈)里,装了一千多枚成色最棒,没遭到剪边的银鹰或银麻雀。 这是给“山风营”其他人分红完毕后的余额,理论上,队长需要从中留出一部分,作为备用资金及日常开销所需,但基於目前,有泰伦斯和拉丝黛儿两边每旬五百银幣的稳定入帐...罗嵐手头可支配的金额,实在是大大的宽裕。 那么,还恁怎么地呢? 罗嵐幽幽地嘆了一口气。 哎,只好...去报復性消费嘍。 第21章 在餐馆上 作为一名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有品德有素养有廉耻的大好青年,罗嵐对逛逛风月场所,撒钱博脱衣舞娘一笑这类事...兴趣不太大。 衣食住行,这里面没嫖什么事。 就算是曾经,穿越过来这异世界之前,罗嵐也从未流连过夜店或酒吧。除了加班与基本的运动锻炼之外,其他时间,就是宅著,搞点私人小爱好。 所以对他来说,閒暇时光里的快乐莫外乎:外卖,影视,玩游戏。 可惜,这异世界既没有steam,也没有psn,软体硬体都缺。罗嵐只好把“重拾生活乐趣”重点,放在了“吃”和“看”这两样上。 而鑑於过去一年的军旅生涯,大多数时候那极差劲的伙食標准... 罗嵐很快就让整座铃兰堡城里头的饭馆老板,都认识了自己。 喔嚯。 其实这异世界的人,也还是... 嗝...... ...蛮会烧菜的嘛。 坐在最中意的小餐馆,“野猪快跑”二楼阳台旁的雅座上,罗嵐酒足饭饱,十分愜意地看著外面街道上的美景。 此刻,正是落日时分,金黄色阳光洒满了整座山城,曲折的石子路如幽静山涧般展现在他眼前,將错落有致的无数房屋衔接得恰到好处。 他晚饭吃了半面清蒸的鱖鱼,用热橄欖油淋的,另有混合了百里香,洋葱与蒜末的土豆泥作主食,佐餐饮品则是荡漾著黄色橘花瓣的甜酒。 依罗嵐的观感,这菜品有点中西合璧...却意外的,不赖。 就著窗外的山城美景,还有街道上偶尔出现的美妙女孩,罗嵐愉悦地享用了这一餐。 餐盘差不多空了的时候,那个身材与脸蛋都超棒的侍者姑娘,又端来了一客红酒烩梨,还是用冰镇过的,她微笑著说这是餐馆老板向“男爵大人”送上的敬意。 是啊,“男爵大人”。 罗嵐亲切地点头,收下了这份精美的餐后甜点。 这才像是勇者降临到异世界之后,应当获得的待遇,不是吗? 我之前一年来过的,特马是什么苦逼日子啊...还不如在公司里加班呢,至少回家的时候还能就著热乎的泡麵,刷刷剧,冲冲塔。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楼梯口出现,肩上还背了一把帅气但背时的长弓。 “嘿,这里,这里呢!” 罗嵐热情向自己的养子恩斯特·雅·罗宾汉爵士挥手,高声招呼道。 罗宾汉走过来,在罗嵐对面的位子上坐了下来,脸上...还有些尷尬与不安之情。 “队长,您找我?”他问道。 “別急,没啥要紧事,”罗嵐轻鬆地说,“吃了没?这里的蒸鱼还有烤鸭子都很不错,酒也很顺口。” 罗宾汉爵士连连摇头。 “不用麻烦了,队长,我和拉丝黛儿在房间里已经吃过了。在离开铃兰堡前,我们觉得还是別在外面用餐比较好...”他笑了笑,“如果您没什么事,请容我——” 罗嵐拿出了摇人扑克,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方块4”罗宾汉·飘羽,瞪大了他的双眼。 同时,他看到伊戈尔·铁牛从楼梯口附近闪出,双手抱在胸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阳台上,拜德·橡子龙已占据了最好的战术位置,利剑在手中闪光。要是有人跳出窗外试图夺路而逃,落到下面的街道上时还能全胳臂全腿的概率,应该並不高。 “一年前在北帝国,我命你执行牵制,分散敌人兵力的任务,你完成得很棒,但是之后你却再也没有归队——” 罗嵐沉声说道,语气与刚才的隨意温和,已截然不同。 “你应当明白,我们並非简单的上下级,或僱主雇员的关係...你抽过扑克牌,我曾將世间最大的秘密与你分享...它使你完成了蜕变,从默默无名之辈,成为了非凡的勇士、侠盗、神射手。” 盯著罗宾汉·飘羽那惶恐不安的眼睛,罗嵐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將你之前的行为,视作一种背叛!现在,我要你,给一个正式的说法。” 他停顿了会,给了对方一点鼓起勇气的时间。 “彻底放弃你抽到的那张扑克牌,“方块4”...从此,你再也不是来自舍伍德森林里的绿林好汉罗宾汉了。但我会信守之前的约定,离开铃兰堡时会带上护送你和拉丝黛儿夫人,直到某处你们认为合適的告別地点。” 是的,放弃,彻底放弃。其实,自己哪里知道什么“收回已抽出的扑克”方法啊... 罗嵐面无表情地想著。 所谓“彻底放弃”,不过是拜德衝过来一剑,接著伊戈尔再来两斧,让他彻底死透。 就算罗宾汉·飘羽有所防备带著长弓,这种环境这种距离下,他也绝无战胜那两黑白双煞的可能。 罗嵐不知道一个“抽牌者”死亡会是怎样的情况——抽过的那张牌会重置,返回牌池?还是就此湮灭,彻底消失? 但无论如何,让这些抽过扑克,与另一个世界的非凡人物相结合的“抽牌者”,彻底脱离自己的掌控...罗嵐的心没那么大。他知道,这绝对,会出事的。 出大事。 “不,队长,请您...原谅我。” 最终,罗宾汉·飘羽低下了自己的头颅,他以一个毫无防范,引颈受戮的姿势,对著桌子那边的罗嵐,一动不动。 “您说的没错——没有那张扑克牌,我就什么也不是。我知道自己辜负了您的信任,但请千万,给我一个机会。” 他抬起脸,看著確实像有懊悔的神色。 “请让我重新加入『王牌佣兵队』...我是说,『山风营』吧...” 罗嵐静静地看著罗宾汉·飘羽,好一会儿。 他蛮享受这段时间的,就跟上次,让这混蛋叫自己爸爸一样。他还顺便,把那碗免费送上的红酒燉梨给舀著吃掉了。 对,我確实需要补充一点体力,毕竟接下来—— 罗嵐將吃空了的碗放好,隨即,將自己的手,按在了罗宾汉·飘羽的脑袋上。 压牌。 那天晚上,前往“野猪快跑”用餐的所有客人,都没能上到二楼就座。 据老板所言,是“尊贵的罗斯卡尔男爵大人,忘情地饮用店里新酿的甜酒,直至酣然入睡。其养子,即前任铃兰堡守备队长罗宾汉·飘羽阁下,与一个有黑兽人血统的马弁,一个精灵阉奴一起,將男爵大人抬上了阁楼里的小床,並忠诚地侍卫在屋外,直至天明。” 事情到底是不是这样,没人知道,但罗斯卡尔男爵之后又来此光顾用餐,还特意叉腰摆pose,为“野猪快跑”打了个gg。 “我是罗斯卡尔男爵,这是我在铃兰堡里最喜欢的餐馆!” 此事倒是有现场完成的速写画为证。 至今,这画还带著罗嵐的签名,掛在“野猪快跑”餐厅的最显眼处。 第22章 摸鱼时光 “喔,实在是一出非常棒的戏剧吶!” 罗嵐热烈地夸讚道,同时趁机往嘴里塞了好几块醃杏干,以平復昧著良心说话的复杂情绪。 娘呦...就算是以十六世纪的標准...这剧情和演出效果,也忒老套死板了...还诗歌寓言剧...你咋不回去和《巴黎圣母院》里的格兰瓜尔坐一桌呢? 罗嵐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 但明面上,对这齣戏剧的创作者“梅花5”塞万提斯·帕绍,面子还是要给的。 於是,在罗嵐的带领下,坐在一旁的伊戈尔与拜德,也犹犹豫豫地一起鼓起掌来,一副“我们没看懂但我们大大为之倾倒!”的模样。 也真是为难他们了。 塞万提斯携全体演出人员,恭敬地向这次前来观看预演的贵宾(其实就那仨),鞠躬表达了谢意。之后,他春风得意地下了舞台,来到队长罗嵐的身边。 “应该还可以吧?队长!”塞万提斯语气中充满了期待,“三天后正式开演,您觉得这戏能被铃兰堡的观眾们接受吗?” “嗯,这点,毫无疑问。” 罗嵐回答道,赶紧又塞了两块醃杏干进嘴。 泰伦斯伯爵与拉丝黛儿夫人给的报酬到帐之后,“山风营”的每个人都得到了一笔数目不菲的分红,而作为传令人与文书,塞万提斯·帕绍的所得也多一些,这导致了...他目前这种乱花钱的行为。 其实和罗嵐一样,塞万提斯这也是一种长久生活拮据/困顿,再突然有钱了之后的报復性消费。 但又和罗嵐把钱花在吃吃喝喝玩玩上不同,这位大作家將自己分得的二十几枚银鹰,悉数投入到了自己热爱的戏剧创作事业中。 短短几天,他以神一般的速度在铃兰堡拉起了一支小剧团,招募演员、寻找演出场地、定製演出道具、搭建舞台背景...用的都是自己的閒暇时间,掏的都是自己的腰包。 他很期待这齣自己呕心沥血创作出的...诗歌寓言剧《关於嫉妒成性的半兽人绅士瓜达尔·壮臀的有趣又有益的故事》...能够上演大卖,观眾趋之若鶩,光门票钱就能让自己赚得盆满钵满。 全然不顾自己已投入全部身家(据说还借钱了?),正游走於破產边缘的事实。 没办法,我也已经尽力,旁敲侧引地劝过他了。 罗嵐无奈地想。 叫他多往写小说的方向上发展发展...別去搞什么糟心的戏剧或诗歌,但塞万提斯就是不听,这让罗嵐又有什么办法捏? 文科生就这毛病,所谓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反正,就等这傢伙再次一贫如洗的时候,確保他在我这有口饭吃,就行了。 为了不打扰大作家的继续排演,罗嵐遂起身告辞。 伊戈尔与拜德亦匆忙起身,他们一个怀里抱著一大堆新买的食物与酒水,另一个则拎著两捆沉甸甸的书籍,跟隨著罗嵐,离开了这间不久前还是鲜花晾乾房的临时剧院。 作为一个穿越而来,曾为二十一世纪的娱乐方式,电影、短剧、网文、cosplay...深度浸淫过的人,罗嵐对於铃兰堡这座山间小城所能提供的娱乐方式,十分的无感。 毕竟按我们那的歷史进程算,这异世界刚脱离中世纪,甚至,还不算完全脱离出来...文化与娱乐贫瘠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罗嵐走在铃兰堡清晨的街道上,向每一位对自己微笑或打招呼的居民点头致意。 这地方,不要说什么有看头的演出了,连吟游诗人和舞者都来得很少。在酒馆里献艺的都是只有一点业余爱好,但毫无才华的当地人,能把六弦琴弹得跟弹棉花一样动听。 漂亮女孩儿倒是不少。这点罗嵐很早就注意到了。 相比北方的赫因加鲁帝国,南方这边的帝国居民,有更多的帝国人与蛮族人混血的痕跡...他们的发色普遍偏黑或显棕色,五官线条也较柔和,日常表情更加內敛...也更符合罗嵐的审美。 只是,“山风营”是註定要离开的,在休整完毕,帮助泰伦斯伯爵稳定住他的权力(同时也要赚够佣金)之后。 而铃兰堡这地方...平和、封闭、稳定,適合休假与养老,但很明显,不怎么能招到乐意隨他们一起踏上军旅生涯的青年男女。 反过来讲,罗嵐也不太愿意在这里招募士兵或隨军人员。当然,留情这种事嘛...还是忍忍吧,不要影响了慷慨帅气的罗斯卡尔·雅·科立克男爵,在此地居民心中的高大形象。 打牌?偶尔会去酒馆里或军营里找人打几局。但罗嵐对此很克制,主要还是不希望让人,將自己与“北方在逃的叛军头目,王牌佣兵队的那位爱打牌的队长”之间產生联想。 所以,看书,成了罗嵐在铃兰堡中,贫瘠娱乐生活的小小精神寄託。 这里没有书店,只有几处书摊,主营的其实是各种杂物家什,兼买几本不知从哪里倒腾来的半旧书籍,除此之外,就只有泰伦斯伯爵城堡里的存货了。 罗嵐並不指望这些好不容易搞到手的旧书,能带给自己犹如乔治·r·r·马丁或尼尔·盖曼或大刘或肯·福莱特作品那样极致的阅读体验。 但作为对这个异世界,各方面知识的补充了解,多读读书,总是有好处的。 罗嵐觉得自己真特马是一个好青年。 总不能光依赖俾斯麦·橡树叶的《世界手记》吧。那和“三分钟看完一部电影”有啥区別?当快速理解可以,但要深入,还是得看“原装书”才行吶。 受益於此,这些天来,罗嵐多多少少拓展了一些知识面,对这个异世界的歷史人文、宗教思想、酒食餐饮、魔法技术...都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感觉,下次与俾斯麦·橡树叶见面,能和他好好扯上几句了。 “嘿,罗斯卡尔男爵!”一个罗嵐经常光顾的蔬果摊老板,在不远处打招呼道,“阁下能赏光在鄙人这,尝尝新採摘下来的俏苹果吗?都是早上刚从城外果园里运来的!” “当然,何乐而不为呢?” 罗嵐隨和地走了过去,顺手弹出枚铜子,然后从摊位上拾取了一个红中透黄的苹果,一口咬了下去。 噢,多么的,甘甜多汁。 就像这些天,在铃兰堡度过的悠閒日子。 从泰伦斯伯爵入主此地到现在,时光匆匆已过半月有余,最炎热的盛夏即將过去,凉风已隨著成熟的苹果一起被悄悄地运进了城里头。 这也是穿越过来这异世界之后,罗嵐享受过的最放鬆,最愜意的“假期”。 理论上,他仍肩负著带队,在泰伦斯伯爵麾下服役的责任,但目前尚无明確的敌人来犯消息。 只有几个泰伦斯的亲戚——兄弟叔舅侄伯,亲的表的堂的都有,反正,都是他家里没啥继承权的存在,和他从前一样——腆著脸来找这位新上位的伯爵,想要在铃兰堡谋一个差事。 泰伦斯视情况,挑选了一些人留下,一些人被礼送出门,还有一些人则像狗一样被驱赶了出去。 之后,他命令罗嵐適当地加强出入人员的盘查,以及领地军队的训练工作,以应付隨时可能出现的更紧迫的危机。 可直到现在,“危机”也没有出现。罗嵐也很自觉地,摸鱼摸到了现在。 至於,南行前往碎木塔的盘缠...其实早已经攒够了,半个多月下来,泰伦斯与拉丝黛儿两边又给了共计三千银幣,都是银鹰或银麻雀,理论上,供队伍去往碎木塔再打个来回都完全够了。 但是...罗嵐就是有点...不想动身。 一方面,自然是遵守与泰伦斯伯爵的合约,服役到伯爵认为自己对铃兰堡的掌控已安全无虞,可以解除掉罗嵐与“山风营”的责任为止;另一方面嘛,当然是因为这悠哉游哉还有高薪拿,有良好伙食供给的生活,十分的黏人吶。 据说,精灵的夜鶯王国仍在与西帝国的大军在前线艰难对峙,战况时好时坏,而碎木塔虽在战线之后,可谁能说准,哪天情况会不会急转直下,直接就让那里沦为战区。 而自己又不像俾斯麦·橡树叶,在其国谋其事,可能还有刻骨的国恨家仇在身...所以,干嘛那么急的,一头扎进陌生又危险的战场里呢? 唯一让人放心不下的,只有之前“加薪號”上的那些战友,阿芙拉...迄今为止,在这封闭的南帝国山间小城里,罗嵐都没有收到过一点关於他们的消息。 但正如之前他想过的那样:“加薪號”真要出事,自己现在过去也晚了,不如趁此机会好好休息,再儘量积攒一波实/財力,再出发不迟。 所以,去大溪地——不对,是去碎木塔之行程,还是先缓缓吧。 再一次地,罗嵐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夏日炎炎,还没完全消暑,没错...这种时候也不適宜长途行军。 “怎么样,苹果很爽口吧?”蔬果摊老板笑呵呵地说道,“罗克里斯·王牌阁下。” 罗嵐张开的嘴没能闭上。 