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成了反派的亚龙》 第1章 序章1 避雷避雷,差点忘了。 1v1,双洁,he,正文无生子,无副cp。 (原著主角攻受那对怨偶除外,还有一对已经生离死別的be背景板,何老爷子和他的爱人我会在快完结的时候用一两章写,或者开个番外。 原著小沈也会在番外写。) 沈敘昭觉得,学医可能真的会折寿。 刷短视频的时候,人们总爱看那些医学生哭天喊地的段子——“没有重点”、“整本书只有目录不考”、“书比砖厚”,然后哈哈哈点个讚。 沈敘昭每次刷到这种视频,都想穿过屏幕抓住对方的衣领摇晃:笑什么笑!这是纪实文学!是血泪控诉!管管我们的死活好不好! “这不合理!”大一时沈敘昭曾拍桌抗议。 系统解剖课的老师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小朋友,以后病人可不会按重点生病。” 沈敘昭卒,享年十八岁零三个月。 期末月刚结束的那个下午,沈敘昭从图书馆晃出来时,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知识过度浇灌后的虚脱感。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觉得世界都在旋转——也可能是低血糖,毕竟为了复习,他已经连续三天靠咖啡和巧克力棒续命了。 “学弟,还活著吗?” 旁边临床医学的学长拍了拍他的肩,那力道,沈敘昭怀疑对方是不是刚上完解剖课。 “快了……”沈敘昭有气无力,“快了……” “坚持住。”学长语重心长,眼神里闪烁著过来人的慈悲,“你才大二吧?专业课还没开始呢,真正的地狱还在后头。” 沈敘昭:“……学长,不会安慰人可以不安慰的。” 他“呜”地一声瘫回图书馆门口的长椅上,像条被晒乾的咸鱼。 十九岁的年纪,本该是熬夜蹦迪第二天还能生龙活虎的年纪,可他觉得自己已经提前步入了中年危机——髮际线危不危险不知道,但精神状態確实岌岌可危。 挪回宿舍。 六人间宿舍,上床下桌。沈敘昭那块小天地被深蓝色床帘围得严严实实,像个与世隔绝的洞穴——这是他大学两年最成功的投资,没有之一。 掀开帘子,把自己摔进床铺的瞬间,沈敘昭发出了满足的喟嘆。 “敘昭,起了吗?”对床传来室友迷迷糊糊的声音。 沈敘昭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半。 “我刚从图书馆回来。”他幽幽地说。 “哦……”室友顿了顿,“那睡了吗?” “……你睡傻了吧?” “饿了吗?” 沈敘昭掀开帘子,露出半个脑袋,眼神死寂:“你是ai成精了吗?对话库就这三句?” 室友嘿嘿一笑,翻个身,继续睡了。 沈敘昭摇摇头,拉好帘子,摸出手机。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病原和生理学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医学生,而是重获新生的网上衝浪选手。 某音刷起来,搞笑视频看起来。 刷著刷著,沈敘昭忍不住感慨:上大学真的会让人退化。 高中时他还会为了高考悬樑刺股,跟同学討论时事政治,偶尔还能拽几句哲学名言。 现在呢?每日对话不超过十句,內容不外乎“吃了吗”、“睡了吗”、“起了吗”。社交圈缩水到宿舍和食堂,活动范围不超过大学城三公里,偶尔心血来潮去图书馆装个样子,然后被专业课教材的厚度劝退。 家里每个月准时打来的生活费,让他连打工的藉口都没有。 於是十九岁的沈敘昭,成功活成了当代大学生经典模板:有点小聪明,但不多;有点上进心,但仅限於考试前;有点社交能力,但更享受独处。 简称:废物,但快乐。 某音刷累了,沈敘昭熟练地切换到洋柿子小说app——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精神食粮之一。在满是医学术语的世界里,总需要点不用动脑子的东西来平衡一下。 然后,一本名叫《霸道龙族狠狠爱》的小说映入眼帘。 沈敘昭盯著那个书名,沉默了整整十秒。 不是,这年头还有人取这么……质朴的名字?难道是反其道而行之的標题党?试图用极致的土味吸引读者? 笑死,你以为尊贵的大学生会上当吗? 他的手指诚实地点了下去。 对,他会。 沈敘昭的阅读理念很朴素,一般的套路文他不看,但土到这种程度的,他必须尝尝咸淡—— 就像明明知道食堂的麻辣香锅大概率会让人拉肚子,但他每周还是要点一次,纯属犯贱。 他嘟囔著翻开第一章。 然后愣住了。 咦?设定还挺有意思? 小说讲的是龙族的故事:巨龙寿命近乎无限,但繁衍困难,精神力还容易被污染,导致头疼和脾气暴躁。 於是远古时期,龙族干了一票大的——他们把精灵族的母树抢了,种在龙巢里,用龙血灌溉,每三百年结一个亚龙蛋。 亚龙体型比巨龙小,寿命长,还能繁衍,生巨龙崽崽。所以每三百年,所有未婚巨龙都会回到龙巢,期待那个珍贵的亚龙蛋选择自己的伴侣。 “嘿!”沈敘昭眼睛亮了,“龙族、亚龙……这不在绿江比较多么,洋柿子你出息了啊!” 他苍蝇搓手,兴奋地往下翻。 主角受何煊是人类大学生,主角攻尉迟彦是条金龙,故事就是他们跨越种族相爱的套路。沈敘昭看得还算投入,甚至觉得作者文笔不错,设定也新颖…… 直到他看到某个配角的名字。 沈敘昭。 不儿,等等? 沈敘昭眨眨眼,退出阅读界面,又点进去。屏幕上白底黑字清清楚楚:那个在蛋里就选择了金龙尉迟彦,结果对方不珍惜、转头爱上人类、最后还被主角受害死的悲催亚龙—— 就叫沈敘昭。 “……” 沈敘昭盯著那三个字,沉默了。 不是,作者你取名这么隨便的吗?撞名撞到读者头上来了?而且这角色怎么回事?珍贵稀有的亚龙,每三百年才出一个的宝贝疙瘩,你就不能有点出息? 他气呼呼地继续往下翻。 然后,在某个不起眼的段落里,他看到了另一个名字。 温疏明。 和看似光明璀璨的名字不同,书里对他的描写不多,但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子孤寂。最强大的黑龙,却因为从小打架落下一身伤疤,强壮威严,但不似其他巨龙那般华丽。龙族觉得他粗俗野蛮,没有亚龙愿意选择他。 可即便如此,每三百年,他还是会沉默地回到龙巢,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等待一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奇蹟。 沈敘昭的心,莫名揪了一下。 第2章 序章2 温疏明在书里出场不多,但每次出现都让沈敘昭眼睛一亮。 这个反派,不一般。 別的龙在龙巢里爭奇斗艳展示华丽鳞片时,温疏明就沉默地站在角落。 黑龙的鳞片本就暗沉,加上一身伤疤,在那些金光闪闪、银光熠熠的巨龙中,他像个误入高端酒会的农民工——如果农民工能有一身撕裂性疤痕和压迫感十足的气场的话。 但就是这样一条“粗俗”的黑龙,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跑到人类社会,用自己的部分財宝当启动资金,创立了温氏財团。 沈敘昭读到这段时,差点鼓掌。 好傢伙,这反派有头脑啊!知道自己不討喜,不跟那群恋爱脑巨龙內卷,直接降维打击,进军人类商业帝国。 等你们还在龙巢打架睡觉的时候,人家已经是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富豪了,自身有更多的资本才更有机率抱得美龙归。 再看温疏明成为反派的原因—— 看不惯男主攻已经有了亚龙还纵容人类欺辱。 沈敘昭一拍大腿:“这不就是正义之士吗!” 对啊,尉迟彦那条渣龙,明明已经得到了珍贵的亚龙,还不好好珍惜,任由人类欺负自己的伴侣。 温疏明看不过去,出手教训,这哪是反派?这分明是替天行道! 而且仔细想想,温疏明要样貌有气质(伤疤是龙的勋章!),要能力有实力(最强大的黑龙!),要財富有財团(福布斯榜上龙物!),要手段有智商(知道降维打击!)。 反观尉迟彦呢?除了是条金龙、长得好看点,还有什么?哦,还有一个恋爱脑,和一个被他冷落的亚龙,初入人类社会时还整出一大堆么蛾子,纯属主角光环够硬。 “这男主攻和他比起来就是个废物点心啊。”沈敘昭诚恳评价。 他甚至开始期待温疏明逆袭的剧情——这种美强惨標配,按套路不该是后期崛起、打脸主角、迎娶高富帅,走上龙生巔峰吗? 然后他就翻到了结局。 …… 温疏明死了。 就一句话。 “因为常年没有亚龙结契安抚精神力,温疏明在某个深夜精神力暴动而亡。” 没了。 然后下一段就是主角攻受开开心心接手了温氏集团,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全文完。 沈敘昭:“……” 他退出阅读界面,又点进去。 刷新,再退出,再点进去。 不是,作者,你认真的? 一个塑造得这么好、这么有层次、这么让人意难平的反派,你就用一句话给写死了?还是这么憋屈的死法?因为没有伴侣安抚精神力所以暴动而亡? 这不就相当於说一个霸道总裁因为长期单身得抑鬱症自杀了吗! 沈敘昭颤抖著手往后翻了两遍,確定没有隱藏章节、没有反转、没有“十年后温疏明復活归来”的彩蛋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作者,你是没有什么在乎的了吗? 他想起这本书那个土得掉渣的標题《霸道龙族狠狠爱》。当时他还以为这是作者的反套路操作,用极致的土味吸引读者,实则內藏玄机。 现在他明白了:標题土,是因为作者真的土。剧情写得七上八下,是因为作者水平就那样。那俩傻缺能当男主,是因为作者审美就那样。 “我竟然还期待过……”沈敘昭捂脸,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 半夜十一点,宿舍已经熄灯。 对床传来室友均匀的呼吸声,偶尔夹杂著几句模糊的梦话:“这个切片……要染色……” 医学生连做梦都在学习。 沈敘昭却睁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毫无睡意。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他“唰”地坐起来,摸出枕头边的平板——没什么特別原因,纯粹是因为用手机键盘打万字长评会让他手指抽筋。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愤慨的脸。 “作者,即使这是免费小说,也不意味著我不能骂你。” 沈敘昭双手在键盘上飞舞,激情澎湃地打下万字长评。从人物塑造到剧情逻辑,从设定漏洞到结局崩坏,他引经据典、条分缕析,把这本书批得体无完肤。 最后,他毫不犹豫地给了一星评价,並在评分理由里写:“一星给设定,零分给剧情,负分给作者脑子。” 点击发送,舒坦了。 沈敘昭躺回床上,准备睡觉。 五分钟后,他又坐起来了。 不行,还是气。 他重新摸出手机,这次不用平板了,直接在刚才的评论下追评: “补充一点:温疏明这种级別的角色都能写崩,作者你不適合写小说,適合去工地抬槓——因为你能把所有的好牌都打得稀烂。” 发送完,他顺手翻了翻评论区。果然,和他一样意难平的读者不在少数。 【用户384729:温疏明死了???作者你没事吧???】 【龙族爱好者:我追了三个月就给我看这???】 【今天也要吃糖:尉迟彦和何煊凭什么接收温氏集团?法理依据呢?商业逻辑呢?作者写的时候带脑子了吗?】 …… 看到这么多同道中人,沈敘昭心里好受了些。 但也更睡不著了。 凌晨一点。 沈敘昭摸黑爬下床,从柜子里掏出一瓶可乐,又翻出之前没吃完的半袋麻辣锅巴——医学生的柜子,除了专业书,就是各种续命零食。 他轻手轻脚走到阳台上,关好玻璃门,不想吵醒室友。 夏夜的凉风拂面而来,带著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囂余温。 远处还有几盏零星的路灯亮著,更远处是灯火通明的商业区,那里的人可能正在加班、应酬、或者享受夜生活。 而沈敘昭,一个十九岁的医学生,正在宿舍阳台上,就著麻辣锅巴和可乐,思考几个严肃的问题:为什么好白菜总是被猪拱?为什么好反派总是被写死?为什么作者的脑子看起来像是装饰品? 他咬一口锅巴,辣得嘶嘶吸气,灌一口可乐,碳酸气泡混合著辣味在口腔里爆炸,更辣了。 如此循环几次后,沈敘昭悲从中来。 “狗逼作者!”他对著夜空控诉,“你还我反派!还我温疏明!那么好的一个龙,你就给他写死了!你还是人吗!” 楼下传来怒吼:“大晚上的嚎什么嚎!还不睡觉!” 沈敘昭立刻缩回脖子。 对,对不起,要有公德心。 医学生守则第一条:不扰民。 他悻悻地喝完最后一口可乐,把空瓶子和锅巴袋子收拾好,准备回宿舍睡觉。 就在他转身推阳台门的瞬间,天空中一道闪电无声划过。 紧接著,雷声炸响。 沈敘昭下意识抬头—— 一道刺目的白光直直劈下,精准地落在他头顶。 “不是……”他最后的念头是,“宿舍楼有避雷针啊……”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 第二天,本地新闻社会版块出现了一条简短报导: 【昨夜突发雷暴天气,某高校宿舍楼避雷设施疑似老化,一名学生在阳台不幸遭雷击,当场死亡。校方表示將全面排查校园安全隱患……】 评论区一片唏嘘。 没人知道,那个倒霉的学生在被雷劈中的前一秒,还在为小说里一个虚构角色的死亡而愤愤不平。 更没人知道,那道雷,劈开的不仅是夜空。 还有一个世界的壁垒。 第3章 一颗蛋 沈敘昭现在有点慌。 不,是非常慌。 当他恢復意识时,第一个感觉是:挤。 非常挤。 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刚好贴合身体轮廓的密闭容器里,手脚都伸展不开。四周一片漆黑,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某种温润的触感包裹著他。 “臥槽?绑架?” 这是沈敘昭的第一反应。医学生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开始自我检查:意识清醒,没有明显外伤疼痛,呼吸……等等,他好像没有在呼吸?但也没有窒息感? 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然后发现自己能“翻身”。 不是手脚並用的那种翻身,而是整个“身体”在容器里滚动。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包裹在果冻里的玩具,轻轻一用力就能滚上半圈。 “这什么新型绑架手法……”沈敘昭心里嘀咕,“把我塞进充气娃娃里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说话声。 声音很模糊,像是隔了好几层水,但勉强能听清: “……明天就成熟了。” “是啊,三百年了……这次不知道会选谁。” “肯定是个温柔的孩子……” 沈敘昭立刻竖起耳朵——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耳朵,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努力捕捉那些声音。 等等,三百年? 明天成熟? 选谁?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里碰撞,然后“轰”地一声炸开,拼凑出一个荒诞却合理的答案。 “我该不会是……” 他僵硬地“低头”,如果蛋有低头这个动作的话。他感受到自己现在的形態:椭圆形,外壳坚硬但內里柔软,被某种温暖的液体包裹著。 再结合外面那些对话—— “我穿成那颗亚龙蛋了?!” 沈敘昭差点在蛋里蹦起来。 不是,这穿越方式是不是太隨便了点?別人穿书要么撞大运要么睡一觉,他呢?在宿舍阳台被雷劈?而且劈完不是穿成主角,不是穿成反派,是穿成了一颗还没孵化的蛋?! “早知道和小说里的角色同名就会穿越……”沈敘昭悲愤地想,“我就把那本破书逐字背诵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惜,当时他因为太討厌主角攻受,后面只重点看了反派出场的部分。其他剧情都是跳著看的,现在想来真是悔不当初。 外面又传来声音,这次是个苍老但温和的嗓音: “小傢伙,別著急,明天就能见到大家了。” 一只温暖的手——或者说爪子?——轻轻抚摸著蛋壳。那种触感很奇妙,像是隔著层薄薄的墙壁被抚摸。 沈敘昭下意识缩了缩。 “呵呵,还挺害羞。”外面的声音带著笑意,“我是龙族的长老,负责照顾你直到你被伴侣带走。明天,你会从母树上落下,然后用你的精神力选择你的伴侣。” 信息量过大,沈敘昭的cpu有点烧。 首先,他现在在树上?一颗结在树上的蛋?这什么神奇生物学生殖方式? 其次,明天就要“选伴侣”?他才刚穿过来不到十分钟,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要决定终身大事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是个直男啊! 虽然上辈子没谈过恋爱,但沈敘昭一直坚信自己的性取向是女。现在突然告诉他,他得选一条公龙当伴侣?这跨越是不是太大了点? 宇宙猫猫思考人生.jpg 蛋里的沈敘昭陷入了哲学沉思:我是谁?我在哪?我要不要为了活下去而改变性取向? “算了。” 思考了大概三秒后,沈敘昭放弃了。 “今朝有酒今朝乐,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这是他一贯的人生哲学。医学生考试月那么难熬,他都能一边哭一边背书,靠的就是这种“先活过今天再说”的乐观精神。 既然被雷劈了都没死,还带著记忆重活一次,在他看来已经算走运了——虽然重活的方式有点特別。 而且现在他面临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选谁? 按原著剧情,这颗蛋应该选择金龙尉迟彦,然后开启悲惨的炮灰生涯。但现在壳子里换人了,沈敘昭用脚趾头想都不会选那个渣龙。 “那么问题来了,”他在蛋里自言自语,“该选哪条龙呢?” 原著里对其他龙的描写不多,除了主角攻和反派温疏明,其他都是背景板。沈敘昭努力回忆,只想起几条龙的名字和模糊特徵:有脾气暴躁的火龙,有性格温和的水龙,有喜欢囤財宝的宝石龙…… “等等,温疏明!” 沈敘昭眼睛一亮。 对啊,他怎么忘了那个意难平反派!温疏明!样貌能力財富手段样样吊打主角攻,最后却因为没伴侣精神力暴动而死的悲情黑龙! “就他了!” 沈敘昭一拍“大腿”。 首先,温疏明实力强大,跟著他安全有保障。一条最强大的黑龙,总比那些花里胡哨的龙靠谱。 其次,温疏明有脑子。知道在人类社会建立商业帝国,这种智商在恋爱脑遍地的龙族简直是清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温疏明缺爱啊!一条因为没伴侣而孤独死去的龙,如果突然有了伴侣,那还不得捧在手心里宠著? 沈敘昭越想越觉得这个选择完美。至於性取向问题……嗯,龙和人能算一个物种吗?跨物种恋爱还在乎什么性別?这叫生物多样性! “决定了!”他在蛋里豪情万丈地宣布,“明天就选温疏明!” 心事一了,困意立刻涌了上来。毕竟刚经歷了被雷劈、穿越、发现自己是一颗蛋等一系列衝击,精神消耗巨大。 蛋里的沈敘昭灵活地翻了个身——他现在已经能熟练掌控这个球形身体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心大地睡了过去。 蛋壳外,幻化成人形的龙长老正慈爱地抚摸著蛋。 …… 龙巢位於世界之外的次空间里。 这是远古时期巨龙们用大神通开闢出的独立空间,与主世界若即若离,既保证了安全,又便於龙族进出。 空间中央,一棵巨大的树拔地而起,枝干遒劲,叶片闪烁著翡翠般的光泽——这就是被偷来的精灵母树。 平时,这片核心空间只有龙长老能进入。其他龙都住在龙巢的其他区域,只有每三百年亚龙蛋成熟时,所有未婚巨龙才能踏入这里,等待被选择。 长老是条红龙,年轻时脾气暴躁,曾经因为一点小事烧了半个森林。但当了长老之后,天天面对脆弱的亚龙蛋,脾气不得不收敛起来。几千年下来,倒也磨出了几分慈眉善目——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感受到蛋里的小亚龙睡著了,呼吸均匀,精神力波动平稳,这才轻轻收回手,退出这方空间。 跨出空间屏障的瞬间,长老脸上的慈爱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属於龙族长老的威严和肃穆。 龙巢中心的外围,此刻已经聚集了所有未婚巨龙。 他们没有现出原形——那样太占地方——而是保持著人形,三三两两地站著。气氛有些微妙,既有期待,也有竞爭,空气中瀰漫著若有若无的龙威碰撞。 看到长老出现,所有龙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长老扫视一圈,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明天,亚龙蛋成熟。规矩你们都懂:不得强行干扰选择,不得威胁其他竞爭者,不得在龙巢內动手。” 他的目光在几条实力较强的龙身上停留片刻,重点看了看角落里的那道黑色身影。 温疏明。 这条黑龙又来了。 长老心里嘆了口气。每三百年,温疏明都会准时出现,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沉默地等待。然后每三百年,他都会在亚龙选择伴侣时被忽略,独自离开。 “这次……”长老暗想,“会不会不一样呢?” 他摇摇头,驱散这个念头。亚龙的选择基於精神力的契合度,不是他能干预的。 “今晚好好休息,”长老最后说道,“明天,就看你们的缘分了。” 龙群逐渐散去,各自回到住所。他们中有的信心满满,有的忐忑不安,有的纯粹是来碰碰运气。 只有温疏明,依然站在原地,望著空间屏障的方向,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三百年又三百年。 他早已习惯了失望。 但只要他还活著,就永远不会放弃。 第4章 选择 龙巢核心区域的清晨,是被翡翠般的光泽唤醒的。 精灵母树——或者现在该叫龙族母树——舒展著它遒劲的枝干,每一片叶子都流淌著生命的光晕。 这种光不是阳光,而是树本身散发出的、介於实质与虚幻之间的柔和辉光,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水下幻境。 树枝最高处,那颗纯白色的蛋静静悬掛。 蛋壳表面缠绕著金色的纹路,像是用最细的笔触描绘的远古符文。此刻,那些纹路正隨著某种韵律微微发亮,每一次明灭,都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精神力涟漪。 所有踏入这片区域的龙,在感受到那涟漪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放鬆下来。 暴躁的、被污染的精神力像是被温水流过,沉积的杂质被轻柔涤盪,那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舒缓感,让这些平日里高傲强大的生物几乎要发出满足的喟嘆。 “这就是亚龙……” 一条银龙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痴迷。 其他龙的反应也大同小异。他们痴痴地望著那颗蛋,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光源。不少龙已经不由自主地现出了原形——在这种时候,保持人形简直是对这场神圣仪式的褻瀆。 一时间,龙巢中央区域变得拥挤而壮观。 红龙展翅,鳞片如熔岩流淌;蓝龙昂首,周身水汽氤氳;绿龙盘旋,带起草木清香;银龙低吟,声音空灵悠远…… 每一条龙都竭尽全力展示著自己最完美的一面,鳞片闪闪发亮,龙威收敛成温和的吸引力,精神力化作无形的触鬚,小心翼翼地探向母树的方向。 都在期待那颗蛋的垂青。 尉迟彦也在其中。 金龙的原形璀璨得几乎刺眼,每一片鳞甲都反射著母树的光辉,像是把整个太阳披在了身上。他昂著修长的脖颈,金色眼眸紧紧盯著那颗白蛋,志在必得的意味毫不掩饰。 作为龙族年轻一代血统最纯正的金龙,他有自信,这次的选择非他莫属。 角落里,温疏明静静站著。 他也现出了原形,漆黑的巨龙几乎与空间的阴影融为一体,唯有那双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却又沉静得可怕。 他的体型比在场所有龙都要大上一圈,翅膀收拢在身侧时也能看出那惊人的翼展。鳞片並不光滑,上面布满深浅不一的痕跡,有些是战斗留下的伤疤,有些则是天生的粗糲质感。 和其他龙华丽炫目的外表相比,他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黑曜石,沉甸甸的,带著某种原始的、近乎野蛮的力量感。 一条蓝色的水龙瞥了温疏明一眼,撇了撇嘴。 “又来……”他小声嘀咕,“这都第几次了?哪会有亚龙选择这么一个黑扑扑的傢伙?” 旁边一条绿龙用尾巴轻轻碰了碰他,示意他闭嘴。 蓝龙悻悻地转过头,但眼神里的轻视掩不住。温疏明在龙族的风评一直不好:粗俗、野蛮、不懂礼仪,还一身伤疤。 哪怕听说他在人类社会搞出了什么“財团”,赚了不少亮晶晶,但那又怎样?龙族崇尚力量与美貌,一个不懂风雅、只知道打架和赚钱的黑龙,谁会喜欢? 温疏明对周围的视线恍若未觉。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那颗蛋,目光专注得近乎虔诚。三百年又三百年,他早已习惯了站在角落,习惯了被忽略,习惯了在仪式结束后独自离开。 但他始终期待著一次奇蹟。 龙长老没有理会龙群间暗流涌动的小心思。 他走到母树下,仰头看著那颗蛋,声音温和得能融化千年寒冰: “孩子,时候到了。来选择你的伴侣吧。” 所有龙瞬间屏住呼吸。 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颗白蛋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蛋没有反应。金色的纹路依旧在缓缓流动,精神力涟漪依旧在温柔扩散,但就是没有进行选择的跡象。 一条年轻的火龙忍不住小声问:“他……是不是睡著了?” 旁边的风龙用翅膀拍了他一下:“怎么可能!这可是选择伴侣的重要时刻!” 但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蛋还是没动静。 尉迟彦眼中闪过疑惑,他加强了自己的精神力吸引,那璀璨的金色光晕几乎要凝成实质。其他龙见状,也纷纷加大力度,一时间各种属性的精神力在空间里交织碰撞,几乎要掀起一场无形的风暴。 只有温疏明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颗蛋,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 时间倒回昨夜。 龙长老离开后,沈敘昭確实睡了一会,但很快又醒了。 倒不是失眠,而是……新奇感太强了。 作为一个刚穿越不到半天的新鲜蛋,他很难像真正的亚龙那样心无旁騖地沉睡。尤其是当他静下心来,感受著“身体”与母树之间那种奇妙的连接时。 温暖的能量从树枝传递到蛋壳,再渗透进来,滋养著他的意识。那感觉像是泡在温度刚好的温泉里,每一个“细胞”都在舒展。 “所以我现在算树生生物?”沈敘昭在蛋里胡思乱想,“那我的生物学分类是什么?植物界?动物界?还是单独开一个『蛋生界』?” 想著想著,他又开始焦虑起来。 明天就要选伴侣了。 虽然嘴上说著“今朝有酒今朝乐”,但真到了这个时候,沈敘昭还是有点慌。 他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除了小时候被村口那只凶神恶煞的大鹅追了一条街,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但眼下的情况,確实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 选一条龙当伴侣。 还是公龙。 这剧情发展是不是太快了点?他连恋爱都没谈过,直接跳到了“选终身伴侣”环节?这堪比医学生刚入学就被拉去主刀手术——完全不合规啊! “烦死了……”他在蛋里滚了半圈。 然后突然顿住。 “等等,我在烦什么?” 沈敘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现在是亚龙,珍贵稀有、每三百年才出一个的宝贝疙瘩。按照原著设定,亚龙在龙族的地位极高,几乎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存在。 那他慌什么? 该慌的是那群等著被选的龙好吧! 而且他已经决定选温疏明了。理由充分:实力强、有脑子、缺爱、不会亏待他。至於性別问题……沈敘昭决定採用“跨物种不论性別”理论来合理化自己的选择。 “对嘛,”他自我开解,“想那么多干什么?到时候直接跟温疏明坦白不就好了?就说『都哥们,咱俩搭伙过日子,你保护我,我帮你安抚精神力,互利共贏』。” 顺利哄好自己后,困意再次袭来。 沈敘昭在蛋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心大地睡了过去。这一次睡得很沉,连母树上有一缕极其纯净的金色光晕悄然渗入蛋壳、融入他的意识,他都没有察觉。 …… “孩子?孩子?” 温和的精神力呼唤將沈敘昭从深度睡眠中拉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回应:“妈……我今天不吃早饭……”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对劲。等等,他不是上大学了吗?! 一个鲤鱼打挺——沈敘昭彻底清醒了:“今天有早八吗?查课吗?”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哦,对,我穿越了,我现在是一颗蛋,今天要选伴侣。 “……幸好龙长老听不见我说话。”沈敘昭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龙长老的精神力再次传来,这次带著清晰的询问意图:是否准备好了? 沈敘昭深吸一口气——如果蛋需要呼吸的话——然后,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精神力向外探去。 当那道柔和、纯净、带著不可思议的净化气息的精神力从蛋中蔓延开来时,所有龙都激动了。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精神力的特殊性:它不像普通龙族的精神力那样带著属性特质或力量压迫,而是纯粹的、温暖的、如同初生阳光般的存在。只是被它轻轻扫过,那些常年积累的精神污染就消退了一分。 “选我!” “这边!小亚龙看这边!” “我的巢穴里舖满了宝石!” …… 巨龙们开始各显神通。有龙展示自己华丽的飞行技巧,有龙用精神力编织出绚烂的光影,有龙低声吟唱起古老的龙族歌谣——虽然跑调得厉害。 沈敘昭的精神力“目光”扫过这群爭奇斗艳的巨龙。 嗯,那条红龙挺帅,但感觉脾气不太好。 那条水龙挺温柔,但看起来有点弱。 那条银龙……好闪,眼睛疼。 他的精神力继续移动,掠过自信满满的金龙尉迟彦时,连停顿都没有,直接滑了过去。 尉迟彦的表情僵住了。 然后,沈敘昭的“目光”落在了角落。 那条黑龙。 温疏明。 在精神力的感知中,温疏明的形象更加清晰。他的精神力確实如原著描述的那样,暴躁、混乱、充满了被污染的暗沉杂质,像是暴风雨中的海面,隨时可能掀起毁灭性的巨浪。 普通亚龙接触到这种精神力,確实会感到不適甚至恐惧。 但沈敘昭不一样。 他是穿越者,灵魂强度本就异常。其次,昨夜母树融入他意识的那缕金光,似乎赋予了他某种特殊的净化抗性。温疏明精神力的暴躁,在他感知里更像是……一只暴躁但不会伤害他的大型动物。 而且,当他的精神力“看清”温疏明的全貌时,沈敘昭直接在蛋里“哇”了一声。 好帅! 不是那种精致华丽的帅,而是充满力量感、近乎原始的震撼。 黑色的鳞片在母树的光晕下泛著暗沉的光泽,每一道伤疤都像是勋章。翅膀收拢时肌肉线条分明,尾巴轻轻摆动就带起低沉的风声。 金色的眼眸像是熔化的黄金,里面沉淀著千年的孤寂与隱忍。 这完全踩中了沈敘昭的审美点——哪个男孩小时候没梦想过成为龙骑士,或者乾脆成为一条威风凛凛的巨龙?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沈敘昭那道温和纯净的精神力,毫不犹豫地延伸出去,轻轻触碰温疏明那暴躁混乱的精神力。 然后,传递过去一个清晰又欢快的意念: “你好呀!” 温疏明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时间魔法定格。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翅膀忘记了扇动,连呼吸都停滯了。 他感受到那道纯净的精神力温柔地缠绕上来,不仅没有被他暴躁的精神力嚇退,反而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轻轻梳理著那些混乱的杂质。 三百年又三百年。 每一次期待,每一次落空。 他已经习惯了在仪式结束后转身离开,习惯了其他龙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习惯了独自回到冰冷的巢穴或公司顶楼,面对又一个三百年的孤寂。 可是现在…… 那道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精神力,正主动地、坚定地选择了他。 温疏明几乎是颤抖著,用自己最温和、最小心翼翼的那部分精神力,轻轻回应: “……你、你好。” 他的声音通过精神力传递过来,低沉沙哑,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 整个龙巢,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龙都瞪大眼睛,看著那道纯净的精神力与黑龙暴戾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看著温疏明僵硬得像是石雕的身体,看著那颗白蛋表面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像是在欢快地闪烁。 龙长老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欣慰的弧度。 而尉迟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第5章 真刺激 就在沈敘昭用精神力对温疏明说出“你好呀”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奇妙的失重感。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蛋还好好掛在树上呢——而是某种“成熟”的徵兆。像是瓜熟蒂落,像是果实在枝头完成了最后的糖分积累,准备离开母体开始新的人生……哦不,龙生。 “要掉下去了?”沈敘昭在蛋里紧张起来。 虽然理论上他知道亚龙蛋会从母树上自然脱落,但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有点慌。他现在可没手没脚,掉下去会不会摔碎?龙族的蛋壳应该挺结实的……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蛋壳与树枝连接处那最后一点维繫悄然断开。 白色的蛋脱离了母树,向下坠落。 “臥槽真掉了!”沈敘昭嚇得在蛋里缩成一团——虽然他本来就是个团。 预想中的自由落体没有发生。 一股轻柔而强大的力量托住了他。那力量来自母树,翡翠色的光晕从枝叶间流淌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接住下坠的蛋,然后像是捧著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缓缓飘向龙群的方向。 不,准確地说,是飘向角落里的那条黑龙。 沈敘昭透过精神力“看”著越来越近的温疏明。 黑龙依然保持著僵硬的姿势,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著飘来的蛋,那表情……怎么说呢,像是饿了好久的猫突然看到一条鱼从天而降,但又不敢相信鱼真的是给自己的。 直到母树的力量將蛋轻轻送到他面前,温疏明才像是被解除了石化咒,小心翼翼地、几乎是用气音问: “……给我的?” 龙长老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欣慰的笑意,语气温和但肯定: “是的,小傢伙选择了你。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结契仪式吧。” 温疏明的眼睛“唰”地亮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那双金色的瞳孔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熔炉,里面翻滚著沈敘昭看不懂的、过於汹涌的情绪。黑龙巨大的头颅轻轻点了点,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但眼神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等一等!” 一个愤怒的声音打断了这温馨的一幕。 尉迟彦从龙群中走了出来——或者说,挤了出来。周围的龙纷纷给他让路,不是出於尊重,而是怕被这蠢货波及。 金龙此时已经恢復了人形,金色的长髮因为激动而微微飘动,俊美的脸上满是怒意和不甘。他指著温疏明,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长老!不能就这样把亚龙蛋给他!他一定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一条粗俗野蛮的黑龙,怎么可能得到亚龙的青睞?!” 空气瞬间凝固。 龙长老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属於红龙的眼睛眯了起来,属於长老的威严开始瀰漫: “尉迟彦,你是在质疑母树的选择,还是质疑我的判断?” 但比龙长老更快的,是温疏明。 “轰——!” 恐怖的龙压毫无徵兆地爆发,如同实质的海啸,铺天盖地地砸向尉迟彦。那不是简单的威压,而是夹杂著数千年战斗积累下来的杀气、精神力污染带来的暴戾、以及此刻伴侣被冒犯的冰冷怒意。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头,那双金色的竖瞳冷冷地锁定尉迟彦,里面没有温度,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原。 黑龙的翅膀依然收拢在身侧,但每一片鳞甲都像是活了过来,暗沉的光泽下涌动著毁灭性的力量。 在场的其他龙齐刷刷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他们知道温疏明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这种龙压……已经接近上古时期的巨龙了。 尉迟彦首当其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丟进了深海,四面八方都是恐怖的压力,骨骼在呻吟,血液在冻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些平日里引以为傲的金龙威压,在温疏明的龙压面前,脆弱得像层窗户纸。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条被他轻视、嘲讽了数百年的黑龙,是现在龙族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可以轻易捏死他的那种。 蛋里的沈敘昭也很生气。 非常生气。 白金色的蛋壳表面,金色的纹路开始急促闪烁,整颗蛋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你家住海边啊?管这么宽!”沈敘昭在蛋里破口大骂,“太平洋警察都没你管得多!人家选谁关你屁事!自己没被选上就狗叫,要不要脸啊!” “收粪车路过你家门口了吗?勺子都拿不稳,还想指点江山?” “你这条渣龙!原著里害死『我』还不够,现在还想来捣乱!信不信我现在就滚过去砸你脑壳!” …… 可惜,他的愤怒只能化作蛋壳的颤抖和精神力的细微波动,没有龙能听懂他的“蛋语”。 但温疏明感觉到了。 那道纯净的精神力传来清晰的、生气的情绪波动,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温疏明几乎立刻断定,他的小亚龙,因为尉迟彦的话,不高兴了。 这个认知让温疏明原本就冰冷的眼神,又降了几度。 他用自己最温和的那部分精神力,轻轻包裹住颤抖的蛋,传递过去安抚的意念:“別生气,交给我。” 然后,他看向尉迟彦。 龙族崇尚武力,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法则。 温疏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也不擅长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只是双翼稍展,在原地带起一阵狂风。 下一秒,那条粗壮有力的龙尾,如同黑色的闪电般抽了出去。 “砰——!!!” 尉迟彦甚至没来得及做出防御姿势,整个人——不,整条龙——就被抽得飞了出去。他在空中旋转了至少三圈,像个人形陀螺,然后重重砸在百米开外的一片岩石堆里,激起漫天烟尘。 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其他未婚龙脸色白了又白,但没有一条龙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看著温疏明,看著那条仅仅一尾巴就抽飞了金龙的黑龙,心里那点因为没被选上而產生的不甘和嫉妒,瞬间烟消云散。 算了算了,命要紧。 烟尘散去,尉迟彦艰难地从碎石堆里爬出来。他恢復了龙形,金色的鳞片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石,好几处鳞片碎裂,渗出淡金色的血液。 他浑身都在颤抖,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气的,但终究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低下头,用垂下的翅膀遮挡住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恨。 龙长老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接转过身。 看到温疏明的额头和蛋壳上闪过同样华丽的金色的纹路又快速隱匿下去,他便知道结契已经成功了,忍不住心中一喜。 龙长老对温疏明的语气又恢復了温和: “好了,现在你可以把你的伴侣带回去了。” 温疏明立刻收回看向尉迟彦的冰冷目光,低头看向漂浮在自己面前的蛋,眼神瞬间柔软下来。 “这些天要用精神力温养,” 龙长老仔细嘱咐,“大概一个月左右就能破壳。记得每天至少用纯净的精神力包裹蛋壳六个小时,但不能强行灌输,要顺其自然。破壳时不要帮忙,让小亚龙自己出来,这对他的发育有好处……” 温疏明听得极其认真,巨大的头颅一点一点,那模样不像是一条威震八方的黑龙,倒像是第一次当爹的新手爸爸在听育儿讲座。 他伸出尾巴——用尾巴尖最柔软、鳞片最细密的那一节——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虔诚地,捲住了漂浮的蛋。 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一个肥皂泡。 完全不復刚刚抽飞尉迟彦的凶狠。 沈敘昭在蛋里感受著那温热的、带著粗糲质感的触感,突然觉得……还挺有安全感的。 至少比刚才那个只会狗叫的金龙靠谱多了。 其他龙看到这一幕,知道自己彻底没戏了,开始陆续离开。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摇头嘆息,也有的好奇地多看几眼。 尉迟彦也一瘸一拐地准备离开。但转身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温疏明,还有被他小心翼翼卷在尾巴尖的那颗白蛋。 愤恨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毒液。 他恨温疏明,恨这条抢走了本该属於他的亚龙的黑龙。 他也恨那颗蛋,恨这个“眼瞎”的亚龙,竟然选择了粗俗低劣的黑龙,而不是高贵的金龙。 “等著……”尉迟彦在心里发誓,“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两个付出代价。” 温疏明敏锐地感觉到了那道充满恶意的视线,金色的瞳孔冷冷扫过去。 尉迟彦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了。 龙长老看著温疏明小心翼翼护著蛋的样子,笑了笑:“去吧,好好照顾你的伴侣。” 温疏明郑重地点头,然后展开双翼——动作极其缓慢,生怕扇起的风惊扰到尾巴尖的蛋——腾空而起。 黑龙巨大的身影划破龙巢的天空,向著自己的领地飞去。 尾巴尖上,那颗白金色的蛋在风中微微晃动,金色的纹路闪烁著愉悦的光。 沈敘昭在蛋里感受著飞行的失重感,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温疏明的巢穴……长什么样来著?” 该不会真是原著里描写的“堆满財宝但乱七八糟的山洞”吧? 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第6章 回家 飞在空中的感觉,很奇妙。 尤其当你是一颗蛋,被一条龙的尾巴尖卷著,以每小时至少三百公里的速度穿越龙巢的天空时。 沈敘昭刚开始还有点紧张——废话,谁第一次“坐龙”不紧张?但很快,他就被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征服了。 没有机舱的束缚,没有安全带的压迫,甚至没有玻璃窗的阻隔。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但因为被温疏明用精神力温柔地包裹著,那些足以撕裂钢铁的气流到了蛋壳表面,就化作了轻柔的抚摸。 “这就是……飞行的感觉?”沈敘昭在蛋里“睁大眼睛”——如果蛋有眼睛的话。 他透过精神力,贪婪地“看”著下方飞速掠过的风景。 龙巢的景观和人类世界截然不同:巨大的、形態各异的山峰直插云霄,有些山顶上隱约能看到龙族建筑的轮廓;森林是翡翠色的,树木高大得离谱,树叶间闪烁著魔法的微光;偶尔能看到湖泊,水面平静如镜,倒映著天空中穿梭的龙影。 而温疏明,就在这样的天空中,平稳而坚定地飞行著。 黑龙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低沉的风雷之声。那些粗糲的黑色鳞片在龙巢特有的光线下,泛出一种沉甸甸的金属光泽,每一道伤疤都像是精心雕刻的纹路,非但没有减分,反而增添了几分野性的美感。 沈敘昭看著看著,突然把自己哄好了。 “正所谓,父不嫌家贫。”他在蛋里严肃地思考,“不对,是蛋不嫌龙丑……也不对。”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虽然也就昨天的事——作为旁观者看完了温疏明的一生。 这条强大却孤独的黑龙,每三百年准时回到龙巢,每三百年沉默离开,最后因为没伴侣安抚精神力,在某个深夜暴动而亡。 多惨啊。 再看现在,这条大黑龙小心翼翼卷著自己,飞行时连转弯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到蛋里的他。那副笨拙又珍重的样子,简直像只叼著幼崽后颈的大猫——虽然体型相差了大概一百倍。 沈敘昭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慈爱。 “崽啊,”他对温疏明说,“不管你的审美变成什么样子,巢穴有多乱,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毕竟,温疏明可是创立了財团的龙。就算审美再差,至少有钱啊。而且他能保护自己,自己能帮他净化精神力污染,帮他避开原本必死的结局。 这叫什么?这叫双贏! 蛋蛋一脸严肃地“看向”飞行中的大黑龙,在心里默默宣告: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崽啊,这次你不用怕了。” “因为你的爸爸——” “他来了!” 小猫戴金项炼和墨镜.jpg 沈敘昭在蛋里给自己脑补了一副酷炫造型,美滋滋地畅想未来:他,沈敘昭,珍贵亚龙,即將过上被霸道总裁(龙)捧在手心里的幸福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香喝辣,顺便用纯净精神力给自家大黑龙做做“精神spa”,避开死亡flag…… 完美! 飞行中的温疏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微微偏头,金色的眼眸温柔地看向尾巴尖上的蛋。那道纯净的精神力传来兴奋、开心、甚至还带著点莫名的情绪波动,像只吃饱喝足后摊开肚皮晒太阳的小猫,满足又慵懒。 温疏明忍不住弯了弯眼睛——虽然龙形的“笑”不太明显,但那眼神里的温度,真实地上升了几度。 他的小亚龙,似乎是个很活泼的孩子。 这样很好。 黑龙的飞行方向突然变了。 沈敘昭本来以为温疏明会带他回巢穴——按照他对龙族的刻板印象,应该是某个堆满財宝的山洞,或者建在悬崖上的城堡之类的地方。 但温疏明没有。 巨大的黑龙掠过龙巢的核心区域,向著边缘飞去。那里,空间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空气中荡漾著水波般的涟漪。 是空间门。 连接龙巢与人类世界的通道。 沈敘昭的“眼睛”亮了。 要去人类世界吗?! 他上辈子活了十九年,这辈子暂时还是一颗蛋,还从来没去过异世界的人类社会呢。而且前世身为人类,他对人类的世界肯定更为熟悉。 温疏明没有任何犹豫,双翼一振,衝进了那片空间涟漪。 短暂的眩晕感袭来——像是坐过山车时突然下坠的失重。但很快,眼前豁然开朗。 人类世界的天空,铺展在眼前。 …… 沈敘昭“哇”了一声。 不是夸张,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他上辈子坐过很多次飞机,从经济舱到商务舱都体验过。透过舷窗看云海,確实很美,但那毕竟隔著一层玻璃,像是看一幅精心绘製的风景画。 可现在不一样。 他是真真正正地飞在云层之上。 没有玻璃,没有机舱,只有温柔包裹他的精神力和温疏明坚实的尾巴。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给每一片云朵都镀上金边。那些云不是平的,是立体的、蓬鬆的、像巨大的棉花糖山,在脚下缓缓流动。 温疏明飞得很高,高到下方的城市还隱藏在云层之下,高到天空蓝得近乎纯粹。风在这里变得安静,只有黑龙翅膀扇动时低沉的呼啸,和云层流动时细微的簌簌声。 沈敘昭第一次知道,原来天空可以这么壮丽。 阳光穿透云隙,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斜斜地插进云海。温疏明的黑色鳞片在这样强烈的光线下,反射出暗沉却璀璨的光泽,每一片都像经过千锤百炼的黑铁,厚重而充满力量感。 他的翅膀完全展开时,翼展几乎能遮蔽小片天空。每一次扇动,肌肉线条在鳞片下清晰起伏,带起的风压让下方的云层都微微凹陷。 安全。 这是沈敘昭此刻最强烈的感受。 不是物理上的安全——虽然他相信温疏明肯定不会让他掉下去——而是一种心理上的、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安定感。就像在暴风雨夜躲进坚固的城堡,外面电闪雷鸣,里面壁炉温暖。 他忍不住想:如果上辈子看小说时,知道温疏明是这样一条龙,他大概会更意难平吧? 还好,现在不用意难平了。 沈敘昭对未来的生活,第一次產生了真实的期待。 …… 温疏明开始下降了。 黑龙收起部分翼展,以一个优雅的弧度向下俯衝,穿过厚厚的云层。 沈敘昭立刻“睁大眼睛”,想看看这里的人类世界是什么样子。 然后他看到了。 庞大的城市,像是用积木搭建的模型,在下方铺展开来。高楼大厦林立,街道如蛛网般纵横交错,车流像是缓慢移动的发光蚂蚁。远处有山脉,近处有河流,一切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很美。 但沈敘昭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等,这个样子会有人看见的吧?!” 一条几百米长的黑色巨龙,在天上飞。这要是被拍下来,明天绝对上全球头条!標题他都想好了:《震惊!都市惊现远古生物,是神话復甦还是外星入侵?》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他们飞得並不低——至少离地面还有上千米——而且,下方城市里的人们,该走路的走路,该开车的开车,该逛街的逛街,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向天空。 不,不是没看。 是根本看不见。 沈敘昭能清晰地“看到”,温疏明周身的空气微微扭曲,像是覆盖了一层透明的薄膜。阳光照在那层薄膜上,发生了奇妙的折射,让黑龙的身影变得模糊、透明,最后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 “这大概是魔法之类的吧?”沈敘昭恍然大悟,“隱身术?光学迷彩?还是空间扭曲?” 不管是什么,反正很酷。 温疏明继续下降,但目標不是繁华的市中心,而是城市边缘的一片区域。那里有山,有湖,有大片大片的绿地,以及零星散布的、看起来就贵得离谱的別墅。 其中一栋別墅,格外显眼。 不是因为它最大——虽然它確实很大——而是因为它周围笼罩著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能量场。沈敘昭的精神力能清晰感觉到那层屏障:温和但坚韧,像是无形的蛋壳,將整栋建筑保护其中。 温疏明飞到了別墅上空,开始减速。 飞了多久?沈敘昭不知道。在龙族的时间观念里,可能只是一段短途飞行,但在人类世界,大概已经跨越了半个大陆。而且,在大黑龙温和精神力的包裹下,飞行的顛簸被降到最低,舒服得像在摇篮里…… 等等。 摇篮? 沈敘昭突然觉得困意上涌。 那种温暖、安全、被精心呵护的感觉,加上飞行时轻柔的晃动,简直是最顶级的助眠神器。他努力想保持清醒,想看看温疏明的別墅长什么样,但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他彻底睡了过去。 蛋壳表面的金色纹路,也隨著他的沉睡,缓缓黯淡下来,恢復了平缓的流动节奏。 …… 温疏明感觉到了。 他的小亚龙睡著了。 精神力传来的情绪变得平和、安稳,像是玩累了的孩子终於陷入梦乡。黑龙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飞行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他在別墅上空盘旋半圈,確认周围一切安全后,开始降落。 不是直接落在地面——那样会惊扰到怀里的蛋——而是悬停在別墅后花园的上空。然后,黑龙庞大的身躯开始收缩、变形。 黑色的鳞片化作光滑的皮肤,龙翼收拢成结实的脊背,粗壮的尾巴消失,四肢变得修长有力。几秒钟后,原本威猛的巨龙,变成了一个人类男子的模样。 温疏明的人形,和龙形一样,带著强烈的个人特色。 他很高,將近两米,肩膀宽阔,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黑色的短髮微微有些凌乱,但丝毫不损那种冷硬的气质。五官深邃,鼻樑高挺,嘴唇薄而紧抿,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金色的,竖瞳。 即使在人类形態,龙族的特徵也依然保留。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像熔化的黄金,此刻却盛满了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温柔。 他稳稳地悬浮在半空,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颗白金色的蛋。 不是用手捧,而是用双臂环抱,像抱著一个婴儿。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温疏明低头看著怀里的蛋,感受著里面平稳的精神力波动,嘴角终於扬起一个真实的、浅浅的弧度。 “欢迎回家。” 他轻声说,声音低沉而温柔。 然后缓缓降落在別墅的花园里。 阳光正好,洒在一龙一蛋身上,暖洋洋的。 第7章 晚安 温疏明的別墅很大。 地上三层,地下……表面上是两层,但实际上还有第三层。 这倒不是他有意隱瞒,只是龙族的建筑理念和人类不太一样:既然有挖空一座山当巢穴的能力,那在地下多挖几层,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別墅的整体装修是银灰色的。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工业风,而是带著细腻质感的银灰。墙壁、地板、家具,都选用同色系但不同深浅的材料,搭配恰到好处的暖色灯光,让整个空间既有现代感,又不失温度。 但温度仅限於视觉。 实际上,这里很空。 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品。没有照片墙,没有摆满小玩意的书架,没有彰显个人爱好的收藏。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但室內却简洁得像样板间。 因为温疏明不喜欢这里有太多人,所以每周只有周末会有专业的清洁团队来打扫一次。平时,这栋价值数亿的別墅里,只有他一条龙。 不,从今天开始,是两条了。 …… 温疏明抱著蛋,走进別墅大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感应灯无声亮起,照出空旷的玄关。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位於客厅角落的一部电梯。 电梯门是镜面的,映出他抱著蛋的身影。 温疏明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还有怀里那颗白金色的蛋,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近乎靦腆的笑意。 他伸出手,在电梯面板旁边一个极其隱蔽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指纹识別通过。 面板滑开,露出里面的虹膜扫描仪。 金色的瞳孔对准扫描仪,红光扫过。 “滴”的一声轻响,电梯面板上的数字按钮的光亮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向下指的箭头,和一个简单的“-3”。 温疏明按下了那个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闭,然后开始下降。 电梯井似乎特別深,下降的时间比预料中长得多。 沈敘昭还在睡,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带著往地下几十米的地方去。 ……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眼前的景象,和地上那简洁现代的別墅,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是一个被挖空的、巨大的地下空间。 高度至少有三十米——足够让龙族在室內以原形活动。墙壁和天花板都经过特殊处理,覆盖著吸音和防护材料,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岩石质感。地面则全铺著厚厚的、米白色的软垫,材质特殊,既柔软又有足够的支撑力,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整个空间非常空旷,只有角落里有几个柜子。 温疏明抱著蛋走出电梯,走向其中一个柜子。柜门是透明的,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內容—— 不是金银財宝,也不是什么珍贵收藏。 而是一排排、整整齐齐摆放著的……小龙的衣服。 各种材质、各种顏色、各种款式的小衣服。有用最柔软云蚕丝织成的连体衣,有绣著精致龙纹的小外套,有毛茸茸的睡袍,甚至还有几件看起来像人类婴儿服、但尺寸明显偏大的小衣服。 另一个柜子里,则摆放著玩具。 不是普通的玩具,是龙族特製的、能承受亚龙啃咬和玩耍的玩具。有会发光的小球,有能发出舒缓龙吟声的安抚玩偶,有打磨得极其光滑、不会伤到幼龙牙齦的磨牙棒。 第三个柜子里,是各种瓶瓶罐罐。 標籤上写著龙族文字:滋养液、精神力温养膏、鳞片护理油、幼龙专用营养剂…… 温疏明走到第一个柜子前,用空著的那只手打开柜门,目光在一排排小衣服上扫过。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挑选什么宝物。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件米白色的小衣服上。 那件衣服的材质看起来像是丝绸,但在灯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款式很简单,就是个连体的、带帽子的睡袋状衣服,但领口和袖口都缝著细细的金线,绣著精致的龙族符文。 温疏明把衣服拿了出来。 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抱著蛋,走到软垫中央,小心翼翼地单膝跪地,把蛋轻轻放在软垫上。 然后,他开始给蛋“穿衣服”。 这个动作他练习过很多次——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在等待又一个三百年的漫长岁月里。他想像著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有了伴侣,有了亚龙,该怎么照顾那颗脆弱的蛋。 怎么拿才不会滑手,怎么穿才不会弄伤,怎么包裹才能既保暖又不闷。 现在,这些练习终於派上了用场。 温疏明用极其轻柔的动作,把那件白色的小衣服套在蛋上。衣服是特製的,弹性极好,完美贴合蛋的椭圆形。领口的金线符文在接触到蛋壳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恢復平静。 这件衣服的作用,不仅仅是保暖。 它用了龙族特有的柔性金属丝和防护符文,能承受巨大的外力衝击,防止蛋在不小心掉落或碰撞时破碎。同时,它还能隔绝外界其他过强的精神力干扰,为里面的小亚龙提供一个稳定的成长环境。 当然,最重要的功能是—— 温疏明看著穿上小衣服后显得更加圆润可爱的蛋,嘴角又上扬了一点。 这样,他就不用担心自己因为控制不好力道,而把蛋壳捏碎了。 …… 给蛋穿好衣服后,温疏明没有立刻起身。 他低头看著软垫上的蛋,金色的竖瞳里流淌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 一阵柔和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温暖、包容、像是晨曦初现时的微光。光芒中,人类形態的温疏明开始发生变化—— 身体拉伸、变形,皮肤覆盖上鳞片,四肢化为龙爪,脊背生出双翼。 但他没有变成完全体的形態。 完全体的黑龙,翼展超过百米,在这个地下空间里虽然能活动,但难免会显得拥挤。而且,温疏明不想用那种庞大的体型面对还没破壳的伴侣——那太有压迫感了。 所以他控制著变化,最终停在了一个“缩小版”的龙形。 体长大约十米左右。黑色的鳞片在空间顶部的模擬天光下,泛著暗沉而温润的光泽,那些伤疤依然清晰可见,但在这样的体型下,反而显得……有些可爱? 温疏明用尾巴——缩小后依然粗壮有力的尾巴——最柔软的那一节,轻轻捲起了穿著白色小衣服的蛋。 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然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另一个柜子。 柜门自动滑开,里面整齐地码放著几十个大小不一的软垫。材质各不相同,有的蓬鬆如云朵,有的厚实如记忆棉,有的表面还覆盖著柔软的绒毛。 温疏明用嘴小心翼翼地叼起了其中一个。 那是一个看起来就极其柔软的垫子,表面覆盖著某种不知名兽类的绒毛,触感温暖得像阳光晒过的羊毛。 他叼著垫子,走到空间最中央的位置,然后缓缓趴下。 巨大的黑色身躯在软垫上舒展开来,翅膀收拢在身侧,尾巴卷著蛋,轻轻放在刚刚叼来的那个软垫上。 然后他蜷缩了起来。 把自己的身体盘成一个圆,將放著蛋的软垫圈在中间,然后用腹部——那里有整条龙身上最柔软、最细密的鳞片——轻轻贴著垫子的边缘。 距离刚好。 温疏明闭上眼睛,开始释放精神力。 经过仔细过滤、只留下最纯净、最温和的那部分。淡金色的光晕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层薄薄的雾气,缓缓包裹住白色的蛋。 那层光晕中,传递著清晰的意念: 安全。 温暖。 我在这里。 睡吧。 蛋里的沈敘昭,似乎感觉到了。 即使在深度睡眠中,他的精神力也本能地回应著那道温柔包裹他的力量。纯净的白色光点从蛋壳表面浮现,与温疏明的金色光晕交融,像是星空中两颗彼此吸引的星辰。 整个地下空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模擬天光渐渐暗了下来,调整为適合睡眠的暖黄色调。 一条巨大的黑色龙,蜷缩在软垫周围,用最柔软的腹部护著一颗穿著白色小衣服的蛋。金色的光晕和白色的光点在空气中缓慢流转,交织成一幅静謐而温暖的画面。 温疏明闭上眼睛,感受著身旁那颗蛋传来的、平稳而安心的精神力波动,千年来第一次,真正地放鬆下来。 不是假装,不是强撑。 而是从灵魂深处涌起的、真实的平静。 他轻轻用鼻子蹭了蹭蛋壳——隔著那层柔软的小衣服——在心里轻声说: “晚安。” 第8章 钞能力 沈敘昭感觉自己睡饱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肉体的疲惫被消除,而是灵魂层面的满足感。像是泡了一场完美的温泉,从里到外都暖洋洋、懒洋洋的。 他在蛋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精神力缓缓“睁开”,准备迎接新的龙生。 然后,他就“看”到了…… 一条巨大的黑色龙,蜷缩在自己身边。 还有这个巨大得离谱、铺满软垫、看起来就不像正常人类居住的空间。 “不儿,”沈敘昭在蛋里愣了两秒,“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他记得睡著前,温疏明正抱著他飞向別墅。按照正常逻辑,不是应该把他放在豪华大床上,或者至少是个铺著天鹅绒的摇篮里吗? 这个看起来像是地下防空洞改造成巨大宠物乐园的地方是怎么回事?! 但很快,当他看到温疏明的龙形態时,恍然大悟了。 “哦……看来是地下室之类的吧。”他心想,“也对,如果保持龙的原型,普通別墅的床確实会被压垮。” 这么一想,突然觉得这条大黑龙还挺贴心。 至少没为了面子把他放在主臥,然后半夜“轰隆”一声把楼板睡塌了。 …… 温疏明感觉到怀里的小傢伙醒了。 那道纯净的精神力波动从平稳的睡眠模式,切换成了活泼的探索模式,像只刚睡醒的小猫,好奇地打量著周围。 他温柔地用鼻子蹭了蹭蛋壳——隔著那层柔软的防护服——然后艰难地睁开眼睛。 龙族不需要太多睡眠,但昨晚,他睡得出奇的好。 虽然理论上应该是他向未破壳的小亚龙灌输精神力、帮助其成长,但在那个过程中,两股精神力不可避免地交融在一起。 亚龙天生拥有净化精神污染的能力,即使还没破壳,这种能力也已经初现端倪。 温疏明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睡这么舒服的觉是什么时候了。 像泡在温度刚好的温泉里,暖洋洋的,那些常年缠绕在精神深处的烦躁、暴戾、污染沉积,都被那道纯净的力量轻柔地涤盪、安抚。 他低头,看到白色的在软垫上蹦蹦跳跳的蛋。 温疏明庆幸自己提前给他穿好了防护服。不然以这小傢伙的活泼程度,万一在软垫上滚来滚去撞到墙…… 他不敢想。 “是无聊吗?”温疏明用精神力温柔地询问。 “是的!”沈敘昭立刻回答,精神力传递出清晰的期待,“好无聊!这里除了软垫什么都没有!” 温疏明愣了愣。 然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之前准备的那些玩具——会发光的小球、安抚玩偶、磨牙棒——都是给破壳之后的小亚龙玩的。 可现在,他的伴侣还是一颗蛋。 一颗蛋能玩什么? 滚来滚去?撞墙玩?还是……孵自己? 温疏明陷入了龙生罕见的困惑。 …… 几分钟后。 黑龙庞大的身躯开始收缩、变形,鳞片化作皮肤,翅膀收拢,最终变回了人类形態。 温疏明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把穿著白色小衣服的蛋抱起来。 “我带你去看一看人类的东西,好不好?”他用精神力询问。 沈敘昭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还等什么呢?快走啊!” 精神力传递出的催促简直要凝成实质,像个迫不及待想去游乐园的孩子。 温疏明忍不住笑了。 他平时很少笑。在龙族眼里,他是粗俗野蛮的黑龙;在人类眼里,他是冷酷无情的商业巨头。笑容对他来说,是种稀缺品。 但从接到蛋开始,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笑了多少次了。 金色的竖瞳温柔地看著怀里的蛋,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 “別急。”他用精神力安抚,然后抱著蛋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 温疏明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在等待电梯上升的间隙,他低头看著怀里的蛋,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最初来到人类世界,確实是想积累更多资本,增加被亚龙选中的机率——虽然每三百年都会被现实打脸。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人类世界的环境,比龙巢好太多了。 龙巢虽然宏伟壮丽,但那是给巨龙居住的地方。粗糙、原始、充满力量感,却不適合脆弱的小亚龙。 他想给自己的伴侣——如果有一天真的能有的话——最好的环境:柔软的床铺,恆温的空间,充足的食物,安全的庇护所。 所以他才建立了財团,赚了那么多钱,买了这栋別墅,在地下挖了这么大的空间。 现在,这一切终於有了意义。 ……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沈敘昭透过精神力,“看”到了別墅內部的样子。 “哇——”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 虽然昨晚在空中俯瞰时,已经知道这別墅很大、很豪华,但真正身处其中,那种震撼感还是扑面而来。 挑高至少六米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银灰色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家具都是极简风格,但每一件都透著“我很贵”的气息。 “这就是有钱人吗……”沈敘昭喃喃自语。 上辈子,他是个医学生,未来大概率是个需要啃老的穷医生——毕竟医学这条路,前期投入大、回报周期长,实习期间甚至要给医院倒交钱。 这辈子,他成了一颗蛋。 但这颗蛋的伴侣,是个身价不知道多少亿的龙族霸道总裁。 “呜呜呜,万恶的资本家。”沈敘昭在蛋里假哭,“不对,我现在好像也是资本家的一员了?毕竟温疏明的財產,理论上也有我一半?” 这么一想,突然就……不难受了! 甚至还有点小兴奋! 小龙傲娇叉腰.jpg 沈敘昭在蛋里给自己脑补了一个戴墨镜、掛金炼子、坐在钞票堆上的酷炫造型。 想到这,他眼含热泪,对著温疏明真情实意的喊道:“爸爸!” 温疏明感觉到怀里的小傢伙情绪突然变得活泼又得意,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那股欢快劲儿感染了他,让他又想笑了。 他抱著蛋,穿过客厅,走向书房。 …… 书房在別墅的东侧,同样宽敞明亮。一整面墙都是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人类的、甚至还有一些龙族的古籍。另一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花园和远处的山景。 书桌是整块的黑檀木,上面除了电脑和几份文件,几乎空无一物。 温疏明刚把蛋放在书桌旁的地毯上——地上铺著厚厚的羊毛毯,比地下室的垫子还要柔软——那颗白色的蛋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是真的跳。 不是用精神力悬浮,而是用蛋壳底部弹了一下,像颗有生命力的桌球,“咚”地一声落在地毯上,然后开始蹦蹦跳跳地探索。 温疏明看得心惊胆战,但想到那件防护服的功能,又稍微放下心来。 沈敘昭兴奋地在书房里“滚”来“滚”去。 他先“滚”到书柜前,用精神力“扫描”那些书名:《全球经济趋势分析》、《现代企业管理》、《龙族魔法原理》…… “涉猎真广啊。”他感慨。 然后他又“滚”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园。有些叶片闪烁著银光,有些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书桌旁墙上掛著的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 地图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立体的、动態的。各大洲的轮廓清晰可见,上面还標註著温氏財团在全球的分部位置——密密麻麻的红点,遍布每个大洲的主要城市。 沈敘昭仔细“看”著那些国家名字、大陆轮廓、海洋分布…… 嗯,亚洲、欧洲、非洲、美洲……国家名字虽然有些细微差別,但整体和他上辈子的世界差不多。 “感觉就像平行世界。”他得出结论。 这让他鬆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因为不了解世界格局而闹出笑话。 就在他“研究”地图时—— “叮铃铃……” 书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了。 温疏明正站在书桌旁,看著那颗在地毯上滚来滚去的蛋,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电话铃声让他微微皱眉——他今天本来打算全天陪著小傢伙,不处理任何工作的。 但电话响得鍥而不捨。 温疏明嘆了口气,弯腰,一只手把地上那颗蹦躂得正欢的蛋捞起来,抱回怀里。 另一只手,拿起了话筒。 “餵。” 他的声音瞬间恢復了平日里的冷淡和平静,完全不像刚才那个眼神温柔的大黑龙。 沈敘昭立刻竖起耳朵——如果蛋有耳朵的话。 谁啊谁啊?大周末的还打电话来?不知道总裁(龙)今天要陪蛋蛋(我)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 “温总,很抱歉打扰您。是关於上个月收购的那家公司,有些文件需要您签字,另外……” 第9章 崽,爸爸带你兜风 电话那头还在匯报工作,温疏明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是因为工作內容复杂——对他来说,处理这些商业事务早已驾轻就熟——而是因为,他怀里的小傢伙,似乎对电话內容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颗白金色的蛋在他臂弯里微微转动,精神力传递出“竖起耳朵”的专注感,像个偷听大人说话的好奇小孩。 “……所以,研发部门希望您能亲自去一趟,毕竟这笔投资金额比较大,而且涉及未来几年的战略布局。”电话里的男声恭敬地说。 温疏明沉默了两秒。 他今天本来打算全天陪著小亚龙,带他熟悉环境,给他讲龙族的故事,甚至……如果小傢伙愿意听的话,聊聊人类世界的种种。 但这家公司,確实很重要。上个月刚完成收购,正处於整合的关键期。如果他能亲自去一趟,很多问题能当场拍板,效率会高得多。 可是……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蛋。 小傢伙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精神力传递过来一个清晰的询问:“怎么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温疏明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想不想和我去公司玩一玩?”他用精神力轻声问。 沈敘昭的眼睛瞬间亮了。 “要!” [带上我,带上我!] 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开玩笑,这可是参观龙族霸总(字面意义)的商业帝国!哪个穿越者能拒绝这种诱惑?! 温疏明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要乖一点,”他用精神力嘱咐,语气温柔但认真,“不能离我太远,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沈敘昭迫不及待地回应,“快快快,gogogo!” 那副猴急的样子,让温疏明又笑了一下。 他对电话那头说:“我一个半小时后到公司。通知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准备开会。” 掛断电话,温疏明抱著蛋走出书房。 他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先回到臥室拿外套。 温疏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动作流畅地穿上。剪裁合身的西装完美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形,配上那张冷峻的脸和金色的竖瞳,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怀里小心翼翼抱著一颗……穿著白色小衣服的蛋。 这组合实在有点违和。 沈敘昭在蛋里“打量”著温疏明的人形,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崽,人模人样的。” 温疏明当然听不到他的心声,只是抱著蛋,乘电梯来到地下车库。 ……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沈敘昭“哇”了一声。 不是夸张,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地下车库很大,至少能停下几十辆车。而现在,里面整整齐齐停满了各种……看起来很贵的车。 流线型的跑车,沉稳大气的轿车,硬朗霸气的越野车,甚至还有几辆看起来像是改装过的、造型独特的车。 灯光从天花板洒下,照在那些光滑的车漆上,反射出奢华的光泽。 沈敘昭努力辨认著车標。 然后,他沉默了。 因为他一个也不认识。 不是他不认识豪车——虽然上辈子確实是个还没有经济自由的学生。 可眼前这些车,车標一个比一个陌生:有的像展翅的龙,有的像盘旋的蛇,有的乾脆就是个抽象的几何图形。 “……那什么,”沈敘昭在蛋里自我安慰,“肯定是因为异世界的车標不一样了。” 对,一定是这样。 他绝对不承认是自己对车一无所知。 虽然看狗血小说时,经常看到作者用“库里南”、“劳斯莱斯”、“兰博基尼”来彰显主角的土豪身份,但那些对他来说,就像数学公式里的希腊字母——知道存在,但具体长什么样,不清楚。 上辈子作为一个还没考驾照的大学生,沈敘昭对车的认知主要来源於室友玩赛车游戏时屏幕上的虚擬车辆和短视频里偶尔刷到的车祸集锦。 原本计划高考结束后去考驾照——听说大学期间拿到驾照可以加学分,可以先考一半。 但高考完他就进入了“全国疯玩模式”,从云南大理玩到东北长白山,得出结论:暑假这么短,考什么驾照?明年再说! 然后“明年”拖到了大二上。 现在回想起来,他唯一能百分百確定的车標,好像只有……大眾。 那个像方向盘的车標,因为太常见,所以记住了。 小猫踹手手害羞.jpg 沈敘昭在蛋里默默缩了缩——如果蛋能缩的话。 …… 温疏明抱著蛋,在车库里慢慢走著。 他在考虑该开哪辆车。 平时他一个龙,开什么车都无所谓。但现在怀里多了颗蛋,选择標准就不一样了。 首先,空间不能太小——虽然蛋只有一颗椰子大小,但万一小傢伙在车里“蹦跳”起来,空间太小容易磕碰。 其次,减震要好——他不想让小傢伙体验顛簸。 最后,最好只有两个座位……这样小傢伙就能一直待在他身边,不会滚到后座去。 温疏明的目光在一排排车上扫过,最后停在一辆纯黑色的跑车上。 车身线条流畅得像蓄势待发的猎豹,前脸设计简约却充满力量感,车標是一条盘旋的黑龙——这是温氏財团旗下汽车品牌的旗舰款,全球限量。 最重要的是,这辆车虽然是跑车,但內部空间设计得很合理,而且配备了顶级的悬架系统,减震效果比很多豪华轿车还好。 “就这辆吧。”温疏明做了决定。 他抱著蛋走到车前。 感应到主人的接近,车门无声地向上开启——不是向外打开,而是像翅膀一样向上扬起,露出里面简洁而科技感十足的內饰。 沈敘昭的眼睛又亮了。 虽然不认识车標,但这车一看就很酷啊! 黑色的真皮座椅,暗红色的缝线,中控台是一整块弧形的屏幕,上面跳动著各种数据和图形。方向盘不是圆的,而是略带平底的设计,上面镶嵌著细密的龙鳞纹路。 “崽呀!”沈敘昭在蛋里兴奋地催促正在把他往副驾驶放的温疏明,“快开呀!让我体验一下坐豪车的感觉!” 上辈子他坐过最贵的车,是亲戚结婚时租的林肯——虽然只在里面坐了五分钟,但那种“我也是坐过豪车的人了”的虚荣感,至今记忆犹新。 现在,他要坐的可是真正的、龙族霸总(物理意义)的专属座驾! 温疏明感受到小傢伙的催促,挑了挑眉。 “不急。” 他把蛋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然后俯身从座椅侧面拉出安全带。 他把安全带拉过来,小心地绕过蛋的“腰部”——如果蛋有腰的话——然后扣进卡扣里。 咔噠。 蛋被牢牢固定在副驾驶座位上。 沈敘昭:“……” 不是,崽,你对一颗蛋是不是保护过度了? 谁家给蛋系安全带啊?! 温疏明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无语,用精神力解释:“路上可能会有顛簸。这样安全。” 行吧。 沈敘昭放弃挣扎。 温疏明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车內瞬间安静下来,隔音效果好得离谱。 他系好自己的安全带,然后伸手在中控屏幕上轻轻一点。 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不像普通跑车那样炸街,而是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喉音,充满力量感却不张扬。 “准备好了吗?”温疏明偏头看向副驾驶的蛋。 “好了好了!快走快走!”沈敘昭迫不及待。 温疏明嘴角微扬,掛挡,轻踩油门。 黑色的跑车像一道影子,平稳而迅速地驶出车库,穿过別墅前的林荫道,驶向大门。 自动门缓缓打开。 阳光洒进车內。 温疏明双手扶著方向盘,但精神力很自然地伸过去,轻轻放在蛋壳上——隔著那层柔软的防护服。 不是控制,只是……想碰触。 沈敘昭感受著自己被温热的精神力抚摸,还有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突然觉得…… “芜湖,好酷。” 不是车酷。 是这种感觉酷。 被小心翼翼保护著,被认真对待著,被一条强大又温柔的龙,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温疏明看著那颗在安全带束缚下依然“兴奋得发光”的蛋,金色的竖瞳里冰雪消融。 第10章 霸总的日常(带蛋版) 黑色的跑车驶入市中心时,沈敘昭透过车窗“看”到了真正的“钞能力”。 不是別墅区那种低调的奢华,而是赤裸裸的、宣告著“老子很有钱”的城市地標级建筑。 温氏財团的华夏区总部,由五栋摩天大楼和周围建筑组成。 不是普通的高,是那种“仰头看会掉帽子”的高。五栋大楼呈弧形排列,全部採用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著天空和云朵的倒影,像是五把直插云霄的巨剑,又像是五个沉默的钢铁巨人。 最高那栋楼的顶部,设计成了盘旋的龙形——不是东方龙,而是更接近西方龙的造型,线条凌厉,充满力量感。 车驶入地下停车场专用通道时,沈敘昭的精神力还能“看”到地面上那令人震撼的景象。 “哇……” 他发出了来自“乡下人”的朴实感慨。 这规模,这气势,这设计……和他上辈子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些国际企业总部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这五栋大楼的排列方式,让他突然想起了一部动漫。 “这好像横滨港黑五栋大楼啊……”沈敘昭在蛋里嘀咕,“虽然这五栋比动漫里的气派多了,而且人家是黑手党总部,崽啊,你这是正经企业……应该是正经的吧?” 蛋蛋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在座位上轻轻晃了晃。 温疏明低头看了自己玩得很开心(大雾)的蛋,嘴角勾了勾。 “我们到了。” 车停在了专属停车位上——是一个独立的小型车库,有单独的捲帘门和安保系统。 温疏明熄了火,先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俯身,小心翼翼地给蛋解开安全带。动作轻柔得像在拆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这一片城区,”他抱著蛋,用精神力温和地介绍,“都是我的。” 沈敘昭:“……” 崽,你这发言很反派啊。 不过,他喜欢。 温疏明继续道:“这里是华夏区的集团总部。集团最高的建筑修在美国,有148层。欧洲、澳洲……每个主要区域都有分布。” 他顿了顿,又说:“我名下还有几个很大的庄园,如果你喜欢的话,都可以带你去住。我平时住在別墅那边,只是因为比较方便。” 这些话他说得很平静,没有炫耀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但实际上,温疏明说这些是有目的的。 他想告诉他的小亚龙:我有能力养好你。我有足够的財富、资源和力量,可以给你最好的生活。 我不会让你后悔选择了我,会尽己所能给你最好的。 这是一种龙族式的承诺——用实力证明自己能保护好伴侣。 但很显然,他高估了某颗蛋的理解能力。 …… 沈敘昭听完这些话的第一反应是: “该死的资本家!” 第二反应是: “呜呜呜,你在炫耀对吗?” 第三反应是: “笑死,你以为我共產主义接班人会羡慕吗?” 三秒后: “是的,我会。呜呜呜。” 这就像有人在你面前撒钱,你一边骂“万恶的资本主义”,一边暗搓搓想“能不能分我一点”。 封建迷信我嗤之以鼻,財神殿前我长跪不起。 蛋蛋在温疏明腿上开始“蹦蹦跳跳”,在他大腿上滚来滚去,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情绪。 温疏明:“?” 他有些无措地僵在原地,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 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刚才小傢伙不是还挺开心的吗?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他抿了抿嘴唇,那只抱著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当然,控制在不会弄疼蛋的力道內。 难道是小亚龙不喜欢这些建筑?觉得太冷硬了?还是觉得他太张扬了? 温疏明开始检討自己。 也许他应该从更温和的话题开始?比如花园里的花开了,或者厨房新来了个会做甜点的厨师? 就在温疏明陷入自我怀疑时—— 蛋蛋突然不蹦了。 沈敘昭在蛋里完成了自我说服:“算了,反正现在我也是资本家的一员了。崽呀,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以后爸爸就跟你混了。” 骄傲.jpg 想通这一点后,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五栋大楼顺眼多了。 这不就是他未来的產业吗! 四捨五入,他也是拥有五栋摩天大楼的龙了! …… 温疏明感受到蛋的情绪突然从“愤怒”切换成了“得意”,更困惑了。 小亚龙的情绪变化……是不是太快了点? 但看到那颗蛋又恢復活泼,甚至开始在他怀里“撒娇”(大雾)——用蛋壳“蹭”他的胸口——温疏明立刻把困惑拋到脑后。 只要小傢伙开心,怎么样都好。 他温柔地摸了摸蛋壳,准备抱著蛋走出去。 就在这时,沈敘昭注意到了一件事。 温疏明的眼睛,变色了。 不是那种突然变色,而是从璀璨的金色,缓缓过渡成了深邃的黑色。金色的竖瞳带著一种非人的神性,像是熔化的黄金;而黑色的瞳孔则更接近人类,显得沉稳、內敛,少了几分压迫感。 “哇!” 沈敘昭在蛋里惊嘆。 教练!我要学这个! 这技能也太酷了吧!隨时切换瞳色!金色装逼用,黑色日常用,完美! 温疏明感受到了蛋蛋的兴奋情绪,低头看向怀里的蛋。 “喜欢这个吗?” 他用精神力问,然后开始现场演示—— 金色的竖瞳缓缓收缩,虹膜的顏色从璀璨的金变成暗金、深褐,最后定格在纯粹的黑色。整个变化过程流畅自然,像是某种魔法。 然后,他又从黑色变回金色。 再来一遍。 金色→黑色。 黑色→金色。 沈敘昭在蛋里看得目不转睛,激动得蛋壳都在微微发光。 “好酷!再来一次!” 温疏明嘴角微扬,很配合地又变了几次。 一人一蛋,就这样在车里,玩起了“变眼睛顏色”的游戏。 …… 车外。 负责泊车的工作人员和温总的特別助理已经等了五分钟。 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温总本人——平时温总都是从专属电梯直接上楼,根本不需要停车服务。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把车停在了普通管理层车库。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频频看向紧闭的车门。 “李特助,”他小声问旁边穿著定製西装、表情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温总怎么还不出来呀?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李特助推了推眼镜,表情同样困惑。 他跟了温总十几年,深知这位老板的性格:雷厉风行,效率至上,从不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按往常,车停好后人应该立刻就出来了。 可现在…… “可能温总在车里处理一点紧急事务。”李特助给出一个合理的推测。 说不定是某笔跨国併购案出了变故,或者某个重要合作伙伴突然发难。 想到这里,李特助的表情更严肃了。 他示意工作人员保持安静,自己则站得笔直,准备在老板出来的第一时间匯报今天的工作安排。 车门內。 温疏明正抱著蛋,耐心地玩著“变眼睛顏色”的游戏。 金色、黑色、金色、黑色…… 沈敘昭在蛋里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开始指挥:“慢一点慢一点!我要看清楚怎么变的!” 温疏明很配合地放慢了速度。 金色像潮水般褪去,黑色从瞳孔中心蔓延开来,整个过程像是慢镜头播放的日出日落。 “哇——” 蛋蛋发出满足的嘆息。 温疏明看著怀里兴奋的小傢伙,眼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车里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而车外,李特助看了看手錶,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紧急事务,需要处理这么久? 该不会是……温总在车里睡著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特助就赶紧摇了摇头。 不可能。 那可是工作狂温总。 绝对不可能。 第11章 旁听 车门缓缓升起。 温疏明抱著蛋走出来时,已经恢復了平日里的状態——西装笔挺,身形挺拔,黑色的眼眸深邃沉稳,仿佛能看透人心。 那股属於顶级掠食者的气场无声地瀰漫开来,让等待的两人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但他怀中突兀的抱著一颗白色的……蛋?还穿著可爱的小衣服。 这画面……有点诡异。 但车库里等候的两人,展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 泊车小哥第一个反应过来,九十度鞠躬:“温总。” 李特助紧隨其后,同样躬身:“温总。” 他们的目光在蛋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迅速移开,脸上没有任何好奇或惊讶的表情,仿佛老板抱著一颗蛋来上班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沈敘昭在温疏明怀里cos一个安静的玩偶,心里却在嘖嘖称奇:看看这专业素养!看看这表情管理!明明老板怀里抱著颗蛋,这两人居然能做到目不斜视,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温疏明微微頷首,將车钥匙递给泊车员。年轻人双手接过,动作流畅地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跑车。 李特助则迅速跟上温疏明的步伐,保持著半步的距离,开始匯报: “温总,那家医疗器械公司的项目组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已经在三號会议室等候。按照您的吩咐,財务、法务、研发、市场四个部门的核心人员全部到齐。” 他的余光確实扫过了那颗蛋——没办法,那么大一坨白色物体在老板臂弯里,想忽略都难——但专业的素养让他把好奇心死死压在心底。在温氏工作第一条铁律:不该问的別问,不该看的別看。 温疏明“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门打开后,里面宽敞得能放下一个小型沙发。温疏明抱著蛋走进去,李特助紧隨其后,按下会议室的按钮。 电梯上行时,沈敘昭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特助这心理素质,工资一定特別高吧?换成他,看到老板抱颗蛋来开会,估计当场就绷不住了。 …… 三號会议室在顶层。 门打开的瞬间,里面原本的低声交谈戛然而止。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男女都有,个个西装革履,神色严肃。看到温疏明进来,所有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温总。” 温疏明点点头,在主位坐下。他没有把蛋放在桌子上,而是继续抱在怀里,调整了一个让蛋更舒服的姿势。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在那颗白色蛋上停留了半秒。 然后迅速移开。 没有人表现出好奇。 就好像老板抱著的不是一颗蛋,而是一个普通的文件夹。 沈敘昭:……这就是成年人世界的默契吗? 学到了。 会议立刻开始。 最先匯报的是研发部门的负责人,一个戴著厚眼镜、头髮花白的老教授。他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医学术语。 “关於新型核磁共振设备的研发进度,目前我们已经攻克了核心的磁场稳定技术,但在图像重建算法上遇到瓶颈……” 沈敘昭在蛋里挺直了“腰板”。 来了来了!医疗器械公司!医学相关內容!这他熟啊! 虽然他是医学影像学专业的,而且才大二。但好歹能听懂……大概……吧? 他拿出大一开学时听系统解剖学的架势,精神力高度集中,准备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专业素养。 五分钟后。 沈敘昭:“……” 十分钟后。 沈敘昭:“???” 十五分钟后。 沈敘昭眼中转起了蚊香。 不是,等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那些公式是什么鬼?Σ符號?偏微分方程?傅立叶变换? 还有那些术语:“量子退相干时间”、“超导线圈的临界电流密度”、“信噪比优化算法”…… 沈敘昭严肃地意识到:他七窍开了六窍,一窍不通。 这和他想像中的“关於医疗器械公司会议”完全不一样,他以为会討论设备怎么用、怎么维护、怎么培训医生……结果这帮人张口闭口全是量子物理和高等数学。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一句都听不懂。 这感觉就像上辈子听高中数学课——明明老师讲的是中文,但你就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沈敘昭在蛋里悲愤地想,“明明大学第一学期上完医学数学我就解脱了的!为什么!你像鬼一样缠上来了!” 研发部门的人,根本不是医生,是一群披著白大褂的物理学家和数学家。 他试图挣扎,努力理解那些术语,但很快发现这是徒劳。 算了。 摆烂吧。 蛋蛋放弃了思考,在温疏明怀里,绝望又严肃地跟著旁边一个负责人学点头。 嗯。 嗯嗯。 嗯嗯嗯。 虽然听不懂,但假装听懂了。 温疏明本来正专注地听著匯报,突然感觉到怀里的蛋开始有规律地“点头”——精神力还传递出“我在认真听讲”的波动,还伴隨著微妙的“虽然听不懂但我很努力”的委屈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 看著蛋蛋严肃又委屈的样子…… “噗。” 温疏明没忍住,轻笑出声。 声音很轻,但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像落针。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老板。 然后,他们看到了更惊悚的一幕:温总居然……在笑? 不是那种公式化的、皮笑肉不笑,而是真实的、眼角微弯、嘴角上扬的笑容。那双平日里冷得像冰的黑眸里,此刻盛满了温柔的笑意,正低头看著怀里的……蛋? 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有人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不是做梦。 有人开始回忆今天是不是愚人节。 有人甚至怀疑老板是不是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上身了。 温疏明察觉到眾人的目光,轻咳一声,收敛了笑意。但他放在蛋壳上的手,还是没忍住,轻轻摸了摸。 “继续。”他说,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出了一丝……愉悦? 匯报人战战兢兢地继续:“所、所以,我们需要至少三个月时间,重新优化算法……” 接下来的会议,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所有人都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但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老板怀里那颗蛋——以及老板那只时不时就摸一下蛋蛋的手。 温疏明倒是很自然。 他一边听匯报,一边提出精准的问题和改进意见,思维清晰,决策果断。偶尔还会低头,用只有蛋能感受到的精神力轻声问:“会不会无聊?” 沈敘昭:已经无聊到开始数会议室天花板上的灯有几个了。 但他还是坚强地回应:“还好。” 笑死,尊贵的大学生永不言败。你以为我在大教室上水课是怎么过来的? 会议持续了四十多分钟。 最后,温疏明总结了几点改进方向,敲定了下一步的工作计划,然后宣布散会。 眾人如释重负,迅速收拾东西离开——再待下去,他们怕自己会忍不住问“温总您抱的是个啥”。 温疏明抱著蛋,乘电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顶层的办公室是个巨大的套间,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全景。装修风格和別墅一样,银灰色调,简洁到近乎空旷。 李特助跟在身后,在温疏明坐下后,才继续匯报: “另外,温总,下周在明珠酒店有一场慈善拍卖会,主办方是国际儿童医疗救助基金会。他们发来了邀请函,希望您能出席。” 温疏明平时很少参加这类活动,大部分时候都是让副总或者特助代表出席。 但今天——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蛋。 沈敘昭本来还在回味刚才那场“天书会议”,听到“拍卖会”三个字,瞬间清醒了。 拍卖会! 小说里的主线开始前的关键剧情节点! 沈敘昭立刻清醒了。 “拍卖会!”他用精神力激动地对温疏明说,“我想去!” 温疏明低头看向怀里的蛋。 小傢伙的精神力波动突然变得兴奋,刚才那种“我是谁我在哪”的迷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和期待。 “想去?”他用精神力確认。 “想去想去!”蛋蛋在怀里蹦了蹦。 温疏明抬头,对李特助说:“那场拍卖会,我会出席。” 李特助迅速记下:“好的,我会安排。” 电梯到达顶层。 温疏明的办公室占据了整层楼的一半。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另一面墙是整面的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商业书籍和文件。 李特助將几份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放在桌上,然后安静地退到一旁。 温疏明在办公椅上坐下,依然抱著蛋。 他用一只手翻看文件,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放在蛋壳上,指尖轻轻摩挲著防护服的柔软材质。 沈敘昭好奇地“打量”著办公室。 这地方……好大,好空,好冷。 和別墅里的书房不同,这里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物品,连盆绿植都没有。整个空间透著一股“我只是来工作,不是来生活”的冷淡感。 温疏明很快看完了文件,在上面签下名字,递给李特助。 “就按这个执行。” “是。” 李特助接过文件,微微躬身,然后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一条龙,和一颗蛋。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黑色大理石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温疏明低头看向怀里的蛋,黑色的瞳孔缓缓变回金色。 “累了吗?”他用精神力轻声问。 沈敘昭在蛋里想了想。 累倒是不累,就是……有点无聊。 刚才那场会议把他听懵了,现在只想看点不用动脑子的东西。 温疏明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抱著蛋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在脚下铺展,车流如织,人群如蚁。 “看,”他用精神力说,“这是人类的世界。” “也是我们未来要生活的地方。” …… 第12章 龙爸的带崽日常 温疏明抱著蛋离开公司时,天已经快黑了。 华灯初上,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夕阳最后的光晕。黑色的跑车驶出地下车库,匯入晚高峰的车流。 沈敘昭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著这座城市的黄昏景象。 车流缓慢移动,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写字楼里透出星星点点的灯光——那是还在加班的人。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开始闪烁,宣告著夜晚的到来。 很熟悉。 和他上辈子生活的城市,没什么两样。 但沈敘昭知道,这个世界有龙,有魔法,有那些他还不了解的奇妙存在。 车驶入別墅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温疏明把车停进车库,抱著蛋乘坐电梯直接下到地下三层。 …… 那个被挖空的巨大空间里,模擬天光已经调整成了暖橙色。 温疏明把蛋放在软垫上,转身走向其中一个柜子。 这一次,他没有打开放小衣服或玩具的柜子,而是打开了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柜门。 里面整齐摆放著几个透明的水晶容器,形状各异,大小不同。最大的那个像个小型浴缸,最小的只有碗那么大。 温疏明取出那个中等大小的水晶缸,缸身雕刻著繁复的龙族符文,在灯光下闪烁著微弱的金色光晕。 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罐乳白色的液体。 罐子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浓稠的、像融化的奶酪一样的液体。盖子打开时,一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青草的清香瀰漫开来。 温疏明小心翼翼地把液体倒进水晶缸里。 液体在水晶缸中流淌,倒了大概半缸,他才停手。 然后,他转身走向软垫上的蛋。 沈敘昭好奇地看著他的动作:“这是要干什么?” 温疏明单膝跪在软垫旁,开始给蛋“脱衣服”。 那件米白色的小衣服被轻柔的脱下,露出底下光滑的白金色蛋壳。 “可能会有点凉。”温疏明用精神力提醒。 然后,他双手捧起蛋,轻轻放进了水晶缸里。 “噗通。” 很轻的入水声。 沈敘昭感觉蛋壳被温凉的液体包裹,那感觉很奇妙——不是水,比水更稠,更滑,像是被稀释过的蜂蜜。液体缓慢地渗透进蛋壳的微小孔隙,带来一种从外到內的、舒適的浸润感。 “好舒服……”沈敘昭忍不住在蛋里喟嘆。 这感觉就像累了一天后泡进温泉,每一个“细胞”都在舒展。 “这是什么呀?”他好奇地问。 温疏明蹲在水晶缸旁,金色的竖瞳温柔地看著缸里的蛋。 “龙族特製的营养液,”他用精神力解释,“对亚龙的发育有好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周泡一次就好。” 沈敘昭在液体里舒服地“翻了个身”。 崽啊,你也太称职了吧。 连给蛋泡澡的专用营养液都准备好了。 液体中的乳白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那些白色的物质像是被蛋壳吸收,缓缓渗入內部。十分钟后,整缸液体已经变得完全透明,清澈得像山泉水。 温疏明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蛋捞出来。 蛋壳上沾著的液体迅速滑落,几乎没有残留。 他用柔软的白色毛巾,仔细地把蛋壳擦乾。 沈敘昭感觉自己像只刚洗完澡被擦乾的小猫——如果猫是蛋形的话。 擦乾后,温疏明抱著蛋走向放小衣服的柜子。 柜门打开,一排排小衣服整齐排列。 温疏明的目光在一件粉色的、帽子上带著白色蕾丝边的小衣服上停留了片刻。 这件很可爱。 沈敘昭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炸毛。 “不要这件!”他在蛋里抗议,“猛男怎么能穿粉色呢!” 他虽然现在是颗蛋,但灵魂可是十九岁的男大学生!穿粉色小衣服,这合適吗! 温疏明动作一顿。 “不喜欢粉色吗?”他问。 “不喜欢!”沈敘昭斩钉截铁。 温疏明点点头,把那件粉色的小衣服放回原处,又拿起旁边的一件。 “这个呢?”他问。 沈敘昭“看”了看。 浅绿色,还行。款式简单,没有蕾丝蝴蝶结之类的装饰。帽子上好像有点什么,但被旁边的衣服挡住了,看不清楚。 “要这个。”他说。 温疏明拿出那件小衣服,开始给蛋穿。 衣服穿好后,沈敘昭才“看”清楚帽子上的全貌—— 一圈精致的、用金线绣成的小黄花,绕著帽檐排列。每朵花只有米粒大小,但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蛋蛋沉默了。 他现在看起来,像个……花仙蛋? 穿粉色是猛男拒绝的,穿浅绿色带小黄花……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衣服都穿上了,总不能又换吧。 沈敘昭自我安慰:现在他就是颗蛋,谁会笑话一颗蛋穿什么衣服呢? 再说了,温疏明这条大直龙,审美就这样了。能选件不是粉色的,已经很给面子了。 蒜鸟蒜鸟。 …… 穿好衣服后,温疏明抱著蛋乘电梯上了一楼。 这次他没有去客厅或书房,而是去了厨房。 沈敘昭眼睛一亮。 厨房! 终於能看看有钱人家的厨房长什么样了! 厨房很大,至少是他上辈子宿舍的十倍。整体装修是银灰色系,各种厨具闪闪发光,一看就很贵。中间是巨大的岛台,旁边是嵌入式冰箱、烤箱、蒸箱…… 温疏明把他放在岛台上,然后,自己走到冰箱前,打开了门。 “咦?”沈敘昭在蛋里疑惑,“霸总还要自己做饭呀?” 这不科学! 按照他看小说的经验,霸总不都应该有私人厨师,每天变著花样做满汉全席吗?怎么会亲自动手? 温疏明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疑惑,一边从冰箱里拿出食材,一边用精神力解释: “在你破壳之前,以及幼生期结束之前,除了打扫卫生的,我暂时不会让其他人来这栋別墅。” 他顿了顿,补充道:“亚龙的早期发育很重要,需要稳定、安全、纯净的环境。陌生人过多会带来不必要的干扰。” 沈敘昭感动得快要流泪。 崽啊,你考虑得太周到了! 他这人,除了懒,就是馋。 准確来说,上辈子他们整个宿舍都是一群馋鬼。生活费一发,就整整齐齐坐到学校外的火锅店,把半个月的额度一次性炫进嘴里。 月末穷得只能啃馒头配老乾妈,还美其名曰“清肠胃”。 现在好了,有大佬亲自下厨! “崽,”沈敘昭用精神力感动地说,“我跟你天下第一好。” 温疏明感受到蛋蛋的热情,嘴角微扬,伸手温柔地摸了摸蛋蛋。 …… 温疏明开始准备晚餐。 他系上围裙——黑色的,和他西装同色系,但材质明显柔软很多。 沈敘昭好奇地“打量”冰箱里的东西:鸡蛋、牛奶、蔬菜、各种瓶瓶罐罐的酱料…… “为什么没有肉肉呀?”他问。 温疏明打开冰箱旁边的嵌入式冰柜。 “肉都在这里面。” 沈敘昭“看”过去,瞬间沉默了。 冰柜里,整整齐齐码放著各种肉类:牛排、羊排、鸡胸、三文鱼……每一种都用真空包装,贴著標籤,標註著日期和来源。最下层还有整只的……某种鸟类?看起来像鸵鸟,但体型更大。 好吧,有钱人的生活他不懂。 温疏明拿出一块牛排,看標籤上的字,是“a5和牛,澳洲牧场”。 他把牛排放到料理台上,动作熟练地解冻、擦乾水分、撒上盐和黑胡椒。 平底锅加热,放油,等油温合適后,牛排下锅。 “滋啦——” 美妙的煎肉声响起,伴隨著浓郁的肉香,瞬间瀰漫整个厨房。 沈敘昭在岛台上,努力“伸”长精神力,想看清锅里的情况。 那块牛排……好大!至少有三指厚,看起来够一个成年人吃三顿! 而且,好香! 煎肉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了沈敘昭的全部注意力,让他在蛋里都忍不住咽口水。 “呜呜呜x﹏x”他在蛋里悲鸣,“给我一口好不好?” “蛋蛋也要!” 他现在虽然是颗蛋,但灵魂也需要美食的慰藉! 温疏明听到蛋蛋传来的哀嚎,转头看向岛台。 那颗浅绿色的小花仙蛋,正在檯面上焦急地蹦蹦跳跳,像是饿急了的小狗盯著主人手里的肉骨头。 温疏明有些哭笑不得。 他关掉火,把煎好的牛排放到盘子里,然后走到岛台旁,抱起急得团团转的蛋。 “等你破壳了,我给你做,好不好?”他用精神力温柔地哄,“想吃什么都可以。” 然后,在沈敘昭震惊的“目光”中—— 温疏明单手抱著蛋,另一只手拿起刀叉,切下一大块牛排,送进嘴里。 动作优雅,速度……极快。 几口下去,那块厚实的牛排就少了一大半。 沈敘昭:“???” 不是,崽,你让我多闻几口也好啊! 温疏明几口解决完牛排,把餐具扔进洗碗机,按下启动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分钟。 然后,他抱著还在“愣神”的蛋,快步离开了厨房。 远离诱惑源,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蛋蛋尔康手jpg. …… 回到地下三层,温疏明把蛋放在软垫上。 蛋蛋还沉浸在“那么大一块肉就这么没了”的震惊和悲伤中,蛋壳表面散发著“我自闭了”的低气压。 温疏明从玩具柜里拿出一个会发光的小球,在蛋面前晃了晃。 “我们玩玩具好不好?”他轻声哄,“或者,睡一会儿觉?” 蛋蛋没有反应。 温疏明想了想,又拿出一个能发出舒缓龙吟声的安抚玩偶,放在蛋旁边。 还是没反应。 那颗浅绿色的小花仙蛋,静静地“坐”在软垫上,像是失去了所有顏色。 温疏明有点慌了。 他单膝跪在软垫旁,伸手想摸摸蛋壳,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应该等小傢伙睡著了再吃饭?或者至少……把牛排拿到另一个房间去吃? 就在他陷入自我检討时—— 蛋蛋突然“蹦”起来,撞向他的胸膛。 “咚!” 不重,但很响亮。 然后,沈敘昭在蛋里悲愤地宣布: “坏龙!” “我不和你天下第一好了!” 温疏明愣了两秒,然后,看著怀里那颗气鼓鼓的小花仙蛋,金色的竖瞳里,笑意终於忍不住溢了出来。 他轻轻抱住蛋,用下巴蹭了蹭蛋壳上那圈小黄花。 “那,”他用精神力温柔地说,“我跟你天下第一好,行吗?” 蛋蛋在他怀里,又撞了一下。 这次轻多了。 像是妥协,又像是撒娇。 第13章 猫耳蛋 距离慈善拍卖会还有一周。 这几天里,温疏明和蛋蛋的日常,基本可以概括为:吃喝拉撒(没有)、睡觉玩耍、以及……斗智斗勇。 主要是围绕“吃”的问题。 温疏明坚持认为,未破壳的亚龙不需要、也不能摄入任何固体食物,应该专心吸收营养液和纯净精神力。 沈敘昭知道自己现在是颗蛋,但他的灵魂还是个十九岁的吃货,眾所周知,大学生自制力堪忧。 於是,別墅里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 温疏明在厨房做饭,香气飘满屋子。沈敘昭在客厅,用精神力疯狂发送“饿饿,饭饭”的信號。温疏明不为所动,快速吃完,洗碗,然后抱著愤怒的蛋去地下室泡营养液。 …… 温疏明给蛋蛋换上了新衣服。 是一件天蓝色的连体小衣服,材质柔软得像云朵。最特別的是,帽子上有一对小小的、毛茸茸的猫耳朵,隨著蛋的晃动会轻轻摇摆。 沈敘昭很喜欢。 他在蛋里“照镜子”,觉得这猫耳朵简直点睛之笔。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虽然猛男穿猫耳装有点羞耻,但反正现在是颗蛋,羞耻心可以暂时放一放。 蛋蛋开心地在软垫上“蹦蹦跳跳”,想到待会儿就要参加拍卖会,他更开心了,开始唱歌。 “我唤醒大海,唤醒山脉~” “我唤醒沙漠,处处充满色彩~” …… 虽然只能通过精神力哼哼旋律,不能真的发出声音,但那种欢快的节奏感,还是通过蛋壳的轻微晃动传递出来了。 温疏明不知道蛋蛋在唱什么,但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欢欣又高涨的情绪。 像是阳光下的泡泡,轻盈、透明、五彩斑斕。 他眼里满是温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这几天,虽然小傢伙总因为吃的问题跟他闹彆扭,但每次闹完,没过多久又会“不计前嫌”地跟他互动。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情绪表达,是温疏明活了上千年从未体验过的。 像是冰川遇到了暖阳,一点点融化,露出底下柔软的土壤。 …… 单方面吃过饭后,他们准备出发去拍卖会。 温疏明抱著猫耳蛋蛋走出別墅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门口。 不是那辆跑车,而是一辆更沉稳的商务轿车。司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著黑色西装,戴著白手套,站得笔直。 看到温疏明出来,他立刻拉开车门,微微躬身:“温总。” 声音平稳,姿態恭敬。 温疏明点点头,抱著蛋坐进后座。 沈敘昭好奇地“打量”这个司机。 他没见过这个人——之前去公司是李特助接待的,车也是温疏明自己开。但这个人的气质很特別,不像普通员工,更像……保鏢?或者特別助理? 就在这时,温疏明用精神力给他介绍:“他叫林烬,我的特助。之前一直在海外处理事务,昨天刚回来。” 林烬。 沈敘昭的“dna”被触动了。 这个名字,在原著里出现过。 虽然篇幅不多,但作者明確写过:林烬是温疏明最得力的下属,也是人类世界唯一知道大黑龙真实身份的人类。 他的祖先曾与温疏明定下契约,世代侍奉温疏明。在原著世界线上,温疏明死后,主角攻受接手温氏集团,林烬曾奋力抵抗,但最终被尉迟彦秘密杀死。 总结:也是个可怜蛋。 林烬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温疏明怀里的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復平静。 “温总,直接去明珠会展中心吗?”他问。 “嗯。”温疏明点头。 车子平稳启动。 林烬开车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顛簸。他透过后视镜又看了一眼那颗穿著猫耳朵小衣服的蛋,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温总,这是……” “我的伴侣。”温疏明回答得很自然。 林烬眼中闪过震惊,但迅速收敛,恭敬地说:“您好,我是林烬。很高兴见到您。” 虽然他听不到蛋的回应——蛋甚至可能听不懂人类语言——但这是基本的礼节。 沈敘昭在蛋里挥了小爪子。 “放心吧林特助,”他用精神力自言自语,知道对方听不到,但还是要说,“我保护你呀。” 你可以依靠蛋蛋宽阔的胸膛! 温疏明感受到了蛋蛋对林烬的关注,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一股莫名的、细微的酸意涌上心头。 他用精神力问沈敘昭:“你喜欢他吗?” 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如果仔细感受,能察觉到一丝丝……紧张? 沈敘昭没想那么多,诚实回答:“挺喜欢的呀。” 温疏明抱著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但沈敘昭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瞬间鬆开了力道。 “因为他是你的下属嘛。”蛋蛋理所当然地说,“对你忠心耿耿的人,我当然喜欢啦。” 温疏明愣住了。 然后,金色的眼眸里,冰雪消融。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猫耳蛋,用下巴轻轻蹭了蹭那对毛茸茸的小耳朵。 “嗯。”他低声回应,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林烬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 看来温总的这位伴侣很重要。 车子驶入市中心,窗外的高楼大厦飞速掠过。 …… 明珠会展中心是这座城市的地標性建筑之一,外形像一颗巨大的水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今天这里举办的慈善拍卖会,吸引了全城乃至全国的富豪名流。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大厅,两旁挤满了记者和摄影师。闪光灯此起彼伏,明星、企业家、社会名流……一个个盛装出席,在镜头前微笑、挥手、摆姿势。 温疏明的车没有停在前门。 黑色轿车绕到会展中心的后方,驶入一条专用通道。通道口有保安把守,看到车牌號后立刻放行。 车子在地下停车场一个专属车位停下。 林烬先下车,拉开车门。温疏明抱著蛋走出来,没有走红毯,也没有经过大厅,而是直接进入一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电梯。 电梯上行,停在五楼。 门打开,一个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在外面,看到温疏明立刻躬身:“温总,您的包间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工作人员领著他们穿过一条铺著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一扇雕花的双开门前。 门推开。 包间很大,至少五十平米。装修奢华但不浮夸,深色的实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掛著几幅看起来就很贵的油画。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舞台的那面墙—— 整面墙都是单向玻璃。 从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拍卖大厅,但从外面看,只是一面镜子。 工作人员恭敬地说:“温总,拍卖会一小时后开始。这里有酒水单和拍品目录,如果您有任何需要,按铃即可。” 温疏明点点头:“知道了。” 工作人员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包间里安静下来。 温疏明抱著蛋走到玻璃墙前。 沈敘昭透过单向玻璃,“看”向下面的拍卖大厅。 “哇——” 他忍不住惊嘆。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密密麻麻的座位呈扇形排列,至少有几百个。正前方是舞台,上面摆著拍卖台和巨大的显示屏。头顶是华丽的水晶吊灯,灯光柔和而明亮。 穿著礼服的服务生穿梭在座位间,为客人提供饮料和点心。穿著正装的富豪们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几声轻笑。 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上流社会的仪式感。 但沈敘昭的关注点有点偏。 他“看”到前排有几个服务生端著托盘,上面摆著小巧精致的点心:马卡龙、慕斯蛋糕、巧克力松露…… “崽……”他用精神力可怜巴巴地说,“我看到了小蛋糕……” 温疏明:“……” 他抱著蛋走到沙发旁坐下,把蛋放在腿上,轻轻按住那颗想要“蹦”向玻璃墙的猫耳蛋。 “不能吃。”他用精神力温和但坚定地说。 蛋蛋在他腿上“瘫”成一滩,用精神力发出无声的哀嚎。 温疏明无奈地摇摇头,从茶几上拿起拍品目录,翻开。 “看看有什么喜欢的,”他转移话题,“我都可以拍下来给你玩。” 沈敘昭勉强被吸引了注意力,凑过去“看”目录。 目录製作得很精美,每一件拍品都有照片和详细介绍。有古董花瓶,有名家画作,有珠宝首饰,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神秘藏品”。 翻到某一页时,沈敘昭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条项炼。 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颗泪滴形的蓝色宝石,在灯光下闪烁著神秘的光晕。 照片旁边的介绍写著:“海洋之心——传说由人鱼眼泪凝结而成的宝石,具有净化心灵的功效。” 沈敘昭盯著那颗宝石,总觉得……有点眼熟。 好像在原著里见过? 温疏明察觉到他的专注,低头看向目录。 “喜欢这个?”他问。 沈敘昭想了想。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感觉……应该挺重要的。” 温疏明点点头,在那件拍品旁做了个標记。 第14章 崽,咱们要发大財了 温疏明看著拍品目录上那颗“海洋之心”的图片,表情平静。 他並不在意宝石本身——活了上千年,龙巢里堆满的財宝比这璀璨的多得多。他在意的是他的小亚龙为什么会特別关注这件东西。 “喜欢这个?”他用精神力温和询问。 沈敘昭在蛋里仔细“端详”那颗泪滴形的蓝宝石。 確实眼熟,但具体在原著哪里出现过,记忆很模糊了。他只对重要剧情线和关键人物记得很清楚。 “以防万一,拍下来没问题吧?”他谨慎地问。 温疏明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別说一颗宝石,只要小傢伙想要,把整个拍卖会搬空他都不会眨一下眼。龙族对伴侣的宠溺是刻在基因里的——尤其是等待了千年才等来的伴侣。 但沈敘昭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拍品牢牢抓住了。 他控制蛋蛋在厚厚的目录上“滚动”,终於停在倒数第三页。 那是一件极其特殊的拍品——不是珠宝古董,也不是艺术品,而是一块土地的永久產权。 拍卖目录上的描述简洁到近乎敷衍: “编號a-17地块,位於南太平洋『遗忘群岛』链,面积约12.8平方公里。地形以山地和雨林为主,临海区域有少量沙滩。当前无任何基础设施,无道路连接,需直升机或船只抵达。地质勘探报告:初步勘察未发现可开发资源。起拍价:2.8亿。” 连张像样的实景照片都没有,只有一张低解析度卫星图,大片浓绿中標註出一小块褐色区域。 这块地能出现在这种级別的慈善拍卖会上,本身就是个谜——据小道消息,原主人是一位隱居海外的老贵族,因家族內斗急需现金周转,才忍痛將其塞入拍品名单。 沈敘昭的心臟狂跳。 就是它! 原著里彻底改变原家命运、让一个二流家族一跃庞然大物的那块地! 在《霸道龙族狠狠爱》中,这块地最初无人问津。位置偏远到地图上都难找,开发成本高得嚇人,未来百年內都没有任何政策规划会辐射到那片海域。在拍卖会上,它就像一个尷尬的陪衬。 除了原家。 原家是书中的一个二流商业家族,原家主拍下这块地时只是偶然。 后来在主角受何煊的眾多追求者里,有一个就是原家二房的儿子。忘了说,主角受何煊是一个有点名气的小明星。 结果在前期地质復勘时,勘探队意外发现了异常信號。 深钻取样后,实验室传回的结果让所有专家目瞪口呆—— 地下深处,存在一个高纯度红钻原生矿脉。 红钻,钻石中最稀有、最昂贵的奇蹟。天然红钻的成因至今是谜,全球存量不超过50颗,每一颗的出现都会在国际拍卖会上创下天价纪录。 一克拉高品质红钻的价格,可达同等级白钻的百倍以上。而这里发现的,是一个可能蕴藏数千克拉红钻原石的矿脉。 原家一夜之间获得了足以买下一个小国家的財富。 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在后续对矿脉伴生岩层的分析中,检测仪器捕捉到了更诡异的辐射信號。经过国家级实验室的机密检测,確认矿脉深处存在微量但可检测的—— 鉲(californium)元素。 这个消息让原家核心层陷入了彻底的震撼与恐惧。 鉲是一种主要由人工合成的超铀元素,在自然界中几乎不可能稳定存在。它的同位素半衰期极短,这意味著它无法在自然条件下长期留存,更不可能形成可供开採的矿藏。 从现有科学认知看,含鉲陨石或天然矿脉在理论上都属於“不可能事件”。 但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似乎存在某些特例。这个矿脉中的鉲,以一种奇特的、与红钻石英晶体共生又各异的稳定形態存在,仿佛被某种未知力量“固定”住了,红钻中没有任何辐射。 鉲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它是世界上最昂贵的人工合成物质之一(每微克价值数千万美元),更是核工业、中子源应用、尖端医疗(如癌症中子俘获治疗)等领域无可替代的战略资源。 原家通过这个矿,直接与多个大国最高层搭上了线,获得了政治庇护、技术合作和难以想像的国际地位。从此,原家不再只是一个富可敌国的商业家族,而是掌握了足以影响地区平衡的战略筹码。 在原著后期,羽翼丰满的原家成了温疏明最棘手的商业对手,双方在多个领域激烈交锋,为主角攻受的感情线製造了无数“考验”。 而现在—— 这块价值无法估量的地,还静静躺在拍卖目录上,標价2.8亿,无人问津。 蛋蛋开始剧烈地“蹦蹦跳跳”,在光洁的紫檀木茶几上砸出轻微的“咚咚”声。 “是他是他就是他!”沈敘昭在蛋里激动吶喊。 “我要我要我就要!” “一定要拍下这个!多少钱都要!” 温疏明赶紧把兴奋过度的猫耳蛋抱起来,轻轻按住。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那块地的介绍,金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不解。 一块偏僻到几乎与世隔绝、开发成本可能是地价数十倍的岛屿? 小傢伙怎么会对这种东西產生兴趣? 但这三天,温疏明已经深刻领教了自家小亚龙思维的跳跃性——前一秒还在为吃不到牛排生气(精神力波动像炸毛小猫),下一秒可能就被窗外飞过的鸟吸引了全部注意(精神力立刻变成好奇的小雷达)。 现在,这块莫名其妙的地能让小傢伙这么兴奋,那就拍下来。 有没有用不重要。 小傢伙开心最重要。 “放心,”他抱著蛋,用精神力温柔安抚,指腹轻轻抚过蛋壳上柔软的猫耳朵装饰,“我会给你拍下的。想要什么都可以。” 沈敘昭在蛋里欢呼雀跃,猫耳朵小帽子上的绒毛都快乐得抖啊抖。 崽啊,你知不知道你要发大財了! 不,不是发財,是拿到了一个能直接改写世界矿业史和材料科学的“外掛”! 虽然对一条龙来说,人类的財富可能只是亮晶晶的玩具,但沈敘昭上辈子当了十九年普通人的灵魂,对“天降横財”这种事有著本能的亢奋。 更重要的是,截胡这块地,就等於提前掐灭了原家崛起的火苗,大幅改变了原著中后期温疏明面临的商业格局! 一石二鸟!不,一石多鸟! …… 拍卖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冗长的开场白后,第一件拍品亮相——一件明代官窑青花瓷瓶,起拍价一千两百万。 竞价平稳攀升,最终以两千八百万成交。 沈敘昭看得津津有味。这种亲眼目睹“钱如流水”的场面,比电影刺激多了。 温疏明则全程注意力都在怀里的蛋上,偶尔扫一眼目录,对下面的竞价漠不关心。 拍卖会过半时,“海洋之心”登场了。 主持人声情並茂地讲述著人鱼眼泪的传说,灯光聚焦在那颗湛蓝的宝石上,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起拍价:五千万。 竞价很快白热化。 “五千五百万!” “六千万!” “六千五百万!” 当价格喊到八千八百万时,竞价速度才慢下来。 温疏明对林烬微微頷首。 林烬按下竞拍器。 “一號包间,九千五百万!”主持人的声音带著兴奋。 下面沉默了几秒,又有人举牌:“一亿!” 林烬再次按下。 “一亿一千万!” 最终,再无人应价。 “一亿一千万!成交!恭喜一號包间的贵宾!” 沈敘昭在蛋里默默计算:一亿一千万……能买多少顿牛排啊?不,能买多少头牛了? 温疏明感受到蛋蛋的“震惊”,用精神力淡然解释:“这颗亮晶晶的石头顏色纯净,破壳后可以给你当玩具。” 沈敘昭:“……” 行吧,龙族的消费观,他还在適应中。 拍卖会继续进行。 又拍出几件高价艺术品后,终於轮到了编號a-17地块。 主持人显然对这件拍品兴致缺缺,介绍语乾巴巴地念完卫星图上的数据,便直接道:“起拍价,两亿八千万。每次加价不得低於一千万。现在开始。” 大厅里一片安静。 能坐在这里的人都不傻。两亿八千万买块远在天边的荒地?后续开发投入可能还要再砸几十亿,还不一定有回报。除非钱多得没处烧,或者有特殊癖好。 十秒过去了,无人举牌。 主持人已经准备宣布流拍。 就在这时,林烬按下了竞拍器。 主持人愣了一下,才看向一號包间的方向:“一號包间,两亿九千万!” 还是没人跟。 就在主持人即將落槌的剎那—— 另一个包间的指示灯突然亮了。 “三號包间,三亿!” 沈敘昭心里一紧。 三號包间?谁? 温疏明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包间里泛著冰冷的光。 他轻轻摸了摸怀里的猫耳蛋,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加。” 第15章 王家兄弟 听到三號包间叫价“三亿”的瞬间,沈敘昭的蛋壳都差点嚇掉了。 不是,谁啊?! 原著里这块地明明应该是无人问津、被原家捡漏的才对!怎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他飞速回忆原著情节——原家只是个二流家族,虽然有点小钱,但绝对没资格在这种顶级拍卖会上坐包间。 所以三號包间里坐的,肯定不是原家。 那会是谁? 温疏明感受到怀里蛋蛋突然紧绷的精神力,轻轻拍了拍蛋壳,用精神力安抚:“別担心。”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带著一种“天塌下来有我顶著”的篤定。 然后,他对林烬微微頷首。 林烬再次按下竞拍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主持人立刻看向一號包间:“一號包间,三亿一千万!” 三號包间那边安静了。 五秒,十秒,二十秒…… 没有再亮灯。 主持人环视全场,確认无人竞价后,落槌:“三亿一千万!成交!恭喜一號包间获得编號a-17地块!” 沈敘昭悬著的心终於落回肚子里。 成了! 蛋蛋在温疏明怀里快乐地“蹦”了一下,猫耳朵小帽子上的绒毛欢快地抖动著。 “崽!”他用精神力兴奋地对温疏明说,“我给你挣钱了!” 虽然现在花出去三亿一千万,但未来这块地的价值……那可是能直接买下几个小岛国的级別! 温疏明听不太懂蛋蛋什么意思。但他能清晰感受到小傢伙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和成就感。 这么开心吗? 看来小傢伙真的很喜欢这块地。 温疏明陷入了思考。 他记得龙族传承记忆里提到过,亚龙普遍喜欢亮晶晶的宝石、华丽的装饰、柔软的织物。所以他提前准备了那么多小衣服和玩具。 但现在看来,他家的小亚龙……口味有点特別? 不喜欢宝石(虽然也拍下了“海洋之心”,但明显兴趣一般),反而对一块偏僻的荒地情有独钟。 难道是因为还没破壳,审美还没发育完全? 温疏明认真记下:自家伴侣喜欢地。以后哄小傢伙开心,可以送地。 送哪里的地好呢?太平洋小岛?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庄园?还是南极的科考站特许地块? 他一边思考,一边用指腹轻轻抚摸蛋壳上柔软的猫耳朵,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 既然拍到了小傢伙想要的东西,剩下的拍卖会就没必要参加了。 温疏明对林烬说:“走。” 林烬立刻会意,先一步拉开包间的门。 温疏明抱著还沉浸在喜悦中的猫耳蛋,没有去参加拍卖会后的慈善晚宴,直接离开了包间,从vip通道下楼,坐进了等候的车里。 黑色的轿车平稳驶离会展中心。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流光溢彩。 车內,温疏明抱著蛋,低头轻声问:“还想去哪里玩吗?” 沈敘昭在蛋里想了想。 “回家吧,”他说,“有点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精神兴奋过后有点疲惫。而且他得好好消化一下今天的信息——顺利拍下了关键地块,但三號包间那个意外竞价者,还是让他有点在意。 温疏明点点头,对司机说了声“回別墅”。 车子匯入夜晚的车流,向著城郊的別墅区驶去。 …… 与此同时,三號包间里。 里面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穿著深灰色定製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冷峻,坐姿端正,手里还拿著拍品目录,但显然已经没在看了。 另一个是看起来二十出头、穿著铆钉皮衣、头髮染成银灰色的年轻男人,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搭在茶几边缘,手里转著一个打火机。 “哥,”银髮年轻人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脑袋抽了?刚刚加什么价啊?那破岛鸟不拉屎的,拍来干嘛?养企鹅吗?” 戴著眼镜的男人——王妄——瞥了弟弟一眼,推了推镜片:“我只是试探一下。” “试探?”王肆停下转打火机的动作,坐直了身体,“试探什么?那块地有问题?” “地没问题。”王妄合上目录,放在茶几上,“有问题的是拍地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单向玻璃外已经空荡荡的拍卖大厅,声音平静:“一號包间,应该是温家的那位。” 王肆挑了挑眉:“温疏明?那个一年到头见不著几次、比你还像工作机器的温总?” “嗯。”王妄点头,“温氏很少参加这种公开拍卖会,尤其温疏明本人几乎从不出席。今天他不仅来了,还坐在一號包间,拍了两件东西——『海洋之心』和那块地。” 王肆“嘖”了一声:“所以你就故意抬了一下价,看他反应?” “只是试探。”王妄淡淡道,“如果他对那块地势在必得,会立刻跟价。如果只是隨手拍著玩,可能就会放弃。” “结果他眼都不眨就加了一千万。”王肆接话,“所以……那块地真有蹊蹺?” 王妄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不知道。卫星图我看了,地质报告也托人查了原始数据,確实就是块普通荒地。也许温疏明有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渠道,也许……”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也许他就是想拍块地玩玩。” 这个理由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温疏明那种人,会花三亿一千万拍块地“玩玩”? 王肆倒是很能接受这个解释:“別人的怪癖唄。你看李家那个少爷,不是还花两亿买了艘潜艇,就为了去马里亚纳海沟捡石头。比起来,温疏明拍个岛还算正常。” 王妄没接话。 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但既然温疏明拍走了,他也不会再去深究——王家和温氏最近有一个跨国能源项目在合作,没必要为了一块不明所以的地得罪合作伙伴。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沙发上又开始瘫著的弟弟,额角青筋跳了跳:“你能不能坐好?” “不能。”王肆理直气壮,“累。” “累?”王妄冷笑,“你累什么?今天一天都在片场当背景板吧?演棵树需要多少演技?” 王肆:“……” 他猛地坐起来:“王妄!你怎么说话的!我那叫特邀客串!导演说我气质独特,適合那个角色!” “气质独特?”王妄上下打量他一眼,“確实独特,演个街头混混不用化妆。” 王肆气得抓起一个靠枕砸过去:“我那是为了艺术!艺术你懂吗!” 王妄轻鬆接住靠枕,放在一边,语气严肃起来:“別闹了。赶紧回公司帮我,娱乐圈有什么好混的?你看你混这么久,不还是个十八线?” 这话戳到了王肆的痛处——虽然是他自己选的。 他进娱乐圈纯粹是为了好玩,不想被家族企业束缚。王家父母宠小儿子,也就由著他去了,还暗中打点关係,確保他不会被潜规则或欺负。但也仅限於此——他们不会动用家族资源给他铺路,想红,得靠自己。 所以王肆混了两年,还是个偶尔能在网剧里露个脸、名字百度百科都搜不到的“十八线”。 但他不在乎。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是个工作狂吗?”王肆又瘫回沙发,“我进娱乐圈只是为了好玩,又不是为了出名。每天看看帅哥美女,拍拍戏,收工了吃吃喝喝,多快乐。” 王妄看著弟弟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快乐?你知不知道妈上次又问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高利贷,所以不敢回家?” 王肆:“……妈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开的那辆破车。”王妄面无表情,“她说以王家的家境,你就算不靠家里,也不该开一辆二手市场十万块都卖不掉的改装车。” 王肆:“……那是情怀!復古改装车!你不懂!” 王妄懒得跟他吵,看了眼手錶:“行了,拍卖会结束了,你接下来去哪?回剧组?” “不回,今天没我戏份。”王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王妄身边,拍了拍哥哥的肩膀,“我走了啊。” 王妄“嗯”了一声。 王肆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了,记得新出的那款『黑龙gt-rs』跑车给我买。限量版,全球就五十辆,我已经预定好了,就等你付钱。” 王妄:“……我凭什么给你买?” “凭我是你弟啊。”王肆理直气壮,“而且,如果你不买,我就告诉妈,她上次给你安排的相亲,是你让我去搅黄的。” 王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把弟弟按回沙发暴揍一顿的衝动。 “滚吧你。” “得嘞!”王肆笑嘻嘻地拉开包间的门,一步三晃地走了出去,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歌。 王妄看著弟弟消失的背影,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算了,买就买吧。 总比让他继续开那辆“復古情怀”破车强。 他拿起手机,给秘书发了条消息:“买一辆『黑龙gt-rs』,掛王肆名下。” 发完消息,王妄看向窗外。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他想起刚才一號包间里,温疏明毫不犹豫跟价的样子。 那块地…… 到底有什么特別的? 第16章 人鱼的心臟 从拍卖会回家的路上,沈敘昭就开始犯困了。 蛋生的第一次大型社交活动(虽然全程被抱著),加上成功拍下关键地块的兴奋过后,精神上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在温疏明温暖的怀里,感受著车辆平稳行驶的轻微晃动,猫耳朵小帽子隨著精神力波动一起一伏,整颗蛋散发出“我要觉觉”的慵懒气息。 温疏明低头看著怀里昏昏欲睡的蛋,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温柔。 他伸手,从西装內袋里取出那个天鹅绒盒子。 “咔噠”一声轻响,盒子打开。 拍卖会上以天价拍下的“海洋之心”,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衬垫上。泪滴形的蓝宝石在车內阅读灯的照射下,折射出深海般静謐而璀璨的光晕。 温疏明取出项炼。 银色的链子细而坚韧,吊坠上的蓝宝石有鸽子蛋大小,切割工艺极其精湛,每一个切面都完美反射著光线。 他轻轻解开链扣。 然后,在沈敘昭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態中,將项炼小心地戴在了……蛋上。 准確地说,是戴在了猫耳朵小帽子下方,蛋壳偏上方的位置。 项炼的长度刚好合適,银链绕过蛋壳,扣环在背后轻轻扣上,蓝色的泪滴形宝石正好垂在蛋壳中上方的位置,像是给蛋戴了条额饰。 “唔……” 沈敘昭迷迷糊糊感觉到脑袋上多了个凉凉的东西。 他“睁开眼”,看向自己。 然后,瞬间清醒了。 车內阅读灯柔和的光线下,他能“看到”那颗蓝色的宝石正悬掛在自己“额头”,隨著车子的轻微晃动,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银色的链子若隱若现,衬托著天蓝色的小猫耳朵帽子…… 蛋蛋沉默了。 这造型,是不是有点……过於华丽了? 哪个蛋蛋这么花枝招展啊? 哦,原来是我。 下一秒,沈敘昭的审美(?)迅速完成了自我说服。 他努力在蛋里“调整角度”,试图“欣赏”自己现在的样子。 “爱你老己!” 高贵,典雅,自带珠宝特效。 他现在就是全世界最靚的仔(蛋)! 高雅人士肯定.jpg 温疏明看著怀里那颗突然精神抖擞、还开始“臭美”的猫耳蛋,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这小傢伙,怎么这么可爱? 但很快,温疏明的注意力就被那颗蓝宝石本身吸引了。 在拍卖会现场,隔著一定距离,他只是粗略感知到这颗宝石蕴含著温和的能量。现在离得近了,宝石就掛在蛋壳上,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细节。 那不是普通的魔法波动。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净、带著海洋气息的生命能量。 温疏明轻轻摸了摸蛋壳上的宝石,用精神力对沈敘昭说:“这颗宝石,確实和人鱼有关。” 沈敘昭的“小猫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帽子上的绒毛装饰因为蛋壳突然绷紧而微微抖动,可爱的不得了。 “嗯?”他用精神力好奇地问,“难道真和拍卖师说的那样,是人鱼的眼泪吗?” 他记得拍卖师那套“人鱼公主为爱流泪”的营销文案,当时还在心里吐槽老套。 温疏明摇摇头,金色的竖瞳凝视著那颗蓝宝石,声音通过精神力传来,温和而平静: “不是眼泪。” “这是人鱼的心臟。” 沈敘昭:“???” 蛋蛋在温疏明腿上蹦了一下。 心,心臟? 哦,原来是心臟啊。 等等! 这是心臟?! 医学生的dna瞬间动了! 沈敘昭的脑袋里,仿佛有无数个穿著白大褂的小人在尖叫:这是器官!心尖朝向左前下方,在左侧第五肋间隙锁骨中线內侧1~2cm处可触及心尖搏动。不对! 是心房心室!右心室前壁较薄,只有左心室壁厚度的1/3,通常是右心室手术的切口部位。不对,怎么回事! 是房室结区!定义和位置还记得吗?怎么能当项炼戴! 不,怎么考完了系解还在追我! 但很快,另一个声音冒出来:可是它现在是宝石形態誒……蓝宝石形態的心臟……这符合解剖学吗?符合组织胚胎学吗?符合病理和生理学吗? 蛋蛋的“脑袋”差点宕机。 他疯狂回忆原著剧情。 有人鱼出现过吗?没有啊!《霸道龙族狠狠爱》从头到尾都在讲龙族和人类的故事,偶尔提到精灵母树也是背景板,哪来的人鱼? 他只是跳著看了些剧情,不至於把整个世界观都跳没了吧? 这不是一个龙族背景的恋爱小说吗?怎么还扯上人鱼了? 温疏明感受到蛋蛋剧烈波动的精神力,知道小傢伙被惊到了。他轻轻抚摸著蛋壳,用最温和的语气解释: “现在这个世界,除了人类以外,很多上古时期的物种都灭绝了。” “准確来说,现在是人类的天下。龙族住在次世界的龙巢,与主世界若即若离。精灵族在上古时期就几乎绝跡,只剩下被我们抢……移栽到龙巢的那棵母树。” “而人鱼……”温疏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在我还是一条幼龙时,听族里的长老提起过。他们生活在深海,远离陆地文明。但后来,不知为何,逐渐消失了。” “人鱼死后,身体会像泡沫一样消散在海水里,回归大海。只有心臟——承载著他们全部生命精华的部位——会凝结成宝石,沉入海底。”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只有自然死亡、心怀安寧的人鱼,心臟才会化作这样纯净的宝石。如果是死於非命,或者心中充满怨愤,心臟会变成黑色的诅咒之石。” 沈敘昭听得入神。 这设定……还挺带感? 温疏明继续道:“在上古时期,据说人鱼会將这种宝石留给最重要的人——伴侣、子女、挚友——当作守护的信物。宝石里封存著人鱼毕生的力量,但具体作用,现在早已失传了。”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蓝宝石。 “我能感觉到它的能量很温和,不会对你造成伤害。但具体有什么功效……”温疏明摇摇头,“探测不出来。年代太久远了,能量已经沉睡,或者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唤醒。” “所以,”他总结道,“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漂亮的玩具。” 沈敘昭在蛋里消化著这些信息。 所以,他现在脖子上掛著的,是一颗人鱼的心臟。 一颗几千年前,甚至更久的自然死亡的人鱼,留下的生命精华凝结成的宝石。 里面可能封存著某种失传的力量,但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沉睡,目前只是个装饰品。 啊这。 把一条鱼(虽然是魔法生物)的心臟当作项炼吗? 我可是一个医学生。 医学生的职业道德呢?对生命的尊重呢?你对得起希波克拉底誓言吗? 沈敘昭在蛋里严肃思考了三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那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蓝宝石。 宝石晶莹剔透,內部仿佛有海浪在缓缓流动,美得惊心动魄。 职业道德先放一放。 因为……这也泰裤啦!!! 这可是人鱼的心臟!传说中的魔法生物!现在掛在他脖子上!还是他“儿子”花了一亿一千万拍来送给他的! 这要是上辈子,他能吹一辈子! 蛋蛋高兴地在温疏明腿上“蹦躂”起来,猫耳朵小帽子上的绒毛和脖子上的蓝宝石一起晃啊晃,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斑。 温疏明看著兴奋的小傢伙,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轻轻按住乱动的蛋,低声说:“乖乖,小心把项炼蹦鬆了。” 沈敘昭立刻乖乖不动了。 对对对,这可是贵重物品,要小心保管。 温疏明看著突然变乖的蛋,忍不住又笑了。 车子驶入別墅区,在家门口停下。 林烬下车拉开车门,温疏明抱著戴著人鱼心臟项炼的猫耳蛋走出来。 夜风吹过,別墅花园里的花草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温疏明抱著蛋走进屋,快速洗漱完后,乘电梯直接下到地下三层。 他將蛋轻轻放在软垫上,然后自己也变成缩小版的龙形,蜷缩在蛋旁边,用尾巴尖轻轻环住蛋。 “睡吧。”他用精神力温柔地说。 蛋蛋在软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猫耳朵蹭了蹭温疏明的尾巴,脑袋上的蓝宝石闪烁著深海般的微光。 你问为什么不取下来? 笑死,现在这条项炼是他的宝贝了,他以后洗澡都要戴著。 沈敘昭在蛋里满足地“嘆了口气”。 今天真是充实的一天。 拍下了关键地块,阻止了原家崛起,还得到了一颗人鱼心臟当项炼…… 等等。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原著里,原家拍下那块地后,是怎么发现矿脉的来著? 好像是……僱佣了一支专业的勘探队,进行深度钻探? 温疏明会派人去勘探吗? 如果他一直把那块地当成哄自己开心的“玩具”,不去开发,不去勘探,那红钻矿和鉲矿岂不是永远埋在地下? 那不就白拍了? 沈敘昭瞬间不困了。 他得想办法,暗示温疏明去挖地! 第17章 派人挖宝 沈敘昭在温疏明温暖的怀抱里,陷入了严肃的思考。 怎么才能让温疏明派人去勘探那块地? 直接说“下面有红钻矿和鉲矿”?不行不行,太突兀了。一个还没破壳的亚龙,怎么会知道地球另一端某块地底下有什么矿?这不符合常理,虽然龙族本身就不合常理。 暗示?怎么暗示?用精神力画个钻石图案? 好像都不太行。 沈敘昭在蛋里“皱眉”,猫耳朵小帽子因为思考而不自觉地抖了抖,脖子上的人鱼心臟项炼隨著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蓝光。 经过他的左思右想,深思熟虑,反覆权衡—— 他决定:直接说。 对,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理由有三: 第一,龙族和亚龙的传承记忆可能不同。也许亚龙对某些宝物有特殊的感知天赋呢?虽然原著里没提,但谁能保证没有?反正温疏明又没法查证。 第二,以温疏明这条大黑龙的性格,对伴侣的宠溺程度,就算有怀疑,大概率也会顺著他。不然怎么会花三亿一千万拍块“没用的地”? 第三,最重要的一点——沈敘昭懒得想更复杂的方法了。 上辈子期末考试月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心谋划”脑细胞,这辈子他只想躺平,当个快乐的“指点江山”蛋。 理直气壮.jpg 说干就干! 蛋蛋在温疏明尾巴圈出的“摇篮”里开始“蹦躂”。 “別睡啦!別睡啦!” 他用精神力“喊”道,同时控制蛋壳在温疏明盘起来的身体上“滚动”,一路“滚”到了黑龙的脑袋上——那里有两只弯曲的龙角,刚好能卡住蛋,不会掉下去。 温疏明还没睡著。 虽然小傢伙纯净的精神力让他舒服得昏昏欲睡,像泡在温泉水里,但他还保持著基本的清醒——守护未破壳的伴侣是龙族的天职。 感觉到蛋蛋在自己脑袋上“作乱”,他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底全是温柔的笑意。 他轻轻抬起尾巴,小心翼翼地把那颗在自己龙角间“蹦跳”的猫耳蛋“抱”下来,重新放回怀中,用腹部最柔软细密的鳞片贴著蛋壳。 然后,他用巨大的龙头轻轻蹭了蹭,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琉璃艺术品。 “怎么了?”他用精神力温和地问,“不是说累了吗?” 蛋蛋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理直气壮”地宣布: “那个小岛要往下挖呀!” “我感觉下面有好东西!” “听到没有!” 语气之肯定,態度之坚决,仿佛不是在说“我觉得”,而是在宣读科学真理。 温疏明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蛋,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惊讶。 小亚龙能感知到地下的东西? 龙族確实有对金属和宝石的本能感知能力,但通常需要离得很近,或者目標物体能量很强。而那块地在万里之外的太平洋小岛,隔著这么远…… 难道亚龙有著巨龙没有的天赋? 还是说……这只是小傢伙的突发奇想? 但温疏明几乎没有犹豫。 “我知道了,”他用下巴蹭了蹭蛋壳,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乖乖,我们今天先睡觉,好不好?你不是说累了吗?” “我明天就叫人派一支探测队去。” “真的?”蛋蛋在怀里“仰头”。 “真的。”温疏明承诺。 沈敘昭满意了。 他相信温疏明说到做到。 而且以龙族,尤其是这条工作狂黑龙的效率,说不定明天一早勘探队就出发了。 “那好吧,”蛋蛋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猫耳朵小帽子软软地贴在温疏明的鳞片上,“晚安呀。” 几乎话音刚落,蛋壳表面的精神力波动就平稳了下来,进入了深度睡眠模式。 温疏明低头看著怀里秒睡的小傢伙,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他轻轻用尾巴尖碰了碰蛋壳上的人鱼心臟项炼,蓝宝石在模擬月光下泛著静謐的光。 不管小傢伙是真的感知到了什么,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既然他想要挖,那就挖。 反正那块地已经买下来了,派人去勘探一下,也花不了多少钱。 温疏明闭上眼睛,將蛋更紧地圈在怀里,也沉沉睡去。 地下空间里,模擬天光完全暗了下来,只留下几盏微弱的夜灯,勾勒出一龙一蛋依偎在一起的温暖轮廓。 …… 城市的另一端,某影视基地。 虽然跟哥哥王妄说自己“今晚没戏”,但王肆还是被经纪人一个电话叫到了剧组。 “我勒个去!”王肆一边往脸上胡乱扑粉,一边对著镜子旁边的经纪人抱怨,“这么小一个破网剧,哪个龟儿子耍大牌啊?大晚上的还要全组人等?” 王家两兄弟的母亲是四川的,甜的时候能甜到你心里,暴躁的时候直接老子蜀道山。 他的经纪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干练女性,姓周,知道王肆家底不一般,但平时该骂还是骂,该哄还是哄。 此刻,周姐一边帮他整理那件破破烂烂的“乞丐装”戏服,一边淡定解释:“好像是一个偶像团体的成员。资方塞进来的,听说他们团后面有演唱会,所以要协调拍摄时间。不算耍大牌,就是……行程衝突。” 王肆从镜子里斜眼看她:“行程衝突?那为什么不提前协调?非得等开拍了才说『哦对不起我今天只能拍两小时』?” 周姐耸耸肩:“人家红嘛。” “红?”王肆嗤笑,“哪个团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混娱乐圈虽然不求上进,但该知道的八卦还是知道的。最近几年冒出来的男团女团,能称得上“红”的,就那么几个。 周姐翻了翻手里的通告单:“叫什么……『星曜少年团』。塞进来那个好像叫何煊。” 王肆手上扑粉的动作顿了顿。 何煊? 这名字……有点耳熟? 他皱眉想了想,没想起来在哪听过,应该不出名。可能是什么时候刷短视频看到过?或者听哪个小演员提过? “算了,”王肆摆摆手,把粉饼扔回化妆檯,“反正我就是个背景板乞丐,拍完领盒饭走人。他们爱怎么耍大牌怎么耍,別耽误我收工就行。” 周姐欲言又止。 她想说,其实以王肆的外形条件,好好运作一下,不说爆红,至少能混个二三线。偏偏这位少爷对演戏毫无兴趣,只接些边边角角的角色,美其名曰“体验生活”。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人各有志。 王肆要是真想红,早就红了。王家虽然没明著给资源,但暗地里的人脉关係,他要真的志在於此,足够把他捧成顶流。 “走吧,”周姐看了眼时间,“导演催了。” 王肆懒洋洋地站起来,把那件破破烂烂的戏服又扯鬆了一点,让自己看起来更“落魄”些。 他跟著周姐走出化妆间,穿过杂乱的后台,来到拍摄现场。 这是一个民国背景的网剧,场景搭得还算用心,但一看就是小成本製作。工作人员忙碌地布光、调试设备,几个主要演员在对台词。 王肆的戏份很简单:在主角被追杀的戏份里,蹲在街角当个乞討的背景板,给两个镜头,一句台词都没有。 他走到指定的位置,一屁股坐在道具箱上,开始进入“职业乞丐”状態——眼神放空,表情麻木,身体微微佝僂。 导演看到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开拍前,王肆无聊地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耍大牌的偶像。 是个很年轻的男生,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穿著民国学生装,站在灯光下跟导演说著什么。 確实挺耐看的。 王肆在心里客观评价。 但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太清秀了,气质也不算多出眾。 男生似乎感觉到了视线,转头看向王肆这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 男生对王肆礼貌地笑了笑。 王肆也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然后,男生就被导演叫过去讲戏了。 王肆收回目光,继续放空。 何煊…… 到底在哪听过这个名字呢? 他挠了挠头,没想明白。 算了,不想了。 反正拍完这场戏,他跟这个剧组、这个人,就不会再有交集了。 灯光亮起,导演喊:“准备——开始!” 王肆立刻进入状態,垂下头,做出乞討的姿態。 而远处的何煊,则开始了他作为“进步学生”的表演。 第18章 何家 王肆拍完他那段“背景板乞丐”的戏份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整场戏其实不长,主角被追杀的段落也就五分钟。但问题在於,那位“耍大牌”的小爱豆何煊,状態一直不对。 要么是走位错了,要么是表情僵硬,要么是台词磕巴。每次导演喊“卡”,他都温温柔柔地鞠躬道歉,说“对不起大家,我再来一次”,態度好得让人没法发火。 可偏偏就是拍不好。 一场简单的街头奔跑戏,硬是拍了二十几条。 王肆坐在他的道具箱上,从精神抖擞演到生无可恋,最后几乎是用灵魂在扮演“麻木的乞丐”——因为他是真的麻木了。 收工时,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我嘞个去……”王肆瘫在回程的车上,对著副驾驶的经纪人周姐哀嚎,“真是丑人多作怪,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我今天算是充分见识了什么叫『温柔的耍大牌』!” 周姐也累得够呛,揉了揉太阳穴:“其实他態度还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態度好有什么用?”王肆翻了个白眼,“效率低啊姐姐!一场戏拍五个小时,全组人陪著耗!他温温柔柔道歉,导演能说什么?只能说『没关係,我们再来』——然后继续耗!” 他越想越气:“我们这个剧组虽然小,但大家时间不是时间啊?灯光师明天早上还有另一个组要赶,场务大哥家里孩子发烧了想早点回去,结果呢?全被他一个人拖在这儿!” 王肆其实並不討厌“绿茶”性格的人——娱乐圈里什么人都有,只要不害人,各有各的生存之道。 但他討厌没有职业素养的人。 更討厌明明没有职业素养,还摆出一副“我很努力我很抱歉”的样子,让所有人都没法指责他的人。 “他那个团,星曜少年团,很出名吗?”王肆问。 周姐想了想:“不算吧。去年选秀出道,水花不大。何煊在里面人气中等,长相……在娱乐圈也就是个清秀,算不上惊艷。” “那他在装什么大牌啊?”王肆不理解,“要演技没演技,要流量没流量,凭什么让全组人等?” 周姐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听说……背后有人。” 王肆皱了皱眉。 “背后有人”在娱乐圈通常就两种意思:要么家世硬,要么金主硬。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圈內姓何的家族,好像没有叫何煊的。 那剩下的可能就是…… “金主?”王肆挑眉。 “不清楚,”周姐摇头,“只是听说他资源不错,虽然团不红,但个人商务比队友多。这次能塞进这个剧组演个有台词的角色,也是有人打了招呼。” 王肆靠在车座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何煊…… 这个名字,他肯定在哪听过。 不是在娱乐圈,是在別的什么地方。 而且,不是最近听的,应该是更早以前…… 王肆眉头越皱越紧。 他肯定听过。 但就是想不起来。 想了半天,没结果。 王肆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乾脆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 那边传来一个低沉、沙哑、明显带著被吵醒不悦的声音,“王肆,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王肆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屏幕。 凌晨三点零五分。 “哈哈……”他乾笑两声,“那不是……我检查一下哥你的睡眠质量嘛。” 电话那头,王妄的公寓里。 床头灯被按亮,穿著深灰色丝绸睡衣的男人靠坐在床头,额发有些凌乱,金丝眼镜被隨手放在床头柜上。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压抑的火气: “有屁快放。” “哥,”王肆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你是不知道啊,我真是遇见了奇葩了呀!今天我那个破网剧,来了个小爱豆,叫何煊,你知道他多能拖吗? 一场戏拍了二十几条!全组人陪他到凌晨三点!装的跟个什么似的,温温柔柔道歉,搞得好像我们全剧组都在欺负他……” “说重点。”王妄打断他。 他睡得好好的被吵醒,没心情听弟弟的吐槽。 王肆噎了一下,然后说:“重点就是,我好像在哪听过『何煊』这个名字,但忘了。哥,你听说过吗?何家有没有这號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妄在记忆里搜索“何煊”这个名字。 何家他当然知道——京城何家,老爷子是开国功勋之后,家族很有根基。但何家这一代的年轻一辈里,没有叫何煊的。 何老爷子倒是有个养子,姓何,但那是老爷子战友的遗孤,收养后改的姓,不算正经何家人。而且那个养子…… 王妄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眯了起来。 “孙家大小姐的前夫姓何。”他缓缓开口。 电话那头的王肆愣了愣:“孙家?哪个孙家?” “还能哪个?”王妄说,“孙惟乐他妈。” 王肆瞬间想起来了。 孙惟乐,他的髮小,孙家这一代的独苗,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孙家大小姐——也就是孙惟乐他妈——年轻时是京城有名的名媛,脾气火爆,眼光也高,结果看上了何家老爷子那个养子。 那养子叫什么来著?何……何建国?还是何建军?记不清了。 反正就是个普通名字。 “我想起来了!”王肆一拍大腿,“何家老爷子战友的遗孤,收养后改了姓,当成儿子养。但后来好像发生了什么,老爷子並不喜欢这个养子,股份也没给,在他成年后给了一笔钱就打发出去了。” “对,”王妄接话,“那个养子后来入赘了孙家,和孙家大小姐结了婚。但结婚没几年,就被发现出轨。 孙家大小姐脾气爆,但又碍於何家老爷子的面子——虽然老爷子不喜欢这个养子,但毕竟是名义上的儿子,不能真的弄死——所以直接离婚,把他赶出了孙家。” 王肆点头:“他们之前签了婚前协议,所以那个养子算得上是净身出户。我记得孙惟乐说过,他爸离婚后没多久就病死了?” “嗯,肝癌晚期。”王妄语气平淡,“据说是在外面欠了赌债,又没脸回何家要钱,鬱鬱而终。” 王肆消化著这些信息,突然,脑子里一根弦搭上了。 “等等……哥,那个养子出轨的对象,是不是……” “对,”王妄肯定了他的猜测,“应该是何煊他妈,据说是在酒吧认识的。那个养子离婚前就和她生了孩子,就是何煊。” “我艹!”王肆在车里直接骂了出来。 他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他和孙惟乐是髮小,孙惟乐小时候没少跟他吐槽那个“不要脸的爸”和“小三生的野种”。虽然孙家大小姐严禁儿子在外面说这些家丑,但孙惟乐憋不住,偶尔会跟王肆倒苦水。 所以王肆才对“何煊”这个名字有印象。 “所以何煊就是那个小三的儿子?!”王肆震惊,“那他怎么进的娱乐圈?孙家没打压他?” “为什么要打压?”王妄反问,“孙家大小姐离婚后就没再管过那对母子。对他们来说,那两个人就像脚下的蚂蚁,不值得浪费精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何煊进娱乐圈,恐怕也不是凭自己的本事。” 王肆懂了。 “金主?” “很可能。”王妄说,“何家老爷子虽然不喜欢那个养子,但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儿子。养子死了,留下个孙子,老爷子可能暗中给了点关照——至少不会让人欺负他。” “但也仅限於此了,”王妄声音冷淡,“何家不会公开承认他,孙家更不会。他在娱乐圈能混成什么样,看他自己的造化。” 王肆掛了电话,靠在车座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觉得“何煊”这名字耳熟。 怪不得一个不红的小爱豆,敢在剧组耍大牌。 倒是那个金主是谁啊? “嘖,”王肆摇了摇头,“真是……狗血剧照进现实。” 周姐从后视镜看他:“问清楚了?” “清楚了,”王肆摆摆手,“不过跟我们没关係。反正我以后也不想再跟他在一个剧组了。” 周姐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驶入王肆住的小区——一个安保严格的高档公寓。王妄给他买的房子,说是“离公司近”,其实就是不想让弟弟住得太寒酸。 王肆下车,跟周姐道了晚安,拖著疲惫的身体上楼。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又想起何煊那张清秀的脸。 小三的儿子…… 在剧组温温柔柔道歉的样子…… “关我屁事。”王肆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他现在只想睡觉。 至於何煊背后的故事,娱乐圈的潜规则,何家和孙家的恩怨…… 都不重要。 他现在是个快乐的十八线小演员,只想拍完戏收工,然后找他哥要跑车。 第19章 破壳 沈敘昭感觉到蛋壳越来越薄。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薄——蛋壳其实挺结实的,毕竟是能承受长途飞行和蛋蛋蹦跳的材质——而是一种奇妙的、从內而外的“成熟感”。 像蝴蝶在茧中完成最后的蜕变,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层包裹了他近一个月的“小房子”,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该出去了。 温疏明比沈敘昭更早察觉到变化。 他守在一旁,巨大的黑色龙蜷缩在软垫周围,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颗白金色的蛋。蛋壳表面的金色纹路这几天一直在缓慢流动,光芒越来越亮,频率越来越快。 今天早上,纹路突然停止了流动。 所有光芒向內收敛,像是积蓄最后的力量。 温疏明知道,时候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用最轻柔的力道,解开了蛋壳上的小衣服。 脱完后,把光溜溜的蛋放在早就准备好的、铺著厚厚天鹅绒的软垫中央。 然后,他后退两步。 不是不想靠近,而是怕自己太紧张,影响小傢伙破壳。 平时威风凛凛、一尾巴能抽飞金龙的大黑龙,此刻走路的姿势堪称同手同脚。 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颗蛋上。 …… 蛋里,沈敘昭深吸一口气。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他先用精神力“感知”了一下蛋壳的结构——哪里最薄,哪里最脆。然后在心里规划好“破壳路线”:先顶开一个口,然后把口子扩大,最后钻出去。 完美! 他开始“撞”蛋壳。 用脑袋顶住內壁,用力往外推。 “咚。” 蛋壳轻微震动了一下。 温疏明的心也跟著跳了一下。 “咚、咚。” 又是两下。 蛋壳表面,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纹。 温疏明的爪子不自觉地收紧,在软垫上抓出几道深深的印子。 他想帮忙。 想用爪子轻轻敲开蛋壳,把他的小亚龙“解放”出来。 但龙长老的叮嘱在耳边迴响:“破壳最好由亚龙自己完成,这对他的发育有好处。” 他死死忍住。 金色的竖瞳紧紧盯著那条裂纹,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 “乖,加油……” “等你出来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想吃多少有多少,想吃什么都可以。”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鼓励。 蛋里的沈敘昭听到“好吃的”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崽,这可是你说的! 中国龙不骗中国龙啊! 为了牛排!为了蛋糕!为了火锅!为了所有上辈子想吃但没钱吃、这辈子想吃但吃不到的美食! 冲鸭!!! 他卯足全力,对准那条裂纹——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蛋壳顶端被顶开了一个小洞。 一缕柔和的光从洞口透进来。 那是地下空间的模擬天光。 但……用力过猛了。 “砰!” 不是蛋壳碎裂的声音,是整个龙……滚出去了。 因为用力方向没控制好,小亚龙在软垫上打了个转,然后咕嚕嚕滚下了软垫,一路滚到了温疏明面前。 最后,“啪嘰”一声,停在了黑龙巨大的爪子旁边。 一只银色的、湿漉漉的小爪子抓住地上的垫子,然后茫然地扒拉了一下空气。 而他的脑袋顶端,还顶著一块半圆形的“盖子”,像戴了顶奇怪的帽子。 沈敘昭:“…………” 好尷尬。 救命。 想逃离地球。 龙龙我呀,要去远航了。 找个没人的星球重新开始蛋生。 温疏明也愣住了。 他看著滚到自己脚边的、还戴著“蛋壳帽”的小亚龙,金色的竖瞳里满是错愕。 但很快,错愕被温柔取代。 他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那颗还在试图“装死”的小亚龙。 “乖,”他用精神力温柔地说,“站起来。” 沈敘昭欲哭无泪。 他挣扎了一下,两只小爪子一起扒拉,终於把蛋壳“帽子”掀掉了。 银色的小亚龙,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空气中。 体型……比想像中小。 大概只有小猫那么大。鳞片是漂亮的银白色,在模擬天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浅金色的瞳孔不像温疏明那么深邃威严,而是清澈透亮,像清晨的阳光。 背后有一对小翅膀——还没完全舒展开,软软地贴在背上。 他趴在软垫上,尝试用四条腿支撑起身体。 第一次,失败了,下巴磕在软垫上。 第二次,摇摇晃晃,但还是倒了。 第三次,他深吸一口气,爪子用力—— 站起来了! 虽然姿势有点奇怪:四条腿分开,身体微微摇晃,银色的小尾巴紧张地绷直。 但,他站起来了! 沈敘昭心中豪情万丈,仰起头,对著面前巨大的黑龙,气势磅礴地吼了一声: “嗷——!” 声音……很奶。 奶凶奶凶的那种。 像小猫学老虎叫,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温疏明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打转。 他努力忍住。 不能哭。 在伴侣面前哭出来太丟脸了。 沈敘昭吼完,自己也愣住了。 这声音……是我的? 他试著又“嗷”了一声。 还是很奶。 算了,奶就奶吧,至少能出声了。 他尝试著扇动背后的翅膀。 小小的银色翅膀费力地展开,扑腾了两下,带起微弱的风。 没飞起来,但至少能动了。 温疏明看著他努力適应身体的样子,终於忍不住,变回了人形。 他单膝跪在软垫旁,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小亚龙抱起来。 动作轻柔得像在捧起一捧月光。 “乖,”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我们先洗个澡。” 沈敘昭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沾著破壳时的粘液,湿漉漉的,不太舒服。 温疏明抱著他,走到早就准备好的水晶缸旁。 缸里已经装满了温热的、乳白色的液体——不是之前泡蛋的营养液,而是专门给幼龙破壳后使用的洗剂。 缸身表面的龙族符文缓缓亮起,维持著液体的温度和成分稳定。 温疏明小心翼翼地把银色的小亚龙放进缸里。 液体刚好没过小龙的身体,只露出可可爱爱的脑袋。 水温很舒服,不烫不凉。 温疏明用特製的小软刷,轻轻洗著小亚龙的身体。 从漂亮的银色龙翼——小心地展开,清洗每一个褶皱——到软乎乎的小爪子。 沈敘昭低头看著自己的爪子。 和温疏明那种尖锐、充满力量感的龙爪不同,他的爪子……很像小老虎。 圆润的趾头,粉嫩的肉垫,指甲也是小小的的,看起来很无害。 “这也太萌了吧……”他在心里吐槽,“一点都不霸气!” 但他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萌就萌吧,反正有温疏明这条大黑龙当靠山,他负责萌就够了。 温疏明洗得很仔细,从头顶到尾巴尖,每一片鳞片都照顾到。 洗完后,他用一块柔软的毛巾把银色的小亚龙裹起来,轻轻擦乾。 毛巾是浅蓝色的,上面绣著小云朵。 沈敘昭被裹得像个小婴儿,只露出一个银色的小脑袋,浅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温疏明。 现在,他从尷尬中走出来了。 现在的他,不是刚才的他了,现在他是钮祜禄.沈。 就在破壳的瞬间,他接收到了亚龙的传承记忆。 其实和他从小说里了解的、以及温疏明告诉他的差不多:龙族歷史、亚龙和一些基本常识。 但有一个重要的信息:每个亚龙破壳时,都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不是別人取的,是天生的、刻在灵魂里的名字。 所以现在,他可以正式介绍自己了。 他抬起头,对著温疏明,用还不太熟练的龙语奶声奶气地说: “嗷~嗷嗷~”(我叫沈敘昭呀~) 温疏明听懂了。 他金色的眼眸里漾开温柔的笑意,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小龙湿漉漉的鼻尖。 “我是温疏明。” 声音很轻,但很郑重。 像是在完成一个等待了千年的仪式。 沈敘昭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浅金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嗷~”(我知道呀~) 第20章 破壳2 洗得香喷喷、擦得乾爽爽的银色小亚龙,被温疏明套上了一件新衣服。 天蓝色的连体衣,材质柔软得像云朵,上面还印著白色的小云朵图案。 最特別的是,帽子有一对长长的、毛茸茸的兔子耳朵——不是猫耳朵了,升级了——而且衣服背部有专门的开孔,可以让小亚龙的翅膀露出来,不会被闷到。 温疏明仔细调整了一下,確保小翅膀能舒服地伸展开,不会卡到。 然后,他拿起那条“海洋之心”项炼。 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烁著深邃的光泽。 温疏明小心地將项炼戴在小亚龙细嫩的脖子上。链子稍微长了一点,蓝宝石垂在银色的小胸脯前,隨著呼吸微微晃动。 沈敘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宝贝项炼。 下一秒,他就被抱到了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一只银色的小亚龙正瞪大眼睛看著自己。 体型比想像中小很多——圆滚滚的。 小鳞片在银光闪闪,浅金色的眼睛清澈透亮,像盛著阳光的琥珀。兔子耳朵帽子软软地垂在脑袋两侧,隨著他的动作一抖一抖。 他和温疏明都是西方龙的形態——有翅膀、长尾巴、四只爪子。 但和温疏明那种充满力量感、威严霸气的黑龙完全不同,镜子里这只…… 就是个软乎乎的可可爱爱的小龙糰子。 让人想抱起来rua一顿,或者一口三个的那种。 沈敘昭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努力想摆出威风的姿势。 他昂起头,挺起胸,张开嘴:“嗷!” 奶声奶气的。 更可爱了。 算了。 反正他现在是幼崽,萌是应该的。 温疏明站在他身后,即使已经缩小了龙形,体型依然比小亚龙大得多。 沈敘昭抬头看看镜子里的温疏明,又低头看看自己。 他……好像还没温疏明的嘴巴大? 如果温疏明张开嘴,是不是能把他整个含进去? 这个认知让小龙糰子有点沮丧。 他转过身,仰头看著温疏明,浅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然后,像个小大人一样嘆了口气: “嗷嗷~嗷嗷嗷~”(温疏明~我什么时候可以长得和你一样大,什么时候可以变成人啊?) 温疏明低头,用巨大的龙头轻轻蹭了蹭小亚龙的额头。 “变成人形很快的,”他用精神力解释,声音里满是温柔,“接下来几个月你会长得很快。幼龙期很短,大概半年左右,就能稳定在人形和龙形之间切换了。” 沈敘昭眼睛亮了亮。 半年就能变人形?那还挺快! 但他更在意的是…… “嗷嗷!”(我要和你一样大的龙形!) 像温疏明那样,翼展几百米,一尾巴抽飞一条金龙,多威风! 温疏明顿了顿。 他知道小亚龙指的是自己完全体的、庞大的原形。 那个尺寸…… “多吃一点饭饭,”他艰难地组织语言,“就会快点长大的。” “嗷?”(真的吗?) 小亚龙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眼,浅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我要吃饭我要长大”。 温疏明看著那双纯净的眼睛,爪子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摸著自己不存在的良心,艰难地点头: “真的。” 沈敘昭信了。 他兴奋地蹦躂了一下,兔子耳朵帽子隨著动作甩来甩去。 “嗷嗷嗷!”(我要吃肉肉!) 温疏明:“……” 他就知道。 “你现在刚刚破壳,”他用精神力耐心解释,“肠胃还很脆弱,要先喝一周特製的营养液,適应一下。一周后,我给你做肉肉,好不好?” 他看著小亚龙瞬间垮下去的表情,赶紧补充: “我不会骗你。一周,就一周。” 沈敘昭低著头,银色的小爪子在软垫上刨了刨,一副“我很委屈但我懂事”的样子。 温疏明正想著要怎么哄他—— 小亚龙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房间另一边的玩具柜。 对了! 玩具! 他当蛋的时候,那些会发光的小球、会唱歌的玩偶、各种稀奇古怪的玩具,大部分都不能玩。 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爪子了! 虽然爪子很小很软,但至少能抓东西了! 让我看看这是怎么个事儿! 银色的小龙糰子转身,朝著玩具柜的方向,“蹦蹦跳跳”地过去。 之所以用“蹦蹦跳跳”,是因为…… 他还不太习惯用四只脚走路。 加上地面铺著厚厚的软垫,爪子踩上去会陷进去一点,走起来更费力。 所以小亚龙採用了最省力的方式:两只后腿用力一蹬,整个身体“蹦”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落地,再“蹦”。 一蹬一蹦,一蹬一蹦。 配上那件天蓝色的兔子耳朵小衣服,背后扑腾的小翅膀,还有脖子上晃来晃去的蓝宝石…… 真的像一只可可爱爱的……兔兔龙。 温疏明看著这一幕,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赶紧用爪子捂住嘴,把笑声憋回去。 不能让小傢伙知道自己在笑他。 不然以这小傢伙的性格,肯定会闹的。 闹起来倒不怕,就怕小傢伙觉得丟脸,以后不肯穿兔子衣服了。 那可不行。 这套兔子装多可爱。 温疏明走过去,用尾巴最柔软的那一节轻轻捲起正用两只小前爪扒拉著玩具柜门、试图打开的小亚龙。 “嗷?”(嗯?) 沈敘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拎到了半空。 温疏明背靠著软垫躺下,让银色的小龙糰子坐在自己的肚子上。 这里鳞片细密柔软,下面还有厚厚的脂肪层,坐上去暖洋洋的,像天然的加热坐垫。 沈敘昭像小猫踩奶一样好奇地踩了踩。 温疏明把刚才小亚龙试图打开的玩具柜门拉开。 里面琳琅满目的玩具展现在眼前。 会发光的小球,会发出舒缓龙吟的安抚玩偶,用特殊材质製成的磨牙棒,还有各种顏色鲜艷、形状各异的益智玩具。 温疏明用爪子尖抓了一个发光小球过来。 小球滚到小亚龙面前,自动亮起柔和的光,內部还有细碎的星光在流动。 沈敘昭伸出小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 小球滚开了。 他再碰,小球再滚。 玩了几次后,他学废了——要用爪子按住。 银色的小爪子“啪”地按在球上,小球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像是认输了。 “嗷!”(我贏了!) 小亚龙得意地仰起头,浅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温疏明。 沈敘昭本来年龄就小,心理年龄更小,到这来后完全放飞了自我,完全不顾这要是在上辈子就是智障儿童欢乐多。 温疏明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真厉害。” 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川。 沈敘昭满足地眯起眼睛,在温疏明柔软的肚皮上打了个滚。 然后,他抓起那个发光小球,抱在怀里,又看向其他玩具。 今天,他要玩个够! 温疏明躺在地上,金色的眼眸温柔地看著在自己肚皮上滚来滚去、对各种玩具充满好奇的小傢伙。 千年的等待,千年的孤寂。 在这一刻,全都值得了。 第21章 兄die,你那个弟弟傍上金主了 市中心最高档的会员制酒吧,“迷踪”。 三楼的vip包间里,正上演著一场“彩虹大战”。 如果有人不小心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片五彩斑斕——绿的、蓝的、粉的、银的,在昏暗曖昧的灯光下,像打翻的调色盘,又像某种新潮艺术展。 四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或瘫或坐,占据了包间里最舒服的位置。 酒桌上摆满了价格不菲的洋酒和精心调製的鸡尾酒,但没人认真喝——都在忙著互相伤害(划掉)增进感情。 “王肆你行不行啊?”一头绿毛的孙惟乐揽著银毛王肆的肩膀,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就这点酒量?你拍戏的时候是不是偷喝导演的假酒了?” 孙惟乐长了一张標准的“长辈最爱脸”:圆眼睛,小虎牙,笑起来又甜又乖,穿上白衬衫就是校园剧里的学霸男主。 前提是……忽略他那头极具衝击力的绿毛。 不是普通的绿,是那种很有层次感的墨绿渐变,从髮根的深绿到发梢的草绿,打理得一丝不苟,在灯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很潮,很艺术,也很……环保。 王肆翻了个白眼,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扒拉下去:“孙惟乐你少来,刚才是谁喝了一杯『深渊之吻』就趴桌上装死的?嗯?还『小爷千杯不醉』,我看你是『一杯就睡』!” 他那一头银髮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配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和一身铆钉皮衣,活脱脱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叛逆男主。 可惜一开口就破功——语气里的沙雕气息根本藏不住。 旁边沙发上,一个染著粉毛、穿著卫衣的男生慢悠悠地开口:“你俩別吵了,菜鸡互啄有什么好看的?” 他叫陈最,家里做网际网路的,是个看起来温柔无害、实则切开黑的“粉切黑”。 另一个蓝毛的男生——周屿,家里开连锁酒店的——正拿著手机录视频,闻言抬头笑道:“就是,要吵就吵点有技术含量的。比如,孙惟乐你那头绿毛,是不是暗示著什么?” 孙惟乐立刻炸毛:“周屿你闭嘴!这是时尚!时尚懂吗!你那个蓝毛才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 “我这是海蓝色,”周屿一本正经,“象徵著我深邃如海的內心。” “我看是象徵你脑子进水。”王肆补刀。 …… 四个人从小玩到大,从幼儿园抢玩具抢到高中逃课,知根知底,感情深厚。 虽然在外人看来一个比一个叛逆——染髮、打耳洞、玩极限运动、拒绝接手家业——但骨子里都没长歪,属於“玩归玩闹归闹,三观底线不能掉”的类型。 最重要的是,他们互相知道对方所有黑歷史,並且热衷於在聚会上反覆鞭尸。 此刻,包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酒过三巡,呃,其实没几巡,因为酒量都不怎么样,王肆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看向孙惟乐:“对了,跟你说个事。” “嗯?”孙惟乐正试图用牙籤在果盘里搭艾菲尔铁塔,头也不抬,“有屁快放。” “你那个私生子弟弟,”王肆说,“何煊,好像傍上了一个金主,在娱乐圈混呢。” 孙惟乐搭塔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圆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哦?”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果然,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纯粹的……看戏心態。 就好像在说“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 王肆观察著他的表情,確定孙惟乐真的没在意,才继续说:“我前两天在一个剧组碰到他了,演个小配角,但排场不小。导演都得等他状態,全组陪到凌晨三点。” 陈最插话:“何煊?就是那个小三生的?” “对,”王肆点头,“我当时听到名字觉得耳熟,但没想起来。后来问我哥,才记起是你们家那档子事。” 周屿放下手机,好奇地问:“他傍上谁了?圈內人还是圈外的?” “不知道,”王肆摇头,“我没往下查。就是觉得……嘖,挺有意思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势力特別大的金主。他那个团不红,他个人商务虽然比队友多,但都不大牌。影视资源也就拍拍小网剧,演不了正经角色。” 孙惟乐嗤笑一声,拿起酒杯晃了晃,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看来他比他那个妈还没本事。”他语气轻鬆,像是在评价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他妈当年好歹能迷得何建国神魂顛倒,入赘孙家还敢出轨。他这个金主……听起来挺抠门啊。” 王肆乐了:“怎么,你还希望他傍个厉害的?” “那当然,”孙惟乐理直气壮,“要是他傍上什么顶级大佬,我还能看场大戏——比如大佬原配手撕小三之类的,多刺激。现在这样……没意思。” 他喝了口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王肆:“不过,他在剧组真那么能摆谱?” “可不是,”王肆来了兴致,“温温柔柔地道歉,温温柔柔地拖进度。全组人敢怒不敢言,因为人家態度好啊,你能说什么?只能说『没关係再来一条』——然后继续耗。” 陈最点评:“高级绿茶。” 周屿:“段位不低。” 孙惟乐想了想,突然笑了:“那你们说,他那个金主知不知道他在外面这副德行?” “估计不知道吧,”王肆耸耸肩,“金主花钱养小情人,不就图个温柔懂事、善解人意?” “那可不一定,”孙惟乐眼睛转了转,露出一个小恶魔般的笑容,“万一金主就喜欢这款呢?『我家宝贝在外面受欺负了,我得给他撑腰』——这种剧情不是更常见?” 王肆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別,太油腻了。” 四个人又笑闹成一团。 话题很快从何煊转移到了其他事情上——最新的跑车型號,某个极限运动俱乐部的活动,下周要去哪里玩…… 对他们来说,何煊和他那个不知名的金主,就像路边看到的一则八卦新闻,聊几句,笑几声,然后就拋到脑后了。 不值得浪费太多注意力。 酒喝得差不多了,孙惟乐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撤吧。明天还得去公司挨骂。” 王肆:“你又干什么了?” “没什么,”孙惟乐懒洋洋地说,“就是把我爸(继父)给我安排的那个项目经理揍了一顿。” 其他三人:“???” “他性骚扰女员工,”孙惟乐语气平淡,“我路过听到,没忍住,就揍了。” 陈最:“……你爸没骂你?” “骂了,”孙惟乐露出小虎牙,“但骂完给了我张卡,说『打得好,下次別自己动手,叫保安』。” 周屿竖起大拇指:“孙叔还是你孙叔。” 孙惟乐的母亲前几年再婚了,男方也姓孙,是个很不错的人。 