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演员们》 第1章 大师 一个不能更普通的周一早晨。 阳光透过薄窗帘照进房间,鸟声鸣囀,清脆可闻。突然间,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床上的被子动了动,露出支棱得毫无章法的头髮,还有一副厚实的眼罩。 眼罩被掀开一角,眯缝著看出去。另一只手把床尾处正在发出噪音的扁金属体抓过去。 “餵?”女声揉著眼睛,慵懒地回答道。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 她的神经立刻绷紧,扯掉眼罩。“啊,老板?您说……好好好,我现在过去!” 按灭手机,女孩重重敲了下床板,然后捂著脑袋尖叫起来。“啊啊啊啊!” 喊完之后,她才表情平静地站起来,拖著身体去了洗手间。 等洗漱完毕,再在臥室修饰一番走出来的时候,已完全判若两人。 头髮打理得柔顺蓬鬆,清透简单妆容,搭配一身剪裁低调的设计师品牌服装,隨手抓过一个大號托特包,快步出门,下楼去跟刚打到的网约车匯合。 她颯爽利落地钻进后座,以非常礼貌的口气说道:“师傅,麻烦到地方了喊我一声!” 然后脑袋咚地往旁边一歪,闭眼秒睡。 这种补觉见缝插针,精神隨时崩溃的状態,渗透进了身为经纪人的史佳禾正在过的每一天。 最近正值老板的发癲期,史佳禾每天工作只有一件事,就是安抚老板情绪,24小时隨叫隨到,不是陪吃就是陪聊,要么就是哄睡。而她此刻全副武装要去见的人,正是自己的老板——曾获金麒麟奖最佳女演员,公认是性格演技派的一线女星何予燃。 之所以说是性格演技派,是有原因的。 一会要谈的事情,不是什么大项目,而是何予燃刚才哭著在电话里说想退圈,微博文案都放在草稿箱了。史佳禾嚇得魂都没了,只好先安抚住人,千万別点发送,隨后火急火燎地赶过去。 论演技与咖位,何予燃不输任何女演员,但她最近几年却比谁都尷尬。 自打与上一任经纪团队解约,何予燃的商业价值就开始滑坡。被影后桂冠架到一定的高度后,她后续的几部影视作品开机前都属於公认的好饼,开播或上映后却都因为各种原因折戟沉沙。尤其是电影,接连几部票房惨澹。业內对何予燃开始持观望態度,网上各种揣测也满天飞,导致何予燃接戏越来越束手缚脚,最近一年甚至乾脆没进组,事业几乎停摆。 这一年来,何予燃的精神状態就像是掉入了一个光滑的深井,越想抓住什么,就越抓不住,只能往下滑,最可怖的是,根本不知道那深处是什么。 虽然演艺圈经常爆出一夜成名的神话,但也不乏身在高位的演员滑落。尤其是女演员,一旦事业走低,境遇会倍加淒凉。 当风光成为昨日光景,代表希望的明天,就成了无穷无尽的深渊。 史佳禾感觉,自己现在每天在拿有限的精神血肉去填何予燃无限的情绪黑洞。什么时候扛不住了,大概率就该走人了。不过,无论如何先把今天这波搪塞过去。 到了何予燃住的小区,史佳禾刚下车就不禁跑起来。她担心自己每晚到几秒,何予燃就可能发更未知的大癲。 到门口,输密码进屋换鞋——来多少回了,完全轻车熟路。 史佳禾边往里走边喊,“老板?老板?我来啦!” 果然,何予燃压根就没起来,史佳禾站到床边的时候,发现人正窝在被子里睡得香甜。史佳禾无奈,也不能贸然叫醒,搞不好昨晚何予燃就没怎么睡,於是给何予燃微信上留了条消息:“我在客厅等你啊。” 隨后带上门出去。趁这机会,她赶紧在沙发上小憩一下。 迷迷糊糊中,史佳禾忽然感觉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她啊了一声,惊得坐起。只见何予燃正坐在她身边,笑嘻嘻地说:“哈哈,我就知道你没睡著!” 史佳禾看了眼手机,时间是她进门一个多小时后,这一觉睡得已经算久了。 “老板,你还好吧?”史佳禾晃晃头,让自己清醒些,然后抓著何予燃的肩膀,仔细看她脸上是不是有泪痕。 “我没事儿呀。昨晚做的梦很奇怪,感觉不是什么好兆头呢。”何予燃神色变得忧虑,说著说著,语气激动起来。“佳禾,我的世界现在就只剩下你了,你可不能离开我。今天陪陪我,好吗?” 史佳禾在心里默默地嘆口气。今天这一天的时间,看来又要搭进去了。还有好多细碎的工作没处理,要看的剧本,要回復的合作——別误会,並没有商务合作,律师发来的造谣连结,工作室收到的新简歷。桩桩件件,都要史佳禾先自己过目,整理好再跟何予燃拣重点商量。虽然这些事都不著急,都可以先堆著。 可是,已经这么堆著几个月了。 能堆一辈子吗? 垃圾堆得太多,会挡住未来的路的。 史佳禾坐起来,定了定神,轻声说:“老板,我上次发给你的两个剧本,你有看吗?” “没有。我觉得都不好。”何予燃拉下脸。 史佳禾血压瞬间有点升高,语调也跟著一起提高。“老板,没有,是没看,还是不喜欢?你说觉得不好,是都看完了吗?” “我看了呀!但就是不好,写得什么呀?不是苦哈哈的妈,就是那种谈姐弟恋的女霸总,有没有点正常角色啊!我是奔四十了,也不能总演这几种套路吧!” “老板,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虽然知道何予燃现在属於一点就炸,但史佳禾也有点豁出去了。你是尊贵娇气的艺术品,那我这破罐也有破摔的权利。“咱得接受现实是不是啊?现在不是五年前十年前了,行业大环境不好,没有那么多戏可开,没那么多可选的,这已经是我筛出来不错的班底和角色了,你要不选,那今年也別进组了!” 虽然已经把话术处理得柔和了些,全赖成了大环境,但话音落地,史佳禾还是有点后悔。这何止是一句不爱听的,是一堆不爱听的。 果然,何予燃被点燃了。 “那我不喜欢的角色我就是没法演啊!你逼我也没用啊!”何予燃说著说著,忽然平地干拔,直接號啕大哭起来。“你以为我不著急吗?我比任何人都著急好吗?可是我真的不能再走错一步了!我错不起了!” 看见大滴滚落的眼泪,史佳禾心瞬间揪紧,上前揽住何予燃的肩。“啊,燃姐,对不起啊,我话说重了……你不喜欢,那咱就不拍。” “可是,没有戏,下一步怎么办嘛,呜呜呜呜……”何予燃哭得更入戏了。 好久没拍戏,影后自己要给自己舞台。 史佳禾拍著何予燃的背,忽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实在不行,我再给你找个大师,咱们好好算算下一步怎么走。” 何予燃本来脑袋正卡在史佳禾肩窝里,被拍背拍得连眼睛都闭上了,听到“大师”二字,又把头撤出来,瞪著史佳禾,然后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还跟我提大师!大师要是有用,我这几年能这么不顺?还有,就xx影业、xx文化和xxx,他们哪个戏开之前不找大师算呀?也没见他们项目赚钱。钱都让大师挣去了吧。” 史佳禾听了想笑。 確实,何予燃这话一点都不假。网友总觉得娱乐行业最赚钱的是大明星,其实往往忽视了行业內部几个相对隱秘的超高收入群体,比如化妆师、造型师,一次出工费用高得嚇人,而且预约的明星都得排队。但做妆发至少还要带著几箱子傢伙什、一个小团队,亲自跑活动现场。那些神出鬼没的大师,则是坐在家里一本万利,靠著明星、老板之间口耳相传带客,凭一张嘴一年就能挣出一套房。 而且,最让勤勤恳恳干活的人生气的是,大师甚至都不需要开发票。 察觉到身边安静下来时,史佳禾惊讶道:“誒,燃姐不哭啦?” “嗨,我这眼泪还不是收放自如。”何予燃抬起小指指尖,左右灵巧地勾了下眼尾已经干掉的泪痕,隨后对史佳禾灿烂地笑了下。“我好啦!” 史佳禾仔细看著自己这个老板,心里简直又爱又恨。 好?什么都不好! “燃姐,你手机呢?”史佳禾伸手。 “你找著啦?”何予燃满脸写著高兴,身子也下意识往前仰。 史佳禾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何予燃这是又不知道把手机给扔哪了。“我怎么会知道你手机在哪!” “哦,不知道那你问什么呀。”何予燃绷起笑容。 史佳禾嘆气。“姐,你不是给我打电话说,你编辑好微博放草稿箱了吗?” 她指的是何予燃在电话里说的想声明退圈的事。 但何予燃却眨眨眼睛,无辜地望著她,像是不知情一般。“什么草稿箱?我没写微博啊?我微博发什么之前不都先给你看的嘛?你忘啦?” “姐,现在没空闹著玩,你到底说的真的假的?”史佳禾心里一个闪念,有点想把私下成天信口开河的何予燃打一顿。 “哎呀,想你啦所以给你打电话,不行啊。別说这个了,你快想想找大师的事吧。” 史佳禾无奈,刚才不是还挺抗拒吗?现在又行了? 史佳禾想了想,说。“老板,这回我肯定给你找个靠谱的。” 何予燃先是愣了会,突然迸发出一阵爆笑。“你这样说话,真的好像我妈……” 史佳禾直翻白眼。“就说你要不要见吧!不见我就不费这个劲了!” “见见见!”何予燃像抽风一样先是狂笑半天,又踩了急剎般戛然而止。“没有通告咱们就自己造,你安排吧。我看就让大师来家里,讲话也方便。” 史佳禾皱著眉,心里在做別的打算。 她已经有了一位相当合適的大师人选,但是可不敢约到何予燃家里。 何予燃这个人,在公眾面前和私下完全是两个状態。如果在家里这个她的主场,史佳禾怕她太舒坦,会满嘴跑火车。不如选一家外边的餐厅,大家完全对等地坐下来,用早午饭时间聊聊天。这样不管事情成不成,聊完就散,也不耽误什么事。 史佳禾做事向来乾脆利索,就把见面安排在三天后的丽都。 头一天晚上,史佳禾对何予燃千叮嚀万嘱咐,新大师时间观念很强,以前私下跟自己没少吐槽艺人没有时间观念,就喜欢让人等,所以可千万別迟到得太离谱。何予燃满口应承下来。 结果…… 在约定的这天上午,史佳禾坐在餐厅里,一边佯装镇定陪聊,一边焦急地用眼角余光瞟手机时间。 ……截至此时此刻,何予燃迟到刚好半小时整。 第2章 转运 “今天天气可真不错哈!”史佳禾满面赔笑。“就是……有点堵呢。” “没事儿,咱慢慢聊,又不著急。”坐在对面的女人笑容弧度恰到好处,堪称礼节的模板。 人家已经看破了她要说什么,可这边何予燃还没回微信说自己到哪了,史佳禾只能继续拼命找话题。“可能因为天暖和了吧,我们燃姐最近睡眠特別差。一晚上能醒十几回,我知道以后还怪心疼的。” “看来艺人方方面面都要你管,跟我们这当妈的带孩子似的,心累啊。” “可不么……”史佳禾被说得心头一热。大师太有同理心了,短短几句话,就戳人肺腑和泪腺。趁何予燃还没来,史佳禾也打算交个底,她扫视四周,压低声音。“叶老师,我电话里跟您说的没有一句是客套话。燃姐是大艺人,她就算后半辈子不拍戏也不愁钱,但我不行啊!我真的快失业了。您务必得帮帮我啊!” 见史佳禾满脸真实的焦虑,被称作叶大师的女人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说:“但她的情况,短时间很难有起色。你不能另外签几个艺人,过渡一下吗?” “我们工作室是燃姐独资的,只养了几口子人,她不想做大,也从来没动过签別的艺人的念头。我自己的话,不好出去接经纪合作,一旦传到燃姐耳朵里,以她的脾气,会觉得我背叛她的。” “哦,那是有点不好办。”叶大师点头。“明白,我想一想一会怎么说。” 史佳禾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太谢谢了叶老师,之后我得单独请您!” “客气什么。举手之劳。” 说话间,餐厅由外而內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人带著风闯进来。史佳禾条件反射似的立刻收声回头。看见那人时,她简直如释重负,赶忙站起来招手,“这,这!” 今天的何予燃,很好地融合了大艺人出街的隨意与刻意。挡住半张脸的墨镜,丝巾让人看不懂扎法,但別管,就是优雅。卷过的长髮尽显茂盛的生命力。一身黑色极其质感,品牌与剪裁绝对双料不凡。 “来晚了,不好意思啊!”不得不说,何予燃讲话的音色確实悦耳出眾,难怪拍戏从不用別人配音。 但语气里並听不出任何不好意思。 叶大师頷首微笑。“没事,我们也正閒聊。” 何予燃坐下来,摘掉墨镜,露出像杂誌封面一样大气明媚的笑,却又软软地往史佳禾身上一贴,强烈的反差感简直摄人心魄。“佳禾,快!帮我介绍嘛。” 史佳禾轻咳了下,整理好表情,然后手心摊平衝上,恭敬地一指对面的叶大师。“叶宏微,宏微观的宏微,娱乐经济学学者,平时为人极其低调,不接受採访和曝光。现在为若干位一线艺人担任私人顾问。” 所谓顾问,是大师的翻新说法。 果然,这一串头衔和描述,把见多识广的何予燃也唬住了。尤其是学者二字,对向来不爱念书的何予燃来说,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何予燃的表情由鬆弛转变为仰慕。“啊!叶教授,那可得麻烦您今天好好指点指点我。您先点菜!” 史佳禾冒出几个问號。教授?叶大师怎么成教授了?但愣了两秒,她就反应了过来。 何予燃虽然关起门来作天作地的,但只要她出了家门,浑身上下每一根头髮丝儿都是大明星风范,言谈举止也非常人能比。何予燃说过,给別人面子就是给自己面子,所以现在八成是在说官话,给叶宏微抬咖呢。 说白了,就是不用当回事。 何予燃现在正拿出应付那帮老导演的劲头,叶宏微每说一句,她必微笑点头。但是这种客气假假的,叶大师必然能感觉出来,没过多久,场子就冷了,叶大师一句比一句话少。眼看这顿饭就可以散伙了。史佳禾想救场的心急如焚,但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何予燃笑眼弯弯说道,“我去下洗手间噢!” 便拿起墨镜轻盈起身。 史佳禾跟叶大师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赶忙快步跟上。 等何予燃到了洗手间门口,史佳禾也不管不顾了,一把拽住胳膊。“聊会儿!” 何予燃头也没回。“老娘尿急。” “……”史佳禾撒手,抠著手在外边等。等何予燃出来,她也顾不得旁边进出的人,上前说:“我的姐,是咱们请人家出来的,不能是这个態度啊。” “別!什么咱们,是你请的。”何予燃洗完手转过头,脸上卡著墨镜看不到表情,但语气冷冷的。 史佳禾心里一凉。 这是不满意了,摆脸子呢。当初答应请大师见面的,在家里躲起来哭天抢地的,最著急的人又不是我啊! 史佳禾紧蹙双眉,把辞职的念头强行又压了下去。她第一万次说服了自己。 算了,经纪人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在家里哄著艺人干活,在外边给艺人背锅。以前日子红火,有钱赚的时候,这些日常的矛盾摩擦都能靠利益给抹平。可现在没活干,两人每天乾瞪眼,何予燃有大把时间和理由发脾气。每一件其实都不是大事,但没有了外部矛盾转移注意力,在何予燃这里遭受的细微磨损,每天都愈发暴露得淋漓尽致。 就像鞋里的一粒沙,走得越久让人越疲惫。最后倒下时甚至会忘记,一切的起因只是一粒沙。 可现在离开何予燃,时机还不够成熟,下一步,必须走得华丽,出其不意。至少得让何予燃觉得,没留住她,是个天大的错误。 眼下还是先继续哄著这位祖宗姐。 “好好,是我提议请的,那你总得跟我说清楚,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何予燃抱著肩膀,报出了一串女演员的名字。“你这个叶老师,刚才提了其他女演员,那去跟她们合作呀?来见我干吗呢?” 史佳禾这才恍然大悟,哦,合著燃姐这是嫉妒心犯了。 平心而论,何予燃並不算心眼非常多的人,一般有什么情绪都直接撒,这点史佳禾还是很认可的。但何予燃的命门是,会介意合作的人在自己面前提別的女演员。尤其当她虎落平阳,別的女演员又节节高升,这种物是人非的对比,就更让她內心煎熬。 “叶老师刚才那不是为了盘一盘別人都在做什么嘛。” 何予燃一挑眉。“是能借鑑啊,还是怎么著?她们能跟我比吗?” “一会跟她打个招呼我就走,你们聊吧。”何予燃扶了扶墨镜,语气又欢快起来。“你完事儿了过来找我吧,我想去逛会儿街。” 史佳禾把噌地升起的血压按下去,强硬地说,“不行。你今天绝对不能早走!” 何予燃抱著肩膀看著史佳禾,没说话。 史佳禾萎了。“……好歹再待个半小时。” 很卑微地討价还价。 何予燃淡淡地说。“好吧。但接下来你主聊,我可不能这么劳神了。” 史佳禾没办法,只好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桌前。何予燃摘下墨镜,切换成很官方的表情,在旁边刷起了手机,头都不抬了。 史佳禾心里堵得慌,但作为组局的人,她还是得努力把气氛往回圆。 “叶老师,圈里人这两年经常聊什么九紫离火中女崛起,你说我们燃姐是不是只要等等机会,自然也会好起来的,对吧?” “命理学只是一种概括性的说法,一人一事一运,凡事无绝对。当然了,这也代表我们从业者一种比较美好的想像。”叶大师笑笑。 史佳禾笑,“是,我们顺势而为,肯定也要自我造势。” “离火为明,可以多穿火系亮色开运。”叶大师不咸不淡地说。 史佳禾內心有点齜牙咧嘴。谁要听这个了,还是问点直接的吧。“您接触行业里的年轻创作者比较多,有没有比较推荐我们去合作的导演?还有,现在年轻人都愿意看什么类型的角色呢?我们往这些个方向都使使劲。” “予燃日元弱,食伤旺,全女戏是最好的。全女戏侧重细腻情感,食伤旺者情绪刻画细腻,星旺者作为制衡,可以相互成就。” 史佳禾疑惑地问:“制衡?” “对,制衡也是平衡,予燃不要再单扛项目了。” “您是说剧还是电影?” “都是。” 旁边的何予燃突然放下手机。“是说让我去给其他女演员作配吗?哦,我太出挑是错,还需要人来制衡我?” “过分执著於小我,就如在小局里设置阻碍,气脉不畅,又怎能与九紫离火气场相融,让自身运势通达呢。”叶大师不紧不慢地说。 史佳禾知道,直白点说就是告诉何予燃,以后不要在意番位、戏份这些东西了。 但,谈何容易啊! 没等史佳禾开口,何予燃冷冷一笑。“叶大师,可能你看问题是站在更高的维度,但我身在其中啊。我们女演员之间的竞爭,比你知道的,比外边想像得还要激烈。我怎么可能不在意这些呢?我现在不在意,以后就没的在意了。” 叶大师也笑笑。“予燃,其实,女演员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女演员。” 何予燃明显笑喷了,意识到失態,又有意收住。“不是竞爭对手,那我们之间是什么呢?”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叶大师仍旧淡定。 “叶大师,大师!”何予燃伸手比了个停。“我没文化,申请您能不能说话別总是四个字四个字的,听不懂。” 史佳禾汗都下来了,但叶大师应和,“好。” “我谢谢您。”何予燃说。 “予燃你仔细想一下,跟你差不多咖位的男演员,是不是比女演员多?”叶大师问。 大家同时顿了几秒。都在脑子里默默过人名。 “嗯。”何予燃闷闷地回答。 “他们缺戏拍吗?” 又是死寂。 “……不缺。” “接著刚才话题,你是不是总认为,男演员的竞爭对手是男演员,女演员的竞爭对手是女演员?” “对啊?” “予燃,以你在行业內的地位,你並不必遵循这一套眾人习以为常的规则。” 何予燃重重哎了一声。“大师,我平时是爱听点好话,可这几年我事业什么德行,我还是有点誒西数的。” 叶宏微没接她的话,而是一口气报出四五个中生代男演员的名字。 何予燃眨眨眼睛,转过脸跟史佳禾对视,史佳禾从目光里读出:大师不提女艺人,改提男艺人是为什么? “这些演员代表作很多,扑掉的项目也很多。但不妨碍一直有戏拍。” “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趁何予燃还在发呆,史佳禾赶忙接话。 “你没意识到问题在哪吗?不是你真的那么差,也不是他们那么好,而是影视行业运转机制里,男性故事和男性角色就占到多数,同样,男演员的机会也要多得多。” 何予燃仍然没说话。 “这个行业本质是分配不均,但全產业链所有环节都在营造一种错觉,让女演员觉得彼此之间才是对手,要从彼此手里抢资源。实际上,你现在的困境也是一种假象,而且,你有的困境,其她女演员都会有,你应该做的是跳出来,重新去审视一切。” 何予燃刚才像是被按了暂停一般,听到这里终於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就算是你说的这样,我还是没太明白,我能做什么。” 叶大师语气篤定地说。 “不要再等著別人给你机会了,转运的钥匙,就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你来牵头,自己做一部戏吧。” 第3章 主导 史佳禾在旁皱著眉说,“叶老师,自己做项目谈何容易。其实这一年多,我们几乎接洽过市面上所有数得上名字的导演了,但他们现在在抓的项目,真的没有太合適燃姐的角色,而且推进都很缓慢。他们尚且如此,別说我们了。” 叶宏微笑笑。“予燃起点高,但十年大运已过,眼下顺势而为,也意味著需要重新开始。早年大导们对她的加持,是幸运也是诅咒,如今反而成了禁錮。联结年轻创作者,才可能还原她最本真的特质,涅槃重生。” 这每一个字都令史佳禾心惊肉跳,她听得有点想闭上眼睛。 想放弃打圆场了。她心里只有四个字在盘桓。 就这样吧。 “叶老师,你是觉得,我的大运就十年吗?”何予燃终於开了金口。“大运过了,我还努力什么呢?” “演员不能只依靠大运的念想活下去。人生那么漫长。”叶大师说。 “但我这个人,去做就一定要成功,我不信我的大运只有十年。”何予燃拨弄了下头髮。“老天就是给了我一副好牌呀,我不能不打。” “当初如果不是刚出道就一炮而红,你还会一直拍戏吗?” 史佳禾紧张地看何予燃,出乎她意料,她燃姐现在倒很平静,像在点评与自己无关的第三人。而且还拉了下她的手。 “那我不知道。以我的天分,註定就是会红的,事实也证明啦,现在的我没有办法再以当初20岁的心情,去考虑没有发生的事。但对於演戏这件事,我现在很確定,我一定要演下去,让所有人看看,我何予燃任何时候都有能力死灰復燃!” 史佳禾在旁边小声提醒,“姐,死灰復燃这个词不能这么用……这是贬义词……” “噢!幽默一下嘛,反正都是燃,有什么不能用的。”何予燃笑著又撩了下头髮。 在史佳禾还没接手何予燃的工作之前,她就看到过大明星何予燃的採访別字视频合集,全都是念错了用错了的词句,任你心情再不好,看上半分钟都能立刻爆笑如雷。但一旦成为她的经纪人,那是一句也笑不出来。恰恰何予燃心高气傲,不仅不叫团队沟通去刪,每次宣传期接受採访还乐意call back上次自己说错的词,因此素材逐年增加,被嘲都成了家常便饭。 不过,这也导致何予燃在网友心中评价完全两极。有人欣赏她性格直率,靠作品说话,也有网友一直孜孜不倦声討她,腹內草莽,德不配位。 从史佳禾的角度,每天除了儘量少去看工作室挨骂的私信,能做的就是儘量提醒何予燃少用自己驾驭不了的词,或者在工作环节里提前看稿件、看样片,有错就刪,把何予燃犯新口误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即便如此,也挡不住燃姐时不时有自以为是的文字新创造。 史佳禾正走神,谁知何予燃使劲拍了她一下。 “大师,你一会儿还有別的事吗?”何予燃笑眯眯地看对面。 史佳禾心想,哦,这是要收尾了。 “还好。”大师回答得进可攻退可守。 “行,那我就当你的档期为我空著啦。”何予燃撒娇似的说完,转脸看史佳禾,目光炯炯,中气十足。“今天聊得太愉快啦!佳禾,现在叫司机过来,咱仨接下来去我家,共商大计!” 史佳禾心说,这下好了,一旦去了燃姐家,今天就不知道要到几点了。 大明星何予燃,当然不止一处房子。 何予燃成名早,早早就在bj好几个高档小区置办了產业,上海深圳三亚和老家等地都有房產。但是,bj的另外几套房子住起来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何予燃自己懒得打理,全都掛牌租了出去。她自己则选择住在两套同小区房子中较小的一套,另一套大的当工作室办公用。这样去公司开会也方便。 不过,身为老板,何予燃很少去公司,日常史佳禾等几个员工去上班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现在何予燃事业不顺也有一点好,狗仔已经基本不跟她了,日常生活状態可以说接近普通人。她素顏出门溜达一圈,几乎没人会认得。 即便如此便利,何予燃也是又折腾过一遭的,她先前住在较大的那一套里,每星期都要开好几次趴体。事业没那么顺了,艺人朋友来往也少了,除了史佳禾,经常来家里的人基本只有助理、司机和阿姨。何予燃觉得屋子空,太孤单,於是又搬回小的那套。 史佳禾每每想起这些,都有一种像是在妄想的羡慕。 大家同样都是人,但人和人又太不同了,何予燃的烦恼是房子太多,时不时就要考虑去住哪一套,居住空间大小可以自由切换。而史佳禾自己,目前连在bj拥有一套几十平方米的普通住房,暂时都很吃力。但即便如此,这烦恼比起来小城市的人,也要奢侈得多了。 就在这时,史佳禾脑海中胡思乱想的一切,被司机的话打断。 “何总,到了。” “好的好的。”史佳禾睁开眼,从副驾下车,先接燃姐和大师下车,又跟司机嘱咐了几句,带路去了电梯。 进了屋,何予燃反手关上门,叶大师带点惊讶地说:“没想到予燃你家里装修风格这么温馨啊。” “啊,不然叶老师以为我住什么豪宅吗?”何予燃爽朗地笑。 史佳禾在旁想,哈,这回叶大师没算出来,豪宅在另一个小区,和另另另一个小区。 三人换完鞋进屋落座,史佳禾去倒水泡茶,何予燃又喊她拿酒,说了一串中英文夹杂的话,见史佳禾一脸茫然,乾脆站起来自己去取了酒和冰块。 “家里没备冰桶,酒也一般,咱们就隨便喝喝。”何予燃优雅地举起酒杯。 史佳禾心想,这里除了你,我们没人在意有没有冰,酒是什么年份什么厂家。 果然,叶宏微也隨意地抿了一口,说,“好喝,可惜我平时不喝酒,也不太懂。” 何予燃笑笑。“叶老师,今天第一次见,有得罪的地方,不要介意。” 史佳禾心里咯噔了一下,燃姐这就换称谓了?不喊大师,直接叫老师了。她本来想插话,拐著弯提醒一下何予燃,但看这谈话氛围,暂时好像不需要。 “怎么会呢,我知道你是耿直的性格。”叶宏微的微笑脸,看不出实际的脾气。 “叶老师,刚才你有句话很触动我,人生那么漫长!是啊!但我现在想认真跟你说,我们女演员的好时光就这二三十年,这样都已经算很长久了,我已经用掉了十几年,接下来我不想再在惶恐里耗著了,我想演眼睛里有火的角色,把命运踩在脚底下的女人。我摔得再惨,也不会比我自己认输更惨。” 叶宏微看著何予燃举酒。“很欣赏你这番话,为你加油。” 说完一饮而尽。 “哎呀!我不是灌您,我是想著——”何予燃见状,也赶紧把杯底干了,又说,“可不可以请您过来帮我做顾问,比如看看剧本,顾问一下营销策略这样?” 叶宏微沉吟片刻。“实话说,我得考虑下,我不一定有这个时间。” “那要不,你直接帮我量身定製写一个剧本吧?”何予燃感觉像是挥出一顿乱拳,却意外抓到宇宙真理,突然两眼放光。“你跟我说要自己抓项目,我就一直在想,剧本从哪来了,现在答案不就有了吗?” “写剧本不是我擅长的事情。但你这个思路的方向是对的,的確是要从创作端开始亲力亲为。” “那我们就找合適的编剧来写嘛。编剧还不好说,我手里有!获过什么奖的编剧都能找到!金牛奖!还是金鹅奖?您儘管说!”何予燃说著手舞足蹈地去拿手机。 史佳禾赶紧按住越说越激动的何予燃。“燃姐!姐!咱们先听叶老师说。” “好。”何予燃放下手机,乖巧地靠到史佳禾身上。 “予燃,你得做群像的剧本,不要再想著由你单扛一部戏了,不然做了也大概率是失败。这么说,你不要介意。” “不会,要是你这话放在前年说,我可能確实介意,但这两年事实已经教我做人了!”何予燃爽朗地说。史佳禾没喝酒也呛得直咳嗽,赶紧拿酒杯灌一口,给自己润润喉咙。何予燃很自然地伸手给史佳禾顺背,一边继续目不转睛地看著叶大师。“之前我確实还有点心存幻想,但今天突然有点想明白了,我得不顾脸面地面对现实。” 叶大师笑得清脆。“予燃幽默了。但,是对的。” 两人碰完杯,何予燃抿了两口,放下杯子,语带哀求。“大师,我悟性就这么点,接下来给点明示吧!应该找什么题材的本子。” 虽然大家已经彻底放鬆下来,但叶宏微遣词造句显然还是十分谨慎。“题材不是最重要的。当务之急是从源头上降低你参与的项目的商业压力。简单说就是,你们需要一边给项目增加更多筹码,同时还要主动降低成本。” 史佳禾有些不解。“难道是说……” 叶宏微笑眯眯地注视史佳禾,目光中充满期待。 史佳禾被看得又疑惑又慌张。“……不会是让我们自己牵头攒项目吧……?” 话音刚落,叶宏微就笑著点点头,一脸欣慰。 何予燃端著酒杯的手悬在半空,难以置信地中译中:“叫我花自己的钱去投资影视剧?” 叶大师还是不急不慢,“投资是一方面,重要的是,你要自己从头到尾去主导这个项目,荣辱与共,负责到底。” 史佳禾忍不住偷看何予燃。 果然,何予燃一点也不燃了,听完这话脸再次拉了下来。“我懂了,说来说去就是,没人带我玩了,我自己组个局,求別人跟我玩。对吧?” “没错。”叶宏微把还没喝空的杯子放下。“演员收入向来都是早早入帐,不会被项目盈亏影响,尤其是大演员。现在行业开新戏前所未有地困难,大家都倾向於加码去赌更有商业卖相的头部项目,但这类项目现在肉眼可见没有你的施展空间。那么你必须出让一些自己的利益,不和投资方站在一起,以后恐怕你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此后,房间內陷入可怕的沉默。 第4章 选择 “如果我不做大项目呢!”何予燃咬牙切齿了半天,才憋出这一句。 旁边的史佳禾倒是长出一口气,她本来担心何予燃要撂什么狠话,自己无法圆上,现在看来大可放心。现在情势也没她插嘴的份儿,在旁边表演一下对燃姐的关切就行。 叶宏微乾笑了一声。“我们聊的核心思想,一直都是这一件事。” “叶老师,你绕这么大弯子,肯定不只想跟我说这些。” “能沟通到这一步,其实我已经大功告成。”叶大师笑笑。“有些话,普通人听得,艺人却听不得。我作为外人说得,你身边人说不得。都是当局者迷。但我毕竟是外人,接下来的事,需要你和你的团队来同心协力完成了。至於怎么做,跳出来看,自有解法。” 何予燃默然不语。 即便叶大师是被请来讲实话的,史佳禾还是忍不住维护起了何予燃。“叶老师,燃姐跟一般的艺人不一样,她很能听意见的,不然也不会有如今的地位。但她也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考虑考虑下一步具体该怎么做。” 就是这么矛盾。史佳禾既希望何予燃正视一切,又担心她承受不住。 “行了,打住,什么如今的地位,听著跟损我似的。”何予燃跟史佳禾比了个停止的手势,然后看叶大师。“大师,今天你点醒了我,可能有些事我自己心里也清楚,只是不愿意面对。哎呀,不瞒你说,我还一直做梦呢,机缘巧合,啪!”何予燃自己跟自己双手击掌。“突然就有一个好项目找过来,角色也很適合我,我就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完成一个华丽转身。”说著停下,自己又笑,语气中透著无奈。“但是,怎么可能呢!即便是我,也不可能遇到的都是好事儿啊!可能,我自己做项目,也是时候了。” 看著何予燃的神情,史佳禾倒是愣了一瞬。 那眼神里,似乎出现了许久未见的东西。 叶大师抿嘴微笑,不住点头。“正是如此。观眾还是期待你新作品的,只是你也要比以前更坚定更勇敢。越是有包袱,越要放下包袱。” “谢谢叶老师。但我很茫然,我好像感知不到现在的观眾要看什么了,我演什么样的角色,才能重新让她们对我有期待。前几部戏,我特地选了不同风格的导演,角色有小镇背景,有大都市的,还有农村题材,我拍的时候特別有信心,结果一上映,连著扑!不光没票房,口碑也一点都没有。因为没人看。我不明白,是我和观眾已经脱节到这么严重的程度了吗?下一个要演什么样的角色,我现在已经没有思路了。” “予燃,你还是要从自己的视角跳出来。题材、角色没有那么重要。” “大师,你能再直接一点吗?我真的听不懂你说的意思!你们文化人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模稜两可啊!”何予燃明显又开始烦躁。 史佳禾知道,何予燃今天讲话客气到这样的程度,已经极为罕见,但这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平时何予燃还是习惯了被捧著惯著,一次性听太多实话会应激的,搞不好回头就把今天好容易才建立的一点共识全部推翻。 史佳禾赶忙说:“题材角色的问题,我们回头慢慢聊。叶老师再给点更具体的建议吧。比如推荐的新导演,或者適合燃姐的题材、角色。我们朝著这个方向使劲。” 但叶宏微並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按予燃的八字,今岁正是大运交替,只要今年內开机一部全女戏,会开启新的十年。至於题材、卡司,箇中变数与机缘並存,还需要你们仔细思量。” 接下来的时间,无论史佳禾怎么引导,何予燃怎么套话,叶大师也都是点到为止。不及喝完瓶中酒,叶大师便起身告辞。史佳禾一路送出来,不停道谢,路边又聊上几句,一直目送上了车,才返回何予燃家里。 一进门,史佳禾就听见何予燃还在喃喃自语。“今年內……” “你还好吗燃姐?”史佳禾走到何予燃身旁坐下来。看燃姐这自说自话的精神状態,有点让人担心。 “我很好,我现在没有更好了。”何予燃猛然抬头,盯著史佳禾。“你说,如果今年內开的话,最重要的是什么?” “投资?” “傻子,肯定是卡司啊!” 史佳禾恍然大悟。 这件事上,何予燃说得的確有理。虽然外界普遍都以为拉投资最难,但在影视圈,把有名有姓的演员凑到一个项目档期上才是最难。现在连刚出道没几年的年轻演员都拥有完备的团队,谈任何事都是层层把关,何况“全女阵容”四个字並不是简单的“双女主”,意味著除了何予燃之外,还要敲不止两三个演员,而且多多益善。脑补一下,这工作沟通量直接几何级翻倍。 何予燃背著手在屋里团团转。“要降投资,还要保卡司,也就是说,这件事得我自己出马了,刷脸。我的面子在业內嘛,那还是值钱的。” “如果剧本好呢?”史佳禾说完自己都想笑——剧本在哪呢? “没用。演员没有那么在意剧本。反正到时候都得改。”何予燃继续踱来踱去。 身为演员,何予燃说的其实是大实话。虽然她每次接受採访都会装模作样说一些类似於接戏主要看剧本啦之类的话,但在过去,每一次定下新项目的核心因素,都与剧本无关。要么是片酬,要么是人情,要么是製作班底,起到决定性作用的都是场外因素,唯独不可能是剧本。 史佳禾咂摸了下滋味,不行,这样还是在空谈,得首先跟何予燃捋清楚核心问题。 她有种直觉,不管成败,这大概都是和何予燃在一起做的最后一件事。那么更要竭尽所能,不留遗憾。 事已至此,不必再畏首畏尾。 “说了那么多,燃姐,除了主演和投资,你要不要再大胆一点,直接自己从核心上去主控这部戏?” 何予燃停住脚步。“怎么说?” 史佳禾定了定神。“我帮你做製片人,你来亲自做导演。” 史佳禾终於说出了自己的野心。 她想利用这部戏,撬动何予燃出道以来积累的所有资源。 “你——能做製片人吗?”何予燃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这话相当刺伤史佳禾。哦,你第一反应竟然是我不能做製片人,而不是你到底能不能做导演?但决心已定,无论如何也要哄著何予燃顺著自己画的道走下去。 就算再被无意识看扁一百次。 史佳禾火速收拾好心情,冲何予燃一笑。“燃姐,你忘啦,我在入职咱们工作室之前,做过两年製片的呀。” 这其实也是实话。史佳禾是半路出家的经纪人,从製片管理系毕业以后就去了一个导演工作室,一开始场记、宣传什么杂活都干。当时因为行业年景好,这位导演接了一部超出自身能力的大製作,团队极度缺干活的人,就把史佳禾临时抓去了製片岗。也是在这个剧组,史佳禾认识了自己的第一个艺人老板,之后才跳槽转去做了经纪人。 史佳禾早跟何予燃讲过自己的经歷,但人家记住多少,就不知道了。 何予燃作沉思状,愣了片刻,像是在大脑放空。“哦,是吗?……”隨后又点头,语气变得坚决。“那也行,你做製片人,我来做总製片人。这样这个戏就百分之百是咱们自己主控了。” “但到时候投资方和平台肯定还要在片头署名再塞人的吧?尤其是製片人这一块。” 史佳禾知道,现在不管是电影还是剧,製片人署名这一栏基本都是十个人起。 “简单,给你排第一个!他们不管塞谁,都得往你后边放!到时候你姐我亲自来谈这个事!”何予燃儼然胸有成竹。“谁干活多,谁是我的人,我能没数吗?” “谢谢燃姐!”史佳禾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虽然项目连个影子都还没有。“既然事情说定了,我们討论下怎么往下推进吧。做电影,还是做剧?” “我觉得先pass掉电影。”何予燃突然严肃起来。“电影这圈子水太深,咱们第一次操盘,绝对搞不定。我也不想被人牵著鼻子走。” 这倒出乎史佳禾预料,难得何予燃不仅放下了对电影的执念,还能坦荡说出自己也有做不到的事,赶忙帮著一起铺台阶。“我也觉得!现在电影不光是剧本开发、製作难度大,主要问题在宣发环节,砸个几千万都不一定能有动静,这成本都够再拍一部戏了。而且,现在大盘这么冷,单片票房过亿都很难,算来算去,做电影项目纯属冒险啊。” 谁知何予燃却低下头,小声说道:“唉,电影,我是真的一次也输不起了……” 见何予燃情绪低落,史佳禾心里也一颤。 虽然平时何予燃的过分自我经常让史佳禾鬼火直冒,但真的见她受挫无助,史佳禾又感觉心疼不已。 人这种生物,真是矛盾啊。 人和人之间的关係,更是处处充满矛盾。尤其是和关心的人。 史佳禾走过去,靠在何予燃身旁,轻轻抚著她的背。“燃姐,別焦虑,我们一定能做出好作品的。” “但愿吧!反正也没別的选择了。”何予燃神奇般地一秒就把状態调整回来,又开始碎碎念,“既然排除掉了电影,那也甭选了,我们就做剧!什么体量的剧呢?叶大师说全女戏,那就是说,小成本群像?” 史佳禾觉得小成本群像这个词组也太不像话了,没马上回答,先思考了一下。“姐,我的理解是,把成本往下拉,不仅你要降片酬,卡司也不能堆太多。咱们再找1-2个有咖位的女演员,应该就可以。” 何予燃托腮沉思。“有道理。但片酬这块还是成问题啊。如果是电影,还可以去跟演员谈,用降片酬的方式直接入股。但是剧的话,我倒是好说,跟其他演员怎么敲?人家会说,有平台採购给你托底呢,我凭什么降片酬?” “那就还是得画饼,或者刷脸。你看有没有可能套拍戏中戏,长剧套中剧,要么中剧套短剧,一套正常走平台採购,一套单独付费,完全面向观眾?”史佳禾说完还在想:咦,我这是在说什么? “誒,这个形式不错。”何予燃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巴掌。“我懂了,就像是我看的网文小说里的番外一样?番外这部分咱们可以另外做销售渠道啊!搞不好可以大赚一笔呢!” 史佳禾想笑,但忍住了。 竟然还越说越是那么回事了呢。管它靠不靠谱,先往这边想著。 “我觉得短剧不是咱们了解的领域,姑且还是一套长剧,加一套中剧?” “可以。” 史佳禾又为难了。“但涉及一个实操问题,这等於拍两套剧,就算有一个是中剧,工作量也接近翻倍了,咱们去谈演员的时候,人家片酬就更不可能降了啊。姐,你更了解演员怎么想的,还有更好的说法吗?” “没事儿,先问问看嘛!咱们做的是这么具有开创性的事,肯定会有人感兴趣的!”何予燃目光炯炯地拍胸脯。“再说了!这可是跟我合作哎!” 开弓没有回头箭。达成初步共识,立刻开干。 第5章 新计划 叶大师说了,开机时间是今年內,那就证明必须在本年度至少把卡司、剧本两件事全部搞定。敲演员是当务之急。何予燃和史佳禾做了分工,何予燃亲自去谈女演员,史佳禾则先用人脉关係,扫一圈市面有认知度的女演员档期和片酬,顺便再找一些自己熟悉的艺人聊聊可能性。 此外,史佳禾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找本子,以及约编剧。 何予燃先挑了比自己年纪略小的几个一线小花,拉下脸主动去问了一嘴,结果无一例外全碰了钉子。有直挺挺拒绝的,也有婉转些的,好歹先拉了群,再由经纪人出面唱黑脸。说辞无非是,燃姐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孩子后边档期全满啦。再就是因为涉及其他合伙人利益或者平台分约,片酬死活不能降。还有甚者,乾脆隔了几天才回微信说,人在国外有时差,过阵子再聊。总之都没下文。 何予燃气得关起门在家里摔东西。史佳禾接到信儿时,赶紧从工作室赶过来。 刚打开门,迎面就飞过来一个抱枕。 史佳禾捡起抱枕,赶紧关门,防止再有东西飞到门外。毕竟家丑不可外扬。环视一圈,还好,儘管大明星不缺钱,但在家摔的东西也只有抱枕。 “燃姐,你吃饭了吗?”史佳禾小心翼翼地问。 何予燃这人,只要一慪气,就不吃不喝,还美其名曰:演员要时刻自律。 “吃什么吃!”何予燃狠狠瞪了史佳禾一眼。“没心情吃饭!行业真是世风日下!现在的艺人怎么都这么势利!就没人想踏踏实实做点事!” 史佳禾也不敢笑,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把靠垫放回去。“燃姐,別太生气了,咱们再想別的办法吧。艺人那么多呢,肯定能找到的。” “说得轻鬆,跟找对象似的!”何予燃说著自己也乐了,然后嘆口气。“这要真是找个男人,我就没那么愁了,哪怕是找投资人,你姐我都不这么愁。怎么找女演员反而这么费劲!我说什么来著,女演员的对手,还是女演员!” “燃姐,关於这个问题,叶老师不是跟咱们掰开揉碎讲过了吗,你不要又掉进去以前的思维模式啊。”史佳禾有点无奈。“当红的小花不愿意来,也是情理之中,不要因为这个影响了咱们往下做项目啊。” “演员都找不到,怎么往下做?你倒是说给我听听啊!”何予燃咬牙切齿。 史佳禾停顿了下,“燃姐,既然现在是咱们需要人家,是不是也要考虑別人的需求呢。叶大师说得对,其实你的困境也是大家的困境,如果换个思路,想想那些跟咱们一样缺合適角色的女演员呢?” 