他的血,变得冰凉。 第23章 信蜂 “您怎么了阁下?”蔬果摊老板依然满脸的真诚与友善,“是有感到不舒服吗?” 错觉? 罗嵐紧盯著对方。 不可能,我刚才...確实听到了他称呼我“罗克里斯·王牌”,这个我到达南帝国后从没使用过的名字...但这人...这到底是怎么回—— “魔法,”老板的表情依然如常,“我影响了这人的思想,通过他的嘴,在与你说话。” 啊哈。 一个...巫师。罗嵐豁然开朗。 这异世界,低魔低得比维斯特洛还甚,穿越到过来之后,他还是第一回撞上会魔法的人类,今个,实在是值得纪念的日子! 但现在,我是不是拔腿...转身跑起来了。 “別紧张,阁下,我为汝恩·橡树叶效劳,或者说,俾斯麦·橡树叶——这名字,应该能让你放心下来了吧?” 蔬果摊老板一边整理面前摊位上的水果,一边热情洋溢地,说著最不符合他身份的话语...就好像他仍在向罗嵐嘮著家常,推销刚採摘来的上好果子。 但,確实...俾斯麦,只有与那个精灵汝恩·橡树叶私下交谈时,罗嵐才会这样称呼他,而眼前的这个巫师会知道...那只能是俾斯麦主动告诉了他,以此作为其与罗嵐接头的密號。 天气有些炎热,蔬果摊附近没有其他摊点,也没有顾客,但站在大太阳底下,这样堂而皇之地进行密谈...实在是有点古怪。 “你丫人在附近吗?” 罗嵐对著被控制的老板说道。希望他耳朵也被那个巫师控制了,而不是单向传输信息。 “当然,往你背后看——火焰圣殿的门口,那个穿蓝裤灰色短褂的,就是我。” 依他所言,罗嵐转身,看到铃兰堡城內小广场的另侧,一座类似教堂的苍白建筑,確实正有一个灰色身影,站在那里门口的台阶上。 对方遥遥向自己点了点头,隨即走入了圣殿的大门。 “里面没人,还凉快一些,进来说吧,”老板伸出手,递过来一个啤梨,“您再尝尝这个吧,阁下,味道也很正很甜!” 无缝切换是吧。 凤凰圣殿里头確实没人,但要说多凉快...那就有点仁者见仁了。 帝国人的宗教信仰对象是永不熄灭的火焰(有点类似於过去世界里的拜火教?),他们相信救世的凤凰会诞生於其中,所以每个凤凰圣殿的祭坛上,都供奉著长明之火。 冬天还好,三伏天来这搞宗教活动,简直就是拿肉身来献祭。 执掌此地的司祭自然也了解这一点,所以已经將“圣火”控制得儘可能的小,就一个碗状的小火盆,但耐不住,还是热... 罗嵐让伊戈尔与拜德坐在靠近门口的座位上,还开了瓶度数较低的气泡甜酒让他们解暑,自己则走向圣火祭坛附近(娘呦),在等候著自己的那个灰衣巫师。 “亚利克·信蜂,”对方转过身,自我介绍道,“很荣幸见到你,肖阁下。” 他是一个帝国人与蛮族人的混血儿,有著棕色偏黑的柔顺直发,但容貌並不突出,身高也偏矮。如果只是在城里头正常的遇见,罗嵐一定会觉得他就是一个本地人,毫无值得注意之处。 確实是非常適合当密探的样儿。 “你咋找到我的?” 罗嵐希望自己最近两个月的行踪,並没有潦草到隨隨便便就被人发现的地步。毕竟理论上,自己依旧是北帝国通缉的“在逃叛军头目”,此外与西帝国的某些人士之间,还有一些“要命的误会”没有解开... “我们有我们的情报网,虽然无法做到滴水不漏,但你们乘坐的『放假號』那么大一艘船,只要没彻底沉到海里,花点时间收集下情报,总还是能找到的。” 亚利克·信蜂轻笑著说。 “事实上,我和我的同僚们,还努力地帮你们清扫了行踪的痕跡...我们联繫了一些可靠的木材商,去『放假號』的搁浅地点拆除了那艘船,以让不会有居心叵测之人,比如某位因养父死亡,愤懣不息的年轻圣焰骑士,更不容易找到你们。” 哦,那谢谢了。罗嵐微微点了点头。 “拉伦·雅尔修士也还活著?他还在追杀我?” 那天的风暴与狂风精灵,竟然没有撕碎他?这实在太令人遗憾了。罗嵐想道。应该让大海带走你的哀愁的,拉伦。 “对,他们的船也在风暴中受损严重,但情况比你们的『放假號』好一些,坚持著驶入了附近的某处港镇。之后,拉伦·雅尔修士仍不愿放弃,继续带队在陆地上四处搜索你。” 亚利克回答道。 “但他未能如愿。你们跑得確实够快,我们的扫尾工作也发挥了一点作用,最终,拉伦的能量耗尽,再也无法调动更多人手协助,只好灰溜溜地回到西方,向自己的新上司交差去了。” 希望他交不了差。罗嵐默默地祝福道。如此无能、粗俗、玩忽职守之辈,理应被绞死在路旁的大树上,以彰显圣焰骑士团的威与德。 衷心希望骑士团的领导们能秉公执法,从严处理。 但至少...听闻了拉伦·雅尔修士离开了南帝国的消息,罗嵐深深地鬆了一口气。 “『加薪號』的消息你知道吗?隨我们一起启航的另一艘船,是否逃离了风暴,安全地抵达了碎木塔?”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这个呢——『加薪號』一路顺风,在与你们分开后的第八天进入了洛尔丝·夜鶯王国控制的海域,之后,他们也安全地靠岸,无任何损失地,抵达了碎木塔的城墙內。” 令人欣慰。罗嵐感觉整个身心都放鬆下来了。感谢海神,航海技术过硬的“红桃6”鲁伊特娜·毒玲船长。 亚利克继续说道: “汝恩——我是说,俾斯麦·橡树叶对那船人的到来,可谓欣喜若狂,立刻儘自己所能將他们安顿了下来,並安排他们中的某些人...进入其熟稔的领域开始工作,噢,这方面的细节,我讲不太清楚,但据说...” 亚利克·信蜂顿了顿。 “他们让碎木塔,甚至夜鶯王国的重要人士,都大吃了一惊,尤其是那位盲眼的阿芙拉·达文西女士...她目前,好像都已经在碎木塔有了个『教授』的头衔了。” 嗯,这並非阿芙拉的荣幸,而是碎木塔的荣幸。罗嵐开始微笑。 我带来了我们那个世界最杰出的全能型天才,结合阿芙拉自身杰出的才华,就算她失去了视力...也理应在这个异世界的舞台上,创造出辉煌的成就。 “当然,也有令俾斯麦·橡树叶没那么开心的事...另一艘船『放假號』失联了,你,还有他的儿子...拜德·橡树叶,皆生死不明。” 亚利克颇有深意地訕笑了起来。 “据说这段时间,俾斯麦他一直没敢回家,都是在碎木塔学院或议事厅的长条凳上,將就著睡的。” 和亚利克一样,罗嵐也笑得露齿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坐在门口椅子上喝得有点微醺,有点无精打采的拜德·橡子龙。 当妈的担心生死不明的儿子,正常。我要是那个给儿子派任务的老爸,我也不敢回家。 “那现在,肖阁下,你这边怎么说?” 略微调侃之后,亚利克·信蜂收敛起了笑容。 “我的职责是找到你们的下落,並把俾斯麦·橡树叶的口信带过来——『请儘快前往碎木塔,伟大的事业在等待著你,在那里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说完,他便安静地坐著,不急也不躁,等候罗嵐的答覆。 第24章 最后的假期 好吧,这休假,结束得有些意外,匆忙啊。 罗嵐不禁回想起了曾经年少,暑假玩得畅快开心,眨眼却发现,距离开学已没几天的难受心情。 他原本还打算再歇息一个,两个,或三个月,等秋高气爽了再启程的,但现在—— 碎木塔,那里有让他,还有他手中的“抽牌者”们充分发挥出力量的一切,炼金工坊、技术学院、图书馆、造船厂... 此刻,罗嵐重新想起了自己的宏图大志。 如果俾斯麦·橡树叶所言不虚,已经用这段时间获取了夜鶯王国的支持,替王牌佣兵团拿下了碎木塔作基地...那么,去那里,除了自己可以大展拳脚之外,也更加安全。 此外,经济与文化繁荣的大城市嘛,生活应该更多姿多彩一些吧。 罗嵐並非厌倦铃兰堡这座小城提供的愜意悠閒生活,但他也不反对,憧憬一下这异世界里最高水平的“城市生活”。 “我现在仍有『佣兵合约』在身,新任的铃兰堡伯爵需要我再留几日,带领兵马巩固他的权力,这事不好立即中断...” 罗嵐回答亚利克·信蜂道。 “但我会处理好的,届时,我就会立刻启程,前往碎木塔——这不会太久的。” 亚利克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收下了这段“回信”。 “如果你不反对,我会將你的这些话语,完整地带去给俾斯麦·橡树叶,之后,如果他还有回音,我也会及时地带回来给你。” 说完,他站起了身,准备告辞。 “噢,对了,也会顺便转告亲王夫人:她儿子很健康,可以不用每晚恐嚇殿下,让他不敢回家了。” 他再次訕笑了起来。 不是,你等会... “亲王???”罗嵐难以置信地问,“你是指——” “俾斯麦·橡树叶啊,或者说,汝恩·橡树叶殿下,”亚利克看著罗嵐,似乎颇感有趣,“哦,你之前...不知道?” 他妈的,从来没人跟我说起过这事!!! 罗嵐都快要吼起来了。 “那傢伙,是夜鶯王国的精灵亲王?”他真吼起来了,“那他有领地没?” “当然有,碎木塔便是,”亚利克回答道,“理论上,碎木塔就属於他所有,只是这其中有些渊源,比较复杂...导致他一直没能,也不想去实际掌控碎木塔。” 碎木塔亲王?罗嵐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被顛覆了。难怪这傢伙之前那么自信,“我来帮你拿下碎木塔”,敢情,这地本来就是他的呀! “但现在,亲王殿下明显改变了主意:他正在全力,试图收回属於自己的一切,而且,应该快成功了,”亚利克·信蜂最后说道,“一定是在遇见了你,阁下——他才发生了这样的改变。” 说完,他转身步出了空旷的凤凰圣殿。 回到城堡里的军营之后,罗嵐隨即开始了重新启程的准备工作。 满满当当的钱箱上,得新换两把坚固的锁,这一次,他绝对不再让这宝贝疙瘩离开自己身边一步了。 除此之外,这些天採购来的,还没来得及读完的书籍,也都得收拾好用几个小箱子装了起来,路上无聊,扎营休息的时候可以拿出来,涨涨阅读进度。 最重要的,当然还是行军物资的补充。 夏麦刚收割不久,市面上的麵粉与其他食品价格都很不错,但马匹的补充是个问题。 罗嵐原本打算等秋天来临,牲畜市场上的货膘肥数量足(价也会更合適)时再行採购,但现在,只能硬著头皮去有什么买什么了。 “梅花5”塞万提斯·帕绍是他目前仅有的辅助人员,身兼传令人、文书、后勤处长等数职,罗嵐命人將其从那临时剧院里拽了回来,一切以新的启程任务为优先。 他哭丧著脸开始了各种採购与协调的工作。话说起来,他好像原来在西班牙从事过相关行当?所以干起来倒也算得心应手。 罗嵐向他保证:至少三天內,队伍还不会出发,大家至少还能看到那出他呕心沥血,创作编排的诗歌寓言剧,首演。 但扑不扑街就不知道。这话罗嵐没说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啥?哦,对,得去找泰伦斯伯爵,提离职申请。罗嵐想到了这点。这么难得的老板,就算要离职了,流程还是应该跑全的。 罗嵐遂整理了一番衣装,出门,朝著不远处,领主所居的主堡方向走去了。 嘿,又有新的討饭佬过来? 看到主堡门口的马厩里新出现的几匹马,罗嵐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段时间以来,出现最多的就是泰伦斯伯爵家里的各种落魄亲戚——他们听闻这个军团长(据说他那个军团长爹,也是位伯爵?)的四子,突然成功夺取了铃兰堡的伯爵头衔,便纷纷过来,请求对其效忠,以期获得职位与薪俸。 这种噁心的人与事,无论哪个世界,全都是一样的。 罗嵐厌恶地吐了吐舌头,快步走上了主堡的楼梯。 在顶楼,领主房间前的走廊中,他遇见了几个正站在那接耳交头的陌生人。他们看到罗嵐走近,纷纷抬起了脑袋,一脸傲慢...又有些好奇地看著他。 应该,就是那几个刚来的领主穷亲戚吗?罗嵐毫不避讳,也同样傲然地,直视著这些无礼的帝国人。 喔,看衣装,都还算考究,似乎,还没有穷到得上门来请求泰伦斯伯爵赏口饭吃的地步呢。罗嵐寻思道。 但,谁知道呢,没钱的也可能租个玛莎拉蒂来摆几天阔,在需要的时候。 罗嵐耸耸肩,走过这些人的身旁,正欲推开领主房间的大门走进去。 “罗斯卡尔男爵,请等下!”守在门口的年轻侍从,突然惊呼道,“伯爵大人他现在有客人,您不能——” 什么鬼客人,討饭佬罢了。罗嵐一点没把对方的制止当回事,毫不迟疑地推开了门。 这种事,过去这些日子里经常撞见,有好几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还是他亲手帮泰伦斯逮起来,丟到外面的烂泥地上的呢。 他走进了领主房间中。 屋內,除了罗嵐,就只有两人:泰伦斯·雅·格拉夫伯爵,还有一个样貌不俗,气势...逼人的老头,约摸五六十岁的样子,衰老並不明显,健壮,倒是显而易见。 最离谱的是...此刻,泰伦斯伯爵站著,而那老头,坐著。 “啊,罗斯卡尔,你来的正好,”泰伦斯向罗嵐打招呼道,“我们正在谈很重要的事,也正说到了你...有一项非常,非常重要的任务,需要你的帮助。” 坐著的老头微微扭头,看向了罗嵐。他的目光如剑,表情硬朗似铁,感觉从娘胎里出来之后就没笑也没哭的。 他以主人般的姿態,傲然审视著面前的罗嵐。 “先让我为你们介绍一下吧——”泰伦斯伯爵对著那老人说道,“这位就是罗斯卡尔·雅·科立克男爵,刚才我已经向您说起过他了,乃是我最倚重,最信赖的副手。” 接著,泰伦斯转过来,为罗嵐介绍了身旁的那位老人。 “博瓦尔·雅·格拉夫伯爵,南帝国第七军团“锁链”的指挥官,”他沉声说道,“同时,也是我的父亲。” 第25章 皇家密谋 南帝国都城,鹰·鐸罗的緋红宫殿,一处葡萄藤环绕的幽静阴凉花园中。 明面上,参与这场非正式的御前会议之人,除了皇帝法伦杜尔四世陛下外,就只有深受民眾与贵族们爱戴的宫廷大臣,图尔·雅·唐贝理伯爵,以及忠诚的禁卫军团指挥官坎德伦·雅·安度里將军两人。 但法伦杜尔四世知道,事实並非如此。 站在他身旁的首席侍卫胡珀卡·血爪,不仅身负著保卫皇帝陛下人身安全之重任,同时也是皇帝最可以信赖的蛮族卫队的利益代表。 甚至,整座都城里的蛮族居民...他们无论人数与財富,都不容小覷——都会在今天晚些时候,听到胡珀卡·血爪传递出的消息(当然,其中经过了五到二十轮的转手传递),大致了解到这一次最新的政治风向变动。 除此之外,还有那几名来为皇帝与大臣们端来了清凉花茶的皇家侍从,提著蜜饯瓜果恭敬地站在一旁的女官,稍远处,正在修剪葡萄枝叶的蛮族与半精灵园艺师... 他们其实都是这场非正式的御前会议里,非正式的列席者,由远及近,代表著这个国家中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相关利益方。 緋红宫殿中没有秘密。 就算是最深的宫闈之处,一切也都是暴露在艷阳底下的。 对於这一点,年轻的皇帝法伦杜尔四世早已心知肚明,並且,安之若素。 他优雅地轻呷一口凉茶,对其杰出调製手艺与没有下毒两点,表达了恰当的讚许,让那位与新任皇家茶饮供应商有联繫的女官注意到,隨后,转向了图尔伯爵与坎德伦將军,继续今日的正题。 “诸卿,我的意旨非常明確:下月,我將临幸鹰·格利尔,为这座青羽湾行省的首府之城,带去皇家的荣耀。” 法伦杜尔四世亲切,温和,斩钉截铁地宣布道。 不远处端坐著的两位与会者,脸色一个紧绷得铁青,一个难看得发紫,就好像头顶藤蔓上悬著的那些紫色与绿色葡萄一样。皇帝看著都想笑,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当然,当然,陛下您的愿望,就是为臣的命运,”图尔伯爵极其恭敬地回应道,“但是,陛下您是否有考虑过...此次出行,可能传递给诸行省与诸军团的某种...喔,『错误的信號』呢?” 肯定呀。年轻的皇帝在心中强烈吐槽。不然,我不就白去了吗? “什么?”但法伦杜尔四世却故作惊讶道,“你是说,哪种信號?” “大家会以为,您想要原谅切尔德拉斯·雅·穆西姆总督,以及他那谋逆的整个家族,这恐怕,会给其他的对皇权缺乏敬畏之心,心怀叵测之辈,產生不好的影响。” 瓮声回答的人,换成了禁卫军团指挥官,坎德伦·雅·安度里將军。他的不悦已明显地呈现在了脸上,距离僭越,仅分毫之遥了。 法伦杜尔四世感到心底里的一阵隱痛。 坎德伦曾是自己最为倚重与信赖的军官,甚至可以说...朋友...也正是他,在五年多前,那最危急的时刻中,控制住了惊慌失措的禁卫军团,从中整肃出数百名可以一战的兵士,与皇帝本人一起,完成了那场大雨磅礴中的惊天突袭... 可惜,人心善变。尤其是在墮落这一点上,变化是以加速度不断推进的。 时至今日,在手握禁卫军团重权,以及无数財富、享乐、美色的腐蚀...坎德伦·雅·安度里已不再是五年多前,那个深受自己信任的年轻战將了。 他浑身早已被腐败浸透,只是靠了脸与肚皮上不断累积的横肉,才没有让人看到他那不堪入目的內里魂灵。 现在,坎德伦是个危险人物。只要能维持自己那腐化、墮落、奢华的生活,他,还有他的那些禁卫军团的犬牙,会毫不犹豫地,將匕首捅进自己的緋红长袍中。 法伦杜尔四世对此绝不抱一点幻想。 “这確实是...有些令孤诧异,確实是需要慎重考虑的点吶。” 法伦杜尔四世善解人意地回答道,算是给足了面前两人的面子。 “但是——穆西姆家族,目前除了中风多年的切尔德拉斯·雅·穆西姆总督本人之外,还有其他重要的直系成员,在世吗?” 在面前两人脸色略微缓和之际,皇帝又马上开口,追问道。 图尔伯爵与坎德伦將军,彼此面面相覷。 “据臣所知,没有了,在五年...差不多六年前,那场罪孽深重的叛乱中,绝大多数的穆西姆家族罪党,都已被剪除,遭到了公正的裁决与处置...” 图尔伯爵看著自己的主君,语气诚实地说道。 他本来打算就此打住的,但是,看著法伦杜尔四世盯著自己的,那意义不明的灰色眼眸...他不得不又补充了一下。 “只有一位切尔德拉斯总督的孙女,蒙陛下隆恩,被收留保护在了帝都鹰·鐸罗郊外的一处女修院中——” “啊,对!孤想起来了!” 法伦杜尔四世以同样真诚且惊讶的语气打断他道。 “帕梅拉·婭·穆西姆小姐!今年她应该...快十五岁了吧?要是孤没有记错的话,她的父亲...乃是切尔德拉斯大人早逝的长子,为国尽忠的监察官马吕斯阁下?” 法伦杜尔当然知道自己没有记错,他也很高兴看到图尔伯爵此刻如同吞了一只蚱蜢,又只能含在嘴里不敢在圣驾面前吐出来的古怪表情... 皇帝还不到三十岁,仍有年轻人在环境允许的前提下,爱看別人出洋相的那份閒情雅致。 緋红宫殿里的帝王生活,高压得足以把精神不够强大的人逼疯,但总有那么几个皇位上的倖存者,承受住一切压力的同时,还能有閒心去找找生活中的真正乐趣。 “没错,陛下。” 最终,图尔伯爵承认道。 法伦杜尔四世隨即展露出早已准备好的宽厚表情,温和地抬手说道: “那么,这位帕梅拉·婭·穆西姆公爵小姐,就与五年多之前的那场可耻叛乱,毫无关係了,对吧?而且...她这些年来,也一直没有回过家乡,与自己中风臥床的祖父相见吧?” 年轻的皇帝说罢,便停了下来,静静等待著言语在面前两人,以及周围那些非正式的与会者心中发酵完全。 “確实是这样的,陛下。” 在沉默持续的长度,即將超出皇家礼节的允许范围前,坎德伦將军生硬地確认道。 “啊哈,既然是这样的话——” 法伦杜尔四世极有风度地,笑著说道。 “穆西姆家族,似乎已无诸卿所担忧的『再度谋逆』可能了唉,也已经五年...快六年了吧,也是时候,向青羽湾行省的臣民们,展现一下皇家的宽容与仁慈了!” 所有的人,不仅是图尔和坎德伦,还有周围所有无言的侍卫与女官,稍远处的园艺师与宫奴,都竖起了耳朵,静听法伦杜尔四世接下来要宣布的决定。 “我不觉得,下月巡幸青羽湾行省首府鹰·格利尔的行程,有取消或变更的必要。过去的事,就让其隨风而去吧,现在,切尔德拉斯·雅·穆西姆公爵只是一个行將就木,中风瘫痪的老者...” 法伦杜尔皇帝说道: “但我们,依然应铭记得他曾为帝国立下的无数汗马功劳——就把此行,当作是一个年轻的晚辈,对一位功勋卓著的老將军,最后的拜访与致意吧。在他去世之前,孤也应当,去与切尔德拉斯公爵,好好告个別。” 这一回,对面的两人没有再提出任何异议。图尔,坎德伦,都顺从地低下了自己的头颅,表达了对皇帝旨意的绝对顺从。 政治的本质是妥协。 法伦杜尔四世满意地看著面前,选择了妥协的两人。 在掀桌子,斗得头破血流之前,我们尚有一点迂迴周转的空间。 “对了,这一回,我们得把帕梅拉·婭·穆西姆小姐,也一起带上。” 皇帝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的语调轻快地补充道: “这应该也是她与自己祖父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了。或许,切尔德拉斯公爵也正是为了自己的孙女才吊著一口气,坚持到现在的呢。” 在图尔与坎德伦来得及表达想法之前,法伦杜尔四世迅速地,向身旁的首席侍卫胡珀卡·血爪点头示意。后者会意,没有浪费一秒时间,隨即转身快步离开了花园。 “我相信,在出发前,胡珀卡会派出可靠的人手,去保证帕梅拉公爵小姐之人身安全的。” 法伦杜尔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 “至於您,亲爱的坎德伦·雅·安度里將军,只要负责巡幸队伍的护卫工作即可。当然,还有竞技大赛的安保事宜,这也需要你费心,与青羽湾行省当地的军团紧密配合...” “竞技大赛?” 坎德伦非常诧异地问道,甚至都没顾得上最基本的皇家礼数。 法伦杜尔四世耸耸肩。 “我们不能去一趟,除了巡游,什么节目都不组织一下吧?这让青羽湾行省的帝国臣民怎么想?又將南帝国的皇家威仪置於何地?” 图尔伯爵的脸色又开始变了,这回,惨白得跟即將腐烂的山羊奶酪似的。 “所以,我们当然得有一场竞技大赛!在鹰·格利尔举行,届时,孤,帕梅拉,以及切尔德拉斯公爵——只要他身体状况允许——都会出席,为当地的臣民们,带去最快乐与激动人心的精彩比武。” 说完,法伦杜尔四世便从座位上倏地站起了身。 趁著图尔与坎德伦忙不迭地躬身行礼之际,他头也不回地走过了葡萄藤之间的小径,结束了这场小小的花园会议。 第26章 泛起涟漪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 第七军团“锁链”指挥官,博瓦尔·雅·格拉夫军团长如是结语道。 罗嵐安静地站在原地,带著惊讶但不慌乱的表情,非常有分寸地保持著沉默。 他很清楚,此时並非该自己发言的时刻。眼下该做的,是等待泰伦斯·雅·格拉夫伯爵,去接过他父亲的话茬。 “所以,目前的局势是:法伦杜尔皇帝陛下,有意宽恕切尔德拉斯总督?以及所有与五年之前那场叛乱相关的人等...包括穆西姆家族,青羽湾行省,还有——” 片刻之后,泰伦斯看著自己的父亲,开口说道: “您所统御的『锁链』在內的,曾与切尔德拉斯大人休戚与共的三个军团?” 罗嵐也顺势將目光,投向了发须皆已花白的老伯爵兼军团长。 博瓦尔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让人想起老猫(不是汤姆)看到小老鼠时,轻舔自己上唇的表情。 “皇帝感受到了压力。” 他沉声回答。 “五六年过去了,新一轮的皇位覬覦者危机在即,而这一回,他的敌人来自北部——黄喙平原行省与黑脊山行省正在谋划,一齐向鹰·鐸罗发难,至少会有七个军团加入行动,而法伦杜尔四世手头能调动的,忠於自己的力量...” 博瓦尔也適时地停顿了一会,把控节奏,同时,加重语气。 “不算那已然腐败墮落的禁卫军,只有另外两个军团,明確表示自己忠於皇帝。” 所以,这位南帝国的皇帝陛下,开始病急乱投医,来曾经的敌人这里,寻求更多强有力的支持了? 罗嵐脸上面瘫般的表情丝毫未变,但心底里,早已经开始暗暗思忖了。 又一场大风暴正在帝国人的土地上酝酿...只是这回的舞台换到了南帝国,而且,直接牵涉到了其权力的顶端。 话说,我之前,是来找泰伦斯伯爵,干嘛来的?噢,对...来辞职,加辞行的... 罗嵐在心里头嘀咕道。 但是,眼下这情况...似乎隱约地,让人感受到了某种,更加有利可图的气息呀... 俾斯麦·橡树叶与碎木塔那边,应该无需那么著急吧? 或许,行程可以再缓缓... “那么,您的看法呢,父亲?”泰伦斯用手轻轻摸著自己的面颊,“或者说,您和您的那些军团长同儕们,对此事,都是一个什么態度呢?” 沉默持续得比预想要略久一点。 博瓦尔军团长望著自己的儿子——同时也是新晋的铃兰堡伯爵,眼神中,闪现出颇为复杂的神情。 他在努力让自己適应“请求者”的角色。 罗嵐突然意识到了。 儘管眼前的这一老一少,一个霸气坐於主位,一个挺正身姿站立...但实质上,两人所处的地位,是截然相反的。 博瓦尔军团长有求於自己的儿子。就像南帝国皇帝,那啥法伦杜尔四世,欲竭力拉拢一切能帮助自己度过难关的势力一样,博瓦尔也需要泰伦斯的支持—— 这个曾经並不受自己待见的儿子,如今却已晋级为了一方领主,儘管其位尚不稳固,但终究...是一支可以被利用的,不容被忽视的力量。 想明白了这一点,罗嵐也隨即挺了挺自己的身板。 没错,我们是“被人求”的一方。可不折了本家的面子。 “下个月,陛下蒞临青羽湾之时,將在行省首府鹰·格利尔举行一场盛大的竞技比赛,此事已经確定,而且,五年多来一直被软禁在帝都的帕梅拉·婭·穆西姆小姐,也即切尔德拉斯总督的亲孙女,穆西姆家族仅存的子嗣,亦会被皇帝一起带来。” 说罢,博瓦尔军团长扫视了一遍屋內的两人,確保对方明白自己接下来所说之语的重要性。当然,这点无需担忧,罗嵐和泰伦斯都早已竖起了耳朵。 “我已与第十一,第十四军团的首脑都进行了接触,並且,达成了共识——我们可以向皇帝陛下再度表示忠诚,並在未来可预见的某些事件中...充分地支持他,但是,也需要法伦杜尔陛下,做出足够令我等信服的『表態』来。” “释放那位...被他软禁多年的帕梅拉小姐?” 罗嵐接了句,帮博瓦尔军团长活跃了一下会谈的气氛。 “这是最基本的。” 博瓦尔嘆了口,继续说道。 “更重要的是:皇帝陛下,能给虽然铸下大错,但曾为我们南帝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切尔德拉斯总督,以及他膝下仅存的遗孤,帕梅拉·婭·穆西姆小姐以怎样合適的对待?这一点,將是我们能为他尽忠尽到何种程度,最重要的考量標准。” 多多少少的,罗嵐带著困惑地看向了身旁的泰伦斯伯爵。 咋回事? 你爸,对那位切尔德拉斯总督,这么赤胆忠心的吗? “就算切尔德拉斯大人已中风瘫痪多年,父亲,您也没有忘记那些年曾在他麾下作战,贏得荣耀与功勋的过往吗?” 泰伦斯伯爵语带讽刺地,訕笑著对自己的老爹说道。 博瓦尔军团长哼了一下。 “我记得来时之路。没有切尔德拉斯·雅·穆西姆,就没有第七军团的指挥官博瓦尔·雅·格拉夫...第十一,第十四军团,同样如此。另外,看看穆西姆家族最终会有如何的结局,这也是一种对皇帝將来『会怎样对待我们』的评判。” 泰伦斯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但还好,只是放鬆,没有放肆。 “行,明白了,”他说道,“那么,说说,你想要我——以及我最信赖的副手,杰出的卫队长罗斯卡尔·雅·科立克男爵,具体去干什么吧。” “首先,泰伦斯,我需要你的全力支持,”博瓦尔军团长第一次,语气中带著点亲切的说道,“巩固好你刚刚在铃兰堡获得的一切,並继续积攒你的力量,无论是士兵,军械,还是物资,一旦局势有变,这些准备工作都將展现出百倍的价值。” 年轻的泰伦斯伯爵点点头。 “当然,就算你不说,这些事我也会做的,而且早已经在做了,”他说道,“如果你的军团有余力,也应该派一些兵马过来帮助我,这將使我们双方,都获益颇丰。” “我同意。” 面对儿子的咄咄逼人,博瓦尔军团长並不生气,反而,轻轻地微笑了一下。 “那么,还有呢?”泰伦斯伯爵追问。 “下个月的皇家巡游,青羽湾行省的三个军团会负责一部分沿路的安全警卫工作,但是,那场皇帝陛下意欲举办的竞技大赛,我们並不適合参与其中——无论是组织还是参赛,都会被认为是僭越之举。” 闻言,罗嵐扬了扬眉毛,身旁的泰伦斯伯爵同样如此。 “所以,你想让我去,或者派人去参加?顺便,亲眼见证一番法伦杜尔四世陛下,届时到底能展现出何等的诚意与气度?” 终於,博瓦尔军团长严肃的面容上,展露出了明白无疑的笑意。 “你要是能亲自去参加,当然最好,但我想,铃兰堡这里还离不开你这位刚刚上任的新伯爵,所以...” 老军团长將目光转到了一旁的罗嵐身上。 “如果你有一位足以信赖,且精明、强干、武艺高强的副手,或者说代表的话...我想,也应该能完成此行的任务。” 嗯,精明、强干、武艺高强、英姿颯爽。 罗嵐自负地对博瓦尔军团长微笑。 这说的,可不就是我吗? 第27章 行程有变 博瓦尔父子新开出的任务报酬,让罗嵐非常动心...好吧,他直接答应了。 出差前往鹰·格利尔期间,每旬固定薪酬八百五十银鹰,此外,还有额外的一千块银鹰置装费,专门用於参加竞技大赛与社交活动的各种服饰,马匹,物件的採购。 博瓦尔军团长慷慨地表示:罗嵐此行是代表新任铃兰堡领主,以及与其关联甚密的第七军团,所以必须展现出与之相匹配的威仪,还有...实力,所以,该花的钱,绝对不能省。 罗嵐不说是心花怒放吧,那也是心头彻底乐开了花。 总之,他合计一下,觉得前往碎木塔的行程,完全没必要那么急啊——那有精灵亲王俾斯麦·橡树叶坐镇,更兼得先前到达的“加薪號”上眾位,阿芙拉·达文西等人助阵,他罗嵐稍微晚去一个,两个...或者三个月,又能出什么问题呢,是不? 男人嘛,事业心为重,有好的合作机会,又怎可以放过。 罗嵐已经彻底说服了自己。 何况,这次任务不是高薪游玩...呸,出差,更重要的是,可能与南帝国的统治阶级高层乃至最高层,搭上线,以后万一局势有变,自己也能多一些人脉,或者退路不是? 