王肆:“所以明天去公司是……” “写检討,”孙惟乐嘆气,“三千字,手写。” 一片幸灾乐祸的笑声。 四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出包间,五顏六色的脑袋在走廊灯光下格外醒目。 酒吧经理恭敬地送他们到门口,看著四辆超跑呼啸而去,摇了摇头。 这群少爷…… 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但好在,心都不坏。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角。 某高档公寓里,何煊刚结束一个商务活动的拍摄,疲惫地回到家。 他洗了个澡,换上柔软的睡衣,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背景音很安静。 何煊的声音立刻变得温柔又乖巧:“尉迟先生,我今天的活动结束了……您睡了吗?” “还没,”尉迟彦的声音没什么情绪,“有事?” “没什么事,”何煊轻声说,“就是想跟您说声晚安……今天拍摄很顺利,导演和同事们都很好。” “嗯,”尉迟彦应了一声,“早点休息。” “好的,您也是。” 电话掛断。 何煊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嘴角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华的夜景,眼神平静无波。 金主…… 这个词,真难听。 但他需要资源,需要往上爬的机会。 而尉迟彦,能给他这些。 至於其他…… 不重要。 第22章 主角攻受1 市中心某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套房。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將城市的霓虹与星光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曖昧不明。 空气里瀰漫著酒精、香水、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情慾与疲惫的气味。 柔软的地毯上,散落著凌乱的衣物——昂贵的定製西装,潮牌卫衣,还有几件看不出品牌的配饰。 大床中央,何煊静静躺著。 他身上一丝不掛,白皙的皮肤在昏黄灯光下像是易碎的瓷器。只是此刻,这件瓷器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痕跡——淤青、指痕……如同某种粗暴的烙印。 他闭著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著了。 身上那些痕跡没有得到任何清理,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泛红髮炎。显然,在对方结束后,他连最基本的处理都没有得到,就被独自留在了这张奢华的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 凌晨三点。 套间的门被打开又关上。 尉迟彦走了进来。 他显然刚从某个酒局回来,身上带著浓重的菸酒味,昂贵的西装外套隨意搭在臂弯,领带扯鬆了,衬衫领口敞开著,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尉迟彦作为金龙,他的人形態外表无疑是出眾的——金髮耀眼,五官深邃,身材挺拔,举手投足间带著与生俱来的高傲。 只是此刻,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浓重的烦躁和不耐。 他走到床边,目光扫过床上昏睡的何煊。 当看到对方身上那些未处理的痕跡时,尉迟彦眼中划过一丝清晰的嫌弃。 就像看到一件被弄脏、又懒得清理的玩具。 他皱了皱眉,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抓住何煊的手臂,用力一拽—— 何煊被直接从床上拖了下来,重重摔在厚厚的地毯上。 “唔……”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何煊发出一声闷哼,但他依然没有完全清醒,只是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 尉迟彦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床边,掀起被子扔开,然后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拿起床头柜上还剩半瓶的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那股火。 那颗蛋…… 那颗神圣洁白的亚龙蛋…… 尉迟彦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龙巢里的那一幕—— 白金色的蛋从母树上落下,在所有巨龙期待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角落里那条粗俗的黑龙。 他甚至记得蛋壳表面金色的纹路闪烁的样子,记得那道纯净的精神力与温疏明暴戾的精神力交织的瞬间。 凭什么? 他是龙族年轻一代最强大的金龙!血统最纯正!外表最华丽! 那条黑龙有什么?一身伤疤,粗鲁野蛮,连鳞片都是最不討喜的黑色! 可那颗珍贵的亚龙蛋,偏偏选择了温疏明。 不甘心。 这三个字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尉迟彦的心臟。 他也像温疏明一样,来到了人类世界。 他想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比那条黑龙更强,更优秀,更能適应这个世界。 但现实给了他沉重的耳光。 他什么都不会。 不会管理企业,不懂商业规则,不理解人类的社交逻辑。他以为凭龙族的智慧,很快就能掌握一切,就像温疏明那样。 可温疏明在人类社会如鱼得水,短短几百年就建立起庞大的商业帝国,成了连人类都要仰望的“温总”。 而他呢? 尉迟彦环顾这间奢华却空洞的套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每个巨龙確实都有堆积如山的珍宝,富可敌国。 但离开龙巢时,龙长老严格限制了每个龙能带出来的財宝数量——“不能造成人类社会通货膨胀,不能暴露龙族存在,否则触发契约,强制遣返”。 尉迟彦带出来的那小部分財宝,足够一个普通人类挥霍几辈子。 但对一条想要“证明自己”的龙来说,远远不够。 钱能买来奢侈品,能住顶级酒店,能开限量跑车。 但买不来真正的人脉,买不来行业资源,买不来那些老牌家族几代人积累的底蕴。 尉迟彦试过投资——他不懂,赔了。 试过开公司——被职业经理人坑了。 试过结交权贵——人家表面上客气,背地里把他当“海外大佬的私生子,空有钱的草包”。 他在人类的社交圈里,成了一个尷尬的存在:人人都知道他有钱,但没人真正尊重他。那些围著他转的人,要么图他的钱,要么图他的脸,要么纯粹是想看这个“暴发户”什么时候破產出丑。 尉迟彦又灌了一口酒。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却带不来丝毫慰藉。 他想起今天晚上的酒局。 那几个所谓的“合作伙伴”,明里暗里地试探他到底有多少家底,能不能再投一笔钱进那个明显是坑的项目。他拒绝了,对方立刻变了脸色,找了个藉口提前离场。 走之前,那人还“好心”提醒他:“尉迟先生,这个圈子很现实的。光有钱不够,还得有『那个』。” “那个”是什么,对方没说。 但尉迟彦听懂了。 是地位,是权势,是真正能让人忌惮的力量。 而他没有。 在龙族,他是高贵的金龙,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在人类社会,他什么都不是。 尉迟彦不想灰溜溜地回龙巢。 那太丟脸了。 可留在这里,他又找不到出路。 烦躁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他看向地毯上蜷缩著的何煊。 这个人类……至少是听话的。 温顺,乖巧,从不忤逆他,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消失。 而且长得不错,像一件精致的、可以隨意摆弄的装饰品。 但也就这样了。 尉迟彦很清楚,何煊对他的“温顺”和“爱慕”,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演技,有多少是为了他口袋里的钱和那点若有若无的“背景”。 他不介意。 各取所需罢了。 他需要一个人排解寂寞,何煊需要资源和庇护。 很公平。 只是偶尔,在酒精上头的深夜,尉迟彦会忍不住想—— 如果当初那颗亚龙蛋选择的是他……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会有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伴侣,不需要这样可笑的“各取所需”。 他会像温疏明那样,被温柔纯净的精神力包裹,而不是每天面对这些虚偽的嘴脸和骯脏的交易。 他会…… 尉迟彦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脑海。 不可能了。 那颗蛋选择了温疏明。 而他,只能在这个陌生又討厌的人类世界里,继续挣扎。 他放下酒瓶,倒在床上,闭上眼。 真累。 第23章 主角攻受2 何煊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里漏进几缕刺眼的阳光,在奢华的地毯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依然残留著昨夜的酒气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气息。 他躺在地毯上——没错,还是昨晚被尉迟彦隨手扔下来的位置,浑身赤裸。 何煊缓缓坐起来,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宿醉带来的头痛並不强烈,尉迟彦昨晚灌他的酒不多——对方显然更热衷於其他“娱乐项目”。真正的痛感来自身体各处,那些被粗暴对待后留下的痕跡,经过一夜发酵,正以钝痛的方式提醒他昨晚发生过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乾裂。脖子上、锁骨上,那些痕跡在明亮的光线下更加触目惊心。 何煊打开花洒,冲刷身体。 冲洗乾净后,他换上昨晚脱在房间里的衣服——那套参加酒局时穿的定製西装,质感很好,剪裁合身,是尉迟彦送他的“礼物”之一,有点皱了,但能穿。 然后,他收拾好自己带来的少量物品,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奢华却空洞的套房,转身离开。 没有留下任何字条,也没有给尉迟彦发消息。 他知道,对方不会在意。 电梯下行,何煊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看著楼层数字一个个跳动。 思绪飘回几个月前。 他和尉迟彦的相遇,发生在一家会员制酒吧。 那天晚上,他正在经纪人的“安排”下参加一个酒局——是的,他自愿的。 何煊对自己的人生规划一直很清晰。 他小时候確实过过一段富贵日子——父亲何建国虽然只是何家养子,但入赘孙家,作为孙家大小姐的丈夫,物质上从未短缺。但那段日子很短暂,短暂到何煊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父亲出轨被揭发,离婚,被赶出孙家,然后鬱鬱而终。 何家老爷子確实没让人欺负他们母子——孙家大小姐也没赶尽杀绝,只是把他们当空气。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帮助。 何煊不想过普通人的日子。 读书?考大学?找份体面工作?然后朝九晚五,挤地铁,还房贷,为孩子的学区房发愁? 他不想要那样的人生。 所以高中毕业后,他拒绝了母亲“至少读个大专”的建议,直接进了娱乐圈。 理由很简单:他觉得那些辛辛苦苦考大学、读研究生的人,最终也不过是在给老板打工。而娱乐圈,有捷径。 他想过好日子,这有什么值得羞愧的? 生存本身就是一场博弈,有人靠脑子,有人靠力气,他靠脸和手段,各凭本事。 十八岁那年,他有了第一任“金主”。 一个富二代,长得……客观说,有点丑。但对他还算大方,送车送表送资源,虽然都是小资源,但对一个刚入行的新人来说,足够了。 他跟著对方两年,直到富二代家里安排联姻,对方毫不犹豫地把他甩了。 分手费给得还算体面,但也仅此而已。 那天晚上的酒局,就是经纪人在帮他“物色”新的目標。 包厢里坐著几个脑满肠肥的老总,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在他身上打转。经纪人陪笑著敬酒,说著“我们家小煊很乖的”之类的场面话。 何煊配合地笑著,心里却在快速评估:这个太老了,那个有老婆管得严,另一个听说有特殊癖好…… 然后,尉迟彦出现了。 不是包厢里的客人,而是路过时,透过半开的门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金色的头髮,深邃的五官,挺拔的身材,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带著傲慢的高贵感。 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很有钱。 身上那套西装何煊认识,某个义大利高定品牌,一套能顶普通白领一年的工资,腕錶还是百达翡丽。 而且,尉迟彦看他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 不是那种赤裸裸的欲望,而是一种……审视?好奇?甚至带著点轻蔑? 何煊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低下头,做出慌乱又委屈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红,像只误入狼群的小鹿。 然后在经纪人又一次劝酒时,“不小心”打翻了酒杯,酒液溅到了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声音颤抖,站起来想去清理,却“恰好”撞进了推门进来的尉迟彦怀里。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 尉迟彦皱著眉看了包厢里一眼,那些老总的表情从不满到諂媚只需要一秒钟——因为他们认出了这位“海外来的尉迟先生”,虽然不知道具体背景,但都知道他很有钱。 “他跟我走。”尉迟彦只说了四个字,就拉著何煊离开了包厢。 一出“救风尘”的戏码,演得恰到好处。 当晚,何煊就“感激涕零”地跟著尉迟彦回了酒店。 …… 手机震动了一下。 何煊收回思绪,解锁屏幕。 银行到帐通知:200,000.00元。 备註:零花钱。 何煊看著那串数字,眯了眯眼睛。 二十万,对尉迟彦来说可能真的只是“零花钱”。但对何煊来说,足够他付清下个季度的房租,再买几件像样的衣服。 他收起手机,走出电梯,穿过酒店大堂。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戴上墨镜,拦了辆计程车。 …… 客观评价一下这对“主角攻受”吧。 先说尉迟彦。 一条骨子里就写著“傲慢”与“自私”的金龙。在原世界线上,他得到了珍贵的亚龙伴侣,却把对方对他的好当作理所应当。 亚龙温柔?那是应该的。亚龙为他付出?那是本分。 后来出轨何煊,被亚龙发现,他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和卑贱的人类就是玩一玩,你怎么这么恶毒,针对这么弱小的人类?” 弱小? 何煊弱小? 那个能把珍贵的亚龙逼到绝境、间接害死对方的人类,弱小? 尉迟彦的“逻辑”很简单:我高贵,我强大,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伴侣应该理解我,包容我,哪怕我出轨,那也是“玩一玩”,你不能计较。 典型的渣男思维,还自带种族优越感。 再说何煊。 他的母亲是小三,他也知道自己“小三之子”的身份。但他比母亲更狠,更聪明,更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 在原世界线里,那只单纯的小亚龙到死可能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这么一个“弱小的人类”手里。 而尉迟彦呢?哪怕知道亚龙因何煊而死,他依旧不屑一顾,甚至觉得亚龙“小题大做”、“不够大度”。 哪里像现在这样,对那颗没选他的蛋“牵肠掛肚”,在深夜里借酒浇愁,不甘心又无可奈何。 所以说,人(龙)啊,就是贱。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尉迟彦骨子里就是这种贱性——拥有时不珍惜,失去了又念念不忘。如果当初那颗蛋真的选择了他,大概率也会走上原世界线的老路:被冷落,被忽视,最后悽惨死去。 而何煊呢? 一个目標明確、手段狠辣、为了过上好日子可以付出一切的人。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自己要什么。对尉迟彦,他没有爱,只有利用。床上的温顺是装的,眼里的崇拜是演的,所有的“真心”都明码標价。 这两个东西,一个傲慢自私,一个功利冷血。 真是烂锅配烂盖,天生一对。 请务必锁死,不要再祸害別人(龙)了。 只是不知道,在这个没有“沈敘昭”在他们中间做感情催化剂的世界里,这对主角攻受最终还能不能走到一起,重现原世界线上那“纯粹又珍贵的跨种族爱情”? 第24章 收到消息 沈敘昭今天穿著新的小衣服——浅紫色的,带兔子耳朵,款式和之前那件天蓝色的差不多,但顏色更梦幻,衬得他银色的鳞片都泛著淡淡的紫光。 他蹲在温疏明宽阔的肩膀上,四只小爪子牢牢抓著温疏明的衬衫,浅金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 温疏明正在给他泡奶粉。 小亚龙专用的那种——是用龙族秘境里的几种特殊植物果实、加上微量魔法结晶调配而成的营养剂,冲泡后会变成乳白色的、带著淡淡甜香的液体。 沈敘昭一开始对“喝奶”这件事是抗拒的。 他都破壳了!是条龙了!怎么能喝奶呢!他要吃肉!大块大块的肉! 但昨天晚上,他玩玩具玩累了后——主要是跟发光小球搏斗了三十分钟,最后以小球滚进垫子底告终——温疏明给他泡了一瓶。 他抱著“我就尝一口”的心態,勉为其难地嘬了一下。 然后…… 沉默。 奶白色的液体在口中化开,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暖又甘甜的味道,像阳光晒过的蜂蜜,又像清晨带著露珠的花蜜,还有一丝丝魔法能量特有的清凉感。 好好喝!!! 小沈瞬间拋弃了所有“猛龙尊严”,两只小前爪死死抱住奶瓶,开始暴风吸入。 吸溜吸溜吸溜—— 一瓶奶,三十秒见底。 喝完后,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瓶口,浅金色的眼睛眼巴巴地看著温疏明,传递出一个清晰的意念: “还要。” 温疏明当时的表情……嗯,又好笑又心疼。 好笑的是小傢伙从“我才不喝”到“我还要”的转变太快,心疼的是小傢伙好像饿了很久的样子(其实並没有),他该早点给小傢伙餵食的。 所以现在,小沈蹲在温疏明肩膀上,看著那瓶奶的冲泡过程,尾巴兴奋地一甩一甩,兔子耳朵帽子隨著动作抖啊抖。 “饿哦~饭饭~” 他奶声奶气的催促。 温疏明勾了勾嘴角,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温柔。 “马上就好。” 他试完温度,確定不烫不凉,这才把肩膀上迫不及待的小傢伙抱下来,稳稳放在自己怀里。 小沈一落进熟悉的怀抱,立刻伸出四只小爪子,牢牢抱住递过来的奶瓶。 然后,手脚並用——两只前爪环抱瓶身,两只后爪抵住瓶底,像是怕奶瓶跑了似的——开始“吨吨吨”。 喝奶的样子专注又虔诚,浅金色的眼睛幸福地眯成月牙,小尾巴愉悦地一晃一晃。 温疏明看著他,心都要化了。 这小傢伙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 每一片鳞片都可爱,每一个动作都可爱,连喝奶时发出的细微“咕嘟”声都可爱得让人想录下来反覆听。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 “叮铃铃——” 温疏明的手机响了。 不是普通铃声,是林烬特设的工作紧急联络音。 温疏明皱了皱眉,迅速接起电话,同时用手轻轻捂住小沈的耳朵,不想让铃声过多打扰小傢伙进食。 但小沈已经听到了。 他敏锐地竖起耳朵,把小脚脚放下来,只用两只小前爪抱著奶瓶,然后努力把银色的小脑袋往听筒方向凑,浅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满脸“让我听听”的好奇。 一边听还一边不忘记继续喝。 大馋小子jpg. 温疏明无奈地笑了笑,调整了一下抱他的姿势,让他能舒服地“偷听”。 电话那头,林烬的声音罕见地带著激动: “温总!探测队传回消息了!那块地下面有大东西!” 温疏明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说清楚。” “红钻矿,纯度极高,初步估计储量……超出xxx至少三倍。而且矿脉延伸方向很特殊,可能连接著一个更大的原生矿带。” 林烬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激动之情依然掩不住: “另一个矿……鉲元素,確认存在。虽然含量极低,但以矿脉规模估算,总量……难以估量。实验室那边已经疯了,说这是『顛覆现有科学认知的发现』。” 温疏明沉默了。 即使是他,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奇珍异宝,此刻也被这个消息震撼了。 红钻矿的价值已经足够惊人——那是能直接让一个家族躋身世界顶级富豪的財富。 但鉲矿…… 那已经不是“財富”能形容的了。 那是战略资源,是能影响国际格局、引来各国覬覦的“烫手山芋”。 电话那头,林烬还在继续:“探测队队长问我,下一步怎么办?继续深入勘探,还是先封锁消息?” 温疏明迅速冷静下来。 “今晚上开视频会议,”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所有参与人员签署最高级別保密协议。现在不要对外公布任何消息,探测队暂时撤离,做好现场偽装。” “明白。”林烬立刻应道。 温疏明掛断电话。 怀里的沈敘昭已经听完了全程。 他仰起头,浅金色的眼睛看著温疏明,奶瓶还抱在怀里。 “挖出来了?”他用精神力问,语气里带著小小的得意。 看吧看吧,我说下面有好东西吧! 温疏明低头看著他,金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震惊,欣慰,感慨,还有一丝……担忧。 温氏的总部在华夏,红钻矿还好处理,毕竟只是“值钱”。但鉲矿涉及太多敏感领域,一旦消息走漏,会引来无数麻烦。 他得好好规划,在不影响温氏稳定、不暴露龙族身份的前提下,最大化这块地的利益。 不过现在可以確定的是—— 温氏,这个本就处於鼎盛状態的商业帝国,將凭藉这块差点流拍的地,更进一步。 不,不是更进一步。 是直接跃升到一个全新的维度。 沈敘昭看著温疏明沉思的表情,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胸口。 “你今天要出去吗?”他问。 如果温疏明要紧急去公司处理这件事,他会乖乖在家等。 虽然很想跟去,但他知道轻重。 温疏明回过神,看著怀里懂事(?)的小傢伙,心里一软。 他低头,亲了亲小亚龙的额头。 “你最重要,”他用精神力温柔地说,“我今天给他们打视频会议,在家陪你。” 小沈心里美滋滋的,但表面上还要矜持一下,哎呀~低调低调。 嘚瑟jpg. 但他很快回过神。 在温疏明想再亲一口时,他伸出小爪子,带著粉嘟嘟肉垫的那种,抵住温疏明的嘴唇。 怎么能把小亚龙当猫吸呢! 虽然……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看著自己圆滚滚、毛茸茸(有衣服)、亮晶晶的样子,也想亲一口。 但面子还是要的! 温疏明毫不在意,抓住那只小爪子,又在粉嘟嘟的肉垫上亲了一口。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宝贝好厉害,”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笑意,“那块地下面,真的有宝藏。” 小沈立马得意忘形。 尾巴翘起来,兔子耳朵抖啊抖,浅金色的眼睛亮得像小星星。 “那是!”他用精神力骄傲宣布,“我可厉害了!” 小龙傲娇叉腰.jpg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快夸我”的小模样,心里那点因鉲矿带来的凝重感都消散了不少。 “今天可以多吃一块奶酪棒,”他宣布奖励。 小沈的眼睛“唰”地亮了。 奶酪棒! 龙族特製的那种! 形状像人类哄小朋友吃的奶酪棒,但味道好得不得了——奶香浓郁,带著魔法蜂蜜的甜,还有一丝丝清凉的果味,是小沈破壳以来吃过最好吃的零食,毕竟他现在只能喝奶。 但因为属於零食类,温疏明严格控制:幼生期结束之前,每天只能吃一个。 小沈昨天为了多一个奶酪棒,上演了一出“求零食大戏”,从撒娇打滚到装可怜,花样百出。 现在居然能多吃一块! 他立刻得寸进尺: “一个不够,要三个!” 这样温疏明跟他“讲价”,他至少能拿到两个。 小亚龙有什么小心思? 小亚龙的小心思多著呢。 温疏明看著小傢伙滴溜滴溜转的大眼睛,那点“算计”简直写在脸上,生怕別人看不出来。 他哭笑不得。 温疏明把喝空了的奶瓶从小傢伙怀里抽出来,放到一旁。 然后,冷酷无情地宣布: “不行,只能一个。” 小沈:“???” 说好的奖励呢! 他立刻跳脚,在温疏明怀里蹦躂: “坏龙!你这是独裁!专制!霸权主义!” 温疏明点点头,语气平静: “嗯,我坏。” 然后,他抱著还在“抗议”的小傢伙,起身走向臥室。 “该睡午觉了。” “我不睡!我要吃奶酪棒!” “睡醒再吃。” “现在就要!” “不行。” “坏龙!” “嗯。” 一龙一亚龙单方面吵吵闹闹地走进臥室。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柔软的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窗外,世界依旧运转。 但在这栋別墅里,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而温柔。 第25章 飞行1 两周的时间,对效率高效的温氏財团来说,足够完成很多操作。 一支由退伍特种兵和顶尖安保专家组成的武装团队,24小时轮班看守太平洋某小岛(代號“a-17地块”),配备最先进的监控和防御系统。 同时,全球顶级地质学家、矿业专家和法务团队,制定出详尽的、分阶段的、利益最大化的开採计划。 一周前,他们还通过隱秘渠道,与涉及利益的几个大国进行“友好协商”,最终达成协议:华夏占主导权,其他各国按贡献度和技术支持分享部分权益,温氏作为发现者和所有者,享有绝对控制权和最大份额利润。 作为交换,温氏在各国获得一系列政策绿灯:税收减免、快速审批、优先合作权……商业帝国的版图悄无声息地再次扩张。 但对一条破壳不久的小亚龙来说,两周时间意味著—— 长大了! 不是一点点,是暴风式成长。 沈敘昭现在站在地下三层的软垫上,银色的身躯在模擬天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体长已经超过二十米。 虽然比起完全体的温疏明还是个小不点,但和两周前那只“小猫糰子”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翅膀也长大了,银色的翼膜薄而坚韧,边缘有淡金色的纹路,展开时像两片巨大的、会发光的丝绸。 浅金色的眼睛依然清澈,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属於龙族的灵动与智慧。 总的来说,他现在是一只优雅美丽的银色亚龙,鳞片神圣,气质……嗯,如果他不开口的话。 “嗷嗷嗷!”(温疏明!我饿了!) 沈敘昭仰起头,对著躺在不远处的巨大黑龙喊道。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活泼的不得了,彻底打破了“优雅”的假象。 温疏明缓缓睁开眼睛,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这两周,他亲眼看著小傢伙像吹气球一样长大。龙族的生长速度本就快,亚龙更是如此——为了儘快拥有自保能力,幼生期的生长速度几乎是成年龙的数十倍。 当然,代价是…… “宝贝,又饿了吗?”温疏明用精神力问,语气里带著纵容的无奈。 小傢伙现在每天要吃六顿,每顿的饭量都在增加。特製的营养液已经不能满足需求,开始添加高能量的魔法矿石粉末和肉类。 “饿!”沈敘昭理直气壮,“我在长身体!” 温疏明从软垫上站起来。 即使是缩小版的龙形,他的体型依然比小亚龙大得多。 他走到特製的“幼龙餐檯”前——那是一个固定在墙边、高度可调节的平台,上面摆放著各种食物容器。 沈敘昭跟在他身后,翅膀兴奋地扑腾著,带起阵阵微风。 他现在还不能飞。 翅膀虽然长大了,但肌肉力量和控制能力还没跟上。这两周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地下三层,因为外面的人类世界不適合一条突然长大的龙活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按照温疏明的说法,幼生期还有半年左右。这半年里,他大多数时间都只能待在这里,直到能稳定化成人形,才能自由外出。 不过幸好,地下三层有一个隱秘的通道,可以通向外界——那是温疏明当年挖这个空间时预留的“紧急出口”,后来被封死了。这两周,温疏明重新打开了它,做了偽装和防护。 “今天可以出去玩,”温疏明一边给小傢伙准备食物,有很多肉肉和魔法矿石粉末,一边说,“睡完午觉我们就出去,教你飞行。” 沈敘昭的眼睛“唰”地亮了。 出去玩! 学飞行! 他立刻扑到餐檯前,埋头开始“暴风吸入”。 吃东西的样子依然豪迈,一点没有“优雅银龙”的自觉。 温疏明在旁边看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宠溺。 …… 沈敘昭开始“骚扰”温疏明。 温疏明正趴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他昨晚开了跨国视频会议,和几个国家的代表“友好交流”到凌晨,虽然龙族不需要太多睡眠,但还是会累。 银色的小亚龙从温疏明的翅膀下钻出来,沿著他粗壮的尾巴开始往上爬。 龙族的尾巴表面覆盖著坚硬鳞片,但对同族来说並不滑。沈敘昭一点一点往上挪。 他现在还不会飞,但宽大漂亮的银色翅膀可以帮助他保持平衡——张开翅膀,像走钢丝的人拿著平衡杆。 他爬到了温疏明的脊背,又顺著脊背爬到了脖颈,最后,成功登顶—— 站在了黑龙巨大的脑袋上。 温疏明的脑袋对他来说就像个小广场。 然后,他低下头,张开嘴,轻轻咬住了温疏明紧闭的眼皮。 没用力,就是含著,像幼崽在跟长辈闹著玩。 当然,就算他用力,也咬不破温疏明的鳞片——幼龙和成年巨龙的防御力不在一个级別。 “快起来快起来!”他用精神力在温疏明脑海里“喊”,“你说好了今天带我出去玩的!今天要教我飞行!快起来!” 见温疏明没反应,他开始在黑龙脑袋上蹦蹦跳跳。 二十米长的亚龙“蹦跳”起来动静不小,但温疏明纹丝不动,像座沉睡的山。 “不要睡懒觉了!听到没有?” “大懒龙!快起床啦!” 这场景,和当初他还是颗蛋时,在温疏明脑袋上蹦躂催他醒来的样子,如出一辙。 温疏明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带著笑意的声音通过精神力传来:“这么著急?” “著急!”沈敘昭理直气壮,“我都等了两周了!” 温疏明睁开眼睛,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里像两盏温暖的灯。 他用尾巴——最柔软的那一节——轻轻捲起站在自己脑袋上的银色小亚龙。 然后,往上一拋。 “哇啊——!” 沈敘昭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不是自己飞,是被拋起来。 他下意识张开翅膀,银色的翼膜在模擬天光下反射出炫目的光泽。 温疏明控制著力道,在小亚龙下落到合適高度时,又用尾巴接住,再轻轻往上一拋。 像人类父母在跟孩子玩“拋高高”。 沈敘昭一开始还有点慌,但很快就被这种“飞翔”的感觉征服了。 风从翅膀下掠过,身体在空中短暂失重,视野开阔…… “芜湖——!” 他兴奋地“喊”了出来。 好玩!爱玩! 再来一次! 温疏明看著小傢伙亮晶晶的眼睛,又拋了几次。 每次拋起的高度都略有增加,让小亚龙能更长时间地感受空中姿態。 但玩了十几分钟后,沈敘昭不满足了。 “我要自己飞!”他用两只前爪抓住温疏明的尾巴尖,掛在上面晃荡,“拋高高不好玩!我要自己飞出去!” 温疏明把他“拎”回来,放在自己脑袋上。 “好,我们出去。” 他站起身,巨大的身躯在地面投下阴影。 走到地下空间最深处的一面墙前,温疏明伸出爪子,在某块不起眼的岩石上轻轻按了一下。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通道很宽敞,內壁还覆盖著发光的苔蘚(魔法植物),提供照明。 温疏明走进去,沈敘昭趴在他脑袋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通道尽头,是一道透明的屏障——龙族魔法结界,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山壁,只有特定的龙能穿过。 温疏明没有停步,直接穿了过去。 眼前豁然开朗。 外面是一片山谷。 四面环山,植被茂密,中间有一片平坦的草地,不远处还有个小湖。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空气清新得让人(龙)心旷神怡。 这里位於温疏明私人领地的深处,远离人类活动区域,有魔法结界笼罩,不会被卫星或无人机发现。 温疏明把沈敘昭从脑袋上“拿”下来,放在草地上。 “试试看,”他用精神力鼓励,“张开翅膀,用力扇动,后腿蹬地。” 沈敘昭深吸一口气,按照温疏明教过的方法—— 张开银色翅膀,肌肉绷紧,用力向下一扇! “呼!” 风压带起草屑和尘土。 他感觉自己离开了地面。 但只离地半米,就摇摇晃晃地落了下来。 “再来,”温疏明在旁边指导,“注意翅膀角度,保持平衡。” 沈敘昭点点头,再次尝试。 阳光洒在他银色的鳞片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和坚定。 今天,他一定要学会飞! 第26章 想家 经过一下午的“不懈努力”,沈敘昭终於能颤颤巍巍地飞一小段了。 虽然飞得歪歪扭扭,高度不超过三米,距离不超过二十米,而且落地时总要踉蹌几步,但至少——他离开地面了! “嗷!!”(我飞起来了!) 银色的小亚龙兴奋地在草地上蹦躂,浅金色的眼睛亮得像小太阳,翅膀扑腾著,带起草屑和灰尘。 温疏明一直安静地守在一旁。 巨大的黑龙盘踞在草地边缘,金色的竖瞳温柔地注视著那个努力的小身影。 每当沈敘昭飞行不稳、眼看要摔下来时,他总会及时伸出尾巴——柔软又坚韧的尾巴尖轻轻托住小亚龙的身体,帮他缓衝,或者直接捲住,避免他摔疼。 像所有第一次教幼崽学飞的龙族父亲一样,耐心,温柔,充满了保护欲。 但沈敘昭自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他可以模仿飞行动作,可以听从温疏明的指导调整翅膀角度,可以用尽全力扇动翅膀。 但他心里有个坎。 ——他害怕摔下去。 不是怕疼,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於人类本能的恐惧。 站在高处会腿软,失重感会让他心跳加速,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时会本能地慌乱。 哪怕有温疏明在旁边护著,哪怕知道不会有事,那种“我要掉下去了”的恐惧,依然会突然冒出来,打乱他的节奏。 沈敘昭坐在草地上,银色的翅膀收拢在身侧,浅金色的眼睛望著远处的小湖,难得的有些失落。 夕阳的余暉洒在山谷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很美,但沈敘昭没什么心情欣赏。 他不是真正的亚龙。 哪怕身体是,哪怕接收了传承记忆,哪怕破壳后每天都在適应这具身体。 但他的灵魂,终究是一个叫沈敘昭的人类。 一个被雷劈死后,莫名其妙穿进小说世界,变成一颗蛋,又破壳成龙的……异界来客。 乐观心大是他的保护色。 穿成蛋? 没关係,活著就好。 选伴侣(龙)? 没问题,选最靠谱的那个就行。 不能吃肉只能喝奶? 忍了,为了发育。 学飞学不会? 慢慢来,不急。 …… 他总是能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心態,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然后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 但有些情绪,不是“心大”就能完全压住的。 比如现在。 沈敘昭低下头,看著自己覆盖著银色鳞片的爪子。 他在那个世界……已经死了。 被雷劈死的。 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甚至没感觉到痛苦,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在蛋里了。 所以他其实没什么“濒死体验”的恐惧。 但他会想:他死了,那个世界的家人怎么办? 沈敘昭的家庭属於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类型。他是单亲家庭,从小跟著妈妈长大。 妈妈性格要强,离婚后一个人带著他,靠自己的本事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妈妈那一大家子人都宠著他——外公外婆,保保大大,舅舅舅妈,表哥表姐。 他不是在“单亲家庭缺爱”的环境里长大的,相反,他在很多很多的爱里长大,也学会了怎么去爱別人。 妈妈很能干,也很开明。沈敘昭从小其实没让她操太多心,学习自觉,性格开朗,母子俩关係更像是朋友。 妈妈谈恋爱会大大方方告诉他,出去旅游会给他带各种稀奇古怪的礼物,他拿到第一笔自己赚的钱时,第一个想法是也是“攒著给妈妈换个金鐲子”。 他的人生一路顺风顺水,遇到过最大的困难,可能也就是高中时跟一个合不来的同学吵架。 然后,他就被雷劈死了。 死在十九岁,大二期末考刚结束,人生才刚刚开始的时候。 沈敘昭不敢深想妈妈知道他死讯时的反应。 那个总是笑著说“我么儿最棒了”的妈妈,那个说以后研究生要儘量考的离家近点的妈妈,那个说“等你毕业了给你买辆车”的妈妈…… 一定会崩溃的。 唯一可能有点安慰的是,妈妈现在的男朋友人很好,对妈妈体贴,对他也不错。如果……如果妈妈能慢慢走出来,至少有人陪著。 可是…… 沈敘昭眨了眨眼睛,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家了。 想那个虽然小但温馨的家,想妈妈做的糖醋排骨,想外公外婆的嘮叨,想表哥总抢他零食的“恶行”,想大学宿舍里那几个不靠谱的室友…… 眼泪不爭气地涌了上来,在浅金色的眼眶里打转。 …… 温疏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小傢伙情绪的变化。 原本看小亚龙活泼泼、跌跌撞撞学飞的样子,他还在心里盘算著晚上要做什么好吃的奖励小傢伙——特製烤肉?还是新研发的魔法布丁? 结果小傢伙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坐在草地上,低著头,翅膀也耷拉著,整个龙散发著“我不开心”的气息。 银色的鳞片在夕阳下泛著光,几滴透明的泪珠从浅金色的眼角滑落,滚过脸颊,滴在草地上,悄无声息。 温疏明的心猛地一揪。 他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巨大的身躯在草地上投下阴影。 “怎么了?”他用精神力急切地问,声音里满是慌乱,“摔疼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沈敘昭摇摇头,没说话。 温疏明更慌了。 他温柔地用尾巴把小傢伙捲起来,抱进怀里,像抱著世界上最脆弱的珍宝。 “第一次学飞行都是这样的,”他笨拙地安慰,用鼻子轻轻蹭著小亚龙的脸颊,试图蹭掉那些眼泪,“我们乖乖很厉害了,才一下午就能飞这么远。” “乖乖饿了吗?我们回家吃点东西好不好?” “想吃什么?烤肉?蛋糕?还是上次你说的那个……火锅?我学著做。” …… 他一连串地说著,语无伦次,只想让怀里的小傢伙別再哭了。 沈敘昭浑浑噩噩地被温疏明放在头上,带回了家。 穿过秘密通道,回到地下三层。 直到被放在软垫上,面前摆满了各种食物——香喷喷的烤肉(特製幼龙版)、金黄色的炸鱼条、五顏六色的魔法水果布丁、还有平时严格限制数量的小零食堆成了小山——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带回了家。 温疏明紧张地站在一旁,金色的竖瞳紧紧盯著他。 沈敘昭看著眼前这些食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爪子,抓起一块烤肉,塞进嘴里。 嚼了嚼。 又抓起一块奶酪棒,塞进嘴里。 嚼嚼。 再抓起一勺布丁,塞进嘴里。 嚼嚼嚼。 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嘴巴没停。 一边哭,一边吃。 边哭边吃.jpg 他可不会像小时候那么傻——和妈妈吵架后赌气,只吃泪水拌白米饭,半夜饿醒还要嘴硬说“我不饿”。 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更何况他现在没死,还活著,还变成了一条龙,还有一个会为他担心的龙。 那就更要好好吃饭! 温疏明看著小傢伙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一边狼吞虎咽地吃东西,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於鬆了些。 有什么情绪,哭出来就好了。 能吃东西,说明还好。 他安静地坐在旁边,看著小傢伙把面前的食物一点一点消灭掉。 等沈敘昭终於吃饱,撑得瘫在地上,眼泪也差不多止住了,温疏明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尾巴轻轻碰了碰他。 “好点了吗?”他轻声问。 沈敘昭点点头,打了个饱嗝。 “嗯。” 声音还带著点哭过后的鼻音,但情绪明显平稳了。 温疏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用尾巴捲起小傢伙,走到软垫中央,然后自己趴下,把银色的小亚龙放在自己腹部旁边——那里有最柔软细密的鳞片,温度也最暖和。 然后,他展开巨大的黑色翅膀,轻轻罩住小傢伙。 “睡吧,”他用精神力温柔地说,声音低得像晚风,“我在这里。” 沈敘昭蜷缩在温疏明身边,感受著从黑龙身上传来的温暖体温,听著那平稳有力的心跳,鼻子动了动。 至少在这个世界,他不是孤单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往温疏明身边又蹭了蹭。 “晚安。”他小声说。 “晚安。” 温疏明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小傢伙的头顶。 …… 第27章 原世界 沈敘昭明確地感知到自己在做梦。 周围雾蒙蒙的一片,像是被浸泡在稀释的牛奶里,视线模糊,感官迟钝。 他试图动一动爪子——如果梦里还有爪子的话——但身体不听使唤,只能被动地“漂浮”在这片混沌中。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失重感弄得烦躁时,雾气突然开始流动、旋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 然后,“唰”地一下,雾气散开了。 沈敘昭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星河里。 不是比喻,是真的星河。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宇宙黑暗,头顶、前后左右,都是密密麻麻、闪烁著各色光芒的星辰。 有些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星球表面的纹路;有些远得像针尖大小的光点。星河缓慢旋转,像一条镶嵌著亿万钻石的綬带,无声地横亘在宇宙中。 很美。 也很嚇人。 因为沈敘昭发现自己既没有翅膀,也没有龙形,就是一团……意识?灵魂?总之是没有实体的存在,飘在这片星河里。 “你好呀,小傢伙。”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声音很温和,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亲和力,像是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暖但不灼热。 沈敘昭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其实没有方向,声音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 “別紧张,”那个声音笑了,笑声很轻,“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解释一些事。” “解释什么?”沈敘昭下意识问——虽然他现在没有嘴,但意念能传达。 “解释你为什么在这里,”声音温和地说,“解释两个沈敘昭的故事。” 沈敘昭愣住了。 …… 接下来的时间里,那个自称“世界意识”(但让沈敘昭叫他“叔叔”就行)的存在,用最简洁易懂的方式,讲了一个复杂到离谱的故事。 概括来说: 1. 沈敘昭原本的世界,和《霸道龙族狠狠爱》的世界,是平行世界。就像两棵长得几乎一样的树,扎根在不同的土壤里,各自生长。 2. 沈敘昭,和原著里那个同名同姓的悲催亚龙蛋,是“同位体”。简单理解就是:在不同世界里,同一个“存在”的不同表现形式。就像一棵树上两片相似的叶子。 3. 那个写出《霸道龙族狠狠爱》的作者,之所以会创作出这个故事,不是因为“预言”或“窥探异世界”,纯粹是因为灵感频率偶然和这个世界產生了共振——相当於收音机不小心调到了某个频道,听到了片段信號。作者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4. 大概一个月前,这两个平行世界发生了罕见的“轻微碰撞”。不是物理撞击,而是某种维度层面的擦碰。就像两艘在黑暗中航行的船,轻轻蹭了一下。 5. 这次碰撞產生了两个后果: 沈敘昭的世界里,一道异常活跃的雷电劈中了他(倒霉蛋本蛋)。 龙族世界里,一道同样的雷电劈中了龙巢母树上的亚龙蛋(更倒霉,因为蛋更脆弱)。 6. 两个“沈敘昭”,同时死於雷劈。 世界意识说到这里,语气里充满了歉意:“我们真的尽力了。但死去的人和生物不能復生,这是所有世界最基本的规则之一。” 沈敘昭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他不是“穿书”,而是“平行世界交换”? “那我现在……”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现在占据的,是这个世界亚龙蛋的『位置』,”世界意识解释,“而那个世界的你……” 声音顿了顿,星河中的景象开始变化。 星辰旋转、重组,最后在沈敘昭“面前”凝聚成一片清晰的画面—— 是他熟悉的医院。 白色墙壁,消毒水气味,各种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病床上躺著一个人。 沈敘昭“看”清那张脸时,心臟猛地一跳。 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他的身体。 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身上连著各种管子。最触目惊心的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大面积焦黑,像是被烈火燎过——这是雷击的痕跡。 病房外,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正在低声交谈,表情严肃。沈敘昭认出来了,那是他们医学院附院里的几位教授,在学术界很有名望。 “已经宣布临床死亡了……”一个老教授嘆气,“可惜了,才十九岁。” “雷击生还率本来就很低,这种直接命中的……”另一个摇摇头。 但就在这时—— “滴滴滴!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原本已经拉成一条直线的心电图,猛地跳了起来。 病房外的医生们瞬间冲了进来,不敢置信地看著仪器屏幕。 “心跳恢復了?!” “血压在上升!” “快!准备抢救!” …… 一片混乱中,护士用酒精棉擦拭患者焦黑的皮肤,想要检查皮下损伤。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那些看起来严重烧伤的焦黑皮肤,轻轻一擦就掉了——像是表面涂了一层炭粉。而下面,是完好无损的、健康的皮肤。 没有水泡,没有溃烂,甚至连红痕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年轻医生目瞪口呆。 老教授立刻下令:“全面检查!ct、mri、血常规、器官功能……全部做一遍!”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患者(沈敘昭)全身器官功能正常,没有任何损伤。脑部ct显示无异常,神经系统反应良好。除了暂时昏迷,身体状態健康得像个刚做完体检的运动员。 “医学奇蹟啊……”有人喃喃道。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 画面一转。 病房里多了几个人。 是沈敘昭的室友们——那几个每天只会问“起了吗睡了吗饿了吗”的复读机精。 此刻他们围著病床,表情从担忧变成了兴奋。 “臥槽老沈你可以啊!”室友a激动地说,“被雷劈了都没事!这以后肯定打通任督二脉了!说不定能修仙!” 室友b:“何止!我看是觉醒了雷电系异能!以后咱们宿舍用电就靠你了!” 室友c比较实际:“出院后得让他请客,吃顿好的压压惊。” …… 沈敘昭看著这群活宝,在梦里都想笑。 然后,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著米色风衣、头髮有些凌乱的女人快步走了进来。 是妈妈。 沈敘昭的心揪紧了。 妈妈走到病床边,看著床上闭著眼睛的“儿子”,眼眶瞬间红了。她颤抖著伸出手,想碰碰那张脸,又怕碰疼了,最后只是轻轻握住了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敘昭……”她的声音哽咽,“你快把妈妈嚇死了……”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沈敘昭”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色的瞳孔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然后聚焦在妈妈脸上。 “妈……”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妈妈愣住了,然后眼泪夺眶而出:“你醒了!你终於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身上疼不疼?” “沈敘昭”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熟悉,是沈敘昭平时惯有的、带著点小狡黠的开朗笑容。 “我没事,”他说,“就是……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妈妈哭著笑了,紧紧握住他的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敘昭在星河里“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沈敘昭”……不是他。 是那个亚龙蛋里的灵魂。 世界意识的声音適时响起:“两个世界的通道是单向的。你们交换了,但不能再换回来。这是规则。” “不过,”声音温和了些,“作为补偿,我们做了一些调整。” 画面继续。 病房里只剩下“沈敘昭”一个人时,他靠在床头,目光看向虚空。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好呀。我看到了你的记忆。刚刚世界意识叔叔也给我说了我原本的命运……”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难过,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对温疏明好一点呀?我『看到』了,他以后会帮我的。 我也会对妈妈好的,我很喜欢妈妈,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她的。” 沈敘昭在星河里拼命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你放心!”他用力说,“温疏明现在对我特別好!我会对他好的!你也要好好对妈妈!” 病床上的“沈敘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笑了笑。 “谢谢。”他说。 星河开始缓缓消散,星辰如流沙般从指缝滑落。世界意识的声音变得轻柔而遥远,像即將散去的晨雾: “我的孩子,我很抱歉。但请相信,这是最好的安排。好好生活,珍惜现在。” “当你踏进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那本书就只是几页无关紧要的纸张了。” “没有必须遵循的剧情,没有不可更改的命运,更没有註定的牺牲或结局。” “所有曾被写下的,都已成为混沌的墨点;所有曾被预言的,都只是隨风逝去的风景。” “此刻站在这里的,是独一无二的你自己。” “接下来——” 声音在这里停顿,带著无限广阔的笑意与祝福。 “是你自己选择、自己书写的人生了。” “那么,我的孩子……” “再见。” 最后一点星光温柔地拂过他的意识,像告別,更像一个开始的吻。 然后,画面开始模糊、消散。 …… 沈敘昭在温疏明怀里醒来。 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温疏明正担忧地看著他,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焦急。看到他睁开眼睛,温疏明立刻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做噩梦了吗乖乖?”他用精神力温柔地问,声音里满是心疼,“不怕不怕,梦都是反的。” 沈敘昭看著眼前这条大黑龙,看著那双盛满担忧和温柔的金色眼睛,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但这次不是难过,是释然。 是压在心里的巨石突然被搬开的轻鬆。 他一边哭一边笑,样子滑稽又可爱。 “不,”他用带著哭腔的声音说,“这是美梦。” 温疏明愣了愣,没明白。 但看到小傢伙虽然哭著,但眼神明亮,精神明显比昨天好了太多,他心里那块大石头也终於落地了。 沈敘昭哭够了,用爪子抹了抹脸,然后仰头看著温疏明,浅金色的眼睛还湿漉漉的,但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活泼。 “我明天也要多多的奶酪棒,”他开始得寸进尺,“和多多的肉肉!还要蛋糕和火锅!你说了的给我做!” 温疏明:“……” 他就知道。 这小傢伙,情绪恢復得也太快了。 刚才还在哭,现在就开始討价还价了。 “不行,”他冷酷无情地拒绝,“奶酪棒每天一个,不能多。肉肉也要適量。蛋糕和火锅……等你幼生期结束再说。” 沈敘昭立刻跳脚: “坏龙!你昨天还说我想吃什么都可以!” “那是安慰你。” “说话不算话!” “我是为你好。” “独裁!专制!霸权主义!” “嗯。” “我要离家出走!” “你走不出这个房间。” “……我哭给你看!” “你刚才已经哭过了。” “我再哭一次!” “好,我看著你哭。” 沈敘昭:“……” 气死龙了! 他扑上去,用小小的牙齿去咬温疏明的下巴——当然没用力,就是闹著玩。 温疏明任由他闹,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纵容的笑意。 闹吧,闹吧。 只要小傢伙开心,怎么闹都行。 至於那些梦里的內容…… 温疏明没有问。 如果小傢伙想说,他会听。 如果不想说,那就不问。 他只要知道,他的小亚龙现在好好的,在他怀里,活蹦乱跳,会哭会笑,会討价还价要零食。 就够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於沈敘昭来说,新的龙生,也真正开始了。 没有遗憾,没有不安,只有对未来的期待。 以及…… 他看著眼前这条总是纵容他的大黑龙,心里默默说: “放心吧,另一个我。” “我会对他好的。” 第28章 逐日 沈敘昭一觉哭醒感觉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伸了个懒腰,银色的翅膀在模擬天光下舒展开,带起一阵微风。然后,他看向趴在旁边的温疏明,浅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温疏明!”他用精神力欢快地喊,“我现在想要出去学飞!” 温疏明虽然看不见真正的天空,但生物钟告诉他现在天还没亮。 “现在吗?”他迟疑地问。 “现在!”沈敘昭蹦到他面前,翅膀兴奋地扑腾著,“趁著早上风小,空气好!昨天我没飞够!” 温疏明想了想,换了个方式:“我们吃点东西再去,好不好?” 沈敘昭眼睛瞬间瞪圆了。 你怎么能拿这个来考验干部呢?! 我是那种龙吗?! …… 我是! “先吃饭!”他斩钉截铁。 几分钟后,“幼龙餐檯”前。 沈敘昭对著面前的一大盆特製营养饭开始狼吞虎咽。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吃相豪迈,动作迅速,浅金色的眼睛幸福地眯成月牙,尾巴一摇一摇的。 能吃是福.jpg 温疏明在旁边看著,眼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他也开始吃自己的早餐——一大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排,搭配特製酱汁。 但他吃得很快。 因为他怕吃太慢了,小傢伙吃完了自己的,会眼巴巴地凑过来,用那种“我就尝一口”的眼神看著他。 虽然最后大概率不会分给小傢伙,但……还是快点吃完比较安全。 沈敘昭风捲残云般解决掉早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用爪子抹了抹嘴(已经被温疏明用湿毛巾擦过了),然后看向已经吃完、正在优雅擦嘴(用尾巴尖)的温疏明。 “我们走吧!”他迫不及待。 温疏明点点头,趴下身子,让沈敘昭爬到自己脑袋上——虽然小亚龙现在已经二十多米长,但比起温疏明庞大身躯,还是像只小掛件。 银色的小亚龙趴在大黑龙的脑袋上,两只前爪抱住一根龙角固定自己,翅膀收拢在身侧,浅金色的眼睛开心的弯成月牙,唱起了歌。 “別看我只是一只羊~” “羊儿的聪明难以想像~” …… 虽然唱得跑调的厉害,但节奏欢快,情绪饱满。 温疏明不知道小傢伙在唱什么,但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欢快、雀跃、像阳光一样明媚的情绪。 他金色的竖瞳里,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 穿过秘密通道,再次来到那片山谷。 空气清新得让人(龙)心旷神怡,带著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沈敘昭从温疏明脑袋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兴奋地扇了扇翅膀。 “今天我要飞得更高!”他宣布。 温疏明站在一旁,巨大的身躯像座沉默的山。他点点头:“好,慢慢来,別著急。” 沈敘昭深吸一口气,开始今天的飞行练习。 和昨天相比,他进步明显。 虽然起飞时还是会踉蹌,飞行轨跡还是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稳定地离地、滑翔、落地了。翅膀扇动的频率和角度也开始有模有样,不再像昨天那样胡乱扑腾。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繫”加强了。 不是物理上的联繫,而是一种更玄妙的、灵魂层面的连接。 就像是原本隔著一层毛玻璃看世界,现在玻璃被擦乾净了。空气的流动,阳光的温度,大地的脉动……一切感知都变得更清晰、更真切。 这就是世界意识说的“补偿”吗? 沈敘昭不知道。 但他喜欢这种感觉。 自由,真实,充满无限可能。 他绕著山谷飞了几圈,从湖边飞到山脚,又从山脚飞回草地。虽然飞得不高,速度也不快,但那种“我在飞”的成就感,让他兴奋得尾巴直摇。 几圈下来,银色的小亚龙膨胀了。 他落在温疏明面前,仰起头,浅金色的眼睛里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 “我们来比赛吧!”他提议。 温疏明低头看著他,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笑意。 比赛? 小傢伙现在飞行的速度,大概相当於人类慢跑。而他作为完全体的黑龙,全力飞行时能突破音障。 这比赛有什么可比性? 但他还是点点头:“好。” 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沈敘昭没听出那点纵容,兴奋地拍打翅膀:“那就说定了!从这里飞到湖对面,再飞回来!谁先到谁贏!” “好。” “预备——开始!” 银色的小亚龙奋力扇动翅膀,冲了出去。 温疏明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不是真的“慢”,而是把速度控制在和小傢伙差不多的水平。巨大的黑色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著磅礴的力量,但他刻意收敛著,幅度放慢,力道放轻。 甚至还要控制风流——成年巨龙飞行时带起的风压能掀翻房屋,他得小心调整角度,不让气流吹到前面努力飞行的小亚龙。 这场“比赛”,其实只有沈敘昭一个龙在认真飞。 温疏明更像是个陪练兼保鏢,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目光温柔地追隨著那个银色的、努力的小身影。 但沈敘昭显然也没太认真。 飞著飞著,他就开始玩了。 “呜呼——!” 他从温疏明巨大的翅膀下钻过去,银色的身躯在黑色翼膜的阴影里一闪而过。 然后又绕到另一边,从翅膀上方翻过去,像只调皮的小鸟在巨鹰身边嬉戏。 温疏明纵容地任由他胡闹,偶尔还会配合地微微倾斜翅膀,给他留出“通道”。 就在这一追一逐、一玩一闹中—— 太阳升起来了。 不是慢慢爬出地平线,而是突然之间,万道金光刺破云层,將整个天空染成一片辉煌的金红。 他们此刻飞得还算高,身下是厚厚的云海,绵延到天际。云层被朝阳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像一片燃烧的、流动的火焰海洋。 云海翻涌,形成壮观的云瀑,金色的阳光从缝隙间倾泻而下,化作一道道通天彻地的光柱。 稀薄的雾气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像无数细碎的宝石悬浮在空中。 美得让人窒息。 沈敘昭停在了半空,翅膀下意识地扇动著保持平衡,浅金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每天都有日出。 上辈子爬山看过,坐飞机看过。 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身在云端,与太阳平视。 没有玻璃窗的阻隔,没有机舱的束缚,只有最纯粹的天空、云海和阳光。 风从翅膀下掠过,带著高空特有的清凉和自由。 阳光洒在银色的鳞片上,反射出璀璨的光,让他整个龙都在发光。 沈敘昭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温疏明。 巨大的黑龙也停在半空,金色的竖瞳在阳光下像熔化的黄金,深邃而温柔。 黑色的鳞片在朝阳下泛著暗沉却华丽的光泽,每一道伤疤都像被镀上了金边,非但不显狰狞,反而增添了几分沧桑的美感。 “温疏明!”沈敘昭突然开口,声音里满是兴奋和期待,“我们去追太阳吧!” 温疏明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眼前的小亚龙。 银色的身躯在金光中闪闪发亮,浅金色的眼睛比太阳还要耀眼,翅膀微微张开,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无畏的勇气。 去追太阳。 荒诞,浪漫,像这个小傢伙会说出来的话。 温疏明感觉自己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平稳的跳动,而是一种更强烈、更陌生的悸动。 像冰封千年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一颗石子,盪开了一圈圈止不住的涟漪。 他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壮丽的景象,龙巢的辉煌,人类世界的繁华,星空的浩瀚。 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 看著眼前这个银色的、发著光的小傢伙,听著他用最天真的语气说出最浪漫的提议。 温疏明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龙族愿意等待三百年,只为等一个伴侣。 为什么那些得到亚龙的巨龙,会变得那么温柔,那么珍视。 因为…… 没有龙会不喜欢这么美好的存在。 没有人能抗拒这样纯粹、热烈、像太阳一样温暖的光芒。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触动: “好。” 沈敘昭眼睛瞬间亮了。 “那还等什么!”他欢快地扇动翅膀,朝著太阳升起的方向飞去,“出发——!” 温疏明跟了上去。 巨大的黑色翅膀舒展开,带起低沉的风雷之声。 但他飞得很慢,很稳,始终保持在和小傢伙並排的位置。 一黑一银,一大一小。 在金色的云海上,朝著太阳的方向,逐日而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交叠的影子。 风在耳边呼啸,云在脚下流淌。 这一刻,没有剧情,没有命运,没有那些沉重的东西。 只有两条龙,一片天空,和一个简单又浪漫约定。 第29章 何老爷子 何家大宅坐落在京城西郊,一处闹中取静的深宅大院。红墙青瓦,飞檐斗拱,院里的老槐树据说有上百年歷史,枝繁叶茂,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 此刻,后院的书房里,何家老爷子何青山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盏清茶。 老爷子今年八十多了,头髮全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深刻,像刀刻斧凿,一双眼睛却依然清亮有神,看人时带著歷经沧桑后的通透和锐利。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唐装,剪裁得体,袖口挽起一截,露出腕上一块老旧的机械錶——那是他参军时的第一块表,跟了他六十多年。 书房布置得很简单:满墙的书架,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两把太师椅,角落里摆著一盆君子兰。墙上掛著一幅字,是老爷子自己写的:“浩然正气”。 茶是上好的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清雅。 何老爷子慢慢啜饮,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眼神有些悠远。 “爸。”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 是何青山的“独子”,何振国——何家这一代的掌舵人。他穿著一身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材保持得很好,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但眼神深处有著和老爷子一脉相承的精明和沉稳。 “来了?”老爷子没回头,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坐。” 何振国坐下,看了眼桌上的棋盘——是一副象棋,棋子温润如玉,显然经常被人摩挲。 “来一局?”老爷子问。 “好。”何振国应下。 父子俩没再多话,开始摆棋。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何振国棋风稳健,步步为营;老爷子则大开大合,常有奇招。两人下得有来有回,一时间难分胜负。 棋到中盘,何振国落下一子,状似隨意地开口: “爸,我听说……建国在外面的那个孩子,好像进了娱乐圈。” 何青山的手顿住了。 他捏著那枚“车”,悬在半空,半晌没落下。 老爷子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儿子。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何振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何建国只有一个儿子,”老爷子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板里的钉子,“你得记住,他唯一的儿子姓孙。” 何振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爸。” 老爷子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棋局。 但气氛明显变了。 刚才那种父子对弈的平和温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凝重。 何振国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知道老爷子不喜欢这个话题,但他必须提。因为最近圈子里有些风声,说何煊好像傍上了什么人,在娱乐圈开始有点小动作。虽然无足轻重,但毕竟顶著“何”这个姓——哪怕不是正牌的。 他不想让何家的名声,被一个私生子玷污。 又下了几步,何振国明显感觉到老爷子心不在焉,几步棋都走得有些隨意。 他知道,这盘棋下不下去了。 “爸,”他放下棋子,“我公司还有点事,先走了。” 老爷子“嗯”了一声,没抬头。 何振国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语气关切: “爸,多喝点茶,少喝点酒。您血压高,得注意。別跟孙叔学,他那是老酒鬼,您別被他带坏了。” 老爷子终於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赶紧滚。” 语气听著凶,但眼里没什么怒意。 何振国笑了笑,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书房里重新恢復安静。 何青山放下手里的棋子,靠回太师椅,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回棋盘上。 棋局很乱。 刚才那几步隨意的落子,打乱了他原本的布局。有些棋子走到了不该走的位置,有些该守的地方露出了破绽。 就像……他这一生中,那步最大的错棋。 何建国。 那个他当成儿子养了三十年,最后却让他失望透顶的人。 何青山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建国才三四岁,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地叫他“爸”。他牵著那孩子的手,心想:这是那个人的遗孤,我得好好待他。 他是真心把建国当亲儿子。 给他最好的教育,送他出国留学,教他做人做事的道理。 但有些东西,大概是骨子里的。 何建国聪明,学东西快,待人接物也周到。但那孩子心思太活,眼神里总藏著点什么,尤其是成年后,那种急於证明自己、想要更多的不安分感,越来越明显。 后来,何建国认识了孙家大小姐孙明玉。 孙家是何家的世交,孙明玉是孙老爷子的独女,性格爽利,敢爱敢恨。她看上了何建国,不顾家里反对,非要嫁。 何青山当时就劝过:“明玉啊,建国这孩子……心性不定,你得多想想。” 但孙明玉听不进去。 孙老爷子也来找他喝过酒,两个老战友在院子里对坐,一壶白酒,几碟小菜。 “青山,你说实话,”孙老爷子抿了口酒,“建国那孩子,到底怎么样?” 何青山沉默了很久,才说:“聪明,但……不够踏实。” “那就是不行,”孙老爷子摆摆手,“我闺女傻,非要嫁。你说我能怎么办?” “拦著点。” “拦不住。” 后来,何建国和孙明玉结婚了。 再后来,他知道了何建国不是那个人的血脉。 她们怎么敢? 怎么敢的! 我养大了仇人的儿子。 …… 何青山当时太过愤怒,他给了养子一笔钱,就隨意把人打发了出去。 何建国不知道当年的事,觉得老爷子不信任他,心生怨懟。加上孙明玉性子烈,两人婚后摩擦不断。再后来,就出了出轨那档子事。 孙明玉二话不说,直接离婚,把何建国赶出孙家。 何青山知道后,把何建国叫回何家,第一次对这个养子发了火。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老爷子拍著桌子,“明玉哪点对不起你?!孙家哪点对不起你?!” 何建国低著头,不说话。 “你给我滚!”老爷子指著门口,“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那是何建国最后一次踏进何家大门。 后来,听说他在外面欠了赌债,病了,死了。 何青山听到消息时,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他没掉眼泪,只是觉得……悲哀。 ……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何青山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棋盘上。 棋局已经乱了,胜负难分。 他伸手,把几枚走错的棋子慢慢挪回原位,试图挽回局面。 但有些棋子,一旦落错了位置,就再也回不到最初了。 就像有些人,一旦走错了路,就再也回不了头。 老爷子放下最后一枚棋子,看著恢復整齐但已经失去先机的棋局,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嘆息,却又重得压垮了半生的期望: “果然……非你族脉,难承风骨;根柢既异,自先凋零。” 嫁接的枝叶不识树的风骨,风雨未至,便先从骨缝里透出异质的枯黄。 这话说得很轻,却字字千钧。 不是血缘上的否定——老爷子从来不是那种狭隘的人。他否定的是何建国骨子里的东西:那种不安分,那种短视,那种永远填不满的欲望。 有些人,从根子上就坏了。 再怎么教,再怎么养,也改不了本性。 就像棋盘上那枚走错的“马”,明明该守中路,却非要跳到边角,最后被困死在那里,救都救不回来。 何青山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彻底凉了。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爷子看了很久,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至於那个叫何煊的孩子…… 只要他不打著何家的旗號惹事,老爷子不会管。 但如果他敢…… 何青山的眼神沉了下来。 有些错,犯一次就够了。 第30章 半年 半年时间,弹指一挥间。 对一条寿命悠长的龙来说,半年短得就像人类打了个盹。但对一条正在经歷幼生期的小亚龙来说,半年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的沈敘昭,已经完全不是当初那个“小猫糰子”了。 他的完全体形態已经长到了一百多米长,翼展展开时遮天蔽日,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神圣而优雅的光泽,每一片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秘银。 虽然还没有温疏明完全体的一半长,但已经是条“大傢伙”了。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外貌。 银白色的鳞片从头顶延伸到尾巴尖,流畅得像月光凝成的河流。浅金色的瞳孔比最纯净的琥珀还要透亮,眼神灵动时像盛满了阳光,沉静时又像深潭,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感。 他的龙角是优美的弧形,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泽,不像温疏明那种粗壮尖锐、带著战斗痕跡的黑色弯角,而是更像艺术品——精致,华丽,符合所有对“神圣巨龙”的想像。 如果神话传说中那些代表光明与智慧的银龙有具体形象的话,大概就是沈敘昭现在的样子。 这样想来…… 当初龙族那些巨龙嫌弃温疏明“粗俗”、“野蛮”、“不符合审美”,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不是说温疏明不好看——他的黑龙形態充满力量感和野性美,每一道伤疤都是战绩的证明,黑色的鳞片沉甸甸的像黑曜石,金色的竖瞳威严深邃。 但龙族的主流审美,似乎更偏向“华丽”、“精致”、“神圣感”。 就像人类世界里,有些人喜欢硬汉,但更多人会为优雅的贵公子倾倒。 用不太恰当的比喻:温疏明像是战场上浴血归来的將军,满身荣耀却带著血腥气;而沈敘昭……像是神殿里供奉的神像,纯净,高贵,不染尘埃。 所以当初那颗亚龙蛋选择了温疏明时,所有龙才会那么震惊。 毕竟,谁能想到“公主”会嫁给“流浪汉”呢? …… 地下三层。 温疏明缩小了龙形,巨大的黑色身躯盘踞在软垫中央。他怀里,银色的亚龙正蜷缩著睡午觉,漂亮的银色尾巴无意识地被温疏明那条更粗壮、更黝黑的尾巴温柔地缠绕著。 像两条交匯的河流,一银一黑,对比鲜明却又无比和谐。 沈敘昭整个身体都被温疏明盖在翅膀下——巨大的黑色翅膀像一张温暖的毯子,將他完全包裹起来,只露出一个银色的脑袋,枕在温疏明的前爪上。 他睡得很熟,呼吸平稳而绵长,浅金色的眼睛紧闭著,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温疏明没有睡。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傢伙,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温柔得能溺死人的光。 这半年,他亲眼看著小傢伙一天一个样地长大。 从破壳时的小糰子,到能颤颤巍巍飞一小段,再到如今已经能和他並肩飞行(虽然速度跟不上),甚至开始学习简单的龙语魔法。 每一天,小傢伙都在成长,都在变化。 每一天,温疏明都觉得自己比前一天更……稀罕他。 稀罕这个词很土,但温疏明想不出更贴切的词。 就是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怎么宠都觉得不够,想把世界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想把他永远护在翅膀底下,不让任何风雨伤害到他。 他忍不住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小傢伙的额头。 然后,又亲了一下。 不是龙族那种粗暴的、带著占有意味的舔舐,而是很轻、很温柔的一个触碰,像人类亲吻珍爱的宝物。 沈敘昭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尾巴也下意识地缠得更紧了些。 温疏明的心都要化了。 但他知道,不能再让小傢伙睡了。 “乖乖,”他用精神力轻声呼唤,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吹过湖面,“该起床了。” 沈敘昭没反应。 “我们吃点下午茶,然后出去玩,好不好?”温疏明继续哄,“或者我陪你玩玩具,最近又新到了好多玩具。” 还是没反应。 温疏明轻轻晃了晃他:“中午不能睡得太久,不然晚上睡不著。” 虽然对龙族来说,睡眠可有可无——他们可以连续几个月不睡,也可以一睡几十年。但温疏明觉得,还没过幼生期的小亚龙,还是要保持规律的作息。 这是他翻遍了亚龙的典籍又结合人类世界的育儿经验,得出的结论。 沈敘昭终於有了点反应。 他在温疏明怀里蹭了蹭,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像只睡迷糊的小猫在撒娇。 温疏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小傢伙发现自己尾巴好像被缠住了,抽不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试了一下,没成功,就放弃了,转而把头更深地埋进温疏明怀里,耍赖似的继续睡。 温疏明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他用爪子小心地把小傢伙从怀里“挖”出来一点,然后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那张还带著睡意的银色小脸。 “起床了,”他声音里带著笑意,“再不起床,下午的点心就没有了。” 这句话终於戳中了沈敘昭的“要害”。 他勉强睁开眼睛,浅金色的瞳孔还蒙著一层水雾,茫然地看著温疏明,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温疏明趁机餵了他几块切好的魔法水果——甜甜的,汁水充沛,是小傢伙最喜欢的零食之一。 沈敘昭迷糊地嚼著,眼睛慢慢恢復了焦距。 等几块水果下肚,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我还要出去玩,”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昨天我还没玩够呢。” 温疏明不动声色地把缠绕著银色尾巴的黑色尾巴,又收紧了一点。 肌肤(鳞片)相贴的感觉很好。 温暖,踏实,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你是我的。 “都听你的,”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小傢伙的头顶,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你马上就要结束幼生期了,確实要多活动活动。” 沈敘昭没听出他话里那点“你快要长大了”的复杂情绪,只听到了“可以出去玩”,立刻兴奋起来。 他用尾巴尖轻轻拍打温疏明的尾巴,催促:“那快走快走!”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活泼的样子,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纵容。 他慢慢站起身,鬆开缠绕的尾巴,但依然用翅膀护著小傢伙,怕他动作太大撞到什么东西。 “先去吃点东西,”他说,“然后我们就出去。” “吃什么?”沈敘昭眼睛亮了。 “你昨天说想尝尝的那种蛋糕。” “好耶!” 银色的小亚龙蹦躂起来,翅膀兴奋地扑腾著,不自觉的“打”著温疏明。 温疏明也不恼,只是用尾巴轻轻圈住他,防止他太激动撞到天花板。 “慢点,”他轻声说,“蛋糕又不会跑。” 沈敘昭回头看他,浅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 “我今天要吃两块,”他理直气壮地要求,“昨天没有吃甜品。” 温疏明笑了。 “好。” 模擬天光温和的照在一黑一银两条龙身上。 温暖,寧静,美好得不像真实。 温疏明看著迫不及待的小傢伙,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小傢伙快要结束幼生期了。 这意味著,他很快就能稳定化成人形,能自由出入人类社会,能进入发情期,他能…… 能真正成为他的伴侣。 温疏明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期待,一丝紧张,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第31章 化形 几天后,变化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刻,沈敘昭还在温疏明背上兴奋地规划著名下午要去哪里玩——是去追云海尽头的彩虹,还是去探索山谷深处的魔法矿洞? 后一刻,他就感觉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热意。 不是发烧那种昏昏沉沉的热,而是更强烈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带著某种奇异躁动的灼热。 “唔……”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身体。 温疏明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作为活了几千年的成年巨龙,他对龙族(包括亚龙)的生命周期再熟悉不过。尤其是幼生期结束、第一次化形这个关键节点—— “乖乖?”他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小傢伙“拿”下来,抱在怀里。 沈敘昭银色的鳞片表面,此刻正浮现出若隱若现的金色纹路。 不是平时那种装饰性的符文,而是更深层的、像是从鳞片底下透出来的光。那些金色的线条在银白的底色上游走、交织,构成复杂而神圣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正在被唤醒。 “温疏明……”沈敘昭的声音有些发颤,浅金色的瞳孔里带著茫然和不安,“我是不是发烧了?好热……” 他的体温確实在升高。 温疏明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那具银色身躯散发出的热量,比平时高出至少十度。对龙族来说这不算什么,但对一条正在经歷第一次化形的小亚龙来说,这种突如其来的身体变化,確实会带来强烈的不適感。 “不是发烧,”温疏明用翅膀把小傢伙完全盖住,同时用自己更粗壮的黑色尾巴轻轻缠绕住那条银色的尾巴,像某种无声的安抚和守护,“乖乖,你的幼生期要结束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沉稳的力量感:“不要怕,我在这里。” 沈敘昭其实没太听懂。 幼生期结束?所以呢? 但他很快就没心思思考了。 那股热意越来越强,像是身体內部有一团火在燃烧。骨骼开始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咯咯”声,肌肉在收缩、重组,鳞片下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痒。 “好难受……”他眼泪哗啦啦就下来了。 不是疼,是那种无法形容的、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躁动的不適感。就像上辈子新冠阳了之后的高烧,全身酸软,头重脚轻,偏偏意识又异常清醒。 他本能地往温疏明怀里钻,两只爪子死死抓住黑龙的鳞片,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温疏明……我难受……” 声音里带著哭腔,可怜兮兮的。 温疏明心疼得要命,但又帮不上忙。 这个过程必须由亚龙自己完成,外力干预只会让过程更痛苦,甚至可能导致失败。 他只能把小傢伙抱得更紧,用翅膀形成一个温暖密闭的空间,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然后用尾巴尖捲起旁边的水壶和营养剂,小心翼翼地递到沈敘昭嘴边。 “喝点水,乖。” 沈敘昭勉强喝了几口,就摇头不肯再喝了。 他整个人(龙)都蜷缩在温疏明怀里,银色的身躯因为不適而微微颤抖,浅金色的眼睛紧闭著,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落到黑龙胸前的鳞片上。 温疏明看得心都揪起来了。 他用下巴轻轻蹭著小傢伙的头顶,一遍遍重复:“不怕,我在这里……很快就好了……乖乖最厉害了……” 或许是因为这半年温疏明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充足的营养供给,沈敘昭的身体底子打得太好,这次化形过程虽然难受,但持续时间並不长。 大约半小时后,那股灼热感开始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收缩感”。 银色的鳞片像是活了过来,一片片从皮肤表面剥落——不是真的掉落,而是融入了皮肤之下。鳞片的光芒逐渐暗淡、內敛,最后完全消失。 同时,沈敘昭的身形开始变化。 一百多米长的龙形躯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凝实。翅膀收拢、融入肩胛骨,龙角缩短、消失,尾巴变细、变短…… 骨骼重塑,肌肉重组,皮肤表面的银色光泽逐渐褪去,露出底下白皙的、属於人类的肌肤。 整个过程很快,大概只持续了五分钟。 但对温疏明来说,这五分钟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他屏住呼吸,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著怀里的变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於—— 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 所有的异动都停止了。 温疏明翅膀下,蜷缩的不再是一条银色的亚龙。 而是一个……人。 …… 温疏明缓缓移开翅膀。 模擬天光温柔的照亮了怀中的景象。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 银白色的长髮柔顺地披散著,像月光织成的绸缎,几缕髮丝因为刚才的汗湿粘在脸颊和脖颈上,平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白皙。此刻因为刚刚经歷化形的高热,还泛著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染上了霞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浅金色的瞳孔,和龙形时一样清澈透亮,但因为刚刚退烧,此刻还带著一层水雾,眼神涣散,茫然地望著虚空,没有焦点。 脸上还掛著泪痕——刚才难受时哭的,此刻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被谁狠狠欺负过一样。 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眉目如画,鼻樑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整张脸有种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青涩美感,既有少年的纯真,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於龙族的高贵气质。 这是一种不属於人间的绝色。 哪怕在美人遍地的龙族,这种级別的容貌也是极其罕见的——大多数亚龙化形后確实好看,但很少有这样惊心动魄的、近乎神圣的美。 而此刻,这个美得惊人的少年,正浑身赤裸地蜷缩在一条巨大的、狰狞的黑龙怀里。 雪白的肌肤,和黑龙粗糙黝黑的鳞片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衝击。 像是……被恶龙从神殿里抢走的、最珍贵的祭品。 又像是……坠入凡间的神祇,被最黑暗的力量捕获、占有。 温疏明痴迷地看著怀里的人。 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情绪在疯狂翻涌。 占有欲,保护欲,爱怜,痴迷,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尾巴——那条粗壮的、布满战斗痕跡的黑色尾巴——轻轻碰触到少年赤裸的脚踝。 冰凉的鳞片接触到温热的肌肤。 少年轻轻抖了一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惊到了,但意识依然模糊,只是本能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温疏明的尾巴顺著脚踝缓缓往上。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但那种“触碰”本身,就带著某种不言而喻的占有意味。 小腿,膝盖,大腿…… 黑色的尾巴与雪白的肌肤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极其鲜明的色彩对比。 莫名的显出几分色情。 温疏明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金色的竖瞳不断的收缩,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失控。 …… 但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尾巴,然后—— 光芒闪过。 巨大的黑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 温疏明的人形依然保持著龙族特徵,金色的竖瞳,略显锋利的五官,还有那种与生俱来的、属於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 他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少年抱起来。 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温疏明用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把他整个抱进怀里。 银白色的长髮垂落下来,扫过温疏明的手臂,带来一阵微痒。 “乖乖,”温疏明低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好厉害……幼生期结束了。” 他说著,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把少年的腰揽得更紧了些。 怀里的身体柔软,温热,带著化形后特有的、淡淡的清甜气息。 温疏明几乎要控制不住,想低头吻住那双还带著泪痕的眼睛。 但他最终只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少年的头顶。 “睡吧,”他低声说,“我在这里。” 沈敘昭太累了。 化形的消耗加上刚才的不適,让他精疲力尽。 在温疏明怀里,他几乎是立刻就睡了过去。 浅金色的眼睛闭上,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呼吸平稳,像只终於找到安全港湾的小动物。 温疏明抱著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地下三层的模擬天光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一黑一银。 像是某种命中注定的构图。 温疏明低头,看著怀里熟睡的少年,金色的竖瞳里,温柔终於压过了所有躁动的情绪。 他转身,抱著沈敘昭,朝著臥室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很轻,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美梦。 第32章 人形第一天 沈敘昭醒过来时,感觉这一觉睡得特別舒服。 身体轻盈,精神饱满,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他迷迷糊糊地在柔软的被褥里伸了个懒腰,手臂舒展开,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等等。 手? 沈敘昭瞬间睁大眼睛,看著自己眼前那只修长白皙、五指分明的手。 不是龙爪。 是人的手。 骨节匀称,手指修长,指甲圆润整齐,皮肤白皙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愣了三秒,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低头看向自己—— 穿著一套浅蓝色的家居服,柔软的棉质面料,袖口和裤脚都恰到好处地贴合著手腕和脚踝。衣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 摸了摸脸。 皮肤光滑,有温度,有弹性。 “我……变成人了?”沈敘昭喃喃自语,声音清朗,带著少年特有的乾净质感。 他兴奋地想从床上站起来——然后差点摔下去。 因为不习惯人类的双腿和重心。 幸好,一只手及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沈敘昭这才注意到,温疏明就坐在床的另一侧,一直安静地看著他。 黑衣男人靠在床头,金色的竖瞳在晨光中泛著温柔的光,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我变成人了耶(σ≧?≦)σ!” 沈敘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语气里满是兴奋,“镜子镜子!让我康康!” 他说著就要跳下床,完全忘记自己现在不是龙形,没有翅膀平衡,也没有四只爪子支撑。 温疏明嘆了口气,伸手把他拉回来,按坐在自己怀里。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不急,乖乖,”温疏明的声音低沉温柔,带著一丝沙哑,“要穿鞋子。” 他说著,一只手依然揽著沈敘昭的腰,另一只手从床边拿起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然后,温疏明托起少年光裸的脚,小心地把拖鞋套上去。 动作轻柔得像在给什么易碎的艺术品穿保护套。 沈敘昭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姿势有多曖昧——他坐在温疏明大腿上,温疏明半跪著给他穿鞋,两人之间几乎零距离。 他只觉得温疏明好贴心,连鞋子都准备好了。 “好啦!”温疏明给他穿好两只鞋,轻轻拍了拍他的腰,“去吧。” 沈敘昭立刻从他怀里跳出来,噠噠噠地跑向衣帽间。 温疏明站起身,看著他的背影,眼里满是纵容的笑意。 …… 衣帽间很大。 一整面墙都是镜子,清晰得能照出每一根头髮丝。 沈敘昭跑到镜子前,然后……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和他上辈子的样子非常像。 一样的眉眼轮廓,一样的鼻樑唇形,甚至连左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一模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像是有人拿了他上辈子的照片,用最高级的修图软体精修了一遍—— 皮肤更白更细腻,像是从未受过紫外线伤害的瓷器。 五官的线条更精致柔和,少了点少年的青涩稜角,多了几分近乎雌雄莫辨的美丽。 眼睛还是浅金色——这是龙族特徵,但在人类形態下並不突兀,反而像戴了特殊的美瞳,清澈透亮得像阳光下的琥珀。 银白色的长髮垂到腰际,发质好得像gg里的特效,每一根都泛著健康的光泽。 身高……沈敘昭目测了一下,大概一米七八左右,和上辈子差不多。但比例更好,腿更长,腰更细,肩颈线条流畅得像艺术品。 总的来说—— 这就是他上辈子的“超级无敌豪华尊享精修版”。 沈敘昭对著镜子眨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眨眨眼。 他做了个鬼脸,镜子里的人也做了个鬼脸。 他试著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嘴角扬起,浅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瞬间发光,美得惊心动魄。 玉质耀春松之表,凤眸含秋水之寒。 沈敘昭:“……” 他默默移开视线。 不行,再看下去要爱上自己了。 但很快,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原主也是长这样吗? 原著里对那个悲催亚龙的描写不多,只说是“美丽珍贵的亚龙”,具体长什么样没细写。但按照龙族的审美,应该不会差。 可是……这也太好看了吧?! 已经超出“不会差”的范畴,直接进入“倾国倾城”的级別了。 玉山將倾,珠月含曜。 郎艷独绝,世无其二。 沈敘昭对著镜子,陷入了哲学思考:我到底是我,还是原主?我们俩到底谁长这样?还是说同位体就长这样? 想了几秒,没想明白。 算了。 反正现在这身体是他的。 镜子里的美人也是他的。 沈敘昭重新看向镜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问: “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然后自己回答: “原来是我呀!” 小龙叉腰傲娇.jpg 温疏明走进衣帽间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银髮少年对著镜子自言自语,表情丰富得像在演独角戏,最后还叉著腰摆了个“我最帅”的pose。 温疏明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 他走过去,不动声色地从后面揽住沈敘昭的腰,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然后低下头,在他脖颈处轻轻吸了一口气。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我做了饭,”温疏明的声音贴著沈敘昭的耳朵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有生巧榛子蛋糕,还有冒菜。” 沈敘昭眼睛瞬间亮了。 生巧榛子蛋糕!他念叨了半个月的甜品! 冒菜!他上辈子最爱吃的东西之一!虽然温疏明做的“冒菜”肯定不是正宗川味,但至少有那个意思! 他立刻转身,双手抱住温疏明的脖子,整个人掛在他身上,用最甜最软的声音撒娇: “你最好啦~爱你三千遍!” 然后,“吧嗒”一声,在温疏明脸上亲了一口。 动作流畅,態度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因为他確实做过无数次。 还是幼龙的时候,每次温疏明给他好吃的、好玩的,或者带他出去飞,他都会开心地凑过去,用小脑袋蹭蹭温疏明,或者用精神力传递“亲亲”的意念。 现在变成人了,只是把“蹭蹭”换成了真实的亲吻。 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亲完,沈敘昭就从温疏明怀里溜出来,噠噠噠地往厨房跑,嘴里还喊著:“蛋糕!冒菜!我来啦!” 留下温疏明一个龙站在原地,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脸颊。 金色的竖瞳里,笑意越来越深。 活泼,贪吃,爱撒娇,一点没变。 真好。 温疏明转身,跟了上去。 厨房里,沈敘昭已经坐在餐桌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桌上的食物—— 精致的生巧榛子蛋糕,巧克力光泽诱人,上面撒著金箔和榛子碎。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冒菜,里面堆满了各种肉类和毛肚、蔬菜和菌菇,红油亮晶晶的,香气扑鼻。 还有一杯特製的果汁,顏色梦幻得像星空。 “开动!”沈敘昭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肉。 温疏明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满是温柔。 阳光从餐厅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银髮少年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一切都很美好。 只是…… 温疏明看著沈敘昭因为吃得太急而沾到酱汁的嘴角,眼神暗了暗。 他抽了张纸巾,伸手过去,轻轻擦掉那点酱汁。 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珍宝。 沈敘昭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浅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快乐。 温疏明的心,又软了一分。 第33章 重返大一 清晨,其实是早上七点,但对一条习惯睡到自然醒的龙来说这简直是酷刑。温疏明走进臥室,看著床上那团裹著被子、只露出一撮银白色头髮的“不明物体”,眼里含著温柔的笑意。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吻了吻那撮露在外面的头髮。 “乖乖,该起床了。” 被子里传来一声含糊的抗议:“唔……不要……” 温疏明掀开被子一角,露出沈敘昭睡得通红的小脸——眼睛紧闭,眉头微皱,嘴唇微微噘著,一副“我要睡到天荒地老”的倔强模样。 “快起来,”温疏明又亲了亲他的额头,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温柔,“你答应过我的。” 沈敘昭欲哭无泪。 他確实答应过。 但当时他刚吃完温疏明做的提拉米苏,心情好得不得了,温疏明说什么他都点头。 现在想来,那根本是“糖衣炮弹”! 是阴谋! 是陷阱! 但他还是迷迷糊糊的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来,眼睛都没睁开,任由温疏明摆布。 温疏明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衣服——一套浅灰色的学院风休閒装,白色衬衫,灰色针织开衫,黑色长裤,剪裁合身,质感高级。 他像个熟练的育儿嫂(?),开始给迷迷糊糊的小傢伙穿衣服。 抬胳膊,套袖子。 抬腿,穿裤子。 扣扣子,整理衣领。 沈敘昭全程闭著眼睛,身体软绵绵的,脑袋一点一点,隨时可能睡过去。 穿好衣服,温疏明把他抱起来,走进浴室。 挤牙膏,递牙刷。 沈敘昭刷著牙,眼睛还是没睁开。 洗脸,擦脸。 涂护肤霜。 然后,温疏明把他抱到梳妆檯前。 拿起梳子,仔细梳理那头银白色的长髮——发质好得不可思议,顺滑得像丝绸,几乎不打结。温疏明动作轻柔,把长发梳顺,然后用一根深蓝色的丝带鬆鬆地系在脑后,留出一部分垂在肩上。 接著,他打开旁边的首饰盒。 里面躺著几件他昨天晚上选好的饰品:那条“海洋之心”蓝宝石项炼,一对小巧的银色耳夹,还有一枚设计简约的银色尾戒。 温疏明小心地给沈敘昭戴上项炼——蓝宝石垂在锁骨下方,在晨光下闪烁著神秘的光晕。然后是耳夹,尾戒。 最后,他退后一步,打量著镜子里的人。 银髮金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浅灰色的学院装衬得他既有少年的清俊,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蓝宝石项炼和银色饰品恰到好处地增添了点缀,不显夸张,只显精致。 温疏明满意地点点头。 他抱起还处於半昏迷状態的沈敘昭,走到餐厅,把他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烤得金黄的牛肉芝士三明治,煎蛋,培根,蔬菜沙拉,还有一杯热牛奶。 食物的香气终於唤醒了沈敘昭的部分意识。 他眨了眨眼睛,浅金色的瞳孔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然后,他想起来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呜……”沈敘昭欲哭无泪地咬了一口三明治,声音里满是绝望,“我真的不能不去吗?” 温疏明坐在他对面,姿態优雅地切著煎蛋,闻言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笑意,但语气冷酷无情: “不能。” …… 那么,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呢? 这件事,要从三天前说起。 温疏明经过半年的观察,以及偷偷查阅人类育儿指南,得出了几个结论: 1. 小傢伙虽然贪吃、爱玩、有时候有点小懒,但非常聪明,学东西很快。 2. 小傢伙对人类社会很好奇,经常问他各种问题。 3. 小傢伙需要社交——不是和龙族(目前接触不到),而是和同龄人(人类)的社交。 …… 温疏明很矛盾。 一方面,他恨不得把小傢伙时时刻刻拴在身边,放在眼皮子底下,最好揣在口袋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小傢伙能开开心心,有自己的生活,交到真心的朋友,体验这个丰富多彩的世界。 毕竟,他的小亚龙已经化形成人了。 总不能一辈子关在家里,只和他一条龙大眼瞪小眼吧? 虽然温疏明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 思来想去,温疏明做了个决定:送小傢伙去上学。 不是龙族那种“长老教你喷火”的原始教育,而是正儿八经的人类大学。 他选中了首都大学——华夏顶尖学府之一,环境好,师资强,学生素质高。 然后,他给首都大学捐了两栋楼。 一栋实验楼,一栋图书馆。 校方感动得热泪盈眶,握著温疏明的手说:“温总,您真是太支持教育事业了!有什么要求您儘管提!” 温疏明提了:他有个“亲戚家的孩子”,刚从国外读完高中回来,想进首都大学读书,但没参加高考,希望能“特殊处理”一下。 校方:“没问题!什么专业?我们安排!” 温疏明选了工商管理——听起来比较实用。 至於沈敘昭的身份…… 温疏明早就安排好了。 全新的身份:沈敘昭,十八岁,父母在国外工作,从小在国外长大,高中毕业后回国,想体验国內大学生活。 背景乾净,毫无破绽。 一切准备就绪后,温疏明找了个“良辰吉日”(沈敘昭刚吃完提拉米苏心情最好的时候),跟小傢伙说了这个“好消息”。 当时的情景是这样的: 温疏明:“乖乖,我帮你报了首都大学,工商管理专业,九月份开学。” 沈敘昭:“???” 温疏明:“你化形成人了,该去体验一下人类的生活。大学是个好地方,能学知识,交朋友。” 沈敘昭:“……大学?” 温疏明:“对,大学。” 沈敘昭愣了三秒,然后—— “哇——!!!” 他哭了。 真哭了。 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不是感动,是绝望。 恭喜你,沈敘昭同学! 从大二的医学生,穿越成亚龙,化形成人后,成功重返——大一! 你开心吗? 沈敘昭:我当时开心极了。 大哭.jpg 钱都捐了,又不能退。 楼都盖了,总不能拆。 来都来了……这句经典魔咒终於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沈敘昭一边哭一边安慰自己: 至少不是学医。 不用背《系统解剖学》,不用看《生理学》,不用面对“整本书都是重点”的期末考试。 至少报的是工商管理。 听起来就比医学轻鬆(他以为的)。 至少不用军训(温疏明打点好了)。 至少不用担心就业(有温疏明养著)。 很好……个鬼啊! 为什么我穿越了还要上大学?! 我只想当一条每天吃吃喝喝、玩玩睡睡的咸鱼龙啊! 你问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大学牲”这个身份爱得深沉。 哇呜一声哭出来.jpg …… 回到现在。 沈敘昭有气无力地啃著三明治,浅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吃完早餐,走到沈敘昭身边,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著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安慰: “我们去把宿舍的床铺好,有事的情况才在宿舍住。我去看过,你们宿舍是上床下桌四人间,条件不错。你舍友的背景我也都调查清楚了,都是家世清白的好孩子。” 沈敘昭把头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平时不用住宿舍,”温疏明继续说,“下课了我就来接你。拿到毕业证我们就不读了,好吗?” 沈敘昭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真的?” “真的。”温疏明郑重承诺。 “那好吧。”沈敘昭有气无力地说,像是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温疏明亲了亲他的额头,牵起他的手:“走吧,我送你去学校。” 沈敘昭被他牵著,像只被带出门遛弯的猫,不情不愿地走出了家门。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但沈敘昭的心情,乌云密布。 他抬头看著天空,心里默默祈祷: 老天爷,世界意识,爹,我亲爹,看在我上辈子被雷劈死的份上…… 让我的大学生活轻鬆一点吧。 求求了。 第34章 大学生活1 黑色的加长轿车缓缓驶入首都大学校门时,沈敘昭的心情还处於“生无可恋”状態。 他瘫在后座,银白色的脑袋靠在温疏明肩膀上,浅金色的眼睛无神地望著车顶,嘴里念念有词: “为什么要上学……为什么要早起……为什么要学工商管理……我只想当一条咸鱼龙……” 温疏明听著他碎碎念,眼里满是纵容的笑意,一只手轻轻揽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他柔顺的长髮。 但很快,沈敘昭的注意力就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了。 开学季的首都大学,热闹得像一场盛大的庆典。 校门口掛著红色的欢迎横幅,穿著志愿者马甲的学生们热情地为新生指路、搬行李。道路两旁摆满了各个学院的迎新摊位,彩旗飘扬,喇叭里播放著欢快的音乐。 到处都是人。 拖著行李箱的新生,陪著来的家长,拍照留念的学生团体,还有卖生活用品的小贩。 青春洋溢,活力四射。 沈敘昭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坐直身体,脸几乎要贴到车窗玻璃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好多人啊……”他喃喃道。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乡下龙进城”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车子在校门口不远处停下。 不是停车场——因为今天车太多,停车场早就满了。而是停在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空地,旁边已经有两个穿著工装、气质干练的中年阿姨,和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助理在等候。 看到温疏明的车,三人立刻上前。 车停稳后,林烬先从副驾驶下来,拉开车后门。 温疏明先下车,然后转身,伸手把在车里的沈敘昭“捞”了出来。 动作自然得像在抱一只不情愿出门的猫。 沈敘昭脚刚落地,就看到了旁边堆成小山的物品—— 全套的被褥(蚕丝被、羽绒被、夏凉被都有),高级记忆棉床垫,定製尺寸的遮光床帘,整套的洗漱用品(从牙膏牙刷到沐浴露洗髮水全是高端品牌),还有檯灯、收纳箱、空气净化器等等一系列生活用品。 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咖啡机和一箱进口咖啡豆。 沈敘昭:“……” 他只是偶尔可能、也许、大概会住一下宿舍而已。 用得著这么……隆重吗? 林烬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里面装著沈敘昭的一些备用衣物和日常用品。 然后,他走到温疏明身边,低声匯报:“温总,宿舍已经提前打扫过了,床铺尺寸也量好了,这些物品可以直接安装。” 温疏明点点头。 年轻助理上前,恭敬地说:“温总,我来停车。宿舍在3號楼409,已经跟宿管打过招呼了。” 温疏明“嗯”了一声,牵起沈敘昭的手:“走吧。” 林烬推著行李箱,两个阿姨开始分工——一个负责拿轻便物品,一个打电话叫人来搬大件。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著宿舍楼走去。 排场很大。 非常非常大。 温疏明本就气质出眾,身高腿长,五官冷峻,黑色的眼眸锐利 ,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显得隨意又矜贵。 而沈敘昭…… 银色的长髮在阳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浅金色的瞳孔清澈透亮,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艺术品。浅灰色的学院装衬得他既有少年的清俊,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 再加上林烬的精英特助范儿、两个干练的阿姨、还有那一堆明显价值不菲的物品…… 这组合,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周围的新生和老生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臥槽,哪家少爷来上学了?这排场……” “那辆车是定製款吧?我在杂誌上见过,八位数起步。” “那个银头髮的是新生?太漂亮了吧……是男生还是女生?” “看喉结是男生,但这长相……绝了。” “求求老天爷赐我这样一个老婆吧!” “滚!明明是我先看上的!这是我老婆!” “你们都別吵了,没看见旁边那个成熟帅哥牵著他的手吗?明显是一对的。” “那个成熟的是他哥哥吧?看著有点像。” “不像,气质完全不一样。那个银髮少年像精灵,旁边那个像……霸道总裁?” “所以是总裁送弟弟来上学?” “管他呢,先拍照!发论坛!標题我都想好了:《惊!开学第一天偶遇神仙顏值新生》!” …… 沈敘昭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往温疏明身边靠了靠。 温疏明察觉到了,手臂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同时冷冷地扫了一眼周围。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但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围观群眾瞬间安静了不少。 但拍照的手没停。 温疏明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总不能把所有人的手机都砸了。 他低头对沈敘昭说:“走吧,先去宿舍。” …… 3號楼是新建的宿舍楼,条件很好。四人间,上床下桌,独立卫浴,空调暖气齐全。 409宿舍在四楼走廊尽头,比较安静。 他们到的时候,宿舍门开著。 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 在沈敘昭来之前,导员就专门找这三位室友谈过话,说“还有一个同学是从国外回来的,对环境不太熟悉,你们多照顾一下”。 三位室友当时还挺好奇:从国外回来的?abc?还是华侨?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从国外回来”。 当温疏明牵著沈敘昭出现在宿舍门口时,里面正在整理床铺、收拾行李的三个人,动作齐刷刷地停住了。 六只眼睛,瞪得溜圆。 门口的光线有些逆光,最先看到的是温疏明——高大的身影,冷峻的面容,强大的气场。 然后,他们看到了温疏明身边的沈敘昭。 银白色的长髮在走廊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浅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宿舍內部,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上带著一点初来乍到的羞涩和好奇。 像是一束光,突然照进了这个普通的男生宿舍。 三个人,同时张大了嘴。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哇⊙?⊙! 是美人耶。 (σ≧?≦)σ 沈敘昭看著三位未来的室友,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一个友好的、带著点小紧张的笑容: “你们好,我是沈敘昭……以后请多关照。” 声音清朗乾净,像山泉流过石子。 三个室友:“……” 他们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衝击性的事实。 温疏明看著这三个明显呆住的大学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揽著沈敘昭的肩膀,走进宿舍,语气平静地开口: “打扰了。我是沈敘昭的家人,温疏明。” 三个室友这才回过神来,慌忙站起来: “你好你好!” “不打扰不打扰!” “欢迎欢迎!” 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动作一个比一个慌乱。 沈敘昭看著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浅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三个室友:“……” 完了。 更呆了。 温疏明看著这三个明显“不太聪明”的室友,在心里嘆了口气。 希望小傢伙的大学生活……能顺利吧。 第35章 大学生活2 宿舍里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那个有点微胖、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第一个反应过来,热情地伸出手: “你好你好!我叫陈乐,乐天的乐,首都本地人!以后咱就是室友了,有什么事儘管说!” 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和善。 沈敘昭也笑著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你好,我叫沈敘昭。” 第二个开口的是个长相清秀、皮肤白皙的男生,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敘昭,语气里带著点川省口音: “我是苏晓洲,从蓉城来的!你真的好好看哦……比我们高中校草好看一百倍!” 他说著说著脸都有点红了,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羞。 沈敘昭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谢谢……你也很帅。” 第三个男生体格最壮,目测一米八五以上,一身腱子肉把t恤撑得紧绷绷的。他挠了挠头,开口就是一股浓重的大碴子味儿: “我叫赵睿哲?,绥化那旮旯的!哥们儿你这长相也太带劲了,跟明星似的!” 三个人都是顏控——这一点从他们看沈敘昭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而且性格都很爽朗,没什么弯弯绕绕,很容易就让人產生好感。 沈敘昭本来还有点紧张,毕竟上辈子室友虽然好,但刚开始也有个磨合期,现在看这三个人这么热情,心里那点忐忑瞬间没了。 他笑起来,浅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以后请多关照啦!” 三个室友异口同声:“必须的!” 气氛瞬间融洽。 温疏明站在旁边,看著小傢伙这么快就和室友打成一片,心里既欣慰又有点……微妙的不爽。 就好像自己精心养了半年的宝贝,突然要分给別人看了。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对林烬点了点头。 林烬会意,对两位阿姨示意。 两位阿姨立刻开始工作——一个爬上沈敘昭的床铺开始铺床垫、套被套、掛床帘;另一个则整理书桌,摆放生活用品。 动作专业,效率极高。 三个室友看得目瞪口呆。 陈乐小声对苏晓洲说:“这是专业家政吧?你看那床单铺得,一点褶皱都没有……” 苏晓洲点头:“而且那些东西一看就不便宜。那个床垫我认识,是某个进口品牌,五位数起步。” 赵睿哲:“乖乖,咱宿舍这是来了个真少爷啊。” 沈敘昭从林烬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食盒,走到三个室友面前: “这是家里做的一些点心,不嫌弃的话请尝尝。” 说著,他打开食盒,然后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各种小点心:马卡龙、抹茶千层、巧克力松露、水果塔……每一件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散发著诱人的甜香。 三个室友眼睛都直了。 “这……这也太丰盛了吧!”陈乐咽了口口水。 苏晓洲:“看著好好吃……” 赵睿哲:“谢谢!太客气了!” 温疏明把食盒从小傢伙手上接过来,放在公共桌上:“不用客气。敘昭以后麻烦你们多照顾了。” “不麻烦不麻烦!”三人异口同声。 沈敘昭在旁边看著,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军训我不参加,已经请过假了。” 三个室友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惋惜的表情。 陈乐:“啊?你不军训啊?那多可惜,军训虽然累,但挺有意思的。” 苏晓洲:“是啊,还能认识其他班的同学。” 赵睿哲:“没事儿,到时候哥几个给你拍照片,让你云参加!” 沈敘昭笑了:“好啊,谢谢。” 很快,阿姨们把床铺和书桌都整理好了。 沈敘昭的床位现在是整个宿舍最豪华的——高级床垫,丝绸床品,遮光床帘质感厚重,书桌上摆著檯灯、咖啡机、空气净化器,连椅子都换成了符合人体工学的办公椅。 和另外三个朴素的床位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三个室友没表现出任何嫉妒或不满,反而觉得很新奇。 “你这床帘遮光效果肯定好,”陈乐羡慕地说,“我那个薄薄的,肯定早上太阳一照就醒了,早知道在网上选个贵一点的。” 苏晓洲:“咖啡机!以后能不能蹭杯咖啡?” 沈敘昭爽快答应:“当然可以!” 赵睿哲:“兄弟你这椅子坐著肯定舒服,改天我也换一个。” 又聊了一会儿,沈敘昭和三位室友交换了联繫方式,然后跟著温疏明离开了宿舍。 走之前,三个室友还热情地送到门口: “敘昭,有空常来宿舍玩啊!” “路上小心!” “拜拜!” …… 走出宿舍楼,温疏明很自然地牵起沈敘昭的手。 沈敘昭心情很好,走路都蹦蹦跳跳的,银白色的长髮在身后一晃一晃,浅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他们人都好好哦,”他开心地说。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雀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他不动声色地揽住沈敘昭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问: “今天晚上,和我参加一个宴会好不好?” 沈敘昭愣了一下,仰头看他:“什么宴会呀?” “盛家老爷子八十大寿,”温疏明解释,“在盛家老宅办,去的大多是商界和世家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如果不想去的话,我们就不去。” 以温氏现在的体量,根本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尤其是那块地下的矿被发现后,温疏明在国际上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这种级別的宴会,他以前也从不参加,发了请柬也是让林烬隨便准备份礼物送过去。 但现在,他想带小傢伙去玩玩。 让他见见世面,看看人类社会的另一面。 而且…… 温疏明眼中闪过一抹暗芒。 他有点想宣誓主权了。 这段时间,小傢伙化形成人后那惊人的美貌,他已经见识过了。今天在校园里,那些学生看小傢伙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虽然他的乖乖现在是大学生,以后难免要和同龄人接触,但至少……要让某些圈子的人知道,这小傢伙是有主的。 温疏明想著,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有点后悔了。 当初给小傢伙办身份时,因为想让他从大一读起,就把年龄写成了十八岁。 虽然现在同性可婚,但男生要二十二岁才能领结婚证。 还有四年。 太久了。 要不……先办个订婚宴? 龙族没有“订婚”这个概念,因为认定了伴侣就不会撒手,但人类社会讲究这些仪式,他可以按人类的规矩来。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怀里的小傢伙已经兴奋地开口了: “好耶!我要去!” 要去有钱人的宴会了哎! 沈敘昭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那种电视里演的,大家都穿礼服,端著香檳,说话文縐縐的那种?” 温疏明被他逗笑了:“差不多。” “那我要穿什么?”沈敘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学院装,“这个肯定不行吧?” “你想穿什么都可以,”温疏明揉了揉他的头髮,眼里全是温柔,“不急,现在还早。我们先回家吃饭,然后我让人送礼服过来,我们挑一挑晚上穿的衣服。 都不喜欢的话就穿你喜欢的,没人会多说什么。” “好!” 沈敘昭开心地点头,然后拉著他往停车的地方走:“那我们快点回家!我要吃午饭!然后试衣服!” 温疏明任由他拉著,眼里满是纵容的笑意。 两人坐进车里,林烬发动车子,驶离校园。 路上,沈敘昭还在兴奋地规划: “我要穿什么顏色的礼服?白色?还是银色?跟我头髮比较配……” “会不会有那种超级大的蛋糕?像电视里那种好几层的?” “要不要带礼物啊?盛家老爷子喜欢什么?” 温疏明耐心地一一回答: “礼服我会让人送很多套过来,你可以慢慢试。” “蛋糕应该有,如果你想吃,我可以让厨师单独给你做。” “礼物林烬准备好了,不用操心。” …… 沈敘昭满足地靠在他肩上,浅金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期待的光。 温疏明看著他,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宴会什么的,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和小傢伙一起。 以“伴侣”的身份。 他低头,在沈敘昭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沈敘昭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车子匯入车流,朝著家的方向驶去。 阳光很好,未来可期。 第36章 宴会1 盛家老宅今晚灯火通明。 作为京城传承了五代的老牌世家,盛家的底蕴从这座宅院就可见一斑——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而是低调內敛的奢华。 青砖灰瓦,亭台楼阁,园子里假山流水,古树参天,处处透著时光沉淀下来的雅致。 宴会在主厅和相连的花园举行。主厅里,穿著定製礼服的名流们三三两两地交谈,侍者端著香檳和点心穿梭其间。 花园里则布置得更加隨意,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美食,乐队演奏著舒缓的爵士乐,空气里飘荡著花香和食物的香气。 …… 花园的东南角,有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几张藤编沙发围成一个小圈,旁边就是一片盛开的蔷薇花墙,既能享受宴会氛围,又不会被喧闹打扰。 此刻,这里坐著三个顏色各异的脑袋—— 绿毛(孙惟乐)、粉毛(陈最)、蓝毛(周屿)。 彩虹四人组里,除了王肆,其他三个都到了。 他们都是被家里长辈“丟”过来“见世面”的——美其名曰“多认识些人,对以后有帮助”,实则就是嫌他们在家里碍眼,打发出来別添乱。 三个人都很默契地穿了不那么正式的衣服:孙惟乐是墨绿色丝绒外套配破洞牛仔裤,陈最是粉色卫衣配工装裤,周屿是蓝色条纹衬衫配卡其裤。 在一眾西装礼服中,格外显眼。 也格外……格格不入。 “我就说这种场合最没意思了,”孙惟乐瘫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杯鲜榨果汁,“一群人假笑,说些无聊的客套话,累不累啊。” 陈最慢悠悠地吃著草莓蛋糕:“就当来看戏唄。你看那边,那个李总和那个张总表面上互相夸,实际上眼神里都在说『你算老几』。” 周屿拿著手机录小视频:“录下来发群里,让王肆羡慕嫉妒恨。” 正说著,主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王家兄弟进来了。 哥哥王妄一如既往地穿著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表情冷淡,一副“我是来工作不是来玩”的精英范儿。 弟弟王肆则穿了一身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西装,银灰色的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进门就四处张望,明显在找什么。 王妄很快就被几个老总围住了——王家这一代的掌舵人,年轻有为,谁都想结交。 王肆趁机开溜。 他扫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三个熟悉的彩色脑袋,眼睛一亮,大步走了过去。 “可算找到组织了!”他一屁股坐在孙惟乐旁边,顺手抢过孙惟乐手里的果汁,仰头喝了一大口。 孙惟乐笑骂:“王肆你大爷!自己不会拿啊!” “懒得动,”王肆理直气壮,把杯子还给他,“这什么果汁?还挺好喝。” “混合莓果,加了点薄荷,”孙惟乐嫌弃地擦了擦杯口,“你怎么才来?你哥又逼你社交了?” “可不是,”王肆翻了个白眼,“非要我跟著他,见这个总那个总的。我脸都快笑僵了,趁他不注意赶紧溜。” 陈最递给他一块蛋糕:“吃吧,压压惊。” 周屿把手机转向他:“来,对著镜头说句感想。” 王肆对著镜头做了个鬼脸:“感想就是——这种宴会应该禁止三十岁以上人士入场!太折磨人了!” 四个人笑成一团。 他们虽然都出身显赫,但性格叛逆,最烦这种虚偽的社交场合。与其去跟那些老总们文縐縐地客套,不如自己小团体玩得开心。 就在他们嘻嘻哈哈的时候,主厅门口又进来了两个人。 尉迟彦,以及跟在他身边的何煊。 尉迟彦今晚穿了一身白色西装,金髮耀眼,五官深邃,身高腿长,走在人群里確实很扎眼。但他脸上的表情太过高傲,眼神里带著一种“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轻蔑,让人看了就不舒服。 何煊则穿著一身浅灰色的礼服,款式简单,不算出眾。他微微低著头,跟在尉迟彦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態温顺,像朵依附大树的菟丝花。 尉迟彦高傲地走进来,环视一圈,似乎在等有人主动上前打招呼。 但很可惜—— 在场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么是真正的大佬,看不上他这个“海外大佬的私生子”;要么是精明圆滑的商人,知道他只是有钱没实权,不值得深交;要么就是像王妄这种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根本懒得搭理他。 所以,真正主动上前和尉迟彦交谈的,只有几个规模不大的小企业老总——想从他这里拉投资,或者单纯想攀点关係。 尉迟彦显然很不满意,脸色越来越冷,但勉强维持著风度,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著。 何煊安静地站在他旁边,脸上掛著温柔得体的微笑,但眼神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四周。他在评估哪些人值得注意,哪些人可以结交,哪些人需要避开。 他很清楚,尉迟彦已经是他现在能攀上的、最好的选择了。 有钱,长得帅,而且对他还算大方,虽然床上粗暴了点。 至於人脉资源……慢慢来。只要把尉迟彦哄好了,总有机会接触到更上层的人。 …… 角落里,彩虹四人组也注意到了这对组合。 陈最挑了挑眉:“那谁啊?穿得跟个奶油裱花成精似的,怎么跟谁都欠他八百万一样?” 周屿想了想:“好像姓尉迟,从海外回来的。听说挺有钱,但投资眼光不行,被坑了好几笔。圈子里都叫他……嗯,『镶金边的韭菜』,人傻钱多速来。” 孙惟乐嗤笑:“又是一个暴发户。这种宴会怎么什么人都能进?” 王肆本来在埋头吃蛋糕,闻言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他先看到了尉迟彦——確实扎眼,但也就那样。娱乐圈帅哥见多了,免疫。 但他看到了尉迟彦身边的何煊。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王肆记性好,而且何煊那张清秀的脸在娱乐圈算不上惊艷,但在这种场合反而有种“小白花”的气质,容易让人记住。 王肆差点被蛋糕噎住。 他疯狂对孙惟乐使眼色:挑眉,眨眼,努嘴,一套动作下来像是面部抽筋。 孙惟乐莫名其妙:“王肆你眼睛有问题啊?抽风了?” 陈最和周屿也转过头来,好奇地看著他。 王肆好不容易把蛋糕咽下去,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是、你、爸、那、个、私、生、子。”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 “什么?!” 三个彩色的脑袋瞬间清醒,齐刷刷地转过头,六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射向尉迟彦和何煊的方向。 孙惟乐眯起眼睛,小虎牙磨了磨:“哪呢?” 王肆用下巴示意:“白西装旁边那个,穿灰衣服的。” 孙惟乐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好像……是有点眼熟。” 他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何煊一次,印象很模糊。但那张脸確实和记忆里某个討人厌的影子重合了。 陈最和周屿虽然没见过何煊本人,但知道孙家那档子事,此刻也来了兴趣。 “就是那个小三的儿子?”陈最问。 “对,”王肆点头,“我之前不是在剧组碰到过他嘛,演技不行,排场不小。” 周屿拿出手机,调整焦距,拉近镜头:“来,让哥仔细看看,长什么样。” 於是,花园角落里,四个顏色各异的脑袋凑在一起,默默盯著不远处的尉迟彦和何煊。 像四只蹲在暗处、等待吃瓜的猹。 孙惟乐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笑容里带著点嘲讽: “行啊,傍上个有钱的。虽然眼光不怎么样,但至少努力了。” 王肆:“努力什么?努力当金丝雀?” 陈最:“你別说,那男的虽然表情討厌,但长得还行,也有钱。对何煊来说,算不错的跳板了。” 周屿:“不过看那男的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估计不好伺候。” 孙惟乐耸耸肩:“关我屁事。只要他不打著孙家的旗號惹事,爱傍谁傍谁。” 话是这么说,但四个人的目光都没移开。 毕竟,现场吃瓜的机会可不多。 尤其是这种“私生子傍金主”的豪门伦理剧。 比电视剧刺激多了。 第37章 宴会2 盛家宴会花园的角落里,彩虹四人组的“吃瓜观测点”正高效运转。 四双眼睛像八台高精度摄像机,牢牢锁定著尉迟彦和何煊那一片区域。 刚才,几个小企业老总围著尉迟彦客套了几句,无非是“尉迟先生年轻有为”、“以后多合作”之类的场面话。 尉迟彦端著架子,爱搭不理,那几个老总也不傻,看出这位“海外贵宾”除了有钱似乎没別的能耐,而且態度傲慢,很快就找了藉口散开,转身去巴结那些真正的大佬了。 尉迟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他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这种场合,他本该是万眾瞩目的焦点,那些所谓的“上流人士”该爭相上来结交他才对。 可现在呢?除了几个不入流的小老板,根本没人把他当回事。 怒火需要发泄。 而身边正好有个现成的出气筒。 尉迟彦猛地转头,瞪向安静站在他侧后方的何煊,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恶意毫不掩饰:“別跟著我,晦气。” 何煊愣了一下,脸上温柔的微笑僵了一瞬。 尉迟彦继续迁怒:“自从包了你之后,我就没遇见过好事。投资赔钱,项目黄了,现在连这种场合都没人搭理,你就是个扫把星。” 这话说得相当难听。 尤其是在这种公开场合。 何煊的脸色白了白,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温顺的表情,低著头轻声说:“对不起,尉迟先生……” “滚远点。”尉迟彦不耐烦地挥手,像是驱赶什么脏东西,“看见你就烦。” 说完,他理了理西装领子,头也不回地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把何煊一个人扔在了原地。 …… 角落里,彩虹四人组的眼睛“唰”地一下,亮得像探照灯。 “哇哦——”王肆发出夸张的感嘆,“现场版『金主翻脸无情』!” 陈最慢悠悠点评:“迁怒得毫无道理,但很符合那种『全世界都该围著我转』的傻逼逻辑。” 周屿举起手机,调整焦距:“精彩,太精彩了。这表情变化,这眼神戏,比他在剧组演得好多了。可惜不能录像,不然绝对能上热搜。” 孙惟乐咬著吸管,小虎牙磨了磨:“何煊也挺能忍,这都不翻脸?” 王肆:“翻脸?翻脸了他上哪儿再找这么个冤大头金主?虽然这金主脑子不太好使,但钱是真给啊。” 陈最:“有道理。你看他,虽然被骂了,但还站在原地没走,估计在想怎么挽回局面。” 周屿:“脸皮够厚的啊。” 孙惟乐:“不然怎么当小三的儿子?”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精准吐槽,语气一个比一个“刻薄”,像四个专业影评人在点评一部烂片。 …… 被尉迟彦当眾羞辱后,何煊站在原地確实有些尷尬。 周围已经有人投来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態。 尉迟彦走了,他不能也走。这种级別的宴会,他好不容易才进来,不能就这么浪费机会。 何煊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温柔得体的微笑,目光在花园里扫视。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小圈子——几个穿著时尚,气质和周围商界大佬不太一样的中年男女。他认出来了,那是演艺圈的几位製片人和导演,还有两个二线演员。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朝著那个小圈子走去。 “李导,晚上好。”何煊的声音温和有礼,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仰慕,“我是何煊,之前在一个活动上见过您……” 被叫做李导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但还是保持著基本的礼貌:“哦,你好。” 旁边几个人也看了过来,眼神里都带著点……微妙。 显然,刚才尉迟彦甩脸子走人的那一幕,他们也看到了。 现在何煊凑上来,意思很明显——金主跑了,想另攀高枝。 但那几位製片人和导演是什么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何煊这种级別的“小明星”,要名气没名气,要背景没背景(在他们看来尉迟彦那种不算背景),要演技……嗯,更別提了。 他们根本懒得应付。 几个人隨便敷衍了几句,就找了个藉口转身走了。 留下何煊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终於有点掛不住了。 …… 角落里,彩虹四人组差点,不,是已经笑出声。 王肆:“哈哈哈哈!尷尬!太尷尬了!” 陈最:“社会性死亡现场。” 周屿:“那几个导演的表情简直了,『哪来的糊咖別蹭』。” 孙惟乐:“不过他脸皮是真厚,这都能继续笑。” 王肆:“不然怎么混娱乐圈?” 陈最:“我突然有点佩服他了。这心理素质,绝了。” 周屿:“要不咱们打个赌,看他接下来还会找谁搭訕?” 孙惟乐:“赌什么?” 王肆:“赌今晚的夜宵谁请!” 四个人又开始嘰嘰喳喳,完全把这场宴会当成了大型真人秀观看现场。 …… 宴会另一边,靠近主厅入口的区域。 这里也聚集著一群年轻人,和彩虹四人组一样,都是被家里长辈提溜来“见世面”的。 但和孙惟乐他们不同,这群人相对今晚的场合而言大多家世普通,而且都不是家族指定的继承人,属於“没什么压力也没什么出息”的那一类。 他们聚在一起喝酒,嬉笑打闹,言行举止间透著股紈絝子弟的轻浮劲儿。 其中一个染著黄毛的年轻人,正指著何煊的方向,对旁边的人说: “哎,原子,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个小明星?我好像在哪见过。” 被他叫做“原子”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生,穿著骚包的紫色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长得还算端正,但眼神飘忽,透著股油腻感。 他是原润,原家二房的儿子。 原家虽然只是个二流家族,但他父亲很能干,在原家话语权不小,所以他平时也颇有些囂张。 原润顺著黄毛指的方向看过去,眯了眯眼睛:“谁啊?” 旁边另一个瘦高个搭话:“好像叫何煊?就那个最近解散了的什么团里的,糊得很。” “何煊……”原润念著这个名字,目光在何煊身上打量。 確实是他喜欢的类型。 清秀,温顺,像朵小白花,看起来就好欺负。而且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小明星,玩起来不用负责。 这种“长得还行、没背景、好拿捏”的小明星是他们这个小圈子最喜欢“玩”的类型。玩腻了就甩,给点钱就能打发,就算闹起来,以他们家的势力也能压下去。 更重要的是,刚才他们也看到了,何煊的金主是那个叫尉迟彦的。尉迟彦有钱但显然没什么势力,他们不认为尉迟彦会为了一个小情人跟他们的家族翻脸。 黄毛凑近原润,压低声音,语气猥琐:“原子,是你喜欢的类型吧?看著就带劲儿。” 瘦高个也起鬨:“上啊原子,这种小明星最好上手了。玩够了也给兄弟们尝尝鲜?” 其他几个人也跟著污言秽语地调笑起来:“就是,看他那样子,估计早就被玩烂了。” “装得挺清纯,不知道床上什么样。” “原子出马,肯定手到擒来!” …… 原润被他们说得心痒痒,加上喝了点酒,胆子也大了。 他看著远处孤立无援、正试图寻找下一个“目標”的何煊,嘴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行,”他喝光杯里的酒,把酒杯往旁边一放,“看我出马。” 一群人顿时兴奋起来,拍手起鬨: “原子牛逼!” “等你好消息!” “玩得开心!” 原润整理了一下衣领,朝著何煊的方向,迈著自以为瀟洒的步伐走了过去。 角落里,彩虹四人组也注意到了原润那边的动静。 王肆眼睛最尖:“哎哎哎,看那边!原润那傻逼好像要行动了!” 陈最转头看了一眼:“还真是。他们那个圈子,嘖嘖……” 周屿:“原润?原家那个二房的?风评可差了,专门玩小明星,玩完就甩。” 孙惟乐冷笑:“何煊这下可惨了。刚被金主甩了脸,现在又来个更噁心的。” 王肆:“不过话说回来,何煊也不一定看得上原润吧?原润除了家里有点钱,要长相没长相,要本事没本事。” 陈最:“但他会装啊。你看他走过去那样子,还以为自己多帅呢。” 周屿举起手机:“快快快,第二波瓜来了!这次是『紈絝子弟猎艷记』!” 孙惟乐:“你们说,何煊会怎么应对?” 四个人瞬间切换成“追剧模式”,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从“金主翻脸”到“紈絝搭訕”,今晚的宴会,对彩虹四人组来说,简直是一场瓜田大丰收。 太下饭了。 第38章 宴会3 原润端著酒杯,迈著自以为瀟洒又隨意的步伐,走到了何煊面前。 “一个人?”他开口,声音刻意压低了点,想营造出磁性效果,但配上他那张略显油腻的脸和轻浮的眼神,只让人觉得做作。 何煊心里正盘算著下一步该怎么办——尉迟彦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大概率是觉得丟脸,躲到什么地方或者提前离场了。他刚才试了几次搭訕都碰了壁,正有点灰心。 这时候原润主动凑上来,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迅速调整表情,抬起眼看向原润,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羞涩和不安,像只受惊的小鹿。 “嗯……”他轻声应道,微微低下头,露出白皙的后颈,“尉迟先生他……有点事。” 声音柔柔弱弱,带著点欲言又止的委屈。 原润心里一盪。 他就喜欢这种调调! 柔弱,顺从,好拿捏! “尉迟彦啊,”原润故作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对“暴发户”的轻蔑,“那人脾气不好,也难怪。”他往前凑了半步,拉近和何煊的距离,“你跟著他,受委屈了吧?” 何煊配合地咬了咬下唇,眼圈適时地微微泛红:“没、没有……尉迟先生对我挺好的……” 嘴上这么说,但表情和语气都在暗示:不,我委屈,我超委屈,快安慰我。 原润果然上鉤,心里那股“英雄救美”,呃,虽然他更像恶霸的虚荣感瞬间膨胀。 “別怕,”他声音放得更柔(自以为),“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我。我叫原润,原家的。” 他特意强调了“原家”,虽然原家今晚在这里不算什么顶级豪门,但对何煊这种小明星来说,已经够唬人了。 果然,何煊的眼睛亮了亮,虽然很快又掩饰下去,但原润捕捉到了那瞬间的惊喜和算计。 “原先生……”何煊的声音更软了,“您人真好。” “叫我原润就行,”原润趁热打铁,“留个联繫方式?以后常联繫。” 何煊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在矜持:“这……不太好吧?尉迟先生他……” “他都把你一个人丟这儿了,你还替他著想?”原润瞬间“义愤填膺”,“你这么好的人,值得更好的对待。” 何煊似乎被他说动了,犹豫著拿出手机:“那……好吧。” 两个人一个油腻地献殷勤,一个虚偽地装纯情,演技都差得令人脚趾抠地,偏偏还都自我感觉良好。 …… 角落里,彩虹四人组已经快不行了。 王肆捂住眼睛:“不儿——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陈最面无表情:“求上天赐我一双没看过这场面的眼睛。” 周屿举著手机的手在颤抖:“我嘞个……这什么?霸道总裁和小白花油腻劣质版?” 孙惟乐一脸生无可恋:“我要吐了。真的。” 王肆放下手,严肃地看向孙惟乐:“孙惟乐,今天晚上夜宵你请。” 孙惟乐:“??凭什么我请?!” 王肆理直气壮:“就凭何煊跟你有关係!” 陈最点头:“有道理。” 周屿:“附议。” 孙惟乐气得小虎牙都齜出来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跟这种人有关係!” 他越想越噁心,踹了王肆一脚:“滚开,我去趟洗手间洗眼睛。” 王肆笑嘻嘻地站起来给他让路:“去吧去吧。我们回来给你说你没看到的。” 孙惟乐头也不回地摆手:“可別!我不想听!” 他快步朝著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只想赶紧逃离这个“人间油物”现场。 王肆重新坐下,和陈最、周屿继续观看这齣“劣质言情剧”。 周屿小声吐槽:“你们说,何煊是真傻还是装傻?原润那德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怀好意吧?” 陈最:“他当然看得出来。但他需要新的『跳板』。原润虽然比不上尉迟彦有钱,但好歹是原家的人,有点小势力。对何煊来说,聊胜於无。” 王肆:“各取所需罢了。一个图色,一个图势,绝配。” 三个人一边吐槽,一边继续用看猴戏的眼神看著那边。 …… 花园中央,何煊和原润的“交流”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何煊已经解锁了手机屏幕,调出了二维码界面,正准备让原润扫码加好友。 就在这时—— 原润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宴会主厅的入口方向。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脸上的油腻笑容凝固了,举著手机的手停在了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活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不,不是“活像”。 他就是看到了。 何煊察觉到他的异样,顺著他的目光,也转头看向入口方向。 下一秒,何煊的瞳孔骤然收缩。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呼吸都停了一瞬。 角落里,正在兴致勃勃“追剧”的彩虹三人组,也注意到了入口方向的异常。 王肆本来继续低头吃蛋糕,陈最突然捅了捅他,“那边……看那边。” 王肆抬头,隨意地朝入口瞥了一眼。 然后,他手里的叉子“哐当”一声掉在了盘子里。 周屿正举著手机,镜头还对著何煊和原润。但陈最那声“看那边”让他下意识地把镜头转向了入口。 然后,他手一抖—— “啪!” 手机掉了。 最新款的旗舰机,屏幕朝下摔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周屿根本没心思去捡。 三个人,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入口方向,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不止他们。 整个宴会,主厅和花园,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停止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音乐还在继续,但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窃窃私语消失了。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消失了。 连侍者端著托盘走动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只有悠扬的爵士乐,还在不合时宜地流淌,衬得这片突如其来的寂静更加诡异。 所有人都望著入口。 望著那两道刚刚走进来的身影。 …… 宴会主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侍者恭敬地拉开。 温疏明牵著沈敘昭,走了进来。 温疏明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隨意地解开一颗扣子。 他身形挺拔,气质冷峻,深沉的黑色眼眸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泛著锐利而矜贵的光,像一把出鞘的名刀,强大,锋利,让人不敢直视。 但此刻,几乎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这位威名赫赫的温总身上。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边的那个人身上。 沈敘昭今晚穿的是一件银白色的礼服。 不是纯白,是带著淡淡珠光质感的银白,像月光织成的绸缎,柔软地贴合著他修长的身形。礼服设计简约,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领口和袖口用同色系的丝线绣著极精细的龙纹,在灯光下若隱若现。 银白色的长髮被一根深蓝色的丝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得不似真人。 浅金色的瞳孔清澈透亮,像盛著阳光的琥珀,此刻因为被这么多人注视,微微有些紧张,睫毛轻颤,眼波流转间,有种无辜又勾人的纯欲感。 他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灯光下几乎在发光。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幅活过来的古典油画,又像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不该存在於人间的精灵。 神圣,纯净,美丽得惊心动魄。 整个宴会厅,因为他的出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呆了。 第39章 宴会4 温疏明和沈敘昭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宴会场內激起了千层浪。 短暂的死寂过后,主厅里那些真正有分量的大佬们率先反应过来。 温疏明是谁? 温氏財团的掌舵人,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巨头,最近更是因为某个“秘密项目”在国际上声名鹊起,地位水涨船高。 他平时极少参加这种社交宴会,今天突然现身,还带了这么一位……惊为天人的男伴,这本身就是个大新闻。 几位和温氏有合作关係的商界巨鱷立刻端著酒杯迎了上去。 “温总!稀客稀客!”一位头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者笑著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温疏明身边的沈敘昭。 “盛老爷子,祝您福如东海。”温疏明微微頷首,语气礼貌但疏离,手臂却占有性地揽紧了沈敘昭的腰,將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这个动作的含义不言而喻。 几位大佬心领神会,目光在沈敘昭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但都克制著没有太过冒犯。 “这位是……”另一位中年企业家试探地问。 温疏明侧过头,看著身旁因为紧张而微微低著头的沈敘昭,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他不仅没有鬆开揽著腰的手,反而更紧了些,声音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的耳中: “这是我的未婚夫,沈敘昭。他刚刚从国外回来,现在在首都大学读大一。” 未婚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三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在眾人耳边。 大佬们脸上立刻堆起更热情的笑容: “恭喜恭喜!温总好福气啊!” “沈少爷一表人才,和温总真是天作之合!” “首都大学?那是我母校啊!小沈学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说!” 场面话一句比一句漂亮,恭喜声不绝於耳。 但大佬们心里想的却是: 未婚夫?还“刚刚从国外回来”、“读大一”? 这不明摆著是刚成年就被你这条老狐狸叼回窝里了吗?! 温疏明你还要不要脸啊! 人家孩子看著最多十八九岁,水灵灵的像朵刚开的花,你怎么下得去手! 当然,这些话只敢在心里嘀咕,面上还得笑得像朵菊花,说著“恭喜”、“般配”。 温疏明对周围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祝贺照单全收,揽著沈敘昭腰的手就没鬆开过,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所有权。 …… 花园角落里,彩虹三人组终於从“天仙下凡”的震撼中回过神。 王肆捂著胸口,一脸悲痛欲绝: “陈最……你刚刚听到了吗?呜呜呜……温疏明说……那个美人是他的未婚夫……” 陈最面无表情地点头:“听到了。” 周屿弯腰捡起摔在地上的手机,还好屏幕没碎,语气沉痛:“果然,爱上別人的妻子是我的宿命。” 王肆:“什么妻子!是未婚夫!还没结婚呢!” 陈最:“有什么区別?温疏明那种人,看上的东西会放手?” 周屿:“而且美人才刚刚成年吧?肯定是被温疏明那个老登蛊惑的!威逼利诱!强取豪夺!” 王肆握拳:“对!一定是这样!我们要拯救美人於水火!” 陈最斜睨他一眼:“你打得过温疏明?” 王肆:“……” 陈最:“你家有温氏有钱?” 周屿:“……” 陈最:“你长得有温疏明帅?” 王肆看了看远处温疏明那张冷峻但无可挑剔的脸,又摸了摸自己虽然也不差但明显逊色几筹的脸,悲愤地垂下头: “打不过,比不过,没他帅……我输得好彻底……” 周屿拍拍他的肩:“节哀。” 陈最:“看开点,下辈子投胎成温疏明。” 主厅中央,沈敘昭被这么多人围著,已经紧张得不行了。 他本来就是“窝里横”的性格——在温疏明面前撒娇耍赖、要这要那,但在陌生人面前就是个社恐。 刚才一进门,被那么多双眼睛盯著,他脑子一片空白,温疏明说了什么他都没听清,只记得自己耳朵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现在又被一群大佬围著说恭喜,他更慌了。 浅金色的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只能微微垂著,睫毛不安地颤动,白皙的皮肤因为紧张和害羞泛起淡淡的粉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朵尖,看起来……更漂亮了。 一位在商界以顏控闻名的女企业家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位女企业家姓方,四十多岁,保养得极好,气质优雅。她有个和沈敘昭差不多大的儿子,也在国外留学,平时总抱怨儿子“长得太普通”、“带出去没面子”。 此刻看到沈敘昭,她眼睛都挪不开了。 “小沈呀,”方女士笑得特別和蔼,语气温柔得像在哄自家孩子,“有空来姨姨家玩啊!我大儿子也是在国外留学回来的,你们应该很有共同语言,可以交个朋友!” 她越看越喜欢:这孩子长得也太標致了!气质又好,乖巧又漂亮,带出去多有面子! “救命qaq?……”沈敘昭在心里哀嚎,社恐属性全面爆发,下意识地往温疏明身后缩了缩。 温疏明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安。 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將沈敘昭完全挡在自己身后,隔开了方女士过於热情的视线,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方总客气了。敘昭刚回国,还在適应,以后有机会再说。”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反应,揽著沈敘昭就转身,朝著花园里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走去。 动作乾脆利落,带著一种“我的人谁也別想多看”的强势。 方女士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遗憾地嘆了口气:“哎,多漂亮的孩子啊……怎么就被温疏明给……” 旁边有人小声接话:“可不是嘛,温总这下手也太快了。” …… 角落里,温疏明把沈敘昭带在一张藤编沙发上,然后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鲜榨果汁和一小块提拉米苏,放在他面前。 “乖乖,喝点东西,吃点蛋糕。”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沈敘昭这才鬆了一口气,拿起果汁猛灌了一大口。 “嚇死我了……”他小声嘟囔,“好多人……他们说什么我都听不清……” 哭唧唧.jpg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在沈敘昭旁边坐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还泛著红晕的额头。 “快吃吧,”他低声说,“以后不想来这种宴会,我们就不来。” 沈敘昭靠在他怀里,终於找回了安全感,小口小口地吃著提拉米苏,浅金色的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 温疏明则抬头,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那些暗戳戳往这边看的目光,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但缩回去不代表不看。 角落里,暗处,无数双眼睛还在偷偷观察著这对组合。 看著温疏明毫不掩饰的占有姿態。 看著沈敘昭靠在温疏明怀里吃东西时那种全然依赖的样子。 看著温疏明偶尔低头,在沈敘昭耳边低声说话时,嘴角那抹罕见的温柔笑意。 眾人心里疯狂恰柠檬: 凭什么! 凭什么温疏明就能拥有这样的美人! 还“未婚夫”! 酸了酸了! 手帕呢?快给我!我要咬手帕! …… 花园另一边,何煊死死地盯著角落里的温疏明和沈敘昭。 他看著原润痴迷到几乎失態的眼神——从刚才沈敘昭出现开始,原润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那个银髮少年,完全忘记了自己身边还站著一个人。 他看著周围那些大佬、名流们对沈敘昭的惊艷和讚嘆。 他看著温疏明对沈敘昭毫不掩饰的宠溺和占有。 再对比自己—— 被金主当眾羞辱,被导演製片人敷衍,现在连原润这种货色都敢轻视他,只把他当成隨时可以替换的玩物。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人就能拥有这一切? 美貌,关注,宠爱,还有温疏明那样顶级的伴侣? 何煊的眼神深处,一丝怨毒悄然爬了上来。 像毒蛇吐信,冰冷而危险。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那个刺眼的角落。 但心里的那根刺,已经扎下了。 第40章 宴会5 孙惟乐从洗手间回来,感觉宴会的气氛有点怪。 具体怪在哪里呢? 安静。 太安静了。 刚才还是一片嗡嗡的交谈声、酒杯碰撞声、音乐声交织的热闹场面,现在却像是被人按下了音量减少键。虽然音乐还在放,人们也在走动,但总有一种……诡异的凝滯感。 大家的眼神都有点飘,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还时不时地往某个方向瞟一眼。 孙惟乐皱了皱眉,朝著彩虹组的“据点”走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三个神色异常、目光呆滯的“雕像”。 王肆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是:“未婚夫……未婚夫……为什么是未婚夫……” 陈最面无表情地坐著,手里拿著叉子,机械地戳著面前已经稀烂的蛋糕。 周屿则拿著刚捡起来的手机,屏幕亮著,但他根本没看,眼神也直勾勾地盯著同一个方向。 孙惟乐:“……你们三个,中邪了?” 他拿起桌上自己的果汁喝了一口,在王肆旁边坐下,用手肘捅了捅他:“怎么了这是?一副魂儿被勾走的样子。” 王肆缓缓转过头,用一双饱含痛苦、迷茫、以及一丝丝痴迷的眼睛看著孙惟乐,声音幽幽的: “孙惟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看上了別人的老婆,兄弟,你会帮我吗?” “噗——!!!” 孙惟乐刚喝进嘴里的果汁,一点没浪费,全喷在了王肆脸上。 “咳咳咳……你、你说什么?!”孙惟乐一边咳一边震惊地看向陈最和周屿,试图从他们那里得到“这是个玩笑”的求证。 陈最沉重地点了点头。 周屿也沉重地点了点头。 孙惟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 他猛地转头,用力抓住王肆的肩膀摇晃:“王肆你要死啊!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破坏別人家庭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你知不知道!” 然后他又瞪向陈最和周屿:“你们两个也不拦著他!还在这儿点头!疯了是吧!” 陈最面无表情地指向花园的某个角落:“拦不住。你看一眼就懂了。” 周屿补充:“真是天仙。” 孙惟乐:“……什么鬼?” 陈最:“天仙下凡。” 周屿:“物理意义上的。” 孙惟乐將信將疑,顺著陈最手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 瞳孔地震。 角落里,银髮金眸的少年正小口吃著蛋糕,时不时抬头和身边的黑衣男人说句话,浅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笑容乾净得像山涧清泉。 灯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自动加了柔光滤镜,美得不像真人。 孙惟乐感觉自己的心臟很不爭气地,“砰砰砰”地狂跳起来。 像被谁用力擂了一通鼓。 他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一只手用力把还在对著沈敘昭方向发花痴的王肆的脸,狠狠掰向另一边。 “你別看。”孙惟乐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著一丝庄严,“我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我老婆。” 王肆:“???” 他愣了两秒,然后瞬间炸毛,一把拍开孙惟乐的手: “孙惟乐你干什么?!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人妻吗?!你个曹贼!我看错你了!” 孙惟乐面不改色,义正言辞: “王肆,你个没文化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这怎么能叫曹贼呢?” 他顿了顿,郑重其事地宣布: “这叫建安风骨,魏武遗风。” 王肆:“……哈?” 陈最:“噗。” 周屿默默举起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孙惟乐继续输出:“你懂什么?这是对美好事物的嚮往和追求!是跨越时空的精神共鸣!是……” “是你个头!”王肆气得跳脚,“还建安风骨!我看你是覬覦人夫!” 孙惟乐:“人夫怎么了?人夫也是人!人人平等!追求爱情不分先来后到!” 王肆:“人家都订婚了!温疏明的未婚夫!” 孙惟乐:“订婚又不是结婚!再说结婚了还能离呢!” 王肆:“你这是歪理!” 孙惟乐:“你这是嫉妒!” 王肆:“我嫉妒什么?!” 孙惟乐:“嫉妒我比你更有眼光,一眼就认定了真爱!” 王肆:“我呸!真爱个鬼!你就是见色起意!” 孙惟乐:“你不也是!” 王肆:“我没有!” 孙惟乐:“你刚才还问我帮不帮你抢人老婆!” 王肆:“我那是……那是假设!假设懂吗!” …… 两个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陈最和周屿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搬个小板凳嗑瓜子了。 陈最小声对周屿说:“录下来没?这段发群里,肯定爆。” 周屿点头:“录著呢。標题就叫《惊!某绿毛竟当眾宣称要继承魏武遗风,与银毛好友展开人妻归属权激辩》。” 陈最:“……你这標题要素过多。” …… 花园另一边,何煊强忍著心中的屈辱和噁心,终於和心不在焉的原润交换了联繫方式。 原润的注意力早就飞到了角落里的沈敘昭身上,加好友的时候眼睛还在往那边瞟,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何煊看著手机里那个新添加的联繫人,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这就是他现在能抓住的“机会”。 一个满脑子只有色慾、把他当玩物的紈絝子弟。 心里的怨恨像毒草一样疯长。 但他脸上依然掛著温柔得体的微笑,轻声对原润说:“原少,那我先不打扰您了。” 原润挥挥手,像打发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嗯,去吧。” 何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就在他准备找个角落平復情绪时——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一个冰冷愤怒的声音突然响起。 何煊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尉迟彦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脸色铁青,金色的眼睛里燃烧著怒火,正死死地盯著他和原润。 周围那些原本就在暗中观察这边动静的人,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嘿! 有好戏看了! 前金主 vs 新目標 vs 小白花(?) 这不比电视剧精彩?! 何煊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麻烦来了。 但他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无辜又委屈的神色: “尉迟先生……您误会了,我只是……” 话没说完,就被尉迟彦粗暴地打断: “误会?我亲眼看见你们交换联繫方式!何煊,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迫不及待找下家了是吧?”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更多人看了过来。 原润本来还在偷看沈敘昭,被尉迟彦这么一吼,也回过了神。他皱起眉,看著尉迟彦,语气带著紈絝子弟特有的傲慢: “你谁啊?我跟谁说话关你屁事?” 尉迟彦冷笑:“我是他的金主。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笑。 “金主”这个词,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实在是太直接、太难听了。 何煊的脸瞬间白了。 但他没有慌,反而低下头,声音带著哽咽: “尉迟先生……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只是……只是刚好遇到原少,礼貌地打个招呼……” “打招呼需要交换联繫方式?”尉迟彦步步紧逼。 原润不耐烦了:“换了又怎么样?你管得著吗?何煊愿意跟谁联繫是他的自由!” 尉迟彦:“他的自由?他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他的自由就是我给的!” 这话说得更难听了。 周围人的眼神更加微妙。 何煊眼眶红了,眼泪要掉不掉,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心里在快速盘算:尉迟彦显然生气了,而且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原润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人要是闹起来…… 或许,这是个机会? 他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花园中央,一场因嫉妒、愤怒和轻蔑引发的衝突,即將爆发。 而角落里,温疏明正拿著纸巾,温柔地擦掉沈敘昭嘴角的蛋糕屑。 对那边的闹剧,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沈敘昭吃著第二块小蛋糕,眼睛亮晶晶的注意著远处的喧囂。 哇(≧▽≦)!有瓜吃! 第41章 宴会6 尉迟彦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那简直是黑云压城,暴雨將至。 他死死抓著何煊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何煊疼得脸色发白,却不敢挣扎——这种时候越是反抗,越是显得心虚。 “何煊,”尉迟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裹著冰碴,“你很好……我才离开几分钟,你就……”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嗤笑打断了。 原润非但没鬆开搂著何煊肩膀的手,反而把人更紧地往自己怀里一带,动作带著一种轻佻的占有欲。 他抬著下巴,用一种打量货品的眼神扫了尉迟彦一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竖著耳朵的吃瓜群眾听清: “尉迟彦是吧?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他拍了拍何煊的肩膀,像是在拍一件待售的商品,语气轻鬆得像在菜市场討价还价: “一个玩意儿罢了。这样,今晚我心情好,出他平时三倍的价,『转租』给我一个月,也让你回回血,怎么样?” 话音落下,近处听到的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爭夺”了。 这是明晃晃的“议价”。 把人当成可以租赁、转让的“物品”,而且是在这种公开场合,用这种轻佻的语气。 何煊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委屈表演,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在两个“追求者”之间周旋,哪怕手段低劣,至少还算是个“被爭夺的宝贝”。 可现在,原润一句话就把他打回了原形——不,比原形更不堪。 他只是个“玩意儿”。 是个可以按“平时价”、“三倍价”来计算的商品。 是个可以“转租”一个月的玩物。 周围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那些之前或许还带著点同情或好奇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看戏的兴奋。 尉迟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答应? 如果他答应了,从此在圈子里就会成为天大的笑话——连自己包的小情人都看不住,被人当眾“议价”,最后还得靠“转租”来回血。他尉迟彦的脸往哪儿搁? 不答应?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为这么个货色当场和原润撕破脸?可原润说得没错,何煊就是个“玩意儿”,为了个玩意儿大动干戈,反而显得他当真了,更掉价。 进退两难。 尉迟彦气得浑身发抖,抓著何煊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何煊疼得闷哼一声,却不敢出声。 “你算什么东西,”尉迟彦盯著原润,声音冰冷,“也配碰我的……” 话未说完。 一个平静得近乎漠然的声音,从花园角落的方向传了过来。 不大,但在这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尉迟先生倒是大方。” 温疏明不知何时已经抱著沈敘昭走了过来——准確地说,是沈敘昭吃完了第二块蛋糕想看看热闹,温疏明就抱著他过来了。 温疏明依旧是那副冷峻矜贵的模样,眼里没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三倍价『转租』,听起来是笔好买卖。”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睁著浅金色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这场闹剧的沈敘昭,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然后才重新看向尉迟彦,语气轻描淡写地补上了后半句: “毕竟,不是什么『东西』都值得留著的。” 表面上是在说尉迟彦“大方”,愿意“转租”。 实际上是在说:何煊这种“东西”,確实不值得留著,卖了好。 更是在暗示:尉迟彦连这种“不值得留著”的东西都当成宝,还为此动怒,简直可笑。 而且,他特意在沈敘昭面前说这话。 火上浇油。 温疏明可记仇著呢。 惹了他,尉迟彦可別想好过。 现在有机会,当然要顺便踩一脚。 尉迟彦听到温疏明的声音,先是一愣,隨即下意识地看向他怀里的沈敘昭。 银髮金眸的少年正靠在他怀里,浅金色的眼睛因为看到“热闹”而亮晶晶的,像只看到新奇玩具的小猫,乾净,纯粹,不諳世事。 ……好漂亮。 尉迟彦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但很快,他就从那种惊艷中回过神来,然后意识到——沈敘昭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的不是仰慕,而是……好奇?甚至还有点……看乐子的兴奋? 他被当成乐子看了。 被这个他心心念念的、本该属於他的亚龙,当成了一场闹剧的观眾。 温疏明是故意的。 故意抱著沈敘昭过来,故意说这些话,故意让他在亚龙面前出丑! 尉迟彦对温疏明的恨意,瞬间衝破了理智的阀门。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还被他抓著手腕、脸色惨白的何煊。 刚才还觉得“为了个小情人大动干戈掉价”的想法,此刻被愤怒和嫉妒彻底衝垮。 但他恨的不是何煊“背叛”。 他恨的是何煊这个“卑贱的人类”,居然害他在亚龙面前丟了脸! “好,好……”尉迟彦鬆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用力甩开何煊。 他后退一步,用一种近乎轻蔑的、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何煊,然后转向原润,声音冰冷: “我不要了。” 他抬手指了指何煊,像是在指一件即將被丟弃的家具: “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这种货色,白送我都嫌脏。” 何煊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周围一片譁然。 原润也有点懵。 他刚才说“转租”,一半是挑衅尉迟彦,一半也是真想玩玩何煊——毕竟长得还行,又温顺。 但他没想到尉迟彦会这么干脆地“不要了”,还说得这么难听。 这感觉……就像是去菜市场想买条鱼,结果摊主直接把鱼扔你脚边说“送你了,烂货”。 有点噁心,又有点……没意思。 原润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场面,或者至少再嘲讽尉迟彦几句—— “看来是我选的地方不对,弄得像下九流的夜场。” 一个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打断了这场即將升级的闹剧。 眾人循声望去。 盛老爷子缓缓走了过来。 老爷子虽然年龄大了,但精神矍鑠,此刻脸上虽然带著笑,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扫过尉迟彦、原润,以及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何煊。 这句话没指名道姓,但“下九流”、“夜场”像几个响亮的耳光,三个人上脸上。 他们爭的不是风流,是下流;他们炫耀的不是实力,是丑態。 宴会是盛家办的。 在这里闹事,打的是盛家的脸。 尉迟彦和原润再怎么混不吝,也不能在盛老爷子面前造次。 原润立刻收敛了表情,低下头: “盛老……” “不好意思,惊扰您了……” 尉迟彦表情也有些僵,但確实没再说些什么。 盛老爷子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场合。今晚是老头子我的寿宴,希望大家玩得开心,別为了些小事伤了和气。” 小事。 在盛老爷子眼里,为了个小情人当眾爭执,就是“小事”。 连“闹剧”都算不上。 何煊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第42章 宴会(完) 盛老爷子亲自出面,一场闹剧戛然而止。 尉迟彦觉得脸都丟尽了——先是被原润当眾“议价”,接著被温疏明火上浇油,最后还被盛老爷子用“小事”轻飘飘地带过。 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待,连句场面话都没说,黑著脸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了宴会厅门口。 主角之一退场,剩下的戏也唱不下去了。 原润看著尉迟彦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何煊,突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刚才那股“爭抢”的兴奋劲过去了,现在再看何煊,只觉得……也就那样。 清秀是清秀,但跟角落里那位银髮美人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別。 而且被尉迟彦当眾“不要了”、“白送都嫌脏”之后,何煊身上那点“小白花”的气质也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和难堪。 原润皱了皱眉,有点想甩手走人。 但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看著,他刚“爭”到手,虽然过程很丟人,要是立刻就把人扔下,面子更掛不住。 他只能硬著头皮,伸手拉住何煊的胳膊,语气不耐烦: “走了。” 何煊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被他拉著,浑浑噩噩地跟著离开了宴会厅。 背影萧索,脚步虚浮。 围观群眾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起来: “嘖,真够难看的……” “尉迟彦那脾气,活该。” “原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眾说那种话……” “最惨的还是那个何煊吧?被当成货品议价,最后还被金主当垃圾扔了。” “惨什么?想走捷径就得承担风险。他自找的。” 议论声渐起,但很快又被音乐和新的交谈声掩盖。 宴会继续,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 沈敘昭看得目瞪口呆。 他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狗血的场面。 “好、好精彩……”他小声嘀咕,浅金色的眼睛还睁得圆圆的,“比电视剧还夸张……” 温疏明低头看他,嘴角微扬:“看够了?” 沈敘昭点头,又摇头:“看够了,但没看懂……他们为什么要那样说话啊?好难听。” 温疏明揉了揉他的头髮:“有些人就是这样。把別人当物件,也把自己当物件。” 沈敘昭似懂非懂,但还是觉得那些人好奇怪。 温疏明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家?” “好。”沈敘昭立刻点头——他早就想走了,社恐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温疏明牵起他的手,朝著出口方向走去。 但没走几步,就被四个顏色各异的脑袋拦住了去路。 彩虹四人组,在王肆的“带头衝锋”下,终於鼓起勇气,堵在了温疏明和沈敘昭面前。 四个人你推我,我推你,眼神飘忽,表情紧张,像四个第一次跟偶像搭话的粉丝。 最后,王肆被其他三人默契地往前一推,踉蹌了一步,差点撞到温疏明身上。温疏明微微皱眉,侧身把沈敘昭挡在了身后。 王肆赶紧站稳,清了清嗓子,脸憋得通红,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你、你好美人!我、我是王妄!”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不远处,正端著酒杯跟人交谈的王妄:“……” 他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转头看向自家弟弟的方向,额角青筋直跳。 这个丟人现眼的玩意儿! 王肆说完也意识到不对,脸更红了,慌忙摆手:“不对不对!我是王肆!王妄是我哥!我叫王肆!” 他身后的孙惟乐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不会说话就闭嘴!” 然后,孙惟乐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个堪称“乖巧可爱”的笑容——圆眼睛弯成月牙,小虎牙露出来,配上那头墨绿色的头髮,有种奇异的反差萌。 “你好,我叫孙惟乐。”