何予燃一时没反应过来,瞪著自己胳膊肘往外拐的经纪人。“你什么意思啊!其他人愿不愿意来,还八字没一撇呢,这就要替她们考虑吗?” 史佳禾也生气了,这姐为什么油盐不进?如果大明星还是不肯转换思维,那这个工作就干到今天为止吧。伺候人一时就算了,难道还真要伺候人一世? 人一旦豁出去,讲话也就不再被那些过往的顾忌束缚。 史佳禾不假思索地咆哮了。 “姐,你真的高高在上太久了。说实话,你即便是处在你以为的事业低谷,也已经是女演员这辈子都企及不了的终点了!我求求你,从你自己幻想的地狱里走出来吧,哪怕就走出来一会儿,看看別人又都是在什么样的境遇里。你如果不愿意了解同行的女演员,行,那至少了解一下现在普通人的生活吧?不然你做出来的戏给谁看?让谁共鸣?光靠你超话那几个散装粉丝吗?现在年轻小孩有多少看过你以前的电影,理解你以为的艺术?醒醒吧,我的姐!別总仰著脖子看天了,低头看看咱们脚踩著的地吧!” 史佳禾把脑子里长久以来储备的加特林子弹一口气打完,脖子一梗,准备迎接何予燃核弹级別的情绪爆发。那句“我不干了”就在嘴边,隨时准备续上。 谁知道,何予燃像是一个被拆了引信的炸弹,虽然仍具有巨大的危险性,但看上去眼下並没有被触发。 而且,语气娇嗔,有示弱的意思。“那……你说说,我要怎么去了解呀?找个班儿上吗?要不我去开几天网约车?” 史佳禾以为自己幻听了,歪著头看老板。 身后的大落地窗外,是开始变得金黄的阳光。天空像是一个包容的巨人,正用暖意注视著人间发生的一切。 “你……没生气啊?” “呵呵,连姐都不叫了?” 两人之间隔著几米,谁也没动,像是对峙一般。 “……燃姐。”鬼使神差般,史佳禾的脾气突然消失无踪,反而有点自责。话说太重了,燃姐其实平时也没那么傲慢,只是缺少一些正常大脑。 “这还差不多。”何予燃耸耸肩。“你刚那气势,我还以为要吃了我呢!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那你设计一下唄?怎么让我出去见见世面。” “姐,你……认真的吗?” “怎么,你质疑本影后的学习能力?”何予燃挑了挑眉,往后一甩长发。“谁还不是从群眾堆儿里走出来的?既然能走出来,也能走进去。” “行,只要你愿意,那咱们一言既出。” “嗯,就一言为定。”何予燃笑眯眯地。 史佳禾也顾不上这上下句接得是否搭配,往前一伸手,“申请两千块经费。请姐拿来。” 何予燃愣住。“要现金啊?” 史佳禾眨眨眼。“微信转我也行。” 何予燃低头去拿手机,嘴里还念念有词,“这点钱都要我预付啊?” “是的,亲姐也明算帐。”史佳禾那股子脾气又开始悄然爬升。她赶紧往下压一压。 两千块怎么就成了“这点钱”了!看来,整顿影后的第一课,势必从对齐大家对金钱的认知开始。 史佳禾火速点了收款。“燃姐,接下来几天你什么事儿也不许忙,也不要约任何人!专心跟著我就行了。明早十点,我来接你。” “啊!也太早了吧!”何予燃满脸不情愿。“去哪里,做些什么呀。我要做什么准备吗?” “什么都不用准备。你今晚早睡,明早给我按时起床就行。我准时到你家。”史佳禾虎著脸。 “我要是睡不著呢?”何予燃抱著肩膀耍赖。 “那我就把你薅出去。你要是不怕披头散髮地被人拍到,那今晚就通宵蹦迪,我不拦著。” “好好好,你这脾气真是够大的!我照做还不行啊!” “好,明天见。”史佳禾摆摆手,毫不犹豫转头就走。 “那我明早吃不吃饭啊!”何予燃在身后喊。 “起得来你就吃!”史佳禾从外边关上了大门。 她深知绝不能再恋战。何予燃这人向来一会儿癲一会儿正常,现在不生气,不代表一会不会突然发作。为了保命,得赶紧溜之大吉。 至於接下来两天的活动计划,其实是史佳禾临时突发奇想,但在回家路上,她竟然越品越觉得可行。要的两千块是用来做她俩两日生存的经费。按照每人五百一天的標准,即便是在bj这样的大城市也是绝对足够的,而且还不必涉及住宿。 但史佳禾知道,现在的何予燃其实对几千块並没有特別確切的概念。甚至几万块都没有。 平时她们出去谈事或者消费,何予燃毫无疑问是买单的那个,但从不看明细,刷完卡立刻转身走人。何予燃连买完房都不看余额,何况区区一顿饭。史佳禾每次却不急著走,一定先找服务员看水单,好几次都发现店里多收了钱。但何予燃始终不以为然,她还自有一套理论,大概意思是,东西会被浪费,唯独钱是不会被浪费的。只要她多花了冤枉钱,那么就一定有人高兴。史佳禾吃力不討好还说不过老板,每次只好翻白眼。 基於这些过往,所以才必须把两天內的开销框定死,让何予燃有一些现实的压迫感。可又不能定太低,比如一百一天,不然以何予燃的揍性,出门买完咖啡俩人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当晚,史佳禾破天荒和何予燃没有任何联繫,舒舒服服睡了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第二天上午十点,她直接过来开何予燃的门。进门时,客厅窗帘竟然是拉开的。史佳禾有点欣慰,证明人竟然真的起来了。但没听见任何人类活动的声响。 “燃姐?燃姐?你在哪儿呢?”史佳禾边往臥室走边四下喊。 “別嚎了!厕所呢!臭臭都被你嚇没了!”关著门的卫生间里打了一声雷。 史佳禾怕被味道侵袭,赶紧倒退了几步,但还是喊了句,“別睡过去就行!” “睡著也被你嚇醒了!”仍然不依不饶的。 就这样一个催一个磨嘰,足足十点半才出了门。 但史佳禾心里相当欣慰,燃姐竟然真的有提前起床,已经是天上下红雨了。没错,她现在对何予燃的要求就是这么低。 出门上了一辆叫好的专车,史佳禾在后座开始给她仍然浑浑噩噩的姐讲解接下来两天的生活规则。 “燃姐,咱们这两天按照人均五百块花,包括吃喝交通娱乐一切开销,我会隨时记帐。你可记住了,一共就两千,点菜別大手大脚的。一旦花冒了,多一分也没有。” “行。”何予燃打著哈欠。“现在去哪?先去吃饭,你总不能把我饿死吧!” 果然,虽然起得早,但没吃早饭,史佳禾笑眯眯地点头。“那当然。咱们先去蓝港,那儿白天人不算多。今天天气也不错,可以在广场喝咖啡晒晒太阳。” 何予燃浑身还笼罩著起床气,没好气地摆摆手,“都行。” 下车结帐,专车费用28元,史佳禾用了张3块的券,实际支出25元。 两人直奔一家轻食西餐厅,何予燃几乎是闭著眼戳菜单,点了杯无酒精鸡尾酒,一杯美式,一份沙拉。本来想点牛排,被史佳禾按头看了眼价格,258元,於是改成一份卷饼。 吃完早午餐,结帐240元。 史佳禾正色说,“现在可支配余额,1735元。” 何予燃不以为意,“还很多嘛!” 史佳禾心想,呵,一会儿最好你还是这么以为。 第6章 第一天 吃完这顿早午餐也才十二点多,正值正常人出来吃午饭的时间,蓝港的人行道上到处都挤满了遛孩子的家庭和周末约会的小年轻,几乎连个並排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何予燃和史佳禾只能跟著人流一点点往前走。 太阳微微一晒,何予燃立刻开始晕碳,打著哈欠问,“一会去哪儿啊?” 史佳禾看了眼表,“溜达溜达。” 何予燃一瞪眼。“不行,我困。给我找个能坐的地儿。” 史佳禾顺手指了指沿街的冰激凌店,何予燃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两天你负责管钱,那我就得负责卡路里,你休想让我沾甜品这种垃圾热量!” 史佳禾只好说,“那去影院吧。” 何予燃这次终於没再反对。多走几步就到了影城,手机上看不到最近的排片,史佳禾在柜檯买了十分钟后开场的一部片,两张票价180块。拿了两瓶矿泉水,又是40。 史佳禾抬头报帐:“余额1515元。” 何予燃像是没听见,头也没回就进了影厅。史佳禾快步跟上。进场发现,包括她俩在內一共就六个观眾,大家像是被拆了的半副麻將牌,散落在厅里各个区域。 何予燃没按座位號,直接找了最后排的空位置坐下,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精神饱满的史佳禾坐在两个位子之外,接下来的两小时,完全沉浸在了大银幕的氛围里。 其实,因为工作太忙,史佳禾很久没来电影院认真看一部电影了。业內的首映场倒是基本都会喊她,但她和何予燃从来都选择不去,因为现在的首映全是社交,去了不仅要被路人手机拍,搞不好还要被片方、导演叫起来说几句,万一发言不当再惹出事来,简直得不偿失。平时有点时间,史佳禾也都是补觉,除了春节这样的大档期,她已经很少进电影院了。 结果,放映的这部片才看到中段,史佳禾就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国產片是怎么能做到既难看又平庸的,连个出彩的缺点都挑不出来,难怪何予燃睡这么香。 她拿出手机,在网上搜了结尾,又刷了会社交媒体,把后边的几十分钟草草打发过去。场灯亮起时,何予燃睡到自然醒,还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好看吗?”何予燃边说边懒洋洋地扒著前边座位,只露出眼睛,看前排观眾正在退场,样子像极了警惕性十足的猫。 “没我燃姐好看。”史佳禾拍拍裤子站起来。“走吧?” 何予燃转头仰视她,眼神可怜巴巴。“接下来干什么呀,我累啦。” “刚睡了两个小时还累!先出去再说。” “怎么连个schedule都没有,搞得人家很没有安全感。”何予燃埋怨道。 “姐醒醒,咱这两天是出来放鬆,体验生活,不是出通告,安排上不会那么严丝合缝。”史佳禾万般无奈,一边扶著何予燃的同时还盯著脚下台阶,一边好声好气地说,“再说,你有什么想去的想玩的,也可以告诉我啊。” “我想去六本木吃上次咱们一起吃过的那个寿喜锅……” “姐咱们现在就只考虑朝阳区的事儿!”史佳禾很想拎著何予燃的衣领子,拽到亮马河边一脚踹河里。但想到这里,她忽然灵机一动。“我们去坐船吧?” “誒,这个可以。”何予燃瞬间精神了不少。 史佳禾像是妈带著没法撒手不管的熊孩子一样,拉著何予燃找到码头。结果付款买票时又是齜牙咧嘴。周末一个人180,这下又搭进去360。可用余额1155元,经费眼看已经下去一半。 船上人不算太多,岸边倒是挤得密密麻麻,像是动物园里的人隔著一道水看猴。 俩人端著附赠的茶,找靠前的位置坐好,谁知道,何予燃刚坐下就开始冲岸上的人主动招手,时不时还热情飞吻,引得不少人拍照拍视频。果然,很快就有人开始討论,船上那个抽风的猴是不是演员何予燃。 何予燃笑得花枝乱颤地喊道,“我是喜欢模仿她的影迷!谢谢你喜欢我们!请大家多支持我的偶像!” 史佳禾在旁尷尬得无处安放脚趾,什么绿树碧水倒映蓝天,根本顾不上多看一眼,只能在心里乞求船快点到码头。还好,何予燃很快就蹦累了,接下来就老实坐著优雅喝茶。但游船靠岸还有一段时间,於是船上的人开始陆续过来要合影。 史佳禾本意想挡,但何予燃已经在那笑眯眯地对著镜头比耶,她只好作罢。下船时,还听到有乘客议论,这趟船票花得真值,碰上明星免费表演节目。 去完洗手间,俩人终於开始慢悠悠逛街,路过帽子店,何予燃进去刚试戴了两顶就要史佳禾付钱。史佳禾虎著脸说钱已经不够,好说歹说,何予燃才不情不愿地二选一。结完帐,可用余额只剩下856元。 “姐,不准再购物了!不然咱们没钱吃饭了。” “太晒了嘛。”何予燃把剪掉標籤的帽子扣在头上,又对著店里的镜子拨弄了几下额头与鬢角的髮丝,这才转过头。“好看吗?” 看著满脸洋溢著纯真喜悦的何予燃,史佳禾也由衷笑了。“我姐真好看。” 何予燃满意地抿嘴,又对著镜子左看右看,欣赏起自己的五官与侧顏。 难得何予燃真正开心起来,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史佳禾也变得完全放鬆。两人在咖啡馆坐了发了会呆,再拉著手去吃晚饭,还沿著步道走了半天欣赏夜色。 晚上九点多,何予燃肉眼可见蔫了下来,史佳禾赶忙叫车,好容易等车到了,手忙脚乱把她姐架到车后座。 进了家门,何予燃往沙发上一瘫,望著史佳禾,绵软地说:“你晚上怎么一直没报帐呀。” “因为不剩几个钱了,怕影响心情。” “那我也得知道一下嘛。” “还剩160。” 何予燃眨眨眼睛。“那明天我们在家叫外卖吧。” 史佳禾翻白眼。“不行!说出门就得出门,在家算怎么回事儿!明早还是十点,我来家里接你。” “可是今天钱都花得差不多啦。”何予燃懒懒地挪了下腿,乾脆整个人躺在了沙发上。“这点钱,明天去哪里都肯定不够呀。” “別管,我自有安排。” 史佳禾转身正要走,结果又被何予燃叫住。 “佳禾,別太认真啦。今天咱们玩得蛮开心的,而且我已经明白你想告诉我的意思了。明天咱们就別难为自己啦。” 史佳禾没说话,只是继续往玄关走。 “佳禾!”何予燃提高音量喊道。“你都不夸夸我,今天很放得开吗?坐船的时候,我可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哦。” 史佳禾顿住脚步,但没回头。“姐,等明天结束了咱们再聊这些。” “我已经在努力配合你了呀!”身后的何予燃说道。“你好歹夸我几句嘛。” “明早十点,我来接你。”史佳禾机械性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毫不犹豫地大力关门,把一切都隔绝在身后。 当晚,虽然和何予燃仍然没有任何联繫,但史佳禾的睡眠质量重新落得个稀碎。又一次从梦里醒来时,她花了好几秒才分辨出,自己处在並没辞职的现实世界。她一想到何予燃说是在配合她,就升起一股火。 第一天到底是不是虚度,全看第二天了。 次日一早,史佳禾洗漱完也仍旧有些萎靡,带著惺忪的睡眼和疲惫的四肢出了家门。等进了门才发现,何予燃倒是精神抖擞,一见面就热情拍肩,仿佛昨天的爭吵从未发生。 “睡得怎么样呀佳禾宝贝!” 史佳禾心说,你稍微仔细看一眼都不会问出这句话,但还是强打精神笑著说,“那必须不错呀,今天得带你体验新节目。” “快说,今天我们去哪儿!”何予燃戴上墨镜口罩,又主动把包背好,表情跟要去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兴奋。 史佳禾眨眨眼,“那先说好,今天不管去哪里都不能失望。也不允许提出反对意见。” “当然啦!就剩160了,我心里有数的!” 史佳禾听完转身就走,何予燃在后边“哎哎”地喊著,“也不给个预告吗?” “不给。”史佳禾硬邦邦地说。 出了小区,史佳禾没张罗打车,而是带著何予燃走到车水马龙的大道边,抬手一指眼前人行道上的黄色蓝色自行车阵。“现在,打开你的微信扫一扫。” 何予燃傻眼了。“什么意思?” 史佳禾笑了笑。“接下来,咱们各自扫一辆共享单车,你骑车跟著我,注意別走丟了啊。” “我多少年没骑车了!你不怕我……”何予燃咬牙切齿半天也没说出后半句。艺人的日常都相当注意避讖,何予燃更不例外。 史佳禾一边扫自己那辆,一边回头笑,“你跟著我在人行道慢慢骑就行。没事儿的。” 何予燃当然会骑自行车,只是平时活得太富贵了,从来都用不上这个日常技能。何予燃不会的,是扫码。 等七手八脚教会了何予燃,看著影后本人也齜牙咧嘴地推上一辆自行车时,史佳禾忽然预感到,干经纪人到现在,最辉煌的一天大概到来了。 史佳禾带路,骑车七拐八拐绕到了两三公里之外的一个社区。街道只能过两个方向的车而已,路边没划线,也横七竖八停满了车。身边不时有老人推著婴儿车慢吞吞经过,生活气息异常浓郁。 “行了,还车吧。”史佳禾左脚一撑地,停在路边。 何予燃盪著车子骑到史佳禾旁边停下,满脸疑惑地问。“这是哪里啊?” 史佳禾笑容满面。“这是我家。” 何予燃愣了好一会儿才惊嘆道,“所以……今天是去你家?!” “对。还完车,咱们先去买菜。然后去我家做饭。”史佳禾头也没抬,专心扫码还车。 她还完自己那辆,走过来拿何予燃的手机帮著操作还车,等还完了,何予燃还处在震惊当中。 “共享单车一共3块。”史佳禾说。“现在还剩157。” “你住……这个小区?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何予燃瞪著眼四下看,神情就跟第一天来bj似的。 史佳禾淡定地耸肩,“也没有必要讲呀。” 其实史佳禾心里说的是,你也没问过呀。 一起工作这几年来,何予燃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过去史佳禾或者任何一个同事家里去坐坐。大家也不会贸然向老板发出这种邀请。包括史佳禾在內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何予燃是属於另一个阶层的人,大家在工作场合打交道已经足够了,生活方面还是没有任何交集比较好。 谁喜欢每时每刻都要向上兼容呢。 但今天,史佳禾豁出去了。 她要让何予燃明確意识到,身边这些工作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平时的生活跟影视剧里塑造的样子,差別到底有多大。 第7章 要这么严格吗? 何予燃没再发问,只是沉默地跟著史佳禾,一路上东张西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史佳禾轻车熟路地先是拐了一个弯,然后从一个四敞大开,毫无保安把守的角门走进小区,又横穿了整个小区后,到达另一个角门,再拐出去走了几十步,在一个外边摆放的摊位面前停下。摊位前边站著俩穿著蓝马甲的工作人员,热情地迎上来说,“新用户註册app领鸡蛋,参与一下吧!很划算的!” 史佳禾笑著说,“好好,我们买完菜出来就扫。”隨后拉著刚站住的何予燃说,“走吧?” 何予燃疑惑地说,“领……鸡蛋?” “嗯。”史佳禾拽著何予燃上了旁边上铺的台阶,挑开厚厚的塑料布帘后,眼前出现一家规模不小的生活超市。 何予燃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外边招牌也没看见是个超市呀!” “嗯门脸重装修呢,但我们附近住户都知道这里。”史佳禾边说边穿过货柜直奔超市后边。拐了几道后,在一个鸡蛋档口停下。“麻烦来二斤鸡蛋。” “不是领鸡蛋吗?还买鸡蛋啊?”何予燃问完也没得到回答,只好仔细观察,发现档口旁边贴著一张纸:今日红皮鸡蛋特惠,每斤3.99元。 一个面孔朴实、穿著红马甲的小姑娘答应一声,啪一下甩开一个塑胶袋,低头从布满鸡屎和鸡毛的塑料筐里往外捡乾净鸡蛋,数了大概20个停下,开始称重。“正好2斤。” 史佳禾边接过去边答应,“好,谢谢啦!” “这么准的吗?20个就是2斤?”何予燃嘀咕了一句。 小姑娘听见了,立刻热情地说:“对呀,咱们家超市鸡蛋都是標准克重,一般10个就是1斤。” “噢……第一回知道。”何予燃小声说。 史佳禾笑笑没说话,转身去了蔬菜区。 “你不问问我吃什么吗?”何予燃跟在身后说。 “预算不允许点菜,我做什么你吃什么。”史佳禾甩下一句。 “哦好。”何予燃耸肩。 史佳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了几包青菜、蘑菇,又去肉铺档口称了点肉末和排骨,转身去柜檯结帐。 “一共62。”工作人员笑眯眯说。 史佳禾结完帐,二话不说提著东西就往外走,何予燃跟上来问,“剩下不到100啦?” “对。”史佳禾回答完,把手上的一兜子青菜递给何予燃,“拎一下。” 大明星何予燃老实接过去。现在不是在亮马河边,没人围观她的表演,她也不用表演。 没几步两人就回到刚才的蓝马甲摊位前,史佳禾又站住,主动问道。“新用户的话,扫码送几个鸡蛋?” 两个蓝马甲立刻围上来,笑容可掬地说。“每人十个!” 史佳禾一把把还在发呆的何予燃拉过来,“她和我一起,两个人。” 何予燃喃喃自语道:“十个鸡蛋四块钱一斤,所以,这等於赚了八块吗?” 刚才的鸡蛋,果然没白买。史佳禾笑起来。“是的燃姐,你上道了。” “对,著了你的道。”何予燃很自觉地把手机递给史佳禾。因为她也知道自己肯定不会操作。 史佳禾把手上的东西放在蓝马甲支的桌子上,站在那按照其中一位蓝马甲说的操作步骤,一步步把两部手机里装上了这款同城送货上门的生鲜app。 旁边的何予燃拎著菜,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看。 这时,史佳禾眼角余光看见,另一位蓝马甲把两袋鸡蛋递给何予燃,说:“你好,你们的鸡蛋可以拿啦。” 何予燃好像在发呆,愣愣地伸手接过去,没说话。 蓝马甲仍旧笑容可掬:“您可真好看,气质跟大明星似的。” 何予燃这才礼貌地扯了扯嘴角,“哈哈,谢谢啊。” 史佳禾赶紧把手机揣兜里,凑过去跟拿鸡蛋的那位蓝马甲补了一句,“谢谢你啊,帮我们拿鸡蛋。” “应该的。谢谢你们参与我们活动!”看面孔就知道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声音也完全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 史佳禾往旁边看了一眼,摆了好多箱的鸡蛋,里边全是袋子。她没马上走,有意继续和蓝马甲聊起了天。“想问下,你们这鸡蛋都是提前装好袋子的吗?” “对呀,每人给十个,现装的话来不及呀。” “天哪,准备了这么多啊,我看这会儿没啥人,你们今天都能发出去吗?” “能,下午才是高峰呢。” 史佳禾见何予燃还在旁边发呆,拽了她一把,何予燃这才把脸转过来。史佳禾继续问小蓝马甲:“为什么下午来领鸡蛋的人多啊?” 小马甲答得老实又热情:“早上老人基本去早市买菜,上午还要做饭,下午接小孩之前,会过来溜达一圈,正好领鸡蛋。” “哦,你们都这么清楚啊?” “他们会在群里问的。”旁边那个蓝马甲说。“你们要加群不?” “我再看看。谢谢啊,打扰你们时间了。”史佳禾说道。 “没事,欢迎在我们app下单啊。今天下单划算,有券。”蓝马甲也客气道。 史佳禾拿回在人家桌上放的东西,留了一袋子鸡蛋递给何予燃,『“走吧,姐。” “哦。”何予燃有些木木地接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从角门走回小区,史佳禾小声说,“燃姐,刚才人家给你拿鸡蛋,你得说谢谢啊。” “哦,好。我没说吗?我以为说了。” “我从刚才就觉得你在溜號,想什么呢?” 何予燃顿了顿,“我困了。” “……”史佳禾心说我都多余问,合著这是发傻呢,还以为在想什么高深的事情。但她还是有耐心地循循善诱。“姐,你意识到一件事没,他们要发那么多袋子鸡蛋,全都是提前装好的。” “嗯,我听见你们聊天了。” “那咱们脑补一下,他们肯定需要提前做很多准备工作吧?”史佳禾盯著何予燃的眼睛,心想,我这是带孩子呢?以后我自己有孩子都不见得这么有耐心。 何予燃眨眨眼睛,有点迷茫地说:“我知道啊。” “那你说说他们要做啥?” 何予燃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史佳禾急了,连珠炮一样说道:“比如需要得起很早,根据估算的客流人数,预留出包装鸡蛋的时间,再提前开会確定人员分工,比如这个人装几箱多少个,那个人装几箱多少个,然后再核对鸡蛋和袋子数量。鸡蛋怕磕碰,装的时候得小心,还要数著一袋十个。不能放多或者放少。甚至把塑胶袋打开再繫上,也需要重复很多回。” “你看著他们装的呀,这么清楚?”何予燃好奇地说。 “这些是但凡工作过几天的人都能提前想到的!” “哦,我想到了啊,我只是没你说话这么溜而已,我还没睡醒呢。”何予燃说著还打了个哈欠。 正好电梯到了,史佳禾嘆口气走进去,何予燃跟在身后还不依不饶地问:“你倒是说话呀,怎么不理我了?” 史佳禾没回答,等电梯叮地一声,闷头走出去开门。何予燃继续跟著:“刚才咱俩领的鸡蛋也值八块钱,是不是可以加回到经费里呀?” “不能加!”史佳禾猛地拉开门,“钱花出去就是花出去了!” “哦,你不能好好说吗,凶什么凶啊。”何予燃又打了个哈欠,“我看你起床气还没消,怎么做饭啊。” “就剩这点钱,今天也不能去外边吃,状態好不好都得在家做!”史佳禾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情绪。 可能因为进了家门,何予燃也懒得维持表情了,把拎的东西隨手往玄关一放。史佳禾清楚地听到了有鸡蛋磕到地面的声音。 “洗手间在哪?我去个厕所。”何予燃冷冷地说。 史佳禾指了指,两人面无表情地分別走向洗手间和厨房。 史佳禾先把手里的菜放到一边,再把鸡蛋轻轻放好,腾出一只手,抽了两张厨房纸垫在檯面上,才把排骨和肉末放下。透过袋子渗出的血跡在厨房纸上晕开。 隨后,史佳禾回到玄关,又把何予燃丟在地上的几个袋子拿进厨房,还重点检查了底部的鸡蛋。还好,有俩只是壳有破损,但並没完全磕坏。 她把这俩拿出来,又数了四个鸡蛋,这时身后传来何予燃幽幽的声音。 “要跟我算帐?” 哦,原来燃姐心里都清楚啊,背后还悄悄看著呢。 史佳禾也不著急说话,慢条斯理地把六个鸡蛋放到煮锅里,接上水。“一会都吃掉。” “咱俩吃六个鸡蛋?你疯了?” “我要炒一盘金钱蛋,总不能只炒俩坏蛋吧?” 何予燃装出咬牙切齿的样子,“指桑骂槐是吧,说我是坏蛋……” “燃姐,我刚才有点生气。对不起啊。”史佳禾丝滑道歉。她知道何予燃刚才已经在给台阶了,这简直太难得了,对高贵的顺毛驴绝对不能呛著驯。 何予燃耸耸肩,瞬间一脸大度。“俩坏蛋,四个好蛋,算群像吗?” “算蛋白质超標。你悠著点吃。” “你跟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我吃饱过?”何予燃翻了个白眼。 这话倒是事实,她燃姐在身材管理上比一般的女艺人还要严格,大部分时候进食状態吃饭都是介於吃了几口和四分饱之间。六分饱都属於吃多了。 “今天可以多吃,我油盐都放很少的。” 何予燃指著排骨大呼小叫,“那也没用,猪肉热量本来就高啊!” 史佳禾墩地把锅放到灶台锅架上,转身把何予燃推到厨房门口。“你去客厅待著,厨房有油烟,別熏著你。” “怎么,是怕我发现你根本不会做饭,还是怕我看见你给我下毒啊?” “那你就在那站著吧!”史佳禾懒得再理她,开始忙活起来。 把米饭燜上之后煮鸡蛋,给排骨焯水的工夫,她又开始备菜,把调料也按照不同的菜分別准备出来,顺手还调了个麵糊。用热水把刀打湿,將完全煮熟扒完壳的鸡蛋切成厚片。把排骨捞出来洗乾净,用砂锅煸出焦边,再加水调味小火燉上,然后史佳禾重新洗手擦乾,定了个燉肉的闹钟,这才抬头看何予燃。“走吧,客厅待会儿。” “不炒菜啦?” “排骨需要燉一会!”史佳禾没好气地说。 “噢。”何予燃还在伸脖子往厨房看,“第一次看你做饭,感觉好神奇,像是第一次认识你一样。而且,你竟然都不用查菜谱的吗?” “都是经常做的菜,不用看菜谱。” “燉排骨也不需要看呀?” “是的!” 何予燃跟在史佳禾后边,表情夸张地说道:“你好厉害啊,佳禾宝贝!我要对你割腕相看了!” 史佳禾有点得意,但还是故作皱眉,回到沙发上一屁股坐下,递了瓶矿泉水给何予燃。 “咱们剩的钱……” 何予燃刚张嘴,就被史佳禾反驳回去。 “不够买酒的!” 史佳禾说完,心里忽然一激灵。这种不用问她就知道燃姐下句要说什么的默契,她和何予燃两个人都早就习惯了。可是,这种默契是双向的吗?燃姐会知道她在想什么吗?或者说,燃姐会主动去想著她的感受吗?就算能想到,应该也早就觉得是顺理成章的吧。 儘管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史佳禾也及时制止了自己。经纪人要对自己身份有点数,別对艺人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期待。什么时候见过老板琢磨员工心思的,简直倒反天罡。 “你就老实喝水吧!”史佳禾佯装生气。 “嘴里没滋味儿嘛!”何予燃撅嘴撒起了娇。“今天都吃排骨了,就当我的放纵餐行不行,喝点儿小酒嘛。” 每次燃姐一耍赖,史佳禾就於心不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外卖软体,找了家最近的便利店页面,然后把手机递给何予燃。“五十块钱以內,点吧。” “要这么严格吗?” 史佳禾表情严肃。“姐,你既然答应了我这两天听我安排,那就要按照约定的来。现在2000块花得就剩八十多了,今天还有晚饭没有著落,大米家里有,其他的食材都得现买,这些都是钱,而且晚上回去万一你不愿意再骑车,咱们还得预留打车的钱……” 她这番话没等说完,何予燃的表情就掉了下来。“好了好了知道了,不喝酒了还不行吗?早知道我还不如叫司机带一瓶过来了,你看你又教育我一大通。” 史佳禾也没再说什么,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重新回了厨房。走到灶台边时,她还特意停顿几秒,听了下,身后的人果然没再跟来。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砂锅在理直气壮地冒著热气,像是在给她的心事收汁,味道越熬越浓。 史佳禾打开锅盖,毫不犹豫地把撕好的蘑菇倒了进去。 第8章 老板的自觉! 等史佳禾把盛好的米饭,砂锅蘑菇排骨、肉末青菜和金钱蛋三道菜全部端上餐桌,何予燃也抵抗不住人类本能的食慾诱惑,冷若冰霜的面容瞬间融化,像子弹头一样就飞了过来。 “我的天老爷,这也太丰盛了……”何予燃眼睛都发蓝光了,看得出来是饿的。“筷子呢,筷子呢!我要直接开吃!” 史佳禾把餐具都摆好。“久等啦燃姐,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凑合吃。” 何予燃毫不见外,直接上手就抄了一块排骨塞嘴里,鼓著腮嚼了几下,眼睛登时瞪圆了。“好好吃啊!佳禾宝贝!好好吃啊!!” “真的吗?”其实有一阵子没下厨了,史佳禾半信半疑地拿了块排骨放嘴里,隨后眉目舒展。 还好,做饭的手艺没退步。 何予燃已经顾不上说话了,用筷子把每道菜都夹了点,在碗里堆出一个小山,然后埋头开吃。史佳禾刚才心里的乌云一扫而光,她还有点后悔,不该一气之下把蘑菇倒砂锅里也燉了,应该按照原计划继续做孜然炸蘑菇的。这样还能再多惊艷燃姐一下。 两人共事以来,一起吃过无数次饭,应酬局,剧组特餐,在工作室叫外卖,但没有一顿是今天这样真的把注意力放在吃“饭”本身。何予燃一边吃一边不停叫唤好吃。而史佳禾也第一次见燃姐吃完一整碗米饭。 “这排骨比我以前在任何饭馆吃过的都好吃,你放了什么调料啊?是网上买的什么独家燉料吗?”何予燃竟然饶有兴致地问起了做饭相关的业务问题。 “没有燉料包,八角香叶什么的我甚至都没放。”史佳禾还是有点小得意的,“主要是因为现买的排骨新鲜,然后提前煎一下,就做了基础调味,再拿砂锅燉足够的时间就行了。其实只要让食材把它的本味发挥到极致,就会非常好吃。不需要那么复杂的调味。” “食材本味,你这话说得跟表演课老师似的。”何予燃毫无风度地拍了拍肚子,歪著往椅背上一靠,“太好吃了,太撑了,我至少得饿一星期不敢上秤。” “姐,你刚才说什么?”史佳禾心里一动。“为什么是表演课老师啊?” “哦,我刚念表演系大一的时候——哎佳禾,有牙线吗?” 史佳禾赶忙把牙线盒递过去。 何予燃又优雅地抠了一分钟牙,这才继续说,“当时系里老师跟我们说,以后不管你们是成了大明星,还是不干这一行,都要珍惜现在,因为这是你们最本色的时候,就像是厨师手里的食材原本的样子。但也是土腥味儿最大的时候,因为都还没经过任何处理加工呢,成为不了一道菜。你说,这套话像不像你刚才说的?” 说完何予燃还自己乐了会儿。 史佳禾若有所思地品著何予燃的话,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一拍脑袋。“燃姐,我好像有点思路了!” “什么东西?” 这次,史佳禾又思忖了一下才说:“脑子有点乱,我组织一下语言啊。咱们不是一直受困於不知道要演什么样的角色吗,我现在有点明白,我们要拍什么戏了。” “史佳禾,你別以为你糊弄我,我看不出来!” 见何予燃一脸警惕,史佳禾忍不住笑道,“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好我才好啊,我的姐。关於你我可能真的有想法了!” 何予燃打了个哆嗦,皱起眉:“对我有想法?倒也……” “哎呀!”史佳禾拍了何予燃一把,拉著她到沙发边重新坐下,这样俩人距离近些也好聊天。“燃姐,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考虑片酬和卡司的话,你接戏主要看什么?” “唔……角色跟我差別越大越好吧,挑战难度越大越好。” “是吧,好演员都喜欢跟自己反差大的角色,因为演起来有突破,有成就感。咱们这两年看剧本也都是把注意力放在一些非常——”史佳禾比画了半天,找不到合適的形容,“总之没那么日常的题材和角色上。” “对啊,你要是想夸我是个好演员的话,那肯定是实话,但你到底想说什么?” “別急,你让我一点点捋。之前我们一直受困於什么是好剧本,什么是適合你的角色,但现在我觉得这不是重点了。坦白说,去揣测观眾想看什么,这种迎合的心態就不对,其实观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而且,我们业內人认为的好剧本和观眾认为的好剧本,是一个標准吗?这件事情现在没人说得清,並且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都快没有人看电影了。四捨五入,那简直等於现在已经没有好剧本了。所以我们就不要再困在以前的逻辑里往下做事。姐,你记不记得叶老师说过一句话,大导对你的加持是幸运,也是诅咒。你二十几岁的那几部代表作,遇到了好的导演,把你当时身上的特质放大到最大。现在过去了十几年,时代完全不同了,你这些年也有了很多成长和变化,我觉得我们应该把你如今身上的特质,拿一部分出来做成作品,而不要再去把那些別人写出来的跟你相差甚远的角色往自己身上套了。” “我的性格?你们不是总说我私下很招黑吗,让我少说几句,嚇得我连採访都很少上了。” “用你特质的一个剖面,又不是要把你完全暴露。再说了,姐你私下其实挺可爱的。”史佳禾说完突然顿了一下,噫,感觉这话怎么有点肉麻。 何予燃听了倒是很开心。“哎呦难得,你今天怎么就想著法儿地夸我呀。” 史佳禾见燃姐难得被哄得乐呵,觉得还是趁热打铁。“所以我觉得我们不妨攒一个娱乐圈的剧,让你去演女明星,怎么样?” 这回轮到何予燃说不出话了。“娱乐圈题材,谁看啊?別说电影了,就算是这题材的剧,这几年一共也没拍过几部吧。而且,娱乐圈的事情拿出来,那要更招骂了吧……” 史佳禾心说,姐就是姐,不愧是一线女明星。何予燃虽然平时自恋乖张,但在大事上还是一贯拎得清,这些发言都在理。 “燃姐,我认为一个东西没拍好,不是说这个题材不行,而是创作的角度不对。其实我们身在其中都忘了一点,娱乐圈是一个非常適合呈现人性的地方。因为这里的名和利都会成倍放大,並且因为网友对於明星八卦都有一些基础了解,在一些情节阐述上不需要多少讲述成本,所以它很適合作为故事背景。然后我们可以再叠加一层其他的题材,也算是给观眾更多元的刺激。我翻译得再简单点,就是把你最让人喜欢的特质,再叠上一个类型化的故事。” 何予燃沉吟了一下。“听起来仿佛是有道理。可是,你別忘了咱们要做群像啊。” “没忘啊,我觉得可以兼顾。因为这个故事里边肯定不止需要一个角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特徵。但先不管其他人,重要的是先还原你的本真。我们说本真的时候,经常会误以为是你刚出道的时候,20岁时候的本真。但我这里说的是当下,现在的你,这样也符合当下观眾要看的故事。观眾也不想看20岁的你啊。” “……还是有点云里雾里。我试图理解一下啊,也就是说,我,作为一个女明星,要去演一个女明星,而且还要非常像生活中的我现在的性格。可我身上適合给观眾呈现的会带好感的地方是什么呢?” 史佳禾和何予燃对视了几秒,没说话,结果何予燃先急了。 “一条都说不出来啊?你哪怕夸句漂亮呢!” “姐,你是漂亮,但对观眾来说不新鲜。” “……你什么意思?!” 史佳禾心说,我今天也豁出去了,就照著不怕死说。“姐,咱都不说你长得好保养好,就说內娱,有长得难看的女演员吗?没吧。” 这还是头一回,史佳禾提其他女演员,她燃姐没炸毛。 “……” 何予燃冲史佳禾瞪著眼睛直运气,但没说话。 “观眾对这些已经习以为常了,而且,外形只是你最不值一提的优点。我跟你工作这几年,姐你最让我佩服的一点就是你足够骄傲。” “……这是什么话!”何予燃满脸泄气的样子。“观眾又不想看我一个斗败的鵪鶉在那骄傲,听著就討厌。” “哎呀,放在剧里,都是要透过一件件事去立起来你的性格嘛。又不是光靠嘴说。我们就从事儿上先举例。比如,姐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跟你开始有了亲近感,说话开始变得没轻没重的吗?” “你入职第一天。”何予燃理直气壮地说。 “屁咧!谁第一天就给老板交心啊?”史佳禾听得直翻白眼。 何予燃耸耸肩,云淡风轻地说:“哦,我还以为我身边所有人见到我就都爱上我,是理所当然的呢。” “是我入职之后,第一次去组里探你的班。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你穿著戏装,很修身的旗袍,拍一场梦境里的戏中戏。然后我陪你在房车上吃饭,当时妆发老师和助理都出去了,车里就咱俩,我还挺拘谨的。想著应该说点什么呢?但是你又在那很优雅地吃东西。还穿著旗袍,我感觉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適。结果我正琢磨呢,你吃到一半突然把筷子放下,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想不想看我表演胸口碎大石?这衣服穿著可太难受了,我想给它砸开。我当时就有一种,哎呀,这不就是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吗?的感觉。” “宝贝,別说了,你再说我要哭了。不行不行,已经哭了。”何予燃简直眼泪汪汪了,两只手还给脸扇著风。“可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眼见这人又演上了,史佳禾也懒得管她,自顾自继续说。 “反正就是从那天开始,我觉得你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大明星,虽然工作上我需要为你考虑,儘量去保护你,但私下你就像是我的一个异父异母的姐姐,能打能闹的。” 说著说著,史佳禾也有点动感情,眼角有酸楚爬上来。至少在此时此刻,两人之间平日的缝隙像是被一股雾气包裹,暂时只剩下朦朧的温柔。 “你还说你不是演的?!我看你就是!”何予燃忽然大喊一声。 史佳禾一边擦眼泪,一边发现,剩下的眼泪不用擦,已经被气回去了。“我骗你干什么啊,我又不是演员,我有必要么……” “不是,你越这么说越显得我挺没有心的,因为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就觉得我是不是第一天起就对你呼来喝去的?”说到这,何予燃环视了一下四周,又问,“哎,你住这里多久了?什么时候买的?” “我没买房子啊,这是租的。姐,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以前也没关心过你住哪,今天既然都来你家了,总得问问吧。我看这里也不算大,还堆得跟仓库似的,我还以为平时你老说我,过得能比我精致点,没想到也好不到哪去。” “我一个人,租个一居室够了,本来考虑过租个两居,能放东西,但房租差了不少,我又总出差,觉得没有必要。毕竟平时有些快递也可以寄到公司。”史佳禾自己都在想,是不是回答得也太认真了。姐能听进去几句啊。 “你没考虑买房吗?” “前些年房价高买不起,但这几年的经济情况,又有点不敢买,而且我觉得还是不要贸然背房贷比较好。所以,暂时还没考虑过这事。” “那——你喜欢你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吗?” “已经住了两年了,还可以吧,看看明年如何,毕竟周围都在降价,要是房租不涨或者给降一点,应该会续租吧。” “你想要这个房子的话,要不,姐给你买下来吧?”何予燃突然严肃地说道。 第9章 我的名字 一时间,房间里的空气完全安静下来。 史佳禾愣了一会,有种自己在片场看热闹的感觉。眼前发生的一定是什么竖屏短剧剧情。不过也不对,竖屏短剧里的资產规模比这庞大多了,女总裁比如姜无寒,一般出手都是十亿以上,让女儿拿去隨便花。 女儿可以心安理得,她不能啊。 史佳禾眨眨眼睛,该怎么回答,一个字都没想出来。 “说话呀,哑巴啦?” “不是,我……我受不起。” “什么受得起受不起的,你是我的经纪人,怎么能一点野心都没有呢。你看那个谁,和那个谁。”何予燃一口气报了三四个一线明星和他们的经纪人名字,“后来不都给买房了吗?大家时间长了,处得就是跟一家人似的呀。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就去跟你房东谈买房的事,你自己谈,我不参与,回头给我说个数就行。” 史佳禾闭起眼睛,紧张地大口喘气。 刚才说的那几个名字里,有两组都是真亲戚。 “姐……真不能这样,你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了。但你给我开著工资,还有年终分红,而且说出去我是你的经纪人,同行好歹都会多给我一点面子。可是,我还没能为你做到过什么事,无功不受禄啊。”史佳禾说这话的时候,不知不觉眼圈红了。 都是真话,都是心里话,但说出来好艰难。不想掏自己的五臟六腑出来,都让对方看清楚,大家就不能迷糊著面对一些事吗? 何予燃看了她好一会儿,嘆了口气。“我要是你,刚才我说出口的第一时间,就乐不得先答应下来。就算你不知道房子掛牌价格,哪怕先报个四百万或者五百万呢,把房子这个事儿先坐实了。合作都是这么谈的,利益都是这么要来的,遇到好事儿你怎么能往后退呢?