所以,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梅花5”塞万提斯·帕绍被告知暂缓出发时,那股欣喜之情自然是溢於言表。 毕竟皇帝陛下一行人此刻尚未从帝都出发(皇家出行的繁杂准备,可以理解),而他们蒞临鹰·格利尔並在那里举办比武大赛,也怎么也得是下个月的事。 而铃兰堡就在青羽湾行省內,即便地处山区,道路不咋好走,但毕竟距离首府鹰·格利尔要近得多——就算慢慢吞吞做准备,慢慢吞吞上路,十天半月后再出发,也完全来得及。 除了做好新行程的相关准备与採购工作外,塞万提斯完全可以再抽出一点精力,花在他那出...诗歌寓言剧上,而且,这么长的时间,不但把预定好的场次演完没问题,如果大受欢迎的话,甚至还可以考虑加演几场。 其他人也都很高兴,毕竟,和罗嵐一样,经歷了先前那么久的顛沛流离生涯,现在好不容易在这美丽悠閒的山间小城,得到了一点喘息休憩的机会。 能多歇一歇,避暑的同时再消费消费,体会下和平、酒食、尊重、胴体之美,何乐而不为呢? 也就“梅花j”拜德·橡子龙是个例外。 这半精灵小伙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很明显,最近有些思乡了。刚刚听闻说队伍要往老家碎木塔方向回归,自己兴冲冲跑回去收拾行李,结果... 队长罗嵐“去找僱主辞行”一回来,就宣布行程有变:“山风营”將代表泰伦斯伯爵出席下个月在鹰·格利尔举行的比武大赛,而拜德自己,更被罗嵐预定好了,去参加比武时的马上竞技项目,说务必夺个头筹回来...这就让这小伙子,非常鬱闷了。 当然,罗嵐也体贴地,注意到了这一点。毕竟拜德的家人(父母加幼妹)都在碎木塔,翘首以盼等他回去,年轻人出征大半年,期盼著回家也是人之常情。 但没办法,事业要紧。 作为补偿,罗嵐也考虑过,给拜德额外整点啥礼物,以安抚他思乡的情绪,比如,去铃兰堡最高档的妓院,帮他找个合意的女孩子,初试一下云雨情...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这年轻的半精灵虽然时常闹出一点么蛾子,但本质上,是个人品武艺容貌俱佳的棒小伙,有些事,还是慎重一点,別把他往坏方向上带偏嘍。 所以,给拜德的安抚礼物,就换成了罗嵐精挑细选,从自己藏书里找出来的《古语写作一百篇》、《几何学之基础与初步进阶》、《论魔法中的数学之美》、《帝国社会政治制度初探》... 罗嵐还很贴心地为拜德订好了接下来一两个月的学习计划,包括暑假作业。 他觉得,这必定能帮助拜德有效地转移掉思乡情绪,同时,大大弥补其学识上的短板,为之后使用“再次为自己抽牌”的专属抽牌技能,做好准备。 对,“j”可以“重新为自己抽取一张衍生牌,再一次进行重生”,这一点,罗嵐可没有忘记呢。 此外,在慢慢悠悠准备新行程之余,罗嵐还抽空,去拜会了几趟拉丝黛儿·婭·赖勒夫人。 除了向这位孕期日增,对出行有顾虑的女士进行安慰之外,罗嵐还趁著閒聊的契机,向她了解了更多的,关於现任南帝国皇帝法伦杜尔四世,青羽湾行省总督(同时也是公爵兼名將)切尔德拉斯大人,以及五年多之前那场失败的“向帝都进军”等人与事,种种细节和內幕。 “所以,切尔德拉斯·雅·穆西姆总督,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两个儿子的『叛逆』行为表达过明確的支持?” 罗嵐坐在简陋,但乾净,安全的军营一楼独间里,品著拉丝黛儿夫人亲手调製並斟上的梅子茶,饶有兴趣地问道。 “事实是这样,没错。” 拉丝黛儿给自己也倒好了一杯茶,最后又端了杯,给恭敬地站在一旁,充当侍卫的丈夫“方块4”罗宾汉·飘羽。 “依我们旁人的看法,当时的穆西姆家族虽然权势滔天,切尔德拉斯大人,更是不世出的名將,他们確实拥有著爭夺帝位的强大实力...但是,其与法伦杜尔四世陛下的家族,关係良好,青羽湾行省又和帝都鹰·鐸罗距离颇遥远,彼此之间,並没有太激烈的领土纠纷与商贸衝突。” 她优雅地耸耸肩,继续说道。 “照理说,穆西姆家族没必要这么早入局,去向帝都进军,反而,应当成为了年轻皇帝最倚重的盟友,助他坐稳帝位...这样,才是最稳妥,最有利可图的。” 拉丝黛儿也端起茶杯,呡了一口。 “但人嘛,总有各种疯狂,难以控制的野心。谁也不知道切尔德拉斯大人的两位公子当时是怎么想的——总之,就是那么贸然的,动手了。至於结局嘛...大家也只能唏嘘几声,哎,枉费了切尔德拉斯大人一辈子的英名,还有他那可怜的,无辜的孙女帕梅拉小姐...” 罗嵐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贪心不足蛇吞象,飞龙骑脸怎么输? 听起来,就是那两位穆西姆家族的公子哥,觉得优势在我,贪念一起就a上去了,结果,全员gg。 “不过,那位法伦杜尔四世皇帝陛下,倒还真是个人物吶,”罗嵐由衷地感慨道,“抓住了突降大雨的好时机,又趁著对手不备,带著仅有的几百兵马突袭...一招得手,逆转战局,这壮举,实在是令人讚嘆。” 什么异世界的桶狭间,莫非这位皇帝陛下,也是穿越过来的? 罗嵐本来只是逗趣地胡思乱想,但念头一转...不禁眉头一皱。 应该...不会吧? “这点,確实,”拉丝黛儿回答道,“法伦杜尔陛下也在那一场胜利之后,贏得了巨大的威望,他屁股下原本岌岌可危的皇位,一下子就得到了强力的巩固,无论是军团,商会,还是贵族,都纷纷向他表示臣服...” “但是?” 罗嵐听出了拉丝黛儿语气中的些许保留意味。 “就算是他,也始终无法破除南帝国皇位的桎梏——五年多来,儘管陛下竭力爭取,可真正能忠於他的力量始终寥寥,甚至,连那些原本『可靠的朋友』,据说也逐渐与他离心离德了。” 拉丝黛儿將温暖的茶杯放在大腿上,贴著自己的腹部,同时暂停开口,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但罗嵐可不乐意听一半被人吊住胃口。他端著茶杯,一副愿意奉陪到天荒地老的模样。 “所以,皇帝愿意来青羽湾行省需求支持,是无奈,但也是明智之举。” 终於,拉丝黛儿说出了所有的看法。 “这里的三个军团战斗力非常强悍,只要能得到他们的支持,就算新一轮的皇位覬覦者有兵力上的优势,皇帝一方也完全不落下风;只是,时过境迁,当年双方没有达成的合作,如今要想再次把线接上...是很难的。” 她带著遗憾的语调,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更何况,切尔德拉斯大人...他原本可以成为皇帝最得力的统帅,但如今,已是病入膏肓,行將就木之躯——就算交易最终达成,买家付出的价格更高了,卖家的货物却贬值了...对於双方而言,这都是一场悲剧。” 罗嵐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方块4”罗宾汉·飘羽。 至少,伙计,你找了一个非常靠谱的老婆。他用眼神向罗宾汉传达讯息。我是说,在能力方面...看起来,是一个咱们能用得上的角色呢。 第28章 铃兰堡代表团 非常完美吶,罗嵐看著刚刚送到自己手上的竞技大赛公告,露出了野兽式的满意微笑。 这是博瓦尔军团长派出的特使,快马从鹰·格利尔直接送过来的,上面详细地列出了竞技大会的比赛项目,以及其举行的日期与规则。 甚至,还有各比赛开盘的初始赔率...罗嵐不禁有些惊讶。看起来,南帝国人很精於/热衷此道呀。 而他目前手头的三张牌,正好与之完美契合: “梅花3”伊戈尔·铁牛,报名步行重甲格斗项目,从规则上看,武器选择不限(当然,刃得弄钝了),出身亦无要求,不论贵族还是平民均可参加,只是加了一条“必须是帝国公民”的最基本条件。 但这点,好搞。有塞万提斯·帕绍在,贵族证书都能偽造出去,区区公民身份的文件,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方块4”罗宾汉·飘羽则可以参加射箭比赛。呼,用弓箭,这对於传奇侠盗罗宾汉来说,岂不是和玩一样?正好趁此机会,让这个异世界的居民们好好开开眼界。 另外,得亏帝国人与洛尔丝·夜鶯王国的长年战爭,精灵不允许参赛。这也是罗嵐有如此自信的重要原因。 “梅花j”拜德·橡子龙的任务,当然是参加最重要的马上骑枪项目。 罗嵐知道赵云將军擅使的中式骑枪(或者说,马槊)与这个异世界的类中世纪欧式骑枪,用法上有天壤之別,但还好,拜德原本就有这方面的基础—— 据他本人所言,最早师承自北帝国的那位约安·雅·法伦杜尔伯爵,后来,又在碎木塔那一边,接受了更多的骑术训练,自我评价,“水平还过得去”。 在这一点上,他明显自谦了。 罗嵐在观摩了几轮拜德在训练场上的实际演示之后,得出了如此的结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这小子能用骑枪,在一轮衝锋中,將彼此间隔十余米的四颗梨子全部穿起来...罗嵐目瞪狗呆地看著拜德·橡子龙表演完如此神技,又瀟洒地调转马头,立即开始了第二轮衝刺。 相比之下,春天时在卡梅陵战场上,他首轮衝锋用骑枪才贯穿了两个帝国兵...都只能算是“嘈杂战场环境下的不稳定发挥”了。 这一套漂亮动作,也引得训练赛外围观的年轻观眾们(当然,姑娘们居多)一阵阵的惊呼声。 那情形,就跟一票粉丝围观爱豆差不多 罗嵐知道拜德这小子,摘下头盔后,其身姿容貌在铃兰堡的平民之间就有不错的人气,只是耽於保卫自己的警卫工作,所以一直没咋公开亮相过,但现在嘛... 马背上衝锋的骑士,就是这个时代无可爭议的赛场巨星。 罗嵐也放手让拜德去训练场上去表演,毕竟,他要是真能贏下一个“马上比武冠军”的头衔,这身份,也有利於他们在鹰·格利尔接近南帝国的高层,更好地完成博瓦尔父子下达的任务。 反倒是拜德自己,这小子虽然老控制不住嘴,战斗时也勇猛非凡,但实际上,却是个绝对的深i人——靦腆地不能更靦腆了,对姑娘们表现出的热情,他除了不好意思的微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好吧,原则上,不算是啥缺点。罗嵐想道。但作为未来的“比武明星”,老是这副木訥的样子可不行,在出发抵达鹰·格利尔,还得再多调教调教这小子。 至於,罗嵐自己,作为此次铃兰堡代表团的“团长”,主要还是以观摩赛事,负责社交工作为主,直接下场参加单人项目...有些过於显眼,且危险,不太合適。 但他还是决定在“团队马上格斗”一项上,给自己报个名。 这也是此次鹰·格利尔竞技大会的最高潮——在最后一天举行,据说大部分有身份的贵族与富有平民参赛者,都会参与进来,分为三队,进行吃鸡式的廝杀,直至產生最后,也是最荣耀的胜利者。 如此盛举,不亲身入局共襄一下,岂不可惜?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山风营”,乃至整座铃兰堡,都投入到了紧张有序的“鹰·格利尔竞技大赛参赛准备”之中。 有赖於博瓦尔军团长及泰伦斯伯爵的慷慨解囊,罗嵐这次彻底不用在经费方面发愁了,尤其是,他们此行乃是要代表铃兰堡与第七军团,所以,就放开了,消费吧。 伊戈尔·铁牛,拜德·橡子龙,两人因为要参加专属的重甲格斗项目,所以盔甲都需要特別订製。 尤其是后者,马上骑枪竞技是更容易出意外的项目,罗嵐对此完全不吝金钱,召集铃兰堡所有经验丰富的木匠、铁匠、盔甲匠,搞出了几件“新鲜且有用”的玩意儿。 蛙嘴盔,反弧形盾牌,还有胸口带额外甲件,行动很不便利,但绝对可靠的竞技专用盔甲... 罗嵐在这方面的歷史知识非常有限,但至少,还能讲出个大致所以然来。那些匠人们也没有让他失望,就凭藉这点零碎的讲解,逐渐地,拼凑出了实际可行的设计思路,並最终,搞出来了让罗嵐感觉满意的成品。 人都不是傻子。尤其是这些半辈子都深耕自己领域的专业人士。 罗嵐仔细检查著送来的几套竞技甲具,十分钦佩这些异世界的匠人们。 只要帮他们打开了思路,讲清楚了关键,外加,付足了费用...他们就可以自行达到当前技术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最佳的工艺水平。 罗嵐给伊戈尔·铁牛,拜德·橡子龙,还有他自己,都量身定製了一套这种竞技专用盔甲。虽然成本不菲,也基本不可能用於实战,但该花钱的时候嘛,还是要花的。 伤一张“牌”,比伤我自己还心痛。 对於这一点,他算是彻底想通了。 “免费抽牌”的时间成本与“付费抽牌”的贤者之石成本,皆不断上涨之后,已经不容易保证每次自己或队友受伤时,能够及时通过“抽牌”满血恢復了,所以,只能在真金实银的装备方面,加大投入力度。 “梅花5”塞万提斯·帕绍受命,负责处理所有的参赛手续与人员身份问题。 儘管从参赛公告上看,此次竞技大赛,对参赛者的出身与种族要求均较宽鬆——无论帝国人,蛮族人,还是半精灵(在南帝国,半精灵的地位类似被释放的奴隶),只要有最基本的“帝国公民身份”,以及满足参赛所需的装备要求,即可以参加。 但罗嵐觉得,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毕竟,理论上,他们仍是北帝国通缉中的“在逃叛军头目”,万一在鹰·格利尔被人识破了身份...届时场面,恐怕会变得有些少儿不宜。 为此,塞万提斯·帕绍专门为伊戈尔·铁牛,拜德·橡子龙,还有罗宾汉·飘羽(他已经有了罗嵐养子“恩斯特·雅·罗宾汉爵士”的身份了,但需要再完善一番),都做好了最完整的人设,並经过与拉丝黛儿夫人討论,添加了不少与南帝国绝嗣的贵族世家有关的...有趣的细节,以增加可信度,確保万无一失。 塞万提斯·帕绍最近也有空转过来做这些工作了。他的戏剧梦已再度破灭,顺带又把自己搞得破產了,亟需干点稳定的活,来偿还债务兼不让自己饿死。 对这事,罗嵐也算是尽力了。 在《关於嫉妒成性的半兽人绅士瓜达尔·壮臀的有趣又有益的故事》正式公演的那天上午,他拉了整个“山风营”的上百人员,还很正式地邀请了泰伦斯伯爵及其近隨,一齐去给塞万提斯·帕绍捧场。 一开始,大傢伙都还兴致勃勃的,但开演不过半小时,后面几排的那些观眾——包括“山风营”的战友,也包括普通市民——就开始陆陆续续地,悄悄离场。 一小时左右后,大半个剧场的观眾席就已经清空了。 泰伦斯伯爵带著礼节性的笑容,坚持到了第二个钟点。期间,他好几次亲切地向罗嵐询问:塞万提斯先生的这部杰作,到底还有多少幕呀? 我他妈的不到啊。 罗嵐人也已经麻了。 我压根没想到,这傢伙当初给我预演的,只是个序幕! 总之,最后,整部戏剧降下帷幕之时,日头已经西斜。空荡荡的剧院里,只剩下了最靠近舞台的寥寥数人。 