他的声音很清朗,带著少年特有的朝气,“我们刚才听到你说刚回国?我们可以加个联繫方式吗?以后可以带你一起在国內玩!”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对首都可熟了,好吃的好玩的都知道!” 陈最和周屿在后面疯狂点头,眼神期待。 沈敘昭从温疏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浅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看向眼前这四个……顏色很丰富的人。 他们的眼神很乾净,虽然有点紧张,但没什么恶意。 而且…… 一起玩? 沈敘昭有点心动。 他刚回国(表面上是),对这里確实不熟。温疏明虽然会陪他,但毕竟是个“大人”,而且工作忙。如果能认识几个同龄的朋友…… 他抬头看向温疏明,眼神里写著“可以吗”。 温疏明低头看著他,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调查过这个小圈子——孙惟乐(孙家)、王肆(王家)、陈最(陈家)、周屿(周家),都是家世清白、虽然有点叛逆但没长歪的年轻人。 风评不算顶好(因为太能闹),但也没什么大问题。 最重要的是,小傢伙需要朋友。 他不可能把小傢伙关在家里一辈子。 温疏明沉默了几秒,终於点了点头。 沈敘昭眼睛瞬间亮了。 他拿出手机,解锁,调出二维码:“好呀!我们加微信吧!” 四个彩色脑袋立刻围了上来,动作整齐划一地拿出手机,“嘀嘀嘀”扫码。 加好友,通过,备註。 一气呵成。 “好了!”孙惟乐看著手机里新添加的联繫人——头像是沈敘昭抱著发光小球的照片,温疏明拍的——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肆、陈最、周屿也一脸满足。 沈敘昭收起手机,对四个人笑了笑:“那……以后联繫?” “一定一定!”四人异口同声。 温疏明揽住沈敘昭的腰,对四人微微頷首:“我们先走了。” “温总慢走!” “敘昭拜拜!” “常联繫啊!” 四个人目送著温疏明和沈敘昭离开,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视线。 然后,互相对视一眼。 “耶——!”王肆第一个跳起来,“我们加到美人微信了!” 陈最:“他头像好可爱……抱著个发光小球,像小猫。” 周屿:“本人比头像好看一万倍……” 孙惟乐摸著下巴,小虎牙磨了磨:“建安风骨,任重道远啊……” 王肆:“滚!那是我先看上的!” 孙惟乐:“你先看上的就是你的?写你名了?” 两人又开始斗嘴。 陈最和周屿懒得理他们,低头看著手机里新加的联繫人,嘴角疯狂上扬。 不远处的王妄看著自家弟弟那副傻样,无奈地嘆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 眼不见为净。 他转身,也离开了宴会。 …… 回到別墅。 温疏明帮沈敘昭脱下外套,换了家居服,然后抱著他在沙发上坐下。 “今天开心吗?”他低声问。 沈敘昭靠在他怀里,想了想:“嗯……还是开心的。蛋糕好吃,果汁好喝,还认识了新朋友。”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就是……人太多了,有点不適应。他们说话都好复杂,我听不懂。” 温疏明亲了亲他的额头:“你不需要懂那些。” 沈敘昭抬头看他。 温疏明看著那双清澈的浅金色眼睛,声音温柔而坚定: “你最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也不用去適应那些你不喜欢的场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这种活动,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我陪你。” 沈敘昭心里暖暖的,有点害羞地把脸埋进他怀里。 那多不好意思.jpg 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样子,眼里满是笑意。 他低头,又亲了亲小傢伙的发顶。 “我们睡觉吧,”他轻声说,“明天带你去吃新开的甜品店。” “好!”沈敘昭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害羞,什么不好意思,全忘了。 果然,还是吃最重要。 第43章 求婚1 第二天一早,沈敘昭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甜品店! 温疏明昨晚答应带他去吃新开的甜品店! 他一个鲤鱼打挺,呃,没挺起来,被温疏明按住了,他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旁边刚醒来的温疏明: “甜品店,我们去吃甜品了。” 温疏明看著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把小傢伙揽进怀里,揉了揉那头睡乱的银髮: “不急。大学军训我给你请了假,今天不用去。” 沈敘昭点头如捣蒜:“嗯嗯!所以我们快去甜品店!” 温疏明:“我们晚上再去。” 沈敘昭:“……晚上?” 他眨了眨浅金色的眼睛,有些疑惑:“甜品店不是白天开门吗?” 温疏明亲了亲他的额头,声音里带著一丝神秘的温柔:“晚上去,我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沈敘昭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什么惊喜需要晚上去甜品店? 难道是那家店晚上有特別活动?还是有什么限量款甜品只在晚上供应? 他缠著温疏明问了一上午。 “是什么惊喜呀?” “跟甜品店有关吗?”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我保证不告诉別人!” 温疏明被他缠得没办法,但硬是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没透露。 只是偶尔会看著他著急的样子,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笑意,然后低头亲亲他的额头,或者揉揉他的头髮,说“晚上就知道了”。 沈敘昭问不出来,就开始“骚扰”温疏明。 温疏明在书房处理文件,他就搬个小椅子坐在旁边,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用眼神传递“快告诉我”。 温疏明在厨房给他做午饭,他就跟在后面转悠,像条小尾巴,时不时扯扯他的衣角。 温疏明在客厅看电视,他就蹭过去,把脑袋搁在他腿上,仰著头看他,浅金色的眼睛湿漉漉的。 但不管他怎么“骚扰”,温疏明这条大黑龙的嘴就像上了锁一样,严丝合缝。 沈敘昭最后都放弃了,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好吧……我等晚上。” 但眼神里的期待和好奇,简直要溢出来了。 …… 晚上七点,天色渐暗。 温疏明给沈敘昭套了件舒適的浅灰色连帽卫衣,搭配黑色休閒裤——都是柔软亲肤的材质,穿著舒服。 沈敘昭本来还想换件“正式点”的衣服,毕竟温疏明说了是“惊喜”,但温疏明说“这样就行”,他也就没坚持。 两人坐上车,林烬开车。 沈敘昭看著窗外的风景,发现不是往市中心甜品店的方向。 “我们去哪儿?”他好奇地问。 温疏明握著他的手:“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一路行驶,最后停在了江边的码头。 夜晚的码头灯火通明,但不像白天那样繁忙。江风带著水汽吹来,有些凉,温疏明给沈敘昭把卫衣帽子戴上了。 沈敘昭下了车,好奇地四处张望。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码头边停靠的那艘……巨轮上。 不是普通的游轮。 目测长度超过两百米,流线型的白色船身在灯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船体线条优雅而充满力量感,像是海上移动的宫殿。 多层甲板错落有致,上面能看到游泳池、露天酒吧、甚至还有一小片绿意盎然的观景花园。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身侧面那醒目的標誌——一条盘旋的黑龙,龙目是用某种特殊的发光材料镶嵌的,在夜色中泛著幽深的金色光芒。 整艘船在码头灯光的映衬下,宏伟,华丽,大气磅礴,像是从科幻电影里直接开出来的未来战舰。 沈敘昭张大了嘴。 “哇……” 他上辈子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级別的私人游轮。 不,电影里的可能都没这么夸张。 这简直是……海上行宫。 温疏明走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著淡淡的笑意: “这是我建造的『黑龙號』。” 沈敘昭已经有点免疫了。 毕竟温疏明给他的“惊喜”和“震撼”已经够多了:地下龙巢,私人飞机,加长豪车,现在再来一艘豪华巨轮……好像也挺合理? 他点了点头,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哦……你的啊。” 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黏在船上,亮得像小星星。 温疏明牵起他的手:“走吧,我们上去。” 两人通过专用的vip通道登船。 船上已经准备好了,但没有太多服务人员——温疏明显然不想让外人打扰。 他们直接来到了顶层甲板的观景台。 柔软厚实的地毯铺满了整个平台,四周用透明的玻璃围栏围住,既能保证安全,又不遮挡视野。观景台中央摆著一张舒適的双人沙发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放著冰镇的水果和饮料。 最引人注目的是周围摆放的鲜花,淡蓝色的花瓣在夜色中幽幽发亮,像一盏盏小灯,將整个观景台笼罩在一片梦幻的光晕中。 巨轮缓缓驶离码头。 沈敘昭走到玻璃围栏边,俯瞰著下方的景象。 江水在夜色中漆黑如墨,倒映著两岸璀璨的灯火。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夜幕下清晰可见,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无数颗散落的钻石,勾勒出一幅繁华而壮丽的画卷。 江风拂面,带著水汽的清凉和远处城市隱隱约约的喧囂。 头顶是浩瀚的星空,今夜的星星格外清晰明亮。 脚下是平稳行驶的巨轮,周围是散发著幽蓝光芒的玫瑰。 一切美得像梦境。 沈敘昭看呆了。 他上辈子也坐过游轮旅游,但那是跟团,人挤人,吃的住的都很普通。 而现在…… 这是专属於他的“海上之夜”。 温疏明走到他身边,和他並肩站著,一起看著远处的城市灯火。 “喜欢吗?”他低声问。 沈敘昭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向他。 温疏明今晚穿得也很休閒,黑色的针织衫搭配同色长裤,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慵懒的温柔。金色的竖瞳在月光和灯光的映照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盛满柔光的湖泊。 沈敘昭脸有点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浅灰色卫衣,又看了看周围这梦幻般的布置,突然觉得……自己穿得是不是太隨意了? “你早说带我来这里……”他小声嘟囔,“我应该换件漂亮的衣服的……” 温疏明笑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沈敘昭的头髮,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乖乖,”他的声音像晚风,“你穿什么都好看。” 沈敘昭的脸更红了。 但他没躲,只是眨了眨浅金色的眼睛,然后,像往常一样,很自然地挽住了温疏明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谢谢,”他小声说,语气里满是依赖和欢喜,“我很喜欢。你真好。” 温疏明感受著胳膊上那点重量,还有小傢伙毫不设防的亲近,金色的竖瞳里,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带著沈敘昭走到沙发边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疏明提前让人准备好的甜品——是把甜品店厨师提溜到巨轮上做的,沈敘昭最喜欢的几款。 “哇!蛋糕!”沈敘昭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衣服不搭”的遗憾瞬间拋到脑后。 他拿起小叉子,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然后幸福地眯起眼睛。 “好好吃……” 温疏明坐在他旁边,看著他满足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江风轻轻吹拂,星光闪烁,玫瑰散发著幽蓝的光。 巨轮在江面上平稳前行,像一座移动的、只属於他们的秘密花园。 沈敘昭一边吃蛋糕,一边看著远处的风景,时不时跟温疏明分享哪里的灯光好看,哪颗星星特別亮。 语气活泼,眼神纯粹,像只被宠爱著、无忧无虑的小猫。 温疏明安静地听著,偶尔回应几句,目光始终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这个夜晚很美。 但最美的,是身边这个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依赖他、把他当成最亲近之人的小傢伙。 温疏明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第44章 求婚2 服务生陆续端上了主菜——显然这不仅仅是一场“甜品之夜”。 烤得恰到好处的战斧牛排,表皮焦脆,內里粉嫩,油脂在灯光下闪著诱人的光泽。香煎鹅肝,搭配著特製的莓果酱汁,入口即化。还有清蒸的深海鱼,肉质雪白紧实,只用了最简单的调味,突出食材本身的鲜美。 炭烤羊排,撒著迷迭香和海盐,香气霸道;红烧牛尾,燉得软烂入味,酱汁浓郁。 满满一桌,几乎都是肉。 沈敘昭的眼睛“唰”地一下,亮得像两个小灯泡。 肉肉! 我要吃肉肉jpg. 他破壳以来,虽然温疏明在饮食上从未亏待过他,营养液、特製肉糜、肉排……但像这样摆满一整桌、各种做法、香气扑鼻的肉菜盛宴,还是第一次。 “可以吃了吗?”他迫不及待地拿起刀叉,浅金色的眼睛期待地看向温疏明,像只等待投餵的小动物。 温疏明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点点头:“吃吧。” 话音刚落,沈敘昭就朝著离自己最近的炭烤羊排伸出了叉子。 接下来的时间,观景台上只剩下刀叉碰撞的细微声响,和沈敘昭满足的咀嚼声。 脸颊塞得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浅金色的眼睛幸福地眯起来。 肉食动物狂炫.jpg 温疏明没怎么吃,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著他吃,偶尔帮他切一下比较难处理的肉块,或者递过饮料防止他噎著。 江风轻柔,星光璀璨,魔法玫瑰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远处城市的霓虹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巨轮平稳地行驶在江心,像一座移动的、与世隔绝的梦幻岛屿。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沈敘昭满足地靠在沙发椅背上,摸了摸微鼓的小肚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好好吃……”他眯著眼睛,像只饜足的猫。 温疏明看著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就在这时—— “砰!” 第一朵烟花在远处的夜空中炸开。 金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像一朵骤然盛放的巨大花朵,绚烂夺目。 沈敘昭愣住了,下意识地坐直身体,仰头看向天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砰砰砰砰砰——!!!” 更多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炸开。 不是零星的几朵,而是真正的、盛大而密集的烟花秀。 金色的瀑布从高空倾泻而下,银色的柳条在夜风中摇曳,紫色的牡丹层层绽放,蓝色的星辰铺满夜幕……各色烟花爭奇斗艳,將漆黑的夜空渲染成一片流动的、璀璨的光的海洋。 最震撼的是,这些烟花並不是在固定的位置燃放,而是沿著江岸,隨著巨轮的前行,一路绽放。 像是在为他们引路,又像是在用这种极致奢华的方式,庆祝这个夜晚。 江面倒映著烟花的绚烂,波光粼粼中,天上地下的光芒交相辉映,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美景。玫瑰的幽蓝光芒在脚下静静流淌,与空中爆裂的炽热光彩形成奇妙的交融。 霓虹闪烁的都市天际线成为这场盛景的宏大背景板,而他们乘坐的巨轮,正行驶在这片由光与火、水与影交织的梦幻画卷中央。 沈敘昭彻底看呆了。 他张著嘴,浅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漫天流光溢彩,忘了呼吸,忘了说话。 太美了。 美得超出想像,美得不属於人间。 就像……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一个人绽放。 就在他沉浸在无与伦比的震撼中时,温疏明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沈敘昭面前,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让沈敘昭猛地回过神,他茫然地低头,看向温疏明。 温疏明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在烟花的映照下,明亮得惊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沈敘昭从未见过的、极其郑重的情绪。 然后,温疏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躺著一枚戒指。 那是一颗泪滴形的、泛著银白色月华般光泽的宝石,周围镶嵌著一圈细碎的、闪烁著星光的碎钻。戒指的指环是银色的,设计成盘旋的龙形,精致而充满力量感。 温疏明看著沈敘昭,声音在烟花炸响的间隙里,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乖乖,我可能不太会说什么肉麻的话。”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点生硬,像是很不习惯说这些。 “但我会用行动。” 他顿了顿,那双金色竖瞳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沈敘昭呆愣的脸。 “沈敘昭。” 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低沉而郑重。 “你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沈敘昭彻底僵住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因为烟花而激盪的情绪瞬间冻结,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看著温疏明跪在自己面前,看著那双盛满认真和期待的金色眼睛,看著那枚在烟花光芒下闪烁著神秘光泽的戒指。 求婚…… 温疏明在向他求婚。 沈敘昭一直都知道,温疏明对他很好。 好到超出“饲养者”或“监护人”的范畴。好到近乎纵容,近乎宠溺。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一种……亲情?或者说,是龙族对伴侣(哪怕还没確定关係)的本能呵护? 他来到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和温疏明有感情,那就在一起,像真正的伴侣那样生活。 如果没有,那就当家人,温疏明给他提供庇护和优渥的生活,他帮温疏明净化精神力,避开原著里孤独死去的命运。 说他自私也好,现实也罢。在陌生的世界重活一次,他首先想的是保护好自己,找到一个安稳的立足之地。 而温疏明,给了他远超预期的安全感和纵容。 所以他才敢在温疏明面前肆无忌惮地撒娇,耍赖,提要求——就像对待最亲近的家人一样。 他天真,但不傻。 他分得清依赖和爱情。 他对温疏明的感情,感激、依赖、亲近……这些都有。但“爱情”…… 沈敘昭从来没仔细想过。 或者说,他下意识地迴避了这个问题。 因为现在这样的状態,他已经很满足了。有吃有喝有人宠,不用为生活发愁,不用面对复杂的人际关係,甚至可以继续上学,认识新朋友。 像一场过於美好的梦。 他怕想得太深,梦会醒。 可现在,温疏明把这个问题,直接摆在了他面前。 用一场极致的浪漫,一枚郑重的戒指,和一个直白的问题。 沈敘昭的心,先是被慌乱淹没。 怎么办?要答应吗?可是……可是我对他的感情,好像还没到“爱情”那一步。 不答应?那温疏明会失望吗?会难过吗?他们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相处吗? 然后,慌乱褪去,涌上来的是……触动。 很深很深的触动。 温疏明这样的人,活了上千年,强大,骄傲,习惯了掌控一切。 可现在,他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用这种笨拙又郑重的方式,问他愿不愿意“一直在一起”。 不是为了契约,不是为了利益,甚至可能……不完全是因为“爱情”。 只是单纯地想和他“在一起”。 沈敘昭看著温疏明那双眼睛。 里面没有逼迫,没有算计,只有一片坦荡的、近乎笨拙的真诚。 像一座沉默的火山,把所有的热烈都压在冰冷的外壳下,只露出最核心的那点炽热。 沈敘昭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慌乱,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容。 烟花还在空中炸响,璀璨的光芒將两人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江风依旧温柔,玫瑰依旧幽蓝。 但观景台上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温疏明依然单膝跪在那里,举著戒指,安静地等待著。 没有催促,没有不耐。 只是等待。 第45章 求婚3 沈敘昭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cpu,正在疯狂运算一个他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你喜欢温疏明吗? 注意,不是“喜欢和温疏明待在一起吗”,不是“喜欢温疏明对你好吗”,也不是“喜欢温疏明当你的家人吗”。 而是——你喜欢温疏明吗? 作为……爱人。 这个命题对沈敘昭来说,难度係数有点高。 他上辈子是个土生土长的四川人。 虽然网际网路上川渝地区“遍地飘零”、“人均通讯录”的梗传得飞起,成都这个ip更是被贴上了各种神奇的地域標籤,仿佛走在大街上隨便抓两个男生都能原地组成一对。 但事实上,作为一个普通且有点宅的大学生,沈敘昭现实生活中真正亲眼见过的、確定关係的同性情侣,並不多。 校园里牵手的、一起吃饭的、在湖边散步的,大多是男女组合。他所在的医学院,男女比例还算均衡,但大家忙著背书考试,恋爱都谈得少,更別说观察別人的性向了。 所以沈敘昭一直很自然地认为:自己是直男。 喜欢女生,將来会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子(虽然医学狗可能没时间谈恋爱),过普通人的生活。 这个认知根深蒂固,以至於他穿越后,哪怕知道自己成了一颗亚龙蛋,未来可能要选一条公龙当伴侣,他也只是用“跨物种不论性別”、“哥们儿搭伙过日子”这种理由来说服自己,刻意迴避了“性取向”这个根本问题。 但现在,温疏明把戒指举到了他面前。 问题避无可避了。 沈敘昭开始深度挖掘自己的“性向认知档案”。 首先,他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帅气的男生打篮球、弹吉他、甚至只是对著镜头笑一下,他会眼睛亮亮地点讚,心里“哇”一声:好帅! 但看到帅气的女生跳舞、唱歌、或者展示某项技能,他也会在评论区大喊“姐姐好颯!”“妈咪贴贴!” 网际网路时代,人的xp是可以非常混乱且兼容並包的。沈敘昭的收藏夹里,既有八块腹肌的健身博主,也有甜妹跳舞,还有猫猫狗狗和美食教程。 他一度怀疑自己的“形象”在网际网路大数据眼里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是喜欢看帅哥的直男?是欣赏美女的普通用户?还是单纯一个啥都看的乐子人? 毕竟人的性向可以有几百多种,有的甚至是“沃尔玛购物袋”。沈敘昭觉得自己的形象可能是个“混沌中立型杂食动物”。 其次,他对同性恋的態度? 尊重,祝福。 不歧视,不排斥,但也没特別深入了解。属於“与我无关,但尊重个人选择”的温和派。 但现在,“与我有关”了。 沈敘昭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这半年的点点滴滴。 破壳时,温疏明紧张得同手同脚的样子。 学飞时,温疏明用尾巴小心翼翼护著他的样子。 他难受哭的时候,温疏明手足无措、恨不得把全世界好吃的都捧到他面前的样子。 还有每天给他穿小衣服、泡奶粉、陪他玩玩具、纵容他所有无理要求的样子。 温疏明对他,从来不是“饲养者”或“监护人”那种居高临下的好。 而是一种……近乎笨拙的、全心全意的、把他放在心尖上的好。 沈敘昭曾经以为那是“亲情”,是龙族对伴侣潜在的本能呵护。 但现在仔细回想…… 温疏明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看“幼崽”或“需要照顾的对象”的眼神。 那是专注的、温柔的、带著某种深沉情感的注视。 像看著独一无二的珍宝。 像看著……心爱的人。 沈敘昭的脸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心跳也莫名其妙地加速。 他想起自己窝在温疏明怀里睡觉时,那种温暖安心的感觉。 想起温疏明用下巴蹭他额头时,那种亲昵自然的触碰。 想起温疏明牵他的手、揽他的腰时,那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保护。 甚至……想起温疏明人形时那张冷峻却迷人的脸,想起他那双金色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竖瞳,想起他宽阔的肩膀和有力的手臂…… “完了。” 沈敘昭在心里哀嚎一声,用手捂住了发烫的脸。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这条大黑龙了。 不是对家人的喜欢。 是对爱人的那种喜欢。 想一直和他在一起,想独占他的温柔,想看他对自己笑,想……想和他做更多亲密的事。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子里一直以来的混沌和逃避。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悸动、脸红、心跳加速,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不是“直男”,也不是“弯的”。 他只是……喜欢上了温疏明。 恰巧温疏明是条公龙(人形是男性)而已。 性取向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甚至无关紧要。 重要的只有这个人。 这个在他最懵懂时,就毫不犹豫保护他的人。 这个给了他一个家、无数宠爱和安全感的人。 这个笨拙却真诚地,单膝跪在他面前,举著戒指问他“愿不愿意一直在一起”的人。 沈敘昭的思绪飘得更远。 他想起了更早之前——上辈子,他窝在宿舍床上,气鼓鼓地看那本《霸道龙族狠狠爱》的时候。 当时他为了温疏明这个反派的结局意难平,气得在阳台大骂作者,然后……被雷劈了。 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巧合。 或许从他翻开那本书,为那个孤独强大的黑龙感到心疼的那一刻起,某种奇妙的缘分就已经开始了。 世界碰撞,灵魂交换,他来到了这里,成了那颗选择温疏明的亚龙蛋。 一切像是一个圆环,最终闭合。 沈敘昭深吸一口气。 捂著脸的手慢慢放下。 浅金色的眼睛,重新看向依然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温疏明。 烟花还在空中绽放,將温疏明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那双金色的竖瞳在璀璨的光芒下,显得格外专注和……紧张? 沈敘昭突然发现,温疏明举著戒指的手,似乎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这个发现,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漾开了一圈温柔的涟漪。 沈敘昭的心,突然就定了下来。 慌乱褪去,触动沉淀,只剩下一种清晰的、温暖的、带著点甜蜜的確定。 他张了张嘴。 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晰: “温疏明……” 第46章 求婚(完) 沈敘昭深吸的那口气,终於缓缓吐了出来。 他看著温疏明那双盛满紧张和期待的金色竖瞳,脸颊还在发烫,心跳也依旧很快,但心里那片混乱的迷雾,却已经散开了。 他喜欢温疏明。 不是家人那种喜欢。 是想和他牵手、拥抱、亲吻,想一直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清晰又坚定,像一颗终於找到轨道的小行星,稳稳地落进了心里。 “温疏明……”他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带著点细微的颤抖。 温疏明看著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沈敘昭咬了咬下唇,然后,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愿意。” 声音不大,但在烟花轰鸣的间隙里,在江风轻柔的低语中,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温疏明的耳中。 温疏明愣住了。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先是闪过难以置信的错愕,隨即,巨大的惊喜像烟花一样炸开,將原本的紧张和忐忑瞬间衝散。 他甚至忘了反应,只是呆呆地跪在那里,举著戒指,看著沈敘昭。 沈敘昭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脸更红了,小声催促:“你、你快起来啊……” 温疏明这才回过神。 他立刻站起身——动作快得甚至有点慌乱,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沉稳冷峻的温总。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戒指,托起沈敘昭的左手。 少年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著。 温疏明的手也在抖——虽然极力控制,但还是能感觉到那细微的颤动。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动作,將戒指缓缓套进了沈敘昭的无名指。 尺寸完美贴合。 银白色的月华宝石在烟花光芒下流转著神秘的光泽,龙形的指环缠绕著手指,像某种无声的宣告和守护。 戒指戴好的那一刻,温疏明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温暖而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他抬起头,看向沈敘昭。 沈敘昭也正低头看著手指上的戒指,浅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害羞又开心的弧度。 温疏明再也忍不住了。 他伸出手,轻轻捧起沈敘昭的脸,低下头,吻了上去。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 是嘴唇。 很轻的一个吻,带著试探和珍重。 沈敘昭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这是他第一次……接吻。 上辈子没谈过恋爱,所有关於亲吻的认知都来自电视剧和小说。 真实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带著温疏明身上特有的、清冷又乾净的气息。 他紧张得手指都蜷起来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疏明感觉到了他的僵硬,动作顿了顿,但没有离开。他只是用唇轻轻摩挲著他的唇瓣,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邀请。 沈敘昭慢慢放鬆下来。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还是乖乖地仰著头,任由温疏明亲吻。 烟花还在夜空中盛大绽放,金色的、银色的、紫色的光芒將两人的身影笼罩。 脚下,江面倒映著璀璨的霓虹和绚烂的花火,像一条流动的光带。远处,城市的灯火蜿蜒成星河,勾勒出繁华而温柔的轮廓。 他们在夜空下,在江心,在专属的巨轮观景台上,在玫瑰幽蓝的光晕中,安静地拥吻。 像一幅永恆定格的浪漫画卷。 ……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疏明才缓缓退开。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金色的竖瞳里翻涌著深沉的情感,像是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 沈敘昭还闭著眼睛,脸颊緋红,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泛著水润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可口得过分。 温疏明揽著他腰的手臂收紧了些,將他完全圈进自己怀里。 他的小傢伙。 他的伴侣。 从今天起,是真正意义上的了。 温疏明低头,看著沈敘昭还闭著眼睛、睫毛轻颤的乖巧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但与此同时,某种更原始、更强烈的衝动,也在心底悄然滋生。 想把他抱得更紧。 想吻得更深。 想…… 温疏明的眸色暗了暗,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不行。 还不行。 小傢伙的发情期还没来——龙族和亚龙都有固定的发情周期,一般在成年(化形)后一年左右才会第一次出现。现在才过去半年。 他不想伤到他,做那种事要双方都快乐才行。 再等等。 温疏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些翻涌的、不合时宜的念头,只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沈敘昭的头顶。 沈敘昭这时候才缓缓睁开眼睛。 浅金色的瞳孔还蒙著一层水雾,眼神有点茫然,像是还没完全从刚才的亲吻中回过神来。 他看著温疏明,眨了眨眼,然后,突然笑了。 笑容乾净又灿烂,带著点小得意和小甜蜜。 “温疏明,”他抬起戴著戒指的手,在温疏明眼前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好看吗?” “好看。”温疏明的声音有点沙哑。 沈敘昭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害羞。 现在该我说情话了! 医学狗永不认输。 他郑重其事地对温疏明说: “我会把你放在左锁骨中线第五肋间內侧1cm处的。” 温疏明:“……?” 他愣了两秒,有些愣。 左锁骨中线?第五肋间?內侧1cm? 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敘昭看他一脸茫然,有点著急,又比划了一下:“就是这里!心臟的位置!” 说完,他还用右手比了个心(手势),但因为太紧张,比得歪歪扭扭的。 医学生专用比心.jpg 说完沈敘昭自己都有点尷尬,低下头不敢看温疏明。 温疏明:“……” 他听懂了。 然后哭笑不得。 这小傢伙……从哪儿学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这是把系统解剖学知识用在这儿了? 但看著沈敘昭那副认真又羞涩、努力想表达“你很重要”的样子,温疏明心里那点无奈瞬间化成了更深的柔软。 他伸手,握住沈敘昭比著“心”的手,將他整个人重新揽进怀里。 然后,低下头,额头轻轻贴上沈敘昭的额头。 呼吸相闻,气息交融。 “那么,”温疏明的声音温柔得像晚风,带著笑意和郑重,“余生请多指教了。” 沈敘昭的脸又红了。 但他没躲,反而主动伸出手,和温疏明十指相扣。 戒指冰凉的触感交叠在一起,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嗯!”他用力点头,声音清脆,“请多指教!” 两人在璀璨的烟花下,在温柔的江风中,在幽蓝的玫瑰光晕里,紧紧拥抱在一起。 手指交缠,心跳同步。 远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 脚下,巨轮依旧平稳前行。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颅骨,椎骨,我对你的爱流传千古。” “……” “你是不是在笑话我?”明明之前他看那些学长学姐都是这么告白的。 “我的沉默,是在把你的每句话刻进灵魂里。这样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能凭这个找到你。” 从此刻起,每一次心跳共振的频率,都將成为下一个轮迴里,让灵魂认出彼此的暗號。 第47章 王家的日常 王家別墅的客厅里。 王肆整个人瘫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两条长腿很不雅观地架在茶几边缘,双手捧著手机,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嘴角咧到耳根,时不时发出“嘿嘿嘿”的傻笑声。 屏幕上是沈敘昭的微信朋友圈,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戴著戒指的手搭在巨轮的玻璃围栏上,背景是江面和远处璀璨的城市灯火,隱约还能看到夜空中炸开的烟花光影。 虽然没露脸,但那只手修长漂亮,戒指设计独特,背景浪漫得像电影截图,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在约会。 王肆盯著那张照片,脑子里已经自动补完了十万字浪漫爱情小说,一边酸得牙疼(为什么不是跟我!),一边又忍不住为美人高兴(温疏明那个老登还算有点品味)。 王妄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个黄澄澄的冰糖橘,正慢条斯理地剥皮。他剥得很仔细,橘络清理得乾乾净净。 刚准备餵到自己嘴里时—— 王肆眼睛都没从手机上移开,很自然地伸手接过,看都没看,一口塞进嘴里。 “嗯,真甜!”他含糊不清地评价,然后习惯性地补了一句,“谢谢哥。” 全程视线焊死在手机屏幕上。 王妄:“……” 他额角的青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了一下。 亲生的。 亲的。 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他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是你亲弟弟,一个妈生的,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確实是亲生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忍。 要忍。 王妄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二个橘子,继续剥。 刚剥好。 王肆再次精准接过,塞进嘴里:“哥你今天剥的橘子特別甜!” 王妄额头上的青筋开始蹦迪。 亲生的……个屁! 这玩意儿绝对是在医院抱错了!他王家祖传的高智商和沉稳基因呢?!怎么到王肆这儿就变异成了二哈属性加重度顏控?!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王妄缓缓站起身,走到王肆面前,势必要让眼前这个玩意儿感受一下亲哥哥爱的“抚摸”。 王肆还在盯著手机傻笑,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王妄抬起手,运足力道—— “啪!” 一巴掌呼在了王肆的后脖颈上。 声音清脆响亮,力道十足,带著特有的温暖(物理)和沉重(物理)。 “嗷——!”王肆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机都差点飞出去,“哥你干嘛?!” 王妄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看你脖子有点僵,帮你松松筋骨。” 王肆揉著火辣辣的后颈,委屈巴巴:“你那是松筋骨吗?你那是谋杀亲弟!” “亲弟?”王妄冷笑,“我以为你眼里只有手机里那个『美人』呢。” 王肆:“……” 他心虚地移开视线,小声嘀咕:“我那是欣赏艺术!美人是世界的瑰宝!” “瑰宝也是別人的瑰宝,”王妄坐回沙发,重新拿起个没剥的橘子,“你少惦记。” “我没惦记!”王肆嘴硬,“我就是……就是交个朋友!对!朋友!” 王妄懒得理他,开始剥第三个橘子。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李女士——王肆和王妄的亲妈,一位保养得宜、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穿著舒適的居家服,头髮松松挽起,脸上带著刚做完护肤的慵懒。刚走到客厅,就看到了“兄友弟恭”的一幕:大儿子面无表情地剥橘子,小儿子揉著脖子齜牙咧嘴,眼睛还黏在手机上。 李女士挑了挑眉,语气淡定:“都很活泼哈。” 然后她径直路过沙发,无视了王肆投来的“妈妈哥哥他欺负我”的委屈眼神,直接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王爸爸——一位看起来憨厚和气、围著围裙的中年男人——正在顛勺。 锅里是红彤彤的辣子鸡丁,辣椒和花椒在热油里爆出霸道的香气,鸡肉被煸炒得金黄焦香,整个厨房瀰漫著让人口水直流的麻辣鲜香。 “巴適得板!”李女士眼睛一亮,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她当初就是因为王爸爸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川菜手艺,才毅然决然地从四川嫁到了首都——用她的话说:“抓住一个女人的心,首先要抓住她的胃。你爸他用一盆水煮肉片就把我骗到手了。” 王爸爸听到声音,回头憨憨一笑:“马上就好,还有两个菜。” 他手里动作不停,另一口锅里是清炒的豌豆尖,翠绿鲜嫩,快速几下就出锅。 李女士走到他身边,看著锅里翻滚的菜餚,忍不住伸手捏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嗯~”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火候刚好,就是这个味儿!” 王爸爸也笑得眯起眼睛:“你喜欢就好。” 很快,饭菜上桌。 王家餐桌上的画风,非常“川渝”。 辣子鸡丁,毛血旺,麻婆豆腐,夫妻肺片,清炒豌豆尖,凉拌折耳根,还有一大盆米饭。 红彤彤一片,看著就让人冒汗。 李女士是无辣不欢的典型川妹子,王爸爸是“老婆做什么我吃什么”的典型妻管严,王肆的口味隨妈,也是辣椒爱好者。 只有王妄,在这样一片红海中,顽强地坚守著最后一点“清淡”的阵地——虽然他的“清淡”在別人看来已经是中辣级別。 王肆终於捨得放下手机,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筷子折耳根塞进嘴里。 脆嫩爽口,带著特有的、让川渝人著迷的“香”(外地人:这是腥臭!)。 王肆满足地嘆了口气,“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折耳根鱼腥草?明明香的嘞!” 李女士点头表示赞同,然后看向王肆:“你刚才在沙发上傻笑什么呢?中彩票了?” 王肆眼睛一亮,立刻开始分享:“妈!我跟你说,我加到美人微信了!沈敘昭!他明天不军训,我们约了他一起玩!” 李女士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儿子:“温疏明那个未婚夫?” “对!”王肆一脸悲痛,但眼神兴奋,“就是他!长得跟天仙似的!可惜被温疏明那个老登抢先了!” 李女士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自己的儿子一眼。 眼神挑剔,像是在评估一件待售的商品。 身高还行,长相……凑合(亲妈滤镜不厚),家世……跟温氏比差远了,智商……算了不提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眼睛里的光芒开始诡异闪烁。 那是……磕cp的光芒。 李女士是个资深网络衝浪选手,常年混跡於各大社交平台和站,对“霸道总裁x绝色美人”、“先婚后爱”、“强取豪夺”(?)这类题材有著浓厚的兴趣。 此刻听到儿子的话,她的大脑cpu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温疏明(冷酷霸总)x 沈敘昭(绝色美人)= 官方cp,已订婚,锁死。 王肆(傻狗顏控)x 沈敘昭(绝色美人)= 单箭头暗恋,註定be,但好虐好带感! 她的大脑已经被这些cp画面焊成一座永不落幕的玫瑰刑场,血糖里流淌的全是合法上癮的工业糖精。 “妈妈看好你哦,”李女士放下筷子,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深沉,“虽然我当亲妈的,也没办法昧著良心说你比温疏明好。” 王肆:“……妈?” 李女士:“但年轻人嘛,栽个跟头也好。体验一下爱情的苦,才能成长。” 王肆:“???” 他怎么觉得他妈不是在安慰他,而是在……鼓励他去撞南墙? 但他还是感动了:“妈!世上只有妈妈好!” 李女士微笑:“嗯,妈妈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吃瓜前线jpg. 王妄坐在对面,看著乐呵呵给妈妈夹菜的老爸,和一脸“儿子你去作死哈妈给你摇旗吶喊”的老妈,以及那个还在傻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即將成为“爱情悲剧男主角”的弟弟。 他无助地捂住了脸。 这个家没救了。 真的。 第48章 出门 第二天一早,沈敘昭兴奋得像只即將出门春游的小学生。 他穿著温疏明给他搭配好的浅蓝色卫衣和白色休閒裤,银白色的长髮被一根金色系的髮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衬得那张精致的脸越发清爽灵动。 “温疏明!我准备好啦!”他站在玄关,背著一个温疏明刚递给他的小型双肩包,浅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对“和朋友出去玩”的期待。 温疏明站在他面前,眼里全是笑意,但仔细看,还能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老父亲般的忧虑。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沈敘昭的背包——里面装著水壶、小零食、纸巾、湿巾、充电宝、甚至还有一小瓶防晒喷雾(虽然龙族不怕晒,但温疏明觉得人类形態还是要注意)。 確认无误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敘昭的脖颈上。 那里掛著那条“海洋之心”蓝宝石项炼。 温疏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泪滴形的宝石。 一瞬间,宝石內部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一闪而过,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沈敘昭感觉到脖子上的项炼微微发热,疑惑地摸了摸:“怎么了?” “加了点防护,”温疏明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层物理防御,可以抵挡普通刀具和钝器衝击。一层魔法屏障,能免疫大部分低级法术和精神干扰。还有一层定位和紧急传送——如果你遇到危险,或者想回家,按住宝石三秒,我会立刻赶到。” 沈敘昭:“……” 他低头看著那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蓝宝石,突然觉得它重若千钧。 这好像是移动的“碉堡”+“gps”+“紧急呼叫器”啊。 而且……温疏明是怎么在这么小的宝石里塞下这么多功能的?!龙族魔法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会不会……太夸张了?”沈敘昭小声问,“我只是跟朋友出去玩,不是去闯龙潭虎穴……” 温疏明严肃地摇头:“不夸张。外面世界很危险。” 沈敘昭:“……” 他看著温疏明那张写满“我不放心”的脸,突然理解了那些第一次送孩子上幼儿园的家长的心情。 虽然他是“未婚夫”,不是“儿子”。 但温疏明这架势……跟送崽出远门的老父亲有什么区別?! 沈敘昭心里暖暖的,又有点好笑。 他踮起脚,亲了亲温疏明的下巴:“知道啦,我会小心的。” 温疏明被他亲得眼神柔和下来,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纯黑色,质感厚重,没有任何银行的logo,只在卡面中央有一条用暗金色勾勒的、盘旋的黑龙。 “这个你拿著,”温疏明把卡塞进沈敘昭卫衣的口袋里,还仔细地拍了拍,確保不会掉出来,“遇到什么喜欢的就买,不用看价格。这张卡没有上限,隨便刷。” 沈敘昭:“!!!” 这比上辈子看的霸总小说还夸张! 他眼睛瞪得圆圆的,第一次见到这种“神器”。 然后他猛地扑进温疏明怀里,抱住他的脖子,“吧唧”一口又亲在他脸上。 “爱你哦(′? ? `? )???!”他声音响亮,带著毫不掩饰的欢喜。 温疏明被这突如其来的“爱的亲亲”砸得有点懵,但很快,金色的竖瞳里就漾开了满足。 值了。 加再多防御,给再多卡,都比不上小傢伙这一个主动的亲吻。 但他还是没忘记正事。 “林烬会跟著你,”温疏明揽著沈敘昭的腰,语气恢復了一本正经,“他开车,帮你处理杂事,也……保护你。” 保护? 沈敘昭眨了眨眼。 他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碉堡级”项炼,又摸了摸口袋里“无限额黑卡”,再想想林烬那精英特助的身手和脑子…… 这阵容,到底是去“跟朋友玩”,还是去“执行秘密任务”啊? 不过他没说出来,只是乖巧点头:“嗯,知道啦。” 温疏明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 …… 车上。 林烬开车,沈敘昭坐在后座,好奇地打量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他今天要和彩虹四人组去逛一个新开的商业综合体,据说里面吃喝玩乐一应俱全,还有室內滑雪场和大型电玩城。 沈敘昭很期待。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普通”地和朋友出去玩了——上辈子忙著学习考试,这辈子(蛋形態和幼龙期)基本宅在家里。 现在终於能像个普通大学生一样,逛街,吃饭,玩游戏。 想想就开心。 林烬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沈敘昭兴奋的侧脸,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温总这哪是让他“开车和处理杂事”? 这分明是让他当“贴身保鏢”+“人形监控”+“潜在情敌清除器”。 温疏明虽然在伴侣面前温柔体贴,像个完美伴侣,但林烬跟了他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的真实性格了。 能白手起家(虽然启动资金是龙族財宝)在人类社会建立起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温疏明从来不是什么“善良温和”的好龙。 他精明,冷酷,手段凌厉,对敌人毫不留情。 只是在沈敘昭面前,他愿意收敛所有锋芒,把最柔软、最温柔的一面展露出来。 像一条巨龙,小心翼翼地把最珍贵的宝物圈在怀里,用翅膀温柔地覆盖,不让任何风雨伤害到他。 但龙的本性里,依然有著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尤其是……他的伴侣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这么……招人。 人类世界的诱惑太多了。 温疏明不是不信任沈敘昭——他相信小傢伙对他的感情。 但他不信任外面那些人。 那些可能会用花言巧语、小恩小惠、或者单纯靠一张脸就来“勾引”他家小傢伙的“野花野草”。 万一小傢伙被迷惑了呢? 万一小傢伙受伤了呢? 温疏明不敢想。 所以他要提前把所有的隱患都掐灭在摇篮里。 防御措施做到极致。 派人24小时“保护”(监视)。 甚至…… 林烬想起温疏明今早把他叫到书房时,那句轻描淡写但让他后背发凉的话: “如果遇到某些不安分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语气平静,但眼神里的冷意,让林烬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 温总这是要“防患於未然”。 把所有可能对沈敘昭有“非分之想”的人,都提前列入“警戒名单”。 如果对方识趣,保持距离,那相安无事。 如果对方不识趣…… 林烬默默为今天可能会遇到的某些人点了一根蜡。 家妻善妒? 不。 温总这个“家夫”,才是真的善妒。 而且还是武力值爆表、有钱有势、能让你死得悄无声息的那种“善妒”。 林烬在心里默默背诵温疏明今早传授的“名言警句”: “你知道『家妻善妒』是什么意思吗?” “意思就是——我家里有位美丽的妻子,温柔善良。还有一个善妒的我。” “我的妻子很可爱,你知道吗?” “知道的话,你就死定了。” 林烬:“……” 他觉得,今天这个“保鏢”的活儿,可能没那么好干。 既要保护好沈少爷,又要防止某些不长眼的“野花”靠近,还要在沈少爷面前维持“我只是个普通司机兼助理”的形象…… 太难了。 这工资,得加。 第49章 商场 车子缓缓停在地下停车场。 沈敘昭还没下车就看到四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那儿——孙惟乐那头墨绿色的头髮在停车场灯光下格外醒目,旁边是银毛王肆、粉毛陈最、蓝毛周屿,四个人站成一排,像商场搞活动请来的非主流摇滚乐队。 看到温疏明的车停下,四个人眼睛一亮,齐刷刷地迎了上来。 沈敘昭推开车门,刚探出半个身子—— “敘昭!”孙惟乐第一个衝上来,小虎牙在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光,“你终於来啦!” 王肆紧跟其后:“今天这身真好看!天蓝色特別衬你!” 陈最:“包重不重?我帮你拿?” 周屿:“口渴吗?我刚买了冰奶茶,还没喝过……” 四个人七嘴八舌,热情得像迎接偶像的粉丝团。 沈敘昭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从车里钻出来,站直身子,朝他们露出一个靦腆但真诚的笑容:“大家好呀!” 声音清亮,还带著点软糯。 彩虹四人组:“!!!” 救命!近距离暴击! 浅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流转著细碎的光,笑起来的时候唇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甜得人心都化了。 四个人集体失语三秒,然后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写著同一句话: 温疏明那个老登!凭什么! 但很快,他们的目光就被沈敘昭身后不远处站著的人吸引了。 林烬穿著一身黑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手里拎著一个看似普通但质感极佳的公文包,站在车旁三步远的位置。不过分靠近,但也绝不离开视线范围,姿態恭敬但眼神锐利,像一座人形监视塔。 彩虹四人组:“……” 懂了。 温疏明派来的。 王肆压低声音,对孙惟乐吐槽:“看看,那老登得多不放心。” 孙惟乐瞥了林烬一眼,小声回:“要是我有这么漂亮的老婆,我也得派八个保鏢二十四小时跟著。” 陈最和周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虽然心里酸,但不得不承认——换他们,他们也得这么干。 “敘昭,”陈最先开口打破沉默,他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语气温和,“我听温总说,你在首都大学读大一?” 沈敘昭点头:“嗯!工商管理专业!” “哇——”四个人给面子的发出惊嘆。 长得这么好看,性格这么可爱,谁还在乎学什么专业。 陈最眼睛一亮:“那我是你学长哦!我也是首都大学毕业的,工商管理研究生刚毕业。” “真的吗?”沈敘昭看向他,浅金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厉害!” 陈最被他看得有点飘,轻咳一声:“还好还好。” 王肆赶紧插话:“我和周屿是首都理工的!毕业两年了!” 沈敘昭转头看他们:“首都理工也很厉害!你们是学什么的呀?” 王肆:“我是计算机。” 周屿:“我是建筑。” 沈敘昭眼睛更亮了:“都是理科大佬!” 彩虹四人组里三个人被他夸得都有点心虚,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別处。 毕竟……他们这大学是怎么进去的,自己心里门儿清。 王肆(首都理工计算机系)——当年高考分数连二本线都够呛,是王家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又在校外盖了个什么“產学研合作基地”,才勉强塞进去的。 周屿(首都理工建筑系)——高考分数比王肆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周家直接给学校捐了个新图书馆,附带全套设备。 陈最(首都大学工商管理)——分数倒是够本科线,但首都大学工商管理的研究生……咳咳,陈家给学校基金会捐了一大笔钱,还承诺每年提供五十个实习岗位。 三个“捐楼派”心虚地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看向孙惟乐。 “这小子是最厉害的,”王肆赶紧转移话题,“他在美国读的大学,斯坦福商学院,今年刚毕业回来。” 沈敘昭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看向孙惟乐:“斯坦福!好厉害!” 孙惟乐倒是很坦然,小虎牙一露:“还行吧,主要是我妈当年也是斯坦福毕业的,算是家学渊源。” 虽然他是凭自己成绩考进去的,但孙家在美国的投资和人脉,也確实为他铺平了不少道路。 “敘昭今天想玩些什么?”孙惟乐很快把话题拉回正轨,“首都各个好玩的地方,我们几个都玩遍了,今天我们都听你的!” 其他三人立刻点头附和:“对对对!都听你的!” 沈敘昭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浅金色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突然变得无比认真,声音里带著一种即將挑战极限的兴奋: “我想玩最刺激的!最有技术含量的!最激动人心的!” 四个彩色脑袋瞬间凑近,眼睛齐刷刷亮起来。 最刺激?最有技术含量?最激动人心? 难道是—— “高空蹦极?还是室內跳伞?”王肆猜测。 “要不赛车?我知道有个专业赛道!”周屿提议。 “攀岩馆新开了难度区!”陈最补充。 孙惟乐摸著下巴:“或者……去射击场?真枪实弹那种?” 四个人脑补了一堆极限运动画面,肾上腺素已经开始飆升。 几分钟后—— 几个人面对著一排排五顏六色、闪著廉价led灯光的机器,看著里面塞满了各种毛绒玩具的……夹娃娃机,陷入了沉思。 彩虹四人组:“……” 最刺激? 最有技术含量? 最激动人心? ……夹娃娃??? 四个人脸上的兴奋表情瞬间凝固,像被按了暂停键。 王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敘昭那双亮晶晶的、写满期待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孙惟乐看著沈敘昭那张认真到近乎虔诚的漂亮脸蛋,只觉得心臟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陈最和周屿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美人想玩夹娃娃怎么了?夹娃娃就是世界上最刺激最有技术含量的运动!谁反对谁就是不识好歹! “夹……夹娃娃好啊!”王肆第一个反应过来,强行把扭曲的表情掰回正常,“特別有挑战性!” “对对对,”周屿赶紧附和,“特別考验手眼协调能力和预判能力!” “还考验心理素质!”陈最补充,“面对失败能否保持冷静,面对成功能否保持谦逊……” “而且还能锻炼臂力!”孙惟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看那个操纵杆,推拉之间都是力量的控制!” 四个人一边说著自己都不信的鬼话,一边簇拥著沈敘昭往夹娃娃区走。 林烬跟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默默掏出手机,给温疏明发了条消息: 【温总,沈少爷要和朋友们玩夹娃娃。】 几秒后,温疏明回覆: 【嗯。让他玩得开心。记得录像。】 林烬:“……” 您是认真的吗? 但他还是认命地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调整好角度,开始尽职尽责地记录沈少爷的“精彩时刻”。 …… 夹娃娃区。 沈敘昭站在一台装满白色垂耳兔玩偶的机器前,表情严肃得像在制定手术方案。 他从小背包里掏出温疏明塞给他的零钱包——兑换了了沉甸甸的游戏幣——然后深吸一口气。 “我开始了!” 声音里带著一种赌徒上桌前的悲壮。 彩虹四人组围在他身后,屏住呼吸,眼神专注,仿佛在观看什么世界级比赛。 沈敘昭投幣。 音乐响起。 他握住操纵杆,眼睛死死盯著机器里的白色垂耳兔,嘴里念念有词: “往左一点……再往左一点……好……现在往前……停!就是现在!” 他猛地按下按钮。 夹子缓缓下降,精准地罩住了那只垂耳兔的脑袋。 夹子收紧。 提起来。 白色垂耳兔被夹离了玩偶堆,晃晃悠悠地朝著出口移动。 彩虹四人组眼睛瞪大,呼吸暂停。 要成功了? 然后—— 在距离出口还有十公分的地方,夹子突然一松。 “啪嗒。” 白色垂耳兔直直掉了回去,砸在其他玩偶上,还弹了两下。 仿佛在嘲讽。 沈敘昭:“……” 彩虹四人组:“……” 空气安静了三秒。 沈敘昭抿了抿唇,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光芒。 “再来!” 他又投了三个幣。 这次他换了个目標——一只戴著粉色蝴蝶结的棕色小熊。 操作,下夹,夹住,提起—— “啪嗒。” 小熊在距离出口五公分的地方,无情坠落。 “再再来!” 三个幣。 夹一只紫色章鱼玩偶。 “啪嗒。” 距离出口三公分,坠落。 “我不信了!” 三个幣。 夹黄色小鸡。 “啪嗒。” 这次更绝——夹子连玩偶都没夹稳,刚提起来五厘米就鬆了。 沈敘昭盯著机器里那些嘲笑著他的毛绒玩具,拳头握紧了。 彩虹四人组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悟了: 夹娃娃机,就是当代都市最大的合法诈骗。 每次投幣都像是在给老板的別墅添砖加瓦,给老板儿子的跑车加油,给老板女儿的名牌包续费。 而沈敘昭的夹娃娃策略,他们现在也看明白了—— 三分靠技术:凭感觉推摇杆。 七分靠玄学:嘴里念叨“天灵灵地灵灵”。 剩下九十分靠机器突然良心发现:祈祷夹子今天吃饱了饭,有力气。 当夹子鬆开的瞬间,人们终於大彻大悟: 这根本不是抓娃娃。 这是花钱体验《铁达尼號》里rose放手jack的名场面——看著希望从指尖滑落,坠入深渊,而你除了投更多的幣,別无选择。 机器老板站在不远处,看著沈敘昭那执著的小背影,摸了摸下巴,对旁边店员说: “这小伙子今天运气肯定好。” 店员:“啊?他一个都没夹到啊?” 老板:“你懂什么?他让我亲眼目睹了医学奇蹟——夹子的肌无力突然康復了0.5秒,虽然最后还是瘫了,但至少有康復的趋势!” 店员:“……” 老板,您这安慰人的角度可真刁钻。 而此刻,沈敘昭已经进入了“赌狗”状態。 呼吸急促,投幣的手微微颤抖,嘴里反覆念叨: “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这次肯定能中……” 像极了那些在赌场里输红了眼,却坚信下一把就能翻盘的赌徒。 彩虹四人组看著他那副样子,心疼得不得了。 “敘昭,要不……”陈最小声劝,“咱们换一台机器?” “不!”沈敘昭斩钉截铁,“我跟这台机器槓上了!今天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王肆擼起袖子:“那我们来帮你!人多力量大!” 周屿点头:“对!我们四个给你当军师!” 孙惟乐已经开始研究机器结构:“我觉得可以从力学角度分析夹子的抓取点……” 四个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態。 他们之前玩的可都是高空跳伞、极限赛车、真枪射击这种“硬核”项目,夹娃娃?小意思! 然后—— 十分钟后。 王肆盯著又一次空爪归来的夹子,咬牙切齿:“这机器绝对调过鬆紧!” 周屿揉著发酸的手腕:“我已经投了三百个幣了……” 陈最表情严肃:“从概率学角度来说,我们至少应该成功一次了。” 孙惟乐冷笑:“从资本角度来说,我们已经为老板的下一台机器贡献了首付。” 四个人加上沈敘昭,五个人,围著五台不同的娃娃机,展开了长达半小时的“攻坚战役”。 投幣数累计突破一千。 成功数:零。 他们抓的不是娃娃,是赌上尊严向牛顿发起的一场復仇——虽然最后总是地心引力贏了。 这机器绝对是pua大师:偶尔让你感觉“差一点就成功了”,骗你继续为它氪金三年。 “这不科学……”沈敘昭看著又一次坠落的玩偶,整个人都蔫了。 银白色的长髮都仿佛失去了光泽,浅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怀疑人生。 彩虹四人组也蔫了。 五个脑袋耷拉著,像五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小蘑菇。 林烬站在不远处,举著手机录像,嘴角疯狂上扬。 他已经可以想像温总晚上看这段录像时的表情了—— 肯定是那种“我家小孩怎么这么可爱连夹不到娃娃都这么可爱”的老父亲微笑。 然后第二天,温总就会让人把这商场里所有的夹娃娃机都买下来,调整成“一夹一个准”的模式,再“不经意”地透露给沈少爷,让他享受“夹娃娃大师”的快乐。 林烬收起手机,走过去,轻声问: “沈少爷,要不……先去吃点东西?补充点体力再战?” 沈敘昭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委屈的小动物。 他看了看机器里那些嘲笑他的玩偶,又看了看手里空了的零钱包,最后看了看身边四个同样惨兮兮的朋友。 深吸一口气。 “好!” 他重新振作起来,浅金色的眼睛重新亮起光芒: “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战斗!” “对!”彩虹四人组也重新燃起斗志,“吃饱了再来!” 五个人加上一个隱形保鏢林烬浩浩荡荡地朝著餐饮区进发。 背影悲壮,仿佛不是去吃午饭,而是去参加战前动员大会。 而他们身后的夹娃娃区,机器依然闪烁著廉价的led灯光,里面的玩偶仿佛在无声嘲笑: 欢迎下次光临。 继续为老板的別墅添砖加瓦哦。 第50章 川菜 五个人蔫了吧唧地从夹娃娃区挪出来,像五条被生活重拳出击过的咸鱼。 沈敘昭浅金色的眼睛里还残留著“赌狗失败”的悲愤,银白色的长髮都仿佛失去了平日的光泽。 “民以食为天,”孙惟乐率先振作,拍了拍沈敘昭的肩膀,“吃饭!吃饱了再战!” “对!”王肆也来劲了,“我知道这商场有家新开的餐厅,什么菜系都有,味道据说不错!” 五个人(外加隱形人林烬)浩浩荡荡地杀向五楼餐饮区。 那家餐厅叫“百味阁”,装修得很有格调,中式典雅中透著现代简约。 门口的服务员看到这五个五彩斑斕的脑袋——墨绿、银白、粉、蓝、银白——愣了一秒,但专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表情,笑容得体: “几位客人里面请,有预定吗?” “没有,”孙惟乐说,“给我们个包间吧。” “好的,请跟我来。” 包间不大,但很雅致,圆桌能坐七八个人。五个人坐下后,服务员递上菜单。 厚厚的菜单,像本小册子,从川菜湘菜到粤菜淮扬菜,从东北菜到西北风味,一应俱全。 彩虹四人组很默契地——把菜单塞给了沈敘昭。 “敘昭,你看看想吃什么?”陈最语气温和,“这家的菜系很全。” 周屿补充:“我们给你推荐几道不辣的?你从小在国外长大,可能不太適应国內的辣度……” 王肆点头:“对对对,这家有道清蒸鱸鱼很不错,还有蟹粉豆腐,很鲜。” 孙惟乐指著菜单上的图片:“这个菠萝咕咾肉也好,酸甜口的,你应该会喜欢。”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体贴得像在照顾刚来地球的外星友人。 沈敘昭拿著菜单,浅金色的眼睛扫过那些图片和菜名,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学术研究。 然后—— 他抬起头,看向服务员,声音清脆利落: “水煮肉片,毛血旺,辣子鸡丁,麻婆豆腐,夫妻肺片。” 语速飞快,字正腔圆,不带半点犹豫。 仿佛这套菜谱已经在他脑子里演练过八百遍。 彩虹四人组:“……?” 服务员:“……好的,记下了。还需要別的吗?” 沈敘昭想了想,又补充:“再加个红糖糍粑当甜点。” 服务员:“好的。” 然后她看向其他四人:“几位还需要加菜吗?” 彩虹四人组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表情统一得像复製粘贴。 王肆最先反应过来,他盯著沈敘昭,银髮都差点炸起来:“你……你点的那几道……” 沈敘昭眨了眨眼,表情有点茫然:“怎么了?太少了?还是……太辣了?” 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声音变小了一点: “我妈妈是四川人,所以我的口味……可能偏重一点。” 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羞赧,像做错事被发现的小朋友。 彩虹四人组:“……”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 王肆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你妈妈是四川人?!你也是吃辣长大的?!水煮肉片毛血旺辣子鸡丁麻婆豆腐夫妻肺片——这些你都爱吃?!” 沈敘昭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点头:“嗯……我妈妈做的川菜特別好吃。” 王肆:“!!!!!” 他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近乎癲狂的笑容: “我妈妈也是四川人!你刚点的那几道菜!全是我家饭桌上的常客!我最爱吃了!我就知道,我们发色都一样,肯定品味相同!”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水煮肉片的肉片要薄!毛血旺的鸭血要嫩!辣子鸡丁的鸡肉要煸得干香!麻婆豆腐要麻要辣要烫!夫妻肺片的红油要香!” 沈敘昭被他感染,也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对!就是这样!” 两个人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组织,瞬间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孙惟乐、陈最、周屿三人看著这一幕,默默对视一眼。 陈最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冷静分析:“所以……敘昭不是abc(american-born chinese)那种口味清淡的香蕉人,而是……辣椒里泡大的川娃子?” 周屿:“看起来是的。” 孙惟乐摸著下巴,小虎牙磨了磨:“那刚才我们给他推荐菠萝咕咾肉的样子……是不是很像在跟四川人说『这个冰淇淋不辣,你可以试试』?” 三人:“……” 尷尬了。 但很快,他们也加入了点菜行列。 “再加个京酱肉丝吧,”孙惟乐说,“不辣,但很有特色。” “松鼠鱖鱼,”陈最补充,“酸甜口,中和一下辣味。” “烤鸭半只,”周屿道,“来北京怎么能不吃烤鸭。” 王肆已经沉浸在“找到同好”的兴奋中,又加了几道川菜:“再加个回锅肉!蒜泥白肉!酸菜鱼!” 沈敘昭眼睛亮晶晶地点头:“嗯嗯嗯!” 服务员记了一长串,確认道:“几位点的菜比较多,可能需要等一会儿。” “没问题!”五个人异口同声。 等菜期间,话题自然从“夹娃娃的悲壮”转移到了“川渝人民的特质”。 王肆作为半个川渝人,开始滔滔不绝地科普: “我给你们说,在四川,没有什么事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沈敘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认同。 “而且,”王肆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川渝人民,不管癲狂到什么样子,都不会ooc(out of character,人设崩塌)。” 其他三人:“???” 王肆解释:“比如,你在川渝街头突然晕倒,一定要提前喊一声『我晕了!』,不然路过的人会以为你在搞行为艺术,直接绕过去,最多给你拍个抖音。” 孙惟乐:“……真的假的?” 沈敘昭小声补充:“真的……我妈妈说她之前看到有人躺在地上,第一反应是『这人在晒太阳还是行为艺术?』,第二反应才是『哦,好像晕了,打120吧』。” 彩虹三人组:“……” 这……这心也太大了吧?! 但王肆还没说完:“还有,川渝人民对太阳的执念是刻在dna里的。只要一出太阳,地上就会长满了人。” 他比划著名:“公园长椅上,草坪上,河边的石阶上,甚至马路牙子上……全是晒太阳的人。那场面,堪比某种神秘的大型集会。” 沈敘昭听得直乐,补充道:“而且晒的时候还要配一水壶茶,一包瓜子,一袋冰糖橘,一副麻將——虽然不一定打,但气势要有。” 王肆猛拍大腿:“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 他越说越兴奋:“而且你们知道吗? 全国很多地方的古称都带『府』字,比如北京叫『顺天府』,南京叫『应天府』,瀋阳叫『奉天府』……” 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敘昭:“而四川叫什么?” 沈敘昭抿唇一笑,声音清脆: “天府。” 王肆:“没错!天府!老天爷吃饭的地方!所以川菜为什么这么好吃?因为这是天爷的食堂!” 彩虹三人组:“……” 这逻辑,竟然无法反驳。 就在这种欢乐且离谱的氛围中,菜开始陆续上了。 最先上的是几道不辣的——京酱肉丝,松鼠鱖鱼,烤鸭。 香气扑鼻,摆盘精致。 但真正的高潮,是当那一大盆红彤彤、油汪汪、上面飘著一层辣椒和花椒的毛血旺被端上桌时。 “滋啦——” 滚烫的红油还在微微沸腾,花椒的麻香和辣椒的焦香混合著鸭血、毛肚、午餐肉、豆芽等配料的香气,瞬间席捲了整个包间。 紧接著,水煮肉片——嫩滑的肉片埋在红油和辣椒麵下,上桌时还淋了一勺热油,激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香气。 辣子鸡丁——干辣椒和花椒堆成小山,金黄焦香的鸡肉丁隱藏其间,需要像寻宝一样扒拉著找。 麻婆豆腐——豆腐嫩得颤巍巍,表面裹著红亮的酱汁和肉末,撒著翠绿的葱花。 夫妻肺片——薄如纸片的牛肉和牛杂,浸泡在香辣的红油里,上面撒著花生碎和香菜。 红彤彤一片,视觉衝击力极强。 彩虹三人组看著这一桌“火焰山”,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有点……嚇人。 但沈敘昭和王肆的眼睛已经亮了。 沈敘昭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毛血旺里的鸭血——嫩滑,入味,麻辣鲜香在口中炸开。 他满足地眯起眼睛,浅金色的眼睛里漾开幸福的光。 王肆也迫不及待地夹了块辣子鸡丁,在辣椒堆里扒拉了半天,找到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一边吸气一边说:“香!就是这个味儿!” 两人吃得很嗨,额头很快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被辣得红艷艷的,但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孙惟乐三人看著他们吃得这么香,也鼓起勇气,尝试著夹了点。 第一口——好辣! 第二口——好麻! 第三口——好像……有点上头? 第四口——再来点! 人类对美食的探索精神是无穷的。 很快,五个人都投入到这场“红色盛宴”中。 沈敘昭吃得很专注,两腮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王肆一边吃一边说:“这个毛血旺的鸭血要沾点底下的汤汁才够味……辣子鸡丁要找这种煸得干一点的……麻婆豆腐要拌饭,一绝!” 沈敘昭连连点头,用麻婆豆腐拌了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 眼睛瞬间幸福得弯成月牙。 孙惟乐三人也渐渐適应了辣度,开始享受这种“痛並快乐著”的感觉。 吃得差不多了,王肆突然想起什么,对沈敘昭说: “敘昭,有空来我家玩啊!我爸爸做川菜特別厉害!比我妈做得还正宗!” 沈敘昭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块红糖糍粑——外酥里糯,甜而不腻,完美中和了辣味——闻言抬起头,两腮还鼓鼓的,浅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唔……好呀!” 他努力咽下糍粑,声音清晰了一点:“我也想尝尝叔叔的手艺!” 王肆乐得见牙不见眼:“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就跟我妈说!”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五个人摸著圆滚滚的肚子走出餐厅时,之前的“夹娃娃失败阴霾”已经一扫而空。 美食果然能治癒一切。 林烬跟在不远处,默默掏出手机,给温疏明发消息: 【温总,沈少爷吃了很多川菜,看起来很满足。】 几秒后,温疏明回覆: 【嗯,他爱吃辣。下次带他去吃更好的。】 林烬:“……” 蒜鸟蒜鸟。 不过,看著沈少爷那满足的笑脸,林烬也觉得—— 这一趟“保鏢”任务,值了。 第51章 我与夹娃娃机不共戴天 吃饱喝足的五个人,站在“百味阁”门口摸著圆滚滚的肚子,眼神不约而同地飘向了一楼那个闪烁著廉价led灯光的角落。 那眼神,像极了赌徒输光家產后路过赌场——明明知道是火坑,但心里那点“万一这次能翻盘”的侥倖心理,烧得人坐立不安。 “那个……”王肆最先开口,银色的头髮在灯光下晃了晃,“咱们……还去吗?” 沈敘昭浅金色的眼睛盯著远处的夹娃娃区,眼神里交织著“不甘心”和“跃跃欲试”。 像极了被渣男伤害无数次却还坚信“他下次会改”的恋爱脑。 “去!”他握紧小拳头,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刚才没发挥好,是饿的!现在吃饱了,状態正佳!” 其他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孙惟乐磨了磨小虎牙:“行吧,捨命陪君子。” 陈最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从概率学角度,连续失败后成功的可能性会略微增加……虽然统计学上这叫『赌徒谬误』。” 周屿已经掏出了钱包:“我这里还有两千多零钱,今天就跟它槓上了!” 五个人(外加一个默默掏手机准备录像的林烬)再次浩浩荡荡地杀回夹娃娃区。 那排机器依然闪烁著“来呀~快活呀~反正有大把硬幣~”的诱惑光芒。 沈敘昭径直走向早上那台白色垂耳兔机器,眼神悲壮得像要单挑恶龙的勇士。 他深吸一口气,投幣。 音乐响起。 操作。 下爪。 “啪嗒。” 垂耳兔在距离出口两公分的地方,以一个优美的拋物线,精准落回原处。 沈敘昭:“……” 他不信邪,又投三个幣。 “啪嗒。” 这次连提都没提起来,夹子碰了一下兔子耳朵就软绵绵地缩回去了。 像极了渣男的敷衍:“宝,我今天有点累,下次一定。” 王肆那边也传来一声哀嚎:“这夹子绝对得了肌无力!我亲眼看到它碰到娃娃了!然后它『哎哟我手滑了』就鬆开了!” 孙惟乐对著机器咬牙切齿:“我跟你说,如果愤怒能发电,我今天的悲愤已经够把这台娃娃机闪成夜店灯球——还是那种七彩炫光带蹦迪音效的!” 陈最已经放弃了科学分析,开始研究机器结构:“你们说……如果我把这玻璃砸了,直接把娃娃掏出来,要赔多少钱?” 周屿抱著脑袋:“我觉得我们跟娃娃机的感情就像单相思——我们疯狂投幣,它永远冷静得像在说『你是个好人,但咱俩不合適』。” 五个人,五台机器,开始了第二轮“攻坚战役”。 硬幣如流水般投进去。 失败如雪花般飘下来。 老板在不远处看著,表情从最初的“今天业绩不错”到“这几个小伙子真有毅力”再到“他们是不是跟我的机器有仇”。 最后,当绿毛投下第不知道多少个幣,眼睁睁看著那只紫色章鱼玩偶在出口边缘疯狂试探三秒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寧死不屈”——“啪”一声摔回娃娃堆时—— 孙惟乐炸了。 “我受不了了!”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墨绿色围巾,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黑卡,“啪”地拍在机器上,对著不远处的老板吼道: “老板!你这店多少钱?!我买了!” 空气瞬间安静。 连旁边几台正在努力夹娃娃的顾客都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个绿毛帅哥。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小跑过来,脸上堆著笑:“这位客人,您……您说什么?” “我说!”孙惟乐指著那排机器,眼睛冒火,“你这店!连同这些破机器!还有里面所有的娃娃!打包!多少钱?!我全要了!” 他身后的王肆、陈最、周屿瞬间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王肆抱住孙惟乐的腰:“惟乐惟乐!冷静!冷静!” 陈最按住他拿卡的手:“不至於不至於!为几个娃娃不至於!” 周屿赶紧对老板赔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老板看著被三个人死死按住的绿毛青年,又看了看旁边浅金色眼睛泛著水光的沈敘昭……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嘆了口气。 “几位客人,”老板语气诚恳,“这样吧……我看你们也投了不少了。” 他走到柜檯后面,拿出钥匙,打开那几台被沈敘昭五人“重点关照”的机器,从里面各拿出一个玩偶——白色垂耳兔、紫色章鱼、黄色小鸡、棕色小熊,还有一个粉色的猪猪。 然后走过来,一人手里塞了一个。 “送你们的,”老板说,“虽然我们家店確实……嗯……不容易夹上来,但一般其他顾客夹个几十上百块钱,总能有收穫的。” 他顿了顿,看著五个人手里加起来估计得有几千块的硬幣,眼神复杂: “別人五十块抓三个,你们五千块抓空气……要不这样,咱签个长期合同?你们直接给我转帐,我把娃娃机送你家里,循环播放《恭喜发財》,保证你们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恭喜』二字,怎么样?” 五个人:“……” 好气。 但更气的是,老板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他们抱著怀里“施捨”来的娃娃,像抱著五个“失败者认证奖盃”,憋著一股气,灰溜溜地离开了夹娃娃区。 背影萧索,脚步沉重。 走出去十几米,王肆突然回头,对著那排机器竖起中指, “夹娃娃机,你惹我们就算踢到棉花了!” 不是枕头那种软棉,是泡了十年雨水又晒成化石的压缩棉。表面软趴趴,內里阴阴沉沉,第二天还自带『被压成二维平面』的视觉震撼效果。 就像往输入法里撒了把香菜——看著人畜无害,结果接下来三天打的每个字都自动变异成阴森森的长蘑菇文学。 在家族群里唯唯诺诺,在游戏里重拳出击,外卖汤洒了都不敢给差评,只敢深夜转发《討好型人格自救指南》。 被食堂阿姨的手抖气到发抖,最后挤出微笑说“谢谢”;被老师的修改意见淹没,转身敲出“老师您说得对”;遇到插队的人,心里演完武打片,实际默默往后挪了半步——当代大学生主打一个《活著就好》的生存美学。 简称,一群怂包。 周屿抱著粉色猪猪,欲哭无泪:“我的零钱……全贡献给老板的別墅装修了……” 沈敘昭低头看著怀里的白色垂耳兔,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心。 他小声嘀咕:“我怀疑……老板在我卡里装了磁悬浮系统。” 其他四人看向他。 沈敘昭认真分析:“別人的幣是启动开关,我的幣是给娃娃们续交『防绑架保险』——『这位客人又来了,大家抓紧了,千万別被夹走!』” 王肆:“……精闢!” 孙惟乐翻了个白眼:“那我的幣算什么?给娃娃们报『反诈讲座』?『注意了注意了,这个绿毛要下手了,大家提高警惕!』” 陈最:“我的幣可能是『逃生演练经费』——『粉毛来了,快练习如何优雅地滑落!』” 周屿:“我的幣……大概是『心理安抚金』?『那个蓝毛不可怕,大家放鬆,对,就这样,轻轻滚回去就好』。” 五个人越说越离谱,最后自己都乐了。 但笑著笑著,又觉得心酸。 几千块钱就换了五个“施捨品”。 “不行,”王肆突然站住,眼神坚定,“我们需要一顿火锅来治癒受伤的心灵。” 其他四人:“同意!” 五个人抱著娃娃,转身就冲向了商场另一端的火锅店。 路过门口时,他们看到火锅店外面摆著一个小摊——套圈圈。 五顏六色的塑料圈,地上摆著各种小奖品。 摊主热情地招呼:“几位帅哥,玩套圈吗?十块钱五个圈,套中什么拿什么!” 五个人脚步一顿。 齐刷刷地转头。 盯著那些圈圈。 盯著地上那些奖品。 脑海里瞬间闪过夹娃娃机的惨痛经歷。 然后—— 五个人默契地、整齐划一地、头也不回地衝进了火锅店。 拜拜了您嘞! 这辈子都不想再玩任何“投掷类”或“抓取类”游戏了! 套圈圈?那是比夹娃娃更深的深渊!是消费主义设下的另一个陷阱!是专门收割他们这种“人傻钱多速来”冤大头的利器! 火锅店里,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五个人点了个鸳鸯锅——虽然沈敘昭和王肆坚持要全红锅,但被其他三人以“要照顾肠胃”为由强行否决。 吃火锅期间,彩虹四人组对沈敘昭展开了“依依不捨”的攻势。 “敘昭,下周有空吗?我知道新开了一家密室逃脱,特別刺激!”孙惟乐说。 “或者去打真人cs?”王肆提议,“我认识一个场地,装备超酷!” “要不看画展?”陈最说道,“最近有个当代艺术展很不错。” “或者……就再来吃火锅?”周屿真诚建议,“我觉得这家的毛肚特別脆。” 沈敘昭被他们的热情包围,浅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好呀,我有空的!” 王肆还不忘重点提醒:“一定要来我家吃饭!我爸爸做的川菜,绝对让你终身难忘!” 沈敘昭点头如捣蒜:“嗯嗯!一定去!” 一顿火锅吃了两个小时。 分別时,五个人在商场门口依依惜別,场面感人,像极了多年好友即將各奔东西。 实际上他们才认识不到两天。 林烬站在车边,看著这一幕,默默给温疏明发消息: 【温总,沈少爷交到朋友了,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温疏明回復很快: 【嗯。该回家了。】 林烬:“……” 温总,您这醋意,隔著屏幕都能闻到。 终於,五个人挥手告別。 沈敘昭抱著白色垂耳兔钻进车里,脸上还带著笑容。 车子驶离商场,融入夜色中的车流。 …… 別墅门口。 车刚停稳,沈敘昭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 温疏明穿著深色的家居服,外面披了件外套,站在路灯下。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沈敘昭抱著娃娃跑过去:“温疏明!你怎么在外面等?等多久了呀?” 他声音里带著心疼。 温疏明张开手臂,把他连人带娃娃一起拥进怀里。 “没多久,”他低头,亲了亲沈敘昭的额头,声音低沉温柔,“等再久都心甘情愿。” 怀里的小傢伙身上还带著火锅的香气,混合著商场里各种复杂的气味。浅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今天一天的快乐,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温疏明看著他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小傢伙在外面和其他人玩了一天”而產生的细微醋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要他开心就够了。 沈敘昭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然后举起手里的白色垂耳兔: “看!我今天夹到的……呃,老板送的娃娃!” 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骄傲地展示著“战利品”。 温疏明看著那只做工粗糙、明显是廉价货的垂耳兔,眼里却满是笑意。 “很可爱,”他说,“像你。” 沈敘昭脸一红,把娃娃塞进他手里:“送给你!” 温疏明接过娃娃,另一只手牵起他的手:“谢谢宝贝,我很喜欢。我们回家吧,外面凉。” “嗯!” 两人並肩走进別墅。 灯光温暖,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来——温疏明提前让厨师准备了夜宵,都是沈敘昭爱吃的。 林烬站在车边,看著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默默收起手机。 今天这“保鏢”任务,总算圆满结束了。 虽然过程有点……嗯,欢乐。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温疏明发来的消息: 【今天辛苦了。这个月奖金双倍。】 林烬:“……” 他盯著那行字,嘴角疯狂上扬。 值了! 今天所有的“人形监控”+“潜在情敌清除器”+“录像师”工作,都值了! 温总大气! 他愉快地吹了声口哨,踩下油门,融入了夜色中。 第52章 早八地狱 几天后。 清晨七点,別墅里。 沈敘昭站在玄关,背著一个温疏明特意给他挑的浅灰色双肩包——不大,但做工精致,皮质的,上面还掛了个小小的垂耳兔掛件。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里面搭著浅蓝色衬衫,下身是卡其色的休閒裤,银白色的长髮用一根深蓝色的髮带束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温柔,像刚从校园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前提是忽略他浅金色眼睛里那抹挥之不去的困意。 温疏明站在他面前,西装革履,身姿挺拔,金色的竖瞳里映著沈敘昭那张写满“我好睏”的脸,眉头微微蹙起。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敘昭眼下那点淡淡的青影。 “下次不能熬夜玩这么晚手机。” 声音低沉,带著点心疼,又带著点无奈。 沈敘昭心虚地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就……就玩了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温疏明挑眉,“凌晨两点多的一小会儿。” 沈敘昭:“……” 他抬起头,试图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萌混过关:“我错了嘛……下次不敢了……” 手机对大学生就像赛博脐带——拔掉五分钟就开始缺氧,手抖心慌,並出现『错过一个亿世界动態』的戒断反应。 温疏明:“……” 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小傢伙,认错倒是快,但就是不改。 当代大学生,学习五分钟,充电两小时——不是手机需要电,是我们要靠它续命来对抗《翻开教材就自动关机》的生理诅咒,对吗? 而手机一震动,全宿舍集体诈尸——哪怕只是外卖通知,也要用抢诺贝尔奖的架势扑过去,毕竟这是刻在dna里的《现代人类条件反射实验》。 说好的『查资料』,结果在信息高速公路连环追尾——从论文资料库滑到明星八卦,再漂移到萌宠视频,最后以『重温《甄嬛传》细节解析』光荣翻车? 小手机真好玩jpg.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呆萌的样子有些绷不住,他低头亲了亲沈敘昭的额头,语气又软了下来:“好了,不说你了。但以后真的要早点睡,对身体不好。” 沈敘昭乖乖点头:“知道了。” 积极认错,死不悔改。 温疏明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牵起他的手:“走吧,我送你去学校。” “你也要去公司吗?”沈敘昭问。 “嗯,今天有个会议。”温疏明点头,“先送你,我之后再去公司。” 两人坐进车里,林烬发动车子,朝著首都大学驶去。 路上,沈敘昭靠在后座,眼皮又开始打架。 他昨晚真的没熬太久——也就將近凌晨三点睡著。 但问题是,今天早上七点就要起床。 满打满算四个小时睡眠,对一条刚成年的亚龙来说,虽然不至於困到昏迷,但精神確实有点萎靡。 尤其是当车子平稳行驶,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时候…… 沈敘昭的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彻底歪倒,靠在了温疏明肩上。 温疏明侧头看著他安静的睡顏,嘴角不自觉勾起。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傢伙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对林烬做了个“开慢点”的手势。 林烬会意,车速又放缓了些。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首都大学门口。 温疏明轻轻拍了拍沈敘昭的脸颊:“乖乖,到了。” 沈敘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浅金色的眼睛里还蒙著一层水雾:“嗯……到了?” 声音软糯,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温疏明心都化了,又亲了亲他的额头:“嗯,到了。课本在宿舍吧?让室友帮你带了吗?” “带了……”沈敘昭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一点,“昨天在群里说了,陈乐说帮我带。” “好,”温疏明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髮丝,“晚上我来接你。” “嗯!”沈敘昭点头,然后背上书包,推开车门,“我走啦!拜拜!” “拜拜。” 沈敘昭噠噠噠地跑进校园,银白色的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像只快乐的小兔子。 温疏明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才收回视线。 “走吧,去公司。” “是。” …… 沈敘昭凭著记忆找到教学楼,爬上三楼,找到305教室。 推开门—— 嚯。 好一幅《早八眾生相》。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但气氛凝重得像是集体在参加追悼会。 第一排坐著几个“瞳孔地震”型选手——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握著笔,面前摊著笔记本,一副“我今天一定要学有所成 ”的架势。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们的眼神是涣散的,灵魂可能已经飘到了外太空。 中间几排是“魂还在床上”型——脑袋一点一点,像在给老师磕头。有人甚至直接把书立起来当屏风,后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后排则是“靠一口冰美式吊著人形壳子”型——手里端著咖啡杯,眼神空洞,偶尔机械地啜一口,仿佛那杯咖啡是维持生命的唯一能源。 共同演绎《行尸走肉》大学特供版。 沈敘昭在门口愣了三秒,然后,在倒数第四排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陈乐、苏晓洲、赵睿哲。 三个人瘫在椅子上,表情统一得像复製粘贴——眼睛半睁不睁,嘴角下垂,浑身散发著“我为什么要早起”、“人生有什么意义”的哲学气息。 但当沈敘昭出现在门口时,三个人眼睛瞬间亮了。 像六盏突然被按了开关的探照灯。 “敘昭!这里!”陈乐压低声音招手。 沈敘昭赶紧溜过去,在他们旁边空著的位置坐下。 “你的书,”陈乐把一套崭新的《微观经济学》教材推过来,“还有笔记本和笔。” “谢谢!”沈敘昭小声说。 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包含著千言万语: “你也困?” “困死了。” “为什么人类要发明早八?” “不知道,但我们现在都是受害者。” 同道中人.jpg 苏晓洲趴在桌上,用气声说:“早八的命是手机给的……我定了十个闹钟都没醒,最后是我特別关注『叮』一声,我垂死病中惊坐起,完成了医学奇蹟……” 赵睿哲点头:“我也是……我昨晚看游戏直播看到三点……” 陈乐:“我刷短视频刷到两点半……” 沈敘昭:“……我重温《甄嬛传》细节解析到近三点。” 几人齐刷刷看向他,眼神里都写著“英雄所见略同”。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一位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老教授慢悠悠地走进教室,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上,翻开教材,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开始上《微观经济学》第一课……” 声音温和,语速缓慢,像极了催眠曲。 沈敘昭努力睁大眼睛,试图集中注意力。 教授在讲台上讲著“稀缺性”、“机会成本”、“边际效用”…… 沈敘昭在台下努力理解。 五分钟后——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十分钟后—— 脑袋开始一点一点。 十五分钟后—— 他彻底进入了“光合作用植物人”状態:身体坐在椅子上,灵魂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只有教授突然提高音量或者抽问的瞬间,他能被嚇醒三秒,完成一次“濒死体验式清醒”,然后很快又回归混沌。 早八人永远在第三重宇宙:身体在教室,灵魂在梦境,胃在祈祷食堂的煎饼果子和牛肉包子別收摊。 沈敘昭的胃也在祈祷。 他早上起得太晚,只匆匆喝了杯豆浆,现在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他看了眼手机——九点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下课。 加油,坚持就是胜利! 他努力集中精神,看向黑板。 教授正在讲“需求曲线”。 沈敘昭盯著那条向下倾斜的曲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早八学生的“清醒度-时间”曲线,是不是也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需求曲线? 刚开始上课时清醒度最高,隨著时间的推移,清醒度逐渐下降,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清醒度跌至谷底…… 嗯,很有道理。 他拿出笔,试图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重大发现”。 然后—— 他写了三个字:需求曲线。 就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好像在自动书写,而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 最玄学的时空扭曲发生了。 沈敘昭觉得自己只是打了个两分钟的盹——真的,就眼睛一闭一睁的时间。 但当他再次看向黑板时,发现教授已经讲完了“需求曲线”,开始讲“供给曲线”了。 而他面前的笔记本上,不知何时多出了整整一页的笔记! 字跡工整,条理清晰,重点还用红笔標了出来。 沈敘昭:“???”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陈乐。 陈乐也在看著自己笔记本上多出来的笔记发呆,表情茫然。 两人对视一眼。 苏晓洲凑过来,小声说:“你们也……?” 赵睿哲点头:“我也……” 四个人面面相覷。 所以……刚才那两分钟,他们的身体自动完成了“听课-记笔记”的流程,而他们本人的意识完全不在线? 这是什么科幻剧情?! 早八两分钟打盹,睁眼发现课本多出二十页笔记;清醒听讲一小时,笔记只写了个日期还写错年份。 早八的魔力,恐怖如斯。 终於,在漫长的煎熬中,下课铃响了。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教授合上教材,“下周同一时间,我们继续。”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 刚才还像植物人的学生们,此刻纷纷伸懒腰、打哈欠、收拾书包,动作敏捷得仿佛换了个人。 沈敘昭四人组也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走出教室时,四个人还处於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听了什么”的恍惚状態。 阳光很好,校园里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机。 但他们好像还在梦里。 陈乐揉了揉脸:“我刚才……是不是睡著了,但又没完全睡?” 苏晓洲:“我感觉我的灵魂出去旅游了一圈,刚回来。” 赵睿哲:“教授讲得真好……虽然我只记得前五分钟的內容。” 沈敘昭点头:“嗯,老师讲得真好啊。” 四个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早八,人类文明的瑰宝,大学生活的试金石,意志力的磨刀石。 他们活著熬过来了。 可喜可贺。 “去吃早饭?”陈乐提议,“食堂应该还有煎饼果子。” “走!”其他三人异口同声。 什么经济学,什么需求曲线,什么边际效用。 现在,他们的胃的需求曲线是直线向上的。 供给端(食堂)最好能满足。 不然……他们就要发生“需求溢出”了。 第53章 放学后 傍晚五点十分,首都大学门口。 温疏明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露出男人稜角分明的侧脸。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鬆了松,金色的竖瞳正专注地望著校门口的方向,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著节拍。 这个时间点,校园里涌出的人流开始增多——结束了一天课程的学生们,有的三五成群说笑著往外走,有的形单影只背著书包匆匆赶路,还有的情侣手牵手慢悠悠地散步。 但温疏明的目光只锁定在一个方向。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才终於在那片涌出的人潮中,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敘昭和三个室友一起走出来,四个人统一的蔫噠噠状態——肩膀耷拉著,脚步拖沓,脸上写满了“早八满课摧残我身心”的悲壮。 但即使是这副模样,沈敘昭在人群中依然显眼得过分。 银白色的低马尾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浅金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泛著柔和的光,那张精致的脸蛋即便带著疲惫,也好看得像幅画。 温疏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后他看到沈敘昭和室友们挥手告別,转身朝著校门口走来。 当沈敘昭的目光扫过路边,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子时,那双原本还有些萎靡的浅金色眼睛,瞬间被点亮了。 像夜空中突然炸开的烟花。 “温疏明!”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温疏明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小傢伙就背著那个浅灰色的小书包,噠噠噠地朝著车子跑过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银白色的发尾在空气中划出欢快的弧度。 快来抱抱你的小宝贝! ???????????????ˋ???ˊ? 温疏明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然后张开双臂—— 正好接住了扑过来的沈敘昭。 “唔!” 沈敘昭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力道不轻,但温疏明稳稳地接住了,手臂收紧,把人牢牢圈在怀里。 “慢点跑,”他低声说,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宠溺,“摔了怎么办?” 沈敘昭把脸埋在他胸前,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不会摔,我看到你了嘛。” 温疏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忍不住在沈敘昭的额头上亲了又亲,像在確认什么珍贵的宝贝。 “上课辛苦了,”温疏明揉了揉他的头髮,然后接过他背上的小书包——轻飘飘的,估计没装几本书,“上车吧。” “嗯!”沈敘昭点头,任由温疏明牵著他的手,坐进车里。 林烬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很识趣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 “今天晚饭想在哪里吃?”温疏明侧头看著沈敘昭,顺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髮丝,“去外面?还是回家?” 沈敘昭几乎没犹豫:“在家里吃!” 他眼睛亮晶晶的,掰著手指头数:“家里大厨做的糖醋排骨比外面好吃,红烧肉也比外面好吃,清蒸鱸鱼更比外面好吃——而且你做的奶昔也比外面好喝!” 总结:家里什么都比外面好。 老吃家.jpg 温疏明被他这副“家里最好”的认真模样逗笑了,点头:“好,那我们回家。” 车子平稳地驶离校园,匯入傍晚的车流。 沈敘昭靠在后座,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浅金色的眼睛里泛起生理性的水光。 “困了?”温疏明问。 “有一点……”沈敘昭揉了揉眼睛,“早八太折磨人了……” 温疏明把他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睡一会儿吧,到家我叫你。” “嗯……”沈敘昭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很快就沉了下来。 温疏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手指轻轻梳理著他银白色的长髮。 …… 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別墅里灯火通明,饭菜的香味从餐厅飘出来——厨师们显然已经提前收到了通知。 沈敘昭被温疏明轻轻唤醒时还有些迷糊,浅金色的眼睛里蒙著一层雾气,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到了?”他小声问。 “到了,”温疏明把他抱下车,像抱小孩那样单手托著他的臀,另一只手护著他的背,“乖乖,我们吃饭吧。” 沈敘昭搂著他的脖子,脸有点红:“我自己能走……” “可是我想抱你,”温疏明说得理直气壮,迈开长腿就往屋里走。 沈敘昭:“……” 行吧,你力气大你说什么都对。 晚餐很丰盛,全是沈敘昭爱吃的。 糖醋排骨外酥里嫩,还在里面加了一些小块的莲藕,红烧肉肥而不腻,清蒸鱸鱼肉质鲜嫩,还有几道清爽的时蔬和一碗鲜美的菌菇汤。 沈敘昭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两腮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温疏明坐在他对面,自己没怎么吃,大部分时间都在给他夹菜、盛汤、挑鱼刺。 “够了够了,”沈敘昭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我吃不完……” “慢慢吃,”温疏明又往他碗里放了一块排骨,“你太瘦了。” 沈敘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不算壮,但绝对不瘦好吧! 龙族的体质摆在那儿,再怎么吃也不会胖到哪儿去,但该有的线条都有,只是穿著衣服看不出来而已。 但他没反驳,只是埋头继续吃。 毕竟……真的很好吃。 龙龙满足jpg. 饭后,沈敘昭舒舒服服地瘫在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在家里就是好啊。 不用早起,不用上课,不用面对早八的折磨。 他今天在家穿的是一套浅灰色的家居服——短袖上衣和短裤,布料柔软亲肤。此刻他瘫在沙发上,上衣因为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腰线。 短裤下,两条腿又长又直,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茶几上摆著一份精致的果盘——切好的西瓜、芒果、草莓,还有几颗晶莹的葡萄和车厘子。 沈敘昭伸手想拿颗草莓,但懒得动,最后只是眼巴巴地看著。 就在这时,温疏明端著一杯奶昔走了过来。 那奶昔是淡粉色的,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上面还插著一根薄荷叶做装饰,看起来清爽又诱人。 温疏明把奶昔放在茶几上,然后—— 他弯下腰,伸手,把沈敘昭因为瘫坐而掀起的上衣下摆轻轻拉了下来,遮住了那段晃眼的腰线。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沈敘昭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温疏明的手就覆上了他的小腹,带著薄茧的掌心温热,轻轻揉了揉。 “宝贝,吃撑了吗?”温疏明问,声音低沉。 “一点点……”沈敘昭小声说,脸有点热。 然后就被温疏明单手从沙发上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自己腿上。 沈敘昭:“!!!” 他手里还拿著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才在看的萌宠视频,此刻整个人懵懵地坐在温疏明怀里,浅金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温疏明把他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上,亲昵地在他颈窝蹭了蹭。 鼻尖縈绕著沈敘昭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著他特有的、清甜的气息。 “痒……”沈敘昭缩了缩脖子,忍不住笑出声。 温疏明看著他笑,金色的竖瞳里映著他微红的脸颊,眼神深得像潭水。 他装作不经意地,手掌覆上沈敘昭的细腰——好细,他一只手就能圈住大半。 然后低下头,又在沈敘昭的颈窝处轻轻吸了一口气。 沈敘昭还以为他在玩,笑著往后躲,然后抱住温疏明的脖子,眼睛亮晶晶地问: “今天的奶昔是什么味道的?” 温疏明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草莓,”他说,声音有点哑,“你尝尝。” 说著,他伸长手臂,把茶几上那杯奶昔拿过来,递到沈敘昭嘴边。 沈敘昭就著他的手,低头喝了一大口。 冰冰凉凉,酸甜適中,草莓的香气在口中化开,还带著一点点奶香。 “好喝!”他眼睛更亮了,然后双手捧住杯子,举到温疏明面前,“你也喝!” 温疏明看著他单纯的眼神,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他没去接杯子,而是凑近,在沈敘昭还沾著一点淡粉色奶昔的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动作很慢,很轻。 舌尖划过柔软的唇瓣,带走了那点甜腻。 沈敘昭整个人僵住了。 浅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 温疏明退开一点,看著他那副呆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声音低哑的说: “很好喝。” 沈敘昭:“……!!!” 三秒后,他的脸“轰”一下全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再蔓延到脖子,整个人像只煮熟了的虾。 他猛地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曖昧——他坐在温疏明腿上,被对方圈在怀里,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而温疏明刚才……刚才…… “你、你……”沈敘昭结巴了半天,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泄愤似的,一把抢过杯子,仰头“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奶昔全喝光了。 然后,他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放,转身把脸埋进温疏明胸前,声音闷闷的、小小的: “大色龙……” 骂得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撒娇。 温疏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带著沈敘昭也跟著颤了颤。 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小傢伙搂得更紧,下巴搁在他发顶,声音里满是笑意: “嗯,我是。” 他认了。 对著自家宝贝,当条“色龙”怎么了? 他乐意的很。 沈敘昭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根红得能滴血。 但没推开。 反而,在温疏明的怀里,他的嘴角悄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客厅里灯光温暖,空气中还残留著奶昔的甜香。 有事还没走的林烬从书房走下楼时,就看到这一幕,很识趣地重新退回了书房。 非礼勿视。 温总这恋爱谈的…… 齁甜。 第54章 失落时代1 夜深了。 別墅主臥里只开著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温柔地铺满房间。沈敘昭窝在温疏明怀里,银白色的长髮散在枕头上,像铺开了一匹上好的绸缎。 他今天精神很好——或者说,是下午那杯草莓奶昔和晚餐的后劲太足,让他现在毫无睡意。 温疏明靠在床头,一手搂著他,另一只手拿著平板,正在处理一些工作邮件。金色的竖瞳在屏幕光线下显得专注而深邃。 沈敘昭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动了动。 他学著温疏明的样子,也从被窝里坐起来,靠在床头。动作间,睡衣的领口滑开了一点,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温疏明侧头看他,眼神柔和下来:“宝贝,无聊吗?” 沈敘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浅金色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两汪映著月光的泉水。 “我有点好奇,”他声音小小的,带著点试探,“龙族……在还没有亚龙的时候,是怎么繁衍的啊?” 温疏明滑动平板的手指顿住了。 他转过头,金色的竖瞳对上沈敘昭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倒不是不能说,只是——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而且,並不是一个美好的故事。 温疏明放下平板,伸手把沈敘昭揽进怀里,让小傢伙靠在自己胸前,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 然后他低下头,在沈敘昭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带著无限的爱意和珍重。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他声音低沉,带著讲故事时特有的舒缓节奏,“你想听吗?” 沈敘昭用力点头,浅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想!” 温疏明看著他那副期待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敘昭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像在哄孩子入睡般,慢慢开口: “那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了……” …… 在远古时期,龙族的世界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 那个时候,龙族按人类的说法全部都是“雄性”。但龙族自己並不这么认为,因为在他们的语言里,並没有“性別”这个概念。 只有“巨龙”和“亚龙”。 而那个时候的亚龙,並不像现在这么稀少珍贵。 远古的龙巢,是星辉与地火交织的圣地。巨龙的鳞片流淌著落日的熔金,亚龙的羽翼浸染著月光的银箔。 他们的结合,是天地间最壮丽的诗篇。 当巨龙与亚龙相爱,他们的巢穴会同时点亮星辉与地火——巨龙呼出的气息化作温暖的地火,亚龙洒落的鳞粉化作璀璨的星辉。 这两种原本互不相容的力量,会在爱情的名义下学会相拥而眠。 那个时候,龙族的繁衍是自然而然的。 巨龙与亚龙结合,除了会生出新的巨龙宝宝外,也会生出新的亚龙。一个巢穴里,常常能看到巨龙幼崽和亚龙幼崽一起嬉戏打闹,地火与星辉在他们稚嫩的鳞片上跳跃闪烁。 那是龙族最鼎盛、最美好的时代。 鳞片里同时流淌著月光的银箔与落日的熔金。 但是—— 环境开始改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世界的精神能量场开始变得……浑浊。 就像清澈的溪流里混入了泥沙。 巨龙的精神力原本强大而稳定,但渐渐地,他们发现自己的精神海容易被污染——那些来自外界的负面情绪、恶意、贪婪、暴戾,会像毒素一样渗入他们的精神世界,引起剧烈的头疼和难以控制的暴躁。 龙族开始变得易怒、好斗、难以相处。 而更可怕的是,他们惊恐地发现—— 亚龙的出生率,越来越低了。 一开始是缓慢下降,每一百年出生的亚龙数量会比上一个百年少一些。 龙族的长老们召开会议,尝试了各种方法:调整龙巢的能量场,改良水源和食物,甚至尝试用魔法干预…… 但都无济於事。 亚龙的数量,像沙漏里的沙子,不可逆转地减少。 直到將近千年—— 再也没有新生亚龙的出现。 一个都没有。 龙族彻底陷入了恐慌。 尤其是那些还没有伴侣的巨龙。 想像一下:你拥有近乎永恆的生命,强大的力量,无尽的財富——但你註定孤独。 因为没有亚龙。 没有伴侣。 没有那个能够相拥而眠的存在。 而且,隨著精神污染越来越严重,没有亚龙精神安抚的巨龙,会逐渐陷入疯狂——头疼、暴躁、最终精神崩溃,在痛苦中死去。 那段时间,对龙族来说,是黑暗的“失落时代”。 没有伴侣的巨龙们开始绝望。 绝望催生疯狂。 他们用尽一切办法,抢夺族群中已经存在的亚龙——即使那些亚龙已经有了伴侣。 “分享吧,”有巨龙在集会上嘶吼,“反正你们已经有了!分给我们一半又怎样?!难道要看著我们发疯死去吗?!” 但巨龙的占有欲是刻在骨子里的。 怎么可能分享? 怎么可能容忍別的龙触碰自己的伴侣? 於是,战爭爆发了。 不是族群与族群之间的战爭。 是龙与龙之间的,残酷的、毫无底线的廝杀。 那段时间,对已经幸福结合的龙族夫夫来说,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今天,你和你的伴侣在巢穴里相拥而眠。 明天,可能就有三五头疯狂的巨龙找上门来,要抢走你的亚龙。 你只能战斗。 用利爪,用尖牙,用龙息,用一切能用的手段,保护你的伴侣,保护你的家庭。 但哪怕你今天贏了下去—— 明天呢? 后天呢? 大后天呢? 总有体力耗尽的时候,总有疏忽大意的时候,总有……被围攻的时候。 而且,那些来抢夺的巨龙,本身就已经被精神污染折磨得半疯,战斗起来毫无章法,只凭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很多巨龙,为了保护自己的亚龙,战死了。 死在自己曾经的同胞爪下。 而更悲惨的是—— 有些亚龙,无法接受伴侣的死去。 所以他们选择了殉情。 用利爪刺穿自己的心臟,或者从最高的悬崖一跃而下。 因为对他们来说,失去了伴侣,永恆的生命就成了一场漫长的酷刑。 星辉失去了地火的温暖,就只剩下冰冷的孤独。 那段时间,龙族的数量急剧减少。 不是死於外敌,而是死於內斗,死於绝望,死於……希望的破碎。 直到后来,有龙族的长老在一次远古遗蹟的探索中,发现了精灵族的母树。 那棵据说能孕育生命的奇蹟之树。 长老们想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抢走母树。 种在龙巢。 用龙血灌溉。 看能不能……孕育出新的亚龙。 哪怕不再是自然的繁衍。 哪怕—— 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总比灭族好。 总比让爱情变成廝杀的藉口好。 於是,就有了现在的新开闢的龙巢。 有了每三百年一次的亚龙蛋。 有了……沈敘昭。 …… 故事讲完了。 臥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温疏明抱著沈敘昭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发颤,那些远古的记忆沉重得让人窒息。 沈敘昭的心也有些沉重。 他能想像,那些为了保护伴侣而战的巨龙有多绝决。 也能想像,那些失去伴侣后选择殉情的亚龙有多悲伤。 那是龙族歷史上最黑暗的一页。 沈敘昭有种预感,温疏明经歷过那个时代。 或者,至少知晓那个时代的惨痛。 他不想变成那些疯狂的巨龙。 所以才用尽全力等待一个渺茫的奇蹟。 沈敘昭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 他仰起头,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著温疏明那双金色的竖瞳——此刻那里面没有平时的温柔笑意,只有深深的、沉重的缅怀。 他伸手,搂住温疏明的脖子,然后,仰起脸,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很软,像羽毛拂过。 温疏明身体一僵。 沈敘昭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坚定: “都过去了。” 他抱紧温疏明,像要把他所有的悲伤都抱走: “现在你有我了。” “我在这里。” 温疏明沉默了几秒。 手臂收得更紧,像要把人嵌进身体里。 “嗯,”他声音沙哑,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有你了。” 窗外,夜色深沉。 而屋里,相拥的两人,像远古时代那些幸运的龙族夫夫—— 地火与星辉,终於再次学会了相拥而眠。 这一次,不会再分开了。 第55章 失落时代2 沈敘昭窝在温疏明怀里,脑子里还在迴旋著刚才那个沉重的远古故事。 绝望的內斗,殉情的悲剧……像一幅幅沉重的画卷,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但很快,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一件更重要、更紧迫的事。 他猛地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甚至带上了点慌张。 “温疏明!” “嗯?” 温疏明低头看他,金色的竖瞳里还残留著讲完故事后的深沉,但很快被沈敘昭紧张的表情驱散了。 “你的精神力……”沈敘昭伸手,捧住温疏明的脸,强迫他看著自己,“污染严不严重啊?” 他可没忘记! 原著里,温疏明这个全书战力天花板、能把男主攻按在地上摩擦的大反派,最后的死因就是一句轻飘飘的“精神力暴动而死”。 当时看小说的时候,沈敘昭就气得牙痒痒——什么破理由!作者为了给主角开金手指,连逻辑都不要了! 现在穿进书里,成了温疏明的伴侣,他更是把这件事牢牢记在心里。 而且…… 沈敘昭自己也纳闷。 他从破壳之前,还在蛋里的时候,就习惯睡觉时用精神力缠绕著温疏明的精神力——像某种本能的依恋。 龙族都说亚龙有净化精神力的作用,可他作为当事人,真的没什么特別的感觉。 就是……觉得温疏明的精神力很温暖,很舒服,缠绕上去的时候像泡在温泉里,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难道这就是净化? 他自己都不知道?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低头,在沈敘昭额头上亲了亲,声音温柔: “我的精神力没什么事。” 顿了顿,补充道:“一开始是有些难受,头疼,烦躁……但自从你来了之后,就一直很好了。” 沈敘昭捧著他的脸,浅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在审视这句话的真实性。 三秒后,他鬆开了手。 嗯,应该没说谎。 温疏明的眼神很坦然,没有躲闪,而且……沈敘昭能感觉到,两人精神力缠绕时,那股温暖平和的气息,確实不像是有严重污染的样子。 他稍微鬆了口气,但紧接著,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沈敘昭歪了歪头,银白色的长髮滑过肩头,“如果现在亚龙蛋这么稀少,每三百年才有一个……龙族其他没有亚龙的巨龙,该怎么缓解精神力暴动呢?”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按照温疏明刚才讲的,远古时期亚龙数量多的时候,没有伴侣的巨龙还能靠著“抢”来搏一搏。 但现在,三百年才出一个亚龙蛋,还未必能选中自己。 那些没被选中的巨龙怎么办? 等死吗? 温疏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抓起沈敘昭的一只手,低头,在他柔软的手心轻轻亲了亲。 动作虔诚得像在亲吻什么圣物。 沈敘昭手心一痒,想缩回来,但温疏明握得很紧。 “是因为开闢的次空间,”温疏明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和精灵母树。”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用那种讲故事般的舒缓语调慢慢开口。 温疏明和龙长老,算是现在龙族里最年长的龙了。 当时亚龙彻底消失,精灵母树还没有结果——是的,母树刚被偷来的时候,並不会自动结果,需要龙族用无数心血和资源去培育。 为了龙族的延续,当时还活著的几位长老,召集了所有成年的巨龙。 开了一个会。 一个决定龙族命运的会议。 会议的结论很残酷: 要么毫无尊严地死去——在精神力污染中发疯,痛苦,最后崩溃。 要么为族群的延续做一份贡献。 怎么贡献? 用他们的血肉,用他们的力量,用他们的生命—— 开闢一个次空间。 一个能隔绝主世界精神污染的空间。 一个能让幼龙安全成长、能让母树顺利结果的空间。 这个决定,几乎没有龙反对。 与其在痛苦中逐渐疯狂,不如……为下一代做点什么。 於是,那场龙族歷史上最悲壮、也最沉默的献祭,开始了。 成年的巨龙们,一个接一个,走进龙巢最深处的祭坛。 他们的身体化作最精纯的能量,他们的血肉化作最肥沃的养料,他们的灵魂……与次空间融为一体。 那天,龙巢的天空是血色的。 不是晚霞,是巨龙们燃烧生命时绽放的光芒。 很痛。 但很安静。 没有一条龙哀嚎,没有一条龙退缩。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能为族群做的,最后一件事。 最卑劣的脊骨也能在烈焰中淬出神性——当他们跪著將火种渡给新生的族群时,那背影终於成为了所有幼崽记忆中一座座巍峨的山。 之后,龙族几乎断层。 成年的巨龙基本上都离开了。 剩下的,只有还未成年的幼崽——温疏明就是其中之一。 而龙长老之所以能活下来,不是因为他怕死,而是因为他需要负责照看母树,不能死。 他是唯一的成年龙,是幼龙们的监护者,是母树的守护者。 他的任务,比死更沉重。 那些巨龙们的尸体和血肉,被母树汲取。 他们的力量,构筑了次空间的屏障。 他们的灵魂,化作了次空间的星辰。 从此,龙族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难所”。 次空间隔离了主空间的大部分精神污染,加上母树本身的净化能力,生活在里面的巨龙虽然还是会头疼、烦躁,但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他们能活著。 能等待。 等待每三百年一次的,渺茫的希望。 故事讲完了。 臥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里多了点什么。 沈敘昭靠在温疏明怀里,浅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映著床头灯昏黄的光,也映著温疏明那张平静却沉重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但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一件让他心臟骤停的事。 “那你……”沈敘昭的声音有点抖,他抓住温疏明的衣襟,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你为什么要出来呀?” 他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慌张:“万一……万一在外面精神力暴动了怎么办?!” 次空间安全,那是因为有屏障和母树! 温疏明跑出来,在人类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还创立了这么庞大的商业帝国——他接触了多少人,处理了多少事,承受了多少压力?! 万一……万一精神力出问题了怎么办?! 沈敘昭不敢想。 温疏明看著怀里的小傢伙急得眼睛都红了,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又亲了亲沈敘昭的手心——这次亲得更轻,更像安抚。 “宝贝,现在是人类的世界了,”温疏明声音很温和,“外界各族衰退,也没有那么多精神污染了。所以虽然比在龙巢內难受一些,但在外面也没有什么危险的。” 这是实话。 人类世界的精神能量场,虽然不像次空间那么纯净,但也比远古时期那种“浑浊”好太多了。 以温疏明的实力,完全能应付。 但沈敘昭听完,却没有放鬆。 他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更深的不安。 那为什么…… 为什么原世界线上的温疏明会死? 沈敘昭抬起头,紧紧盯著温疏明的眼睛。 他真的……死於精神力暴动吗? 他不信。 如果外界的精神污染已经弱到对温疏明造不成威胁,那原著里那句轻飘飘的“精神力暴动而死”,就根本站不住脚。 温疏明是谁? 是最强大的黑龙,是能在成年巨龙集体献祭后的倖存者,是白手起家建立商业帝国的狠角色。 这样的龙,会因为“精神力暴动”这种理由,悄无声息地死了? 然后把所有財產“心甘情愿”留给主角攻受? 沈敘昭不信。 他的直觉在疯狂尖叫——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温疏明的死,一定另有隱情。 他忍不住更紧地抱住温疏明,像怕他突然消失一样。 温疏明感受到怀里小傢伙的颤抖,以为他是被刚才的故事嚇到了,连忙也抱紧他,轻轻拍著他的背。 “別怕,”温疏明声音低沉而温柔,“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这是承诺。 但他心里,却有一块地方,沉甸甸的。 有些事…… 他还没做好告诉小傢伙的准备。 比如,他为什么会离开龙巢,独自在人类世界闯荡。 比如,他身上的那些伤疤,到底是怎么来的。 比如……他內心深处,那些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黑暗。 他怕。 怕小傢伙知道后,会嫌弃他,离开他。 怕那双清澈的浅金色眼睛里,会出现恐惧或厌恶。 勇气的天平从不偏袒——它把怯懦者的脊樑熔铸成剑,却把傲慢者的桂冠淬裂成锁链。 所以,再等等吧。 等小傢伙再长大一点,等他……更有勇气一点。 温疏明低头,在沈敘昭发顶落下一个吻。 “睡吧,”他轻声说,“很晚了。” 沈敘昭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心里的那个疑问却像一颗种子,悄悄埋下。 但纵使江湖夜雨浸透青衫,他们仍是彼此命理中拆不散的孤辰与寡宿,在浮生的卦象里同枯同荣。 第56章 海岛游 周末。 沈敘昭被温疏明从被窝里挖出来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唔……再睡五分钟……”他闭著眼睛往被子里缩,银白色的长髮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像团被打散的云。 温疏明看著他那副赖床的样子,嘴角上扬,直接把人连人带被子抱起来:“来不及了,飞机在等。” 沈敘昭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飞机?我们要去哪?” “海岛,”温疏明把他放进浴室,挤好牙膏塞进他手里,“我的一个私人海岛,我们今天去玩好不好。” 沈敘昭眼睛瞬间亮了。 海岛! 沙滩!大海!阳光! 他刷牙的速度立刻快了三倍。 一小时后,两人坐上了温疏明的私人飞机。 沈敘昭趴在舷窗边,看著下方越来越小的城市建筑有些兴奋。 “海岛大不大?有没有椰子?能潜水吗?有没有沙滩排球?……” 问题一个接一个。 温疏明耐心地一一回答:“大,有,能,有。” 然后补充:“你想玩什么都可以。” 沈敘昭满足地靠回座椅,浅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海岛的私人停机坪。 舱门打开,热带特有的、带著咸腥味和海风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沈敘昭深吸一口气,眼睛更亮了。 是海洋的味道。 温疏明牵著他的手下飞机,林烬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电瓶车停在旁边,不远处就是度假別墅。 但沈敘昭等不及了。 他直接拉著温疏明往沙滩方向跑。 “慢点,”温疏明被他拽著,脸上是无奈又纵容的笑。 今天的沈敘昭穿了件浅蓝色的体恤和白色沙滩短裤,脚上趿著人字拖,银白色的长髮用一根橡皮筋隨意地扎成高马尾,隨著他的跑动在身后晃荡。 清爽,灵动,像海边的精灵。 而温疏明—— 沈敘昭跑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转头看向温疏明。 然后,他“噗嗤”一声笑了。 温疏明今天没穿西装。 他穿了一条深蓝色的沙滩裤,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外面还松松垮垮地套了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没扣扣子,就那么敞著。 头髮也没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梳上去,而是自然地垂落,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至少十岁。 而且,莫名有点……痞帅? “乖乖,笑什么?”温疏明挑眉。 “没什么,”沈敘昭眼睛弯成月牙,“就是觉得你这样很好看。” 温疏明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有点泛红。 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走吧,去看海。” “嗯!” 两人手牵手跑向沙滩。 这片沙滩是白色的,细得像麵粉,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湿润的痕跡和细碎的泡沫。 远处,海水从浅蓝过渡到深蓝,再到墨蓝,像一块渐变色的绸缎。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著,海鸥在低空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沈敘昭脱了人字拖,赤脚踩在沙滩上。 细沙温热,柔软,从脚趾缝里溢出来,痒痒的。 他深吸一口气,咸湿的海风灌满胸腔,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好舒服……”他眯起眼睛,浅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透明的琥珀。 温疏明站在他身边,看著他这副享受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要他的小傢伙每天都能这样开心的笑。 沈敘昭玩了一会儿沙子,又开始往海里跑。 海水漫过脚踝,带来清凉。 他回头,朝温疏明招手:“快来!” 温疏明跟上去,两人一起走进海里。 海水渐渐没过膝盖,大腿,腰际…… 沈敘昭不会游泳——上辈子是个旱鸭子,这辈子是条龙但还没下过水——但他不怕,因为温疏明在旁边。 他试著扑腾了两下,然后……呛了一口海水。 “噗——好咸!”他皱著脸吐舌头。 温疏明失笑,把他捞起来:“小心点。” 沈敘昭趴在他肩上,看著眼前一望无际的蓝色,突然问: “我们能去更深的地方吗?” “你想去?”温疏明问。 “嗯!”沈敘昭点头,“想看海底是什么样子的。” 温疏明想了想:“你想潜水吗?” 沈敘昭眼睛一亮:“想!” 他以为温疏明会叫人送氧气瓶、潜水服那些过来,然后他们穿著装备慢慢下潜。 但下一秒—— 温疏明突然揽住他的腰,然后温柔的带著他一起沉入了水中。 “唔——!” 沈敘昭下意识地闭眼,屏住呼吸。 海水瞬间包裹全身,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预想中的窒息感並没有到来。 反而……有什么东西在自动运转。 沈敘昭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是龙语魔法。 温疏明之前教过他的,一些基础的、用来適应人类社会的魔法。 魔法自动运转,海水被隔绝在外,新鲜的空气源源不断地从魔法阵中產生。 他可以在水下呼吸了。 然后他听到了温疏明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通过精神力传递: “乖乖,睁开眼睛看看。” 沈敘昭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呆住了。 如果说海面上的世界是明亮、开阔、充满生机的,那么海底的世界……就是另一个维度的奇蹟。 他们此刻在大概十几米深的海域,阳光透过海面照射下来,被海水过滤成一种颤动的、梦幻般的琉璃色。 光柱如神祇的竖琴弦,斜斜插入幽蓝的深水,在水流中微微摇曳,像在弹奏无声的乐章。 银鳞的鱼群倏忽游过,密密麻麻,像被惊扰的星尘,在光柱中闪烁跳跃。 下方,珊瑚丛在光中醒来——不是静止的,而是活著的、呼吸著的。它们绽开亿万朵颤动的火焰,红的、粉的、紫的、黄的……色彩绚烂到不真实。 海草隨著水流轻轻摇摆,像海底的森林。 偶尔有小鱼从珊瑚丛中探出头,好奇地看著这两个“不速之客”,然后又迅速缩回去。 这里没有影子。 只有深浅交叠的、流动的光之谱系。 仿佛海洋正用整个身体,吟唱一首太阳无法听见的讚美诗。 沈敘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忘了自己还在水里,只吐出一串泡泡。 温疏明轻笑,笑声直接传进他脑海里。 然后,鬆开了揽著他腰的手,转而牵起他的手。 动作温柔,像在说:我陪著你,隨便看。 沈敘昭兴奋起来。 他拉著温疏明,开始在海底“乱窜”。 游向鱼群——鱼群“哗”一下散开,又在不远处重新聚拢。 靠近珊瑚——近距离看,那些珊瑚更像精致的艺术品,每一个孔隙都在呼吸。 追逐一只慢悠悠的海龟——海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淡定得像在说“年轻人,莫急”。 沈敘昭开心得不得了。 但很快,他发现了一个“小问题”。 龙语魔法让他在水下能呼吸、能视物、能通过精神力交流,但好像也让他能“听见”一些……別的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 是通过魔法共鸣。 比如现在—— 他正笨拙地划著名水时。 就“听”到了旁边珊瑚丛的窃窃私语: “瞧,那个新型海洋垃圾还会吐泡泡。” 声音尖细,带著点嘲讽。 沈敘昭:“……?”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丛正在“说话”的粉色珊瑚。 珊瑚们似乎没料到他能听见,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 “姿势真丑,像条被扔进水里的毛巾。” “还拽著旁边那个大的,嘖,陆生动物就是麻烦。” 沈敘昭:“……!!!” 他怒了。 他停下划水的动作,双手叉腰,对著珊瑚丛“骂”: “你们这群碳酸钙架构的腔肠动物!连个中枢神经都没有还搞外貌歧视?!” 珊瑚们:“……?” 它们集体静止了三秒。 然后炸了。 “他能听见?!” “他能说话?!” “陆生动物怎么会听懂我们的话?!” 沈敘昭得意地扬起下巴:“我泳姿再丑也是陆生动物努力跨界!你们美了几亿年不也还在原地罚站?!” 珊瑚们:“……!!!”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说谁原地罚站?!” “我们这叫稳重!这叫根基深厚!” “你一个连鰭都没有的生物还敢嘲笑我们?!” 沈敘昭:“我有手有脚!能上岸能下水!你们呢?除了被鱼蹭痒痒还能干嘛?!” 珊瑚:“我们能净化海水!你能吗?!” 沈敘昭:“我能吃饭睡觉打游戏!你们能吗?!” 珊瑚:“……?!” 不好意思,丈育听不懂思密达。 …… 这什么幼稚的吵架內容?! 温疏明在旁边看著这一幕,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好笑,最后实在忍不住,低笑出声。 笑声通过精神力传递,清晰无比。 沈敘昭立刻转头,浅金色的眼睛瞪圆,眼神里写著:你敢笑我?! 温疏明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我错了,”他“说”,声音里还带著笑意,“你们继续。” 沈敘昭哼了一声,转头继续和珊瑚们互懟。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活力满满的样子,金色的竖瞳里全是笑意。 这样真好。 他的小傢伙,就该这样开心、活泼、无忧无虑。 至於和珊瑚吵架什么的…… 嗯,挺可爱的。 反正这个岛是他的,这片海也是他的。 小傢伙想跟谁吵就跟谁吵。 阳光透过海面,在两人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海底世界依旧美丽,而某个角落里,一场跨物种的“友好交流”正在进行。 温疏明牵起沈敘昭的手,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挠。 沈敘昭回头看他,眼睛弯起来。 然后他放弃和珊瑚的“辩论”,拉著温疏明往更深的地方游去。 那里有更美的风景在等著他们。 至於珊瑚们…… “哼,算他跑得快!” “就是,不然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语言艺术!”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骂我们『碳酸钙架构』?” “……好像是。” “你懂什么意思吗?” “我,我肯定知道啊!” “我,我也知道,我就是怕你不知道。” “可恶!这个陆生动物懂不懂礼貌?!” 海底,重归“平静”。 只有光柱依旧温柔地倾泻,像神祇无声的祝福。 第57章 共浴1 温疏明看著沈敘昭兴奋地在海底“乱窜”,虽然小傢伙有龙语魔法护体,但那种笨拙的划水姿势,还是让他既想笑又担心。 怕他撞到珊瑚,呃,虽然珊瑚可能会先骂人,怕他被水流捲走,怕他…… 算了。 温疏明嘆了口气,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他鬆开牵著沈敘昭的手,然后—— 身形开始变化。 不是突然的、嚇人的变形,而是一种优雅的、流畅的过渡。就像墨水在水中晕开,又像夜色缓缓降临。 深蓝色的海水突然暗了一瞬。 然后,一条巨大的黑龙,出现在沈敘昭面前。 黑龙的鳞片是纯粹的墨黑,但在海底光线的折射下,泛著幽暗的、金属般的蓝紫色光泽。脊背上是一排尖锐但流畅的骨刺,尾巴长而有力,四肢强壮,爪尖锋利却收敛著寒芒。 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黑龙形態下显得更加威严、深邃,像两轮沉在海底的太阳。 沈敘昭眼睛亮晶晶的。 好帅。 真的好帅。 那种力量感,那种威严,那种……属於顶级掠食者的、收敛却依然令人心悸的气场。 每一次凝视都如同初次见证夜的概念被赋予了脊椎与双翼—— 那种压倒性的存在感,能让人类引以为傲的文明史在它舒展的黑鳞间碎成一场卑微的嘆息。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样子,眼里闪过笑意,最深处还有一丝隱秘的得意,他的伴侣很喜欢他。 然后,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沈敘昭。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和那庞大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 沈敘昭伸手,抱住他的鼻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接著,温疏明尾巴一甩——轻柔地捲住沈敘昭的腰,把他从水里“捞”起来,然后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沈敘昭:“!!!” 视野瞬间拔高。 他坐在温疏明头顶,双手抱住温疏明的一只龙角——龙角表面有细腻的纹路,触感温润,像上好的黑玉。 “坐稳了,”温疏明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带著笑意,“带你去更深的地方。” “嗯!”沈敘昭用力点头。 然后,温疏明动了。 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滑行,几乎不引起水流紊乱。那些刚才还在嘲笑沈敘昭“泳姿丑”的珊瑚,此刻集体沉默,连窃窃私语都不敢了。 开玩笑,这可是黑龙! 真正的、活著的、远古巨兽! 它们这些碳酸钙架构的腔肠动物,还是安静如鸡比较好。 温疏明带著沈敘昭,朝著海底更深、更开阔的区域游去。 隨著深度增加,光线逐渐变暗,但並不是漆黑一片,而是一种……梦幻般的幽蓝。 他们抵达了一片开阔的海底平原。 这里,光自海面跌落成液態的琴弦。 亿万粒浮尘在斜射的光柱中翻飞,像被惊醒的时间碎屑,又像海底的星光。 蓝在这里有了层次—— 浅处是托帕石通透的吟唱,清澈、明亮,带著水晶般的质感。 深处是靛青绒布般的沉默,厚重、深邃,像夜的嘆息。 鱼群游过时,鳞片倏忽点燃细小的银焰,在幽蓝的背景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旋即又没入朦朧的幽绿里。 这是太阳写给海洋最温柔的信笺。 每一行光都用波动的金色字跡写道:纵使深渊万丈,仍有不朽的宽恕自上而下,缓慢地、辽阔地,將万物拢进光的弥撒。 沈敘昭坐在温疏明头上看呆了。 他浅金色的眼睛映著海底的奇景,清澈,明亮,盛满了纯粹的惊嘆。 太美了。 美到……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蠢蠢欲动。 他也想…… 也想用另一种形態,感受这片海。 沈敘昭低头,看向温疏明。 温疏明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想法,金色的竖瞳回望他,眼神里是鼓励和温柔。 於是,沈敘昭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龙族的变形是本能。 这种本能几乎不需要学习,像呼吸一样自然。 银白色的光,从他身上绽开。 一种柔和的、月华般的光晕,在海水中缓缓扩散。 他的身形开始拉长,四肢变化,皮肤被鳞片覆盖…… 几秒后。 一条银龙,出现在黑龙身边。 沈敘昭的龙形比大黑龙小得多,大概只有温疏明现在体型的一半长度。 但他的美,是另一种极致。 银白色的鳞片,不是冰冷的金属色,而是带著珍珠般柔和光泽的月华白。每一片鳞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宝石,在海底光线下流转著七彩的微光。 身形流畅而优雅,比温疏明更纤细,脊背上没有尖锐的骨刺,尾巴长而飘逸,像拖著一道银河。 在龙形下,那双眼睛更像两枚发光的琥珀,清澈,灵动,带著少年龙特有的生机。 沈敘昭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温疏明。 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带著试探的龙吟——不是声音,是精神力的共鸣,像清泉滴落玉石。 温疏明回应了他。 低沉的、温柔的龙吟,像深海涌动的暗流。 然后温疏明动了。 他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缓缓盘旋,带起柔和的水流。 沈敘昭也跟著动。 他还没有完全掌握龙形的游动技巧,动作有点生涩,但那份生涩里,带著初学者的兴奋和雀跃。 两条龙,一黑一银,在海底的光柱中开始共舞。 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本能的、隨性的游弋。 黑龙的暗翼搅动深渊星尘,每一片鳞都像吸尽了海底所有的光,又在下一刻释放出更深的幽暗。他的动作沉稳、有力,像在绘製一幅古老的图腾。 银龙的鳞光切开亘古长夜,所过之处,幽蓝的海水被镀上一层月华般的银边。他的动作轻盈、灵动,像在谱写一首新生的诗篇。 它们交缠的轨跡在深海中铸成一道螺旋的圣柱——黑与银交织,暗与光相融,力量与优雅並存。 仿佛创世时被遗忘的第一缕光,终於在此处甦醒盘旋。 珊瑚们看呆了。 鱼群们看呆了。 连慢悠悠路过的海龟,都停下来,仰著头,眼神里写满“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 太美了。 美到……不真实。 沈敘昭玩疯了。 他绕著温疏明转圈,用尾巴轻轻拍打温疏明的脊背,用鼻尖去蹭温疏明的下頜,甚至试图去咬温疏明的尾巴尖。 温疏明全程纵容。 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笑意,看著自家小傢伙像条撒欢的小银鱼,在海底横衝直撞。 不知玩了多久,沈敘昭终於累了。 他游回温疏明身边,用脑袋蹭了蹭温疏明的脖子。 温疏明会意,尾巴一甩,轻轻捲住他,然后朝著海面游去。 …… “哗啦——” 两条龙破水而出。 阳光刺眼,海风清凉。 温疏明变回人形,稳稳地站在浅水区,怀里抱著已经变回人形、但累得不想动的沈敘昭。 沈敘昭浑身湿透,银白色的长髮贴在脸颊和颈侧,浅金色的眼睛半闭著,靠在温疏明肩上喘气。 “累了?”温疏明问,声音里带著笑意。 “嗯……”沈敘昭点头,声音软糯,“但好好玩……” 温疏明抱著他走上沙滩。 细沙柔软,阳光温暖。 沈敘昭脚一沾地就想往下瘫,被温疏明捞住。 “先回別墅,”温疏明说,“宝贝,我们洗个澡,换身衣服。” “好……”沈敘昭有气无力地应著。 两人並肩走向不远处的別墅。 沈敘昭的白色体恤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变得半透明,勾勒出劲瘦的腰线和流畅的肩背线条。水珠顺著他的发梢、下巴、锁骨往下滑,没入衣领深处。 温疏明走在他身边,眼神不自觉地飘过去。 然后又飘回来。 再飘过去。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装作不经意地伸出手,环住沈敘昭的腰。 掌下的触感温热,湿透的衣料下是紧实的肌肉和细腻的皮肤。 温疏明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沈敘昭的颈窝。 鼻尖縈绕著海水咸腥的气息,混合著沈敘昭身上特有的、清甜的味道。 眼中闪过一丝暗色。 回到別墅。 “乖乖,”温疏明开口,声音有点哑,“要不要一起洗个澡?” 沈敘昭正低头拧著衣角的水,闻言抬头,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一起洗?” 他眨了眨眼,然后很自然地点头:“好啊。” 温疏明:“……”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笑出声。 笑声从胸腔震出,带著点无奈,又带著点……愉悦。 沈敘昭疑惑地看著他:“你笑什么?” 温疏明没回答,只是又笑了笑,然后,手臂用力,直接把沈敘昭打横抱了起来。 “誒——!”沈敘昭惊呼,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抱你去洗澡,”温疏明说得理直气壮,迈开长腿就往別墅里走,“你不是答应了吗?” 沈敘昭:“……?” 他是答应了一起洗澡,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温疏明已经抱著他走进了別墅,径直朝著主臥的浴室走去。 浴室很大,有落地窗能看到海景,浴缸是嵌入式的,像个小型的温泉池。 温疏明把他放下,然后转身去调水温。 沈敘昭站在浴室中央,看著温疏明的背影,后知后觉地…… 脸开始发热。 他刚才……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 一起洗澡…… 在黑龙江读大学的时候,那边都是大澡堂,男生们赤诚相见,互相搓背,再正常不过。 所以他根本没多想。 但现在…… 沈敘昭看著温疏明脱掉湿透的上衣,露出精壮的后背和流畅的腰线,肌肉线条在浴室灯光下清晰分明…… 他咽了口口水。 好像……確实有点不对劲哈? 温疏明调好水温,转过身。 金色的竖瞳看向他,眼神深邃,像藏著一片海。 “乖乖,过来,”他伸出手,声音低沉,“帮你脱衣服。” 沈敘昭:“……” 他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 浅金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从耳根红到脖子。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走过去,伸手轻轻捏了捏沈敘昭发烫的耳垂。 “现在才反应过来?”他声音里带著笑意,“晚了。” 沈敘昭:“……!!!”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温疏明已经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不是浅尝輒止。 是深入的、带著占有欲的、温柔却又强势的吻。 沈敘昭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被温疏明抱进了浴缸。 温水漫过身体,雾气氤氳。 而温疏明的眼神,比水温更烫。 沈敘昭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炭块精,討厌你……” 温疏明轻笑,又吻了吻他的额头。 “但我爱你。” 第58章 共浴2 浴室里雾气氤氳。 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带著舒適的暖意漫过皮肤。浴缸很大,足够容纳四个人还绰绰有余,但此刻,他们紧贴在一起,肌肤相触的地方传递著比水温更滚烫的温度。 沈敘昭浑身赤裸,银白色的长髮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和胸前,几缕碎发粘在泛红的脸颊边。他坐在温疏明腿上,背靠著对方结实的胸膛,整个人被圈在一个极具占有欲却又温柔的怀抱里。 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感受到温疏明皮肤的温度,肌肉的纹理,还有……心跳的震动。 沈敘昭的脸红得可怕。 从脸颊红到耳根,再蔓延到脖颈和锁骨,连胸口那片白皙的皮肤都泛著一层淡淡的粉色。他浅金色的眼睛不敢看温疏明,慌乱地垂著,睫毛颤抖得像受惊的蝶翅。 最后,他选择逃避——把脸深深埋进温疏明胸口,像只把脑袋埋进沙子的鸵鸟。 鼻尖抵著温疏明紧实的胸肌,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清冽又灼热的气息。 温疏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皮肤传过来,让沈敘昭耳朵更烫。 他一只手环著沈敘昭的腰,另一只手在水下缓缓游移,从后背滑到腰侧,再从腰侧滑到小腹…… 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但沈敘昭的身体越来越僵硬。 当那只手试探性地往下滑,触碰到他大腿內侧时,沈敘昭猛地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慌乱和……一点点的恐惧。 “不行……” 他声音很小,带著颤,手按住了温疏明的手腕,“我有点害怕……” 是真的害怕。 虽然从破壳那天起,他就知道温疏明是他的伴侣,是龙族认定的、要共度一生的存在。 虽然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完全习惯了温疏明的拥抱、亲吻、亲昵的触碰。 但真到了这一步…… 赤裸相贴,肌肤相亲,温疏明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 沈敘昭还是慌了。 他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经歷过这种事。 理论知识有(感谢网络时代),但实践经验为零。 而且……温疏明的…… 沈敘昭偷偷往下瞄了一眼,虽然雾气和水面挡住了视线,但刚才温疏明脱衣服时,他惊鸿一瞥看到…… 温疏明看著怀里小傢伙惊慌失措的样子,眼神晦涩。 其实,他也没想做到最后。 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 他们的第一次,应该是美好的,浪漫的,充满仪式感的——在温暖柔软的大床上,或者月光下的巢穴里,而不是……在浴缸里,这么仓促,这么隨意。 他想给他的宝贝一个完美的回忆。 但现在—— 温疏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沈敘昭的身体。 湿漉漉的银白色长髮贴在白皙的皮肤上,水珠顺著精致的锁骨滑落,没入胸口那片诱人的粉色。 小傢伙刚才被他吻得眼神迷离,浅金色的瞳孔蒙著一层水汽,像被雨打湿的琥珀。嘴唇微微红肿,泛著水光,看起来……诱人得过分。 皮肤因为热气和紧张泛著一层薄红,像熟透的水蜜桃,让人想咬一口。 温疏明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喉结滚动,在浴室昏黄的灯光下,动作清晰得让沈敘昭更紧张了。 “乖,”温疏明努力放轻声音,试图安抚怀里炸毛的小傢伙,“我不会做到最后的。” 他低下头,在沈敘昭发烫的耳垂上轻轻吻了吻。 “別怕。” 声音低沉,带著诱哄的温柔。 但身体却不是这么说的。 沈敘昭刚因为温疏明的承诺稍微放鬆了一点,就感觉到…… …… 隔著薄薄的水和雾气…… 沈敘昭:“……?” 他疑惑地往下看。 视线穿过清澈的水面,然后—— 瞳孔地震。 脸色瞬间发白。 那……那是什么?! 沈敘昭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最后定格在一个绝望的问题上: 会死的。 真的会死的。 要不……还是柏拉图吧? 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他现在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做兄弟比较好”会被打死吗?! 温疏明感受到怀里小傢伙身体的僵硬和颤抖,心里一紧。 他知道自己嚇到沈敘昭了。 温疏明心里嘆了口气,又心疼又无奈。 他鬆开环在沈敘昭腰间的手,转而捧起他的脸,让他抬头看向自己。 “看著我,”温疏明声音很轻,但不容拒绝,“乖乖,看著我。” 沈敘昭被迫对上那双金色的竖瞳。 那里面没有欲望的疯狂,只有温柔的、克制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我不会伤害你,”温疏明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认真,“永远不会。” 沈敘昭看著他,浅金色的眼睛里水光闪烁。 他信。 他真的信温疏明不会伤害他。 但……生理上的恐惧,还是压不下去。 温疏明看出来了。 他低下头,吻住沈敘昭的唇。 不是刚才那种带著侵略性的深吻,而是温柔的、安抚的、像羽毛拂过般的轻吻。 一下,两下,三下…… 吻他的唇,吻他的眼角,吻他的鼻尖,吻他发烫的脸颊。 沈敘昭被他亲得晕乎乎的,大脑开始缺氧,刚才那些可怕的念头被一点点挤出去,只剩下温疏明温柔的触碰和灼热的呼吸。 他像被顺毛的小猫,身体渐渐放鬆下来,靠在温疏明怀里,手不自觉地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温疏明感受到他的软化,眼神深了深。 他凑近沈敘昭的耳边,唇几乎贴著那泛红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磁性,像恶魔的低语: “乖乖……” 沈敘昭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朵发痒,缩了缩脖子。 “帮帮老公好不好?” 温疏明的声音更哑了,带著一种沈敘昭从未听过的、危险又诱惑的质感。 “我不xx。” 沈敘昭:“……?” 他还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打了个哆嗦。 不是冷的。 是……某种预感。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懵懂又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又吻了吻他的耳垂。 然后,手在水下,轻轻握住了沈敘昭的手。 …… 沈敘昭的眼睛瞬间瞪圆。 他想缩回手,但温疏明握得很紧,不容拒绝。 “別怕,”温疏明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笑意,也带著压抑的欲望,“我教你。” 沈敘昭的脸红得能滴血。 他想说什么,但温疏明又吻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吻得更深。 像要把他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吞下去。 浴室里雾气更浓了。 水声轻轻荡漾,混合著压抑的喘息和偶尔溢出的、细碎的呜咽。 温疏明確实克制住了自己。 没做到最后。 但有些“教学”…… 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沈敘昭到最后,整个人都是懵的,软在温疏明怀里,浅金色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又肿了一圈,脖子上多了几个曖昧的红痕。 ……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满足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他低头,吻了吻沈敘昭汗湿的额头。 “乖,睡吧。” 沈敘昭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靠在他怀里,很快就睡著了。 温疏明抱著他,在浴缸里又坐了一会儿,等水温稍凉,才把人抱出来,擦乾,换上乾净的睡衣,放到床上。 他自己也躺下,把熟睡的小傢伙揽进怀里,神色柔和的看著沈敘昭安静的睡顏。 慢慢来。 不急。 毕竟,龙族的寿命近乎永恆。 而他的乖乖,会陪他很久,很久。 窗外,海岛的夜晚很安静。 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像温柔的摇篮曲。 而屋里,两人相拥而眠。 一个睡得香甜,一个……在思考下次“教学”的时机。 第59章 芝麻糊成精 清晨,海岛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臥室,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沈敘昭醒来的第一感觉是——腰酸。 不是剧烈运动后的那种酸痛,而是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酸软。像是被什么大型犬科动物压著睡了一夜,又像是做了某种过度使用腰腹力量的……嗯,运动。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浅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像两枚浸了蜜的琥珀。 然后,记忆回笼。 昨晚…… 浴室…… 那些水声……雾气……滚烫的体温……还有…… 沈敘昭的脸“轰”一下全红了。 他从耳根红到脖子,连胸口那片白皙的皮肤都泛起一层薄粉。 “宝贝,醒了?” 低沉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敘昭身体一僵。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金色竖瞳。 温疏明侧躺著,一只手撑著头,另一只手鬆松地环在他的腰间。晨光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几缕黑髮搭在额前,看起来慵懒又……满足。 非常满足。 那种饜足的神情像吃饱喝足后晒太阳的大型猫科动物。 沈敘昭瞪著他,浅金色的眼睛里瞬间燃起小火苗。 坏蛋! 大色龙! 他昨晚……昨晚居然…… 虽然温疏明確实没做到最后,但那些“教学”……那些让他面红耳赤、浑身发软、最后累得直接睡著的“教学”…… 这跟做到最后有什么区別?! 不,可能比做到最后还过分! 因为做到最后至少有个尽头,而昨晚那种“教学”……简直无穷无尽! 沈敘昭越想越气,越气脸越红。 最后,他哼了一声,转过身,用背对著温疏明,把自己团成一个气鼓鼓的球。 用行动表达:你哄不好了。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样子,眼里笑意更深。 他凑过去,从背后抱住那个“球”,下巴搁在沈敘昭肩窝,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笑意: “生气了?” 沈敘昭不理他。 还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只露出一小撮银白色的发顶。 温疏明低笑,手臂收紧,把人整个圈进怀里。 “我错了,”他认错认得很快,但语气里一点悔意都没有,“老公下次注意好不好。” 沈敘昭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注意? 注意什么? 注意“教学”时长?注意“教学”强度?还是注意“教学”姿势?! 他昨晚可是被换了好几个姿势!虽然都是在浴缸里,但……但也很过分! 沈敘昭越想越委屈,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 “我决定和你绝交两个小时!” 你要失去本宝宝啦jpg. 温疏明:“……”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这是什么可爱到犯规的惩罚? “好,”温疏明从善如流,“那这两个小时里,我能抱你吗?” 沈敘昭:“不能!” “能亲你吗?” “不能!” “能……” “都不能!绝交就是绝交!什么叫绝交你懂不懂呀?!” 温疏明看著他炸毛的样子,心里软成一滩水。 他嘆了口气,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可是……不抱著你我睡不著。” 沈敘昭:“……你刚才不是睡得很好吗?!” 温疏明:“那是刚才。现在醒了,需要抱著宝贝才能继续睡。” 沈敘昭:“……” 这什么歪理?!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驳,温疏明已经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来,从背后重新抱住他。 手臂环著他的腰,手掌很自然地覆上他的腰,轻轻揉著。 “还酸吗?”温疏明问,声音里带著心疼。 沈敘昭:“……” 他本来想硬气地说“不酸!”,但温疏明揉得实在太舒服了,温热的手掌,恰到好处的力道,那点酸软真的在慢慢缓解。 於是,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小声的嘟囔: “有一点……” 温疏明低头,在他后颈亲了亲:“对不起,下次我轻点。” 沈敘昭没说话,但身体明显放鬆下来。 温疏明感受著怀里小傢伙的软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忍不住,把头埋进沈敘昭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鼻尖縈绕著沈敘昭身上特有的、清甜的气息,仿佛还混合著一点点……昨晚留下的、曖昧的味道。 温疏明眼神暗了暗。 但他很快克制住,抬起头,换了个话题: “乖乖是想再玩一天,还是今天回去?” 沈敘昭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日,明天周一。 他明天下午有课。 如果今天再玩一天,明天早上飞回去,时间確实有点紧——虽然他可以不参加,但……刚开学就逃课,好像不太好? 大学生的逃课欲和求生欲在战场上激烈廝杀——最后app上那个死亡小红点,成功把叛逆压製成了一条迈著沉重步伐去教室的咸鱼。 在“躺平即掛科”的恐怖预言和“突击点名堪比彩票开奖”的双重威慑下,翘课的野心最终怂成了教室倒数第四排一座安静如鸡的雕塑。 算了。 “今天回去吧,”他小声说,“明天下午有课……而且我想回家了。”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温疏明听得心都化了。 他低头,和沈敘昭额头相抵,金色的竖瞳里映著沈敘昭泛红的脸颊: “都听你的。” 声音像能溺出水来。 沈敘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里面盛满了宠溺和爱意,像一片温柔的深海,能让人溺毙其中。 他有点懵,心跳不自觉地加速。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的画面——温疏明也是这样看著他,眼神深邃,声音低哑,在他耳边说著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混蛋……”沈敘昭小声骂他,但语气里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像撒娇。 温疏明笑了:“嗯,我是。” 沈敘昭继续骂:“芝麻糊成精!” 温疏明:“?” 沈敘昭:“沾人还黑的均匀!” 温疏明:“……?” 他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笑声低沉,从胸腔震出,带著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家宝贝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连骂人都这么有创意。 他笑著,抱著沈敘昭在床上滚了半圈,把人压在身下,双手撑在他耳边,低头看著他。 沈敘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浅金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 “你、你干嘛……”他声音有点抖。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样子,眼神温柔得像能融化冰川。 他低头,在沈敘昭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退开一点,看著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那老公下次听宝贝的,好不好?” 沈敘昭:“……?” 温疏明:“宝贝让我什么时候停,我就什么时候停。” 沈敘昭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他不会被“教学”到累得睡著了?! 他可以自己控制进度?! “你说真的?”他小心翼翼地问。 温疏明点头,眼神无比真诚:“真的。” 但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芒。 听宝贝的? 嗯,听。 但……怎么听,什么时候听,听了之后是继续还是换种方式…… 这就不是宝贝能控制的了。 温疏明已经可以预见到,下次“教学”时,怀里的小傢伙会怎样红著眼眶、喘著气、断断续续地说“停……停下……” 然后他会温柔地吻住那张小嘴,把那些抗议都吞下去,轻声哄著“乖,马上就好”,然后继续。 或者,小傢伙会被弄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和喘息,用湿漉漉的、控诉的眼神看他。 那也很可爱。 温疏明想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沈敘昭完全不知道这条大黑龙心里在想什么危险的念头,此刻他正沉浸在“夺回主动权”的喜悦中。 他开开心心地伸出手,搂住温疏明的脖子,眼睛弯成月牙: “那说好了!下次我说停就停!” “嗯,说好了。”温疏明笑著点头,眼神温柔得像在纵容一个天真的孩子。 沈敘昭满意了。 他抱著温疏明,开始撒娇: “我们回家吧……我想吃奥利奥味的舒芙蕾,家里厨师做的那种,上面有冰淇淋和巧克力酱的……” 温疏明现在抱著自家爱人,完全是一副“昏君”模样。 別说奥利奥味的舒芙蕾,就算沈敘昭说想吃月亮,他可能都会想办法去摘。 “好,”他低头,在沈敘昭额头上亲了亲,“马上给厨师打电话,乖乖回家就能吃。” 沈敘昭开心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绝交两小时? 早忘了。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奥利奥舒芙蕾。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满足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林烬的號码: “安排飞机,一小时后返程。另外,让家里厨师准备奥利奥舒芙蕾,宝贝回去要吃。” 电话那头的林烬:“……是。” 掛断电话,林烬默默嘆了口气。 温总这恋爱谈的…… 真是越来越“昏庸”了。 海岛晨光中,两人又在床上腻歪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起床,洗漱,收拾东西。 一小时后,飞机起飞。 沈敘昭趴在舷窗边,看著下方越来越小的海岛和碧蓝的海面,有点不舍。 但想到家里的奥利奥舒芙蕾…… 嗯,还是回家好。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温疏明。 温疏明正在看平板,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眼神温柔: “怎么了?” 沈敘昭摇摇头,靠过去,把头枕在他肩上。 “没什么,”他小声说,“就是觉得……和你在一起真好。” 温疏明身体一顿。 然后他放下平板,伸手把沈敘昭揽进怀里。 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嗯,”他声音低沉,“我也觉得。” 和你在一起,是我漫长生命中最美好的事。 第60章 《天空之城》 晚饭后,沈敘昭如愿以偿地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奥利奥舒芙蕾。 厨师显然是拿出了看家本领——舒芙蕾蓬鬆得像一朵云,带著热气被端上桌,顶部是融化的香草冰淇淋和浓郁的巧克力酱,撒满了奥利奥碎和可可粉。 勺子挖下去,內里湿润绵密,完美。 o(*≧▽≦)ツ 沈敘昭吃得很专注,浅金色的眼睛眯成月牙,嘴角沾著一点可可粉,像只偷吃成功的小猫。 温疏明坐在他对面,没怎么吃自己的那份,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著他。 等沈敘昭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摸了摸微鼓的小肚子,发出满足的嘆息时,温疏明才开口: “宝贝,吃饱了吗?” “嗯!”沈敘昭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好吃!” 温疏明失笑,伸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可可粉:“那接下来想做什么?” 沈敘昭歪著头想了想。 今天是周日,明天才上课,时间还早。 而且……他刚从海岛回来,精神还处於兴奋状態,不想那么早睡觉。 “想去看电影!”他眼睛一亮,提议道。 別墅里其实有家庭影院——而且是顶级配置,屏幕巨大,音响震撼,沙发舒服得像云朵,片源库里什么电影都有,还不用花钱买票。 但沈敘昭就是想去电影院。 想去那种空旷、有爆米花香气、有可乐气泡声的地方。 想吃焦糖爆米花,喝冰可乐,在黑暗中和温疏明一起看一场大银幕上的故事。 这是一种……仪式感。 温疏明自然依他。 “好,去看电影。” 他拿出手机,给林烬发了条消息。 一小时后,两人坐车出门。 路上,温疏明把平板递给沈敘昭:“选一部?最近的院线电影都在上面。” 这个世界和沈敘昭原来的世界时间线不一样,科技水平差不多,但文化作品大部分不同——没有他熟悉的那些经典电影,但有其他同样精彩的作品。 沈敘昭这些日子已经补了不少这个世界的电影,从科幻大片到文艺小眾,看得不亦乐乎。 他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隨意滑动。 动作漫不经心,浅金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过一个个电影海报。 然后—— 他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张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海报。 蓝天,白云,巨大的飞行石,还有那座悬浮在空中的、绿意盎然的城堡。 《天空之城》。 沈敘昭愣愣地看著那张海报,脑子有瞬间的空白。 他以为这个世界没有宫崎骏,没有吉卜力,没有那些他童年时反覆观看的动画。 但现在…… 海报、片名、甚至那熟悉的字体……都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怎么了?”温疏明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过来看了一眼,“想看看这部吗?” 沈敘昭回过神,转头看向温疏明,“这部电影之前怎么没听说过啊?” 温疏明看了一眼海报,解释道:“这是最近重映的动画,导演叫宫崎骏,据说几十年前的作品了,但一直很受欢迎。” 沈敘昭:“……宫崎骏?” 温疏明点头:“嗯,乖乖知道他吗?” 沈敘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那张海报。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上辈子最喜欢的电影,哪怕后来他征服了整片星海的胶片宇宙,却始终把灵魂的锚,沉在拉普达最初崩解时那道温柔的弧光里。 “就看这个吧,”沈敘昭抬起头,对温疏明笑了笑,“可以吗?” “当然,”温疏明揉了揉他的头髮,“你喜欢就好。” …… 电影院是私人影院包场——温疏明不可能让沈敘昭去挤普通影厅,虽然小傢伙可能觉得那样更有“氛围”,但他捨不得。 沙发宽大柔软,前面摆著小茶几,上面放著焦糖爆米花和两杯冰可乐——全是沈敘昭要求的。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 熟悉的旋律响起。 久石让的《天空之城》。 沈敘昭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爆米花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银幕。 当那座悬浮在云端的拉普达缓缓升起,当希达念出毁灭咒语,当飞行石发出光芒…… 沈敘昭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天空之城》让沈敘昭確信,每个人的童年都被种下过一颗拉普达的种子。 那座悬浮在云端的城堡,那些飞翔的机器人,那首悠扬的主题曲……像一颗种子,埋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只是长大后,有人遗忘了飞行石,有人则用一生的时间,在陆地上寻找那座无法降落的天空之城。 对沈敘昭来说,这部电影是他童年的云端圣经。 也是成年后,依然在灵魂里定期復航的孤独战舰。 他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看这部电影,还是在电视上,配音是国语,但他看得入迷,眼睛瞪得圆圆的,连gg时间都不捨得离开。 那时候他不懂什么隱喻,什么深意,只是单纯地被那座会飞的城堡震撼,被巴鲁和希达的冒险吸引,被那些会照顾小鸟的机器人萌到。 纯粹的,属於孩子的快乐。 后来,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表姐又拉他去电影院看了《天空之城》的重映。 还是那部电影,但坐在电影院的大银幕前,听著震撼的音响,沈敘昭却有了完全不同的体会。 他看到了孤独。 看到了失去。 看到了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 看到了……那些童年时忽略的、藏在美丽画面下的沉重。 而现在—— 沈敘昭和温疏明坐在电影院里,第三次看这部片子。 银幕上,巴鲁抓住希达的手,两人在狂风中坠落,但紧紧相握。 银幕下,沈敘昭伸出手,轻轻牵住了温疏明的手。 温疏明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影厅里光线昏暗,只有银幕的光映在沈敘昭脸上,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浅金色的眼睛映著画面流转的光,像两枚会发光的琥珀。 温疏明回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著他的手背。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电影。 但目光从未真正抵达银幕。 所有跌宕的情节,所有震撼的画面,所有动人的音乐…… 都早已在他凝视沈敘昭侧脸的瞳孔里,提前完成了终映。 对温疏明来说,电影不重要。 重要的是身边这个人。 重要的是,此刻他们牵著手,坐在黑暗中,分享同一桶爆米花,听著同一首旋律。 这就是他的天空之城。 沈敘昭不知道温疏明根本没在看电影。 他完全沉浸在剧情里。 童年时,他以为自己在仰望一座城的升起——那种直衝云霄的狂喜,那种对未知的嚮往,那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震撼。 多年后重看,他才听懂—— 那其实是所有孤独者在陨落前,交换过的同一声呼救。 巴鲁失去父亲,希达失去家园,机器人失去同伴,拉普达失去居民…… 每个人都在失去。 每个人都在寻找。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著巨大的孤独。 而当巴鲁再次抓住希达的手时,沈敘昭才惊觉—— 原来童年那把直衝云霄的狂喜,竟是一生都在练习告別的隱喻。 我们不断告別童年,告別亲人,告別朋友,告別过去的自己……像拉普达最终离开地球,飞向宇宙深处。 但告別,不一定是失去。 也可以是另一种开始。 电影最后,拉普达的根须鬆开,巨大的城堡缓缓上升,飞向更高的天空。 希达和巴鲁留在地面,仰望那座逐渐远去的天空之城。 他们鬆开拉普达的根须並非坠落,而是將整座天空的重量纺成一根发光的线—— 从此所有的流浪都成了共赴新生的引路绳,在风里唱著重如星尘的歌。 沈敘昭看著那个画面,眼眶终於湿了。 不是悲伤。 是释然。 我们鬆开手让旧世界坠入云海,却用同一双眼睛接住了新生的太阳——从此每一步都踏在光的骨架上,向著地平线练习永恆的共舞。 …… 银幕上,片尾字幕滚动,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 沈敘昭小声跟著哼。 电影散场。 灯光亮起。 沈敘昭伸了个懒腰,眼睛还有点红,但笑容灿烂: “好看!” 温疏明看著他,也笑了:“嗯,好看。” 虽然他没怎么看电影。 两人走出影厅,沈敘昭手里还抱著没吃完的爆米花桶——他决定带回家继续吃。 坐进车里,沈敘昭还在哼《天空之城》的旋律。 温疏明看著他开心的样子问道: “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部电影?” 沈敘昭愣了一下,然后歪著头想了想。 “因为它让我相信……”他声音轻轻的,“就算失去了很多东西,就算孤独,就算要面对巨大的未知……但只要抓住那只手,就还能继续飞。” 他转头看向温疏明,浅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就像我抓住了你。” 温疏明心臟猛地一跳。 然后他伸手,把沈敘昭揽进怀里。 低头吻住他的唇。 很深很温柔的一个吻。 像在確认什么。 …… 一吻结束,沈敘昭脸红红的靠在他肩上喘气。 温疏明抱著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是我抓住了你。” 从你在蛋里选择我的那一刻起。 就是我抓住了你。 抓住了我的光。 抓住了我的天空之城。 第61章 志愿者 首都大学校庆的消息,像一阵催命的號角,在一个普通的周二早晨,席捲了整个校园。 公告栏贴了海报,校园网发了推送,各个班级群里辅导员激情动员,甚至连食堂打饭窗口的阿姨都会在递出餐盘时亲切地问一句:“同学,校庆活动报名了吗?” 沈敘昭看著班级群里那条@全体成员的通知,浅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 手指轻巧地划过。 关掉。 不报名。 作为一个半i不e的人,沈敘昭对自己的社交能量有清晰的认知: 能宅著绝不出去,能少说话绝不多嘴,能避免集体活动……就儘量避免。 