我明白你的心態,你觉得是白拿我一笔钱。两千块你都跟我算得这么清楚,生怕我以为你占我便宜。是你考虑过吗,反过来,这对我也是一种安全感,等於我把你绑死在我身边了。除非有一天我赶你走,不然你会一直对我死心塌地呀,我说的对吗?” “燃姐,我……” 何予燃摇了摇头。“没事儿,你是这样的性格,我一早就知道。几年下来,你没受我的影响,或许也是好事儿吧!不然,咱俩变得一样,想想也怪可怕的。” 说完,何予燃自己笑起来,拍了拍史佳禾的肩,站起身打了个哈欠。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为期两天的渡劫,咱们要不就到这儿吧?我可真是够够的了。” 史佳禾也跟著站起来,默默地点点头。 事已至此,她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何予燃走到玄关,又站住,转身看发愣的史佳禾,眨巴眨巴大眼睛。“手机差点忘了,帮我拿一下唄。” 史佳禾哦了一声,立刻跑去餐桌旁把何予燃的手机拿过来,递过去之前,她的大脑终於恢復了正常。“燃姐,这两天就先这样了,但咱们今天不能白聊。我想想该怎么往下推进这个娱乐圈的戏,然后儘快去找合適的剧本。” “剧本现在不著急。”何予燃拿过手机,慵懒地摆了摆手,“你信你姐的,还是得先锁期,找演员。尤其是大演员。不行了,我得回去补觉了,连著两天早起,我得睡到下星期。” 史佳禾披衣服换鞋,听著何予燃的碎碎念一路下楼,直到眼看著把她送进车后座,这才回了家。 要说这两天下来,也不是完全没收穫,至少跟何予燃对齐了一点点对民生的认知,但是想让一个人打起根上做出改变,哪有那么容易,何况何予燃这样我行我素惯了的大明星。 但史佳禾也有自己的打算,她开始找熟悉的製作人和编剧,拐弯抹角打听有没有还没对外发布过消息的娱乐圈题材剧本。几个密友都有些诧异,以为她要干点副业,找项目投。 史佳禾无奈解释,她哪有閒钱投项目。 同行竟然还不信,追问道,你怎么可能没钱?你可是大经纪人哎。你得有房有车然后手里还有钱能投项目才合理啊。 遇到这种不是恶意揣测的天真揣测,史佳禾也有些无奈。难道逐个去解释吗?解释了也不会信。行业上行期认识的朋友,本性良善,只是大多意识还停留在繁荣那几年的谈事逻辑里,务虚的话当实话听,却把实话当客套,沟通起来格外疲惫。而且,即便是把事情都讲清楚,也是无用功,史佳禾的核心诉求是找到项目,並不是向別人解剖自己。 於是只能继续筛选。 但按葫芦起瓢。 才几天时间,何予燃就光速滑坡回原来的生活习惯,別说上午找不到人,下午三点都联繫不上。工作室同事匯总上来的工作、剧本意见、平台需求又开始堆积,关键是有几条家乡文旅的拍摄需求得何予燃亲自配合,別人无法代答。史佳禾无奈,只能再次上门。 穿过几座楼,径直去了何予燃自住的那套小家,史佳禾咣咣凿门喊,姐开门啊。根本没人答理。无奈之下才输密码进门。 还没换鞋,眼前情景就让史佳禾瞪大眼睛。何予燃正坐在窗边躺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望向窗外发呆。音箱正播放著澎湃的白噪音,一行悬浮显示的英文歌词飘来飘去,宛如大明星的心事显化,通俗易懂。 听见有脚步声,何予燃伸出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燃姐,我以为你在睡觉呢,就直接进来了。”史佳禾怕万一又触了逆鳞,提前解释道。 “嗯。”回答的声音有点闷。 隨后又传来慢条斯理小声喝茶的声音。 史佳禾偷瞄何予燃,见神情很平静,就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搬了个凳子过去窗边坐下。之后既不说话,也不做任何事,就是安静陪在旁边。 其实何予燃除了时常发癲,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沉浸式放空的时刻。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史佳禾急得团团转,不过一来二去她就摸到了脉门。首先別逼问別催促,但可以在同一空间里陪伴,过了某个时间点,何予燃自己就恢復了。但前提是必须见面,这是让史佳禾自己放心,毕竟放任自流的话,何予燃隨时可能一张机票就飞去了国外。 俩人就这样在客厅面对面发傻了一个小时,史佳禾起身给自己拿了瓶水,还给何予燃续了两回茶,何予燃才开了口。 “是工作上有特別急的事儿吗?” 好了,姐可算恢復社会理智了。史佳禾长出一口气。 “那些都还好了,我主要是担心你,怕你情绪不好自己待著难受,万一想找人说说话呢。” 史佳禾觉得自己的情绪传递得足够情真意切了,没想到,何予燃听完竟然眉头皱起。“我这么大个活人,能怎么样?哦,担心我,就把工作扔下不管了?那耽误的不还是我的事儿吗?” “……”史佳禾差点把眼睛闭上,心里飞过一万条弹幕,但也只能霍地站起来。“对不起,姐,那我现在回工作室了。你好好休息。” “给我回来!”何予燃见史佳禾真要走,立刻坐直了,嗔怪道。 史佳禾原地站住,但没回头。虽然从何予燃的语气里读出了不容拒绝,可她的一股小火暂时不知道该往哪发。 身后的何予燃这次喊的声音大了许多:“我叫你回来!” 话音刚落,音箱的白噪音都停了,史佳禾没办法,换上笑脸转身回去。 “好了不闹啦,你说吧。” 史佳禾顺了顺气,先把积压的事情大概讲了讲,都是一些口播,何予燃想了想。“那我去简单化个妆换下衣服,你帮我集中拍掉就行。” 史佳禾点点头,示意自己去旁边回一会工作微信。 何予燃却意犹未尽,跟屁虫一样追著问,“你没別的要说的啦?” 史佳禾抬头,表情诧异,“姐你不是要去化妆吗?” “化妆快得很。你再想想?是不是忘了什么?”何予燃还是穷追不捨。 史佳禾知道,燃姐最近大部分时候不是亢奋就是低落,精神正常的时候很少,而现在大概精神刚好正常。所以姑且还是珍惜吧。 她想了想后回答,“剧本暂时还没找到合適的,我继续问著。” “对,就是这个事儿。我今天忽然在想,有没有可能,咱们不要出去找了,乾脆设计个方式,让別人来找咱们?”何予燃挑了挑眉,还挤起了眼睛。 史佳禾看得不明所以,只好老实地摇摇头。“老板,我没懂……” “这有什么不懂的!你就想想,怎么利用我,我的名字是现成的富矿啊。” 史佳禾觉得更迷茫了,姐这说什么呢,听著跟梦话似的,现在到底是不是在谁的梦里啊。“老板,我可能是最近太愚钝了,实在不懂您的意思,要不请您明示一下?” “哎,笨死你!”何予燃一屁股坐下来,用双手比划了一个超级大的圆。“乾脆,以我的名义办一次剧本徵集,我来出钱买版权、找编剧,我就不信了,还能找不到个合適的故事!?” 第10章 捷径 史佳禾面露难色:“姐,你这是从哪得到的启发啊?” 何予燃耸了耸肩。“我在小红书刷到一个扶植新人编剧的写作计划,入选的编剧有作品补贴,但我看发起人都是些老帮菜了,到处当评委,出席活动,还能有那么多时间看剧本吗?我怎么那么不信呢。而且,这些人没一个是正经拍戏做製作的,那我看还不如咱们自己组织一个原创小说或者剧本徵集呢,只要故事合適,咱就买下来,立刻投入拍摄,你觉得呢?” 史佳禾原本觉得姐怎么又胡扯,但这么听了会儿,竟然开始陷入沉思。 起初觉得荒谬,但越想越觉得可行是怎么回事! “燃姐,以你的名义举办徵集,在宣传上肯定不成问题。但我担心的是,万一出什么问题——哪怕是很小的问题,可能都会反过来对你有影响,而且,咱们还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处理。” “一个剧本徵集,能有什么问题?”何予燃瞪著眼睛。 史佳禾嘆口气,燃姐以前不是这么冒失的人,现在这么急躁,可见对新戏的迫切已经昏了头了。“具体的肯定咱们要諮询下律师,比如是不是需要相关的备案许可,税务合规,组织及个人信息保密,评审標准等问题,但就目前我能想到的,比如容易被说炒作,白嫖创意,评审不专业不透明,以及万一投稿的剧本存在抄袭、侵权或者ai创作问题,咱们都会负连带责任。还有,入选的剧本如果涉及任何敏感爭议內容,也会连带影响你的声誉,还很有可能把旧的舆情给翻出来放大。” “有这么麻烦吗?” “只会比我想到的更麻烦。”史佳禾脸色沉重。 “好吧,行,你说的都对,很危险,很麻烦!那照你这么说,咱们什么都不用做了,我就老样子,每天等著,等到糊穿地心,正好一了百了。” 何予燃说完走到窗边,重新往躺椅上一窝,再也不说话了。 “不不不,姐,其实你反倒提醒我了,我的意思不是咱们什么都不做,而是出於刚才的那些顾虑,所以咱们反而要做得更垂直更轻巧,更有针对性。具体怎么执行,我还得再想一想。”这回换史佳禾追过去,蹲在躺椅旁边。 何予燃歪过头,看也不看她,只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史佳禾凑得更近了一些,哄孩子似的儘量柔声说道:“燃姐,你先听我解释,然后再生气我就不拦著了。你这么想,你不是那种隨便发个什么都没人关注的小演员,你可是影后啊,你的一举一动,这个行业都在看著呢,你一出手做任何事,那不都是里程碑吗?”史佳禾也豁出去了,她太懂燃姐这头顺毛驴了,这种时候,就得哄。什么天花乱坠就说什么,而且肯定有效。“可是,咱们不排除你万眾瞩目的时候,那人山人海里边肯定有几个坏人啊,万一万一有人找不是,那不是白瞎了你做这件事的心血吗?” 何予燃没说话,但清了下嗓子,转过脸看史佳禾。 史佳禾满眼期待地又补了一句,“姐你说嘛,是不是呀?” 何予燃鼻孔出气哼了一声。看来奏效了。 史佳禾平心静气继续。“所以,咱们不要搞无差別广撒网那一套,只在业內的成熟创作者圈层搞精准触达,这样既能简化流程,提高效率,还能避免在公共场域被网友审判惹麻烦。” “描述得挺好,那怎么做呢?你不是一堆顾虑吗?” “对呀,就是因为有顾虑,所以才要缩小范围,不公开发徵集啊。”史佳禾顿了顿,“我刚琢磨了下,这事儿找一家咱们最熟悉的或者姐你最信得过的长视频平台谈一谈,应该是可以的,藉助他们的渠道,直接跟平台创作体系內的所有编剧通个气,说有这样一个类型的项目正在筹备,手里有合適的本就可以立刻来谈,平台也能当两头的担保。” “你是说找平台高管吗?那几个老总我倒是都认识,是几家都找,还是找其中一家?”何予燃抠著手,漫不经心地说。 “这个事儿不能找老总,得找视频平台旗下的製作工作室,这些製片人手里都有很多编剧。” “你这么说我就不懂了。”何予燃抬起头,“平台是个自上而下的体系,你不找各家老板谈,以后项目过会都是个问题。” “咱们现在不是徵集剧本吗?要保证剧本本身的质量,肯定就得找亲自下地干活天天跟剧本打交道的呀,各家平台老板一个比一个忙,有哪个是自己看剧本的?”史佳禾瞪著眼睛。 “噢……倒也是。xx平台那个x总,天天叫演员出去喝酒,他可是太忙了。”何予燃没再追问了,因为她知道史佳禾说的都是实话。但她还是不明白这到底要怎么操作。“这些家视频平台底下那么多工作室和製片人,你不会要挨个去找吧?你一天见一个,都得花几个月吧?” “谁说我要挨个去见了。”史佳禾脸上露出狡黠的神情,“这时候我就要夸夸我自己了,过去几年有一项工作没白干。” 史佳禾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冲何予燃晃了晃。上边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何予燃眯起眼睛,伸过手,“给我看看。” “要不我给你投到电视上?”史佳禾故意说。 “不用!”何予燃支起身子,一把拿过手机,上下拉动认真看了起来。 上边全是各个平台工作室的负责人和製片人名字,后边对应列著最近几年製作的剧集,以及筹备中的戏。最有看头的是备註:微博曾转发过燃姐美图;小號曾在燃姐超话签到;朋友圈发过燃姐组图;电影《xxx》宣传期曾自发为燃姐包场…… 总之这么看下来,是一份对何予燃有天然好感的业內平台製片人名单。 何予燃看得从眉头紧锁到舒展,表情逐渐惊讶,过了会突然又笑出来。“你这人好可怕,哪天不干经纪人了,还可以去干情报工作。但凡有一个错处,就被你记到小本本上暗杀了。” “我这都是花了好多心思才收集过来的,被你这么说,那你別看了!” 史佳禾想去抢手机,何予燃却不给,整个人蜷起来侧过身子,把手机藏到自己怀里。“那不行,你这表是给我做的,我必须得看。” 俩人一个扒拉一个躲,直接闹成一团,好一会何予燃才喊著说:“好了好了不玩了,给你给你。” 史佳禾都懒得拿手机了,气喘吁吁地往躺椅边上一窝。“还要不要继续说正事了!” “你说你的嘛。我都看完了。” “嗯,我就是打算直接去找表格上这些人。对你原本就有好感的,或许在帮著找剧本这件事上能积极一些,总比我们热脸贴冷屁股强吧。” “可是,人家只是微博转发过我的图,就能代表喜欢我?”何予燃皱著眉,“真喜欢我的话,怎么也没见她们来找你递剧本谈合作什么的,哪怕喝个咖啡呢。” “姐,这个涉及到一个很微妙的从业者心理。干影视这行的人,尤其是製片人,除了合作过的明星,自己的个人微博一般是不愿意发其他明星的,不然很容易被当成粉丝,显得特別不专业。所以据我观察,这些人的社媒愿意转你的消息,那都是真的很喜欢了。至於从来没跟艺人团队示好,那是因为人家也不知道你现在愿意拍剧了啊,而且证明人家是单纯的喜欢,不求什么被咱们买好,我觉得这样发心单纯的製片人,更值得合作呢。” “你这一套一套的,乍一听还有点道理。”何予燃说著,开始上下打量史佳禾。“但我之前一直都是拍电影的,你竟然会提前收集对我有兴趣的剧集製片人,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竟然会这么有前瞻性啊?还有这个心眼,难得。” “我……当时刚当上姐你的经纪人,因为姐你打磨一部作品周期都比较长,那这个等待的时间我总不能什么也不干,就做了些储备性质的事情……” 史佳禾解释得支支吾吾,汗流浹背,好在何予燃没再追问。 “行,反正我也不是那个亲自干活的人,你就赶紧去约吧。跟这些人,无论是陪吃陪玩,多少开销,还是老样子,工作室全报。”何予燃大手一挥。 她能说这些话,证明內心对这件事是完全认可了的。 “好的姐。”史佳禾內心舒了一口气。 何予燃想了想,又说:“但有一点,你们不管怎么聚,甭喊我啊,我可不配合。平台製片人这个级別的人,你应付足够了。” “老板放心,我有分寸的,怎么可能让你劳驾呢。”史佳禾自然明白何予燃的意思,继续补充道:“我在这些人里,也会再筛一轮。毕竟不是所有平台工作室擅长的类型都跟咱们適合,而且我要的是她们手里的编剧资源,通过她们去做定向邀约懂娱乐圈的专业创作者,这一轮就会筛掉非专业的投稿,减少审核工作量。而且,在筛选的过程里,我们可以优先选择那些与你的气质更適配的女一號,然后咱们作为演员团队,可以出面跟创作者聊后续打磨事宜,保证创作者不会被踢出局。毕竟很多创作者的担忧就是剧本写到一半,资方找了新编剧入局,那么咱们从女一號的角度来保证ta始终在这个game里,不会被替换掉。某种程度上来说,保证完整的参与过程和署名权,对创作者来说,比现金更有吸引力。” 何予燃点点头,“行,反正我只看结果,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就等你剧本了。” “嗯没问题。但是……”史佳禾话锋一转,郑重其事地说:“还有件事,得燃姐您亲自出马了。” 第11章 伙伴 何予燃一脸警惕地上下扫描史佳禾:“你又在卖什么关子?” 史佳禾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但她由於平时没怎么练习过这个表情,导致此刻出现了人机感。何予燃看得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力求离她远点。 “你別这样,我有点害怕。” “姐,既然聊到找平台製片人这一步了,咱们得再往前考虑一步,把卡司的事提上日程。请您出面,亲自敲定第一个女演员吧。” 何予燃一下子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失去了防御形態。“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请不来。还要我说几次,人家现在当红的小花都忙著呢,谁有空搭理我啊。” “燃姐,你忘了咱们聊过这个话题,我们现在不能再用老眼光看问题——” “別跟我提老字儿啊,我膈应。说谁老呢。”何予燃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哦哦!我是说,不能再拿以前的眼光看问题。”史佳禾心说,怎么一著急,把姐平时的忌讳都给忘了。她一旦心情不好,就会开始揪字眼,尤其是不爱听的那些。“咱们上次达成了一个共识,就是做一个娱乐圈背景的项目,第二个事还没说清楚,我现在再给姐捋捋。我们这次casting绝对不能受现在的流量思维影响,而是要从你出发,每一个加入进来的演员,首先,得跟你合得来。” 何予燃嗯了一声。“这倒是合我心意,继续说。” “其次,最后確定下来的阵容,得覆盖不同的年龄段,这样观感会丰富一些,这点姐你也同意吧?”史佳禾每多说一句话,都紧张地看著何予燃,生怕哪句话又踩到雷。 何予燃又开始低著头抠手,她只要没打断,意思就是让继续说。 “姐你这么想啊,你这么高的行业地位,都缺戏拍,更別说那些半吊子的女演员了,是不是?咱们得站在同一个角度去看待问题,这种时候去找平台追著塞剧本的女演员,那肯定没戏啊,对不对?顶流人家那都是高管出面直接谈,咱们还在通过平台低一级的製片人找剧本,所以预期本身就得调低……” “那是你说要这么办的,跟我的咖位有什么关係!我为什么要自降身价!”果然,何予燃怒了。 但史佳禾现在反而不慌了,何予燃生气,这证明了什么?证明姐在思考! 姐一开始思考,道理就容易讲了。因为,姐的脑子正在变得好使。 “姐,我刚说的是做事方法,但不代表我们將来做出来的事会比別人差。你以为平台那些s+项目为什么连著扑?不就是因为靠流量思维搭出来的阵容不代表质量吗。只要我们能在同样有翻身困境的女演员里,搭出最有化学反应的阵容,然后找到合適的剧本,一样能做出好项目。毕竟姐你才是门面,有你在,我绝对不担心。你刚出道那几年,演的电影也都寂寂无名,没人看好,后来还不是每一部都变成经典了吗?” 几句话就把何予燃的情绪给安抚平整,但她的眼神也隨之放空。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何予燃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俯瞰这座城市时才发觉,身处的位置却也四面空空。 “跟我合得来的女演员……我一个都想不到。” 燃姐这么坦荡,史佳禾也词穷了。 其实,如今回头看的话,她入职赶上了一个不太好的时间节点。 那正是何予燃的事业开始走下坡的前一年。 这等於说,这一年工作的事儿一件没少干,但到年底一结算要发年终的时候,收入和成就全都锐减。而接下来的几年,团队主要精力都在消化之前的库存作品,这就导致片酬早早收过了,都算在前几年的营收里,当年帐面不仅没有新进项,反而要花一笔笔宣传费出去。看起来社媒声量高,其实不仅没落得好口碑,工作室的本年利润也跌到歷史新低。至於在这之后进组拍的戏,由於何予燃风光不再,所以为了拿到角色,付出的代价就是只要了很低的片酬。结果这几个项目也因为各种原因,市场表现全都欠佳。事业逆境更加雪上加霜。 在娱乐圈这么现实的地方,何予燃昔日再风光,也一朝落寞了。 再说,何予燃虽然在外把场面都维持得不错,但身边的工作人员知道,她对其他女演员防备心很重,这几年再加上境遇大不如前,別说跟红起来的年轻后辈鲜有互动,连以前的同行老相识都丟得差不多了。 而且,说到底,跟那些女演员相处得如何,只有何予燃自己心里清楚。史佳禾再了解她,也终归是个外人。 如果这是一道关,那么没人可以替代何予燃,她必须亲自去闯一遭。 至於能否闯得成功,就要看她自己到底怎么想了。 俩人脸对脸沉默了一会,何予燃嘆口气。“你让我去找演员,总得先有个剧本吧。什么都没有,我谈什么呀?” 史佳禾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 姐没发脾气,而是先想到了困难,看来心里鬆动了。但还是不够坚决,因为她在找藉口往后退。 这种时候,就缺从屁股后边的临门一脚了! 史佳禾想了想。“姐,咱们这个项目,比其他任何项目都要特殊的地方在於,別的项目適用的规则,我们这里都要推翻重新考虑。如果是別人做casting,那么肯定得拿著剧本,但你来谈,剧本就不重要了。” “……你是不是疯了!说胡话也得有个限度啊!你要再这样,我都想重新审视下过去几年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了!”何予燃气呼呼地说。“我面子再大,也不可能空口白牙就让人来演戏吧!” “姐,这件事的核心根本就不在剧本,而是在於,她是不是像你一样,想要从根本上扭转自己作为一个女演员接不到戏的处境。如果她跟你有相同的愿景,一样的决心,这件事儿才有大家一起往下继续乾的基础。这个剧本將来写出来交到她手上才有意义,角色才能从纸片人活起来。如果我们找来的女演员单纯只是衝著剧本质量才答应演,那么將来早晚还会出问题。她的目的不是为了做这件事情,那么她的心就不安,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导致项目有变动。剧本好点,怎么样?我们是不是去找更大牌的演员?坏点,又怎么样?她不演了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她隨时可能接到比我们剧本更好的项目。的確,大家都是演员,站在演员角度这么考虑没有问题,但我们操盘这个项目不能只是考虑演员了,我们得通盘考量。如果这个演员不够稳定,那咱们寧可不要。只有大家的心意都在一块,决心把一个事做成,才可能成就这个项目。有时候六分的剧本也能拍出八分的效果,咱们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例子。所以,做这件事儿从一开始,就不能单纯只是就事论事,我们要找的是能够一起离家上船,驶向茫茫大海的伙伴,大家能齐心协力一起把帆拉起来,迎著风浪义无反顾地开过去。得有这种决心才能乘风破浪啊,你说是不是?” 史佳禾慷慨激昂地说完一大段,感觉自己隨时都要出海似的,但看何予燃却闭上眼睛,靠进躺椅,整个人都像失掉了精神。 良久,何予燃才开了口。 “你不仅给我出了个难题,难度还是史无前例。没有剧本,就算了,还要求谈来一条心共进退的合作演员,而且得谈来不止一个,毕竟要做群像。”说到这,何予燃啪地拍了一下巴掌,又鬆开手,“你还不如要我退圈呢,好像还更简单点。” “姐,你人生目前为止遇到的最难的事儿是什么?会是现在吗?” 何予燃嗤笑了声,“现在?那还不至於吧。再难也没有最开始的时候难啊。” “难,不是刚才你说的嘛……” “怎么你还有理了!” 史佳禾瞅准时机凑上前,拽住何予燃的衣角,撒起了娇:“姐,那能给我讲讲吗?我以前光在採访里看你提过,但没听你亲口说过。” 何予燃皱眉,拍掉史佳禾的爪子,嗔怪道,“別以为你转移话题,我就不记得刚才说的事儿了!” 隨后,她沉思片刻。 ”呃,大概是拍第三部电影的时候吧。有了第一部的成绩,大家开始认识我。你不是新人了,別人就会对你有很高的期待。但我拍的第二部电影还没上映啊,所以我在剧组里会背著一个大家对我非常片面的认知,那我必须得表现得比上一部好,但应该往哪个方向使劲,我完全没有概念。我能做到的就是,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没有我的戏,我也去监视器旁边看人家怎么走戏。结果两个月下来,导演对我的態度更差了。直到有一天,我问了一个关於角色的问题,导演当著整个剧组上百號人,对我破口大骂,说何予燃你不用在这刷存在感,装作一副很喜欢表演的样子,你整个人都是在演!假惺惺!我当时年轻,除了哭,什么都说不出来,更別说反驳他了,后来我只能一直道歉,不停地道歉,因为我是我拖慢了剧组进度。当时还是胶片拍摄的时代呢,耽误一天的损耗不光是人工,还有胶片冲洗费,成本比数字拍摄贵多了,最后这些都算到我头上,所以尾款我不仅没拿到,还倒赔了一笔。” “姐,你採访里从来没提过这个事儿啊……” “因为我潜意识里已经把这事忘了,只当它不存在。所幸,那电影成绩还不错,宣传期我和导演见面的时候,大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相谈甚欢呢。记者问我,导演是怎么调教我的表演的,当时我都是乱答一通,没人知道,他在我心里已经死了。我最开始一直在想,我到底哪儿做错了?但我后来明白了,他根本就不是在就事论事,分明就是討厌我这个人,那我在他眼里,肯定是做什么都不对啊。” 何予燃语气低沉呢喃道,仿佛在自言自语,目光也从城市的远方天际线,拉回到眼前。 “佳禾,你说的对,我们不能找就事论事的人,我们要找的,必须是真正的伙伴。” 第12章 江凡 见何予燃露出无比坚定的神情,史佳禾终於鬆了一口气。“太好了,燃姐,我怎么预感,这事儿已经成了一半了。” “有志者事竟成吧,但也別太乐观,不过你说得对,至少要有决心。”何予燃手撑躺椅坐起来,双脚踩在拖鞋上。“其实,刚才我脑海里想到一个人。” “我认识吗?” “应该认识吧?但她好几年没拍戏了。”何予燃顿了顿,“她退圈了。” 史佳禾差点被一口水呛死。退圈了还跟这聊什么呢! 不过,看何予燃一脸神往,像是打开了遥远的话匣子,眼看收不住了。 “她演技是真的蛮好,我都要敬她三分。所以一开始,她宣布退圈的时候,没人相信,还是有很多人找她拍戏,但她都拒了。女演员不拍戏,演技再好,也会很快在这个行业消失的。虽然粉丝总是会拉那些谁谁抠脚多少天不进组的表格出来游街,但归根结底,粉丝也只是在意那些还红的,还活跃的,比如我,嘻嘻。但我就有点为她鸣不平,她是真的应该多出来拍拍戏。”何予燃幽幽地说。“虽然我和她也蛮久没联繫了,但以大学时候我对她的了解,她肯定不甘於只当个家庭主妇吧!” “燃姐,你说的到底是谁啊?”这下,史佳禾的好奇心属实有些被勾起。 “你搜一下,江凡,长江的江,平凡的凡。” 史佳禾惊呼一声,“我知道她,她不是你大学同学吗?” “对啊,我那届表演班最有男生缘的女同学。当时我们老师还说,她未来一定是大明星,我听了都要嫉妒死她了。老师可没这么夸过我,当然了,老师也没想到,后来班里最红的竟然是我。”何予燃拨弄了下髮丝,有些得意地笑笑,“世事无常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史佳禾低头在手机上输入江凡的名字,点了搜索。 “她老公还挺有名呢。呀,怎么还离婚了。” 何予燃点头。“对,她就是结婚以后息影的,前夫也是个演员。一开始挺甜蜜的,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在闹离婚,拖了很久都没有对外官宣,导致江凡一直被她前夫的粉丝网暴。后来虽然这个婚是离了,但她也一直没再出来拍戏了。” “是因为怕挨骂吗?”史佳禾自言自语。 “不至於吧,她前夫才几个粉丝啊。骂个几年还不够啊?”何予燃隨口回答。 这时,史佳禾在手机屏幕上点开一段视频,蹦出一段江凡接受採访的画面,何予燃闻声凑过来一起观看。 这段採访是切片,不知道具体时间,看江凡的面容虽然平和,还有妆造掩盖,但也有明显的岁月痕跡。比何予燃看上去要老上几岁。 只见江凡对著镜头,有些侷促地说道,“呃……我现在觉得,回归家庭,只是我人生的阶段性任务,我最喜欢的应该还是演戏。但我又很久没有真的站在片场了,每天生活在剧组的那种日子,现在离我已经太远,我也不確定自己还能不能適应再回去拍戏。但我还是想说,我心里始终把自己看作是演员的,也永远希望能够有演戏的机会。希望看到这条採访的导演、製片人,各位同行,能再多给我几个机会,我不挑角色的,只要你们找我,我就很感激了。” 何予燃看完,立刻开始眼泪汪汪。“老同学,你快把我说哭了……佳禾,你看她都不挑角色!咱们就找她吧!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剧本里是个什么角色,但她绝对可以!” “……”史佳禾心说,这情感调动得也是太快了,赶紧抽了张纸给何予燃递过去。 何予燃摆手,“我没哭。这就是一种情绪的展现。” 她拿起手机,思考片刻。“而且,江凡脾气好,我在食堂打翻过她的炒饭,她都没生气。” 史佳禾无语:“过分了姐……” 何予燃自顾自笑逐顏开:“反正她绝对不难搞,而且好几年没拍戏了,她也不好跟我提条件。退一步讲,她要是真跟我说三道四,我就把这个採访视频翻出来给她看,问她,『这是不是你自己说过的话?』不就完了!” “燃姐,你先別急啊。”眼见何予燃又开始上头,史佳禾赶忙摁住。“我搜了下江凡老师,她退圈之前拍过一些戏,还有点知名度,但在平台那边是不是认她,我得先去摸一摸情况……” 何予燃一瞪眼睛,“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不能只看流量,平台做的s+都是垃圾,现在怎么反过来质问我了?我说江凡演技好你是一句没听见啊!” “燃姐!燃姐!我没说平台s+都是垃圾!我只是说它连著扑……算了这个不重要。”史佳禾扶额,缓了缓才继续说,“行,你说找江凡老师,那好,我ok,但是!有个问题。” “什么?”何予燃一脸警惕。 史佳禾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先拋开她在平台、观眾那边到底还剩多少认知不谈,回到我们刚才说的那个最基础的问题,就是演员得跟你合得来。你也说了,你和江凡老师n年没联繫过了,那你们就算是老同学,情分剩的也不多了吧?把她谈来,不是说单纯给她个角色让她演,就可以的,你得想好,请她来,她能起到什么作用,而且会百分百配合咱们的需求。” “……”何予燃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 史佳禾分明看见,燃姐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说出来的接下来这句话。 “我会想出来的。” “行,那就交给燃姐啦!等燃姐的好消息。”史佳禾给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也別閒著,赶紧给我找剧本去!” “这个不用姐说。我下午就开始约这些製片人挨个见。” 两个人咬牙切齿地督促完彼此,开始分头行动。 何予燃轰走史佳禾,立刻打开江凡的微信,发了好一会儿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自打加上微信到现在,这么多年来,两人竟然一句聊天记录都没有。 微信自打被发明出来,应该超过十年了吧?何予燃想了想,上网一搜,不由得开始嘬牙花子。 微信上线已经15年了。 史佳禾的担忧是对的。15年没有来往,就算大学时代感情再好,大家跟陌生人也已经没有区別了。以什么措辞开场,才会显得自然一些啊? 纵使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何予燃,在这当口也犯了难。 她在各个社媒上搜了江凡的帐號,发现江凡最近几年更新极少,偶尔发发女儿。被路人提及的也非常少。偶尔有个作品混剪,里边会带到几帧江凡的老角色,但也可以忽略不计。 何予燃一边漫无目的地翻看,一边在脑海里开始回放小二十年前的大学岁月,想著是不是能拜託以前的同学问问江凡的近况。但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圈里人多嘴杂的,就算是正常问询,也可能有人传閒话,说些不三不四的揣测。还不如直接问本人。 至於怎么打招呼,也简单。 有话直说,效率最高。 “凡,好久没联繫,不知道你最近好不好,我最近是不太好,忽然有点想你,不知道你在不在bj?想找你嘮嘮。”何予燃毫不犹豫发了条语音过去。 虽然从朋友圈的零动態看,江凡的微信帐號像是死了一样,但回復消息竟然蛮快。 只不过是文字,看不出情绪。 “燃燃,你可是大忙人吶,今天怎么想起我了?” 何予燃盯著屏幕,皱起眉头。心说,真是磨嘰,在这绕什么弯子啊,直接说到底在不在bj不就得了,算了,直接一个微信语音打过去。 江凡也没展现出什么脾气,很快接起。 何予燃立刻换上標誌性的营业微笑,仿佛有现场观眾似的。她对著话筒亲热地说道:“凡!不打扰你吧?” “噢!没有没有,怎么了,你是有什么事吗?”江凡的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跟外卖员说话一样。 “你人在bj吗?” “呃,是有什么事?”江凡鍥而不捨地继续问,像复读机一样。 “正事,需要儘快见面说。这两天你有空吗?” “那——好吧。”江凡仍然有点犹豫。 何予燃等回答等得火气都要上来了,几乎就是在强压。她想,这可是我,何予燃哎!我约你一个过气的江凡,你还扭捏,要知道多少人排著队要见我我都懒得见。 “我这几天有点私事,走不开,要不来我家里吧,一会我给你发个地址。” “行,那你把时间倒是定一下啊!”何予燃著急道。 “明天?” 这下,何予燃总算开心了一点,马上一口答应下来。 又不咸不淡地寒暄了会儿,掛掉电话,何予燃点开消息看江凡发来的地址。她略一皱眉。虽然地段在城区,勉强凑合,但是个很老的小区。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连电梯都没有,出了单元门直接就是大马路上的电线桿子。 江凡好歹以前也是出过名的演员,不至於把日子过成这样,还在住这种老房子吧! 但那是人家的日子,喊她只是过去见见,又不是叫她住。先管好自己。 何予燃当晚特地早点入睡,防止次日又犯被史佳禾说了无数次的迟到老毛病。而且,为了不刺激到江凡,她还特地没化妆,穿得朴实低调,打了个车,就出了门。 第13章 拒绝 这天,太阳简直是打西边出来,何予燃比约定的时间还早十分钟到了江凡小区楼下。无需预留在小区迷路的时间,从临街走到单元门也就十米。 15年没见,多少还是有些紧张,何予燃先平復了下心情,才缓步上楼。 楼道台阶高低略有不齐,走起来需要小心些,她一边一层层往上走,一边四下打量楼道。视觉范围里,墙皮普遍掉漆褪色,岁月沉淀与老旧破败交杂扑面,崭新的只有防盗门。 江凡住在四楼,何予燃望见门牌號,停住脚步。 犹豫许久,才抬手敲门。 “予燃吗?”门內传出一个女人声音。 “是我。” 何予燃一边应著,一边迫不及待往门內看,但楼道採光不好,门没打开前实在看不真切。 门內出现一个中年女性,第一眼望过去竟然很是陌生,穿著打扮完全是北京街头隨处可见的普通家庭主妇,头髮只隨意扎著,但气质却內敛恬淡。 “来这么早,进来吧。” 何予燃难以置信地盯著眼前的女人,走进屋的同时,先偷偷环视一圈。 屋內几乎没有杂物摆放在外,照进来的阳光在实木家具上晕染出一层柔和的滤镜,老花瓷砖地面擦得一尘不染。何予燃走到沙发边,甚至开始担心被主人怪罪,因为自己一旦坐上去,就会製造出与这房间格格不入的褶皱。 何予燃犹豫了下才说,“我还以为……你跟孩子住一起呢。” 说完,她在內心齜牙咧嘴,这开场白真是有点尷尬。 “孩子这几天在她爸爸那边。”江凡淡淡说道,“坐吧。你喝什么?” 何予燃本来想说有酒吗,但她把这话咽了回去。“都行,水也行。” “好,那稍等。” 过了会儿,江凡用玻璃杯端了热茶过来。是冲开的龙井,每朵皆芽头衝下,一旗一枪,载浮载沉。 “谢谢啊!凡。”何予燃毕恭毕敬地用双手接过茶杯,隨后自动端正双臀,好好坐在沙发上。 杯子有点烫,她犹豫了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又立刻坐正。 上次这么低眉顺眼,好像还是见哪位著名导演。何予燃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见到江凡后竟然会下意识如此紧张。 江凡也坐下了,眉目舒展。“我最近抽不开身,你要见得急,所以只能今天劳烦你亲自跑一趟了,辛苦了。” “没有没有,咱们也好久没见了,我应该的。”何予燃继续语无伦次。“你最近是在忙——?” “哦,我女儿过几天有一个郊区的封闭集训,我要提前给她把行李收拾出来,备齐生活和学习用品。” 何予燃点点头,顺嘴说道:“所以,你和孩子爸爸还是有分工的哈?”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爸爸平时都在组里,和她差不多半年见一次,一次处个三四天,但不会管这些事情,临时需要什么会给我打电话,我送过去。平时孩子也都是跟我生活在一起。” “那……家里老人有帮著带孩子吗?” “女儿跟我比较亲,別人带的话,她比较抗拒。所以我一般也不会离开她超过一两天。” 何予燃心说坏了,这怎么还真聊上孩子了,赶紧把话题往回拽。 她犹豫地抿了一口茶,“养孩子应该……开销挺大的吧。” “还好。咱们別光聊我的事儿了,你还没说这次突然找我是为什么呢?只要不是拍戏就行。” “啊?……呃……所以你不接戏,是因为孩子吗?说起来……我这儿还真有个角色,非你莫属啊。”何予燃顛三倒四地说。 江凡听罢笑笑:“燃燃,咱们老同学难得见一面,就別拿我取笑了。我早就不拍戏了,聊点別的吧。” 昨晚上提前编好排练过的说辞,怎么一个来回就派不上用场了?何予燃瞬间急了,把一切话术都拋在了脑后。 “凡,我没开玩笑。你认识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拿正事开过玩笑,我真的是来找你重出江湖的!” 江凡顿了顿,收起礼貌的笑容。“我也没有跟你开玩笑啊。我远离影视圈七八年了,没有要復出的打算。如果你不是来敘旧,或者有其他事情,聊这个的话,那我觉得也別耽误你的时间比较好。你说呢?” “你那么喜欢表演,就完全没有留恋吗?再说养孩子不需要钱吗?” “养孩子需要最多的是心思,不一定是钱。再说挣多少钱是多呢?知足就行了。” “大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比我要喜欢拍戏啊。” “人生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功课。我现在完全接受自己是一个母亲,这也是我的第一身份。” “……我还欠你一顿炒饭呢。” 江凡站起来,拍拍何予燃的肩。 “燃燃,你不欠我任何东西。你是天生的明星,我不是。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但命运让我们分別走到了现在,那就是註定的,我们的命,我们都得接受,而且,知足常乐。好啦,安心做你的大明星,我也还有一些琐事,咱们要不就到这。” “你是在轰我吗?”何予燃不情愿地问。 江凡没说话,只是微笑。 仿佛在说,都这么明显了,怎么还问这么傻的问题? “你没有不甘心吗?哪怕一点?” “我没有。”江凡回答得直截了当。“世道早就今非昔比了。燃燃,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连你都有受到局限的时候,更別说我远离圈子这么多年。何况,我根本没有你那样的心气。” “你说出这些话,就证明你还关注我,关注这个行业,证明你的心根本就没死。我知道你不愿意离开你女儿,那我们也可以在bj拍摄啊,改戏,改剧本,都可以,你不用离开你的女儿很长时间的,这些都很好解决的!” 但江凡没接她那些关於拍戏的话,仍旧淡淡一笑。 “你总在热搜上,我想不关注也难吶。” “可我现在在你家里啊!”何予燃不服气地说。“这逼行业起起伏伏不就这么回事儿吗,只要你想,你就能出来啊!只要你想!” “如果我们都能想什么就能做到什么,世界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江凡表情像是无奈,隨后转过头不再看她。“好了,我要去忙了,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自便吧。” 这意思,这个家你爱待就继续待,不行我走。 ……那何必呢。 何予燃也不是喜欢自討没趣的人,马上站起来。 “行行行,我走。”走了几步,何予燃又站住,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那你……保重身体。” “你也是。別太拼。” 江凡的语气很克制,似乎欲言又止。 但不重要了,结束了。 何予燃心说,我还拼什么拼,现在每天都不知道该干嘛,反正也不缺钱了,乾脆也考虑养老得了。看江凡这么充实自洽,或者我也生个孩子?给自己找点事儿干。 总之满脑子胡思乱想。 本来何予燃的司机已经来接了,但江凡一直把她送到楼下,她只好打了辆车。司机开著车远远跟在后面。 何予燃始终维持著笑容,等车子把江凡的身影甩到完全看不见,才嘆口气,全身卸掉了力量,歪著躺在座位里。虽然史佳禾说过,见完江凡给她个结果,但何予燃现在一句话都懒得说。 其实本来她对江凡出演並没什么执念,但这么直白地被拒绝之后,早被忘却的往事沉渣泛起,跟那股子强烈的不甘心搅在一起,令她心里烦躁不已。 何予燃猛地坐起来,决定直奔公司。想了想,发微信告诉司机在小区门口等她。 下了打的车,何予燃钻进自己的车,叫司机照常走地库,不同的是这次去离家几栋楼之外的工作室。 她气冲冲地走进工作室的时候,史佳禾正和同事们扎堆吃零食,大家听见门响,都做贼似的抬头。 “……老板?”史佳禾第一个说道。 “嗯,你们吃你们的。”何予燃直奔自己办公室。 史佳禾二话没说,拍打了下手,起身就跑了过去。 虽然是做做样子,但工作室也有一间何予燃的办公室,平时都是单独上锁,只有史佳禾有钥匙。何予燃九次来公司十次都不带钥匙,所以她必须过去开门。 