伊戈尔·铁牛躺在座位上,早已鼾声如雷;拜德倒还维持著那副礼貌懂事的表情,只是脸色煞白,比死了还难看。 至於罗嵐,亦无需多言...他回去之后给全营人加了餐,还自掏腰包,额外买了几桶烈酒赠送给大家,以表自己带来这场无妄之灾的歉意。 大作家塞万提斯·帕绍隨即撤销了第二天的演出计划,灰溜溜地回来,继续安心上班。 十二天之后,铃兰堡代表团整装完毕,跨出城门,踏上了前往行省首府鹰·格利尔之路。 第29章 旅途中 “劳驾,你下次来联繫我的时候...方式,能不能稍微正常点?” 罗嵐坐在道边驛站的餐桌旁,有些恼怒地对亚利克·信蜂说道。 铃兰堡代表团一行人在黄昏时分抵达了这里,打算今晚就在这家装潢、卫生、女招待三大明面指標,都看著都还行的酒馆里,打个尖投个宿。 在与热情的老板(来了这么多客人的大生意,可不得热情高涨嘛)確定好住宿与餐饮费之后,罗嵐就来到后院,確保手下们將所有车辆与马匹都安顿妥当。 就在他逛到马棚最后一排的时候,那条一直蹲在那的独眼老狗,尼玛,突然开口说起了人话: “嗨,罗克里斯·王牌,我带来了西边的回信,在餐厅最角落的那张桌子旁等您。” 接著,马棚里所有的马、驴、猪、鹅...全部都咴咴哞哞呼呼咯咯地叫了起来,“罗克里斯,罗克里斯,咯咯咯噠噠噠”的怪叫声充斥在整片昏暗空间中。 罗嵐的心臟病都快被嚇出来了。他转头看向四周,看到亚利克·信蜂那傢伙,半掩著兜帽,倚在酒馆的门框上,朝自己露出他那標誌性的轻笑。 你这法师就爱捉弄人,是吧? “准確地说,是努力让对方感到印象深刻,”亚利克恬静地回答道,“其实,我和您一样,乾的也是收钱为人办事的活——您是僱佣兵,而我,是僱佣法师,所以偶尔在『潜在的僱主』的面前露一手,是很有必要的。” 什么?闻言,罗嵐不禁扬了扬眉头。 僱佣...法师?这么说起来... “还是让我们先来说正题吧,”亚利克继续说道,“上一次,我和您联络之后,就传信回碎木塔,告诉俾斯麦·橡树叶大人说您承诺立即收拾行囊,只待准备齐全,就会带队向碎木塔回归,与他会合...” 亚利克·信蜂故意地停顿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罗嵐却感觉自己脸颊尷尬地抽搐了一下。 “俾斯麦亲王收信后十分欣喜,但之后...突然又传来了新的消息,说您已被泰伦斯伯爵委任为全权代表,正组织人手,即將前往鹰·格利尔,参加那里举办的竞技大会...” 亚利克略微转头,环视了一下挤满了整个餐厅,熙熙攘攘的铃兰堡代表团人员。 “如我眼前所见,似乎...传言不虚啊,”他將一只手撑在餐桌上,托住自己的腮帮,“那么,您需要我带一份新的回信,去给俾斯麦·橡树叶大人吗?” 罗嵐的脑海里已经可以浮现出,那个半禿子精灵暴跳如雷的样子了。 那傢伙的性子,绝没有表面上的那样平和。尤其是,他现在还和“铁血宰相”的人格融合了,此刻,估计正在狂炫鸡蛋、鱼肉、牛排和白芦笋,以抚慰自己被罗嵐放鸽子的受创心灵呢。 这事吧,確实是自己的食言...罗嵐在心中,做了一定程度的自我检討。 但是,我这也是由於突发情况,隨机应变不是? 此行如果顺利,我能搭上南帝国高层的线,那对於王牌佣兵队,对於碎木塔,对於仍与帝国人在鏖战的夜鶯王国,不都是有好处的吗?等於是提供了一个外交增益的buff啊。 作为洛尔丝·夜鶯王国的精灵亲王,俾斯麦·橡树叶应当理解才对。 “就照实说吧——我这边事情紧急,可能还得耽误一段时间,才能回师前往碎木塔,与俾斯麦·橡树叶他们会合,”罗嵐说道,“各种缘由,我想俾斯麦是能够理解的,另外,也请他与夫人不用担心拜德的安危,作为...长辈,我一定会照顾好这大外甥的。” 没错,理论上,我现在可是俾斯麦·橡树叶妻妹的未婚夫,与一位正经的精灵亲王沾亲带故了,当然会注意,让拜德这小子(或者说,亲王长公子)別出意外的。 这也是罗嵐肯捨得掏钱,把拜德的竞技盔甲与马匹,全升级到顶配的最大原因。 亚利克·信蜂表示“明白”地轻轻点头。 “別怪我多言,肖阁下,但您这一次,最好承诺能作准,”他礼貌平和地说道,“据我对汝恩...俾斯麦亲王的了解,他极少著急,但一旦急起来...只能说明,情况真的已经要火烧眉头了。” 说罢,亚利克站起了身,重新戴好了自己的兜帽。 “稍等一下,亚利克先生,”罗嵐挽留对方道,“你刚才说...你是一位『收钱为人办事的僱佣法师』?那我能否问一句:你考虑过跳槽吗?” 亚利克·信蜂一脸感到有趣的表情看著罗嵐。 “您意思是,想要挖墙角?让我为你工作?” “没错,就是这样,”罗嵐热烈地回应,“薪资从优喔。” 这傢伙,可是自己在这个异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法爷。罗嵐知道,这是个绝对的低魔世界,“魔法”这玩意很不常见,威能也没有那么强大,但仍是一股超脱於常理的力量。 机会摆在眼前,先把这法师拉进队伍再说,日后,总会有派上用处的。 可惜,亚利克轻轻地摇了摇头。 “承蒙厚爱,阁下,但我已有僱佣合同在身——碎木塔为我提供了一张长期饭票,我的家人们目前也都定居在那里,衣食无忧,受到庇护,”他遗憾地说道,“虽然我过来为您效力,家人们也不至於就此遭到刁难,但是...我自己,总会觉得过意不去。” 好吧。罗嵐表示理解地轻轻頷首。这倒也是个有责任心的汉子。 亚利克·信蜂向罗嵐躬身告別。 “或许,等您去到了碎木塔,正式成为了那里的一员...乃至重要人士的时候,我就可以来为您效力了。这应该,不会太久了吧?” 笑著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开了暮色中熙攘的酒馆。 这是罗嵐他们自铃兰堡出发后,旅途第三天发生的事,之后,直到抵达鹰·格利尔,十来天时间里再未发生啥意外。 相对於北方动乱的荒野,南帝国这边的道路,总体上都还挺安全的,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这支队伍有八十几號人,各个全副武装,头顶上还打著铃兰堡的旗號。 一路上,他们还与其他一些前往鹰·格利尔,参加皇家庆典与竞技大会的队伍相遇。 其中有地方上的大小贵族,他们装潢考究的马车满载著家眷,男人们则骑著高头大马,穿著金色镶边的外衣(倒是不怕热...),侍从们在其身后,举著旗號,携带著比赛用的装备与器具。此外还有盖著严密帆布,內里全是精美酒食的大车隨行。 有一些人也曾礼貌地邀请“罗斯卡尔·雅·科立克男爵”及其隨员,在饭点共进午餐或晚餐,在夏日的茵茵芳草地上,彼此增进贵族间的友谊。 多亏了塞万提斯·帕绍的提前指点,罗嵐与这些南帝国贵族一起谈笑风生,还差点让几位被自己迷得神魂顛倒的仕女有了名誉之危。 但更多的是步行前往鹰·格利尔,想要借著庆典的机会做点小买卖,或者找找工作机会的平民。他们有羊奶酪商贩,有杂耍艺人,有游方理髮师与铁匠,还有药剂师、妓女、乞丐、算命的... 確实是一场盛大的庆典呢。尽情欣赏旅途中的奇景之余,罗嵐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观察者”使命。 皇帝的即將蒞临,已在青羽湾行省搅动起了强劲的水流,而这些水流,此刻都在涌向鹰·格利尔...註定在那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事態发展,如果顺利还好...皇帝垂怜病衰的切尔德拉斯总督及其年幼孙女,彻底原谅其家族,並给出慷慨的条件,为自己爭取到青羽湾行省的三个军团,所有人,皆大欢喜。 但是,这可能吗? 罗嵐皱起了眉头。 万一,漩涡失控,行將吞没周围的一切...那时候,我自己一定要站在岸上,千万別被牵涉其中。 第30章 城外的意外 望见青羽湾首府的那一天,炎炎夏日也已经接近了尾声,仍有些余热的南风吹低了道路两旁一眼望不到的泛金麦浪,將鹰·格利尔的纯白色城墙,以最美的姿態,展露在眾人面前。 一看就是高富帅之城。罗嵐情不自禁地讚嘆道。 一座行省首府尚且如此,那南帝国的首都,鹰·鐸罗,又该富庶华美到何等地步呀? 自从穿越到这个异世界之后,罗嵐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北方的辽阔荒野里晃悠...那儿的大地与群山儘管壮美非凡,但对於“异世界的大城市生活”,罗嵐只在非人类起义军占领的滕訥尔城,以及夜幕中的鷲尾镇,有过匆匆的几瞥。 至於铃兰堡,虽然富足安寧,但毕竟只是一座偏远的山间小城,与所谓的“城市”还是有明显差距。 而现在,一座真正的繁华都市就在罗嵐面前,这怎能不让他感到心潮澎湃? 尤其是他钱袋里,鼓鼓囊囊的全是品相最好的银鹰、银麻雀、凤凰金...这个,好好shopping一番...应该也不过分吧? 罗嵐美滋滋地骑在马上,带领著队伍,阔步迈向远处洁白绝美的鹰·格利尔,全然没有注意到一名骑士开始从某条旁路上起跑,凶狠地用马刺刺痛马腹,向自己冲了过来。 直到身边的眾人开始惊呼,罗嵐才惊觉危险临近。 什么鬼?!在这鹰·格利尔的郊外,还有人胆敢袭击—— 来袭的骑士已经杀到,这眼瞅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罗嵐就要凉了...但最后关头,忠诚的黑白双煞挡在了袭击者的面前。 对面骑士挺枪来刺!原本举著旗帜的拜德·橡子龙在危急之中,將手中的铃兰堡纹章旗帜连同旗杆一起砸了过去,正好击中对方的骑枪,使其偏斜了方向。 枪尖划过罗嵐身侧,擦著他的衣甲落空。袭击者发出一声恼怒至极的呼嚎,丟掉失去了作用的骑枪,意图拔出佩剑继续战斗,但已经来不及了。 拜德已抢先拔剑,朝著对方的脑袋凶猛砍下。 就算这傢伙戴著看起来质量上佳的头盔,也绝对顶不住这这致命一击——可伊戈尔·铁牛却抢了拜德的功劳,他抡起双战斧,从下方斩断了袭击者的坐骑两条前腿,使其人与马一起瘫倒了下去。 这一下,倒也正好救了那傢伙的性命。 拜德挥下的致命一剑落空,没能將对方脑袋斫碎。 “嗨——伊戈尔,你抢了我的人头!!”拜德不满地高喊道。 “这打甚鸟紧!自家兄弟,端的讲究这些个小事!!”伊戈尔·铁牛怒目圆瞪著吼了回来,“再说啦,黑爷抢你这白廝点人头咋了?!这都是为了护俺肖哥哥周全——” “他娘的,都给老子闭嘴!!” 罗嵐厉声制止了这两货的无意义爭吵。尼玛,老子刚刚命悬一线...虽然全靠了你们俩及时拯救,但这不代表,我得容忍你们俩傻叉无限度地在这瞎白活。 其他的手下也都已围了过来,他们逮住了那名来袭的骑士,將他从死去战马的身子底下拖了出来。那一摔让他伤得不轻,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一个“山风营”佣兵拿著匕首,粗鲁地割断了对方背后的连接皮带,把头盔扯下来,露出一张髮型凌乱,流著鼻血,但面容圆润,极其年轻的脸庞。 罗嵐回忆了一小会。 这人,我没见过;不过,他肯定有某个亲戚...曾与我有一面之缘。 “姓名!” 塞万提斯·帕绍走上前来,將匕首抵在袭击者的喉咙上,严厉地质问道。 对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啐到地上,眼神也还算坚定。 “彼葛南...”他嘴巴里喷著血沫,回答道,“彼葛南·魏玛斯。” 罗嵐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了自己的前任僱主,那位贪婪、胆怯、肥胖,但给钱还算爽快的莱曼·魏玛斯爵士,那已快被遗忘了的音容笑貌。 很明显,这是一位復仇者。虽然认对了旗號,但没有找准具体的復仇对象。 罗嵐转头看了看身后的罗宾汉·飘羽。对方正满脸尷尬地,朝自己笑笑。 瞧你之前干的好事。罗嵐无声地斥责道。 这人的骑枪,本来是该朝你刺过来的。 “事情就是这样,彼葛南先生,”罗嵐用长辈般的,近乎是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你兄长之死,乃是一场悲剧——但他既然选择了去铃兰堡,参与到那场爭夺领主权益的战斗中,那自然,也就得承担一切该有的风险了,你说对吧?” 年轻的彼葛南·魏玛斯低著头,默不作声。 在搞清楚对方的身份与来袭的缘由之后,罗嵐命人释放了彼葛南,並將其带到路旁的某个僻静处,耐心地做了一番询问与劝导。 虽然彼葛南不太爱开口,但罗嵐还是从他的零碎言语中,了解到了他与莱曼爵士之间的关係(兄弟),以及目前最基本的家庭状况: 父母亲早已去世;哥哥莱曼孤注一掷,调动了自己在家族里能获得的所有资源,换得“骑士”的头衔,前往铃兰堡意图攫取那里的领主身份,结果一去不返;彼葛南的生活从此陷入了困境,在家族以及商会里,都沦为了一个多余的,无人愿意再来提携的人物。 现在,他能做的,当然就只有孤注一掷,在“杀兄仇人”泰伦斯伯爵前来鹰·格利尔的路上,认准其旗號,將其一击格杀。 但他的情报渠道似乎很不靠谱。罗嵐在心中揶揄道。没告诉他,带队来鹰·格利尔参加竞技大会的,是伯爵最信赖的副手“罗斯卡尔·雅·科立克阁下”,而非泰伦斯伯爵本人。 不过,这反倒是好事。他要真袭击的是泰伦斯伯爵,背后的第七军团估计就要出手了,事態恐怕將变得难以收拾。 罗嵐也儘可能地,对彼葛南坦诚相见:以程度適当的言辞,告知其兄长莱曼爵士去世前的情况,还稍加修饰,添加了几处展现莱曼爵士高贵品质与无畏勇气的动人细节。 当然,对於某些无关紧要的点,比如具体是谁在暗处射出一箭,將其爆头的...就忽略没提了。 “我明白了...罗斯卡尔男爵阁下,”沉默半晌之后,彼葛南丧气地应道,“感谢您告诉了我家兄去世时的详细情况,这恩情,我不会忘记的...另外,也请原谅我先前对您的冒犯,当然,如果您想要追究责任,我不会逃跑的——” 罗嵐微笑著摆摆手。 这小子的年龄估计就和伊戈尔,拜德差不多大,按罗嵐原来世界的標准,有没有十八岁成年都不好说。 何况,人家也算是走投无路,才来孤注一掷...出发点谈不上甚么恶意,也没有造成实质性的灾难后果,不如就此放过吧。 罗嵐转头呼喊,让手下们牵来一匹备用的马匹。 彼葛南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哥哥曾与我有过一些交际——友谊谈不上,但彼此合作的时候,还是蛮愉快的,”罗嵐接过马的韁绳,將其塞到彼葛南·魏玛斯的手里,“你的骑术与枪术都让人眼前一亮,如果哪一天,你不想在家里面待了,可以考虑一下,来『山风营』体验体验佣兵们的生活。” 说罢,罗嵐离开了彼葛南身旁,头也不回地,向著自己的队伍走去了。 “那胖小子,在抹眼泪哩。”走到伊戈尔·铁牛身旁的时候,伊戈尔说道。 罗嵐点点头。 “他还向您在行礼。”拜德望向远处,也补充说道。 这很好。 