当代大学生的社交状態,沈敘昭总结得很精闢: 出门前发誓要做“i人天花板”——“今天我一定要高贵冷艷,谁也不理,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划掉)美龙”。 结果路过广场看到有人吵架,瞬间切换成举著手机边拍边劝架的“e人临时体验卡用户”——“別打了別打了!要打去练舞室打!誒等等我拍个抖音先!” 但问题来了—— 校庆持续三天,全校停课。 这意味著,如果他不参加任何活动,就得在家里或者宿舍躺三天。 虽然躺平很舒服,但……好像有点浪费? 而且,校庆期间校园里会很热闹,有各种展览、演出、游园会……沈敘昭有点心动。 他想有点参与感。 但又不想太累。 於是,在瀏览了无数个活动招募后,沈敘昭的目光停在了一个选项上: 校庆志愿者。 要求:热情、有耐心、能吃苦(?)、服从安排。 福利:免费午餐、纪念品、志愿时长,能加综测分。 最重要的是—— 不用表演!不用上台!不用面对成千上万的观眾! 只需要穿著红马甲,戴著小红帽,在指定区域引导一下游客,维持一下秩序,解答一下问题…… 听起来……好像还行? 沈敘昭犹豫了三秒,然后点下了“报名”。 他不久后就收到了通过审核的通知。 周五晚上,沈敘昭在宿舍收拾明天要穿的衣服——志愿者要求穿白色上衣和深色裤子,他挑了一件简单的白t和黑色休閒裤。 三个室友围在他床边,眼神复杂。 陈乐:“敘昭,你真要去当志愿者啊?” 苏晓洲:“那个很累的……要站一整天,还要应付各种奇葩问题。” 赵睿哲:“而且会被晒黑——虽然你好像晒不黑。” 沈敘昭把衣服叠好放进背包,浅金色的眼睛弯了弯:“还好啦,我想试试。”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你可以的!不就是当个吉祥物(划掉)志愿者嘛! …… 周六早上,校庆第一天。 沈敘昭七点就起床了——昨天没回家。 他到志愿者集合点报到,领到了属於他的装备: 一件鲜红色的志愿者马甲,一顶同色系的小红帽,一个工作证,还有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 组织部部长——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很乾练的学姐——在点名时看到沈敘昭,眼睛瞬间亮了。 “沈敘昭是吧?”学姐走过来,笑容和蔼得像看自家亲弟弟,“你就负责主广场的引导工作,站在那个雕像旁边就行——不用走动,有人问路你就指一下,累了可以坐旁边的椅子休息。” 语气温柔得仿佛在交代什么重大机密。 沈敘昭乖巧点头:“好的学姐。” 学姐看著他这副样子,眼里的光更和蔼了。 有这么一个门面站在主广场……今年的校庆照片肯定能上官网头条! 说不定还能上热搜! #首都大学神仙志愿者# #这是什么校园偶像剧男主# 学姐已经开始脑补標题了。 沈敘昭不知道学姐在想什么,他穿戴整齐后走到指定位置。 红马甲,小红帽,银白色的长髮束成高马尾,浅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下像透明的琥珀。 往那儿一站—— 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哇……那是志愿者?长得好帅……” “是新生吗?哪个学院的?” “你是2g网吧吗?这是沈敘昭啊。” “他头髮是真的银白色吗?染的?好自然……” “眼睛顏色也好特別……”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沈敘昭有点不好意思,但想起学姐的叮嘱“要保持微笑”,於是努力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標准的、八颗牙齿的微笑。 效果拔群。 路过的人脚步更慢了,拍照的人更多了。 沈敘昭:“……”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笑。 但很快他就没心思在意这些了。 因为彩虹四人组来了。 四颗顏色各异的脑袋——墨绿、银白、粉、蓝——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校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雕像旁边的沈敘昭。 “敘昭!”王肆第一个喊出声,银色的头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四个人齐刷刷地衝过来。 沈敘昭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张开手臂—— “欢迎!” 然后给了每个人一个热情的抱抱。 (づ′▽`)づ 王肆:“!!!” 孙惟乐:“!!!” 陈最:“!!!” 周屿:“!!!” 四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砸懵了。 敘昭主动抱他们了! 敘昭主动抱他们了!! 敘昭主动抱他们了!!! 虽然只是朋友间的拥抱,虽然只是礼貌性的……但!是!主!动!的! 四个人你拉著我,我拉著你,晕乎乎地走进了学校。 背影飘忽,脚步虚浮,像喝了假酒。 沈敘昭看著他们离开,心情很好。 当志愿者好像……还不错? 能见到朋友,能感受热闹的氛围,还能……嗯,帮助別人? 虽然目前还没有人来找他问路。 但很快,第一个“求助者”出现了—— 一个看起来像外校学生的女生红著脸走过来,声音小得像蚊子: “那个……同学,请问礼堂怎么走?” 沈敘昭立刻进入工作状態,微笑,伸手指向右侧: “从这条路直走,看到红色建筑后左转,第二栋就是礼堂。” 声音清朗,语气温和。 女生脸更红了,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没有走。 她站在原地,眼神飘忽,欲言又止。 沈敘昭:“?” “还有事吗?”他耐心地问。 女生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那个……能、能加个微信吗?” 沈敘昭:“……?”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好意思,工作期间不方便。” 拒绝得很礼貌,但很坚定。 女生失望地离开了。 沈敘昭鬆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小时,沈敘昭陆续接待了七八个问路的人,拒绝了三个要微信的,还帮一个走丟的小朋友找到了家长。 工作……挺充实的。 而且因为站在显眼位置,他能看到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热闹非凡。 就在这时—— 沈敘昭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两个。 因为那个挺拔的黑色西装身影后面,还跟著一个同样穿著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精英特助—— 林烬。 沈敘昭眼睛瞬间亮了。 他顾不上什么“工作期间不能擅离职守”的规定 ,反正学姐说了可以坐旁边休息,噠噠噠地就朝著校门口跑去。 红马甲在风中扬起,小红帽差点被吹飞,他赶紧伸手按住。 温疏明刚走进校门,就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朝著自己飞奔而来。 他停下脚步,金色的竖瞳里映出沈敘昭那张写满惊喜的脸。 然后,张开手臂—— 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傢伙。 “你怎么来了啊?”沈敘昭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睛里全是欣喜。 温疏明低头,很自然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手臂环著他的腰: “因为想见你,就来了。” 声音低沉温柔,像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情话。 但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路过学生的表情—— 裂开了。 刚才还在偷拍沈敘昭的几个女生,手机“啪嗒”掉在了地上。 旁边正在吃冰淇淋的男生,冰淇淋化了流了一手都没察觉。 远处原本在吵架,关於校庆摊位分配,的两个社团成员,同时停下动作,目瞪口呆地看著这边。 死寂。 三秒后,窃窃私语声爆炸般响起: “救、救命……这不是开学陪沈宝来的那个吗?我以为他们是兄弟关係……” “我之前都跟你说了,这是他未婚夫!你不信!”这是来自某个家庭比较富裕的学生。 “可是……可是这也太……太配了吧?!” “我现在的道德感比我期末考时的复习资料还薄——在心里偷偷给月老发起了竞爭性磋商:『您好,请问支持挖墙脚业务的技术转让吗?』” “別想了,没看人家手上戴著同款戒指吗?” “好酸……但酸得心甘情愿……” 大部分人是羡慕和祝福。 但也有不和谐的杂音。 不远处,学生会宣传部部长白衔——一个长相清秀但眼神总带著点高傲的男生——看著这边,不满地撇了撇嘴。 “譁眾取宠,”他小声嘀咕,“校庆这么重要的场合,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他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眼不见为净。 而此刻,沈敘昭和温疏明完全没在意周围的反应。 温疏明抱著沈敘昭,手指轻轻摩挲著他背后的红马甲,眼里满是笑意: “这身衣服很衬你。” 沈敘昭有点不好意思:“真的吗?我觉得有点傻……” “不傻,”温疏明认真地说,“很可爱。” 沈敘昭开心了,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你真好!” 温疏明眼神暗了暗,但顾及场合,只是又亲了亲他的额头。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沈敘昭才想起来自己的工作。 “我得回去了,”他小声说,“学姐让我站在雕像那里……” “嗯,”温疏明鬆开他,但手还牵著他的手,“我陪你过去。” “你不是来参加校庆活动的吗?”沈敘昭问。 温疏明摇头:“我是来看你的。” 校方给他发过很多次邀请——以“杰出校友”(虽然他不是首都大学毕业的)和“重要捐赠人”的名义。 但他从来没来过。 这是第一次。 因为沈敘昭在这里。 沈敘昭心里甜得像吃了蜜。 他牵著温疏明的手,走回雕像旁边。 然后,继续他的志愿者工作—— 只是这次,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无论站在哪里,都是焦点的人。 路人的目光更灼热了。 拍照的人更多了。 校庆第一天,主广场的雕像旁成了全校最热门的“景点”。 而沈敘昭完全没有察觉。 红马甲,小红帽,笑靨如花。 第62章 抽象派 中午,志愿者轮班休息。 沈敘昭回宿舍换下了那身显眼的红马甲和小红帽,穿上自己的浅蓝色卫衣和白色休閒裤,银白色的长髮重新束成低马尾,整个人清爽得像刚出炉的奶油小蛋糕。 温疏明在宿舍楼下等他。 沈敘昭噠噠噠跑下楼,看到温疏明时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等很久了吗?”他扑过去,很自然地牵住温疏明的手。 温疏明低头看他,眼眸里映著他雀跃的脸:“没多久。” 他顿了顿,伸手理了理沈敘昭有些凌乱的髮丝:“累不累?” “不累!”沈敘昭摇头,语气轻快,“挺好玩的,就是站久了腿有点酸。” 温疏明眉头微蹙:“下午还去吗?” 沈敘昭想了想:“下午不去了,志愿者是轮班的,我上午那班结束了。但是……” 他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著期待的光:“晚上的演出我还要去——学姐说志愿者可以优先入场,位置也好!你要去看演出吗?” 首都大学校庆的文艺演出,据说请了不少明星校友和知名艺术家,票早就抢光了。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期待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晚上一起回家,好不好?” 沈敘昭眼睛更亮了。 嘿嘿,可以和温疏明一起看演出,然后一起回家! 他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呀!?(????e ???? ? )爱你^3^哦。”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唰”一下红了,眼神飘忽,假装看旁边的树。 温疏明愣了一下,然后,低笑出声。 笑声从胸腔震出,带著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伸手,揉了揉沈敘昭的发顶,语气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嗯,我也爱你。” 沈敘昭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但他没躲,反而凑过去,在温疏明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走啦走啦!去吃饭!我饿了!” 温疏明看著他那副害羞又雀跃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迈开长腿跟上去,很自然地牵住沈敘昭的手。 两人在校外找了家安静的餐厅——校庆期间学校食堂人满为患,校外餐厅也热闹非凡,但温疏明提前订了包间。 菜很快上来,都是沈敘昭爱吃的。 温疏明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 “下午想做什么?” 沈敘昭嘴里塞著鲍鱼红烧肉,两腮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他想了想,咽下食物,眼睛亮晶晶地提议: “我们去逛一逛大学城周边那些店吧!我之前听室友说,这边有很多手作店、文创店、还有那种很復古的唱片店……但我一直没去逛过!” 他语气里带著遗憾和跃跃欲试。 温疏明点头,语气纵容:“好,都听你的。” …… 下午两点半,两人坐在大学城某条小巷深处的一家手作店里。 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原木色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手工製品——陶瓷杯、编织包、羊毛毡玩偶、手绘明信片……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和顏料的味道。 店里人不多,只有几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女生在角落做羊毛毡,还有一个妈妈带著小朋友在画帆布包。 沈敘昭一进门就被靠窗那张大桌子吸引了。 桌子上摆满了白色的石膏娃娃——各种造型:小熊、小猫、小狗、小兔子、hello kitty、哆啦a梦……还有几个神话生物造型的。 店主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中年女性,见他们感兴趣,笑著介绍: “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娃娃上色,顏料和工具我们提供,画完可以带回家,也可以放在店里展示——我们每个月会评选最受欢迎的作品。” 沈敘昭眼睛亮了。 童年就是一场大型的《石膏娃娃拯救计划》——你以为在创造艺术品,实际在给批量生產的白胚进行“用最炫的顏料,涂最精神污染的脸”的魔鬼改造。 而画石膏娃娃就像开盲盒:第一次是“文艺復兴之魂觉醒”,第二次就成了“肌肉记忆式翻车”——手比外卖小哥还熟悉捷径,三分钟就涂出了仿佛被滚筒洗衣机绞过的悲伤小熊。 温疏明看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眼里含笑:“想画?” 沈敘昭猛点头:“想!” 他走到桌子前,弯下腰,浅金色的眼睛扫过那些石膏娃娃,表情认真得像在挑选什么重要战略物资。 温疏明站在他身边,目光却落在那些娃娃上—— 准確地说,是落在其中一个造型上。 那是一条小龙。 不是西方那种带翅膀的恶龙,而是东方神话里那种修长、优雅、带著祥瑞气息的龙宝宝。盘著身子,昂著头,憨態可掬,尾巴上还缠著一朵小祥云。 温疏明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三秒。 沈敘昭察觉到了。 他看了看那个龙宝宝,又看了看温疏明,然后,很果断地伸手,把龙宝宝拿起来,塞进温疏明手里: “给你画这个!” 温疏明愣了一下,低头看著手里的龙宝宝,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微光。 “那你呢?”他问。 沈敘昭已经在剩下的娃娃里快速扫视了。 他的目光停在一个九尾狐造型的娃娃上——也是东方神话风格,九条尾巴像花瓣一样散开,狐狸的眼睛微微上挑,带著点狡黠又高贵的气质。 “我画这个!”沈敘昭拿起九尾狐,语气兴奋。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店主送来顏料盘、画笔、调色板和两杯水。 沈敘昭看著面前那排五顏六色的顏料,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手术台。 夜市里,小摊前,你经常可以发现一群小学生和假装自己还是小学生的大学生围坐著,拿著画笔在白色石膏上涂抹,最后成品要么惊为天人,要么……惊为天人(贬义)。 没在夜市和小学生抢过顏料盘画石膏娃娃的大学生,就像没经歷过“宿舍断电后摸黑吃泡麵”的人生——你的青春学分系统將永远缺失《论如何把hello kitty涂成地狱邪神》这门必修课的珍贵绩点。 他拿起画笔,蘸了点白色顏料,开始在九尾狐身上打底。 动作小心翼翼,表情专注,浅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温疏明没急著动笔。 他先看了看手里的龙宝宝,又看了看旁边的顏料盘,最后,目光落在沈敘昭身上。 小傢伙画得很认真,嘴唇微微抿著,银白色的碎发垂在脸颊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温疏明看了几秒,然后才拿起画笔。 他开始调色。 动作专业得像在画油画。 沈敘昭打了半天底,一抬头,看到温疏明还在调色,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不开始呀?” 温疏明抬头看他,眼神温柔:“在调顏色。” “调顏色?”沈敘昭凑过去看,“你要调什么色?” 温疏明没说话,只是把调色板往他那边推了推。 调色板上,已经调出了几种顏色—— 一种泛著珍珠光泽的银白色。 一种清澈透明的浅金色。 还有几种过渡色,都是柔和又梦幻的色调。 沈敘昭看著那些顏色,总觉得……有点眼熟。 但他没多想,只是讚嘆:“哇,调得好好看!” 温疏明笑了笑,没解释,开始动笔。 他先在龙宝宝的鳞片上涂上那层珍珠银白,手法细腻,每一片鳞片都仔细勾勒,让顏色均匀过渡。 然后,在龙角、龙鬚和祥云上涂上浅金色,点缀得恰到好处。 最后,用最细的笔,给龙宝宝画眼睛—— 浅金色的竖瞳,清澈,灵动,像两枚浸在阳光里的琥珀。 沈敘昭一开始还在认真画自己的九尾狐。 但他给九尾狐上色的手法……嗯,有点惨烈。 像极了期末考前夜的挣扎——明明想復刻《山海经》里那种高贵神秘的祥瑞,结果涂出了九条仿佛刚被高数蹂躪过的、五彩斑斕的悲伤尾巴。 粉的、蓝的、绿的、紫的……顏色倒是很丰富,但搭配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像精神污染版qq秀成精。 沈敘昭画到一半,自己也觉得不对劲。 他停下笔,皱著眉看著自己的“大作”,表情困惑。 明明是按照想像中画的啊……怎么……这么丑? 他有些尷尬,偷偷转头,想看看温疏明画得怎么样——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温疏明手里的龙宝宝,已经基本完成了。 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泽,浅金色的竖瞳灵动有神,祥云是淡淡的粉金色,整条龙看起来粉嫩圆润,可爱得让人想抱在怀里rua。 但让沈敘昭愣住的,不是龙宝宝的可爱。 而是…… 这顏色。 这造型。 这眼睛…… 怎么……那么像他? 不对,不是像他。 他的形象是那种西方龙,这是神似。 银鳞,金瞳,还有那种柔和又梦幻的色调…… 沈敘昭看著那条龙宝宝,脑子里疯狂刷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烫了起来。 能煎熟他刚买的章鱼小丸子。 温疏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对上他浅金色的眼睛。 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画好了。” 他把龙宝宝放在盒子里装好,推到他面前: “送给我的宝贝。” 沈敘昭:“……!!!” 他看著那条“自己”,脸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最后,他低下头,小声嘟囔: “谁、谁要你画这个了……” 但手却很诚实地伸过去,把龙宝宝拿起来,抱在怀里。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目光落到沈敘昭面前的九尾狐上—— 那九条五彩斑斕的尾巴,此刻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温疏明沉默了三秒。 然后,没忍住低笑出声。 沈敘昭:“……?!” 他猛地抬头,浅金色的眼睛瞪圆: “你笑什么笑呀?!” 他把九尾狐往自己身后藏,试图遮住那惨烈的画面: “我、我今天状態不好!平时我画得可好了!”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又羞又恼的样子,连忙哄: “嗯,我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家宝贝是抽象派的。” 语气真诚,眼神诚恳。 沈敘昭:“……?” 抽象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九条“五彩斑斕的悲伤尾巴”…… 嗯,好像……確实挺“抽象”的。 第63章 异变 校庆晚会开始前一小时。 学生宿舍区。 白衔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有些发黄的节能灯,表情臭得像刚被人欠了五百万。 他下午忙完了宣传部那堆破事——校庆特刊的排版、活动照片的筛选、採访稿的校对……等他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室友们早就跑没影了,说是要去礼堂占位置,看晚上的校庆晚会。 白衔对此嗤之以鼻。 有什么好看的? 不就是一群人在台上唱唱跳跳,说些冠冕堂皇的废话,然后底下的人鼓掌、尖叫、拍照发朋友圈——一套流程走下来,虚偽得让人想吐。 他才不去。 有那时间,不如在宿舍躺著,或者……去打两把游戏。 但问题是—— 他现在躺得並不舒服。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些画面——沈敘昭穿著红马甲,站在雕像旁,笑得像个小太阳;温疏明搂著他的腰,低头亲他的额头,两人旁若无人地腻歪;周围学生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 一会儿又是前几天父母和哥哥在家里的谈话—— “温疏明这次居然亲自来参加宴会了?他不是从来不出席这种场合的吗?” “听说是因为他那个未婚夫,叫沈敘昭,在首都大学读书。” “那孩子长得確实漂亮,难怪能把温疏明那种人都迷住。” “漂亮有什么用?温疏明那种人,心思深得很,谁知道他图什么。” “也是……温氏这些年扩张得太快了,背后肯定不简单。” 白衔当时在二楼书房找东西,听得一清二楚。 他撇了撇嘴。 温疏明? 装什么大尾巴狼。 明明看起来那么年轻,但每次露面都端著架子,看著就烦。 还有那个沈敘昭…… 白衔脑子里闪过沈敘昭那张脸——银白色的长髮,浅金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甜得像能酿蜜。 確实……漂亮。 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白衔不想承认。 他不想承认自己第一次在校园里见到沈敘昭时,心跳漏了一拍。 不想承认每次路过沈敘昭的教室,虽然工商管理专业和新闻传播专业隔了好几栋楼,他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想看看他会不会出现。 不想承认……自己其实很想和沈敘昭做朋友。 但不行。 因为沈敘昭是温疏明的人。 而温疏明……是他最討厌的那种人。 虚偽,深沉,装模作样。 所以,连带著,他也“討厌”沈敘昭。 至少,嘴上要这么说。 白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宿舍里很安静,其他三个室友都去看晚会了,就他一个人。 安静得……有点寂寞。 他其实不是真的討厌热闹。 他只是不擅长融入。 宣传部部长这个职位,是他靠实力爭取来的,但他其实不喜欢管人,也不喜欢被关注。每次开会,他都绷著一张脸,说话又毒又直,把底下的小干事们嚇得瑟瑟发抖。 但活动结束后,他会自掏腰包请大家喝奶茶;有人生病请假,他会默默把工作接过来做完;遇到不合理的任务,他会直接懟回去,保护自己的部员。 只是那张嘴……实在太硬了。 用他室友的话说:“白衔的嘴比焊死的防盗门还硬——就算陨石把地球砸成披萨,他也会用那张嘴把饼皮顶回去,並冷笑: 『就这?还不如食堂阿姨手里的勺——抖了半天,落进我碗里的杀伤力还不如一颗不小心掉进来的花椒。』” 这个评价很中肯。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傲娇,毒舌,彆扭,但心不坏。 只是不擅长表达。 就像现在—— 他其实有点想吃雪糕。 校庆期间,学校小超市进了很多新口味的冰淇淋,室友们昨天买了回来,在他面前吃得吧唧响,还故意问他要不要。 白衔当时冷哼一声:“幼稚。” 然后转身就走。 但现在…… 他舔了舔嘴唇。 確实有点想吃。 尤其是巧克力脆皮,还有夹心的那种。 算了。 反正也没人看见。 白衔从床上坐起来,挠了挠睡得有些乱的黑髮,表情还是臭臭的,但动作很诚实——他下了床,穿上拖鞋,抓起手机和钥匙,准备出门。 宿舍楼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去看晚会了,或者在校庆集市上玩。 白衔双手插兜,一步三晃地往外走,表情拽得像要去收保护费。 但刚走出宿舍楼,他就有点后悔了。 小超市在食堂旁边,从宿舍楼过去,有两条路—— 一条是大路,绕远,但灯火通明,人也不少。 一条是小路,穿过一片小树林,近,但……黑。 平时他肯定选小路,节约时间。 但今天…… 白衔看著那片黑漆漆的树林,皱了皱眉。 小树林那边不知道为什么有几盏灯坏了,光线昏暗。 他犹豫了三秒。 然后,嘖了一声,迈开腿朝著小路走去。 怕什么? 他是男的,又不是小姑娘,还能被劫色不成? 而且这是学校,能出什么事? 白衔这么想著,脚步却没停,很快走进了小树林。 树林里確实黑。 月光被茂密的树叶挡住,只有零星几缕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远处晚会的音乐声隱约传来,更衬得这里安静得诡异。 白衔加快了脚步。 他想快点穿过这片林子,去买雪糕,然后回宿舍——晚会什么的,他才不想看。 但就在他走到林子中间的时候—— 异变突生。 一团黑色的雾气,毫无徵兆地从树林深处涌出,速度快得像闪电,朝著白衔直衝而来。 白衔甚至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 剧烈的疼痛,从大脑深处炸开。 “呃——!” 他闷哼一声,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倒在地。 手里的手机和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太疼了。 像有无数根针扎进脑袋里,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灵魂。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嗡嗡作响,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白衔咬著牙,想站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蜷缩在地上,手指死死抠著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落叶。 几秒钟。 漫长的几秒钟。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疼晕过去的时候—— 疼痛突然消失了。 像退潮一样,迅速,彻底。 白衔喘著粗气,浑身冷汗,躺在地上,眼神涣散。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著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僵硬,像不习惯这具身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乾净,指关节因为刚才用力过猛有些发白。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是深棕色的眼睛,此刻—— 变成了鲜艷的血红色。 不是普通的红,是那种浓稠的、仿佛能滴出血来的猩红。瞳孔深处,隱约有两轮暗色的光晕在缓慢旋转,像濒死的太阳在燃烧最后的余烬。 猩红不是色彩。 是焚尽的星河在坍缩前最后的咆哮。 每一道血丝都绷成弓弦,拽著滔天的杀意,欲將所见天地射穿成灰烬。 仿佛囚禁著两轮將死的落日。 白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动作僵硬,像不习惯这个表情。 “人类的身体……”他开口,声音还是白衔的声音,但语调冰冷,带著一种非人的质感,“真脆弱。”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和钥匙,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的疼痛从未发生过。 然后转身朝著树林外走去。 脚步稳健,和之前那个一步三晃的白衔判若两人。 走出树林时,月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清秀的脸,此刻面无表情。唯有那双猩红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诡异,像两盏来自地狱的灯笼。 他停下脚步,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礼堂。 那里,晚会已经开始,音乐声、掌声、欢呼声隱隱传来。 白衔(?)盯著那个方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真难得……”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没想到,这里居然有……龙的气息。” 是成年后不知死活,从龙巢里跑出来的小崽子吗? 白衔(?)舔了舔嘴唇,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正好……” 他转身,不再去看礼堂,而是朝著宿舍楼走去。 小树林重归寂静。 只有地上那片被白衔(?)抠出来的泥土痕跡,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而在远处,礼堂里。 沈敘昭抱著温疏明给他画的龙宝宝石膏娃娃,浅金色的眼睛盯著舞台,看得津津有味。 温疏明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揽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拿著手机,屏幕上显示著林烬发来的消息: 【温总,校庆期间安保已加强,一切正常。】 温疏明回覆: 【嗯,注意安全。】 然后他收起手机,侧头看向沈敘昭。 小傢伙正被舞台上的魔术表演吸引,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微张,表情可爱得让人想亲。 温疏明眼神温柔。 但他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安。 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虽然很快就消失了。 但……確实存在。 温疏明皱了皱眉,金色的竖瞳扫过礼堂四周。 一切正常。 学生们的欢呼,舞台上的表演,安保人员在角落巡逻…… 可能是错觉?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沈敘昭。 把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也许只是他太紧张了。 毕竟,这里是人类世界,不是龙族次空间。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温疏明这么想著,手臂收紧,把沈敘昭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沈敘昭察觉到了,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怎么了?” “没事,”温疏明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看表演吧。” “嗯!” 沈敘昭重新看向舞台。 第64章 睡前故事 校庆晚会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沈敘昭抱著温疏明给他画的龙宝宝石膏娃娃,牵著温疏明的手走出礼堂时,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嘴里嘰嘰喳喳地復盘刚才的节目: “那个魔术好神奇!鸽子是怎么变出来的?” “舞蹈系的学姐跳得真好看,像仙女!” “合唱团的改编版《校庆颂》也好听,就是歌词有点……嗯,正经。” 温疏明耐心地听著,偶尔应和一两句,眼神像能融化夜色。 林烬已经把车开到礼堂门口,两人上车,回家。 …… 等两人洗漱完,换上睡衣躺到床上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沈敘昭今天站了半天志愿者,又看了两小时晚会,確实累了。但他躺在温疏明怀里时,却没什么睡意,漂亮的大眼睛在昏黄床头灯下眨啊眨的。 “睡不著?”温疏明问。 “嗯……”沈敘昭往他怀里缩了缩,“你给我读故事吧。” 这是两人最近养成的习惯。 自从上次温疏明突发奇想,给沈敘昭读了《百年孤独》当睡前读物,结果小傢伙完全听不懂,越听越精神,最后拉著他討论了一晚上“奥雷里亚诺上校是不是有强迫症”之后—— 温疏明就把睡前读物换成了简单一点的名著。 比如《茶花女》。 比如《所罗门的指环》。 效果显著。 沈敘昭听著《茶花女》,会为玛格丽特流泪;听著《所罗门的指环》,会被动物行为学家的观察逗笑。 然后……慢慢睡著。 没办法,医学生的文学鑑赏课早就被《病理学》上成了《人间症状大全》。 沈敘昭听著《百年孤独》,脑子里自动把“奥雷里亚诺上校製作小金鱼”翻译成“患者出现刻板重复动作,建议排查强迫症或金属中毒”。 把“家族遗传的失眠症”翻译成“常染色体显性遗传?需基因检测確诊”。 把“美人儿蕾梅黛丝升天”翻译成“集体幻觉?还是某种未知物理现象?” 建议把《云南野生菌食用指南》加入医学院必修课——毕竟连马孔多下的雨都能长出会飞的俏姑娘,这症状放我们教材里,高低得给布恩迪亚全家掛个野生菌中毒的急诊號! ……完全没法好好欣赏文学。 温疏明对此哭笑不得,但很快接受了现实。 自家宝贝的脑迴路,就是这么清奇。 超级可爱的。 “想听什么?”温疏明问,一只手把沈敘昭搂在怀里,另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拿起刚刚从书房拿过来的几本书。 沈敘昭扫了一眼书脊。 《小王子》(已经读过了)、《绿山墙的安妮》(正在读)、《小公主》(读了几章)。 他弯了弯眼睛:“《小公主》!” 温疏明拿起那本《小公主》(弗朗西斯·霍奇森·伯內特 著),翻开书籤夹著的那一页。 他靠在床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敘昭能舒服地靠在他胸前,然后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臥室里响起: “第七章:小女佣蓓琪……” 沈敘昭听著听著,眼睛慢慢闭上了。 但他没睡著。 只是沉浸在故事里。 《小公主》这本书他上辈子读过。 不是在学校老师给的推荐书单上——小学时的推荐书单永远是《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伊索寓言》,外加几本国內儿童文学。 他是在书店买《小王子》的时候,看到旁边摆著《小公主》,名字相似,就顺手买了。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喜欢莎拉·克鲁。 喜欢那个即使被命运打落尘埃,依然能用想像力构筑王国的小女孩。 温疏明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平稳,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他读得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在轻吟一首诗。 沈敘昭靠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又温暖的气息。 安全感十足。 “……莎拉对自己说:『如果我是一位公主——一位真正的公主——我就能赏赐百姓。即使我衣衫襤褸,我也可以在精神上表现得像个公主。如果你在精神上是个公主,你的外表並不重要。』” 温疏明读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沈敘昭。 小傢伙眼睛闭著,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呼吸平稳,像是睡著了。 但温疏明知道他还没睡。 因为他的手还抓著自己的衣角,轻轻地、无意识地摩挲著。 温疏明笑了笑,继续读下去。 沈敘昭听著故事,脑子里却想起了自己的上辈子。 那时候他才十岁,读不懂太多深意,只是单纯地被莎拉的坚强和想像力打动。 后来长大一点,再重读,才慢慢明白—— 想像力是莎拉永不查封的王国。 在那具被称作“小囚徒”的躯体里,始终供养著一位真正的女王。 破败的衣衫下,她用故事的金线织出无敌的披风;老鼠横行时,她把麵包屑撒成宫廷的筵席。阁楼再寒冷,她也能用幻想点燃壁炉。 最终我们恍然:这世间最伟大的魔法,不是將乞丐变成公主,而是让一个公主在沦为乞丐时,依然记得如何加冕自己。 她的王冠不是宝石,是当整个世界都宣布她是乞丐时,她依然用脊梁骨撑起的那道不曾弯曲的月光。 沈敘昭刚上高中时学业压力大,人际关係复杂,经常觉得自己像个“小囚徒”——被分数、排名、母亲的期望、同学的眼光困住。 但他心里,始终有一个小小的王国。 那是他用书本、音乐、电影、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爱好构筑的王国。 在那里,他是自由的。 就像莎拉。 精神的宫殿永不倒塌,慈悲是最隱秘的权杖。 莎拉在挨饿受冻的时候,依然会把麵包分给更饿的小女僕,会把唯一的披风盖在生病的孩子身上。 那些冻得发抖的夜晚,其实在悄悄为她锻造王冠上的尖钉: 飢饿让善良更清澈,寒冷让幻想更滚烫。 原来命运夺走一切珠宝,只是为了让她发现—— 自己就是光源。 他上辈子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 成绩普通,家境普通,连梦想都普通——考上医学院,当个医生,安稳度日。 但他一直坚定的认为自己是“光源”。 在爱意浇灌下长大的孩子从不畏惧风雨,他始终有一直向前和从头再来的勇气。 他是被光年簇拥的星核,何必俯身去拾取地平线借来的碎焰。 他不需要去追逐太阳。 因为他本身就在发光。 温疏明读完了第十章,低头一看,怀里的小傢伙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平稳,眼睛闭著,嘴角还带著一点浅浅的笑意。 他的宝贝睡著了。 温疏明合上书,小心地把它放回床头柜。 然后他关掉檯灯,臥室陷入温柔的黑暗。 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 温疏明躺下来,把沈敘昭重新搂进怀里。 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沈敘昭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找到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温疏明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小星星。”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沈敘昭在梦里好像听到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温疏明看著他安静的睡顏,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想起了刚才读的故事。 想起了莎拉。 也想起了……他的小傢伙。 他的敘昭,也是个小公主。 不是娇生惯养、需要人保护的公主。 而是……即使面对再大的困境,也能用勇气和善良构筑王国,用脊梁骨撑起月光的公主。 虽然小傢伙自己可能没意识到。 但温疏明一直知道。 所以不必追光,你体內本就棲息著一条自给自足的银河。 而我的忠诚是你疆土上永不熄灭的烽火台——不必回头確认,你向前走的每一寸土地,都早已在我的守护里安如磐石。 温疏明想著,手臂收紧,把人圈得更牢。 窗外,夜色深沉。 而屋里,两人相拥而眠。 第65章 返校 校庆后面的两天,沈敘昭没去学校。 第一天是因为……累。 站了半天的志愿者,看了两小时晚会,晚上还听故事到半夜——沈敘昭第二天直接睡到了中午,赖在床上不想动。 温疏明端著早餐(午餐?)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只把自己裹成蚕宝宝、只露出一小撮银白色发顶的“龙龙虫”。 “醒了吗宝贝?”温疏明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床边,伸手揉了揉那团被子,“起来吃点东西吧。”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不起……累……” 温疏明失笑:“那我把吃的端过来,你在床上吃?” 被子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沈敘昭慢吞吞地探出半个脑袋,浅金色的眼睛还带著刚睡醒的迷濛:“……有什么?” “虾饺,肠粉,皮蛋瘦肉粥,还有你喜欢的杨枝甘露。”温疏明报菜单。 沈敘昭眼睛亮了。 他挣扎著从被子里坐起来,头髮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滑开,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上面几个曖昧的红痕。 温疏明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復正常,把托盘端过来。 沈敘昭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吃早(午)餐。 温疏明坐在旁边看著他吃,偶尔帮他擦擦嘴角,递递纸巾。 气氛温馨得像新婚夫妇的早晨。 第二天,沈敘昭还是没去学校。 这次是因为不想去。 校庆最后一天,学校基本没课,全是各种收尾活动和自由安排。沈敘昭想了想,与其去学校看人拆舞台、收摊子,不如在家陪温疏明。 於是两人在家腻歪了一整天。 一起看电影(家庭影院),一起做饭(温疏明主厨,沈敘昭负责添乱),一起在花园里晒太阳(沈敘昭躺在温疏明腿上睡著了),一起……做各种幼稚又甜蜜的事。 像两个逃课的高中生,享受著偷来的时光。 温疏明对此非常满意。 他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给小傢伙办个休学,或者……直接请家庭教师? 但想想沈敘昭对大学生活的“期待”,还是放弃了。 算了。 小傢伙开心最重要。 …… 校庆结束后的第一个上课日。 沈敘昭背著小书包,站在校门口拉著温疏明的手,表情依依不捨。 “我进去了哦……”他小声说。 “嗯,”温疏明低头看著他,眼神温柔,“好好上课。” “晚上你来接我吗?” “来。” “那……我走了?” “好。” 沈敘昭鬆开手,一步三回头地往校园里走。 走出十几米又跑回来,在温疏明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红著脸转身就跑。 温疏明站在校门口,看著他噠噠噠跑远的背影,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笑意。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他才转身上车。 林烬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温总,去公司?” “嗯。”温疏明应了一声,但目光还停留在校门口的方向。 林烬默默发动车子。 …… 教室里。 沈敘昭刚坐下,三个室友就齐刷刷地围了过来。 “哟,敘昭回来啦?”陈乐第一个开口,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著八卦的光,“校庆后面两天都没见你人,在家……休息?” 语气里的“休息”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沈敘昭脸一红,假装整理书包:“嗯……有点累,就请假了。” 苏晓洲凑过来,笑容狡黠:“是身体累,还是……別的地方累?” 沈敘昭:“……?!” 他猛地抬头,浅金色的眼睛瞪圆:“你、你们说什么呢!” 赵睿哲在旁边补刀:“我们可都看到了——校庆那天,你未婚夫来接你,那眼神,那动作,那黏糊劲儿……嘖嘖嘖。” 陈乐猛点头:“以后你俩的孩子小名我们都想好了,叫『狗粮二世』——毕竟你俩这浓度,未来娃都不用喝奶粉,靠嗑两个爹的糖就能光合作用。” 沈敘昭:“……???” 孩子?! 什么孩子?! 他是男的!怎么生孩子?! 不对…… 沈敘昭突然僵住了。 他想起来了。 他现在是亚龙。 而亚龙……好像確实能生孩子。 龙族虽然按人类標准全是“雄性”,但亚龙因为体质特殊,可以孕育后代。 沈敘昭脑子里“轰”一声炸了。 他上辈子还在读大二,还没学到《妇產科学》,但基础生理知识还是有的。 男性(人类)不能生孩子。 但亚龙(龙族)能。 而且…… 沈敘昭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温疏明的龙形。 那庞大的身躯。 那……惊人的尺寸。 如果……如果真的…… 那这个世界剖宫產横切口得从八块腹肌中间穿过去吧?! 不,不对,龙族可能是卵生? 那到底是卵生还是胎生?! 沈敘昭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红了又白,白了又黑,黑了又红。 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三个室友看著他这副样子,都愣住了。 陈乐小心翼翼地问:“敘昭,你……怎么了?” 沈敘昭猛地回过神,浅金色的眼睛里还残留著震惊和慌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 三个室友面面相覷。 他们是不是……玩笑开过头了? 陈乐赶紧补救:“那个……敘昭,我们开玩笑的,你別介意啊。” 苏晓洲:“对对对,就是隨口一说。” 赵睿哲:“其实你未婚夫人挺好的,每次来都像田螺王子附体,让人拖地擦窗还带水果。建议下次评选『荣誉宿友』,我们集体投他一票!” 沈敘昭从手臂里抬起头,脸还红著,但表情缓和了些。 他小声嘟囔:“他……他就是爱操心……” 三个室友鬆了口气。 还好,没真生气。 就在这时—— 沈敘昭突然皱了皱眉。 他感觉到一道视线。 一道……很不对劲的视线。 平时在校园里,看他的人很多。因为他长相出眾,银髮金瞳,走在哪儿都是焦点。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欣赏,有羡慕,有嫉妒……他都习惯了。 但此刻这道视线不一样。 黏腻,扭曲,狂热。 像毒蛇的信子,缓缓舔过后颈。 带著一种令人不適的、近乎贪婪的窥视感。 沈敘昭背脊一凉,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教室后门——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学生匆匆走过的身影。 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沈敘昭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浅金色的眼睛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同学们在聊天,在玩手机……一切正常。 那道视线……消失了? “怎么了?”陈乐注意到他的异常,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什么呢?” 沈敘昭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但心里那股不安,却没有消散。 苏晓洲也凑过来:“是不是累了?脸色有点不好。” 赵睿哲:“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沈敘昭刚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老师拿著教案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敘昭只好把话咽回去,拿出课本和笔记本。 是他太敏感了吗? 沈敘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课。 而他没有注意到—— 在教室窗外,走廊的拐角处。 一双猩红的眼睛,正透过玻璃,死死地盯著他。 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找到你了……” 低沉的声音,像毒蛇的低语。 “我的……” 然后身影一闪,消失在走廊尽头。 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66章 豪门恩怨 白衔的宿舍里,正上演著一场“大型社死现场”。 “说!老实交代!”陈宇——白衔的室友之一,新闻传播专业的——抱著胳膊,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试图用课本遮脸的白衔,“你今天上午,是不是偷偷跑去工商管理学院的教室了?” 白衔手里的课本抖了一下。 他强装镇定,从课本后面露出一双正常的深棕色的眼睛,眼神凶巴巴的:“谁、谁去了?!我没事去他们那儿干嘛?!” “还装!”另一个室友李锐凑过来,笑得贼兮兮的,“我们三个可都看见了——本来咱们四个一起走去三教上《新闻採编》,结果走到岔路口,你突然跟见鬼似的,一个拐弯就拐到人家二教去了!那可是工商管理的地盘!” 白衔:“……!” 他脸“唰”一下红了,耳朵尖都开始发烫。 “我、我就是……走错了!”他嘴硬,“不行吗?!” “走错了?”第三个室友张帆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但精准打击,“咱们在这个学校读了快四年,从大一逛到大三,连食堂有几个窗口都门儿清,你会走错教室?” 白衔:“……”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是啊,他都大三了,闭著眼睛都能从宿舍走到教学楼,怎么可能会走错? 而且,他今天上午那个反应……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当时正和室友们一起走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校庆那天沈敘昭穿著红马甲的样子,一会儿是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一会儿又是……某种莫名的、诡异的衝动。 然后,他就“感觉”到了。 一种莫名的触动,让他整颗心臟都跟著狂跳。 像在寂静的雪原上,突然燃起一场毫无预兆的野火。 在二教。 在工商管理的教室里。 那种感觉来得突兀又强烈,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装了gps定位,还开了最大音量播报:“目標在您右前方200米处!”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先一步行动了—— 一个拐弯,直奔二教。 等他在工商管理专业某间教室的后门,透过玻璃看到沈敘昭的侧脸时,才猛地清醒过来。 臥槽! 他在干嘛?! 他为什么要来看沈敘昭?! 而且……还看得那么专注,那么……痴汉? 白衔当时脑子“轰”一声,转身就跑。 结果刚跑出教学楼,就被三个室友逮了个正著。 “白少,”陈宇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你不是说不喜欢沈敘昭吗?不是说他『譁眾取宠』、『装模作样』吗?怎么……身体这么诚实啊?” 白衔脸更红了。 他“啪”一声把课本拍在桌上,站起来,试图用气势压人: “谁喜欢他啊?!我就是……就是去看看!看看不行吗?!” 声音很大,但底气不足。 三个室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 “谁喜欢他啊~我就是去看看~看看不行吗~” 异口同声,语调夸张,还带波浪號。 白衔:“……!!!” 他羞愤欲死,抓起桌上的纸巾盒就砸过去:“你们找死啊!” 陈宇接住纸巾盒,笑得更欢了:“哟哟哟,恼羞成怒啦~” 李锐:“白少,喜欢就直说嘛,虽然人家有未婚夫了,但……看看又不犯法~” 张帆:“不过建议你下次偷看的时候別那么明显,我刚才在后面看著,你都差点把脸贴玻璃上了。” 白衔:“……我没有!!!” 他气得想打人,但一打三肯定打不过,最后只能愤愤地坐回椅子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滚!” 声音闷闷的,但没什么威慑力。 三个室友见好就收,笑嘻嘻地各回各位。 他们太了解白衔了—— 嘴比金刚石还硬,心比豆腐还软。 典型的傲娇晚期,没救了。 但没人注意到,在白衔低头的那一瞬间,他深棕色的瞳孔深处,极快地闪过一抹猩红。 像暗夜里的火星,转瞬即逝。 他自己也没察觉。 只觉得刚才那股莫名的衝动又上来了。 想见沈敘昭。 想靠近他。 想……咬他。 不是那种带著情慾的咬,而是……像野兽盯上猎物的、带著血腥味的渴望。 白衔皱了皱眉,把这奇怪的念头压下去。 他最近怎么了? 老是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宿舍里单方面的轻鬆气氛。 白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老东西】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那点羞愤和慌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接通电话。 “餵。” 声音很冷,没什么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不善:“你现在立刻回家一趟。” 白衔皱眉:“有什么事?” “让你回就回!哪那么多废话?!”对方不耐烦了。 白衔沉默了两秒,然后扯了扯嘴角:“行。” 掛断电话,他走回宿舍,拿起外套和车钥匙。 “我今晚不回来。”他对室友们说。 陈宇愣了一下:“啊?你那个爸又叫你回家?” 白衔“嗯”了一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三个室友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他们知道白衔家里那些破事。 上流圈子的奇葩事很多,但白家……算是奇葩中的战斗机。 用陈宇的话说:“上流社会的出轨就像办高级会员卡——不仅分铂金钻石vip,还带『原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自动续费套餐。” 白衔的父母就是典型的商业联姻。 母亲巫女士出身显赫,温柔美丽,但身体不好。父亲白建业……就是个標准的紈絝子弟,靠著家族企业混日子,外面情人无数。 两人的关係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白衔小时候,母亲还会为了他勉强维持表面和谐。但等他上初中时,母亲因病去世,白建业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不仅把外面的情人和私生子接回家,还试图让那个比白衔还大两岁的私生子——白铭——接管家族企业。 如果不是白衔的舅舅,巫家现在的当家人巫启明,强势介入,白衔现在可能连口汤都喝不上。 当时两家联姻,是白家和巫家的老爷子做的主。巫启明那时候年轻,没能力反抗,再加上妹妹不想给哥哥添麻烦,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唯一的同母妹妹嫁进火坑。 现在老爷子们都去世了,巫启明掌权,对这个外甥格外心疼,几乎是有求必应。 白衔手里握著母亲留下的巨额遗產和公司股份,背后有舅舅撑腰,根本不怕白建业。 他那个名义上的哥哥白铭,几次三番想惹他,都被他懟得灰头土脸——上次白铭在家族聚会上阴阳怪气,白衔直接一杯红酒泼过去,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说: “你再废话一句,信不信我把你妈当年怎么爬床的录音放出来?” 全场死寂。 白铭脸都绿了。 白建业气得差点中风。 但白衔不在乎。 他早就看透了,这个所谓的“家”就是个笑话。 所以他活得肆无忌惮。 惹毛了连自己老子的脸面也不会给一点。 反正钱在自己手里,还有舅舅撑腰。 白家的体量,可比不上巫家。 …… 白衔开著自己的红色跑车,一路飆到白家別墅。 引擎的轰鸣声像野兽的咆哮,在安静的別墅区格外刺耳。 他把车停在门口,没熄火,直接推门下车。 刚走到玄关,就听到里面传来爭吵声。 白衔皱了皱眉,推开门—— “咻——” 一个陶瓷茶杯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上,“啪”一声碎成渣。 白衔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抬眼,看向客厅里那个气得脸色铁青的中年男人——他的父亲,白建业。 “逆子!”白建业指著他,手都在抖,“你还知道回来?!” 白衔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不是你叫我回来的吗?” 他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沙发上坐著的那对母子—— 白铭,和他那个“温柔贤惠”的母亲,柳眉。 两人都穿著得体,表情端庄,但眼神里的得意和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白衔冷笑一声,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 “说吧,什么事?我赶时间。” 第67章 嘲讽 白衔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姿態悠閒得像在自家后花园喝茶。而对面的白建业,已经气得脸色发紫,胸口剧烈起伏,活像条离水的鱼。 “逆子!”白建业缓过气来,第一句话就是经典骂人三连,“吃里扒外的东西!那个和陈家的合作项目,明明能帮白家拿下,你转头就给了巫家!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白衔眼皮都懒得抬,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著:“陈家那个项目?哦,你说那个啊。”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笑容讽刺:“爸,您这消息滯后得有点厉害啊——陈家早就內定和温氏合作了,白家连竞標资格都没有。我拿什么帮白家拿下?拿你这张老脸去跟温疏明说『给个面子』?” 白建业一噎。 他当然知道这个项目最终花落温氏,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白衔居然把白家前期做的所有调研和方案,全部打包送给了巫家! “那也不能把资料都给巫启明!”白建业一拍桌子,“那是白家的商业机密!” “商业机密?”白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就您手下那群人做的ppt?排版丑得像车祸现场,数据错得能绕地球三圈,唯一正確的只有公司logo——就这还商业机密?我拿去给舅舅,舅舅的秘书看了三分钟,回了我四个字:『垃圾分类』。” 白建业:“……你!” “我什么我?”白衔终於抬起眼,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冷得像结了冰,“你该不会真以为,就凭白家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能跟陈家、巫家、温氏这种级別的玩家同台竞技吧?” 他身体前倾,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舅舅拿了资料,转头就跟陈家做了资源置换,巫家拿到了城南的物流项目,陈家拿到了巫家在海外的一个渠道——双贏。而白家呢?就算硬挤进去,也是给人当垫脚石的命。我这是在救白家,避免您把棺材本都赔进去,懂吗?” “救白家?!”白建业气得浑身发抖,“你把好处全给了巫家!这叫救白家?!” “不然呢?”白衔往后一靠,重新恢復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给白家?让你拿著去养这对——”他目光扫过柳如眉和白铭,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吸血虫母子?” 柳眉脸色一白。 白铭猛地站起来:“白衔!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白衔看都没看他,“眉毛底下掛两蛋,会眨眼不会看?我说得不够清楚?” “你——!” “铭儿,坐下。”柳眉按住儿子的手,脸上挤出一个温柔又委屈的笑容,转头对白建业说,“老白,你別生气,衔儿还小,不懂事……毕竟从小跟在舅舅身边长大,肯定是偏向娘家的。” 这话说得,三分劝解,七分挑拨。 白建业果然更怒了:“偏向娘家?!那是他舅舅!不是他爹!哪个当舅舅的不帮自己儿子,去帮一个外姓侄子?!巫启明那是看你手里有股份,想通过你控制白家!” 白衔差点笑出声。 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肩膀都在抖。 “爸,”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你这脸皮是借给国家修防空洞了吗?这厚度都能给长城贴瓷砖了!” 他转向柳如眉和白铭,眼神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二位,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这脸皮是拿我家拍卖会的古董瓷盘镶的吧?可惜瓷盘还能验出康熙年款,你们这厚度连碳十四检测都喊『样本超標』——太新鲜了,测不出来歷。” 白铭气得脸都扭曲了:“你、你你——!” “你什么你?”白衔不耐烦地打断他,“这里轮得到你说话?滚。” 一个字,乾脆利落。 柳眉终於维持不住那副温婉面孔了,声音尖了起来:“白衔!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长辈?”白衔挑眉,“天晴了,雨停了,你又觉得你行了?阿姨,您这脸皮要是能分点给咱家股市,老东西的基金也不至於绿得跟你昨天拍走的翡翠鐲子一个色號——哦对了,那鐲子是我妈当年的嫁妆吧?戴著还合適吗?手腕没被压折?” 柳眉:“……!!” 她脸色瞬间惨白,手下意识地去捂手腕上的翡翠鐲子——那是她前几天从白家保险柜里“借”出来的,还没捂热呢! 白建业也愣住了,看向柳眉:“小眉,那鐲子……” “假的!”柳眉赶紧说,“我、我买的高仿……” “高仿?”白衔嗤笑,“苏富比秋拍,编號073的满绿翡翠鐲,成交价八千六百万——阿姨,您这『高仿』挺捨得下本啊?我建议你赶紧放回去,不然明天帽子叔叔就会找上你,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你也不想再进去一次吧。” 柳眉彻底说不出话了。 白建业看著她的表情,心里哪还不明白?气得眼前发黑:“你、你们……” “行了,”白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戏也看够了,我走了。” “站住!”白建业吼道,“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到底站在哪边?!” 白衔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眼神平静,但深处有种近乎残忍的冷漠。 “不去攀,不去比,不拿畜生气自己。”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爸,你觉得我现在还需要『站边』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白建业下意识地后退。 “白家现在什么地位?巫家现在什么地位?您心里没数?”白衔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还想挑拨我跟舅舅的关係?您配吗?”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白建业僵硬的脸——动作很轻,但侮辱性极强。 “有点自知之明吧,老东西。” “我现在还站在这里,纯粹是因为我不想让我妈的东西被你们占了。” “那些股份,那些房產,那些珠宝——哪怕我把它全烧了、砸了、扔海里餵鱼,也轮不到別人拿。” “听懂了吗?” 白建业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第一次在这个儿子身上,看到如此赤裸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像一头被触怒的幼狮,终於露出了獠牙。 白衔收回手,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逆子!你这个逆子!”白建业在他身后嘶吼,“你给我滚!永远別回来!” 白衔脚步都没停,只挥了挥手: “求之不得。” “砰——” 大门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气急败坏和咒骂。 白衔站在別墅门口,深吸一口气。 夜风微凉,带著花园里玫瑰的香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拍白建业的那只手,现在还有点发麻。 不是害怕。 是……兴奋。 一种压抑了太久、终於爆发出来的快感。 他掏出车钥匙,解锁跑车,坐进驾驶座。 引擎轰鸣,红色跑车像一道火焰,衝出了別墅区。 路上,白衔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跟著节奏哼唱,嘴角上扬。 懟人真爽。 尤其是懟那一家子奇葩。 但很快,他的好心情就被打断了。 因为那股熟悉的、诡异的衝动,又上来了。 想见沈敘昭。 想靠近他。 想……咬破他的皮肤,尝他的血。 白衔猛地踩下剎车。 跑车在路边急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 深棕色的瞳孔深处,猩红的光一闪而过。 “怎么回事……”他低声喃喃,手指用力抓住方向盘,指节发白。 最近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老是有这些奇怪的念头? 而且……刚才在別墅里,他懟人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想直接动手—— 不是吵架,是真的动手。 把白建业的脖子拧断。 把柳眉的脸撕烂。 把白铭…… 白衔打了个寒颤。 他用力摇头,想把那些血腥的念头甩出去。 不行。 不能这样。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他得……去看看医生? 或者……去找舅舅? 白衔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重新发动车子。 但这次,他没回学校,也没去舅舅那儿。 而是朝著另一个方向—— 沈敘昭住的那个別墅区的方向。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去。 只是……身体自己动了。 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著,朝著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中,红色跑车像一道鬼魅的影子。 而驾驶座上的人,眼睛深处猩红的光芒越来越亮。 第68章 山庄1 周五下午,沈敘昭最后一节课结束,背著书包噠噠噠地跑出教学楼,他今天和彩虹四人组约好了出去玩。 温疏明的车已经等在校门口了。 “温疏明!”沈敘昭拉开车门钻进去,眼睛亮晶晶的,“我下课啦!”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雀跃的样子,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笑意:“嗯,回家换衣服和放东西?” “嗯嗯!”沈敘昭点头,“要穿得休閒一点,惟乐说他们订了个度假山庄,可以骑马、泡温泉、餵羊、打高尔夫……还可以吃烧烤和烤全羊!” 说到“烤全羊”的时候,他眼睛更亮了,还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温疏明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这么开心?” “开心!”沈敘昭用力点头,“我还没骑过马呢!” 上辈子是个穷学生,这辈子是条龙,骑马这种“贵族运动”,只在电视里看过。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期待的样子,心里软成一滩水。 但又有点……酸。 小傢伙又要和別人去玩。 虽然知道是正常的社交,但…… 温疏明默默在心里给彩虹四人组记了一笔。 尤其是那个绿毛——每次看沈敘昭的眼神,都让他很不爽。 “玩得开心,”温疏明低头,在沈敘昭额头上亲了亲,“晚上我去接你。” “不用啦,”沈敘昭摇头,“惟乐说可以住一晚,明天再回来——我明天没课!” 温疏明:“……”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不行。” 沈敘昭:“……?” 温疏明:“晚上必须回家。” 沈敘昭眨了眨眼:“为什么呀?” 温疏明:“……因为我会想你。” 他说得很坦然,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看著沈敘昭,里面写满了“你必须回来陪我”。 沈敘昭脸红了。 他小声嘟囔:“肉麻……” 但还是乖乖点头:“好嘛,那我晚上回来。” 温疏明满意了,又亲了亲他的脸颊:“乖。” …… 回家换完衣服,沈敘昭在温疏明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就背著个小背包出门了。 林烬开车送他。 路上,沈敘昭还在兴奋地规划:“林烬林烬,你说骑马难不难啊?我会不会摔下来?” 林烬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沈少爷放心,我会在旁边看著。” “嗯!”沈敘昭点头,然后又问,“那里的饭好吃吗?听说还有烤全羊……” “王家的度假山庄请的是西北的厨师,手艺应该不错。”林烬回答。 “那温泉呢?是不是可以一边泡温泉一边看星星?” “山庄在半山腰,视野很好。” 沈敘昭更期待了。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从市区驶向郊区,最后在一座依山傍水的度假山庄门口停下。 沈敘昭刚下车,就看到了那四颗熟悉的彩色脑袋—— 墨绿、银白、粉、蓝。 “敘昭!”孙惟乐第一个衝过来,小虎牙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你可算来了!” 王肆紧跟其后:“等你好久了!” 陈最:“路上堵车吗?” 周屿:“饿不饿?我们先去吃点点心?” 四个人把沈敘昭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热情得像迎接偶像的粉丝团。 沈敘昭被他们感染,眼睛弯成月牙:“不饿!我们快去玩吧!” “走走走!”王肆揽著他的肩膀,“先带你去换骑马装!我特意让人给你准备了一套,肯定合身!” 五个人,外加一个隱形人林烬,浩浩荡荡地走进山庄。 山庄很大,装修得很有格调,中式园林风格但融合了现代设施。穿过大堂,后面就是马场、高尔夫球场、温泉区……还有一大片草地,散养著几只羊驼和小羊。 沈敘昭看得眼睛都直了。 “哇……好漂亮……” 孙惟乐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这是我姥爷当年买的地,后来我妈改建成度假山庄,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接待朋友和vip客户。” 王肆补充:“所以今天我们隨便玩!” 沈敘昭更开心了。 …… 更衣室里,沈敘昭换上了王肆准备的骑马装。 白色立领衬衫,黑色马甲,深棕色马裤,还有一双鋥亮的黑色马靴。衣服剪裁合身,衬得他腰细腿长,银白色的长髮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贵气。 当他走出更衣室时,等在外面的彩虹四人组集体倒吸一口冷气。 “臥槽……”王肆喃喃道,“这也太……” 孙惟乐眼睛直了:“不同风格的美……” 陈最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视觉衝击力很强。” 周屿:“我突然觉得我以前看的那些骑马装模特都是垃圾……” 沈敘昭被他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马尾:“……很奇怪吗?” “不奇怪!”四人异口同声,“太好看了!” 王肆激动地搓手:“走走走!去马场!我的『闪电』肯定喜欢你!” 孙惟乐不甘示弱:“我的『追风』更帅!” 陈最:“我的『白云』性格最温顺!” 周屿:“我的『点点』速度最快!” 四个人又开始爭,都想让沈敘昭选自己的马。 因为如果沈敘昭不会骑……他们就可以“教”他。 嘿嘿嘿。 一想到能把美人抱在怀里,共骑一匹马,在夕阳下的马场慢悠悠地散步…… 四个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了粉红泡泡。 林烬站在不远处,看著这四个彩色脑袋围著沈敘昭献殷勤,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默默掏出手机,给温疏明发了条消息: 【温总,沈少爷换好骑马装了,四位少爷正在……积极展示自己的马。】 几秒后,温疏明回覆: 【盯著点。】 林烬:“是。” …… 马场。 四匹马已经被牵了出来——確实都是好马,毛髮油亮,四肢修长,神態高傲。 王肆的“闪电”是一匹纯黑色的阿拉伯马,肌肉线条流畅,眼神锐利。 孙惟乐的“追风”是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阳光下皮毛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陈最的“白云”是匹白色的温血马,气质温顺,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周屿的“点点”是匹深棕色的弗里斯兰马,鬃毛和尾巴又长又密,像黑色的瀑布。 四匹马看到主人,都敷衍地凑过来蹭蹭。 但当沈敘昭走近时—— 四匹马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然后齐齐转头,看向沈敘昭。 眼神……有点奇怪。 不是警惕,也不是好奇。 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亲近。 沈敘昭真身是亚龙,对动物有天生的亲和力。 四匹马慢慢走过来,动作轻柔得像怕嚇到他。 “闪电”第一个凑过来,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沈敘昭的手。 “追风”紧隨其后,低下头,让他摸自己的鬃毛。 “白云”直接撒娇似的蹭他的肩膀。 “点点”虽然看起来最高冷,但也默默往前走了两步,用那双深邃的大眼睛看著他。 彩虹四人组:“……???” 平时高冷得连主人都爱搭不理的马大爷们,今天怎么这么……諂媚? 王肆目瞪口呆:“『闪电』……你平时不是连我都不让碰吗?” 孙惟乐:“『追风』你醒醒!我才是你主人!” 陈最:“『白云』……你变了……” 周屿:“『点点』你眼神能不能收敛点?像要把人吃了一样……” 沈敘昭被四匹马围著,有点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开心。 他伸出手,挨个摸摸它们的脑袋,动作轻柔,浅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你们好呀……” 声音软软的,像在哄小朋友。 四匹马更激动了,尾巴摇得像狗。 快蹭蹭,快蹭蹭,不白来,都不白来啊。 彩虹四人组看著这一幕,心里又酸又甜。 酸的是:自家的马居然这么轻易就被“策反”了! 甜的是:美人摸马的样子也太好看了吧!眼神温柔,动作轻柔,银白色的马尾在风中微微晃动…… 林烬默默看著,心里又记了一笔:沈少爷对动物吸引力+100%。 这时,王肆终於想起正事:“敘昭,你要不要试试骑马?我可以教你!” 孙惟乐:“我也可以!” 陈最:“我的『白云』最稳!” 周屿:“我的『点点』速度最快,但很听话!” 四个人又开始推销自己的马——重点是“我可以教你”这个环节。 嘿嘿嘿。 共骑。 贴贴。 想想就激动。 ?><?? ? 沈敘昭看著四匹眼巴巴看著自己的马,又看了看四个眼巴巴看著自己的朋友,有点为难。 他……其实想都试试。 但只能选一匹。 而且,如果让朋友教的话会不会太麻烦他们了?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林烬走了过来。 “沈少爷,”林烬语气平静,“马厩里还有几匹很温顺的马,適合初学者。如果您有兴趣,可以选一匹,山庄的马术教练可以教您。” 沈敘昭眼睛一亮:“真的吗?” 林烬点头:“真的。” 沈敘昭立刻转头,看向彩虹四人组,浅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去看看”。 四人:“……” 到嘴的“共骑”飞了。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林烬,眼神哀怨。 林烬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 深藏功与名。 沈敘昭跟著林烬去了马厩。 马厩里还有七八匹马,看到沈敘昭进来,全都躁动起来——不是害怕,是兴奋。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尾巴甩得啪啪响,像在说“选我选我!” 沈敘昭看著这一圈眼勾勾盯著自己的小马,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个海王。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对彩虹四人组说: “不、不麻烦你们教我了,我还是选一匹这里的吧……” 四人:“……哦。” 声音有气无力。 背影萧索。 林烬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又是觉得自己该加工资的一天。 第69章 山庄2 沈敘昭在马厩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匹黑色的马面前。 这匹马不算特別高大,但体型匀称,皮毛油黑髮亮,像缎子一样。最特別的是它的额头上有一小撮白色的毛,形状像颗小星星。 “它叫『星星』,”旁边的马术教练介绍,“今年三岁了,性格温顺,很適合初学者。” 星星看到沈敘昭,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它主动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沈敘昭的手,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响鼻,像是在说“选我选我!” 沈敘昭心都化了。 他伸手摸摸星星的脸颊,浅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你好呀,星星。” 星星开心地蹭他,尾巴甩得像螺旋桨。 彩虹四人组跟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心里酸得像吃了一筐柠檬。 王肆小声嘀咕:“我的『闪电』明明更帅……” 孙惟乐:“『追风』速度更快……” 陈最:“『白云』更温柔……” 周屿:“『点点』……算了,『点点』现在看敘昭的眼神像在看初恋,不提也罢。” 四匹被“冷落”的主马似乎听懂了主人的抱怨,齐齐转头,用哀怨的眼神看向自家主人。 像是在说:你们行不行啊?连个人都留不住? 四人:“……” 更心塞了。 沈敘昭选好了马,教练开始教他基本动作。 怎么上马,怎么坐稳,怎么握韁绳,怎么控制方向…… 沈敘昭学得很认真,浅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教练的示范,像在听什么重要的学术讲座。 然后,在教练的搀扶下,他小心翼翼地跨上了马背。 星星站得很稳,等他坐好了,才轻轻动了动蹄子,像是在说“坐稳啦,我要走咯~” 沈敘昭有点紧张,手紧紧抓著韁绳,身体有点僵硬。 林烬站在旁边,语气温和:“沈少爷,放鬆,星星很温顺。” “嗯……”沈敘昭深吸一口气,慢慢放鬆下来。 教练牵著星星的韁绳,开始慢慢往前走。 沈敘昭坐在马背上,视野瞬间开阔了不少。夕阳把马场染成金色,微风拂面,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忍不住笑了。 “好好玩……” 声音很轻,但星星好像听到了,开心地甩了甩尾巴,步伐更轻快了。 沈敘昭渐渐找到了感觉。 他不需要追求什么速度,也不需要炫技,就这样慢悠悠地骑著星星在马场里转圈,就很好。 星星也很配合,走得又稳又慢,偶尔还会停下来,低头啃一口草,然后再继续走。 悠閒得像在公园散步。 但很快,这场“悠閒的散步”就变了味。 因为星星开始炫耀了。 它先是故意绕到“闪电”旁边,扬起脖子,打了个响亮的响鼻。 闪电:“???” 然后,星星又溜达到“追风”面前,优雅地转了个圈,把背上茫然但可爱的沈敘昭展示得像最新款限定皮肤。 追风:“……!” 接著是“白云”。 星星甚至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白云的鬃毛,眼神里写满了“看,我养了一只超可爱的人类!” 白云:“……?!” 最后是“点点”。 星星直接停在点点面前,得意地扬起蹄子,马尾甩出骄傲的弧度,像是在说:“羡慕吗?我有,你没有。” 点点:“……” 四匹马集体沉默了三秒。 然后—— “嘶——!” “吼——!” “噗——!” “哼——!” 不同的马叫声同时响起,充满了愤怒、嫉妒、不甘……和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这匹新来的小黑马能驮著这个香香的人慢悠悠散步?! 它们也想!它们也要! 四匹马开始躁动,蹄子刨地,鼻孔喷气,想把背上的主人甩下去,然后……自己去抢美人! 彩虹四人组嚇得赶紧抓紧韁绳: “闪电!冷静!冷静!” “追风!別动!我头晕!” “白云!你是淑女!淑女不能这样!” “点点!哥!大哥!我求你了別晃了!” 场面一度混乱。 教练和林烬都愣住了。 林烬看著那四匹差点把主人掀下来的马,又看看那匹得意洋洋的小黑马星星,以及马背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开心转圈圈的沈敘昭…… 他抿了抿唇,努力憋住笑。 不能笑。 他是专业的特助。 除非忍不住。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不远处,又有一匹马过来了。 一匹棕色的温血马,皮毛光滑,步伐稳健。马背上坐著一个人—— 白衔。 他穿著一身深棕色的骑马装,头髮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看到沈敘昭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彩虹四人组好不容易安抚住自己的马,一抬头,看到了白衔。 王肆眯了眯眼:“那是……白衔?” 孙惟乐:“新闻传播系那个?巫家的?” 陈最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他怎么会在这里?山庄今天不是只接待我们吗?” 周屿:“他也是首都大学的吧,应该是跟著敘昭来的?巫家好像也有这儿的会员……”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对白衔印象不深,只知道是巫家的,风评……嗯,不算好,也不算坏。 就是听说脾气有点傲,嘴有点毒。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白衔的目光,正牢牢锁定在沈敘昭身上。 那眼神……有点奇怪。 不是欣赏,不是好奇,也不是嫉妒。 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带著诡异兴奋的注视。 像猎手看到了最珍贵的猎物。 彩虹四人组皱了皱眉。 他们不喜欢这种眼神。 林烬也察觉到了。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沈敘昭和白衔之间,目光平静但锐利地看向白衔。 白衔似乎没注意到林烬的戒备。 他的马慢慢走到马场边缘,停了下来。 他没有下马,也没有靠近,只是坐在马背上,远远地看著沈敘昭。 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沈敘昭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 他还在和星星玩。 星星炫耀了一圈,心满意足,又开始慢悠悠地散步。沈敘昭放鬆下来,甚至敢鬆开一只手,去摸摸星星的鬃毛。 “星星好乖……”他小声夸奖。 星星开心地晃了晃脑袋。 夕阳把一人一马的影子拉得很长,画面美好得像电影海报。 但在这美好的画面之外—— 白衔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深处,猩红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舔了舔嘴唇。 声音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找到了……” “我的……王。” 第70章 碰瓷 沈敘昭骑著星星又慢悠悠地转了两圈,正准备下马休息,就看到刚才那匹棕色的马又回来了。 马背上的人——白衔——这次没有远远看著,而是骑著马径直走了过来。 “好巧,”白衔在距离沈敘昭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脸上露出一个看起来还算友好的微笑,“我也是首都大学的,新闻传播系大三,白衔。” 沈敘昭眨了眨眼,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巧?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山庄今天明明只接待他们这几个人…… 而且,沈敘昭看著白衔,心里涌起一股极其矛盾的感觉。 这个人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不是外貌也不是气质的吸引——现在的白衔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阴鬱感,不像温疏明那样沉稳强大,也不像彩虹四人组那样阳光开朗。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本能的吸引。 像饿了好几天的人闻到食物的香气,像沙漠里的旅人看到绿洲。 沈敘昭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但与此同时,又有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疯狂拉警报—— 危险! 快跑!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最喜欢的小蛋糕上沾满了脏东西——明明看起来香甜诱人,凑近了才发现上面爬满了蟑螂,还散发著诡异的臭味。 沈敘昭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抓紧了韁绳。 星星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不安,轻轻打了个响鼻,蹄子微微后退。 但沈敘昭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点了点头: “学长好。”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白衔眼中的红光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 但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甚至还弯了弯眼睛,看起来……挺温和的。 真好。 他在心里想。 本来他只是循著龙族的气息找来,打算把那两条不知死活从龙巢跑出来的巨龙和亚龙一起杀了——龙族的血肉和灵魂,对他的“恢復”大有裨益。 尤其是亚龙,纯净的灵魂,年轻的肉体……简直是完美的补品。 但没想到…… 龙族还算有点用处。 竟然把他的王孕育出来了。 虽然还年轻,还懵懂,甚至还没有觉醒。 但那灵魂深处闪烁的、属於“王”的微光,白衔绝不会认错。 如果王喜欢的话…… 白衔看著沈敘昭那双清澈的浅金色眼睛,心里涌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他可以暂时不杀那条黑龙。 炼成傀儡吧。 能成为王的僕从,能侍奉在王身边,是那条龙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白衔心里转著这些黑暗又血腥的念头,脸上却维持著温和的微笑。 他刚准备再说什么,拉近和沈敘昭的距离—— “哟,这不是白少吗?”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王肆骑著闪电晃了过来,挡在了沈敘昭和白衔之间。他银色的头髮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我看你不爽”的表情。 “好巧啊~”王肆拖长了语调,“我看你不是巧,是跟过来的吧?” 孙惟乐也骑著追风凑过来,小虎牙露出来,笑容却没什么温度:“有些人呀,有点自知之明,先把你们家那一堆乱糟糟的事弄完再凑到別人面前来。” 陈最的白云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他没说话,只是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眼神冷静得像在评估一件待处理的垃圾。 周屿的点点最后过来,这匹高冷的马直接对著白衔的棕色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离远点。” 四匹马,四个人,把沈敘昭牢牢护在中间。 像四只护崽的母鸡。 白衔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深棕色的眼睛扫过这四人四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一群螻蚁。 如果不是王在这里,他早就把这几个烦人的东西捏碎了。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沈敘昭脖子上那条“海洋之心”蓝宝石项炼,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那光芒很隱秘,像深海里的鱼鳞反射了一瞬月光,除了正对面的白衔,其他人甚至没察觉。 但白衔看到了。 他瞳孔猛地收缩。 人鱼族的东西。 以他现在的状態,如果硬扛…… 白衔脸色瞬间惨白。 他感觉到一股剧痛从大脑深处炸开,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刺他的灵魂。 “呃——!” 他闷哼一声,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彩虹四人组:“……???” 四人战术性后退一步。 怎么回事? 碰瓷? 他们刚才虽然懟了他,但……离得还有三米远呢!连马毛都没碰到! 王肆警惕地看著白衔:“喂,你干嘛?我们可没碰你啊!” 孙惟乐:“就是!碰瓷也要讲基本法吧?我们距离你还有三米远呢!” 陈最冷静分析:“他这脑袋痛的速度比我们5g衝浪的网速还快——不太科学。” 周屿:“要不……叫医生?” 沈敘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 他连忙从马背上下来,想走到白衔面前看看,但被林烬伸手拦住了。 “你……你没事吧?”沈敘昭小声问,浅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是不是头痛?要不要去医务室?” 白衔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痛苦又混乱,但深处那抹猩红的光芒已经消失了。 他看著沈敘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下一秒,项炼又闪了一下。 更微弱,但更尖锐的痛。 白衔猛地收回视线,踉蹌著从马背上跳下来。 “非常抱歉打扰了……” 他用一种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近乎仓惶的语气说。 然后,转身就跑。 跌跌撞撞,像身后有恶鬼在追。 他甚至没管自己的马,就那么衝出了马场,消失在暮色中。 留下马场里一脸懵逼的眾人……和马。 棕色马:“???” 主人你怎么了主人?! 你不要我了吗?! 彩虹四人组:“……” 四人面面相覷。 王肆:“……他这是?” 孙惟乐:“碰瓷失败,恼羞成怒?” 陈最:“不太像……他刚才的表情,真的很痛苦。” 周屿:“而且跑得……很慌。” 沈敘昭看著白衔消失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种矛盾的感觉……更强烈了。 吸引,又排斥。 喜欢,又厌恶。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项炼。 刚才……好像有什么? 但说不清楚。 林烬站在沈敘昭身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盯著白衔离开的方向,眼神锐利。 他刚才看到了。 那条项炼……闪了一下。 虽然很微弱,但他確认自己没看错。 而且那个白衔…… 林烬拿出手机,快速给温疏明发了条消息: 【温总,白衔靠近沈少爷时突然头痛,沈少爷的项炼有微弱反应。白衔隨后仓惶逃离,状態异常。】 几秒后,温疏明回覆: 【让他远离那个白衔,我马上过来。】 林烬:【是。】 他收起手机,看向还在发呆的沈敘昭:“沈少爷,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沈敘昭回过神,点了点头:“好……” 他转头看向彩虹四人组,浅金色的眼睛里还有点茫然:“他……好像是真的有什么事?可能头痛吧?” 王肆翻了个白眼:“他碰瓷啊!我奶奶看了都得把广场舞《最炫民族风》换成《奥斯卡影帝诞生记》当伴奏!” 孙惟乐猛点头:“就是!我们距离他还有三米远呢!他这演技,不去逐梦演艺圈可惜了!” 陈最:“不过……他最后跑的样子,確实不太对劲。” 周屿:“管他呢!反正他走了!走走走!我们去吃烧烤!烤全羊应该快好了!” 沈敘昭被他们一打岔,也把白衔的事暂时拋到了脑后。 “嗯!去吃烧烤!” 他眼睛又亮了起来。 烤全羊! 他期待好久了! 五人外加林烬把马交给教练,说说笑笑地朝著烧烤区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马场边缘,那匹被主人拋弃的棕色马,还站在原地,茫然地甩著尾巴。 仿佛在问: 我那么大一个主人呢? 刚才还在呢,怎么突然就跑了? 夜色渐浓。 山庄里飘起烤全羊的香气。 而在山庄外的山路上,白衔跌跌撞撞地跑著,最后跪倒在路边,大口喘气。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猩红的光芒再次亮起。 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贪婪和兴奋。 而是……混杂著恐惧和狂热的、更加扭曲的光。 “王……” 他低声喃喃,声音嘶哑。 “我的王……” “我会回来的……” “等我……完全恢復……” …… “等你个头啊!” 第71章 唯物主义者的崩溃 白衔跑出马场,跌跌撞撞地衝进山庄一条僻静的小路,后背“砰”地撞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正在以每秒八百公里的速度土崩瓦解。 这件事对他的衝击,不亚於他堂堂新闻系未来普利兹种子选手,用iphone 15 pro max的雷射雷达,给飘在宿舍天花板上的半透明阿婆做了一次全息专访—— 专访结束后,阿婆还嫌弃地撇撇嘴,说:“你这收音效果,还不如我民国时期那台留声机!”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该在书包里隨身携带食盐和桃木剑——倒不是怕鬼,主要是怕他那个立志把“灵异事件调查”当毕业设计的室友,突然把他推出去当《走近科学》续集的男主角! 如果下周校报选题会上,他严肃提议开设《彼岸花边新闻》专栏,並申请把调查经费从买录音笔改成买开光糯米和黑驴蹄子…… 白衔闭了闭眼。 导师看他的眼神,估计会像在看一个被夺舍了的atm机——还是那种吐出来的不是钞票,是纸钱的那种。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刷屏,但都比不上此刻正在他体內上演的这场“战爭”来得惊心动魄。 白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里。 滚出去! 他在意识里咆哮。 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回应他的,是一阵尖锐的、带著恶意的笑声。 那笑声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像用指甲刮黑板,让人头皮发麻。 【卑贱的螻蚁……】 一个嘶哑的、非男非女的声音响起。 【我能用你的身体,是你的荣幸。】 白衔感觉自己的意识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漆黑的影子——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只有一团扭曲的、不断蠕动的黑暗。 那影子伸出“手”,直接抓住了他的“意识体”,开始疯狂拉扯。 像两个小孩在泥潭里互薅头髮。 “不是大哥!”白衔痛得齜牙咧嘴,“您这怨气衝天的劲儿留著去嚇唬高数老师行不行?!我的锡纸烫要被您薅成鸟窝了!” 黑影:【……?】 它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螻蚁”的第一反应不是求饶,而是吐槽髮型。 白衔趁它愣神,用力挣脱,往后退了几步。 他喘了口气,继续输出: “您瞧瞧您这业务水平!我舅舅公司最新研发的ai小程序试用版都比你利索,人家好歹还会给我推送《地府年度kpi考核指南》,提醒我『本月孟婆汤销量下滑,建议加强营销』!” 黑影:【……???】 它好像更懵了。 白衔越说越来劲: “赶紧撒手!再扯我真急眼了——信不信我立马给冥界写篇投诉信,让我太爷爷托关係给你刷差评!” 黑影:【……!!!】 它似乎被激怒了,黑暗的身体猛地膨胀,伸出更多“触手”,朝著白衔扑过来。 “还掐脖子?”白衔被掐住“脖子”,但语气依然囂张,“我昨天体测跑一千米肺活量五千八,您这手劲儿还没我健身房私教催续费的劲儿大!人家掐我脖子是为了卖课,您这是为了啥?为了展示您这祖传的按摩手法?” 黑影:【……】 它可能这辈子,或者说,死后的漫长岁月里都没遇到过这种画风的人类。 不害怕,不求饶,不崩溃。 反而像个相声演员,叭叭叭说个不停。 白衔感觉“脖子”上的力道鬆了一点,立刻抓住机会,反手抓住黑影的“触手”,用力一扯—— “哎呦喂,还给我看血海幻象?” 他眼前的景象突然变成一片猩红的血海,无数骷髏在血海中沉浮,发出悽厉的哀嚎。 但白衔只是挑了挑眉,语气嫌弃: “可別了——您这特效水平,连我表哥投资的五毛仙侠网剧都不如!人家起码还知道用ue5引擎,您这啥啊?ppt动画?还是二十年前的flash?” 黑影:【…………】 它彻底沉默了。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无语的。 白衔趁它“死机”,集中全部精神,用力一推—— “滚!!!” 现实世界中。 靠在墙上的白衔猛地睁开眼睛。 深棕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然后,其中一只眼睛,缓缓变成了猩红色。 但很快,那抹猩红就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 白衔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流,浸湿了昂贵的骑马装。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整个人瘫在地上,像条刚被捞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 成功了…… 他抢回来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 但至少……身体的控制权,现在是他的。 白衔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著地面,慢慢坐起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凶狠: “等会儿就去寺庙……不,去道观!去教堂!去清真寺!哪儿灵去哪儿!非得把这个阿飘给收了不可!” 他咬牙切齿,已经开始规划“驱邪路线图”了。 但就在这时—— 白衔突然感觉到,周围……好像有点安静得过分。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然后,整个人石化了。 只见小路拐角处,不知何时站了一群人—— 山庄的工作人员。 有园丁,有保洁,有服务员,还有……穿著西装、看起来像主管的中年男人。 大概七八个人,齐刷刷地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树叶飘落的声音。 白衔的大脑,瞬间死机。 他刚才…… 自言自语。 在地上打滚。 表情狰狞。 以扭曲的瑜伽战姿和阿飘进行地上动作battle——左手掐著自己脖子,右脚勾著拖把试图绊倒无形对手,整个人像条被扔进煎锅的活蹦乱跳的鱔鱼。 这些画面,全被这群人看到了??? 白衔的脸,“唰”一下从惨白变成了通红,又从通红变成了铁青。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让我死。 立刻,马上。 工作人员们显然也懵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惊讶,困惑,同情,还有……努力憋笑的扭曲。 有个年轻的服务员已经忍不住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用手死死捂住嘴。 主管咳嗽了一声,上前两步,语气儘量温和: “白、白少爷……您……没事吧?需不需要……叫医生?” 白衔:“……”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最后,他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然后—— 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 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 像身后有鬼在追。 哦,不对。 他身体里確实有个“鬼”。 但现在,面子比鬼重要! 白衔一路狂奔,衝出山庄,衝到停车场,跳上自己的红色跑车,一脚油门—— “轰——!” 跑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留下山庄的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覷。 沉默。 三秒后。 “噗——” “哈哈哈——” “对不起我忍不住了——” “他刚才……是在和空气打架吗?” “还骂人家『业务水平差』?” “我奶奶跳广场舞的演技都比他自然!” 主管强忍著笑,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散了!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但他自己转过身,肩膀也开始抖。 而山庄的马厩里。 那匹被主人遗忘的棕色马,还在原地站著,茫然地甩著尾巴。 它看著空空如也的马场门口,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主人…… 你在哪儿呢? 夜色渐浓。 山庄里飘来烤全羊的香气。 而某个落荒而逃的“驱鬼斗士”,正开著跑车在山路上狂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换个星球生活。 必须换。 现在,立刻,马上! 第72章 烤全羊 烤全羊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胃。 山庄的露天烧烤区,巨大的篝火旁,一整只烤得金黄焦香的全羊被架在炭火上,油脂滴落,发出“滋啦”的诱人声响。厨师正用刷子往上涂抹最后一遍秘制酱料,那香味霸道得能飘出二里地。 旁边的大锅里,奶白色的羊杂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里面加了白萝卜和奶白菜,清甜解腻。羊杂燉得软烂,萝卜吸饱了汤汁,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沈敘昭和彩虹四人组围坐在长桌前,眼睛齐刷刷地盯著那只烤全羊,像五只等待投餵的小动物。 “咕咚——” 不知是谁先咽了口口水。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沈敘昭浅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手里的筷子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厨师说“可以吃了”。 终於,厨师拿起刀,开始片肉。 第一盘肉端上来—— 五双筷子同时伸出去。 “等等!”王肆突然喊停,“按照江湖规矩,第一口应该给今天的主角!” 其他三人立刻附和:“对对对!敘昭先来!” 沈敘昭有点不好意思,但看著那盘油亮焦香的羊肉,还是诚实地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然后,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唔——!” 外皮酥脆,內里鲜嫩,酱料的咸香混合著羊肉本身的鲜甜,在口中炸开。油脂恰到好处,一点都不腻,反而增添了一层丰腴的口感。 太好吃了! 沈敘昭感动得想哭。 彩虹四人组看他这副表情,也迫不及待地开动。 五个人埋头乾饭,场面一度十分“凶残”。 王肆一边啃羊排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这家厨子……不愧是从西北挖来的……绝了……” 孙惟乐:“这羊汤……绝了……” 陈最:“这萝卜……绝了……” 周屿:“这氛围……绝了……” 沈敘昭:“嗯嗯嗯!” 他两腮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银白色的长髮因为低头吃饭滑下来几缕他也顾不上。 嘴角还沾著一点酱料,脸颊因为炭火的热气泛著淡淡的粉色。 整个人看起来像只偷吃成功、还沾了一脸奶油的小花猫。 可爱得让人想rua。 而就在这时—— “敘昭。” 低沉温和的声音,从烧烤区入口传来。 五个人同时抬头。 然后,动作整齐划一地顿住了。 温疏明站在那里。 他没穿西装,而是一身深灰色的休閒装,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身姿挺拔,黑色的眼眸在篝火的映照下像两渊深潭。 他正看著沈敘昭,嘴角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敘昭眼睛一亮:“温疏明!你怎么来了?” 他放下筷子,但手还抓著羊排,噠噠噠地跑过去,仰著头看他:“我不是说让晚上自己回去吗?” 温疏明低头,看著自家“小花猫”——嘴角沾酱,脸颊泛红,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抓著半根羊排。 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想你了,就来了。” 他说得很自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深蓝色的手帕,轻轻擦掉沈敘昭嘴角的酱料。 动作温柔,像在擦拭什么珍贵的瓷器。 彩虹四人组坐在原地,看著这一幕表情复杂。 王肆小声嘀咕:“……老登。” 孙惟乐:“……不要脸。” 陈最:“……老牛吃嫩草。” 周屿:“……但確实帅。” 四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情绪—— 嫌弃。 敘昭才出来多久? 半天! 半天啊! 这个老登就跟过来了! 这叫盯梢!这叫控制欲!这叫…… 好吧,他们私下骂归骂,但真面对温疏明,还是有点发怵。 没办法,温疏明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不是他们这些刚出校园的小少爷们能比的。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肯定.jpg 沈敘昭被温疏明擦完脸,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抓著羊排。他有点不好意思,想把羊排放下,但又不捨得。 温疏明看出来了,笑道:“吃吧,不急。” 沈敘昭眼睛又亮了:“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温疏明揽著他的腰,把他带回到餐桌旁,“今天玩得开心吗?”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沈敘昭脖子上的那条蓝宝石项炼。 项炼在篝火的光线下泛著幽深的光泽,看起来很正常。 但林烬的消息不会错。 项炼亮了。 虽然禁制没被触发,但…… 温疏明眼神暗了暗。 “人鱼之心”本身就有净化邪祟、警示危险的属性。如果那个白衔靠近时项炼有反应,说明白衔身上……有不乾净的东西。 而且是能让“人鱼之心”自动激活的东西。 温疏明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沈敘昭完全没察觉他的心思,还在兴奋地分享: “开心!星星特別乖!烤全羊特別好吃!羊汤也特別好喝!还有……” 他掰著手指头数,浅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快乐。 温疏明耐心听著,偶尔应和一两句。 彩虹四人组在旁边默默吃饭,感觉自己像个八百瓦的电灯泡。 还是那种没人需要,但被迫亮著的电灯泡。 终於,饭吃得差不多了。 沈敘昭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嘆了口气。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温疏明,眼睛亮晶晶的: “温疏明……我可不可以把星星带回家呀?” 他声音小小的,带著点试探和期待。 “星星?”温疏明挑眉。 “就是我今天骑的那匹小黑马!”沈敘昭比划著名,“额头有颗白色星星!特別乖!我也想有自己的小马……” 温疏明笑了笑。 他揽著沈敘昭的腰,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林烬已经谈好了,明天你就可以在別墅见到星星。” 沈敘昭:“!!!” 他眼睛瞬间睁大,然后,整个人扑进温疏明怀里,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你最好了!” 温疏明感受著怀里温软的身体,还有脸颊上那一下轻柔的触碰,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眼眸深处有暗流涌动。 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那股悸动。 现在不是时候。 还有正事要问。 “乖乖,”温疏明低声开口,“今天……那个叫白衔的,是怎么回事?” 沈敘昭愣了一下,然后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我也不知道……他突然过来打招呼,说也是首都大学的。但我总觉得……他怪怪的。” 他歪著头,努力组织语言: “他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但同时又让我很不舒服……就像……就像我最喜欢的小蛋糕上爬满了蚂蚁,又香又噁心……” 他描述得很抽象,但温疏明听懂了。 他眼神沉了沉。 “以后离他远一点,”温疏明把沈敘昭重新揽进怀里,手臂收紧,声音低沉但温柔,“好吗?” 沈敘昭看著他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 “你別担心,我有项炼呢。” 他说著,摸了摸脖子上的蓝宝石。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乖巧又依赖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在沈敘昭发顶落下一个吻: “嗯。” …… 告別了彩虹四人组,沈敘昭坐上车和温疏明一起回家。 路上,他还在兴奋地计划: “星星来了住哪儿呀?马厩要建在哪里?要不要给它买新毯子?它喜欢吃胡萝卜还是苹果?” 温疏明耐心地回答,眼神温柔。 但心里,已经在计划怎么“调查”白衔了。 …… 回到家,洗漱完毕。 沈敘昭穿著柔软的丝绸睡衣,窝在床上,还在嘰嘰喳喳地说著今天的趣事。 温疏明从浴室出来,擦著头髮,看著他这副鲜活的样子,眼神深了深。 他走到床边,俯身吻住了沈敘昭的唇。 不是浅尝輒止。 是深入的、带著占有欲的、温柔却又强势的吻。 沈敘昭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吻得晕乎乎的。 等温疏明退开时,他已经浑身发软,浅金色的眼睛里蒙著一层水雾。 “温疏明……”他小声喊,声音有点哑。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样子,终於不再克制。 他低头,吻上沈敘昭的颈侧。 然后是锁骨。 然后是胸口。 睡衣被解开,露出白皙的皮肤。 吻痕像一朵朵绽放的梅花,印在沈敘昭身上。 沈敘昭一开始还能小声抗议: “痒……” “別……” “等等……” 但很快,他就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和喘息。 温疏明確实没做到最后。 但他把该做的都做了。 沈敘昭浑身上下,从头髮丝到脚踝,都被他“舔”了一遍。 这是巨龙在標记自己的所有物。 …… 等一切结束时,沈敘昭被温疏明从浴室抱出来,哭唧唧地瘫在床上,浑身无力。 睡衣凌乱地掛在身上,露出的脖颈、锁骨、胸口……全是密密麻麻的吻痕。 大腿內侧更是火辣辣的疼。 他眼神涣散,嘴唇红肿,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猫。 温疏明满足地躺下,把他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低头,在他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亲: “睡吧。” 沈敘昭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软软的骂了一句“唔,討厌发霉的年糕精”,很快就睡著了。 温疏明看著他安静的睡顏,仿佛时间都为此定格。 但他眼底深处还残留著一丝未散的暗色和忧虑。 白衔……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做什么。 离我的宝贝远一点。 否则…… 温疏明收紧手臂,把沈敘昭圈得更紧。 第73章 百度驱鬼 白衔开著红色跑车一路狂飆回家,衝进公寓,“砰”地关上门,背靠著门板大口喘气。 冷汗还在流,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体测。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 唯物主义观? 稀碎。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过去二十多年读的书、学的知识、坚信的科学……全都是泡沫。 不然怎么解释—— 他的身体里,有个“东西”。 一个会说话、会掐他脖子、还会给他放ppt级別血海幻象的“东西”? 白衔瘫坐在玄关地板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正统教育、坚信“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连星座运势都嗤之以鼻的新闻系高材生…… 这种事,太超纲了。 比毕业论文查重率99%还超纲。 白衔坐在地上发了十分钟的呆,然后猛地站起来。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得想办法。 作为新时代青年,遇到问题第一反应是什么? ——百度。 白衔衝进书房,打开电脑,手指颤抖但坚定地在搜索栏输入: “身体里有个声音在说话怎么办?” 搜索结果: · 精神分裂症早期症状 · 幻听的成因及治疗 · 建议立即前往精神科就诊 白衔:“……” 他刪掉,重新输入: “突然能看到奇怪幻象是什么原因?” 搜索结果: · 癲癇发作前兆 · 偏头痛伴隨视觉异常 · 建议做脑部ct 白衔:“……” 再刪,再输入: “如何驱除附身的鬼魂?” 这次跳出来的页面五花八门: · 《茅山道术入门:三分钟学会驱鬼》 · 《佛经念诵指南:哪些经文最能超度亡灵》 · 《西方驱魔仪式全解:需要准备圣水和十字架》 · 淘宝连结:【开光桃木剑】【黑驴蹄子批发】【硃砂符咒定製】 · 甚至还有个弹窗gg:【ai智能驱鬼小程序,扫码试用,无效退款!】 白衔盯著那个“ai智能驱鬼小程序”,嘴角抽了抽。 但看著这些花里胡哨的gg页面,白衔还是理智地关掉了。 不靠谱。 这些网页,没一个能打的。 白衔烦躁地挠了挠头,短髮被他抓得乱糟糟的。 怎么办? 去医院?掛精神科?还是神经內科? 医生听完他的描述,大概率会给他开点镇静剂,然后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 或者……直接送他去精神病院。 白衔打了个寒颤。 不行。 不能去医院。 那还能找谁? 朋友?室友? “我身体里有个鬼,你们能不能帮我把它弄出去?” 这话说出来,室友们估计会一边笑一边把他扭送精神病院,还能顺便拍个抖音,標题就叫《震惊!新闻系学霸因压力过大出现幻觉,竟自称被鬼附身!》。 白衔越想越绝望。 最后他咬了咬牙,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 半小时后。 巫家別墅。 巫启明——白衔的舅舅,巫家现在的掌权人——看著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神慌乱的外甥,眉头紧锁。 他四十多岁,气质沉稳,五官和白衔有几分相似,但更成熟锐利。此刻他穿著居家服,手里端著一杯热茶,但没喝,只是看著白衔。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巫启明开口,声音很平静,“再详细说一遍。” 白衔咽了口口水,把今天在山庄发生的事——从靠近沈敘昭时突然头痛,到跑出来后和“黑影”在意识海里互薅头髮,再到最后被工作人员围观“发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详细,甚至没漏掉自己吐槽黑影“业务水平差”的那些话。 巫启明听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阳穴。 说实话,刚接到电话时,他还以为白衔喝多了,或者跟人打架把脑子打坏了。 但看到白衔这副样子——脸色惨白,眼神惊恐,手指还在不自觉地颤抖——他推翻了原先的想法。 他这个外甥,虽然脾气倔了点,嘴巴毒了点,但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而且……白衔描述的那种“矛盾感”——对沈敘昭又吸引又排斥,还有那条项炼的微光…… 巫启明眼神深了深。 “舅舅……”白衔小声问,“你信吗?” 巫启明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 “换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 一小时后。 京城西郊,某条偏僻的山路尽头。 白衔看著眼前这座……小庙,嘴角抽了抽。 庙真的很小。 灰墙黑瓦,木门斑驳,门口连个牌匾都没有。周围荒草丛生,远处是连绵的山,近处是几棵歪脖子树。 怎么看……都像那种骗游客香火钱的野庙。 “舅舅,”白衔压低声音,“你该不会被骗了吧?” 巫启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说实话,他心里也有点打鼓。 他属於那种“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谨慎之人,但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只是……老一辈的人都对这个寺庙讳莫如深,只说“很灵”,但具体怎么个灵法,谁也不肯多说。 巫启明也是抱著“碰碰运气”的心態来的。 “先进去看看吧。”他说著,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然后—— 两人同时愣在了门口。 门后,不是想像中的破败庭院。 而是一个……堪称震撼的景象。 跨过那道朱漆剥落的庙门,仿佛一脚踏进了时光的琥珀。 一棵遮天蔽日的古槐,就这样裹著满身的沧桑与祈愿,巍然撞入眼底。树干之粗壮,需数人方能合抱,树皮是深褐龟裂的,纹路里藏著风雨与香火浸润出的沉静光泽。 而真正撼动心魄的,是那万千红色的祈愿丝带,密密匝匝,层层叠叠,几乎將巨树的枝干裹成了另一种肌理。 朱红、水红、褪了色的粉红……如潮水,如经脉,如一场盛大而无声的吶喊,在风中微微颤动,每一根都繫著一个沉甸甸的愿望。 恰是槐花盛放的时节。那无数洁白的花串,便从这红色的“祈愿之海”中喷涌而出,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阳光筛过叶与花的缝隙,洒下碎金般的光斑。甜沁的幽香瀰漫在空气里,与香炉中繚绕的檀香微妙地交融。 风起时,细碎的槐花如雪纷落,轻轻拂过红丝带,也拂过树下仰起的脸庞。 那一刻静极了。只有风穿过枝叶与丝带的微响,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梵音。 庄严,慈悲,让人忽然相信,那些悬在枝头的、密密麻麻的愿望,或许真能在某一缕穿过花间的光里,被温柔諦听。 红色的丝带在风中轻轻飘荡,像一片燃烧的海洋;白色的槐花像雪一样压满了枝头,香气清甜,隨风飘落。 红丝带,白槐花。 古老与新生的碰撞。 美得……不真实。 白衔和巫启明都看呆了。 他们站在门口,半天没动弹。 直到一阵风吹过,槐花飘飘洒洒地落下,有几瓣落在白衔肩上,他才猛地回过神。 “这……”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巫启明也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震撼。 有了一点底。 光看这棵古槐,就知道这地方……不简单。 两人对视一眼,迈步走进院子。 脚下是青石板铺成的小路,缝隙里长著青苔。院子很安静,只有风吹槐花的沙沙声,和远处隱约的鸟鸣。 他们朝著院子深处走去。 然后,在古槐树下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僧人。 他穿著深褐色的袈裟,身形頎长,正拿著一把竹扫帚,慢悠悠地扫著地上的槐花瓣。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白衔和巫启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 这僧人……长得太好看了。 不是那种世俗的“帅”,而是一种……出尘的、空灵的美。 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器,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嫵媚多情的,但被那双眸子里平静如水的目光一压,反而透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禪意。 他手腕上戴著一串深色的珠串,隨著扫地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正俯身扫著青石上的落蕊,一袭旧僧袍被气流拂成暮色的云。 抬起头时,那双桃花眼便毫无预兆地绽放在古槐的影子里,眼尾弧度像被江南烟雨浸润过的燕翅,瞳仁深处却沉著两潭从未被俗世惊扰过的古泉。 漫天的槐花正簌簌坠落。 雪白的花瓣掠过他纤长的睫毛,落在微敞的衣襟上,还有几瓣沾在扫帚尖端將融未融的尘埃里。 最轻的那一朵,恰好停在他眼尾那颗极淡的小痣上——仿佛连落蕊也懂得,那里本该长出第三朵花。 扫地声停了。 古寺、红绸、香雾、甚至时间,都在他抬眸的瞬间褪成模糊的底色。 两人听见自己心臟撞击肋骨的钝响,比殿角的铜磬更慌,比飘落的花更轻。 原来真有这样一种美,不必开口就让你相信了普度眾生的佛性,不必触碰就让你参透了四大皆空的虚妄——你风尘僕僕带来的三千烦恼,在他目光拂过的顷刻,碎成了周身旋转的、发光的尘埃。 白衔和巫启明站在不远处,一时间竟不敢上前打扰。 最后还是巫启明先回过神,他轻咳一声,上前一步,双手合十: “大师,打扰了。” 僧人那双桃花眼看向他们,目光平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泉水。 “二位施主,”他开口,声音清冽,像山间溪流,“有什么事吗?” 白衔看著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些“百度驱鬼”的念头有点可笑。 这位…… 看起来,就像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大师,我、我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第74章 曇謁 茶室里,檀香裊裊。 说是“茶室”,其实只是一间简单的厢房,陈设古朴——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字跡飘逸的“禪”字。 窗外就是那棵巨大的古槐,槐花的香气隨风飘入,让这间朴素的屋子多了几分仙气。 僧人坐在两人对面,动作行云流水地泡茶。 热水注入茶壶,茶叶舒展,清香四溢。 白衔和巫启明看著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手腕上那串深色珠串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 这双手,看起来……就很靠谱。 不像会骗人的样子。 两个顏控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长著这种“三观跟著五官跑”的脸,他说地球是方的我们都愿意替他找图纸。 “二位请用茶。”僧人將两杯茶推到他们面前。 巫启明端起茶杯,先闻了闻香气,然后小啜一口。 眼睛瞬间亮了。 他是爱茶之人,家里收藏了不少名贵茶叶,自然能品出好坏。 这茶……绝了。 香气清雅,入口甘醇,回味悠长。不是市面上那些炒作出来的天价茶,而是真正有底蕴、有灵气的古树茶。 巫启明放下茶杯,看向曇謁,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大师,这茶……好茶啊。” 僧人微微一笑,没说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巫启明又品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问道: “还未请教大师法號?” “小僧曇謁。”僧人合十双手,声音清冽。 “曇謁……”巫启明念了一遍,点头,“曇花一现,朝謁菩提。好名字。” 曇謁垂眸:“施主谬讚了。” 白衔坐在旁边,看著两人一来一往文縐縐地说话,急得抓耳挠腮。 他扯了扯舅舅的衣袖,小声说:“舅舅……正事……” 巫启明这才回过神,有点心虚地看了外甥一眼。 咳。 这茶太好喝了,差点忘了是来干嘛的。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 “曇謁大师,实不相瞒,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一事相求。” 他將白衔今天在山庄的经歷——从靠近沈敘昭时突然头痛,到跑出来后和“黑影”在意识海里互薅头髮,再到被工作人员围观“发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这次他说得更详细,连白衔吐槽黑影“业务水平差”的那些话都没漏掉。 白衔在旁边听著,脸一阵红一阵白。 太羞耻了。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曇謁一直安静地听著,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直到巫启明说完,他才抬起眼眸,看了白衔一眼。 白衔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x光机下面。 不,比那更彻底。 像是连灵魂都被透视了一遍。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但就在这时—— 他身体里的那个“黑影”,突然开始疯狂躁动。 不,不是躁动。 是……哀嚎。 一种无声的、但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开的尖啸。 白衔脸色一白,捂住脑袋。 巫启明嚇了一跳:“小衔?!” 曇謁却神色不变。 他抬起手,手腕上那串深色珠串,突然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自带梵音的金芒。 白衔和巫启明:“!!!” 两人眼睛瞪得像铜铃。 金、金光?! 不是说好的建国后不准成精吗?! 不是说好的现在是唯物主义社会吗?! 这金光是怎么回事?! 特效吗?!还是什么新型的led灯珠?! 但下一秒,更震撼的事情发生了。 白衔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被“抽”出来。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抽”,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灵魂被剥离一部分的感觉。 不痛。 但……很诡异。 他眼睁睁地看著—— 一团漆黑的、不断扭曲挣扎的影子,从他胸口的位置“浮”了出来。 那影子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浓稠的黑雾,里面隱约能看到狰狞的面孔和伸出的“手”。 它拼命挣扎,想要缩回白衔体內。 但那道金色的光芒,像无形的锁链,牢牢地束缚著它。 曇謁手腕上的珠串,其中一颗原本深褐色的珠子,开始缓缓变色—— 变成了纯粹的、不祥的黑色。 黑影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尖啸,然后被彻底拖进了那颗珠子里。 珠子彻底变黑。 光芒消散。 茶室里恢復平静。 只有檀香和槐花的香气依旧裊裊。 白衔愣愣地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种……被什么东西占据的感觉消失了。 脑子里的杂音也消失了。 身体……轻鬆得不可思议。 像是卸下了一个背了二十多年的沉重包袱。 他看向曇謁,又看向舅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巫启明也傻了。 他咽了咽唾沫,声音有点干: “大、大师……现在好了吗?” 曇謁收回手,珠串上的金光已经完全隱去,只有那颗黑色的珠子,在深褐色的珠串中格外显眼。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开口: “小施主已无大碍。” 声音平静,像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白衔和巫启明:“……” 无大碍? 刚才那场面,像是“无大碍”的样子吗?! 但两人都不敢多问。 这位大师……太深不可测了。 白衔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另一件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大师……那个黑影,今天在看到沈敘昭——就是我在山庄遇到的那个人——的时候,好像受伤了。虽然我不喜欢他那个未婚夫……但沈敘昭人还挺好的。” 顏狗自有一套逻辑,沈敘昭和这位曇謁大师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他说得有点彆扭,但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我想问问……他是不是也被这种东西缠上了?会不会有危险?” 曇謁抬起眼眸,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小施主心善。” 他顿了顿,说: “我正想说此事,可以麻烦施主让我拜访一下那位沈先生吗?” 白衔:“……啊?” 巫启明也愣住了:“拜访沈敘昭?” 曇謁点头,语气温和: “放心,那位沈先生並无大碍。只是……小僧想慕名拜访一下。” “慕名拜访”? 白衔和巫启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一丝警惕。 这位大师为什么要见沈敘昭? 而且……他刚才那个“慕名拜访”,听起来怎么有点……意味深长? 白衔犹豫了。 他虽然不喜欢温疏明,但对沈敘昭印象不错(虽然不想承认)。 万一这位大师对沈敘昭有什么企图…… 曇謁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微微一笑: “小僧並无恶意。只是……那位沈先生身上,有些特別的东西,小僧想確认一下。” 特別的东西? 白衔想起今天靠近沈敘昭时,那种又吸引又排斥的矛盾感。 他看向舅舅。 巫启明也在思考。 这位曇謁大师,刚才露的那一手已经证明他不是江湖骗子。 而且,他如果真的想对沈敘昭不利,大可以直接找上门,没必要通过他们。 但他还是谨慎地问: “大师……能否告知,您想確认什么?” 曇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古槐。 槐花还在飘落,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雪。 “有些缘分,”他轻声说,“早在千百年前,就已经种下了。” “小僧只是想看看……” “那种子,是否已经开花。” 第75章 深夜访客1 別墅臥室里只开著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沈敘昭洗完澡,穿著柔软的浅灰色丝绸睡衣窝在温疏明怀里,银白色的长髮散落,像铺开了一匹上好的绸缎。 他正拿著手机刷短视频——內容是“如何给马梳毛”,因为他已经在期待明天星星来家里了。 温疏明靠在床头,一只手揽著他,另一只手拿著平板处理工作邮件,金色的竖瞳在屏幕光线下显得专注而深邃。 气氛温馨得像一幅画。 但很快,这幅画就被打破了。 温疏明的手机响了。 他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林烬。 他接通电话:“什么事。” 电话那头,林烬的声音传来,带著少见的迟疑: “温总,白衔和他舅舅巫启明来了,说想见沈少爷……道歉。另外,他们还带了一个人——叫曇謁,是京城西郊一座寺庙的僧人。” 温疏明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原本的温柔和慵懒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野兽般的警惕。 “曇謁……”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著一种沈敘昭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 像是……忌惮,又像是……某种久远记忆被唤醒的凝重。 沈敘昭察觉到他的异常,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睛里写满疑惑: “怎么了?” 温疏明掛断电话,低头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收紧手臂,把沈敘昭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那个白衔……想跟你道歉。他说他被脏东西附身了,今天在山庄的异常行为不是故意的。” 沈敘昭:“……啊?”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脏东西? 附身? 这都什么跟什么? 温疏明顿了顿,补充道: “他们还带了一个和尚,想见你。” 沈敘昭:“……???” excuse me?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砸懵了。 什么叫被附身了? 还有个和尚想见他? 等等—— 沈敘昭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和温疏明都是龙。 虽然现在是人形,但本质是西方神话里那种带翅膀、会喷火、体型巨大的龙。 而和尚……是干什么的? 降妖除魔的啊! 电视剧里,和尚见到妖怪,不都是念经、洒水、贴符、然后收进钵盂里吗?! 这个和尚……不会是来收他们的吧?! 沈敘昭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抓住温疏明的睡衣,声音有点抖: “温疏明……那个和尚……是不是来……” “不是。” 温疏明打断他,语气肯定。 他看著沈敘昭那双写满慌张的浅金色眼睛,心里软了一下,又亲了亲他的额头: “那个和尚不是人类。我很多年前和他见过一面,他不会跟我动手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他算是个『熟人』。” 沈敘昭稍微鬆了口气,但还是很茫然: “那……他为什么要见我?” 温疏明摇头:“不清楚。但应该没有恶意。”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傢伙,问道: “宝贝,你想见他们吗?不想见的话,我让林烬把他们打发走。” 沈敘昭咬著嘴唇,纠结了。 当代大学生的好奇心,比宿舍楼下流浪猫的胃容量还深不可测。 小到能花三小时研究奶茶盖上的哲学语录(“你是我的三分甜”到底是什么意思?),大到敢在毕业论文致谢里召唤外星文明。 现在,一个被“脏东西”附身过的学长,和一个“不是人类”的和尚,深夜来访,说要见他…… 就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痒得不行。 沈敘昭纠结了三秒,然后眼睛亮晶晶地抬起头: “见!” 他想知道,那个白衔到底怎么回事。 也想看看……那个“不是人类”的和尚,长什么样。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又害怕又好奇的样子,失笑。 他揉了揉沈敘昭的头髮: “那我们去客厅等他们。” 沈敘昭点头,准备从床上爬起来。 但温疏明没鬆手。 他低头,看著沈敘昭身上那件浅灰色的丝绸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上面几个曖昧的红痕。睡衣很宽鬆,但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流畅的肩背线条。 因为刚洗完澡,皮肤还泛著淡淡的粉色,整个人看起来……诱人得过分。 温疏明眼神暗了暗。 占有欲作祟。 他不想让这副样子的小傢伙被任何人看到。 “我们换身衣服。”温疏明说著,抱著沈敘昭下了床,走到衣帽间。 他给沈敘昭挑了一套简单的家居服,白色长袖t恤,浅灰色休閒裤,布料柔软,款式宽鬆,但能把该遮的地方都遮得严严实实。 然后亲自帮他换。 动作很温柔,但眼神里的警惕,一直没有放下过。 沈敘昭任由他摆布,脑子里还在想那个和尚的事。 “温疏明,”他小声问,“你以前……怎么认识那个和尚的?” 温疏明帮他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沉默了几秒。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温疏明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种久远的回忆,“我刚离开龙巢,在人类世界游歷。” “龙族自远古时期以来,一直待在次空间里,不参与人类世界的兴衰往復。外面世界的存亡,与我们无关。” 他顿了顿,继续说: “那时候,我在东海之滨,遇到了一场……『变故』。” 沈敘昭抬头看他。 温疏明的眼神有些悠远,他依然记得那一天。 夜的海像一块被撕碎的墨玉,在闪电的鞭打下翻出苍白的骨殖。 断尾的人鱼就坐在最高的礁石上,腰腹以下本该是流线型银鳞的地方,此刻是一片血肉模糊的、带著碎骨的断口,浓稠的暗色正顺著嶙峋石纹往下渗,与浪沫混成铁锈味的泡沫。 他的长髮被半乾的血浆黏结成綹,海风扯不动它,只发出枯草般的颯响。可他却在笑。 那笑声从胸腔最深处炸开,像海底火山崩裂时第一声闷吼,尖锐、嘶哑、又拖著长长的、血淋淋的尾音。 海面上正在成形的龙捲风在这笑声中僵滯,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一道已经扑向悬崖的数百米巨浪,竟硬生生在他抬眼的剎那逆向坍缩,碎成漫天倒流的、闪烁死光的雨。 他在毁灭的旋涡中心笑著,嘴角咧开的弧度锋利得能割破夜色,可那双映不出星辰的瞳孔里,却翻滚著比深海沟更冷的空洞。 那不是胜利的笑,是王座坍塌、族群尽灭后,最后倖存的神祇在用崩坏的方式,嘲弄命运,也焚烧自己。 直到某个瞬间,他的笑声突兀地一收。 目光穿过暴风雨,与天空中那道沉默的视线相撞。 只一眼。 温疏明的瞳孔里,便倒映出了万千人鱼骸骨在深海筑成的坟冢、搁浅在夕阳里枯死的幼崽、还有眼前这条新生的孤王用最后尾鰭搅动起的、席捲天地的血色輓歌。 那不是恨,也不是怒,而是整个文明赴死后,淬炼出的、庞大到令人失语的悲凉和一片……死寂的空洞。 风暴仍在呼啸,可寂静已经降临。 温疏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映著窗外的月光,也映著几百年前的画面。 “我当时刚离开龙巢,虽然强大,但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爭斗上。” 沈敘昭听得屏住了呼吸。 “后来呢?”他小声问。 “后来,我就离开了。”温疏明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第二次见面,是在几十年后。” “在一座寺庙里。” “他穿著一身袈裟,手里拿著扫帚,在扫院子里的落叶。” “眼神平静,和之前那个样子……判若两人。” “所以我们当时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地达成了统一。” “井水不犯河水。” “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沈敘昭眨了眨眼:“所以……他现在是和尚?” “嗯,”温疏明点头,“至少表面上是。” 他低头看著沈敘昭: “他今天突然要见你……我不知道原因。但既然来了,就见一面吧。” “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沈敘昭用力点头,抱住他的腰: “嗯!” 两人换好衣服,走出臥室。 下楼时,沈敘昭脑子里还在迴旋著刚才温疏明描述的画面。 他握紧了温疏明的手。 突然觉得…… 这个世界,好像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也危险得多。 第74章 深夜访客2 客厅里,灯光柔和。 曇謁独自坐在长沙发的一侧,姿態放鬆,深褐色的袈裟在暖色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他手腕上那串珠串,其中一颗黑色的珠子格外显眼,但除此之外,他看起来就是个气质出尘的俊美僧人。 温疏明和沈敘昭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准確地说是温疏明坐著,沈敘昭被他揽著腰半抱在怀里,像只被主人牢牢护住的小猫。 林烬已经带著巫启明和白衔去了隔壁茶室,两人虽然好奇,但识趣地没有多问,跟著离开了。 现在,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气氛……有点微妙。 沈敘昭浅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曇謁,眼神里写满了好奇和……一点点惊艷。 这个和尚长得真好看。 不是温疏明那种充满侵略性的、带著龙族威严的俊美,而是一种……空灵的、像山间明月、林间清泉的美。 而且气质温和,眼神清澈,一看就很好说话的样子。 沈敘昭对他第一印象很好。 想和他做朋友.jpg 温疏明察觉到怀里小傢伙“不安分”的眼神,手臂收紧,狠狠瞪了曇謁一眼。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曇謁接收到这个眼神,无奈地笑了笑。 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温施主,许久不见。” 声音清冽,像泉水击石。 温疏明面无表情:“嗯。” 曇謁也不介意,又把目光转向沈敘昭,眼神温和: “这位便是沈施主吧?冒昧来访,打扰了。” 沈敘昭连忙点头:“不打扰不打扰!大师好!” 他声音清脆,语气真诚,浅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枚透明的琥珀,澄澈得能一眼望到底。 曇謁看著他那双眼睛,神色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 这孩子……太乾净了。 像未经世事的幼兽,对世界充满好奇,却又毫无防备。 他垂下眼眸,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茶杯,看向温疏明: “恭喜。” 温疏明:“……?” 他愣了一下,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 恭喜? 恭喜什么? 曇謁看他的表情,笑了笑,补充道: “恭喜你,找到了伴侣。” 温疏明:“……”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生硬地说: “……谢谢。” 虽然不知道这和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伸手不打笑脸人。 而且……这句“恭喜”,他確实爱听。 沈敘昭在旁边,左看看温疏明,右看看曇謁,一头雾水。 曇謁看著沈敘昭好奇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深。 他主动解释道: “沈施主不必疑惑。贫僧与温施主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他顿了顿,继续说: “当初见温施主第一眼,贫僧就发现他身上……与人鱼一族有联繫。” 沈敘昭:“……人鱼?” 曇謁点头,语气平静: “人鱼族如今只剩我一人。” 他说得很轻,但沈敘昭听出了一丝……极淡的悲凉。 “但我与温施主之间,並无因果。”曇謁看著温疏明,“所以当初只是好奇,並未深究。” “现在……”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沈敘昭脖子上的那条“海洋之心”蓝宝石项炼上。 眼神突然变得温柔。 温柔得……有点嚇人。 像在看失散多年的……孩子? 温疏明察觉到他的目光,手臂猛地收紧,把沈敘昭往怀里带了带。 金色的竖瞳里瞬间燃起冰冷的火焰。 龙压毫无保留地朝著曇謁衝去。 不是试探,是警告。 是顶级掠食者对闯入自己领地的“威胁”,最直接的驱逐信號。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 茶几上的茶杯微微颤动,水面泛起涟漪。 但曇謁坐在那里,泰然自若。 他甚至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抬眸,坦然地对上温疏明那双充满杀意的金色竖瞳: “当初精灵母树本来就是你们抢过去的,你现在倒是冠冕堂皇。” 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温疏明眼神一冷。 曇謁继续道: “而且,那些『东西』……现在已经在接近他了。” “白衔身上的,只是小嘍囉。来了小的,大的也迟早会来。” “那东西还是我解决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著讽刺的弧度: “你確定……你保护好他了吗?” “废物。” 两个字,轻飘飘的。 温疏明的瞳孔猛地收缩。 龙压瞬间暴涨。 客厅里的吊灯开始摇晃,墙壁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沈敘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温疏明怀里缩。 温疏明立刻收敛了龙压,低头安抚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对不起,別怕。”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曇謁,眼神冷得像冰: “你想说什么?” 曇謁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態优雅得像在参加茶话会。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他语气轻鬆,“他不是普通的亚龙。” 温疏明没说话。 但他收紧的手臂,已经说明了一切。 曇謁笑了笑,继续说: “更何况……你的命盘里,从未刻过妻星的纹路。” “那盏原本该由两人共守的灯,从一开始,就只燃著你独自一人的灯芯。” 他看著温疏明,眼神深邃: “哪怕现在被点亮……你能保证,自己保护得好他吗?” 温疏明身体僵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把沈敘昭揽得更紧了。 紧得沈敘昭有点喘不过气。 “等等等等——” 沈敘昭终於忍不住了,从温疏明怀里探出头,浅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你们在说些什么呀?” 什么精灵母树? 什么人鱼族? 什么命盘妻星? 什么灯芯? 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连起来就听不懂了? 温疏明低头看著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害怕。 害怕把这些沉重的、黑暗的真相告诉小傢伙。 害怕小傢伙知道后,会恐惧,会退缩,会……离开他。 现在的日子,每天能看到小傢伙的笑脸,能抱著他睡觉,能听他嘰嘰喳喳地说著学校的趣事…… 这本就是他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他不想失去。 曇謁看著温疏明这副样子,轻轻嘆了口气。 他重新把目光转向沈敘昭,眼神又恢復了那种温和的、像哄孩子一样的柔软: “沈施主。” 沈敘昭:“……啊?” 曇謁笑了: “可以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吗?” 沈敘昭:“……什么事?” 曇謁:“很简单,就几分钟的事。我保证。” 沈敘昭眨了眨眼,看向温疏明。 温疏明眉头紧锁,眼神警惕: “你想做什么?” 曇謁没理他,只是看著沈敘昭,眼神真诚: “可以吗?” 沈敘昭犹豫了一下。 他看著曇謁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面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 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悲伤。 他咬了咬嘴唇,小声说: “……你先说是什么事。” 第75章 誓言 曇謁沉默了两秒,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要一点你的血。”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固。 温疏明的眼神,直接从“不爽”升级为“杀意”。 金色的竖瞳死死盯著曇謁,声音冷得像能冻死人: “你想都不要想。” 开什么玩笑?! 龙族的血,尤其是亚龙的血,本身就蕴含著强大的能量和纯净的生命力。在远古时期,那是无数种族覬覦的至宝。 哪怕现在龙族隱匿,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少之又少,但温疏明绝不会让自家乖乖的血落到任何人手里。 尤其是……这个来歷不明、目的不明的禿驴。 曇謁似乎早就料到温疏明的反应。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笑,目光转向沈敘昭,语气温和但坚定: “沈施主,我愿意用我的灵魂起誓——”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个淡淡的金色符文缓缓浮现。 “你的血,只用来救我族人的命,绝不做他用。” “若违此誓,我的灵魂即刻永墮虚无,永不超生。” 符文闪烁,然后化作一道金光没入曇謁的眉心。 与此同时,他周身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晕,像被一层神圣的光膜包裹。 温疏明的瞳孔猛地收缩。 天道誓言。 这不是普通的誓言,而是直接以灵魂为抵押、向天地法则起誓的最高等级契约。 温疏明死死盯著曇謁。 这禿驴……是认真的。 曇謁看著温疏明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从此之后,我也会尽力保护你。” “虽然……”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温疏明,“可能不太需要我出手。” 温疏明:“……” 他抿紧了唇。 天道誓言已经成立,金光正在缓缓消散,但那股天地法则的威压还残留在客厅里。 曇謁的诚意给足了。 而且,他说的是“救我族人的命”。 温疏明想起刚才曇謁那句“人鱼族,如今只剩我一人”。 难道……人鱼族还有倖存者? 需要亚龙的血才能救? 温疏明脑子里飞快地权衡利弊。 拒绝? 可以。 但曇謁已经立下了天道誓言,诚意摆在这里。而且……这禿驴的战斗力,温疏明是见识过的。 几百年前那个逆转巨浪的疯子,就算现在当了和尚,实力也绝对不容小覷。 如果能多一个这样的“保鏢”…… 温疏明低头,看向怀里的沈敘昭。 小傢伙正一脸懵地看著曇謁,浅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这是什么展开”。 温疏明心里一软。 他收紧手臂,把沈敘昭圈得更紧了些,低声开口: “乖乖,你做决定就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永远支持你的选择。” 这是把选择权,交给了沈敘昭。 虽然温疏明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他知道这是小傢伙自己的事,他得尊重自家伴侣的意愿。 沈敘昭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温疏明。 金色的竖瞳里,有担忧,有不爽,但更多的是……信任和支持。 沈敘昭心里一暖。 他转头,看向曇謁。 曇謁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他的回答。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有恳求,有期待,还有一丝……隱藏得很深的悲伤。 沈敘昭承认,確实有那么一点点的顏狗因素在作用,曇謁长得太好看了,气质又温和,一见面就让他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是真的莫名奇妙的亲近。 而且…… “救人”? 沈敘昭上辈子是医学生,这辈子虽然换了专业,但“救死扶伤”的本能还在。 虽然不知道曇謁要救的是谁,但如果能帮上忙…… 沈敘昭咬了咬嘴唇,小声说: “我同意。” 曇謁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站起身,对著沈敘昭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 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样子,眼神复杂。 但誓言已立,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能冷哼一声,把沈敘昭抱得更紧了。 曇謁直起身,然后—— 从宽大的袈裟袖子里,掏出了几个……东西。 沈敘昭:“……?” 温疏明:“……?” 两人同时愣住。 曇謁手里拿著的,是一个透明的、小巧的……真空採血管。 配套的,还有一根一次性採血针。 沈敘昭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指著曇謁手里的东西,声音都有点抖: “你……你拿出了什么?” 这么与时俱进的吗?! 他还以为,这种“要一点血”的剧情,应该是曇謁掏出一把古朴的小刀(或者玉片),然后在他手指上轻轻一划,滴几滴血到某个精致的玉瓶里…… 结果…… 真空採血管?!一次性採血针?! 这画风也太“现代医学”了吧?! 垃圾电视剧害我! 沈敘昭脑子里疯狂刷屏。 曇謁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又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碘伏,和一包无菌棉签。 动作熟练得像医院里的护士。 沈敘昭看著那瓶碘伏,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温疏明的表情也有点微妙。 这禿驴……准备得挺齐全啊。 曇謁打开碘伏瓶,用棉签蘸了点,看向沈敘昭: “沈施主,麻烦伸一下胳膊。” 语气专业得像在说“来,抽个血,查个肝功能”。 沈敘昭:“……” 他机械地伸出胳膊。 温疏明抱著他,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像是在安抚。 曇謁动作很快。 消毒,进针,抽血。 一气呵成。 沈敘昭甚至没感觉到疼,就看到一管鲜红的血液,已经装满了採血管。 然后,曇謁拔出针,用棉签按住针眼,但棉签刚按上去,针眼就已经在龙族强大的自愈能力下癒合了。 曇謁笑了笑,把棉签扔进垃圾桶。 “好了。” 沈敘昭:“……啊?” 结束了? 这么……快? 曇謁小心翼翼地捧著那管血,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他拿出一个特製的、刻著符文的木盒,把採血管放进去,盖好,然后又收回了袖子里。 动作轻柔得像在放易碎品。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誓言已立,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能冷著脸,开始赶人: “血也拿到了,你可以走了。” 曇謁却像是没听见,反而凑了过来,脸上掛著亲切的笑容: “沈施主,我们加个微信吧?” 沈敘昭:“……???” 温疏明:“……!!!” 微信?! 这禿驴还有微信?! 曇謁已经掏出了手机——最新款的手机,深空黑色,还套著个印著“禪”字的手机壳。 他打开微信二维码,递到沈敘昭面前: “扫一下?” 沈敘昭全程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扫了码。 “嘀——” 添加好友成功。 曇謁的头像是一朵白色的曇花,暱称就叫“曇謁”。 他加上微信,还挑衅似的看了一眼温疏明,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温疏明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曇謁站起身,准备告辞。 但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沈敘昭脖子上的那条“海洋之心”项炼。 眼神变得格外柔软。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蓝宝石。 宝石內部,金色的符文一闪而过。 曇謁笑了笑,声音很轻: “这孩子……很喜欢你。” “他会保护好你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客厅。 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敘昭还坐在温疏明怀里,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还显示著曇謁的微信聊天界面。 他眨了眨眼,浅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刚才……发生了什么?” 温疏明深吸一口气,把他紧紧抱进怀里。 低头在他发顶上狠狠亲了一口: “没什么。” “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禿驴。” “以后离他远点。” 沈敘昭:“……哦。” 但他脑子里,还在迴旋著曇謁最后那句话—— “这孩子……很喜欢你。” 孩子? 谁? 这条项炼? 沈敘昭摸了摸脖子上的蓝宝石。 宝石温润,像在回应他。 第76章 坦白局 曇謁离开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沈敘昭猛地从温疏明怀里挣出来,转过身,双手“啪”一下捧住温疏明的脸,浅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燃烧著两簇小火苗: “温、疏、明!”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气势汹汹: “你瞒了我什么?!” 温疏明:“……”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审问”搞得有点懵,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慌乱。 “快说!”沈敘昭把脸凑近,鼻尖几乎要贴到温疏明的鼻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温疏明咽了口口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怎么说? 从哪儿说起? 说他其实早就知道小傢伙不是普通的亚龙? 温疏明脑子里乱成一团。 沈敘昭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更生气了。 他鬆开一只手,改去扯温疏明的脸颊往两边扯。 “说不说?!说不说?!” 动作幼稚得像小学生打架,但表情认真得像在审问叛徒。 温疏明被他扯得脸都变形了,但没反抗,只是无奈地看著他。 最后他握住沈敘昭在他脸上作乱的手,轻轻拉下来,然后低头在他柔软的手心上,虔诚地亲了亲。 沈敘昭手一抖,脸“唰”一下红了。 “你、你干嘛……”他小声嘟囔,但气势已经弱了一半。 温疏明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看著他,眼神真诚得能滴出水来: “我不是想隱瞒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我只是想让我的宝贝永远自由自在的,开开心心的,每天都能充满笑容,而不是担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沈敘昭愣住了。 温疏明的眼睛里面没有欺骗,没有敷衍,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他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消了一大半。 但他还是抿了抿唇,小声说: “可我想知道……我想知道关於你的事,关於我的事。” 温疏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沈敘昭重新拉回怀里,紧紧抱住。 他把脸埋进沈敘昭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其实……龙族很早之前就有猜测。” 沈敘昭:“……猜测什么?” 温疏明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怀疑我们当初抢的那棵树不是普通的精灵母树。” …… 在远古时期,这个世界並不只有龙族。 还有精灵族,人鱼族,矮人族,兽人族……以及无数现在已经消失在歷史长河中的种族。 那时候,世界是丰富多彩的,各族之间虽然偶有摩擦,但大体上相安无事。 直到污染开始。 外界的精神能量场变得浑浊,负面情绪、恶意、贪婪……像毒素一样渗入这个世界。 难过的不止龙族。 还有精灵族,人鱼族,以及其他所有依赖纯净能量生存的种族。 而精灵族,其实是最先被污染的一批。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诞生形式。 每一个精灵,都是通过精灵母树诞生的。 他们天生就能藉助自然的力量,与山川草木、日月星辰共鸣。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精灵族是最接近“神明”的种族。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对污染的抵抗能力最弱。 当整个世界的精神能量场开始变质,精灵母树就像一块被扔进污水里的海绵,最先开始吸收那些“毒素”。 精灵母树逐渐枯萎。 精灵族自身难保。 而那时候,龙族也正处於“失落时代”——亚龙消失,成年巨龙献祭,只剩下幼龙和一棵刚刚偷来的、不知道能不能结果的母树。 龙族的长老后来猜测,那棵树很可能是精灵王树。 是能诞生精灵王的树。 在远古传说中,精灵王树每千年才会出现一棵,它的果实孕育的不是普通精灵,而是精灵族的“王”——拥有最纯净的自然之力,能净化污染,能沟通万物,是精灵族乃至整个自然界的“希望”。 而歷史上,龙族並不是第一个抢母树的。 在远古繁盛时期,有很多濒临灭绝的种族,都会冒著被精灵族追杀的风险,去抢夺精灵族外围的母树。 因为一旦成功,新生的族群也会带有精灵的血统,能够更好地感应自然,適应环境。 但成功的概率非常低。 精灵族对母树的保护,是出了名的严防死守。 而且后来,隨著污染加剧,精灵母树枯萎,这种“抢夺”就渐渐停止了。 龙族偷来的那棵树被移栽到龙巢后,通过龙血灌溉,结出了亚龙蛋。 龙族磕磕绊绊、小心翼翼地照料著这棵“救命树”,总算有了將族群延续下去的希望。 但长老心里始终有个疑问—— 普通的精灵母树用龙血灌溉,真的能结出这么纯粹的亚龙吗? 因为,新生的亚龙没有精灵族的血脉。 …… 温疏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著怀里已经听呆了的沈敘昭,眼神温柔,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宝贝,”他轻声说,“你一破壳,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亚龙。” 沈敘昭眨了眨眼:“……为什么?” 温疏明伸手,轻轻抚摸他银白色的长髮: “因为普通的亚龙,破壳时是羽翼。” “而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你一出生,就是和巨龙一样的骨翼。” “强大,有力,带著龙族特有的威严和力量感。” 沈敘昭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虽然现在是人类形態,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对沉睡的、属於龙形的翅膀。 骨翼? 不是羽翼? “而且,”温疏明继续说,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你帮我清除精神污染的能力近乎本能。” “虽然我没有过其他亚龙,但我知道……这种速度,不对劲。” “普通的亚龙,净化能力是缓慢的、温和的,像小溪流淌。” “而你……”他看著沈敘昭,金色的竖瞳里映著灯光,也映著沈敘昭茫然的脸,“像瀑布,像海啸,像本能就知道该怎么『吞噬』那些污染。” 沈敘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乾。 他不是傻子。 温疏明说了这么多,他大概听明白了。 他不是普通的亚龙。 他可能是……“精灵王树”孕育出来的,某种更特別的存在。 所以那条项炼——“人鱼之心”——会对他有反应。 所以…… 沈敘昭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抬头看向温疏明,声音有点抖: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一疼。 他低头在沈敘昭额头上亲了亲,声音温和: “因为不管你是谁,不管未来如何……” 他收紧手臂,把人牢牢圈进怀里: “我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好好地爱你。” “我的乖乖,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就好。” “其他的交给我。” 沈敘昭靠在他怀里,眼睛有点热。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 “可是……我也想保护你。” 温疏明愣了一下。 然后低笑出声。 笑声从胸腔震出,带著满满的愉悦和……感动。 他低头吻住沈敘昭的唇。 很温柔,很缠绵的一个吻。 像在说: 好。 我的小勇士。 我们一起。 第77章 寒假 首都大学的寒假,是在一场纷纷扬扬的小雪中开始的。 沈敘昭考完最后一科《宏观经济学》,交卷时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不是学懂了的那种升华,而是“终於结束了”的解脱式升华。 他背著那个浅灰色的小书包噠噠噠地跑出教学楼,银白色的长髮在寒风中扬起,浅金色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阳光。 “敘昭!寒假快乐!” “明年见啊!” “记得微信群联繫!” 三个室友在后面挥手告別,表情都带著考完试后的虚脱和狂喜。 沈敘昭回头,朝他们用力挥手:“寒假快乐!拜拜!” 然后转身就朝著校门口飞奔。 跑得比期末查成绩时还快。 因为……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露出温疏明稜角分明的侧脸。他穿著深灰色的大衣,围巾鬆鬆地搭在肩上,金色的竖瞳正专注地望著教学楼的方向。 当看到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朝自己跑来时,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推开车门,下车。 沈敘昭正好跑到他面前,因为跑得太急,还有点喘: “温、温疏明!我考完啦!” 声音雀跃,像只终於被放出笼子的小鸟。 温疏明伸手,很自然地接过他背上的书包,然后手臂一揽把人整个抱进怀里。 “嗯,考完了。”他低声说,满足地把脸埋进沈敘昭的颈窝蹭了蹭。 动作熟练得像在吸猫。 沈敘昭已经习惯了他这种亲密,开心地回抱住他,仰著头,眼睛弯成月牙: “我觉得我这次一科都不会掛哦!” 语气骄傲得像只刚学会抓老鼠的小猫。 本书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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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骗人……”沈敘昭声音发颤,“这、这样怎么叫『不做別的』……” 温疏明亲了亲他的耳垂,呼吸灼热: “这样不算『做』。” “只是抱抱。” 沈敘昭:“……” 他信了才有鬼! 但他不敢动。 因为他一动,温疏明的呼吸就更重…… 沈敘昭只能把脸死死埋进温疏明胸口,装鸵鸟。 温疏明抱著他,也没再做什么过分的动作。 只是抱著。 手轻轻抚著他的后背,像在给炸毛的小猫顺毛。 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沈敘昭能感觉到,温疏明的心跳很快,呼吸很重,抱著他的手臂绷得很紧,像在极力克制著什么。 车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沈敘昭一开始还很紧张,但慢慢地,在温疏明有节奏的抚摸下,他放鬆了下来。 甚至……有点困。 今天考试,起得早,又紧张,现在考完了,放鬆下来,困意就上来了。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温疏明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温疏明察觉到他的困意,眼神更温柔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敘昭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低头在他发顶上轻轻吻了一下。 再等等。 等你准备好。 车子平稳地行驶,朝著餐厅的方向。 沈敘昭迷迷糊糊地,差点睡著。 直到车子停下,温疏明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乖乖,到了。” 沈敘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浅金色的眼睛里还蒙著一层水雾。 “嗯……” 他想从温疏明腿上下来,但—— 腿软。 坐得太久,姿势又彆扭,腿麻了。 他刚站起来,就是一个踉蹌。 “小心。” 温疏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手臂稳稳地圈住他的腰。 沈敘昭靠在他身上,缓了好一会儿,腿才恢復知觉。 他抬头,自以为狠狠地瞪了温疏明一眼: “都怪你……” 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因为刚睡醒还水汪汪的,脸颊泛红,嘴唇微嘟,瞪人的样子不但没威慑力,反而可爱得要命。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样子,心臟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低头在沈敘昭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在他炸毛之前牵起他的手: “走吧,我们去吃饭。” 沈敘昭被他牵著,脸还红著,小声嘟囔: “大色龙……” 温疏明听到了,但只是笑了笑,没反驳。 嗯,他是。 而且…… 温疏明握紧沈敘昭的手,眼神深了深。 很快。 等发情期真的来了…… 他会让小傢伙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色龙”。 但现在,先吃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別的。 第78章 游乐园计划 包间里,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沈敘昭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个九宫格牛油火锅,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热气蒸腾,把玻璃窗都蒙上了一层白雾。 他手里拿著一个空碗,正认真地调配油碟。 “蚝油、蒜末、香菜、小米辣、芝麻、折耳根、最后是香油……” 嘴里念念有词,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浅金色的眼睛专注地盯著碗里的调料,银白色的长髮因为低头而滑落几缕,被他隨意地撩到耳后。 温疏明坐在他对面,没急著调自己的料,只是撑著下巴,看著他。 像在看什么世界名画。 沈敘昭调好了油碟,用筷子尖蘸了一点尝了尝,眼睛瞬间亮了: “完美!” 然后他问道:“你要不要也来点?我帮你调?” 温疏明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好。” 沈敘昭立刻又拿了个空碗,开始重复刚才的流程。 动作熟练得像火锅店专业调料师。 温疏明其实对食物没什么偏好,辣的,不辣的,甜的,咸的,对他来说都一样。 但现在…… 他喜欢吃小傢伙喜欢的。 因为看到小傢伙吃到喜欢的东西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满足的笑容,比任何珍饈美味都让他愉悦。 沈敘昭调好了两碗一模一样的油碟,把其中一碗推到温疏明面前: “试试看!” 温疏明接过,用筷子尖蘸了一点,尝了尝。 舌尖传来的,是复合的香味,蒜的辛,香菜的清,小米辣的烈,芝麻的香,折耳根独特的“腥香”,还有香油的醇厚。 很特別。 “怎么样?”沈敘昭期待地看著他。 温疏明点头:“很好。” 沈敘昭满足地笑了,然后目光转向锅里。 红油翻滚,像一片燃烧的海洋。 冷锅鸭血像黑色的岛屿,在红油里沉浮。 千层肚、虾滑、肥牛、毛肚、黄喉、耗儿鱼、豆皮、金针菇……各种食材整齐地摆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沈敘昭咽了口口水。 “开动!” 他夹起一片肥牛,在锅里涮了五秒,然后捞出来,在油碟里滚一圈,塞进嘴里。 眼睛幸福得眯成一条缝。 好吃!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样子,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他也拿起筷子,开始涮菜。 但他涮的大部分都进了沈敘昭的碗里。 “这个毛肚好了,七上八下,刚好。” “虾滑可以吃了,你最喜欢的。” “千层肚再烫五秒。” 沈敘昭的碗就没空过。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你也吃呀……別光给我……” 温疏明笑著点头:“嗯,我在吃。” 但他手里的动作没停。 一顿火锅,吃了快两个小时。 最后,沈敘昭摸著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椅子上,满足地嘆了口气: “好饱……” 温疏明叫来服务员结帐,然后拿起两人的外套。 沈敘昭穿上自己的羽绒服,突然皱了皱鼻子,笑了起来: “我们现在身上都是火锅味了哎!” 確实。 从头髮丝到衣服缝,都浸透了牛油和香料的复合香气。 像两个移动的火锅底料。 温疏明看著他笑,眼神闪了闪。 然后他上前一步,把沈敘昭轻轻按在包间的墙上。 “你……”沈敘昭嚇了一跳,浅金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温疏明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不是浅尝輒止。 是深入的,带著火锅味的吻。 沈敘昭能尝到他嘴里残留的辣味,混合著温疏明本身清冽的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味道。 他被亲得晕乎乎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温疏明胸前的衣服。 直到温疏明退开,他才回过神来。 脸“唰”一下全红了。 “大坏蛋!”他小声骂,“这是在外面!” 虽然是在包间里,虽然温疏明刚才用身体把他挡住了,虽然服务员已经出去了…… 但万一有人进来呢?! 温疏明看著他羞愤的样子,低笑出声。 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 “確实是火锅味的。” 沈敘昭:“……!!!” 他气得想打人,但最后只是狠狠瞪了温疏明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飞快,像只炸毛的猫。 温疏明连忙跟上,在走廊里拉住他的手: “生气了?” 沈敘昭不理他,甩开手,继续走。 温疏明又跟上去,这次直接揽住他的腰: “我错了,宝贝。” 认错认得很快,但语气里一点悔意都没有。 沈敘昭哼了一声,但没再甩开他。 两人走出餐厅,冷风一吹,身上的火锅味更明显了。 沈敘昭吸了吸鼻子,突然笑了: “我们现在像不像两个行走的火锅?” 温疏明也笑了:“像。”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是清汤锅,我是牛油锅。” 沈敘昭:“……为什么?” 温疏明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 “因为你甜,我辣。” 沈敘昭耳朵又红了。 他推开温疏明,小跑著往车那边去: “快走啦!冷死了!” 温疏明笑著跟上。 坐进车里,暖气一开,沈敘昭舒服地嘆了口气。 然后,他转头看向温疏明,眼睛又亮了起来: “我们去游乐园吧!” 温疏明挑眉:“游乐园?” “嗯!”沈敘昭点头,“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我想玩!” 他说著,语气里带著一种以前没有的跃跃欲试。 上辈子,沈敘昭其实不太敢玩那些高空设施。 每次去游乐园,他都是在旋转木马和转转杯那里徘徊,唯一敢尝试的高空项目只有摩天轮——因为慢,稳,而且封闭。 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海盗船? 光是看著,他就腿软。 但现在…… 他重生成了一条亚龙。 一条能在高空自由飞翔的龙。 那些对人类来说惊险刺激的项目,对他而言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他甚至有点好奇—— 从过山车的最高点俯衝下来,和自己飞行的感觉有什么不同? 跳楼机那种失重感,和从高空俯衝的感觉,哪个更刺激? 沈敘昭越想越兴奋。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样子,眼神温柔。 他揽住沈敘昭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好,我们去游乐园。” 语气纵容得像在答应小孩子要去买糖。 沈敘昭开心地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你最好啦!” 温疏明眼神暗了暗。 他低头在沈敘昭唇上回吻了一下,声音低沉: “不过……” 沈敘昭:“……不过什么?” 温疏明看著他,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抹幽深的光: “玩累了,晚上要早点回家。” 他顿了顿,凑到沈敘昭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有礼物要给你。” 沈敘昭愣了一下:“礼物?” 温疏明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但带著某种深意的弧度: “你会喜欢的。” 沈敘昭看著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但他没多想,只是用力点头: “嗯!” 然后,又兴奋地开始计划: “我们先玩过山车!然后跳楼机!然后大摆锤!最后坐摩天轮看夜景!” 温疏明听著,眼里满是笑意。 第79章 躁动 新开的游乐园规模大得惊人。 一边的穹顶是模擬星空的led屏,繁星闪烁,银河流动,让人恍惚间以为置身宇宙。 各种游乐设施散布在“星空”之下,过山车的轨道像银色的巨龙在空中盘旋,跳楼机的塔尖几乎要触到穹顶,大摆锤甩出的弧度带著破风声。 沈敘昭站在入口,仰著头,浅金色的眼睛里映著“星空”的光。 他原本很期待。 期待体验那些对人类来说惊险刺激的高空项目。 三十分钟后。 沈敘昭从过山车上下来,脚步有点飘。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无聊。 对,无聊。 当过山车以每小时一百公里的速度俯衝时,周围的人类在尖叫,在欢呼,在体验肾上腺素飆升的快感。 而沈敘昭脑子里想的是: 就这? 还没我平时跟温疏明在云层里追逐时一半的速度。 转弯的角度也不够刁钻,离心力还没温疏明抱著我转圈时大。 而且为什么这么晃?没做好减震吗? 从跳楼机上下来时,沈敘昭的表情更麻木了。 自由落体? 为什么停在半空还要故意顿一下?是为了让游客多尖叫两声吗? 设计师是不是对“刺激”有什么误解? 大摆锤……算了,不提了。 沈敘昭坐在长椅上,咬著一个刚买的香草甜筒,表情惆悵得像看透了人生。 温疏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另一个巧克力味的甜筒,看著他这副样子,嘴角一直上扬。 “不好玩?”他问,声音里带著笑意。 沈敘昭嘆了口气,舔了一口甜筒: “也不是不好玩……就是……” 他歪著头,努力组织语言: “就像你吃惯了米其林三星大厨做的牛排,突然去吃学校食堂的炸鸡排——不是说炸鸡排不好吃,但总感觉差点意思。”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炸鸡排还卖得特別贵。” 温疏明失笑。 他伸手,揉了揉沈敘昭的头髮: “那还玩吗?” 沈敘昭想了想,看向远处那座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 摩天轮的轿厢是透明的,像一个个水晶泡泡。 “坐完摩天轮就回去吧,”他说,“听说那个摩天轮转一圈要三十分钟,可以看到整个游乐场的夜景。” 温疏明点头:“好。” …… 摩天轮缓缓上升。 轿厢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机械运转声。 沈敘昭趴在玻璃上,看著窗外逐渐变小的游乐设施和远处城市的霓虹。 天已经黑了。 真实的夜空和游乐场穹顶的模擬星空重叠在一起,有种梦幻又诡异的美感。 都市的霓虹像流淌的银河,游乐场五彩斑斕的灯光像散落的宝石,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很震撼。 但沈敘昭没看多久。 因为温疏明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手臂环著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乖乖……”温疏明低声唤他。 沈敘昭“嗯”了一声,刚想回头—— 温疏明就把他转了过来,按在玻璃上,吻住了他的唇。 