打开门,两人前后脚进屋,史佳禾反手把门带上,轻声问。“呃……怎么样?” 何予燃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满脸生气的样子。“世风日下!真是世风日下!” “……江凡开的片酬很高是吗?”史佳禾一脸疑惑。 “……什么啊!”何予燃瞪著眼,“她要是跟我谈片酬的话,那还好说了。结果我刚开口,就给我拒了。” “理由是什么?” “孩子唄。她要陪孩子。没时间出来拍戏。”何予燃靠进椅背,转过去看窗外。 史佳禾並不太信何予燃现在气头上说的这些,所以先安慰了会。等何予燃气顺了,叫她一五一十把上午的事都讲了一遍,儘量做到还原。 等听完,史佳禾也沉默了。 “你知道人最怕的是什么吗?没需求。你看我,爱表演爱名利,我爱的东西可太多了,所以这行业能拴住我,但江凡,感觉除了孩子什么都不在乎。而且她婚也已经离完了,那我真是不知道还能拿她怎么样了。” 史佳禾想了想,“姐,你先顺顺气,別上火,犯不上。我觉得你的看法没错,她绝对內心是希望拍戏的,只是碍於什么原因。退一步说,咱又不是非找她不可,她不来,有的是人来。” “那不行,我现在较上劲了,我就是得说动她,然后让她反过来求我给她角色!” “不至於不至於。” “烦死了!”何予燃继续暴躁道:“你赶紧想想办法,我真受不了被她拿一道。” 史佳禾摸著下巴:“得对症下药。关键她这个癥结,是什么啊?” 第14章 蹲守 何予燃没好气地说,“你这问谁呢?我要知道的话,还用得著在这儿跟你说吗?” 史佳禾笑笑,继续好声好气地说:“姐,我还是那个问题,今天你们见完,你现在確定要找江凡老师了是吗?非她不可?” 何予燃长嘆一声。 “你猜我为什么会第一个想到她?一开始我以为,是为她退圈惋惜。可我现在想,大概因为我脑海中根深蒂固地认为,演技最好的人就是她,这跟同情没关係。大学的时候,我们排爱情主题的表演作业,所有男生都想跟江凡一组。我当时特別恨自己不是男的,跟她演不了两口子。这些我现在都想起来了。而且这次见她,我发觉她变得跟以前太不一样了。时间经过了她,却又好像没有经过她,你知道吗?她现在就像是从来没有在演艺圈待过一样,可是身上却拥有我们演员最嚮往的状態,就是拥有完整的生活。我太羡慕这种状態了。” “我还挺诧异的,难得听到燃姐你夸一个女演员。” “我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好吗?以前我討厌那些人,是因为大家都是同类,太了解彼此了,但是江凡跟我们真的不一样。我现在觉得什么角色反而不重要了。因为她都能消化掉。可越是这样,我就越不明白我要怎么才能吸引到她,让她愿意加入我们。” 史佳禾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其实,我这几天出去也有收穫,关於江凡老师,我侧面了解了下,她並不是完全停了演艺工作,前两年还有在演话剧,只是场次不多,也没什么宣传。不过听说票卖得非常好,她有铁桿粉丝,只要有她的场次,会反覆购票去看。这能看出来江凡还是有心继续活动的,要不然她乾脆把话剧都推了好了,话剧那么累,也没什么钱。” 说著说著,史佳禾忽然一拍巴掌。“燃姐,我们要不要一起干点坏事?但前提是你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个你要答应我。” “什么坏事?”何予燃迷茫地眨眨眼睛。“你要去她家放火?” “……那就不是干坏事儿了,那是犯罪。姐,你知道什么叫逼上梁山吗?”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也太没文化了!不就是《水滸传》吗!” 史佳禾笑得一脸諂媚,“我就是想著效仿书里来上一出。要知道,一百单八好汉可不都是自愿上的梁山,宋江对其中一些人是用了手段的。举俩例子,比如他想收秦明,就一头强留秦明,一头派人假扮秦明打青州,然后知府杀了秦明全家,断了他的后路,宋江再请罪,秦明被迫入伙。卢俊义上山,是宋江让吴用写反诗诬陷卢俊义谋反,让他家破人亡,卢俊义一度被擒仍然不愿意落草,最后被判死刑,宋江打大名府救了他,这才入伙。其实就是先给巴掌再给枣,当然也可以一直给枣,总之我们想办法,不管是哄骗还是拉拢,让江凡最终答应復出接我们的戏。你觉得呢?” “不会太过分吧?”何予燃语气里带著担忧。 “那我没法保证,肯定有过火的地方吧。但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就彻底没戏了。” “好吧!你说说看吧。” 史佳禾凑到何予燃耳边,压低声音,儘量不让外屋听到一丝动静。 何予燃的脸色由阴转晴,又由晴转阴,一直搓著手机,最后终於长嘆一声。“她要是知道了,可能杀了我的心都有。” 史佳禾笑道。“没有那么严重。我们把事情办成了,对她也是好事儿。我相信她会记你的好的。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现在去联繫人了?” 何予燃揉著太阳穴,摆摆手说:“去吧,记得结帐都用现金。別留下电子痕跡。” “姐放心吧。而且,这种事情贵在精细,不在於规模多大,用不到那么多钱的。” 说完,史佳禾开门出去了。 下午何予燃在工作室多待了一会,过问一下工作,请同事们下午茶,待困了才溜达回家。 两天后,事情按照她跟史佳禾商量的计划开始推进。但是何予燃没亲自盯,反正史佳禾都会安排妥当。 她唯一干的事就是睡醒以后,在手机上看一眼史佳禾发来的匯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文娱热搜最高衝到前三。 何予燃也拿不准这成绩算是好还是坏,於是微信问史佳禾。 史佳禾回消息:“要不,再补一次热搜?” 何予燃回覆:“你再补两次也可以,只要把这个事儿折腾起来。” “没问题,安排。” 接下来的一周,何予燃照例每天看看剧本,或者叫司机小赵开车送她四处逛逛街。 再一次收到史佳禾的匯总报告的时候,何予燃已经完全確定,这一轮的执行效果远远超出预期。可是,她还是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一切还没有呈现在那个人眼前。她们现在只能赌,结果会最终有利於自己。 等做好充分的心理建设之后,何予燃再次给江凡发了微信。无外乎还是那些客套话,想要再次上门拜访。 江凡回的利索乾脆。“如果还是上次的事,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何予燃当然不甘心,立刻拨了电话过去。 江凡照例很给面子,正常接了起来,但是语气並不好。不过何予燃聊了几句就发觉,背景音里似乎有小孩的声音,不由得好奇问了一句。“你闺女在家呀?” 江凡淡淡地说,“嗯。” 何予燃想了想说。“那,不打扰你们啦。” 掛电话前,江凡说。“谢谢你,燃燃。” 这回语气正常多了。 放下手机,何予燃愣了一秒,二话不说又给司机小赵打了电话过去。 “现在,立刻来我家楼下接我。” 20分钟后,何予燃已经上了车,直奔她上次去过的江凡家地址。 虽然没有口头约定,但是她还是决定,直接去楼下堵江凡。这事儿,何予燃甚至连史佳禾都没有打招呼。 路上,何予燃告诉小赵,到了那地址附近,找个地方把车停好,然后就在楼下等著,哪也不去了。 小赵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问:“燃姐,是有通告吗?群里没看见安排啊。要通知其他人不?” 何予燃坚定地说,“不要!” 小赵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江凡家附近的路並不宽,划出来一排停车位,但基本都停满了。何予燃平时坐得最多的车是个大车,找合適车位有点儿吃力,好在小赵眼疾手快抢了个位置,也儘量按照何予燃的要求停在了单元门附近大概十几米处。从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楼门进出的情况。 何予燃没下车,坐在座位上透过车窗看著街道上的行人。她在手机上搜了几张江凡的照片,给小赵微信发了过去。叮嘱道,“你注意这个人。只要看见,立刻提醒我。” 小赵没多问,只是利索地说好。 这个老板神经兮兮的,平时净安排一些有的没的任务,她也已经习惯了。 何予燃不说话,小赵更不敢说话,两人只能沉默著傻等。 何予燃心说,江凡你总要下楼倒垃圾吧,你总要买菜吧,你不可能一天都不出门吧? 话说回来,被狗仔蹲了这么多次,这还是何予燃第一次蹲別人。没一会,她就想上厕所了。忍了一会,烦躁劲儿上来,何予燃开口问小赵:“你也是女孩,平时等我的时候,要是突然想上厕所,都怎么解决?” 小赵皱眉。“姐,你是不是现在想去厕所啦?” 何予燃摇摇头说,“还好,就是突然觉得辛苦你了。” 小赵看了眼地图,回头看老板。“姐,要不要开车去附近找个商场……?” 何予燃皱起眉,自己又感受了一下,说。“没事,暂时还不用。” “好吧,那姐隨时吩咐。” 两人在车里边继续大眼瞪小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何予燃感觉情况有点儿要告急,又仔细扫了眼街道。 这块都是老楼,底商只有便利店小吃店,不像是那种带厕所的饭馆。难不成只能找公厕? 何予燃额头已经微微渗出汗珠了。但倔脾气也上来了。 她想,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妈的,再憋一会。 幸运的是,好在她出门前没怎么喝水,而且又忘了吃饭。平时被史佳禾念叨了无数次的缺点,今天竟然成了优点。 功夫不负有心人,单元门里终於出现一个熟悉的中年女人身影,穿著家常服装,前边有一个女孩蹦蹦跳跳,看起来有个七八岁的样子。 何予燃和小赵几乎是同时伸长了脖子。 何予燃小声说,“你看是不是她?” 小赵连著看了几眼手机,犹豫地说,“不好说……这看著也不像明星啊。” 何予燃斩钉截铁说,“就是她。我们前些天刚见过。哎呀,明星就是人靠衣服马靠鞍,换一套衣服,气质立刻就不一样了。你再好好看看。” 小赵机灵答道:“別说,越看越像。” 何予燃正打算拉门,就在这时,她看见小姑娘好像不高兴了,气鼓鼓地往前走。江凡神情凝重地追上去拉小孩胳膊,但被小孩毫不犹豫甩开,还是自顾自往前走。 何予燃又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小赵小声说。“姐,现在咋办?要不要我去拦住她们?” 何予燃立刻摇头。“別別別,不好。我是看她跟她女儿怎么好像吵架了呢?” 小赵哦了一声,“好像是有点儿不高兴,但小孩子闹脾气应该挺正常的吧。” 何予燃想了想。“再等等吧。” 这时,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前面一拐,突然消失不见了。 蹲守的两个人急了。何予燃说,“誒?她们往哪去了?你看清了吗?” 小赵猛回头,“姐,要不我下车问问!” “行。” 说时迟那时快,小赵砰地一声推开驾驶座门,离弦之箭一样就冲那母女俩消失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样,偌大的车上只剩下了何予燃一个人。 忽然间,她感觉小腹一痛。 第15章 江米糰 何予燃心头一凉。 这种疼痛如此熟悉,这种感觉如此微妙,她心里大叫一声,不好。 不过,还是残存了一丝侥倖心理。她拿出手机看了下日子,心里还是凉了半截。可能真的是生理期来了。 好死不死,出门太匆忙,也没提前准备护垫什么的,这下可怎么办? 不过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何予燃下意识地立刻给小赵打去电话。 万幸,小赵没把手机落在车里,几秒就接了起来。声音鬼鬼祟祟的。 “姐,有事儿吗?我在这儿呢,一直看著她们俩呢,刚买了菜,现在在挑水果。” 何予燃心说我管她们买什么呢,著急地说道:“你赶紧过去找一下那个江凡,跟她说,现在回家给我开门,立刻马上。” 听筒里的小赵啊了一声。“姐?你是说……我现在过去跟她搭话吗?” 何予燃愈发烦躁:“对。我要去她家借厕所,憋不住了!你跟她直说是我司机,让她赶紧回来,我就在楼下。不对,我现在直接上去她家!” 小赵结巴起来:“”那……车怎么办?” “不管了扔路边了。”说话间,何予燃又感到一股异样,她实在等不了了,立刻拉门下车,快步冲向单元门。 不用低头看,裤子上肯定粘了不少血跡,好在这段距离足够近,应该不会有什么路人恰好目击这尷尬的一幕。 她一边爬楼一边在心里骂,江凡你就不能住个有电梯的房子,非要住这种老楼。骂骂咧咧到了江凡家门口,果然门庭紧锁。 何予燃对著电话又吼了一句。“快点!我等不了了。” 免提里传来一阵杂音,隨后听见有人交谈,应该是小赵上前搭话了。片刻,小赵喊道,“姐,她回去了!我去车里等你。” 何予燃闭上眼睛,嗯啊敷衍了几句,把电话掛断。她靠在门边上捂著小肚子,只感觉到一阵阵的难受。 以往痛经好歹都是例假来了几个小时之后才绵延开,今天怎么一下子就进入到半死不活的状態了?可能跟最近又昼夜顛倒有关係。心里有事儿,又没有工作拴著,再加上史佳禾这几天没顾上过问她作息,不过得乱七八糟才怪。 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楼道里终於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仔细听,还有一个更为轻快急促的步子,蹦跳著上了楼,提前到了江凡家门口。 是江凡的女儿。 小女孩上下打量何予燃,嘹亮地开口了。“你就是妈妈那个过来拉屎的朋友吧?” 何予燃脑子嗡了一声,心说求你了孩子,能不能小点声……不对,小赵这兔崽子到底怎么传的话啊!但这时候顾不上脸面了,她只能说:“对,阿姨快憋死了。快开门。” 小孩捏著鼻子说,“那你往后站站。” 何予燃心说,还敢嫌弃我……算了,现在有求於人。於是往后稍稍。 小孩麻利儿开门,一本正经给她找好鞋,还没来得及说话,何予燃就直接冲向洗手间。 人在这种时候就会觉得,什么都没有解决生理需求来得迫切,来得快乐。尤其是这种快要突破极限的还掺杂著个人社会尊严的生活需求。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马桶,简直给了何予燃最大的安全感。 释放完,她总算喘了一口气。这时门外又有动静响起,传来江凡的声音。“燃燃?东西都在架子上,缺什么喊我。” 何予燃扭头一看,还好,一包拆封没用完的卫生巾就在架子上层,於是冲门外喊道。“不缺不缺!”话音刚落,她想了想,不对,赶忙又喊,“凡,麻烦给我找条裤子吧,你淘汰不要的运动裤就行!” 其余的话她说不出口。这裤子鲜血淋淋的,怕是不能要了。 江凡在门外应道,“好,我一会给你拿进去。你要不要直接洗个澡?” “那倒不用!” 接下来,江凡把裤子递了进来,何予燃好一番清理,总算恢復了清爽。 何予燃坐到沙发上的时候,手上端著江凡递过来的热茶,已经掉了多半格的血条终於重新变长。她几乎眼泪哗哗的,但就在要说感激的话的时候,只见江凡脸色一沉。 “米糰,你先进屋自己玩。” 何予燃眨了眨眼,反应过来米糰应该是江凡闺女。那这么说,小孩全名应该叫江米糰。 但江米糰满脸不服气,不仅没有听话进屋,还走过来坐到何予燃旁边,笑嘻嘻地说道:“原来,你真的是来我家拉屎的呀。” 何予燃立刻脑瓜子嗡嗡的,很想说,现在孩子能不能少刷点手机?但是只能笑著跟江凡说。“你家宝贝可真可爱。” 没等江凡说话,江米糰又抢著说,“你跟妈妈一样也是演员吗?” “是啊,我跟你妈妈还是同学呢。不然我怎么好意思来你家拉屎呀?”何予燃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小孩突然换了副表情说:“那我就不喜欢你了!” 然后站起来,蹬蹬蹬跑进屋里。 这时,江凡嘆了口气。“唉,不好意思啊,孩子现在这个年纪正是不服管的时候,我不管说什么,她都不听。你是客人,她还能跟你多聊几句。本来我挺生气的,但是看你这个样子,我又不忍心了。总之你休息一会就走吧。你要说的事情,我仍旧不感兴趣,而且我不希望不请自来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何予燃觉得肚子又是一阵痛,说不上来是神经痛还是心里烦。 她皱起眉蜷起身子,江凡见状,关切地问,“你还好吧?” 何予燃摆摆手,但心里想,不应该啊,江凡这些天应该多少也会上网看到点消息,就算她情绪淡定没表现出来高兴,怎么感觉心情还更差了呢? 要不然还是拿话引一下吧。 何予燃撑著身子坐起来,灌了一口茶,让肚子里暖和一点后,凑了点力气说:“我最近在网上看了不少你的新闻。” 江凡点头。“也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我和前夫的事为什么突然又被人翻出来,搞得我家里鸡犬不寧的。” 何予燃赶紧问:“怎么了?你要不跟我说说。” “网上不是都有吗?你既然都看了,我还说什么,不就是离婚谁是谁非那些事儿。” 何予燃故作诧异道,“不止吧,討论度挺高的,我还看见很多人都想看你再出来拍戏呢。” 她说这些的时候儘量克制自己语气,不希望被江凡察觉出异样。 江凡表情上看不出来有任何的高兴,仍是嘆了口气。“网友怎么看能怎么样,都是跟我生活无关的人。我女儿上网看到这些,回来问我,妈妈,所以爸爸不是好人是吗?你让我怎么回答呢?跟著营销號一起骂她爹吗?那毕竟是她爸啊,我们为了孩子还要继续打交道的,不可能撕破脸的。然后,我女儿同学看见以后问她,你妈妈不是明星吗,那你怎么没去上国际学校啊?不是说明星家的孩子都会去上国际学校吗?孩子回家拿这些话问我,我没法回答。你要告诉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妈妈早就不是明星了,那是上辈子的事儿了,现在这样平凡的生活就是最好的,她能懂吗?你知道老师怎么说,小孩子之间的攀比,某种程度上比演艺圈那样的环境可能更赤裸,更直接,因为孩子还没形成很系统的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概念,她们就知道跟大人学。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娱乐圈那样的场域摆脱出来,那是一个人会永远不知足的地方啊,结果我努力了这么长时间维护的平静,因为最近网上莫名其妙的爆料就轻易打破了。我现在就希望没人提我,放过我,也不要再提那些前尘往事了。” 江凡难得说了一大通,但何予燃听得大气都不敢出。她生怕被江凡看出来最近这一系列的事背后是自己安排的,全程屏息凝神,例假都要自觉停止流动了。 其实,如果从一个宣传期艺人的角度来看,最近这段时间针对江凡过往婚恋、事业循序渐进的盘点和定论,是一次相当完美的案例操作。毕竟史佳禾下了大力气盯所有细节的执行,还找了干活最细的供应商。如果江凡是下单的客户,一定是百分百满意的。可是何予燃完全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对孩子產生了影响,孩子的状態进一步又影响了江凡。 ……似乎完全弄巧成拙了。 最要命的是,何予燃没有丝毫勇气承认这是自己乾的。不然以后江凡绝对彻底拉黑她。 何予燃想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啊,今天贸然上门,结果我自己也没想到临时来这么一出,给你添麻烦了。” 江凡摇摇头。“突然来例假也不是你能控制的,都是女人,这事我能理解你。” 何予燃心里一阵难受。这次不是小肚子了。 可能的確是时候告別了吧。强扭的瓜终究是不甜。 她站起来。“那……我跟江米糰打个招呼,就回去了,以后应该也不会来麻烦你啦,凡。” 江凡起身。冲里屋喊了一句。“米糰,来送送阿姨。跟阿姨说再见。” 小朋友像炮弹一样飞出来,撞进何予燃怀里,然后仰头衝著她天真地说道:“你是来拉屎的吧?我可以叫你拉屎阿姨吗?” 说完自己又咯咯咯笑起来。 何予燃摸了摸江米糰的头。忍不住感慨。“哎,如果我有一个这样的女儿,我也愿意把全世界都给她。”说完抬起头。冲江凡笑,“我也理解你了。” 江凡笑笑。“谢谢燃燃,你已经有整个世界啦。” 这时,江米糰撒开抱著何予燃的手,扭头冲回屋里,喊著,“拉屎阿姨!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何予燃的语气不由得也跟著欢快起来,她模仿著孩子的语气说,“什么呀什么呀!我也看看!” 这时江米糰拿著ipad跑出来,只见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江凡十几年前演过的角色片段。 江凡脸色一变。“你怎么还在看这些?” 江米糰没理,拿著ipad给何予燃。“你看,妈妈好不好看?” “当然!妈妈天下第一好看呀,妈妈还能更好看呢!” 米糰皱起眉:“你是魔术师吗?你能让妈妈变回去这样吗?” 何予燃看了一眼江凡,只见江凡脸色微微一变,她突然灵机一动,后撤一步躲到江米糰后边,然后衝著江米糰的耳朵说:“可以啊,阿姨有办法。但是你得帮帮阿姨,一起说服妈妈,好不好?” “好!”江米糰大声喊道。 第16章 转变 见江米糰竟然附和著何予燃,江凡表情吃惊地说:“米糰?妈妈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阿姨要走了!跟阿姨说再见!” 何予燃赶紧在身后拽江米糰的衣服,小声说:“阿姨不走,快替阿姨说。” 江米糰立刻大声说,“阿姨说她不走啦。” 何予燃赶紧拽著小米糰说,“走,快领阿姨进屋,阿姨跟你聊好玩的事。” 米糰说好,然后两人手拉手跑去了里屋。为了防止江凡进来,何予燃还把门反锁了。气得江凡在外面拍门说:“燃燃!何予燃!有什么事你出来跟我说,拐我孩子算怎么回事?” 何予燃衝著门外大声喊,“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又不跟我合作!” 米糰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晃著脚,何予燃拉了把儿童椅坐在床边,没想到她坐小孩的椅子竟然也正好,就是腿比较长,窝得慌。 何予燃知道时间有限,得速战速决,但跟孩子还是得循循善诱,於是耐著性子说:“米糰,妈妈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呀?” 江米糰回答得很乾脆:“没有。” 得,何予燃心说好么,思想工作还得从头开始。又问:“那妈妈以前有跟你说过做演员时候的事儿吗?” 江米糰歪著头想了想,“我没印象了。” “那你知道妈妈以前是大明星以后,心里是怎么想的呀?” “我不信,但ipad里有证据呀。视频里边的妈妈好好看,我想要那样的妈妈。” “现在的妈妈不好吗?” “好。” “妈妈对你好吗?”何予燃问完这个问题,心里都在为自己喝彩,这完全快问到点子上了!果然事情都是共通的,我能当大明星也能当记者! “好。可是她是明星的话,就更好了,我们班上很多同学都有喜欢的明星,明星能挣很多钱。我就能挣同学的钱了。” “那如果有了钱,你想干什么呀?” 江米糰抱著肩膀想,“给爸爸。爸爸需要钱。我可以过两年再花钱,我还年轻,可以等。” 何予燃瞬间有点无语,怎么这孩子跟亲爹关係还挺好,但不能沿著这个话题聊啊。她焦急地思考下一个问题该问什么,脑子保险丝都要烧了。 这时江米糰自己继续说道。“其实我挺不喜欢我妈这样的,但是说了她又不改。” “妈妈怎么啦?”何予燃一脸惊奇。 这怎么听著倒像是妈一般说孩子的话,结果从一个七岁的孩子口中冒出来。 “她吧,老喜欢把什么事都往我身上安。”江米糰皱起眉头,“自己要做什么就去做咯,总说什么都是为了我,搞得自己一天天苦大仇深的。我说我才几岁?我还不知道爱是什么呢,她就把那么多爱都给我了,其实我有ipad就行,还可以看点我想看的剧,她老让我看她以为小孩应该看的动画片,她的品味很幼稚。很多东西我都看过了,想看点新的。” 虽然知道现在小孩净冒大人话,但现在这么面对面听著,何予燃也觉得想笑。“你平时跟妈妈也会这么讲话吗?” “偶尔吧。她脾气不好,说点什么就跟我急。我就只能哄她。” “妈妈跟阿姨说,你的同学知道妈妈是明星以后,说了很多奇怪的话,那你有不开心吗?” “不开心,我也得继续上学啊。要是能不上学就好了。” 何予燃皱眉。“不管妈妈是不是明星,不管家庭条件什么样子,你都要好好读书,知道吧?” “知道啦。我不就抱怨一下嘛,你们大人不抱怨吗?” 何予燃心说,我真是说不过你……算了直奔主题吧。 “那既然你都懂,是个这么棒的小朋友,阿姨想跟你商量个事。阿姨今天来呢,其实是想跟你妈妈商量,让她復出拍戏的。但是她把我拒绝得死死的,一点余地都没有。我总觉得她就是应该再回去拍戏,但妈妈说,如果她出来拍戏会影响你们的生活,並且做演员肯定会有很多网上的討论嘛,她担心会对你有影响。你自己觉得呢?” “她做不做演员都会对我有影响啊,我爸爸妈妈不管做什么,对我都都有影响……所以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不要老是拿我做藉口了。我同桌吃零食,对我都会有影响,我会馋。” 何予燃几乎笑出声,“阿姨觉得你说的特別对!米糰真棒!那米糰一会愿意帮阿姨说服一下妈妈吗?” “看她心情好不好吧,她要是真发脾气了,我就不敢了,我也不能反抗她。我每次生气都不能太生气,妈妈生气了我就不能生气了。”米糰一本正经地说。 何予燃顿了一秒,理解了下,马上点头。“行,那我再试试。阿姨先谢谢米糰。” “那祝你好运吧。” 正说著,门外的江凡又是一阵拍门,这次力度猛烈了许多,人都不优雅了。“燃燃,闹够了没?差不多得了,开门。” “来啦!”何予燃喊了一声,起身去把门打开。 门外江凡的脸带著愤怒,但是终究没有真的发作,只是瞪了何予燃一眼,然后越过她,来到江米糰面前蹲下。“好了,今天就玩到这吧,准备写作业啦。” “不想写。”江米糰乾脆地往床上一躺。 “还跟妈妈闹脾气是吗?刚才在楼下,话都白说了。” “我现在心情不好,就是不想写。写不出来。”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心情好呢?” “妈妈你自己心情都不好,还总说我。” 要不是看江凡闹心,何予燃在旁边简直快忍不住笑出来了。这小孩懟起江凡来,真是一套一套的。孩子是什么?完全是家长的天敌。她这才有点理解,之前有一些认识的演员辅导孩子作业,结果油盐不进,气得怒发朋友圈,看来当时应该都是江凡现在的心情。 “妈妈没有心情不好啊,谁告诉你妈妈心情不好了?” 这时江米糰突然喊道:“阿姨,你快把我妈妈带走。她老念叨我,我想睡觉,不想写作业!” 何予燃赶紧答应:“好好好!来了来了!” 然后拉著江凡就往外走。江凡满脸都是怒气,说,“无法无天了,说的话都是白说!真是越大越难带了。” 何予燃把里屋门轻轻带上,俩人回到客厅。 何予燃在沙发上坐下。“还是咱们大人好好聊聊吧,让孩子自己待一会。” 江凡嘆口气,说。“你刚才到底跟她聊什么了?” “聊她愿意让你出来拍戏呀。因为她说希望看见妈妈开心。”何予燃理直气壮地说。 “怎么可能?”江凡明显一脸不信。“从米糰出生,我就有意不让她知道我拍过戏,而且我跟她压根就没聊过这些话题,你別以为拿她借题发挥,我就能答应你。” “凡,我没拿孩子说事,刚才的话,都是米糰亲口告诉我的。要说拿孩子说事,是你每次都拿江米糰做藉口吧。但是米糰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家长总是习惯了把藉口往孩子身上安,问题是,真的是孩子要的吗?米糰说了,喜欢看见你在角色里发光发热的样子——”何予燃心想,拿米糰编几句应该没关係的吧,嗯肯定没关係。然后她没打磕巴,继续往下说,“米糰跟我说,你什么事情都会说,为了她。可她希望你能够为了自己去做一些事情。连小孩子都能看得明白,怎么你反而看不明白了?我觉得我们大人有的时候真的——尤其是我们做演员的——真的很容易自己骗自己。比如什么怕粉丝这样看自己,怕同行那样看自己,都是藉口。你到底想不想继续拍戏,你得问问自己的心。逃避真的太容易了。与世无爭当然是好的,但是你到底是害怕出现问题,不愿意面对,还是真的已经对演戏完全没有任何掛念了?我觉得你需要自己想清楚,不然孩子都比你通透。好了,我確实打扰挺久的了,也该回去了。你好好陪米糰吧。” 何予燃顿了会,刚起身打算走,觉得意犹未尽,又一屁股坐回沙发。 “而且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你刚才说你前夫终归是孩子爸爸,你们还要再打交道。但是当年你们离婚的时候——我如果不是看网上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何予燃话说了一半赶紧补上解释,怕江凡看出来,“离婚的时候,他眼看著你的形象受损,也没为你说过一句话。那当时他有念你们的情分吗?他怎么不考虑你是孩子的妈妈呢?嗯,如果你真的为了孩子,那我说一句特別不该说的话,可能你觉得我庸俗,觉得我现实功利,那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演员必须事业成功,必须更有钱,才会有更多选择,不然就是会任何时候都很被动。今天你觉得,网上突然冒出来一波舆情,那我告诉你,以后还会有的,我可太知道了,就跟我今天的例假似的,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它还会来。而且,正因为你一直停留在原地,所以你连反击解释的能力都没有,就只能在家跟米糰生气!” 何予燃说完站起身,见江凡站著没动,没有送她的意思。她本来想再说点什么,但还是果断衝去玄关,低头换鞋。 说得够多了,打住吧。成不成就在此一举了。不行的话,反正也就是最坏打算,被江凡永久拉黑而已。 还能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坏呢? 这时,身后的江凡才低声说道。“我送你。” 何予燃头都没抬。“不用了!” 她现在倒是有点儿决绝,心想,你在家好好反省吧! 俩人大概都带著点脾气,一前一后下了楼。到了这个需要一层层走下去的楼梯,何予燃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心说,真是的,走楼梯就比坐电梯更健康吗?都是自己骗自己。要不然人为什么要搞那么多发明,儘可能活得便利点。但是她又想,唉我现在怎么这么小心眼,看什么都来气,不就是江凡没按照我的心意来吗,算了算了,气大伤身。 何予燃平復了一下心情,走到路边时,已经看到了司机小赵。她转身看著江凡。“留步吧。希望你一切都好。真心的。” “那个,燃燃……”江凡犹豫了下。“如果我有什么想法,还能联繫你吗?” 何予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是不是不太好?……但是我现在不能保证我完全想通了,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江凡说。 “不是不是,没有不好!我只是过於吃惊,一时没说出话来,我不是拒绝的意思,我是太开心了!我等你,我高低等你,你什么时候想通,就第一时间给我来电话!”何予燃几乎要蹦起来了。 “好,我也需要再跟米糰聊一聊,而且,家里的事情也需要安排。” “都可以!时间充足的很!”何予燃心说,你儘管安排,我这现在剧本都没影子呢。 “好,那我不送你啦。” 何予燃大步上前,一把抱住江凡。“凡,我太开心了,我今天真的来对了。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是一个有主角光环的人!如果这是一场戏的话,我觉得比我演过的任何戏都让我激动。” “我也得谢谢你,燃燃。也难怪你在这个行业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因为你的確够坚决,够勇敢。”江凡也抱了抱她。 “我们不说这些!记得打给我啊。” 何予燃一边摆手,一边跑向小赵和自己的车,江凡在身后也冲她招手道別。 上车第一件事,就是给史佳禾打电话。 “餵?佳禾!江凡答应了!”何予燃此刻简直兴奋到了极点,直接单方面替江凡给了个定论,“你现在在哪呢?我过去跟你详细说说今天怎么回事!你老板可真是太神勇了,判断英明,抓住时机,一击即中!……喂,说话啊,哑巴了?” 这时,电话里的史佳禾才小声说,“姐,我这现在有点事儿,一会我打给你行吗?” “ok,那你结束了跟我说。”何予燃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不高兴地掛掉电话后自言自语,“什么事儿,搞得神神秘秘的。” 第17章 卡司 史佳禾放下手机,表情恢復了正常。“咱们刚才说到哪了?” 坐在对面的女人冲她扬了扬下巴。“又是艺人找你吗?” “对。”史佳禾笑笑,“我这儿每天肯定老板的事儿最大嘛。” “那咱们是继续,还是说你现在要走?”女人拿起咖啡,低头喝了口。 史佳禾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她是有好消息提前跟我通了个气,晚点回公司再聊就可以。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比咱们在聊的优先级更高了。你看我找你帮忙物色编剧和剧本这事,你还有什么建议不?因为我们毕竟也是第一次自己主导开发和製作,还是有挺多盲区的。” 史佳禾热切地望著对面。 比起她自己的清透妆,这个女人脸上的粉饰要精致得多,印著简约又显著大牌logo的衬衫扎得干练有型,身边座位放著去年的新款包包,周身上下散发著每个小时都在產出经济效益的气度。虽说平台如今出手没有前几年豪气,但知名平台製片人还是不能小覷。 作为长视频平台一家热门工作室的负责人,魏寧过往有著相当傲人的战绩,手握好几部流量花生及老戏骨班底搭配的爆款s+。今天史佳禾之所以来找她,一方面因为两人识於微时,都还是製作新兵的时候就並肩熬夜加过班,另一方面也因为魏寧前几年在採访里曾经说过,自己想要打造一部电影明星担纲的大剧,其中就提到了何予燃。但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如今何予燃的事业已经巔峰不再,所以今天史佳禾再来谈,开场就没有那么顺利。不过这一切也在意料之中。 好在魏寧还算念旧和善,聊到现在,整体措辞相当给面子了。只是史佳禾能够从字里行间敏锐地察觉出魏寧的那种客套和婉拒。但不重要,就算达不到自己的目的,也儘可能多套一些情报再走。 魏寧想了想,说道:“你们为什么非要做娱乐圈题材呢?我认为你去做任何类型都不应该碰这个题材啊。” “我记得前几年,不是有一部讲娱乐圈经纪人和艺人的剧挺成功的嘛。”史佳禾顺嘴说道。 她其实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鏖战,不然又要把当时说服何予燃的一大通话赘述一遍,实在费神。今天的重点就是说动魏寧帮著找剧本。 “哦,那一部我知道,可是那毕竟是五六年前了。在当时看来,算是一个標杆,放到现在就难说了——你也知道长剧市场的变化有多快,尤其是政策层面。娱乐圈题材本身的审查舆情风险都非常高,毕竟你去讲饭圈、撕番、八卦这些事情,风险很高的同时,受眾还很窄,天然就已经比其他类型有局限。路人对这些话题是不感兴趣的,所以出圈难度也更大。不过我建议你可以去做微短剧,这样的话成本也低,你还可以很快看到市场反馈,叠代周期也短。而且,何必让你们家艺人亲自下场去演这种东西呢?投资找年轻演员消化掉不就完了吗?” 史佳禾瞪著眼睛,愣了一会儿才说,“但我觉得我们影视圈里可以拍的东西很多呀,也並不是说,一讲这个行业的故事,就是饭圈番位吧?” “那你要拍什么呢?完全不带粉丝这些话题,讲演员吗?” “未尝不可呀!” “演员的生活能拍吗?在观眾眼里都是208,业务不精还成天无病呻吟,拍出来不等著挨骂吗?哦,佳禾你可能不觉得,因为你带的是老艺术家——对不起,燃姐在我心目中的確是老艺术家,相比起我合作的这些流量来说——她的业务能力毕竟是实打实的。可是咱们知道,年轻流量那天天爱来爱去的,要么就是在剧组喝多了迟到,通宵打游戏,那些事情怎么拍呢?” 史佳禾词穷了。她心说你上来就给我全否定啊,好歹咱们先看看故事吧。 “但我觉得演员也是人啊,只要是人,身上就有可以挖掘展现,適合讲述的故事,你说的这些肯定不是我们要展现的重点啊。去找正面的东西嘛,主要看我们什么样的切入角度。” “太难了,我的史老师。比如说现在拍都市剧,大家要看的是职场女性成长,要正能量,反映都市现实。娱乐圈哪一点符合这个要求?娱乐圈离大家认知里上班的职场,现在的都市现实,都太远了,平台送审咔咔改,艺人发癲你公关,怎么拍啊?和流量打交道那些事情,我刚才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如果放在剧里边,没有几件事是能够拿得上檯面来说的。而且太琐碎了,根本没法拍。网友会觉得娱乐圈多么光鲜亮丽,实际上像我们製片人的工作,有大量的时间都是在微信上互相发各种素材、网盘连结、一长段文字作为工作证据留存,再有就是打电话沟通一些特別鸡毛蒜皮的事情。这么静態的画面,放在影视剧里也没法呈现啊,呈现出来也不好看啊,你说呢?” 正说著,电话突然响了。魏寧看了一眼屏幕,说,“你看看。破事这不就来了。” 隨后,她接起电话,像上身了似的,立刻切换上一副非常殷勤的笑容,快步走向餐厅外面的花园。“哎呀,亲爱的,你说你说,我没事儿,就等你找我呢!” 欢快的声音迅速飘远。 史佳禾长嘆了一口气,靠在座位上,拿著咖啡小口抿著,顺便透过明亮的落地窗看向院子里正对著空气笑容可掬的魏寧叉著腰走来走去。 回想起来,六七年前魏寧刚入职平台,跟史佳禾讲话的时候还相当谦卑小心,今天坐在对面儼然已经是一副教训她的口气了。不得不感慨,当年年景正是好的时候,背靠財大气粗的平台,一年甚至能开將近十部戏。虽然工作量大,但製片人的经验也得以像滚雪球一样快速积累,不消几年就能成为资深製片人,睥睨他人。 不过换个角度想,现在平台日子也不好过,开部戏比以前难度大上许多,投资也大幅削减。搞不好哪天你就来求我们家艺人了。史佳禾咬著牙想。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魏寧原本扶著腰的那只手捶起了太阳穴,还闭起了眼睛,嘴也不叭叭的了,整个人进入到一种突然静止的状態。 有意思,果然状態切换自如。 史佳禾放下手里的咖啡,坐直了些,往窗户的方向靠过去,更仔细地打量外面的人。她感觉魏寧头上像是飘来一朵乌云,大概隨时有道雷会劈下来。 估计是来电话的人给她出什么难题了吧。九成九是番位的事情。史佳禾只能笨猜。毕竟听上去魏寧开口闭口都像是被这些事造成了极大心理创伤的样子。 又过了几分钟,魏寧掛掉电话,板起脸快步走回餐厅。 “抱歉抱歉,耽误了会,咱们说到哪了?”魏寧说。 史佳禾隨口说,“咱们说到娱乐圈这个题材不能拍。” “我纠正一下,不是不能拍,是儘量不要拍。” “所以是可以拍?” “对,没有不能拍啊,但儘量不要,因为风险太大。” 史佳禾心想还挺严谨,於是赶忙接话:“你说的特別对,刚才你还帮我分析利弊,我可真是挺长知识的。还得是你们一线做製作的,隨时跟政策风向、用户喜好打交道,就是更懂。我这干经纪的还是要多跟你学习呀。” “哎,夸张了,什么懂不懂的,还不是天天得求著你们艺人吶。”魏寧嘆气。 史佳禾的一大优点就是,在细节上非常敏锐。大概因为长期与情绪不稳定的何予燃相处,所以她对人的哪怕一点点情绪变化,都可以瞬间捕捉。 不用问,魏寧刚才肯定是遇到跟艺人有关的事了。而且是极为棘手的难题。 “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出力的不?”史佳禾问。 “我这个戏啊,男主说希望再推迟一下开机时间,已经推了几个月了,还要再推。我怎么跟平台副总那边交代啊,而且导演演员灯光製作团队都定好了,他要改,人家时间都得改。” “那换人呢?” “换人过不了会。重新过会,我还不如让剧组再等他三个月了。”魏寧重重嘆气,“没办法,现在演员最大。所以我才说,你们艺人经纪人比我们这些夹心受气的製片人强多了。毕竟你们选择多呀。” 史佳禾心说你就別阴阳我了,本来还想再追几句关於剧本的事情,但是看魏寧现在满面愁云的,好像也很难再继续了。 但是不管了,下次见面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这次一定得把她自己要说的话说完。 “那个……我刚才想了想,还是想做娱乐圈题材。而且我之所以要找编剧,就是希望能出一个跟咱们现在认知不一样的剧本。我不认为演员没有適合展现的东西,尤其是女演员,困境是摆在眼前的,关键还是讲述的角度。而且如果担心纯娱乐圈题材,那可以叠加类型,比如说悬疑加娱乐。关键还是故事里的人,娱乐圈始终只是背景,饭圈更不是我想做的剧本的重点。所以你帮我看看手里有没有有原创能力的编剧,我可以去跟ta直接聊。” “我想想吧。但我不敢说什么时候能有回信。因为编剧到处都是,到处都缺编剧,但是编剧从来没有好找过。” “这个我也知道。我就是希望能多碰一个机会。” 这时,魏寧忽然皱起眉,“佳禾,你……是不是找了很多人去问这个事儿?” 这问题猝不及防,史佳禾犹豫了下,心说这魏寧还挺鸡贼,还是描述得含糊一些。“也才刚开始找人问,我还是很谨慎的。毕竟我们燃姐咖位在这里,我如果找很多人,传出去也不好听啊,所以我只是找了咱们这样关係比较好的,以及我確实想合作的几个人聊了聊。” “哦。”