有些事,未必能收穫到什么好处,但就是,让人忍不住想去做...或许有朝一日,会突然发现,那颗曾经无意中撒下的种子,已经开花结果了呢。 第31章 三个密探 皇帝陛下还没到,而且,还早得很呢。 “没办法,这就是所谓的『皇家派头』呀。” 杂货店老板玻克·安格鲁克,抱著一杯跟自己脑袋一般大的奶油啤酒,打著嗝对桌前的两位朋友说道。 “他们总是会比公开的行程日期,晚个十来天到达,以显示其公务之繁忙、礼仪之隆重、行动之縝密...就是对『信守承诺』这事,一点也不上心。” 说完,他举杯,咕隆隆地灌下了好几大口,整个灰黑色的大鬍子上都是奶油与泡沫。 罗嵐微笑著表示赞同,同时不忘记转头,与桌子另侧的萨蕾拉·婭·斯纳尔来一番眉目传情。 玻克在退役前,是第十一军团“芒草”的首席百夫长,军龄超过二十年的百战老兵,其职务,亦是一介平民在南帝国的军团体系里能爬到的最高位。实力自然不容小覷。 而萨蕾拉·婭·斯纳尔则有第十四军团“金蹄铁”的背景:她丈夫是主管军需品採购的副將,职务不显,却掌握著实实在在的权力与財力...即便在五年多,那场穆西姆家族带领“金蹄铁”军团向帝都的无谋进军之后,依然独善其身,直至今日。 罗嵐来到鹰·格利尔的当天,玻克·安格鲁克就“碰巧”与他在逛街时的某处酒馆外相遇,很快就称兄道弟了起来。 与玻克喝完酒散了之后,罗嵐又在路上遇见了迷失方向的萨蕾拉夫人...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萨蕾拉就姿態嫵媚,慵懒地躺在他的床上。 虽然,三个军团並没有啥“正式代表”在鹰·格利尔城內现身,但其代理人们,早已经在此准备就绪,等待著皇帝的好戏开场了。 “说起来,罗斯卡尔阁下,我听说,你要亲自参加竞技大赛最后的团队比武?” 萨蕾拉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 “团队比武?!”前百夫长玻克惊呼,“这项目可是相当的危险吶!比马上骑枪都更容易出人命——就算使用的武器都经过了钝化,但上百人的赛场上环境复杂,还是骑著马来回衝撞,踩踏...罗斯卡尔男爵,这你可要考虑清楚呀。” 当然,当然,谢谢关心。罗嵐礼貌地对玻克的关心表达了谢意。 “但我意已决,作为全权代表泰伦斯伯爵的骑士,我断不能折了主君的面子!所以无论如何,都应当亲身下场一番,以展现铃兰堡男儿之豪迈气质!” 听到罗嵐这番豪情满怀的发言,玻克,萨蕾拉,以及邻近桌旁的顾客们(其实都是和第七,第十一,第十三军团有联繫的“关係户”)都纷纷点头,表示由衷的讚嘆与钦佩。 主要还是因为有黑白双煞在。罗嵐保持著充满信念的微笑。他早就给拜德与伊戈尔都报上了名,也给他们(及自己)准备了最好的马匹与盔甲。 试想,我左手旁赵云护驾,右手旁李逵冲阵,区区百来人的团队比武...呵呵,汝等何人,敢上前来送死? 最重要的是,团队比武冠军的奖品,实在是挠人心痒痒的丰厚。 从目前公布的消息看,团队比武的参赛者將分为三队,彼此吃鸡,直至场上仅留下一队人员,即为获胜方。 获胜队伍的成员每一位(无论站著还是倒下),都会获得十枚凤凰金的犒赏。 此外,重头戏是由皇帝陛下指定的“赛场之王”,即在团队比武中表现最卓越的骑士,其奖赏据说是一只由大量黄金,珠宝镶嵌装饰的硕大號角,里面还会装上满满当当的几百凤凰金... 奥运冠军的奖金,在这笔巨款面前都显得相形见絀。捞下来的话,啥都不干,都可以养著团队白吃白喝好几年。 这怎能让罗嵐不动心? “你们有听说,切尔德拉斯·雅·穆西姆总督那边,有啥新情况不?” 待酒馆里再度安静下来之后,罗嵐向两位“同行”重新说起了正事,“总督大人的病情还是那副样子吗?如果皇帝蒞临鹰·格利尔,他能够出席迎接陛下的仪式与竞技大会不?” 玻克和萨蕾拉,都默默地摇头。 “他是中风,又不是感冒,而且都已经五年多了——要想好起来,怎么可能?”玻克有些无奈地回答道,“但据说神志还是蛮清醒的,小心点的话,也可以被人抬上马车或看台,所以要把他搬来出席个仪式啥的,应该不成问题,但是嘛...” “顶多,也就是这个程度了,”萨蕾拉夫人接口道,语气同样的痛心且遗憾,“切尔德拉斯大人为三个军团带来了无上的战功、荣耀、財富,甚至整个青羽湾行省,都受益於他曾经做出的贡献,现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你们,都很忠诚吶。 罗嵐想起了之前在铃兰堡,博瓦尔军团长谈及切尔德拉斯总督时,也流露出的类似神情... 就算这位总督/公爵大人早已年迈,中风臥床五年之久,其家族也已凋零,仅存一个年轻的孤女在世...却依然牢牢掌握著三个军团,乃至青羽湾行省的人心,让这些人仍怀有不切实际的期望,想要看到穆西姆家族,重新崛起... 这什么北境千年狼王史塔克。这么久了,人心都还不散。牛逼啊。 “那,帕梅拉·婭·穆西姆小姐呢?”罗嵐继续问道,“我之前听说皇帝会带著她一起前来鹰·格利尔,与自己分別多年的祖父见面,这一点,有变化不?” “暂时没听说,”萨蕾拉夫人回答,“有很篤定的消息,说皇帝早已经派人將帕梅拉小姐从修道院里带了出来,並严密保护在緋红皇宫深处,所以照理说,她应当会与皇帝陛下一起过来。” “如果她不来,那皇帝此行又有何意义?”前首席百夫长玻克闷里闷气地插嘴,“大家的眼睛都紧盯著帕梅拉小姐呢,看她最终会被皇帝陛下如何对待——给予自由,那是最起码的...进一步的话,还应恢復她家族的名誉,补还先前被罚没的领地与財富...” 玻克若有深意地,看了看面前的两人。 “陛下如若明智,还应赐予帕梅拉小姐一段良缘...某个极受皇家恩宠,前途无量的大贵族世子,最好,还担任著军团里的要职,”他喝酒喝得潮红的脸上,眼神闪发出亢奋的光芒,“甚至——” “你喝多了!!” 罗嵐与萨蕾拉夫人一齐出声,阻止玻克继续说出他过分大胆的妄想。 玻克也及时地发现了自己的失言,闭上嘴,不再言语。 这不是我们这些渺小的“密探”所能够谈论的,僭越之事。除非...皇帝陛下自己有那样的想法。但这样的话,他也算是一注梭哈了。 之后,三人又喝了一轮,遂各自告別,回去安歇。 第32章 你给我等著! 之后,爱迟到的皇帝慢腾腾地启程,却又在路上磨磨蹭蹭地行进... 最早公布的,陛下蒞临鹰·格利尔的日子早已过去,而皇家巡游的队伍,据说才刚刚离开鹰·鐸罗的城门,回头都还可以望见緋红皇宫的屋顶呢。 罗嵐倒是不急,反正,皇上在路上耽搁一天是一天,却也完全不影响自己刷水领工资。 博瓦尔军团长很讲信用,每过十五天,一名无名的邮差会准时抵达,送来一张雕文印刷,盖著好几个精美印章的匯票,凭著这玩意,罗嵐可以从几处指定的商行中,兑换出油纸包好的八百五十枚崭新银鹰幣。 依靠这些收入,罗嵐大大改善了自己与手下们的生活品质——除了住最乾净,最舒適的旅店,喝最醇厚的酒,品尝最丰盛的菜餚之外,他们还频繁光顾鹰·格利尔的各处风雅场所,享受民间舞蹈、侏儒马戏、经典话剧等诸多乐趣。 那些匯聚於此的南帝国人,更是对皇帝陛下的“迟到”早有准备,见怪不怪。 他们接著奏乐,接著舞,商贩小车上的货物都已经售罄了好几轮,杂耍艺人也都赚了个盆满钵满,而法伦杜尔四世皇帝陛下的队伍,依然没有摸到的鹰·格利尔的城墙边。 倒是亚利克·信蜂又来了一次。理所当然的,他脸色比之前两次更差了。 他带来了俾斯麦·橡树叶的口信,也从一开始的循循善诱,逐渐往暴跳如雷的方向发展...这半禿子精灵別出心裁地,让亚利克用魔法,转录了一小段话带过来: “——你给我等著!!!” 这句说完,还用德语额外地补充,加强了一下: “meine befehle sind in den wind gesprochen!” 嗯,虽然罗嵐完全听不懂啥意思,但从这话的语调中,不难察觉出,这位精灵亲王俾斯麦殿下...当时正十分的愤怒。 亚利克·信蜂系好他旅行手杖上的一处绳结,魔力凝固住的声音,之前就是隱藏在那里的,一旦解开,就会释放出来。 倒是蛮方便的。 虽然听著,俾斯麦的精神状態似乎有些堪忧,但罗嵐依旧不为所动。 老子这里的事情也很重要。他边想,边切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鷓鴣肉送入嘴中。你丫堂堂碎木塔亲王,还搞不定自己领地上的事?岂不是让人笑话嘛。 桌子那头,亚利克·信蜂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肖阁下,我理解您在这里『延误行程』的缘由,但是吧...”僱佣法师说道,“您听我一句劝——別惹恼了俾斯麦亲王,那傢伙,一般时候不动气,但动起气了...不一般。” 罗嵐拿起上好的亚麻布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上的油渍,同时,不咋上心地点了点头。 “请代我向俾斯麦·橡树叶殿下问好,我保证,一旦忙完了鹰·格利尔这里的工作,我就会像插上了翅膀般,飞一样地去到碎木塔,与他会合的。” 再一次,罗嵐承诺道。 “但同时,也希望他能了解:这里即將发生的事,牵涉到南帝国最高层的权力斗爭...此刻,正是风云会际之时!我现在有机会入局其中,甚至可能,发挥作用...这不止是为了我个人,也可能,影响到夜鶯王国与帝国人之间的战爭走向!”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为了我个人。 万一夜鶯王国那边战况不妙,我在这一边,多点人脉等於多条活路。 亚利克·信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可能下一次,来送信的人就不是我了——我在碎木塔那边也有其他任务要执行,俾斯麦亲王也应该会找其他信使,嗯,某些说话更有分量的人...来说服你,儘早回去。” 他拄著手杖站起了身。 “话说,亚利克先生,你在碎木塔的时候,有听闻过阿芙拉·达文西教授的近况没?”罗嵐追问。如果说碎木塔那边,有什么人与事真的让自己放心不下,那也只能是失去了视力的阿芙拉了。 “阿芙拉女士的身体状况很好,她也曾让我带话,请您不用担心,”亚利克回答,“只是她工作很繁忙,虽然...目不能视物,但依旧夜以继日地工作,每一天,都为碎木塔学院带来一些新的东西。” 罗嵐感到欣慰的同时,內心里也不禁涌现出一丝愧疚...顿时,面前的醇酒与烤肉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我这,也是在工作。他稳稳心態。等我回去碎木塔,就陪你一起加班到天明,阿芙拉。 “另外,阿芙拉女士还让我提醒您...”亚利克·信蜂继续说道,“『莫辛纳甘』...是这名字吧?她说,您知道这名字是什么意思,总之,就是『暂时不要去搞这种东西了,它非常容易失控——一切,等你回到了碎木塔,再做合计。』” 他顿了顿。 “这就是阿芙拉女士的原话,虽然我自己並不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从她说的时候的语气看,这一定,非常的重要吧?” 直到鹰·格利尔广场上的赛程公告板被涂抹修改了三次,皇帝陛下巡游的队伍,才姍姍来迟地,出现在了城外那一片金灿灿麦浪的尽头。 大多数的民眾都呼啦啦地涌出了城,前往郊外,去围观皇帝蒞临的盛况去了。 但罗嵐不太爱在这种人潮最拥挤的时候赶热闹(正如他之前从不在五一,十一小长假出游一样),而是早早地,在前百夫长,现任杂货铺老板玻克·安格鲁克家的四层阁楼上,与玻克,萨蕾拉一起泡了壶茶,静待巡游队伍在窗外的街道上通过。 这里的一楼和二楼也正是玻克的杂货铺店面,作为退役再就业人员,他这生意还真做得蛮大蛮成功。 门口,一块造型奇特的招牌上,画著一顶倒扣的百夫长头盔,里面满是肉块与其他食材,以纪念老板的荣誉从军生涯。 “一切的核心,仍是帕梅拉·婭·穆西姆公爵小姐。” 萨蕾拉夫人趴在阁楼的窗沿上,探身往外瞧著,姿態十分的嫵媚动人。就差拿根叉竿,不小心掉落下去了。 “看她是骑行在皇帝陛下的左手边,还是右手边?抑或是跟在御驾后面,坐著皇家马车隨行。还有,她的著装、妆容、女伴人数、身后有没有竖起家族的旗帜、坐骑被騸时割了几刀...这都是有讲究,能品出细节来的。” 她絮絮叨叨地,不停地向两位男同行传授某些重要的“经验之谈”,但罗嵐与玻克,却只是慢悠悠地品著花茶,一边欣赏萨蕾拉趴在窗台上,被裙子绷紧,显出完整外廓的丰满臀部。 “没必要太拘泥於那些细节,”过了一会,玻克大咧咧地回应道,“如果皇帝陛下想要释放『与穆西姆家族彻底和解』的信號,他一定会以亲切的姿態,去对待帕梅拉小姐,这点,必然一看便知。” 说的没错。罗嵐默默点头称是。而我们的工作,除了“观察与匯报”,更重要的,是推波助澜——让皇帝陛下,感受到自己的举措,得到了青羽湾行省之民眾(以及仍忠诚於穆西姆家族的三个军团)的热烈回应,使他进一步地,將要办的事,落实下来。 同时,不要出意外。这点,罗嵐很清楚。 博瓦尔军团长,以及他的军团同僚们花了一大笔钱,僱佣罗嵐、玻克、萨蕾拉夫人这样有能耐的人物来到鹰·格利尔,所期望的,可不只是帮他们瞅一眼“皇帝的態度”那么简单。 我们是歷史进程的暗中推动者。罗嵐不禁暗暗地,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玻克在鹰·格利尔的市井民眾中极有人望,只要他振臂一呼,城里头哗啦啦就会涌出数百剽悍好斗的流氓、暴徒、民兵,为某个让人热血冲头的无稽缘由,大打出手;而萨蕾拉·婭·斯纳尔与城里的大多数商会,都有利益或人情上的密切来往,其能调动的资源之大,肯定超出常人之想像。 至於,罗嵐自己...他带来了八十多號人,可都是“山风营”的骨干精锐,而且全副武装,无论坐骑,盔甲,还是兵器,全丫的是顶配。 诚然,他们是来“参加这场盛况空前的竞技大赛”的,但是,一旦局势需要,谁说这帮子运动员与辅助人员,不能为了穆西姆家族而战? 博瓦尔军团长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开那样的高薪,而且,还很怕你突然撂担子不干似的,每旬送钱送得那么及时。这都是有缘由的。对此,双方都非常明了。 “嗨,看吶!——是游行队伍!!” 趴在窗台上的萨蕾拉突然惊呼道,“他们,要过来了!!” 罗嵐与玻克都直接扔掉了手中的茶杯,一个箭步衝到窗边上。 他们靠在萨蕾拉夫人身上,一齐紧盯著街道远处,那如一注鲜血涌入乾涸血管般,快速地使整条街都浸染为一片緋红色景象的御驾马队。 那是禁卫军手中所擎的旗帜,还有他们身上穿的长披风。真是...好多人吶。罗嵐朝著队伍的尽头极目远眺,却被窗户旁一排超大號的落水管挡住了视野。 玻克,瞧你这搞的啥离谱的家装?