不是浅尝輒止。 是深入的、带著侵略性的、几乎要把他吞下去的吻。 沈敘昭手里的甜筒差点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地抓紧,但很快,就顾不上甜筒了。 因为温疏明的舌头撬开了他的牙齿,长驱直入。 带著巧克力味和香草味的混合气息。 还有一种更灼热的、属於温疏明本身的欲望。 沈敘昭被亲得浑身发软,脑子一片空白。 他只能被动地承受著这个吻,手无力地搭在温疏明肩上,甜筒的奶油沾了一点在温疏明的大衣上,但他没注意。 温疏明吻得很凶。 像压抑了太久,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他舔过沈敘昭口腔的每一寸,吮吸他的舌尖,啃咬他的唇瓣,像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直到沈敘昭喘不过气,开始推他,温疏明才稍稍退开一点。 但没完全离开,只是抵著他的额头,呼吸灼热: “乖乖……”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沈敘昭眼神迷离,嘴唇红肿,浅金色的眼睛里蒙著一层水雾。 他手里的甜筒,已经化了,奶油滴下来,沾了一手。 温疏明看了一眼,直接拿过那个甜筒,几口就吃掉了。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他知道小傢伙不喜欢吃化掉的冰淇淋。 沈敘昭看著他,脑子还是混沌的。 为什么…… 今天温疏明这么想亲他? 而且…… 沈敘昭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好像也很躁动。 心跳很快,皮肤发烫,尤其是被温疏明碰过的地方,像有细小的电流在窜。 他想靠近温疏明。 想被他抱著。 想……更亲密一点。 这种衝动,来得莫名其妙,但又强烈得无法忽视。 摩天轮升到了最高点。 窗外,游乐场的烟花表演开始了。 “砰——!” 第一朵烟花在“星空”下炸开,金色的光芒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 红的,蓝的,绿的,紫的……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又消散,像一场盛大又短暂的花雨。 霓虹,烟花,玻璃,光影。 轿厢內,两人相拥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和窗外的绚烂重叠在一起。 美得像梦境。 温疏明看著沈敘昭。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此刻映著烟花的色彩,亮得像盛满了整个宇宙的星光。 脸颊还泛著红,嘴唇微肿,眼神迷离又纯粹。 温疏明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沈敘昭小声说: “温疏明……” “嗯?” “我……” 沈敘昭咬了咬嘴唇,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主动吻了上去。 很轻,很笨拙的一个吻。 像初学飞行的小龙,第一次尝试振翅。 温疏明愣住了。 然后金色的竖瞳里瞬间溢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他收紧手臂,把沈敘昭牢牢圈进怀里,然后,深深地回吻。 比刚才更温柔,但更缠绵。 像在回应,像在承诺。 烟花在窗外继续绽放。 而轿厢里,两人吻得难捨难分。 直到摩天轮缓缓下降,回到地面。 …… 下来时,沈敘昭腿还是软的。 温疏明揽著他的腰,扶著他往外走。 沈敘昭脸上还红著,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的吻。 还有……身体里那股莫名的躁动。 坐进车里,沈敘昭还在计划: “现在才八点多,我们要不要再去……” “我们回家。”温疏明打断他,声音低沉。 沈敘昭愣了一下:“……啊?现在还很早啊……” 温疏明看著他,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里面燃烧著某种沈敘昭看不懂的、但让他心跳加速的情绪。 温疏明凑近,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克制又灼热: “乖,我们下次来玩。” 沈敘昭被他抱在怀里,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某个地方的灼热。 他脸又红了。 但这次,他没再问为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小声说: “……嗯。” 车子驶离游乐场,朝著家的方向。 沈敘昭靠在温疏明怀里,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身体里的躁动,越来越明显。 像有什么东西……要醒过来了。 他抓紧了温疏明的衣服。 温疏明察觉到他的不安,低头在他发顶上亲了亲: “別怕。” “有我在。” 沈敘昭“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今晚…… 好像会发生什么。 第80章 结合1 车子刚驶入別墅车库,沈敘昭就觉得不对劲。 那股从游乐园开始就隱隱约约的躁动,此刻像被点燃的野火,突然燎原。 身体深处传来陌生的热意,像有无数细小的火星在血管里游走,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灼热的酥麻。他无意识地揪紧了温疏明的衣襟,额头抵在对方颈窝,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温疏明……”他声音黏糊糊的,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我好热……” 温疏明手臂一紧,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车库里亮得惊人。 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发情期。 小傢伙的第一次发情期,终於来了。 “乖,我们回家。”他声音低沉沙哑,揽著沈敘昭腰的手臂绷得像铁,却还是极力维持著平稳,抱著他下了车。 从车库到玄关不过十几步路,沈敘昭却觉得漫长极了。 他像只被热气蒸晕的小猫,本能地往温疏明怀里钻,银白色的长髮蹭乱了,浅金色的眼睛蒙著一层水雾,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身体里的热浪一波接一波,他难受得想哭,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死死抓著温疏明的衣服,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呜……”他发出细小的呜咽,脸颊在温疏明胸口蹭来蹭去,试图寻找一丝凉意,却只让那股热意更鲜明。 温疏明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几乎是踹开了主臥的门,抱著沈敘昭走进浴室,把他轻轻放在洗手台上。 冰凉的台面让沈敘昭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被身体里的热浪淹没。他迷茫地看著温疏明,眼睛里全是依赖和不解,像在问“我怎么了”。 温疏明双手撑在他身侧的檯面上,俯身,额头抵著他的额头,呼吸灼热: “乖乖,我们洗个澡,好不好?” 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敘昭现在大脑一片混沌,只知道眼前的人是温疏明,是他最信任的人。他乖得不得了,闻言便点头,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 “好……” 温疏明眼神一暗,开始帮他脱衣服。 动作很轻,但指尖偶尔划过皮肤时,沈敘昭还是会敏感地颤抖。外衣、裤子、內衣……一件件落在光洁的地砖上。当最后一件遮蔽物被褪去时,沈敘昭白皙的身体完全暴露在浴室温暖的灯光下。 皮肤泛著一层诱人的淡粉色,从脸颊蔓延到锁骨,再到胸口、腰腹……像熟透的水蜜桃,散发著甜腻的气息。 银白色的长髮湿漉漉地贴在肩背,有几缕粘在泛红的脸颊边,更添了几分凌乱的美感。 温疏明的呼吸骤然加重。 他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氤氳的水汽很快充满了整个浴室。 沈敘昭被水一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本能地往温疏明怀里靠。温疏明也脱了衣服,两人赤裸相贴,皮肤传来的触感让沈敘昭发出一声小小的喟嘆。 “抱……”他伸出手,环住温疏明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 温疏明揽著他的腰,慢慢滑坐到浴缸里。浴缸很大,温水漫过身体,却浇不灭两人之间愈发灼热的气氛。 “別动……”温疏明扣住他的腰,声音里带著警告,但更多的是无奈。 沈敘昭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水光瀲灩,迷濛地看著他。见温疏明不抱自己,他委屈地瘪了瘪嘴,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抱抱我……” 声音带著哭腔,像被欺负狠了。 温疏明快炸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力,把沈敘昭紧紧按在怀里。两人胸口相贴,心跳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乖乖,”温疏明低头,吻了吻他湿漉漉的耳垂,声音里带著诱哄的笑意,“你喜不喜欢老公?” 沈敘昭脑子晕乎乎的,闻言便点头,诚实得令人心疼: “喜欢……” “那乖乖最喜欢的是不是老公?” “是……” “乖乖是不是最爱老公?” 沈敘昭这次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深意。但身体里的热浪催促著他,他急切地点头,声音带著哭腔: “唔……是……” 他觉得自己快被烧坏了。 身体热,难受,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叫囂,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只能含著泪水看著温疏明,眼神里全是依赖和求助。 温疏明喉结剧烈滚动。 他看著怀里的小傢伙——皮肤透粉,眼神迷离,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红肿,此刻微微张著,像在邀请。银白色的长髮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水珠顺著精致的锁骨滑落,没入胸口…… 就在温疏明快要克制不住时,沈敘昭突然做了个让他彻底失控的动作—— 他张开嘴,一口咬住了温疏明的喉结。 不是用力咬,而是像小动物磨牙一样,用牙齿轻轻啃噬,舌尖还不自觉地舔了舔。 温疏明浑身一僵。 金色的竖瞳瞬间变得晦暗深沉,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翻涌著滔天的欲望。 “唔……”沈敘昭咬了一会儿,发现还是解不了那股热意,急得哭了出来,“你欺负我……” 声音又软又委屈,眼泪混著浴室的水汽往下掉。 温疏明咽了口口水,用指腹轻轻擦过沈敘昭眼角的泪水,然后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这可不算欺负哦,乖乖。” 这句话带著某种危险的预告,但沈敘昭现在听不懂。他只知道自己难受,而温疏明不帮他。 温疏明深吸一口气,抱著沈敘昭从浴缸里站起来。 水花四溅。 他扯过旁边宽大的浴巾,把沈敘昭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自己也只披了件深色的浴袍,腰带松松繫著,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 沈敘昭被浴巾裹著,只露出一张泛红的小脸和湿漉漉的银髮。他茫然地被温疏明抱在怀里,不知道要去哪里。 温疏明抱著他,走出浴室,穿过臥室,没有下楼,而是走向通往地下三层的入口。 沈敘昭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又把脸埋进温疏明胸口。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让身体里那股要命的热意消失。 越往下,空气里的温度似乎越低,但沈敘昭身体里的热意却没有丝毫减退。 他无意识地蹭著温疏明,浴巾滑落了一角,露出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 温疏明眼神暗了暗,加快了脚步。 终於,他们抵达了地下三层。 第81章 结合2 “乖乖……”温疏明把他放在中央的软垫上,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到了。” 沈敘昭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浅金色的眼睛里水光瀲灩: “温疏明……我难受……” 声音里带著哭腔,像只生病的小猫。 温疏明的心揪了一下。 他低头,吻住沈敘昭的唇。 这个吻比在摩天轮上更凶,更急切。 像沙漠里的旅人终於找到了绿洲,像飢饿的野兽终於见到了猎物。 沈敘昭被他亲得喘不过气,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身上的浴巾慢慢滑落,露出白皙的皮肤和流畅的线条。 温疏明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 金色的竖瞳里,欲望像岩浆一样翻涌,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忍得快要炸了。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著占有,標记,让这个人彻底属於自己。 但他不能急。 这是小傢伙的第一次。 他不能嚇到他。 温疏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停下来。 他低头,在沈敘昭额头上温柔地亲了亲,声音压抑得近乎痛苦: “乖乖……我们变成龙形,好不好?” 沈敘昭泪眼朦朧地看著他,脑子反应不过来: “……龙形?” 温疏明又亲了亲他的眼睛: “嗯,龙形。” 和人形不同,亚龙的身体结构天生適合承受。 毕竟是第一次……他想让自己的宝贝更轻鬆一点,舒服一点。 但沈敘昭现在的状態,根本没办法思考。 身体里的躁动越来越强烈,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他的神经。 温疏明温柔的重复了好几次,他的大脑才接收了信號。 他现在只知道,温疏明在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乖的不得了。 “好……”他小声说,声音抖得厉害。 温疏明又亲了亲他: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像你的龙形。” 沈敘昭听话地闭上眼睛。 龙族的变形是本能,尤其是这种被发情期催动的状態下,几乎不需要刻意引导。 银白色的光,从他身上绽开。 柔和,纯净,像月华倾泻。 他的身形开始拉长,皮肤被鳞片覆盖,脊背上长出流畅的骨翼,尾巴从脊椎末端延伸出来…… 几秒后。 一条银白色的亚龙,出现在软垫上。 不大,只有温疏明黑龙形態的一半长度,但线条优美,鳞片泛著珍珠般的光泽,浅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灯光下像两枚发光的琥珀。 因为发情期的躁动,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尾巴不安地摆动著。 温疏明看著他,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川。 他也闭上眼睛。 黑色的光晕瀰漫开来。 更庞大,更深沉,像夜色降临。 几秒后,一条巨大的黑龙,盘踞在巢穴中央。 他比沈敘昭大了整整一圈,黑色的鳞片泛著金属般的暗紫色光泽,脊背上的骨刺收敛著锋芒,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得像两轮太阳。 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沈敘昭的脸颊。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沈敘昭感觉到他熟悉的气息,身体本能地放鬆下来,甚至主动蹭了蹭他的鼻子。 温疏明眼神暗了暗。 他伸出尾巴,尾巴灵活地探向房间角落的一个嵌入式柜子,轻轻一勾,柜门打开。 里面摆著几个精致的罐子。 温疏明的尾巴捲起其中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著某种无色粘稠的液体。 他把罐子含进嘴里。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沈敘昭看著他,浅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温疏明用眼神安抚他,然后用尾巴轻轻抚过沈敘昭颤抖的身体。 从脊背,到腰腹,再到…… 尾巴尖温柔地打转。 沈敘昭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小小的、带著惊慌的龙吟。 温疏明低低地回应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安抚。 他继续用尾巴抚摸著,动作温柔但坚定。 同时,含在嘴里的罐子被他的体温慢慢暖热。 几分钟后,他感觉罐子里的液体已经变得温热。 他这才用尾巴,把罐子从嘴里取出来。 然后,用尾巴尖灵活地拧开盖子。 动作流畅得像人类用手一样自然。 沈敘昭看著这一幕,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 龙族的尾巴……真好用啊…… 可以拿东西,可以开门,可以…… 他还没想完,就感觉到—— 温疏明的尾巴,轻轻托起了他的身体。 然后,那个打开的罐子被倾斜。 温热的、透明的液体,缓缓流了出来。 落在他的身下。 沈敘瑟身体猛地一颤。 “唔……”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温疏明立刻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声音通过龙族的精神力直接传递: “乖,不怕……” 他顿了顿,把自己的尾巴,递到沈敘昭嘴边: “待会儿如果疼的话就咬我。” 沈敘昭迷迷糊糊地看著眼前这条粗壮的、覆盖著坚硬鳞片的黑色龙尾。 咬……这个? 温疏明看他不动作,又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乖,我皮厚。” 语气轻鬆得像在说“我抗揍”。 沈敘昭看著温疏明那双温柔的金色竖瞳,本能的张开嘴,轻轻含住了尾巴尖。 没用力,只是含著。 像在確认什么。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乖巧的样子,眼神更温柔了。 他低头,在沈敘昭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鼻尖相抵,气息交融。 这是最亲密的、属於龙族的安抚。 沈敘昭闭上眼睛,感受著温疏明温热的气息。 身体里的躁动,似乎……平缓了一些。 但下一秒—— 温疏明动了。 沈敘昭身体猛地绷紧。 温疏明更温柔地,用鼻尖蹭著沈敘昭的脸。 声音通过精神力,温柔地传递: “放鬆……” “交给我……” 沈敘昭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不是因为难受。 而是因为…… 太温柔了。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每一个触碰都充满怜爱。 沈敘昭鬆开嘴里的尾巴,转而用脸颊蹭了蹭温疏明的鼻子。 浅金色的竖瞳里,映著温疏明的脸。 也映著满溢的爱意和信任。 温疏明看著他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第82章 结合3 巢穴里,空气灼热得像盛夏午后的沙漠。 温疏明低下头,用粗糙的舌尖轻轻舔过沈敘昭的后颈——那里是龙族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覆盖著细密的、比其他地方更柔软的银白色鳞片。 沈敘昭身体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想躲,但温疏明的动作更快。 巨大的黑色双翼缓缓展开,像两片沉沉的夜幕,將身下的银白色亚龙完全覆盖。翼膜上细密的骨刺在昏暗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但此刻全都收敛著锋芒,只留下柔软的內侧,像绒毯般裹住颤抖的伴侣。 沈敘昭只觉得自己被一片温热的黑暗包围了。 视线被遮蔽,触感却变得格外清晰——能感觉到温疏明沉重的呼吸拂过他脊背的鳞片,能感觉到那条有力的黑色尾巴正试探性地缠绕上他的尾根,能感觉到…… 两个。 沈敘昭浅金色的竖瞳瞬间收缩。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温疏明光记得亚龙的身体结构比人类更適合承受,却忘了——他自己的体型,比寻常巨龙还要大得多。而沈敘昭,只有他的一半长度,像一叶被迫承载整片风暴的小船,连颤抖都成了奢侈的腾挪。 这个尺寸差距…… 不是选择用哪个的问题。 是都要。 这是龙族繁衍的本能,也是远古时期確保配偶受孕率的天性。 但对沈敘昭来说—— 太多了。 太过了。 他浑身发抖,鳞片都在轻微作响,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带著哭腔的呜咽。身体本能地想要往前爬,想要逃离这种过於强烈的侵占。 但温疏明覆盖在他身上,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黑色的尾巴牢牢缠住银白色的尾巴,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將他固定在自己身下。 不许逃。 温疏明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著巨龙最原始的占有欲。 想完全占有他。 想让他每一片鳞都染上自己的气息。 想让他疼——不是伤害的疼,是烙印的疼,是“你属於我”的疼。 但更想……疼他。 想把他捧在掌心,想把他圈在翼下,想用最温柔的方式,完成这场结合。 温疏明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巨龙的本能,强迫自己停下动作。 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著沈敘昭颤抖的脊背,声音通过精神力传递,温柔得像春风: “乖乖,不怕。” 沈敘昭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呜咽著,尾巴无意识地甩动,想挣脱缠绕,但黑色尾巴纹丝不动。 温疏明继续用鼻尖蹭他…… 同时,用舌尖继续舔舐他的后颈——那是龙族的安抚动作,像猫科动物舔幼崽。 沈敘昭在他温柔的安抚下,身体渐渐放鬆了一丝。 他浅金色的眼睛里蒙著一层水雾,眼神恍惚,像是被拋进了深海,只能紧紧抓住眼前这片黑色的“浮木”。 想逃,好难受。 沈敘昭不自觉的挣扎,想逃离。 就在这时—— 温疏明低下头,在沈敘昭恍惚的瞬间,轻轻咬住了他的后颈。 不是凶狠的撕咬。 是精准的、克制的、带著某种仪式感的轻咬。 牙齿穿透最外层细软的鳞片,触碰到下方敏感的皮肤。 沈敘昭的眼睛,瞬间睁大。 身体猛地绷紧,尾巴僵直。 想逃。 在远古的法则里,巨龙的占有是刻进骨血的,他们要求伴侣永在身侧,连影子都不许离开自己的覆盖。 所以当亚龙试图逃离那片过於灼热的阴影时,巨龙会俯首,用齿尖衔住伴侣的后颈——不是撕咬,而是一个带著滚烫呼吸的警告,像大地突然咬住一痕想要溜走的月光。 沈敘昭身体缓缓软了下来,眼泪还在掉,但不再挣扎。 温疏明他鬆开牙齿,改为用舌头轻轻舔舐那个浅浅的牙印。 …… 巢穴里,只剩下交缠的呼吸和压抑的低吟。 黑色的巨龙覆盖在银白色的亚龙身上,像夜色覆盖月光,像深渊拥抱星辰。 黑色的尾巴紧紧缠绕著银白色的尾巴,鳞片摩擦,发出细微的、像玉石相击的声响。 温疏明的双翼完全展开,將两龙笼罩在私密的黑暗里。翼膜內侧的纹理在昏暗灯光下像古老的图腾,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沈敘昭被完全包裹在这片黑暗里,只能透过翼膜的缝隙,看到壁灯投在地毯上的、摇晃的光斑。 他能感觉到温疏明沉重的身躯,能感觉到那两个存在,能感觉到后颈那个微微刺痛的牙印…… 但更多的,是一种…… 被填满的、奇异的归属感。 像漂泊的船终於靠岸,像离群的鸟终于归巢。 温疏明低下头,用鼻尖蹭他的脸颊。 金色的竖瞳对上浅金色的眼眸。 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爱意、占有欲,和……一丝小心翼翼。 疼吗? 他没问出声,但眼神在问。 沈敘昭眨了眨眼,眼泪又掉下来几颗。 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主动用脸颊蹭了蹭温疏明的鼻子。 动作很轻,但足够传达意思—— 不疼。 只是……太过了。 温疏明眼神暗了暗。 他低头,吻住沈敘昭的眼睛,舔掉他的眼泪。 然后继续。 每一次都伴隨著温柔的舔舐和轻蹭。 每一次都留下滚烫的余温和细微的颤慄。 黑色的身躯和银白的身躯交叠在一起,像远古壁画上描绘的、属於龙族的神圣仪式。 从古至今,从未改变。 沈敘昭闭上眼睛,感受著这场结合。 …… 像是沉睡在血脉深处的某种东西被唤醒了。 他浅金色的鳞片,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月光般柔和的光晕。 温疏明注意到了。 他眼神一凝,然后更温柔地吻他。 我的宝贝…… 我的天空之城…… 我的小星星…… 窗外,夜色正浓。 而地下三层的巢穴里,两条龙正在完成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场结合。 神圣,温柔,充满爱意。 他漆黑的骨血里从此奔涌著他银色的光,他每一寸鳞片的缝隙都烙印著他黑夜的纹路。 他们缠绕得那样深,深到每一次心跳都从两个胸腔里敲出同一记回音,仿佛宇宙初开时便约定好,要同生共息,直到时间尽头。 像远古的契约在此刻重新缔结。 从此,血脉相连,灵魂相融。 永不分离。 第83章 结合4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沈敘昭只觉得自己像一滩融化了的糖,黏在温疏明身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在清醒和模糊的边缘徘徊,每一次温疏明轻微的移动都让他发出含糊的呜咽,像只被雨淋透的小动物。 金属镜面映出两个交叠的身影。温疏明浑身赤裸,金色的竖瞳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那里面盛满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他怀里,沈敘昭裹在一条明显不够大的浴巾里,遮住了两人的关键部位。 “叮”的一声,电梯开始上行。 沈敘昭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冷的,温疏明的体温高得像个小火炉,而是某种过度刺激后的生理性颤抖。 他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结果这个动作只让两人贴得更紧,他闷哼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温疏明颈窝。 “温……明……”他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后面的音节糊成一团。 “嗯?”温疏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愉悦。他手臂紧了紧,把怀里的人往上託了托。这个动作让沈敘昭倒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握了握。 电梯诚实地映出这一切 ,温疏明背后是若隱若现的金色纹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沈敘昭露出的半截小腿上布满了红痕,从脚踝一路蔓延到大腿根部,隱没在浴巾边缘。浴巾本身也岌岌可危,隨著电梯轻微的震动,边缘正一点点下滑。 沈敘昭迷迷糊糊地想,要是浴巾掉了怎么办。但他太累了,这个念头像水面的泡泡,刚冒出来就破了。 他只觉得好睏,又好热,好烫…… “叮——”电梯终於抵达楼层。 门开的瞬间,走廊的冷空气让沈敘昭哆嗦了一下。他本能地往热源,也就是温疏明怀里钻,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乖乖冷吗?”温疏明迈出电梯,步伐稳健,“马上就不冷了。” 沈敘昭已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他只觉得世界在晃动,温疏明的脚步声有节奏地传来,震得他昏昏欲睡。 然后他被轻轻放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是床,他迟钝地意识到。床垫柔软得像云朵,他陷进去的瞬间,几乎以为折磨终於要结束了。 然后重量压了下来。 沈敘昭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温疏明的脸在他上方,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盏小灯。 他伸手,或者说试图伸手去推,结果手只是软软地搭在温疏明肩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小又哑,像蚊子叫。 温疏明低头吻了吻他的嘴角。“等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著笑意。 沈敘昭答不上来。 他的脑子转不动,只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想不起来。 他只知道温疏明的吻很温柔,嘴唇软软的,暖暖的,让他忍不住想回应。於是他微微张开嘴,让温疏明加深这个吻。 这是个错误。温疏明的舌头探进来时,沈敘昭才模糊地想起什么。但已经晚了,温疏明的身体压下来,重新…… 等等,重新?他刚才处赖了吗? 沈敘昭混乱地想,记忆像碎掉的玻璃,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唔……”他发出细小的声音,眼泪无意识地流出来。不是疼,温疏明的动作很温柔,甚至算得上小心翼翼,但…… “乖乖,难受吗?”温疏明轻声问,拇指擦过他的眼角。 沈敘昭答不出来。他只是哭,眼泪不停地流,不是因为难过,就是……控制不住。 他觉得自己像个坏掉的水龙头,关不上。温疏明耐心地吻去他的泪水,从眼角到脸颊,再到嘴角。他的吻很轻,带著无限的温柔和爱意。 “我的错。”温疏明低声说,声音里带著怜惜,“可你闻起来太香了,宝贝。” 香?沈敘昭迷迷糊糊地想,自己闻起来很香吗?他试图抬手闻闻自己,结果手只是动了动,根本抬不起来。算了,不重要。他困了,想睡觉。 可身体深处那团火又烧起来了…… 这不公平。沈敘昭昏昏沉沉地想。明明累得要死,为什么身体还会有反应?那股火越烧越旺,吞噬了他残余的理智。 沈敘昭的声音支离破碎,只能发出一些不成调的呜咽。 他觉得自己像暴风雨中的小船,被拋上浪尖又摔回谷底。意识在清醒和迷离间徘徊,每一次下沉都更深一点。 “宝宝,”温疏明贴著他的耳朵低语,“说你爱我。” 沈敘昭茫然地看著他。爱?他当然爱温疏明。可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温疏明也不急,只是放慢……,沈敘昭受不了了。 “爱……”他终於挤出一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温疏明的眼睛亮得惊人。“我也爱你。”他说著,然后…… 沈敘昭眼前一片空白。他抓不住任何东西,最后被温疏明握住,十指相扣。 那团火终於炸开了,从內而外地把他烧成灰烬。他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声地喘息。 结束了……终於结束了……沈敘昭疲惫地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毛巾?温疏明在给他擦身体。动作很轻,很温柔。沈敘昭几乎立刻就要睡过去。 然后…… 不……沈敘昭在心底呻吟,但连抗议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最后一次。”温疏明在他耳边保证,声音里带著笑意,“真的。” 骗子。 沈敘昭想,但他太累了,累到连生气都没力气。 沈敘昭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些碎片的感觉:温疏明温暖的怀抱,落在额头的吻,还有体內…… 他被x晕了,在一切都还没结束的时候。 温疏明低头看著怀里的人,沈敘昭闭著眼,睫毛上还掛著泪珠,脸颊通红,嘴唇微微张著,发出细小均匀的呼吸声。 温疏明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这样就好,他想。就这样抱著他,感受他的存在。 但沈敘昭的身体显然不这么想。 龙族的发情期很长。 让他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仍然渴望著更多,发出细微的啜泣。温疏明嘆了口气,但眼里全是满足和欲望,重新…… 沈敘昭在睡梦中发出含糊的囈语,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床单。 纤细的手布满了吻痕和牙印,连指缝里都是红痕。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弯曲,骨节泛白。 它抓著深色的床单,指尖微微颤抖,然后开始无意识的一点一点地往外挪,像受伤的小动物想把自己藏起来。 温疏明看见了。他看著那只手一点一点往外爬,然后伸出自己的手,轻轻覆上去。 他的手掌宽大,完全包裹住了沈敘昭的手,温柔但坚定地分开沈敘昭的手指,將自己的手指插进去,十指相扣。 沈敘昭在睡梦中呜咽了一声,但没有醒。 他低头吻了吻沈敘昭汗湿的额头,轻声说:“乖乖,我在这里。”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房间,洒在交叠的身影上。 夜色还很长,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 第84章 事后 沈敘昭不知道这半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可惜时间不能倒流,所以他只能瘫在这张熟悉的大床上,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覆揉捏、摊平、再揉捏的麵团。还是那种筋道十足、被折腾了无数遍的老面。 这半个月,他的世界简化成了几个地点:臥室、浴室、地下三层。还有几个状態:人形、龙形、以及那种迷糊的、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混沌状態。 最开始还好——沈敘昭昏昏沉沉地想,那时候发情期正盛,他自己也……嗯,挺想要的。 温疏明那混蛋虽然不知饜足,但至少两人还算同步。可后来发情期渐渐过去,沈敘昭开始思考人生、宇宙以及“我能不能休息一小时”这种哲学问题时,但温疏明显然还处於“兴致勃勃”状態。 “宝宝,”温疏明会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又哑又性感,“前几天不是还由著老公吗?现在是不是不爱老公了?” 沈敘昭每次都想反驳,但温疏明总在他开口前吻住他,用那种能把人灵魂都吸走的深吻,让他所有抗议都变成含糊的呜咽。 现在,发情期终於过去了。 沈敘昭躺在床上,只穿著一件温疏明的衬衫。衬衫对他来说太大了,下摆盖到大腿,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布满痕跡的脖颈和锁骨。 他闭著眼睛,银色的长髮在枕头上铺开,像一滩融化的月光。几缕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刚好落在他脸上,给睫毛镀上一层金色。 如果忽略那些曖昧的红痕,这画面简直可以上宗教画。 温疏明端著粥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他站在门口愣了三秒,心跳漏了好几拍。他的宝贝,他的乖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床上,穿著他的衣服,浑身都是他的痕跡。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温疏明轻手轻脚地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俯身吻了吻沈敘昭的额头。 “乖乖,”他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一个梦,“宝宝,我们吃了饭再睡好不好?” 沈敘昭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没醒。 温疏明又亲了亲他的鼻尖,然后是脸颊。“宝贝,醒醒,吃点东西。” 沈敘昭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一条缝。那眼神茫然又迷糊,显然还没弄清楚自己是谁、在哪、在干什么。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聚焦,但失败了,眼皮又沉重地合上。 温疏明爱得不行,忍不住又亲他,这次是嘴唇,很轻的一个吻。然后他温柔地把沈敘昭扶起来,搂进怀里。沈敘昭软软地靠著他,脑袋搭在他肩上,银髮垂下来,蹭得温疏明脖颈发痒。 “唔……”沈敘昭发出无意义的声音,眼睛还是没睁开。 温疏明的手从衬衫下摆探进去,掌心贴上沈敘昭的腰。那截腰细得他一手就能圈住,皮肤温热,摸上去光滑细腻。他放轻力道,慢慢揉著,帮他缓解酸痛。 沈敘昭显然很舒服。他在温疏明怀里蹭了蹭,像只找到暖炉的猫,发出满足的喟嘆。然后在温疏明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含糊地吐出一个词: “老公……” 声音又软又黏,带著刚睡醒的沙哑,还有那种无意识的依赖。 温疏明心里炸开了烟花。五彩斑斕、噼里啪啦、能照亮整个夜空的那种。 “宝宝,”温疏明的声音抖得不像话,他把沈敘昭搂得更紧,吻像雨点一样落在他发顶、额头、脸颊,“再叫一次好不好?” 沈敘昭没理他,又往温疏明怀里缩了缩,这次整张脸都埋进去了。 温疏明抱著自家乖宝亲了又亲,从额头亲到鼻尖,再到下巴,最后忍不住吻上那微微张开的唇。 沈敘昭现在脑子是混沌的。温疏明亲他,他就乖乖张开嘴;温疏明的舌头探进来,他就温顺地接受。 他甚至无意识地回应了一下,虽然只是舌尖轻微的碰触,但足够让温疏明呼吸一滯。 这个吻开始是温柔的,带著怜惜和爱意。但渐渐地,温疏明控制不住了。他扣住沈敘昭的后脑,加深这个吻,掠夺他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气。 沈敘昭被亲得喘不过气,发出细小的呜咽,手指无力地抓著温疏明的衣襟。 等温疏明终於放开他时,沈敘昭的眼睛更迷糊了。他茫然地看著温疏明,金色的瞳孔里蒙著一层水雾,嘴唇被亲得红肿,微微张著喘气。 那样子,活像被亲傻了。 温疏明用指腹怜爱地抚摸沈敘昭哭红的眼角。他的宝贝,他的乖乖,现在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让人想狠狠欺负,又想好好捧在手心。 怎么办,宝宝好像被老公亲傻了,可是傻傻的宝宝太可爱了,让人忍不住想…… 温疏明的眸子变得晦暗,但还是强行压下了心里的欲望。 “乖,我们先吃饭。”温疏明端起粥碗,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沈敘昭嘴边。 沈敘昭眼睛还是半闭著,但乖乖张开了嘴。温疏明餵一勺,他就吃一勺,也不闹腾,配合得让人心疼。 温疏明嘴角忍不住上扬。 一碗粥很快见底。温疏明拿纸巾给沈敘昭擦嘴,沈敘昭任由他摆布,擦完嘴还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差点让温疏明的自制力崩盘。 “乖乖睡吧。”温疏明把碗放回床头柜,搂著沈敘昭重新躺下。他把人圈进怀里,让沈敘昭的后背贴著自己的胸膛,手臂环过他的腰,手掌正好盖在他小腹上。 沈敘昭很快就睡熟了。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身体完全放鬆,软软地陷在温疏明怀里。温疏明没有睡,他就这样睁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怀里的人。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沈敘昭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著,像是在索吻;银色长髮散在枕头上,有几缕缠在温疏明手指上。 温疏明看了很久,然后低头,轻轻地吻了吻沈敘昭的额头。 “乖乖睡吧,”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爱怜,“醒来老公再疼你。” 这句话说得温柔又繾綣,如果忽略那个“疼”字背后可能隱含的、不太纯洁的意思的话。 沈敘昭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他无意识地往温疏明怀里缩了缩。 温疏明笑了。 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然后闭上眼睛。 第85章 出游 沈敘昭在床上又躺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认真思考了几个深刻的人生问题:第一,龙族的耐力是不是违反了生物基本法?第二,温疏明是不是偷偷装了永动机?第三,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觉得这条龙会在床上信守承诺? 答案是无解。所以沈敘昭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不满,他背对著温疏明,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一只愤怒的银白色蚕宝宝。 “宝贝。”温疏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沈敘昭不理。 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很轻,带著试探。 沈敘昭往被子深处缩了缩。 那手指不屈不挠,这次戳了戳他的腰,那个敏感得让沈敘昭差点跳起来的地方。他死死忍住,咬住下唇,坚决不发出声音。 “宝宝?”温疏明的声音更近了,呼吸喷在他后颈。 沈敘昭决定装死。 然后他感觉到床垫一沉,温疏明从背后贴了上来。温暖的胸膛贴著他的后背,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连人带被子圈进怀里。 “老公错了。”温疏明说,声音低低的,带著诚恳,至少听起来很诚恳。 沈敘昭的耳朵动了动,但身体还是僵著。 温疏明轻笑一声,吻了吻他的后颈。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沈敘昭浑身一颤。混蛋,明知道他那里敏感。 “你说话不算数,”沈敘昭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你之前说了在床上听我的的。” 这是事实。 当时他还感动了一下,现在回想起来,那根本是陷阱!是阴谋!是龙族狡猾的谎言! 温疏明把沈敘昭从被子里挖出来,让他面对自己。沈敘昭不情愿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含著笑意的金色竖瞳。温疏明温柔地把他的髮丝別到耳后,然后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一下,两下,三下。亲得沈敘昭差点又要迷糊了。 “老公难道没遵守吗?”温疏明一脸无辜,拇指摩挲著沈敘昭的脸颊,“是宝贝自己说不出话了,那么可怜地看著老公,我以为宝贝还想要呢?” 沈敘昭的脸“腾”地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他確实……有时候会那样。被折腾得说不出话,只能睁著水汽朦朧的眼睛看温疏明。 但他那明明是求饶的眼神!是“放过我吧”的眼神!怎么到这条龙眼里就变成了“我还要”?! “你、你强词夺理!”沈敘昭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温疏明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沈敘昭的鼻尖,声音又软又宠:“是我不好,误解了宝贝的意思。”说完又补充,“不过乖乖那个样子,真的很难让人不想歪。” 沈敘昭彻底没脾气了。他恶狠狠地瞪了温疏明一眼,如果那泛红的眼眶和湿润的眼睛算得上“恶狠狠”的话,然后张嘴咬在温疏明的脖子上。 但他捨不得用力。 牙齿抵上温疏明的皮肤,能感受到下面跳动的脉搏,能闻到他身上熟悉又好闻的气息。沈敘昭就心软了,只能象徵性地磨了磨牙,连个牙印都没留下。 温疏明的心都要化了。 他的乖乖连生气都这么可爱,连咬人都捨不得用力。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低头把脑袋埋在他颈窝蹭了又蹭,像只撒娇的大狗。 “我们吃了饭,”温疏明的声音闷闷的,从沈敘昭颈侧传来,“老公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沈敘昭的心动了一下。这半个月他的活动范围最大也就是从臥室到地下三层,而且通常是以某种不太体面的姿势被搬运的。 但他不能这么快妥协。他是那么好哄的吗? “我是那么好哄的吗?”沈敘昭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强硬一点。 本宝宝可难哄啦jpg. 主打一个“你哄任你哄,我自耳背如山”,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温疏明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沈敘昭也瞪回去,努力睁圆眼睛,可爱的不得了。 温疏明没说话,只是看著他,金色的竖瞳里映著他的脸。然后他慢慢靠近,额头抵上沈敘昭的额头,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融。 这个距离太近了。沈敘昭能看清温疏明瞳孔里细密的纹路,能数清他每一根睫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嘴唇。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脸也开始发烫。 “那晚上再和宝贝去吃好吃的好不好?”温疏明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去那家你一直想去的云端餐厅,坐在窗边,看著整个城市的夜景,我们慢慢吃。”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沈敘昭的眼睛,没有移开。沈敘昭在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看到了温疏明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温柔,还有一点点狡黠的、討好的光。 这太犯规了。沈敘昭想。用美食诱惑就算了,还用这种眼神看他,还离这么近……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我还没有原谅你。” “嗯。”温疏明应了一声,鼻尖又蹭了蹭他的。 “我只是想出去玩。”沈敘昭补充,试图让自己听起来理直气壮一点。 温疏明笑了。那个笑容从眼底漾开,让沈敘昭心跳漏了一拍。 “好,”温疏明说,又亲了亲他的额头,“那我们出去玩。” 沈敘昭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温疏明抱了起来,是那种抱小孩的姿势,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沈敘昭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温疏明的脖子。 “你干嘛!”他抗议,但声音里已经没多少怒气了。 “抱宝贝去吃饭。”温疏明说得理所当然,抱著他往餐厅走。 沈敘昭趴在温疏明肩上,看著他的侧脸。温疏明的嘴角一直上扬著,金色竖瞳里满是笑意和满足。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好吧。沈敘昭在心里嘆了口气。他承认,他还是爱这条龙。爱他温柔的怀抱,爱他宠溺的眼神,爱他即使耍无赖也坦坦荡荡的样子。 他甚至开始期待晚上的云端餐厅了。 温疏明感觉到怀里的人放鬆下来,软软地靠著自己,心里那股暖意更浓了。他低头,用嘴唇碰了碰沈敘昭的发顶。 “好乖啊,宝宝。”他轻声说。 沈敘昭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偷偷笑了。 餐厅里,温疏明把沈敘昭放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然后进厨房端出早就准备好的早餐。是沈敘昭最喜欢的海鲜粥,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 “我自己能吃。”沈敘昭看著温疏明拿起勺子,试图抗议。 “我知道,”温疏明舀起一勺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但老公想餵。” 沈敘昭张嘴吃了,眼睛不满的看著温疏明。温疏明笑著又餵一勺,顺便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一点汤汁。 阳光洒满餐厅,粥的热气裊裊上升。沈敘昭一口一口吃著温疏明餵的粥,心里的那点气早就烟消云散。 窗外,阳光在笑,鸟儿在叫,天空湛蓝如洗。沈敘昭突然觉得,这个早晨,其实还不错。 如果忽略腰还是有点酸,腿还是有点软,以及温疏明看著他的眼神里那种“晚上再好好疼你”的暗示的话。 但那是晚上的事了。现在,他只想好好享受这个久违的、清醒的、能自己坐著吃饭的早晨。 至於原谅不原谅的…… 沈敘昭张嘴,吃掉温疏明递过来的最后一口粥,然后舔了舔嘴唇。 “还要吗?”温疏明问。 沈敘昭想了想,点点头:“还要。” 温疏明笑了,又盛了一碗。 好吧,沈敘昭在心里承认。他可能,大概,也许,確实挺好哄的。 但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温疏明知道得太清楚。 第86章 出游2 林特助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河边公园的草地上,像个专业露营嚮导一样搭帐篷。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面无表情地將最后一根帐篷钉锤进土里,心里默默计算著这个月的加班费,温总说了,今天算三倍工资,而且年终奖会有“令人满意的数字”。 行吧,为了那个“令人满意的数字”,別说搭帐篷了,让他现场表演个钻木取火都行。 旁边两个年轻些的特助正手忙脚乱地组装烧烤架。一个拿著说明书眉头紧锁,一个对著零件发呆,场面一度十分感人。 “刘助理,”林特助推了推眼镜,“你手里的那个支架,应该装在左边。” “哦哦哦!”刘助理恍然大悟,然后手一滑,“哐当”一声,零件散了一地。 林特助深吸一口气,默念了三遍“三倍工资”,才忍住没把锤子扔过去。 不远处,沈敘昭完全没注意到助理们的悲壮场面。他正蹲在一个小巧的围炉煮茶烤炉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上面的食物。 烤炉是復古的铸铁材质,中间摆著一个陶罐,周围一圈烤网上放著板栗、红薯,还有几块方方正正的云南豆腐。 温疏明坐在摺叠椅上,手里拿著长柄钳子,正认真地翻动著板栗。他的动作优雅得不像在野炊,倒像是在进行某种艺术创作。 “这个好了。”温疏明夹起一颗裂开口的板栗,吹了吹,剥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然后递到沈敘昭嘴边。 沈敘昭张嘴接了,鼓著腮帮子嚼啊嚼,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好甜!”他含糊不清地说,伸手去拿陶罐的盖子,“该加茶了。” 陶罐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著泡,玫瑰花的香气飘出来。沈敘昭小心地往里加了一小把茶叶,又继续加了几朵干玫瑰,然后倒进牛奶和冰糖。他做得专注,银色的长髮滑到胸前,温疏明顺手帮他撩到耳后。 阳光正好,初春的暖阳洒在草地上,草叶还带著露水的湿润。不远处有几个家庭在搭帐篷,孩子们的笑声远远传来。 更远一点的地方,有人在放风箏,彩色的蝴蝶风箏在蓝天白云下飘啊飘。 沈敘昭抬起头,视线追著那只风箏,眼睛里的光耀眼极了。 “我也想放风箏。”他说著,转头看向温疏明,表情像个要糖吃的小孩。 温疏明又夹起一块烤得起泡的豆腐,在辣椒粉里滚了一圈,递到他嘴边。“我让林特助去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沈敘昭张嘴吃了豆腐,被辣得“嘶”了一声,但眼睛还是盯著天上的风箏。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说:“我想自己选。那边好像有卖的。”他指向公园入口处的一个小摊位,那里掛满了各式各样的风箏。 温疏明看著他被辣得微微发红的嘴唇,还有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好。”他站起身,顺手把沈敘昭也拉起来,“我陪你去。” 他转向帐篷那边,扬声说:“林特助,看好炉子。” 林特助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好的温总。”心里想的却是:我又不是孙悟空,也不会分身术,这边三个炉子(两个烧烤架一个煮茶炉)我怎么看? 但看了看温疏明牵著沈敘昭离开的背影,他嘆了口气,认命地走向煮茶炉。 算了,就当提前体验退休后的公园管理员生活吧。 沈敘昭被温疏明牵著手,踩著柔软的草地往摊位走。春天的风很温柔,吹起他的银髮和温疏明的衣角。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是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半个月的臥室“监禁”终於结束,现在能站在阳光下,吹著风,看著蓝天,简直幸福得要冒泡。 摊位前掛满了风箏,五顏六色,形態各异。有传统的燕子、蝴蝶、金鱼,也有卡通形象的熊猫、小猪佩奇,甚至还有最近很火的动漫角色。 沈敘昭站在摊位前,犯了难。 “都好漂亮……”他喃喃自语,眼睛在风箏间来回逡巡。想要燕子,因为经典;想要蝴蝶,因为好看;想要那个会发光的夜光风箏,因为感觉很酷;还想要那个巨大的龙形风箏——等等,龙形? 他偷偷瞥了温疏明一眼。温疏明也正看著那个龙形风箏,表情有点微妙。 “喜欢哪个?”温疏明问,手臂很自然地环上沈敘昭的腰。 摊位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一看两人这姿势,眼睛就笑眯成一条缝。“小伙子,给对象买风箏啊?”他乐呵呵地说,指著那个龙形风箏,“这个好,大气!飞得高!” 然后又指指旁边的燕子风箏:“这个也不错,经典款,好操控。” 最后指了指一个心形的双人风箏,就是那种两个人一起放,需要配合的那种。“这个最適合情侣啦,一起放,增进感情!” 沈敘昭的脸“刷”地红了。他偷偷掐了一下温疏明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但温疏明不仅没松,反而搂得更紧了些。 “老板真会说话。”温疏明笑著说,声音里满是愉悦。他低头看沈敘昭,“宝贝喜欢哪个?” 沈敘昭纠结死了。他其实都想要,但那样太贪心了。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不算起眼的风箏上,那是只白色的凤凰,尾巴很长,上面有七彩的纹路,做工很精致,在一堆花花绿绿的风箏中反而显得清雅。 “那个。”他指了指。 老板“哎哟”一声:“小伙子眼光好!这是我自己做的,全摊就这一个。凤凰配龙,正好!”说完还对温疏明挤了挤眼。 沈敘昭的脸更红了。温疏明却笑出声,掏出钱包:“就要这个。” 付了钱,老板细心地把风箏卷好,又给了他们一捆风箏线。“祝你们玩得开心啊!”他挥挥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温疏明一手拿著风箏,一手牵著沈敘昭往回走。走了几步,沈敘昭突然小声说:“那个心形风箏……” “嗯?”温疏明侧头看他。 “下次……”沈敘昭的声音越来越小,“下次可以试试那个。” 温疏明停下脚步。他看著沈敘昭通红的耳朵,还有那双躲闪的眼睛,心里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好。”他低声说,然后低头,在沈敘昭耳边轻声道,“下次我们买那个,我教你放双人风箏。” 沈敘昭点点头,手指在温疏明掌心动了动,然后与他十指相扣。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草地绵延成一片温柔的绿。远处,林特助正严肃地盯著三个炉子,像在守卫什么国家机密;更远处,孩子们的笑声和风箏一起飞上蓝天。 沈敘昭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身边牵著自己的人,突然觉得春天真好。 温疏明感觉到他的动作,侧头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沈敘昭摇摇头,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温疏明也笑了。他握紧沈敘昭的手,轻声说:“嗯,是很好。” 因为你在。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沈敘昭好像听懂了。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像那只即將翱翔天际的凤凰风箏。 而牵著线的人正温柔地看著他,眼里映著整个春天。 第87章 送上门的甜品1 野炊结束,林特助带领两位助理开始收摊。 帐篷收起来了。摺叠椅收起来了。两个烧烤架被仔细清理乾净,煮茶陶罐也洗得鋥亮。林特助把最后一个零件放进收纳箱,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旁边刘助理正在往车上搬运东西,气喘吁吁地问:“林哥,温总他们去哪了?” 林特助望向公园出口的方向,沉默两秒:“餐厅。” “那我们呢?” “回公司。”林特助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把东西放好,整理今天的工作报告,然后……” 他看了眼河对岸那栋亮著灯的高楼,顶层的法式餐厅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然后下班。” 刘助理眼睛一亮:“今天不加班了?” 林特助没回答。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透过车窗看了眼夜幕中那栋璀璨的建筑。 三倍工资拿到了,年终奖稳了。 但为什么,他此刻看著那栋楼里透出的暖黄灯光,感觉自己像一条被遗弃在停车场的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算了,他面无表情地发动汽车,至少狗不用写工作报告。 而此时,被林特助在心中默念的温疏明正牵著沈敘昭的手走进那栋建筑的一楼大堂。 “我没怎么饿,”沈敘昭理直气壮地说,“要不我们晚上点甜品吧?” 温疏明侧头看他,眼含笑意:“甜品不占肚子吗?” “吃甜品的是另一个胃。”沈敘昭回答得毫无破绽,表情是学术式的严谨,仿佛在陈述某条被科学反覆验证的真理。 温疏明低笑一声:“那好吧。” 这三个字里全是纵容。沈敘昭听得心里也甜甜的,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餐厅经理已经恭候多时,这是一家温氏名下的餐厅。 “温总,温夫……”经理卡了一下,临时改口,“沈先生,这边请。” 沈敘昭被“温夫人”差点脱口而出的瞬间刺激得耳朵一红,但经理已经若无其事地在前引路,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包间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一整面落地窗映入眼帘。 沈敘昭忍不住“哇”了一声。 整座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开,霓虹灯串成流动的光河,高楼大厦像发光的积木,远处的地標塔楼在夜幕中明灭闪烁。 落地窗边摆著一张铺著白桌布的小圆桌,烛台、鲜花、银质餐具,在窗外灯火的映衬下像电影里的画面。 沈敘昭在窗边坐下,银髮在暖光里镀了一层柔和的金。他拿起菜单翻了翻,眼睛亮了。 “这个,”他指著图片,“草莓雪山舒芙蕾。” 温疏明点头。 “这个,芒果百香果慕斯。” 温疏明继续点头。 “这个,提拉米苏千层。还有这两个,黑森林熔岩蛋糕和摩卡汤圆。”沈敘昭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再加一份焦糖布丁塔和杨枝甘露蛋糕,你还要什么?” 温疏明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吃得完?” 沈敘昭没回答,把菜单往他手边一推,表情坦荡:“我的点完了,你点你的。” 温疏明失笑。他打开酒水单,加了一瓶香檳,又给沈敘昭点了现煮的热水果茶。 经理恭恭敬敬接过菜单,和服务员一起退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沈敘昭凑到窗边,贴著玻璃往下看。 “这里私密性好好。”他感嘆,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白雾,“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但里面可以把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温疏明看著他在玻璃上画了个笑脸,嗯了一声。 其实这间包间之前本来就是按他的要求设计的。单向玻璃,隔音墙体,独立入口。当初设计师问用途,温疏明沉默两秒说“接待重要客户”。设计师恍然大悟,立刻加装了更多贴心设施。 但此刻看著沈敘昭趴在窗边看夜景的背影,温疏明想,这个解释也不算错。他的乖乖就是最重要的客户。 门轻响,餐车推进来。 沈敘昭立刻坐直,眼睛直直盯著服务员往桌上摆的甜品。草莓雪山的粉白色奶油尖尖上缀著鲜红果粒,芒果慕斯的镜面光滑得像琥珀,提拉米苏千层的切面层次分明,黑森林蛋糕里的巧克力流心还在微微颤动…… 服务员退下后,沈敘昭立刻拿起小勺。 他先从舒芙蕾开始。挖一勺,入口,眼睛弯成月牙。然后是芒果慕斯,再是提拉米苏千层。每一道甜品只尝两三口,然后心满意足地把剩下的大半推给温疏明。 “太甜了。”他理直气壮地解释,“吃多了会腻。” 温疏明看著面前堆成小山的甜品碟笑了,他拿起沈敘昭用过的勺子,挖了一口蛋糕。 沈敘昭看著他的动作,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温疏明注意到他的视线,抬眼看他,眼里有笑意:“怎么?” “……没什么。”沈敘昭低头假装专心吃杨枝甘露,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温疏明三两口解决掉那些“太甜了”的甜品,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他看著沈敘昭埋头和杨枝甘露里的西柚粒斗爭,忍不住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他唇角。 “奶油。”温疏明说。 沈敘昭抬起头,脸上沾了一点粉色的草莓酱。他眨眨眼,完全没有察觉。 温疏明又笑了。 “小坏蛋。”他轻声说,收回手,用纸巾慢慢擦掉指尖那点奶油。 沈敘昭冲他笑了笑,毫无反省之意。 他继续吃甜品,目光落在桌边那瓶香檳上。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醒酒器里微微晃动,气泡细小绵密,沿著杯壁缓缓上升。 “这是什么味道的?”沈敘昭好奇地问。 温疏明看著他。包间灯光调得柔和,落在沈敘昭脸上,给睫毛镀了一层细碎的金。他的嘴唇因为吃了太多甜食而微微泛红,唇角还沾著一点重新粘上去的奶油。 真漂亮啊。 温疏明垂下眼帘,掩住瞳底流动的金色。他动作自然地拿起香檳杯,倒了小半杯。 “尝尝看。”他把酒杯推过去,声音平静。 沈敘昭接过杯子,凑近闻了闻。没有他討厌的那种冲鼻酒气,反而是清新的柠檬和柑橘香气,还带一点点白花的清甜。 他小心地抿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轻轻炸开,清爽的酸度紧接著涌上来,像咬开一颗多汁的青柠。酒味很淡,几乎察觉不到,只有回甘时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酒精气息,提醒著他这不是单纯的果汁。 沈敘昭的眼睛亮了。 “好喝哎!”他又喝了一口,这次大口些,“比水果茶还解腻。” 温疏明不动声色地又给他倒了半杯。 “好喝就多喝点。” 沈敘昭点点头,举杯又抿一口。他眯起眼睛,表情饜足,像只喝到牛奶的猫。 窗外霓虹流转,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包间里暖黄的灯光笼著窗边两人,甜品香气和香檳气泡一起在空气里浮动。 沈敘昭又解决掉半碟提拉米苏,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他手里还握著那杯香檳,小口小口地啜饮,银髮隨著动作滑落肩头,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 温疏明静静看著他。 他已经把那半瓶香檳喝得差不多了。 沈敘昭的脸颊开始泛起薄红,眼神也比刚才更亮,微微涣散的、被酒精晕染开的亮。他举著空杯子,有点困惑地晃了晃:“没有了。” 温疏明接过杯子,放在桌上。 “还想喝吗,宝贝。”他轻声说,拇指轻轻擦过沈敘昭的眼角,“你有点醉了。” “没有醉。”沈敘昭认真反驳,但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软糯的拖腔,“我又没喝多少。”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懒懒的,带著酒意和饜足,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弧线。 “你骗人,”他说,声音含糊,带著笑意,“你说好喝就多喝点,结果自己一口没喝。” 温疏明也笑了。 “因为我喝不惯这个。”他坦然承认,“本来就是给你点的。” 沈敘昭看著他,眨眨眼。然后他慢慢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温疏明的鼻尖。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他问,声音很低,带著好奇和一点点迷糊。 温疏明没有后退。 他看著沈敘昭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里映著窗外的万家灯火,也映著他的脸。 “你以前说过,”温疏明轻声回答,“喜欢柠檬味的东西,还喜欢喝气泡水。” 他顿了顿。 “所以我猜,你会喜欢这个。” 沈敘昭没说话。他只是看著温疏明,眼睛亮亮的,像刚才喝第一口香檳时那样。 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往后靠回椅背。 “那你猜对了。”他说著,嘴角翘起。 温疏明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著沈敘昭,忍不住捧著他的脸,用指腹摩擦小沈的嘴唇。 他的眼神变得晦暗,“宝贝吃饱了吗?” 那接下来该老公吃了。 第88章 送上门的甜品2 沈敘昭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醉了。 这个认知来得缓慢,像香檳杯壁缓缓升起的气泡,细密、绵长,在脑海里一个接一个地破裂。他靠在椅背上,窗外霓虹灯的光晕在视野里微微拖出流彩的尾巴,很漂亮,像小时候玩的那种万花筒。 他眨了眨眼,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身体就腾空了。 “唔?”他发出一个疑惑的气音,本能地环住了温疏明的脖子。 温疏明抱著他,不是往门口走,而是往窗边走。沈敘昭的脑袋还晕乎乎的,只觉得这个视角很好,比坐著的时候更清晰地看见整片夜景,那些流动的光河,那些发光的积木,那些在夜幕中闪烁的塔楼尖顶。 然后他的后背贴上了玻璃。 有点凉。 沈敘昭迷迷糊糊地想,哦,我们在窗边了。 他的脚够不著地,整个人被温疏明托著,只能凭藉本能环紧他的脖子。温疏明的体温很高,隔著衬衫传过来,像个小火炉。 窗玻璃是凉的,身前是热的,沈敘昭在这冰火两重天里眨巴眨巴眼,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姿势有哪里不对劲。 温疏明低头,捧著他的脸吻了下来。 不是早晨醒来时落在额头的轻吻,也不是餵饭时温柔的啄吻。这个吻长驱直入,带著克制已久的、汹涌的欲望。 沈敘昭被吻得喘不过气。他的手指揪紧温疏明的衣领,发出细小的呜咽,但温疏明没有停,反而更深地掠夺他的呼吸。窗外的霓虹在余光里拖成模糊的光带,他感觉自己像被拋进了一片流动的光海里。 不知过了多久,温疏明放开他。 沈敘昭大口喘著气,眼神涣散,脸颊緋红。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温疏明的鼻尖,像只还没睡醒就在撒娇的小猫。 “我们要回家了吗?”他问,声音又软又黏,带著酒意和未褪的情潮。 温疏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直直地看著沈敘昭,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太多东西,爱意,占有欲,还有某种压抑许久、终於衝破闸门的渴望。 沈敘昭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温疏明的手在解他的裤子。 “?”沈敘昭的大脑慢了半拍。 他低头,看见温疏明的手指灵活地解开纽扣,然后是他的……他抬起头茫然地看著温疏明,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真可怜啊,宝宝。 温疏明在心里想。他的昭昭,被亲傻了,被酒精泡软了,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这样乖乖地、毫无防备地窝在他怀里,用那种让人想狠狠欺负的眼神看著他。 他的手指没有停。 裤子滑落,堆在沈敘昭脚踝,他的脚根本够不著地,所以那堆布料只是可怜巴巴地悬在半空。衬衫的下摆遮住大腿根部,但遮不住更多。 温疏明把他往玻璃上又压近了几分。 沈敘昭的后背紧贴著冰凉的窗面,身前是温疏明滚烫的躯体。冷暖的交界如此鲜明,他的意识终於从酒精的迷障里挣脱出一角。 “等……”他开口,声音还在飘。 温疏明的手覆上了他的…… 沈敘昭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流氓!”他瞪大了眼睛,软软的骂,试图往后缩,但背后是玻璃,无处可逃,“王八蛋!不要在这里!” 温疏明笑了。 那笑声低低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著欲望和愉悦。他低头咬住沈敘昭的耳垂,轻轻磨了磨。 “乖乖,”他的声音喑哑,像裹了砂纸的丝绒,“骂人终於有新词了。” 沈敘昭气得脸更红了。 “你、你……”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憋出一句,“这是餐厅!玻璃是透明的!” “单向的。”温疏明说,拇指在他尾椎附近画著圈,“外面看不见里面。” “那、那万一有人进来……” “不会。”温疏明吻了吻他的耳廓,“经理知道我在这里,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他顿了顿,直视沈敘昭的眼睛,金色的瞳孔里是毫不掩饰的、沉甸甸的占有欲。 “宝贝这个样子,”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嘆息,“只有老公能看见。” 沈敘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温疏明又吻了上来,没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 刚才的吻像攻城掠地,带著急切和掠夺;现在却像温柔地品尝,一寸一寸,细细描摹。沈敘昭被吻得七荤八素,揪著温疏明衣领的手指渐渐失了力气,从紧攥变成虚握。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霓虹灯的光从玻璃幕墙的这一头流到那一头,红的、蓝的、金黄的,像一条条发光的河。远处地標塔楼的探照灯划破夜空,投下一道缓慢移动的光柱。 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星星点点,与天际的星光连成一片。 而在这片璀璨的背景里,两个身影在窗边交叠。 银色的长髮散落在深色的衬衫上,在霓虹的光影里泛著细碎的微光。金色的竖瞳在暗处亮著,像夜航船远望见的灯塔。 玻璃映出他们模糊的轮廓,两个影子融成一个,又被窗框分割成几块,散落在流动的光河里。 …… 沈敘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抱进洗手间的。 他只记得结束后,温疏明终於放开他的嘴唇时,他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大口呼吸著冰凉的空气。然后世界一阵顛倒,他被放上了一个冰凉光滑的台面。 大理石的。 沈敘昭迟钝地反应过来,这里是包间里的独立洗手间。身后是巨大的镜子,镜中映出他现在的样子—— 衬衫还在身上,但扣子开了大半,露出大片布满痕跡的皮肤。银髮散乱地披著,有几缕粘在汗湿的颈侧。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刚才哭的还是被亲的,眼尾还掛著一滴將落未落的泪珠。 而温疏明站在他两膝之间,一只手揽著他的腰防止他往后仰倒,另一只手拿著温热的湿毛巾,正仔细地替他擦拭。 动作很温柔。 表情很饜足。 沈敘昭別过脸,躲开温疏明的手。 不想理他。 他垂著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嘴唇被亲得红肿。衬衫下摆皱成一团,勉强遮住大腿根部,露出还在轻微发抖的小腿。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诱人。 温疏明喉结滚动。 湿毛巾被他放回洗手台边缘。他的手重新落回沈敘昭腰间,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著,拇指隔著衬衫布料摩挲那一小片皮肤。 “昭昭。”他低声唤。 沈敘昭不看他。 “宝宝。”温疏明又唤。 沈敘昭的睫毛颤了颤,但还是没理他。 温疏明嘆了口气,声音里却听不出任何懊恼,只有满满的爱怜和纵容。他靠近,额头抵上沈敘昭的额头。 “生气了?” 沈敘昭终於抬眼看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还蒙著水雾,瞪人的气势大打折扣,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委屈。 “你欺负人。”他说,声音还带著哭过之后的沙哑。 “嗯。”温疏明承认得很痛快,“我欺负人。” 沈敘昭被他这坦荡的態度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个音节:“……哼。” 温疏明笑了。 他笑得很轻,眼底却亮亮的,像窗外那些不灭的霓虹。他用指腹擦过沈敘昭的眼角,拭去那滴始终没落下的泪。 “难受吗?”他问。 沈敘昭想了想,诚实地摇摇头。其实温疏明很小心,清理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易碎品。他只是……只是觉得丟脸。 在窗边那样,在那么漂亮的夜景前面,被弄得乱七八糟。 想到这里,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温疏明看著他慢慢染上緋红的耳尖,眼神暗了暗。 洗手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极轻的呼吸声。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像窗外霓虹那样绚丽,却温柔地笼著镜前相贴的两人。 镜中,银髮的青年坐在大理石檯面上,只穿著一件凌乱的衬衫。他低著头,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截红透的脖颈。 黑髮的男人站在他面前,一手揽著他的腰,另一手捧著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颧骨。 他们离得很近,呼吸交缠。 温疏明的拇指停在沈敘昭的下唇,那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牙印,是他刚才没控制住时留下的。他轻轻抚过那处,沈敘昭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温疏明的呼吸重了一分。 他还想要。 这个念头像火苗,从胸腔一路烧到指尖。他的宝宝这样坐在他面前,这样乖,这样漂亮,这样毫无防备。 衬衫下摆遮不住什么,大理石台面太凉,他应该把他抱回床上,应该让他好好休息。 但他还想要。 沈敘昭感觉到他停滯的动作,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敘昭在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看到了熟悉的、暗涌的光。 第89章 送上门的甜品3 沈敘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坐在洗手台边沿变成这个姿势的。 他只记得温疏明吻了他的颈侧,吻了他的肩膀,吻了他衬衫领口下还没褪完的吻痕。然后他的身体被轻轻转了过去,膝盖落在一片柔软的织物上。 毛巾,湿的。 沈敘昭低头,脑子昏昏沉沉看了好久认出那是刚才温疏明给他擦拭时用的那条。白色的毛巾上还沾著一些……痕跡。 他的膝盖就跪在那上面。 面前是镜子。 巨大的、明亮的、毫无遮掩的梳妆镜,正正地对著他的脸。镜中的银髮青年浑身赤裸,只有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堆在手腕处,像某种欲盖弥彰的装饰。 他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著薄红,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肩胛,像被晚霞染透的云。 银髮散乱地垂落,有几缕粘在汗湿的脸侧,眼睛红红的,眼尾还掛著將落未落的泪珠,嘴唇微微张著,轻轻喘息。 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下意识想別开脸。 但温疏明的手指捏著他的下巴,温柔而坚定地把他转回来。 “宝宝,好漂亮。”低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带著压抑的喑哑。 沈敘昭的睫毛颤了颤,被迫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然后他看见了温疏明。 黑髮的巨龙从身后拥著他,身形完全將他笼罩。温疏明的衬衫还在身上,却敞开著,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腹肌。他一手揽著沈敘昭的腰,一手轻轻捏著他的下頜,金色的竖瞳在镜中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里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欲望,像沸腾的熔岩,像燃烧的星海。 沈敘昭看著那双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冷的。 温疏明感觉到了他的颤抖。他没有停下动作,只是低头吻了吻沈敘昭的肩头。 “宝贝,还怕吗?”他问著,声音沙哑。 沈敘昭想摇头,但下頜还被捏著,只能发出一个细小的、颤抖的鼻音。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明明不是第一次了,明明温疏明从来不捨得真的伤他。 但他看著镜中温疏明那双发光的眼睛,就是忍不住发抖。 那目光太烫了。像要把他整个人吞下去,连骨头都不剩。 温疏明在他身后…… 沈敘昭的手撑在冰凉的镜面上,指尖用力到泛白。镜面起了一层薄雾,是他呼吸时留下的,模糊了他和温疏明的倒影。 “老公……”他开口,声音又软又哑。 “昭昭,”他低声唤他,声音里带著饜足的笑意,“现在叫老公也没用。” 他顿了顿,咬著他的耳垂,声音低得像嘆息:“你越叫,我越停不下来。” 沈敘昭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不是疼,温疏明已经很温柔了。 “老公……”他又叫,这次声音里带了哭腔,“真的不行了……” 温疏明吻去他脸颊的泪珠,镜中的金色竖瞳更亮了。 窗外的霓虹不知疲倦地闪烁,从这一头流到那一头。地標塔楼的探照灯划过夜空,在玻璃幕墙上投下一道缓慢移动的光柱。 而在这间小小的洗手间里,只有喘息声,和偶尔溢出喉咙的、破碎的呢喃。 …… 不知过了多久。 温疏明终於饜足地嘆了口气。 一切结束时,沈敘昭立刻像被抽去骨头般软倒在洗手台上。温疏明眼疾手快地捞住他,把他揽进怀里。 沈敘昭的眼睛半睁半闭,浅金色的瞳孔涣散著,焦点不知落在何处。他的呼吸又轻又浅,像一只用尽了力气的蝶,停在花蕊上微微翕动翅膀。 温疏明的心软成一汪春水。 他用新毛巾沾了温水,一点一点擦拭沈敘昭的身体。动作轻柔,从脖颈到肩胛,从腰窝到膝弯,每一寸皮肤都仔细照顾到。 沈敘昭任由他摆布,连手指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在毛巾擦过某些敏感处时,他的身体会轻微地颤抖一下,喉咙里溢出细小的、无意识的呜咽。 温疏明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乖。”他轻声哄著,“马上就好了。” 沈敘昭没回答。他的睫毛轻轻垂著,呼吸渐渐平稳。 温疏明擦乾他的身体,拿起刚才褪下的裤子。裤子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但勉强还能穿。他小心地替沈敘昭套上,扣好纽扣。然后是衬衫,这件更惨,扣子掉了两颗,还有…… 温疏明果断放弃抢救,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將沈敘昭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银髮散落在深色的西装面料上,衬得那张小脸越发苍白。沈敘昭被裹得像只蚕蛹,只露出一双半闔的眼睛和一小截鼻尖。 温疏明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鼻尖。 “宝宝好厉害。”他低声说,“今天超级棒。” 沈敘昭的眼睫颤了颤,像是有感应似的,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 温疏明笑了。 他把沈敘昭轻轻放在洗手台边的软凳上,然后转身面对镜子。 镜面上全是乾涸的渍跡,温疏明面不改色地扯下一大截卫生纸,开始擦拭。 擦完镜子,他又把洗手台上的两条毛巾叠好——一条是沈敘昭膝盖下那条垫著的,一条是刚才擦拭用的——连同那一大团卫生纸,拢成一堆。 他抬手,掌心泛起一层幽暗的金光。 那堆杂物在金光里无声地坍缩、分解,最后化作一小撮细灰。温疏明打开水龙头,將灰烬衝进下水道,又仔细洗了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沈敘昭全程靠在凳子上,半梦半醒地看著这一切。他的脑子还是混沌的,只觉得温疏明的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像演练过很多遍。 温疏明走过来,把他重新打横抱起。沈敘昭本能地揪住他的衬衫前襟,手指却使不上劲,只是虚虚地搭在那里。 “宝宝,”温疏明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 地下停车场。 林特助已经在车里等候多时。他坐在驾驶座上,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方向盘上。 实际上,他的內心正在疯狂刷屏: 这都多久了,温总抱著沈先生进去到现在,这么长时间,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出过那个包间。餐厅经理守在电梯口,严禁任何人靠近顶层。 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脑补。 林特助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三遍“年终奖x2”的心理暗示。 后车门开了。 温疏明抱著沈敘昭坐进来,动作很轻,像抱著什么易碎品。沈敘昭整个人缩在他的外套里,只露出一小截银色的发尾。 “回別墅。”温疏明说。 “是。”林特助应声,平稳地发动汽车。 他没有问为什么沈先生看起来像被抽乾了水分的脱水蔬菜。没有问为什么温总身上有淡淡的、类似薰香燃烧后的气息。更没有问为什么后座明明有安全带,温总却把沈先生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什么都没问,这就是他能拿三倍工资的原因。 不愧是我jpg. (? `▽′?)? 车內很安静。 沈敘昭蜷在温疏明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他的呼吸很轻,手指还虚虚地攥著温疏明的衬衫。意识在清醒和沉睡的边缘徘徊,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流过车窗,在他半闔的眼帘里拖成模糊的光带。 “乖乖睡吧。”温疏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结束了。” 他顿了顿,低头吻了吻沈敘昭的发顶。 “宝宝好厉害。” 沈敘昭的睫毛颤了颤。他想说我没有厉害,我只是一直在被你欺负。但实在太困了,困到连这个念头都只转了半圈,就消散在意识深处。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攥著温疏明衬衫的手指也鬆开了。 温疏明低头看著他的睡顏。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他的昭昭睡著了,银髮散落在他手臂上,像一捧揉碎的月光。 睫毛轻轻垂著,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嘟起,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浅浅的牙印。 是他的。 温疏明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落下一个吻。 …… 別墅。 林特助將车平稳地停在別墅门前,没有多话,开门,目送,关门,驱车离开。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接送刚经歷不可描述之事的上司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平常不过的日常。 温疏明抱著沈敘昭进门,直接去了浴室。 浴缸里放好温水,他把沈敘昭轻轻放进去。沈敘昭在落入水中的瞬间皱了皱眉,眼睛睁开一条缝,茫然地看著四周。 “乖乖,我们洗个澡。”温疏明轻声解释,“洗完再睡。” 沈敘昭没有力气点头,只是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温疏明仔仔细细地给他洗了头髮,抹了护髮素,冲乾净,用毛巾吸乾水分。然后是身体,沐浴露打出绵密的泡沫,从脖颈洗到脚踝,每一寸皮肤都认真对待。 沈敘昭全程靠在浴缸边缘,像一只被翻过身来的、放弃挣扎的猫。 洗完后,温疏明用魔法帮自己的宝贝弄乾头髮,然后用浴巾把他裹好,抱回臥室。 床品是沈敘昭喜欢的那套浅蓝色,柔软得像云朵。温疏明把他放进被窝里,替他掖好被角。沈敘昭的身体一沾到床铺就自动蜷缩起来,像某种寻求温暖的幼兽。 温疏明躺在他身侧,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沈敘昭在睡梦中似乎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抵著他的下頜,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温疏明没有睡。 他低头,在黑暗中静静看著怀里的人。窗外有月光漏进来,落在沈敘昭安详的睡顏上。 温疏明看了一会儿,然后极轻极轻地吻了吻他的眉心。 “晚安,”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嘆息,“我的宝贝。” 他收紧手臂,將沈敘昭更深地拥进怀里。 窗外,夜色温柔。 而在这间只余月光与呼吸的臥室里,两条龙相拥而眠,像远古壁画上描绘的那样,从亘古到永恆,从未改变。 只是其中一条龙,在闔上眼帘之前,嘴角还噙著一抹浅浅的、饜足的笑意。 第90章 综艺 沈敘昭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件人形抱枕。 不,更准確地说,是一件会喘气、会看电视、偶尔还会被亲一下的人形抱枕。区別在於普通抱枕不会在被亲的时候用手捂住肇事者的嘴然后一把推开。 他现在就在干这件事。 电视里正播到最精彩的部分,侦探刚刚从花瓶底座的夹层里翻出一枚带血的袖扣,嫌疑人a的瞳孔剧烈收缩,背景音乐陡然拔高,弹幕瞬间炸成一片“臥槽”“原来是他”“编剧出来挨夸”…… 然后温疏明的脸凑了过来。 沈敘昭看都没看,右手精准出击,“啪”地捂住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掌心下传来闷闷的笑声。 “別闹,”沈敘昭眼睛还黏在电视上,“正关键呢。” 温疏明嘆了口气。 他捉住捂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拉到唇边,轻轻亲了亲指尖。沈敘昭的手指条件反射地蜷了一下,但还是没分给他半个眼神。 温疏明看著他家乖宝专注盯著屏幕的侧脸,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好可爱。 怎么会这么可爱。 平时的时候可爱,艾了??焉噠噠的时候可爱,焉噠噠还要强撑著精神看侦探综艺的样子更可爱。 可爱到他根本不想去公司,不想批文件,不想开视频会议,只想待在家里,把这只小龙抱在怀里,一直抱著,二十四小时不鬆手。 为此,温氏集团已经连著一周没见到他们总裁了。 林特助每天把文件送到別墅,站在玄关,双手呈上,目不斜视,收下温总龙飞凤舞的签名,然后转身离开,动作行云流水。 他坚决不看老板怀里露出的小脑袋,坚决不思考为什么总裁最近都穿著家居服办公,坚决不脑补那件明显大两个號的衬衣为什么会穿在沈先生身上。 他只是个特助,三倍工资的特助,年终奖x2的特助,不需要知道太多的特助。 此刻,某个不需要知道太多的特助正在公司兢兢业业地整理文件。而需要知道太多的那条龙,正抱著他的小妻子,目光从电视屏幕缓缓移向茶几上的果盘。 果盘里有切好的哈密瓜和车厘子,果肉在灯光下泛著晶莹的水光。 温疏明叉起一块,递到沈敘昭嘴边。 沈敘昭看都没看,张嘴,叼走,嚼嚼嚼。 眼睛还在电视上。 温疏明的视线落在他咀嚼时微微鼓动的腮帮子上,又落在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上,最后落在他因为窝在怀里而露出一小截的后颈上。 那颗牙印还在。淡了,但还在。 温疏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可以,他冷静地想。 现在做的话小傢伙绝对会生气。他已经气鼓鼓蔫噠噠一整天了,昨天从餐厅回来之后就一直蔫蔫的,连骂人都只有毫无杀伤力的词。 需要克制,需要忍耐,需要…… 沈敘昭又张开嘴,像只等著投餵的雏鸟。 温疏明叉起一块哈密瓜,餵进去。 ……需要等晚上。 他默默地把那些不健康的念头压进心底,低头把脸埋进沈敘昭的颈窝。 “宝宝。”他闷闷地开口。 沈敘昭“嗯”了一声,敷衍得像在哄小孩。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电视里侦探正拿著袖扣步步紧逼,嫌疑人a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沈敘昭盯著屏幕,隨口道:“我以为你吃我就够了呢。” 这句话说完,他依然盯著电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温疏明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胸腔震动著,连带怀里的人也跟著轻轻起伏。 “確实够了。”他贴著沈敘昭的耳朵,声音带著笑意,“但老公害怕宝宝不吃东西的话,会撑不住。” 沈敘昭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终於从电视上分来一点注意力,侧头瞪了温疏明一眼。那一眼毫无威慑力,反而因为耳尖的红晕显得更加软糯可欺。 “陈年糍粑。”他说。 温疏明眨眨眼。 “为老不尊。”沈敘昭补充。 温疏明又眨眨眼。 然后他又笑了,笑得很愉悦,像收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他低头轻轻咬住沈敘昭通红的耳廓,含糊地说:“宝贝,年纪大的才疼人。” 沈敘昭的耳尖更红了。 他不服气地梗著脖子说道“你小心闪到腰。” 温疏明鬆开沈敘昭的耳朵,手掌从腰间滑落,轻轻覆在那截细软的腰肢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宝宝要先担心一下自己哦。”他真诚地说。 沈敘昭:“……” 沈敘昭觉得自己输了。 论脸皮,他比不过这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龙。论体力,他比不过这条刚开荤就不知道饜足的老龙。论吵架,他还是比不过这条每次都用实际行动堵他嘴的老龙。 太欺负人了。 他气鼓鼓地扭过头,把注意力重新投回电视。屏幕上嫌疑人a已经被押上警车,弹幕齐刷刷地刷著“痛快”“早看他不顺眼了”。 温疏明看著他气鼓鼓的侧脸,眼里的笑意越来越多。 他把下巴搁在沈敘昭肩上,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抱著他。电视里的综艺进入到下一个环节,嘉宾们在做游戏,笑声和掌声从音响里传出来,填满整个客厅。 茶几上的果盘还有大半,水果在灯光下闪著湿润的光。窗外暮色四合,夕阳把落地窗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 沈敘昭的气渐渐消了。 其实他也没真的生气。就是有点……羞。每次温疏明一本正经地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明他们什么都做过了,明明更过分的话也说过,他还是会耳朵红,会心跳加速,会忍不住想咬人。 现在他就想咬人。 他侧过头,在温疏明搭在自己肩上的下巴上咬了一口。 没用力,就是象徵性地磨了磨牙。 温疏明眼里带著笑意,他把沈敘昭转过来,面对自己。 “不生气了?” 沈敘昭別过脸,不看他。 “还在生气。”他硬邦邦地说。 温疏明把脸凑近一点。 沈敘昭往旁边挪一寸。 温疏明又凑近一点。 沈敘昭又挪一寸,直到后背抵上沙发扶手,退无可退。 温疏明的脸就在他面前,近得能数清睫毛。那双金色的竖瞳在夕照里亮晶晶的,像盛著一汪融化的蜜。 “那要怎么样宝宝才能不生气?”温疏明问,声音低低的,带著哄小孩的耐心。 沈敘昭想了想。 “我要吃火锅。”他说。 “好。” “我要吃毛肚、黄喉、鸭肠、嫩牛肉、虾滑、鸭血、宽粉、土豆片、藕片、贡菜、海带芽、娃娃菜——” 温疏明又忍不住笑了。 “还有冰粉和酥肉。”沈敘昭瞪他,“不许笑,我还没说完。” “好,不笑。”温疏明努力绷住嘴角,但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还有呢?” 沈敘昭认真地又想了想。 “……还要喝酸梅汤。”他补充,“自己熬的那种。” “好。” “还有……”沈敘昭顿了顿,声音突然小下去,“还有,你不许再叫『宝贝』『乖乖』『宝宝』,好羞人的。” 温疏明眨眨眼:“那叫什么?老婆?” 沈敘昭卡壳了。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叫名字。” “沈敘昭?”温疏明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像含著一颗化不开的糖。 沈敘昭的耳朵又红了。 “……算了。”他小声嘟囔,“你还是叫宝宝吧。” 温疏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倾身,在沈敘昭通红的耳尖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宝宝。”他唤他。 沈敘昭没应,但也没躲。 “宝宝。”温疏明又唤。 沈敘昭把脸埋进他胸口。 “……嗯。”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暮色从落地窗的边角悄悄爬进来,把客厅染成温柔的灰蓝色。电视里的综艺还在继续,嘉宾的笑声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而在这个世界,沙发上,两条龙静静相拥。 过了很久,久到综艺进入gg,久到暮色彻底笼罩客厅,久到温疏明以为沈敘昭已经睡著了。 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我饿了。” 温疏明低头,看见他家乖宝从胸口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焉了一整天的精神好像突然回来了。 “想吃饭了,现在。”沈敘昭强调。 温疏明失笑。 他拿起手机,拨通林特助的號码。 “定位发你微信。”他说,“订一个包间,要临窗的位置,锅底要鸳鸯的,牛油那侧加麻加辣。” 他顿了顿,看向怀里正掰著手指数菜品的沈敘昭,眼里全是笑意。 “还有,毛肚要两份。” 第91章 棋子 原润玩了他几个月后,就很乾脆地把他甩了。 何煊至今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扮演一个“乖巧懂事不作妖”的情人了——不爭风吃醋,不干预他的社交,甚至在他和其他情人“偶遇”时,还会识趣地找藉口离开。 可原润还是厌倦了。 分手那天,他甚至连面都没露,只派了个助理来处理后续事宜。助理態度恭敬,用词得体,三言两语间就把“归还財物”“解除契约”“从此两清”这些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不敢得罪原家。 何煊站在自己的公寓里,看著助理离开的背影,手里的协议还带著印表机残留的余温。 失去了尉迟彦的庇护和资源,何煊在娱乐圈这个需要人情和背景的圈子里寸步难行。 他的长相只能算耐看,放在普通人里是小帅,放在遍地俊男美女的娱乐圈里,就是那种“看著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路人脸。演技?他自己都心虚。资源?早就被其他新人瓜分乾净。 要不是他很愿意让经纪人给他安排“饭局”,他早就被公司扫地出门了。 娱乐圈从不缺年轻漂亮的新人,但缺“懂事”的。 何煊很懂事。 …… 酒店的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但他没心情欣赏。 他忍著身体的不適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轻,怕吵醒身边的人。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距离他结束这场“应酬”已经过去很久了。 这段时间里他基本没睡,一直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床上那位正睡得鼾声如雷。 何煊转过头,借著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看清了那张脸,肥头大耳,油光满面,嘴角还掛著一丝不明液体。 这是某影视公司的副总,姓钱,四十多岁,头顶的头髮已经稀疏到遮不住头皮。 他想起三个小时前这位钱总压在身上的重量,胃里一阵翻涌。 何煊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噁心感。 没关係。他告诉自己。钱总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手上有资源。他投资的那部古装剧正在选角,男二號的人选还没定下来。只要能把这部剧拿下来,他就能…… 就能怎么样呢? 何煊突然有点茫然。 他努力了这么久,陪了一个又一个“饭局”,从一个房间辗转到另一个房间,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被甩了,还得靠这种方式维持生计。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何煊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钱总翻了个身,鼾声暂停了两秒,又继续响起。他鬆了口气,拿起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上。 是经纪人李姐的电话。 “小何,那边结束没有?”李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熬夜的沙哑。 何煊看了一眼室內,压低声音:“刚结束。” “钱总怎么说?那部剧的男二號有戏吗?” “他说会考虑的。”何煊顿了顿,补充道,“应该问题不大。” 李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不知道是满意还是嘲讽。 “行,那你好好休息。后天晚上又有一个饭局,星光传媒的刘总组的局,好几个投资方都在。我把时间地点发你微信,你收拾精神点,別给我丟人。” 何煊握著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好。”他说,声音很轻,“谢谢姐给我安排。” 李姐没再多说什么,掛了电话。 何煊站在阳台上,夜风带著初秋的凉意吹过来,他身上只穿著一件酒店的浴袍,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没动,只是望著远处城市的灯火。 早知道就警惕一点了。 他想。 尉迟彦虽然没什么人脉,资源也一般,但好歹大方。 何煊低下头,看著手机屏幕上映出的那张脸。屏幕很暗,看不太清楚,只能隱约看见轮廓。 他想起很多人说过,他的长相“耐看”。耐看的意思就是第一眼不惊艷,第二眼第三眼也就那样,永远成不了惊艷四座的那类人。 不像那个沈敘昭。 何煊想起那张脸,银色的长髮,浅金色的眼眸,笑起来像融化的阳光。 何煊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嘲讽。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地窜入他的脑海。 何煊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电击般僵在原地。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阳台冰凉的地砖上。手机从手中滑落,屏幕摔裂,亮光闪了两下,然后彻底暗下去。 疼。 太疼了。 那股疼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来自更深处,来自灵魂,来自某种他从未感知过的东西。像有什么东西在撕咬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啃噬、占据、侵蚀。 何煊抱著头,蜷缩在阳台角落。他想喊叫,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疼痛终於退去。 何煊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地睁著,瞳孔失去了焦点,却莫名地亮,像两盏熄灭后重新点燃的灯。 他张开嘴。 “王……” 声音乾涩嘶哑,不像他自己的。 “王……” 他重复著,一步一步走回房间。床上的钱总还在酣睡,鼾声如雷,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何煊从他身边经过,没有看他一眼。 凌晨两点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无数高楼大厦的灯光像繁星坠落人间。 何煊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种亮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太过灼热,太过专注,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於找到了出口。他的嘴唇翕动著,反覆吐出那几个字,像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 “王出世了。” 他喃喃著,声音越来越清晰。 “王出世了。” 窗外,一辆夜班公交车从楼下驶过,车上有个乘客的神情和他一模一样。 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兴奋,是狂热,是虔诚,是某种信徒面对神祇时才有的、近乎癲狂的崇拜。 “王出世了。” 何煊重复著这三个字,空洞的眼睛里倒映著满城灯火。 他身后,床上的钱总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小何?”他嘟囔著,还没完全清醒,“大半夜不睡觉,站那儿干嘛呢?” 何煊没有回答,他依然望著窗外。 钱总揉了揉眼睛,想坐起来。但太困了,他的头刚离开枕头两秒,又重重地砸了回去。鼾声很快重新响起。 何煊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夜风吹动窗帘,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而他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温疏明突然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沈敘昭,银髮散落在枕头上,呼吸平稳,睡得很沉。他轻轻鬆开手臂,起身走到窗边。 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 他望向某个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那里刚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的波动。像是某种古老的、被封印太久的东西,终於撬开了一道缝隙。 温疏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床边,重新躺下,把沈敘昭轻轻揽进怀里。 沈敘昭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温疏明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抱歉,乖乖继续睡吧。”他轻声说。 不管那是什么,有他在,没人能伤害他的宝贝。 第92章 彩虹plus 白衔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孙惟乐正在家里对著镜子研究自己的虎牙到底要不要去做个烤瓷。 “餵?”他接起电话,语气懒洋洋的。 “明天晚上八点,迷踪酒吧,我请客。”白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顿了顿,补充道,“把你们那三个彩色脑袋也叫上。” 孙惟乐一愣:“啊?我们?你请?” 他和白衔不熟。准確地说,他们四个和白衔都不熟。 白家和他们几家虽然都是首都圈子的,但白衔这人一向高冷,平时见面点个头就算打招呼了,怎么突然要请客? “有事。”白衔说完这两个字,就掛了电话。 孙惟乐盯著手机屏幕,陷入沉思。 然后他打开微信群,群名叫“首都四帅坚决拥护天仙”,名字是王肆起的,被其他三人骂了三天但一直没改。 【孙惟乐:同志们,明天晚上八点,迷踪酒吧,白衔请客。】 【王肆:???白衔?那个面瘫?】 【周屿:他请我们干嘛?我们跟他熟吗?】 【陈最:关键是,他找我们四个干嘛?】 【孙惟乐:不知道。但他说让我们四个都去。】 群里沉默了三秒。 【王肆:有阴谋。】 【周屿:绝对有阴谋。】 【陈最:我同意。】 【孙惟乐:我也同意。】 又是三秒沉默。 【王肆:但他说请客哎……迷踪酒吧的酒水可不便宜。】 【周屿:……】 【陈最:……】 【孙惟乐:……】 四个人在群里默契地打出了一串省略號,意思很明確:免费的酒,不喝白不喝。 【王肆:这样,我们明天先去门口集合,商量一下对策。】 【周屿:同意。】 【陈最:同意。】 【孙惟乐:同意。】 ……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分,迷踪酒吧门口。 王肆最先到。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皮衣,染成银色的头髮在路灯下闪闪发光,远远看去像个从动漫里走出来的不良少年,如果忽略他此刻正蹲在酒吧门口花坛边上的话。 “来了?”孙惟乐从计程车上下来,墨绿色头髮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王肆招招手:“蹲这儿,等那两个。” 孙惟乐看了看花坛边沿,又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白色裤子,犹豫了两秒,还是蹲了下去。 “说吧,什么情况?”他问。 王肆压低声音:“我觉得白衔突然请我们,肯定有阴谋。我们跟他又不熟。” 孙惟乐舔了舔小虎牙,若有所思:“关键是,他电话里还特意提了敘昭。” “会不会是別人说的?”王肆猜测。 “有可能……”孙惟乐皱起眉头,“等等,他该不会想通过我们接近敘昭吧?” “臥槽?”王肆瞪大眼睛,“他敢!” “怎么了怎么了?”陈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和周屿一起来了,一个粉毛一个蓝毛,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孙惟乐把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陈最听完,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表情严肃:“有道理。白衔和敘昭也不熟,突然请我们,还提到敘昭,很可能另有所图。” 周屿点头:“我们得小心应对。不能让他得逞。” “对!”王肆握拳,“我们要保护好敘昭!” “保护敘昭!”其他三人低声附和。 四个人蹲在花坛边,脑袋凑在一起,像四个蘑菇在开秘密会议。墨绿、银、粉、蓝四颗脑袋在迷踪酒吧门口五彩斑斕的霓虹灯下格外显眼,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酒吧里,经理站在玻璃窗前,看著外面那四个蹲成一排的彩色脑袋,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经理?”服务员凑过来,“您看什么呢?” 经理指了指窗外:“你看那几个。” 服务员探头看了看,沉默了两秒:“……他们蹲那儿干嘛呢?” “不知道。”经理推了推眼镜,“但已经蹲了快十分钟了。” “要不要去问问?” “不用。”经理摆了摆手,语气平静,“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要么是喝多了还没进去就倒了,要么是在等什么人准备干架,要么就是……”他顿了顿,“行为艺术。” 服务员:“……您认真的吗?” 经理面无表情:“我在这条街干了十年,什么奇葩没见过。有一次半夜三点,有个男的穿著恐龙睡衣在门口跳舞,跳了半小时才走。” 服务员:“……那確实。” 窗外,四个蘑菇终於站了起来。 “准备好了吗?”王肆问。 其他三人点头。 “记住我们的策略: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先动嘴问清楚他到底想干嘛。”王肆压低声音,“走!”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 这墨镜是他们刚才在来的路上买的,路边摊,十块钱一副,镜片上还贴著价签没撕。但此刻戴在脸上,配合他们四颗顏色各异的脑袋,气场瞬间两米八。 至少他们自己觉得两米八。 “走!”王肆一挥手,四个人並排走向酒吧大门。 推开包间门的瞬间,王肆第一个跨进去。他墨镜都没摘,直接扫视全场,声音低沉有力: “白衔!我们来了!有什么事?” 他等了两秒,没有等到预料中的同伴帮腔。 又等了两秒,还是没有。 王肆有点懵。他侧过头,摘下墨镜,看见了目瞪口呆的三个小伙伴。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著某个方向,嘴巴微微张开,像三只被点了穴的鵪鶉。 王肆顺著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年轻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朝他们挥手。 那人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脸上带著一丝略显尷尬的笑容。 头髮是…… blingbling的。 金黄色。 是那种在酒吧灯光下会闪闪发光、像撒了金粉一样的金黄。配合那张原本清冷的脸,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我很努力想变潮但好像有点用力过猛”的气质。 彩虹四人组:“……” 王肆的墨镜差点从手里滑落。 白衔看著他们呆滯的表情,脸上的尷尬更深了。他站起来,轻咳一声,开口: “那个……” 他的声音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和那头bling bling的黄毛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你们和沈敘昭玩得很好的样子,”他顿了顿,耳朵尖有点红,“带我一个……怎么样?” 空气安静了三秒。 王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大脑还处於宕机状態。 孙惟乐最先反应过来。他慢慢摘下墨镜,仔细打量了白衔三秒钟,然后问了一个灵魂问题: “你这头髮……在哪染的?染的还挺好,等等,不对。” 白衔一愣:“就……学校旁边的理髮店。” “那染了多久?” “今天下午。”白衔的耳朵更红了,“染了四个小时。” 周屿终於回过神来,他默默拿出手机,对著白衔拍了一张照。 白衔:“……你干嘛?” “发给敘昭。”周屿面无表情,“让他看看他的新朋友。” “別……”白衔下意识想阻止,但手刚抬起来又放下了,表情有点彆扭,“算了,你想发就发吧。” 陈最语气认真:“你確定要加入我们?” 白衔点头。 “我们可是经常和敘昭一起玩的。” 白衔继续点头。 “我们有时候会做一些很幼稚的事情,比如陪敘昭夹娃娃。” 白衔点头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还是点了下去。 “夹四个小时那种。” 白衔:“……”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他喜欢夹娃娃?” “喜欢。”王肆终於恢復语言能力,“非常喜欢。上次我们陪他夹了一下午,一个都没夹到。” “但他很开心。”孙惟乐补充,“开心最重要。” 白衔看著他们,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想起以前参加的那些宴会,那些端著酒杯、皮笑肉不笑的名流社交。想起那些为了利益勾心斗角的场面。想起那些表面客气背地里互相捅刀子的“朋友”。 再看看眼前这四个彩色脑袋,虽然傻,虽然幼稚,虽然刚刚听经理说蹲在酒吧门口的样子像四个蘑菇…… 但他们是真的在乎沈敘昭。 不是因为他背后有温疏明,不是因为他是什么“温夫人”,只是因为他是沈敘昭。 白衔突然觉得自己这头髮染得挺值的。 “行。”他说,语气比刚才放鬆了不少,“那我请你们喝酒。” …… 一个小时后。 “兄弟!”王肆搂著白衔的肩膀,脸红红的,舌头都有点大了,“我跟你说,你今天这头髮——太!帅!了!” 白衔嘴角抽了抽:“……谢谢。” 他酒量一般,被四个人轮番敬了一圈,现在脑子已经有点晕了。 孙惟乐趴在桌上,墨绿色头髮散成一团,嘴里嘟囔著:“敘昭可是我们的团长……你知道吗,我们彩虹团,他是团长……” 白衔一愣:“团长?沈敘昭自己知道吗?” 王肆大手一挥:“不知道啊!我们单方面封的!” 白衔:“……” 周屿凑过来,蓝毛差点戳进白衔眼睛:“你看,我们四个顏色已经齐了——墨绿、银、粉、蓝。现在加上你,更齐了!” 白衔还没反应过来,陈最突然一拍桌子,眼睛亮得嚇人: “臥槽!” 其他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怎么了?” 陈最站起来,指著白衔的头髮,又指了指孙惟乐的墨绿头髮,最后指了指自己:“你看,白衔是黄的,孙惟乐是绿的,我回去把头髮染成火红的,我们三个可以组个红绿灯啊!”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王肆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红绿灯!陈最你是个天才!” 周屿也笑疯了:“红灯停绿灯行黄灯亮了等一等——等等,你们三个往路口一站,交通都得瘫痪!” 孙惟乐迷迷糊糊抬起头:“什么红绿灯?” 陈最激动地给他解释了一遍,孙惟乐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竖起大拇指:“好主意。” 白衔看著这四个已经疯魔的傢伙,嘴角抽了又抽。 他转头看向窗外,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下。 窗外,酒吧经理正站在外面,透过玻璃看著他们。那表情怎么说呢,像是看到了五个精神病人成功越狱。 白衔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默默移开视线。 算了。 他认命地想。 反正头髮已经染了。 反正人已经坐这儿了。 反正…… 王肆又搂上他的肩膀:“兄弟!我跟你说!以后咱们就是彩虹五人组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夹娃娃一起陪!” 白衔:“……” 他能现在反悔吗? “来!”王肆举起酒杯,“为了彩虹五人组!乾杯!” “乾杯!”其他三人纷纷举杯。 白衔看著眼前四张兴奋的脸,还有四个顏色各异的脑袋,默默嘆了口气,也举起了杯子。 “乾杯。” 算了。 就当……交了一群傻子朋友吧。 窗外,经理看著里面五个碰杯的身影,默默拿出手机,给店员发了条消息: 【准备几瓶醒酒药和代驾,今晚这几个估计得抬著出去。】 店员秒回: 【好的经理,那几个彩色的又来了?】 经理看了一眼窗內—— 墨绿、银、粉、蓝、黄。 五颗脑袋凑在一起,笑得像五个二傻子。 他面无表情地打字: 【来了,还多了个黄的。】 第93章 节目1 休息室的灯光调得很柔和,化妆镜四周镶嵌著一圈明亮的灯泡,把元鈺那张常年被镜头放大的脸照得毫无死角。 三十五岁的影帝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从一个化妆间到另一个化妆间,从一个镜头到另一个镜头,从一个红毯到另一个红毯。 十五年。 他在这行待了整整十五年,从小透明熬到视帝,从视帝熬到影帝,从影帝熬到“娱乐圈活化石”。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爭什么资源了,他本身就是资源。 今天这个综艺是给老朋友面子才接的,製片人是他早年合作过的导演,打电话来说“帮帮忙,这节目需要个镇场子的”。 元鈺听完就笑了,什么镇场子,不就是收视率不行了想拉他出来遛遛吗。 但他还是接了。 人情社会,你帮我我帮你,大家才能一起发財。 化妆师正在给他描眉,元鈺闭著眼,百无聊赖地伸手从旁边拿起嘉宾名单,翻开—— 何煊。 他的手指顿了顿。 这个名字…… 元鈺睁开眼,皱著眉看向经纪人:“何煊?是我之前听到过的那个何煊吗?” 经纪人坐在沙发上刷手机,闻言抬起头:“哪个何煊?” “就是……”元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圈子里传得挺难听的那个。” 经纪人瞭然地点点头:“就是他。” 元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怎么会上这个节目?这节目虽然收视率不行,但好歹是上星综艺,请的嘉宾都是有头有脸的——”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何煊算哪根葱? 经纪人放下手机,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应该是又攀上什么人了。” 元鈺沉默了两秒,继续翻名单。 他其实对何煊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去年在某次饭局上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当时说话的人语气曖昧,说什么“这新人挺厉害的,半年换了四个金主”,旁边还有人笑著接话“厉害什么,是能豁得出去吧”。 元鈺当时没往心里去。 娱乐圈这种人多的是,想往上爬的谁没点手段?他只是运气好,出道早,赶上好时候,又有贵人提携。 换到现在这个竞爭激烈的年代,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干乾净净地杀出来。 但何煊这个人…… 经纪人见他不说话,凑过来低声道:“我跟你说,这人在圈子里现在臭名昭著。他连攀多个金主的事,早就被人扒得乾乾净净了。” 元鈺挑眉:“连攀多个?” “可不是嘛。”经纪人掰著手指头数,“第一个是谁我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富商,捧了他几个月就把他踹了。后来他又攀上个什么的,好像姓尉迟,资源確实拿了一些,但也没撑多久就跟了一个原家的。再后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后来就开始走『饭局路线』了。” 元鈺明白了。 饭局路线,圈內黑话,意思就是靠陪酒陪睡换资源。 “他现在跟谁?”元鈺问。 经纪人耸耸肩:“不知道,换得太勤了,跟不上。只知道最近他上了几个综艺,还接了个网剧男三,应该是又找到了新靠山。” 元鈺没说话,低头继续看名单。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化妆师描眉时轻微的沙沙声。 …… 其实何煊在这个圈子里,已经不能用“名声不好”来形容了。 准確地说,是臭名昭著。 他从入行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半,但“战绩”已经足够让圈內人津津乐道好几年。从富商到到各种投资方、製片人、导演,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在各色人物之间辗转腾挪。 圈子里私下给他起了个外號——电梯。 问为什么叫电梯?答曰:因为谁都能上。 这话传到他耳朵里过,但何煊好像並不在意。他依然我行我素,该陪的局一个不落,该见的“朋友”一个不少。 其实像何煊这样想往上爬的人很多。娱乐圈是什么地方?是最大的名利场。 如果不想红,不想出名,不想赚大钱,谁会挤破头往这里钻? 娱乐圈从不缺野心勃勃的人。 但何煊太急了。 他就像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看著对面金光闪闪的宝座,恨不得一步跨过去。可他没看见中间的万丈深渊,也没看见自己脚下其实根本没路。 他以为自己聪明又懂事,知道利用年轻漂亮的本钱,知道攀附有权有势的人,知道在適当的时候换下一个金主。但他真的聪明吗? 年轻漂亮是本钱,但也是最容易贬值的东西。今天你二十出头,皮肤紧致眼神清澈,可以陪这个陪那个换资源。 明天你二十五了,新人一茬一茬冒出来,比你更年轻更漂亮更能豁得出去,你拿什么跟人家爭? 他太想一步登天了。 可攀得越高,摔得也越狠。 那些被他攀附过的人,表面和气,背地里怎么议论他,他根本不知道,或者说,他装作不知道。 而圈子里的人,表面上见了他客客气气,背地里早就把他当成了笑话。 …… “反正,”经纪人收回话头,重新靠回沙发上,“我们上这个节目本来就是还人情,走个过场。你不用理他,该干嘛干嘛。” 元鈺点点头,把名单合上,放回旁边的茶几。 “他要是凑上来呢?”他问。 经纪人嗤笑一声:“你一个影帝,他一个十八线,凑上来你还能给他好脸色?” 元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虽然不是那种爱摆架子的人,但也犯不著给一个名声烂成这样的人好脸色。最多就是见面点个头,然后该干嘛干嘛。 敲门声响起。 “请进。”元鈺说。 门被推开,一个扎著马尾的年轻女孩探进头来,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她看见元鈺,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快稳住表情。 “元老师,化妆师到了,可以开始化妆了。” 元鈺点点头:“进来吧。” 一个拎著化妆箱的年轻人跟著工作人员走进来,看见元鈺时也愣了一下,隨即礼貌地鞠躬:“元老师好。” 元鈺“嗯”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化妆师走到他身后,看著镜子里那张已经化了一半的脸,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旁边那位正在收拾工具的化妆师。 “这个……”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元老师,您这妆是不是已经化一半了?” 元鈺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向站在门口的节目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愣了愣,然后一拍脑袋:“哎呀不好意思元老师,我没问清楚!那个,我这就去確认一下到底哪个化妆师负责您!” 她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 元鈺和两个化妆师面面相覷。 还是元鈺先开口,他对之前那位化妆师说:“你先继续吧,等他们確认好了再说。” 那位化妆师点点头,重新拿起眉笔。 新来的化妆师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元鈺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站著干嘛?坐吧。反正你们节目组这混乱程度,估计一时半会儿也確认不清楚。” 新化妆师尷尬地笑了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经纪人趁机凑过来,压低声音对元鈺说:“看到没有?就这管理水平,收视率能高才怪。” 元鈺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门又被推开,刚才那个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元老师!確认好了!是这位……”她指了指正在给元鈺化妆的那位,“您是这位老师负责!另一位老师是负责隔壁休息室的!” 新来的化妆师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朝元鈺鞠了一躬,然后快步离开。 元鈺看著镜子里自己已经化得差不多的脸,对身边那位化妆师说:“继续吧,快完事了。” 化妆师点点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窗外,天光正好。 而隔壁休息室里,何煊正对著镜子,仔细检查自己的妆容。 第94章 节目2 元鈺走进录製现场的时候,心里其实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戒备。 倒不是他怕什么,他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五年的老油条,什么场面没见过?只是经纪人那句“他要是凑上来你还能给他好脸色”一直在脑子里转悠,让他莫名有点烦。 烦的不是何煊这个人,而是这种需要“戒备”的状態。 但何煊没有。 元鈺刚在嘉宾席坐下,余光就瞥见一个身影走过来。他下意识绷紧了表情,准备好了一个礼貌但疏离的点头。 “元老师好。”何煊站在他面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久仰您大名,今天能同台很荣幸。” 元鈺愣了一秒。 这態度……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娱乐圈的晚辈见到前辈,要么热情得像见了亲爹,恨不得当场认乾亲;要么战战兢兢话都说不利索,生怕说错一个字被截图发网上。何煊这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反而让人挑不出毛病。 “嗯,你好。”元鈺点点头,表情管理无懈可击。 何煊又朝他笑了笑,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位置,如果不是特意去找,镜头都扫不到那种。 元鈺看著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下意识看向其他几位嘉宾。 女主持人师晴正和旁边的嘉宾低声交谈,察觉到元鈺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了一秒,师晴微微挑了挑眉,那意思是:你也觉得不对劲? 元鈺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但两人谁都没说什么。 大家都是聪明人。何煊既然没惹到他们身上,他们也不会主动去招惹他。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都门儿清。 节目录製正式开始。 何煊全程规规矩矩,该鼓掌时鼓掌,该笑时笑,该接话时接话,绝不多说一个字,也绝不抢任何一个镜头。他甚至主动帮旁边的年轻嘉宾递话筒,那种“顺手的小忙”,自然得像是做了几百遍。 年轻嘉宾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元鈺坐在主咖位上,余光一直若有若无地注意著何煊。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他心里发毛。 一个在圈子里名声烂成这样的人,突然变得这么“懂事”,要么是终於开窍了,要么是…… 节目进行到一半,进入游戏环节。嘉宾们需要分成两组进行对抗,何煊被分到了元鈺的对立面。 游戏本身没什么难度,就是那种综艺常见的“你比我猜”。何煊负责比划,他的队友负责猜。 “第一个词,”主持人念题卡,“金鸡独立。” 何煊立刻单脚站立,双手做出翅膀扑腾的样子,表情认真得像在参加奥运会。 队友秒答:“金鸡独立!” “第二个,对牛弹琴。” 何煊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牛叫的口型,然后做出弹琴的动作。 队友:“……对牛弹琴?” “正確!” 现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就在这时,一丝黑色的雾气。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像一缕烟,从何煊身上升起,慢悠悠地飘向旁边的嘉宾——那个刚才被何煊帮忙递话筒的年轻人。 黑气触碰到年轻人的瞬间,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年轻人毫无察觉,还在笑著看台上的比划。 元鈺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眨了眨眼,再看过去时什么都没有了。何煊还在认真地比划著名下一个词,身上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看错了? 元鈺揉了揉眉心。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最近赶了几个通告,身体有点累。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舞台。 节目录完已经是晚上九点。 嘉宾们互相道別,各自离开。何煊依然是那副规规矩矩的样子,和每个人鞠躬告別,然后低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元鈺回到休息室,刚坐下没两分钟,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师晴走了进来。 她今年四十出头,是元鈺在中国传媒大学的学姐,两人认识快二十年了。在这个圈子里,能真正称得上“朋友”的人不多,师晴算一个。 “学姐?”元鈺有些意外,“怎么还没走?” 师晴在沙发上坐下,表情有点微妙。 “想跟你说点事。”她顿了顿,“关於那个何煊的。” 元鈺的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 师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还记得上次那个宴会吗?”她问。 元鈺点点头,当然记得。那次宴会闹得挺大,听说原润何煊和那个叫尉迟彦的把盛家的宴会搅得乱七八糟,可惜他当时不在。 “何煊当时也在。”师晴说,“就是跟著那个原润一起离开的。” 元鈺挑眉:“所以?” “所以……”师晴的表情更微妙了,“我当时也在场。我亲眼看见他离开时的样子。”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跟今天完全不一样。” 元鈺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那时候的何煊,”师晴回忆著,“怎么说呢……很狼狈。被尉迟彦当眾羞辱,又被那个原润拉著离开,脸色惨白,眼睛红红的,但眼里的憎恨藏都藏不住。” 她看向元鈺:“但今天你看见他了吗?” 元鈺没说话。 他当然看见了。何煊今天的样子从容,得体,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那种感觉不像一个刚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一年半的新人,反而像…… 像什么? 像换了个人。 “你觉得不对劲?”元鈺问。 师晴点点头:“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可能……”她想了想,“可能是他经歷了那么多事,终於学乖了?” 元鈺沉默。 他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丝黑气。那么淡,那么快,他甚至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见了。 “也许吧。”他最终说,语气放轻了些,“这个圈子,吃了亏能长教训的人不多。他要是真能改,也算是好事。” 师晴嘆了口气:“也是。” 两人又聊了几句別的,师晴起身告辞。 “你明天还有通告吧?”她走到门口,回头问,“早点回去休息。” 元鈺点点头:“学姐也早点回去。” 门关上。 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元鈺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司机应该已经在楼下等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休息室。 …… 二十分钟后。 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夜色中。 元鈺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假寐。脑子里却还在转著师晴说的那些话,那个狼狈的何煊,这个得体的何煊,还有那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可能真是看错了。 他这样想著,意识渐渐模糊。 突然—— 司机一声惊呼。 元鈺猛地睁开眼,只看见一片刺目的白光迎面撞来。 轰! 巨大的撞击声撕裂了夜的寧静。 保姆车被撞得连续翻滚,玻璃碎裂,金属扭曲,刺耳的摩擦声像濒死的哀嚎。 元鈺只来得及护住头部,就失去了意识。 …… 第二天。 某酒店房间里,电视正播放著午间新闻。 “据悉,著名影帝元鈺昨晚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严重车祸。据目击者称,一辆失控的货车闯红灯撞上了元鈺乘坐的保姆车。元鈺伤势严重,目前已送往医院抢救……” 画面切换到医院门口,记者们蜂拥而至,护士和保安努力维持秩序。 “……据知情人士透露,元鈺颅內出血严重,目前已进行紧急手术。但情况仍不容乐观,医生表示,元鈺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沙发上的人已经不再看了。 何煊关掉电视,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只能算“耐看”的脸上,此刻掛著一个诡异的笑容。 不是得意,不是兴奋,甚至不是任何人类该有的表情。像是某种……完成了任务的满足。 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双眼睛里燃烧。 何煊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掌心。一缕极淡的黑色雾气从指间升起,缠绕、盘旋、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一个。”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看著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笑容更深了。 “还差六个。” …… 医院里,急救室的灯还亮著。 师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攥著手机,指节发白。她旁边坐著几个连夜赶来的圈內好友,还有元鈺的经纪人,那个昨天还在休息室里刷手机的中年男人,此刻满脸憔悴,一言不发。 “会没事的。”有人低声安慰。 师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闭眼的瞬间,一缕极淡的黑气从她身上飘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像是某种標记,完成了它的使命。 第95章 饭来张口 沈敘昭觉得自己已经和这张床融为一体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他的后背贴著床单,头髮散在枕头上,整个人像一张被熨斗烫平的银白色煎饼。 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路过的人可能会以为这是个人形抱枕成精。 手机举在脸上方,屏幕的光映在他浅金色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他正在刷彩虹五人组的群聊。 自从白衔加入后,群名已经从“首都四美”改成了“六彩葫芦娃”——王肆起的,重新被其他五人骂了三天但一直没改。 此刻群里正在疯狂刷屏: 【王肆:@所有人 兄弟们!我想到一个新团名!】 【孙惟乐:拒绝。】 【周屿:不要。】 【陈最:pass。】 【白衔:……out?】 【王肆: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孙惟乐:不管是什么都拒绝。】 【周屿:上次你说要叫“彩虹糖”,被我们骂了一周。】 【陈最:上上次你说要叫“六彩祥云”,被我们骂了两周。】 【白衔:上上上次你说要叫“葫芦娃救爷爷”,被我们骂了一个月。】 【王肆:……那次你们不是笑得挺开心的吗?】 【孙惟乐:笑归笑,骂归骂,两码事。】 沈敘昭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最:@沈敘昭 团长今天怎么不说话?】 【王肆:对哦,团长呢?】 【周屿:团长出来营业!】 【孙惟乐:团长不出来我们就去你家门口蹲著。】 【白衔:……你们认真的?】 【王肆:当然认真!我们可是专业的狗仔,不,蹲守团!】 沈敘昭忍不住笑出声,手指在屏幕上戳戳戳: 【沈敘昭:在家躺尸中。】 【王肆:躺尸???怎么了???生病了???】 【孙惟乐:怎么回事???】 【周屿:要不要我们过去看你???】 【陈最:我带好吃的!!!】 【白衔:……我也带?】 沈敘昭看著这群人秒回的关心,心里暖洋洋的。他刚想打字解释自己只是懒,不是生病—— 臥室门开了。 温疏明端著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两碟小菜、一笼冒著热气的虾饺。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易碎品。 看见沈敘昭举著手机的样子,温疏明眼里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还在看手机?” 沈敘昭头也没抬:“嗯,群里聊天呢。” 温疏明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从柜子下面抽出一个摺叠小桌。 小桌架在床上,刚好罩在沈敘昭肚子上方。 温疏明把粥碗、小菜碟、虾饺一一摆好,筷子放在沈敘昭顺手的位置,最后还细心地垫了张纸巾在碗底。 沈敘昭终於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 他看著眼前这顿摆盘精致、热气腾腾的早午饭,又看了看站在床边、像是在看什么绝世珍宝的温疏明,心里那个甜啊,像喝了三斤蜂蜜。 他放下手机,跪坐起来,伸手勾住温疏明的脖子。 “吧唧。” 一个响亮的吻落在温疏明脸颊上。 “谢谢老公!”沈敘昭笑得眉眼弯弯,浅金色的瞳孔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温疏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亲亲弄得愣了一秒,隨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揉了揉沈敘昭的银髮,声音低低的,带著宠溺: “快吃,一会儿凉了。” 沈敘昭点点头,拿起筷子,开始专心对付小笼包。 温疏明没有离开。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著沈敘昭吃饭。 他的目光从沈敘昭鼓鼓的腮帮子移到他低垂的睫毛,再移到他露在睡衣领口外的脖颈—— 那里有好几个吻痕。 深浅不一,顏色从紫红到淡粉都有,像几朵开错了季节的花。最明显的一个在锁骨上方,那是前天晚上留下的。 当时沈敘昭被亲得迷迷糊糊,揪著他的衣领小声说“轻点”,然后他就……轻了,但没完全轻。 温疏明的目光顿了顿。 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在阳光下闪过一丝暗芒。 他想起前天晚上,想起沈敘昭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的样子,想起他哭红的眼角和咬紧的下唇。 温疏明的喉结滚了滚。 看来今天晚上…… 还可以继续。 他默默把这个念头压进心底,面上不动声色,继续用那种能溺死人的目光看著沈敘昭吃饭。 沈敘昭完全不知道某条龙已经在心里盘算今晚的“活动安排”。他正专注地对付第三个虾饺,咬开一个小口,先吸汤汁然后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好吃吗?”温疏明问。 “嗯嗯嗯!”沈敘昭点头如捣蒜,嘴里塞得满满的,声音含糊不清,“这个好好吃,皮薄馅大,汤汁还特別鲜!虾饺原来还可以这么做!” 温疏明笑了:“喜欢就好。明天让厨师再做。” 沈敘昭又塞了一个进嘴里,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这顿迟到的早餐很快被扫荡一空。 沈敘昭摸了摸微微鼓起来的肚子,满意地嘆了口气,然后直接往后一倒。 “砰。” 他又躺回了枕头上,姿势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大字型,像张银白色的煎饼。 手机重新举起来。 温疏明看著这一幕,无奈地笑了。 他站起身,收好碗筷,把摺叠小桌从床上拿下来,摺叠好,放回柜子旁边。 “別急著躺,”他一边收拾一边说,“刚吃完饭就躺下对胃不好。” 沈敘昭头也没抬:“嗯嗯嗯。” 温疏明:“……” 他看著那个专注於手机屏幕、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的小脑袋,嘆了口气。 他把碗筷放进托盘,端著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著沈敘昭露在被子外面的肚子。 睡衣下摆卷上去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上面还有几个淡粉色的指痕,是前天晚上他握著的时候留下的。 温疏明脚步顿了顿。 他折返回去,弯腰,拉起被子,仔细地给沈敘昭盖好,一直盖到下巴。 沈敘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从手机后面探出眼睛:“干嘛?” “肚子。”温疏明简短地说,“盖好,別著凉。” 沈敘昭眨了眨眼,然后把被子往下扒拉了一点:“热。” “开空调了。” “那也热。” 温疏明沉默了一秒,然后妥协地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刚好盖住肚子,露出脖子和锁骨。 沈敘昭低头看了看那个位置,刚好把吻痕都露在外面。 他:“……” 温疏明面不改色地直起身,端著托盘走了。 沈敘昭盯著他的背影,总觉得那条龙走路的姿势里带著一种“计划通”的愉悦感。 算了。 他重新举起手机,继续刷群聊。 群里已经刷了99+,最新一条是王肆发的: 【王肆:@沈敘昭 团长!!!你还活著吗!!!】 【孙惟乐:该不会真病了吧?】 【周屿:我们要不要衝过去?】 【陈最:我准备好吃的了!】 【白衔:……我也准备好了?】 沈敘昭赶紧打字: 【沈敘昭:活著活著!刚才吃饭去了!】 【王肆: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 【孙惟乐:被温疏明绑架也算绑架吗?】 【周屿:算吧?毕竟绑架的是心。】 【陈最:……周屿你什么时候这么肉麻了?】 【白衔:他一直都这样,只是之前没表现出来。】 【周屿:???白衔你怎么出卖我?】 沈敘昭看著这群人又开始互懟,笑得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臥室门又开了。 温疏明端著果盘走进来。 这次是个水晶玻璃碗,里面码著整整齐齐的水果,车厘子个个紫红髮亮,芒果切成均匀的小块,蓝莓每一颗都有指甲盖大,草莓红艷艷的,还带著几片嫩绿的叶子做点缀。 水果都是最好的。厨师每天早上亲自去挑,挑完回来洗、切、摆盘,然后放进冰箱,等温总吩咐的时候再端出来。 沈敘昭闻到水果的清香,从手机后面探出脑袋。 温疏明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把沈敘昭从被窝里“提溜”起来。 沈敘昭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温疏明的手臂环著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上。 “不要躺著玩手机。”温疏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低低的,带著点无奈,“对眼睛不好。” 沈敘昭眨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姿势,他被温疏明抱著,手机还在手里举著。 他抬头看向温疏明。 温疏明也低头看他。 四目相对。 沈敘昭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嗯,知道了。” 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就不鸟你jpg. 温疏明:“……” 他嘆了口气,但眼里全是纵容。 他伸手从果盘里拿起一颗去了核的车厘子,递到沈敘昭嘴边。 沈敘昭看都没看,张嘴,叼走。 温疏明又拿起一颗草莓,递过去。 张嘴,叼走,嚼。 芒果块。 张嘴,叼走,嚼嚼。 蓝莓。 张嘴,叼走,嚼嚼嚼。 沈敘昭全程眼睛都没离开手机屏幕,但嘴巴一刻没停,像只被投餵的雏鸟,还是那种特別心安理得、觉得被投餵是天经地义的小雏鸟。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又餵了一颗车厘子。 沈敘昭吃完,突然说了一句:“刚才群里说,下周要一起去泡温泉。” 温疏明的手顿了顿。 “温泉?”他问,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嗯!”沈敘昭点点头,“王肆家新开了一个温泉度假村,说是邀请我们去体验,免费!” 温疏明沉默了一秒。 “几个人?” “就我们六个啊。”沈敘昭数著,“我,王肆,孙惟乐,周屿,陈最,白衔。哦对了,白衔现在是我们团的了,头髮染成金黄色,可好看了!” 温疏明又沉默了一秒。 “什么时候?” “下周六。”沈敘昭说完,终於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向温疏明,“怎么了?” 温疏明看著他亮晶晶的、写满期待的眼睛,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说,又拿起一颗草莓递过去,“去吧,玩得开心。” 沈敘昭开心地叼走草莓,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老公最好了!” 温疏明笑了。 他继续投喂,一边餵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 下周六。 温泉。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专心看手机的沈敘昭,又看了看他脖子上那些吻痕。 嗯。 得让林特助提前安排好那天的行程。 第96章 温泉1 玄关处,沈敘昭正在换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卫衣,后面印著一只卡通小白兔,和他那头银白色的长髮意外地搭。 牛仔裤包裹著两条笔直的腿,脚上踩著一双白色运动鞋。 温疏明靠在门框上,看著他的背影,眼里是化不开的柔和。 “好了!”沈敘昭终於系好鞋带,直起身,转过来,朝温疏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出门啦!” 温疏明走过去,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卫衣的帽子,帽子翻进去了,他轻轻翻出来,顺便把滑到前面的长髮拨回背后。 沈敘昭仰起头,看著他。 温疏明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玩得开心。”他低声说。 沈敘昭踮起脚,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亲完还咧嘴笑了笑,浅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知道啦!晚上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呀!” 猫猫要出门捕猎啦jpg. 温疏明笑了:“好。” 沈敘昭转身推开大门,蹦蹦跳跳地往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温疏明挥了挥手。 温疏明也挥了挥手。 玄关安静下来。 温疏明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一辆黑色的车正停在別墅门口。林烬站在车旁,一身黑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姿態恭敬得像一尊雕塑。 他微微欠身,拉开车门,护著小沈上车。 温疏明的眼睛始终温和的注视著沈敘昭的身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但如果有人此刻站在他身边,就会看见那双金色的竖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 像深潭下的暗流,像冰层下的火焰。 林烬正准备上车,余光瞥见温疏明时,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向大门。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即使隔著这么远的距离,依然亮得惊人。 林烬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低头,朝著那个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发动,驶离。 后视镜里,温疏明的剪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中。 林烬深吸一口气,握紧方向盘,在心里默念: 放心吧温总。我一定会按照计划行事的。 …… 温疏明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衣帽间。 家居服脱下,隨意搭在椅背上。赤裸的上身在衣帽间的灯光下暴露无遗,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夸张的块状,而是常年战斗留下的、充满力量感的精悍。 后背上,几道浅淡的伤痕若隱若现。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久到他都快忘了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他拿起衬衫套上,修长的手指一颗一颗系好纽扣。然后是西裤,皮带,最后是那件量身定製的深灰色西装外套。 一切穿戴整齐后,他站到全身镜前。 镜中的男人高大俊美,西装笔挺,气质矜贵而疏离。如果此刻有外人在场,大概会感嘆一句“温总今天真帅”,然后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 但温疏明没有看自己的身材,也没有看自己的西装。 他看著镜子里那双眼睛。 金色的竖瞳。 那是巨龙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在镜中与他对视,里面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沉甸甸的占有欲。 不是那种温和的、可以被称作“喜欢”或者“爱”的浅淡情感。而是更深、更重、更原始的追逐,是刻在血脉里的、属於远古巨龙的独占欲和永不饜足的贪恋。 他的宝宝。 他的昭昭。 他的乖乖。 温疏明看著镜中自己的那双眼睛,在心里慢慢想著。 他的小妻子那么漂亮,那么可爱,被人喜欢是理所当然的。他的宝贝天生就应该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最好的食物,最好的衣服,最好的朋友,以及…… 【最好的丈夫。】 他还那么小,在巨龙眼里还是个需要捧在手心里护著的幼崽。这个复杂的世界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有太多他会被诱惑的可能。 但他有什么错呢? 那不是他的错。 温疏明想著,他会慢慢教他,陪在他身边,教给他一切。教他分辨善恶,教他识別真假,教他看清那些凑上来的人,心里到底藏著什么心思。 【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一个劲儿地往他身边凑。】 以为他看不出来吗? 那些闪烁的眼神,那些故作自然的靠近,那些“正好顺路”的偶遇,那些“只是朋友”的关心—— 他全都看在眼里。 温疏明系好领带,修长的手指动作精准而优雅。他整理了一下领结的位置,然后拿起放在旁边的腕錶扣上。 镜中,那双金色的眼睛渐渐变得冰冷。 像是深冬的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面之下,是看不见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他们最好没有不该有的心思。】 温疏明看著镜中的自己,在心里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不然—— 【他们就会知道,盯上別人妻子的下场。】 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袖口,確认一切完美无缺。 然后转身离开衣帽间。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他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踏在地板上,发出轻微却不容忽视的声响。 路过玄关时,他看了一眼鞋柜旁那双白色的拖鞋。 宝宝的鞋。 晚上会穿回来。 温疏明的脚步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 地下停车场。 另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专属车位。司机站在车旁,看见温疏明走出电梯,立刻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温总。” 温疏明没有看他,径直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 司机小跑著回到驾驶座,发动汽车。 轿车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匯入城市的车流。 温疏明靠在座椅上,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他的眼睛依然是冷的。 昭昭现在到哪里了? 和那群彩色脑袋碰面了吗? 开心吗? 有人在靠近他吗? 温疏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不急。 晚上就知道了。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车里,沈敘昭正和林烬聊天。 “林特助,温疏明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他歪著头,有点疑惑地问。 林烬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沈少爷觉得哪里不一样?” 沈敘昭想了想:“就……好像更温柔了?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亲我的时候,感觉比平时还轻。” 林烬:“……” 那是因为温总正在心里盘算怎么把靠近您的人都宰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静:“温总对您一直很温柔。” 沈敘昭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他又低头玩手机去了。 林烬默默鬆了口气。 后视镜里,沈敘昭专心致志地戳著屏幕,嘴角带著笑,浑然不知自己刚刚被一条龙从头到脚“標记”了一遍。 林烬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第97章 温泉2 温泉山庄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占地大得离谱。 沈敘昭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远处山峦起伏,近处雾气繚绕,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什么5a级景区。 “我去,”王肆从另一辆车上跳下来,墨镜一戴,银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地方是我家开的?我爸什么时候这么有眼光了?” 孙惟乐瞥他一眼:“是你一直没发现吧。” “不可能,”王肆严肃地摇头,“我要早知道家里有这种好地方,早就带你们来了。” 周屿从后面走过来,蓝毛在阳光下像一汪海水:“你现在不是带我们来了吗?” “那不一样!”王肆振振有词,“以前是不知道,现在是知道了,以后咱们可以常来!” 陈最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今天他戴了一副墨镜,配著粉毛,看起来像个要去走秀的爱豆:“常来可以,但得打折。” “打什么折?”王肆大手一挥,“免费!我请客!” 白衔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金黄色的头髮在阳光下bling bling发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什么时尚杂誌里走出来的模特,如果忽略他脸上那副“我为什么会在这儿”的恍惚表情的话。 “走吧走吧!”沈敘昭已经迫不及待,银白色的长髮在脑后扎了个揪揪。 彩虹六人组浩浩荡荡地往温泉区走去。 …… 进门是一个巨大的接待大厅,前台小姐姐看见六个人走进来,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主要是被那六颗顏色各异的脑袋闪到了。 “欢迎光临,”她努力维持职业微笑,“请问几位有预订吗?” 王肆上前一步,墨镜一推:“有!王家的vip!” 小姐姐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王先生,您预订的是……包场?” “对!”王肆理直气壮,“包场!整个温泉区都包了!” 小姐姐沉默了一秒。 她看向王肆身后那五个彩色脑袋,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那个“包场”的订单,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这个订单的金额。 “好的王先生,”她的笑容真诚了许多,“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更衣室。” 更衣室里,六个人换上泳裤,外面套上浴袍。 沈敘昭对著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这身还挺好看的,浅蓝色浴袍配浅蓝色泳裤,整个人像一颗会走路的薄荷糖。 他转头去看其他人,很好,配色都很“丰富”。 六个人站成一排,对著镜子沉默了三秒。 “我有个问题,”孙惟乐开口,“我们这样走出去,会不会被人当成精神病?” “不会,”王肆篤定地说,“精神病没我们这么整齐。” 白衔嘴角抽了抽:“……这是夸奖吗?” “当然是!”王肆搂住他的肩膀,“兄弟,你现在是我们的一员了,要学会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白衔:“……我没说要接受。” “你头髮都染了,不接受也得接受!”王肆理直气壮。 白衔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温泉区果然很大。 大大小小的池子错落分布在山间,有的冒著热气,有的飘著花瓣,有的水色奶白,有的碧绿如玉。每个池子旁边都立著一个小牌子,写著池子的名字和功效。 “牛奶泉、绿茶泉、红茶泉、药泉、按摩泉……”沈敘昭看著告示牌上的地图,眼睛亮晶晶的,“还有这个——玉石泉!下面是各种好看的石头!” “先泡哪个?”周屿问。 六个人面面相覷,他们决定先去最近的。 走了一段路,他们到了地方。 池边立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三个大字:鱼疗池。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池水温较低,池中有大量亲亲鱼,可啄食人体老化皮质,促进血液循环。 沈敘昭的眼睛亮了。 “看起来不错哎!”他指著鱼疗池,声音里带著兴奋。 其他人对视一眼。 团长想去,那就去。 六个人脱了浴袍,掛在池边的掛鉤上,然后小心翼翼地下了池子。 水温確实有点低,但还能接受。 沈敘昭刚把脚放进水里,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脚边游动。 他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小鱼正朝他的脚底板聚集过来。 黑的、灰的、条纹的,每一条都只有小拇指大小,成群结队地游过来,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然后…… “好,好痒!” 那些小鱼一拥而上,开始啄他的脚底板。不是咬,是啄,那种又轻又密集的触感,像是无数根羽毛同时在脚心扫过。痒,太痒了,痒得他差点从池子里跳起来。 旁边,彩虹组其他五个人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臥槽臥槽臥槽!”王肆疯狂甩脚,甩得到处都是水,“它们钻我脚趾缝!救命!” 孙惟乐扶著池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你们看周屿哈哈哈哈……” 周屿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坐在池子边,一只脚抬起来,另一只放在水里,试图躲避那些小鱼。但小鱼们很执著,追著他的单脚不放,他只好单腿摆来摆去,活像一只扑腾的鲶鱼。 陈最比较淡定,他故作镇定地说:“这其实是一种理疗,小鱼啄食死皮,可以促进……” 话没说完,一条小鱼钻进了他的脚心最敏感的位置。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最瞬间破功,整个人趴在池边笑出鹅叫。 白衔坐在池子里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著脚边聚集的小鱼,表情复杂。 “你怎么没反应呀?”沈敘昭一边笑一边问。 白衔沉默了两秒,开口:“我在忍。” “忍什么?” “忍住了就不痒了。” 沈敘昭震惊地看著他:“这能忍住?” 白衔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条小鱼突然钻进他的脚趾缝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髮美男的防线彻底崩塌。 六个人在鱼疗池里笑成一团,此起彼伏的笑声在山间迴荡,惊飞了树上的几只鸟儿。 不知过了多久,六个人终於从鱼疗池里爬出来。 他们坐在池边,脚还泡在水里,但已经没有力气再笑了。 “我……我脚底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王肆有气无力地说。 孙惟乐低头看著自己的脚沉默了,他的脚底板被小鱼啄得红红的,像涂了一层腮红。 周屿还在喘气:“我感觉……它们把我的死皮都吃光了……我现在脚底是新的……” 陈最靠在池边,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上了,镜片上沾著水珠:“这是一种深度清洁……你们不懂……” 白衔没有说话。他低头看著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脚,陷入了哲学思考: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为什么要染这个头髮?我到底在做什么? 只有沈敘昭还精神著。 他趴在池边,银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浅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掛著笑:“好玩!太好玩了!我们等会儿再来一次吧!” 其他五人齐齐看向他,眼神复杂。 “团长,”王肆艰难地开口,“你……不累吗?” “不累啊!”沈敘昭眨眨眼,“我觉得好有意思!那些小鱼好可爱!” 五人沉默。 可爱? 那些密密麻麻的、专攻脚底板的、让你笑到失声的小鱼…… ??? “行吧,”孙惟乐嘆了口气,“你是团长,你说的对。” 六个人从鱼疗池里爬出来,穿上浴袍。 脚踩在地上的感觉很奇怪,像是换了新的脚底板,又轻又软,还有点微微发麻。 “接下来泡哪个?”周屿问。 几个人看著指示牌上大大小小的池子,开始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 “我想先去花瓣池!”陈最说,“听说里面有玫瑰花和薰衣草,泡完身上都是香的!” “花瓣池有什么好泡的?”王肆反对,“我想先去玉石池!下面都是好看的石头,可以在里面捡石头玩!” “石头有什么好玩的?”孙惟乐加入战局,“药池才实用!泡完养生!” 周屿弱弱举手:“其实我想去按摩泉……听说有水流自动按摩……”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 沈敘昭站在一旁,认真地看著上面的標註,研究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要不我们按顺序去?” 他指著地图上的路线:“从这边开始,牛奶泉、绿茶泉、红茶泉、药泉、按摩泉、玉石泉、花瓣池……刚好绕一圈,每个都泡一遍!” 五个人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出的路线…… “好主意!”王肆第一个点头,“听团长的!” “同意。”孙惟乐附和。 “团长说得对!”周屿竖起大拇指。 “按顺序来最科学。”陈最推了推眼镜。 白衔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我也同意。” 六个人达成共识,浩浩荡荡地朝著第一个牛奶泉进发。 浴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六颗顏色各异的脑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98章 温泉3 他们向山庄的深处走,沿著一条鹅卵石小路走几分钟到了。 路两旁种著细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竹叶的影子落在小路上,隨著微风轻轻晃动。阳光从竹林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到了到了!”王肆第一个衝上去看,“哇,真的是奶白色的!” 沈敘昭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池子不算大,四四方方,能容纳七八个人的样子。池水是纯粹的乳白色,看不透底,热气裊裊地从水面升起,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池边用天然的青石砌成,石缝里还长著几丛蕨类植物,绿油油的,衬得那一池奶白越发温柔。 “好香。”孙惟乐吸了吸鼻子,“有股奶味,还有一点点……草药的味道?” “应该是加了什么东西,”陈最推了推眼镜,认真分析,“牛奶泉嘛,肯定有牛奶,可能还加了什么中药材,滋润皮肤的那种。” 周屿已经开始解浴袍带子了:“管它加了什么,先下去再说!” 六个人纷纷脱下浴袍,掛在池边的竹架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探脚试水温。 沈敘昭也把脚伸进去。 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了。 有点热。 是那种能把人毛孔瞬间打开的热,脚刚碰到水,一股暖意就从脚底直衝脑门,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好热好热好热……”王肆一边叫一边慢慢往下坐,表情扭曲得像在受刑,“但是好舒服。” 几个人咬著牙,一点一点把自己泡进池子里。 等整个人都没入水中时,所有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热水包裹著身体,驱散了所有疲惫。毛孔张开,血液加速,整个人像是被重新启动了一样,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 沈敘昭靠在池边的青石上,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 耳边是细微的水声,竹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隱隱约约的鸟鸣。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脸上,温暖而柔和。 他睁开眼,看向四周。 池水是乳白色的,看不清底,但能感觉到身下的池壁光滑圆润,应该是被水长年累月冲刷出来的。池边那几丛蕨类植物的叶子上掛著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头顶,几竿翠竹弯著腰,竹叶层层叠叠,筛下一地斑驳的光影。微风吹过,竹叶轻轻摇曳,那些光斑就在水面上、石壁上、他们的肩膀上,缓缓跳动。 “好漂亮。”他轻声说。 王肆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愣:“確实……这地方设计得挺用心的。” 不是那种刻意堆砌的豪华,而是一种自然的、融入山水之间的美。 温泉藏在竹林深处,池边青石错落,几丛绿植点缀其间,阳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跳跃的光点。 “要是晚上来这里,”沈敘昭突然说,浅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应该会更漂亮吧。” 他指了指池子外围:“你们看,那边有一圈灯。” 几个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池子边缘確实有一圈小小的灯,藏在青石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灯罩是磨砂玻璃的,隱隱透出暖黄色的光晕。 “应该是晚上才会开。”周屿说,“到时候这一圈灯亮起来,水面上雾气繚绕,竹影摇曳……哇,想想都美。” “那咱们晚上再来一次?”王肆提议。 “好!”沈敘昭立刻点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几个人聊著天,渐渐放鬆下来。 王肆开始讲他上次在另一个温泉遇到的糗事,不小心滑倒,整个人栽进池子里,呛了好几口水。 孙惟乐笑得直拍水面,溅了周屿一脸。周屿不甘示弱,捧起水就往孙惟乐身上泼。陈最在旁边煽风点火,结果被三个人联手泼成了落汤粉毛。 白衔坐在池子一角,看著这群闹腾的傢伙,嘴角微微上扬。 他以前从不参与这种场合。白家的教育告诉他,要矜持,要端庄,要时刻保持体面。可现在…… 他看著王肆顶著湿漉漉的银毛追杀孙惟乐,看著周屿躲到陈最身后结果被一起拖下水,看著他们笑得毫无形象、闹得毫无分寸。 他突然觉得,体面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闹著闹著,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可能是闹累了,可能是温泉太舒服了,也可能只是……某一刻,突然被什么吸引了目光。 沈敘昭靠在池边,微微仰著头,闭著眼睛,像是在享受阳光和温泉的双重抚慰。 他的银白色长髮散开著,有几缕调皮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发尾浸在水里,在乳白色的水面微微浮动。水汽蒸腾,在他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那双眼睛闭著的时候,睫毛就显得格外长,弯弯的,像两把小扇子。 现在他睁开眼了。 浅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流转著细碎的光,像是盛著一汪融化的蜜。那里面是满足,是温和,是毫无防备的柔软。只是隨意地看过来一眼,就让人忍不住想…… 想溺进去。 他的下半身泡在乳白色的池水里,只能看见白皙的肩膀和锁骨。水汽氤氳中,那截锁骨若隱若现,上面还有几个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痕跡。 但就是这种半遮半掩,反而更让人移不开眼。 皮肤被水汽蒸得白里透红,像上好的羊脂玉染了一层极淡的胭脂,脸颊也红红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泡久了。 此刻,一缕阳光正好穿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他肩头。 那光斑在他的皮肤上轻轻跳动,像是给那片白皙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水汽在光里缓缓升腾,氤氳成一片朦朧的雾,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什么仙境里走出来的。 像妖精。 或者是什么別的、不属於人间的存在。 彩虹五人组了集体失语。 王肆张著嘴,忘了要说什么。 孙惟乐的小虎牙咬住了下唇,眼神有点飘。 周屿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刚才要泼水的事。 陈最的墨镜滑到了鼻樑中间,他忘了推。 白衔靠在池边,金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表情看起来最镇定。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沈敘昭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 他眨了眨眼,浅金色的眼睛看向他们,带著一丝疑惑:“怎么了?” 那声音清亮,带著点软糯,和平时一模一样。 可此刻听在五个人耳朵里,却好像……多了点什么。 “没、没什么!”王肆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有点劈叉了,“我就是想、想说……那个……” 他“那个”了半天,也没“那个”出个所以然。 “对,”孙惟乐赶紧接话,“我们就是在想……晚上那个灯……对,灯!” 周屿疯狂点头:“对对对!灯!晚上那个灯肯定很好看!” 陈最推了推墨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在想,到时候可以带个相机来拍,这个光影效果肯定很好。” 白衔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头转向另一边,假装在研究池边的青石纹路。 沈敘昭看著他们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更疑惑了。 “你们怎么怪怪的?” “没有没有没有!”五个人异口同声。 王肆为了转移话题,突然从水里站起来,指著远处大喊:“那边有个瀑布!等会儿我们去看看!” “对对对!”周屿立刻附和,“瀑布!肯定很好看!” 沈敘昭顺著他的方向看了看,確实能隱约看见远处有一道白练从山间垂下。 他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了。 “真的哎!”他眼睛又亮起来,“等会儿去那边看看!” 五个人齐齐鬆了口气。 沈敘昭又靠回池边,重新闭上眼睛,享受著阳光和温泉。 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那短短几秒,给在场的五个人造成了多大的心理衝击。 王肆默默往水里缩了缩,把半张脸埋进水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盯著水面上裊裊升起的热气,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阳光,水汽,肩头跳动的光斑,还有那双浅金色的、能把人溺死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水里。 冷静,冷静,那是团长,是沈敘昭,是温疏明那个老登的。 他不敢往下想了。 孙惟乐靠在他旁边,同样把脸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他对视。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温疏明那个老登,凭什么。 好气jpg. 牛奶泉依然缓缓的冒著热气,阳光依然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依然有鸟在鸣叫。 一切都很美好。 只是池子里那五颗彩色脑袋,此刻脸都红红的,分不清是泡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沈敘昭完全没注意到。 他正闭著眼睛,在心里默默计划著:等会儿先去瀑布那边看看,然后去花瓣池,再去玉石泉,最后一定要再回来泡一次牛奶泉。 晚上有灯的时候。 肯定特別好看。 第99章 温泉4 温泉山庄的自助餐厅在山庄中央,是一栋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 彩虹五人组——不,现在是六人了——占据了一张靠窗的长桌,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烤串、海鲜、寿司、甜点,还有几大盘新鲜水果。 “我跟你们说,”王肆一边啃著烤羊排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听说这个山庄的自助餐是出了名的好吃。” 孙惟乐夹起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芥末,送进嘴里,满意地点点头:“確实不错。这个三文鱼很新鲜。” 周屿正在和一只帝王蟹腿搏斗,表情专注得像在做科研。陈最小口小口地吃著抹茶蛋糕,眼睛却盯著不远处的巧克力喷泉,蠢蠢欲动。 白衔坐在沈敘昭旁边,优雅地切著牛排。他切下一小块,刚想送进嘴里,就看见沈敘昭正盯著他盘子里的牛排。 “……”白衔顿了顿,把叉子递过去,“尝尝?” 沈敘昭眼睛一亮,接过叉子就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白衔看著他那副满足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又切了一块,用新叉子递过去。 王肆在旁边酸溜溜地说:“白衔,你怎么不给我切?” 白衔头也没抬:“你自己没手?” 王肆:“……区別对待是吧?” “嗯。”白衔坦然承认。 王肆捂著胸口,倒在孙惟乐肩上:“我心碎了。” 孙惟乐嫌弃地把他推开:“碎了自己捡起来,別蹭我衣服上。” 几个人笑成一团。 沈敘昭一边笑一边继续吃,银髮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他今天玩了一整天,从鱼疗池到牛奶泉,从花瓣池到玉石泉,几乎把整个温泉区的池子都泡了个遍,但精神还是很好,眼睛亮晶晶的,一点疲惫的样子都没有。 这可能就是龙族的好处吧,他想。体力好,恢復快,泡温泉根本不会累。 晚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六个人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回房间休息一下,”王肆宣布,“晚上九点,咱们再去泡那个星空温泉,据说那个池子顶上是透明的,晚上可以一边泡吃点心一边一边看星星!” “好!”眾人齐声响应。 …… 沈敘昭的房间在山庄的东侧,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说是“房间”,其实更像一栋小別墅。一楼是客厅、餐厅,二楼是臥室和书房,装修是简约的新中式风格,原木色的家具配著浅灰色的软装,看起来温馨又舒服。 沈敘昭在一楼转了一圈,然后推开后面的玻璃门。 一个小小的庭院出现在眼前。 庭院不大,大概三四十平米的样子,四周用竹篱笆围著,地上铺著青石板和白色的鹅卵石。院子中间是一个温泉池,不大不小,正好能容纳两三个人。 池子有一半露在外面,另一半则被一个仿天然的山洞覆盖。山洞的顶部和四周用仿真岩石装饰,石缝里还点缀著几丛绿植,看起来像真的溶洞一样。 现在天已经黑了,山洞里的灯亮了起来。 灯光是暖黄色的,藏在岩石的缝隙里,柔和地洒在水面上。温泉升腾起的雾气在灯光中缓缓飘动,氤氳成一片朦朧的、梦幻般的光晕。露在外面的那一半池子倒映著夜空,几颗星星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好漂亮……”沈敘昭站在池边,忍不住讚嘆。 他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好,舒服得让人想立刻跳进去。 院子里没有別人,竹篱笆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细微的水流声和远处的虫鸣。 他想了想,站起来回到屋里把泳裤脱了放在沙发上。 反正没人。 他光著身子走回院子里,慢慢走进温泉池。 水温不是那种烫得让人齜牙咧嘴的热,而是那种温热的、能把人整个包裹起来的舒服。 沈敘昭慢慢坐下,让水漫到肩膀,然后靠在池边光滑的岩石上,满足地嘆了口气。 抬头看向夜空,今天的天气很好,没有云,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像撒了一把碎钻石。有几颗特別亮的,应该是在城市里绝对看不到的那种。 暖黄的灯光从岩石缝隙里透出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水汽裊裊升起,在灯光中缓缓飘动,像是有什么神秘的东西藏在雾气里。 沈敘昭闭上眼睛。 耳边只有细微的水声和远处隱约的虫鸣。温热的水包裹著全身,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拥抱著。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从肌肉到骨骼,从精神到灵魂,都软成了一滩水。 这辈子变成龙族,好像也不错。 至少可以隨便泡温泉,泡多久都不会累。 他正迷迷糊糊地想著,突然…… “哗啦——” 有什么东西入水的声音。 沈敘昭还没来得及睁眼,一双手臂就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温热的躯体贴上来,比他更烫的皮肤贴著他的后背,熟悉的气息瞬间將他包围。 然后他被人转过来,轻轻堵住了嘴。 那个吻带著温泉的热度和夜风的微凉,长驱直入,不容拒绝。 沈敘昭睁开眼,对上一双金色的竖瞳。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火焰。里面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思念、爱意,还有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是温疏明。 