魏寧点点头,“实话实说,我也想跟你们合作。但现在的问题是。我手里的项目,男女主年纪都在二十五岁左右,而且都要找流量,最好是顶流。不然我的压力太大了,所以你也得理解我。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公司开会处理这些破事了。” “好好好,那咱们微信隨时说。” 魏寧站起身,復又坐下,“哦,还有一个事情,我需要再提醒你。我们做项目最困扰的就是过会问题。你既然要主导製作,最重要的不是剧本,而是你的卡司,一定要提前码好。只有何予燃的话,肯定不够,至少还要两个——实在不行也得有一个——在平台有號召力的女演员,才能够去谈过会。你明白吗?” “好的好的!”史佳禾忙不迭答应著。 虽然魏寧现在说话不客气,但確实也都是她需要的明確信息补充。 回工作室的路上,史佳禾在心里边翻来覆去地想,听电话里的意思,燃姐应该是搞定了江凡。可是江凡已经好几年没拍过戏了,显然不属於在平台库里被认可的演员,而且年纪也偏大。也就是说,更迫在眉睫的事情是,为了够到过会,至少还需要一个年轻的流量。 该怎么跟何予燃开这个口呢?简直像是在兴头上给她泼一盆冷水。 史佳禾光是想想,就已经陷入两难的境地。 第18章 內忧 对於影视圈普通工作人员——即便是在业內相当成功的经纪人製片人来说,也必须接受的一项工作常识就是,日常工作里有大量沟通最终的结果都是无用功。像史佳禾无论是早年做製片还是如今从事经纪,早已默认,谈的十件事里有八件都没有下文。 但是,这样儼然如同默契般的共识,却仅仅在幕后人员之间流通。在艺人尤其是成名艺人那里,是必须要换一种方式去同步告知的。当然,这里也因为艺人咖位等级区別,產生诸多执行中的差异:艺人越当红,越要既婉转又直接告知——此处为字面意思,不然如果因为艺人不知道事情实际结果反过来耽误其他事,依旧是经纪人背责任。 而史佳禾现在就要告诉何予燃:江凡即便请来了,也等於没用。 这需要婉转拉齐共识,但要直接树立认知。换作团队其他人,想到就会头晕,但史佳禾姑且算是每次都能达成目的。 之前的工作哪怕是小事,如果后续不再有推进,史佳禾都要想尽办法安抚何予燃,更別说这次何予燃认为自己付出了许多。比如动用了自己的团队去帮忙给江凡做了一轮公关。比如几次亲自上门去请。这对何予燃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史佳禾打心底甚至认为这相当难得,可是这个行业有自己运转的规律,事情最终的结果並不会以她们的情感为转移,那么要告诉燃姐:你所有这些都白做了。等於在引爆一颗定时炸弹。 哄著艺人,往往是娱乐圈里工作人员的常態。 为什么总有追星多年入行后却滤镜破碎之类的事情发生?就是因为靠近艺人太近之后会发现,他们总是对一些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有著不符合行业运转常识的期待。儘管一个团队里所有人都要围著艺人转,可任何一个项目都是多个团队合作,最终结果、利益也是多方平衡。能通吃的贏家是极少数,那么对於艺人团队工作人员来说,一项耗费巨大时间精力,从不被看见也不可能看到具体產出的工作,就是安抚艺人情绪,阻止艺人做违反公眾常识的事。而这是家常便饭,在一些顶级艺人团队中,甚至每天都在发生。 史佳禾心里想著魏寧的那句话:我们的工作里,有多少能拍出来?现在,她也忍不住摇摇头,心里有了更確实的共鸣。魏寧所言非虚。 说不沮丧是假的。但是,做事情哪有那么顺利。还是得平心静气,该做的思想工作还是要做。 史佳禾打车直接回了公司,进门就发现司机小赵正在工位,看见她紧张地站了起来。平时小赵八百年也不来一次公司,毕竟平时都是跑外勤,除非要来工作室接艺人。 史佳禾好奇地问:“老板在公司吗?” 小赵摇头,“老板出去了,我把她送到地方以后,她说今天不用等了,因为估计会很晚,明天她朋友司机会直接送她。所以我回公司把车放公司地库了,一会我打算坐地铁回家。” 史佳禾哦了一声,心说燃姐这是干嘛去了,又没跟我说。她刚打算给何予燃打个电话,冷不丁一看小赵,竟然有点神色慌张,和平时活泼不失沉稳的样子有明显差异。 史佳禾顿住脚步。 果然,小赵也站起来,小声说:“佳禾姐,能跟你聊一会吗?” 史佳禾心里咯噔一声,预感肯定有事,脸上却不动声色。“行,咱们去会议室。”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公司平时大家碰头的小房间,史佳禾反手关上门。由於她们只是家很小的经纪公司,所以所谓的会议室只是有张桌子加几张办公椅而已。平时同事需要打电话或者谈重要的合同,也都是来这。 “今天你跟燃姐出去怎么样?”史佳禾决定先提问。 小赵把何予燃突然要求出门,以及自己见到的,都大致说了说。 “我在楼下大概等了一个多小时,姐再下来的时候,看样子心情非常好,在路边还抱了那个江凡老师来著。” “哦,难怪她在电话里跟我说谈妥了。”史佳禾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具体的。”小赵小声说,听上去整个人闷闷的。 史佳禾把椅子往小赵那边拉近了些。“咱俩最近见面少,都是你陪著燃姐。你最近怎么样?如果有什么心里话,可以跟我讲讲,没关係的。” “佳禾姐,咱们公司还有招人的计划吗?” 小赵突然说这个,令史佳禾多少有点意外。 “暂时没有。因为姐现在业务也不多嘛,目前的人员已经饱和了。怎么,你是有朋友要推荐过来吗?” 史佳禾边说边在心里盘算小赵进工作室的时间和日常表现。 小赵是圈里朋友內推过来的,入职比史佳禾要晚一年多。当时因为上个司机离职,史佳禾面了一些人最后定了小赵,主要是因为人一看就比较老实,配合度也高。明星招司机说简单也简单,毕竟会开车的人遍地都是,说难也难,尤其是女明星,需要司机有眼力见日常懂得保护艺人,还要跟艺人处得来,这甚至需要一定的缘分。很多明星会把司机同时当助理用,但是何予燃没有,而且她甚至对助理需求都不多,只是自己不愿意开车。所以小赵只负责开车的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车上等,偶尔跑腿帮著买买东西,工资算是行业均价偏高一点。 “不是我朋友,是我自己想,有没有可能尝试一些別的工作,比如能够接触老板日常宣传之类的。” 史佳禾本来想直说,小赵你的学歷可能不太行,工作室不招本科以下,但又不好这样伤小赵的自尊,於是犹豫了一下。“呃……姐现在没有那么忙,目前公司的人已经足够运转了。而且接下来姐会做一些其他领域的拓展,暂时没有宣传上更多的需求。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是现在的工作干著有什么问题吗?” 见小赵低头不语,史佳禾又把语气放得更缓和了些。 “没关係,你跟我可以说的。燃姐是燃姐,但我跟你一样是工作人员,大家没什么太大差异,说吧。” “我是觉得,现在的工作已经这样挺久了。最近家里在催我回去结婚,我爸妈问我,为什么非要去bj?没车没房的,只是一个给人开车的,別以为待在什么明星身边,自己也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了。” 史佳禾嘆口气。“我们的工作不太被家人理解……是挺正常的,姐现在事业有一点小小的波动,其实是很正常的,咱们只要把这一年半载度过去,就好了。你不要因为家里人催就胡思乱想啊。” “佳禾姐,我说一个特別没有见识的话啊,你也不要笑话我。我当时特別想找给明星开车的工作,完全是出於虚荣。因为我想著,在明星身边待著,尤其是大明星身边,会特別长见识,將来说出去自己也有面子。可是燃姐已经挺久没有什么公开活动了,有的话也在外地,我没有去的机会。她这一年多在bj去的地方基本就是商场,机场,家或公司。我感觉自己也挺没意思的。燃姐和你对我都很好,很好很好,只是我学歷差,只会开车,年纪也越来越大,在我们村我这样的早就生俩孩子了,我再干多少年也不可能像你们一样在bj挣这么多钱的。” 史佳禾本来想解释自己没她想的那么赚,但一想算了,小赵眼里也看了不少娱乐圈的光怪陆离,说了也得她信才行。还是继续聊正事吧。“是不是今天姐让你在楼下蹲江凡,等了好几个小时,你有情绪了?” “真不是,其实今天过得还挺有意思的。姐还跟我说:辛苦你了。虽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是吗?那你没有跟燃姐说什么吧?” “还没有。我是想先跟你聊一聊。” “这样,我跟燃姐打个招呼,然后这个月开始就给你加薪,好不好?”在工作室的人员配置和待遇上,史佳禾还是有话语权的。 小赵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姐,我很可能要走了。这样的话,以后为难的是你。” 史佳禾听完心里又是嘆气,这么有眼力价但又不至於招人討厌的机灵小孩,挺难找的。因为有时候太有眼色会让老板反感。更有甚者,別有用心,收集艺人的行程及通话信息,不是卖掉就是转头勒索艺人,那更可怕。史佳禾知道,前几年有一个艺人司机,离职时拿艺人隱私勒索了几百万。 “你等我一个月!咱们先把薪资加上,然后我保证让你看到姐的转变,以及让你觉得更有盼头,好吗?” 小赵低下头。“……好的,姐。” 又閒聊了会,小赵情绪好多了,这才告別回家。等小赵出了会议室,史佳禾把门关上,立刻给何予燃打电话,一边打心里一边说,快接呀! 电话接起后,话筒中传来嘈杂的背景音,能听见有明显强劲的鼓点。 史佳禾堵住一只耳朵,然后对著听筒小声喊:“燃姐你在哪呢?你是不是出去喝酒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万一被狗仔拍了怎么办?” “拍就拍了唄!再说我也没喝酒啊,出来见见朋友,过点明星生活。” “哦,那我不吵你了。”史佳禾被吵得头疼。 “別掛!你一起来吧,我给你地址,人多热闹。正好你可以接我回去。” 史佳禾心说完蛋,看来今晚又要报销。 她看了一下手机上收到的地址,是顺义一个著名高端別墅区,估计又是去了哪家退休了的演员或者阔太,毕竟何予燃有一些贵妇朋友。虽然最近来往少了,但以前互动还是挺频繁的。 史佳禾也懒得回去换衣服了,回覆说:“好,我一会过去。” 掛完电话,她又开始嘆气。 內忧外患当前,燃姐还真是不知道发愁啊。有充足退路的人生,就算不前进,也终归还有另一番风景,史佳禾不禁充满羡慕地想。 第19章 旁观 史佳禾跟同事把待办的事情都对了对,才下楼在附近吃了个饭,之后打车过去。 混这种局,史佳禾有一个积累出来的经验,就是一定要在饭点提前把饭吃好。不然去了之后会发现,很有可能没有人在正常吃饭的,因为这帮女明星个顶个都是不吃饭就能活的神仙,名媛们也是。不过酒倒是不会少喝。而对於她这样必须真吃饭才能活著、才能干活的经纪人来说,虽然每次要混局之前內心会有抗拒,但於公於私也不能拒绝,只能学会適应。 地址上的別墅地址,史佳禾略有耳闻,是纯独栋社区,在高端別墅群里都属於顶豪。每栋別墅的价值起步上亿,上下五层,不仅有几千平的花园,骑个马跑圈都没人管。甚至还会有自己家的码头,出门可以开车也可以走水路。產权拥有者清一色隱形老钱,跟追逐流量的时代潮流反其道而行,住这里追求的是私密低调。 等车到了门口,浑身规整制服的安保人员拦住说,必须业主来电话报车號才能进。史佳禾无奈,又给何予燃打电话,折腾一番这才放行。车缓缓开入,史佳禾抱著长见识的心態左看右看。 就是一个字,大。 甚至是具象的地广人稀——可以理解为迷你版。 如果是走进来,那么到別墅门口可能要花半小时。 宽阔的道路上沿途都没有什么人,一部分別墅完全空著,只有结构和毛坯,史佳禾心想这一套光装修做下来估计也要上千万。那些明显住人的別墅门前,都停了几辆车,不过没有看到预期中的扎眼豪车。史佳禾之前听何予燃说,这种別墅门口的车一般都不是业主自己开的,是给保姆开的买菜车。那么好车估计都在地库咯。 按號码找到房子,刚走到台阶边上,史佳禾抬头一看,这又高又宽的欧式大门真是……毫无美感。隨后就听到里边隱约传来音乐,她心说,这不扰民吗。但放眼望去……根本就没有邻居。 算了,还是不要擅自揣测这种四面採光的生活了。 史佳禾上前大力叩门,毕竟怕里边听不见。一位目测年纪五十左右的女性开了门,史佳禾主动说道:“我是燃姐经纪人。” “燃姐?”女人略一迟疑。 “何予燃,电影演员。”史佳禾赶紧补全人物介绍。 稀奇了,这还是第一次需要这么认真介绍自己老板的职业和名字。 “哦,请进。”女人点头,表情仍旧淡淡的。 一只脚刚迈进门,史佳禾心里就產生了一种此刻不太现实的感受。 之前在別墅区路上开进来的时候只是远观,觉得套內面积一定很大,但走进內部,那种空间上的奢侈感简直全面袭击感官,把人炸得世界观直接重建。 两侧是巨大的镜面,直接造成一眼望去像是半个篮球场般的视觉效果。仔细看,也像是好几个横厅打通了那么大。入口处摆著的鞋柜空间少说能装两百双鞋,旁边是一整排的穿鞋凳。而进户这整个空间只有一个功能,玄关。 寸土寸金的北京城,竟能做到家中空间如此宽裕,令人咋舌。 那位女士拿来拖鞋,史佳禾大气也不敢出,乖巧换上。 “走吧。”女士说完,转身带路。 史佳禾赶忙跟上,同时打开微信给何予燃打字。“姐,我已经到了。” 两人先坐电梯到了另一层,又拐了几道弯,史佳禾感觉自己已经有点迷路了。这时她心里甚至冒出一个特別狂妄的想法:这房子就算给我,我也不住,因为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收拾。虽然我根本就买不起——而且十辈子也买不起。 就在这时,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一个更大的大厅。面前何予燃和另外两个女人正散落在宽广的沙发上聊天,屋內放著舒缓的音乐。而眼前赫然出现一整套纯金组合音响,史佳禾第一眼就被镇住了。感觉常识都不好使了。 她第一反应:应……该是镀金吧? 只见何予燃以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在沙发上窝著,懒洋洋地说道:“瞅你这话说的,要不然我就在这小区找个男的结婚算了。” 目测年轻些的女人笑得异常夸张:“燃燃,只要你一开口,我保证这个小区每户都能派出一个男的想要娶你。” 史佳禾在热搜上见过这女人,xx集团董事长夫人陶冶,在娱乐圈也比较活跃,时常亮相当红明星聚会。 何予燃摆摆手。“拉倒吧,我但凡有这个胆,这小区里每一户都能派个女主人把我皮给扒了。” 说完俩人都笑了,另外一个年长些的女人也跟著笑起来。这人史佳禾也认识,是某著名导演的太太,业內人称冬姐,平时老公做导演,她当製片人。 引史佳禾进门的女士轻声说,“太太,新的客人到了。” “好。”陶冶隨口说道。显然,她是房子女主人。 史佳禾赶紧补了声谢谢,女士退出去。何予燃见她来了,笑著拍拍身边的沙发。她快步走到何予燃旁边,虚虚坐在边沿。 陶冶和冬姐都冲史佳禾礼貌点点头,意思是,自我介绍下? 史佳禾还是第一次在社交场合感觉到词穷。以前娱乐圈无论什么局,基本就俩称谓,x老师或x总,二选一总错不了。但面对社会层级凌驾在所有人之上的陶冶,实在无法把糊弄人的老师二字叫出口。但叫什么总,好像也不合適?叫太太就更搞笑了。算了,乾脆什么都不喊。 史佳禾挤出微笑,冲俩人快速挨个点头。“我叫史佳禾,燃姐的经纪人。” “你好。”陶冶优雅地点点头。 旁边的冬姐也露出和蔼笑容。 何予燃忽地坐起来,打直脊背,朗声说:“佳禾说是我经纪人,其实跟我自己妹妹没什么差別,我的事儿,她比我自己都清楚。” “团队里有这么信赖的人,真是很好呢。”陶冶扫了眼史佳禾,“哎呀,不会是有工作找过来吧?下一部戏是什么安排呀,刚才没听燃燃说起来呢?” 何予燃乾笑两声,“这不是正在折腾。一个人一个命吧,我没有你这个福气,在家也待不住,所以一般佳禾都会多陪陪我,也怕我惹事,哈哈哈。” “哎哟燃燃,我觉得呀,咱不说差不多就激流勇退,毕竟女人也得有自己的事业,男人才能瞧得起,但也得为自己考虑呀,提前铺铺后路。不是说靠男人养,但多一道风险屏蔽,也是好事嘛。” 史佳禾心想,没想到都有钱到这个程度了,还聊这些小姐妹嗑。 何予燃拍了拍脸,说:“你说得对!我想想!” 冬姐在旁接话:“燃燃最近什么戏找来的多呀,也说给我听听,咱们多交流啊。我回去也给导演说说。” 何予燃咳嗽了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史佳禾看到刚才应门的那位女士又走过来。 “太太,小张回来了,东西现在都拿过来吗?” 陶冶点头,“对,都搬上来。” “好的。”女人说著又退出去了。 史佳禾心想,这要不是在现代,真以为自己在古代后宫见皇后,刚才那女人说话做派太像个嬤嬤了。 没过一会,女人和一个寸头男回来,每个人都搬了好多个盒子。上面清一色印著各种各样的大牌logo,然后两人把盒子在何予燃和冬姐面前各摆了一摞。 “行,没你们事儿了。” 发完话,女人和寸头男再退出去。 陶冶转头看何予燃和冬姐,笑起来:“本来想早点拿过来,但白天事儿太多了,所以刚才我让司机又跑了趟四季,这才取来的。” 何予燃和冬姐对视了一眼。 “这是?” 陶冶满面春风。“噢,我在四季有个套房,平时帮我收收快递什么的,有时候逛完街,东西也会先放那,定期整理一批再放回家,因为不一定都要留著呀。这是我为今天咱们见面定的一批,算是给大家的一些小小心意。可以先看看,不喜欢的,我让司机回店里去换。” 史佳禾心说,我的天吶,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当面收这么贵重的礼还好意思张嘴说退回去换別的款。 ——但是前提是,收礼的人得先答应收。 何予燃这期间一直沉默,什么话都没说。史佳禾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冬姐笑得很客气,“这不合適,何况我们是来做客。” “哎呀不用太当个事儿!真的就是小小心意,我没別的意思!”陶冶欠了欠身子,坐得离她们近了些。“我呀,閒著也是閒著,平时呢本来就会跟各个圈子的朋友们走动走动。其实我先生也嘱咐过我,虽然电影不是他平时涉足的生意,但是我也可以多看看,万一有业务上的东西可以帮他拓展一下呢。你们都是扎根这行业的人,都特別优秀,所以我就觉得大家多多往来呀。” 何予燃突然哈哈笑了两声,但自嘲的意味比较重。“电影在你这哪算得上生意。冬姐说得对,我们还是——” “誒!不要这么说,只要是產业,它就是生意。哪怕產值没那么高。”陶冶打断她的话。 “这个確实。”冬姐接著陶冶的话说道,“电影產值不大,但是文化消费是刚需,在电影院的这种体验,暂时还没有其他娱乐方式可以替代。我相信电影行业的春天还会回来的。我们导演说了,咱们不能在焦虑里过日子,还是要该做什么做什么,对不对燃燃?” 何予燃挠挠耳朵,“这个……你交给我一个电影角色,我知道怎么演,但你问我电影產业,我就不太懂了。我的问题就是读书太少,说不好。” 说著又哈哈哈自己笑起来。 “谦虚了不是?”冬姐在旁边也跟著一起笑道。“我觉得燃燃的性格,在明星里真的少见,我们导演常说,现在很多演员架子比导演都大,尤其我们导演又特別低调。但是我在旁边就特別鸣不平啊,可导演就反过来安抚我,要服务好演员情绪,这样对电影也好啊,那毕竟电影最后都是『导演作品』,又不写『演员作品』。搞得我还特惭愧,我是製片人,怎么导演还要照顾我情绪,那成了我工作没做到位了,所以我就去儘量把工作做在导演前边,给演员都服务好安抚好。这些事,我倒是都能接受,但还是觉得燃燃这样啊,特难得。” “冬姐,以后要是有跟你合作的机会,我绝对不需要你费心。”何予燃说著,一把拉住史佳禾,“我这儿已经有这样一个人了。” 史佳禾往何予燃的方向歪著半边身子,露出略尷尬的笑容。 “那可敢情好了!我回去就跟导演说,咱们可得儘快合作,那我就省心啦。”冬姐笑意盈盈。 这时,陶冶在旁边发话了,“今天呢,我喊咱们姐妹聚聚,其实也是想著,能不能一起做点什么。毕竟我先生说,人和人都是事儿上更能增进感情。咱们女人之间也是嘛。” 冬姐满面笑容,“当然,大家一起抱团,多方共贏。” “我为大家效力!”何予燃附和著说。 史佳禾看得出,何予燃在硬笑。 陶冶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是这样,我们家老大,dylan,下星期就从国外参加马术比赛回来。他这次拿了个奖,我跟我先生商量过以后,请了专门的纪录片导演,会给dylan拍一个短片,然后小范围给朋友们放一下。请的这位导演比较厉害,在欧洲的电影节是获过奖的,我们在聊天的时候,这位导演告诉我,其实dylan在镜头前很有表现力,还有自己的想法,非常有天赋。所以我跟我先生商量了下,想给dylan投一部电影,让他先演演看看。但我们也知道,现在网上很反感那种你硬塞一个小孩子进去的电影,所以既然要做,就做一个正正经经的商业电影。所有环节,剧本、製作、上映都要商业。而且我们都跟dylan提前说好了,他不可能去挑大樑主演,我们要请正经的电影导演和电影演员,一切都是按照商业片流程来运作,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在电影里面给我们dylan留一个小孩子的角色,和一些表现空间,就可以了。这也算是我们给dylan的奖励。今天就是想请你们帮我出出主意,怎么把这件事情做起来。而且,这两年女性题材和相关话题都比较火嘛,所以我就想,是不是往母子这样的方向去做比较適合,大家觉得如何呀?” 话音刚落,冬姐就惊嘆了声,“哎呀,真是非常合適呢。確实,现在大家都比较在意女性议题这一块,我们导演也会专门找人提前过一下剧本的,儘量往流行的女性话题上靠一靠。小陶,你有这个眼光,绝对可以呀。” 何予燃没立刻说话,但史佳禾在旁边看著,觉得她的脸色就仿佛不对。 只见何予燃突然眉头一皱,捂著肚子,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洗手间……在哪?” 第20章 提议 另外两个女人本来正在聊天,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何予燃的表情变化。史佳禾赶忙衝上去扶住,小声说。“姐!你还好吧?” 何予燃用手撑著沙发,踉蹌著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冬姐第二个反应过来,赶忙说:“你快去,快去!” 陶冶也在旁说:“哎呀,燃燃你脸色好差,连血色都没了。”她提高声音喊道:“rene!rene!快来领一下客人去客卫!” 刚才那个开门的女人应声回来。这时史佳禾已经抬著何予燃的胳膊架起来,何予燃弓著腰,另一只手捂著小腹,两人在rene的带领下往洗手间挪去。 rene在旁柔和地问道:“需要我联繫家庭医生吗?过来很快。” 何予燃摆手,意思是先不用。然后三个人拐过走廊和两个房间,到了洗手间门口。rene指著前边的房间说到了,史佳禾道完谢,扶著何予燃进去。 等何予燃双手扶著洗手台稍作喘息,还没等史佳禾说出口下句话,没想到何予燃立刻直起身,一个反手就把门给锁了。 “姐你……?”史佳禾一愣。 何予燃立刻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把音量放到极低:“这他妈是要绑架我啊。”结果她刚站直了身子,下一秒又皱起眉哎呦了一声,“还真是有点儿疼。” “你姐我下午去堵江凡的时候,突然来例假了。本来吃了我那个从国外带的止疼药,好多了,但药是不是过期了,现在还有点儿难受,估计也是刚才气的吧。” “那咱们要不走吧?” “你以为我得罪得起啊?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还痛著经就赶过来了。老娘我是那种隨叫隨到的人吗?想临时约我就能约?”何予燃气呼呼地说道。 “那……我就说有会,都怪我把时间忘了,但是现在咱们得立刻赶过去。” “傻子才信,有会的话,你刚才怎么不说?哦,我去厕所你才说。” 这回史佳禾可为难了,简直要抓耳挠腮。那个冬姐好说,怎么应付都行,但她完全没跟陶冶这种级別的人打过交道,完全摸不著头脑。 史佳禾想了想,说:“所以,今天晚上只要你一直待下去的话,捧他儿子这个任务,很有可能就得接下来了?” “就算不接,我这一整晚也都是浪费。”何予燃冲外边扬了扬下巴,一脸不屑。“大脑空空,我跟她有什么可聊的?还在那儿生意生意,她懂个屁的生意啊,聊的那些天都不知道跟哪个微信公眾號上背的,不就是靠著嫁了个好老公吗?再说了,老娘是他妈的自己混出来的,她倒好,叫我去捧她儿子,给我多少钱啊?不给我两个亿我才不干呢。” 史佳禾还是第一次听何予燃说別人大脑空空,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妈的,你笑你老板干什么?” “姐,咱好歹是女明星,注意点素质。” “唉,我现在痛经加不高兴,你就別管我了,我又没在大马路上抽菸。本来以为就是来扯扯淡,谁知道还他妈有这些事儿等著我。要不然,你打120急救把我拉走得了。” 史佳禾不假思索就立刻摇头。“那可不行,再闹上新闻。等我想想啊。” 史佳禾就这么在偌大的洗手间里转开了圈,过了会停下。“要不然,她再往下谈,你就真跟她要两个亿得了。” “滚,怎么可能。你以为她真捨得拿钱砸我?要拿钱砸我就不是这个態度了。肯定提前约个正式场合啊。今天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展示她那八位数的喇叭,山炮,烦死了!”何予燃琢磨了下,又说:“算了,別想了,编啥理由她都能看出来。要不然我就实话实说,突然来例假了,裤子上都是血,咱们直接走人得了。反正也是事实,我直接给她把裤子扒了现场验都行。这现成的血呢。” “啊,姐,这有点儿……”史佳禾一皱眉,心说,粗俗! “你,现在,叫车。” “呃,你是说,小赵?”史佳禾迟疑了。 小赵把车放公司了啊,现赶过来也来不及,这可怎么办? “打车也行,总之赶紧走。我不想再多待了。” “”那陶冶送的那些东西……” “你爱拿就拿,我是一个都不会拿。快叫车!別磨嘰。”何予燃已然不耐烦了。 史佳禾闭上嘴,拿出手机开始叫豪华车。 两人合计完毕,拉门出去,隨等候的rene回到那个大厅。冬姐和陶冶聊得正热火朝天,见她们回来,陶冶说道:“怎么样燃燃?还可以吗?需不需要我给我医生打电话?让他现在过来一下。” 何予燃摆摆手说,“没啥大事,就是突然来例假,蹭裤子上了。” “啊?”估计是出乎意料,陶冶有点破音,似乎特別惊讶,还下意识往何予燃刚坐过的沙发上看了一眼。“那你……” 没等陶冶说完,何予燃就乾脆利索地回答,“我还是先回去了,不然拖得越久,血流得越多。” “噢!那我就不留你了。快回去好好休息。来例假可不能伤著气血啊,要不我让我厨师给你做点什么明天送去?” “哈,那倒是不用了。”何予燃笑笑。 冬姐在旁边又说,“哎呀,我可知道像燃燃她们这些演员吶,拍戏可拼命了。拍冬天下水什么的,那都是该泡多久就泡多久,有时候也是来著大姨妈的,那都不耽误,冰水照跳。女孩子,容易伤身体啊。” 史佳禾冲何予燃使了个顏色,意思是车到了。何予燃立刻道別走人。 rene送二人一直到门口,又帮著打电话给安保报了车號。史佳禾拉开车门,等何予燃钻进去,自己也上了车。隨后车子像滑出去一样,悄无声息开向別墅园区正门。 “可他妈出来了!跟坐牢一样。”何予燃往后一靠。 史佳禾敏锐地看了一眼司机,果然司机从车內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她赶紧按住何予燃的手,小声说,“姐,回家再说。” 意思是,现在司机不是咱自己人,你別这么连著骂脏话,万一被认出来。 何予燃长嘆一口气,说我睡会到了喊我。然后头一歪靠在车窗上睡过去了。 史佳禾脑补了何予燃的这一天。又是跟踪,又是谈心,又是来例假,又是陪贵妇的。这强度赶上一个通告日了。算了,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吧。 回到何予燃家的小区,史佳禾告诉司机左绕右绕,进了地库,在单元门口停下。这样能以最短距离送老板到家,让她儘量少走路。 进了家门,何予燃才伸了个懒腰,大叫一声:“今天这一天,我最大的感受就是,还是在家待著舒服啊!还是你好啊。虽然你老骂我,不让我骂人。” “燃姐,你快睡吧。我也先回去了。”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吧?要不然,你何必跟著我折腾一晚上呢。”何予燃突然说道。 “不是什么要紧事儿。” “但你迟早要说的,对不对?” “嗯,对。” “你是不是要辞职?你要拋弃我?”坐在沙发上的何予燃突然瞪大了眼睛,像是五官被滑鼠选住点了放大,成了一个惊讶表情包。 史佳禾心说,这是哪跟哪啊啊。 “我现在辞职,干嘛去啊?姐你別胡思乱想了,除非你现在要开除我。” 何予燃这才恢復了正常的表情。“哦,不是就好。那你要不先给我打个预防针吧?”刚平静下来,何予燃又突然惊呼道:“你不跟我说,我可能会急死!这一晚上我都睡不著的!” “好吧,我只是觉得,工作室要不要最近组织个团建,大家好久没有在一块玩玩了。”史佳禾走过去,也在沙发上坐下。 “好突然。发生什么了?” “燃姐,你现在事情虽然没有那么多,但是大家的日常工作其实还是一样在进行的。所以我觉得,我们趁不忙的时候,大家可以出去集体放鬆放鬆,毕竟人的情绪也要有张有弛嘛。而且我相信,接下来姐你的事业会逐渐恢復到比较好的状態,这样我们团建完以后大家也能有更好的状態迎接下一个更忙的阶段,你说是不是?”史佳禾儘量装作平时跟何予燃说工作的样子,好不引起疑心。 “出国玩就算了,太花钱了,没必要。要不bj周边,你安排一下吧。”何予燃说。 “那我们就去古北水镇吧,最省事,也安全。自驾过去,待两天。最多一两万搞定了。” “好吧,那就这个周末,你带大家去。我正好在家睡觉。”何予燃舒舒服服地往沙发上一躺。 史佳禾一股火冒上来,但强压下去。“老板,团建不是我们去玩,你必须得在啊。不然团建的意义是什么呢。” 她心说,这心思一天天的想什么呢?你不去,我搞这个干嘛?古北水镇都去了多少回了?我还不愿意折腾呢。还睡觉,司机都嫌你活儿少了! “我干嘛要去?我去的话也不会去古北水镇吶,我好歹也要出个国吧。你没看陶冶,收快递都要在四季开个套房。我的妈耶,跟她比起我简直是艰苦朴素。” “姐,咱跟点正常人比行不行?我之所以要求工作室一块出去团建,是因为我们好久没有一块吃吃喝喝了,而且工作室新来的同学跟你都不熟,你好歹要跟大家亲近一下吧。团建是个机会。” “唉,只要你不是再搞一回上次那个两天只准我花2000块钱就行。你看,我又答应你了,你要再多记我一份好哦!” 史佳禾努力笑笑,“那肯定记著我老板的好嘛。等到了古北,我带著大家玩,你在房间该睡觉睡觉,但是吃饭的时候你得在,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好了我睡觉去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何予燃又拍拍沙发,邪魅笑道。 “不了,我回自己家。”史佳禾正义凛然地站起来。 “好像你没在我家睡过一样。我的沙发搞不好比你家床都舒服。算了,走吧,走吧,强留的女人不甜。”何予燃笑嘻嘻说。 史佳禾也懒得跟她再废话,检查了下自己身上的东西,扭头关门出去,再打车回家。 其实这一天对史佳禾来说,虽然没有特別大的消耗,但仍旧觉得心力交瘁。 回想刚工作那几年,在娱乐圈能够见到形形色色的人,会让她每天都很兴奋。像是在游戏世界跑新的地图,因为时刻都有新的收穫。可是如今,似乎已经逐渐进入到一种非常容易疲惫的状態。对新认识的人,新见识到的事物,也丝毫不会感到兴奋,更別说有成就感。甚至就连跟別人提起吐槽几句,都已经失去了动力。 有钱人的聊天,每多听一次,都觉得乏味。彼此之间说一些假惺惺的东西,还都认为自己说的是真理。是每个人有钱到一定程度都会如此空虚吗?总要找一些跟自己不同的人过来当倾听者,展示自己拥有的一切。 不过,燃姐和陶冶那些人比,骨子里还是完全不一样的。史佳禾想。 光是为了这个,都要先把工作室的人心码齐。 第21章 团建 对於娱乐圈从业者来说,只要工作年限稍微久一点,古北水镇就是一个一定去过的地方。这里每年都会举办各种各样的发布会和文娱活动,时不时来开个会,是家常便饭。 但是无论来多少回,史佳禾也从没有像一个真正的游客一样,在古北水镇好好玩过一次。而当她把工作室全员先古北水镇团建两天,之后放假一天的消息通知下去的时候,大家一时还不太理解,在群里七嘴八舌起来。 工作室里全是女孩——这也是娱乐行业艺人经纪公司的常態。 平时话最多的宣传蛋仔,在没有艺人的小群里率先开口:“好突然,老板最近是接什么生意了吗?还是回来准备把我们遣散啊?” 史佳禾差点喷了,说:“胡说什么,给我撤回。” 这个群没有司机小赵和何予燃的助理珺姐,只有坐办公室的几个同事和史佳禾,所以平时说话都无法无天。 工作室跟何予燃年头最久的执行经纪丁一说:“那我们还不如在胡同串子里溜达溜达呢,干吗去那么远呀?还花一份住宿。” 丁一这个人情况比较特殊。虽然她已经四十多岁,但是工作室里唯一一个北京人,从小就吃穿不愁,在工作上也没有大志向,就喜欢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別太忙,不耽误带孩子就行。所以不管何予燃事业起起落落,只有她最稳定,见证了何予燃这些年换的每一任大经纪,可以说是三朝元老。而丁一还顺便兼了行政和財务日常所有琐碎的事。 蛋仔是这几年入职的,衝劲很足,话也多,平时很活跃。 隨后,史佳禾多了一条小窗消息。是璇璇单独问:“佳禾姐,这次有什么物料的kpi吗?我好隨时抓老板。” 璇璇是负责物料的小孩,能拍能剪,性子比较闷,平时就喜欢拿著手机或者相机四处琢磨取景。眼里有活也有细节,非常踏实。 “暂时没有什么任务。但要是有合適的,可以抓几组图,以后留著发。”史佳禾回復。 “好的!”璇璇回復。 “哎呀,別嘰嘰呱呱了,都早点睡。早上谁迟到自己打车过去。”史佳禾在群里草率地收了个尾。 这次珺姐也跟著一起去,正好七个人。周五早上小赵去家里接上何予燃和珺姐,史佳禾领著大家在工作室碰头,两拨人集合完毕后,开上京承高速直奔古北水镇。因为就住一晚,所以都没带多少行李。大家一路上跟春游似的嘰嘰喳喳,两个小时一晃而过,先到水镇停车场,然后到御舍办入住。 丁一这次直接订了两个复式套房,何予燃和珺姐、小赵,其余四个人住,这样艺人临时要干什么也不耽误。 办完入住就差不多中午了,何予燃向来出门困难,为了迁就她,所以直接在酒店里吃铁板烧。虽然省事,但年轻人都兴奋得不行。期间史佳禾偷偷打量小赵,从外表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何予燃照例困得不行,吃了没一会就回房间了,话都没说几句。 史佳禾心想,算了,晚饭再让她跟大家好好聊。 下午大家自由活动,珺姐在房里陪老板,小赵跟著她们一起出来了。也没什么新鲜的,无非是去浅山茶馆,震远鏢局,永顺染坊,八旗会馆,英华书院这些白天必须打卡的景点走一遍,桥头糕、萝卜丝饼吃一吃,当一个不败兴的游客。 工作室唯一一个结了婚有孩子的丁一说,没对象的都去下月老祠吧,听说很灵。史佳禾眼见小赵脸色不好看,赶紧岔开说,人家爸妈都不操这个心,咱们少说几句。丁一说,哎我不就说说嘛。 蛋仔说想去山顶教堂,璇璇想了想说我晚上去吧,我想拍东西,应该是晚上效果更好一点,蛋仔倒也灵活变通,立刻改口说那我跟你走。 史佳禾和丁一跟在队伍最后,跟俩带孩子的妈一样。 史佳禾感慨,“年轻真好,我刚走这么点路就要累死了。” 丁一说,“你要是有孩子,你就发现这不算啥了,陪孩子可比这累多了。我每天都想把她电池抠了。” “我觉得你真的很会照顾家庭和事业,从来没见你焦头烂额过。” “能平衡是因为我没事业,我只是在做一份工作。”丁一语气淡淡的。 史佳禾心里嘆气,这话我该怎么接。 小赵看样子心思也不在玩上,待了一会就说回去看看,万一老板需要出门,然后就回酒店了。 史佳禾把小赵喊回来,说你是打算开摆渡车还是怎么的,四五点咱们坐缆车上去司马台长城吧,落日余暉特別好看。 这时候蛋仔喊丁一过去看旁边水里的鱼特別肥,只剩下史佳禾和小赵两个人。 小赵小声说:“姐,你不会是因为我上次提离职,才跟老板说出来团建的吧。” 史佳禾心说算你机灵,但也不完全是。“我是觉得现在大家其实状態都不太好,丧丧的,包括我自己都是。所以趁这机会出来放鬆一下。” “佳禾姐,你不会也有离职的想法吧?”小赵小心翼翼地问。 “那倒没有。” “哦!那就好。我觉得这个工作室离了任何人都可以,说句不该说的,哪怕丁一姐哪天离职了,你都不能走。燃姐最离不开的人其实是你。” “唉,谁离了谁不能活啊。尤其是演员。大家需要的是演员本人,我们做经纪人的,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价值。” “姐,你也会有这样的困扰啊。” “当然。每个人工作的时候都会碰到问题。尤其咱们行业,最不好的一点就是待得年头越久,你离圈子越近,就越会有一种虚无感。因为咱们行业信奉的东西是红,只有先红了,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可是红到底是什么决定的呢?太隨机了,太讲命了。而且,很快就有新的人上来,红了之后下一件事就是不红,艺人更恐惧。很多艺人根本就不懂自己当初为什么突然得到一切,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失去一切。那艺人不明白,经纪人就明白了吗?当然,这里边一定有一些规律,可我不认为突然出来的艺人都是按照计划去打造的,完全不是。太多意外了,精心打造然后一点动静都没有的艺人更多,只是行业外的人看不到而已。大家都解释不清楚这些,所以不然为什么那么多明星会去请上师,每年去好几趟不丹,不管干点什么事儿,微信上都要问一问大师。以前白龙王活著的时候,內地的明星和老板每年排著队要去见,就是因为他们自己想不明白,所以需要別人告诉他该做什么。这样时间长了,精神是会出问题的。但艺人至少不缺钱,我们经纪人留下什么了?成就感,没有。钱,看命。所以为什么人得找到一些內心的秩序,或者真正被认可的价值,就是为了保持精神正常。” “佳禾姐,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些,我一直都觉得,你们能做经纪人的都特別了不起,而且像你这样做到资深的,肯定都觉得无所不能了。” 史佳禾摇头。“咋会呢。我时常觉得我就是个草包,没有姐谁认识我。” “佳禾姐你別这么说,老板她——” 小赵话才说到一半,蛋仔又跑过来了,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佳禾姐!我们去坐缆车吧。丁姐说山上在清人了。” 史佳禾说那就听丁姐的。因为这种事儿上,谁都没有丁一对时间的规划厉害。关於什么票,该怎么预约,几点去哪这种事儿,向来全是丁一包了。 幸运的是,她们登上司马台长城的时候天刚擦黑,可以俯瞰小镇夜景。亲眼看见灯点亮的那一瞬间,望著远处的灯火阑珊,愈发感觉登顶的美妙。蛋仔一直在那跟豆包对话,让豆包作点別那么有文化的诗,璇璇拍个不停,並且帮每个人拍照。 “带个摄影师出来玩是真好。”丁一笑著说。“璇璇比我老公好用多了,他每次他妈的都把我拍得跟鬼一样。” “唉,我也是没想到,今年最像休假的时候竟然是在古北水镇,竟然还在bj,就能有这样放鬆的时光。”史佳禾看著远处感慨。 “那不都多亏了你吗?才跟姐爭取来的这次团建。” “我就是动动嘴皮子,安排行程还不都是你费心。” 丁一在工作室里的存在感和忠诚度是不消说的,所以史佳禾也没打算跟她多聊內心深处的实际想法,就把话题引开了。 在山顶风光再好,终究还是要下山吃饭。结果晚饭有点失策,去的每家饭馆都要排队。丁一也有点呆住。按照何予燃的性格,那是不可能出来陪她们排大队的,这可怎么办啊?而且就算排上了,包间也全都订完了。 丁一面露难色。“要不,咱们还是找一家不排队的吃得了。” 史佳禾有点为难,“咱们好办,但是姐——” “她还不一定出来呢,先紧著咱们吧。”丁一隨口说。 史佳禾心说,她不出来,今天这顿晚饭的意义是啥呢?真是焦虑什么就发生什么。 这时,雪上加霜的是,珺姐来微信告诉史佳禾,不用管燃姐了,她们已经在房间点了餐。 这下好了,史佳禾心完全死了。但丁一完全没有任何顾忌了,小朋友们也来了精神,大家回鏢局附近找了个客栈吃了一顿家常菜。 回去路上,史佳禾连孔明灯都没心思看,一直琢磨,应该才能让何予燃和大家好好待一会聊聊天呢?这时,其他几个人在討论回去泡温泉,史佳禾听了一激灵。 哎?泡温泉? “我说,晚上给你们布置个任务唄。”史佳禾喊道。 前面几个人停住。 丁一说:“怎么了?” “晚上咱把姐一起灌醉,怎么样?玩一回真心话大冒险。”史佳禾说。 丁一反应过来了,“酒店单点酒,要加钱的。” 史佳禾无奈,丁一姐真是啥时候都想著怎么填报销单。“哎呀!我请,咱们现在去超市买,烧酒坊也来点。” 丁一这才眉开眼笑。“那还说啥了,去买吧!” “姐能答应玩吗?”璇璇小心地问。“……喝酒就不能拍物料了吧?” “不能拍不能拍,喝酒为了让姐放鬆的。”史佳禾转头对大家说,“她答不答应,不全在你们吗?你们今天晚上如果能把姐逼问出来我不知道的东西,我单独给你们红包答谢,怎么样?每问出来一个瓜,我给一千。” 果然,蛋仔璇璇和小赵眼里全都开始冒火光。连丁一眼睛都亮了。 回到酒店,果然何予燃连房间都没出。她这趟来,一点玩的心思都没有,纯纯花钱补觉。 史佳禾问珺姐,老板要不要起来泡个温泉。 珺姐温和地说,今天都泡两回了,再泡怕是要脱皮啦。 史佳禾为难了,那这氛围不到可怎么办啊?她拿了酒进房间,决定先去找何予燃聊会预热下气氛,结果进屋就发现老板正跟另外一个女演员打视频。 “是吗?这么离谱了都?”何予燃见史佳禾进来,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別说话。 史佳禾点点头,坐在床角安静等著。 然后就听视频里的女演员说:“对啊!他在剧组里只要下了戏,就一直给我发微信,我没办法只能说,你別发了!我男朋友看了会生气的。结果人家根本就无所谓,有时间就继续发。我心说大哥,一看就是群发的好吗?结果老娘今天在热搜上看见他早就跟网红,还天天来烦我,我跟你说,现在真是不能找圈里的,一个个不管有戏拍没戏拍,都不耽误,你知道我现在每进一个组之前都得先查查男主名声怎么样,我真是合作一个戏就被一个男主追,怕了都。关键是最后粉丝骂的还是我。” “那你不找圈里的能咋办,你又不认识圈外的。”何予燃语气忽然兴奋起来,“而且,你更得好好拍戏,我跟你说,我后边要开个戏,全是女演员,你就来我们这个组,绝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你想找男演员追你都没有哈哈哈哈哈。” 视频里的女演员忽然话锋一转,“哈哈哈是呢,但进组这事我自己说了也不算呢。临时有个电话会,我晚点打给你啊,姐。” “好的好的,那你先忙。” 说著,对面掛了电话。 “现在能说话啦?”史佳禾小心地问。 “一说正事就撅我,烦死了!”何予燃上句不接下句地说。 史佳禾这才知道,原来何予燃门都不出,是把自己关房间里挨个给女演员打电话,看样子就是谈新戏。 她心里边突然有种战友般的惺惺相惜。 原以为只有自己在操心,没想到,两个人其实在想同一件事。 第22章 指引 史佳禾甚至有点自责,心说,刚才我真是把我们姐格局想小了。往日那些燃姐的好又涌上心头。 “姐,出来玩是散心的,先別想那么多了。工作的事可以先放一放。”史佳禾轻声细语地安慰。 何予燃放下手机嘆了口气。“你天天在外面跑,为我的事劳心。我自己如果再没有点儿行动,像什么样子?我是想著,有一些我熟悉的演员先联繫一下看看,能不能先把后面的档期约上,至少探探口风。结果,嘿,一个比一个忙。要么就是拉著我聊閒天。我是没戏拍,但不代表我那么閒。” “那都是她们的问题,不上进!”史佳禾扯了两句,赶紧进正题。“姐,跟我们去泡个温泉唄,然后一起喝点酒,聊聊天。毕竟大家难得出来一趟,而且工作室的小朋友其实都特別感动,你要不要借这个机会跟大家聊会。” “好吧。喝点酒也好睡觉。”何予燃想了想,“要不你们来我房间吧,我们轮流泡也行。” 史佳禾乐了。何予燃自己不介意的话,这当然可以。 话不多说,把另外房间里的人全都喊过来。七个人都挤在一个套间,面前摆满饮料零食。 丁一扫了一圈,轻声细语地说:“我说,没有我们佳禾就没有今天这次团建,我们先让佳禾说两句,好不好?” 然后大家郑重其事鼓掌说好好好。 史佳禾立刻脚趾扣地,心说丁一你又把我往架子上赶……但这事儿又很微妙,老板在这,该说的该表现的又不能差著意思。 她稍微构思了下,就开口了。“呃,具体的行程和安排,全是丁一姐费心做的,她是最辛苦的,但是向来不会主动说这些。但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 丁一笑眯眯的,没说话。 史佳禾举起一杯酒,“那我就先说几句吧。虽然我们不是第一次团建了,但好像是第一次这么坐下来敞开谈心。本来我还想著,我们把老板给扒了,更能赤诚相见的。” 所有人都爆笑起来,何予燃说你正经点。 史佳禾笑著说好好好。 “这次团建是我提议的,地点也是我选的,但是!所有的钱都是老板出的,所以我提议,这一杯敬我们亲爱的燃姐,让我们可以在古北水镇住这么好的酒店,终於不用是来干活出通告了。” 何予燃摆摆手。“哎呀,挣钱干什么的呀?让大家开心,我才开心啊。不然背后都骂我王八蛋,哈哈哈。” 史佳禾说:“不,这业內不管哪个艺人是王八蛋,我们燃姐都绝对不是!我们燃姐是唯一的一颗璀璨的明珠。谁敢说你一句不字,我能为了你,出去跟任何人打架进局子。” 几个小孩开始起鬨,大家也都举杯敬老板。 “冲你这句话,手里这杯我也干了。”何予燃说著就有点激动,眼角都在闪。 史佳禾知道,老板向来是顺毛驴,吃捧不吃呛,尤其是別人当眾对她真情流露,给足了面子,她更上头。但哭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今天这些话,我在任何时候都没有跟人讲过,因为我就没打算讲。其实从我成名以后,有能力开始自立门户起,每一年都有经纪公司也好或者影视公司,来跟我谈分约,或者希望我签过去。总之开出各种各样的条件,但是我都拒绝了。我始终让工作室保持了一个完全独立的性质。其实我不是不想去大公司,能更省心,看起来也更专业,但我想的是,你想要什么就一定得拿什么东西去交换的,对不对?我如果永远掛在別人那里,就不可能有自己的团队,像你们一样真心对我。或者说,就算在大公司,我天天打交道的,也是具体某几个人。那到最后,我需要的还是一个以我为核心的小团队。所以何必绕远呢,我不想在这方面有任何改变。当我想清楚这件事以后,再有任何人跟我提经纪约的事情,我就会说抱歉,我已经有最完善的团队了。然后其他演员就说,你在开玩笑吗?你工作室才几个人啊?我也不会反驳什么。在他们眼里,当然了,我们是小作坊,但大公司在他们眼里就好了吗?我看过太多同行对自己的经纪公司不满意了。这圈子里你数得出来一家完美的经纪公司吗?没有!看得越多,我就越不想做那种艺人。咱不能光用別人,却不想著別人优点呢,对吧!现在我是老板,我对我自己的一切负责,你们每个人都是我亲手选的,我认为现在我们就是最好的团队,如果有不好,也是我不好。好吧!说的有点儿多,回头不好好干活了再赖我……算了我先干了这杯。” 何予燃不愧是顶级演员,一番话声情並茂的话说完,感染力满分。她就跟有人劝酒似的,还主动把手里那杯其实没什么度数的酒一饮而尽。 现场大家明显受到了触动,不停嘆气感慨。 尤其是璇璇,特別认真地看著何予燃,然后小声说:“刚才老板那一段我真的应该拍下来。” 丁一拍了他一下,“哎呀不能拍!” 虽然不知道別人是真的还是演的,但史佳禾这一刻的內心的確是五味杂陈。她感觉老板这一番话似乎说服的人不是別人,不是小赵,而是自己。 或许,小赵白天会问出那句话,是有道理的。或许,她真的在不经意间某些细节里流露出了也许会辞职的跡象,所以小赵才会那么问。 而现在,过去几年里那些曾经时不时悄然冒出来的轻微动摇过的念头,全部消失不见了。 变得非常坚定。 即便去到这圈子的任何地方,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何予燃这样的明星老板。绝不会再有了。 丁一说:“这还说啥了?咱也都干吧!” 史佳禾二话不说把手里那瓶也给吹了。 这下好,还没说几句话,酒先没了一半了。 丁一站起身。“哎呀,这么个喝法可不够。我再去超市买点吧。小赵,咱一起。” 其他人也要跟著,但全被摁住。 史佳禾回头说,“丁一姐,我一会把钱转你。” 走廊里传来丁一的回答。“这话说的,多大个事儿!” 何予燃突然说道:“佳禾,你跟我说古北水镇的时候,我心想,你可真是太没有品味了。但是我今天突然觉得,你这个地方选得好。大家一起出来再合適不过了。” “为啥?因为喝多了?” “滚!就这种既在bj又不在bj的感觉,还真是別的地方给不了的,就好像我现在的处境,又在这个圈子,又不在这个圈子。如果我不是遇到困难,还像前几年一样不可一世,那也不会像现在似的能跟大家坐在这聊天,搞不好我还在哪个局上醉生梦死浪费人生呢。你说对不对?” “人生没有办法假设啊老板,如果能重来,我还是希望你的事业能更好。” “行了,別说了,喝吧。都在酒里了。” “老板你酒都没了,等会丁一姐吧。”蛋仔在旁边说。 於是大家抻著脖子等採购。 大概不到半小时,丁一和小赵拎著几大兜子回来。还买了新的零食。这回酒是绝对管够了,喝不完的喝。 等坐下来,丁一一脸神秘地冲大家说。“我操,你们猜我俩在电梯碰见谁了?” 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眼睛都瞪圆了。连何予燃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谁?难道是我哪个前男友?” “没那么有名。”丁一摇头,皱了皱鼻子。“包得挺严实的,那个样子一看就是个演员,旁边领了一个女的。但不是我认出来的,是小赵认出来的。” 大家的目光唰又立刻看向小赵,小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报出了一部最近刚火的新剧的男二名字。 “这人名字我都没听过。”丁一说。“难为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没事的时候就看剧,基本上刚播的剧我就都看两眼,所以恰好记得。”小赵解释道。 蛋仔竖大拇指,“赵老师牛逼。这业务水平。” “那旁边那个女的是谁啊?”史佳禾问。“也是演员吗?” 这种年轻小演员没有成名之前在一起的事儿並不少见,甚至可以说遍地都是。毕竟长得好看的年轻人閒著也是閒著,除了谈恋爱还能干什么?天天看书的终归是少数。时间管理能力强的,甚至能同时谈好几段。 “嗯,长得挺好看的,但是叫不上名字。我不认识。”小赵说。 “誒,你再说一下那个男的叫什么?”一直没插话的何予燃突然说道。 小赵又重复报了一遍名字。 “你確定旁边那个女的你不认识是吗?但只要是內娱在播的剧你都看过,演员你也都认识。” “我確定。” 何予燃忽地站起来。“你们先聊著,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著拿著手机就去了洗手间。 史佳禾有点儿纳闷,心说这是临时有啥事了吗? 没一会,何予燃回来了,重新盘腿坐下。“出轨。求证完了。” 剩下六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连平时稳重的珺姐都没忍住“啊”了一声。 “老板,你问的谁啊?”丁一说。 “嗨,演员之间问八卦还不快嘛。那小子女朋友是庄盼,好了一年多了,没想到刚红就干这种事儿。” 蛋仔第一个尖叫。“庄盼很红的呀。我靠,这个人怎么这样?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女朋友还出轨。” “说这话真是小孩子,因为那是你觉得。在男演员的角度,这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女演员呀。”丁一笑眯眯地说。“那是什么效果呀?耗子掉进米缸,猫掉进鱼塘。” “別,猫这样也有危险。”璇璇说。 另外几个人或摇头或唏嘘,为庄盼打抱不平的时候,史佳禾心里突然动了一下。 庄盼是年轻一代流量小花里比较有號召力的一个,但是好像有一阵子没进组了,最近也没什么消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 “燃姐——”史佳禾冲何予燃使了个眼色。 何予燃点点头,站起来拿著手机重新走回厕所。史佳禾跟了进去。 “怎么了,是憋了什么好屁?” “哎呀姐注意素质……我问下,你跟庄盼熟吗?能不能把她拉来咱们的戏?” “你疯了吗?你还嫌我被这些流量拒绝得不够啊。” “但你之前是不是没找过她?” 何予燃一愣。“呃,这个倒是。” “那你为什么没有联繫过庄盼,能告诉我一下原因吗?” “我不喜欢她。”何予燃顿了会儿才说。“我跟她打过交道,我觉得她这人不大正常。而且你看,交了这么个男朋友,还是个恋爱脑。” “燃姐,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 “那就別说了。” “哎呀姐,人家谈恋爱也没有犯法呀。我还以为是她对你做了啥呢,结果你只是不喜欢她,可是万一她能来咱们的戏,那姐你没试过,咱不是等於错失了一个机会嘛。跟你说句实话,我前几天见平台的製片人,她跟我说,就咱们的卡司还需要一个流量花,我看我们不如找庄盼试试。” 何予燃本来皱著眉,过了一会突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声,看著史佳禾。 “你跟我没说的事儿是不是就这个?难怪了,那天你那么奇怪突然去找我,是不是就想告诉我找了江凡也没有用,还得找个流量?你把人都拉来古北水镇,让我又花钱又折腾一趟的,就为了这么两句话是吗?” 史佳禾血压都懒得升了,心说我的老板啊,这是两件事。但根本没法解释,算了,这锅背了就背了吧。於是仍旧保持笑容。 “燃姐你看,有些事它发生了很可能是冥冥中都有註定的,咱不是常说,上天都有指引?让咱们团队的人在酒店碰到这男的,这就证明了你跟庄盼之间绝对有缘。你说对不对?”史佳禾开始一本正经地胡扯。“而且恰好平台的人在这个节骨眼跟我说,咱需要流量,这指引还能再隱蔽点吗?” 结果,何予燃使劲眨了眨眼睛,突然说:“好像……有道理哈?” 第23章 证据 史佳禾见此情景,简直是又高兴又生气。 何予燃这个老板吧,有时候你好好给她讲道理,出於好心为她做事儿,她反倒不领情,但是你跟她胡诌一些奇怪的理论,她反而能接受。这也是影视行业不少艺人的通病。只是何予燃的区別在於,更有人情味一些。但是不管怎么样,只要能让燃姐的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就总归是好事。 “那咱们现在找人给狗仔放消息来拍。”何予燃说完就反悔了,“哦不行,我找狗仔太给他脸了。” 史佳禾心说,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但我们得留点证据啊。不然我怎么跟庄盼怎么说呢?而且,这事还只能见面说,回头微信上我给她发消息过去,她把把我的聊天记录一摺叠合併转发给她男朋友,得,我里外里不是人。”何予燃自言自语。 “嗯,肯定是不能通知狗仔,但我也不確定会不会有路人拍到他们。这样,燃姐,你跟庄盼之间肯定交集更多一些,你先侧面打听一下她最近状態,然后我去想办法看能不能拍到这个男的。能拍到照片肯定是最好的。”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一个名字:璇璇。 又聊了一会,其实也没泡温泉,何予燃就困了,早睡回了房间,小赵和珺姐陪著一起。史佳禾这边带队关起门,开始布置任务。 “首先,我强调一点,一定要保密。仅限咱们四个知道。”史佳禾说。 “那肯定的。但是我们为什么要干偷拍的事呢?这不是狗仔队要乾的吗?”丁一不解。 不过蛋仔和璇璇都很兴奋,尤其是蛋仔,璇璇的高兴里还带著点慌。 “我带的设备能行吗?” 史佳禾差点笑晕。“你当给他们拍物料呢!用手机就行,只要能看清楚脸,最好能拍到他俩亲密点的东西。” “没问题,我努力!”璇璇红著脸说。 “但是怎么拍呢?我看就他们俩人,我们也没有人认识他们呀。”丁一说。 “你们看清楚他们停的楼层和房型了吗?” “哎呀!我不记得了,小赵应该记得。” “现在发微信问。”史佳禾指著手机。 “好好好。”丁一赶紧一个电话打过去。 果然小赵记性远胜他人,清楚报出来楼层。剩下的就是房型。这肯定不能直接去前台打听,人家也不会透露客人隱私,最好的办法就是问保洁。 璇璇担忧地问:“姐,这不算违法吧?” 丁一笑著说,“没事儿,真违法的话,你佳禾姐替你进去。” 史佳禾翻了个白眼。“咱们又没安摄像头。真拍到点什么也是在公共场合。没事儿別自己嚇唬自己!” 最后,还是蛋仔想了个办法。 御舍因为房型和价位的问题,房间数本来就不多,现在入住的客人也屈指可数。找保洁大概了解一下这几层有哪几间有人,然后再去掉有小孩的,剩下的客人里一定有那俩人。如果还是没有办法区分,那就打电话给前台,叫给剩的这几个房间送东西,看出来取的人也能摸清情况。 不过,根据丁一说的那俩人手里拎著打包盒来看,今晚一定不会再出门了。所以史佳禾叫都早点休息,明早四个人两人一班去餐厅蹲点。 但也不排除这俩人不下来吃早饭,有可能在房间叫送餐。 这时丁一摇摇头:“大胆赌一把,他们肯定下来吃。” “为啥你这么有把握?他们跟你说啦。”史佳禾笑。 “这个酒店我预定的时候就知道,早餐呢是需要提前预定份数的。但我觉得,这两个人看著不像是有这个脑子和这个意识。”丁一慢条斯理地说。“而且谁会浪费这么贵的早饭,肯定会下来的。” 剩下三个人听完都异口同声:“丁一姐,我们信你。” 安排完任务,就都早早洗漱去睡觉了,毕竟一大早就要去轮流值班守著早餐。 晚些时候何予燃给史佳禾发来微信,说打听了一下果然,庄盼和她的一个共友说,庄盼最近状態有点反覆无常,以及下一部戏什么进组一直还没定,目前就打听到这么多。史佳禾说这足够拿到证据以后立刻约她。何予燃说好,之后交给我。 但何予燃还是担心。微信问:“你们搞得定吗?要不我直接去敲房门得了?演员找演员没有任何壁垒。” 史佳禾说:“拉倒吧,回头你和那男的再闹緋闻。”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觉少的丁一先起来洗漱下楼。史佳禾晚点跟下去,两人一边吃一边討论。 “不起床吗?至於这么如胶似漆吗?还不下楼吃个早饭,对得起这么贵的房费吗?”史佳禾打著哈欠吐槽。 丁一哎呀一声:“不会这房费都不是自己掏的吧?” 史佳禾咬牙切齿:“反正这俩人里边至少有一个掏了钱了。” 下一个整点,俩小朋友也下来了,四个人凑到一桌交头接耳,小心得就好像她们在偷情一样。 蛋仔和璇璇说咱俩赶紧吃,一会別影响干活。 史佳禾已经开始焦虑了。如果一早上真碰不见的话,那岂不是还要去楼道等著,甚至要去酒店前台等著退房?万一他们直接在房间办了续住,这一天根本碰不见呢? 想著想著就突然有点想上厕所。 就在史佳禾坐立不安的时候,餐厅门口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 丁一低声说了一句:“来了!” 蛋仔立刻伸长脖子,史佳禾低头说了一句,“別太明显!別让人觉出来咱们是同行。” bj朝阳区尤其是三里屯起东到常营一带,遍地都是影视行业从业者。在外吃饭或者谈事,都要先观察一下周围有没有同行,不然很容易讲话被隔壁听了去。至於艺人就更不消说,因为外形和穿搭上在人群里都相对打眼一些,所以警惕性更高,更別说出门偷情的了。 史佳禾主要怕惊动那个男演员。 璇璇这时候站起身,蛋仔问你去哪?璇璇没说话,只是拿著手机就走了。 丁一说別问了,人家摄影师有自己的主意。 这期间蛋仔火速补了几张照片,还以一个不易察觉的方式把手机架在那拍了点视频。只是角度不太行,勉强能够看个侧脸。但只要是认识的人,应该就能看出来。 “咱俩要不然也去帮忙?”丁一说。 “术业有专攻,没必要。我在想,他俩有可能是朋友吗?”史佳禾思考中。 “哎呦,说什么天真鬼傻话呢,在酒店一块吃早饭能是普通朋友吗?我老公要是哪天被我抓到在酒店跟一陌生女的吃早饭,我非弄死他——哎不行,孩子还是得有个爹。” 丁一在那自问自答,史佳禾没说话,心说姐这发散能力,一天天到底在经歷些啥。 “你说,这才刚红,也不说爱惜羽毛。”史佳禾说。 “佳禾你今天怎么净说些天真烂漫的话呀。咱行业爱惜羽毛才是新闻好吗?热搜上翻车的还少哇?你以为都是晋江小说男主啊,个个那么深情。” “没意思。”史佳禾嘆口气。 “所以你看,我就不把这份工作当真。就是这个道理,不值得。”丁一又说。 “可是,工作多多少少也应该有点意义吧。” “……誒!好像拍到了。” 丁一话音刚落,璇璇就快步走了回来,看脸上的表情,没有空手而归。 “怎么样?”史佳禾好奇地问。 “高清直拍!” “出个轨还给他直拍……这脸大的。看一下,拍的怎么样?” 蛋仔也跑了回来,凑到桌子前。大家关了声音,看素材画面。果然非常清楚。有男主角的面部表情特写,还有女主角的反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时装剧的路透小视频。 “行了,足够把庄盼气死了。”史佳禾说。 几个人把素材全部导到史佳禾手机里,然后大家开始毫无压力地在桌子边观察约会的男女互相餵饭。 “哇,粉丝看见一定要气死。”蛋仔一边在男演员超话巡逻一边说。 “你说庄盼生气还是粉丝更生气?”丁一又问。 史佳禾忍不住笑。“丁一姐,这一趟出来我发现你是最损的一回。平时从来没见你这么阴阳怪气过。” 丁一咯咯咯笑了半天。 收队回房之后,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午退完房,吃个饭逛一逛就回城了。 史佳禾单独去找何予燃,房间里就剩她俩之后,史佳禾给她看了所有早上拍的素材。 何予燃懒懒地说:“我也不能都给她看啊,你给我精选一条。” 史佳禾先说,这还得挑素材,好吧。於是选了一条兼顾了最多信息的。果然还是璇璇拍的。 “我发你手机上。”史佳禾拿著手机说。 “不行,我在想,不能给庄盼看。”何予燃突然说。 “为啥?”史佳禾心说,那我们费这么大劲不白拍了吗?但没敢说出来。 “我觉得如果我们还想找庄盼聊正事的话,但是以她男朋友出轨这个事拉近距离,绝对適得其反。”何予燃顿了顿。“因为我如果別人找我是以这样的方式,等於把我的脸扔在地上踩,你能明白吗?女演员绝对接受不了这个。” “……那你见她,岂不是没有事情说了?咱们聊过啊,又不能拿拍戏的事直接开场,九成会被撅。” “可是,我们本来就不一定非要有什么事情才能约呀。”何予燃歪著头,突然摆出很可爱的表情,还眨眨眼睛。“我们约饭,本来就都没什么事儿啊。” 这回轮到史佳禾愣住了。 ……对哦! 她忘了一个常识。演员之间和工作人员之间是不同的。工作人员之间见面,总归得有点什么正事要谈,不然是浪费彼此时间。但是一个女演员约另一个女演员,九成九都是閒的。 “我操,还得是我姐。”史佳禾鼓了两下掌,“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城了就辛苦姐儘快约她吧。” “嗯,我心里有数。”何予燃说,“但是视频你留好。我想,以后万一可能还是有用。” 第24章 庄盼 这趟回城的路上,大家之间气氛就非常轻鬆。而且因为还可以休息一天,所以小朋友们更是兴高采烈。小赵按照地址,把大家扔到不同的地铁口,最后才送何予燃回家,史佳禾一路陪著。 何予燃打著哈欠答应儘快约庄盼,史佳禾这才和小赵下了楼。 “佳禾姐,我送你回家吧。”小赵说。 “不用啦,不远,我骑个车自己回就行。你快回去休息吧。”其实史佳禾主要是也有点睏倦,不太想再跟同事多待著了。 但看小赵的表情,明显还有话要说。 “佳禾姐,现在没別人了,我想能不能耽误会你时间?” 史佳禾心里又一翻腾。心说我的祖宗啊,你又想说啥?能不能让我稍微清净几天……但脸上又不能带出来。於是和顏悦色道:“这有啥耽误不耽误的,你说?” “我知道你担心我辞职。司机其实不难找,我就算走,也会给姐推荐一个备选的。” 史佳禾嘆口气。“你还是决定了?” “我暂时不想走啦。”小赵表情靦腆地说。 这话倒是出乎史佳禾的意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两天来最好的消息。 “发生什么了?是不是老板那番话把你打动了?挺感人的哈?我就说嘛,咱燃姐这样的艺人,这样的老板,真的非常少了。” “那倒不是因为这个。老板確实很好,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离老板太远了。我其实更想跟著佳禾姐你。我觉得你才是真的能看见我们这种人的人。”小赵说。“我知道,我能力肯定还不行,只会开车,別的什么都不会。所以姐,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不可以提点提点我,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在哪方面提升自己?这样我就算努力也有个方向。” 史佳禾眨眨眼睛,心说,这任务有点重啊!我也是个给人打工的,你跟著我,这算怎么回事啊。 “呃谢谢你啊,小赵。其实咱们大家都是出於工作,没有什么高低之分。而且你也不要老是太妄自菲薄,学历本身没那么重要,如果非要说建议的话,那我觉得你可以有意识抓一下文化课这方面的东西。好好补一下语言表达的功底。因为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核心就一个原则,我们得具备把一件事情讲明白的能力。当然,口头表达你肯定没问题的,最好笔头能力也能跟上。你不是喜欢看剧吗?除了看剧,有空再看看书,自己有意识写写东西。” “要看哪些书呢?写东西……我能行吗?” “看书的话,不管是小说还是社科类的,只要是你感兴趣的看得进去的就行。写东西,有什么不行的,语文不就是拿来用的嘛。你可以从日记开始写,又不是给人看,只是锻炼自己基本的写作能力嘛。” 小赵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那这些对我以后是不是能跟著你工作,有帮助吗?” “当然有帮助。而且不管你去哪里工作,其实把一件事情理解消化掉,再用自己的语言转化成可以告诉別人的一段话,这都是最基础的能力。我觉得你情商很高,而且有学习的意愿,所以不要太在意文凭,加强自己的文化功底就可以了。这样以后不管你是想做宣传或者想尝试写作都是可以的。现在社会上有一种声音是,文科无用论,因为不好就业,我觉得不要受这些影响,毕竟文科就业那些跟你无关,但你要明白,文科恰恰是所有工作的基础,语言不过关,干什么都会受影响的。所以一定要加强自己各方面的表达能力。” “好的,我消化消化,佳禾姐。” “不著急,这是一点一滴积累的。谁也不可能一天就改变了。” 又聊了一会,好容易才送小赵开车走了。史佳禾这才拖著疲惫的身躯回了自己家。 到了周日,何予燃发来消息,庄盼最近就在bj,而且第二天就有空出来,於是约在朝阳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史佳禾提前找店里定了包间。 其实按照艺人约饭的习惯,一般是不带经纪人的,因为说话不方便,毕竟又不是工作局。而且很多艺人见面第一件事就是吐槽经纪人。但何予燃提前跟庄盼打了个预防针,说自己的经纪人就跟亲妹妹一样,说话不用背著,而且自己动不动就上个负面热搜,怕临时有突发要找她商量,所以就带著一起了。庄盼在微信里也很爽快,说没事没事。 如果换別的女演员,何予燃才懒得这么周到,提前交代到这些细节,但是庄盼毕竟是流浪花,如今咖位上来了,那么这种地位的变化就非常微妙了。所以还是通了个气。 这种场合肯定是经纪人先到。史佳禾提前到了包间点好菜,然后就等著两位明星过来。 要说起来,这还真是史佳禾第一次和庄盼打交道。 之前听燃姐讲过,刚认识庄盼的时候,庄盼还是一个出道不久的新人女演员。所以在何予燃面前,庄盼还算是念著当年的情分,比较讲规矩的。史佳禾就问何予燃,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她精神不太正常啊?人家到底是做了啥?何予燃东拉西扯了一堆事,但在史佳禾看来,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最后她提炼出了核心思想。 那完全是出於一种当红女艺人对於有潜力的后辈的防备意识。像是一种本能,也是职业嗅觉。 事实也证明,庄盼没两年就红了,而且还躋身流量花之列。 史佳禾心想,不管怎么说,燃姐看人水准,以及对行业里面很多事情的判断,还真是一流。 而且,虽然没有讲出来,但是史佳禾觉得,老板今天能够想清楚,放下身段主动去约庄盼,不能不说是一种进步啊。 半个多小时后,两位今日主角姍姍来迟。 从庄盼的打扮就能看出来,是一个肆意张扬的年轻女孩。上身和包包是大块的撞色搭配,短裤下优秀的大长腿一览无余,还穿了一双短靴,搭配既大胆又时髦。 这扑面而来的青春感,令史佳禾不由得感慨:確实,年轻就是本钱。 “燃姐!”庄盼像花蝴蝶一样飞过去,抱住何予燃就开始撒娇。“咱们真的好久好久好久不见了!你就算不约我,我也早想约你啦!” 史佳禾嘴上也打著哈哈,心里想,唉,能不能快把这些贵圈无聊的可怕的客套环节都快进过去。明明大家眼里各自都是神经病,非要装一装。祈祷老板赶紧进入正题吧。 何予燃也露出在外独有的那种招牌营业笑容,“哎呦!可说呢!这一晃光阴飞逝的,前几年大家出门少。但我一直都挺关注你的,知道你忙,最近才想著约你,结果,巧了!你也在bj呢!盼盼你还是这么漂亮!年轻真让人羡慕。” 庄盼甜甜地笑:“姐你状態才是好得不得了!咱们快拍几张,我给你看个新滤镜,我最近常用的!” “好好!” 两人开始对著自拍镜头,大摆各种女明星专属 pose。 史佳禾尬笑累了,先去旁边坐著去了,脑瓜子疼。接下来全交给燃姐了。 俩女演员也挨著坐下,在那继续亲热地交头接耳。史佳禾不打算参与话题,就慢条斯理地吃她的饭,同时竖起耳朵听著。 那俩人从最近热搜上一些不疼不痒的八卦说起,再说到谁跟谁好像又偷摸见面啦,那谁又跟大师闹掰了,谁推荐的那个健身教练听说还挺帅的感觉阳气特別足,哎呦那谁听说打针给打坏了现在都不敢出来,总而言之,没有一句正事。而且全在天南海北地扯一些不搭边的圈里人。 史佳禾越听越不对劲,不由得放下筷子开始琢磨,怎么燃姐一直在绕弯子啊?至少问问庄盼什么时候进下一个组吧。 然后俩女演员说话的密度也低了下来,庄盼手机震个不停,眼神也变得一直往那边飘。何予燃看出来了,起身说去个洗手间。 於是包间內就只剩下史佳禾和庄盼。 这多少有点尷尬,史佳禾只好又开始低头吃饭。但她一想,不对啊,老板是不是故意的?乾脆也起身。 “庄老师,我也去个洗手间。” “你去你去。”庄盼已经在手机上打字了,头都没抬。 史佳禾出了包间,到洗手间也没发现何予燃,挨个隔间找了也没有,急了,只好打电话过去。 “燃姐?你人呢?” “楼下。出来透口气。” “你没抽菸吧?!”史佳禾听完赶紧跑去电梯,准备下去。 “当然没有。放心吧,没人跟。我就是觉得,今天何苦约她呢!你不觉得她还是假模假式的吗?我跟你说,现在这些流量小孩,跟我们那时代出来的演员可不一样了,你根本没法交心的。” “不是,姐,你们都没开始聊呢,你就又下定论。” “得啦,人和人之间一见面,就知道合不合拍了。我能撑到现在都不错了,这样,我过会上去打个招呼,咱们就散。” 说话间,史佳禾已经跑出餐厅门口,左顾右盼发现何予燃躲在一辆车后正在打电话。 “姐!”史佳禾跑过去。 “你怎么也出来了?那包间里没人陪她啦?”何予燃瞪起眼睛,“你一个经纪人,会不会办事啊?这点眼色都没有?” 劈头盖脸被熊了一顿,史佳禾忍住火,心平气和地说:“姐,如果你不想自己开这个口,那我来说,行吧?” “本来就应该你说!人我都帮你约出来了。”何予燃翻了个白眼。“我已经尽力了好吗!” “好,我来说就我来说,那我提一个要求,一会不管我怎么说,有一句话得燃姐你得帮我说。” “什么话?” “你得帮我坚持,就说咱们有个角色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只有她能演,也只有她最合適。我可以起头,但这话光我说不行,你是她的前辈,你说的话,她会听。你得跟我站同一个战线,像没有退路一样。可以吗?” “怎么就没有退路了?一个角色而已,我找谁演不行。我说不出口,再说了,庄盼的戏我压根就没看过。一个流量有什么演技,还需要我亲自浪费时间。”何予燃没好气地说。 “那你为什么答应请她出来呢?!”史佳禾简直要气急败坏了。 “这不是你坚持的吗?你说缘分到这儿了!这是为了你请的好吗?” “燃姐,现在咱们爭论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谁已经没有意义了,咱们先解决眼前的事。你没看过,好,你现在给小赵打电话,小赵一定看过庄盼的戏,你让小赵赶紧给你总结几句能聊的天,然后你背下来。五分钟之后,咱们包间匯合。不然,再拖下去,庄盼就该走了!” “知道了,那你快上去啊。”何予燃还是不以为意,朝门口努了努下巴。 见何予燃一动不动,史佳禾无奈至极,只好拿著自己的手机给小赵打了电话,接通后立刻塞到何予燃耳边,然后转头就往餐厅走去。 第25章 婉拒 等回到包间,史佳禾发现庄盼正在拿著手机热聊中。庄盼看见她进来,只是抬头瞄了一眼,继续自顾自说著嗯嗯好呀哈哈哈可说呢。 史佳禾回到自己座位,手里连个手机都没得玩,脸上又不能带出心里正著急的情绪,只好乖巧地尬笑。 庄盼对话筒低声说了几句,掛了电话。 史佳禾立刻见缝插针说道:“燃姐马上回来,刚在厕所有点吃坏了。” 反正给燃姐扣点莫须有的帽子也没人在意。庄盼更不会在意。 “哦,没事儿。”庄盼用甜美的声音回答,但人却是懒洋洋的。 史佳禾心想,这个犯懒的劲真的也好像何予燃平时在家睡不醒赖床的样子。 好在,这次燃姐没有让史佳禾太难看,终於拿著手机回来了。皱著眉头,嘴里在默念些什么,好像背词似的。 “呦!姐。你没事儿吧?我想你是不是吃坏了?”庄盼声音立刻变得响亮了许多,精气神儿也立马不一样了。 “没有没有。我这不岁数大了,有点儿便秘。”何予燃也是信口开河。 “哎我给你推荐一个,我最近吃的国外拿回来的药,特別促排便。每天想几点拉,你就提前一个小时吃,特別灵。跟提前上闹钟似的!” “好好好,你发我。” 两个女演员笑逐顏开,又开始把话题引到如何做梦就能保健减肥上边。还说起来某剧里的谁也在吃,效果斐然。 史佳禾心想,话题不能这么漫无边际地发散下去,果断扯了回来。“我最近看了一个古装剧,叫什么来著。” 她说出了庄盼男友作为男二出演的那部剧名。 这时,史佳禾偷眼观看庄盼,庄盼脸色果然变了一下,嘴动了动,但挺住了没说话。 何予燃把话茬接了过去,“这剧我知道,营销做得比较猛。”隨后把这部剧和另外几部同档期剧的特点如数家珍一样报了一遍。这些说辞全都是小赵提前教给她的,她紧急背了背,糊弄社交场合足够了。 “我也看了。”庄盼装作若无其事地谈起男友的剧。“我还挺想拍一部这样的戏的。” 史佳禾心想,这话肯定原封不动也跟那男的说过,类似於,咱俩拍一部吧,光明正大谈恋爱!你不好意思说,那我帮你说。 “是啊是啊,我觉得庄老师你完全可以接一部这种剧本呢,不比那个女主强多了。” 庄盼甜甜一笑。“这事就得问我经纪人啦。剧本都是她看,或许有在挑吧。我平时有一些要上的课,要学的东西,还挺忙的。” 史佳禾和何予燃对视了一下,心说,这就开始胡扯了。得赶紧切入正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你下一个组什么时候进,定了吗?”何予燃问。 庄盼不时低头看手机,好像在等什么消息,嘴上回答:“一直在挑剧本的嘛,今年开机项目太少了,找过来的几个角色都相似度太高,经纪人暂时不太想接。另外我其实想转型,现在后边有可能进个电影的组,还在谈,所以也不著急进组。” “哦。不过拍戏这个事最好还是別断档太久,我感觉我状態就不如以前。”何予燃说,“算算我都两年没进组了——將近两年吧。” 庄盼放下手机,眨了眨眼睛。“燃姐,你这么久没拍戏啦?那你不著急吗?” 史佳禾心说上鉤了。 只见何予燃眉头紧锁,面容沉重。“唉,能不著急吗?下一部戏不好挑啊,你也知道,我前两个电影票房都不行。你看你们想要转电影,但是我以过来人的角度特別想说,现在能拍剧,还是先不要贸然闯电影圈,因为电影圈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除了非常头部的导演和演员还能有片可开,其他项目基本上都没有保证。” “姐,你肯定是因为对戏要求高,所以忧虑也多。不过我也一年没进组了。能说吗?我觉得看什么剧本都提不起劲。我现在处於一种,嗯,对工作就是没有兴趣的感觉,我又不缺钱,我为什么不能享受一下生活呢?当然了,我经纪人肯定是不乐意的,还好她现在不在。”庄盼说著自己就哈哈笑了半天,最后又说:“其实我就喜欢接点商务,来钱快,活轻巧,化得美美的,拍拍物料就完事了。但是经纪人老说,还是得进组,哎烦!跟粉丝一样。不是催营业,就是催进组的,不想听。” “现在女明星的粉丝都是这样,比较看重事业。反而不太希望自担谈恋爱。”史佳禾说完,故意看庄盼的反应。 庄盼那巴掌大的小脸果然拉长了。当然,长的非常不明显。 “那艺人谈恋爱这个事情,你是经纪人,你最懂了啊!我认为这就是偏见,为什么我们女演员谈恋爱就觉得会耽误事业呢?那男演员谈恋爱劈腿成性也没见粉丝脱粉啊,塌房了都不耽误粉丝爱,我正常谈个恋爱怎么了我?”庄盼气呼呼地对著史佳禾说。 屋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有点儿紧张。 也正常,毕竟戳到人家肺管子了。何予燃给史佳禾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缓一缓。 庄盼这下更有点坐立不安,像是腚著火了一样,一直忍不住往门外看。这时门一响,一个风风火火的女的走了进来,乍一看以为是山倒了。只是因为这女人个子高,体格子也壮,在以瘦为美的娱乐圈格外醒目,一看就是那种在机场可以亲自下场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护著艺人的黑脸经纪人。 庄盼长出一口气的样子,说:“我经纪人,石头姐。” “哈嘍哈嘍!好突然啊!燃姐怎么会约我们?”石头姐虽然嘴上打著招呼,但面相很威严,一丝不苟。 史佳禾心说,好傢伙,这石头姐一拳能打晕两个我,赶紧摆手打招呼,何予燃也点点笑笑。 不过,石头姐这个人还是挺符合外界对於娱乐圈经纪人的刻板印象,手上包包logo朝向前面,透著富贵逼人。她把包找了个凳子一扔,走到庄盼旁边坐下,好像圣斗士星矢守著雅典娜一样,儼然一副我在这你们有什么先冲我来的架势。 庄盼说,我经纪人正好找我,知道我和燃姐在一块,就说那可得过来学习一下。 石头姐说,是啊是啊,你们聊到哪了? 史佳禾假装若无其事:“聊到女演员谈恋爱。” 她假装开朗地笑完,发现石头姐没回话,而是表情极其严厉地盯著庄盼。 “你说了?” 庄盼满脸无奈:“我说什么了?我们在瞎聊天呢。什么都没说!” 石头姐这才缓和下来,又对何予燃和史佳禾抱歉地笑笑,“没事儿,没事儿!” 何予燃当没听,只说道:“我是有件正事儿想跟盼盼聊,经纪人在场就更好了。” 庄盼和石头姐同时把脸转过去。 “燃姐你说。” “刚才说到小两年没进组了,其实我这两年拿到的剧本角色,说实话我都不满意。所以我开始有个想法,想要自己筹备一部戏。做卡司的时候,我就想到盼盼了。我知道你有一阵子没进组了,所以想先约你出来聊聊。我相信我遇到的角色同质化很严重这个问题,你们应该也感同身受。那我们在家里等,总不是个办法,不如坐下来討论一下,我们想演什么角色。然后在一部戏里实现,你们觉得呢?” “燃姐,我想问,是剧还是电影啊?”石头姐说。“你拍的话一定是电影咯?” “还真不是电影。现在电影行业竞爭已经到了惨烈的程度,几乎等於进场就是必输。我想做的是剧,而且也正好是你们擅长的领域。” “可我们接下来的规划是想要做电影。现在在看的剧本也都是电影剧本。” 庄盼在旁使劲点头,意思是我刚才可没瞎说。 “但我觉得观眾的看剧习惯,其实仍旧是在往剧上面集中的,电影院反而去的人越来越少了,现在这个时候转型大银幕,並不是一个好时机。”史佳禾说。 庄盼根本没理史佳禾,而是对著何予燃说道:“燃姐,你之前演的一直都是大银幕作品,电影的目標你已经实现啦,所以你会想来试一试剧。但对我来说,电影是我想去挑战的目標啊,我还没到你的起点呢,在这方面,你不应该更理解我吗?姐,要不这样,我到时候第一时间帮你转微博宣传。好不好?” “所以,你不进组就是为了等电影开机吗?”何予燃说。 “对啊!”庄盼斩钉截铁。 “好吧,幸好不是因为谈恋爱什么的呢。” 石头姐礼貌地笑笑,“怎么会?” 笑声多少透著尷尬。 庄盼也笑。“哎呀,咱们自己就是女演员,不要觉得女演员谈个恋爱就如临大敌似的。刚才也说过这个问题啦,燃姐,我们平时能做的事情就那么多,生活范围太狭窄了,谈恋爱也算是一种体验生活嘛。” 石头姐在旁边跟史佳禾聊起了经纪人的天,“燃姐筹备戏的话,你会忙些什么呢?” 还没等史佳禾开口,听觉敏锐的何予燃就主动把话头接了过去,音量也拉高了三个度。“她现在每天忙著看剧本呢。我让佳禾带著编剧好好改剧本,务必要把每个角色都写得非常扎实。而且,我想要找盼盼的那个角色,跟盼盼真的非常合適,我甚至都想不到第二个人能演。毫不夸张的说,1988的选角有多贴脸,我这个就有多贴脸!” “那不是成量身打造了吗?”石头姐惊讶道。 “嗯,就是这个意思。” 史佳禾在心里边运气,想著,哪怕石头姐提一句,给我们看看剧本,这个事儿都有戏。因为只要要了剧本,大家就得多多少少继续往下聊一点,但只要没开这个口,就等於还是八字没一撇。人家依旧是婉拒的。 儘管她心里的期待值已经拉满,但石头姐终於还是没有说出口。 “燃姐亲自抓这个项目,那我相信一定很好!实话说,我们盼盼演戏还是有点问题,尤其如果跟您搭戏的话,那我觉得我们真的会拖后腿。” “可是你们都要去拍电影了啊。不至於那么担心演技问题吧!”史佳禾说。 “电影毕竟戏份少,每一个镜头会拍很多遍,导演也会帮我们调状態和台词的。所以我反而没那么担心。但是放在剧里面,跟燃姐同框的话,那我们肯定是被吊打的。我个人觉得,燃姐应该找演技更好的,我们盼盼这演技,且需要磨练。” 史佳禾心说行吧,合著演古偶现言出身的流量要去电影里磨演技,行吧,人家都主动自贬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也真没必要再热脸倒贴冷屁股。 难怪庄盼叫石头姐来捧场,看来就是让她带著自己脱身,还不能让何予燃挑理。以及,確实是真心不想演,不然放任何一个艺人,听自己经纪人在外头这么说自己演技不行,都得当场翻脸。 “那……我去个洗手间?”庄盼笑盈盈地说。 何予燃也笑著点点头。 还能说啥,无话可说了。等人家去洗手间补完妆,大家就准备各自散去吧。史佳禾嘆口气,也准备去结帐。 石头姐起身陪庄盼出了包间。 史佳禾赶紧跑过去问何予燃:“姐!真的不说一下她男朋友的事吗?这眼看没戏了。” 何予燃嘆口气,摇摇头。“绝对不能说。