他瞅了瞅这恼人的铅制水管,发现其斜著直通四楼的屋顶,尺寸上站个人都不成问题,看来,鹰·格利尔城在春季的降水量一定不低。 没办法,他只能等著队伍缓缓前行,才看清了这一派华丽景象的细节。 无数的緋红大旗,被骑著高头大马的禁卫军骑兵们高举著,在队伍的两旁开道。 这些皇帝陛下的卫士各个容光焕发,衣装华美,但身穿的盔甲却是早已落后於时代的鳞片甲...观赏性大过实用性。不知道真到了战场上,表现究竟如何? 在他们身后,是更多的,身著闪耀华服的宫廷人员,披著极具南帝国特色,从左侧肩膀垂下来后绕著背后大半圈,直到右边胳臂旁的长披风,看起来,分外的华美。 而皇帝...皇帝没有骑马,他乘坐,並亲手驾驭著一辆装饰精美的巡游战车,缓缓地,在队伍的前端位置上行进著。 “见鬼...你们有看到帕梅拉公爵小姐吗?”玻克·安格鲁克轻声叫骂著说,“她好像...没有骑行在皇帝的两侧?——那身后呢?好像...也没看到贵妇乘坐的马车啊。” “对,是没有,”萨蕾拉夫人確认道,但声音中,却有著止不住的笑意,“你眼睛不好使了,玻克先生——帕梅拉小姐明明就在那里,你却视而不见。” “对,多年的军旅生活,折损了我的健康,还有视力!”玻克气鼓鼓地应道,“但这不是重点!!快,告诉我,帕梅拉·婭·穆西姆小姐,她到底在哪?!” “在皇帝驾驶的巡游战车上——” 罗嵐也笑著,代萨蕾拉回答道。 “皇帝陛下用自己的红披风罩著她,还手把手地,带帕梅拉小姐一起抓著韁绳,控制马匹呢。” 第33章 怡情小事 接下来几天,法伦杜尔皇帝陛下及其隨员们,將在鹰·格利尔城內豪华的总督府邸中,“稍作必要的休憩”,以缓解过去大半个月来,一路上的鞍马劳顿之苦。 顺便地,他们也会进行一些较为私密的皇家社交活动,比如接见当地的重要官员或军团代表,举办个小型诗会愉悦下身心,造访凤凰圣殿以期获得一点精神上的慰藉...或者,带帕梅拉·婭·穆西姆小姐去造访她那位中风瘫痪多年,久未蒙面的祖父。 总之,那些跃跃欲试,准备投身竞技大会的参赛者们...尚有几天等待与准备的时间。 这也是开庄的大好时机。 虽然赛事的具体日程安排,还未有最终的详细公告出来,但诸方赌徒们早已根据“过往的可靠经验”,急不可耐地在鹰·格利尔的各处酒馆与旅店中,开始了彼此间的勾连。 “参赛者花销较少,或曰『平民化』的赛事,也就是射箭、摔跤、投矛、步行著甲格斗这些...一般都会放在大赛的开头阶段,以让广大的民眾看得过癮,同时,也为后面贵族老爷们参与的比赛点燃气氛,烘托高潮...” 玻克·安格鲁克非常热忱地为身旁的罗嵐讲解著,他们一道挤在犹如早期股票交易行一般拥挤,吵闹的酒馆大厅中,与所有人一起,关注著最新的赔率情况。 酒馆老板早已机灵地搬空了小半个酒场,还在吧檯后面的墙壁上,专门竖起了一块大黑板,自己则充当记录员——每有一个人喊出下注的赛事与金额,他就飞快地在黑板上涂抹记录,並在確认收到押金之后,更新赔率数据(別说,这傢伙心算能力超级棒,罗嵐看了也觉得自己完全比不过)。 正如玻克所言,前面几天的比赛,十分的“亲民”...连赔率也是。都没见有一个项目赔率超过一赔三的,甚至,一赔二的都很少(只有步行著甲格斗的最后几轮与摔跤的决赛),普遍都在一赔一点多到一赔二之间徘徊。 哎。罗嵐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本想再赚点外快的,结果却发现,开胃汤里面连肉沫都没有几块。 连赌徒们都知道,重头戏是赛事后半程的两个大项:马上枪术竞技,以及团队马上比武。几乎八成以上的赌金,都在往这俩上面砸。 尤其是马上枪术,冠军的赔率,最低的也已经飆到了一赔十以上...这特马比港区赛马还疯狂。 而团队马上比武,因为所有参赛者只分为三队,一同上场,所以赔率很平衡(一赔三),但池子里的赌金额很大,非常適合...不动声色地捞一笔。 罗嵐默默地盘算著。 按他原来的计划,“梅花3”伊戈尔·铁牛参加步行著甲格斗,“方块4”罗宾汉·飘羽参加射箭,这两位要拿个冠军,无疑都如探囊取物一般——好吧,或许,伊戈尔有那么一丝,失手的可能性...但罗宾汉输射箭?这情节罗嵐想都不敢想。 只是,目前这两个项目的赔率... 射箭最高只到一赔一点四,整个赌金池里,折算一下统共只有区区一千六百枚银鹰。而罗嵐目前手头可投入的金额,已然高达两千银鹰了。 要全押进去,把赌金池全部吸乾不说,赔率更是能跌到一赔一点一吧...这玩个蛋呀。 至於“步行著甲格斗”项目,赔率和赌金池看著,倒是都要好一些,但伊戈尔·铁牛这廝...正常稳定发挥的话,当然是保贏的,但是吧,这傢伙要是能时时刻刻“正常稳定”,那丫就不是铁牛了。 结论就是:这俩项目,稍微投个几十,百来块银鹰,玩玩就行,要想发財就別指望了。 关键,还是只能看后面那俩重头戏。 “梅花j”拜德·橡子龙將参加马上枪术竞技,这小伙子嘴巴偶尔失控,脑子偶尔抽风,但胜在上战场的发挥极其稳定,作为赵云附身的骑士...嗯,除非对面上的是关、张、吕布,否则能撑过他三枪,都算是当世豪杰了。 而“团队马上比武”项目,应该会作为整个竞技大赛的高潮戏,放在最后那一天进行。拜德,伊戈尔,还有罗嵐自己都会参加,组成无敌的铁三角,在赛场上大杀四方。 啊,这开掛一般的阵容啊。 罗嵐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除了那只镶嵌著多彩珠宝,装满了凤凰金的硕大號角,我还有这一笔极其稳定的“额外收入”,能把手头的金银幣,都一枚变三枚。 “劳驾,老板!”罗嵐打定了主意,“我要下注!!” “没问题,阁下,”胖乎乎,满头热汗的酒馆老板兼性感荷官朗声回应,“您要下哪个项目?下注金额多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先是马上枪术竞技,押拜尔特·显拉,一千枚银鹰幣!”罗嵐在人群高喊道。 拜尔特·显拉,当然是拜德比赛报名用的假身份,“梅花5”塞万提斯·帕绍给他做的人设是“来自北帝国的释放奴隶后裔,早於帝国人与夜鶯王国开战之前,迄今五百多年前就已归化帝国,並以军功取得了帝国公民权,还积累了一定的財富”。 据说这样设定,能儘可能避雷。反正罗嵐也不懂,只能信塞万提斯的了。 酒馆老板飞速地在黑板上记录好罗嵐下的筹码,並在其给出一张五百银鹰的匯票,確认无误之后,精准地调整好了赔率。 “然后,再押一千枚银鹰幣给『团队马上比武』项目!——押在罗斯卡尔·雅·科立克男爵所属的那一方!” 罗嵐继续高喊道,报出了自己的化名,同时举手扬起了另一张五百银鹰匯票。 “明白——罗斯卡尔·雅·科立克男爵,团队马上比武,一千银幣!” 酒馆老板高声回应,收下了匯票,记录在案。 夜色早已深沉,但酒馆中的赌徒们完全还没有散去的意思,在罗嵐与玻克转身挤出人群之后,仍有不断的嘈杂下注声响起,在一派热火朝天,汗流浹背的气氛中,被记录在那张老旧的便携黑板上。 “怎么,你们完事了?”萨蕾拉夫人白了这两个满脸意犹未尽的男人一眼,颇为不痛快地说道。 “嗯,罗斯卡尔男爵给自己在团队比武中下注一千银鹰!还给他的那位半精灵骑士也下了同样的高注!大手笔啊!”玻克依然兴奋不已地说道,“我也隨便下了几百,但和罗斯卡尔男爵相比,不过隨便玩玩罢了...” “你呢,萨蕾拉夫人?你不也来几注玩一玩?”罗嵐走过去,从酒桌上拿起之前自己喝剩下的麦酒杯,小酌著,平復一下掏钱后的激动心情。 “不了,身为军需官的妻子,我不太爱涉足这种...讲运气的游戏,省得陷进去后赔光家底,连累了家人,”萨蕾拉耸耸肩,同时站起了身,“接下来几天我可能无法来与你们碰头了——你们自己慎重一些,別玩得太过,忘了正事。” “什么?”玻克闻言有些惊讶,罗嵐同样如此,“你要去哪?” “当然是回我丈夫那,第十四军团“金蹄铁”的驻地,”她回答,“有些情况,我需要与他...还有军团里的其他『人物』对一对,確保两边,没有脱节。” 脱节?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嵐略微皱眉。 “目前的情况,不是大好吗?”玻克帮忙说出了自己的疑惑,“皇帝陛下对待帕梅拉·婭·穆西姆小姐的態度,再亲近不过了,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这分明是在传递著宽恕与和解的信號——” “当然,这是没错,”萨蕾拉冷静地说道,“但『盛宠』之下,会不会也有危机潜伏?皇帝陛下为什么...態度转变如此之快?难道,是他突然注意到了含苞待放的帕梅拉小姐,被她迷上了?抑或是说...” 有威胁,迫在眉睫。 罗嵐看了看玻克。很明显,老百夫长也已完全明白了萨蕾拉的言下之意。 皇帝面临的危机,肯定要比之前他们预料的,要严峻许多,並且...也急得多。 “一旦第十四军团那边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过来,或派人来知会你们的,”萨蕾拉一边说著,一边已迈开步往门外走去,“保重,朋友们。” 她转头朝著两人笑了笑,还特別对著罗嵐,送了个媚眼。 然后,便走入了酒馆外的黑夜之中。 第34章 开赛日 是的,开赛日,虽然又因繁琐的“皇家礼仪”延误了几天,但终究还是到来了。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罗嵐捧著一大包最適合秋日里品尝的一大包干炸蘑菇,在伙计们的前拥后簇中,走入了作为竞技大赛举办地,同时也是鹰·格利尔城最中心的公民广场。 皇帝陛下深知之前几日的耽搁,已令匯聚於城中的广大忠诚民眾,心中產生了略微的焦躁情绪,故此,他特意命人在广场四周布设了许多免费发放吃食的摊位。 从淡啤酒,油馅饼,到盐煮豆子和內臟乱燉,品种不一,供应充足,如果市民朋友们手脚利落,还能抢到一些带著不少肉的烤排骨和小壶装的酸葡萄酒。 作为有身份的绅士...罗嵐得在人群面前,维持好自己的形象。作为代表铃兰堡伯爵的使节,其饮食理应要么自带,要么花钱从专门供给富裕阶级的高档摊贩处购买。 所以,他好几次控制住了与那些平民挤到一块,去品尝皇帝陛下恩赐之免费食物的欲望...这其实看著还蛮诱人的,尤其让他想起以前逛超市时,蹭试吃的场面。感觉,还挺让人怀念的哩。 详细的赛程安排不久前也都已公布,如玻克·安格鲁克所料,那些较为“平民化”的项目,大多都被安排在了竞技大赛的头两日,比如罗宾汉·飘羽要参加的射箭项目,第一天开始,当天比完;伊戈尔·铁牛报名的步行著甲格斗也是今天就会进行,但耗时略微长一些,冠军要到明天才会產生。 这都属於竞技大赛的暖场项目,对於罗嵐预期的收益来说,也属於是“有就不错,没有也无伤大雅”的添头。 他后来也在罗宾汉与伊戈尔·铁牛身上各下了五十银鹰的注,以示对他俩的器重与鼓舞之情。 主要吧,还是收益太低了。把钱投这,何苦呢? 罗嵐一边在广场上逛著,欣赏那些围成几片小场地,正在举行的小型运动项目,一边时不时往嘴里塞美味的干炸蘑菇。 重头戏,还是从第三天开始的马上枪术竞技,那是真正的贵族与有钱人的比赛。届时,大半个广场都会被清空,腾出场地,为骑著高头大马,穿著华丽盔甲的骑士们展现颯爽英姿,提供最好的舞台。 因为参赛的骑士眾多(不是青羽省內的贵族与富裕阶级参加,据说有不少参赛者还是从外省赶过来的),比赛也会持续整整两日,从第三日的清晨直至第四日黄昏,最终决出的冠军骑士,將由皇帝陛下指定的“爱与美的女王”,也就是帕梅拉·婭·穆西姆小姐,亲自颁发奖品与胜利花冠。 嗯,如果顺利的话,这位冠军骑士,非我外甥拜德·橡子龙(或者说,拜尔特·显拉先生)莫属。 罗嵐可是把自己全部身家的一半,都押到这半精灵小子身上。 作为参赛者中的“无名之辈”,拜德获得马上枪术冠军的赔率,是所有人之中最高的那一档。就算罗嵐那一千银鹰投入后,略微將赔率拉低了点,目前,也仍高达一赔三十四点多... 要是这小子真能拿下冠军...扣掉给庄家的分红,以及一些必要的开销...最终,仍会有超过三万银鹰的进帐... 罗嵐甚至已经在盘算,是不是可以在异世界里找个山清水秀,生活环境平和安寧一点的地(比如,铃兰堡?),远离纷爭,开始退休生活了? 前提是,拜德真能贏。 儘管罗嵐对子龙將军转世的拜德,夺冠实力充满了信心,但保险起见,他还是留了个后手——留了另一半身家,押到了竞技大赛第五日,也就是最后一天的那场三方混战,场面宏大的团队马上比武上。 虽然,团队马上比武的获胜赔率,不过一赔三,但胜在安全係数极高。届时,伊戈尔、拜德、罗嵐自己,三雄一同参赛,敢问,这阵容焉能有失? “罗斯卡尔男爵,”有人在背后呼唤自己。但周围的人群太过於嘈杂了,罗嵐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直到那人提高嗓音又喊了一声,“罗斯卡尔男爵。”罗嵐才匆匆地转过了头。 那张脸圆润,年轻,表情略微靦腆,头髮不够凌乱,也没有流鼻血...罗嵐花了好几秒,才想起了对方的名字。 “嘿,彼葛南·魏玛斯,你今天状態看起来好多啦,”罗嵐笑著回应道,同时注意到了对方穿著比赛用的盔甲,“怎么,你今天也要参赛?步行格斗吗?是哪一场,我等会就带人去帮你助威。” “不,谢谢,但是...已经结束了,”彼葛南礼貌但有些丧气地回答,“我是今早上头几个上场的,结果...遇上了来自外省的好手,输得实在...喔,太快了...我自个都没缓过神来。” 罗嵐扬了扬眉,才发现彼葛南脸上,確实有几分刚刚吃瘪过的痕跡...盔甲上也有一些被钝剑敲打的凹陷处,但总体上,並不像刚从格斗场上下来的样子。 “秒杀。”有人在身旁评论了一句。 罗嵐转头,怒目而视。臭小子!上次的嘴巴子还没吃够是吧?! 拜德依然是那副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 “哈!確实没错,我是被『秒』了,”彼葛南倒是意外的好脾气,举起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我原本是想趁著这次竞技大会,试试能不能拿点奖金或找找其他机会,但没想到...实力会如此悬殊,这也真是没办法的事。” 从外表上,彼葛南·魏玛斯是不太像个高强的战士,他也的確不是出身自骑士或军旅世家。但罗嵐之前见过他战斗,就在几天前,鹰·格利尔的郊外,他拍马衝锋,意图杀过来取自己性命... 所以,罗嵐知道,彼葛南绝不是那种不堪一击的花架子。但他,却刚入场,就被打出来了。 看来,这场竞技大赛,还真是藏龙臥虎啊...罗嵐寻思著。谨慎一点,果然是没错的。 “没事,彼葛南先生,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这都是难免的事,”罗嵐温和地宽慰道,“你还有其他比赛要参加不?