两个人浑身赤裸,在温热的泉水里紧紧相贴。水汽在他们周围氤氳升腾,暖黄的灯光在水面上晃动,映出两人交叠的倒影。 气氛突然变得曖昧起来。 沈敘昭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他伸手,揽住温疏明的脖子,把自己掛在他身上。 “你怎么来了?”他问著,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带著温泉泡过的慵懒和繾綣。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就这么看著他,里面盛满了惊喜和开心,还有一点点撒娇般的依赖。 温疏明喉结滚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额头抵上沈敘昭的额头。两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温热的水汽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 “因为我想你了。”温疏明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说完,他低头吻上沈敘昭的脖颈。 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著灼人的温度。他的唇贴著沈敘昭的皮肤,慢慢移动,从脖颈到锁骨,从锁骨到肩膀。每落下一个吻,都像是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盖下一个烙印。 沈敘昭抱著他的脑袋,手指插进他的黑髮里,轻轻地抚摸著。 温泉泡得他整个人都软绵绵的,脑子里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反应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他只觉得温疏明的吻好舒服,温疏明的怀抱好温暖,温疏明身上熟悉的气息让他无比安心。 “我也想你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又软又黏,像在撒娇。 说完,他还蹭了蹭温疏明的脸,像只撒娇的小猫。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在这种场景下说这种话,会被收拾成什么样。 温疏明的动作顿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沈敘昭。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托住沈敘昭的后脑勺,然后吻了下去。 这一次的吻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吻是思念,是温柔,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现在的吻是占有,是掠夺,是不容拒绝的索取。 温疏明一只手托著他的后脑勺,不许他躲开;另一只手环著他的腰,把他紧紧箍在怀里。 他的吻又深又急,像是要把沈敘昭整个人都吞下去。 沈敘昭被吻得喘不过气,只能发出细小的呜咽声。他的手揪著温疏明的头髮,不知道是想把他拉开还是想把他搂得更紧。脑子里那层薄雾越来越浓,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温泉的水汽在他们周围升腾,暖黄的灯光在水面上晃动。夜空中,星星静静地闪烁著,俯瞰著这对在温泉里紧紧相拥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温疏明终於放开他。 沈敘昭大口喘著气,眼神迷离,嘴唇被亲得红红的,微微肿起。他靠在温疏明肩上,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 温疏明低头看著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沉甸甸的爱意。 “宝宝。”他轻声唤他。 沈敘昭没应,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 温疏明笑了。 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温泉的水轻轻晃动著,倒映著满天的星光。 夜色正好。 第100章 温泉5 夜色正好,月色也正好。 月亮掛在半空,清凌凌的,像一块被谁精心擦拭过的白玉。月光从竹篱笆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也在温泉的水面上铺了一层流动的银。 水汽氤氳,裊裊升起,在月光里缓缓飘动,像是有什么神秘的东西藏在雾气深处。山洞里的暖黄灯光从岩石缝隙里透出来,与清冷的月光交织在一起,在水面上晕染出一片曖昧的光影。 没有別人。 只有他们。 温疏明抱著沈敘昭,慢慢把他放在池边的岩石上。 岩石被温泉的水汽蒸得温热,並不凉。沈敘昭的后背贴上去,触感光滑而温暖。他的大半的身体露出水面,只有小腿还在水里。 月光落在上面,皮肤白得发光。 他抬起头,看著温疏明。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水润润的,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刚从什么美梦里醒来,还没完全清醒。里面没有防备,没有警惕,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赖。 他就这样看著温疏明,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或者说…… 他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但从来没学会“警惕”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温疏明站在他面前,温泉的水刚好漫到腰际。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和宽厚的肩膀。他的黑髮湿漉漉的,有几缕贴在额前,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他看著沈敘昭这副懵懂的模样,喉结微微滚动。 真是的。 他的宝宝怎么这么单纯。 被欺负了这么多次,还是不长记性。 该罚。 他心里想得冠冕堂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沈敘昭的脸颊。 拇指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缓缓摩挲,从颧骨到嘴角,从嘴角到下巴。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沈敘昭被摸得有点痒,微微偏了偏头,但没躲开。他只是眨了眨眼,看著温疏明,像是在问:怎么了? 温疏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按著沈敘昭的后颈,又吻了上去。 现在的吻是標记,是宣告,是不容置疑的索取。 沈敘昭被吻得迷迷糊糊,脑子里那层薄雾越来越浓。他只知道温疏明的唇很软,温疏明的舌头很烫,温疏明的手很温暖。 一直到完完全全……,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可身后就是岩壁。 无处可退。 “唔……”他想说什么,但嘴被堵著,只能发出细小的呜咽。 温疏明终於放开他的唇,沈敘昭终於能说话了。 “坏东西……”他的声音又软又哑,带著哭腔,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就知道欺负我……” 温疏明没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吻去沈敘昭眼角的泪珠。 然后把他抱得更紧。 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髓里,融进血液里,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月光静静地洒在他们身上。 温泉的水轻轻晃动著,盪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水面上映著月亮的倒影,被涟漪揉碎,又慢慢聚拢。 沈敘昭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温泉很热,温疏明的怀抱更热。 是因为…… 好过分。 不管多少次,都会被弄得这么……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舒服还是因为委屈。他只知道温疏明的怀抱很温暖,温疏明的动作很温柔,温疏明的吻很轻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温疏明舔去他的泪水,安抚他颤抖的身体。 然后低下了头。 沈敘昭迷迷糊糊地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別……” …… 月光依然静静地洒著。 从水面上看,只能看见两个人相拥的身影。沈敘昭靠在温疏明怀里,银髮散落在肩头,月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温疏明环抱著他,轻抚他的长髮。 一切都很美好。 但如果有人能看见水面之下…… 那就是另一幅画面了。 沈敘昭的脚趾在水里蜷缩起来,他抓著温疏明的肩膀,指甲在那片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痕跡。 沈敘昭已经哭得不行了。 “坏龙……”他抽抽噎噎地骂,“討厌你……” 温疏明忍不住笑了,他又想亲他。 沈敘昭偏过头,躲开了。 温疏明也不恼。他只是凑过去,咬著他的耳朵,声音低低的,带著笑意: “宝宝怎么还嫌弃自己的东西呢?” 他的手坏心眼地…… 果不其然。 沈敘昭哭得更厉害了。 “老公……” 温疏明又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低下头,亲了亲沈敘昭的额头,亲了亲他的鼻尖,亲了亲他哭红的眼角。 然后把他抱得更紧。 满足得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我的宝宝。”他轻声说。 沈敘昭没应,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 月光静静地落在他们身上。 温泉的水轻轻晃动著,倒映著满天的星光和那一轮清凌凌的月亮。 水汽氤氳,裊裊升起,把两个相拥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温柔里。 不知过了多久,沈敘昭终於不抖了。 他窝在温疏明怀里,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小猫,软软地靠著,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温疏明低头看著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伸手轻轻拨开沈敘昭额前汗湿的碎发,露出那张泛著薄红的小脸。 “困了?” 沈敘昭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温疏明他收紧手臂,让沈敘昭靠得更舒服一点。 “睡吧宝宝。”他轻声说,“我在这儿。” 沈敘昭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脸埋进温疏明颈窝,蹭了蹭,然后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温疏明低下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月光静静地洒在他们身上。 温泉的水轻轻晃动著。 远处的竹林里,风轻轻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那是今晚唯一的伴奏。 而温泉池里的两个人,就这样相拥著,在这片温柔的光影里,静静地待著。 门外,彩虹五子杵在別墅门口,被林特助那张扑克牌脸拦成五根冰棍。 他们面面相覷,眼神在空中完成了一场无声的谴责大会。 温疏明这老登! 五颗脑袋整齐划一地往院里探了探,里面静得像座空坟,连个鬼影都没有。 林特助纹丝不动,脸上写著四个大字:“此路不通”。 五人默默收回脖子,在心里给温疏明的祖宗十八代挨个上了香。 第101章 胜利者 温疏明把沈敘昭抱进別墅,开始给他穿衣服。 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先套上內裤,再套上裤子,然后是那件浅蓝色的卫衣。 沈敘昭全程闭著眼睛,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呜咽,但始终没醒。 太累了。 泡了一下午温泉,又被某个不知饜足的龙族折腾了大半夜,他现在整个人都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海绵,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温疏明给他穿好衣服,又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把他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张小脸,银髮散落在深色的西装面料上,衬得那肤色越发白皙,睫毛在月光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温疏明低头,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我们回家了,宝宝。”他轻声说。 然后把沈敘昭打横抱起,稳稳地往別墅外走去。 別墅门口,林烬正站在车旁等候。 看见温疏明抱著沈敘昭走出来,他立刻拉开车门,恭敬地站在一旁。 彩虹五人组也正站在门口。 五颗彩色脑袋在路灯下闪闪发光,他们显然是早早到了这里,准备叫沈敘昭一起去泡那个“星空温泉”的,然后就被林特助堵在了门口。 此刻,五个人齐刷刷地看著走出来的温疏明,以及他怀里裹得像只蚕蛹的沈敘昭。 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统一变成了…… ?((?w?))? Σ(っ°Д°;)っ? (▼皿▼#) “你抱著敘昭要去哪?”王肆第一个开口。 温疏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宝贝,沈敘昭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眼皮动了动,像是要被吵醒。 温疏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哄婴儿睡觉。 沈敘昭的眉头舒展开来,动了动嘴唇,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把脸埋进温疏明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温疏明抬起头,看向彩虹五人组。 那双墨色的眼睛在路灯下微微眯起,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让五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不是害怕——虽然也有点——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王肆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八度:“那个……你要带敘昭去哪?” 温疏明看著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但在场五个人都看见了。 唇角的弧度刚好够盛下所有的不屑,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像在宣读一场不必言说的胜局。 温疏明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极淡的得意,转瞬即逝,但足够让他们看清。 “我觉得,”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们应该把心思放在自己的事情上。” 他顿了顿。 “而不是去关心……” 他又顿了顿,把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別人的未婚夫。” 五个人愣住了。 “別人的”这三个字,被他念得像在宣示主权。 而“未婚夫”像在盖章认证。 王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 孙惟乐的小虎牙咬住了下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周屿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呆滯地站在原地。 陈最的墨镜滑到了鼻樑中间,他忘了推。 白衔最镇定——只是耳朵尖又红了。 温疏明看著他们这副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抱著沈敘昭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林烬对著彩虹五人组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快步跟上,拉开车门,等温疏明坐进去后轻轻关上车门,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汽车。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彩虹五人组,站在山庄门口,在夜风里凌乱。 长久的沉默。 五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五尊彩色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王肆终於开口。 “他刚才……”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刚才是在跟我们炫耀对吧?” 孙惟乐沉默了两秒,缓缓点头:“是。炫耀。” “绝对是炫耀。”周屿接话,声音飘忽,“那种语气,那种表情,那种『我的未婚夫』的强调,就是炫耀。” 陈最终於想起来推墨镜,推了三次才推对位置:“他还看了我们一眼。” 白衔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那眼神的意思是『你们不配』。” “不,”王肆纠正,“那眼神的意思是『你们不配,但我不说,我用眼神让你们自己体会』。” 又是一阵沉默。 “他凭什么炫耀?”王肆突然激动起来,“敘昭是我们团的团长!是我们先约出来玩的!是我们……” “是我们先叫团长的,”孙惟乐打断他,“但『未婚夫』这个身份,確实不是我们的。” 王肆:“……” 周屿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节哀。” “节什么哀!”王肆甩开他的手,“我又没想怎么样!我就是……我就是觉得……温疏明那个老登……”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个老登確实是敘昭的未婚夫。 而且那个老登刚才抱著敘昭的样子,確实…… 很般配。 虽然不想承认,但確实很配。 “你们说,”陈最突然开口,“敘昭怎么会这么累?” 五个人同时沉默了。 这个问题…… 好像不太適合深究。 “那个……”周屿弱弱地举手,“刚才敘昭被抱著的时候,我看见他脖子上……”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因为刚才沈敘昭的领口確实有点乱,隱约能看见几个…… 算了。 不想了。 “温疏明那个老登!”王肆咬牙切齿,“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抱著敘昭从我们面前走过!故意说那些话!故意让我们看见!” “对!”孙惟乐附和,“他就是故意的!” “太阴险了!”周屿加入声討。 “太狡诈了!”陈最推了推眼镜。 白衔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但他是敘昭的未婚夫。” 四人齐齐看向他。 白衔面无表情:“他只是做了未婚夫该做的事。换成你们,你们也会这样。” 四人沉默。 因为白衔说得对。 如果敘昭是他们的人,他们也会这样。 说不定比温疏明还过分。 “……但是!”王肆不甘心,“但是他那个表情!那个『我的未婚夫』的语气!那个看我们的眼神!太欠揍了!” “確实欠揍。”孙惟乐点头。 “非常欠揍。”周屿附和。 “极度欠揍。”陈最补充。 白衔想了想,点点头:“很欠揍。” 五个人达成共识。 然后又是沉默。 夜风吹过,带著初秋的凉意。 “所以,”王肆开口,“星空温泉还泡吗?” 四人看向他。 “敘昭都走了,”孙惟乐说,“还泡什么?” “我们自己泡不行吗?”王肆反问,“包场都包了,不泡多浪费?” 四人想了想。 好像……也有道理。 “那走吧,”周屿率先迈步,“泡温泉去。反正……”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大家都懂。 反正敘昭已经被某个老登抱走了。 他们还是泡温泉吧。 五个人转身,往温泉区走去。 背影看起来有点萧瑟,有点落寞,还有点…… 第102章 疑云 医院的特护病房在十八楼,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护士站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仪器滴答声。 元鈺躺在病床上,脸上罩著氧气面罩,各种顏色的管线从被单下延伸出来,连接到床边那些滴滴作响的仪器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乾裂,和半个月前那个在休息室里谈笑风生的影帝判若两人。 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躺在那里的已经是一具尸体。 病房外,主治医生正在和经纪人谈话。 “情况……怎么说呢,很复杂。”医生翻著病歷,眉头紧锁,“从医学指標来看,他的大脑功能並没有完全丧失。脑电波显示还有活动,虽然很微弱,但確实存在。” 经纪人靠在墙上,鬍子拉碴,眼袋重得能掉到下巴。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髮乱得像鸟窝,和半个月前那个在休息室里刷手机的精干模样完全不同。 “所以他能醒过来?”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医生沉默了两秒。 “有可能。”他斟酌著用词,“有很大可能甦醒过来。但是……” 他顿了顿。 “如果在接下来的两周內还没有甦醒的跡象,那么……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经纪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说话。 医生看著他这副模样,嘆了口气:“我们会尽全力的。元先生是公眾人物,院里也很重视,专家组每天都在会诊。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的情况真的很特殊。”医生翻著病歷,“从检查结果来看,他的大脑没有器质性损伤。车祸当时他保护得很好,头部几乎没有受到直接撞击。按理说,他不应该昏迷这么久。” 经纪人皱起眉头:“你是说……” “我说不好。”医生摇摇头,“只是一种感觉。他的昏迷……不太符合常规的医学规律。” 两人沉默了几秒。 “不管怎样,”医生最后说,“我们会尽力的。您也別太担心,保持希望。”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经纪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慢慢滑坐在墙边的椅子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医院禁止吸菸。 但他需要点什么东西。 他盯著病房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透过玻璃能看见元鈺躺在床上的侧影。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著眼睛都能描摹出每一个细节。 从那个小县城出来的两个孤儿,在完全陌生的城市里互相扶持,一路走到今天。他成了经纪人,元鈺成了影帝。 他们约好等退休了回老家盖两栋挨著的房子,一起养老,一起喝酒,一起骂这个操蛋的圈子。 …… 现在元鈺躺在里面,隨时可能变成植物人。 病床的白光灯管嗡嗡作响,像殯仪馆的冰柜在待机。 他们从福利院漏风的铁架床爬到顶级的私人豪宅,从群演的盒饭里分一根火腿肠爬到如今千万片酬,从“以后我当你经纪人”那句童言爬到今天。 现在那个说要一起爬到顶的人,自己当作亲弟弟一样对待的人,安静得像个被卸了电池的玩偶。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还在走,可他寧愿那是一条通往故乡的铁轨,能把他们再载回三十年前那个漏雨的屋檐下。 原来世上最锋利的刀,不是名利场的明枪暗箭,而是命运突然告诉你:这块骨头,要自己撑著了。 经纪人的眼眶红了。 血脉是偶然的河流,而他们选择在彼此的生命里靠岸——同乡、同窗、战友、发小,这些词不过是同一种盐分在不同水域的结晶,熬到最后,比骨血更咸,比姓氏更重。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眼泪,也不管自己这副邋遢模样会不会被人看见。 哭什么哭,他在心里骂自己,人还没死呢,哭什么哭。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开始翻最近的新闻。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 先是元鈺出事,然后是当红小花林念录节目的时候从舞台上摔下来,当场昏迷,到现在还没醒;接著是实力派男演员张弛在家洗澡的时候滑倒,撞到后脑勺,也昏迷了;再然后是新生代歌手周晓晓开车回家的时候被追尾,人没事,但下车理论的时候被后面衝上来的另一辆车撞飞,同样昏迷…… 一个接一个。 全是意外。 全是昏迷。 全有成为植物人的风险。 已经有人在网上发帖了,標题是《娱乐圈风水有问题?当红明星接连出事,是巧合还是诅咒?》底下评论几千条,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是娱乐圈太乱遭了报应,有人说是资本在搞鬼,还有人说是什么邪教献祭。 经纪人平时最烦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 娱乐圈是迷信,他承认。 开机要烧香,杀青要看黄历,剧组选地址要找风水先生——这些他都跟著做过。 但那是求个心安,当不得真。 可现在…… 他翻著那些新闻,翻著那些出事明星的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林念,二十八岁,当红小花。 张弛,三十五岁,实力派男演员。 周晓晓,二十三岁,新晋歌手。 加上元鈺,三十五岁,影帝。 四个人,四个不同的经纪公司,四个不同的出事地点,四个不同的出事原因。 表面上没有任何联繫。 但经纪人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蠕动,看不见摸不著,但你知道它存在。 他正想著,突然…… “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经纪人嚇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人正蹲在他旁边。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衣摆拖在地上,也不嫌脏。 披散著黑色的长髮,发尾挑染了几缕紫色,打著耳洞,左边耳朵上戴著一排银色的耳钉,在走廊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 经纪人愣了两秒。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个当艺人的好苗子。 五官精致,气质独特,那种酷酷的、带点颓废的美感,现在市场上正吃香。稍微包装一下,绝对能火。 但很快,他的职业敏感就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 因为那个女士——应该是女士吧?声音听著像,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太直接了,直接到让人有点不舒服。像是在打量什么猎物,又像是在確认什么信息。 “你是元鈺的经纪人?”她问,声音懒洋洋的,带著点沙哑。 经纪人警惕地看著她:“你是谁?记者?这里不让採访。” 那人没说话,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个证件。 经纪人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证件上的字……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女人的脸。 女人叼著棒棒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有些情况想找你了解。”她说,语气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刀。 经纪人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病房里依然昏迷的元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叼著棒棒糖的黑风衣女士,最后看向那个证件。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深吸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艰难地开口: “你……想问什么?” 女人把证件收回口袋,站起身。她个子很高,站起来后居高临下地看著经纪人,阴影落在他身上,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说,朝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那边有个楼梯间,没人。” 经纪人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走了两步,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 元鈺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咬了咬牙,转过身跟著她往楼梯间走去。 楼梯间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声音。 女士靠在墙上,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经纪人。 “来一根?” 经纪人摇摇头。 她也不在意,把棒棒糖塞回口袋,自顾自地舔著嘴里那根。 “元鈺出事那天,”她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他在录一个综艺节目,对吧?” 经纪人点点头。 第103章 观澜署 楼梯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电梯运行声。 经纪人靠在墙上,看著面前这位叼著棒棒糖的黑风衣女士,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粟霽。”女士开口,声音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观澜署的。” 经纪人眨了眨眼:“观……观什么?” “观澜署。”粟霽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研究灵异事件的民间机构,歷史挺久的,我也说不清到底多少年。 虽然现在灵异事件越来越少,但我们还在,顺便和官方保持点合作关係。” 经纪人沉默了两秒。 “你是说……”他艰难地开口,“那些……那些东西,是真的?” 粟霽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觉得呢?”她反问,“你那个躺在那里的影帝弟弟,医学上查不出问题,但就是醒不过来。 你最近刷的那些新闻,一个接一个出事的明星,全是意外,全成植物人。你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经纪人没说话。 因为他確实已经信了。 从元鈺出事那天起,从看见那些新闻起,从他心里冒出“不对劲”这三个字起,他就已经隱隱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承认了,就意味著这个他一直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掌控”的世界,其实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粟霽没再说话。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经纪人完全没看出来那么大的平板是怎么塞进那个口袋的,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他。 “你看看这个。” 经纪人凑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表格,列著四个人的照片和基本信息。 林念,女,28岁,演员。出事时间:10月12日。出事地点:某录製现场。出事原因:从舞台上摔落,当场昏迷。 张弛,男,35岁,演员。出事时间:10月15日,凌晨1点20分。出事地点:家中浴室。出事原因:滑倒撞到后脑勺,昏迷。 周晓晓,女,23岁,歌手。出事时间:10月17日。出事地点:某路口。出事原因:被追尾后下车理论,被另一辆车撞飞,昏迷。 元鈺,男,35岁,演员。出事时间:10月19日。出事地点:回家的路上。出事原因:被失控的货车撞击,昏迷。 经纪人的眉头越皱越紧。 四个人,四起意外,看起来毫无关联。 但放在一起看…… “看出什么了?”粟霽问。 经纪人想了想:“时间很密集?” “对。”粟霽点头,“十天內,四个人。而且你再看看他们的职业。” “都是艺人。” “都是有一定知名度的那种。”粟霽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林念是最近两年火起来的,张弛是实力派但一直不算特別红,周晓晓是新晋歌手刚有点名气,元鈺……” 她顿了顿,“是这里面最红的,影帝。” 经纪人心里一动:“你是说他们有什么共同点?” 粟霽没有直接回答。 她收起平板,看向经纪人。 “元鈺出事那天,录的那个综艺节目,”她问,“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经纪人皱著眉回忆。 “他……”他慢慢说,“他回来之后跟我说,有个叫何煊的好像变了个人。之前圈子里传他名声很差,但那天在节目里规规矩矩的,一点么蛾子都没出。他还说……” 他顿了顿。 “他还说感觉有点不对劲。” 粟霽的眼睛亮了一下:“不对劲?怎么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经纪人摇头,“就是一种感觉。觉得何煊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粟霽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把平板收回神奇的口袋,然后转身就往楼梯间门口走。 “哎!”经纪人一愣,“你去哪儿?” 粟霽头也不回:“查案啊。你以为我来找你聊天?” 经纪人急了,三两步追上去:“带上我!” 粟霽停下脚步,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那目光从经纪人乱糟糟的头髮开始,经过鬍子拉碴的脸,皱巴巴的衬衫,最后落在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上。 然后她笑了。 笑得特別甜。 甜得让经纪人后背一凉。 “大叔,你这岁数,”她开口,声音甜得像在撒娇,“往现场一站,鬼见了都得先给您让座——就別去帮倒忙了。” 经纪人:“……” 粟霽歪了歪头,笑容更甜了:“怎么,赶著去投胎啊?” 经纪人梗了梗。 他深吸一口气,把被懟出来的那口气咽回去,直视著粟霽的眼睛。 “请带上我。”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我把小鈺当亲弟弟。他现在那个样子躺在那里,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我……” 他的眼眶又红了。 “我心里真不得劲。” 粟霽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红通通的、写满疲惫和悲伤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她嘆了口气。 “跟上。”她说完,转身就走。 经纪人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跟上。 “谢谢!”他在后面喊。 粟霽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两人走进电梯。 粟霽靠在电梯壁上,又掏出那个平板,继续划拉著什么。棒棒糖在嘴里从左换到右,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经纪人站在她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我们……先去哪儿?” 粟霽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在电梯的灯光下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刀锋划过。 “我来的时候,”她说,“顺手救下了一个人,女的,跟元鈺上过同一个综艺。” 经纪人一愣,然后眼睛猛地睁大。 “你是说……师晴师姐?!”他的声音都高了八度,“她没事吧?她怎么了?” 粟霽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秒。 “呃……”她把棒棒糖从右边换回左边,“她遇到抢劫的了。” “抢劫?!” “对。当时正好路过,看见有人拿刀冲她过去。”粟霽的目光微微移开,落在电梯按钮上,“为了让她躲开那把刀,我就……” 她顿了顿。 “……就一脚把她踹进了绿化带。” 经纪人:“……” 电梯里安静了两秒。 “踹?”他艰难地重复。 粟霽点头,表情重新变得理直气壮,“紧急避险,懂不懂?刀都快捅到她腰子了,不踹她躲不开。绿化带是软的,最多摔一下,比挨一刀强。” 经纪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那……她没事吧?”他问。 “没事。”粟霽摆摆手,“就是身上沾了点草叶子,还有一肚子脏话想骂我。但她没骂,因为看见那把刀擦著她刚才站的位置过去了。” 经纪人鬆了口气。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 “师姐的事,”他问,“和小鈺他们的事有关係吗?” 粟霽的眼睛暗了暗。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 “她身上,”她说,“有和元鈺一样的东西。” 经纪人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粟霽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看著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 “黑烟。”她轻声说,“准確地说,是被窃运之后留下的痕跡。” 经纪人听不懂,但心里莫名发寒。 “窃运?” 粟霽转过头看他。 “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娱乐圈那么迷信吗?”她问,“开机烧香,看黄历,找风水先生——表面上是求心安,但其实……” 她顿了顿。 “是因为有些人真的见过。见过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见过那些本不该存在的存在。只是他们不敢说,说了也没人信。” 经纪人咽了口唾沫。 粟霽收回目光,继续划拉著平板。 “我们现在先去看看其他出事的人。”她说,“林念、张弛、周晓晓——他们一定有什么关联。” 电梯上的数字在不断跳动。 18,17,16…… “找到了那个关联,”粟霽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就能找到害你弟弟的人。” 电梯到达一层。 门打开。 粟霽大步往外走,黑色风衣在身后扬起。 经纪人深吸一口气,跟上她的脚步。 第104章 老王 两个人从林念的医院出来,又去了张弛的医院。 结果都一样。 林念的病房门口守著两个助理,经纪人不在,说是去谈新项目了。助理態度很好,但一问三不知——不知道林念出事前见过什么人,不知道她最近有没有异常,只知道公司让他们守著,等人醒了第一时间匯报。 张弛那边更惨。病房里只有一个小护工在刷手机,看见他们进来还嚇了一跳。 经纪人?没来过。家里人?张弛老家在外地,父母年纪大了,还没人敢告诉他们。公司派了个人来交了一笔住院费,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两个都没有。”粟霽靠在医院门口的柱子上,把棒棒糖咬得嘎嘣响,“何煊那个名字提出来,人家直接问『谁啊』。” 经纪人站在她旁边,摸出烟盒,看了看墙上的禁菸標誌,又塞回去。 “那猜测本来就没证据。”他说,“何煊是和小鈺一起录了节目,但林念和张弛跟他又没接触过。总不能是他隔著屏幕作法吧?” 粟霽斜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不能?” 经纪人:“……你认真的?” 粟霽没回答,只是嘬了口棒棒糖。 两人沿著街道往前走。夜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法桐叶子沙沙响。 走了一会儿,经纪人突然开口。 “哎,小姑娘,”他说,“我叫王亮亮,你別老『经纪人经纪人』地叫,听著怪生分的。叫我王哥就行。” 粟霽脚步不停,头也没回:“知道了,老王。” 王亮亮噎了一下。 “老王?”他跟上去,“我比你大多少你就叫我老王?” “那叫什么?”粟霽终於转过头,叼著棒棒糖看他,“小王?” 王亮亮:“……还是老王吧。” “好的老王。” “……”王亮亮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你这样叫,都把我喊老了。” 粟霽上下打量他一眼。 鬍子拉碴,眼袋发青,头髮乱得像鸡窝,格子衬衫皱得像咸菜。 “老帮菜,你自己看著就不年轻,”她说,“跟我叫啥没关係。” 王亮亮捂著胸口,感觉受到了暴击。 “我这是最近没睡好!”他爭辩,“平时我收拾收拾,看著还是挺精神的!” 粟霽“哦”了一声,明显没信。 王亮亮还想再说什么,粟霽突然停下脚步。 “到了。”她指了指马路对面。 王亮亮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栋略显陈旧的大楼,门口掛著“仁爱医院”的牌子。霓虹灯坏了几根,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像只眨巴的独眼。 “周晓晓在这儿?” “嗯。”粟霽已经往斑马线走了,“她不是顶流,能进这家医院就不错了。” 周晓晓的病房在七楼。 两人出了电梯,顺著走廊找到病房號,推开门就愣住了。 病房很小,小到只能放下一张病床和一个床头柜。窗帘是那种老式的淡蓝色,洗得发白了,边角还磨出了毛边。窗台上放著一个搪瓷杯,里面插著几朵蔫头耷脑的塑料花。 病床上躺著一个人。 周晓晓。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颧骨高高突起,脸颊凹陷下去,嘴唇乾裂,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氧气面罩扣在脸上,透明的管子里偶尔泛起一点白雾,证明她还活著。 但除此之外,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没有护工。没有助理。没有经纪人。 连个陪夜的摺叠椅都没有。 王亮亮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他转头看向护士站的方向,正好一个小护士端著治疗盘走过来。 “你好,”他拦住她,“请问这是周晓晓的病房吗?” 小护士点点头,警惕地看著这两个陌生人。 “我们是……”王亮亮顿了顿,“我们是她朋友的朋友。想来看看她。” 小护士的表情缓和了一点,但还是带著警惕。 “你们进去看吧。”她说,“反正也没別人来。” 王亮亮和粟霽对视一眼。 “她的家属呢?”王亮亮问,“还有经纪人?” 小护士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了。 那语气,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特有的、藏不住事的义愤填膺。 “家属?”她冷笑一声,“她爸妈就来过一次。来了不到半小时,全程没正眼看她,光在那儿嘀咕『这得花多少钱』『早知道不让她学唱歌』『家里还等著钱给弟弟买房呢』。”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她那个弟弟,就站在旁边玩手机,头都没抬过。王者荣耀,开了语音,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说什么『等我一下,我姐躺那儿了,等我打完这把』。” 王亮亮的眉头皱了起来。 “经纪人呢?” “经纪人坚持了几天。”小护士说,“头三天天天来,打电话、联繫人、到处求人。后来……” 她抿了抿嘴。 “后来医生说,她很有可能醒不过来,成植物人。经纪人就不来了。” 王亮亮没说话。 他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都见过。捧高踩低,人走茶凉,这些词对他来说早就不是词,是日常。 但亲眼看见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 “公司那边呢?”粟霽突然开口,“就这么不管了?” 小护士看了她一眼,被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的眼睛看得一愣。 “公司……”她顿了顿,“公司垫了住院费,说让先治著。但也就这样了。我听说他们已经在物色新人了,周晓晓的那些资源,分给別人的分给別人,收回的收回。反正……”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反正她醒不过来了。 反正她就算醒了,也错过了最好的时候。 反正这个圈子,从来不缺新人。 粟霽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朝小护士点了点头:“谢谢。” 转身走进了病房。 王亮亮跟进去,看见她站在病床边,低头看著床上那个瘦成纸片人的女孩。 周晓晓的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她的手露在外面,细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粟霽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大步走出病房。 “走了。”她说。 王亮亮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周晓晓经纪人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但办公室还亮著灯。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有人在加班,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一片惨白。 经纪人姓赵,三十出头,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西装,眼睛底下两团乌青。他看见王亮亮递过来的名片,沉默了两秒,然后让他们进了会议室。 粟霽开门见山:“周晓晓的事,你们公司打算怎么办?” 赵经纪人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王亮亮,这位大名鼎鼎的经纪人。 “这位是……” “我侄女。”王亮亮面不改色,“跟我一块儿来的。” 粟霽嘴角抽了抽,但没拆穿。 赵经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公司已经准备放弃她了。” 他说得很坦然,坦然到几乎算得上坦诚。 粟霽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王亮亮按住了她的肩膀。 “理解。”王亮亮说,语气平和得像是聊天气,“这个圈子,大家都难。” 赵经纪人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 “不是我们不想管。”他说,“是管不了。她父母那个態度,你们也看见了?住院费是我们垫的,医药费是我们出的,她家里一分钱没掏过。我们说什么了?什么都没说。” 他顿了顿。 “但公司不是做慈善的。她签的约,资源是我们给的,钱是我们投的。 她醒不过来,那些资源不能空著,那些钱不能白扔。这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新人一天冒出来几百个,你慢一步,別人就顶上来了。” 粟霽抿了抿嘴,没说话。 赵经纪人看向她。 “小姑娘,你看著挺生气的。”他说,“但这就是这个圈子的规矩。捧你的时候,你是祖宗。不行的时候,你就是张废纸。不是针对谁,是所有人都这样。” 他站起来。 “她要是能醒过来,只要她还想唱,公司会给她机会。毕竟她確实有实力,粉丝粘性也大。但在她醒过来之前……” 他顿了顿。 “我们得先活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粟霽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 王亮亮站起来,笑著朝赵经纪人伸出手:“谢谢啊小赵,能理解。那个……能不能麻烦问一下她父母的地址?我们想去看看。” 赵经纪人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直接从资料里翻出地址,给他写了一个纸条。 “谢了。”王亮亮起身,“打扰了。” 他拉著粟霽走出会议室,穿过那些加班的格子间,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开始往下走。 粟霽终於忍不住了。 “什么叫『先活著』?”她咬著棒棒糖的棍子,声音闷闷的,“人还没死呢,就这么放弃了?” 王亮亮靠在电梯壁上,看著她。 “丫头,”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你气什么?” 粟霽转过头看他。 王亮亮慢慢说。 “这个圈子里头,本就是一座山——有人站在山顶,就有人在半山腰摔得爬不起来。捧高踩低?那叫常態。飞上枝头?那叫运气。摔得惨?那叫命。” 他顿了顿。 “你眼里头非黑即白,可这世上啊,到处都是灰的。法律管的是別乱了套,不是替人討公道。” 法律维护的是稳定,不是正义。 粟霽抿著嘴,没说话。 “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王亮亮继续说,声音低下去,“见得多了,有人今天还在台上唱歌,明天就悄没声儿地没了。谁记著?没谁。太阳照常升起来,新的人照样红。” 他说完,看著粟霽。 粟霽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嘁”了一声,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 “说完了?”她问。 王亮亮点头。 粟霽伸手,从他口袋里抽走那张写著地址的纸条,转身就往打开的电梯门外走。 “哎——”王亮亮一愣。 粟霽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走,黑色风衣在身后扬起。 王亮亮看著她的背影,愣了两秒,然后追上去。 “嘿!”他在后面喊,“用完就扔是吧?!” 粟霽没理他,走得更快了。 王亮亮小跑著跟上,嘴里还在念叨:“你这丫头,我教你人情世故,你倒好,抢了东西就跑……” 粟霽突然停下脚步。 王亮亮差点撞上她。 “怎么?” 粟霽转过头,叼著棒棒糖,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有点复杂。 像是在说“你这老头还挺有意思”,又像是在说“別以为这样就能当我长辈”。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朝他晃了晃。 “跟上。”她说,“別走丟了,老王。” 王亮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快走几步,跟上去。 两人並排走进夜色里。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依然闪烁。 像无数只眼睛,静静注视著这座永远不会沉睡的城市。 第105章 疑问 电视里正播放著新闻。 “……据悉,这已经是本月第四起明星意外事故。当红小花林念、实力派演员张弛、新晋歌手周晓晓,以及影帝元鈺,均在近期因不同原因的意外陷入昏迷,且均有成为植物人的风险……” 画面切到元鈺的医院门口,记者们长枪短炮地围在楼下,保安正在努力维持秩序。 沈敘昭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抱著半颗西瓜,勺子插在里面忘了拿出来。 他看著屏幕上那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抿了抿嘴唇。 那些明星他都不认识。林念、张弛、周晓晓——名字听过,但没什么印象。 元鈺倒是知道,影帝嘛,电视上经常看见,演技挺好的,人长得也帅。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莫名觉得有点不安。 那种不安说不清从哪儿来,就像夏天雷雨前闷热的空气,压得人胸口发闷,却找不到具体的原因。 沈敘昭把勺子从西瓜里拔出来,戳了戳瓜瓤,却没往嘴里送。 原定命运线上,温疏明的死亡始终是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那本书的结局他倒背如流——反派温疏明因为精神力暴动而死,死后他的公司被主角攻受接手,然后主角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全文完。 一条巨龙的命,就值这轻飘飘几个字。 更別提那个和他同名的亚龙了,被伴侣伤害,被人类欺辱,早早下线。 那可是珍贵的亚龙啊,三百年才结一个蛋的亚龙,能让巨龙摆脱精神力污染的亚龙。 沈敘昭以前只是生气,气作者不做人,气主角渣,气反派死得憋屈。 但现在…… 见过曇謁,见过白衔,知道了这个世界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之后,他再看那本书的结局,突然品出了一些不对劲。 原时间线上的尉迟彦和何煊,那对男主攻受后面一笔带过的“幸福”生活,真的只是字面意思吗? 这本身就不可能。 別的不说,单说尉迟彦那条渣渣金龙。 沈敘昭想到他就来气。 那东西怎么可能会只爱何煊一个人? 狗改不了吃屎。 他在书里看得明明白白——尉迟彦从不奔向谁,只是路过每一摊路边的“排泄物”时,都会本能地弯下腰。 你以为是深情,其实不过是馋那口热乎的,吃完还要咂咂嘴,反芻给自己听。 指望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纯粹是想屁吃。 他永远最爱他自己。有钱有权,又是高贵的金龙,寿命长,实力强,凭什么要守著一个何煊过一辈子? 可书里偏偏就写了他们“幸福”。 那么,会不会是利益牵制? 沈敘昭皱起眉头,开始认真琢磨。 那本书的结局,表面上写著“尉迟彦和何煊接手了温氏集团,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但仔细想想,接手温氏集团的,真的能是“他们两个”吗? 温疏明是反派,是原著里被写死的工具人。他的公司——那个庞大的、在人类社会扎根多年的温氏財团——在他死后,由谁接手? 书里写的是“他们”。 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真正能接手的最多只有尉迟彦。 因为他是龙族,而且这还是在林烬死后。 何煊呢?一个人类,一个娱乐圈的十八线小透明,一个靠攀附金主上位的“交际花”——他能接手什么?他能拿什么去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董事会和虎视眈眈的其他对手斗? 原家的支持?別搞笑了,原润有这么多话语权? 就算尉迟彦分他一些股份,让他掛个名,他也就是个吉祥物。 所以,如果何煊的手段足够出眾,確实有可能让尉迟彦表面上的正宫只有他一个。 他可以用手段,用心机,用枕边风,把那些试图往上凑的新人一个个挡回去。可以维持一对“模范夫夫”的表象,让外界以为他们恩爱不疑。 但何煊的手段出眾吗? 沈敘昭想起之前孙惟乐他们閒聊时说的那些八卦,何煊在圈子里已经臭名昭著了。“电梯”这个外號,可不是一天两天能传出来的。 这个圈子里从来不缺想往上爬的人。何煊的那点手段,放在那些人精里根本不够看。 只是他最初的对手是那条单纯的小亚龙而已。 原主太乾净了,根本不懂人心险恶。何煊稍微用点手段,他就输了。换个人试试?换那些从小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的、心机手段样样不缺的人试试?何煊还能贏吗? 所以,问题又绕回来了—— 为什么他们“幸福”? 或者说,是什么导致了他们必须维持“幸福”的表象? 沈敘昭握著勺子的手慢慢收紧。 还有一件事。 为什么原时间线上,温疏明死去和小亚龙死去的时候,龙巢都没有来龙? 温疏明是黑龙,不受待见,死了没龙管,勉强说得过去。 但那个小亚龙呢? 他死了,龙巢居然毫无反应? 尉迟彦辜负亚龙、害死亚龙,居然没有得到任何惩罚? 这不合理。 太不合理了。 除非…… 沈敘昭猛地一顿。 除非龙巢根本不知道,或者是那时候无力来管。 除非在那个时间线上,温疏明和那个小亚龙的死亡,被掩盖成了某种“合理”的事故。 除非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操控著这一切。 他想起曇謁那双深邃的眼睛,想起那些意味深长的话。 沈敘昭握著勺子的手微微发抖。 电视里,娱乐新闻还在播放。画面切到某个风水大师的採访,那人正在一本正经地分析“娱乐圈风水问题”,说今年流年不利,明星们要多注意安全。 弹幕飘过一片“大师说得对”“求大师保佑我家哥哥”。 沈敘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那本书里的“结局”,根本不是真正的结局呢? 如果那些一笔带过的“幸福”,背后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如果温疏明的死,那个小亚龙的死,根本不是“剧情需要”,而是某种阴谋呢? 当所有不可能都被剥离乾净,剩下的那根独木,就算再怎么摇摇欲坠,也必须是通往真相的桥——偶然不会成群结队地敲门,那是必然在换装。 突然,沈敘昭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 第106章 主角 一直以来,他都把那本书当成这个世界的“剧本”,把尉迟彦和何煊当成这个世界的“主角”。 可真的是这样吗? 明明世界意思都告诉过他,是他的思维定势了。 他下意识地认为,一本书的主角,就一定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他们会得到最好的运气,最圆满的结局,最让人羡慕的人生。而其他人,都是配角,都是背景板,都是为了衬托主角而存在的工具人。 但世界真的是这样运转的吗? 答案是否定的。 世界不是一个人的神话,而是无数个时代的盛世。 江河奔腾,从来不是哪一滴水的功劳,你看见的那片浪头,是千万条暗流托起来的,你看见的盛世,是无数人沉下去做河床,才让那一个人站成了岸。 在那本书里,尉迟彦和何煊是主角。可在別的书里呢?在別的故事里呢? 他们或许只是某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某个路人甲,某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背景板,或许只是某条暗流里的一滴水,某片河床里的一块石头。 没有谁是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中央的。 也没有谁是註定要当配角的。 沈敘昭想起那次和世界意识的对话。 世界意识的声音很温柔,像春天的风,像妈妈的抚摸,像小时候发烧时额头上那只冰凉的手。 它说:没有必须遵循的剧情,没有不可更改的命运,更没有註定的牺牲或结局。 当时沈敘昭只觉得这话好听,像是在安慰他,让他別怕。他把它当成一种鼓励,一种支持,一种“你可以的”的加油打气。 可现在,去掉那些温柔的滤镜,去掉那些鼓励的语气,去掉那些让他心安的安抚—— 这话背后的意思是什么? 如果“没有必须遵循的剧情”,那所谓的原著算什么? 如果“没有不可更改的命运”,那尉迟彦和何煊凭什么一定是主角? 如果“更没有註定的牺牲或结局”,那—— 是不是意味著,尉迟彦和何煊,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是不是意味著,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什么“天命之子”? 沈敘昭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个念头太大,大得他有点接不住。 他想起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最开始的难过,到后来的兴奋,再到现在,他反而越来越冷静了。 他没有觉得自己是主角。 好吧,他承认,他的长相確实不普通,这一点他没法否认,毕竟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他自己都会被帅到。 他的伴侣也不普通——一条能力强到爆炸的大黑龙。 但他的心態,始终是“普通人”的心態。 他想要的不多。 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爱他的人,一日三餐,四季更迭。偶尔和朋友聚聚,偶尔出去玩玩,偶尔窝在沙发上看看电视发发呆。就这样过一辈子,他就很满足了。 平平淡淡是人生。 波澜壮阔也是人生。 谁规定只有浑身是伤爬过刀山的人,才配叫主角? 这世上的人,总爱把人生分成两种:一种要踏碎凌霄,一种要守著灯花。 好像只有那些轰轰烈烈的、跌宕起伏的、能写成小说的,才叫“有意义的人生”。 好像只有那些撞破南墙、踏平荆棘、站在山顶的人,才配被称为“主角”。 可那些守著灯花的人呢? 他们的人生就没有意义吗?他们就不配当自己人生的主角吗? 沈敘昭想起大学时读过的一首诗。具体內容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两句: “你不是非要成为太阳,做一盏灯,也能照亮一个人的夜。” 他当时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写得挺美。现在想起来,却觉得那诗像是在说他。 他不是太阳,他从来没想过去照耀整个世界。 他只想做一盏灯,照亮一个人的夜。 那个人叫温疏明。 沈敘昭想起温疏明那双金色的眼睛。想起他每次看自己时,眼里盛满的温柔。想起他拥抱时的力度,亲吻时的温度,还有那些藏在心底、从不轻易说出口的深情。 沈敘昭站在岸边,看那些搏浪的人,眼里有光。 他真心佩服他们,羡慕他们,像羡慕远山的风暴。他知道风暴壮阔,知道搏浪的人值得尊敬,知道那些踏碎凌霄的身影有多耀眼。 可他脚下不动。 因为对他来说,风暴再壮阔,也不及此刻手边一杯温茶来得真实。 他不是懦弱。 他只是更想在自己的屋檐下种月亮。 但若有一天,那片天塌了呢? 若有人要毁掉他的屋檐,要抢走他的月亮呢? 若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要伤害那个用尽全力爱他的人呢? 那他也会站起来。 不是为了踏碎凌霄,不是为了搏浪爭锋,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主角”的身份。 只是…… 从废墟里,拾起第一块砖。 为了重建他的屋檐。 没人能替他活这一生。 正如他不能替那些野心家们活一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有人要撞南墙,有人要渡苦海,有人要爬刀山。 那是他们的选择,他们的命运,他们的人生。 他尊重他们,佩服他们,为他们喝彩。 但他不会去走他们的路。 因为他的路,在这里,在这间客厅里,在这个屋檐下。 主角从来不只有一个样子。 有人生来就是为了把一盏灯守到天亮的,守著柴米油盐,守著日出日落,那也是他们的路。 沈敘昭要的,是有一个人愿意和他並肩站在同一块地上,一起构筑一个温暖的小家。 不是把世界踩在脚下。 是一个人,愿意陪他看尽余生的每一个日出日落。 他只是看清了自己要的那份圆满。 “在想什么?”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敘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人从身后环住了。 温疏明刚洗完澡,穿著家居服,身上带著沐浴露淡淡的香味。他的头髮还是湿的,有几缕贴在额前,水珠顺著发梢滴下来,落在沈敘昭的肩膀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低下头,下巴搁在沈敘昭肩膀上,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廓。 “乖乖。”他低声唤他,声音带著刚洗完澡后的慵懒沙哑,“发什么呆呢?” 沈敘昭偏过头,看见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温疏明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像两颗融化的蜜糖,里面盛著的,是毫不掩饰的、满满的喜爱。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胸膛。 头髮湿漉漉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许多,像是被热水泡软了的、大型的、会黏人的狗狗。 沈敘昭的心突然就软了。 他笑了笑,把手里的西瓜放到茶几上,然后转身,伸手揽住温疏明的脖子。 “在想一些事。”他说。 温疏明任他掛著,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什么事?” 沈敘昭想了想。 他想起刚才那些念头,那些关於主角、关於命运、关於人生意义的思考。 他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心和不安,想起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想起那个还没说出口的穿越者身份。 “在想……”他慢慢说,“有些事情,可能我早就该想通了。” 温疏明看著他没说话,只是等著他说下去。 沈敘昭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其实世界意识早就告诉过他该怎么做了。 那天的话不只是安慰。 是告诉他—— 他的世界,由他自己来创造。 不是那本书,不是那些所谓的“主角”,不是任何写好的剧本。 是和他爱的人一起,一砖一瓦,亲手垒起来的世界。 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那些可能存在的阴谋,那些让他不安的怀疑—— 与其坐在这里,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不如自己去探寻。 去找到那个真相。 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著这一切。 沈敘昭睁开眼睛,对上温疏明那双温柔的眼睛。 “温疏明。”他说著。 “嗯?” “如果有一天,我要去做一件有点危险的事,你会支持我吗?” 温疏明顿了一下,低头看著怀里的人。 “我会陪你一起。”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沈敘昭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他说。 第107章 燃料 周晓晓的家在一个叫“锦綉花园”的小区里。 粟霽站在小区门口,看著那气派的门禁和两旁修剪整齐的绿化带沉默了两秒。 “这小区……”王亮亮也抬头打量著,“还不错啊。” 確实不错。虽然不是那种顶级的豪宅区,但也是正经的中档小区,门口有保安,楼下有门禁,绿化率看起来挺高,几栋楼的外立面也挺新。 跟周晓晓那间破小简陋的病房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粟霽没说话,只是叼著棒棒糖往里走。 王亮亮跟在后面,一路观察著周围的环境。小区的居民大多是中老年人,有几个推著婴儿车的年轻人,还有几个遛狗的大爷,生活气息很浓。 两人走到周晓晓家那栋楼下,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找谁?” 粟霽转头,看见一个拎著菜篮子的大妈正站在旁边,警惕地看著他们。 大妈五十多岁,烫著小捲髮,穿著碎花短袖,標准的“小区情报站”打扮。那双眼睛在粟霽和王亮亮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停在粟霽那张酷酷的脸上。 “你是明星?”她问。 粟霽嘴角抽了抽:“不是。” 大妈有点失望,但还是没放弃打听:“那你们找谁?” 粟霽想了想,掏出棒棒糖,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容。 “阿姨,跟您打听个事儿。”她说,“这栋楼里是不是住著一户姓周的?女儿是明星那个?” 大妈的八卦雷达立刻竖了起来。 “周晓晓家?”她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惊人,“你们是她什么人?” 粟霽没回答,只是继续笑。 大妈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 “哎呀,那户人家啊,真是造孽哦。”她嘆了口气,脸上带著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我跟你说,他们家那个房子,就是那个女儿买的。 那时候我刚搬来没多久,就看见那姑娘带著她爸妈来看房,全程都是她付钱,她爸妈就在旁边指手画脚,嫌这嫌那的。” 粟霽和王亮亮对视一眼。 “后来呢?”王亮亮问。 “后来?”大妈嗤笑一声,“后来那一大家子就住进去了唄。她爸妈,她那个弟弟,一家四口全指著那姑娘养。 我经常看见她妈在楼下跟人炫耀,说她闺女是大明星,一个月赚多少多少钱。可你猜怎么著?那姑娘自己,我从来没见过她穿什么好衣服,每次回来都灰扑扑的,跟个普通打工的一样。”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最离谱的是她那个弟弟。二十好几的人了,一天到晚窝在家里打游戏,不上班,不干活,就指著姐姐养。 他妈还天天在楼下说他多有出息,说什么『男孩子嘛,要干大事的,现在是在家里准备』——准备什么?准备吃空他姐的养老钱吗?” 粟霽的眉头皱了起来。 大妈越说越来劲:“我听別人说,那姑娘每个月往家里拿的钱,够养活三户人家的。 可她爸妈还不知足,三天两头打电话催她多赚钱,说什么『你弟弟要结婚买房』『你弟弟要买车』『你弟弟要创业』——她那个弟弟,创什么业?创游戏里的业吗?” 王亮亮忍不住问:“那她出事之后,家里人呢?” 大妈嘆了口气,语气复杂。 她说,“就去看过一次。还是被医院打电话催过去的。 我听楼下的刘姐说,她一直抱怨,说什么『这得花多少钱』『家里还等著钱给弟弟买房呢』。她那个弟弟,全程站旁边打游戏,头都没抬过。” 粟霽沉默了几秒。 她把棒棒糖咬得嘎嘣响。 “谢谢阿姨。”王亮亮適时地开口,“我们先上去了。” 大妈意犹未尽,但也不好拦著,只能挥挥手:“去吧去吧。那户人家在十二楼,1203。” 电梯里,粟霽一言不发。 王亮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1203的门是虚掩的,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和游戏音效。 王亮亮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粟霽直接推门进去。 客厅里,一个中年男人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著半个西瓜和一堆瓜子壳。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旁边刷手机,身上穿著看起来挺贵的真丝睡衣。 沙发上还躺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捧著手机,手指飞快地戳著屏幕,游戏音效开得震天响。 一家三口,各忙各的。 没人看门。 粟霽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 “咳。”她轻咳一声。 刷手机的中年女人终於抬起头,看见门口站著两个陌生人,愣了一下。 “你们找谁?”她问,语气里带著警惕。 王亮亮上前一步,露出职业化的笑容:“您好,我们是周晓晓的朋友,想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中年女人的表情变了变。 她上下打量著王亮亮,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粟霽,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朋友?”她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什么朋友?公司的?” 王亮亮笑了笑:“算是吧。” 中年女人还没说话,沙发上那个中年男人突然开口了。 “公司的人来干嘛?”他盯著电视,头都没回,“晓晓那事,公司怎么说?她要是醒不过来,那钱……”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王亮亮的笑容不变,语气依然平和:“这个要看具体情况。如果晓晓一直醒不过来,她和公司签的合同履行不了,那按照合同条款,可能需要家属承担一部分违约责任。”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客厅里的气氛。 中年女人蹭地站起来:“什么?!要我们给钱?!” 中年男人终於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脸色变得很难看。 沙发上那个年轻人——周晓晓的弟弟——也终於抬起头,暂停了游戏,警惕地看著他们。 “凭什么要我们给钱?”中年女人的声音尖了起来,“那是她自己签的合同,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王亮亮摊摊手:“从法律上来说,她是你们的女儿,如果她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你们作为直系亲属,確实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那不行!”中年女人立刻摆手,“我们没钱!她赚的钱都自己拿著,我们一分都没见著!” 粟霽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 一分都没见著? 这套房子是谁买的?她身上那件真丝睡衣是谁的钱?她儿子手里那个最新款手机是谁的钱? 中年男人也开口了,语气很冲:“这事儿跟我们没关係。她自己非要当明星,非要签那个合同,我们当初就不支持她。现在出事了,找我们有什么用?” “对对对!”中年女人赶紧附和,“都是那个小贱人一意孤行,不听我们的话。我们早说她不是那块料,她非要往那个圈子里钻。现在好了吧?把自己作进去了!” 粟霽的眼神冷了下来,但她没说话。 “我理解你们的难处。”王亮亮笑著说,语气依然平和,“所以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晓晓出事前的情况。她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有没有什么异常?” 中年女人和中年男人对视一眼。 “见过什么人?”中年女人皱眉想了想,“不知道。她很少回来,一年到头见不著几面。我们哪知道她见过什么人?” 中年男人点头:“就是。她的事我们从来不问,问了也不说。” 粟霽看向沙发上那个年轻人。 “你呢?”她问,“你姐出事前有没有联繫过你?”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没有。”他说,语气很平淡,“我跟她不熟。” 粟霽没再说话。 她转身,大步走出门。 王亮亮朝那一家三口点了点头,跟著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电梯里,粟霽一言不发。 王亮亮靠在电梯壁上,看著她。 “怎么?”他问,“现在不生气了?” 粟霽白了他一眼。 “我生气什么?”她说,语气很冲,“我又不是周晓晓。” 王亮亮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粟霽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可怜她。”她说,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因为我是个三观正常的人。” 电梯在下降。 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粟霽慢慢说,“是她自己把自己活成了一座亲手砌起来的坟。” 王亮亮愣了一下。 那座坟叫『家』。 是她从幼年就开始一砖一瓦背回来的,每一块砖上刻著『他们要的』,每一捧土里和著『我欠他们的』。 明明那是个漏风的破屋,她却偏要用骨血把它修成一座逃不出去的宫殿。 大学时,食堂阿姨多给她打的一勺菜,辅导员悄悄塞进她口袋的助学金申请表,室友分给她的棉被——所有这些光,都被她转手填进了身后那个无底洞里。 她像一只永远在反芻的鸟,把別人餵给她的粮食,一口一口,全吐给了曾经折断她翅膀的那双手。 电梯到达一层。 门打开,粟霽大步走出去。 “她站到了聚光灯下,无数人爱她,可她依然看不见。因为她背对著光站著,面朝的方向,永远是童年那扇关死的门。” 夜风吹过来,吹起她的黑髮。 “她这一生,最可怕的不是被亏欠过,而是选择用余生去还一笔从未有人真正借给过自己的债。就为了所谓的孝心和面子。”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王亮亮。 “所以你说,我要怎么去干涉一个执意要当燃料的人?” 王亮亮站在她身后,看著她。 这个叼著棒棒糖、穿著黑风衣、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小丫头,此刻的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他勾了勾嘴角。 “不错嘛,小丫头。”他说,语气里带著一丝讚许,“说得挺像那么回事。” 粟霽白了他一眼,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 “少来。”她说,“我们接下来去哪?” 王亮亮刚想回答,却看见粟霽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双眼睛瞬间锐利起来,像刀锋划过,她猛地转头看向巷子深处的阴影。 “出来。”她说,声音冷得像冰。 王亮亮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戒备地看向那个方向。 巷子里很暗,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漆黑一片。 风穿过巷子,吹动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但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第108章 躲猫猫 没有他们设想中的危险,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小心翼翼地探出来的脑袋。 银白色的长髮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像一捧不小心洒出来的月光。那张脸从墙角后面慢慢露出来,先是浅金色的眼睛,再是挺翘的鼻尖,最后是整个脑袋。 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看著巷子口一黑一花两个身影咽了口唾沫。 “你们好啊。” 声音又轻又软,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討好,还有一丝被抓包后的心虚。 粟霽:“……” 王亮亮:“……” 这谁家小孩儿啊!? 巷子里安静了三秒。 粟霽的手还按在腰侧,但那股蓄势待发的锐气已经肉眼可见地泄了下去。她盯著那颗银白色的脑袋,表情从戒备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 “你谁啊?” 王亮亮站在她旁边,同样一脸懵。他看著那张从黑暗里探出来的脸,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长相不当明星可惜了。 第二反应是,这怎么有点眼熟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时间倒回四个小时前。 別墅。 沈敘昭站在玄关,他转过身,对著站在身后的温疏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再见了老公!”他挥挥手,声音清脆,“我要去远航了!” 温疏明:“?” 他伸手,轻轻拉住小书包的带子。 “宝宝要去哪?”他问,眉头微微皱起,“带著林烬怎么样?或者我陪你?” 沈敘昭的笑容僵了一秒。 他心虚地移开目光,不敢看温疏明的眼睛。 “就……出去玩玩。”他小声说,然后越说越理直气壮,“对,就是这样!出去玩玩!隨便逛逛!很快就回来!” 温疏明看著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很温柔,但里面藏著洞悉一切的清明。 他没说话。 沈敘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踮起脚,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我会给你带礼物的!”他说完,转身就跑,小书包在他背上一顛一顛的。 温疏明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浅蓝色的身影飞快地衝出大门,“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大步往衣帽间走。 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林烬的號码。 “来別墅接我,现在。” 沈敘昭衝出別墅后,一路小跑到小区门口,打了辆计程车。 “师傅,去仁爱医院!”他报出地址,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险。 差点就被温疏明看出来了。 他知道温疏明肯定会担心,但他实在不想让他掺和进来,至少现在不想。那些关於穿越、关於命运的事,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而且,万一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会对温疏明不利呢? 沈敘昭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先去看看再说。 计程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半个小时后,停在仁爱医院门口。 沈敘昭付了钱,跳下车,仰头看著眼前这栋略显陈旧的大楼。 出事的几个人里,周晓晓的医院离他家最近。 沈敘昭找到病房號,轻轻推开门。 苍白瘦弱的女孩静静的躺在病床上,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 沈敘昭站在床边,看著那张年轻的脸,心里有点堵。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只是觉得,应该来看看。 也许能从她身上发现什么线索?也许能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许…… 他盯著周晓晓看了很久。 但什么都没看出来。 没有什么异常,只是一个昏迷的女孩,安静地躺在那里。 沈敘昭嘆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但刚走到门口就和一个人撞上了。 “哎呀……” 一个小护士捂著额头,手里的治疗盘差点掉了。她抬起头,正要开口说“你怎么走路不看路”,目光落在沈敘昭脸上,整个人突然愣住了。 好,好漂亮。 小护士的脸“腾”地红了。 “对、对不起!”她结结巴巴地说,完全忘了刚才被撞的是自己,“你、你是病人家属吗?我没见过你……” 沈敘昭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对不起姐姐,刚刚是我的错。”他说,声音又软又甜,“我是周晓晓的……朋友。来看看她。” 小护士的脸更红了。 朋友?什么朋友长这样?这是朋友还是画里走出来的?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沈敘昭脸上瞟。 “那、那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她问,声音比平时温柔了八个度。 沈敘昭眼睛一亮。 “姐姐,”他凑近一点,浅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问一下,今天有没有其他人来看过她?” 小护士被那双眼睛近距离暴击,大脑宕机了两秒。 “有、有!”她反应过来,赶紧说,“有两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男的看著挺憔悴的,鬍子拉碴的,女的穿著黑风衣,叼著棒棒糖,挺酷的!” 沈敘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问了什么吗?”他问。 小护士想了想:“就问了周晓晓的情况,还有她父母的事。那个女的看起来挺生气的,那个男的倒是一直在打圆场。” 沈敘昭默默记下了两个人的特徵,然后朝小护士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谢谢姐姐!”他说完,转身就跑。 小护士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浅蓝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还是红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治疗盘。 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好像忘记问那个漂亮弟弟的名字了。 …… 沈敘昭衝出医院,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许是想跟上那两个人,看看他们发现了什么。也许只是想確认一下,除了他之外,还有人在关心这件事。 他顺著医院门口的路往前走,一路走一路张望。 然后他就看见了。 街角,一男一女正从一个小巷子里走出来。 男的四五十岁,鬍子拉碴,穿著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女的二十多岁,黑色风衣,披散著长发,嘴里叼著…… 棒棒糖。 沈敘昭的心猛地一跳。 是他们!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墙边一缩,躲进了小巷子的阴影里。 心臟怦怦直跳。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就这么衝出去吗?说什么?说你们也是来看情况的吗?说“嗨我是沈敘昭我也是来查这件事的”? 他还没准备好啊。 沈敘昭躲在巷子里,看著那两个人越走越近,內心的小人已经哭成了麵条泪。 (╥﹏╥) 呜呜呜,他只是想偷偷看看,没想和他们正面交锋啊! 但现在已经晚了。 那两个人正好站在巷子口,好像在说什么。他离得太近,动一下就会被发现。 只能躲著。 沈敘昭屏住呼吸,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祈祷他们快点离开。 然后他听见那位女士突然说:“出来。” 沈敘昭的心跳停了半拍。 不会吧? 他继续缩著,假装自己不存在。 女士又说了句:“別让我说第二遍。” 沈敘昭:“……” 完了。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探出脑袋。 现在。 巷子口,粟霽和王亮亮看著那颗从黑暗里探出来的银白色脑袋,表情各异。 粟霽打量著眼前这个人,二十岁左右,长得……过分好看,浅蓝色的卫衣,背著个小兔子书包,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偶像剧里走出来的。 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 不像是美瞳。 王亮亮愣了几秒,突然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他指著沈敘昭,“你是那个『最美新生』。” 当时有好多经纪公司去小沈的学校,想签下他当艺人,但都被温疏明挡了回去,所以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小沈的背景深不可测。 沈敘昭尷尬地从巷子里走出来,朝他们挥了挥手。 “那个……我叫沈敘昭。”他说,声音有点干,“你们好。” 粟霽那双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谁?”她问,语气直接得像把刀,“为什么躲在那里?” 沈敘昭咽了口唾沫。 他该怎么回答?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亮亮看著他这副模样,反而放鬆了一些。他上前一步,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容。 “小同学,別紧张。”他说,“我们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粟霽。 粟霽没说话。 王亮亮继续说:“我们是来调查一些事情的。你认识周晓晓?” 沈敘昭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摇摇头。 王亮亮被他弄糊涂了。 “你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沈敘昭想了想,小声说:“不认识。但是……” 他咬著下唇,没说完。 粟霽盯著他,“但是什么?” 沈敘昭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第109章 等价交换1 粟霽的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地戳过来。 沈敘昭的心跳得很快,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信息得等价交换。”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你想知道我的,就得先把自己的筹码亮出来。” 粟霽挑了挑眉。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变成了兴味。 那个叼著棒棒糖的女士虽然眼神犀利,但没有恶意;那个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看起来甚至有点憨厚——虽然沈敘昭感觉他们两个不是坏人,但他只是单纯,不是傻。 他现在连他们的身份都不清楚。 怎么可能隨便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代出去? 王亮亮在旁边看著这一幕,赶紧打哈哈。 “哎呀,都別紧张嘛!”他笑著上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慢慢谈……” 他一边说一边朝巷子口努努嘴:“那边有家咖啡馆,挺安静的,要不去那儿?” 粟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沈敘昭想了想,点点头。 三个人走出巷子,拐进街角那家闪著暖黄灯光的咖啡馆。 …… 咖啡馆里人不多,暖气很足,玻璃窗上蒙著薄薄的白雾。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 服务员拿著菜单过来,王亮亮要了一杯冰美式,粟霽和沈敘昭异口同声:“橙汁。”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 粟霽嘴角勾了勾。 沈敘昭默默移开目光。 橙汁很快端上来。粟霽咬著吸管,翘著二郎腿,姿势吊儿郎当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沈敘昭,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標本。 沈敘昭捧著橙汁,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盯著杯子里的果粒,假装没感觉到那道视线。 沉默了几秒,粟霽先开口了。 “小朋友,”她说,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气,“你见过类似的情况吗?或者至少听说过?” 沈敘昭抬起头,看著她。 他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姐姐,”他说,声音又软又甜,“比起这些,我更好奇你们呢。你们是专门来查这些的人吗?” 粟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是。”她说,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旁边那个老头不是。” 王亮亮立刻抗议:“哎哎哎,什么老头?我今年才四十二!正是壮年!” 粟霽没理他。 她继续看著沈敘昭,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我们直接摊开来讲吧。”她说,“我来自观澜署,一个专门负责这类事件的民间机构,和官方也有一些联繫。你呢?”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光。 “小可爱,”她说,声音压低了,“你不是人类吧?” 王亮亮正在喝冰美式,闻言呛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僵硬地看向沈敘昭。 听到“不是人类”四个字时,他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像老式电视机突然没了信號,只剩下沙沙的雪花点。 然后那句话才慢慢渗进来。 什么叫不是人类?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胸口里那副早就被砸得坑坑洼洼的唯物主义骨架,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渣。 沈敘昭依然微笑著。 他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没有惊讶,没有慌张,没有那种“被揭穿”的慌乱。 他只是看著粟霽,浅金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咖啡馆暖黄的灯光。 两道目光在半空相撞。 沈敘昭的浅金色眼瞳像盛著两片熔化的晨曦,温润里淬著刃。那目光看起来暖,稚嫩,甚至带著一点人畜无害的柔软。但如果你敢小看它,就会被那隱藏在暖意下的锋芒割伤。 粟霽的黑色眼睛则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夜。夜色本该是吞噬一切的,但从那幽邃的底部,偏偏浮起一丝恶劣的笑意,像在夜的边缘划开一道银白的裂口。 她对视著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们对视著。 谁也没有眨。 那一刻,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不是妥协的安静,而是两股力量僵持不下、谁都不肯先低头。 咖啡馆里有人在低声交谈,咖啡机在嗡嗡作响,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 王亮亮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著这两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决定假装自己是个隱形人。 反正他本来就是个普通经纪人。 就当自己是个背景板吧。 橙汁被握在沈敘昭手里,杯壁上凝著细密的水珠。他的手指很漂亮,白皙修长,指尖微微用力,在杯子上留下几个浅浅的指印。 但他的手没有抖。 哪怕心里已经紧张得要死,他的手依然稳稳地捧著那杯橙汁。 终於,粟霽先笑了。 她收回目光,又拿出棒棒糖咬得嘎嘣响。 “行,”她说,“算你厉害。” 沈敘昭依然保持著那个微笑,但攥著衣角的手悄悄鬆开了。 “姐姐过奖了。”他说,声音依然又软又甜。 粟霽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小傢伙有点东西。 不是那种傻白甜,也不是那种心机深沉的。而是一种……怎么说呢,明明很单纯,却又很有原则;明明看起来很软,却又很难被拿捏。 有意思。 “行吧,”她说,“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沈敘昭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很快把那股兴奋压下去,保持著表面的平静。 “姐姐,”他说,“你们查到什么了?” 粟霽看著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等价交换?”她问。 “等价交换。”沈敘昭点头。 粟霽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 “我们查到的……”她说,声音压低了几分,“那些出事的明星,身上都有同一个东西。” 沈敘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东西?” 粟霽看著他,黑色的眼睛里倒映著他的脸。 “黑气。”她说,“被窃运之后留下的痕跡。” 沈敘昭愣住了。 …… 街对面,大楼顶层。 温疏明透过咖啡店的玻璃看著沈敘昭和对面的人“交谈甚欢”。 林烬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老板,”他艰难地开口,“咱们真的不跟沈少爷打个招呼吗?” 温疏明沉默了两秒。 “不用。”他说,“他今天有事要办。” 林烬:“……那咱们就这么一直跟著?” 温疏明转过头看他,金色的眼睛不满的眯了起来。 “你有意见?” 林烬立刻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老板您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温疏明收回目光,继续看著窗外。 林烬擦了擦自己的冷汗,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老板,你这样真的很像变態啊! 第110章 等价交换2 粟霽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到左边。那双黑色的眼睛一直盯著沈敘昭,眼神玩味得像只发现新玩具的猫。 “行,”她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我这边知道的都说完了。该你了。” 她把棒棒糖拿出来,在空气中点了点沈敘昭的方向。 “小可爱,你是非相局哪个渡……守闕家的幼崽?” 沈敘昭一愣。 什么局?什么守闕?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我知道了!” 王亮亮突然一拍桌子,整个人往前一凑,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这就是那个吧!”他兴奋地说,声音都高了八度,“那个!小说里写的!那种正邪对立的组织!一个管这个,一个管那个,天天打架那种!” 粟霽:“……” 沈敘昭:“……” 王亮亮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的表情,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就说嘛!这个世界肯定没那么简单! 有你们这种存在,肯定就有专门管你们的存在!就像那个什么——什么局来著?749?守护者联盟?还是驱魔人协会?” 他越说越激动,完全没发现粟霽看他的眼神已经变成了“这傻子是谁我不认识”。 “老东西,”粟霽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几岁了?” 王亮亮一愣:“四十二啊,怎么了?” 粟霽面无表情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 “四十二,”她嚼著棒棒糖说,“童心未泯啊。” 一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中二。 王亮亮:“……” 这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沈敘昭坐在旁边,默默握紧了手里的橙汁。 他的脑子现在是懵圈的。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穿越者啊,他只是想查清楚那些明星出事的原因而已,怎么突然就冒出来这么多他听不懂的词? 他努力维持著脸上的平静,但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刷屏。 粟霽看著沈敘昭那张茫然的脸,挑了挑眉。 不是装的。 是真的不知道。 她心里迅速闪过几个念头。 非相局的幼崽,从小就会被告知组织的事。就算是最散养的渡厄,也不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来歷。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是某个与世隔绝的隱世家族的后代。 要么,他是……势力之外的强者后裔。 这两个结论的依据来源於沈敘昭的眼睛。 浅金色的,纯粹的,带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之又玄的气息。 那种气息很强。 强得不像是一个幼崽该有的。 但他的眼睛又確实很年轻,是那种灵魂层面的、藏都藏不住的稚嫩。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血脉的位格很高。 强到不需要成长,就已经有了这种程度的实力。 粟霽想起非相局那四位执衡的传闻。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据说每一个都有著通天彻地的本事,他们之间多个版本的爱恨情仇在观澜署里面广为流传。 也没听说有后代啊? 那么,是某个守闕家的孩子? 也不太像。 守闕家的幼崽她见过几个,每一个都被保护得密不透风,但身上多多少少都会带著点“家族”的烙印。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从小被规训出来的习惯。 但这个小傢伙也没有。 他身上没有那种被家族精心雕琢过的稜角,反倒像刚从人群里长出来的——你分不清是他融进了人群,还是人群里最寻常的那份温和,恰好被他带在了身上。 看人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没有打量,只有相遇。 粟霽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词: 野生。 哎呀~ 她运气真好,还捡到一只“大熊猫”。 非相局和观澜署,都是民间组织。 和普通人想像中的“正邪对立”不同,这两家虽然互相看不惯,但该合作的时候还是得合作。 非相局的人大多是从浩劫里活下来的非人类。 他们遵循人类社会的秩序,相互扶持,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形成了一个鬆散的互助组织。 执衡是最高指挥者,一共四位,活了不知多少年;守闕是高级成员,大多是实力强大或资歷深厚的前辈;渡厄是普通成员,负责处理各种日常事务。 观澜署则主要是人类。 他们没有那么严格的等级划分,管理者和强者被称为“大人”,其他的都是普通成员。 相比非相局的“互助会”性质,观澜署更像一个传统的调查机构——收集信息,处理事件,维护平衡。 两个组织都知晓那些普通人认为是“迷信”的东西,都有著普通人没有的能力。 这也是他们互相看不惯、但又必须和谐相处的原因。 ——他们是同类。 在这片茫茫人海里,只有彼此能理解对方的存在。 粟霽收回思绪,看著面前这个一脸茫然的小傢伙。 “你不知道非相局?”她问,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 沈敘昭诚实地摇摇头。 “那观澜署呢?” 又摇头。 “那你总知道自己是什么吧?” 沈敘昭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粟霽:“……什么意思?” 沈敘昭斟酌著开口:“我知道自己……不是人类。其他不太了解。” 这是实话。 他知道自己算是亚龙,知道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但温疏明也给他坦白了自己和亚龙不一样的地方。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粟霽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行,”她笑了笑,没再追问,“那换一个问题。” 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桌面上点了点。 “你为什么会探求这件事?” 沈敘昭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想起电视上那些新闻,想起那些昏迷的明星,想起那些“意外”,想起那些“植物人”,想起见过的曇謁,想起那些让他不安的怀疑。 他想起温疏明。 想起原定命运线上他的死。 想起那些被一笔带过的、所谓的“幸福”。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著粟霽。 “这件事,”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要从我的一个朋友说起。” 第111章 监护人 咖啡馆里,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沈敘昭握著橙汁开始讲述。 他没有说白衔的名字,只说“我一个朋友”。没有说曇謁的名字,只说“一位大师”。 他只是把那天晚上听到的事,挑挑拣拣地讲了一遍——朋友被黑雾附身,然后一个大师出现,帮忙把黑雾剥离了出来。 “……就是这样。”他说完,喝了口橙汁,润了润嗓子。 王亮亮听得津津有味,眼睛亮晶晶的:“哇,这么刺激?跟看电影似的!” 粟霽没说话。 她的右眼皮在狂跳。 黑雾,附身,剥离。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她脑子里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突然被打开了。 失落时代不只是龙族的浩劫。 其他各族也一样。 那时候,大地的场变得浑浊,像一块乾净的布被浸入了脏水。地表裂开一道道缝隙,不知道通向哪里的污染从中溢出,还有一些东西——世界之外的生灵——顺著那些裂缝爬了过来。 龙族举全族之力,开闢了新空间,举族迁入,从此与外界隔绝。 但其他各族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剩下的强者们为了能活下去,联手封印了那些裂缝。用命填,用法术封,用尽一切手段。 粟霽从小听这些当传说长大的。 她爷爷说这些的时候,总是抽著旱菸,眯著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她奶奶在旁边纳鞋底,时不时插一句“別嚇孩子”。她爸妈从来不提这些,只是一遍遍叮嘱她“好好修炼,以后用得著”。 她一直把这些当故事听。 毕竟那些裂缝都封了几百年了,那些东西应该早就死绝了。 可现在…… 这怎么那么像那些传说里提到的、从裂缝里跑出来的东西? 粟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件事太大了。 她得告诉师姐。 粟霽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正小口喝著橙汁的小傢伙。 沈敘昭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丝……害羞?懊恼? 他的耳朵尖红红的,眼睛盯著杯子里的橙汁,像是在跟果粒们进行什么严肃的对话。 粟霽有点心累。 她勉为其难地开口,语气儘量放平:“那个……帮助你朋友的前辈,是不是叫曇謁?” 沈敘昭的眼睛不自觉睁大了。 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抓到偷吃糖的小孩。 她怎么知道的? 他明明没提名字啊! 沈敘昭的脑子飞快地转著。 他一开始就没想过暴露白衔和曇謁的名字。 他直觉曇謁和对面这两个人都不是坏人——这种感觉很难解释,就像你的潜意识能感觉到一个人是善意还是恶意一样。 但他也知道,信任是有边界的。 他相信温疏明,所以温疏明说曇謁可信,他就信。 但这两个人…… 哪怕他们真的不是坏人,他也不能保证他们以及他们身后的背景不会对他不利。 人心隔肚皮,这话他从小就懂。 所以刚才讲述的时候,他特意把名字都隱去了。 可她怎么知道是曇謁?! 粟霽看著他那副表情,嘴角抽了抽。 小傢伙想岔了。 “別紧张,”她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曇謁大人是非相局的四大执衡之一,他老人家的名號我们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你说的那个『前辈』,又正好能剥离黑雾……” 她顿了顿。 “这圈子里,能徒手剥离那种东西的,屈指可数。曇謁大人恰好是其中一个。” 沈敘昭愣了一下。 四大执衡? 他想起刚才粟霽问他的那些话——“你是非相局哪个守闕家的幼崽”。 曇謁那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漂亮大师,居然是什么执衡? 沈敘昭想起来那天晚上曇謁和温疏明吵架的画面……所以温疏明肯定瞒了他很多! 自己那天晚上居然被美人计诱惑了! 坏龙! 哄不好了jpg. 粟霽看著他变幻莫测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她默默在心里给那位老前辈点了根蜡。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能让曇謁大人亲自登门拜访的“监护人”,得是什么级別的大佬啊? 粟霽的目光开始在沈敘昭身上来回扫视。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从头髮丝到衣角,从衣角到头髮丝。 沈敘昭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怎、怎么了?”他往后缩了缩,橙汁杯子举起来挡在胸前,像个盾牌。 粟霽没回答。 她只是用一种全新的、复杂的、带著一丝敬畏的眼神看著他。 “小朋友,”她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你自己出来查这些事……你监护人知道吗?” 沈敘昭的动作僵住了。 监护人…… 他知道粟霽问的是谁。 温疏明。 他没告诉温疏明他要来查什么,没告诉温疏明他要见谁,没告诉温疏明他可能会遇到什么。 他只是说“出去玩玩”。 沈敘昭的眼神开始飘忽。 “我……”他小声说,“我没跟他说。” 粟霽沉默了。 她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著他。 沈敘昭被她看得越来越心虚,脑袋越垂越低,最后都快埋进橙汁杯子里了。 粟霽深吸一口气。 她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完了。 她带著一个小朋友查这些事。 小朋友还没告诉他监护人。 那个监护人能让曇謁大人亲自登门拜访。 那个监护人如果知道了—— 粟霽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某个黑漆漆的晚上,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声音低沉得像从地狱里传来: “就是你,带著我家小孩去查那些危险的事?” 粟霽打了个寒颤。 她放下手,看著对面那个快把自己埋进杯子里的银白色脑袋,艰难地开口。 “小朋友,”她说,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的平静,“你监护人的联繫方式,方便给我一下吗?” 沈敘昭抬起头,茫然地看著她。 “啊?” 粟霽挤出一个笑容,笑容很勉强,勉强到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出来的。 “我先给他报备一下。”她说,语气儘量放轻,“免得到时候……误会。” 沈敘昭眨眨眼。 误会? 什么误会? 王亮亮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112章 家中 几个小时前。 咖啡馆门口,夜风吹起粟霽的黑风衣,她站在台阶上,看著面前这个银白色头髮的小傢伙。 “我得回去告诉我师姐。”她说,语气难得正经,“这件事比较大。” 沈敘昭愣了一下,然后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迅速浮起一层委屈。 他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粟霽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但她很快把那股心软压下去,继续用那种“大人说话小孩听”的语气说: “你也是,赶紧回家。別在外面晃了。” 沈敘昭的眼眶更红了。 他眨巴著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著粟霽,小声说: “姐姐……我后面可以和你们一起调查吗?” 粟霽对上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浅金色的,湿漉漉的,像两汪融化的蜜糖,里面盛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委屈。睫毛微微颤著,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她捂住胸口。 那里,她的良心正在疯狂挣扎。 答应他。一个声音说。 这么可爱的小傢伙,你怎么忍心拒绝? 不能答应。另一个声音说。你带人家孩子去干这种危险的事,他监护人知道了,你怎么办? 粟霽艰难地捂住自己那不存在的良心——如果有的话,此刻一定在滴血。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 “你的监护人同意了,我就答应。” 沈敘昭的眼睛暗了一瞬。 粟霽看著他,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活下去的欲望战胜了美色。 是的,就是这样。 没经过监护人同意就带著別人家孩子去查那些危险的事——她会被砍成臊子吧? 粟霽打了个寒颤。 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和沈敘昭交换了联繫方式,然后拉著王亮亮,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背影看起来有点仓促。 像是在逃跑。 別墅里,灯光暖黄。 温疏明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大门的方向。 文件上那些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十分钟前他看了一眼大门。 五分钟前他又看了一眼。 三分钟前他再看一眼。 现在—— 他的目光又又又一次飘向那扇紧闭的门。 林烬刚才发来消息,说沈敘昭已经和那两个人分开了,正在回来的路上。 所以他就在这儿等著。 等著那扇门打开,等著他的小傢伙蹦蹦跳跳地进来,等著听他说“我回来啦”然后用那张笑脸把自己今天所有的担忧都衝散。 终於。 门把手动了。 温疏明放下文件,站起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颗银白色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 那颗脑袋垂得低低的,银髮软塌塌地贴在脸侧,整个人像是被雨淋过的、蔫噠噠的小蘑菇。 温疏明的心揪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在那颗小蘑菇缩回去之前,伸手把门拉开,將那朵快自闭的蘑菇整个揽进怀里。 “宝宝回来了?”他低声说。 沈敘昭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 温疏明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又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那软软的银髮。 “乖乖,”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小动物,“玩得开心吗?” 沈敘昭还是没说话。 温疏明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 他捧起那张脸…… 浅金色的眼睛雾蒙蒙的,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眼眶微微泛红,睫毛上还掛著一点將落未落的水光。 温疏明的心猛地抽紧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丝急切,“宝宝遇到什么事了?” 他低头,温柔地吻了吻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告诉老公好不好?”他在沈敘昭耳边轻声说,声音低得像哄小孩,“老公帮你解决。”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睛暗了一瞬。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沈敘昭摇了摇头。 他把脸埋回温疏明怀里,闷闷地开口。 “温疏明,”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带著点鼻音,“你是不是有很多事瞒著我?” 温疏明愣了一下。 “你知道观澜署吗?”沈敘昭抬起头,看著他,“还有非相局?” 温疏明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又低下头,亲了亲沈敘昭的额头。 “先不说这个。”他低声说,然后像抱小孩一样,把沈敘昭整个抱了起来。 沈敘昭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子。 温疏明抱著他走回沙发,坐下,把他放在自己腿上,紧紧拥进怀里。 “我和非相局里面的几个人有些联繫,”他说,声音平静,“但不多,算是井水不犯河水。至於观澜署……” 他顿了顿。 “没有联繫。” 沈敘昭眨了眨眼。 温疏明说的,和他从粟霽那里听来的差不多。 实际上,龙族避世已久,与这些人类和非人类的组织確实没什么交集。除了那几位位高权重的执衡和守闕,知道龙族存在的人都不多。 温疏明纯粹是因为第一个出龙巢,才和非相局打过几次照面。但也仅限於“知道对方的存在”这种程度,谈不上什么交情。 沈敘昭稍微放鬆了一点。 温疏明抓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亲他的指尖。 那双金色的眼睛深情地看著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疼爱。 “乖乖,”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化开的糖,“有什么事告诉老公好不好?老公帮你解决。” 温疏明看著自己的小傢伙,眼底深处划过一抹暗色。 他的妻子太小了。 正是羽翼將满未满的时候——觉得自己能飞了,又不知道风往哪儿吹;心里藏得住秘密了,却还分不清哪些该藏,哪些该说出来让人分担。 受了委屈不肯吭声,遇了难处偏要自己扛。 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候,好像一开口,就输了那口气。 温疏明不急。 他知道少年人的自尊心是件薄瓷器,碰不得,也劝不得。他太用力了会碎,他装作看不见,那孩子就会一个人撑著,撑到撑不住的那天。 他要做的,不是伸手去接他摔下来的那一刻——那太晚了。 他要做的,是在他抬头看不见的地方,把前方的路都铺平。 把那些他自己扛不动的、偷偷较劲的、咬著牙也不肯说的,一件一件,无声无息地接过去。 等他什么时候终於回头看了,才会发现: 他飞过的那片天,一直有人在底下托著。 他不是一个人在逞强。 沈敘昭看著温疏明,眼眶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想说今天遇到的那两个人?想说那些黑雾和被附身的明星?想说粟霽提到的“失落时代”和“裂缝”?想说曇謁是非相局的执衡,想说这件事可能比他想像的要大? 还是想说—— 他知道温疏明在原著里会死?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乱麻,理不清,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双手,环住温疏明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温疏明没说话。 他只是轻轻拍著沈敘昭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 客厅里很安静。 落地灯的光晕笼罩著他们,像一层温暖的茧。 过了很久,久到温疏明以为沈敘昭已经睡著了,怀里突然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温疏明。” “嗯?” 第113章 一部分 客厅里很安静。 落地灯的光晕笼罩著沙发一角,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剪影。 沈敘昭坐在温疏明腿上,双手还环著他的脖子。他低著头,银色的长髮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温疏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耐心地等待著什么。 沈敘昭深吸一口气。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轻,“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温疏明“嗯”了一声,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像是在说“我听著”。 沈敘昭咬了咬下唇。 “你还记得上次曇謁来的时候吗?”他说。 温疏明点了点头。 他当然记得。 虽然温疏明不太喜欢有人覬覦他的领地,但他的小妻子看起来对那个禿驴的印象还行。 “他那天说的那个黑雾,”沈敘昭继续说,声音慢慢稳下来,“我最近发现了一些事。” 他抬起头,看著温疏明。 “最近有很多明星出事了,”他说,“元鈺、林念、张弛、周晓晓——他们都是突然昏迷,医生说可能变成植物人。我去查了一下,发现他们身上可能有那种黑雾的痕跡。” 温疏明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沈敘昭继续说:“我想查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他说完,有些紧张地看著温疏明。 他隱瞒了一些事。 隱瞒了很多。 但他还是把自己想要探查的这件事,告诉了温疏明。 温疏明看著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湖面上没有波澜,但湖底藏著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问“你为什么这么上心”。 没有问那些沈敘昭隱瞒的事。 他只是低下头,轻轻抓起沈敘昭的手,在手心里珍重的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温热的嘴唇贴著掌心,停留了几秒,然后离开。 温疏明抬起头,看著沈敘昭。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倒映著沈敘昭的脸。 “乖乖,”他一字一句说,声音低沉而认真,“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实现。” 沈敘昭的鼻子突然酸了。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压下去,但眼眶还是红了。 “你不问我吗?”他小声说,声音带著点鼻音。 不问他为什么对这些事这么上心。 之前也不问他为什么和其他亚龙不一样。 温疏明这么聪明的龙,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自己隱瞒了很多? 他一定看出来了。 但他什么都不问。 沈敘昭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就不怕我会伤害你吗?”他闷闷地说。 他知道伴侣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 他看过那么多小说电视剧,听过那么多道理——两个人在一起,要互相理解,要彼此信任。 可他真的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那些关於穿越的事,关於原著的事,关於他知道温疏明会死的事——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不知道说出来之后,温疏明会用什么眼神看他。 他怕。 怕那个眼神里会有失望,会有怀疑,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疏离。 温疏明低声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阵温柔的风吹散了沈敘昭心里那点忐忑。 他伸手,捧起沈敘昭的脸。 那张小脸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痕,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温疏明低下头,在他脸上又亲了亲。 先是额头,然后是鼻尖,然后是眼角的泪痕,最后是嘴唇——很轻的一下,像盖章。 “因为你在我身边啊。”他说。 你若不说,我便不问。 我要的从来不是毫无保留的坦诚,而是你站在我面前时,是笑著的、是完整的、是愿意待在我身边的。 最初,温疏明以为这是一场占有的狂欢——他是我的了,我要护著他。 他是他的小妻子,是他的亚龙,是他等了三百年又三百年的珍宝。他要把他圈在怀里,护在翼下,不让任何人伤害他分毫。 可后来,不知从哪一天起,一切都变了。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隨著他。发现他笑的时候,自己也会忍不住笑。发现他皱一下眉头,自己的心就会揪起来。 他发现—— 他的心臟里,全是他的迴响。 他的小妻子那么好。 那么好的龙,凭什么不该得到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一切,一件一件的捧到他面前。 不问缘由,不求回报。 只是因为—— 他的宝贝值得。 沈敘昭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又突然被疏通了的、复杂得说不清的…… 温疏明看著他哭,心疼得不行。 他轻轻把他放倒在沙发上,俯身看著他。 沈敘昭躺在沙发上,银髮散开,铺在浅灰色的坐垫上。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嘴唇微微张著,一下一下地喘气。 温疏明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脸。 那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还带著泪痕的微凉。 沈敘昭蹭了蹭他的掌心。 像只撒娇的小猫。 温疏明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俯下身,凑到沈敘昭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宝宝,”他低声说,声音又低又哑,“老公帮你查那些事。”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著耳垂。 “那宝宝给老公一点奖励,好不好?” 沈敘昭的耳朵“腾”地红了。 从耳尖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脸颊,从脸颊红到脖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模样,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闷在喉咙里,带著愉悦。 他没有再追问。 只是低下头,在沈敘昭通红的耳尖上,又落下一个吻。 很轻。 很烫。 …… 指尖从领口探进去,一颗一颗解开衣扣——每解开一颗,他的皮肤就多露出一寸,像月光一寸一寸从云后漫出来。 他没有急著看,只是停在那里,目光从他的眉眼慢慢滑到锁骨,再往下。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克制什么,又像是在认真记住这一刻。 沈敘昭在他身下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他却偏偏慢条斯理,像拆一件捨不得撕破包装的礼物。 最后那层布料被掀起时,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锁骨。 “我的。”他说。 …… 客厅里依然很安静。 落地灯的光晕笼罩著沙发,笼罩著两个交叠的身影。 夜色正好。 有些事不需要现在就说完。 反正—— 来日方长。 第114章 小笨蛋 沙发上,一片狼藉。 沈敘昭浑身赤裸地被温疏明抱怀里,凌乱银髮有几缕粘在汗湿的脸侧。他的眼睛半睁半闭,浅金色的瞳孔涣散,焦点不知道落在哪里。 眼泪还在流。 不是他想哭,是身体控制不住。 刚才温疏明把他按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弄。 那条坏龙,一边用那种温柔得能溺死人的声音哄他——“宝宝乖”“马上就好了”“最后一次”——让他崩溃了一次又一次。 他求饶,他哭,他骂“坏东西”“討厌你”“焦糖玛奇朵”。 没用。 温疏明只会更温柔地亲他,然后继续。 沈敘昭恍惚地靠在温疏明赤裸的胸膛上,听著那平稳有力的心跳,脑子里迷迷糊糊地转著一个念头: 自己为什么还不长记性? 这条坏龙绝对是故意的。 每次都用那种深情的眼神看他,用那种温柔的声音哄他,让他心软,让他忍不住依著他,让他以为这次会不一样。 结果呢? 哭的还是他。 被折腾得话都说不出来的还是他。 沈敘昭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记了一笔:下次一定要坚持住。下次绝对不心软,下次…… 感觉到温疏明还在咬他的脖子。 那牙齿轻轻磨著皮肤,带著饜足后的慵懒和亲昵。 沈敘昭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张嘴,咬在温疏明肩膀上。 他想咬出一个牙印,想让他也疼一下,想让他知道自己也是有脾气的。 但他太累了。 牙齿碰到皮肤,根本使不上力,只是软软地蹭了一下,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温疏明愣了一下,笑声闷在喉咙里,低沉而愉悦。 他伸手把沈敘昭的脑袋按回怀里,亲了亲他的发顶。 “宝宝撒娇呢。”他说,声音里带著笑意。 沈敘昭:“……” 他没有! 他不是在撒娇! 但他连抗议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软绵绵地窝在温疏明怀里,任由那条坏龙误会。 …… 温疏明抱著沈敘昭从沙发上站起来。 沙发已经没法看了,温疏明面不改色地越过那堆狼藉,往楼上走。 沈敘昭窝在他怀里,闭著眼睛,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他能感觉到温疏明上楼梯时的轻微顛簸,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催眠曲。 他快睡著了。 然后他感觉到温疏明在往浴室走。 沈敘昭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 “老公……”他开口,声音又软又哑,带著哭过之后的鼻音,“老公……” 温疏明低头看他:“嗯?” 沈敘昭的眼睛又湿了。 “肚子……”他小声说,手无力地放在小腹上,“唔……” 温疏明低头看了看。 那里…… 他的眼神暗了暗。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著沈敘昭走进浴室,在浴缸边坐下,然后打开水龙头。 温水哗哗地流进浴缸,热气慢慢升腾起来。 温疏明试了试水温,把沈敘昭轻轻放进浴缸里。 沈敘昭一碰到热水,整个人都软了。他靠在浴缸壁上,水刚好漫到胸口,温热的水流包裹著身体,舒服得让他想嘆气。 温疏明也跨进浴缸,坐在他身后,把他揽进怀里。 沈敘昭自觉地把后背靠上他的胸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温疏明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他伸手把小沈的一缕银髮別到耳后,露出那张泛著薄红的小脸。 睫毛湿漉漉的,还在微微颤抖,看的温疏明喉结滚动。 他忍不住低头又吻了上去。 沈敘昭迷迷糊糊地被他吻著,脑子里还在想:不是说好弄乾净就不弄了吗? 但很快,他就想不了那么多了。 温水,怀抱,亲吻。 还有那只在他身上游走的手。 他沉沦在那片温柔里,意识越来越模糊。 等沈敘昭再次恢復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了。 床单是乾净的,被子是暖的,身上也清清爽爽的,还带著沐浴露的香味。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旁边传来一声低笑。 温疏明躺在他身边,单手撑著脑袋,正看著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饜足和得意——那种计划通、大获全胜的得意。 沈敘昭看著那双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从他说出那些事开始,从温疏明亲他手开始,从他说“给点奖励”开始。 让他心软,让他感动,让他忍不住想依赖他,然后—— 然后就被吃得乾乾净净。 沈敘昭在心里默默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下次,下次一定。 他的笨宝宝,明明什么都写在脸上,还自以为藏得滴水不漏。 温疏明看著他家小妻子那双写满“我上当了”“我好后悔”“下次绝对不这样了”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今天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本来就是想让他的乖乖心软。 他知道沈敘昭在隱瞒,他也知道沈敘昭不愿意说。他更知道,这个倔强的小傢伙,如果直接问,只会咬著牙自己扛。 所以他不问。 他只用温柔织成一张网,等著他的笨宝宝自己跳进来。 然后,討一点福利。 不过分吧? 笨笨的宝宝也好可爱。 明明都猜到他在下套了,还是往里跳。明明被欺负了那么多次,还是不长记性。明明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了,还要用那种“撒娇”的眼神看他。 可爱死了。 可爱得让他想把整个世界都拆碎了,一块一块餵给他。 温疏明伸出手,掌心覆上沈敘昭的后颈。 那里是最敏感的地方,也是最能让龙安心的地方——被伴侣护住后颈,意味著完全的信赖和归属。 他把沈敘昭往怀里带了带。 沈敘昭顺从地靠过来,把脸埋进他胸口。 温疏明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我爱你。”他轻声说。 沈敘昭的睫毛颤了颤,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还在微微发抖手,抓住温疏明的衣角攥紧。 然后他睡著了。 呼吸渐渐平稳,身体完全放鬆,整个人软软地窝在温疏明怀里。 温疏明看著他的睡顏,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张安静的小脸上,给睫毛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温疏明看了很久很久。 他低下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他低声说。 窗外,月色温柔。 而他的怀里,是他全部的世界。 第115章 云墟城 老城区的巷子又深又窄,两边的墙上爬满了青苔,脚下是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踩上去能听见“嗒嗒”的回声。 王亮亮跟在粟霽身后,一路东张西望,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我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组织都在郊外呢,”他小声嘀咕,“什么深山老林啊,什么无人区啊,什么藏著掖著不让普通人发现那种。” 粟霽叼著棒棒糖,头也没回。 “那是你们小说看多了。”她说,“深山老林?外卖都送不到。” 王亮亮:“……就这啊?” “就这。”粟霽拐过一个弯,“大隱隱於市,懂不懂?” 王亮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他注意到粟霽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跟紧我。”她说,语气比刚才正经了几分,“这里有阵法。” 王亮亮一愣,赶紧贴上去,差点踩到粟霽的鞋后跟。 “阵、阵法?”他压低声音,眼睛四处乱瞟,“什么阵法?在哪?我怎么看不见?” 粟霽没理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观澜署的外围屏障,非人力可破,非机缘不可渡。 以天罡北斗为基,融奇门遁甲之术,看似寻常草木山石,实则步步暗藏玄机。入阵者,若不通其门,纵有千般神通,亦只能在其中打转。 阵中共设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但生门並非一成不变。 它隨日月轮转、时辰交替而游移——白日依日升方位,夜半隨月落轨跡。 稍有差池,便坠入死局。 若要安然穿阵,需从离位之景门入,循八卦方位,步步踏准,绕开中宫死门,最后由坎位之休门出。 其间若踏错一步,眼前景象便会骤变…… 来时路化作迷障,山石移位,林木顛倒。耳畔似有若无的梵唱与低语,令人神思恍惚,不知不觉间便自行离去,醒来时已在数里之外,只当是一场梦游。 若是执意强闯,或心存恶念,则会墮入杜门与惊门之间的夹缝——那里无日无月,无路无向,唯有层层叠叠的幻象与困意,將人裹得密不透风。 任你如何挣扎,都只能在原地打转,直到次日晨光破晓,观澜署的弟子巡至此地,才会將人从那无尽的循环中捞出来。 故而,此阵不伤人性命,却最是磨人心志,让你恍惚间忘了来路,也寻不到归途。 只剩下阵外那一树桃花,依旧在晨雾里静静地开著。 王亮亮跟在粟霽身后,起初还在东张西望,想看出点什么门道。 但走著走著,他突然发现不对劲了。 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虚幻。 不是那种“看不清楚”的虚幻,而是那种“明明看见了却觉得不真实”的恍然。墙上的青苔好像动了一下,脚下的青石板好像换了个方向,就连头顶的天空都变得有点陌生。 他咽了口唾沫。 神色也严肃起来。 “小粟,”他压低声音,“我好像……有点晕。” 粟霽头也没回:“正常。別停,跟著我走。” 王亮亮赶紧跟上,一步都不敢落下。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变。明明还是那条巷子,明明还是那些老旧的居民楼,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从这个世界,进入另一个世界。 终於—— 粟霽停下了脚步。 “到了。”她说。 王亮亮抬起头。 瞳孔猛地收缩。 与其说是一处聚集地,倒不如说这是一座城。 一座悬在云海之上的城。 王亮亮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见建筑悬於云海之上,非玉非石,不知是什么材质。日光从云层缝隙里穿透下来,整座城便泛起琉璃色的光泽,仿佛一块被天地遗忘的琥珀。 云雾在建筑之间缓缓流淌,像一条条白色的河。有飞鸟从云中穿过,翅膀掠过那些琉璃色的墙面,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 王亮亮揉了揉眼睛。 没消失。 他又揉了揉眼睛。 还是没消失。 “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点劈叉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粟霽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王亮亮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有桥从云海深处无端生出,窄得像一缕將要断的烟。 他踩上去,每一步都踏空半寸,脚下是万丈深渊在呼吸,远处是那座城悬在日光里,琉璃瓦刺破云层,像一把剖开天地的刀。 风把他吹得摇摇欲坠,可他知道,过不去,就永远留在云里,成为这座城望向人间的又一只眼睛。 终於,他们走过天桥抵达城內。 城內的人,皆著素袍,步履轻缓,行止间袖带风,眉宇间自有一种脱尘之气。 他们从粟霽和王亮亮身边走过,有的朝他们微微点头,有的视若无睹,但无论哪一种,都带著一种“你见怪不怪我也见怪不怪”的淡然。 还有人戴著面具。 那些面具或白或黑,或朱红或玄青,雕刻著非人非兽的纹路——有的半遮眉眼,露出的那双眼睛却比面具更幽深;有的覆住全脸,只留唇边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们穿行於人群之中,不疾不徐,衣袂翻飞间,面具边缘偶尔折射出一道冷光,像是某种不属於人间的凝视。 王亮亮被一个玄青色面具的人看了一眼,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那些人……”他小声问,“为什么要戴面具?” 粟霽叼著棒棒糖,隨口回答:“有些是长得不能见人,有些是长得太好看了怕你见了睡不著觉。” 王亮亮:“……还有这种说法?” “还有一种是,”粟霽顿了顿,“他们不是人。” 王亮亮沉默了。 他默默加快脚步,离那些面具人远了一点。 走著走著,他们来到一座高大的门楼前。 门楼通体莹白,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檐角翘起,掛著一串串不知什么材质的风铃,风过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门楼上刻著三个字,笔走龙蛇,王亮亮一个字都不认识。 “这是什么字?”他问。 粟霽转过身,看著他。 难得没有调侃,没有白眼,没有“你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 她只是站在那里,黑色的风衣在风中微微扬起,嘴里叼著那根吃了一半的棒棒糖。 然后她开口,一字一句的说: “欢迎来到观澜署——” 她顿了顿。 “云墟城。” 王亮亮看著眼前这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琉璃色城池,看著那些素袍缓带的行人,看著那些或白或黑的面具,看著门楼上那三个他不认识的字。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他说,声音有点飘,“我能拍张照吗?” 粟霽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你觉得呢?”她问。 王亮亮訕訕地放下手机。 “我就是问问。”他小声说。 粟霽转身,继续往前走。 “跟上。”她说,“別走丟了。这里面可不止阵法,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会咬人的东西。” 王亮亮一愣,然后飞快地跟上去。 “什、什么东西?”他问。 粟霽没回答。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116章 孟晚 日光从悬圃的琉璃瓦上斜斜洒下来,落在讲坛前那道素白的身影上。 孟晚正端坐在蒲团上,眉目温婉,语调轻柔,像三月的风拂过竹梢—— “诸位师弟,渡厄之道,重在守心。无论遇见何等非常之相,切记,先静后观,再行定夺……” 台下坐著十二个人,有男有女,年纪最小的看起来也有二十五六。 王亮亮缩在最后一排的石柱后面,偷偷探出半个脑袋。他刚才被粟霽带进来时,正好赶上这节课开始。 粟霽刚才还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这会儿居然规规矩矩坐在角落里,眉眼低垂,乖得像个第一天入学的小学童。 王亮亮在心里“嘖”了一声。 台上,孟晚还在温柔地讲著。她的声音像山泉水,潺潺地流进每个人耳朵里: “……譬如渡化一只百年厉鬼,你首先要做的不是动手,而是倾听。倾听它的执念,倾听它的不甘,倾听它……”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讲台下,一个梳著道髻的中年男人正低著头,手指在袖子里飞快地动——是在用传讯符发消息。 孟晚的眉毛动了动,但她没吭声,继续说: “……倾听它的……” 另一个方向,一个穿青衫的女子悄悄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掛著没擦乾净的泪。 孟晚的声音顿了顿。 紧接著,第三排那个光头男人——看起来像个练家子——居然直接趴在桌上,睡著了。 呼嚕声都起来了。 “……” 孟晚把手里的竹简轻轻放下。 王亮亮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有点不对劲。明明是白天,阳光还好好的,可他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然后他看见孟晚抬起头。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五官还是那五官,可王亮亮发誓——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像一池春水底下,突然冒出岩浆来。 “诸位。”孟晚开口,声音还是温柔的。 但台下的十二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那个睡著的男人猛地坐直了,脑门上的汗“唰”就下来了。那个打哈欠的女人嘴角还僵著,哈欠打了一半硬生生咽回去,差点把自己噎死。 “我刚才讲到哪儿了?”孟晚问,笑得温婉极了。 十二个人面面相覷。 那个传讯的男人哆哆嗦嗦开口:“讲……讲到倾听厉鬼……” “哦,对,倾听。”孟晚点点头,“我让你们倾听厉鬼,你们倒好,先学会倾听自己的瞌睡虫了是吧?” 没人敢吭声。 “行,既然你们都这么困,那今天的课就不上了。”孟晚站起来,拍了拍袖子,“咱们换个地方,活动活动筋骨。” 她走到讲坛边缘,低头看著那十二个人。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薄薄的光——可那光落在十二个人眼里,简直就是地狱的业火。 “都给我站起来。” 十二个人齐刷刷站起来,站得比尺子还直。 孟晚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慢悠悠开口: “你们知道,正式的渡厄五顏六色,那你们知道自己是什么顏色吗?” 没人敢答。 她的声音变高,“是lese(垃圾)!” 那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讲坛前轰然炸开。 王亮亮缩在石柱后面,下巴差点掉下来。刚才那个温温柔柔、说话像山泉水的女子呢? 果然,教学生哪有不疯的。 “就你们这样,还想成为渡厄?”孟晚还在骂,袖子都擼起来了,“渡自己都渡不明白,还渡別人?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能的?啊?坐在这儿,听我讲了半个时辰,一半人走神,一个睡觉,还有一个——” 她指了指那个传讯的男人,“你发的什么消息?是不是约人晚上去喝酒?” 传讯男人整个人都快缩成鵪鶉了。 “行,我成全你们。” 孟晚抬起手,袖子一挥。 一阵狂风凭空捲起,裹著那十二个人,像裹著十二片落叶,直接从讲坛上掀飞了出去。 王亮亮瞪大眼睛,看著那十二个人飞出悬圃的栏杆,飞出云海,飞出……等等,飞出去了?! 轰—— 轰—— 轰—— 远处传来一连串巨响,像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王亮亮从石柱后面探出脑袋,往下一看——云海底下,那片用来练习的空地上,多了十几个坑。 坑里,那十二个人七歪八扭地躺著,个个灰头土脸。 孟晚站在栏杆边,双手叉腰,冲底下吼: “还不赶紧爬起来练习?!愣著等死吗?!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没有之一!” 底下的坑里,十二个人连滚带爬站起来,一边揉屁股一边往练习场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亮亮默默缩回石柱后面,整个人都快贴到墙上了。 粟霽呢?粟霽去哪儿了?他得找到粟霽,跟著粟霽才安全。 他正想著,忽然听见一个甜得能腻死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师姐~不要生气了嘛~” 王亮亮一愣,偷偷探出脑袋。 只见粟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孟晚身边,正给她揉肩膀,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脸上掛著一个乖得不能再乖的笑容。 “气到自己的身体就不好了,”粟霽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我可是会心疼的。” 王亮亮:“……” 不是。 这谁? 王亮亮的脑子嗡嗡的。 他看看粟,又看看孟晚——刚才那个挥袖把人掀飞的暴躁女子,这会儿居然弯著眼睛,嘴角还带著笑,伸手捏了捏粟的鼻子。 “就你这个鬼机灵,”孟晚的声音也变得软了,“是不是知道我从师父那儿抢了师娘做的桂花糕,闻著味儿就来了?” 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师娘做的桂花糕?!”粟差点跳起来,“师姐你太厉害了!师父那么宝贝的东西你都抢得到?我今天是不是有口福了?” “看你表现。”孟晚挑眉。 “我表现一直很好啊!”粟理直气壮,“师姐你摸摸,我肩膀都给你揉酸了,再揉下去明天就该抬不起来了,到时候你又要心疼我……” “贫嘴。” “师姐,”粟拉著孟晚的袖子晃了晃,“我能不能吃?能不能吃?我最喜欢师姐了,师姐最好了,师姐比师父好……” 王亮亮默默看著这一幕,三观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 敢情你们师门都两副面孔是吗? 你们演我? 正想著,孟晚的目光忽然转过来。 王亮亮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也不是,躲也不是,就那么贴著石柱,像一个被钉在標本盒里的小虫。 孟晚看著他,没说话。 那双眼睛温温柔柔的,和刚才骂人的时候判若两人。可王亮亮一点都不觉得温柔——他只觉得后背凉颼颼的,像被什么盯上了。 “呃……”王亮亮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抬起手,挥了挥,“……你好?” 声音都是抖的。 孟晚没回应,只是疑惑地看向粟。 粟立刻凑过去,拉著孟晚的手臂晃了晃:“师姐,他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我一会儿跟你解释。” “外面带回来的?”孟晚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王亮亮一眼。 王亮亮感觉那一眼把他的骨头都看透了。 不过孟晚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著王亮亮温和地点了点头,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跟我来吧。” 她转身往前走去,素白的衣袂在日光下轻轻飘动,仙气飘飘,不染尘埃。 粟回头冲王亮亮眨了眨眼,用口型说:跟上。 王亮亮深吸一口气,迈著还在发软的腿,跟了上去。 身后,练习场上还在传来砰砰乓乓的声音,偶尔夹杂著谁疼得嗷嗷叫的哀嚎。 王亮亮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事的,没事的,至少……至少这里的桂花糕好像挺好吃的…… 至於別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117章 桂花糕与龙 云墟城深处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院墙,墙上爬著不知名的藤蔓,开著细碎的小白花。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浅香。 粟霽大剌剌地坐下,从桌上拿起一块桂花糕就塞进嘴里,王亮亮小心翼翼地坐在她旁边。 孟晚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茶。 “別紧张,”她说,“喝茶。” 王亮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雅,入口回甘,比他喝过的任何茶都好喝。 他正想夸两句,余光突然瞥见粟霽的手伸向了他面前那碟桂花糕。 “哎——”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拦。 晚了。 粟霽已经把那碟桂花糕端走了,抓起两块就往嘴里塞,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到食的仓鼠。 王亮亮看著自己面前那空荡荡的碟子,又看了看粟霽手里那碟已经少了一半的桂花糕,欲哭无泪。 粟霽瞥了他一眼,把碟子里最后两块中的一块推到他面前。 “给你半块。”她说,理直气壮。 王亮亮看著那半块桂花糕——真的是半块,粟霽用手掰的。 他敢怒不敢言。 默默拿起那半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 孟晚看著这一幕,笑眯眯的,也不说话。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等粟霽把那碟桂花糕扫荡乾净,用手抹了一把嘴,她才放下茶杯。 “这件事我知道了。”孟晚说。 粟霽的动作顿了一下。 “师姐怎么知道的?”她问,“我还没匯报呢。” 孟晚笑了笑:“你还没回来,消息就传回来了……” 她顿了顿。 “署里已经有人在查了。” 粟霽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问:“对了师姐,怎么现在是你在带人?师傅呢?” 孟晚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里,带著三分无奈、三分习惯、还有四分“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还不是师傅那个不靠谱的。”她说。 观澜署的结构,向来疏散得很。 没有非相局那种严格的等级划分,只有“主要成员”和“普通成员”的区別。主要成员被称为“大人”,普通成员就是普通成员,干活的。 所以很多观澜署的成员,都会去非相局考一个“渡厄”的资格。 就像考从业资格证一样,也是区別於低级成员的实力凭证。 考上了,你就是双证在手,两边都能混。考不上,也没关係,继续在观澜署待著,反正这边不卡学歷。 但问题是—— 非相局每次都要审核很多份资料。 那些资料堆成山,审得人眼睛都花了。更气人的是,很多考了资格的人,根本不给非相局干活。拿著“渡厄”的证,该回观澜署回观澜署,该摸鱼摸鱼,该干嘛干嘛。 非·大冤种·相局:有本事单挑啊!(╯‵□′)╯︵┻━┻ 中指jpg. 观澜署:能者多劳嘛~哎嘿( ̄▽ ̄)~* 两边就这么互相看不顺眼,但又不得不合作,毕竟都是干这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粟霽的师傅,就是那种典型的“考了非相局的证但天天在观澜署摸鱼”的人,正好他的徒弟也有证。 所以现在带新人的活,就被拋给了孟晚头上。 粟霽听完,忍不住笑了。 “师傅那个不靠谱的,”她说,语气里带著亲昵的嫌弃,“又摸鱼呢?” 孟晚笑了笑,没接话。 粟霽想了想,又问:“师姐,我还遇到了一个人,不对,不是人。” …… “你知道那个小可爱的背景吗?” 孟晚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意。 转瞬即逝,但粟霽捕捉到了。她放下二郎腿,坐直了身子。 孟晚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她顿了顿。 粟霽和王亮亮都屏住了呼吸。 孟晚的目光穿透虚空,像是看向什么很远的地方。 “数百年前,”她说,声音低沉如霜压古松,“有上古大能自其所辟之隙踏出,降临此界。那人来自天外天——若我未猜错,他也出自那方。” 粟霽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外天? 那不是传说中的…… “世界之外,”孟晚继续说,“是混沌未凿之地,是规则尚未睁眼的地方。” “天外有天,非此间日月所照。那里藏著的东西,不是我等该去窥的。” 粟霽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但如果那些传说是真的的话……” 孟晚的声音变得更低,带著某种古老的敬畏。 “那位强者翼若垂天之云,一展一合,便是人间万劫;吐息化火,燃尽九幽,自身却与天地同寿。” 她看著粟霽,一字一句说: “他应该是——龙族。” 空气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竹叶落在石桌上的声音。 王亮亮张大了嘴,桂花糕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龙、龙族?”他结结巴巴地说,“就是那种……那种传说中的……会飞的那种?” 粟霽没理他。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龙族。 那个小傢伙,是龙族。 难怪那双眼睛是浅金色的,难怪那股气息那么强,难怪能让曇謁大人亲自登门。 难怪—— 粟霽突然想起沈敘昭那张软萌的脸,那双亮晶晶的、会撒娇的眼睛,还有那句软软的“姐姐”。 她沉默了两秒。 龙族? 就那个小可爱? 她脑海里浮现出沈敘昭抱著橙汁、眨巴著眼睛说“姐姐我后面可以和你们一起调查吗”的画面。 又浮现出刚才孟晚说的“翼若垂天之云”“吐息化火”“与天地同寿”。 这两个画面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违和。 粟霽艰难地开口:“师姐,你確定?” 孟晚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怀疑我? 粟霽立刻闭嘴。 但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想: 那个被监护人管得严严实实、出门都要偷偷摸摸的小傢伙,是龙族? 粟霽突然有点想笑。 如果那个小傢伙真的是龙族,那他的监护人…… 她咽了口唾沫。 还好。 他的监护人没来找她算帐。 王亮亮在旁边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那、那那个小兄弟,”他结结巴巴地问,“他也是龙族?” 粟霽看了他一眼:“你猜?” 王亮亮:“……”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孟晚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这件事,”她说,“先不要往外传。” 粟霽点点头。 王亮亮也赶紧点头。 孟晚放下茶杯,看向院子里的竹子。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龙族避世已久,”她说,“如今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卷进这些事里……” 她顿了顿。 “未必是巧合。” 粟霽的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龙族也卷进来了—— 那这件事,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 第118章 旧事1 客厅里的沙发已经换了。 原来的那张——见证过无数不可描述场面的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全新的、同款不同色的浅灰色沙发。 看起来一模一样,但坐上去还带著新家具特有的、淡淡的皮革味。 沈敘昭窝在这张新沙发里,窝在温疏明怀里。 他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能靠著身后那个温暖的胸膛才能勉强坐直。脖子上还有几个浅浅的牙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电视里正放著综艺节目。嘉宾们在台上嘻嘻哈哈,做游戏,讲笑话,笑声一阵一阵地往外冒。 沈敘昭盯著屏幕,眼皮却越来越重。 他打了个哈欠。 那双漂亮的浅金色眼睛里,还带著没散尽的倦意。睫毛湿漉漉的,是刚才不小心流出来的生理性眼泪,眼尾微微泛红,是被欺负狠了之后留下的痕跡。 温疏明一只手揽著他的腰,把他固定在怀里,另一只手拿著几份资料,正认真地看著。 那些资料是林烬下午送来的——关於最近出事的几个明星,关於他们的人际关係、行程轨跡、以及一切可能有关的线索。 既然答应了帮他的宝贝查这些事,他肯定会用心。 当然—— 也是为了更好地要后续的“尾款”。 温疏明的眼里划过一丝暗芒。 他低下头把下巴搁在沈敘昭的发顶上,忍不住蹭了蹭。 软软的,香香的,是他家宝宝的味道。 沈敘昭被蹭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 温疏明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动,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继续。 沈敘昭迷迷糊糊地看著,突然想起什么。 “温疏明。”他开口,声音还带著点没睡醒的软糯。 “嗯?” “你的父亲和爸爸……是什么样的啊?” 温疏明拿著资料的手顿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敘昭没等到回答,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温疏明的表情。 那张总是从容淡定的脸上,此刻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僵硬。嘴唇微微抿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沈敘昭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 失落时代。 温疏明经歷过失落时代。 他的父亲和爸爸…… 沈敘昭心里一紧,不由得懊恼起来。 自己怎么回事?怎么问这个?这不是戳人伤疤吗? “对不起……”他赶紧说,转身揽住温疏明的脖子,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我刚刚没反应过来,我……” 温疏明没有让他说完。 他伸手按住沈敘昭的后颈,把他按向自己,然后低头把这个吻加深了。 那个吻很温柔,也很漫长。 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安抚什么。 等温疏明终於放开他的时候,沈敘昭已经被亲得七荤八素,眼睛更湿了,脸也红了。 温疏明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 “乖乖,”他说,声音很低,很真诚,“你永远不用跟我说抱歉。” 他顿了顿。 “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沈敘昭眨了眨眼。 温疏明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那个动作带著一点依赖,像是大型犬在寻求主人的安抚。沈敘昭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温疏明在他颈窝里蹭了蹭,然后缓缓开口。 …… 他的巨龙父亲和亚龙爸爸都很温柔。 温疏明曾经也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他的黑色鳞片来源於父亲。父亲是黑龙,不受族群里其他龙的喜欢——黑色的鳞片太晦暗,不祥又阴沉,没有龙愿意靠近他。 但爸爸还是嫁给了他。 爸爸是蓝色的亚龙,在龙巢里被无数巨龙追求过,却偏偏选了这个不受待见的黑龙。別的龙不理解,爸爸只是笑,说“你们不懂”。 小温疏明不懂那些。 他只知道,爸爸的怀抱很温暖,父亲的尾巴很好玩。 小时候,他总是喜欢窝在爸爸怀里,被那条漂亮的大尾巴圈著,暖洋洋的,舒服得想睡觉。 有一次,他童言无忌,问爸爸: “爸爸,父亲这么丑,为什么你要嫁给他啊?”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父亲的脸黑了。 本来就黑,现在更黑了。 父亲的大尾巴“啪”地甩过来,但没打著,被爸爸的尾巴挡住了。 “我看这小子纯粹是欠揍。”父亲咬牙切齿。 爸爸忍俊不禁,一边用尾巴安抚瞬间炸毛的父亲,一边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自己唯一的宝贝。 是的,唯一。 因为生他的时候,那个场面嚇到父亲了。 他继承了父亲的身量,比寻常龙蛋大了一圈。爸爸疼了好几天,父亲在巢穴外面转了三天的圈,把地都磨出了几道沟。 从那以后,父亲死活不让爸爸再生第二次。 “我们有一只龙崽就够了。”父亲说著,语气不容置疑。 爸爸笑他小题大做,但也没再坚持。 小温疏明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父亲和爸爸都很爱他。 那天他问完那个问题,爸爸没有生气,只是温柔地把他搂进怀里。 “因为你的父亲,”爸爸说著,看著不远处那个还在生闷气的黑色身影,“又有担当,又温柔。” 父亲听到了,黑色的鳞片泛起一丝暗红。 他转身用大脑袋蹭了蹭爸爸,蹭得爸爸一个踉蹌。 爸爸笑著推开他,示意自己还在跟宝宝说话。然后低下头,对著小温疏明说: “或许在其他龙眼中,你的父亲是丑陋的。” 他顿了顿,眼睛弯起来。 “但在我眼里,他比任何龙都要帅气。” 父亲不蹭了。 他愣在那里,金色的眼睛里全是爸爸的倒影。 然后他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爸爸,又蹭了蹭小温疏明。 父亲抱著爸爸。 爸爸抱著小温疏明。 他们蜷缩在当时温暖的巢穴里,龙巢特有的温热气息包裹著他们,像这世上最安全的港湾。 一家三口。 他蜷在最中间——骨血还没学会撑起天空,以为这团火能燃尽永恆。 那是温疏明最幸福的童年时光。 第119章 旧事2 但他的父亲和爸爸没有好的结局。 失落时代来了。 那不是什么天灾,是比天灾更可怕的东西——精神力污染像瘟疫一样在龙族中蔓延。 父亲每天都要在巢穴外迎战那些失控的巨龙。 那是他们的家,是父亲用爪牙一点点凿出来的洞穴,是爸爸用尾巴一点点铺平的巢床。父亲不许任何龙踏进这里一步。 每当战斗的咆哮声响起,爸爸都会把温疏明护在身下。 他用自己的身体环成一个圈,把幼崽严严实实地裹在最中间。那条曾经柔软地圈著小温疏明玩耍的尾巴,此刻绷得像一根弦,把他缠得紧紧的,紧到几乎透不过气。 但小温疏明不哭。 他趴在爸爸怀里,听著巢穴外传来的撞击声、怒吼声、还有利爪撕开鳞片的声音。整个洞穴都在震动,碎石从顶上簌簌落下,砸在爸爸身上。 爸爸一动不动。 他只是低下头,轻轻蹭著温疏明的脑袋。 “乖。”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他睡觉,“不怕。” 温疏明真的很乖,很省心,从来不在这时候哭闹。 他只是抬起头,看著爸爸。 爸爸的眼睛是银白色的,平时那双眼睛总是温柔地笑著,像融化的月光。 可现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爸爸,你在发抖啊。 小温疏明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往爸爸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那片蓝色的鳞片里。 爸爸的体温很高,像一个小太阳。 但他在发抖。 每一次巢穴外的撞击声响起,爸爸的身体就会抖一下。每一次失控巨龙的咆哮传来,爸爸的心跳就会漏一拍。 他在等。 等那扇用巨石封住的巢穴入口被推开,走进来的是谁。 是父亲,还是…… 终於,巨石被推开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踉蹌著走进来,浑身是血。 是父亲。 他金色的眼睛依然明亮,拖著一条受伤的后腿,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们。血从他的伤口里流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但他回来了。 爸爸的尾巴鬆开了。他衝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接住摇摇欲坠的父亲。两条龙缠在一起,蓝色的鳞片和黑色的鳞片交叠,血染红了爸爸的腹部。 小温疏明也从角落里爬出来,踉踉蹌蹌地跑过去,用自己小小的脑袋蹭著父亲垂下来的尾巴。 父亲低下头,舔了舔他的脑袋。 “没事。”父亲说,声音沙哑但坚定,“父亲是最厉害的。” 只要父亲回来,一切就都好。 …… 但父亲虽然强大,也会疲惫。 那一天来了。 巢穴外的战斗持续了太久太久。咆哮声一阵接著一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激烈。爸爸把小温疏明护在身下,尾巴缠得死紧,整个龙都在发抖。 然后,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可怕。 爸爸的呼吸停了。 小温疏明感觉到爸爸的身体在颤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他抬起头,看见爸爸正盯著巢穴入口的方向。 巨石没有被推开。 但有什么东西,从巨石的缝隙里渗了进来。 是血。 爸爸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鬆开温疏明,疯狂地扒开巨石。 然后他僵住了。 小温疏明从爸爸身后探出脑袋,看见了那一幕。 父亲在巢穴外。 他的身体残破不堪,黑色的鳞片被撕得七零八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躯体。血还在流,在地上蜿蜒成一条条残酷的河流。 但他依然是站著的姿態。 哪怕已经倒下,他依然张著巨大的双翼,像一面黑色的盾牌,挡在巢穴入口前。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金色的瞳孔已经冰冷,却依然望著巢穴的方向。 仿佛残魂仍在…… 仍在保护自己的伴侣和幼崽。 小温疏明张了张嘴,想叫“父亲”。 但发不出声音。 那是他第一次理解死亡。 死亡就是—— 父亲再也不会舔他的脑袋了。 再也不会用大尾巴蹭他了。 爸爸冲了出去。 他扑在父亲身上,用舌头舔著那些致命的伤口,用尾巴缠住父亲冰凉的躯体,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哀嚎。蓝色的鳞片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父亲的,还是他自己的。 小温疏明也想衝出去。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看见几道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 三条巨龙。 他们的眼睛是猩红的,理智早已被污染吞噬。 其中一条褐色的巨龙抬起后腿,狠狠一踹。 父亲的尸体翻滚出去,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那双一直望著巢穴方向的眼睛,终於转开了。 转到了小温疏明身上。 四目相对。 那双金色的眼睛空洞洞的,像两颗蒙尘的宝石。但它们依然睁著,依然望著—— 望著他们的幼崽。 小温疏明站在那里,看著父亲的眼睛。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裂开了。 爸爸的哀嚎变成了咆哮。 平时柔弱的亚龙此刻弓起身体,露出獠牙,对著那三条失控的巨龙发出嘶吼。他挡在巢穴入口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身后的幼崽。 银白色的鳞片竖了起来,尾巴绷得像一根铁鞭。 他敌不过那些巨龙。 褐色的巨龙注意到了小温疏明。 那双猩红的眼睛扫过来,落在那个小小的黑色身影上。然后他伸出爪子,在爸爸的嘶吼声中,一把將小温疏明从巢穴里捞了出来。 “不!” 爸爸拼命挣扎,用牙齿咬,用爪子抓,用尾巴抽。但另一条绿色的巨龙压了上来,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小温疏明被褐色的爪子攥著,悬在半空。 他认得这条龙。 褐色的,鳞片同样暗沉,和父亲一样不受龙族待见。有一次父亲和爸爸带他出去玩,在龙巢外的树林里,他看见这条褐色的巨龙躲在树后,看著他们一家三口。 那眼神他当时不懂。 现在也不懂。 但此刻,那双猩红的眼睛正盯著他。 被污染折磨得疯狂的眼眸里,燃烧著某种扭曲的、让人战慄的光。 小温疏明拍打著稚嫩的翅膀,张开小小的嘴,用刚长出来的乳牙去咬那只攥著他的爪子。 但他连鳞片都咬不破。 爸爸的哀嚎从身后传来。 “放过他!求求你,唔,放过他!” 褐色的巨龙充耳不闻。 他把小温疏明举高,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砰! 小温疏明发出痛苦的叫声,身体蜷缩起来。小小的鳞片上裂开了几道细纹,血从缝隙里渗出来。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但动不了。 太疼了。 褐色的巨龙走过来,抬起一只爪子踩在他身上。 那只爪子那么大,能把他的整个身体都覆盖住。微微用力,小温疏明就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疼得眼前发黑,但还是拼命抬起头,看向爸爸。 爸爸被压在地上,银白色的鳞片上全是血。他看见那只爪子踩在自己幼崽身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不要!求求你!”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沙哑得不像样子,“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放过他。” 褐色的巨龙低下头,看了看那只被他踩著的幼崽,又看了看那个被压在地上的漂亮亚龙。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 爪子抬起来。 又作势要压下去。 爸爸的哀求声更悽厉了。 小温疏明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只记得自己被褐色的爪子隨意地提起来,像扔一块破布一样,丟到了巢穴的角落。 他的额头破了,血流下来,滑过眼角,把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透过那层血色,他看见—— 褐色的巨龙走向爸爸。 那条绿色的巨龙退开。褐色的巨龙低下头,第一个压在了爸爸身上。 爸爸没有反抗。 他不再挣扎,不再咆哮,不再哀求。 只是躺在那里,银白色的鳞片上全是血,全是泥土,他的眼睛睁著,却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 失控的巨龙动作不可避免的粗暴。 爸爸的后颈被咬得血肉模糊。 他发出绝望的哀嚎,像是被撕裂的灵魂发出的最后迴响。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转过来。 隔著血色的视野,隔著满地的狼藉,隔著那三条疯狂的身影—— 看著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幼崽。 他的嘴唇动了动。 无声地说: 【宝贝……】 【求你……】 【別看。】 眼泪顺著爸爸的眼尾滑落,混进血里,分不清是什么顏色。 那是温疏明最后看到的画面。 他的眼睛闭上了。 第120章 旧事3 或许是为了威胁爸爸不让他自杀,那三只巨龙没有杀温疏明。 幼崽被隨意地扔在巢穴角落,脖颈上套著一根粗糙的铁链。那链子是从哪里来的,温疏明不知道,只知道它很重,重得他几乎抬不起头。铁链的另一端钉死在岩壁上,长度只够他走几步。 刚好能看见爸爸。 刚好什么都看得见。 他们堂而皇之地占据了父亲和爸爸的爱巢。 那上面还残留著父亲的气息,还沾著爸爸的鳞片。但现在,那些气息被更浓烈、更腥臭的味道覆盖了。 亚龙的体力本就不及巨龙,更別说是三只。 每一天,每一夜,对爸爸来说都是无休无止的折磨。 温疏明蜷缩在角落里,用两只小小的前爪捂住眼睛,但那些声音还是会钻进耳朵里。爸爸的哀嚎,巨龙的咆哮,还有那些他听不懂、却本能感到恐惧的动静。 他不敢看。 但他忍不住要看。 透过爪子的缝隙,他看见他的尾巴无力地垂著,看见他的眼睛望著某个方向。 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温柔。 只有空洞和痛苦。 还有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 那道光,每次扫过角落里那个小小的黑色身影时,会亮一下。然后迅速黯淡下去,像风中的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每天只有一小段时间,爸爸是清醒的。 那通常是在巨龙们饜足之后,沉沉睡去之时。爸爸会强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一点一点地从那堆暗色的躯体下爬出来。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蓝色的鳞片上全是裂痕,有的还在渗血。后颈那块被咬得最狠,血肉模糊,能看见下麵粉色的嫩肉。 但他还是爬过来了。 爬到温疏明身边。 然后他会低下头,用舌尖轻轻舔过温疏明的脑袋。就像从前那样,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样。 “没事……宝贝。”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怕。” 温疏明不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著爸爸。 爸爸的眼睛里噙著泪,眼泪顺著眼角滑落,滴在温疏明脸上。温热的一滴,和爸爸的舌头一样暖。 “爸爸……”小温疏明开口,声音细细的,“疼吗?” 爸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从前一样温柔,只是嘴角有一道裂开的伤口,笑起来会渗出血。 “不疼。”他说,“爸爸不疼。” 温疏明看著他。 他看著爸爸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看著那些被咬碎的鳞片,看著那双明明在流泪、却还在对他笑的眼睛。 他什么都没有再说。 只是把小小的脑袋,埋进爸爸的颈窝里。 …… 那只褐色的巨龙,似乎是三只的头领。 每次另外两只巨龙在爸爸身上的时候,他都坐在旁边盯著。那双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那两只巨龙弄得太久,他会突然站起来,走过去,一把將他们扯下来。 “够了。”他低沉地说,“出去猎食。” 那两只巨龙打不过他,只能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抖抖鳞片,离开巢穴。 巢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褐色的巨龙,狼狈的爸爸,还有角落里那个蜷缩著的幼崽。 褐色的巨龙走到爸爸身边低下头,用一种晦暗的眼神看著他。 看著他失神的眼睛,看著他微微张开的嘴,看著他身上那些其他龙留下的痕跡。 他会用尾巴把爸爸捲起来,带他去清洗。 巢穴深处有一小潭地下水,是父亲当年特意挖出来的,为了让爸爸洗澡方便。 褐色的巨龙把爸爸放进水里,用粗糙的舌头一点一点舔他。 那些印记被他用力的舔舐覆盖掉。 蓝色的鳞片上很快又添了新的红痕,有的地方甚至被舔出了血。 爸爸疼得哀嚎。 但褐色的巨龙不为所动。 他只是继续舔,继续覆盖,直到爸爸身上再也闻不到別龙的气息,只剩下他的。 然后他会把爸爸从水里捞出来带回巢床,再次…… 温疏明闭上眼睛。 爪子捂得更紧了。 其他两只巨龙不会管温疏明。 他们经过角落时,会故意踢他一脚,或者用尾巴抽他一下。但仅此而已,就像对待一件碍事的杂物。 但褐色的巨龙不一样。 他会揍他。 特別是爸爸不肯吃东西的时候。褐色的巨龙把食物推到爸爸面前,爸爸偏过头,看都不看。 然后他会站起来,走向角落。 温疏明来不及躲,就被那只巨大的爪子拎了起来。 褐色的巨龙把他举到爸爸面前,当著他的面,一爪一爪地打在他身上。 小小的黑色身体抽搐,却发不出声音——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来。疼痛太剧烈了,剧烈到喉咙痉挛,连哀嚎都被卡在喉咙里。 爸爸疯了一样往前扑,但被另一只爪子按住了。 “吃东西。”褐色的巨龙说。 爸爸浑身发抖,看著奄奄一息的幼崽,终於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吞下那些肉。 眼泪混进肉里,被他一起咽下去。 褐色的巨龙这才鬆开爪子。 温疏明蜷成一团,很久很久都动不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褐色的巨龙对爸爸的占有欲越来越强。 他不再允许另外两只巨龙单独和爸爸待在一起。每次他们要做什么,他都必须在场,盯著,看著。如果那两只敢多碰爸爸一下,他就会发出低沉的咆哮,把他们赶开。 另外两只巨龙不满,但不敢反抗。 他们只能在褐色的巨龙出去巡视的时候,偷偷摸摸地靠近爸爸。但每次褐色的巨龙回来,闻到別龙的气息,都会暴怒。 巢穴里经常响起打斗的声音。 爸爸对此毫无反应。 他只是缩在角落里,用尾巴护著温疏明,眼睛空洞地望著某处。 他的身体越来越消瘦。漂亮的鳞片失去了光泽,像一层乾枯的壳,贴在嶙峋的骨架上。 他的身体越来越疲惫,吃得也越来越少。 褐色的巨龙越来越暴躁,看著其他巨龙的目光越来越不满。 那一天终於来了。 另外两只巨龙猎食回来,带著满身的血腥气,大摇大摆地走进巢穴。 褐色的巨龙正趴在爸爸身边,用尾巴缠著他。他抬起头,看著那两只走进来的龙,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那两只没有察觉。 他们像往常一样,朝爸爸走过去。 然后,褐色的巨龙动了。 他扑向最近的那只——那条绿色的,曾经把爸爸按在地上的——一口咬住他的后颈。 绿色的巨龙发出一声惨叫,拼命挣扎。但褐色的巨龙咬得很死,牙齿穿透鳞片,切断脊椎。 咔嚓。 绿色的巨龙软倒下去。 另一条——一条土黄色的——这才反应过来,转身想跑。但褐色的巨龙更快,一爪拍在他头上,巨大的力量把他整个身体都拍进了岩壁里。 然后他扑上去,咬断了他的喉咙。 巢穴里安静了。 只有血在地面上流淌的声音。 褐色的巨龙站在那两具尸体中间,浑身浴血。他喘著粗气,猩红的眼睛慢慢转向爸爸。 爸爸依然缩在角落里,用尾巴护著温疏明。 他的眼睛空洞洞的,看著那两具尸体,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褐色的巨龙走过去。 他没有碰爸爸。只是低下头,用舌头舔了舔他乾涸的鳞片。动作出乎意料地轻,轻得像是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用尾巴把爸爸捲起来,又把角落里的小温疏明叼起来,离开了这个巢穴。 …… 新巢穴很隱蔽。 是在地下,很深很深的地下。入口藏在乱石堆里,七拐八弯才能找到。里面很暗,很潮,但至少没有別龙的气味。 褐色的巨龙把爸爸放在最里面的一块平坦的岩石上,把温疏明放在他旁边。 那条铁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爸爸对此没有什么反应。 他只是伸出爪子,把温疏明揽进怀里。就像从前那样,用自己残破的身体环成一个圈,把幼崽严严实实地护在最中间。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 一直抖。 褐色的巨龙站在旁边,看著他们。 那双猩红的眼睛盯著爸爸消瘦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眼里翻涌著什么——是烦躁,是不安,还是別的什么。 褐色的巨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 巢穴里只剩下爸爸和温疏明。 还有无边的黑暗。 第121章 旧事4 褐色巨龙的態度变了。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他对待爸爸的方式变得小心翼翼。