庄盼那自尊接受不了的,而且她想提的话,自己就提了。” 史佳禾还是不甘心,觉得就差临门一脚了,明明刚才某个时刻庄盼自己就要主动提男友名字了,结果又被岔过去。 就在两人对著发呆的时候,门口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包间门重新被打开。 石头姐和庄盼一前一后跑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何予燃不解道:“怎么了盼盼?” “外面有盼盼的粉丝,刚才在厕所看见她了,然后一直追过来。”石头姐说,“现在就堵在门口,一时半会估计是不肯走了。” 第26章 规则 “粉丝怎么了?无非就是签个名合个影,安抚一下不就行了吗?”何予燃不解。 石头姐面露为难的神情。 庄盼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下,语气里带著些许不耐烦:“工作场合我可以应付,但私人行程出来吃饭也跟,烦不烦人吶!我有时候真是想说,別跟著我啦,你没有自己的事儿吗?” 石头姐听音皱起眉,在旁说“盼盼,咱们不能说这种话。也不要这么想。” “怎么不能说了?烦还不能说吗?非得假模假式的,每个人都装得跟粉丝特別亲近。其实谁认识谁啊?我有时候觉得这个行业太假了,人也假,都他妈假。” 史佳禾心想,你们这种被粉丝抬上来的流量还敢说这种话,一旦传出去还不得被人扒层皮啊,但凡今天有人心稍微坏一点,给你录个音,都能拿来勒索了。算了,咱是干不出来这事。 “庄老师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史佳禾解围道。 “怪我怪我,把盼盼拉这边来,还不如在家里聚呢,好歹自在。”何予燃也说。 “哎呀燃姐,我不是冲你,我可能是大姨妈快来了吧,很烦躁。脾气不好,你別生气啊。”庄盼仍旧苦著个脸。 “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吗?”何予燃走过去坐下,关心地问。 “不是因为我们,不会是因为男朋友吧。”史佳禾笑著说。 没想到,这一句玩笑口吻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巨石投湖,即刻激起了连锁反应。庄盼猛地抬头说:“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佳禾刚才给我提那部剧,我当时就觉得,你是有意的吧!” 史佳禾心说这锅得我主动背,不能让燃姐背。 她面露难色,但点了点头。“嗯……怎么说呢?庄老师,就……我也是无意听到的。” “他出去跟人说的吗?”庄盼瞪圆了眼睛,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生气,倒有几分开心和期待的样子。 史佳禾就在心里品,这个问题里到底是什么意思?看来男方应该是之前就有对人说过,但庄盼对此貌似並不抗拒。 於是她迅速地眨了眨眼睛。“是我朋友看见的,但不敢確认。” “谁?在哪?什么朋友?”庄盼又是一连串发问。 史佳禾瞄了一眼,只见旁边的何予燃满脸紧张地看著她,心说我也豁出去了,这层窗户纸也该戳破了。 史佳禾吐字清晰地说出了庄盼男朋友的名字。 “我朋友出去度假,在酒店看见他和一个……很像你的人。” 庄盼明显木然了一会,突然转头看何予燃:“姐,你今天找我,是不是要说这件事儿?他出轨了。” 何予燃愣了下,赶忙说:“还真不是!盼盼妹妹,我找你真的是谈戏,你这个什么男朋友的事儿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压根就不认识他。” “哎呀!我都被你们搞糊涂了,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庄盼揉著脑袋尖叫道。 石头姐见庄盼状態愈发不对,赶紧安抚,然后抬头冲这俩人说:“我来说吧!佳禾你別卖关子了,我们最近其实挺麻烦的。他们两个一直在闹分手,因为男方那边不肯公开,反反覆覆的,盼盼情绪受挺大影响的。而且,你既然知道了,就不瞒你了。男方那边红了以后呢,团队要求就更多了,告知我们说,他俩暂时不要见面。” “他们有什么脸提这种要求啊?”何予燃说。 史佳禾扶著脑袋,在何予燃耳边低声说:“经纪团队提这个要求很正常,尤其是男艺人,上升期不被拍到恋情是基本操作,最好当然就是別见面了。” “那他妈的也是跟自己艺人提,跟女艺人提那不是有病吗?”何予燃音量都不记得放低点,史佳禾被震得脑瓜子疼。 庄盼瞪著史佳禾,咬牙切齿地说:“烦死了!我们早就说想公开,我都不怕,不知道他怕什么,他跟我说今年是他事业很关键的一年,让我再等一等。可是我们最近根本就没见!那你们看到的他跟另外一个女的到底是谁呢?要不,我出去跟粉丝说得了!让粉丝帮我蹲。反正粉丝什么都知道。” “你疯了?哪个粉丝愿意去拍姐夫啊?粉丝恨不得姐姐都没姐夫。”石头姐无奈。 “唉,他肯定是出轨了。百分百的。难怪他最近都没怎么找我。”庄盼说著,脾气越来越失控,嘴唇都开始哆嗦。“其实我自己都知道。我有感觉的啊!你们……你们为什么非要戳穿呢!”隨后,她又转头看何予燃。“燃姐,亏我还把你当前辈,结果你今天找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我谈个恋爱就是想让自己开心。我不懂我到底有什么错?现在好了,你们高兴了,满意了吧?” “盼盼,怎么能这么跟燃姐说话啊,好了你冷静会,我带你回去。”石头姐在旁边按住她。 何予燃也不高兴了,“我的天吶,你既然知道了还自欺欺人,还好今天说到这个,那不然你要一直这样看男方团队脸色耽误自己进组吗?你还怪上我了,太逗了。” 何予燃也站了起来,黑著脸冲史佳禾说:“行了,咱们也走吧。” 庄盼眼角噙泪,说不出话,突然转身夺门而出。 石头姐先是愣了一下,也闪电般跟了出去。 史佳禾还在愣著的工夫,何予燃皱著眉推了她一把,“你也去看看。” 史佳禾赶忙哦了一声,也跑出包间,跟著石头姐追过去。一路上,服务员诧异地看著几个人。终於在庄盼快跑到人多的公共区域时,两人追上,一左一右架住庄盼。 庄盼大力挣扎:“放开我,我要回家!” 石头姐低声:“祖宗別闹了,万一被粉丝看到拍下来再发网上去。你形象还要不要了!” 庄盼怔了下,几乎是一秒,就恢復了俏丽可人的端庄。她挣开俩人,甩了甩长发,转过身,优雅地重新走回包间。 石头姐跟在后边沉默不语,史佳禾满脸惊奇地说:“佩服……真是0帧起手啊。比我们燃姐进入状態还快。” 石头姐唉了一声。“她……在外面,尤其是当著粉丝,那还是要保持状態的。” 史佳禾听完回了下头,远远地似乎看见几个粉丝还在往这边张望。她想,还好房间里那一幕没有被外人看见。 可是也不禁感慨。不管是何予燃还是庄盼,这些事业做到一定高度的女演员,都具有这种能够时刻切换状態的能力。前一秒还在包间里对著经纪人耍赖抱怨,但是下一秒就会变身成粉丝在公共场合会看到的样子。连笑容都是惊人的標准。 有那么多人都对明星私下的样子充满好奇,可是如果一旦真的了解,又能得到什么呢?无非是打破一些本就不存在的幻象和滤镜而已。每个人都是普通人,区別只是在於,明星的言行举止会被无限放大罢了。当然,明星在小范围內获得的权力和许可,也是外界难以想像的。 回到包间,庄盼气呼呼地坐下来。 何予燃这才长出一口气,关上门说:“好了盼盼,別生气了,姐跟你也道个歉,咱就扯平了啊。你说你,心里已经有数了,那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啊?以你的条件,你缺男人吗?你就非要谈这样一个恋爱吗?” “可是我为什么就不能谈呢?你们总要给我这样的选项,那样的选项,好像一个女艺人就不谈恋爱,每天忙事业才是对的。可我喜欢谈恋爱啊,我也不是说不忙事业,只是最近暂时不想拍戏,我到底有什么错呢?” “好了好了,盼盼,別说了。我们先回去吧。”石头姐在旁安抚,隨后又抬头看何予燃:“燃姐,今天你们约,我是不知道,不然不会让盼盼状態不好就来见你的。下次等她正常点了我带她来见您。” “那外麵粉丝——”何予燃说。 “我们就正常打个招呼,然后也就走了,其实盼盼每次在外面遇到粉丝都挺正常的,只是今天那会儿在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脾气有点儿不好,也不是她平时的状態。哪里有过分的地方,我先赔个不是,燃姐你也不要往心里去啊。” “哦,不会不会,我肯定理解啊,艺人都有状態不好的时候,我大姨妈的时候也骂经纪人。哈哈哈。”何予燃摆摆手。 史佳禾在旁边无奈地大笑了一声。 “那我先陪盼盼出去。”石头姐说。 “我陪你一起。”史佳禾起身,然后对何予燃说,“老板等我会。” 石头姐先检查了一下庄盼的妆发,以及把她卷边了的短裤又往下扯了扯,这才陪在旁边一起走了出去。史佳禾护在另一边。 门外那些个粉丝还在,夹杂著看热闹的路人。 由於庄盼在年轻人里的认知度会高一些,所以挤上前要合影的全都是小姑娘。有几个面相非常小,应该还是中学生。庄盼摆出公式微笑,跟每一个人耐心合完影,然后快步走出餐厅正门。石头姐提前安排好的车已经停在外面,庄盼弓腰钻进艺人位。 就在史佳禾准备告別的时候,只见石头姐回头说,“咱俩好像没有微信吧?” “加。”史佳禾说完一摸兜,心说坏了,手机还在包间呢。刚才交给何予燃之后自己就没再拿过。 石头姐也乾脆利索,打开添加朋友的页面,递过来:“微信號打给我。” 史佳禾心说,这是真要加微信啊,不是客气。赶紧把自己微信號输上。 石头姐点了一下搜索,对著那条名片说:“是你吗?” 史佳禾点头。 石头姐这才也猫著腰钻进车里。 史佳禾目送车开走,转身跑回了包间,沿途她看见几个小姑娘对著她指指点点。史佳禾心想,我又不是有广场的经纪人,你们该散就散了吧。 这种时候就不得不说,当流量的经纪人要比一般演员经纪人痛苦得多。女流量的女经纪人还好一些,男流量的女经纪人平时正常出个门,都有可能遭遇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景。史佳禾的一个经纪人朋友,带当红男流量,自己大名的广场比一些演员都活跃,外出跟朋友吃饭时被粉丝递过几回纸条。一次上边写著“你拿著他的工资还这样做事对得起他吗”,当然也有苦口婆心的话,比如另一次拿到的纸条是,“对他好一点”。 史佳禾想想就庆幸,还好自己不用面对这些。 不过既然做了经纪人,就一定有得有失,这点自觉还是要有的。而且史佳禾平时有通告的时候也都有意跟演员分开走,所以何予燃的少量粉丝即便拍到一些路透,也基本没有抓到过她。 回了包间,何予燃又在打哈欠了。 “姐,我们也回去吧。看你都累了。” “累倒不累,我在惆悵。”何予燃说。 “莫拉古?”史佳禾坐下来。“说说。” “其实我在想庄盼说的话,好像也没什么错。可怎么就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演员谈个恋爱都要遮遮掩掩的,不敢公布。” “燃姐,你有这困扰吗?”史佳禾笑。 “我成名那年代也没有这种事儿啊,大家谈恋爱都大大方方承认,当然,我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那是因为你们当时出来的演员,好歹还是都靠作品和实力说话,现在的年轻演员,既然吃的是流量饭,那肯定也要看粉丝脸色呀。甘蔗没有两头甜,选择了这个路径上来,就要接受这套规则。如果这些流量花生的业务能力像你一样能打,自然也不用被粉丝催这样催那样了。” “唉,想不明白这个行业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史佳禾没说话,心说,想不明白的事儿太多了。 也可能因为,这个行业的人,希望变成这样吧。 第27章 来电 这时候史佳禾才想起来,微信上还有石头姐发送的好友申请,赶忙把手机拿过来,点了確认。 之后,石头姐发了一个鲜花的表情过来。 史佳禾心想,看来这也是个老派经纪人吶。那就一起老,中规中矩地回了个握手的emoji,客气了几句。 小赵开车来接她们回去的路上,何予燃都没说话。小赵时不时看一眼副驾上的史佳禾,等灯的时候,视线就往后瞄,意思显然是,姐今天怎么了?史佳禾也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意思是別问了。 从地库进了小区,停到单元楼门口。何予燃下了车就往里走。史佳禾跟小赵说,你先回去吧,我陪陪姐。小赵点点头,发动车子回去了。 上去进了家门,何予燃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简直是一蹶不振。 “燃姐,你还好吗?”史佳禾小心翼翼地说。“我陪你待会儿不?” “你要没別的事儿的话,就陪陪我吧。”何予燃拍了拍沙发,有气无力的。“我突然觉得我能做成的事儿好像都没什么用,然后想做的事儿也做不成。誒我为什么早年不广结善缘呢?现在真是举目无亲吶。不得不说,有一种白混了的感觉。” “怎么会呢姐?没有人做事能一帆风顺的啊。你看,其实今天聊下来,我觉得她们问题也很多。就那个石头姐,肯定也每天满头包的。” 史佳禾刚说完,那种默契就让她意识到何予燃下句话大概要说啥。 果然,她燃姐抬起头。 “我问你,我以前最红的时候有庄盼这么难伺候吗?不过……她好像也不是难伺候。”何予燃说著又开始喃喃自语。“但也很固执!我发现,人一固执起来啊,自己不觉得,但是从旁观者角度看真是討厌。” 史佳禾眨眨眼睛,没立刻说话。 何予燃见没动静,伸头看了一眼。“行了,明白了。肯定有。以后要是碰到类似情况,你不说服我的话,算你失职。” 史佳禾露出一个苦瓜脸,仍旧没说话。 “好了我知道啦!我也就说说嘛。你陪我说句话能怎么样?” “燃姐,我是怕说多了你烦。想老实待著陪陪你。” “你还是把最近收到的剧本分个类都发给我吧。我看看有没有能够考虑一下的。”何予燃说这话时的语气非常平静,好像自己做项目这件事情已经放弃了。 “你確定吗?”史佳禾心里像突然被揪起来一样。 那不是生气。她知道自己没资格生气,但不甘心啊。 “確定啊?不確定好像我们还能有什么別的路可走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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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佳禾把手机扔到一边,头一歪,也睡过去了。 虽然平时对自己起床时间要求比较严格,但因为昨晚的酒喝得太杂,史佳禾这次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仿佛又听见有什么声音。她用手一摸,还是手机?接起来就习惯性地说,餵燃姐?但下一秒又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怎么燃姐好像正在眼前睡觉,还翻了个身。燃姐在这儿,那打电话的是谁啊? 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明显难以置信。“你还没睡醒啊?” 史佳禾感觉有点头疼,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名字是魏寧,先打了个哈欠。 “我好像梦见你了。梦见你给我打电话。” 魏寧没好气地说:“什么叫梦到我,我那是本来就给你打过电话。叫你给我回,一直也没等到,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你们工作室是不是真要解散啦?” “怎么了?哎呀,昨天喝太多了。”史佳禾站起身,躡手躡脚地走去厨房,关上门,怕把何予燃吵醒。 何予燃有一个特別大的优点,就是睡觉的时候非常老实,很难叫醒。当然,出通告的时候,这优点就比较头疼了。 “你別告诉我,你到现在都还没上网。”魏寧说道。 “我现在看!行了吧?能有什么大事儿啊?”史佳禾摁了免提,切进社交软体app里搜何予燃名字之前,先点进微信工作群。 果然,还是群里最热闹。而且丁一给她发了一堆微信。但是內容却不是非常紧急,只是说何予燃跟流量花被拍到一起吃饭。但是標题嘲讽意味很重。大致意思是,粉丝围著庄盼,何予燃独自进出无人问津今不如昔之类的。反正都是艺人看了绝对会上火的那种文案。 史佳禾又切回各个app扫了一圈,確定没有什么负面以后,对著电话说:“我看完了,怎么了?” “你居然不告诉我。”魏寧说。 史佳禾还是一头雾水,艺人之间约个饭,魏寧在这跟她较什么劲。“我们吃个饭这不很正常吗?你到底为啥这么大反应?一个又一个电话打。这么想见我的话,可以请我吃饭。” “哎呦,你是真不关心我,我跟庄盼合作过。你要我强调几遍啊?” “你跟那么多流量都合作过,我见哪个还都要给你报备啊?你不应该早就对明星脱敏了吗?怎么我们见个庄盼你反倒大惊小怪起来了?” “你先跟我说说,你们见面是不是跟你找我的事儿有关係。” “对啊,我们后边要合作,但是你就先当不知道啊,现在外界都以为只是吃个饭。”史佳禾信口开河道。 魏寧欲言又止。“誒我觉得,上次你聊的事,咱们完全可以继续啊!你为什么不找我参与呢?平台这边的关係,我可以全都帮你搞定。” 史佳禾这会完全清醒过来了。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琢磨魏寧怎么口风突然就变了。显然,这人也是无利不起早,但电话里这么问肯定不会说。有必要的话,或许还得见一面。 “哎呦,你那都是顶流年轻人,我们这夕阳红项目哪请的动您呢?有多少道火焰山我们也得自己趟,你说是不是?”史佳禾也开始阴阳怪气。 但魏寧却一本正经了。“誒,你这人,混这行业还不明白一加一大於二这个道理吗?大家明明可以互惠互利,你这个时候倒要单打独斗开了。我明白儿告诉你,你这事儿想办成还真就是非我不可。” 史佳禾心里好笑。別说八字没一撇,就算事情真成了,最后要把剧放在哪家,现在也不可能定下来,魏寧自己只是个製片人,又不是平台副总,竟然敢说这种大话。 “这得燃姐定,咱俩现在谈也没用,你还是帮我找剧本吧寧寧。再说,我记得你跟庄盼当时不是闹得不太愉快吗?那时候庄盼是女二,然后营销號说粉丝热议你们剧方捧男二,都不带人家上桌。” “这种不靠谱的传言,你也信!”魏寧气道,不过她又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下,“如果我手里要是有合適的剧本呢?” “真的假的?”史佳禾下意识往客厅看了一眼。 “你上次话都不跟我说全。你手里到底有多少牌,得给我交个底,要不咱俩儘快见个面。” “那我要先知道你的故事是不是我要的啊。”史佳禾说。 “当然!我没有这份自信,干嘛打电话追你呢?而且我跟你讲,不管你拜託了谁,你找不到第二个製片人像我这样真心帮你。”魏寧极其自信地说道,语气里就好像这个事情已经办成了。 史佳禾酒劲已经完全过去了,脑子恢復了平时谈工作的运转速度。 她想了想,搞不好魏寧这人真的有两把刷子,毕竟做过那么多部s+,手里的编剧资源也不能小瞧。但就是不知道有几分真话。 “我跟燃姐商量一下,晚点回给你。”史佳禾说。 第28章 洞察 “你儘快啊,咱们做事要的是个效率。能赶上年底过会的话,明年q1就能开。”魏寧叮嘱道。 “好的知道了。” 掛完电话,史佳禾又切回去看微信。一排新消息里,突然发现了庄盼经纪人石头姐的留言。她心想,坏了,万一魏寧找过石头姐,不就知道其实只是见面,而且何予燃被明確拒绝了吗? 她想,要不再试一把。 “hello,石头姐,你说找时间聚聚,其实我在想,咱俩有没有可能先见个面。我有事想找你聊。” 石头姐回復得也很迅速。“你说。但如果是进组的话,可能没有办法,我们盼盼现在的状態的確不行。” “我是想著,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可以儘管说。实在不好意思,我打扰了。” 史佳禾刚打完这行字,突然一激灵。我在这卑微什么啊?又不欠她们。不行,话都没说完呢。於是刪了,又编辑了一行字发过去。 “其实,不管事情成不成,我觉得大家都是朋友。然后有些话艺人之间不好说。那我作为经纪人必须得讲。再怎么说,燃姐也是前辈,你说你们发消息怎么口径会是这样呢?踩前辈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这条之后,过了一会,石头姐又发来新回復。 “你是说標题吗?” 史佳禾继续敲字:“对啊。你明明也看到了。你觉得这种口吻合適吗?再怎么说,我们燃姐找你们庄盼也是谈正事,然后你们这样背后踩我们。好在燃姐现在还在睡觉,我都不知道醒了怎么跟她解释。” “可是我们从来没有沟通过这个事啊。这不可能是我们发的。再说,这么发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史佳禾咬著牙想,我也不知道。但不管怎样,反正你欠我,欠何予燃一个解释。 总之,她现在的原则就是诈一下石头姐,看看怎么说。 没想到,石头姐想了一会,又回覆:“我確实没想到会冒出这种標题,佳禾麻烦你等一等,我跟盼盼沟通一下,看怎么给你一个比较好的回覆,可以跟燃姐交代。” “怎么,你们盼盼状態还是不好?”史佳禾一边打字一边乐,自己都察觉得到那种阴阳怪气。 “史老师,你这是明知故问啊。咱们都是经纪人,艺人情绪不好的时候,咱们会好过吗?” “你这么说,我都要共情了。” 史佳禾想了想,算了,还是厚道点吧。 “其实我觉得石头姐你挺专业的。也特別不容易。” “哎,你如果真共情,就更应该知道那些標题一定不是我沟通的,我们跟你们一样都很被动。那些营销號也好,吃瓜的也好,就是分明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石头姐发来语音。 史佳禾心说,你发语音那我也发语音。状態也鬆弛多了,拿起手机对著话筒点录製。 “话是这么说,现在我旁边没有艺人啊,那我坦白讲,標题写成这样也是因为我们现在不如意。要不然我们干嘛自己费劲巴拉的攒一部戏呢?还让你看笑话。” 史佳禾说著,语气无意中带了点无奈,態度也缓和多了。 “哎,你这么说,我就有点儿不太会接了。”石头姐现在在电话里,毕竟现在看不到人。听声音真不像是一个人高马大,压迫感十足的人。“要不要咱们两个找时间出来坐坐吧。就算没有艺人的事情,我们也可以做朋友啊。” “我可以啊。只是你们流量应该比我们忙多了。我平时还好,没什么太多事儿。” 这条刚发出去,史佳禾心里就哎呀了一下,怎么还是掩饰不住说怪话。 “那你等我两天,我处理一下手头的事情,然后我叫我们宣传立刻跟营销號沟通一下,儘量不要用这个话题和文案,实在是太招黑了。” “唉,无所谓了,我们都习惯了。” “那不行,在这个行业里边做人又不是只有一时,让別人看了终归是不好。”石头姐说。 “那我就先谢过啦。”史佳禾说。 结束了对话,史佳禾开始快速在脑子里过,家里有没有什么现成的无需再花钱的东西適合作为礼品,下次见面送石头姐。无非就是閒置的名牌或者礼盒什么的。脑子里这么想著,她打开厨房门回到客厅。 没想到何予燃已经醒了,正打著哈欠看手机。单看表情,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史佳禾想,大概是根本还没看到网上的消息。 “姐你饿不饿?我叫点外卖吧。” “不著急,没心思吃饭。我在想,要不要去看一下江凡啊。好多天了,都没跟人家主动交代进展,是不是不太好?显得不殷勤似的。” 史佳禾心说,这可真是天上下红雨了,我老板竟然开始考虑另外一个女演员的心情。这何曾出现过! 但此刻来说,能少一事还是不要多一事。 “別了吧。万一江凡老师真问起来项目进展,你怎么答?”史佳禾走过去坐下,好言安慰。“等至少有个合適剧本以后,再找江凡老师聊不迟。” 何予燃长嘆一声。“我现在还是在自我怀疑,以及怀疑这件事的合理性。如果它能做,圈里那么多女演员一定早就做了,直到现在,还没有人牵起头做成过类似的项目,本身一定是有原因的。你说对吧?” “瑞茜·威瑟斯彭。”史佳禾对著手机上搜出来的资料页,吐字清晰地念道:“她在2000年就创立了type a films,2012年更名为pacific standard,因为她注意到业界缺乏以女性为主导的內容,於是製作了《消失的爱人》等知名影片。2016年,她创办 hello sunshine,专注讲述以女性为中心的故事,推出了《大小谎言》、《早间新闻》等热门剧集。” 她著重念了这些项目名字,是因为知道何予燃看过。 何予燃白了她一眼。“那是好莱坞。人家的產业环境本身就成熟得多,工业化的东西是我们比不了的。” “我不认为那是最重要的。在做成一件事之前,我觉得意愿最重要,燃姐。你能从零开始,在这个行业走到今天,你就一定还能做成更多的事。但前提是在於,你自己要相信。” “有时候啊,我真的会觉得,你比我还相信我自己。”何予燃懒洋洋地说。 “那是因为我必须相信你。甚至某种程度上说,姐,你有退路,我没有。如果你退休了,那我第一件事就是找工作。但我並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相信你的。我的確没有你有钱,但我也不只是为了一份工作而已。”史佳禾眼神坚定地看著何予燃。 这番话,把何予燃也给镇住了。 何予燃望著她好半天,慢慢坐起来。“……我跟庄盼再好好聊一次。” “那倒是不用,你先等等我的消息。” “……好吧。”何予燃还瞪著眼睛,似乎仍然没想到该用什么话回復那一番肺腑倾诉。 “目前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儿。就是,任何人问起来——尤其是做製作的和当演员的,你就以你的方式放消息出去,让別人觉得你和庄盼私交非常好。然后,社交媒体上你俩能多互动就多互动。” “这个好说。那下一步呢?” “暂时还不知道,我过两天想好了告诉你。”史佳禾心想,我的姐,我也在等石头姐约我呢。 直觉告诉她,石头姐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但无论如何自己得先稳住。 没想到,更积极来约的那一个还是魏寧。 也就过了不到俩小时,魏寧的电话又过来了。“还没商量完吗?” 史佳禾有点想笑。这么短的时间,就算何予燃在圈里四处放风,都发酵不了这么快。 “怎么样了,决定没?”魏寧著急地说。 “哪有那么快啊,要不然你自己来问。” “哎呀你就別逗我玩了。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可以过去找你当面讲清楚,直接给你亮所有底牌。” “行啊。”史佳禾想了想,乾脆约在公司附近吧。“稍等我找个咖啡厅。” “没问题,我出发告诉你。”魏寧掛了电话。 “老板,用下你家洗手间?我得简单洗漱下,出去见个人。”史佳禾说。 “你去你去。”何予燃隨口问道。“谁啊?这么急。” “一个平台製片人,说谈剧本。”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何予燃问道。 “啊?”史佳禾愣了一下。“应该没到动用您出现的地步吧!因为今天只是跟她聊一下故事怎么样。” 不过史佳禾一想,魏寧那番话还是有必要跟何予燃报备一下,於是简明扼要说了说。 “总之,她看到你和庄盼见面误会了,我又隨口一说,她就以为是真的要合作。” 没想到何予燃突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天降良机啊!我怎么感觉她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她这么急著找你,证明她有求於人。不妨跟她聊一聊,不然我们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备选。就这么定了,我跟你一起去。” 史佳禾瞪圆了眼睛。“那就不能约在咖啡厅了吧?被人看见怎么办?” “看见就看见。我是什么不能被人看的人吗?庄盼把自己过成那样,我就大大方方坐在朝阳区马路牙子上喝茶,怎么了呢?” “我这不是怕你有意见……”史佳禾小声嘀咕。 她想了想,又问,“那我要不要跟魏寧打个招呼,说姐你也过去。” “不要!”何予燃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別说我去,我坐旁边看她几秒能认出来。” “都行,反正姐你一去,显得我们贼重视,贼有正事。” “不不不,我只是得知道你们谈了什么。你啊,有的时候太老实,容易被人涮。你姐我看人比较准,跟这些製片人导演我打交道更多一些,他们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我至少能猜个七七八八。” “姐!我真是欣赏你这个自信劲儿啊。真好。”史佳禾忍不住笑著看何予燃,感慨得直摇头。 她突然回想起,当初是怎么样决定加入何予燃团队的。 很多人说,明星是天生的,这话有一定道理。因为只有拥有绝对自信的人,才能成为大明星。而在向史佳禾发出邀请时,何予燃周身散发的光芒,谈吐能够调动人的积极性的魅力,一切都让她明確看到,未来的工作绝对不会是一潭死水。所以史佳禾心甘情愿成为背后的经纪人,为这个她欣赏的老板去抚平那些不为人知的脆弱。 说干就干,两人简单收拾洗漱一下,就出了门。 因为距离近,所以直接步行过去。平时何予燃在小区里亲自走路的机会不多,毕竟要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么从地库直接坐车走。一出门就是鸟语花香,好心情比酒都上头。 “我们小区是真不错。”何予燃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说,“虽然不是很富贵啦,但很有生活气。” 史佳禾心想,又是说出去招黑的话!这好歹也是bj相当不错的小区,能住得起的本身都不是普通人了。 但她此刻並不想吐槽老板,因为,心情莫名真的非常不错。 “燃姐,你有时间可以多出来溜达溜达,尤其是晴天。其实就这么走走,是不是挺好?有时候我听演员说自己得体验生活,好像非要经歷什么大起大落似的,可我觉得,生活就是这样在路上走,旁边过去几个人,飞过几只鸟,你们不用有什么交集,但你会看见他们,生活不是角色里的惊涛骇浪,生死离別,其实恰恰是这种平淡。经歷平淡,习惯平淡,也是有必要的吧?” 没想到,何予燃突然站住回头看她。“佳禾!你刚才讲的这番话,其实就是我们要做的核心表达。有了,这下真的有了!” 史佳禾一脸懵地问:“什么?” 第29章 互诈 “其实我觉得,有的时候你好像比我还要——”史佳禾正说著,忽然又停住。 那是一句对何予燃顶格的讚美,但她没有说出口。 很怕自己突然把对另一个人的期待又不合理地拉高,等到落空的时候,会更失望。昨天已经有过这种感觉了,史佳禾不想再来一次。 好在何予燃也没有当真,仍旧快步往咖啡厅走去。 那家咖啡厅有很大一片场地在户外,面积非常宽敞。平整的草坪上打著一柄一柄的遮阳伞,底下摆著露营风格的桌椅。 影视圈的人以前时常约在这儿,碰见同行是太稀鬆平常的事。不过,那都是行业年景好时候的事了。结果刚进院子,史佳禾一愣,才刚过中午竟然就没有空桌子了。这个点,不应该很多从业者才睡醒吗…… 史佳禾想了想,回身说:“燃姐,外头没桌子了,我们去屋里的话,缺点就是讲话不方便,容易被听见。” 何予燃抬头看了眼蓝天,显然心情不错,笑著说道:“没问题呀。我现在觉得坐外边谈事儿,装逼感太重,一看就是吹牛呢,屋里找个犄角旮旯,反倒是有点密谋大事的感觉。” 说著就往咖啡厅正门走去。 史佳禾跟在后面心想,姐今天清醒以后这状態真是不错。但怎么隱约记得,昨天说是已经放弃了?今天要开始看给过来的剧本呢。此刻儼然又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过这样也好,她內心颇为庆幸。就应该彻底把昨天的挫败感忘了。 魏寧按照约定时间赶过来,刚坐下跟史佳禾打完招呼,看见旁边的何予燃就一愣,马上又站了起来。 “燃姐?天哪!佳禾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也没跟我说燃姐亲自来呀!” 史佳禾皱著眉说你別装。 魏寧严肃地说,“真不是!我完全没想到!”隨后才重新坐下,又握住何予燃的手,“燃姐,我真的特別特別喜欢你。我是你粉丝好多年了。” 史佳禾知道,这话倒也有真实的成分,只是魏寧的表情语气实在太夸张了,旁边几桌投来好奇的目光。 何予燃倒没任何不自在,她早习惯了这种半真半假的开场白,笑著说,“哎呀,那最近几年我也没什么作品,有点儿辜负你的喜欢。” 魏寧使劲摇头:“谁说的!评判標准在人心里,姐你演的每一部电影都很好看的!” “喝什么?说。”史佳禾不耐烦了,在旁边问。 魏寧没理她,还在那继续演粉丝,看著跟火燎腚似的坐立不安。“姐!我这……哎呀,早知道你今天也有空的话,应该再正式一点啊!我去拜访才对啊!” 史佳禾忍无可忍,把她摁住,“別装了您啊,天天跟一线大明星打交道的。” 何予燃笑,“佳禾跟我说,你手里有好剧本。那我必须自己来啊。” “一个dirty谢谢。”魏寧回头迅速跟史佳禾说道,然后换回亢奋的笑脸继续看何予燃:“哎呀!真不愧是影后,不光有魄力转型,还亲自抓项目。这才是艺人转型去做製作的態度和诚意呀。” “这不是正常流程吗——”何予燃正说著,突然抬头,脸上的笑意收起。 艺人的直觉果然快人一步,旁边一桌走过来一个人,很有礼貌地问:“请问您是何予燃吗?”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是一个年轻小姑娘,何予燃笑了下,说我是。 “可以跟你合个影吗?”路人说。 史佳禾也看见了,拿著小票就跑回来了,但迟疑了下还是没阻拦。这种就是bj大街上时常发生的路人搭訕,並没有什么危险,以前她们也都会配合。 何予燃起身和女孩一起拍了几张,路人又问:“可以发吗?” 因为燃姐今儿几乎素顏出来的,所以史佳禾在旁边问了句:“开滤镜了吧?” 路人说有的有的,你们看一眼。 何予燃摆手说不用看,你想发就发。 然后路人开开心心走了。 魏寧又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巨星!不愧是巨星!这也太有亲和力了。” 史佳禾尷尬地坐下,脚底都要抠出两室一厅了,何予燃摇摇头,表情严肃了起来。“哎,我现在没把自己当明星了,再说这是bj,到处都是明星,路人也就客气两句。说说剧本的事吧。” 结果没说两句,这回走过来一拨人。 是那个路人女孩又领了四个人回来,也是要合影,这回史佳禾有点面露难色,心说这几个人都合一圈影的话,半个小时都出去了。而且总这么被打断,事情也没法聊。 结果何予燃不仅没有任何脾气,甚至比平时还要开心的样子,挨个配合,要怎么拍就怎么拍。完全没看成片怎么样,说想怎么发都行。 等这五个人走了,史佳禾无奈地说:“这不会跟线面繁殖似的,一会又来一堆吧。姐,要不咱换个地方?” “没事儿,就这吧,难得有年轻人喜欢我,合个影怎么啦?人家还能发条小红书呢,我还省了宣传费。” “哎呀,我算知道为什么那个新闻標题那样写了!就是因为燃姐没有架子。”魏寧在旁边感慨道。 史佳禾心说坏了,何予燃到现在大概还没看微博呢,然后下一秒魏寧拿著手机给何予燃看了。史佳禾扫了眼,屏幕上就是被庄盼压了一头的微博截图。 史佳禾迅速在心里琢磨怎么办。 魏寧这人,到底不开眼到什么程度,才会给艺人看这种图,但也是一瞬间,史佳禾忽然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是在试探!因为如果现在燃姐急了,那一定是庄盼答应拍戏这事根本就八字没一撇。正好燃姐在这儿,诈她本人总比问別人要靠谱。等於一箭双鵰。 史佳禾恍然大悟。 魏寧这人,也太鬼了。 而且,让她有点反感的是,魏寧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不经过经纪人,直接跟艺人沟通,难怪流量团队討厌她。史佳禾很清楚,艺人团队最忌讳的就是製片人总是绕过经纪人跟艺人本人沟通,这会把特別简单的事情变得极为复杂,而且每个人之间互相传话,会导致效率无限低。 结果,没想到何予燃笑逐顏开。“这图上都没拍到精髓,当天你不知道有多少粉丝在等盼盼。她在年轻人里边真的很受欢迎!” 燃姐这样的反应不光令史佳禾感到意外,可能连魏寧都没想到。 史佳禾清晰地看见,魏寧脸上闪过一丝犹疑,然后马上露出特別官方的笑。 但史佳禾还是不明所以,她凑过去一看,才意识到,原来是石头姐发力了。 热搜里那几个最前排的营销號,都重新编辑了文案,难怪燃姐没有任何生气的反应。当然也幸亏昨天喝多了,没有第一时间看手机。虽然肯定有好事者会把截图发给艺人本人——这种人向来不少,但无论如何,至少现在先糊弄过去,要算帐也等没外人了,回家关起门再说。 魏寧笑著说:“哎呀,这个消息放出来,本身还是因为燃姐你和庄盼都有热度。” 史佳禾心想,你到现在一直兜圈子,也没有要谈正事的意思。那来之前那么著急是干嘛呢?於是主动把话题往过引:“寧寧,你说的那个剧本——” 魏寧完全没搭理她,只拉著何予燃打开话匣子聊个没完。 “燃姐,你是怎么想到要做剧的呀?电影明星会有这样的一个尝试的决心,太难得了。” “我听佳禾说你蛮支持我的,我特別开心,但也很好奇,你之前做的都是s+,捧得是真正的流量明星。我不管是年纪还是粉丝量,都是完全够不上的。所以你愿意来找我们合作,这个应该是我感到荣幸才对,但我对你来说不应该过气了嘛?” 史佳禾一愣,心想姐今天怎么自贬开了,而且大可不必呀!咱现在当务之急是问剧本,不是在这儿客套吧。 “哎呀燃姐,你这话说的……我们做项目也不是一味地去追逐那些流量,肯定还是要做不同的尝试。观眾也要看新东西的。而且平台这两年对於项目的探索方向也有新要求,之前我可能是有一些成绩,周春总跟我讲过,可以做一些我自己想做的类型的。” 周春是魏寧所在长视频平台的高级副总裁,掌管所有的自製剧业务。 何予燃点头。“誒,那我其实可以给你推荐一个本子——当然我不適合,但是对於你们年轻製片人,年轻演员来说,是有很大空间的。我还有一些作家朋友,她们手里也有小说想要影视化,你们都可以聊聊。跟你们平台这两年拍的,肯定是不一样的题材。” “好的姐!確实,我们现在手里都在做储备。虽然说开项目比以前难,但是更要求新求变,確实要去接触一些不同的ip作家。” 史佳禾在旁边越来越不懂了,这都聊啥呢? 她忍不住开始插话:“哎魏寧,你那个剧本,大概是个什么故事啊?” 何予燃笑眯眯地按住史佳禾的手。“我们不要总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前面,要为製片人考虑。而且,多听听现在的政策和平颱风向,对我们只会有帮助。” “好……” “那魏老师你明年准备开的戏——我不是为自己啊,我知道肯定没有適合我的,就是好奇一下——明年你们s+会有什么新变化?其实我认识的电影导演也有同样的困扰,就是到底拍什么题材观眾会爱看。”何予燃一本正经地说。 “这个……总体来说,古装剧会进行结构调整,仙侠和古偶会减少很多,主要发力现实题材。今年过会比较多的是悬疑,还有古装探案年代戏,另外版权剧数量会缩减。歷史正剧,严肃文学改编,会增加。现实题材会多一些纵深的发掘,因为要和时代共振嘛。悬疑探案谍战这些要走升级,更垂直,强逻辑,正价值观。类型融合也会是常態。总而言之,会押注周期更长,班底卡司投入都更大的头部作品,去对抗短剧的衝击。” “果然还得是平台的老师!这不比我自己在网上看那些浮皮潦草的行业资讯清晰多了!”何予燃说。 “燃姐,那你跟庄盼——”魏寧问。 “我们那是小製作,哎我接个电话啊。”何予燃打断她,拿起手机笑盈盈往外走。 史佳禾一边往外看,一边跟魏寧有一搭没一搭聊著,这时手机一响,她看到屏幕上的字,赶紧拿起来。 只见何予燃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差不多可以走了,她没东西。” 第30章 大小 史佳禾这个时候也不好髮长篇微信问何予燃到底怎么回事,但是立刻说走,似乎也不太礼貌。虽然手里根本没有魏寧想要的筹码,但她心里此刻对魏寧的埋怨多过其它情绪,嘴上也不由得直接起来。 “你要是没剧本就直说。真的是……” “我说有,就是真的有。”魏寧也急了。 “那你一直在这儿兜圈子干嘛呢?今天燃姐来,明明是聊正事。结果你可倒好,一直务虚个没完。” 魏寧也一愣。“你们燃姐一直在跟我聊的话题,我以为她是因为感兴趣呀。” “你也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得回公司了,改天咱们再说吧。” 史佳禾刚要站起来,魏寧一把摁住她的手。“等一下,燃姐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但是这就是態度。我也得回去跟她聊一聊。” “哎,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不至於对我这个態度吧。” 史佳禾也不乐意了。“我还生气呢,你如果有剧本,就更是在浪费我们时间。我没心情跟你玩你们对付流量艺人的那套东西,有事大家直接说事,没有就各回各家吧。” “你这话说的,流量又怎么了,你们燃姐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一线演员啊。只要是跟艺人聊事,哪有不铺垫一下的。” “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哪个流量会跟你在路边咖啡馆这样见面?燃姐出来一趟,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吗?