比如,马上枪术竞技?” 对方摇了摇头,“没有了,我现在连马都没有——您之前送给我的那匹,我已经拿去转卖掉,用於偿还拖欠的房租与其他生活开销了...”他回答,“现在,我全部的家当,就是身上的这副盔甲与武器,还有一点零碎的小物件...” 彼葛南·魏玛斯突然想到了什么,或者说,突然燃起了什么希望似的,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他看向罗嵐,眼神中充满了热切的期盼。 很好,年轻人,你可以倚靠我。罗嵐毫无保留地,展示著自己迷人的微笑。而你,作为鹰·格利尔的本地人...我觉得,应该也会有用得上你的时候的。 “我们住的旅馆就在公民广场的边上,瞧那,你转头就能看见,”罗嵐对彼葛南·魏玛斯提议道,“如果你没有什么急事的话,彼葛南先生,何不与我们一起回去喝两杯,顺便,聊一聊呢?” 第35章 暗流涌动 “怎么了,罗斯卡尔?”前百夫长玻克·安格鲁克一进门就嚷嚷道,“出什么事了吗?” “我他妈派人到你店里找了你好久,问遍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到哪去了!” 罗嵐站在阳台上,捏碎手里头烧燃的纸灰,转头没好气地回呛道,“莫非,你真去玩嗨了不成?” “嗨,我那边又没啥意外发生,萨蕾拉夫人也没传来新消息,这不,就去比赛场上逛了逛,吃吃点心,看看格斗与摔跤...” 玻克略显尷尬地辩解道。 “好吧,是我不好,没给你留联繫人。但,到底出了啥事?” 罗嵐示意玻克过来,与自己一起站到这旅馆的阳台上。这里视野极佳,几乎將下面正在举办各项赛事的公民广场景色,尽收入眼底。 “今天早上,我也下去了趟,还遇到了一个『朋友』,”罗嵐用平和的语气对玻克·安格鲁克说道,“他提醒了我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点,也就是,那些个...来自『外省』的参赛者。” 罗嵐盯著玻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是不是,来的人数有点多呦?” 对方暂时没流露出啥表情,不知道到底是醍醐灌顶呢,还是恍然大悟呢,还是茅塞顿开呢,抑或者,完全没反应过来。 “好像...感觉...是有那么一点...多。” 最终,玻克確认道。 而且,尼玛的实力强的要命。罗嵐其实都已经在心里面骂娘了。 这竞技大赛的第一天,刚过晌午,罗宾汉·飘羽在早上的射箭比赛中,勉强晋级——对,罗宾汉同志,射箭比赛,勉·强·晋·级!!! 罗宾汉,你他妈不应该起手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就射一个十环吗?你他妈不应该一箭出去百米开外一根柳条应声射穿吗?你他妈不应该前一箭正中靶心,后一箭再过去把前面那支从箭杆尾部射劈叉到箭头吗?! 罗嵐收到这消息的时候,牙齿都震惊地打颤。当时他仍在与彼葛南·魏玛斯喝酒聊天,以更加细微地,了解那些“外省强手”的情况。 好吧,至少,他切实地意识到了,这些傢伙的实力,到底有多可怖了。 “这不是几场比赛,输输贏贏的问题,也和青羽湾行省的什么狗屁荣誉没半点关係,”罗嵐严肃地提醒玻克道,“如果这些强悍的参赛选手都来自外省,或者,准確地说,『有敌意的外省』,那他们,再加上其隨行过来的扈从,隨员...在人数上,就可能达到一个极其危险的程度。” “他们会...试图造成骚乱?”玻克惊愕地开口道,“在鹰·格利尔,我们行省的首府之中?” “或许,更糟,”罗嵐直接把话摊开了,“毕竟,皇帝陛下在这呢...还有帕梅拉·婭·穆西姆小姐,还有她那位中风在床,却仍深有军心民心的总督祖父,鬼知道,最终会闹出什么事来。” 他將背依靠在阳台的精美青石护栏,这姿势,很瀟洒愜意,但也很危险。 “你久居鹰·格利尔,在这的根基远比我深厚,能採取什么策略或预防措施,也肯定更了解,”罗嵐继续说道,“我只是发现了这一个危险点...所以把你叫来,提醒一下。” 玻克终於令人欣慰地点了点头,表示一切自己都理解了。 “谢谢你,罗斯卡尔,我会马上联络那些...能派得上用处的人,让他们及时採取行动,以防有变,”玻克承诺道,“你自己也小心,如果那些人敢在赛场上露面,他们也可能...在比赛的时候搞点什么花样出来,再偽装成事故...赛场上,刀枪同样无眼。” 说完,他离开了阳台,从旅馆房间中走了出去,甚至都没有回头再看罗嵐一眼。 来不及了。我全副身家都已经押出去了。 罗嵐默默地苦笑著。 我其实也算是老成持重的性格吧...也想过比赛下注这事,有风险...但没想到,风险这么大,而且,不只是可能赔钱,还可能,赔命。 他掸掉掌心中最后的一点余烬,让被烧掉的密信,彻底飘散在吹拂而来的秋风之中。 信是玻克进门前不久送达的,没有署名,信使也没留下来处,但那雋秀的字跡罗嵐能认出来,来自萨蕾拉·婭·斯纳尔夫人。 內容就一句话—— “芒草长歪了,玻克是个坏农夫。” 嗯,逻辑狗屁不通,但言中之意,再清楚不过了。 第十一军团“芒草”背叛了它的两个兄弟军团,而玻克·安格鲁克...也可能是个叛徒。当然,这消息不能全信。罗嵐知道,这得有自己的判断。 当天,伊戈尔·铁牛止步於四分之一决赛,在以威猛的身姿,凌厉的挥砍干挺了三个参赛者之后,他还是在八强阶段遇到了真正强悍的敌手。 这场下午的比赛,罗嵐也到场观摩了。由於伊戈尔·铁牛在前三场格斗赛中极其耀眼的表现(简单地说,就是waaaaaaaaaaaaa!!!),其人气在观赛的群眾之中一路飆升,开场时更是被所有人寄予厚望,觉得他必定能再度碾压对手,顺利晋级明日的半决赛。 而伊戈尔的对手,则是一个身材中等偏矮,穿著镀黄铜的古怪盔甲的战士。罗嵐之前因为回了趟旅馆,错过了几场比赛,所以没看到此人之前的表现究竟如何。 “这傢伙,速度非常惊人!”塞万提斯·帕绍倒是看了全程,他兴致高昂地向罗嵐介绍道,“而且出招极度精准,几乎每一击都会打中对手的要害,总之,绝对是使手半剑与决斗的箇中好手!” “喔,”罗嵐一边吃著洋葱圈,一边问,“这哥们叫啥?” “伽戈利·奥兹,来自西帝国的僱佣剑士,”塞万提斯紧盯著即將开打的赛场,头也不回地应道,“也是假名字,偽装的身份。” “嗯?你咋知道的?” “多少...能够感觉出来吧。看拿剑的姿势,这人肯定在西帝国长时间待过,但气势上总让人觉得不太对味...奥尔斯这姓氏也有点问题,太市民化,不像是僱佣剑士该有的名。” 好吧,你是专家,信你的。罗嵐点点头,让自己专注於眼前的比赛。 但结果嘛,就是那样,充分地表明了“就算体格与蛮力占巨大优势,技巧与战术也还是有用的”这一点。 尤其是在某个黑铁牛除了体格与蛮力,其他啥都没有的时候。 罗嵐哥哥无比失望地摇了摇头,盘算著除了押在伊戈尔身上输掉的那五十银鹰,还得为他撞坏比赛场的护栏赔多少钱。 那个黄铜甲战士完全是把伊戈尔当狗在耍,前十个回合他压根就没有出手,只在伊戈尔挥斧衝过来的时候,轻巧地躲闪了开来,让其一次次扑空。 之后,他持剑接招,每一击,都顺著斧头挥来的方向,挪开了力道,不但没有被伊戈尔击中,反而多次顺势出剑,打到其身体与脑袋。 行了,歇歇吧,別丟人了。罗嵐都不忍心看下去了。就算没有彻底击倒,伊戈尔这被击中后失的分,就足够自己光荣出局了。 但黄铜甲战士依然把这场猴戏演到了最后。 在几近羞辱的挫败中,伊戈尔·铁牛彻底狂暴,他愤怒地猛掷出双斧,意图直接搞死对手——这当然是违反比赛规则的行为,而如果真被那飞过来的斧头砸到,那就不是出局的问题了,铁牛兄逮可能还会因御前杀人立即上绞架或五马分尸。 万幸,这样的悲剧没有发生。 镀铜甲战士出招,用长剑使出了一个剑花,竟然...將一柄旋转飞舞的战斧挑了开去,使其向上飞去,然后“啪”地一下重新落入格斗场的正中央。 而另一柄斧头...他转身卸力,然后,直接將其在空中接住...又顺势地,將斧头向伊戈尔·铁牛的方向反投了过去。 当时伊戈尔也已经向镀铜甲战士鲁莽地发起了衝锋,完全没留意对方会使出这么一击反杀(说实话,谁都没想到...)。斧头直挺挺地击中了伊戈尔的面门,然后使他飞速扑过来的壮硕身躯偏斜了方向,擦著镀铜甲战士的身侧,朝著场边上的某处柵栏直扑而去。 正常的,人有失手马有失蹄。罗嵐心头苦涩地安慰著自己。 你丫的,铁牛,赔柵栏的钱从你薪餉里头扣。 理所当然的,所有的喝彩与欢呼,都送给了那位黄铜甲战士“伽戈利·奥兹”,其高超的战技,加上挑落飞斧未让任何人受伤的义举,一下子就拽住了观眾们的心。 罗嵐他们跑过去察看伊戈尔的伤情,当確保他性命无虞之后,转身想再看一看那位剑术超强的战士,可能的话,再与其攀谈几句的时候... 却发现,那傢伙早已默默地,退出了场地。 第36章 难控的变数 “实力,十分悬殊。” 第七军团“锁链”指挥官,博瓦尔·雅·格拉夫伯爵看著沙盘上,摆出的诸军团最新部署情况,在心中得出了结论。 据可靠的探报,与青羽湾行省东北部毗邻的黄喙平原行省,已经开始集结起了兵力。他们是皇位覬覦者,是爪牙都已磨利,肚子却饿得慌的豺狼。 呼,而皇帝现在下的这一招棋,非常冒险,但同时...也很出其不意。 想到此处,博瓦尔军团长不禁面露一丝微笑。 这是年长者,对有为年轻人的讚许之情。 皇位覬覦者们的內部整合尚未完成,他们的力量,其实並没有那么表面上的那样强大。法伦杜尔四世知道不能任由他们继续壮大,所以,他选择了在此刻,先发制人。 帝都鹰·鐸罗的城防无比坚固,却缺乏忠诚於皇帝陛下的军团守卫。 法伦杜尔四世急切需要的,是野战部队。 他必须在皇位覬覦者內部协调好之前,在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战役中,將其彻底击败,至少,也得翦除他们大部分的军力。 所以,他选择了豪赌一把,正如他上一次,在暴雨之夜亲自率军突袭敌阵那样——摆驾鹰·格利尔,同时也將平定皇位覬覦者之役的主战场,定在了青羽湾行省,这个曾由上一轮皇位覬覦者,穆西姆家族控制的大本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作风实在是大胆。嗯,大胆得要命。 博瓦尔军团长紧呡著嘴唇,继续思量这些天来,他一直难以做出决定的那个难题。 法伦杜尔四世在赌屯驻於青羽湾行省的三个军团,能在“护卫皇帝陛下,贏得其宽恕,恩宠与赏赐”的诱惑下愿意为他挺身而战。而敌人,就是他们的“邻居”,此刻,正在省界线上虎视眈眈的黄喙平原行省部队。 对方手里有五个军团,大部分都由老兵组成,训练得当,久经战阵,就算他们高层之间还有一些合作细节没有谈妥,彼此在配合上难免出现问题...但绝对,是一股不容轻视的力量了。 而我们这一边...兵力不但较少,重要的是,问题还更多。 五年来,受上一次失败的“进军帝都”行动影响,青羽湾行省在南帝国中的政治与经济地位皆大受影响,税务优惠不再,官员的提拔时常被“遗漏”,军团也少了许多建功立业与磨练战力的机会... 获利减少必然引发內部的爭夺,三个军团之间,难免会有齷齪与矛盾...现在,谁敢说,人心还一如既往的齐整呢? 唯一能唤起三个军团共通情感的,就是对青羽湾行省总督,切尔德拉斯·雅·穆西姆公爵阁下的记忆。 曾经,他是南帝国最伟大,战无不胜的將军,率领著我们,在无数次征战与平叛中取得辉煌的胜利,我们现在所有的財富,所有的前程,都是切尔德拉斯阁下带领著我们,共同取得的。 但可惜...他早已形容枯槁,中风在病榻上,整整五年了。 博瓦尔痛心地想道。 就算期望著把对切尔德拉斯总督的忠诚,转移到穆西姆家族的其他成员身上,此时,也只有一个刚刚將笄之年的女孩,帕梅拉·婭·穆西姆是唯一的选择了...这可一点也不... 除非... 皇帝陛下愿意娶她。 终於,博瓦尔军团长下定了决心。 “侍卫!” “在,阁下!”军帐的皮帘子一挑,一个全身著甲的军官应声而入,“您有何命令?” “释放之前关押起来的那个女人,也就是那个第十四军团派过来的副將老婆...” 博瓦尔军团长感觉自己嘴巴里在咀嚼苍蝇似的,说话十分噁心,彆扭。 “把她带过来。我有话,要对这女人说。” 几乎同一时间,铃兰堡。 领主泰伦斯·雅·格拉夫伯爵,正邀请前领主夫人拉丝黛儿·婭·赖勒伯爵夫人,也就是他闪婚又闪离的前妻...在城堡的某个房间中小聚。 当然,他们所谈无关私人感情,全是公事。 “据我所听说,夫人,您的娘家...赖勒家族,乃是世代居住於黄喙平原行省的名门望族?” 泰伦斯伯爵礼貌又谦和地问道,同时忙不迭地,亲手为客人送上新醃好的秋日蜜饯。 整个房间里就他们两人,僕人们早已被泰伦斯伯爵屏退了。 “噢,这应该是眾所周知之事,”拉丝黛儿夫人微笑著回答,她孕期已显,如非什么紧要之事,几乎不离开居住的营区房间。 但是,今天就是有“紧要之事”。 “当然,经歷了那么多的世代,说赖勒家族现今还多么富有,多么强大,那肯定是不知所谓的谣传,只能说...在当地,他们还是有一些影响力的。”她继续说道。 拉丝黛儿拿了蜜饯,將其放在手中的茶盘上,然后用茶勺优雅地继续搅动著杯子的茶,却一点也不动嘴。 这一个个的,心怀鬼胎。她揶揄著。 “是吗?我还听说,夫人您的某位堂兄,目前正在第九军团中担任重要的领导职务?嗯,是营务官?还是啥来著的——” 拉丝黛儿夫人一脸“腻歪了”的表情,深深嘆息了一声。 “行啦,泰伦斯·雅·格拉夫,”她不耐烦地直呼对方名字,“我没空陪你玩套话游戏——你不妨直接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大战在即,我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泰伦斯伯爵收起了笑,“现在,青羽湾行省...乃至整个南帝国的局势都很不明了,我不想把宝全押我父亲身上,以防站错队,闹得满盘皆输。” 不求得到皇帝陛下的隆宠,飞黄腾达,至少要个保底,给自己留住这好不容易拿下的铃兰堡,是吧?拉丝黛儿继续搅动茶勺。 但他现在,又开始有求於我了。这是好事。而我得抓住这机会...再多牟取一些利益,为了罗宾汉,为了我腹中的孩子...为了我们这个家庭。 “我想,我还是可以,在娘家那边说上几句话的,”拉丝黛儿故意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地,开口说道,“如果你也是这样希望的话,泰伦斯阁下,我可以给我的堂兄埃林纳军团长,写一封家书...写的时候,你也可以在一旁,为我在措辞与细节,提一些建议。” 笑容又来到了拉丝黛儿的脸上。 “另外,我也有一些关於铃兰堡秋季收入的疑问,想要与伯爵阁下您再諮询,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