像是怕碰坏什么易碎的东西,又像是想討好什么永远討好不了的存在。 他在洞口设下禁制,封住了整个巢穴。 爸爸出不去,温疏明也出不去。 但那条曾经拴在幼崽脖子上的铁链消失了。 褐色巨龙在巢穴深处又挖了一个小小的洞穴——不大,刚好能容纳一只幼崽蜷缩在里面。每次他要占有爸爸的时候,就会把温疏明拎起来,丟进那个小洞里,然后在洞口设下一道禁制。 淡金色的光幕封住入口,温疏明出不来,看不见。 但那些声音还是会钻进耳朵里。 …… 日子一天天过去,爸爸的身体渐渐好转。 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慢慢癒合,裂开的鳞片重新长合,失去光泽的银白色表面又开始泛起淡淡的光。 褐色巨龙带回来的猎物越来越新鲜,越来越丰盛。他把最好的部分留给爸爸,自己吃剩下的。 爸爸吃饭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看著,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带著一种奇异的满足。 但爸爸那双曾经温柔如月光的银白色眼睛,此刻像两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一切都顺从。 一切都配合。 一切都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褐色巨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皱眉的次数越来越多,盯著爸爸背影的时间越来越长。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討好他。 他开始教温疏明东西。 龙族的魔法,战斗的技巧,如何用最小的力气撕开最坚硬的鳞片,如何在黑暗中辨认猎物的气息。 他教得很粗暴——学不会就打,做错了就打,反应慢了就打。温疏明每天都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新伤叠旧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最开始的时候,爸爸以为他要杀温疏明。 那个总是顺从地窝在褐色怀里的银白色身影爆发出惊人的疯狂。他用尽全力扑上去,用牙齿咬,用爪子抓,用尾巴抽。银白色的鳞片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咆哮。 褐色巨龙没有还手。 他只是躲闪著,最后找准时机,一口咬住爸爸的后颈。 爸爸被压在地上,浑身发抖,却还在拼命挣扎。 褐色巨龙低下头,在他耳边低沉地说: “他必须变强。这个时代,没有谁能护谁一辈子。” 爸爸的挣扎停住了。 他当然知道。 失落时代里,每一天都有龙死去。强大的、弱小的、年轻的、年老的——没有人能保证活到明天。温疏明必须学会保护自己,必须变得足够强大,才能在这个疯狂的时代活下去。 他慢慢放鬆了身体。 褐色巨龙鬆开嘴,舔了舔他后颈上那个新鲜的牙印。 从那以后,爸爸不再阻止。 但他会躲在角落里,看著褐色巨龙训练温疏明。每一次温疏明被打得蜷缩起来,他的身体就会绷紧。 训练结束后,褐色巨龙会出去捕猎。 那时候,爸爸就会爬到温疏明身边,把他紧紧抱进怀里。他用舌头舔著那些伤口,用尾巴缠住那个小小的、发抖的身体。 “疼吗?”他轻声问。 和从前一样的问法。 温疏明窝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不疼。 和爸爸受的那些相比,一点都不疼。 …… 褐色巨龙开始往巢穴里带东西。 各种各样的珠宝。 金子的、银子的、玉石做的、宝石镶的。有的来自龙族的收藏,有的来自其他各族的手艺,有的不知道来自什么地方。 他把它们一堆一堆地带回来,堆在巢穴的角落,堆在爸爸睡觉的地方,堆在他目光所及的每一处。 真的死了很多龙。 那些往日龙族珍藏的宝物,如今成了无主之物。褐色巨龙一趟一趟地往返,把那些闪亮的东西叼回来,堆在爸爸面前。 他在討爸爸欢心。 用他能想到的一切方式。 珠宝,食物,温疏明的安全,以及小心翼翼的温柔。 但爸爸只是顺从地待在他怀里,看著那些闪亮的东西,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那些宝物堆满了半个巢穴,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可它们照亮不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 转变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夜晚。 褐色巨龙像往常一样把爸爸揽进怀里…… 然后他愣住了。 他感觉到那具银白色的身体里,有一丝极微弱的气息,在他贴近的时候轻轻跳动了一下。 他把爸爸抱得更紧,把脑袋贴在他的腹部,一动不动地感受著。 良久,他抬起头。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陌生的光。 “你有龙崽了。”他说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没有说完。 龙族已经没有亚龙出生了。 失落时代开始后,能活下来的亚龙少之又少。 但爸爸肚子里的应该是一只巨龙。 是他的龙崽。 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留下血脉。 作为一条被族群排斥的褐色巨龙,他从不奢望能有亚龙选择他,更不奢望能有自己的后代。 褐色巨龙的动作变得极轻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把爸爸放在最柔软的兽皮上,用自己的尾巴把他整个龙圈起来,下巴搁在他肩头,一动不动地守著他。 从此之后,他更加小心翼翼。 他带回的猎物更鲜嫩,带回了更多柔软的兽皮,甚至在巢穴最深处又挖了一个小洞,铺得暖暖的,软软的—— 给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 但爸爸崩溃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怀上这个孩子。 他抱著自己的肚子,抱著那个正在孕育著什么的部位,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不是哀嚎,不是哭泣,是一种他从未发出过的、像是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呜咽。 褐色巨龙的温柔,变成了最锋利的刀。 这不是他的丈夫。 这不是他想要的孩子。 是另一个龙的。 不是他的伴侣的。 眼泪从他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身下的兽皮上。 他想死。 从被侵占的第一天起,他就想死。 但他不能死。 因为角落里有双金色的眼睛一直在看著他。 那双眼睛是他的幼崽的,是他和丈夫唯一的血脉,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可现在…… 他连那双眼睛都不敢看了。 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用尾巴死死缠住自己,剧烈地抖动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角落里的温疏明看著他。 他不知道爸爸为什么哭。 小小的黑色幼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爸爸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第122章 旧事5 那天,褐色巨龙外出捕猎。 巢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地下水滴落的声响,能听见温疏明自己的心跳,能听见爸爸压抑著的、极轻极轻的呼吸。 爸爸把温疏明抱在怀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抱他了。自从肚子里有了那个东西之后,他就很少靠近温疏明。他总是缩在巢穴最深的角落里,把自己蜷成一团,用尾巴死死缠住自己,像是在惩罚什么。 但今天,他把温疏明抱得很紧。 紧得像是要把这个小小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温疏明没有动。他只是乖乖地窝在爸爸怀里,把脑袋靠在那片蓝色的鳞片上。 爸爸低下头,看著怀里那个小小的黑色脑袋。 他的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岩石,“对不起……” 温疏明抬起头,看著他。 爸爸的眼睛里全是泪。那双曾经温柔如月光的银白色眼睛,此刻像两口即將乾涸的井,最后的泉水从井底漫出来,无声地滑过脸颊。 “原谅我。”爸爸喃喃著,不知道在对谁说,“我太自私了……太自私了……” 温疏明的心突然揪紧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冰冷的、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臟。 “爸爸?”他开口,声音细细的,带著一丝颤抖,“爸爸?” 爸爸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在温疏明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像是诀別。 然后他鬆开温疏明,站了起来。 温疏明想抓住他,但爸爸的动作太快了。那个蓝色的身影像一道光,朝著巢穴入口的方向扑了过去—— 那里有褐色巨龙设下的禁制。 淡金色的光幕封住了整个出口,那是巨龙的力量,是亚龙无法撼动的屏障。 但爸爸撞上去了。 用尽全身的力气。 用尽全部的生命力。 轰—— 禁制剧烈地震颤起来。 淡金色的光幕上裂开一道细纹,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整个巢穴都在抖动,碎石从顶上簌簌落下。 爸爸的鳞片在碎裂。 那些曾经美丽的鳞片一片一片地崩开,飞溅,化作血雾。他的身体在禁制的反噬下变得血肉模糊,但他没有停。 他继续撞。 一次又一次。 温疏明站在巢穴深处,看著那个蓝色的身影,浑身发抖。 他想衝上去,想拉住爸爸,想让他停下来。 但他的腿动不了。 他只能看著。 看著爸爸用生命撞击那道屏障,看著血从他的身上飞溅出来,看著那片淡金色的光幕终於—— 破碎了。 禁制碎了。 爸爸的身体也碎了。 他跌跌撞撞地转过身,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鳞片。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但他还是看见了角落里那个小小的黑色身影。 他衝过去,一口叼起温疏明。 然后他把他往外推。 走。 走啊。 温疏明终於反应过来。他拼命往巢穴里爬,往爸爸身上爬,嘴里发出破碎的哭喊。 “爸爸!爸爸!” 他不走。 他不要走。 爸爸用尾巴打他。 那是他第一次打温疏明。那条曾经总是温柔地圈著他的尾巴,此刻狠狠地抽在他身上,把他抽得滚了好几圈。 “走啊——!” 爸爸的声音撕心裂肺,带著哭腔,带著血。 温疏明从地上爬起来,又想往回跑。 爸爸又抽了一尾巴。 更狠。 更重。 “走——!” 温疏明跌倒在地,浑身都在疼。他抬起头,看见爸爸站在巢穴入口处,蓝色的身体被血染成了红色。那双眼睛透过血雾看著他,里面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哀求。 是决绝。 是最后的爱。 温疏明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爬起来,咬著牙转身。 跑。 拼命跑。 跑得远远的。 身后,那双银白色的眼睛一直看著他,直到那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爸爸转过身。 浑浑噩噩地走回巢穴。 那个洞穴还在,那条地下水还在滴落,那些褐色巨龙堆起来的珠宝还在角落里闪著幽暗的光。一切都在,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走到墙边。 那面墙是岩壁,是巢穴最深处的岩壁,冰冷、坚硬、没有任何温度。 爸爸靠在墙上。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的黑龙也是这样靠在墙上,用笨拙的方式討好他。 想起他们一起挖巢穴的时候,黑龙的尾巴不小心砸到了他的爪子,急得团团转。想起温疏明刚出生的时候,那个小小的、黑黑的一团,缩在他怀里,发出细细的叫声。 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他闭上眼睛。 然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那面墙—— 狠狠撞了上去。 血花四溅。 蓝色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倒在血泊里。 那双眼睛,终於闭上了。 …… 爸爸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没有黑暗,没有血腥,没有那令人窒息的巢穴。只有无边无际的鲜花,铺满了整个山谷。红的、白的、黄的、紫的,各种各样的花,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像一片流动的彩色海洋。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落在他的鳞片上。 他的鳞片—— 爸爸低下头,看见自己的鳞片完好如初,蓝色的,光滑的,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那些裂痕,那些伤口,那些永远无法癒合的疤痕,全都不见了。 他愣住了。 这个山谷……为什么这么熟悉?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里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枝叶繁茂,遮出一片荫凉,树下站著一个身影。 黑色的。 高大的。 那双金色的眼睛,正看著他。 爸爸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他的黑龙。 是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丈夫。 黑龙也在看著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全是泪。 爸爸的翅膀动了。 他飞起来。 飞过那些鲜花,飞过那片草地,飞过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路。风在他耳边呼啸,花瓣被他带起,在他身后扬起一片彩色的雪。 他飞进那个怀抱。 死死地抱住。 黑龙也死死地抱住他。 两条龙在古树下相拥,黑色的鳞片和蓝色的鳞片交叠在一起,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 像他们从未分离。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这个山谷里的每一朵花上。 …… 別为他垂泪。 他只是卸下了这具尘世的壳,去赴一场迟了许久的约。 那些痛苦,那些屈辱,那些无法癒合的伤口——都留在了那个黑暗的巢穴里。他把它们连同那具残破的身体一起扔下,然后转身,走向有光的地方。 那里有一只龙在等他。 等了很多很多年。 你们在此岸与他作別。 他在彼岸与那个等他的龙再一次相拥。 你们分离了。 他们相遇了。 第123章 糖衣 沈敘昭听完这个故事,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著温疏明,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温疏明的脖子被沈敘昭的眼泪打湿了一片。 吸鼻子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温疏明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拼命忍著什么、却忍不住的抖。 然后沈敘昭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鼻尖也红了,整张脸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他伸手揽住温疏明的脖子,凑上去亲他。 亲额头,亲眼睛,亲鼻樑,亲嘴唇。 每一下都很轻,就像温疏明之前亲他一样,像是什么珍重的仪式。 “都过去了。”他说,声音还带著哭腔,却努力装出坚强的样子,“都过去了……別伤心……” 温疏明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明明还在流泪、却要反过来安慰自己的眼睛,看著那张哭得一塌糊涂却还要努力微笑的脸,看著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却拼了命想要抱住他的人。 温疏明心里爱得不行。 明明现在是你在哭。 他低下头,吻上沈敘昭的眼睛。 吻去那些滚烫的泪珠,吻去那些咸涩的痕跡,吻去那些他捨不得让沈敘昭流的泪。 他的宝贝。 他的乖乖。 他的。 …… 其实他想得到亚龙,从来不是为了安抚精神力。 听起来有些道貌岸然,但確实如此。 龙族需要亚龙来抚平精神力的污染,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是无法抗拒的召唤。但他不一样。 他只是想有一个家。 在人类世界的那些年,他见过太多东西。见过街边牵手的情侣,见过公园里推著婴儿车的父母,见过万家灯火里那些普通又温暖的日常…… 他曾经也有一个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於是他开始幻想。 幻想自己有了伴侣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买了很多东西。柔软的毯子,暖和的枕头,一盏可以在夜里一直亮著的灯。那些东西堆在別墅的角落,堆成了小山。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喜欢,但他想,万一喜欢呢。 每到夜晚,他会一个人回到地下三层的巢穴。 化作原形,蜷缩在准备好的垫子旁边。 巨大的黑色龙身盘成一圈,把那张垫子温柔地围在中间。他的下巴搁在自己的尾巴上,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著那张空荡荡的垫子。 垫子很软。 很暖。 但永远是空的。 他寻遍四海,不过是想在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岁月里,找到一处能让自己卸下鳞甲的地方——那个地方不叫巢穴,叫家。 他想有一个家。 想重新有一个家。 想有一个愿意睡在那张垫子上的伴侣。 现在,他如愿以偿了。 他终於能把嶙峋的骨血,一寸一寸棲息在另一个龙的胸膛里——从此四海潮生,都有了归处。 温疏明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沈敘昭的额头。 那个吻很轻,很虔诚,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然后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紧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紧到仿佛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宝贝就躺在他怀里。 活生生的,暖洋洋的,会哭会笑会撒娇的。 那张垫子,终於不再是空的了。 沈敘昭还在他怀里吸鼻子,过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 “那你身上的伤,”他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著温疏明,“是在外面独自生活的时候受的吗?” 温疏明愣了一下。 他看著沈敘昭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不成样子。 他没打算瞒著沈敘昭。 那些事,那些过去了很久的事,他早就想找一个龙说,只是从前没有那个龙,现在有了。 “后来,”他说,声音很轻,“我被褐色的巨龙抓回去了。” 沈敘昭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惊讶和担忧,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温疏明看著他那副样子,心里又软又疼。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沈敘昭的额头,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现在完好无损地在你身边。”他说,声音低低的,带著笑意,“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沈敘昭看著他。 近在咫尺的这双金色眼睛能溺死人。 但他还是忍不住。 “但你会痛啊。”他说,声音细细的,带著哭腔,“会伤心啊……” 温疏明顿了顿。 在龙族的世界观里,巨龙的成长和苦难是不值一提的。 强者生存,弱者死亡,受了伤就自己舔,流了血就自己擦。 没有人会问你痛不痛,因为那根本不重要。 但他的伴侣会问。 他的小妻子,会在他讲完那些事之后,红著眼睛问他痛不痛。 温疏明突然有点后悔。 后悔和沈敘昭讲这些事了。 那些过去的伤疤,他自己早就习惯了,早就麻木了。但他忘了,听的人会疼。 我把伤口裹上糖衣当笑话讲出。 你却轻轻剥开那层甜,说:这里疼,对吗? 原来我的苦难,第一次被人当成了真的疼痛。 温疏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决定转移话题。 不能再让他的宝贝哭了,再哭下去,眼睛都要肿了。 “想知道我后面的事吗?”他问,声音放得很轻,带著点哄小孩的意味。 沈敘昭果然抬起头。 那双红红的眼睛看著他,用力点了点头。 “要。” 温疏明看著那双眼睛,笑了。 “好。”他说。 第124章 苍 温疏明那个时候毕竟太过年幼。 他跑了两天,拖著那条还没长成的稚嫩身体,穿过乱石,穿过荒原,穿过他从未独自踏足过的危险地带。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跑,要离那个巢穴远远的。 两天后,他被抓住了。 暴怒的褐色巨龙从天而降,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一只爪子伸下来,像拎一只虫子一样,把那个小小的黑色幼崽从地上捞了起来。 温疏明拼命挣扎,用牙咬,用爪抓,用尾巴抽。但那只爪子纹丝不动,只是越收越紧,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苍——他现在知道那条龙的名字了——带著他飞回巢穴。 苍直接把他扔了下去。 砰。 温疏明被摔得七荤八素,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浑身的骨头都在疼。他挣扎著爬起来,睁开眼…… 然后他愣住了。 爸爸。 爸爸躺在巢穴的最深处。 他的身体被收拾得很乾净。那些泥土,那些血污,那些留下的痕跡,全都不见了。 漂亮的蓝色的鳞片被仔细地擦拭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柔和的光泽。他是蜷缩的姿態,两只前爪交叠在胸前,眼睛闭著,神態安详。 周围放著一束花。 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开著细碎的白色小花,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爸爸像是睡著了。 像是只是睡著了。 像是隨时会睁开眼睛,用舌头舔舔他的脑袋,轻声说“没事的,宝贝”。 温疏明下意识地迈开脚步,想走过去。 他刚迈出一步—— 一只巨大的爪子横扫过来。 砰。 温疏明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被狠狠地拍在石壁上。他滑落下来,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那只爪子踩在了脚下。 苍的爪子。 比之前更重,更用力。 温疏明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能感觉到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来。他挣扎著,扭动著,但那只爪子纹丝不动。 苍想杀他。 就这样踩死他。像踩死一只虫子一样。 温疏明挣扎著抬起头。 透过血色的视野,他看著那条踩在自己身上的褐色巨龙。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里面翻涌著复杂的光——愤怒、悲伤、还有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温疏明没有求饶。 他只是看著那双眼睛。 金色的幼崽瞳仁里,燃烧著熊熊的火焰。那是愤怒,是仇恨,是哪怕被踩成肉泥也绝不熄灭的决心。 ——我要杀了你。 ——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苍看著他。 看著那双金色的、燃烧著仇恨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难听,像是砂纸磨过岩石,像是乌鸦的嘶鸣。但確確实实是在笑。 他鬆开爪子。 温疏明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撑著年幼的、伤痕累累的身体,一点一点爬起来,然后立刻摆出戒备的姿势,盯著眼前那条庞然大物。 苍俯视著他。 庞大的身躯遮住了巢穴里所有的光,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小崽子。”他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迴响,“我会替你的爸爸好好教你。” 他顿了顿。 “如果想给你的父亲和爸爸报仇——”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就来杀死我吧。” 温疏明看著他。 “记住了。”苍说,“我叫苍。” …… 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 不是每个巨龙都像温疏明的父亲那样好运。 苍还在幼崽的时候,就因为那不討喜的褐色鳞片,被父亲和爸爸拋弃了。 他记得那一天。父亲用爪子把他拎起来,扔出巢穴。爸爸在旁边看著,一句话都没说。他摔在地上,抬起头,只看见巢穴入口被巨石封住的背影。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他们。 万幸,那个时候龙巢还没有被污染侵蚀。巨龙们不会攻击幼崽,食物也足够丰富。他靠著捡拾其他巨龙吃剩的残骸,靠著躲藏在最偏僻的角落,活了下来。 他给自己取名叫苍。 苍凉,苍白,苍茫。 这个世上,只有他自己。 没有族群愿意接纳他,没有亚龙愿意选择他,没有任何龙在意他的死活。 所以他变得强大。 因为不强大会死。 他变得疯狂。 因为不疯狂活不下去。 那些年,他看著別的龙成双成对,看著那些有亚龙的巨龙眼中满足的光,看著他们身后跟著的幼崽。他想起了自己曾经也有过一个巢穴,虽然那个巢穴把他扔了出来。 他想。 如果有龙愿意选择他,他会不会也变得不一样? 但没有龙愿意。 一直没有。 直到那天他看见那条蓝色的亚龙。 漂亮,温柔,身边跟著一条黑色的巨龙和一只小小的黑色幼崽。 他们一家三口在树林里玩耍,亚龙把幼崽护在怀里,用舌头舔著他的脑袋。那条黑色的巨龙站在旁边,用那种温顺的眼神看著他们。 苍躲在树后,看了很久。 他曾以为自己能忍受孤独,忍受这具布满丑陋鳞片的躯壳。 可当他看见那条比他更狰狞的巨龙,身边却依偎著那样美丽的亚龙…… 那一刻,嫉妒像毒液从每一片鳞片底下渗出来。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那样美的光,愿意落在那样的丑陋上? 而他却只能站在阴影里,看著月亮照在別龙身上。 然后他转身离开。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不会有好运。 …… 从那以后,苍开始训练温疏明。 他要让这个幼崽儘可能快地变得强大。 他不在意过程。 每次训练,他都往温疏明的极限逼。逼到他爬不起来,逼到他浑身是血,逼到只差一点点就会死掉。 那些伤疤一道一道地刻在温疏明小小的身体上,刻在他稚嫩的鳞片上,刻进他正在成长的骨血里。 但温疏明从未向他求饶。 从未。 每次对练,那只小小的黑色幼崽都是用那种燃烧著仇恨的眼睛看著他,用尽全身力气扑上来。 他的攻击稚嫩而笨拙,却带著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每一次,都是抱著杀死他的心。 苍看著他。 看著这个从自己爪下爬起来的幼崽,看著这个浑身是伤却从不低头的幼崽,看著这个每一次进攻都像是最后一次的幼崽。 有时候,他会想起很多很多年前,那个被扔出巢穴的自己。 但很快,他就把那点念头压下去。 不够。 还不够强。 还要更强。 在这个疯狂的时代,只有最强的龙才能活下去。 他要的,就是这条小龙变强。 强到—— 有资格来杀他。 第125章 祭坛 日子一天天过去。 温疏明在苍的训练下,像一棵被狂风摧折却拼命扎根的树,歪歪扭扭地成长著。他身上添了无数道伤疤,那些伤疤在他还稚嫩的鳞片上纵横交错,像某种残酷的纹路。 但他在变强。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强。 苍看著他的眼神,也在一点点变化。那种变化很微妙,像是坚硬的岩石上悄然裂开的一道细纹。他不说,温疏明也不问。 仇恨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 那就足够了。 …… 变故来了。 那一天,龙巢的天空变了顏色。 温疏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苍突然停下了训练。那条永远冷漠的褐色巨龙抬起头,看向远方,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温疏明。 “跟我来。”他说。 那是他第一次带温疏明离开那个巢穴。 他们来到龙巢的中央——一个温疏明从未踏足过的地方。那里已经聚集了所有成年的巨龙,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他们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幽的光,呼吸声匯聚成低沉的轰鸣,像远古的潮汐。 龙族抢到了精灵母树。 为了族群的延续,当时还活著的几位长老,召集了所有成年的巨龙。 开了一个决定龙族命运的会议。 用成年巨龙的血肉,用他们的力量,用他们的生命—— 开闢一个次空间。 一个能隔绝主世界精神污染的空间。 一个能让幼龙安全成长、能让母树顺利结果的空间。 成年的巨龙们,一个接一个,走进龙巢最深处的祭坛。 那里燃著永不熄灭的火焰,那里刻著龙族最古老的符文。 每一条走进去的龙,身体都会化作最精纯的能量,血肉化作最肥沃的养料,灵魂与次空间融为一体。 没有龙反抗。 没有龙退缩。 他们低著头,排著队,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温疏明站在远处,看著那条长龙一点一点缩短。他看见认识的巨龙走进去,看见不认识的巨龙走进去,看见那些曾经强大、骄傲、不可一世的身影,一个一个消失在祭坛的火焰里。 龙巢的天空变成了血色。 苍也在那条长龙里。 他走得很慢。 快到祭坛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穿过龙群,穿过血色的天光,准確地落在远处那个小小的黑色身影上。 他看著温疏明。 温疏明也看著他。 隔著满地的碎石,隔著漫天血色的光,隔著这些年所有的仇恨和伤痛。 苍开口了。 “可惜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温疏明耳朵里。 可惜啊。 他本来打算让温疏明杀死他的。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直视著温疏明,里面翻涌著复杂的光。 不是悔恨,不是歉意,而是某种独属於他自己的、扭曲的骄傲。 “我不后悔。” 他说著。 他从来不后悔在失落时代来临后杀死温的父亲。从来不后悔占有他的爸爸。 他从来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 在那个疯狂的时代,他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他想做的事,他只后悔没能早点做。 他转身,走向祭坛。 背影渐渐被火焰吞没。 温疏明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那个方向。 那是他第一次认真看苍的背影。 那条曾经遮天蔽日的褐色巨龙,此刻和其他所有走进祭坛的巨龙一样,化作一片模糊的轮廓。火焰在他身上燃烧,鳞片一片片剥落,血肉一点点消融。 但他的脊背始终挺直。 温疏明没有流泪。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片血色的天空。 很久很久。 …… 故事讲到这里,温疏明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的人。 沈敘昭的眼睛还是湿的,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他的脸。他听得入神,连呼吸都忘了。 温疏明忍不住又吻了下去。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吻完,他用额头抵著沈敘昭的额头。 “其实,”他说,声音很轻,“我当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恨他。” 苍毁掉了他的家。 杀死了他的父亲,占有了他的爸爸,让他变成了孤儿。 但他也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用血肉化作能量,用灵魂化作屏障,让温疏明,让所有幼崽,让整个族群得以延续。 没有苍,就没有那个次空间。 没有那个次空间,就没有后来的龙巢。 没有后来的龙巢—— 就没有今天。 “但我后来想明白了。”温疏明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或许他也有苦衷。” 他顿了顿。 “但我更没资格替我的父亲和爸爸原谅他。” 如果他真的原谅了他,那么不仅对不起他的父亲和爸爸,也对不起小时候的自己。 那个蜷缩在巢穴角落里,看著爸爸被折磨的自己。那个被踩在脚下,却咬著牙绝不求饶的自己。那个浑身是伤,却依然拼命变强的自己。 那些年受的苦,流的血,刻在骨头里的恨—— 都是真的。 它们不能被轻飘飘地原谅抹去。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好人多。如果能肆意瀟洒,堂堂正正地活下去,谁愿意歇斯底里? 但苍选择了那条路。 在那个疯狂的时代,在没有任何龙接纳他的世界,他做了他认为必须做的事。他杀,他占,他抢,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活了下来。 然后,在最后的时刻,他和所有巨龙一样,走进祭坛。 把自己的命,还给族群。 他从不后悔。 所以任何同情,对他来说都是耻辱。 温疏明说完后沉默了。 沈敘昭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温疏明抱得更紧。 窗外,夜色温柔。 怀里的人暖得像一团火。 那些过去了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温疏明更想珍惜现在。 每一个当下,都是你余生中最年轻的一刻——错过了,便是永恆在指尖决堤。 而他要的不多,只是和沈敘昭一起,用此刻去丈量永远。 第126章 坏蛋1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臥室的地板上铺开几道金色的光带。 那些光带慢慢移动,爬过柔软的羊毛地毯,爬过床头柜上那盏还没来得及关的檯灯,最后落在床上那团微微隆起的身影上。 沈敘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意识回笼得很慢,像是有层厚厚的棉花堵在脑子里。他眨了眨眼,盯著天花板上那道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斑,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 昨天……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温疏明的故事,那些血色的画面,那条叫苍的褐色巨龙,那个燃烧的祭坛。他听著听著就哭了,哭著哭著就被温疏明抱紧了,然后…… 然后就从客厅到了臥室。 从臥室到了地下三层。 从人形变成了龙形。 沈敘昭恍惚的想。 他记得自己昨天特別主动。听完那些事之后,心里疼得厉害,只想抱著温疏明,想亲他。所以那条坏龙动手动脚的时候,他不仅没拒绝,还主动回应了。 然后…… 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沈敘昭慢吞吞地爬起来。 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但那片雪白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痕——吻痕、指痕、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痕跡,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腰际,像一幅凌乱又曖昧的画。 脖颈后面尤其惨。 那些牙印层层叠叠,旧的上面盖著新的,昨天太疯狂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穿衣服。 沈敘昭迷糊地想:洗完澡之后温疏明是不是又弄他了?不然他怎么会光著睡觉? 他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 小腹有点疼。 而且—— 温疏明不在。 沈敘昭转头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枕头,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臥室,突然觉得有点委屈。 他抿了抿嘴,慢吞吞地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件衣服——是温疏明的衬衫,深灰色的,面料柔软,上面还沾著他熟悉的气息。 衬衫很大,袖子长出一截,下摆刚好盖住大腿根部。他跪在床上,低著头系扣子,但因为手抖,好久都没扣上。 温疏明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洒进来,落在床上人身上。 沈敘昭背对著他跪坐在床上,银白色的长髮散落在肩头,在阳光里泛著柔和的光。他正在穿那件衬衫,两只手摸索著扣扣子,动作慢吞吞的,带著刚睡醒的迟钝。 衬衫太大了。 圆润的双肩露在外面,上面有几个清晰的牙印,是他昨天留下的,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漂亮得要命。 衬衫的下摆松松垮垮地搭在腰际,朦朧的显出一截纤细的腰身,仿佛一只手就能圈住,皮肤上同样布满了痕跡,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红。 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声音,沈敘昭偏过半边脸。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水蒙蒙的,带著刚睡醒的迷濛和一点点委屈,睫毛上似乎还掛著泪痕。 他就那样看著温疏明,什么都没说。 但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了。 温疏明的心软成一滩水。 他轻轻抬脚走过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珍贵的梦境。走到床边,他伸出手,从后面环住那截纤细的腰身。 那件还没穿好的衬衫滑了下去,鬆鬆地掛在沈敘昭的手臂上,露出大片光裸的胸膛。 温疏明低下头,把脸埋进沈敘昭的颈窝。 那里是他最喜欢的位置。 能闻到沈敘昭身上淡淡的香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脉搏在皮肤下跳动,能用自己的嘴唇贴著他后颈上那些牙印。 他伸出手,轻柔地捧住沈敘昭的脸。 就著这个姿势让沈敘昭偏过头,和他接吻。 这个吻像春天的风,像羽毛拂过。但姿势充满了占有欲,沈敘昭的后背贴著他的胸膛,整个人被他环在怀里,无处可逃。 沈敘昭本来就还没完全清醒,被这么一亲,更迷糊了。 温疏明把他转了个身,让他面对自己。 然后低头亲他的眼睛。 亲那双水蒙蒙的、还带著委屈的眼睛。 沈敘昭的睫毛在他嘴唇下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蝴蝶。 “你就知道欺负我……”他说,声音又软又哑,带著刚醒的鼻音,“坏蛋……” 温疏明的心都化了。 他看著怀里这张委屈巴巴的小脸,看著那双红红的眼睛,爱得不行。 他低下头,亲了亲沈敘昭的脖子。 那里有一个新鲜的牙印,是他昨天留下的。 “老公刚刚在书房帮宝宝查东西呢。”他说,声音带著笑意,“是不是醒来没看到我,我们乖乖委屈了?” 他的手不老实地往下探,覆上沈敘昭的大腿。 沈敘昭被他一说,更委屈了。 但听到“帮宝宝查东西”这几个字,那股委屈又散了一点。 他吸了吸鼻子,软软地问:“查什么?” “查那些明星的事。”温疏明说,又亲了亲他的嘴角,“林烬送了一堆资料过来,我早上起来就看了一会儿。” 沈敘昭眨了眨眼。 原来是这样。 他误会温疏明了。 他刚想说点什么,身体突然一轻—— 温疏明把他放倒在床上。 那张大床柔软得像云朵,沈敘昭陷进去的时候,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他只看见温疏明的脸在眼前放大,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和笑意,还有一点点让他熟悉的、不太妙的光。 然后温疏明吻了下来。 那个吻兴奋极了,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甜点。 沈敘昭迷迷糊糊地回应著,手环上他的脖子。 衬衫彻底散开了,铺在床上,像一片深色的云。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交叠的身影上。 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 直到某个瞬间,沈敘昭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是不是又上当了? 沈敘昭的脑子终於清醒了一点点。 但已经晚了。 温疏明含著笑意看著他那双慢慢睁大的眼睛,低头又亲了一口。 “乖。”他说,“老公查资料辛苦了,宝宝是不是该给点奖励?先前的定金有些不够。” 沈敘昭:“……” 他想说什么,但嘴被堵住了。 第127章 坏蛋2 书房的落地窗很大,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沈敘昭窝在温疏明怀里,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椅子是深棕色的真皮,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他手里捧著一叠厚厚的资料,正看得入神。 温疏明一手揽著他的腰,防止他从自己腿上滑下去,另一只手在给他梳头髮。 那是一把檀木梳子,齿很密,梳过髮丝时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温疏明梳得很慢,从发顶梳到发尾,一遍又一遍。 沈敘昭的银白色长髮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像一匹上好的绸缎。温疏明梳著梳著,手就开始不老实了——他把那缕长发分成三股,开始编辫子。 松松垮垮的。 但编得很认真。 沈敘昭专注地看著资料,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脑袋上正在发生什么。 资料很厚,但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因为…… 这资料做得也太贴心了吧? 沈敘昭翻著翻著,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人物关係?有图。不仅有人物关係图,还用不同顏色的线標出了亲疏远近。红线是敌人,绿线是朋友,蓝线是可疑,黄线是需要重点关注。 关键线索?有標红。不仅標红,还在旁边画了小小的放大镜图標,生怕他看不见。 时间线?有表格。按日期排列,每天发生了什么,谁见了谁,谁出了什么事,一目了然。 甚至还有—— 沈敘昭翻到某一页,愣住了。 那页上画著一个q版小人,头顶上顶著“何煊”两个字。小人旁边用箭头指向另一个q版小人,头顶上写著“可疑”。箭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此人身上有黑气残留,建议重点关注。ps:长得不好看,没有威胁。” 沈敘昭:“…………” 他默默抬起头。 正好对上温疏明那双含笑的眼睛。 温疏明手里还在编辫子,已经编到发尾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髮带,是一条很漂亮的深蓝色的丝绸,上面缀著几颗珍珠做的小蝴蝶,他仔细地绑在辫子末尾。 沈敘昭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松松垮垮的辫子,又看了看手里那叠画满卡通画的资料,再看看温疏明那张无辜的脸。 他的腮帮子鼓起来了。 大坏龙! “温疏明。”他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是把我当笨蛋吗?” 我不和你好了!jpg. 温疏明眨眨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无辜得能滴出水来。 沈敘昭瞪著他。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威严一点,严肃一点,像一个正在討论重要案件的正经调查员。 但他脑袋上那条松松垮垮的辫子,和辫子末尾那几只晃来晃去的珍珠小蝴蝶,让他的威严大打折扣。 傻子心事不过夜,睡进被窝就復活。 不是脑袋缺点啥,是心大装得下快乐。 別人emo他打鼾,別人破防他加餐。你要问他为啥乐?缺的那根弦,正好弹开心。 脑子虽简单,快乐不简单。七秒记忆也能攒,一天笑出八块甜。 数到三就忘掉烦,吃嘛嘛香睡得憨。別笑傻子太疯癲,他笑你活得太庄严。 沈敘昭摇了摇脑袋。 把那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念头甩出去。 然后他努力板起脸,用自以为最严肃的眼神看著温疏明。 温疏明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气鼓鼓的眼睛,那张微微嘟起的嘴,那条绑著珍珠蝴蝶的辫子,还有那副“我很生气我很严肃你快点哄我”的表情。 温疏明努力克制住自己。 但他失败了。 嘴角还是弯了起来。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沈敘昭的额头。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怎么会?”他说,声音低低的,带著笑,“只是比起让乖乖自己梳理那些繁琐的线索,我更想让我的宝贝更轻鬆一点。” 沈敘昭的耳朵红了。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眨了眨,里面的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漏光了。 “那、那也不用画卡通啊……”他小声嘟囔。 温疏明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又亲了亲他的额头。 沈敘昭的耳朵更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温疏明的胸里,闷闷地说: “谢谢你嘛。”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温疏明的心软成一滩水。 他伸手摩挲著沈敘昭的腰,那片皮肤隔著薄薄的衬衫,温热而柔软。他的眼神暗了暗—— 他又想要了。 而且尾款还没收到呢。 但现在收尾款的话,宝宝会生气的吧? 刚才还在生气,好不容易哄好了,再动手动脚,估计真的要炸毛了。 温疏明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念头压下去。 他捏了捏沈敘昭的后颈,轻声问: “宝宝想怎么做呢?” 沈敘昭从他怀里抬起头,纠结地看了看手里那叠资料。 “怎么这么多人?”他翻著翻著,眉头皱起来,“我还以为就几个明星呢……” 確实不止几个。 温疏明给他的资料里,列出了一长串名字。只是最先出事的是娱乐圈那一批,所以新闻上最先报出来。 沈敘昭翻著名单,越翻越心惊。 他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问: “那现在怎么没有新闻播报大规模出事的消息?” 温疏明的眸子闪了闪。 他伸手,从办公桌上又拿起一份资料,递给沈敘昭。 “看看这个。” 沈敘昭接过来,翻开。 那是一份更厚的资料,上面列著另一串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已解决”,还有具体的解决时间和处理方式。 “这是已经被解决的人。”温疏明说,“他们恢復正常后,被抹去了记忆。” 沈敘昭愣了一下。 抹去记忆? “那两个组织出手了。”温疏明继续说,“观澜署和非相局。不然局势肯定会扩大。” 他顿了顿,看著沈敘昭的眼睛。 “其实他们完全能处理这些事情。”他说,声音很平静,“宝宝还要查下去吗?” 沈敘昭低下头,看著手里那叠资料。 他的目光又落在第一份资料的卡通人上。 何煊。 主角受。 原著里那个和他同名的小亚龙的“情敌”。 他的眼眸闪了闪。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温疏明。 “我想再看看。”他说。 温疏明看著他。 看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倒映著自己的脸,那里面有坚持,有倔强,还有一点点他不知道的、但愿意尊重的秘密。 他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低下头,在沈敘昭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那要小心安全。”他说,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不论如何,我都支持我的乖乖。” 沈敘昭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把脸埋进温疏明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个相拥的身影上。 那条绑著珍珠蝴蝶的辫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128章 飞来横祸 沈敘昭被一只类似於人蝙的生物抱著,在天空中飞。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地面上的建筑越来越小,变成一块块模糊的色块。阳光很刺眼,照在那只生物狰狞的面容上,照出那些扭曲的纹路和突出的獠牙。 但那张脸依稀可以辨认出—— 是何煊。 此刻,他正用那双变得不像人类的手臂,把沈敘昭牢牢地抱在怀里。那力度不大,不至於弄疼他,却也绝对不容拒绝。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里面翻涌著狂热的光。 “王。”他喃喃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王,我是为了你好……” 沈敘昭试著挣扎了一下。 没用。 他又试著开口:“那个……你先把我放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何煊不理他。 继续飞。 继续念叨:“王,王,我是为了你好……” 沈敘昭:“……” 其实他可以化成龙形的,虽然自己没有过实战,但他感觉得出来应该可以打好几个现在的何煊。 就是这么棒! 小猫抬脖子傲娇jpg.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点。 “你看啊,”他儘量用那种讲道理的口气,“你说为了我好,那你总得问问我觉得什么好吧?我觉得现在被你抱著在天上飞就不太好,要不咱们下去聊?” 何煊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某种诡异的、近乎虔诚的光。 “王,”他说,“你不懂。你不懂外面有多危险。只有我,只有我能保护你。” 沈敘昭:“……那你可以先放我下来再保护我吗?” 何煊不说话了。 继续飞。 沈敘昭:“……” 他放弃了,摆烂吧。 这个人机!!! 那么,事情是怎么回事呢? 那天在书房里,沈敘昭看著资料上“何煊”两个字,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亲自去见一见这个人。 不是去打架,不是去质问,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个原著里的“主角受”,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些黑雾,那些被附身的人,那些昏迷的明星,和他有关吗? 然后第二天一早,他坐在了教室里。 沈敘昭望著讲台上正在讲危机管理的老师,心中流下了眼泪。 大学生开学了。 早八。 所以找人的事,要等放学。 “哎呀妈呀,你这一大早的就搁这儿嘆气,嘆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东北口音,大碴子味浓得能醃酸菜。 沈敘昭转过头,看见赵睿哲正用一种“我看透你了”的眼神看著他。 一开口,那股子憨厚劲儿就全露出来了。他最大的爱好是研究哪家食堂的锅包肉最正宗,其次是拉著舍友听他讲东北冬天的趣事—— 什么零下三十度出门睫毛结冰啊,什么冻梨要用凉水缓啊,听得另外的舍友一愣一愣的。 “撑过今天就好,”赵睿哲压低声音说,努力做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这周早八不是很多。” 沈敘昭点点头,把眼泪往肚子里流。 “你说你,”赵睿哲继续说,“今儿个咋这么积极?竟然还帮我们占位置,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沈敘昭有气无力地说:“太阳没打西边儿出来,是我的命打了。” 他被温疏明做狠了,睡了一天才起的这么早。 赵睿哲被逗乐了,嘿嘿笑了两声。 “赵哥,你小点儿声,”陈乐一开口,一股东北大碴子味扑面而来,“老师都往这边瞅了。” 沈敘昭默默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被传染程度80%。 苏晓洲也点了点头,“就是就是,等下课再嘮唄,现在嘮嗑多危险。” 沈敘昭又默默记了一笔:被传染程度90%。 他看了看这三个人,又想了想他们刚入学时的样子,陷入了沉思。 赵睿哲这口东北腔,是病毒吧? 传播性也太强了。 下课后。 陈乐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好像有个什么综艺在咱们学院街那边拍。” 苏晓洲眼睛一亮:“真的假的?哪个综艺?” “不知道啊,”陈乐说,“我早上刷视频刷到的,说是今天下午在那边录製,有好多明星呢。” 赵睿哲一听“明星”两个字,顿时来了精神。 “明星?啥明星?有漂亮的没?” 陈乐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漂亮。” “那不然呢?”赵睿哲理直气壮,“看明星不就看漂亮的?难道看丑的?” 苏晓洲在旁边帮腔:“赵哥说得对,看明星就得看漂亮的。不过话说回来,最近娱乐圈不是好多明星出事了嘛,听说这个综艺没什么咖位太大的,就几个小明星。” 沈敘昭本来没太在意,听到这话,耳朵却竖了起来。 “都有谁啊?”他问。 陈乐想了想,挠挠头:“好像有个叫什么……何煊的?就是那个最近老上热搜的。” 沈敘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何煊。 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差点笑出声,但努力忍住了,故作淡定地问:“在咱们学院街?具体哪儿啊?” “就那个新开的商场那边,”陈乐说,“好像是商场门口搭了个台子。” 苏晓洲在旁边补充:“咱下课去看看唄?凑完热闹还能去吃新开的那家烤鱼,我馋好几天了。” 赵睿哲一拍大腿:“那太带派了!” 他说完,看向沈敘昭:“小沈,你也去唄?平时都不见你人影,今儿个好不容易碰上了,一起去凑凑热闹?” 沈敘昭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他没怎么住宿舍,但这几个舍友从来没把他当外人。每次他来上课,他们都热情地招呼他,帮他占座,给他讲最近班里的八卦。有时候他来不及吃饭,他们还帮他带饭,死活不肯收钱。 用赵睿哲的话说:“都是兄弟,客气啥。” 小沈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去!”他说,“当然去!” 赵睿哲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才对嘛!天天不见人,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得跟我们聚聚?” 沈敘昭被他揉得头髮都乱了,但没躲,只是笑著。 苏晓洲在旁边起鬨:“赵哥你轻点儿,把人揉傻了。” “傻不了,”赵睿哲理直气壮,“本来就傻。” 陈乐噗嗤一声笑出来。 沈敘昭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下课铃响的时候,四个人收拾东西往外走。 沈敘昭一边走一边给林烬发消息: 【林特助,我下午跟舍友去学院街那边看综艺,你不用跟著,我自己可以。】 林烬秒回: 【沈少爷,温总让我一定跟著您。】 沈敘昭: 【那你在远处跟著吧。我舍友在,不太方便。】 林烬沉默了几秒。 【好的沈少爷。有情况隨时联繫我。】 沈敘昭收起手机,跟著三个舍友往学院街走去。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学院街很热闹。 新开的商场门口搭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舞台,周围围了一圈人。音响里放著当下流行的歌曲,主持人正在台上热场。 台下稀稀拉拉地响起几声掌声。 沈敘昭踮著脚往台上看,没看到何煊。 “还没开始呢,”陈乐说,“咱们先去吃烤鱼?” 赵睿哲一拍即合:“走走走,先吃饭!吃饱了再看!” 苏晓洲举双手赞成。 沈敘昭犹豫了一下,但转念一想,何煊又跑不了,先吃饭也行。 四个人往商场旁边的美食街走去。 那家新开的烤鱼店生意很好,排了半小时队才排到。四个人点了一条三斤的鱼,加了七八种配菜,吃得热火朝天。 “这家真不错,”赵睿哲一边吃一边评价,“比我老家那家差点,但在首都算可以了。” 陈乐夹了一筷子豆皮:“赵哥,你老家的菜到底多好吃?你说了一百遍了。” “那必须的,”赵睿哲一脸怀念,“等放假你们去东北,我带你们去吃。保证你们吃了不想走。” 苏晓洲嘴里塞著鱼肉,含糊不清地说:“行行行,一定去一定去。” 沈敘昭一边吃一边笑。 吃完饭,四个人又往商场那边走。 综艺已经开始了。 台下围的人比刚才多了不少,大多数是路人,也有几个拿著灯牌的粉丝,站在最前面。 沈敘昭踮著脚往台上看。 主持人正在採访几个小明星,都是一些没听过的名字。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终於在舞台最边上看到了—— 何煊。 他站在一群小明星中间,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就那么安静地站著。 沈敘昭盯著他看了几秒。 看起来很正常。 没有黑气,没有异常,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明星。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他正想著,突然,何煊转过头。 隔著人群,隔著舞台,隔著二三十米的距离,他准確地看向了沈敘昭所在的方向。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闪了闪。 第129章 可惜 综艺录製现场。 舞台上的灯光打得很足,照得每个嘉宾的脸都亮堂堂的。何煊站在主持人旁边,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著浅蓝色的牛仔外套,看起来乾净又清爽。 主持人是位三十出头的女士,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她拿著话筒,转向何煊。 “我听说你高中毕业就出来闯荡了,”她问,语气里带著真诚的好奇,“那时候不害怕吗?” 何煊笑了笑。 那笑容恰到好处,有点靦腆,但很坦诚。 “怕啊,”他说,“但我更怕坐在家里乾等著『以后』。反正年轻嘛,闯错了也能爬起来继续跑。”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主持人点点头,又问:“那有人说你这么小年纪进圈,经验不够,你怎么看?” 何煊眨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 “经验是攒出来的,”他说,语气轻快,“我又不急著当老前辈。能一步一个脚印走,挺好。” 主持人被他的语气逗笑了。 “那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何煊认真想了想。 “可能是不太会藏事儿吧。”他说著,“开心就笑,难过就哭,观眾看著我也省心——不用猜我今天到底开不开心。” 台下又响起一阵笑声。 主持人笑著追问:“那如果一直不红呢?” 何煊坦然地看著她。 “那就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儿唄,”他说,语气真诚得没有一丝杂质,“红不红是別人的评价,活得开心是自己的本事。” 掌声热烈起来。 台下,沈敘昭和三个舍友站在人群外围。 赵睿哲胳膊肘捅了捅陈乐:“哎,这人挺有意思啊。” 陈乐点点头:“我之前听说这个何煊名声不太好,什么攀高枝啊,什么陪酒啊……现在感觉还是传言不可靠。” 苏晓洲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人挺好的嘛,说话也实在。” 赵睿哲感慨:“这年头,能说实话的明星不多了。” 沈敘昭没说话。 他眨了眨眼,目光在何煊身上停留了几秒。 说实话,他確实和何煊没有具体接触过。所有的了解都来自那次宴会,那些资料,那些传闻,那些“臭名昭著”的评价。 但此刻站在台上那个人,笑容乾净,语气真诚,说话坦然——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坏人。 沈敘昭转过头,看了看四周。 不只是他的舍友,台下的观眾们脸上都带著善意的笑容。有几个小姑娘甚至开始交头接耳,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这个之前没什么好感的小明星改观了。 台上的主持人看何煊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那种“我只是在採访”的职业感淡了很多,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 沈敘昭又看向何煊。 那人正在回答另一个问题,笑容依旧乾净。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敘昭总觉得他在看自己。 那双眼睛时不时地扫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目光很奇怪,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在看什么—— 很珍贵的东西。 那双眼睛亮得有点过分。 综艺结束。 嘉宾们依次退场,何煊走在最后。他走下舞台之前,又朝人群里看了一眼。 准確地落在沈敘昭身上。 然后他笑了笑,快步离开。 沈敘昭注意到,观眾里有几个人也动了。 他们穿著普通的衣服,混在散场的人群里,看起来和其他观眾没什么两样。但他们的动作很统一——何煊一走,他们就立刻跟了上去。 步伐不紧不慢,但目標明確。 沈敘昭眯了眯眼。 那些人身上的气息…… 他想起那天在咖啡馆里遇到的粟霽。那种若有若无的、普通人察觉不到的、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是那两个组织的人吗? 观澜署?还是非相局? “小沈!”赵睿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想什么呢?回神了!” 沈敘昭转过头,看见三个舍友正看著他。 赵睿哲大手一挥:“走啊,回学校!明儿还有早八呢!” 沈敘昭想了想,说道:“我有点事,你们先回去吧。” 赵睿哲愣了一下:“啥事?家里面的吗?” 沈敘昭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就是点私事。” 赵睿哲看著他,欲言又止。 陈乐拉了拉赵睿哲的袖子,小声说:“赵哥,別问了,人小沈有分寸。” 苏晓洲在旁边点头。 赵睿哲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沈敘昭的脑袋。 “行吧,”他说,“那你注意安全啊。有啥事儿打电话。” 沈敘昭心里一暖,笑著点点头。 “明天见!” 三个舍友挥挥手,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沈敘昭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转身,朝何煊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后台。 走廊里灯光昏暗,墙上贴著各种海报和通告,地上堆著乱七八糟的道具。尽头的一扇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何煊推门进去。 那是一间狭小的休息室,只有一张沙发、一面化妆镜、几个堆满衣服的衣架。镜子上方的灯泡有两盏坏了,剩下的那盏忽明忽暗,照得整个房间光影斑驳。 经纪人靠在沙发上,叼著一根烟。 她看见何煊进来,吐出一口烟。 “今天表现不错。”她说著,语气里带著一种施捨般的肯定,“不枉费我教你这么久。” 何煊站在门口,没说话。 经纪人也不在意,她弹了弹菸灰,继续说:“晚上有个酒局,孙总组的局。你陪他一晚,那个电视剧的男三就是你的了。” 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晚上一起去吃个饭”一样。 何煊看著她。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在台上不一样。没有靦腆,没有真诚,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 “確实要感谢您的付出。”他说,声音很轻。 经纪人愣了一下。 她感觉到有些不对。 何煊的语气太怪了。那种“感谢”,听起来不像是在道谢,倒像是在……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胸口突然一凉。 她僵硬的低下头。 一只手。 穿过了她的胸膛。 血。 温热的、鲜红的血,从那个洞口涌出来,顺著衣服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经纪人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想叫,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她想挣扎,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他只能僵硬地低下头,看著那只手—— 那只手在他胸腔里动了动。 然后,握住了什么。 何煊慢慢地把手抽出来。 手里握著一颗心臟。 还在跳动。 一下,一下,又一下。 血从指缝里流下来,顺著手腕,流进袖子里。昏暗的灯光照在那颗心臟上,照出上面密布的血管,照出那还在微微收缩的肌肉。 经纪人瞪大眼睛,看著那颗心臟。 是她的心臟。 何煊看著她。 那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暗红色,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发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种饜足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然后他低下头。 张开嘴。 咬了一口。 血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滴。他嚼了嚼,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又咬一口。 又咽一口。 经纪人身体发软,靠著沙发滑下去,但眼睛始终盯著何煊——盯著那张沾满血的嘴,盯著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著那个正在吞食自己心臟的—— 怪物。 何煊终於吃完了。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低头看著已经倒在地上的经纪人。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著一种嗜血的饜足。 可惜。 他漫不经心地想。 慢慢吸掉他的气运,才是最有效率的。养著,用著,一点一点榨乾——那样才能得到最多。 但现在给他的时间太少了。 那些人快来了。 他得快点。 何煊低头,看著自己沾满血的手,皱了皱眉。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一点一点擦乾净。 然后他抬起头,对著化妆镜整理了一下衣服。 镜子里,那张脸乾乾净净的,嘴角连一点血跡都没有。 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刚才在台上一模一样——靦腆,真诚,人畜无害。 然后他转身,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走廊的阴影里。 身后,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泡闪了闪。 彻底灭了。 第130章 黄雀1 何煊关上门,走进走廊。 灯光昏暗,墙上的消防指示灯泛著幽幽的绿光。他刚走了两步,几个人影从拐角处闪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穿著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夹克。他身后跟著三个人,两男一女,站位很讲究——封死了走廊的两端,也封死了何煊所有的退路。 “何煊。”中年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我们是观澜署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何煊停下脚步。 他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紧张。 “观澜署?”他问,声音有点慌,“那是什么?你们有什么事吗?”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被陌生人拦住的、不知所措的小明星。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盯著何煊,眼神锐利得像刀。 就在这时—— “咔噠。” 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何煊回过头,看见刚才那个房间的门打开了。一个年轻的队员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 “队长!抓住他!有情况!” 何煊的眉头皱了皱。 透过那个队员身后的门缝,能看见那间休息室的窗户开著,是被人从外面推开的。 翻窗上来的? 何煊心里不耐烦的想,嘖,大意了。 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黑色的瞳孔里,一抹暗色迅速掠过,像是深潭下涌起的暗流。 但他来不及多想。 中年男人已经动了。 他身形一闪,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一掌朝何煊拍过来。 何煊侧身躲开,那一掌擦著他的肩膀过去,带起的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他身上,一层淡淡的黑气开始浮现。 何煊不再装,转过身拔腿就跑。 队长神色一凛。 “追!” 走廊拐角处,沈敘昭贴著墙,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来得有点晚。 等他走进这条走廊的时候,只看见那个中年男人一掌拍向何煊的画面。 何煊躲开了。 身上浮现出黑气。 跑了。 那几个观澜署的人追了上去。 沈敘昭抿了抿嘴唇,没有著急跟上去。 他转过身,慢慢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休息室里的灯已经灭了,只有走廊的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块昏黄的光斑。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甜腥甜腥的,直往鼻子里钻。 沈敘昭的目光落在地上。 那里躺著一个人。 她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著,脸上凝固著临死前的惊恐。 胸口有一个洞。 血淋淋的。 她的心臟不见了。 沈敘昭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他之前是医学生。 第一学期系统解剖学的实验课,他们就去实验室通过大体老师学习人体结构。 那些躺在解剖台上的、被福马林浸泡过的身体,和眼前这具尸体没什么两样。 甚至实验室中被“切分”好的大体老师皮肤发黑髮紫,比这更加狰狞——说到底都一样,是一堆不再工作的器官和组织。 他蹲下来,仔细看。 胸口正中有一纵行切口,边缘整齐,没有多余的划痕——符合锐器切割的特徵。 皮肤、皮下组织、胸骨、心包全被精准地剖开了。 心臟被完整摘除,周围的大血管断端平整,像是用最锋利的刀、最稳的手,一刀切下去的。 切口周围没有试切的痕跡。 一刀到底。 力度均匀。 沈敘昭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激情作案。 凶手心理素质极强,手法精准得像是做过很多次。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看著经纪人那张惊恐的脸,脑海里浮现出刚才何煊那张靦腆的笑容。 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过来了。 沈敘昭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然后转身离开这个房间。 他顺著何煊和观澜署那些人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 巷子深处。 队长半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他的左肩被撕开一道口子,血顺著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他的几个队员趴在不远处,有的昏迷,有的动弹不得——好在都还活著。 是他决策失误了。 没想到竟然有同伙。 对面,两只人蝙一样的生物悬浮在半空。 其中一只是何煊。他现在的样子已经完全变了,皮肤灰暗,骨骼扭曲,背后那对黑色的膜翼微微扇动著,带起一阵阵腥风。 另一只比他更大,更狰狞,像是某种进化得更彻底的怪物。它咧著嘴,露出满口獠牙,猩红色的眼睛盯著地上那些丧失行动能力的观澜署成员,像是在看一顿丰盛的晚餐。 “我帮了你的忙,”那只大的人蝙开口,声音沙哑刺耳,“这些人类都是我的。” 何煊笑了笑。 那个笑容在他狰狞的脸上显得分外诡异,明明是嗜血的怪物,却偏偏带著几分和气的味道。 “当然了。”他说。 然后他的手动了。 在同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手已经插进了它的胸膛。 大的人蝙僵住了。 它低下头,看著从自己胸口穿过的那只手,又抬起头,看著何煊。猩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 何煊看著他。 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红色,在昏暗的巷子里幽幽发光。里面没有愧疚,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带著笑意的晦暗。 “如果是几个人类,”何煊说,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聊天,“我不会和你抢。” 他的手在同伴的胸腔里动了动。 “但是王不一样。” 他顿了顿,又笑了。 “所以请你去死吧。” 他的手猛地抽出来。 那颗心臟还在跳动,血淋淋的,被他握在手里。他看了一眼,然后隨手扔在地上。 大的人蝙的尸体砸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何煊甩了甩手上的血,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草丛。 那里藏著他的珍宝。 队长半跪在地上,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看见何煊朝草丛走去,看见他伸出手,从草丛里拎出一个人—— 一个银白色头髮的年轻人。 那人被何煊拎著衣领,脸上带著茫然。 何煊把他抱进怀里,翅膀一振,飞了起来。 队长挣扎著想站起来,但动不了。 他只能仰著头,看著那个长著翅膀的怪物抱著那个年轻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消失在空中。 队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默默擦了擦嘴角的血,骂了一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131章 黄雀2 何煊把沈敘昭带到了一处隱蔽的山洞口。 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温柔,像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甚至还用手护了一下沈敘昭的脑袋,怕他撞到岩壁。 沈敘昭站稳后,往外面看了一眼。 很高。 云雾在脚下飘,能看见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星星一样闪烁。 洞口开在悬崖上,上不著天,下不著地,除非长了翅膀,否则別想离开。 沈敘昭抽了抽嘴角。 感情这真是蝙蝠啊,住悬崖山洞的那种。 他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何煊。 何煊正看著他。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发光。但此刻那里面没有刚才在巷子里的嗜血和疯狂,只有一种—— 扭曲的狂热。 像是信徒看见了神祇,像是飞蛾看见了火焰,像是某种卑微的东西看见了值得用命去供奉的存在。 沈敘昭面上不动声色。 但心里已经拉响了最高警报。 他直视著何煊,问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 何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红晕。 那表情…… 怎么说呢,像是一个精心准备了惊喜的小孩,终於等到那个重要的人来了。 “王,”他开口,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请跟我来。” 他转身,朝山洞深处走去。 沈敘昭站在原地,没动。 何煊走了几步,回过头,继续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著他,又重复了一遍:“王,请跟我来。” 沈敘昭沉默了一秒。 还是抬起脚跟了上去。 他敢跟上来当然不是鲁莽。 一是他感觉得出,现在的何煊虽然疯,但好像真的不会伤害他。那种狂热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诡异的虔诚。 二是凭实力,他摸了摸脖子上那条蓝宝石项炼。真打起来,他感觉何煊打不过他。 而且,温疏明肯定已经知道他出事了。那条黏人的大黑龙,怎么可能真的让他一个人出来冒险? 所以,他没什么好怕的。 这条命,他可宝贝得紧。 新的一次,要好好的活。 …… 越往里走,空间越大。 山洞的通道蜿蜒向下,两边的岩壁从粗糙的天然石壁变成了明显被人工修整过的平面。石壁上刻著一些看不懂的符文,隱隱泛著暗红色的光。 沈敘昭心里有了底。 空间一类的魔法。 这个山洞表面看是在悬崖上,实际上可能连著另一个空间。不然从距离上算,这里离城里不算远,怎么可能有这么巨大的洞穴? 何煊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 带著小孩子想得到奖励一样的兴奋和得意。 沈敘昭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跟著走。 终於,通道到了尽头。 何煊侧身站在入口处,朝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沈敘昭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只一眼,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 山洞的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 黑暗像活物一样压在四周,沉甸甸的,能让人窒息。只有深处的红光一明一灭,像一颗正在腐烂的心臟在跳动。 那是不知名阵法的光。 巨大的阵法,几乎覆盖了整个洞底。 阵法的中央有一条龙。 金色的鳞片本该像太阳一样刺眼,此刻却蒙著一层灰败的暗光。那些鳞片失去了光泽,像生了锈的铁片,一片一片贴在消瘦的躯体上。 无数锁链从黑暗中探出来。 粗大的、漆黑的、刻满符文的锁链,刺穿它的翅膀,刺穿它的脊背,刺穿它的四肢,把它牢牢钉在地上。 像一只被掀翻在地的、巨大的金色蜥蜴,再也无力翻身。 锁链与鳞片交界的地方,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那些血匯进地上精心挖出的凹槽里,绕著龙的身体,一圈一圈,画出一个完整的血池。红光从血池底下透上来,把整条龙的腹部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那是阵法的脉络。 是这座囚笼的呼吸。 龙的头垂在地上,脖子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那双眼睛是睁著的,却像两片蒙了灰的金箔,什么都映不出来。 没有愤怒,没有痛苦,甚至没有疲惫。 什么都没有。 仿佛这具庞大的身体里早就空了。 只有锁链在轻微地晃动。 不是龙在挣扎。 是山洞深处的风在吹。 沈敘昭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他看著那条龙,看著那些锁链,看著那个血池,看著那些明灭的红光。 是尉迟彦。 那条原著里的男主角攻。 那条高高在上的、傲慢的金色巨龙。 那条—— 本该和何煊“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龙。 沈敘昭慢慢转过头,看向何煊。 何煊站在他旁边,也看著那条龙。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满意的、得意的、近乎邀功的表情。 像是在说: 看啊,王,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 沈敘昭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何煊却先开口了。 “王,”他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您看,我找到的猎物。” 他顿了顿,笑了笑。 继续说:“等我把他榨乾,他的力量就都是我的了,到时候……” 他看向沈敘昭,暗红色的眼睛里闪烁著狂热的光。 “我就能更好地保护您了。”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体贴,像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僕人在侍奉他敬爱的主人。 沈敘昭看著他。 看著那张狰狞的脸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那份扭曲的、狂热的、却又无比真诚的虔诚。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后,那条金色的龙依然躺在那里。 锁链轻轻晃动。 血一滴一滴,落进血池里。 红光一明一灭。 那一颗腐烂的心臟,还在跳动。 第132章 黄雀3 何煊走上前去,抬起脚狠狠踹了一下尉迟彦的头。 那条金色的巨龙脑袋被踢得偏了过去,又慢慢弹回来,依然那样垂著。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愤怒,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仿佛那只是一块死肉。 何煊转过头,看向沈敘昭,脸上带著邀功般的笑容。 “王,您看,”他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介绍什么有趣的玩意儿,“龙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条更是特別蠢。如果不是他的力量还有用,我早就解决他了。” 沈敘昭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那条被钉在地上的龙,看著那些依然在滴血的锁链,看著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存在变成这副模样。 何煊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感兴趣,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 自从那次宴会上丟了个大脸,扔下何煊离开后,尉迟彦的处境就越来越差了。 宴会上的事,圈子里传得很快。那些原本就看他不太顺眼的人,这下更是找到了笑柄。 他以为自己能混得风生水起,可他忘了—— 龙巢里有龙巢的规矩,人类社会也有人类社会的玩法。 更何况他从来不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只会埋怨外界。 他尉迟彦本就不是个能吃苦的人。 那场宴会之后,他又养了三四个漂亮的男孩,每个都不超过一个月。他自私,目光短浅,自大傲慢,把那些男孩当摆设一样换来换去,花天酒地,挥金如土。 他以为那就是“成功人士”的生活。 可他不知道,那些围著他转的所谓“合作伙伴”,背地里只把他当取笑的题材—— 一个空有钱袋子、没有脑子的私生子。 他们骗他投资,今天这个项目稳赚,明天那个机会难得。尉迟彦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合同条款,也懒得听。反正有钱嘛,投就是了。 他们骗他请客。今天这个局他来买单,明天那个场子他做东。尉迟彦喜欢那种被人簇拥著叫“尉迟老板”的感觉,花钱算什么? 他们骗他签那些根本收不回本钱的合同。字签得飞快,钱付得痛快,等到发现被骗的时候,那些人早就换了下一个“合作伙伴”。 他的钱像漏了的桶,一天天见底。 而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有钱人,早就看出他不过是个空壳子,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们开始疏远他,躲著他,甚至在背后嘲笑他。 尉迟彦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被耍了。 但他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何煊找到了他。 那天他在酒吧喝酒,一个人,闷闷不乐。他看见何煊走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何煊变了。 不是长相变了,是气质变了。那种感觉说不清,但尉迟彦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何煊走到他面前,坐下来,笑著说:“好久不见。” 尉迟彦看著他,有些警惕。 但何煊没说什么奇怪的话。他只是和他喝酒,聊天,像老朋友一样。他问尉迟彦最近怎么样,尉迟彦就抱怨生意不好做,钱都打水漂了。 何煊听著,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他说:“那尉迟老板想不想……赚一笔大的?” 尉迟彦的眼睛亮了。 他虽然嫌弃何煊脏,嫌他跟过太多人,嫌他在圈子里名声烂。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再没有进帐,他就得灰溜溜地回到龙巢。 他不想回去。 所以那天晚上,他跟著何煊去了酒店。 他以为这只是又一次放纵。 他以为何煊是想靠他重新上位。 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酒店房间里,何煊给他倒了杯酒。 尉迟彦喝了下去。 然后他看见何煊脸上的笑容变了。不再是那种討好的、小心翼翼的笑,而是一种—— 戏謔的、胜券在握的、像是在看什么傻子的笑。 尉迟彦想站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他就被压在这个山洞里了。 那些锁链刺穿他的翅膀、脊背、四肢,把他牢牢钉在地上。他挣扎,咆哮,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 但阵法纹丝不动。 那些锁链上的符文在他挣扎的时候会发烫,会收得更紧,会把他勒得更疼。挣扎得越厉害,血就流得越快。 他很快就发现了。 不只是血液。 他的力量,他的灵魂,他的本源——都在被这个阵法一点一点吸收。 那些红光每明灭一次,就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流走,流向那个坐在阵法边缘的人。 何煊。 他每天痛不欲生。那种痛不是皮肉之苦,是灵魂被一寸一寸剥离的感觉,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变弱、正在消失、正在被吞噬。 他咆哮,他咒骂,他哀求。 但何煊只是笑著看他。 嫌他吵。 於是又给他的灵魂上了一道封印。 从那以后,他连骂都骂不出来了。 他的意识还在,他的身体还活著,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躺在那里,睁著眼睛,感受著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流走。 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 井底称尊,自詡天不过方寸。 踞坐观云,笑鹰隼不识高枝。 振袖欲揽九霄月,却道星河矮三分。 不知己身不过苔上露,偏將蚁穴作龙庭。 所得不过一隅尘,所失却是他嗤笑的人间。 尉迟彦自私又自大,目光短浅又噁心。在原世界线上,他漠视自己伴侣的死亡,把那个选择他的亚龙当作可有可无的摆设。 他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 他以为自己值得更好的。 他以为那些被他踩碎的东西,永远不会回头砸在他身上。 可这世上的帐,从来一笔一笔,都刻在他走过的路上。 那些被他踩碎的,终成了绊倒他的石。 不是苍天记性好。 是天道如筛,漏尽尘垢方见真。 光阴似磨,碾碎虚妄始闻因。 他曾在高处掷石。 如今石落,砸的正是自己的影。 …… 何煊讲完,又踢了踢尉迟彦的头。 那条龙依然毫无反应。 何煊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用那种狂热的眼神看著沈敘昭。 这些锁链会一直响。 这些血会一直流。 这条龙会一直躺在那里。 直到被榨乾最后一点价值。 直到变成一具空壳。 直到——彻底消失。 第133章 黄雀4 山洞深处,红光一明一灭。 沈敘昭站在何煊面前,直视著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他没有后退,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眨一下眼。 “你为什么叫我王?”他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被一只怪物带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何煊歪了歪脑袋。 那个动作在他此刻狰狞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像是一个孩子在思考问题,可那张脸却分明是嗜血的怪物。 “王就是王啊。”他说著,理所当然。 沈敘昭看著他。 何煊勾了勾嘴角。 他单膝跪下。 那只曾经穿过同伴胸膛、掏出心臟的手,此刻轻轻拉起沈敘昭的手,低下头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然后他抬起头。 直视著沈敘昭。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倒映著沈敘昭的脸。浅金色的瞳孔,波澜不惊的眼眸,在昏暗的红光里显得格外明亮,格外—— 神圣。 只有他。 何煊——不,是占据何煊身体的那个东西——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兴奋。 是狂喜。 是某种卑微的、扭曲的、却又无比虔诚的满足。 王。 现在独属於他一个人的王。 沈敘昭看著他。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平静。但如果有人能看见他的手,就会发现那只被何煊亲吻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强忍著不把手抽回来。 “回答我的问题。”他说著,声音依然很平静,“你是谁?” 那一刻,山洞里的红光似乎都暗了一瞬。 沈敘昭站在那里,身后是无边的黑暗,身前是跪伏的怪物。他明明只是个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少年,可此刻站在那里,却莫名带著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 威严。 何煊更加恭敬地低下头。 “我叫奥里森。”他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柔和,“很抱歉以这副卑劣的姿態见您。” …… 前面说过,精灵族是最接近神的种族。 也是最容易被污染的种族。 和外界想像的不一样,精灵族並不是只有那种尖耳朵、修长身形的单一形象。 他们分很多种族——按照元素划分的光精灵和暗精灵,有著漂亮翅膀的有翼族和无翼族,体型小巧的月精灵,还有只有巴掌大的皮克精。 他们各不相同,却都同出一源。 精灵母树。 如果外族抢走精灵母树,诞生了有精灵族血脉的后代,他们是不会接纳这些混血儿的。 精灵族非常看重血脉的纯粹度,那些流淌著外族血液的后代,在他们眼里只是骯脏的杂种。 但只有王不一样。 只有王的精神力有净化的能力。 王的形態是不確定的。与其说精灵王是从王树上诞生的,倒不如说——王树诞生了精灵王的灵魂。 那棵被龙族抢走的母树就是精灵王树。 所以沈敘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精灵王。 而不是亚龙。 …… “精灵王……”沈敘昭喃喃地重复。 奥里森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燃烧著某种炽热的火焰。 “王,”他说,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您不要被那些卑劣的龙族骗了!” 他跪在那里,却攥紧了拳头。 “他们抢走了我们的母树,生出了骯脏的混血种!他们用您的力量,用您的本源,製造那些不伦不类的东西!” 他的声音在颤抖。 “迟早有一天,我和我的族人们会打进龙巢,让那些噁心的东西付出代价!” 他又低下头,在沈敘昭的手上落下一个吻。 这一次,那个吻更重,更虔诚。 “到时候,”他抬起头,直视著沈敘昭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那些龙族的躯体都会化作我们一族的养料。”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森林会记得每一片落叶的归处。” “星辰会重临每一道被遗忘的枝丫。” “待到月光再次吻醒那些沉睡的耳朵——” “精灵一族將重现往日的荣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迴荡,带著某种古老而庄严的迴响。 沈敘昭看著他。 他低垂著眼,银色的长髮从肩侧滑落,遮住半边轮廓,却遮不住那双浅金色眼睛里的光。 那光淡淡的,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只是安静地落下来,落在半跪著的奥里森身上。 奥里森不敢抬头。 他只能通过余光瞥见那双垂落的睫,长长的,微微卷著,像古老神殿里才有的雕刻。那睫每眨一下,他就觉得自己的呼吸被抽走一分。 沈敘昭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动。 只是那样垂眸看著,像看著一粒落进掌心的尘埃。 没有悲悯,没有审判,甚至没有在意——只是看著而已。 仿若神明,不可褻瀆。 王在看他。 王只看著他。 这种认知让他兴奋到几乎无法自持。 沈敘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平静。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呢,奥里森?” 沈敘昭对“精灵王”这三个字没什么实感,事实上,他早从那些蛛丝马跡里拼凑出答案,所以当真相摊在面前时,心里也不过是轻轻“哦”了一声。 像是早有预感要下雨的人,听见第一声雷时,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 但让他真正垂下眼的,是直觉里那道挥之不去的影子——他总觉得,精灵族的背后还藏著更深的东西。不是歷史,不是仇怨,而是某种他还没看清的、蛰伏在暗处的脉动。 但既然已经站在门口了,总有往里走的时候。 与其在这晦暗里僵持著,不如先往前探一步——看看他兜里揣著的,到底是刀子,还是钥匙。 奥里森的眼睛更亮了。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 “请让我帮您摆脱这副骯脏的龙族躯体吧!”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我们会举全族之力,帮您重塑身躯!用最纯净的本源,用最古老的仪式,让您回归真正的精灵王之身!” 他跪在那里,仰著头,看著沈敘昭。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是狂热的虔诚。 是疯狂的期待。 沈敘昭低头看著他。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依然波澜不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第134章 黄雀5 沈敘昭心中暗道不妙。 想要我死就直说。 换身体?这玩意儿是能隨便换的吗? 膀胱代替思考,尿道连接大脑,肌骨神经一团粥,问啥都像在梦游。 他要是真信了这套鬼话,那他就是天字第一號大傻子。 这个叫奥里森的前精灵说得倒是好听——重塑身躯,回归真身,精灵荣光。 但换身体真的有这么容易吗? 那些小说里写的夺舍、转生、借尸还魂,哪个不是九死一生?哪个不是要付出巨大代价?更別提他现在的身体是龙族亚龙,是他自己好不容易適应的。 万一那个什么仪式出了岔子呢? 万一换完之后,他不再是“他”了呢? 沈敘昭看著眼前那双狂热的猩红色眼睛,心里瞭然。 他活得像一只被惯坏了的小兽,今天追著云跑,明天撵著鸟飞。 有人托著底,他便敢想一出是一出, 看起来是不太聪明,笑起来有点憨,说话有时候顛三倒四,你看他那样,准以为他脑子里装的是棉花糖。 但你要真当他傻,那你就傻了。 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只是平时懒得绷紧。真到了需要的时候,它比谁都清醒。 那些软乎乎的笑容底下,藏著的是一张被高考、被医学生血泪史狠狠冲刷过的底牌——他能从一个千军万马的独木桥上挤过来,就不可能是真糊涂。 只是有人愿意把他当小孩宠,他才敢一直这么笑著活下去。 说白了,这些黑雾,哦,现在知道了,他们这些失去身体的前精灵们只是想要王的能力。 但又高傲地歧视混血的躯体。 既要又要,还不肯弯腰。 哪有这么好的事? 沈敘昭的眸子闪了闪。 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原世界线上,杀死那个“沈敘昭”的,究竟是何煊,还是奥里森? 如果“沈敘昭”是精灵王的话,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精灵王的灵魂,即使被困在亚龙的躯体里,也一定会有不同之处。別的不说,就单说区別於普通亚龙的骨翼—— 尉迟彦那条蠢龙,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那条龙,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自私,自大,目光短浅。如果他的亚龙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他早就嚷嚷得满龙巢都是了,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尉迟彦的伴侣与眾不同。 但他没有。 要么是他真的蠢到家了,什么都没发现。 要么…… 就是那个“沈敘昭”不是精灵王。 他的眸子闪了闪。 沈敘昭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杀死“沈敘昭”的,应该是他们两个。 何煊想要上位,想要成为人上人,想要摆脱那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卑微身份。 奥里森想要杀死那个在他看来骯脏的混血种,想要得到龙族身体的力量。 他们的目標,殊途同归。 所以他们联手了。 尉迟彦?只是一条蠢龙罢了。一个工具,一个跳板,一个可以隨时拋弃的棋子。 何煊利用他上位,奥里森利用他接近理想。 所以“沈敘昭”死了。 原著里一笔带过的那条亚龙,死在了他们的算计里。 那么控制了尉迟彦之后,他们会怎么做? 沈敘昭的眉头微微皱起。 別忘了,这个世上还有观澜署,还有非相局。那些组织可不是吃素的。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已经开始追捕这些前精灵了。 奥里森他们需要更多的力量,更高的地位,更大的势力。 这样才能在两大组织的追杀下活下去。 才能有机会实现他们“重现精灵荣光”的野望。 那么他们接下来的目標,就很明显了—— 接触並取代温疏明。 温疏明,强大的黑龙,在人类社会扎根多年的温氏財团的主人。他的实力,他的地位,他的財富——都是何煊和这些前精灵梦寐以求的。 控制了温氏,他们就等於有了一层护身符。有了一层可以在两大组织追杀下喘息的屏障。 控制了温氏,他们就可以慢慢发展势力,慢慢渗透人类社会,慢慢积蓄力量。 或许真的有一天,可以像奥里森说的那样—— 打入龙巢。 沈敘昭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 但他很快又鬆开。 这些只是猜测。 或许只是奥里森一个精灵的谋划,或许那些黑雾之间也有分歧,也有爭斗,或许他们並不都像奥里森这样狂热和疯狂。 关键的问题在於—— 何煊还有没有自我意识? 这个占据了何煊身体的奥里森,是完全抹杀了何煊的灵魂,还是只是暂时压制? 如果何煊还在,那他就是破局的关键。 一个被压制的、不甘心的、想要夺回自己身体的灵魂,是最好的內应。 沈敘昭垂下眼帘,把那点思绪藏好。 他依旧那样淡淡地看著半跪在地上的奥里森。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仿佛只是在隨口一问。 “你现在占据的这具身体的主人,”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还有意识吗?” 奥里森顿了顿。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王!”他急切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急於表白的迫切,“这是因为我的实力还没有恢復!再过一段时间,再过一段时间我绝对可以抹杀这个卑劣的人类!您相信我!” 他的语气那么急,那么真诚,像是一个生怕被误会的小孩子。 沈敘昭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看来自己猜得没错。 何煊还在。 至少,还没有被完全抹杀。 沈敘昭弯下腰。 他伸出手,轻轻捧起奥里森的脸。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就这样直视著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山洞里的红光依然在明灭,像一颗心臟在跳动。那些红光从血池底下透上来,在沈敘昭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流动的光晕。他的银白色长髮垂落下来,在红光里泛著柔和的光,像一匹流动的锦缎。 他的眼睛那样平静,那样深不见底。 奥里森愣住了。 他半跪在地上,仰著头,愣愣地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王的银髮垂落在他脸侧,带著若有若无的清香。王的眼眸里只有他,只映著他的脸。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像是会发光,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那片温柔的光里。 他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是虔诚。 是某种卑微的、扭曲的、却又无比满足的—— 被神注视的狂喜。 沈敘昭看著他,勾了勾嘴角。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春风拂过湖面。可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却带著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神圣。 “那么,我亲爱的奥里森。”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小孩。 “告诉我。” “如果这具身体受伤……” 他顿了顿,看著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会受到伤害吗?” 第135章 黄雀6 奥里森激动得浑身发抖。 王的手还捧著他的脸,王的眼眸还注视著他,王的银髮垂落在他眼前,带著若有若无的清香。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宠砸得晕头转向,脑子里那点警惕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不会!”他急切地说,“我不会受到伤害!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具身体如果受了一些致命伤,这具身体原来的灵魂可能会甦醒。如果那个人类灵魂把我挤出去,我就没办法使用力量了。” 沈敘昭依旧垂眸看著他。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任何波澜。 “那么,”他问,“我精神力的净化作用,对现在的你有效吗?” 奥里森的眼睛亮了。 “当然有效!”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我们就是因为污染才不得不拋弃自己的身体活下来!您的精神力可以净化那些污染,可以让我们……”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 “不过现在接受您的精神力净化,可能会让我从这具身体里面被排斥出去。所以请等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笼罩了他。 那是沈敘昭的精神力。 浅金色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毫无攻击性。可就是这毫无攻击性的力量,轻轻一推…… 奥里森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猛地挤了出去。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但无济於事。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团飘浮的黑雾。 而何煊的身体,正在慢慢站起来。 …… 何煊睁开眼睛。 头疼得厉害,像是有人用锤子在里面敲。他扶著额头,踉蹌了两步才站稳。 他看见了眼前的场景。 那个银白色头髮的少年站在不远处,正摸著自己脖子上的蓝宝石项炼,明显鬆了一口气。 而旁边,一团黑雾正在围著那少年转圈,发出委屈又震惊的声音: “王!王!为什么?!您是不喜欢这具身体吗?!为什么……” 何煊的瞳孔微微收缩。 被附身的这段时间,他一直是有意识的。 他能感知到外面发生的一切,能看见奥里森用他的身体做了什么,能听见那些对话。只是他动不了,说不了话,像一个被困在牢笼里的囚徒。 他看见了奥里森杀死经纪人,看见了奥里森掏出那颗心臟,看见了奥里森和那些同伙的爭斗,看见了奥里森跪在那个少年面前叫“王”。 他也看见了—— 那些他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这个世界,有龙族,有精灵,有那些藏在黑暗里的存在。他以前攀附的那些金主,在这些人面前,不过是螻蚁。 何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 但他很快就把那情绪压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见了地上那把匕首。 那是奥里森之前用来凿石壁和削铁链的,用完之后隨手丟在了地上。 …… 沈敘昭正摸著脖子上的蓝宝石项炼,感受著那微微发烫的温度。 温疏明快到了。 项炼上有很多禁制和魔法,此刻正在发烫,说明那条大黑龙正在飞快接近。 马上就能安全了。 沈敘昭刚鬆了一口气,余光突然瞥见一道寒光。 他下意识地侧身,但已经晚了。 一把匕首抵住了他的脖子。 冰凉,锋利,紧贴著皮肤。 沈敘昭愣住了。 他顺著那把匕首看过去,看见了何煊的脸。 那张脸上,不再是之前被奥里森附身时那种卑微的、討好的、疯狂虔诚的表情。 而是一种扭曲的、充满野心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的笑。 那双眼睛深处,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 嫉妒。 “你这个卑贱的人类!!!” 奥里森牌黑雾疯狂地嘶吼著,朝何煊衝过去,“快放开王!!!” 何煊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用匕首抵著沈敘昭的脖子,对著那团黑雾笑了笑。 “我们来谈一笔合作怎么样?” 奥里森愣住了。 然后他更加疯狂地嘶吼起来:“谁跟你这个电梯谈合作?!” 何煊的笑容顿了顿。 “电梯”这个外號,他知道。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鷙,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依然笑著,看著那团黑雾。 “我能帮你和你的族群。”他说,“你们现在被追得很狼狈,对吧?” 奥里森沉默了。 何煊继续说下去。 “而且……” 他看了一眼沈敘昭,眼神复杂,“你们的王似乎也对你们不待见。” 沈敘昭心里一沉。 奥里森被这句话激怒了,黑雾剧烈地翻涌起来。 “你懂什么?!王只是……” “只是被那些龙族骗了。”何煊接上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是陈述事实,“都是那些龙族的错,不是吗?” 奥里森愣住了。 何煊在心里暗骂一句:蠢货。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继续说:“我能帮你们摆脱那两个组织的追捕。而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敘昭。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正看著他,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让人不安的平静。 何煊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变得扭曲的表情。 他那么努力往上爬,陪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噁心的事,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这个银头髮的少年,凭什么就能被那些龙族捧在手心里?凭什么就能让那些怪物跪在他面前叫“王”? 凭什么? 他忍住想要杀了沈敘昭的心,继续对奥里森说。 “我能教你们,怎么让你们的王站在你们这边。” 他笑了笑。 “人类还是有些智慧的,不是吗?你也不想看到你们的王站在龙族那边吧?” 奥里森沉默了。 那团黑雾不再翻涌,而是静静地浮在半空。 刚才沈敘昭用精神力把他从那具身体里推出去的举动,確实让他很伤心。 王寧愿保护那个卑劣的人类,也不愿意接受他的虔诚。 他看著何煊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审视。 “人类,”他开口,声音阴沉沉的,“你想要什么?” 何煊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我想要的很简单。”他说,“我要人类世界的权势以及金钱。”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沈敘昭,又看向奥里森。 “如果后面合作愉快的话,我可以帮助你们更好的统治人类。毕竟……” 他笑了笑。 “现在是人类的世界,不是吗?” 奥里森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然后他发出一声嗤笑。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他问,“如果你伤害了王,我的族人会把你撕成碎片。我看得出你不想死。”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所以你和我的合作,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为什么会相信你这个人类会背叛自己的族群帮助我?” 沈敘昭听著他们的对话,心里沉了下去。 何煊却笑了。 那笑容很坦然,坦然得近乎无耻。 “信仰是可以踩碎的。”他说,“亲人是可以垫脚的,我只是想爬得更高一点,这有什么不对吗?” 他看著奥里森,眼神坦荡。 “你们应该有可以让我信守承诺的契约或者其他东西吧?只要我能得到我想要的,我一定可以尽全力帮助你们。” 奥里森沉默了很久。 那团黑雾在空气中缓缓翻涌,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挣扎。 终於,他开口了。 “你可真是个混蛋。”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欣赏,还有一丝复杂。 “不过……” 他顿了顿。 “合作愉快。” 何煊的眼睛亮了亮。 奥里森继续说:“等我再找一副身体,我会和你签订生死契约。” 何煊笑著点头。 “合作愉快。” 第136章 黄雀7 匕首抵在脖子上,冰凉刺骨。 沈敘昭站在那里,感受著那锋利的刀刃紧贴著皮肤,好像只要何煊手一抖,就能割开他的喉咙。 但他没有慌。 他只是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聊家常: “你们真没把我当外人啊。” 何煊愣了一下。 奥里森飘在半空的黑雾也僵住了。 沈敘昭继续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和嘲讽:“当著我的面谈合作,谈怎么利用我,谈怎么让我『站在你们这边』——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们这么看得起我?” 说白了,沈敘昭还是见少了。 上辈子是学生,这辈子还是学生。 两辈子都还没真正踏进社会那个大染缸,总是把人想像得美好一点。这也正常——他现在的年纪,本就该是相信世界美好的时候。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沈敘昭觉得自己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他气何煊。 刚把他从奥里森的附身里捞出来,不求他感恩戴德,但转头就和人联手捅自己一刀,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他知道何煊是原著里的主角受,知道这人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著是另一回事。 当那把匕首真的抵住自己脖子的时候,他才真切地感受到: 这人是真的坏。 他可以为了野心牺牲一切——信仰、族群、甚至自己。而沈敘昭做不到,因为他骨子里还住著那个前世的人,那个有著正常三观的普通人。 他也气奥里森。 那个跪在他面前,虔诚得像在朝圣的“前精灵”。他的狂热是真的,他的虔诚是真的,他对“王”的崇拜也是真的。 可就在那虔诚底下,藏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高傲—— 他高傲地认为精灵王就该属於精灵族。 他高傲地认为沈敘昭是弱者,需要被保护。 他高傲地认为“保护”是他的权力,不需要徵求被保护者的同意。 那种虔诚,是居高临下的赐予,不是平等的交付。 那一刻,沈敘昭忽然明白了。 这两个东西其实是一类人。 他们既自卑又自负,都自以为是地把沈敘昭放在“该依附他人”的位置上。何煊想利用他,奥里森想“保护”他——本质上都一样。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成平等的存在。 只是一件需要被收容的、有用的宝物。 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无论是跪在脚边的奥里森,还是转身持刀的何煊,都活在自己的剧本里,爭著给他安排一个“合適”的位置。 他们以为他弱。 以为他需要依附。 以为离开了谁的庇护,他就会像藤蔓一样塌下去。 可他们错了。 不管是现在的沈敘昭,还是原世界线上那个“沈敘昭”,都是独立的、完整的个体。 他不需要被谁保护,不需要被谁收容,不需要在任何人的剧本里扮演“该被拯救”的角色。 他是自己的根。 你可以折断他,但不能让他依附你。 你可以毁灭他,但不能让他属於你。 他从始至终,都只站在自己的影子下—— 那不是孤僻,是骨气。 沈敘昭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两个“合作者”。 一个持刀抵著他的脖子,满脸扭曲的野心和嫉妒。 一团飘在半空的黑雾,震惊又委屈地围著他转。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著一丝嘲讽,还有一丝终於想通了的释然。 “两个自说自话的傢伙,”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真的很让人討厌啊。” 何煊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感觉有些不对。 沈敘昭的语气太平静了,被刀抵著脖子的人不应该是这种语气。 他刚想说什么…… 沈敘昭动了。 他的右臂猛地向后一撞,手肘狠狠往后一砸。 何煊吃痛,身体一歪。 “混蛋!”沈敘昭的声音带著一丝咬牙切齿。 看我一个鹰嘴吻上你的翼点! 生气╰_╯jpg. 何煊眼前一黑,手里的匕首鬆了。 沈敘昭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转身,一脚踩在何煊的脚背上——用尽了全身力气。 何煊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往后栽倒。 沈敘昭伸手,稳稳接住那把下落的匕首。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山洞里安静了。 何煊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奥里森飘在半空,黑雾凝固成一种呆滯的形態,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跪在那里朝拜的王,他眼里那个需要被保护、被收容、被拯救的“弱者”,此刻正站在何煊面前,手里握著那把匕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个刚才还在得意的人类。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淡淡的、看穿一切后的平静。 刀刃上还残留著温度。 沈敘昭低头,看著地上那个蜷缩的人。 奥里森终於回过神来。 黑雾剧烈地翻涌著,发出一种复杂的、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敬畏还是別的什么的声音: “王……您……” 沈敘昭没有看他。 他只是继续看著地上的何煊,看著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看著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不甘、震惊、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以为我会怕?”他问,语气平淡。 “何煊,”他说,“你刚才说,信仰可以踩碎,亲人可以垫脚,你只是想爬得更高一点。”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还有一种人,不需要踩碎別人也能站得稳?” 何煊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敘昭站起来,转身看向飘在半空的奥里森。 “还有你。” 奥里森的黑雾抖了抖。 “你以为在我面前叫几声『王』,就可以替我做决定?就可以安排我的去处?”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我不是你们精灵族的附属品,我也不是谁的保护对象。” “我是沈敘昭。” “只是沈敘昭。” 山洞里静得能听见血池里血滴落的声音。 何煊躺在地上,表情复杂。 奥里森飘在半空,黑雾凝固成一种诡异的沉默。 而沈敘昭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握著那把匕首,银白色的长髮在红光里微微飘动。 攻守易势了。 第137章 敬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洞口冲了进来。 沈敘昭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位女士。 或者说,曾经是一位女士。 她穿著破烂的衣服,浑身上下全是伤口,翻卷著、流著黑色脓血的伤口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每一寸皮肤。那些伤口边缘发黑髮紫,像是腐烂了很久。 她的眼睛最为可怕。 不是红色。 是白色。 那种死人才有的、浑浊的、毫无生机的白色。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嵌在那张扭曲的脸上,四处乱转。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那声音不像活物,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摩擦。 奥里森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王!快躲开!!!” 那团黑雾疯狂地翻涌著,挡在沈敘昭身前。 “这个东西有问题!这具身体是死的!我们不会附在死人身上——绝对有人动了手脚,让她离不开这具尸体!” 沈敘昭瞳孔地震。 什么叫做这是具尸体? 什么叫做黑雾离不开身体? 怎么麻烦一串一串来啊?! 他还没从刚才的反转里缓过来,新的麻烦就砸脸上了。 那个“丧尸”还在四处乱转。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什么。 “王……王……”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卡壳的录音带。 她身体里附著的黑雾似乎还有一丝神智,正在拼命控制自己,不愿意靠近沈敘昭。她浑身发抖,两只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头髮,发出痛苦的、压抑的嘶吼。 但她控制不住了。 那双白色的眼睛猛地转向何煊。 何煊刚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肋骨,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丧尸就扑了上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她一口咬在何煊的肩膀上。 “啊——!!!” 何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血飆了出来。 鲜红的血,混著黑色的脓液,顺著他的肩膀往下流。 丧尸咬住就不鬆口,脑袋还在拼命甩,像是要把那块肉撕下来。 洞口被她们堵住了。 奥里森疯狂地围著沈敘昭转,声音都劈叉了: “王!王!里边还有路!快走!!!” 太快了。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前一秒他还在教训何煊和奥里森,后一秒就飞来一个丧尸怪物,咬住了何煊的肩膀。 沈敘昭握著那把匕首,站在原地。 他看著何煊惨叫的样子,看著那个丧尸疯狂撕咬的模样,看著洞口那团堵住的阴影。 胃里一阵翻涌。 他有点想乾呕。 离开吗? 他问自己。 奥里森在喊他走,那条路就在后面。他可以跑,可以逃,可以等温疏明来。 他握紧了匕首。 掌心的刀柄被冷汗浸透。喉头髮紧,膝盖发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跑!跑!跑! 可就在腿即將背叛自己的那一瞬—— 另一股力量从骨头缝里硬生生地挣了出来。 他把那声尖叫按死在喉咙里。 攥紧刀。 迎著那片黑暗,一步一步迈了出去。 …… 曾经有人问沈敘昭:成为医学生后,学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沈敘昭可以很明確地回答:是敬畏。 这辈子他做过很多选择。选大学,选专业,选要不要吃碗牛肉麵——大多数时候,他选得並不比挑一碗牛肉麵慎重多少。 外公是医生,舅舅是医生。他没觉得这个职业有多神圣,没有大多数人眼中的滤镜,也没想过自己將来一定得穿上那身白大褂。不过是个选项,刚好排在前面而已。 然后他走进了那间实验室。 第一学期。 实验室门口贴著四个字:“禁止拍照”。冷冰冰的,像一句警告。 他第一次看见那具骨架的时候,以为是教具。 骨骼泛著陈旧的顏色,关节处被金属丝穿起,掛在架子上,像一具沉默的標本。老师走过来,说:“这是一位几十年前捐出遗体的人。” 几十年前。 沈敘昭围著它转了一圈,近距离看那些骨头的纹理、凹凸、咬合的方式。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曾经也是活著的。 然后是“模型”。 皮肤被剥离,肌肉一束一束地显露出来,鲜红得刺眼。黄色的神经像细线一样穿行其间,每一根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盯著看了很久,觉得这模型做得真逼真,连肌肉的纹理都像真的。 直到有人低下头,看见金属底座上刻著的两行生卒年份。 那是一段被压缩成数字的人生。 再后来,他们打开浸泡著大体老师的金属容器。 福马林的气味衝进鼻腔,又冲又涩,熏得人眼睛发酸。被切开的、只剩局部的……那些曾经属於不同人的身体部位,静静地浮在液体里,等著被一双双年轻的手触碰。 有一位老师的头从正中切开,只为了让他们看清脑部的结构。 沈敘昭戴著手套,轻轻触碰那片切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柔软。 像触碰一个被暂停的瞬间。 噁心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压在胸口——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比它们都深的、沉甸甸的安静。 那些在某音上刷到的医生离职视频,他看过,也点过赞。 尊重,祝福,这行业太苦,谁走他都理解。 但当你的手指真正触碰过一个曾经活著的人,当你亲眼看见他们用最后的形体教会你第一课,你就会明白。 有些人走了,还有人留下。 有些事难,总得有人做。 那身白服不是他选的。 可穿上之后,他就再也没想过脱下来。 哪怕將来他未必会选择当一个医生。 不是因为神圣。 是因为当你亲眼见过那么多人把自己最后的痕跡交给后来者—— 你就没法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们躺在那里。 教他敬畏。 …… 沈敘昭冲了上去。 怪物还趴在何煊身上,疯狂地撕咬著。何煊的惨叫声已经变成了嘶哑的呻吟,肩膀上一片血肉模糊。 沈敘昭绕到丧尸身后。 握紧匕首。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具被正中切开的头,闪过那些被解剖得清清楚楚的神经和血管,闪过老师的声音。 他找准位置。 后颈下方,颅骨与脊椎交界处。 手起。 刀落。 匕首精准地刺入脑干。 丧尸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白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还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软了下去。 从何煊身上滑落,倒在地上不动了。 山洞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血池里的血在滴落,能听见何煊粗重的喘息,能听见奥里森那团黑雾发出细微的、颤抖的声音。 沈敘昭站在原地,握著那把还滴著黑血的匕首。 他的手在抖。 但他没有鬆开。 第138章 身死1 何煊躺在那里,浑身冷汗。 他凭藉本能从那具尸体下面爬了出来,肩膀上血肉模糊,一块肉被生生咬了下来,血哗哗地往外流,很快就在地上洇开一小滩。 沈敘昭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腿突然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知道那是具尸体——奥里森说了,那是死人,是被人动了手脚的死人。可知道归知道,亲手把刀插进后颈的感觉,那股刀刃穿过皮肤、肌肉、骨骼的阻力,那具身体倒下时的重量…… 对他来说还是太过了。 一团黑雾从那具尸体上飘了出来。 那团黑雾比奥里森淡一些,飘得摇摇晃晃的,像是受了重伤。他刚一出现,奥里森就冲了上去,狠狠撞了他一个趔趄。 “废物!”奥里森的声音尖锐刺耳,“你在干什么?!差点伤到王!” 那团新来的黑雾被撞得晕头转向,好一会儿才稳住。 “我是著了人类的道!”他的声音又急又委屈,“有人阴了我!我控制不住那具身体——她太烂了,根本动不了!” 他说著,挤开奥里森,飘到沈敘昭面前,围著他转圈。 “王,您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敘昭没理他。 只是坐在那里,握著那把还在滴血的匕首大口喘著气。 几秒后,他撑著地站起来。 腿还有点软,但能走了。 他走到何煊身边,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 何煊的伤口狰狞地翻卷著,血还在往外冒,能隱约看见下面白色的骨头。 沈敘昭的手还在抖。 但他还是伸手,从何煊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抖著手帮他包扎。 何煊疼得齜牙咧嘴,抬起头,想说什么。 沈敘昭抢先开口。 他自以为凶巴巴地瞪著何煊,说: “我告诉你,我没医师资格证!” 他现在就像医院里的实习生一样。 没有医师资格证,没有工號,投诉无效,处於无法选中状態。 哦,他比实习生好一点——不用付费上班。 实习生是来学习的,顺便给医院打工,不仅没钱还得交学费。他是来救人的,不仅没收钱,刚才还被这个人拿刀抵著脖子。 越想越亏。 沈敘昭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记了一笔:等这事儿完了,非得让何煊赔他精神损失费不可。 何煊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任由沈敘昭笨拙地帮他包扎,眼神闪烁不定。 突然,他猛地推开沈敘昭。 “呃——!” 何煊捂住自己的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的眼睛,正在泛起一层诡异的顏色。 不是红色。 是青灰色。 那种死人才有的、浑浊的、毫无生机的暗色。 沈敘昭被推得踉蹌了一步,站稳后看见何煊的眼睛,整个人都傻了。 丧尸病毒传染了?! 不是! 丧尸还能传染?! 老师没教这个啊!!! 他没学过生化危机应对指南啊! 何煊已经站起来了。 他的动作变得僵硬,扭曲,像是有人在操控他的身体。那双青灰色的眼睛里,理智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山洞深处。 那条被锁链钉住的龙。 尉迟彦。 何煊扑了上去。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受伤的人,直接扑到尉迟彦身上,一口咬在那些锁链造成的伤口上。 他开始吞噬。 尉迟彦残存的力量,那些还没有被阵法榨乾的本源,正通过那个伤口流进何煊的身体里。 尉迟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双一直空洞的、什么也映不出来的金色眼睛,此刻突然闪过一丝光。 那是被剧痛刺激出来的、最后的、迴光返照般的清醒。 他看见了。 看见那个面目狰狞、双目灰白、咬在自己伤口上的—— 何煊。 那一刻,他眼前走马灯似的晃过无数张脸。 被他踩过的,骗过的,辜负过的。 那些他从未正眼看过的人,此刻一张一张地浮现在眼前。 那些被他换了一个又一个的男孩,用那种麻木的眼神看著他,等著他给一个交代。 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用那种愤怒的眼神看著他,等著他说一句抱歉。 每一张脸都在看著他。 等著他说一句—— “对不起。” 可他嘴唇动了动。 吐出来的却是: “都怪你们。” 他死前看到的不是自己的罪,是他人的不够好。 他们把一生过成一场漫长的推卸,直到最后一口气,还在把责任往外推,仿佛这样,就能推开追了整整一辈子的报应。 尉迟彦的眼睛里,那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另一个世界线上。 在害死自己的伴侣后,他被“何煊”控制著。 几十年后,外人眼中的尉迟彦已经老了,不再出现在公眾视野里。 却不知那栋別墅的地下室里,他的躯壳早已不是自己的容器。 阵法压在他身上运转了几十年,力量被一点一点抽乾,骨血一寸一寸枯朽。后来奥里森终於来了,却不是来终结,而是来收割最后一点用途——那些来不及在人间醒来的族人,需要一具活著的土壤。 种子埋进他残破的身体。 一根根嫩芽刺破皮肉,撕裂筋脉,从肋骨间、从眼眶里、从早已没有知觉的指尖钻出来。 它们是精灵,是他的血肉养出的新生,是他被吸乾了之后唯一剩下的东西。 而他只能看著。 看著那些从他身体里爬出来的、美丽的、陌生的脸,一个一个站起来,走远,留下他自己躺在那滩再也拼不回来的破烂里—— 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在第一个世界溺亡时骂水太深,在第二个世界溺亡时骂浪太急。 至死没低头看一眼,那淹过两个世界脖子的,分明是同一条、他自己挖的河。 报应从来不急著敲门。 它就在那等著。 等他自己走进来。 第139章 身死2 何煊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灰色,浑浊,死寂,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他的嘴角还掛著尉迟彦的血,鲜红的血液顺著下巴滴在他破烂的衣服上,滴在地上那滩已经凝固的血泊里。 他看著沈敘昭。 不像在看一个活人。 像是在看猎物。 沈敘昭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王!快跑!!!” 奥里森和那团新来的黑雾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声音在山洞里迴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沈敘昭拔腿就跑。 身后,何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追了上来。 那条路刚才走的时候没觉得有多长,此刻却远得仿佛永远跑不到头。沈敘昭拼命跑,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和脚步声,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沉重的、野兽般的喘息。 洞口就在前面。 沈敘昭衝出洞口的那一刻,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是万丈悬崖。 云雾在脚下翻涌,看不见底。远处群山连绵,在阳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的银髮向后飘扬。 沈敘昭没有犹豫。 他不惧怕高空。 纵身一跃。 身后,何煊跟著他跌下悬崖。 …… 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像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衣服。云雾从身侧掠过,冰凉湿润,打在脸上像细密的雨。 何煊的眼睛在坠落中睁开。 那双青灰色的眼睛闪过一瞬清明。 是生命最后的、短暂的清醒。 他看见—— 那个银白色的身影,在坠落中发生了变化。 银色的鳞片从皮肤下浮现,一片一片,在阳光下闪烁著璀璨的光。身体在拉长,四肢在变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明亮……那是一尾银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振翅。 穿云。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一缕一缕,像金色的丝线。那尾银龙从云雾中穿出,展开的双翼遮住了太阳。 在何煊眼中,巨日都被他遮盖。 只有丝丝缕缕的光从他身后的缝隙中流出,在他身上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边。银色的鳞片在光里流转著七彩的光晕,像是把彩虹揉碎了镶在身上。 那双浅金色的眸子比太阳更为耀眼,比星辰更为深邃,比世间万物都更美。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何煊在下坠。 他伸出手。 那只手在空气中无力地抓握,想要触碰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那个越来越小的神明。 够不到。 永远够不到。 他忽然笑了。 真漂亮啊,他心想。 难怪。 难怪那些人愿意为他死。 难怪那些怪物愿意跪在他脚下。 难怪—— 他自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移不开眼。 真漂亮啊。 他坠入黑暗。 …… 一道巨大的黑影掠过天际。 温疏明来了。 他的龙形比沈敘昭大得多,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著幽暗的光,双翼展开遮天蔽日。他俯衝下来,巨大的尾巴一甩,直接把那尾银龙缠住了。 他的翅膀拢过来,把沈敘昭完全裹在怀里。 温疏明低下头,用自己的脑袋蹭著沈敘昭的脑袋,蹭了又蹭,蹭了又蹭。那条黑色的尾巴缠著银白色的尾巴,缠得死紧,像是在確认什么珍贵的宝物还完好无损。 沈敘昭被蹭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 “你来了。”他说著。 温疏明没说话,只是继续蹭他。 蹭够了,才发出一声低沉的、带著委屈的龙吟。 那声音的意思是:你嚇死我了。 沈敘昭心里一暖,刚想说什么—— 等等。 不对。 现在该救人啊! 他猛地从温疏明怀里挣扎出来。 温疏明那条大尾巴还缠著他,不依不饶的。他挣了好几下才挣开,对上一双写满控诉的委屈眼睛。 “下面还有人!”沈敘昭说,“我去看看!” 说完,他俯衝下去。 身后,那条大黑龙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跟了上去。 云雾散开。 谷底是一片乱石滩。 何煊躺在那里。 他的身体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身下的石头被血染红。眼睛还睁著,却已经没有任何光了。 旁边站著一个人。 年轻,漂亮,光头,穿著袈裟。 沈敘昭愣住了。 “曇謁?” 他落下去,站在那个和尚面前。 曇謁正不动声色地把什么东西收进袖子里——那是两颗黑色的珠子,还在微微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拼命挣扎。 他听见沈敘昭的声音,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施主。”他说,“在下探查到这边有不对劲的能量波动,便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沈敘昭身上,忽然顿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沈敘昭的龙形,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欣赏。 “早知施主皮囊不俗,”他由衷地感嘆,“今日见君披鳞负青旻,方知造化把日月揉碎了才铸成这副崚嶒骨。” 他顿了顿,语气更真诚了几分。 “公子风姿,朗朗如日月入怀,皎皎似芝兰玉树。” 往常听到这种话,沈敘昭早就不好意思了。但现在不是脸红的时候。 他指著地上何煊的尸体,问:“他……是不是死了?” 曇謁低头看了一眼。 “施主不必自责。”他说,又抬头看了一眼飞下来、落在沈敘昭身边的温疏明,那条大黑龙正用警惕的眼神盯著他,继续道,“这位尸毒已入肺腑,哪怕没有坠崖,也活不下去。” 沈敘昭愣了一下。 尸毒? 对,刚才何煊被那个丧尸怪物咬了。 温疏明用尾巴缠住沈敘昭,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乖乖,”他说,声音低沉,“我们回家吧。” 他顿了顿,金色的竖瞳看著沈敘昭。 “而且,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 沈敘昭抬头,有点心虚。 他確实是故意被何煊带到这里来的。 他也確实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温疏明。 沈敘昭低下头,蔫噠噠的。 “哦。”他小声说。 温疏明看著埋进小脑袋的沈敘昭嘆了口气,到底还是没在外人面前说什么,转头用金瞳直视看戏的曇謁。 “我们先走了,这里交给你……” 看著漂亮的小亚龙抬头,用那双大眼睛恳求的看著自己,曇謁笑著点头,理都没理温疏明:“施主放心。” 温疏明看了曇謁一眼,没说话。巨大的黑色翅膀一展,带著沈敘昭飞了起来。 沈敘昭趴在他背上,垂著头,像一朵被晒蔫的小蘑菇。 曇謁站在谷底,看著那两道身影越飞越远。 银色的,黑色的,在阳光下渐渐变成两个小点,最后消失在天际。 他收回目光,看著地上何煊的尸体,笑容慢慢收敛。 突然,他重新抬头,目光凌厉地看向远方。 那个方向…… 天空中。 温疏明飞著飞著,金色的竖瞳微微一闪。 他转过头,不留痕跡地看了一眼远方。 然后又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背上那朵蔫噠噠的小蘑菇。 小蘑菇还在垂著头,完全没发现任何异常。 温疏明继续飞,有些事,回家再说。 第140章 更漏子 远处。 山崖背面的一块凹陷里,两个人正缩在里面,像两只被嚇破胆的鵪鶉。 其中一个长发男子脸上纹著一只漂亮的紫色蝴蝶。那蝴蝶的翅膀从他的左眼角延伸到颧骨,泛著幽幽的光,栩栩如生,像是隨时会飞起来一样。 此刻他正靠在石壁上,大口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想死別连累我。”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不满,“我们刚刚被发现了。” 旁边那个身影缩在斗篷里,一动不动。 那人浑身缠满了绷带,从脖子到脚踝,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绷带有些地方已经发黄髮黑,带著陈旧的血跡,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换过。他的脸也缠著绷带,只露出一双阴沉沉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著远处天空那个消失的方向。 “我们得拿回那个感染尸毒的人类的尸体。”绷带男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他吸收了一部分巨龙的本源,对我们以后的计划很有帮助。” 紫蝴蝶男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吧?”他的声音都劈叉了,“那是非相局四大执衡之一!我们去送死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哪怕龙族的力量很有研究价值也不行!” 他们来自独立於观澜署和非相局两大神秘组织之外的一个组织。 名字叫更漏子。 组织的成员被叫做拾荒人。 他们从不叫自己邪门歪道,他们只是恰好站在了光找不到的地方——光说那里有罪,於是便有了罪。 观澜署有他们的规矩,非相局有他们的正道,而他们有的,只是被这两道光芒驱赶到角落里、捡拾那些被遗弃的残渣的权力。 那些残渣,是世人不敢触碰的真相,是歷史不愿承认的暗面,是两大组织“净化”之后剩下的、烧不尽的灰。他们跪在灰烬里,一粒一粒地捡,捡了上百年。 捡到后来,连他们自己都忘了,最初只是想问一句: 凭什么光就一定是对的? 如今没人问了。 他们只是在深夜里继续低头,继续捡。不是因为饿,是因为那些灰里藏著一些连光都烧不灭的东西——那是他们的火种,是他们在这个被两道光芒夹击的世界里,唯一能用来取暖的东西。 世人不认他们。 但他们自己认。 …… 最近他们关注到了黑雾的事。 绷带男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落单的黑雾,炼製了一具傀儡,还没好好研究研究,就探查到了一处剧烈的能量波动。 他派那具傀儡进入山洞。 然后就发生了先前那些事。 他们是真没想到会遇见传说中的龙族。 沈敘昭在空中化龙的那一幕,震撼到的不只是何煊,也有他们两个。 两人躲在远处,看得一清二楚。 紫蝴蝶男承认,那一刻他看呆了。 太美了。 美得不像是这世上的东西。 但隨后来的那条黑龙,就让他彻底清醒了。 那条黑色的巨龙比银龙大得多,遮天蔽日,从天而降。他的鳞片是纯粹的黑色,在阳光下不反光,像是能吸收所有的光。他的眼睛是金色的,隔著这么远,那股恐怖的威压也差点把他们压趴下。 两个人缩在石壁后面,一动都不敢动。 像两只被猫盯上的老鼠。 直到那条黑龙带著银龙飞远,直到那个和尚低头处理那具尸体,他们才敢稍微喘口气。 “如果错过这次,”绷带男阴沉地说,“我们可能这辈子都遇不见龙族了。” 紫蝴蝶男看著他,等著他说下去。 绷带男继续说:“山洞里那些血液,绝对会被曇謁收集乾净。但那具尸体被尸毒侵蚀,而且损坏严重,他未必会亲自处理。很可能会让非相局的人来收拾。” 他顿了顿。 “到时候我们联繫安排在非相局的內应,就可以把尸体带出来。” 他说完了。 紫蝴蝶男震惊的看著他。 绷带男以为他会赞同。 然后紫蝴蝶男开口了: “臥槽。” 绷带男:“……” 紫蝴蝶男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指著绷带男,手指都在抖。 “你是谁?”他问,声音都在飘,“快从冰块脸身上下去!他绝对不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绷带男的额头青筋暴起。 “冰块脸”是紫蝴蝶男给他取的外號。 因为他平时话少,冷冰冰的,不爱搭理人。 此刻他破天荒地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换来的是搭档这样的反应。 绷带男深吸一口气。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把这货从悬崖上扔下去的衝动。 “说正事。”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紫蝴蝶男这才收起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但眼里的震惊还没完全消退。 “你认真的?”他问,“非相局的內应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安插进去的,用在这种地方?” 绷带男看著他。 那双阴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龙族的力量,”他说,“值得。” 紫蝴蝶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嘆了口气。 “行吧行吧。”他挠了挠头,“不过话说回来,那条银龙真漂亮啊……” 他还没感慨完,就被绷带男一肘子懟在肋骨上。 “闭嘴。”绷带男说,“回去再说。” 紫蝴蝶男捂著肋骨,齜牙咧嘴地站起来。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山风呼啸。 曇謁依然站在谷底,目光从那个方向收回来。 他低下头,看著地上何煊的尸体,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今天的收穫,比想像中多。 袖子里,那两颗黑色的珠子还在微微跳动,像两颗不安分的心臟。 第141章 真实 回到家的时候,他们没走正门。 两条龙直接从暗道飞到了別墅地下三层。 巨大的黑色龙身先落下去,然后是那尾银白色的亚龙。 黑色的龙尾拖在身后,巨大的翅膀收拢在背上,那双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巢穴里亮得惊人。 沈敘昭看著他。 那条大黑龙明显在生闷气。 不说话,不动。就那么站在那里,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著他。 眼神里写满了“我在生气你快来哄我”。 小亚龙的尾巴动了动。 那条漂亮的银色尾巴试探性地伸过去,轻轻地缠上了那条粗壮的黑色尾巴。 尾巴尖蹭了蹭。 又蹭了蹭。 温疏明没动。 沈敘昭继续蹭。 尾巴尖从尾巴根蹭到尾巴尖,一边蹭,一边往温疏明身边挪。 挪到跟前了。 他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浅金色眼睛看著温疏明。 “老公。”他拖长了声音,软软糯糯的,“我错了。” 温疏明看著他。 没说话。 沈敘昭把脑袋凑过去,用脸颊蹭温疏明的下巴。那条银色尾巴缠得更紧了,整个龙都贴了上去,把自己埋进温疏明怀里。 巨大的黑色翅膀动了动。 沈敘昭趁热打铁,继续往里钻,整个龙都钻进了那对翅膀里,被黑色的翼膜完全包裹住。 他埋在里面,发出那种小动物一样的、嚶嚶嚶的声音。 “老公老公老公……” 温疏明嘆了口气。 要是在往常,他早就抱著这条撒娇的小银龙亲了又亲了。 但今天…… 他伸出尾巴,轻轻抬起沈敘昭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小亚龙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带著点委屈和心虚,还带著点“我认错你快別生气了”的討好。 睫毛上还掛著刚才撒娇时挤出来的、不知道真假的泪珠,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温疏明那双深邃的金色竖瞳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是担心。 是害怕。 沈敘昭看懂了。 他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他小声说。 温疏明低下头,在他含泪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开翅膀,重新把这条小银龙揽进怀里。 “宝贝,”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之前跟你说过,你永远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他用下巴蹭著沈敘昭的小脑袋。 “我从不拦你往前飞。我只是害怕……” 他顿了顿。 “怕你飞累了回头时,身后空无一人。怕你笑著跟我说『没事』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下了很久的雨。” 沈敘昭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温疏明低头亲了亲他的眼泪,又亲了亲他的鼻尖。 “乖乖,”他说著,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爱意,“我想要你多依赖我一点。” 沈敘昭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温疏明继续说,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 “我知道的。我的乖乖可厉害了,一个人也能飞得很高很远。” 他顿了顿。 “可下次飞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沈敘昭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温疏明把他抱得更紧。 “你的每一次高光,我都想在场。”他说著,声音低沉,“不想从別人嘴里听说。” 温疏明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沈敘昭的额头。 “乖乖,你的每一段路,我都想陪你走。” 沈敘昭在他怀里,泪眼汪汪地点头。 点得很用力。 温疏明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把这条小银龙紧紧抱在怀里,用尾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安抚著他。 那双巨大的黑色翅膀拢著,把所有的光都挡在外面,只剩下他们俩。 沈敘昭埋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温疏明用下巴蹭著他的头。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双深邃的金眸里全是得意。 他知道的。 自己的宝贝最是心软。 小笨蛋在某方面迟钝得可爱。 其实他在何煊刚把沈敘昭带进山洞的时候就到了。 他就守在山洞外面。 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屏住了所有的呼吸,一眨不眨地盯著里面发生的一切。 他的乖乖很勇敢。 一个人面对那些怪物,一个人处理那些危机,一个人做出那些选择。他看著沈敘昭握著那把匕首刺进丧尸后颈的时候,心里骄傲得不得了。 他的乖乖长大了。 温疏明可不是什么好龙。 他能在失落时代活下来,能在人类世界打拼得到这么多財富,靠的可不只是运气。他见过太多黑暗,经歷过太多残酷,知道这个世界远比他的宝贝想像的要复杂。 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自己的小傢伙。 他的乖乖这么美好,这么可爱,他想要用儘自己的全力,让他的宝贝永远这么开心又天真地生活下去。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会在沈敘昭成长的时候进行干预。 他要做的,从来不是把沈敘昭养在自己塑造的象牙塔里。 而是在他肆意探索的时候,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那些他想踢开的石头,温疏明会提前帮他踢开。 那些他看不见的危险,温疏明会帮他挡掉。 那些他想自己面对的挑战,温疏明会在旁边看著,確保他不会真的受伤。 温疏明从不认为苦难是成长的必需品。 他的乖乖只需要开开心心地长大就好。 那些所谓的“磨难让人成长”的鬼话,骗骗別人还行,骗他? 做梦。 当然,他並不介意在这期间,排除一些碍眼的东西。 比如那条金色的蠢龙和那个叫何煊的人类。 其实他有能力救下尉迟彦和何煊。 他就在外面,他能感知到里面发生的一切。只要他出手,那条金色的蠢龙不一定死,那个中了尸毒的人类也不一定坠崖。 但他没有。 不仅没有,还在沈敘昭想下去救何煊的时候,故意用尾巴缠住他,耽误了那几秒。 就那么几秒。 足够让一切尘埃落定。 温疏明抱著怀里哭累了的沈敘昭,嘴角微微勾起。 他低头,再次亲了亲自己的宝贝。 “睡吧,宝宝今天累到了是不是。”他轻声说。 老公明天再来收利息。 怀里的小银龙蹭了蹭他,发出一个含糊的鼻音,在他的怀里安睡。 呼吸渐渐平稳。 整个龙都软软地窝在他怀里。 温疏明看著那张安静的小脸,看著那还掛著泪痕的睫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窗外,夜色正浓。 而在这间温暖的巢穴里,两条龙相拥而眠。 一条以为自己骗过了全世界。 另一条——心甘情愿被他骗。 第142章 信用 第二天。 地下三层。 巢穴里瀰漫著龙族特有的、温热的气息。那些堆在角落的,討沈敘昭开心的珠宝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幽幽的光,把整个空间点缀得像一个神秘的宝库。 但此刻,最珍贵的宝物在巢穴中央。 两条龙交缠在一起。 大的那条是黑色的,鳞片幽暗深邃,像能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他的身体盘成好几圈,把中间那条小的银龙牢牢护在最中央。 小亚龙漂亮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柔和的光,像一匹流动的月光。此刻他正窝在大黑龙怀里,用脑袋蹭著那条粗壮的黑尾巴。 黏黏糊糊地撒娇。 昨天受了惊嚇,现在沈敘昭对温疏明黏得厉害。那条银色的小尾巴缠著黑尾巴,缠了又缠,缠了又缠,怎么都缠不够。 温疏明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粗壮的黑尾巴牢牢缠著银色的小尾巴,缠得死紧,像是怕这条小银龙跑掉一样。 他努力控制自己上扬的嘴角。 控制失败。 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温疏明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怀里的小银龙,蹭了又蹭。 沈敘昭被他蹭得痒痒的,缩了缩脖子,然后抬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浅金色眼睛看著他。 “温疏明……”他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撒娇的尾音,“你的鳞片好凉哦……” 温疏明眨了眨眼。 然后他轻轻一拱。 小沈没防备,直接被拱得翻了个个儿,肚皮朝天,倒在温疏明的尾巴上。 沈敘昭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以为温疏明在和他玩。 他躺在那条粗壮的黑色尾巴上,银白色的肚皮露在外面,四只爪子缩起来,那条银色的小尾巴遮著重点部位,半遮半掩的。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温疏明。 可爱死了。 温疏明的眼神暗了暗。 他俯下身。 巨大的黑色骨翼缓缓展开,像两片夜幕,將那条小银龙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沈敘昭眨了眨眼。 平时他们人形睡觉更频繁,所以刚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但看著温疏明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著那里面越来越深的光,看著那张开的、把他完全罩住的翅膀…… 他的脸红了。 “大色龙!”他骂道,“现在是白天!” 温疏明笑了。 笑容带著点得意。 他用那条粗壮的黑色尾巴,轻轻的挠沈敘昭的痒痒。 小亚龙瞬间绷紧了身体。 “別……哈哈哈哈……別挠……我错了……” 温疏明没停。 继续挠。 挠到沈敘昭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连求饶,他才停下。 他俯下身,凑到沈敘昭耳边。 “老公的尾款还没拿到呢。”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而性感,“不仅要尾款,还有利息。” 他顿了顿,吻了吻那通红的耳尖。 “乖乖,做龙要守信用。” 沈敘昭的脸更红了。 他想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双巨大的黑色翅膀完全拢了下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条小银龙已经完全被覆盖在黑色的翅膀下,一片鳞片都没露出来。 偶尔能看见一条银色的小尾巴伸出来,无力地甩一下,又被黑色的尾巴缠回去。 偶尔能听见一些细微的声音,像呜咽,又像撒娇。 但那声音很快就模糊了,被什么更沉的东西盖住。 大黑龙比小亚龙大太多了……沈敘昭只有他的一半长。 而这条恶劣的龙,总爱两个一起。 实在是过分。 …… 终於。 翅膀收起来了。 温疏明把自己的小傢伙揽在怀里,用舌头轻轻地舔著。 从头舔到尾,从背舔到腹。 沈敘昭目光涣散地窝在他怀里,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生气地別过头,不想理这条坏龙。 但因为没力气,刚別过去,就被温疏明轻轻拉回来,继续舔。 他又別过去。 又被拉回来。 沈敘昭放弃挣扎了。 坏龙。 给他一巴掌都害怕他舔自己手的那种。 他累得不行,感觉浑身上下都被温疏明舔了几遍,从鳞片到肚皮,从尾巴尖到耳朵根,没有一处遗漏。 他想睡觉。 但肚子难受。 他迷迷糊糊地开口,声音又软又哑。 “温疏明……要洗澡……” 温疏明低下头,看著他。 漂亮的小亚龙窝在他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掛著泪珠,整条龙都软得像一滩水。他嘴里嘟囔著“洗澡”,尾巴无意识地甩了甩,像是在撒娇。 温疏明爱得不行。 他低下头,在那双半闔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现在暂时放过你。 这么想著,温疏明却忍不住低下头对著沈敘昭亲了又亲。 巨龙的……对亚龙有用。 人形还好,但龙形状態下,巨龙通常不会给亚龙洗掉…… 不过…… 虽然龙族繁衍困难,但以防万一,温疏明也没打算让自己的小傢伙这么小就怀崽崽。 所以待会儿还是要清理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让他再抱一会儿。 温疏明把怀里的小傢伙抱得更紧,用下巴蹭著他的脑袋。 沈敘昭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平稳。 温疏明看著他,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 他低下头,又在沈敘昭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像月光落在雪上,轻得没有声音。 怀里的小傢伙睡得安稳,银色的鳞泛著柔和的微光。那光落进他眼里,忽然就烫了起来,烫得他眼眶发酸,喉头髮紧。 他闭上眼,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一点一点咽回去。 曾以为这具嶙峋的龙骨,註定要在深渊里独自腐朽,曾以为黑暗是他唯一的归宿,孤独是他应得的惩罚。 但现在,这个小小的、银色的存在,却把全部的信任都蜷进他怀里,睡得那样安稳,那样毫无防备。 这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如今却真真切切地贴著他的心跳。 温疏明最后只是把怀里的宝贝又搂紧了一点,下巴抵在沈敘昭的额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幸福到极致是会想落泪的。 第143章 余1 何煊意识恍惚。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很远,很模糊,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水。 他听不清。 但他不著急。 他好像……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出奇地平静。没有恐惧,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什么特別的情绪。 只是…… 他想起了很多事。 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 何煊的童年其实並不悲惨。 幼时,父亲何建国没有去世的时候,他和母亲住在北京一栋豪华的別墅里,过著王子一般的生活。 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叫“私生子”。只知道爸爸每次来,都会给他带很多玩具,会把他举得很高很高,会笑著叫他“小煊”。妈妈站在旁边看著他们,嘴角弯弯的,眼睛里亮亮的。 別墅很大,有专门的保姆照顾他。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上的幼儿园也是最贵的。小朋友们问他爸爸是做什么的,他说做生意的。没人追问。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小孩。 后来他才知道,爸爸不只是他一个人的爸爸。 爸爸还有一个家。那个家里有正牌的夫人,有正牌的少爷。那个家里的人,才是合法的。 他和他妈妈,只是“外面的”。 何建国被发现出轨的那天,何煊记得很清楚。 那天他正在客厅里玩新买的遥控汽车,突然门被推开,一个穿著貂皮大衣的女人带著一群人闯进来。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然后又看向他妈妈。 妈妈站在那里,脸色很白,但没说话。 后来何建国也来了。他站在那里,低著头,像一只被抓住的偷食的猫。那个女人指著他骂了很久,他一句话都没敢回。 最后,何建国净身出户。 什么都不要,只带走了自己这个人。 不久后,何建国死了。 何煊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妈妈只说他病了,病得很重,治不好了。 他不太懂。 只知道从那以后,他们搬出了那栋大別墅,住进了一套小公寓。 生活水平下降了很多,但也没有到过不下去的地步。孙家並没有对他们母子两个赶尽杀绝。他们只是被从那个世界里驱逐出去,但也没有被踩进泥里。 他和妈妈,过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生活。 何煊有时候会想:如果爸爸没死,如果他们没被赶出来,他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但这个问题,他从来没问过妈妈。 因为妈妈从来不提那些事。 …… 他的母亲也姓何,叫何鱼。 她出生的时候,那个“余”字是被人故意写错的。 登记名字的阿姨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气,把“余”改成了“鱼”。然后悄悄对她说:“希望你以后,能像鱼一样自由。” 小小的她听进去了。 每天都天不亮就爬起来,割猪草,餵鸡,做饭。等全家人都吃完了,她洗完碗,才敢背上书包往学校跑。 山路很长,她跑得很快。 一边跑,一边想著那个“鱼”字。 她想,鱼要游出去的,鱼不能困在池塘里。 她成绩很好,总是第一名。 老师说:“何鱼,你能考上重点。” 她听著,眼睛里亮亮的。像真的看见了一条路,一条通往山外的路。 然后高考那天,她的准考证被撕碎了。 她妈撕的。 当著她面,一下一下,撕成碎片。 她妈说:“念什么书?嫁人。隔壁村那个死了老婆的,四十多,愿意要你。” 她被锁在屋里,锁了三天。 他们怕她跑,没给她餵饭,最后她妈按著她跟那个鰥夫拜了堂。 新婚夜,她用那张矮凳砸破了那个男人的头。 血淌下来的时候,她笑了。 笑得特別开心。 后来她被送回去,她妈差点把她打死,可她还在笑。 她跑过。 跑了很多次。 但那座山太大了。大到她无论怎么跑,都只能跑到县城,然后被逮回去。 村里人很团结,团结得容不下一个想逃的女人。 后来,她在县城的酒吧里遇见了那个从北京来的人。 何建国。 她知道他有老婆,知道她在做什么。 可她太想活了,太想游出去了。 她要的不是爱,是一条命。 她只是想活下去。 何建国带她走的那天,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 什么都没说。 有人问她,后悔吗? 她没答。 只是有时候,她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想起每天天不亮爬起来的日子,想起那些跑著上学的早晨,想起那张被撕碎的准考证,想起那个流著血倒下的男人,想起她笑的时候。 她想起那个被人写错的“余”字。 她游出来了。 用她能用的所有方式,游出来了。 她不后悔。 后来何鱼开了一家麵包店,生意不咸不淡,足够她和孩子安稳地活下去。她给儿子取名何煊,是希望他能活得光明正大,不像她,一辈子见不得光。 可那孩子不像她。 他越长越像何建国——那张脸,那副笑,那种不动声色的虚偽,像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 何鱼一次次告诉自己,没事的,她能教好。她是第一次当母亲,但她见过太多的苦,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她以为自己能教好他。 何煊在学校欺负同学,她知道后把他打了一顿,然后跪在別人家长面前道歉。 何煊使手段抢了別人的表演名额,她知道后亲自去跟那个孩子道歉,把名额还回去。 但她也会失望。 直到那天,何煊拖著行李箱站在门口,说他不上大学了,要直接进娱乐圈。 何鱼这辈子没进过大学的门。 那是她心里最深的一道疤,平时不去碰,碰了就疼。她做梦都想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看窗外的树影摇啊摇。 可她这辈子,只配站在门外,往里看一眼,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 所以她拼了命地供何煊读书,比当年自己跑著上学还要拼命。她把希望一颗一颗种进那个孩子的身体里,盼著他能替她去走那条她永远走不上的路。 那是她作为一个母亲,最卑微、也最固执的愿望。 她自己没能游出去的,她盼著孩子能游出去。她自己没能登上的岸,她盼著孩子能替她看一眼。 所以何鱼说:“你好好考个大学,之后想进娱乐圈我不拦你,我还是你妈。” 何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风吹过来,她的脸上凉凉的,她抬手摸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哭了。 她恍惚地走回臥室,想躺一会儿,然后她看到抽屉是开著的。存摺没了,卡没了,她攒了十几年的钱,一分不剩。 她坐在床边,看著那个空抽屉,忽然就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又下来了。 报应啊,她想。 当年她踩著別人游出来,如今轮到她的儿子踩著她往上爬。 第144章 余2 何煊恍惚又回到了幼时。 回到了上学的时候。 那段日子,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多坏。他没有父亲,但母亲何鱼把他照顾得很好。家里的条件虽然比不上爸爸在世时,但也算得上小康。 可他不满足。 他想要更多。 想要那些人有的东西——名牌球鞋,最新款的手机,周末能去高级餐厅的底气。想要被那个小圈子接纳,想要站在人群中央,而不是边缘。 那时候,班上有个女生。 叫什么来著? 他想了很久,想起来了。 她好像姓林,名字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何煊长得不算惊艷,但耐看,不看眼睛的话是那种越看越舒服的长相。 她给他递过情书。 那天放学后,她红著脸,把一封信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就跑。他拆开看了,字跡娟秀,写得很认真。 他没什么感觉。 但那个富二代看见了。 第二天,富二代把他叫到一边,搂著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那个女生喜欢你?把她约出来唄,咱们一起玩玩。只要你把她约出来,以后就跟著我们混。” 他知道“玩玩”是什么意思。 那个小团体霸凌过很多人。他们拍过別人的裸照,发到网上;他们把別人堵在厕所里,用菸头烫;他们逼著別人跪下叫爸爸。 有一个男生被他们逼得差点跳楼,最后转学了。还有一个女生,被他们折磨到精神失常,听说后来进了精神病院。 那些事,都被富二代的父亲用钱压下去了。 他知道把那个女生约出来,她会遭遇什么。 但他还是答应了。 那天放学后,他去女生班上找她。 “同学,我有话想跟你说。” 女生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一下子红了。她收拾好书包,跟著他走出校门。 他带她去了学校后面那条巷子。 富二代他们已经在等著了。 女生看见那些人,愣住了。她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全是不解。 …… 他亲手將她推入了地狱。 后来那个女生得了心理疾病,退学了。 她的父母来学校闹过,但没用。富二代的父亲有的是钱,有的是关係。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只有他妈妈何鱼,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 那天晚上,她差点把他打死。 用皮带抽,用扫帚打,用她能找到的所有东西。他跪在地上,抱著头,听著她歇斯底里的骂声。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 打累了,她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拖著他出了门。 那天晚上下著雨,很大。她拉著他跪在那个女生家门口,跪了整整一夜。 雨水淋透了他们的衣服,冷得刺骨。她的膝盖跪破了,血顺著雨水流下来。她一直跪著,一直求。 “求你们原谅他……他还是个孩子……是我没教好他……” 门一直没开。 他跪在那里,听著母亲的哭求声,看著紧闭的门,感受著膝盖下的冷水和疼痛。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记得那个女生父亲的眼神——愤怒的、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 他记得那个女生被母亲搂在怀里哭的样子——那双曾经弯弯的眼睛,此刻全是恐惧和悲伤。 他记得周围邻居指指点点的声音——那些窃窃私语,那些鄙夷的目光。 他觉得耻辱。 不是为自己做过的事。 是为跪在这里、被这么多人看著的狼狈。 可为什么现在又想起那个女生呢? 何煊在黑暗中问自己。 这些年,他做过太多事了。 进入娱乐圈之后,为了往上爬,他出卖自己的身体,陪过一个又一个金主。陷害过很多人——有和他爭资源的同行,有挡了他路的艺人,有知道他秘密的小助理。 这个圈子里有太多漂亮的皮囊。 他见过无数张脸。 可那张眼睛弯弯的、笑著给他递情书的脸,却在这一刻,突然浮现在眼前。 …… 所有人都不知道。 这个在原世界线上和尉迟彦恩恩爱爱的主角受—— 不是同性恋。 …… 何煊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眼前站著两个人。 一个脸上纹著漂亮的紫色蝴蝶,笑眯眯地看著他。 一个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阴沉沉的眼睛。 蝴蝶男见他醒了,挑了挑眉。 “哎呀,”他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天气,“龙族的本源真是厉害,这样魂魄都没有散吗?” 他凑近了一点,仔细打量著何煊。 “但是小朋友……” 他笑了笑。 “我们不需要一具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可以麻烦你再死一死吗?” 何煊想说什么。 但他发不出声音。 一股力量笼罩了他。 他的意识在消散。 像一缕烟,被风吹散,像一片落叶,被水流冲走,像一盏灯,被谁轻轻吹灭。 最后一刻,他看见了那个女生。 她站在远处,眼睛弯弯的看著他。 不是怨恨。 不是诅咒。 只是那样看著。 然后,消失了。 何煊的灵魂消散了。 那些沾染在灵魂上的龙族本源,缓缓融入他的身体。 那具身体躺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动不动。 蝴蝶男收回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成了。” 绷带男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具身体。那双阴沉沉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满意。 “龙族本源,加上尸毒侵蚀过的躯体。”他沙哑著嗓子说,“可以做成不错的傀儡。” 天道如筛,不漏一尘;报应似磨,终碾此身。他踩著別人游出去,最后溺死在了自己挖的河里面。 第145章 请假1 沈敘昭这几天都和温疏明在家里腻歪。 从地下三层腻歪到臥室,从臥室腻歪到客厅,从客厅腻歪到厨房…… 温疏明知道自己的宝贝被嚇到了,当然,也有自己想多要一些福利的原因。 所以第二天,他就给沈敘昭请了一个月的假。 沈敘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他眼眶红了,泪眼汪汪地看著温疏明,是感动…… 他出息了,竟然能请假了! …… 上辈子,他一天假都没请过。 以前他有个室友是学委,那哥们儿堪称请假界的悲情男主角。有一次他想请一天假,连著周末去看异地恋的女朋友。 导员不同意,因为要开班会。他只能把订好的机票退了,手续费收了他两百多。 结果班会取消。 他重新订票,机票比之前贵了四百多。 那哥们儿后来在宿舍里算了三天的帐,算一次骂一次,骂一次算一次,最后得出结论:这辈子的爱情运都被这次请假耗尽了。 后来他和女朋友分手了,导员的小会倒是每周都开。 还有个室友更绝。他有个姐姐,结婚了十几次。 导员从第一次的“恭喜恭喜”,到第五次的“又结?”,到第十次的“你姐是不是有集邮癖”,到最后直接问他:“你姐的婚礼能不能排个档期?我这边班会排不开。” 那哥们儿每次都一脸生无可恋地说:“导员,我也不想的。但她是我姐啊。” 还有个爷爷去世三周年纪念日的舍友。 不是一次。 是每学期三周年。 第一学期,导员批了。 第二学期,导员批了,但表情有点微妙,问他有几个爷爷。 第三学期,导员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批了。 第四学期,那哥们儿又来请假,导员终於忍不住了:“你爷爷去世几年了?” “三年啊。” “两年前你请了三周年,今年又三周年?” 那哥们儿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哦对,今年是四周年。导员,四周年能请假吗?” 算数都不会了是吧!? 导员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爷爷要是知道你连他去世几年都记不清,估计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那哥们儿最后还是请到假了。 但导员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渣男。 在一群这样的活宝里,沈敘昭硬是一次假都没请过。 他看著室友们花样百出地请假,有的成功有的失败,有的笑著回来有的哭著回来,心里羡慕得不得了。 但他没那个胆子。 导员的班会,永远最重要。 所以这辈子,当温疏明告诉他请了一个月假的时候—— 沈敘昭感动坏了。 他完全忘了现在自己正被温疏明抱在怀里餵饭。 直接扑上去,搂著温疏明的脖子就亲。 吧唧。 亲得那叫一个响亮。 温疏明愣了一秒。 然后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於……没忍住。 他把碗放下。 然后把怀里这条主动送上门的小亚龙按在床上,开始吃自助餐。 沈敘昭:“???” 不是! 他只是在表达感激! 不是这个意思啊! 但已经晚了。 温疏明的自助餐,一吃就是大半天。 沈敘昭被翻来覆去地炒了又炒,炒了又炒,最后只能躺在床上,泪眼汪汪地骂: “臭龙……呜呜呜……” 哭唧唧.jpg …… 被翻来覆去地炒了之后,沈敘昭躺在沙发上,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怎么利用这一个月假? 再在家里待下去,他真的要下不了床了。 温疏明抱著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把他整个人揽在怀里。他一边满足地给自家小傢伙揉腰,一边听著他嘰嘰喳喳地规划行程。 电视里放著搞笑综艺,嘉宾在台上嘻嘻哈哈。 怀里的小银龙眼睛亮晶晶的,掰著手指头数: “先去看海!然后去爬山!要爬那种很高的山!我想坐缆车,看云海!然后去吃好吃的!把每个城市的小吃都吃一遍!然后……” 温疏明听著,嘴角弯弯的。 那双鎏金色的眼眸灿然,倒映著怀里那张兴奋的小脸。 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温疏明低下头,在沈敘昭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带著纵容和宠溺。 “宝宝,”他开口,声音软得像在哄孩子,“我们先把一些事办好再去玩,好不好?” 沈敘昭抬起头。 正好对上那双鎏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著他,毫不吝嗇地施展著自己的魅力。 目光深邃又温柔,像是能把人吸进去,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勾人得厉害。 像极了孔雀开屏。 沈敘昭的脸红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都、都听你的……” 说完才反应过来…… 不对! 这不对! 他被色诱了! 貌似没错,顏之有理。 坏龙,太可恶了!就知道色诱小亚龙! 沈敘昭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的红晕出卖了他。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那笑声闷在喉咙里,低沉又愉悦。 他伸手,按住沈敘昭的后脑勺就想吻他。 沈敘昭眼疾手快。 直接把手捂在温疏明嘴上。 温疏明亲了个结结实实的手掌心。 他眨了眨眼,那双无辜的眼睛看著沈敘昭,好像在问:怎么了? 沈敘昭瞪著他。 “你先讲清楚,”他说著,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威严一点,“我们要办什么事?” 温疏明任由他捂著自己的嘴,眼睛里全是笑意。 他眨了眨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先放开我,我再说。 沈敘昭犹豫了一下。 然后鬆开手。 温疏明笑了笑,凑过去又亲了他一下。 这次亲在鼻尖上。 沈敘昭:“!!!” “你!” 温疏明笑著把他抱紧,在他耳边说: “我们的订婚宴还没办呀,乖乖。” 第146章 请假2 沈敘昭眨了眨眼睛。 “你不是跟我求过婚了吗?”他问著,一脸困惑,“订婚还要单独办一次吗?” 话音还没落,耳朵就被温疏明轻轻咬了一下。 “嘶……”沈敘昭缩了缩脖子,捂著耳朵瞪他,“坏蛋,干什么?” 温疏明看著他。 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幽幽的,带著一种控诉的意味。 “小坏蛋,”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在控诉负心汉,“是不是吃干抹净就不想认龙了?” 沈敘昭睁大了眼睛。 “不是!”他抗议,“是谁被吃干抹净了餵?!” 温疏明不理他的抗议。 他揽著沈敘昭的腰,低头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里,难得的开始撒娇。 把沈敘昭都看呆了。 平时的温疏明,哪有过这样的时候。 他亲手带大了自己的小妻子,看著沈敘昭一点一点长成如今的模样。 在他面前,温疏明永远沉稳,永远纵容,像一座不会倒的山,立在他身后,等著他隨时回头。 哪怕是在床上,他也是掌控全局的那一个——把他揉进怀里,欺负得他连话都说不完整,眼眶泛红也绝不放手。 但现在。 温疏明的目光里没有往日的篤定,也没有那种令人心跳加速的压迫感。 他一边蹭一边闷闷地说:“老公想要一个名分而已,宝宝这都不同意吗?” 沈敘昭被他蹭得痒痒的,想躲又躲不开。 温疏明继续输出,声音里带著三分委屈七分控诉:“果然,乖乖是不是嫌弃老公?离宝贝身份证上二十岁还有一年多,我早该知道的……” 他抬起头,用那双金色眼睛看著沈敘昭。 “宝宝只是想跟我玩玩对不对?乖乖是不是只把我当作xx。” 沈敘昭:“……!!!” 不是! 污衊! 纯纯的污衊! 小亚龙听不得这些! 大色龙!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伸手捂住温疏明的嘴。 “你在说些什么啊?!”他急得声音都高了八度,“我只是觉得直接办结婚宴就好,感觉订婚很麻烦而已!怎么在你嘴里我就成渣龙了?!” 温疏明任由他捂著自己的嘴,眼里全是笑意。 那笑意藏都藏不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沈敘昭看著他这副模样,气得牙痒痒。 这条坏龙,越来越不要脸了! 温疏明轻轻拉下他的手,牵起来,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带著虔诚和珍惜。 他看著沈敘昭,眼里全是笑意。 “乖乖,”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但我想落实啊。” 沈敘昭眨了眨眼。 温疏明继续说:“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他的眼神暗了暗。 “可我又怕。” 沈敘昭愣住了。 温疏明看著他,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怕那些目光太贪婪。怕他们看久了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想把你藏起来。藏在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藏在没有人能看见的角落里,只有我能看。” 他顿了顿。 “这两种念头每天都在我脑子里打架。打得我快疯了。” 沈敘昭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温疏明凑近他,额头抵著他的额头。 “所以乖乖,我们办一场订婚宴好不好?越盛大越好。”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让我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在宴会的最后,我牵著你悄悄溜走,躲进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那双鎏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辉,只倒映著沈敘昭一个人的身影。 沈敘昭的脸更红了。 他从那双眼睛里读懂了温疏明未尽的话—— 【名分我要。藏你的权利,我也要。】 这坏龙! 想得倒挺美! 沈敘昭愣愣地看著他,半天没说话。 温疏明见他还不答应,开始耍赖。 “乖乖……”他拖长了声音,整个人往沈敘昭身上贴,“你看周围哪个人没办订婚宴?只办结婚宴就少了一场!这不公平!” 温疏明小气又善妒。 龙的本性就是独占。 他装了太久的大度,都快忘了自己其实是个想把月亮藏进洞里的恶龙。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乱动。 “別人有的我也要有。” 別人没有的我更要有。 沈敘昭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温疏明那只正在给自己谋福利的手。 “我怕了你了!”他说,“办!风风光光地办!活爹!” 温疏明眨了眨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笑意和得意。 他凑过去,不停地亲沈敘昭。 亲额头,亲眼睛,亲鼻尖,亲嘴唇。 亲一下,说一句:“都怪我,当时没想这么多。” 再亲一下,再说一句:“宝宝身份证上的年龄还有一年多才能和我结婚。” “一年多也太久了。” 沈敘昭被他亲得晕头转向,但还是努力瞪著他。 温疏明看著他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心里软得不行。 他停下亲吻,认真地说:“相信我,订婚宴不麻烦的。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沈敘昭看著他。 看著那双认真的、温柔的、只倒映著自己的金色眼睛。 心里的气一点一点消了。 他哼了一声,没说话。 但也没再瞪他。 温疏明知道他这是答应了。 他笑著把沈敘昭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满足地嘆了口气。 窗外,夕阳正好。 怀里的小亚龙虽然气鼓鼓的,但乖乖地窝在他怀里没动。 温疏明低下头,在他发顶又落下一个吻。 “谢谢宝宝。”他轻声说。 沈敘昭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他又开口。 “那你要把一切都安排好哦。我才不管。” 温疏明笑了。 “好。” “我要吃好吃的。” “好。” “我要穿最漂亮的衣服。” “好。” “我要……” 沈敘昭想了想,突然卡壳了。 温疏明等著他说下去。 沈敘昭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我要你全程都牵著我。不许鬆手。” 温疏明的心软成一滩水。 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好。”他说著,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全程都牵著,一秒都不松。” 沈敘昭在他怀里,嘴角偷偷弯了起来。 哼。 这条坏龙,虽然脸皮越来越厚,但还挺会哄龙的。 …… 情之所钟,独占其心——既执子之手,便生死同衾。 乖乖,此身既许,再无归路。 便是死生契阔,此心不改。 第147章 更漏子1 会议室里,气氛微妙。 说是会议室,其实更像一个废弃工厂改造的地下空间——水泥墙,裸露的管道,几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唯一的“装修”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和围坐在桌边的几个人。 祁聿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脸上那只紫色蝴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斜眼看著旁边的绷带男,嘴角掛著欠揍的笑。 “祁鄴,”他开口,语气贱兮兮的,“你那绷带多久没换了?都发黄了,看著像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祁鄴连眼皮都没抬。 “比你的审美强。”他沙哑著嗓子回了一句。 祁聿一愣:“我审美怎么了?” “脸上画只蝴蝶。”祁鄴说,“你以为你是花仙子?” 祁聿:“……” 旁边的几个人发出低低的笑声。 一个粉头髮紫眼睛的女生趴在桌上,看著他们两个打打闹闹,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们感情还是这么好呢。”她说著,声音软软的,带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祁聿和祁鄴同时看向对方。 “呕……”x2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嫌弃的声音。 女生笑得更开心了。 事实上,新一代的拾荒人,基本上都是首领和长老们收留的孤儿。 还有一些,是在非自然世界的夹缝中活不下去的人类和非人类。 世人都说他们拾荒人是“反派”。 因为他们走的路,不是那些人画好的那一条。 那些人躲在规矩后面指指点点,说他们离经叛道,说他们心狠手辣,说他们活该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可那些人忘了…… 那些规矩是谁定的? 那些对错是谁说的? 你可以说他们是坏人。 但你不能说他们是错的。 所以更漏子的规矩是—— 【不弃一人,不欠一债,不跪天地。】 他们只认一件事: 【谁给过我们一口饭,谁又踢过我们一脚。】 会议室里正热闹著。 突然,会议桌主位上的那台老旧电脑屏幕亮了。 画面中出现一个人。 那人戴著素白色的无相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两个眼孔,露出一双翠绿色的眸子。那眸子里透著温和的光,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他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动。 好像在说什么。 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几个人面面相覷。 祁聿颤抖地举起手。 “父亲大人,”他的声音都有点飘,“您好像……没开声音。” 屏幕上的那双翠绿色眼睛眨了眨。 然后僵住了。 整个画面静止了两秒。 那双眼睛开始乱转,明显是在找什么东西。两只手在画面边缘晃来晃去,一会儿戳戳这里,一会儿点点那里,看起来手忙脚乱的。 祁鄴默默地捂住了脸。 祁聿嘴角抽了抽,努力忍住不笑出声。 其他人也憋得很辛苦。 终於,屏幕上传出声音。 “咳咳。”首领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而沉稳,“现在可以了吗?喂,餵?听得到吗?” 几个人齐齐点头。 “可以了可以了!” “能听见了!” “父亲大人您继续!” 首领端坐在画面里,好像刚才那个手忙脚乱找声音开关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的孩子们,”他开口,语气慈爱,“这段时间你们做得不错。” 他的目光落在祁聿和祁鄴身上。 “小聿,小鄴,你们带回来了有著龙族本源的傀儡。这很不错。” 祁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父亲大人,这是我应该做的!”他挺起胸膛,脸上的蝴蝶都跟著亮了亮。 祁鄴没说话,但那张被绷带遮住的脸上,表情明显柔和了几分。 首领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但是……”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最近观澜署和非相局的动作,你们都知道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粉头髮的女生眯起眼睛,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光芒闪烁。 祁聿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首领继续说:“观澜署那些没脸没皮的东西,借著这件事又抄了我们几处据点。”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谁都听得出来那温和底下压著的东西。 “虽然我们的成员撤得早,都没事。但损失还是有的。”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祁聿愤愤不平地开口:“那些杂碎!” 因为早些年的矛盾,更漏子一直被观澜署打压。 以前还好,非相局至少是中立的態度。 但最近这段时间,观澜署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买通了一些非相局的高层。 更漏子的处境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 这个圈子的肉就那么多,谁都想来撕一口。 强的撕得理直气壮,弱的跪著也要咬下一点渣—— 没人想当饿死的那个。 更漏子的处境一直不太好,祁聿和祁鄴小时候,带他们两个的长老甚至跟表世界暗网上的杀手抢过生意。 后来事情暴露了,那位长老一度沦为这个圈子里的笑柄。 “更漏子?哦,就是那个和杀手抢饭碗的?” “堂堂神秘组织,混到跟暗网抢生意,丟不丟人?” …… 那些话,祁聿到现在都记得。 记得那些人的嘴脸,记得那些嘲讽的语气,记得那位长老低著头不说话的样子。 所以他现在恨观澜署恨得牙痒痒。 屏幕上,首领看著他们,那双翠绿色的眸子里透著温和。 “別急。”他说,“路还长。” “我们等得起。” ……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首领的声音一如既往,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们在观澜署那边的同伴传回消息,他们最近要有大动作。”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目標是温氏,准確说,是温疏明。” 眾人愣住了。 有人皱眉,有人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人乾脆直接问出了声:“温氏?那个温氏?” 温氏。 表世界翻云覆雨的资本巨兽,听说又和非相局最高层那几个说不清的存在纠缠不清。 它的主人一直是个谜,每一任都叫温疏明,像是一个代代相传的符號。直到这一任,才第一次在公眾面前露了脸。 圈子里早就形成了默契:別碰温氏,別惹温疏明,大家相安无事。 可现在,观澜署要去捅这个马蜂窝? 有人低声问:“他们想干什么?温氏的財富?表世界的政府盯著,非相局护著……他们怎么敢?” 没人回答。 大家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同样的疑惑: 观澜署,到底在想什么? 第148章 更漏子2 首领继续说下去。 “观澜署下的这个决定,”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那双翠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芒,“很可能也和最近冒出来的那些鬼东西有关。”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那些鬼东西——指的是最近从裂缝中爬出来的黑雾。 那些失去身体的前精灵,那些疯狂的、扭曲的存在,那些正在人类社会里四处流窜的“污染物”。 首领的翠绿色眸子闪了闪。 “当然,”他继续说,“这或许也和温疏明大张旗鼓地举办订婚宴有关。” 他顿了顿。 “他们的目標,很可能不是温疏明。”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是他那位宝贝未婚夫。” 祁聿挑了挑眉。 未婚夫? 首领从身后拿出一个遥控板。 “我准备了一些资料。”他说著,按下遥控器上的按钮。 会议室角落里,一个白板颤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那是拾荒人从某个学校偷来的。 使用年限明显很久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还闪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首领看著那块白板,沉默了一秒。 “……等一会儿哈,”他说著,语气里带著一丝尷尬,“忘记提前把白板打开了。” 会议室里的人齐齐捂住了脸。 祁聿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郁黎趴桌上,笑得直不起腰。 首领面不改色地继续按遥控器。 一下。 两下。 三下。 白板终於不闪了,稳定地亮起来,首领打开ppt。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沈敘昭的。 应该是偷拍的。背景是校园,阳光很好,照在那个银白色头髮的少年身上。他正笑著,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浅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光。 阳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 整张照片都透著一股温柔的气息。 看著那个小傢伙,好像整个人的心都要化了。 郁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她感嘆道,声音都软了几分。 祁聿和祁鄴看著那张照片,神色却明显不对了。 他们对视一眼。 祁聿开口,语气难得的正经:“父亲大人,您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 他把那天在山洞外看到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云海退潮。 双翼自脊骨两侧骤然展开,像两片被月光浸透的雪原。每一道鳞纹都折射著细碎的光,在阳光下流转出七彩的晕。 那是他把自己掷向苍穹的一次投奔。 云层在他身下溃散,风在他耳边低鸣。 阳光倾泻而下,落在他银色的鳞片上,像无数条金线织成的纱,轻轻覆住了他。 刚好遮住了太阳。 天地骤然暗了一瞬。 那轮灼目的日轮被他修长的身形轻轻挡住,只剩下边缘漏出的金边,给他镀上一层薄薄的、颤动的轮廓。 他就那样悬在空中,翼尖还滴著云絮,通身沐浴在逆光里,美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东西。 银鳞,日光,云海,和一整个被遮蔽的苍穹。 那一刻,天地间只有他。 和他身后漏出来的光。 祁聿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首领的翠绿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那光很快就被收敛起来,但那一瞬间的波动还是被几个人捕捉到了。 祁聿继续说:“然后又来了一条黑龙。比那条银龙大得多,直接扑上去,把那条银龙整个缠住了。” 郁黎想了想,开口道:“有没有可能温疏明就是那条黑龙?”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这样也可以解释他的异常。” 会议室里的人对视一眼。 確实。 温疏明,那个在人类社会呼风唤雨的“普通人”,他太过神秘,和非相局那几位执衡的关係太过诡异。 如果他本身就是一条龙……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祁聿幸灾乐祸地笑了。 “那观澜署那群渣渣就要倒霉了。”他说著,语气里带著掩不住的兴奋。 如果温疏明只是个有点背景的普通人,观澜署或许还能动一动他。 但如果他真的是那条强大的黑龙—— 那观澜署绝对会栽一个大跟头。 首领看著他,那双翠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之后的订婚宴,”他说著,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別的东西,“我们也去。”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首领温和的气质,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像是平静的水面下,突然涌起的暗流。 会议室里的成员们也变得兴奋起来。 他们的眼睛亮著,闪著志在必得的光。 “我们去给观澜署那些狂妄的东西找点事做。” 首领说道,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顺便……” 他顿了顿。 “跟温氏的那两位,打好关係。”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此刻全是未明的暗芒和嘲讽的笑意。 更漏子的日子確实不好过。 被围堵,被驱逐,被当成过街老鼠一样撵来撵去。可他们从没散过——因为在这里,没人会被丟下。 拾荒人是更漏子的根。 不是因为他们能打,不是因为他们有用,而是因为每一个拾荒人,都是从泥里爬出来又被同伴捞回来的。 他们比观澜署那些人更懂什么叫“自己人”。观澜署讲规矩,讲效率,讲大局;可更漏子只讲一件事:你是我的人,我就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从不跟观澜署硬碰硬的原因。 不是怕,是不想用自己人的命,去换那些没意义的东西。他们可以躲,可以忍,可以在阴影里蛰伏十年二十年——只要最后能把每一个同伴都带回去,就够了。 更漏子不强,是因为他们从不用命去换贏。 但现在—— 既然那些人非要找死,那就怪不得他们了。 首领站起来。 他的身影在屏幕上显得格外高大,那双翠绿色的眸子俯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高位坐久了的老东西,”他说,声音低沉而有力,“早就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没关係。这次正好让他们想起来……” 他的声音沉下去,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想起来我们这些组织成立的初衷,想起来我们更漏子的规矩。” “想起来这世上有些帐——” “不是靠位置就能躲得过去的。” 第149章 麵馆 麵馆不大,五六张桌子,这会儿过了饭点,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王亮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渣渣面。红油瀲灩,撒著葱花和花生碎,闻著就让人流口水。 他夹起一筷子,吸溜吸溜地往嘴里送。 “嗯!”他满足地眯起眼睛,“这家味道真不错。” 对面,粟霽面前也摆著一碗渣渣面。 但她没动筷子。 她皱著眉头,盯著手机屏幕,表情越来越难看。 王亮亮夹起一块卤郡肝,在辣椒麵里滚了滚,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他瞥了粟霽一眼。 “吃饭就好好吃饭。”他说,嘴里还嚼著东西,“別老盯著那几片菜叶子数热量。我跟你说,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千万別为了漂亮去节食……” 他又夹起一块猪脚,放进自己碗里。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瘦不瘦的,最后都差不多。但骨头里的钙、脸上的气色、还有能不能爬得动山……” 他顿了顿,咬了一口猪脚。 “那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 粟霽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话真多。 但她还是放下了手机,拿起筷子,开始吃麵。 吃了一口,她皱了皱眉。 “太辣了。” 王亮亮嘿嘿笑了两声:“不辣不好吃。多吃点,年轻人怕什么辣?” 粟霽没理他,继续吃。 吃了几口,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她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 “老王。”她开口。 王亮亮正埋头啃猪脚,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你还记得之前那个想跟我们一起查这些事的小孩吗?” 王亮亮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说小沈啊?”他想了想,“记得啊,银头髮那个,长得可好看了。怎么了?” 粟霽看著他,一字一句说: “他要订婚了。” 王亮亮眨了眨眼。 “订婚?”他有点意外,“这么快?跟谁啊?” 粟霽顿了顿。 “温疏明。”她说,“温氏的那个。” 王亮亮愣住了。 筷子停在半空,一块卤郡肝悬在那里,忘了往嘴里送。 虽然有些惊讶,但王亮亮想了想,觉得倒也正常。 那个孩子,一看背景就不简单。 虽然他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普通人。家里人早做打算,也说得过去。 温氏啊。 那可是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存在。虽然王亮亮不太懂那些资本运作,但“温氏”这两个字的分量,他还是知道的。 小沈那个样子…… 那种长相,太扎眼了。 放在普通人里,那是能上新闻的长相。放在这个圈子里,那就是一块没有任何遮挡的肥肉。 美貌单出,从来都是死局。 它像一把没有鞘的刀,谁都能看见它的锋利,却没有人教你怎么把它藏起来。你亮出来,就有人想夺;你收起来,就有人想抢。 那些靠它进门的人,最后都被它反噬。 那些只带著它上路的人,走不到半途就被撕碎了。 因为它太扎眼。 又太脆弱。 它能让你被看见,却保不住你被看见之后的事。 【这世上最危险的活法,就是只有一张脸。】 所以,小沈能找到温疏明这样的人…… 王亮亮觉得挺好。 虽然他没亲眼见过温疏明,但听粟霽说过一些,神秘,强大,没闹出过什么緋闻。 而且…… 沈敘昭那个样子,一看就是被爱意浇灌大的孩子。 那种阳光,那种纯粹,那种没有防备的笑容,不是能装出来的。 所以他的家长,应该也很疼他。 给他找的这条路,应该也是为他好。 王亮亮想著,点了点头。 “挺好的。”他说著,咬了一口猪脚,“温氏那小伙子我听说过,挺靠谱的。小沈跟了他,以后就不愁了。” 粟霽看著他,表情很复杂。 “老王。”她开口。 王亮亮抬起头。 “怎么了?” 粟霽深吸一口气。 “观澜署刚刚发布了任务。”她说,“叫人去他的订婚宴上捣乱。” 王亮亮的筷子停住了。 “然后,”粟霽继续说,“把人带到观澜署。” 麵馆里安静了几秒。 隔壁桌的客人吃完走了,老板娘在厨房里洗碗,传来哗哗的水声。 王亮亮放下筷子。 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捣乱?”他问道,声音沉下来,“在人家订婚宴上捣乱?” 粟霽点点头。 王亮亮沉默了几秒。 “小沈不像是坏人啊。”他说著,眉头皱起来,“他得罪观澜署了?” 粟霽摇头。 “没有。他根本没和观澜署打过交道。” “那为什么?” 粟霽看著他,没说话。 王亮亮自己开始琢磨。 观澜署要抓人,直接抓就行了。为什么要选在订婚宴上搞事? 除非…… 除非他们的目的不是抓人。 而是让温疏明放弃沈敘昭。 王亮亮的眼神不对了。 他想起那天在医院里,粟霽给他看的那些证件。想起那些神秘的组织,那些他以前只在小说里见过的设定。想起观澜署那个仙气飘飘的名字…… 他一直以为,这是个正派组织。 是那种维护正义、保护弱小的存在。 可是现在…… 王亮亮看著粟霽,慢慢开口。 “小粟,”他说,声音很轻,“你们观澜署……到底是干什么的?” 粟霽和他对视。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沉默了很久。 粟霽开口,声音低低的: “老王,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跟你说太多。” 她顿了顿。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她垂下眼帘。 “观澜署,不是什么仙气飘飘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著王亮亮。 “有好人,也有坏人。” “有想干实事的,也有想往上爬的。” 她顿了顿。 “有……” 她没说完。 但王亮亮懂了。 他看著粟霽,看著这个穿著黑风衣、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小丫头。 他突然意识到—— 她也是观澜署的人。 她说的那些话,是在提醒他。 也是在提醒自己。 王亮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卤郡肝,放进嘴里。 嚼了嚼。 “那我们去吗?”他问。 粟霽看著他。 “当然。” 他们走过青涩,走过盛年,走到白髮苍苍——可那根从年轻时就立著的骨头,始终没有弯过一寸。 岁月可以磨平稜角,但磨不掉根;命运可以夺走一切,但夺不走那一口气。 那叫本心。 不是为了活给別人看,是为了让自己闭上眼的时候,知道自己是谁。 此生俯仰无愧,行止皆可问天。 心上无尘,骨里有灯。 第150章 订婚1 温氏旗下华国最大的酒店。 这栋建筑平日里接待过无数权贵,承办过无数盛宴,见证过无数觥筹交错的夜晚。但今夜不一样。 今夜,整座酒店熄灭所有多余的灯火,只为把最美好的东西留给场宴会。 大门外,车流如织。 黑的、白的、低调的、张扬的,一辆接一辆地停在门口。每一辆都擦得鋥亮,在夜色里泛著幽幽的光,像是来赴一场盛大的检阅。 迎宾的人站在门口,西装笔挺,笑容温和。他们一拨一拨地把人往里引,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没有人催促,没有人喧譁,一切都恰到好处地矜持著。 大厅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像千万颗凝固的星光。那些水晶切割面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洒在每一个走进来的人身上,像是某种无声的祝福。 长桌铺著雪白的绸布,上面摆满了花。 浅浅的粉和白,一朵一朵,开得安静又矜持。玫瑰、百合、桔梗,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被花艺师精心地搭配在一起,像是把整个春天搬进了室內。 银质的烛台立在花丛间,烛光摇曳。 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柔和了几分。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含笑点头,有人端著香檳站在角落里,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大厅深处那扇紧闭的门。 来的人很多。 有商场上的面孔,平时在新闻里才能看到。那些名字印在財经杂誌的封面上,代表著几百亿的市值和无数的商业帝国。此刻他们站在这里,带著得体的笑容,和身边的人低声寒暄。 有娱乐圈的,镁光灯下习惯了笑,此刻却收敛著,只带著恰到好处的礼貌。那些平时在屏幕上光芒四射的脸,此刻也安安静静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还有一些人,是让人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他们站在人群里,气场却比谁都沉。那些面孔平时只出现在国际新闻里,代表著某个国家、某个机构、某些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层面。 因为温氏和各个国家上层的合作,这些人自然要给温疏明面子。 空气里飘著香檳和鲜花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隱隱的笑语声,低低的,矜持的,像怕惊动了什么。 可所有人都知道—— 今夜的主角还没来。 所以大家都在等。 等那两个名字,从那扇门里走进来。 走进这片为他们亮起的灯火里。 …… 化妆间。 灯光柔和地落下来,像一层薄薄的金粉,洒在每一个角落。 沈敘昭坐在镜前。 一袭黑色的礼服剪裁得恰到好处,勾勒出少年清瘦又挺拔的身形。 耳畔坠著一对繁复的银饰。 那银饰做工精细,流苏细密,垂在颈侧,一动便轻轻摇晃,像月光下碎碎的水波。它们隨著他的动作微微颤动,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祝福。 脖颈间那枚蓝宝石安静地躺著。 它贴著他的锁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银色的长髮披散在肩头,像一匹上好的绸缎,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只在发梢处鬆鬆地系了一根髮带。 黑色的,上面也缠绕著漂亮的银饰。 像是隨手一挽,让那些倾泻的月光有了归处。那髮带系得隨意,却偏偏让人觉得,就该这样,就该这么好看。 沈敘昭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著,带著一点慵懒,一点繾綣。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蝴蝶落在花上,轻轻颤著,颤得人心也跟著软了半截。 他眨了眨眼。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眨了眨眼。 沈敘昭嘴角弯起来。 是谁这么漂亮啊? 原来是我。 得意叉腰jpg. 他美滋滋地想著,忍不住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像是偷吃了糖的小孩,藏著掖著,偏偏藏不住嘴角的弧度。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 五颗彩色脑袋探头进来。 银色的、墨绿色的、蓝色的、粉色的、金色的——彩虹五人组到齐了。 他们作为沈敘昭的朋友,在这场宴会上要起到“娘家人”的作用。本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今晚好好表现,给自家团长撑场面。 但此刻,五张脸上的表情都是哭丧的。 像是被谁抢走了糖果的小孩,又像是刚知道考试掛科的学生,可怜巴巴的,有点好笑。 门推开的一瞬,沈敘昭刚好转过头来。 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浅金色的眼里满是繾綣和柔和,嘴角微微扬起,睫毛轻轻一颤。那动作太轻,太淡,却偏偏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双眼睛里溢出来,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五人组愣在门口。 明明看过无数次了。 明明那张脸早就刻进了脑子里,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见过他笑,见过他闹,见过他蔫蔫地窝在沙发上,见过他眼睛亮晶晶地夹娃娃。 可每次这样猝不及防地对上,还是会被钉在原地。 像第一次看见月亮的人。 忘了呼吸,忘了眨眼,只知道站在那里,傻傻地看著。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样一种人—— 你不能在年少时遇见。 因为遇见了,往后所有的惊艷都成了將就。 …… 五人组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沈敘昭看著他们傻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灿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们愣在那儿干嘛?”他问著,声音清亮,“快进来啊!” 五人组这才回过神来。 王肆第一个迈步,一边走一边抱怨:“团长,你能不能別每次都这样?我们心臟受不了。” 孙惟乐在旁边点头:“就是就是,得提前打个招呼,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 周屿跟进来,嘴里嘟囔著:“这谁能准备?这根本准备不了。” 陈最终於把眼镜推回原位,一本正经地说:“我建议以后见面先戴墨镜。太闪了,伤眼睛。” 白衔走在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把手机掏出来,对著沈敘昭拍了一张。 沈敘昭眨眨眼:“你干嘛?” 白衔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收回去。 “存著。”他说,“以后每天看一遍,延年益寿。” 沈敘昭:“……你这都跟谁学的?” 白衔指了指王肆。 王肆立刻摆手:“哎哎哎,別赖我!我可没教这个!” 几个人笑成一团。 第151章 订婚2 这时,门开了。 温疏明走进来。 他也穿著黑色的西装,剪裁合身,衬得那身形愈发挺拔。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睛。 但气场收不住。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隨著他的脚步一寸一寸地漫进化妆间。 彩虹五人组挤在门口。 五个大老爷们儿穿著整齐的西装,本来一个个摩拳擦掌,说好了今天要当最硬的后台,要给温疏明点顏色看看。 他们甚至排练过…… 王肆负责第一个上前,用气势压人。 孙惟乐负责在旁边帮腔,阴阳怪气。 周屿负责堵门,防止温疏明逃跑。 陈最负责记录,回去写进“温疏明黑歷史大全”。 白衔负责……站那儿就行,他脸够冷。 计划完美。 然后温疏明进来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淡淡一扫。 五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不是不想动。 是腿突然忘了怎么动。 那股气势压过来,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明知道不会掉下去,可后背就是止不住地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脊椎骨一路爬到后脑勺,让人头皮发麻。 王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发不出声音。 孙惟乐准备好的阴阳怪气,全卡在喉咙里。 周屿堵门的姿势摆了一半,僵在那里像一座雕塑。 陈最的手伸进口袋里,忘了要掏什么。 白衔依然冷著脸——只是额角有一滴汗,悄悄地滑了下来。 温疏明看著他们。 没说话。 只是又淡淡地瞥了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还不走? 五人组瞬间动了。 不是走。 是逃。 同手同脚地往外挪,谁也不敢回头。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五个人才敢大口喘气。 走廊里,五颗彩色脑袋凑在一起。 他们对视一眼。 然后齐齐点头。 “我们不是怂。”王肆说。 “是从心。”孙惟乐接上。 “从心就是怂。”周屿小声嘀咕。 “闭嘴!”其他四人异口同声。 咋净说些大实话捏?! …… 门內。 温疏明直接走上前。 他揽住沈敘昭的腰,迫不及待的低下头吻了上去。 那个吻来得突然,却不粗暴。带著压抑已久的思念,带著今天忍了一整天的克制,带著想把他揉进骨血里的渴望。 沈敘昭坐在化妆椅上,仰著头,揽著他的脖子接受了这个吻。 温疏明那双掩饰成正常人的黑色眸子,此刻不受控制地转化著。金色的竖瞳从黑色深处浮现,像深夜里亮起的孤辰,越来越亮。 里面全是爱意。 全是欲望。 全是……你属於我的宣告。 温疏明的手放在沈敘昭的后脑,不让他逃。 但他也没有继续深入。 只是那样吻著,像是要把今天的份都吻完。 过了很久,他才放开。 他的额头抵著沈敘昭的额头,鼻尖碰著鼻尖。那双金色的竖瞳就在咫尺之间,亮得惊人。 沈敘昭的眸子水润润的,睫毛上还掛著一点湿意。他微微喘著气,看著温疏明。 温疏明克制住自己。 他知道今天该做什么。 “乖乖。”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今天的宴会,可能会有一些小虫子跳出来。” 沈敘昭眨了眨眼。 “什么虫子呀?”他问,声音还带著刚才的软糯。 温疏明的手放在他腰上,手指克制地摩挲著那片衣料下的皮肤。 “观澜署的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那些东西,高位坐久了,以为这世上什么都能碰一碰了。” 沈敘昭有些惊讶。 他想起粟霽,想起那个叼著棒棒糖、穿著黑风衣的酷女孩。 但转念一想,哪怕是学校都有齷齪。 何况是一个组织呢? “他们是为我来的吗?”他问。 温疏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带著安抚。 “別担心。”他说,“老公会安排好一切。” 他顿了顿,金色的眸子闪了闪。 “而且……” 温疏明的嘴角微微勾起。 “现在想对观澜署出手的,可不止一方势力。” 沈敘昭愣了一下。 不止一方? 温疏明看著他懵懵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这个世界,非自然圈子团结,但非常排外。 上层早就想在这上面插一手了。 就像咒术回战里那些老橘子一样——不能接受新事物,就合该退位让贤。 其实温疏明最开始打算延迟订婚宴的时间。 他想先把那些碍眼的东西解决了,再好好举办宴会。乾乾净净的,没有意外,没有插曲,只有他的乖乖和他。 但官方来的人,改变了他的主意。 那些人对他“人类”的身份,其实早就打了个问號。但因为这些年和温疏明友好的合作和鉲矿的事,比起那些目中无人的老东西,他们更愿意维护和温疏明的关係。 所以他们不介意。 甚至很高兴。 因为他们早就不满观澜署了。 那个组织名义上维护平衡,实际上到处违背法律。他们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行事方式,完全不把官方的权威放在眼里。 官方早就想开刀了。 只是缺一个机会。 所以官方的人找到温疏明,给了他一些“好处”,想让温疏明按照原计划举办订婚宴。 他们要在宴会上展示官方的实力。 要在那个排外的非自然圈子里,安插进自己的人。 温疏明不在意那些好处。 甚至不在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那些世俗的利益,对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但官方的话触动了他。 那些人说: “改期举办订婚宴,最多让上层圈子的人知道您的未婚夫。” “但交给我们……” “不管是人类社会,还是非自然圈子,都能知道沈先生是您的伴侣。” 温疏明听完那句话,沉默了很久。 那还说什么?交给你们了!!! 肯定jpg. …… 温疏明低下头,又亲了亲沈敘昭的眼睛。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正看著他,里面盛满了信任和依赖。 他的。 “乖乖,”他轻声说,“今天你什么都不用管。” “就站在我身边。” 沈敘昭看著他。 然后弯了弯眼睛,笑容很甜,很暖,像是能把整个房间都照亮。 “好。”他说。 温疏明看著他,心软得不行。 他又低下头,在那双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门外,彩虹五人组还在走廊里徘徊。 王肆趴在门上,试图偷听。 “听到什么了?”孙惟乐小声问。 王肆皱著眉头:“好像……在亲?” 周屿:“废话,人家两口子,不亲干嘛?” 陈最推了推眼镜:“我们要不要……迴避一下?” 白衔面无表情:“现在迴避是不是晚了点?” 五个人对视一眼。 然后齐齐嘆了口气。 第152章 订婚3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站著,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几声矜持的笑。侍者们端著托盘穿梭在人群中,为每一位客人送上香檳或果汁。 祁聿端著托盘,在人群中穿梭。 他穿著一身標准的侍者马甲,白衬衫,黑领结,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那只紫色蝴蝶被遮瑕膏盖住了,现在看著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服务生。 但那双眼睛,一直在四处乱转。 他走到角落,闪身躲进一根巨大的柱子后面。 按了按耳麦。 “餵……”他压低声音,“听得到吗?” 耳麦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像是有几百只蚊子在同时振翅。 祁聿的脸皱成一团。 “我早说了不要在这些装备上省钱。”他心虚的压低声音抱怨,“现在这里面全是杂音。喂,听得到吗?!” 杂音持续了几秒。 然后传来祁鄴的声音,沙哑低沉,带著一贯的冷漠: “听得到。” 祁聿鬆了口气。 更漏子省钱省习惯了。 这是他们的传统。 从首领到最小的拾荒人,一个个抠门得跟什么似的。经费能省则省,装备能偷则偷,能不花钱的地方绝对不花。 他们派成员臥底观澜署和非相局,主要原因是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刺探情报?收集信息?打入敌人內部? 都不是。 是为了偷经费。 真正实现了“偷別人组织的经费养更漏子的小拾荒人”这一壮举。 据说当年首领定下这条规矩的时候,原话是:“別人的钱,花起来不心疼。” 这句话被一代代拾荒人奉为圭臬。 臥底在观澜署和非相局的那些成员,每年都能“顺”出一笔可观的经费。 至於装备…… 更漏子的仓库里,有一半的东西是从別人那儿“借”来的。 祁聿和祁鄴现在戴的耳麦,就是去年从观澜署偷的。 当时他们潜入观澜署的装备库,本来只想偷几件防身的法器。结果祁聿看见那一排崭新的耳麦,眼睛都直了。 “这玩意儿看著不错。” 祁鄴看了一眼標籤上的价格,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那一整箱都搬走了。 够用很久了。 至於效果嘛…… 祁聿揉了揉被杂音震得发疼的耳朵,心想:偷来的东西,能用就行。 祁聿从柱子后面探出脑袋,扫了一眼宴会厅。 宾客们依然在低声交谈,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个小插曲。 他压低声音,对著耳麦说: “这个宴会上有不少同僚。我不確定他们是哪些势力的。” 耳麦那边沉默了两秒。 祁鄴的声音传来:“先不要轻举妄动。” 祁聿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 “你现在可是清洁工。万一有人让你去打扫厕所,你怎么办?” 祁鄴沉默了一秒。 “那我就去打扫。” 祁聿差点笑出声。 “哈!冰块脸打扫厕所,那画面一定很精彩……” 耳麦里传来祁鄴冷冰冰的声音: “你再笑,回去我把你蝴蝶洗掉。” 祁聿立刻闭嘴。 这只蝴蝶是他的命根子。 洗完了他跟没穿衣服似的。 后台走廊里,祁鄴推著清洁车,不紧不慢地走著。 他依然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绷带装,但外面套了一件清洁工的工作服,头上还戴著一顶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远远看去,就是个普通的清洁工。 他一边走,一边透过帽檐打量著四周。 这个酒店的安保做得很好。每隔几十米就有监控,每个拐角都有保安。 清洁车里装著拖把、水桶、清洁剂,还有一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工具。 但只有他知道,车底下藏著一层夹层。 夹层里,是他今天要用的东西。 耳麦里传来祁聿的声音,絮絮叨叨的。 祁鄴懒得理他。 他继续往前走,在走廊尽头停下。 拐角处,一个穿著服务员制服的女人正站在那里。 她低著头,好像在整理手里的托盘。 祁鄴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推著清洁车,继续往前走。 …… 拐角处,左云南整理好托盘抬起头。 她穿著標准的服务员制服,头髮盘起来,露出清秀的脸。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 但她微微动著的嘴唇,暴露了她的身份。 “目前无异常。”她低声说。 耳麦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收到。继续观察。” 左云南轻轻敲了敲耳麦。 端著托盘走进宴会厅。 大厅里灯火辉煌,宾客如云。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又收了回来。 都是些熟悉的面孔。 商界的,政界的,娱乐圈的,还有一些…… 她眯了眯眼。 还有一些,是平时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人。 那些人穿著普通,举止低调,但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別惹我”的气息。 非自然圈子的。 左云南收回目光,继续在人群中穿梭,像每一个尽职尽责的服务员一样。 国家现实维序局。 简称nrso(national reality security organization)。 是建国后就成立的官方机构,专门研究非自然现象。 但由於非自然圈子太过排外,他们一直没能真正打进去。那些古老的组织,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家族,根本看不起这个新成立几十年的“官方机构”。 他们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行事方式,自己的势力范围。 官方的权威? 在他们眼里,那只是笑话。 所以nrso这些年,一直在慢慢积蓄力量和人才。 他们对这个圈子里那些人漠视法律的態度早就忍够了。 只是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越来越不像样的观澜署,就是他们找到的“出头鸟”。 所以这次订婚宴的行动,他们非常在意。 一方面,是要打压观澜署。 另一方面…… 是因为温疏明和他那位小未婚夫的特殊性。 官方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情况,但隱约能感觉到,这两位不是普通人。如果以后在非自然事件中也能合作,那对nrso来说,將是非常宝贵的助力。 毕竟,他们起步太晚了。 需要盟友。 国家现实维序局的成员等级,按照公务员体系划分: 1级 总局长 正部级 2级 副总局长 副部级 3级 首席督察 正厅级 4级 一级行动长 副厅级 5级 二级行动长 正处级 6级 三级行动长 副处级 7级 一级执行官 正科级 8级 二级执行官 副科级 9级 三级执行官 科员级 他们都是正儿八经的公务员,有编制,有工资,有晋升通道。 而且待遇其实比职位还要高一些。 毕竟这工作,太危险了。 左云南是一级执行官,正科级。在局里算是中坚力量,能独当一面的那种。 今天参与行动的,都是和她一样的精锐。 她端著托盘,穿过人群走到另一个服务员身边。 那个服务员低著头,正在整理桌上的餐巾。 左云南轻轻放下手里的托盘,嘴唇微微动了动。 “东区,安全。” 服务员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左云南转身,继续往前走。 宴会厅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 宾客们的谈笑声,低低地迴荡著。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美好。 但在这美好的表面下,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观察,无数双手,正在等待时机。 而今晚的主角,还没登场。 第153章 订婚4 宴会厅里,灯光骤然暗了一瞬,那扇一直紧闭的门缓缓打开。 温疏明牵著沈敘昭的手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宾客们看著那两个人一步一步,走进灯光里。 温疏明今天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著,带著一点矜持的、又掩不住的笑意。 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洋洋得意。 任谁都看得出他心情好得不得了。 也是。 得到了这么漂亮的小妻子,换谁谁心情不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移到他身边的人身上。 沈敘昭今天穿了一袭黑色的礼服,和温疏明站在一起,般配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著,带著一点羞涩和繾綣。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脸颊上染著一层薄薄的红晕。 他任由温疏明牵著自己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漂亮的不像话。 当美超越了凡人所能承受的尺度,嫉妒便悄然退场。 剩下的只有两种人—— 想跪著供奉的,和想锁进笼子里的。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掌声响了起来。 “恭喜恭喜!” “温总好福气啊!” “沈先生真是人中龙凤,和温总天作之合!” 各种祝福声此起彼伏,把刚才那短暂的寂静冲得乾乾净净。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笑著的。 在场的都是人精。 温疏明牵著沈敘昭的手,走向高台。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让沈敘昭能跟得上。走到台前,他停下来,转过身亲昵地帮沈敘昭將一缕散落的髮丝挽到耳后。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沈敘昭的耳朵红了。 那张漂亮的脸上,又添了一层春霞。他微微低著头,任由温疏明的动作,睫毛轻轻颤著,颤得台下好几个人心都跟著软了。 温疏明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揽著沈敘昭的腰,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檳。给了沈敘昭一杯,自己也拿了一杯,然后举起杯,对著台下所有的人。 “感谢各位远道而来,”他说著,声音低沉而清晰,“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一只手揽著沈敘昭的腰,占有欲十足。 很明显是在宣誓主权。 台下的人看得牙痒痒。 但都是聪明人,面上不显。 他们纷纷举起杯,笑著回应。 “恭喜温总!” “祝二位百年好合!” 香檳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大厅里迴荡。 就在这时…… “等一等。”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但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像是裹著一层昂贵的包装纸。 陈总。 圈子里都知道这个人。做建材生意的,一直想搭上温氏这条线,但温疏明从来不正眼看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这场宴会的。 此刻他站在那里,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容。 “温总,”他说著,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我请来了一位大师,想为您的订婚宴添点彩头。” 他往旁边让了让。 身后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道袍,留著山羊鬍,神色高傲得像是全天下的人都不配和他说话。他的眼神扫过在场的宾客,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屑。 哪怕在场的都是权贵,他也自觉高人一等。 他开口,声音傲慢得能滴出油来: “我来自观澜署。”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 “你们可以叫我王长老。”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在场的人听到这话,眼神都微妙起来。 观澜署? 那个传说中管著“那些事”的组织? 有几个位置高的人,听到这话时眼神闪了闪。他们知道的內幕更多,知道今天这场宴会本来就是衝著观澜署去的。 现在好了。 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默契地端起香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看戏。 台下那些眉眼官司,一个都没逃过温疏明的眼睛。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他知道会有虫子跳出来。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难掩杀意。 “所以呢?”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王长老皱了皱眉。 他对温疏明的態度很不满意。 在他的预想里,这些人听到“观澜署”三个字,应该立刻恭敬起来,甚至诚惶诚恐才对。可这个温疏明,居然只是淡淡地问了句“所以呢”? 不识抬举。 他冷笑一声。 “年轻人,”他说,拖长了调子,“就是好顏色。殊不知,最容易被一些邪祟妖孽遮住眼睛。” 他看向沈敘昭。 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贪婪。 那种眼神…… 像是在看一件可以据为己有的东西。 沈敘昭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微微皱了皱眉。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往温疏明身边靠了靠。 温疏明揽著他腰的手,收紧了几分。 台下有人终於忍不住了。 “你谁啊?!” 王肆第一个跳出来。 他穿著一身骚包的绿色西装,整个人像一棵行走的圣诞树。此刻他站在人群里,指著那个王长老,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哪来的封建余孽?!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搁这儿装神弄鬼!” 他越说越激动。 “你以为全国人民跟你一起信你那套牛鬼蛇神呢?!九年义务教育餵狗了是吧?!睁开你那俩窟窿看看,这社会早唯物了!你那套骗钱的把戏,留著给自己烧纸用吧!” 一口气说完,不带喘气的。 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有人憋著笑,有人装作没听见,有人默默给这个银毛小伙子点了个赞。 王妄一把捂住弟弟的嘴,把他往后拖。 “別说了!”他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王肆不要轻举妄动。 王肆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只能呜呜呜地发出抗议。 台上,温疏明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意不达眼底。 他看著王长老开口,声音依然淡淡的: “那你有什么高见?” 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漫了出来。 王长老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腿突然有点软,后背开始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那种感觉…… 他只在观澜署那几个真正的大人物身上感受过。 不。 比那些大人物更可怕。 怎么可能!? 王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愣愣地看著温疏明充满戏謔的眼睛。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那些知道內幕的人,端著香檳,嘴角微微上扬。 看戏。 只要瓜够大,刀够快,谁管这瓜是甜的还是带血的——人这辈子,就指著別人的热闹下饭。 第154章 订婚5 王长老又愣了好几秒,才从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中回过神来。 他脸色涨红,又迅速发白,最后铁青。 刚才他竟然在温疏明面前露了怯。 在这样一个“普通人”面前。 王长老觉得丟尽了脸。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一些。 “如果不信,”他开口,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带著掩饰不住的气急败坏,“我可以证明。”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 “证明你旁边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厅里,气氛微妙起来。 那些知道观澜署的人,端著香檳,眼神玩味。那些不知道的,则面面相覷,心里开始打鼓。 尤其是那些富商。 他们的目光落在沈敘昭身上,那过分漂亮的脸上。银色的长髮,浅金色的眼睛,那张脸美得不像是真人。 该不会……真的不是人类吧? 有几个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如果温疏明不护著他…… 那他们是不是可以跟这个王长老谈谈条件? 毕竟,这么一个漂亮的孩子,如果按照小说中写的那样落到非自然组织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他们可以“帮”他一把。 当然,代价嘛…… 商人嘛,总是要做生意的。 是祥瑞还是妖孽,我自有判断。 你別管,我有自己的节奏jpg. 那几个富商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带著心照不宣的笑。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几个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穿著普通的中年男人,面相忠厚老实,他身后跟著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被两个人架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那个女人看起来精神恍惚,目光呆滯,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头髮乱成一团,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灰败得像一层旧报纸。 大厅里有人皱起了眉。 角落里,何家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王长老的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温总,”他拖长了调子,指著那个女人,“这位是何鱼女士。她有一个儿子,叫何煊。” 他顿了顿,眼神阴翳地扫过台上的沈敘昭。 “你旁边那个妖孽,”他指著沈敘昭,“害死了她的儿子。”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王长老看著眾人的反应,心中满意。 根据观澜署行动小组传回的情报,他们仔细调查了何煊。 他们本来打算跟非相局买下何煊赫的尸体,结果不知道被哪个不长眼的先一步偷走了。少了尸体,他们的计划受了些影响。 不过不要尸体也行。 只要这个疯女人开口,一切就水到渠成。 王长老看过何鱼的资料。 何家养子的情妇,靠著那个男人过了几年好日子,后来男人死了,她带著儿子在首都討生活。那种女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做。只要给她一点钱,给她一点保障,她什么都会说。 王长老相信,何鱼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他走到何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来,”他说,声音里带著施捨般的宽容,“现在你可以给你的儿子討公道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何鱼抬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乱发,落在王长老脸上。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一开始很低,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疯狂的大笑。 她边笑边哭。 眼泪从那张憔悴的脸上流下来,把头髮粘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真的像个疯婆子。 王长老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心里闪过一丝不妙。 何鱼终於笑完了。 她抬起头,看著王长老,那双眼睛里带著一种让人发毛的光。 “死得好。”她说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王长老愣住了。 “什么?” 何鱼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 “他当初生下来,我就该把他掐死!”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何鱼的目光,慢慢地从王长老脸上移开。 她看见了台上的沈敘昭。 那个银髮的少年站在那里,正看著她。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泉水。 何鱼静静的看著他,她这辈子做错过太多事。 从那个小山村里逃出来,跟了何建国,生了何煊,看著他一点点长成那个样子。她打过他,骂过他,跪在別人家门口求过他们原谅他。 没用。 他还是变成了那个样子。 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她不喊冤。 命这东西,欠的迟早要还。 可此刻,看著沈敘昭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她心里那块早就硬成石头的地方,忽然裂了一道缝。 那孩子太乾净了。 刚成年的年纪,就该坐在教室里听课,就该和朋友打打闹闹,就该在太阳底下笑得什么都不用想…… 而不是被人算计,被人中伤,被人当成猎物围在中间。 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可她也知道,她做不出毁掉这个孩子的事。 因为她太清楚这世道有多脏—— 脏到自己爬了这么多年,也还是烂在泥里。 她爬不出来。 认了。 可她不忍心看著这双乾净的眼睛,也掉进同一个泥坑里。 她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 但至少这一次,她想对得起自己心里那块还没烂透的地方。 何鱼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长老。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带著一种什么都无所谓的释然。 “王长老,”她说,声音沙哑却清晰,“你让我说什么?” 王长老的脸色变了。 何鱼继续说:“说这个孩子害死了我儿子?说他是妖孽?说他该被你们带走?” “我儿子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 她顿了顿。 “至於这个孩子……”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台上的沈敘昭。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依然安静地看著她。 何鱼收回目光。 “这些人要害你。”她说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他们想把你带走。” 大厅里,一片譁然。 那些端著香檳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些本来在盘算著怎么“保下”沈敘昭的富商,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调色盘。 那些知道內幕的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王长老的脸色,铁青得像一块生锈的铁板。 第155章 订婚6 王长老的眼神阴翳下来。 他大喊一声。 “抓住他!” 十几个人从人群中窜了出来,朝著台上的沈敘昭衝过去。 同一瞬间,他的一只手滑过何鱼的脖子。 动作很快。 快到大多数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何鱼的身体软了下去。 她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脖子上的伤口正在往外涌血。鲜红的,温热的,很快就在她身下洇开一小滩。 何鱼感受著脖子上的血流出。 她没有惊慌挣扎,只是安静地闭上眼睛,像是终於接受了什么等了很久的东西。 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 现场瞬间乱了起来。 那些知道內幕的高层大人们,在保鏢的掩护下,早有准备地撤离。他们的动作很快,很稳,显然提前演练过。 但其他宾客就没这么幸运了。 尖叫声四起。有人跌倒在地,有人撞翻了餐桌,有人被踩掉了鞋子。水晶吊灯还在头顶亮著,烛台还在花丛间摇曳,香檳和鲜花混在一起的味道还在空气里飘著……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些观澜署的人冲向高台,动作快得不像正常人,他们的手里拿著不知道什么的东西。 然后…… 另一批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更快,更稳,更有章法。 维序局的人。 他们的人数明显比观澜署多。一批人直接拦住那些冲向高台的,开始交手。另一批人迅速组织起宾客,引导他们往后撤退。 那些正在尖叫的宾客,看著眼前这一幕“普通人”打架。 有人一拳砸在柱子上,柱子裂了一道缝。有人一脚踹飞了餐桌,餐桌飞出五米远。有人直接跃起三米高,从人群头顶翻了过去。 宾客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唯物主义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高台上,沈敘昭有些懵了。 他刚看见何鱼倒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十几个人朝他衝过来。然后又有十几个人拦住他们,开始交手。然后宾客们尖叫著撤退,现场乱成一团。 他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但身体已经动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何鱼那边去。 刚迈出一步,就被温疏明拉住了。 “別去。”温疏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镇定,“官方有人救她。” 沈敘昭懵懵的抬起头,顺著温疏明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穿著服务员制服的人此刻正蹲在何鱼身边。她给何鱼餵了什么东西,然后利索地把她抱起来,消失在人群中。 动作很快,很专业。 沈敘昭愣了一下。 温疏明揽著他的腰,带著他往后退。 “乖乖,”他说著,声音依然镇定,“我们先离开。等官方收拾好了再过来。” 沈敘昭看著他,点了点头。 温疏明的眼眸闪了闪,扫了一眼还在打斗的人群,然后带著沈敘昭从侧门离开。 另一边的过道里。 祁聿靠在墙上,一只脚踩在一个昏迷的人身上。 那人穿著观澜署的制服,此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祁聿低头看了看,又踹了踹。 “好像遇到有意思的事了呢。”他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祁鄴站在他旁边,皱著眉。 “没想到官方会出手。”他沙哑著嗓子说。 这个圈子太闭塞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维序局的存在。建国时就成立的机构,专门研究非自然现象,这些他们都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重视归重视。 在他们眼里,维序局成立时间太短,势力太小,根基太浅。跟观澜署、非相局这种传承了成百上千的老牌组织比起来,根本不够看。 所以他们对维序局的称呼,永远是“官方的”。 带著一点居高临下,带著一点“你们还太嫩”的意思。 但今天这一出…… 官方明显是有备而来。 人数更多,动作更快,配合更默契。一出手就把观澜署的人拦住了,还同时安排了宾客撤离。 这不是临时起意。 是早有准备。 杀鸡儆猴。 祁聿收回踩在別人身上的脚,碰了碰耳麦。 “郁黎姐,”他问,“今天的主人公在哪?我们去打个招呼。” 《战国策》有言:“人之有德於我也,不可忘也;吾有德於人也,不可不忘也。” 可这世间的人情,从来不是做完了就完了的。 你得让人知道,谁在暗处扶过他一把。 你得让人记得,那一把扶得有多重。 帮了人要让別人知道才对。 人情往来,就该是这样。 今天这场戏,官方插手了,基本上没更漏子什么事了。但他们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来。 得让主人公们对他们有个印象。 得让他们知道——更漏子帮过他们。 哪怕只是站在这里,没有动手,也是一种態度。 祁聿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对。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传来郁黎的声音。 有点尷尬。 “那个……”她说,“我这边出了点状况。” 祁聿愣了一下。 “什么状况?” 郁黎没回答。 但耳麦里传来另一个声音。 气呼呼的。 “所以我们师门除了我全部都是更漏子的?!” 祁聿:“……” 祁鄴:“…………” 走廊。 郁黎站在那里,一头粉色的长髮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她的对面,站著两个人。 一个黑风衣的女孩,正用一种“被背叛”的眼神看著她。 一个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眼睛瞪得像铜铃。 郁黎捂著额头。 她本来只是想低调地混进来,找到沈敘昭,打个招呼就走。结果刚走到这条走廊,迎面就撞上了这两人。 “咕咕,”她开口,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粟霽咬著棒棒糖的棍子,用一种“看你还能怎么编”的眼神盯著她。 “解释什么?”她说著,声音闷闷的,“解释你不是更漏子的人?” 郁黎沉默了。 第156章 订婚7 粟霽的父母长辈都是这个圈子的人。 从小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不是普通人以为的那样。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都是真实存在的。 父母去世后,她被託付给了爸爸最好的朋友——师傅。 师傅和爸爸是忘年交,他老人家收养的师兄姐们都是孤儿。最小的师姐都比她大了一轮。 所以她是最小的。 师兄师姐们都把她当女儿养。 有人欺负她,师兄师姐们会去把那人揍一顿。她生病了,他们轮流守著她。她第一次出任务害怕,师傅亲自带著她,一步一步教。 她被宠著长大。 性子单纯,不藏事,想什么就说什么。 她爱自己的师傅,爱自己的师兄师姐们。 所以此时此刻,当她发现自己整个师门都是更漏子的人,只有她被蒙在鼓里时—— 一股委屈汹上心头。 是那种被最信任的人排除在外的难过。 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 走廊里,郁黎看著粟霽那双红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咕咕……”她开口,叫的是粟霽的小名。 粟霽打断了她。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点。那双红红的眼睛瞪著郁黎,里面是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情绪。 “你现在在做任务吧?我们的帐,之后再算。” 郁黎愣住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 粟霽是她带大的,她比粟霽自己还要了解她,现在憋著,之后这个小祖宗绝对会大闹一场。 这么想著,她却也没再狡辩,呸,不对,解释。 只是对著耳麦那头说: “目標应该往休息室那边走了。都往那边走吧,说不定在那边还能跟观澜署的交一交手。” 说著,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早知道戴面罩了。 蒙严实点。 她没有说完,但在场的和耳麦那边的人都知道剩下的话是什么: 能多帮主人公们拦住观澜署的人一点,待会儿也更好邀功。不然来一场,什么都没做,哪怕別人承了他们的情,他们自己也臊得慌。 粟霽瞪了她一眼。 然后她转向王亮亮,快速说: “你守在这里,藏好。如果待会儿有人出来,就给我发消息。” 王亮亮还没来得及点头,粟霽就已经跟了上去。 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左右看了看,默默往墙角缩了缩。 行吧。 他只是一个经纪人。 守门就守门。 …… 休息室外。 无形的金色屏障笼罩在门外,像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在灯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几个人穿著观澜署的制服像木头人一样站在门口。 他们一动不动。 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们的瞳孔涣散,面露惊恐,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也差不多。 龙语魔法—— 【幻瞳·欲望之笼】 这是精神类魔法,它不会伤害身体,但会把受术者拉进一个由他们自己內心最深处的恐惧构建的幻境里。在那个幻境里,他们会一遍一遍地经歷最害怕的事,直到施术者愿意放过他们。 温疏明没想要他们的命。 但该有的惩罚一个也少不了。 休息室里。 沈敘昭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看著温疏明。 那双漂亮的浅金色眼睛,此刻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学著温疏明平时说话的样子,板著脸,一字一句地说: “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 可爱死了。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努力装成大人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么想著,他也不委屈自己。 直接走过去把沈敘昭从沙发上捞起来,抱到自己腿上,揽进怀里,然后把脑袋埋进小沈的脖子里狠狠吸了一口。 沈敘昭睁大了眼睛。 可恶! 竟然敢无视昭昭大王! 他伸手,抓著温疏明的脑袋,把他从自己脖子里拉出来。 温疏明被他抓著,也不反抗,只是用那双金色眼睛看著他,一脸无辜地装可怜。 沈敘昭不吃这套。 “你为什么要瞒著我?”他问。 温疏明眨了眨眼。 “我没有瞒著你呀,乖乖。”他的声音软软的,像是在哄小孩。 沈敘昭捧著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在订婚宴开始的时候才跟我说。”他说著,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明知道,这样我会认为接下来发生的不是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 “你是故意的。” 温疏明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敘昭继续说下去。 “温疏明,”他说,声音突然轻了下来,“我很伤心。” 温疏明的眼睛慌乱起来。 沈敘昭看著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倒映著他的脸。 “我原本很期待这场订婚宴的。”他说著,声音里带著一丝难过,“温疏明,我很伤心。” “现在它被毁了。” 温疏明慌了。 “对不起。”他连忙说,伸手去抱沈敘昭,“对不起,乖乖,原谅我好吗?我同意官方的计划,只是为了……” 沈敘昭打断了他。 “温疏明。” 他在叫他的名字。 温疏明停下来,看著他。 沈敘昭和他对视。 “你总是跟我说,”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不需要对你说抱歉。” 温疏明愣住了。 “但为什么,”沈敘昭继续说,“你也一直在对我说对不起呢?”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沈敘昭看著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温和。 “我知道,我以前也喜欢单打独斗。你让我多依赖你一点,我后来想,你是对的。我错了,我在改。” 温疏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双眼睛看得忘了词。 “可你不觉得,”沈敘昭轻轻笑了一下,“你也犯了和我一样的错吗?” 温疏明的眼睛忽然慌乱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可沈敘昭看见了。 他抬手,捧住那张总是沉著冷静的脸,俯身,在那双慌乱的眼睛上落下一吻。 很轻。 轻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可温疏明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从眼底传到心口,从心口传到四肢,震得他整个龙都愣住了。 沈敘昭鬆开他,继续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进骨头里: “温疏明,你一直把我放在『该被保护』的位置上。可你自己都没发现——你总是理所应当地觉得,做什么才是『对我好』,然后按自己的认知瞒著我,一个人扛。你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和你一起。” 他顿了顿,弯起眼睛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让人心软的温柔。 “我没有在怪你。”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 “相反,我很开心。” “老公。” “我很开心你这么爱我。” 第157章 订婚8 沈敘昭看著温疏明。 看著那双慌乱的金色眼睛,看著那张不知所措的脸,看著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冷冷的龙、唯独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藏起爪子的样子。 他继续说下去。 “温疏明,你好像一直在我面前掩饰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知道你对我的温柔。但你在害怕什么呢?为什么你好像认为,真实的你自己得不到偏爱呢?” 温疏明愣住了。 沈敘昭知道。 他知道他小气。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在演一个“大度、尊重伴侣的丈夫”。知道他在每一次有人靠近时攥紧的拳头,知道他在每一个转身后压下去的暗涌。 他都知道。 可他不怕。 他看著那双总是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藏起爪子的眼睛,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恐惧,不是警惕—— 是心疼。 疼他明明可以张牙舞爪,可以独占,可以疯,却偏偏要为了他,把自己磨成一副温和的模样。 他知道他卑劣。 知道他的占有欲能烧毁一切,知道他的善妒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可他还是爱他。 …… 我爱你的全部。 爱你的小气,爱你的善妒,爱你每一次在我面前压抑住的本能,爱你为了我变成的这副样子。 但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想让你永远这么卑微。 我想让你知道—— 【沈敘昭很爱很爱温疏明。】 愿意接纳他的一切。 我为自己能得到你这么炙热和毫无保留的爱而由衷的感到欣喜。 …… 温疏明愣愣地看著沈敘昭,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倒映著他一个龙。 只有他。 沈敘昭的脸红透了。 虽然平时口嗨经常说爱,但真正表达的时候,他还是感到羞涩和难为情。 他垂下眼。 长长的银色睫毛像两片落满雪的羽毛,轻轻覆下来,颤得厉害。整张脸都红透了,从耳根烧到脸颊,从脸颊烧到脖颈,像雪地里忽然绽开的一树春色。 他偏著头,不敢看温疏明。 睫毛抖得让人想伸手去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诱人。 温疏明直视著他,喉咙发乾。 “可是……”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本该这样的。” 他这种龙。 怎么配得到这么真挚的感情? 他害怕,不管他取得了多少了不起的成就,在沈敘昭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自卑的黑龙,所以他只能用尽全力的对他好。 求他爱他。 沈敘昭抬起头,重新看著他。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漂亮得不得了,里面盛著羞涩,盛著爱意,盛著他能想像的所有美好。 他又捧起温疏明的脸。 再一次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轻,很软,带著羞涩的颤抖,却无比坚定。 像是某种宣告。 像是某种承诺。 …… 很多人喜欢看强制爱。 但其实不过是羡慕。 羡慕有一个人,能爱你爱得那么疯、那么不讲道理。 你在他那里,永远是最高级。 可现实里的爱情,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 大多数的婚姻,不过是为了过日子。柴米油盐一天天磨下去,磨到最后,爱情成了一道可有可无的配菜。 於是有人开始怕。 怕自己等不到那样一个人。 怕等到了也配不上。 怕配上了也逃不过那句“爱的尽头是相看两厌,柴米油盐”。 可当它真的来的那一天—— 请不要害怕。 不要卑微。 不要反思自己配不配。 因为真正的爱,从来不讲道理。 它不讲你够不够好,不讲你们合不合適,不讲未来会怎样。 它只是来了。 像一场不讲道理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让你无处可躲。 爱没有尽头。 不爱才有。 柴米油盐磨不掉的,才叫爱。 岁月剥不落的,才叫爱。 你老了、丑了、病了,那个人还愿意牵著你的手、看著你的眼睛说“我在”的—— 才叫爱。 所以別怕。 等它来,接住它。 然后用一辈子去证明—— 【你们相爱了。】 …… 温疏明闭上眼。 感受著那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感受著那双捧著自己脸的手的温度,感受著近在咫尺的、带著羞涩的呼吸。 他伸出手。 把沈敘昭紧紧抱进怀里。 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融进灵魂里,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沈敘昭。”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敘昭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温疏明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我不知道,”他说著,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不知道该怎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改变。 他在这段感情中其实一直是下位者。 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 沈敘昭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不用知道。”他说,“你只要知道……” 他顿了顿。 “我在这里。” “温疏明,我爱你。” 温疏明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把他抱得更紧。 紧得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身体里。 …… 爱是什么? 是让一个习惯了沉默的人,终於敢开口说“我想要”;是让一个总是把委屈咽下去的人,终於敢红著眼睛说“你抱抱我”。 爱会让人长出血肉。 那些曾经被过往磨钝的感官、被岁月冻僵的心臟、被一次次失望压弯的脊樑,都会在爱里,一点一点活过来。 所以,爱让人学会了放肆。 放肆地笑,放肆地哭,放肆地在另一个人面前露出所有不设防的样子。 可你也会怕吧?怕自己太放肆,怕自己配不上,怕有一天那个人会嫌你烦、嫌你丑、嫌你不够好。 但真正爱你的人,永远不会让你跪著爱他。 他不会让你改,不会让你证明,不会让你在他面前把自己磨成另一个样子。他只会站在那儿,张开手,等你跑过来——不管你跑得多狼狈、多丑、多不像话,他都会接住你。 真正爱你的人只会心疼。心疼你每一次的犹豫,心疼你每一次的退缩,心疼你明明那么想要,却不敢伸手。 爱是平等,不是谁高谁低,是我们並肩站著,互相看著,觉得这一生值得。 是尊重,是我知道你所有的不好,可我从来不觉得那是不好——那是你,完整的、真实的、独一无二的你。 沈敘昭不断的重复,就是要让这个拧巴的龙知道,自己真的很爱他。 爱入膏肓,药石无医。 第158章 私奔 休息室外,打斗声渐渐停了。 事实上確实如此。 观澜署的那些人,此刻一个个被维序局的人控制住,五花大绑地按在地上。有几个还在挣扎,但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明显已经认命了。 大厅里,那些躲在餐桌后面的宾客们,正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好奇地看著这一幕。 有人拿出手机,想拍照,被旁边的服务员打扮的人礼貌地制止了。 有人顽强抵抗:“这是什么新型武器吗?” 旁边的人白了他一眼:“你见过武器弄成这样的?” 那人看了看墙上那几个被砸出来的大坑沉默了。 那些提前撤走的宾客们,此刻也都回来了。 他们站在人群外围,端著不知道从哪里重新拿到的香檳,表情各异。 有庆幸的——幸好自己跑得快。 有后悔的——早知道留下看戏了,这场面可不是天天能见到的。 有若有所思的——那些维序局的人,好像……挺能打的? 但此刻,最头疼的是一部分官方的人。 他们站在休息室外,对著那道无形的金色屏障发愁。 进不去。 发消息也不回。 领队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温先生,”他隔著门喊,“外面已经控制住了,您……可以出来了。” 里面没声音。 他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声音。 他转过头,看著旁边的同事。 “他是不是……没听见?” 同事默默指了指那道金色的屏障。 “这东西,隔音效果应该挺好的。” 领队沉默了。 行吧。 等。 休息室內。 沈敘昭坐在温疏明腿上,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著狡黠的光。 “老公,”他说著,声音软软的,带著笑意,“那么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呢?” 他伸出手,在温疏明面前比划了一下。 “如果要哭的话,我也可以抱你哦。” 你可以尽情依靠小亚龙宽阔的胸膛.jpg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鬼灵精怪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又有点哭笑不得。 如果按照常规的计划,他现在应该带著他的宝贝出去。 让所有人都看看,沈敘昭是他的。 这是他的原计划。 也是他同意官方插手的原因之一。 但现在…… 他看著沈敘昭那双漂亮的浅金色眼睛,看著那里面盛著的笑意和爱意,看著那张因为刚才的告白还微微泛红的脸。 他突然想带他离开。 立刻。 迫不及待。 温疏明在心里嘆了口气。 果然。 自己真的会恃宠而骄啊。 他低下头,在沈敘昭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虔诚,带著满满的珍惜。 他抬起头,那双璀璨的鎏金色眼眸注视著沈敘昭。 “我们私奔吧。” 回应他的是沈敘昭灿烂的笑容。 …… 夜色如墨,星河低垂。 两条龙从酒店的高层跃出,在夜空中舒展身形。 …… 大厅里。 王长老被捆在地上,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他抬起头,用那双阴毒的眼睛瞪著站在面前的左云南。 “你们想和观澜署作对吗?”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威胁。 左云南看著他,灿烂地笑了。 那笑容很甜,甜得让人后背发凉。 “就是要和你们作对。”她说著,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 “其实你们观澜署最后的依仗,不过是认为非相局会站在你们那一边吧?” 王长老的瞳孔微微收缩。 虽然说非自然圈子最大的两个组织是非相局和观澜署。 但实际上,非相局才是实力最强的那个。 观澜署虽然歷史久远,但这些年越来越不像样。而非相局,一直稳扎稳打,四位执衡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观澜署最近跟非相局的一些高层搭上了线,自以为找到了靠山,行事愈发猖狂。 但现在看来…… 左云南看著王长老,好心提醒道: “你们最近跟非相局的一些高层搭上线了吧?要不要猜一猜……”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他们为什么要和你们合作?” 王长老的冷汗冒了出来。 他突然意识到—— 观澜署这次,很可能要栽了。 不行。 他得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绝对不能被官方的人带走。 想到自己做过的那些事,王长老心一横,用嘴咬下脖子上那条黑漆漆的项炼。 那项炼看起来普普通通,像是路边摊买的小玩意。 但左云南眼皮一跳。 她想阻止。 但已经来不及了。 项炼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骤然变大。 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犬。 那黑犬浑身漆黑,眼睛血红,嘴里滴著腥臭的口水。它驮起王长老,直直地冲向大厅那扇巨大的玻璃墙…… “砰——!” 玻璃碎裂。 冷空气涌进来,带著夜风的凉意。 王长老骑著黑犬,停在半空中。 他转过头,得意地看著大厅里的人。 “你们抓不到我的。”他说,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掩饰不住的得意。 左云南的瞳孔地震。 其他执行官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宾客也都震惊的看著这一幕。 但他们的目光,没有落在王长老身上。 而是落在他身后的…… 王长老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他僵硬地转过头。 然后他看见—— 一扇巨大的黑色翅膀。 遮天蔽日。 对著他的脸,狠狠地扇了过来。 “砰——!” 连人带狗,他重新被扇进了大厅里。 镶进了大厅的墙上。 烟尘散尽。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个被嵌在墙里的人形大坑。 王长老掛在墙上,翻著白眼,彻底昏了过去。 那条黑犬变回了项炼,落在地上,断成两截。 大厅里一片死寂,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那洞大得惊人,边缘还在簌簌往下掉著碎屑,冷风从外面灌进来,裹著夜晚独有的凉意,吹得桌上的烛火一阵乱晃。 可现在没人关心冷。 因为透过那面墙,透过城市璀璨的霓虹,透过大厅里倾泻而出的灯光,所有人都看见了外面的天空——两个遮天蔽日的身影,正悬在半空。 几乎是瞬间,所有人脑海里都跳出了同一个念头。 是那两个人。 是今天这场订婚宴的主人公。 而那两个身影,似乎也没打算隱藏。 第159章 图腾 所有人仰著头,透过那个被撞出来的巨大的窟窿,看著外面的夜空。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尖叫。 甚至没有人想起要逃跑。 只是那样仰著头,呆呆地看著。 看著那两头悬在城市上空的—— 龙。 龙是什么? 是刻在华夏血脉里几千年的图腾,是庙堂之上、江湖之远都被供奉过的神物。人们谈起它,眼里有光,语气里带著敬畏—— 可那敬畏,是从故事里、从画卷里、从祖辈的口耳相传里借来的。 是借来的。 直到此刻。 直到那两头遮天蔽日的存在,真真切切地悬在眼前。 黑色巨龙悬浮在城市上空,翼展一开,便遮住了半边天。城市的霓虹灯落在他身上,被那些嶙峋的鳞片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 可那些光根本不敢停留。 它们只是狼狈地滑下去,坠进夜色里,像是被那双巨大的翅膀扇落的星屑。 他的金眸睥睨,俯视著地面上那些仰起的脸。 没有愤怒。 没有轻蔑。 甚至没有在意。 像看著一群螻蚁在仰望苍穹。 螻蚁们应该恐惧。 应该逃跑。 应该尖叫著躲进那些钢筋水泥的壳子里。 但没有。 没有人动。 因为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身边那条银色的龙。 银龙悬在他身侧,身形同样庞大,却美得不像是该存在於这个世间的造物。 他的鳞片像是用月光织成的,每一片都泛著柔和的光,光晕流转间,仿佛隨时会消散。那些光从鳞片上漫出来,落进夜色里,把周围的云都染成淡淡的银色。 浅金色的眼眸低垂。 那双眼睛里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俯视。 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天生就该如此的神性—— 像远古的神明,从传说里走出来,却不忍心惊扰人间。 他静静地悬在那里,任由夜风吹过他的鳞片,任由那些仰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而那条黑龙正用尾巴紧紧地缠著他。 那尾巴缠得那样紧,像是怕他会消失,像是要把这道月光永远锁在自己身边。粗壮的黑色尾鳞和银色的细鳞交缠在一起,在夜色里泛著幽幽的光。 银龙没有挣扎。 他只是悬在那里,任由那条尾巴缠著,任由自己被带进那道庞大的阴影里。 那一刻,地面上所有的人都明白了—— 那不是两尊神在俯瞰人间。 那是一头野兽,在向全世界宣告: 这道月光,是我的。 …… 大厅里,有人终於回过神来。 “臥槽……”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嘆。 那声音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是龙……” “真的是龙……” “黑色的那条,金色的眼睛……刚才那是……” “是温总!” 有人声音都变了调。 “温总是龙?!” 更多的人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调色盘。 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温总,那个在他们面前永远从容矜贵的温总,那个让他们又敬又怕的商界传奇—— 是龙? 一条真正的、活生生的、能遮天蔽日的龙? 还有他身边那条银色的…… “那是沈先生!” 人群沸腾起来。 两条龙。 他们今天参加的是两条龙的订婚宴。 彩虹五人组站在人群里,仰著头,看著窗外那条银色的龙。 是他们的团长。 是他们一起夹过娃娃、一起泡过温泉、一起吃过烤全羊的团长。 是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软软糯糯喊他们名字的团长。 是那个让他们发誓要当“最硬后台”的团长。 王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看见那条银龙转过头,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点歉意。 像是在说:对不起啊,瞒了你们这么久。 王肆愣住了。 然后笑得像个傻子。 “团长!”他朝窗外挥著手,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牛逼!!!” 其他四个人也笑了。 …… 街道上的车,都停了下来。 人们从车里钻出来,仰著头,呆呆地看著。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有人开始录视频。 有人顽强抵抗:“这是……特效吗?” 旁边的人摇摇头,声音发飘:“我觉得……不是。”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 车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多。 但奇怪的是—— 没有一个逃跑的。 那两条龙静静地悬在那里,没有攻击性,没有威压,只是那样存在著。 银色的那条甚至还眨了眨眼睛,往下看了看那些仰著头的人。 那眼神里带著一点好奇,一点歉意,还有一点—— 无措。 像是在说:这么多人?我该怎么办?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好可爱……” “银色的那条,眼睛好漂亮……” “他们在看我们哎……” 沈敘昭看著越来越多的人,有些害羞。 他转过头,看向温疏明。 温疏明用尾巴缠著他,轻轻晃了晃。 那意思是:別怕。 …… 维序局早就怀疑温疏明非人类的身份,但非相局也有很多非人类,所以暴露其实没有关係。 官方本来就借这场订婚宴得到了想要的,哪怕是出於还人情,也会压下网际网路上的消息。 温疏明想得是对的。 而且华夏和其他国家不一样。 比起西方对龙大多数认为是邪恶的象徵,华夏对龙一直是正面形象居多。 他们喜欢龙。 甚至可以说是崇拜。 从远古的图腾崇拜,到歷朝歷代的龙袍、龙椅、龙纹,再到现代的各种吉祥物、文化符號——龙在华夏,从来都是祥瑞,是神物,是值得敬畏的存在。 所以当那两条龙出现在城市上空时,人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不是逃跑,而是—— 敬畏。 是惊嘆。 是“原来传说是真的”那种混合著震撼和欣喜的情绪。 华夏有两条龙。 两条活生生的、能遮天蔽日的龙生活在这里。 这件事本身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战略意义。 官方会因此加深与他们的合作,会更加用心地维护他们的存在。 哪怕他们是西方龙的形象。 …… 沈敘昭看著下面那些仰著的脸,那些闪著光的眼睛,那些举起手机的手。 他眨了眨眼。 抬头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温疏明的下巴。 那条黑色巨龙的尾巴,缠得更紧了。 夜风轻轻吹过。 月光静静洒落。 两条龙悬在城市上空。 下面,是无数仰望著他们的人。 这一刻—— 他们是图腾。 是传说。 是华夏血脉里,流淌了几千年的梦。 第160章 私奔ing 沈敘昭悬在城市上空。 夜风从他身侧掠过,带著初秋的凉意和城市特有的烟火气息。那些高楼大厦的灯光在脚下铺开,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他低头,看著那些仰起的脸。 一张,两张,无数张。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像,有人张大了嘴,有人捂住了胸口。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看他和温疏明。 看他们真正的样子。 看两头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巨龙。 沈敘昭的脸有些发烫。 可他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害羞。 是一种从未有过的—— 兴奋。 上辈子。 从小到大,他都过著普通人的生活。 普通的学校,普通的成绩,普通的社交圈。他习惯了躲在人群里,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甲。 这辈子最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 读书,上学,和舍友们打打闹闹。 直到现在。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们。 看著他和温疏明,看著他们真正的样子。 沈敘昭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些超级英雄。 蝙蝠侠躲在阴影里,蜘蛛侠藏在头套下,他们都厉害,都让人敬佩,他们从不告诉別人自己是谁。 沈敘昭敬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英雄,那些他永远不知道名字的人——在某个角落,在某个深夜,做著某些永远没人知道的事。他们伟大,伟大得让人心疼。 他想起了小时候看《蝙蝠侠:黑暗骑士》的结尾,戈登说:“他是沉默的守护者,警觉的保护者,暗黑骑士。” 那时候他哭了。 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一辈子都只能活在阴影里,活成別人的“暗黑骑士”,却永远等不到一句“谢谢你”。 可当他第一次看到钢铁侠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部电影他看过很多遍,但最让他心跳加速的,永远是那一幕—— 记者会。 所有人都等著他说一个官方说辞,等著他编一个完美无缺的故事,等著他继续躲在那个“保鏢”的谎言后面。 然后托尼·斯塔克走出来。 他看著那群记者,看著那些镜头,看著所有人期待的眼神。 然后他说: “i am iron man !” 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样站在那里,坦然地、骄傲地、无所畏惧地—— 告诉全世界: 是我。 这就是我。 沈敘昭看著那一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羡慕。 他想,如果有那么一天,他也能这样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全世界真正的自己,那该多好。 那该多爽。 而现在—— 他真的站在这里。 不,是悬在这里。 悬在城市的夜空里。 让所有人都看见真正的自己。 沈敘昭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温疏明。 那条黑色的龙正用尾巴紧紧缠著他,金眸里全是独占的意味。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这是我的,谁都不许抢。 沈敘昭看著他。 然后得意地仰起小下巴。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全是“快来夸我”的得意。 请尽情的夸讚昭昭大王吧! 小亚龙正是中二的年纪.jpg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爱得不行。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脑袋大蹭了蹭沈敘昭的脑袋。 漂亮的银龙被蹭得晃了晃,但脸上的笑意一点都没减。 温疏明眼里也全是笑意。 他直起身,展开双翼。 带著沈敘昭,飞远了。 两条龙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城市的夜空中。 他们私奔了。 …… 人群里,发出一片遗憾的嘆息。 “走了……” “怎么就走了……” “还没看够呢……” “他们会回来吗?” 有人还在仰著头看著夜空,有人已经开始刷刚才拍的照片,有人拉著身边的人兴奋地討论。 “你拍到了吗?拍到了吗?” “拍到了!虽然有点糊,但是真的拍到了!” “发给我!快发给我!” “我也要我也要!” 一片嘈杂。 但没有人觉得害怕。 只有兴奋。 只有震撼。 只有那种“见证了歷史”的激动。 大厅里。 左云南站在那个巨大的窟窿前,看著那两条龙消失的方向。 夜风灌进来,吹起她的头髮。 她勾起一个笑,眼睛亮晶晶的。 她已经可以想像,高层知道这个消息时的兴奋了。 两条龙。 两条活生生的、能遮天蔽日的龙。 以后对温氏,上面肯定会给出更多优待。 什么?你说他们都是西方龙? 左云南在心里嗤笑一声。 没见识的东西。 来了华夏,就是华夏龙。 …… 远处,夜空中。 两条龙越飞越远。 银色的那条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小的城市。 那些灯光还在亮著,仿佛还能看到那些仰著的脸。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黑龙。 黑龙也正看著他。 两条龙的尾巴还缠在一起,缠得紧紧的。 他们继续飞。 飞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夜色。 飞向只属於他们的—— 未来。 第161章 云海之上 沈敘昭和温疏明飞得很高很高。 高到城市的光变成了模糊的一团,高到人间的喧囂再也传不上来,高到连风都变得稀薄,只剩下月光,铺天盖地的月光。 云层之上,是另一个世界。 城市的光、人间的喧囂、所有需要隱藏的秘密,都被那片厚厚的云海吞了进去,沉在脚下,再也听不见。天地间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他们自己的呼吸。 月光从穹顶倾泻而下,毫无保留地洒在这片云海之上。那些云被照得像一片无边的雪原,软软的、绵绵的,泛著银白色的光。 偶尔有风拂过,云海便泛起细碎的波纹,像被轻轻吹皱的绸缎,一层一层,漫向天际。 两条龙便在这片银白的世界里肆意地舒展著。 黑色的龙张开巨大的双翼,从云层上掠过,翼尖划过的地方,云被掀起来,扬起一片细碎的浪。他的鳞片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不反光,不刺眼,却有一种能把所有光都吸进去的深邃。 银色的龙追在后面,月光落在他身上,每一片鳞片都泛著柔和的光,像把整条银河都披在了背上。 他穿过那片被掀起的云浪,浑身沾满了细细的云絮,像刚从月宫里飞出来的、不知人间为何物的神兽。 他们追逐著、嬉戏著,时而衝上更高的天,时而俯衝下来,贴著云面滑行。黑龙用尾巴去勾银龙的尾尖,银龙便灵巧地一偏,从他翼下钻过去,带起一阵风,把云吹散成漫天的飞絮。 月光就这样静静地照著。 照著这片无边无际的云海,照著那两道在天上画出弧线的身影,照著他们偶尔交缠的尾尖,照著那些被掀起的、碎成星星的云。 没有人间,没有喧囂,没有需要藏起来的秘密。 只有天,只有月,只有他们。 …… 他们飞了很久。 久到城市的光彻底消失在天际线后,久到云海从银白变成了淡金,又变回银白。月光始终悬在头顶,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终於,温疏明开始下降。 他收拢双翼,从云层中穿过,带著沈敘昭往那片山谷的方向飞去。那些云絮从他们身侧掠过,凉凉的,软软的,像无数只温柔的手在抚摸。 山谷到了。 月光从谷口照进来,把整个山谷照得亮堂堂的。草地上还残留著之前沈敘昭在这里学飞行时留下的痕跡——被压弯的草,被踩碎的花,还有几个可爱的脚印。 温疏明在这里设了好几层结界,没有人会来打扰。 一落地,温疏明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沈敘昭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他按在了草地上。温疏明低下头,轻轻咬住了他的后颈。 精准的、克制的、带著某种仪式感。 牙齿透过最外层细软鳞片的缝隙,触碰到下方敏感的皮肤。沈敘昭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放鬆下来,任由温疏明咬著他。 温疏明庞大的翅膀展开,像两片沉沉的夜幕,把沈敘昭完全笼罩在里面。翼膜上细密的骨刺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但此刻全都收敛著锋芒,只留下柔软的內侧,像绒毯般裹住身下的银龙。 沈敘昭被那片温热的黑暗包围著,视线被遮蔽,触感却变得格外清晰。 他能感觉到温疏明的呼吸拂过他脊背的鳞片,能感觉到那条有力的尾巴正缠绕上他的尾根,能感觉到温疏明的心跳,隔著鳞片,隔著皮肤,一下一下,传过来。 他没有害怕,没有紧张。 他侧过头,努力去亲吻温疏明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竖瞳就在他眼前,近得能看见瞳孔里细密的纹路,近得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让我看看你,”他喘息著说,声音里带著笑意和期待,“老公。” 温疏明金色的竖瞳越来越细,像两把锋利的刀,里面全是欲望,全是爱意,全是想把身下这条银龙拆吃入腹的衝动。 他的尾巴灵活地捲住沈敘昭的尾巴,轻轻一翻。 沈敘昭就被翻了过来,肚皮朝上,可爱的腹部暴露在月光下,暴露在温疏明眼前。 他仰面躺在草地上,看著头顶那片被翅膀遮住的天空,看著温疏明那双亮得惊人的金色竖瞳。他没有挣扎,没有害羞,只是那样坦然地展开自己的身体。 像一朵在月光下绽放的花。 沈敘昭觉得自己疯了。 至少从前的自己,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跟伴侣进行野外play。在草地上,在月光下,在只有风声和虫鸣的山谷里。 可此刻,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只想和温疏明合二为一。 只想让他知道,自己有多爱他。 只想用这种方式,把他刚才在休息室里说的那些话,再证明一遍。 他努力抬起头,轻轻咬住了温疏明的侧脸。 但那是一个信號。 一个邀请的信號。 又像是心甘情愿的献祭。 ——来吧,大胆一点,把我拿走。我从头到尾,从鳞片到骨头,都是你的。 温疏明发出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呜咽。 那声音不像是龙发出来的,倒像是什么被主人抚摸得太舒服的大型犬。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沈敘昭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这是一场幕天席地的结合。 月光从山谷的入口倾泻进来,铺在那片柔软的草地上。那些被压弯的草叶上沾著露水,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无数颗细碎的钻石。 巨大的黑色翅膀將那条银龙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只有偶尔伸出来的尾尖,或是一只无意识蹬踏的后爪,才让人知道那片黑暗之下,正在进行著什么。 银色和黑色的鳞片交叠在一起,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那条银色的尾巴无力地垂著,被黑色的尾巴紧紧缠住,偶尔轻轻甩一下,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撒娇。 草地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坑,那些野花被碾碎了,花瓣沾在银色的鳞片上,像星星落在了雪地里。空气中瀰漫著青草被碾碎后的清香,和另一种更浓烈、更曖昧的气息。 月光静静地照著。 照著这片山谷,照著草地上那两个交缠的身影,照著那条把银龙完全覆盖的黑龙。 偶尔有风吹过,带来远处树林里的虫鸣。那些虫鸣声很低,很轻,像是在为这场结合奏一首安静的摇篮曲。 沈敘昭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他只能仰著头,看著头顶那片被翅膀遮住的天空,看著那些从翼膜缝隙里漏进来的、碎成细丝的月光。 他的尾巴被温疏明缠著,爪子被温疏明按著,整个龙都被他牢牢地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也不想动。 他只想就这样,被温疏明抱著,被温疏明占有著,被温疏明爱著。 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道交缠的影子刻进云海—— 像远古的神明第一次毫无保留的相拥,笨拙,虔诚,恨不得把骨头揉进对方的心臟里。 第162章 得寸进尺 阳光从山谷的入口照进来。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把一切都照得无处躲藏的敞亮。而是被树叶筛过的、碎成一片一片的、温柔得不像话的金子。 那些光斑落在草地上,落在被压弯的野花上,落在那两条交缠了一夜的龙身上。 温疏明故意把翅膀挪开了一点。 刚好让一束阳光穿过翼膜的缝隙,落在沈敘昭的身上。 温疏明痴痴的看著。 沈敘昭被他弄了一整夜,此刻瞳孔涣散,那双漂亮的浅金色眼睛半睁半闭,什么都映不出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只是本能地、乖顺地躺在那里。 阳光落在他身上。 那些银白色的鳞片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像一匹被揉皱的月光。 他任由阳光照著他,任由温疏明看著他。 山谷里很安静。 鸟还没醒,虫也歇了,只有风偶尔吹过,带起树叶沙沙的声响。溪水在不远处流著,细细的,凉凉的,像是在哼一首没有人听过的歌。 沈敘昭的眼睛被阳光刺到了。 他皱了皱眉,发出一个含糊的、带著哭腔的呜咽。那声音又软又黏,像是在撒娇。他动了动,想躲开那束光,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连抬一下尾巴的力气都没有。 於是他只是哼哼唧唧地蹭了蹭温疏明,慢吞吞的用脑袋去拱他的下巴。 温疏明心软得不行。 他重新把翅膀拢下来,把那些碎金子一样的阳光全部挡在外面。 沈敘昭终於不哼了。 他又安静下来,乖乖地窝在温疏明怀里,瞳孔还是涣散的,整条龙都软得像一滩被太阳晒化了的蜜糖。 温疏明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脑袋。 “乖乖,”他夹著嗓子说,声音又软又黏,跟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你看,老公对你最好对不对?” 沈敘昭没理他。 温疏明也不恼,继续蹭他,继续夹著嗓子说话。 “是乖乖让老公这么放肆的。”他的声音里带著笑意,带著饜足,带著一种“这可不能怪我”的无赖,“那乖乖可就不能反悔了。” 沈敘昭还是没理他。 但温疏明知道他听见了。 因为那条搭在他尾巴上的银色小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温疏明笑了。 然后他又开始了。 这一次他发了狠。 没办法。 往常害羞的小傢伙,这次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著他,里面全是爱意,全是“我允许你做任何事”的纵容。哪怕他过分了,哪怕他被弄疼了,也只是哭著承受,从来不推他,从来不躲。 他本来就是个坏东西。 他很会得寸进尺,给点顏色就开染坊。 乖乖这是自找的。 现在反悔也没用了。 真可怜啊,宝宝。 温疏明低下头,爱怜地吻了吻沈敘昭哭红的眼尾,再一次咬住了他的后颈。 …… 山谷里有一条暗道,通往別墅地下三层的巢穴。 他带著恍惚的沈敘昭回到地下三层。漂亮的银龙已经完全迷糊了,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只是本能地蜷缩在温疏明怀里,任他抱著自己飞过那条长长的、幽暗的通道。 温疏明把他放在铺好的软垫上,俯下身。 这一次,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巢穴里没有阳光,没有风,没有那些会打扰他们的东西。只有温疏明,只有沈敘昭,只有那张柔软的、被洗过无数次的垫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敘昭觉得自己会被温疏明弄死。 沈敘昭晕过去,被弄醒,又晕过去,又被弄醒。反反覆覆,像海面上的浪,一波一波,永远没有尽头。 他最后的记忆,好像是迷迷糊糊地变成了人形,被温疏明按在浴缸里。 水很热。 温疏明的怀抱也很烫。 然后就没有记忆了。 …… 会客厅里,落日的余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官方的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一叠厚厚的文件。 温疏明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穿的整整齐齐,步伐很稳,表情很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官方的人都是人精。 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温疏明眼底的饜足。 吃饱喝足的、心满意足的、眼角眉梢都带著笑意。 再看沈敘昭不在。 联想到这两龙昨晚“私奔”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再看看温疏明这副吃饱了的样子…… 官方的人眼观鼻,鼻观心,都知道了。 签字的时候,温疏明接过笔,隨意地翻著那些文件。 他的手很好看,修长,乾净,骨节分明。签字的时候动作很利落,一笔一划都带著某种漫不经心的贵气。 签完字,他把笔放下,不经意地偏了一下头。 超绝不经意的展示脖子上一个淡淡的牙印。 那牙印在颈侧,位置很刁钻,刚好是衬衫领口遮不住的地方。顏色很浅,一看就没用力,只是轻轻地咬了一下,连皮都没破。 这是沈敘昭被他弄狠了的时候咬的,温疏明兴奋的要死,更兴奋了,让他咬重一点,但沈敘昭那时候根本没力气,最后崩溃的哭著,软软的踹了他几脚。 官方的人:“……” 签字的笔差点被他们捏断。 温疏明签完字,站起来。 “辛苦各位跑一趟。”他说著,语气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他转身走了,步伐依然很稳,但带著藏不住的得意。 但官方的人看著他的背影,总觉得那步伐里带著一种“我老婆咬的,你们没有吧”的炫耀。 走出別墅的时候,他们差点憋不住扭曲的表情。 几个人站在別墅门口沉默了很久,齐齐在心里诅咒: 没品的傢伙,祝你老婆不要你。 …… 別墅里,温疏明把林烬打发后,回到楼上的房间推开门。 窗帘拉了一半,有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沈敘昭躺在床上,他被弄狠了,睡得很沉。 银色的长髮散在枕头上,他的脸侧向一边,睫毛安静地垂著,呼吸又轻又浅,像一只睡熟了的猫。 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上面全是新鲜的吻痕和牙印,皮肤泛著淡淡的红。 温疏明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只是看著他安睡的样子,心里就涨涨的,满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衣帽间,换了一身睡衣。然后走回来,掀开被子的一角躺进去。 他伸出手,把沈敘昭轻轻地揽进怀里。 沈敘昭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温疏明抱著这轮落入他怀中的月,忽然觉得,这人间也算待他不薄。 第163章 CVO 沈敘昭已经好几天没看手机了。 准確地说,他连手机在哪都不知道。那天从山谷回来之后,那条龙就以“充电”为名,把他的手机拿走,然后就再也没还回来。 他怀疑那个手机现在正躺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和一堆灰尘作伴。 但他懒得去找。 因为温疏明的怀抱实在太舒服了。 这几天他们基本上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吃饭在床上,看电影在床上,连沈敘昭想喝口水,温疏明都要亲自端过来,亲自餵到他嘴里,然后亲一口他的嘴角,说“乖乖真棒”。 沈敘昭觉得他快被养成废龙了。 温疏明真的很喜欢沈敘昭瞳孔涣散、眼睛红红、身体也红红的样子。 每次他被欺负狠了,泪眼朦朧地缩在温疏明怀里发抖,那条龙就会用一种让人浑身发毛的怜爱眼神看著他,把他抱得更紧,亲他的额头,亲他的眼角,亲他被咬红的嘴唇。 真可怜啊。 可怜的不得了啊,宝宝。 但没办法。 这是宝贝自己纵出来的,不是吗? 温疏明怜爱地把赤裸著身子、浑身颤抖的沈敘昭抱进怀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贪念。 …… 与此同时,外面的世界已经炸了锅。 官方不可能像观澜署那样强制性地清除公民的记忆。且不说这涉及到多少人的基本权利,单是记忆清除术本身就有不可逆的副作用——他们不是观澜署,做不出这种事。 他们只是限制了视频和图片的传播。 那些在网络上疯传的“城市上空出现巨龙”的视频,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热搜撤了,关键词屏蔽了,连带著討论这件事的帖子都被刪得乾乾净净。 官方给出的说法是:“ai合成视频,请广大网民不信谣不传谣。” 信的人有,不信的人也有。但不管信不信,那些视频確实再也找不到了。 但这个世界的高层,基本上都对这个隱秘的圈子有所了解。 那些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在政坛上举足轻重的、在某个领域里站在顶端的人——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那个世界”的存在。 只是听说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那天晚上,站在大厅里亲眼看见两条龙悬在城市上空的人,回去之后没有一个能睡好觉。 然后,林烬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邀约、示好、合作意向、探口风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过来。有人想请他吃饭,有人想跟他谈项目,有人想通过他认识“那两位”,有人甚至直接问“能不能让我见见那条银龙”。 態度热切得不像话。 毕竟,那可是龙。 活的、能遮天蔽日的、就生活在他们身边的龙。 如果能跟龙族搭上关係,那……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本帐。 但这些邀约和示好,全都被林烬挡了回去。 林特助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日程表,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著各种邀约。他的手机响个不停,微信消息弹窗一个接一个,邮箱里的未读邮件数量已经突破四位数。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了一眼温疏明刚给他发的奖金简讯,然后继续和那些人精周旋。 至於消失的温总…… 不知道,反正我的工资很曼妙~ 骄傲jpg. …… 別墅里,与世隔绝的日子还在继续。 沈敘昭窝在温疏明怀里,身上只穿著一件明显大了一圈的衬衫。银色的长髮散在枕头上。 他迷迷糊糊地想起什么。 “我手机呢?”他问,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温疏明搂著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头顶,蹭了蹭。 “没电了。” “那充电啊。” “充电器找不到了。” 沈敘昭沉默了一秒。 “你是不是把它扔了?” 温疏明也沉默了。 “……没有。” 沈敘昭不信。 但他懒得追究。 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学校那边有温疏明帮忙请假,彩虹五人组那边……算了,那五个傢伙肯定已经在群里疯狂艾特他八百遍了。 等他终於想起来要看手机的时候,大概会看到999+的消息吧。 沈敘昭往温疏明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等以后再说。 …… 太平洋彼岸,漂亮国。 一间豪华私人会所的包间里,灯光昏暗而曖昧。 水晶吊灯的光被调得很低,只在房间中央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晕。四周的墙壁上掛著各种抽象画,画面上的人体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在暗红色的壁纸衬托下,像是一张张无声尖叫的嘴。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甜腻的气味,混著酒精、香水、和另一种更廉价、更墮落的东西。茶几上散落著几个水晶烟壶,旁边是几排整齐的白色粉末,还有几只用过的注射器。 几个打扮各异的男女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姿態慵懒而傲慢。他们脚下和旁边,跪著或站著一些面容姣好,穿著清凉的年轻男女。 最中间的男人有一头金髮,碧蓝色的眼睛,五官深邃,笑容温和。他穿著一件深色的丝绒西装,领口微敞,露出一片保养得宜的胸膛。 他怀里揽著一对龙凤胎。 两个孩子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长得极为相似——同样的金色头髮,同样的碧蓝眼睛,同样的精致面容。 他们浑身都是痕跡,脖子上戴著皮质项圈,乖顺地依偎在男人怀里,像两只被驯服的宠物。 男人的手搭在女孩腰上,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挲著她的皮肤。 左边,一个红髮女人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她穿著一件红色的吊带裙,裙摆开叉到大腿根部,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腿。 她脚下跪著一个少年。 少年戴著猫耳,面色潮红,浑身发抖。红髮女人的高跟鞋踩在他背上。少年想叫,又不敢,只能咬著嘴唇,发出压抑的、细碎的呜咽。 红髮女人听著那些声音,嘴角微微勾起。她喝了一口酒,然后抬起脚,放过了那个少年。 少年瘫软在地上,大口喘著气,不敢动。 红髮女人没有看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中间那个金髮男人。 “华夏那边,”她开口,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最近好像发生了一些很有趣的事。” 金髮男人的手指在女孩腰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只是神色莫名地摩擦著那截细瘦的腰肢。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那个孩子,”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很美,不是吗?” 他没见过沈敘昭。 但他看过那些在网际网路上曇花一现的视频。银色的龙,从云层中穿出,月光落在他的鳞片上,像把整条银河都披在了背上。 那一刻,他心跳加速。 不是因为敬畏。 是因为贪婪。 他不知道沈敘昭真实的年龄,但想到那张脸,想到那双浅金色的眼睛…… 他的心头就一片火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男孩。金髮,碧眼,漂亮的脸,乖顺的表情,很美,但不够。和那条银龙比起来,差得太远。 他扯著男孩项圈上的链子,粗暴地把人带到地上。男孩被拽得踉蹌了一下,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金髮男人按著他的后颈,眯起眼睛。 “伺候吧。”他说著,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男孩顺从的低下头。 红髮女人见状,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她喝了一口酒,把目光从那个跪著的男孩身上移开。 “龙族啊,”她说著,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真是漂亮的生物。” “我们把那两头龙带回来,献给吾神怎么样?” 金髮男人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他们属於同一个组织。 緋红面纱。 the crimson veil order。 简称cvo。 一个信仰邪神的组织。 他们相信,这个世界终將被“祂”吞噬。而他们,將是“祂”降临时,站在最前面的那些人。 为此,他们需要祭品。 越珍贵,越稀有,越美丽越好。 还有什么祭品,比龙更珍贵呢? 金髮男人低下头,看著跪在脚边的男孩。男孩正在努力地討好他,但他毫无感觉。 他在想那条银龙。 想那些银白色的鳞片,想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想那具被月光笼罩的身体。 他会得到的。 一定会的。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窗外,漂亮国的夜色纸醉金迷。 而在这个昏暗的包间里,一群疯子正在计划一件—— 足够让他们送命的事。 第164章 蜜月 沈敘昭窝在温疏明怀里,迷迷糊糊地被餵饭。 他还没完全清醒,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银色的长髮乱蓬蓬的,有几缕粘在脸侧,有几缕搭在温疏明手臂上,整个人软得像一滩被太阳晒化了的蜜糖。 温疏明一手揽著他,一手端著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沈敘昭张嘴吃了。 嚼了两下,咽下去。 又张嘴。 温疏明又餵了一口。 如此反覆,像在投餵一只刚睡醒的、脾气很好的小猫。 温疏明嘴角勾著,忍不住低头亲了亲怀里小傢伙的额头。软软的,香香的,是他家乖乖的味道。 他想到那些烦人的人。 那些邀约,那些示好,那些拐弯抹角想打听沈敘昭消息的电话。林烬挡了一批又一批,但总有不长眼的,想方设法地往跟前凑。 温疏明的眸子闪了闪。 他低下头,又亲了亲沈敘昭的发顶,然后夹著嗓子,用一种能把人甜出糖尿病的声音哄他: “乖乖,我们出去玩一段时间怎么样?上次去的那个海岛怎么样?” 沈敘昭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 “人类世界办了订婚宴都要度蜜月的。”温疏明一本正经地补充。 沈敘昭歪了歪脑袋,显然还没完全从睡意中挣扎出来。 “不是结婚后才度蜜月吗?”他问著,声音软乎乎的,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怎么订婚也要呀?” 温疏明面不改色地摩挲著他的腰。 “宝宝记错了,”他说道,语气真诚得像是在陈述1+1=2,“订婚宴和结婚宴都要度蜜月的。” 沈敘昭对这些东西不太了解,但电视剧里好像確实只演结婚度蜜月。 他想了想,觉得温疏明说的应该没错。 於是他软软地“哦”了一声,说:“那好吧,我都行。” 温疏明爱得不行。 他又亲了亲沈敘昭,继续夹著嗓子说:“那我们多玩一段时间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你別这么说话,”他说著,声音还是软乎乎的,但语气里带著一点嫌弃,“听起来好难受。” 温疏明愣了一下,他低低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闷在喉咙里,愉悦得不得了。他抓住沈敘昭捂自己嘴的小手,在手心里亲了亲,用正常的声音说: “谁叫我们宝宝这么可爱呢?”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傢伙。 沈敘昭只穿著一件他的衬衫,领口大敞著,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肤,上面全是他留下的痕跡。浑身上下都是他的气息,像是被他从头到脚標记了一遍。 因为刚睡醒,眼睛水蒙蒙的,一看就还没完全清醒,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任他抱著,任他餵饭,任他亲。 温疏明的眼眸晦暗了几分。 他又饿了。 沈敘昭现在还有些迷糊,但听到温疏明夸自己,还是得意地抬起了小下巴。 爱上昭昭大王你无需自卑.jpg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按住他的后颈,亲了又亲。 亲额头,亲眼睛,亲鼻尖,亲嘴唇。 沈敘昭被他亲得受不了,终於忍无可忍地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但不疼。 温疏明被这巴掌扇爽了。 他用舌头顶了顶自己的上顎,整条龙都被沈敘昭香迷糊了。 但他也知道,再亲下去沈敘昭要发脾气了。 於是他哑著嗓子哄他:“那我们过去好不好?老公安排人。” 虽然直接变成龙形飞过去最方便,但有人搬行李洗衣服,有大厨做饭,才是最舒服的。 沈敘昭点了点头,很容易就被哄好了。 …… 私人飞机在夜色中降落。 小岛很大,被一圈白色的沙滩环绕著,像一个被大海捧在手心里的贝壳。 岛上的灯已经亮起来了,藏在棕櫚树后面、藏在別墅屋檐下的暖黄色的灯光一簇一簇,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沙滩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和海水的蓝色交界处,是一片温柔的薄荷绿。海浪声一波一波地传过来,不吵,反而让人觉得安静。 空气里是咸咸的海风味,混著不知名的花香,还有一点点烤肉的香气——大概是岛上的工作人员知道他们要来,提前准备了晚餐。 温疏明站在沙滩上,纵容地看著身边那个已经迫不及待要往水里跑的小傢伙。 沈敘昭的鞋子已经踢掉了,光脚踩在沙子上,脚趾头陷进去,又拔出来,玩得不亦乐乎。 “宝宝是想到別墅玩,还是想玩水?”温疏明温声问。 沈敘昭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想玩水!”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往海边跑了。 温疏明看著他跑远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慢慢跟上去,踩著那些被沈敘昭踩出来的脚印。 一个深,一个浅。 一个刚踩出来的,一个刚踩上去的。 海浪涌上来,把那些脚印冲平。 然后又涌上来又冲平。 像这世上所有的爱意—— 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永远不停。 第165章 海底 白日里那些斑斕的色彩都被黑暗吞了进去。海水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连光都不敢在这里久留。 月光照在海面上,被一层一层地剥开、稀释、吞没,最后连一丝影子都透不进这片深不见底的暗。 沈敘昭化作龙形,一头扎进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里。银色的鳞片在入水的瞬间就被吞没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挣扎的光,像一颗被扔进深渊的星子,正在被黑暗一口一口地吃掉。 温疏明紧隨其后。 黑色的龙身在暗色里几乎看不见,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像两盏悬在深渊里的灯。那光不刺眼,却足够坚定,稳稳地跟在沈敘昭身后,像是怕他走丟。 沈敘昭往下潜。周围越来越暗,越来越静,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偶尔从极深处传来的、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低沉迴响。 他张开嘴,吐出一个光球。那光从他齿间漏出来,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摇曳的光,像风中將灭未灭的烛火,照不穿那些浓稠的暗,只能勉强照亮他们自己。 光球悬在他身前,忽明忽暗地跳动著。周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边的、沉默的黑,和偶尔掠过光圈的、不知是什么的影子。 那些影子太快了,快得让人分不清是鱼,还是別的什么。沈敘昭的尾巴轻轻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停。 温疏明用尾巴轻轻碰了碰他,像是在说:別怕,继续走。 沈敘昭便继续往下潜。那光球跟在他身边,越来越亮,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他开始念诵那些温疏明交给他的古老的音节。 那些音节在水里化作一圈圈看不见的波纹,推著光往前。不是他驱动了光,是光在回应他。 然后—— 光炸开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是太阳砸进眼皮底下的那种蛮横,是像一朵花,慢慢地、一层一层地绽开。 先是蕊,然后是瓣,然后是整朵花都在水里舒展开来,把那些被囚禁了太久的、快要忘记自己是什么顏色的暗,一寸一寸地照亮。 那光淌过他银色的鳞片,那些鳞片便活了过来,每一片都在折射著不同的色彩,像是把彩虹揉碎了镶在身上。 光淌过温疏明黑色的脊背,那些嶙峋的鳞片便也亮了起来,在边缘处泛著幽幽的金,像夜色里被月光吻过的山脊。 淌过他们身边那一片被黑暗囚禁了太久的水域,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便都现了形。 海底醒了过来。 那片被黑暗藏起来的世界,在这一刻,终於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漫山遍野的珊瑚,红的、紫的、橙的、蓝的,像一片被淹没在海底的花园,还有不知名的海草,每一株都在光里舒展著柔软的触手。 那些触手隨著水流轻轻摇晃,像是在跳舞,像是在欢迎,像是在说:你们终於来了。 鱼群从珊瑚丛中涌出来。银色的、金色的、带著彩虹色条纹的,它们绕著那颗光球转圈,一圈,一圈,又一圈,像是被惊动的、被遗忘的、终於等到了什么的神话。 有一条银色的鱼停在沈敘昭的鼻尖前,歪著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碰了碰他的鳞片,转身游进了那片光的深处。 光还在蔓延。 它照亮了更远的地方——一座珊瑚筑成的山,山壁上掛满了海扇,那些海扇薄如蝉翼,在水里轻轻飘动,像被风掀起的裙摆。 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边缘长满了发光的海葵,一丛一丛,一簇一簇,像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星星,那些星星还在眨著眼睛。 一片铺满贝壳的沙地。那些贝壳在光里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白的、粉的、紫的、带著螺旋纹的,像是谁把整条银河都碾碎了,撒在这里。 有一只小蟹从贝壳里探出头来,举著钳子,像是在问:你们是谁? 沈敘昭停在那片光里,银色的鳞片被映得五彩斑斕。那些光落在他的翅膀上,落在他的脊背上,落在他微微弯曲的脖颈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像一尊被供奉在深海里的神像。 温疏明在他身边,黑色的龙身上也落满了光的碎屑。那些碎屑在他嶙峋的鳞片间跳跃,像无数细小的、会呼吸的星。 他的金眸倒映著那片光,倒映著那些珊瑚,倒映著那条正在发光的银龙,倒映著整片被他唤醒的海。 他们悬在那里,看著这片被他们唤醒的海底。 和白日不同。白日里的海底是热闹的,是喧囂的,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 可此刻,这片海是他们的,只属於他们的——那些珊瑚、那些鱼、那些发光的海葵和碎成星光的贝壳,都在为他们闪烁和跳动。 沈敘昭转过头,用尾巴轻轻碰了碰温疏明。 温疏明顺势缠住他的尾巴,缠得紧紧的,像怕他跑掉。 原来夜晚的海底不是黑色的,只是缺了一盏灯。 ……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的时候吗?”沈敘昭的声音在温疏明脑海中响起,通过龙族特有的魔法,直接映在意识里。 那声音带著笑意,带著一点怀念和一点点“我还记得呢”的得意。 温疏明蹭了蹭他,用同样的方式回覆:“当然记得。” 温疏明不会忘记,和沈敘昭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刻在骨头上,烧进血里,这辈子,下辈子,都忘不了。 “那时候你还笑话我。”沈敘昭说,语气里带著一点控诉。 “没有。”温疏明否认得很快。 “你有。” “……没有。” 沈敘昭甩开他的尾巴。 “来追我吧!”他说著,然后一头扎进那片光的深处。 沈敘昭没心没肺的往前游,因为他能感觉到,感觉到那条黑色的龙,正朝他追过来。 他们在海底追逐。银色的龙在前面,像一道被月光浸透的闪电,从珊瑚丛中穿过,惊起一片绚丽的鱼群。 黑色的龙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却怎么也甩不掉。他的尾巴总是恰到好处地碰到沈敘昭的尾巴,碰到就缩回去,像是在逗他。 沈敘昭不服气,一个急转弯,从一座珊瑚山的缝隙里钻过去。那缝隙很窄,窄到他的翅膀几乎贴著两边的珊瑚。 鳞片刮过那些柔软的触手,痒痒的,他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水里化作一串气泡,咕嚕嚕地往上冒。 温疏明比他大太多,钻不过去。他没有钻,只是从珊瑚山上面翻过去,巨大的身影从沈敘昭头顶掠过,带起一阵水流,把那些气泡都衝散了。 沈敘昭抬头看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也在看他。 他们停在了一片沙地上方。四周全是发光的贝壳,那些光从沙地上漫上来,把他们照得像两尊被供奉在神殿里的神像。 沈敘昭的鳞片在光里流转著七彩的晕,那些晕从他的脊背滑到他的尾巴尖,又从尾巴尖盪回来,一圈一圈,像水里的涟漪。 温疏明身上的光碎屑也亮著,一明一灭,像是在呼吸。 他们就这样悬在那里,谁也没有动。 鱼群从他们身边游过,不害怕,不躲避,像是他们也是这片珊瑚、这片光、这片海的一部分。 有一只小海马缠在沈敘昭的尾巴上,隨著水流轻轻摇晃。沈敘昭低头看了它一眼,它便鬆开尾巴,游走了。 光球还悬在他们头顶,稳稳地亮著,像一颗不会落山的太阳。 沈敘昭忽然觉得,这片海好像比上一次来的时候更灵动了。 那些珊瑚、那些贝壳、那些发光的海葵,都在跟著亮。它们像是被唤醒了什么沉睡的记忆,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那道光。 他转头看向温疏明,温疏明也正看著他。 两条龙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紧紧缠在了一起。 海底很安静,只有水流和那些光轻轻跳动的声响。 还有两颗心,在同一个频率上,一下一下地跳著。 第166章 破水 光球悬在海底,像一颗不肯坠落的太阳,把整片深渊都染成了金色。 鱼群从四面八方涌来,绕著那团光旋转,一圈,一圈,又一圈——鳞片在光里碎成无数细小的星,尾巴划出弧线,像是有人在海底织一张会呼吸的网。 它们转得那样快,那样密,把光和影搅成流动的绸缎,一层一层,裹住那两颗悬在中央的、庞大而沉默的身影。 他们被裹在鱼群织成的光网里。 鳞片上落满了碎光,像是被谁撒了一把星星。那些光在黑色的鳞片间跳跃,在银色的鳞片上流淌,把两道身影映得时明时暗,像两座被月光浸泡的山。 他们对视了一眼,双双展开了翅膀。 遮天蔽日的翅膀缓缓展开,带起的水流把鱼群惊散了一瞬——可它们很快又聚拢回来,绕著他们转,像是在追隨什么。 他们开始盘旋。 尾巴偶尔交缠,又鬆开,翼尖几乎要碰到对方,却总是差那么一点。鱼群被他们的动作搅得乱了阵脚,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散开,像是被捲入了一场无声的、古老的舞蹈。 那光球在他们头顶悬著,把一切都照得透明。 他们越转越快,越转越高,水被他们的翅膀搅成漩涡,珊瑚在脚下摇晃,鱼群在身旁飞旋。 银龙忽然侧过身,从黑龙翼下钻了过去,黑龙便顺势收拢半边翅膀,把他裹进自己的影子里。 他们一起展开双翼,向上衝去。 光球跟著他们,鱼群也跟著他们。他们穿过一片又一片珊瑚,穿过一群又一群鱼,穿过那些被光照亮的、深不见底的水域。 他们盘旋著,缠绕著,像两股被拧在一起的、发光的绳子,分不清谁是谁,也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那一刻,整片海都在看著他们。 珊瑚在底下安静地开合,鱼群在他们身边旋转,光球在上方永不坠落。而他们在中间,在这片被照亮的、被搅动的、被遗忘的海底,跳一支只属於他们的、没有音乐的舞。 没有观眾,也不需要观眾。 …… 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海面照得像一块被揉皱的银箔。 海水很凉,带著盐分的、湿润的、让人想深吸一口气的气息。沙滩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和海水交界的地方,是一片温柔的、碎成粉末的贝壳白。 水面破了。 两个人影从海里衝出来,带起漫天的水花。那些水珠在月光下碎成无数细小的、发光的钻石,从他们的头髮上、肩膀上、指尖上滑落,坠进那片银色的海。 沈敘昭浑身湿透了。 银色的长髮贴在脸侧,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温疏明牵著的那只手上。他的衣服完全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 但他不在乎。 他的眼睛太亮了。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全是雀跃和愉悦的笑意,亮得像刚从海里捞出来的两颗星星。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上面还掛著水珠,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他就那样看著温疏明,眼底只有他一个人。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著咸咸的、湿润的味道,把沈敘昭的银髮吹起来,几缕贴在脸颊上,几缕飘在风里。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发亮。 温疏明站在他面前,也浑身湿透了。 黑髮贴在额前,水珠顺著下頜滴落,落进沙子里,无声无息。 他没有看海,没有看月亮,没有看那些碎成钻石的水珠。 他只看著沈敘昭。 海风把沈敘昭的头髮吹到他手背上,凉凉的,湿湿的,带著海水的咸味和少年身上淡淡的香气。 温疏明看呆了。 他就那样站著,握著沈敘昭的手,站在月光下,站在海浪边,站在那片被他们搅动过的海面前,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沈敘昭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偏了偏头,但手没有抽回来。 海浪涌上来,没过他们的脚踝,又退下去。沙子在脚趾间流失,痒痒的,像有人在轻轻挠。远处的椰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月光把那些叶子的影子投在沙滩上,一晃一晃的,像在跳舞。 温疏明终於动了。 他抬起手,轻轻拨开沈敘昭脸侧那缕湿发,指尖划过他的脸颊,停在下巴上。 沈敘昭的睫毛颤了颤。 月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站在海与沙之间,站在光与影之间,站在现实与神话之间。 像某个被定格了的、永不褪色的瞬间。 沈敘昭踮起脚,凑近温疏明,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带著海水咸味的吻。 “发什么呆呢?”他问著,声音软软的,带著笑意。 温疏明没有回答。 只是低下头,把这个吻还了回去。 月光下,他们紧紧拥在一起,没有人注意到——沈敘昭颈间那颗蓝宝石,正安静地闪烁了一下。 第167章 社交圈 蜜月回来后的第三天,沈敘昭终於想起来给自己的手机充电。 准確地说,是他终於从温疏明的怀里爬出来,在床底下找到了那个被某条龙“不小心”踢进去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差点被未读消息的数量闪瞎了眼。 微信图標右上角的红色数字,已经变成了“999+”。 他点开彩虹五人组的群聊,往上翻了翻,发现这五天里,那五个人的精神状態经歷了从“关心”到“担心”到“愤怒”到“摆烂”再到“发疯”的完整过程。 【王肆:@沈敘昭 团长!!!你去哪了!!!怎么联繫不上!!!】 【孙惟乐: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是不是被温疏明绑架了?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周屿:不对,他本来就天天被温疏明绑架……】 【陈最:严谨一点,那不叫绑架,叫“非法拘禁”。】 【白衔:……你们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王肆:有用的来了!@沈敘昭 团长你再不回消息我就去温氏大楼门口拉横幅了!横幅內容我已经想好了——“邪恶黑龙还我公主团长”,再加一个感嘆號,够不够震撼?!】 【孙惟乐:我给你配个扩音器。】 【周屿:我给你买热搜。】 【陈最:我给你写通稿。】 【白衔:……我给你收尸。】 【王肆:@白衔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白衔:我的意思是,温疏明看到横幅可能会把你尸体扔出来。】 【王肆:……】 【孙惟乐:……】 【周屿:……】 【陈最:……】 【王肆:那换个策略。@沈敘昭 团长,你回个消息,我们就不拉横幅了。】 【王肆:@沈敘昭 团长?!】 【王肆:@沈敘昭 团长你是不是被温疏明关小黑屋了?!】 【王肆:完了。团长没了。我们的团长不见了。】 【孙惟乐:……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王肆:我的意思是,团长不在了,我们就不配叫“组”了。我们只是一群散兵游勇,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群……】 【白衔:他只是没回消息,不是game over了。】 【王肆:不回消息就是精神死亡!精神死亡也是死亡!】 【陈最:王肆你再发疯我就把你踢出群了。】 【王肆:你踢!你踢!团长都不在了,这个群还有什么意义?!】 【系统提示:王肆被管理员移出群聊】 【王肆:???】 【系统提示:王肆被管理员邀请进群】 【王肆:陈最你是不是有病?!】 【陈最:是你先病的。】 【孙惟乐:別吵了別吵了,团长回来了吗?】 【周屿:没。】 【孙惟乐:哦。那我继续睡了。】 【周屿:现在下午两点。】 【孙惟乐:午觉。不行吗?】 【白衔: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团长只是手机没电了?】 【王肆:没电了五天?!】 【白衔:……你说得对,確实不合理。】 【王肆:对吧!肯定是被温疏明关小黑屋了!】 【白衔:我的意思是,五天了还没充上电,说明温疏明根本没打算让他看手机。这不叫关小黑屋,这叫“信息隔离”。比关小黑屋还过分。】 【王肆:……】 【王肆:@白衔 你能不能別每次都把情况说得更嚇人?!】 往下翻了几页,画风突变。 【王肆:@沈敘昭 团长你回来吧我想你了呜呜呜呜呜没有你我们可怎么活啊团长……】 【孙惟乐:@沈敘昭 团长你不在都没人陪我夹娃娃了。】 【周屿:@沈敘昭 团长你不在王肆天天嚎,我们快被他吵死了。】 【陈最:@沈敘昭 团长你不在白衔的头髮都褪色了。】 【白衔:@陈最 我的头髮是自然褪色,跟他不在没有关係。】 【陈最:你看,他连“团长”都不叫了,直接叫“他”。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心如死灰了。】 【白衔:……】 【王肆:@沈敘昭 团长你快回来~】 沈敘昭看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飞速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沈敘昭:朕回来了!!!】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王肆:团长!!!你活了!!!】 【孙惟乐:团长!!!你还活著!!!】 【周屿:团长!!!你终於看手机了!!!】 【陈最:团长!!!温疏明没把你怎么样吧?!】 【白衔:……欢迎回来。】 沈敘昭看著屏幕上飞快滚动的消息,心里暖洋洋的。 他们没有因为他是龙就改变態度。没有害怕,没有疏远,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隔了一层东西的客气。 还是和以前一样吵吵闹闹,没心没肺,说著说著就开始互懟,懟著懟著就开始发疯。 沈敘昭几乎没思考就答应了他们明天出去玩的邀约 放下手机,欢欢喜喜地跑进厨房。 …… 温疏明站在料理台前,衬衫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他繫著一条深灰色的围裙,腰间的带子鬆鬆地繫著,在身后打了一个不太规整的结。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料理台上那些刚刚洗好的水果上,落在温疏明微微低头的侧脸上,落在他被水沾湿的、隨意挽起的袖口上。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修长的手指捏著去核器,对准车厘子的蒂部,轻轻一压,果核便完整地弹出来,落在旁边的小碗里。 已经处理好的那些码在瓷盘里,紫红髮亮,饱满得像一颗颗被阳光浸透的宝石。 沈敘昭从背后扑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仰著小脑袋,声音又软又甜:“老公!” 温疏明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去核器,从瓷盘里拈起一颗车厘子,转身塞进沈敘昭嘴里。 车厘子很大,沈敘昭的腮帮子鼓起圆圆的一块,像一只偷到了果子的小仓鼠。他眉眼弯弯地嚼著,汁水在唇齿间炸开,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温疏明看著他这副模样,低头笑著亲了亲他的脸颊。 “好吃吗?” “嗯嗯嗯!”沈敘昭点头如捣蒜,嘴里还含著果肉,声音含含糊糊的,“好甜!” 温疏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顺势揽住他的腰,把人圈进怀里。 “明天想要出去玩?”他问。 “嗯!”沈敘昭的眼睛亮晶晶的,“跟王肆他们!” 温疏明凑近他,那双深邃的金眸近在咫尺,倒映著他的脸。 “老公陪你好不好?” 沈敘昭眨了眨眼。 温疏明继续说,声音低低的,带著一点委屈:“乖乖知道的,老公没有朋友。” 沈敘昭他知道。温疏明在这世上活了那么久,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很多,但真正称得上“朋友”的,一个都没有。 那些合作伙伴、那些利益往来、那些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人——都不是朋友。 温疏明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而且乖乖,”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撒娇,“老公也想了解一下你的社交圈。宝宝捨得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面吗?” 他顿了顿,拖长了尾音。 “嗯——?” 沈敘昭被那双湿漉漉的金色眼睛看著,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q版的温疏明,缩小成小小的一团,蹲在沙发上,耷拉著耳朵,可怜巴巴地望著门口,等著他回来。 头顶上还飘著一行字:老公没有朋友,老公只有你。 沈敘昭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我带你一起去!”他脱口而出。 温疏明勾起嘴角,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宝宝最好了。” 沈敘昭晕乎乎地窝在他怀里,被亲得七荤八素,脑子里那点“是不是被套路了”的念头,很快就消散在温疏明温柔的笑意里。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温疏明的眼底全是满足。 计划通。 第168章 情敌 度假山庄门口,彩虹五人组整整齐齐地站著。五颗彩色脑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男团来拍mv。 但他们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像要拍mv的男团,像要去奔丧。 “他真的要来?”王肆第三次確认。 “群里说了,要来。”孙惟乐面无表情地刷著手机。 “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他支走?”周屿小声提议。 陈最推了推眼镜:“你可以试试。我帮你叫救护车。” 白衔没说话,只是默默往旁边站了站,拉开了一点距离。 王肆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行,不就是温疏明吗?我们大人有大量,我们包容,我……” 他的笑容裂了一条缝。 “我討厌他。” 其他四人齐齐点头。 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温疏明从后座下来,动作不急不缓,手指搭在门把上。沈敘昭从车里钻出来,银色的长髮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温疏明顺手关上门,自然的把手落在沈敘昭腰侧,轻轻一带,將人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彩虹五人组站在三步之外,看著这一幕,差点控制不住扭曲的表情。 “团长!”王肆第一个衝上去,声音热情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把沈敘昭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你瘦了!是不是没吃好?这家山庄的烤全羊特別补,你待会儿多吃点……” 他飞快地瞥了温疏明一眼,话锋一转,“有些人啊,光顾著自己高兴,都不知道照顾人。” 孙惟乐接上,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可不是嘛。团长你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我跟你说,睡眠很重要的,你自己要注意身体。” 他也瞥了温疏明一眼,“不能什么都由著对方来。” 周屿跟上:“团长你上次说想看的那部电影,我都帮你存好了。你要是被人缠著没时间看,隨时找我,我陪你,白天看,正经的那种。” 陈最后来居上,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而真诚:“团长,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时间独处?我跟你说,再亲密的关係也需要个人空间。有些人啊,就是不懂得保持距离。” 白衔站在最后,没说话。他只是看了沈敘昭一眼,然后看了一眼温疏明放在他腰侧的手,然后收回目光。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懂的。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句句不提温疏明,句句都是温疏明。配合默契,节奏精准,措辞得体,不动声色地挑拨离间。 温疏明挑了挑眉。 他低头看了沈敘昭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彩虹五人组。那双深邃的黑色的眼睛没有怒意,甚至带著一点笑意。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说得对。”他的声音不大,刚好够每个人听清,语气真诚得像是发自肺腑,“这几天是我没照顾好昭昭。他太累了,我应该让他多休息的。”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沈敘昭,眼里全是心疼。 “其实我今天不该来的。只是昭昭说想让我认识一下他的朋友们,我就厚著脸皮跟来了。”他微微垂下眼睫,嘴角带著一点自嘲的弧度,“宝宝,看来是我来错了,你的朋友们好像嫌弃我。” 彩虹五人组集体石化。 王肆张著嘴,那句“算你有自知之明”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孙惟乐的小虎牙差点咬碎,他刚才还想说“你知道就好”,现在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周屿的目光在温疏明那张“诚恳”的脸上停留了三秒,后背一阵发凉。陈最的眼镜滑到鼻尖,忘了推。 白衔还是没说话,但他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该死的绿茶龙!你以为你是林妹妹啊! 崩溃jpg. 沈敘昭站在旁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拉著温疏明的手,朝五人组挥了挥:“好了好了,我们进去吧!” 王肆机械地转身,机械地迈步,机械地往前走。走出十几步,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刚才是不是在跟我们装?” 孙惟乐面无表情:“不是『是不是』,是『就是』。” 周屿的声音发飘:“而且我们接不上话。” 陈最推了推终于归位的眼镜:“段位碾压。” 白衔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五个人齐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温疏明正牵著沈敘昭的手,嘴角微微勾起,弧度不大,但五个人都看懂了。 翻译过来就是:老婆拉我啦!嘻嘻。 五人组齐齐转回头,加快了脚步。再看下去,今天的饭就不用吃了。 身后,一辆小货车缓缓停在门口。车厢门打开,一匹漂亮的小马从车上跳下来,鬃毛在风里飘著,四只蹄子踩在地上嗒嗒作响。星星甩了甩脑袋,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沈敘昭,撒开蹄子就冲了过去。 “星星!”沈敘昭眼睛一亮,鬆开温疏明的手,迎上去摸了摸它的脑袋。星星亲昵地蹭著他的掌心,发出低低的、满足的嘶鸣。 “对不起,”沈敘昭摸著它的鬃毛,声音软软的,“好久都没去看你。” 温疏明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嘴角撇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星星身上,又落在沈敘昭摸星星的那只手上,又落在星星蹭沈敘昭的那张脸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情敌。 温疏明:不嘻嘻。 虽然温疏明看似大度地把星星从山庄带回了別墅。他让人加急改装了运输车,铺了最好的软垫,准备了最新鲜的草料,一路护送回城。 但他討厌有东西转移沈敘昭的注意力。哪怕那只是一匹马。 很快,他以“別墅太小,星星跑不开”为由,把星星送去了自己在城郊的马场。那里有专业的驯马师、宽敞的跑道、一望无际的草场。 又过了几天,他提起沈敘昭要上学了,没时间照顾星星,不如让驯马师带著它多学点东西,暂时不用回来了。 沈敘昭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便答应了。 从此,星星住在了马场。温疏明偶尔会陪沈敘昭去看它,每次都表现得很大方,很体贴,很“你去跟它玩吧,我在这儿等你”。然后站在一旁,看著沈敘昭在草场上追著星星跑,嘴角掛著纵容的笑。 只有星星知道,每次沈敘昭转身的时候,那个男人的眼神都在说:他是我的,別想抢走他。 此刻,彩虹五人组站在山庄门口,看著温疏明那张因为被老婆鬆开手而垮下来的脸,又看了看正在蹭沈敘昭掌心的星星。 他们对视一眼,幸灾乐祸地笑了。 该啊。 第169章 好奇 马场的草被阳光晒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风从远处的山坡上滚下来,把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一股脑地灌进鼻腔。 跑道两侧的围栏漆成白色,在蓝天下格外显眼,像两条细长的、没有尽头的绸带。 星星已经被驯马师牵去跑道了,马蹄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偶尔打一个响鼻,甩甩尾巴,看起来心情不错。 彩虹五人组站在跑道边的阴凉处,排成一排,没有要骑马的意思。 王肆靠在围栏上,手肘搭著横木,看著星星跑远的背影,忽然开口:“团长,龙族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沈敘昭愣了一下。 王肆说完就后悔了,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就隨便问问!你不用回答!真的!我就是好奇……” “对对对,”孙惟乐接上,语气比平时快了不少,“我们就是有点好奇,没想太多。你要是不方便说就不说,千万別勉强!” 周屿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你別当真。” 陈最推了推眼镜,斟酌著措辞:“我们就是……想知道你以前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当然,如果有禁制或者规矩什么的,你就不用说。”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生怕沈敘昭为难,又怕他觉得自己被冒犯。 白衔站在最边上,没说话。他只是抿了抿嘴唇,不动声色地看了温疏明一眼。 温疏明没看他。他正低头给沈敘昭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翻著那截翻出来的领边,然后顺著领口滑到肩膀,拂掉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去的草屑。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仿佛那几个人说的话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 他的世界里只有沈敘昭,白衔收回视线。 没逝的。 有沈敘昭在,温疏明这个死恋爱脑还能打死他们不成? 沈敘昭有些为难。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他也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龙长老当初说过的话他记得很清楚——“不能造成人类社会通货膨胀,不能暴露龙族存在,否则触发契约,强制遣返。” 他一直把这话当铁律记著。可现在想想,好像有哪里不对。 按照原世界线,尉迟彦其实暴露了自己龙族的身份。如果他真的触发契约,早就被龙长老带回去了,可是没有。 林烬也知道温疏明的身份。如果他知道就会触发契约,温疏明早就被遣返了,可也没有。 他和温疏明在订婚宴上那么高调地展露了原型,半个城市的人都看见了。视频传遍了网际网路,虽然被官方压下去了,但该看见的人都看见了。 如果那也算“暴露”,他们俩现在应该在龙巢里写检討。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敘昭琢磨著,忽然想通了。 或许“暴露”的界限,是主动说出。不是被人看见,不是被人猜到,不是被人发现。是自己说出口。 是龙族亲口告诉一个人类:“我是龙。”就像尉迟彦没说,他们被全城人看见的不算。 只有说出口的那个瞬间,契约才会被触发。 这也可以解释他们俩为什么没被龙长老拎回去——因为他们只是被人看见,从来没有承认过。 沈敘昭抬起头,看了温疏明一眼。温疏明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小傢伙很聪明。 沈敘昭弯起眼睛,转头看向彩虹五人组,正要开口,王肆先说话了:“哎呀,今天天气真好!”他仰著头看天,表情认真得像在观测什么天文现象。 孙惟乐接上:“是啊是啊,这草也长得好,绿油油的,看著就舒服。” 周屿蹲下去摸了摸草:“这草……確实绿,非常绿,教科书级別的绿。” 陈最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应该是最近雨水充足,加上光照条件好,土壤的ph值也適中……当然我只是隨便猜猜,具体数据需要採样回去分析。” 人机吗你们? 白衔没说话。他只是默默转过头,去看星星跑远的背影。 四个人七嘴八舌地把话题岔得乾乾净净,乾净得像是用橡皮擦擦过一遍。没人再提龙族,没人再提那个世界,没人再提任何可能会让沈敘昭为难的问题。 沈敘昭站在原地,看著他们忽然笑了。 彩虹五人组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刚才差一点就听到了龙族的秘密。 但他们在沈敘昭开口之前,就决定不要那个秘密了。因为他们更在乎的是沈敘昭会不会为难,而不是自己的好奇心能不能被满足。 风吹过马场,把青草的味道送得更远。星星已经跑完了一圈,正在驯马师的引导下慢慢走回来,蹄子踩在草地上,嗒嗒,嗒嗒。 真正的好朋友,从来不会让你站在两难的悬崖边上去选。 他会先你一步跳下去,在底下接著你,然后笑著说:“看,没那么难吧。”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剩下的,他来做。 第170章 上天 马场的风很轻,阳光很软,草尖上沾著上午的露水,在光线里一闪一闪的。星星已经跑完了第三圈,正被驯马师牵著往回走,马蹄声嗒嗒的,像有人在敲一面小小的鼓。 沈敘昭站在跑道边,看著彩虹五人组那些努力把话题往“草为什么这么绿”上引的拙劣表演,心里暖得不行。他弯起眼睛,开口道。 “你们要和我去天上溜一圈吗?” 五个人齐齐愣住。 沈敘昭第一次上天的时候,可开心了。那种风从翅膀下面灌进来、把整片天空都变成自己地盘的感觉,他到现在都记得。 他的这些朋友们,刚才为了不让他为难,把到嘴边的好奇心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们理解他,所以沈敘昭也想和他们一起开心。 朋友不是拿来较劲的,是把彼此磨圆的石头,嵌进对方缺了的那一角——你疼的时候我替你疼,我笑的时候你比我更响。 彩虹五人组的眼睛亮了。 “团长,”王肆的声音都有点飘,“你要带我们吗?” 那天的月光里,他们都还记得。银色的龙悬在夜空里,鳞片上落满了城市的霓虹,像一尊被供奉在星辰之间的神像。 要是能被沈敘昭带著,在云层之上飞一圈——哪怕就一圈,这辈子也算值了。想想都觉得奢侈。 沈敘昭眼睛弯弯,正要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乖乖,”温疏明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我来带他们。” 彩虹五人组同时转头看向他。温疏明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肩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几个小东西太重了。”他说。 长相英俊的彩虹五人组:“……” 谁是小东西?谁是“太重了”?温疏明你个老阴比。 温疏明没理他们投过来的那些“你是不是在针对我们”的目光,继续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对沈敘昭说:“而且乖乖没带过人吧?万一他们在你背上乱动,像小猪仔一样……” 他顿了顿,看了五人组一眼。 “掉下去了怎么办?” 沈敘昭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那个画面——五个人坐在他背上,他手忙脚乱地飞来飞去,一会儿接住这个,一会儿捞起那个,像一只在天空中疯狂转圈的、长翅膀的牧羊犬。 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那让温疏明带你们好吗?”他转头看向五人组,眼神真诚。 论飞行,他这个二手龙確实比不过飞了几千年的温疏明。而且万一五个人不小心掉下来,他还可以接住他们。这样更安全。 彩虹五人组看著他那双真诚的、亮晶晶的、写满了“我是为你们好”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谁要那条黑龙带啊?!而且温疏明真的不会故意把他们甩下去吗?他那个心眼比针尖还小,刚才他们还在门口不动声色地挑拨离间,这笔帐他肯定记著呢。 “都行。”王肆说道。 “那就麻烦温总了。”孙惟乐尬笑。 “我们不挑。”“谁带都一样。”陈最和周屿回应。 白衔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沈敘昭开心地笑了。他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一段距离。 银色的鳞片从皮肤下浮现,一片一片,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身形在拉长,四肢在变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变得更加深邃。 温疏明也动了。他的变化比沈敘昭更快,黑色的鳞片在阳光里几乎不反光,像是把光都吞了进去。他缓缓展开双翼——那双遮天蔽日的、能把半边天都挡住的翅膀。 那一刻,风好像都停了。 草不再晃,云不再飘,连远处星星的蹄声都听不见了。天地间只剩下那道黑色的、庞大的、像从远古神话里走出来的身影。 他悬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身上,被那些嶙峋的鳞片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那些金从他脊背上滑下去,坠进草地,像碎了一地的星。 巨龙转过头。 那双璀璨又深邃的金瞳,直视著彩虹五人组。 五个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站在宴会厅那个被撞破的大洞前,仰著头,看著这条黑龙悬在城市上空。 那是一种怎样的震撼。 不是恐惧,不是敬畏,是某种比它们都深的东西,从脚底一路爬到头顶,把整个人都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由於温疏明太大,彩虹五人组太小,他们仰著头,视线被那道黑色的、遮天蔽日的身影占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注意到沈敘昭在哪里。 沈敘昭被温疏明不动声色地挡在身后。 他费了好大的劲,嘿嗤嘿嗤地从温疏明的翅膀根底下挤出来,先探出一颗银色的脑袋,然后是脖子,然后是半边身子。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他看见五个人站在原地,仰著头,张著嘴,一动不动。 像五尊被施了定身术的、cos木头人的雕塑。 沈敘昭歪了歪头,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全是困惑。 小龙歪头.jpg 第171章 天晴 彩虹五人组颤颤巍巍地坐在温疏明背上。 他们正死命抓著温疏明巨大的鳞片,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表情介於“我好兴奋”和“我好怕”之间,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快要哭出来的亢奋。 两条龙飞得不算高,没有穿透云层,还能看到下方的建筑。那些房子变成火柴盒大小,整整齐齐地码在大地上,像小孩搭的积木。 公路是细细的灰带子,偶尔有一辆汽车爬过去,慢得像蜗牛在玻璃上蠕动。农田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绿的、黄的、浅褐色的,拼成一张巨大的、有规律的拼图。 说实话,確实很刺激。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头髮吹成乱七八糟的形状,脸被气流拍得发麻,五臟六腑都在跟著翅膀扇动的节奏共振,和坐飞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如果没有某条记仇的龙时不时故意抖他们一下,然后在沈敘昭转头看过来的时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话,就更妙了。 第一次抖的时候,王肆差点从龙背上滑下去,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沈敘昭听见叫声,转过头来,浅金色的眼睛里带著关切。 温疏明飞得好好的,稳得像一座在空中移动的山。沈敘昭看了两秒,没看出什么异常,便转回头去。 第二次抖的时候,孙惟乐咬住了自己的小虎牙才没叫出声,指甲嵌进鳞片缝隙里,差点把整片掀下来。沈敘昭又转过头。 温疏明甚至微微偏了一下脑袋,像是在问“怎么了”。 沈敘昭又转回头去。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彩虹五人组的表情从惊恐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算了,活著就好”。 他们终於確认了一件事——这条龙,就是在报復。 记仇,心眼小,而且演技一流。 乌云飘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庆幸。不是因为要下雨了,是因为温疏明终於不帕金森了。 那片云是从海的方向来的,起初只是一抹灰白的边,贴在天际线上,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谁家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 但它来得很快,像有人在天上倒了一盆墨水,那些墨色在蓝色的画布上洇开、蔓延、吞噬,一层一层地把天空染成铅灰。 太阳被吞进去了。 整颗太阳被一口吞下去,连最后一丝光都没来得及挣扎。风忽然变了方向,从海那边吹过来的,带著咸腥的、潮湿的、沉甸甸的水汽。 草地不再闪光,像一块被抽走了顏色的旧地毯。远处的房子暗下来,窗户变成黑洞洞的眼眶,茫然地望著这片忽然失了光的世界。 沈敘昭抬起头,有些疑惑。要下雨了吗? 彩虹五人组也抬起头。 “不是吧,天气预报说今天和明天都是大太阳啊。”王肆的声音从龙背上飘过来,带著一种被背叛的悲愤。 “狗屎天气预报误我!” 话音刚落,一滴雨落在他鼻尖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雨不大,细细的,密密的,像是有人站在云层上面,慢慢地筛一把银色的沙子。 那些雨丝落在龙鳞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顺著鳞片的纹路往下淌;落在人脸上,凉凉的,痒痒的,像谁在轻轻地戳你。 沈敘昭有些遗憾。他们还没玩多久呢。他还没来得及带朋友们去看那片他觉得最好看的那朵云——像一只趴著睡觉的、胖乎乎的白兔子。 现在云都没了,全变成灰扑扑的一团。 温疏明看著小傢伙遗憾的样子,亲昵地捲住了他的尾巴晃了晃。 “乖乖,交给我。” 黑龙仰起头。 他的喉咙深处亮起一团光。那光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粒,像深渊里刚睁开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试探著外面的世界。 但它膨胀得很快——快得像有人在里面吹气,把一粒光吹成一团火,一团火烧成一颗太阳。 它在那条黑龙的喉咙里旋转、撕裂、翻涌,把沿途所有的暗都吞进去,嚼碎,碾成粉末,吐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更烈的、更烫的、更不要命的光柱。 抬头。 光柱从嘴里衝出来,笔直地刺向天空。那光太烈,烈得连空气都被烧出波纹,烈得连雨丝在它旁边都被瞬间蒸发,烈得彩虹五人组同时闭上了眼睛,又忍不住睁开一条缝去看。 它撞上云层,直接贯穿。 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边缘还在疯狂地翻滚、溃散,像被一只手从中间生生扯开的棉絮,断口处还在冒著被灼烧后的、滚烫的白气。 那些云往两边逃,慌不择路地挤成一团,推搡著、堆叠著、像一群被狼撵进角落的羊。光柱还在往上,往上,往上,仿佛要把天捅穿。 然后——太阳从那个被撕开的伤口里,陡然砸了下来。 劈头盖脸的、毫无保留的、像一盆烧熔的金水直接从那个洞口倾泻而下。 整片大地被这光浇得浑身一颤——树叶上的雨滴还没落尽,就被照得晶莹剔透,每一滴都像一颗被掛在枝头的小小太阳;地面上的水洼还没干透,就被映成一面面碎金子的镜子,风一吹,那些金子便碎成更细的、更亮的、数不清的星。 雨被硬生生逼停。 那些还没落下来的雨滴悬在半空,被光穿透,变成一串串发光的珠子,然后蒸发成看不见的水汽。 云层还在溃散,像一群被惊散的巨兽,慌不择路地往天边逃。 光从那些裂缝里一道一道地射下来,越来越密,越来越亮,越来越不要命——像有人在云层的另一边,举著一万把剑,同时刺穿这块灰色的幕布。 最后一片云也被撕碎了。 整片天空彻底敞开。 太阳悬在那里。大得不像话,亮得不像话,像是第一次被人从笼子里放出来,迫不及待地要把所有的光都洒给大地。 那些光落在龙鳞上,黑色的便镀了一层流动的金,银色的便像被点燃的、整片整片的星河。 落在那五张仰起的、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脸上,把每一根睫毛都照得透明。 而那条黑龙,就悬在那片光的最中央。金眸微眯,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天晴了。 彩虹五人组空白的张著嘴。 睁著眼,忘了眨;呼吸停在某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忘了该吸还是该呼。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装不进去——因为所有的感官都被那道从龙嘴里衝出来的、把天捅穿的光占满了。 沈敘昭也空白了一瞬。他第一次见温疏明这么做。 他转过头,看著那条站在光最中央的黑龙,浅金色的眼睛里全是崇拜。 温疏明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 漂亮的小银龙在半空收住翅膀,偏头看著那条威风凛凛、一脸暗爽的大黑龙。 “你怎么没教我这些?”沈敘昭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用尾巴尖戳了戳他,语气里带著点理直气壮,“我要学这个,教我!这个真的太酷了!!!” 是不是故意不教小亚龙的? 大坏蛋! 指指点点jpg. 温疏明垂眼看他,声音里压著一点笑意:“乖乖不是討厌学那些晦涩的魔法吗?” “这不一样!”沈敘昭绕著他转了一圈,银色的鳞片在日光下闪闪发亮,“你这是……这是技能!大招!我不管,我也要学,现在就要!” 他一边说,一边拿脑袋去蹭大黑龙的下巴,蹭得理直气壮,毫无心理负担。 温疏明被他蹭得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闷笑,抬起爪子,轻轻按住怀里那颗不安分的小脑袋。 “行,全都教给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