你以为她真要听平台那些什么政策,这些话朝阳区隨便拉个谁都能说,我找你来,就是聊这些吗?燃姐都不用跟我说什么,我旁观都能看出来。为什么你这么聪明的人,还会钻这种牛角尖?竟然需要我来跟你讲这些。” “我被你绕进去了。所以燃姐来见我,真的只是聊剧本?” “对啊不然呢,肯定是字面意思啊。” “是我想多了?” 史佳禾乾笑了两声。“你这种聪明人的一大问题就是,太聪明了。再约吧,今天就这样。” 说完,史佳禾也顾不上魏寧,站起来拔脚就往外走。何予燃没有回来再打招呼,她出去一看,果然是在外面等著她一起走。 “你就这么出来了?”燃姐笑眯眯地说。 “嗯,她不真诚,我也没必要跟她浪费时间。”史佳禾走过去说。“是陪你回家,还是去工作室待会?” “这么好的天气,我们找个地方走走吧。我还是觉得今天散个步最重要,反正也没什么事可做。” “燃姐,要不要在附近给你拍拍照?”史佳禾笑道。“虽说我没有璇璇拍得好。或者,也可以把璇璇叫下来。” “好不好不重要。哎,我在想,我以前有多少话都是假模假式说出去的。刚才和魏寧聊天,我突然有一种久违的清醒。就是,我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人其实不太愿意跟艺人打交道,那种感受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姐你说什么呢?”史佳禾心想,我姐今天怎么有点全面脱胎换骨的感觉? “你总假装让我开心,我其实都知道。以前工作室有离职的员工跟我聊过,不干这个行业以后,觉得心情变得特別好,说话做事都变得很单纯,因为跟艺人打交道的时候,要考虑说出去的每一个字会不会被艺人想歪?会不会让艺人听了不高兴?怎么讲呢,我自己是演员,我的確很清楚我们这个群体有多敏感,有多需要被呵护。而且,好像我们情绪被照顾得越好,就显得身边的团队越专业。可是,当我真正把自己放在对面那个位置,再去回想那些別人安抚我情绪时需要说的话,需要做的事,我立刻明白了,这会让人好累呀!能量这个东西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那给出能量的那个人一定是自己要空出一大块的,你说对吗?” “……或许吧。”史佳禾只安静地听著。 艺人之间聊这些是没问题的。但她以经纪人的身份,这时候说什么其实都不太合適。 “我看魏寧好像一直要照顾我的情绪,但是我特別期待的是,她跟我直接说出来故事到底是什么,不要那么多铺垫了。但她似乎就是不明白。这我才意识到,长期跟艺人打交道的人,好像会陷入一种惯性,就是认为稳定对方情绪大过一切,甚至大过做事本身。可现在我的需求是,我想做事情了。我现在觉得情绪不重要了!你敢相信吗?” 史佳禾一愣。 情绪不重要,这几个字从一个情绪无常的大艺人嘴里说出来。有一种特別荒谬的喜感。 她还是忍不住下意识揣测,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燃姐,我相信魏寧应该有苦衷吧,某种程度上我能理解她,因为我也是作为艺人服务这个工作的,那艺人的情绪就是很重要啊,这个是我们分內要做的。其实她这也不是很严重的问题。” “但是如果反过来,她耽误到做事情了,那是不是就是问题了呢?我突然在想,现在很多项目出现严重的问题,恰恰是不是在於大家太照顾我们情绪了?我现在想我最近的几部电影,好像导演就是太迁就我了,一个镜头各种拍,各种抠细节,实际出来的效果我们自己感动得不行,但观眾爱看吗?观眾真的想要连续在电影院每一年都看到我的电影吗?我现在忽然不这么认为了。就算我自己最喜欢的那几个影星,我也不可能一直看她们的戏,那普通观眾更是这样,一个观眾不是一年会进很多回电影院的。何况电影拍出来也不好看。”何予燃说著,自己摇摇头,表情忽然有点痛苦,不知道是陷入了哪段片子的回忆。 “姐……今天这个见面,让你有这么多感想啊。” “不是今天的见面让我有这么多感想,而是这段时间以来我想了很多。我看到每一个演员自己也不开心,那所有的人都以为,安抚好了演员,工作就能顺利继续了,可是事情本身仍然没有做好。那么,演员一时的开心到底有什么用呢?” “但是对项目来说,能够正常推进才是最重要的啊,姐,因为没有人能预判得到结果,但工期延误造成的损失是肉眼可见的。”史佳禾说,“细到每个项目上,每个供应商,每家公司都是需要回款的,一个小小的基层工作人员是不可能为一个项目的结果去做预判甚至负责的,大家都只是在视野范围能力范围內做好自己的事情而已。所以姐你不用想那么多,我觉得艺人也没有错。” “现在还轮不到谈谁对谁错,我只是想,当我察觉到这是个问题的时候,我们自己想做的事,就不能再出现这样的问题。至少从我自己就要规避。我要找的剧本,必须是一个能打动你——”何予燃隨便指了指小区里的路,和旁边的几栋楼,“打动这条路上的人,打动普通人的剧本,而不仅仅是为了让我演得开心,为了让我的事业演完一个什么样的角色然后翻盘。我如果是为了我自己,那我得先把我自己的情绪完全拿掉,好像才能做出一个足够把我自己装进去的东西,因为首先它必须要足够大,足够装得下其他人。” 史佳禾听完晕了一会。 “好像有点儿抽象……我细品一下姐。但好像又有点理解了你在说啥。” 何予燃拿拍照app调好了一个滤镜,把手机递给史佳禾。“你试一下取景框,把蓝天和我的背景都带进去,但我要小一点。” “ok了。”史佳禾比划了一下以后说。 其实之前她自己上手给老板拍图並不多,只是摄影师或者璇璇偶尔忙不开的时候,她会帮著拍几张。 “后面背景的树有点杂,之后让璇璇拿ps擦一下吧。” “不碍事,背景杂没关係,我要的是那种够大的感觉。但是你注意比例啊。上面留1/3空白,底下留出呼吸。我越小越好。” “嗯嗯,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史佳禾左右比了比,按照以前何予燃和璇璇给大家集体培训过的拍照基本比例常识,捏了七八张,然后拿过去给老板看。 “还可以,我今天素顏状態也不错哈。”何予燃抿嘴笑。 史佳禾心里说,这图拍的一般吶,但是她不敢。 谁知道刚才何予燃那一出是不是真的啊?艺人这心情,说变就变。说实话这个事情,代价还是蛮大的。在无伤大雅的事情上,不必太较真。 “姐状態是不错。” “你拿工作室帐號挑三张,直接发了吧。” “啊?”史佳禾心里咯噔一下。 这生图直接发出来,肯定又被粉丝骂:工作室吃乾饭的啊,图都不修!而且就拿手机隨便拍的!也不是什么活动图! 本身工作室活粉就不多,平时都是催营业催进组催反黑的,这组图一旦发出来,评论区估计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个……”她犹豫了一下。 何予燃一挑眉毛。“什么意思?觉得不能发是吗?” 史佳禾眨了眨眼睛。“姐,你这图都能看到背景,被人猜出来住哪个小区,是不是不太好啊?” 说服艺人这种事,如果最核心的理由会增加无数解释的成本,那就得另换一个艺人能听得懂的或者能接受的理由。 “哦这倒是,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何予燃琢磨了一下。“那我们去旁边公园拍,怎么样?” 史佳禾心说,璇璇快来救我啊…… “我叫工作室同事一起吧?她们比我拍得好。” 史佳禾刚想挣扎,结果被何予燃二话不说拽上就走。“不远,咱们走过去也就半小时,周围好多小区呢,在那拍没人认得出来。” “哎姐!等一下我回个电话。”史佳禾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停住脚步。 “行。” 史佳禾快走了几步到了前面,小声给石头姐发了条语音过去。“我看见那些號把文案都编辑过了。还是得多谢你啊,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石头姐的文字微信很快回了过来。 “我们在棚里拍东西呢,一会你有空吗?我送完盼盼回家,过去找你一趟。” “可以啊。”史佳禾把自己家地址发过去。 “好,一会我找个饭馆,晚上吃饭见面说。” 史佳禾放下手机回头看的时候,惊愕地发现,魏寧竟然追了出来。也不知道她是才走,还是一直跟著。 “燃姐!”魏寧跑过来的同时,后面还跟著一个人,看上去很年轻,也相当脸生。 何予燃站住说:“哎呦,bj朝阳真是小嘿。这才半个小时,咱就又碰上了。” 魏寧陪笑道:“姐你这话说的,我自我检討下,刚才我可能一直没切入正题让你有误会。现在我把编剧叫来了,一会她来直接讲一下,故事到底是怎样的。如何?” 第31章 招財 史佳禾和何予燃迅速对视了一眼。 史佳禾在心里估算了下,石头姐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工作赶过来,趁这段时间里,应该来得及对付完魏寧。於是,她主动开口:“那这样,乾脆我们就上去工作室聊吧。燃姐你说呢?” 何予燃不愧是顶级艺人,虽然刚才並没有打招呼就离场,但此刻脸上的笑容也根本挑不出一丝破绽。她露出的那种惊讶,不仅恰到好处,而且眼神里还能看得出欣赏和感激这些复杂而细微的情绪。既然史佳禾已经给了台阶,她便优雅地走了下来。 “哦这位是编剧老师是吗?那太好啦!直接上去我们公司吧。” 史佳禾也长出一口气,自己终於不用又临时充当摄影师了。 虽然从来不怕工作里的繁琐,但是拍照这件事对她来说一直是折磨。因为史佳禾无法及时並准確描述艺人在取景框里每一帧的表现,但这对给艺人拍照却恰恰十分重要。每次她旁观摄影师或者璇璇给燃姐拍物料的时候,每捏一张就会喊出及时的评价比如:很好!不错!这个角度非常棒!姐再给多一点笑!她只会感到加倍焦虑。因为如果换她来喊,是根本想不到怎么会有那么多花式的夸奖,就比如艺人怎么会摆出那么多拍照姿势!更令史佳禾时常自我怀疑的是,拍出来的所有原片艺人都会亲自挑一遍,最后选出少数满意的。而那些艺人的选择,往往与史佳禾认为还可以的原片有极大差別,甚至有很多次都毫无重合。次数多了,她还认真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审美有问题,曾经还找同样干经纪的朋友倾诉过这类心病,后来才发现,这是几乎所有艺人团队的常態。 史佳禾在心里庆幸著可以聊些对项目实际推进有帮助的事情时,带路往工作室走去。 一路上,大家攀谈了几句。 魏寧介绍说,这位文弱的编剧叫招財,戏文系科班出身,相当有才华。。 但史佳禾上下打量,只觉得招財面相太过於年轻,於是问了一句:“那招財老师之前的署名作品有……?” 结果这个问题被魏寧岔了过去。 史佳禾感觉自己基本心里有了数。搞不好就是魏寧从哪里临时拽来的人,谁知道到底是不是编剧。且看能说出些什么吧。 到了工作室,丁一张罗给大家倒好了茶。然后四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下来。 何予燃喊丁一过来一起听,丁一笑眯眯地坐在侧边。 与刚才在咖啡厅的气氛不同,这次何予燃几乎没有说话。史佳禾担起会议主持人的职责,开始cue流程。 “魏老师,我们这边人都到齐了,你们开始吧!” 魏寧神情非常严肃,转头对招財说:“就是你说的那个娱乐圈的故事。把梗概给燃姐讲一下吧。” 招財大概因为阅歷少,没有很可能根本就没怎么接触过艺人,在何予燃面前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刚被何予燃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转头看著魏寧,嘴唇哆嗦著说:“魏、魏老师,要不然我回去把文档发给你吧?我……” 说著说著,甚至结巴严重到语塞。 魏寧著急了,调门明显提高。“先把故事讲出来啊!这不就是你自己写的吗?你要先把它讲顺了明白吗?编剧不要只会写,要会说。” 史佳禾就抱著肩膀在旁边看,好像在观摩一场针对编剧学员的口头表达能力训练课。反正这个招財也不是她介绍的人,她没压力,乐得看笑话。 “我……我……”招財还在磕巴。 丁一站起身。“老板,我手头有些工作没处理完,要不你们先忙著?” 何予燃说你去你的。 丁一拿起茶杯,从外面关上了门。会议室里的人变少了一个,但紧张的气氛却丝毫没有得到缓解,眼看这位招財同学连喘气都困难了。 “实在不行咱们就改天,或者文档发给我们吧,我们儘快消化。”史佳禾笑著说。 她不光是笑,也是真的心情轻鬆。 魏寧却使劲摇头,“燃姐今天都坐在这了,剧本就在招財脑子里,但是这孩子嘴笨,说不明白。” “所以我们直接看文档呀。” 魏寧脸也憋红了。“不行,讲出来更好,我相信一定会打动燃姐。” 何予燃关切地看著招財。“不急不急,年轻人可能需要適应一下。別紧张,就当我们不存在,你在对空气说话,或者自言自语。实在不行,我教你一种演戏的方法——” 史佳禾在旁说,“老板,这可能有点来不及。” 何予燃哦了一声,“那这样,你要不讲一下比如女一的你认为最精彩的一场戏是什么?” 这么具体一问,招財那种紧张感好像缓解了一些,终於打开了话匣子。“她……她原本是一个寂寂无名的演员,最重要的一场戏就是,到了新戏剧组以后,她跟女主角发生了一场严重的衝突,却没想到女主角没几天就死掉了。於是她也成了杀人嫌犯之一。但就在捲入杀人案之后,她的事业也从无人关注,开始红极一时。” “那她的內心变化是怎样的呢?” 招財喝了口茶,平復了下情绪,继续说:“其实,这些所谓的剧组衝突,都是非常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所有的东西被摊开来,放在公眾审视之下,就变得非常尖锐。別人指责女主杀人的证据,却成为公眾眼里她人品很好的证明,这也是她翻盘的基础。” “但我有点难脑补要怎么在影视剧里呈现,可以详细说说吗?” “我、我认为,过去的一些剧里虽然有展现娱乐圈,但都只是作为背景铺垫。其实娱乐圈女性之间微妙的竞爭关係,通常是被妖魔化的,充满了刻板印象。我想把一个这样的杀人案作为整个故事的背景,既展现女明星之间的竞爭,也把她们工作生活中的一些细节去抽丝剥茧地呈现出来,这样可以展现女演员群体普遍会遭遇的上升路径狭窄的困境。” 何予燃点点头,没说什么。 史佳禾看了一眼老板,立刻心领神会,在旁补充道,“这个故事开头挺好,但我觉得这些需要大量的行业细节做支撑,故事得写得非常扎实,可能我们需要更具体一些的细节阐述,才能感觉到你所想要表达的这个主旨。” 这言外之意就是,你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出头,能有几年行业经验啊,写得了吗? 招財好像没懂史佳禾的意思,继续说道:“其实不光是女主和被杀的女明星,里边每一组人物关係都是这样,在某一个维度是完全相反的对照。” 何予燃挠了挠耳朵,仍然没说话。 史佳禾客气地笑笑,“招財——” 但招財还在自顾自说,史佳禾没辙了,喊了一句:“招財!” 招財这才停住讲述,愣愣地看著她。 “招財同学,我看这样吧,我们的確需要的是群像,这个故事按照人物关係讲出来也成立,但是如果故事主线是一桩杀人案的话,那我猜它的第一类型是悬疑,对吧?这种悬疑类型的故事基本都是剧情大於人物。我觉得可能不太符合我们的需求?你说呢。” 招財很认真地听著,这时好像情绪突然就稳定了起来,也没像刚才那么谨小慎微了。 “史、史老师,我不这么认为。一个故事靠这么一两句话概括讲下来,可能確实会让你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预判,但如果我们看梗概就能判断它是什么样子,那我们还写新故事干嘛呢!当然,你可能不信,但我觉得不仅故事本身好看,人、人物刻画也並不弱!” 招財这几句话,甚至透出刚才从未展现出的自信,眼里闪烁著一种史佳禾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独属於年轻人的光芒。 史佳禾稍微愣了片刻,很快又笑起来。“是,我相信你的才华,但我们光是这么说,可能確实能够领悟的有限。那有没有一个文本,哪怕是梗概?我们也能更明白你的意思啊。” 其实,这个时候史佳禾已经大概清楚问题的癥结在哪里了。 影视一直在反覆讲述一些人类早就讲述过的故事,这並不新鲜。今天的核心问题並不在於招財见没见过世面,也不在於故事是否大於人物,而是眼下看来,魏寧就是想要先锁艺人的意向。没有成型的剧本不是不可以,但魏寧为什么如此著急,甚至违反行业操作流程,是一个疑问。 以史佳禾的经验判断,大概是魏寧的製作工作室出了一些问题。 但这与史佳禾无关。 退一步讲,哪怕是阴险一点说,这个项目有没有魏寧参与都不重要。只要有合適的剧本,就凭何予燃的名头,一样可以找到製片人,同样不会缺承制和投资。 史佳禾重新把目光投向眼前的招財,开始仔细打量这张青涩的面孔。 刚才招呼打得仓促,现在看,这是一个面相相当纯净的女孩,眼神里透著清澈和执著。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一个成熟的编剧。如果有过现成作品,想必魏寧早就说了。毕竟魏寧是这么功利的人,总喜欢把成绩一类的东西掛在嘴边。 “我们加一个微信吧,这样你把文件隨时发我就行。”史佳禾对著招財说道。 不料,魏寧却挡在招財面前,抢先说道:“招財怕生,佳禾,咱们之间联繫就好。我们会儘快出角色小传和高光戏片段,以及3000字的梗概,怎么样?” 史佳禾装作没察觉这份微妙,立刻说:“好啊!那最快什么时候可以看到?期待。” “两天?”魏寧像是试探一样,转头看招財。 招財不假思索地说:“今晚就能给。” “也不用这么著急,我们好好校对一下。后天给一个完善的版本,怎么样?” “没问题。”史佳禾说,“那就期待大作啦。” “好!那我们现在回去准备东西。”这回魏寧倒是乾脆利索,立刻拉著招財起身告辞。 史佳禾也没挽留,出来目送两个人进了电梯,便转身回了会议室。 何予燃还坐在位置上慢条斯理地喝著茶。“微信没加上吧。” “我没再开口了。还是等魏寧给我们东西吧。姐,你说魏寧何必挡著我加那个小孩的微信呢。” “那是人家的创作者资源。” “可如果她不希望我们见到的话,压根就不必拉出来啊。” “那就要问她自己了。”何予燃晃了下手机,“我刚问了个朋友,人家说,魏寧在的那家平台內部这两天刚传出的风声,今年底要裁撤一批工作室。我没猜错的话,魏寧现在应该压力很大,所以大概要先迫切绑几个项目在自己身上。” “难怪了,那这样的话,我们更不用跟她合作了。但那个编剧我还挺感兴趣。就是嘴太笨了。” “我看挺会说的,我们就找那个小孩直接聊吧。” “魏寧知道应该会气死吧。”史佳禾开玩笑似地说。 “没签约,就什么都不算。我们本来也没定了要跟她合作啊。” “懂了,我这就去找人打听下那个招財。其实我觉得她那个故事听起来还有点意思,改一下的话,应该能符合我们要求。就是悬疑可能没有那么好拍。” “先拿到剧本再说下一步。”何予燃直截了当地说。“反正现阶段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先联繫上招財这个人,並且不要让魏寧知道。” “欧了。”史佳禾做出一个收到的手势。 第32章 原因 虽然嘴上答应得勤快,但是这不代表史佳禾心里没有想法。尤其是,这个事还牵扯到了魏寧。 再怎么说,两个人以前也是在业务上並肩作战过的伙伴。就算互相之间有算计,情分也在那里,如果真的要按照何予燃所说的,直接找招財,再一脚把魏寧踢开,史佳禾还真有些心里不安。 在这种事情上,通常来讲,经纪人站在保护艺人感受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做决定,是天经地义的。甚至可以说,艺人的意志就是绝对的正確。 ——当然,前提是不会惹出大娄子。 但史佳禾很清楚,就算是经纪人,也不可能只为艺人考虑。她问自己,未来的路那么长啊,你会跟燃姐绑定一辈子吗?不可能的。 何予燃不是那种一个经纪人用到老的类型。万一有一天,她离开了何予燃,那跟魏寧的关係要怎么处?万一这一天並不遥远呢? 所以,这个事情既要按照艺人心意办,又不能伤到长远的人际关係,史佳禾真是有些为难了。 不过,先解决摆在眼前的事情比较重要。 第一,先看魏寧发过来的文档,如果內容还不错,有得聊,那就立刻开始找人打听招財。 第二件事本来刚要推进,结果石头姐那边发来消息说,庄盼状態太差,当天拍摄一直在拖延,估计要到很晚,明天再看看。 史佳禾心说,那我正好回去补觉。 结果,史佳禾整个晚上几乎都无心其它的事情,时不时就要看两眼手机,確认魏寧有没有把故事大纲发过来。 不过,算一下写、审、修改的时间,发过来怎么也要第二天。所以史佳禾乾脆丟开手机,十点多就洗漱睡下。这比起来以前,简直算得上老年人作息。 不知不觉间,她的心態似乎有了很大转变,虽然同样要努力,但不想再隨时被工作绑在手机上,也不想要那么焦虑了。 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晚一会回微信能怎么样?就好像成天为了芝麻绿豆点事吵上热搜的娱乐圈真能整出什么大新闻似的。 天从来也不会塌。何况塌也不是从娱乐圈这块塌。 没一会,她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手机放在一旁,没有关,好像听到几声震动,但史佳禾也没有醒。凌晨两点多起来上厕所,她才想起来好像有新消息进来,於是拿起手机,在黑暗中眯缝著眼瞄了下屏幕,果然魏寧来微信了。 史佳禾瞬间清醒了不少,甚至情绪都开始紧张。但她没懂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 她晃了晃头,开了灯。打开消息认真看起来。 一条留言是:“仅限你和燃姐看啊,不要再发给其他人了,阅后即焚!儘快给我回復。” 另外一条就是一个文档,打开后有人物小传和故事简纲。 史佳禾上下拉了拉,突然就有一点失落。不应该是这么少的文字啊!满心期待还以为能收到几集剧本呢…… 算了,有什么就看什么吧。 满打满算,加一起也就不到5000字,很快就能看完。故事有一个凶杀案的外壳,但本质还是一个娱乐圈的群像故事。 大纲这种东西,只能看出故事走向,其实看不出太多细节和纹理。非常资深的製作方可能对故事的整体框架更感兴趣,但史佳禾目前还是经纪人思维,她看这类资料最在意的仍然是何予燃適合饰演的角色。可是,大纲里边每一个角色都非常平均,这也是站在经纪人角度看群像剧尷尬的地方。因为很难跟艺人讲清楚,这个角色到底会给ta加成多少。如果不把每一场戏落到纸面上,甚至如果不是在镜头里看每一个演员实际的表演,演员们之间的互动,跟服化道结合起来最终呈现的品质,是很难预判谁的戏份更抢眼的。这跟戏份几番都没有关係,有时候一部戏里最抢镜的甚至是八番开外的配角。 总之,这么一个大纲,根本就看不出什么。 史佳禾需要更多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时间。这文件发过来还不到半个小时,按照贵圈人均夜猫子的作息,魏寧肯定还没睡。 犹豫了好一会,史佳禾才把自己懒惰的心思压下去,坐在电脑前登上了微信网页版,认认真真回復道:“收到,我明天跟燃姐討论完告诉你。” “好!辛苦!” 史佳禾打了个哈欠,刚要扣上电脑,魏寧消息又来了。 “你看了以后感觉怎么样?” 这话让史佳禾犯难了。说好吧,没必要。说不好吧,也不至於。平心而论,故事还行,至少是没看过的类型。可是,又不想让魏寧期待太高。 她琢磨了一会,开始打字。 “我刚才就是粗略看了一下,你等我明天上班跟你说。早点睡!” “別啊!你看完是什么想法,把第一直觉告诉我,趁你现在没睡。” “谁说我没睡了?我这是起夜,顺便回你个微信。” “跟我就別装了啊,以前咱们一块熬夜的时候,你哪天这个点睡著了?不都精神得跟猫头鹰似的。燃姐那么听你的,你就跟我交个底吧。你如果对这个故事感觉好的话,帮我大力美言几句,我剧本很快就可以给过来,只要咱们把初步的意向定了,剩下的都好说!我以最快速度推进。” 史佳禾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好歹先问句燃姐口风吧。 “那你剧本什么时候能最快给过来?” “五天后应该能给你五集。” 史佳禾盯著这短短几个字,不禁陷入沉思。 一般来说,长剧剧本一集內容量在15000字上下,熟手编剧平均写作速度是一周一集。资深编剧可以做到三天一集,但这已经属於极个別的情况。五天五集,这得是什么级別的手速和质量啊? “你是现写啊,还是已经有了现成的本?” “现成的本子,但我肯定还要调嘛,剧本这个东西,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啊,是不是?何况要给你们燃姐看。” 史佳禾想了想,话也別说死。 “那我觉得,有了前五集我再给燃姐一起看吧。光给一个大纲有点单薄,毕竟我们以往收到的直接都是完整剧本。” 史佳禾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属於既不会被魏寧挑出什么理,还能微妙地拿她一下。 “哎,你这人!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很新颖也很流畅吗?人物也生动。剧本只会比大纲更好。我说句你不爱听的,我拿出去给任何一个演员,她都绝对愿意演!” 史佳禾心说,没听说哪个演员看大纲就定下来能演的,你忽悠新人可以,跟我就少来这套吧。 ——当然嘴上不能这么说。 “是是是,我肯定信你。但是燃姐看完大纲一定会问剧本,反正还有五天你就能出,那我再等你五天唄。你慢慢改,反正我等你,睡了晚安。” 她啪地扣上电脑,给手机调了个飞行,就往枕头上一栽。 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醒了以后她还想,怎么手机这么安静。拿过来才记起昨晚上的对话。连上wifi一看,好傢伙,昨晚上魏寧不光轰炸般地又发过来十来条微信,还打了个电话。史佳禾忍不住在心里骂,娱乐圈这帮神经病,简直是自己不睡也不让別人睡,然后白天集体找不著人。 史佳禾懒得马上回,清醒了下,就准备洗漱去公司。 结果刚过九点,魏寧又是一个电话追了过来,史佳禾接电话的时候还在打哈欠。 “我的老姐姐,您是刚醒啊?”魏寧阴阳怪气地说。 “我的老妹妹,您是没睡啊?”史佳禾也不客气。 “哎呀!”魏寧换回了正常的语气,“我这跟你说正事呢,你老跟我拖!还是不是闺蜜了!趁这大好的阳光,赶紧把工作往前推。咱们早一天就能多干一天的事。” “咱行业每天都是从下午两点开始,我现在能接你电话,就已经证明咱是过命的交情了。” “那下午两点你告诉我燃姐答覆。我这边好赶剧本。” “你改你的剧本,我看我的梗概,又不衝突。” 魏寧这下真急了,“下午给一个答覆,有那么难吗?” “誒,突然有电话进来了,回头再说。”史佳禾说完果断掛掉。 有些时候,就算要合作,也要先果断拒绝。 从大纲的成色看,的確可以往下追一追进度,但是就魏寧这种神神秘秘什么事都藏著一截的沟通方式,史佳禾很不喜欢。她现在也確定了,自己先同步找招財,再赶紧约石头姐时间。 先是在各个社交平台按照编剧加招財这两个关键词搜了一圈,没有结果。网名不好使,那就用圈內找人的方式。 首先,知道招財是戏文系毕业的,要找科班出身的编剧问。但是考虑到招財的年纪,应该是最近几届的毕业生,那就顺便问问编剧的徒弟。史佳禾在脑子里开始过人名,然后去微信通讯录里挨个下单需求。 这件事情,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很可能石沉大海,可一旦碰上和招財在一个行业群的,那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消息散出去时,史佳禾还留了个心眼,没说什么事,只说帮人打听这样一个人。 发完一圈消息,她长出一口气,正准备先下去吃个早饭,没想到丁一突然来微信了。 “燃姐今天竟然来公司了,但在会议室发脾气呢,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史佳禾一脑袋问號。这一大早的,闹的哪门子么蛾子,昨天分开的时候明明好好的呀。 “我不知道啊……”她老实回答。 “你要不要赶紧来公司?姐现在脸色特別差。我也不知道咋安慰。” “好好,我这就过去。” 得,早饭又泡汤了。 史佳禾一边火速换衣服,一边感觉到头疼。一朵乌云还没飘走,又飘来一朵更大的积雨云,看著更嚇人了。她开始在脑子里过电影一样回忆,能是因为什么呢? 简直越想越迷茫。 第33章 次要 史佳禾心思烦乱地上了车。 可一路上怎么也想不出答案,而且,那种对工作的牴触情绪,在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重新冒了出来。虽然能够克制,但她知道,这种感觉一旦重新浮现,自己的状態会不可抑制地被侵蚀,一点点变差。 尤其是將精力全部投入到这个暂时还不存在的项目忙碌之后,她感觉这件事从完全不靠谱,正在一天天变得有了形状,似乎伸出手都能摸到一些虚虚的边缘,甚至让她有了一种价值感可以安放於此的妄想。 过去几年,无论史佳禾在如何正常地推进自己手里的工作,何予燃总会时不时不明原因地暴怒,像是一道雷横著劈过来,她要中断所有事立刻改去安抚艺人情绪。是的,就算其它事再忙,艺人团队最重要的事也始终是艺人的情绪。 史佳禾在內心花了无数时间去自我疏导,终於能淡定面对这样的日常,並且无视掉自己的內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的忍耐力好像变得下降了。尤其是今天,格外不想面对何予燃的脾气。 於是,史佳禾开始在脑子里想別的事情,有意把这种抗拒的情绪挤出去。比如,见石头姐之前,得先了解一下庄盼的动態。 史佳禾特意搜了下当年庄盼主演的魏寧的那部剧,忍不住感慨,真是有史以来最低调的s+啊…… 有的s+虽然是血扑,好歹也算有声响,最惨的就是这种扑得悄无声息的。甚至这部剧官宣开机的时候,史佳禾都有点印象,因为庄盼有一组饭拍妆造相当出圈。可杀青后进入播出期,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仅没动静,甚至连负面热搜都没一个。娱乐圈这么个地方,从来不怕有口舌,怕的是没有。因为被关注才是影视行业的立足之本。当大家对一部剧连吐槽的热情都没有,那就是真的凉透了。 而史佳禾关注的重点在於,庄盼和魏寧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 她在庄盼超话翻了好多精华和总结,才逐渐釐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这种时候饭圈打架就很好使了,因为网际网路的记忆比人的脑子好使,而粉丝的总结绝对是最全的。史佳禾越看心情越好,后来还搜了魏寧的广场,简直笑得前仰后合。但从粉丝的口径来看,都是一些特別常见的撕製作方的理由。但艺人本人跟魏寧之间发生了什么,粉丝一定是不知道的,看来还是得直接问石头姐。 这种看业內熟人挨粉丝骂的感觉也颇为神奇,因为光看网上的那个名字就好像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但当看到魏寧在数年前的採访里得意洋洋地大放厥词,史佳禾也很感慨。的確能够通过魏寧当时的囂张,窥见平台最为辉煌的那几年啊。 功课做得差不多了,史佳禾立刻约石头姐。不需要想措辞,直接开门见山。 “今天如果你们盼盼没有拍摄的话,咱俩出来待会儿?” 她心里想的是,就算何予燃今天临时有什么事,也不做考虑,因为要出去办正事。 石头姐很快回復了。 “太巧了,我刚醒。方便的话来我公司?” 史佳禾正答应著,有新微信进来,是她拜託帮著找招財的一个熟人。她瞥了眼预览,大致是说,找到人了,但有点儿突发状况。 史佳禾去见石头姐的心思瞬间就散了,她退出石头姐界面,赶紧回復这边:“怎么说?” 熟人发了张截图过来。 一个网名为招財的人,在某个业內的戏文系校友群里边求合租。 史佳禾愣了下,问:“你確定是这个人吗?” “我戏文系的师弟说了,他这个师妹完全符合你说的特徵。但是呢,我也是没想到这人目前是这么个情况。你看怎么办,还要不要帮你约?” 史佳禾现在甚至不光是想要见招財,甚至是一种强烈的好奇,还有些许突然冒出来的关心。 “要!把微信號发我吧。” 熟人把招財的微信號截图发了过来。史佳禾看著头像和名字,想了半天要怎么打招呼。虽说那边打了包票,但她其实不完全確定这就是自己见过的那个女孩。毕竟这行业的人现在都缺钱,不管是人还是猫,起个名叫招財,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她问熟人,“有这人电话吗?” 熟人显然有点不耐烦了,懒得再多问一道问题。“这不有微信號吗?你加了直接聊不就好了,我也不知道你什么事,就別让我传话了。” 史佳禾嘬个牙花子犹豫了好一会,也不知道自己在磨嘰什么,总算发送了好友申请。 “你好,何予燃经纪人史佳禾” 这一刻,她內心的紧张感似乎提到了近期的峰值,其中还有一部分亏心,毕竟这事背著魏寧。但是,明明昨天还在会议室带著几分居高临下审视著这个年轻人。她开始后悔,当时应该表现得再友善一些的。 好友申请竟然等了许久都没回復。 编剧嘛,起的应该都很晚。史佳禾心里这么想。 这期间,石头姐已经发来了自己公司地址,两人確认了下午三点碰头。史佳禾进了公司就直奔会议室,迎面就撞见丁一带著蛋仔和璇璇,四个人面面相覷。 何予燃却不在。 史佳禾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老板去厕所了吗?” “老板出去啦。”丁一笑眯眯地。 史佳禾一愣。“我在电梯里没碰见她呀。走两岔了吗?” “不知道,老板来了之后什么话都没有讲,然后刚才拿著电话怒气冲衝出去了。我们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丁一耸耸肩。 史佳禾扫了眼每个人茫然的表情,应该不是在说谎。 她更拿不准了。燃姐这是冲谁啊? 要是搁以前,史佳禾肯定已经一个电话追过去问老板你在哪了,然后自己动身赶过去。但是今天,她连拿手机的动作都没有。下午还要出去,哪有时间哄何予燃啊。 猜了一会没有结果,其余几个人都回了工位。 老板不在,饭还是要吃的,外卖更要多方比价,好好挑选。但史佳禾完全没心思。 她琢磨著差不多该出发去石头姐那边了,但心里只觉得七上八下,愈发惦记那个没有通过的申请。这个招財就算补觉,也总不能睡到下午吧? 她不甘心,又问那个传话的熟人。“有什么新信息吗?” 熟人也懵了。“你们没有聊吗?怎么还问我?” 史佳禾懒得解释,只说,“她在群里还说了什么没?” 熟人甩了条语音过来。 “没有了,这群其实本身也不活跃。大家就算是校友前后辈,也很少在大群说话。关係好的谁不是私下约啊?” 史佳禾只好说了谢谢,然后又打开昨天那张截图。这回她才注意到,招財发群里的文案虽然短,但细品之下有点揪心了。 “大家好,打扰了……我是本校戏文系23届的,想跟大家厚脸皮求助,因为真的很急。租的房子出了问题,我必须要在一天之內搬走。不知道有没有师姐或者师妹可以临时收留我过渡一下,我找到房子就儘快搬,而且绝对不会白住!直接添加我微信就可以。非常感谢!” 史佳禾犹豫了好一会,重新搜到招財的微信號,又编辑了几个字发过去。 “看到群里的消息,你还需要合租吗?” 这次,对方几乎一秒就通过了申请。 “你好。”对面的招財主动说。 “你现在方便通个电话吗?”史佳禾打了一行文字过去,她感觉这种时候微信文字应该说不清楚。 “现在不太行,稍等一下我打给您。” “没问题,我隨时。” 史佳禾看了一眼表,其实差不多应该叫车去找石头姐了,但她又担心招財的电话隨时会打过来。 她刚犹豫著起身,会议室门口迎面走进来一个人,正是老板何予燃。 史佳禾下意识说了句,“燃姐,你去哪啦?” 何予燃反手把门就关上了,黑著脸坐下,一言不发。 史佳禾踌躇了几秒,还是主动上前挤出笑容,好声好气地问:“姐,你这是咋啦?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何予燃还是没说话,只是抱起肩膀,冷冷地看著她,眼神令人不寒而慄。 就在这时,史佳禾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翻过来屏幕一看,是招財。 她小声说道,“姐,我接个电话?” 何予燃仍像雕像一样看著她,纹丝不动,眼皮眨都不眨。 史佳禾本来弯著腰,任外人看,绝对一副討好的模样。但这时候她內心已经做出了判断,接招財的电话,至少在这一秒是更重要的事。於是她果断宣布了自己的选择,“老板,我接一下,一会就回来。” 这等於当著面告诉何予燃:老板,我知道你现在有情绪,但我眼下有其它更重要的事。 然后,史佳禾有意不敢去看何予燃的脸,从背后绕过去,开门快步走向楼道。 她低声问道:“喂,招財吗?” 电话里的人声音有些怯懦,但从音色能听出来,就是她要找的那个年轻编剧。“是我,您是佳禾姐吗?” “对对。昨天咱们刚见过。我本来想加你微信来著,但是你也看见了,魏寧拦了我一下,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所以就托人四处打听,好在找到你了。” “哦……”招財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只是继续怯怯地说道。“您有什么事吗?其实……我不应该加您微信的。但我看您提到合租的事……” “你能跟我说说,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您是问……哪件事?” “先说紧急的,你的房子怎么样了?”史佳禾心想,不让加微信的事情可以晚点再说,同为北漂,她能理解找房这个事的优先级绝对是第一。 “哦……唉……”招財重重地嘆了口气。“房东说要卖房,而且突然就定了买家,只给了我一天时间搬走,我一边工作一边打包,实在没办法出去看房,所以只能先四处问问看,能不能有人允许我连东西暂时一起搬过去先。” “那你现在找到了吗?” “没有……我东西其实都还没收拾……”招財说著,声音变得委屈起来,似乎隨时能哭出来。 史佳禾感觉眼前突然出现一副似曾相识的场景。 一个年轻女孩,坐在一堆纸壳箱子里,零散物品摊了一地,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收拾。虽然没有值钱东西,但都是她一件件挑选后买回来的,谁知道,房东突然通知她房子卖了,她必须第二天搬走,不然所有物品都会被当作垃圾丟掉。女孩不得不请假回家连夜打包东西。 这时,画面突然变得模糊,像是被一阵大雨淹没。 史佳禾忍不住嘆了口气。 坐在那堆箱子里的人,不是招財,是十年前的她自己。 史佳禾切进石头姐的界面,开始以最快速度打字:“对不起啊,老板这边临时有点急事要处理,明天我再找你吧!实在实在是不好意思![哭][哭][哭]” 这时,话筒里传来招財犹豫的声音,“姐,我得继续联繫了,要不……” 史佳禾啊了一声,回过神,立刻打断招財。 “给我个地址,我现在过去找你。別哭,我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 第34章 搬家 话说出口之后,史佳禾也愣了一下,心说好像有点过……明明大家还不熟呢。但一言既出駟马难追,算了,別找补。 电话那头的女孩停顿了下,明显哽咽了。“姐,咱们萍水相逢,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哈!”史佳禾笑了一声。“你发群里消息,本来也是要求助的啊,我们先不说这些了。你在家里等我。” 招財吸了下鼻子,说好的。 掛完电话,史佳禾刚要衝去坐电梯,突然想到还是得回去和何予燃打个招呼。其实她此刻有点抗拒,但直接走掉绝对只会让何予燃的脾气恶化。所以只好拖著脚步回了会议室,果然,燃姐还是雕像一样坐著。 “老板,招財找到了,但现在有些意外的状况,我得去看看。”史佳禾想,这理由够硬了吧! 但何予燃还是没说话。 “姐,等解决完,我去家里找你好不好?你回去好好休息先。” 她知道,不管是什么原因,万一何予燃在公司发起飆,就真摁不住了。生气的时候,在何予燃家里相对好解决一些。反正也没別人,而且燃姐闹累了就直接往沙发上一倒。但在公司,再小的分歧也隨时可能上升到公事公办,或者扩大成一个很难调和的矛盾,一般都要闹上几天才能解决。所以她想出这个转移场景的法子。 但是,何予燃比她更了解她在想什么,只冷冷地说了一句,“我就在公司等你。你解决好了,回来我们谈。” 史佳禾把问问题的衝动按了回去,回復了句好的,转身坚定地走出去。 现在,她不能为任何事停下,因为眼下要先去解决一个女孩现实的生存问题。 放在行业里,这是一个大经纪人极不专业的时刻,因为完全无视了艺人老板的情绪。可是,摆在眼前的是,一个年轻人正背负著现实生活的重量,这足以粉碎行业里这些不知道何时开始树立的所谓规则。如果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这个招財因此离开了bj,她甚至有点无法原谅自己。 她打车迅速赶往招財给的地址。 史佳禾对那一带的房源其实挺熟悉的,虽然那一带是朝阳区一个交通很便利的地段,但是周边小区的楼龄都非常老。她很多年前在这里看过房,装修都非常老旧。房东几乎都不会给出租屋下任何装修功夫,需要运气非常好,才能碰到一个还凑合的房源。但打工人往往预算有限,又著急在某个时段找到房子,所以很难有这样的运气。史佳禾同一批出来的同行,基本都有年轻时候租过极差房子的经歷。比如怎么也擦不乾净的黑地砖缝,永远发黄的马桶,有霉菌的墙壁,甚至会让人在记忆里留下一种根深蒂固的印象。一旦住过这种房子,多年后看到类似视觉的装修,她就会应激,所以才会如今寧可每个月多花一点钱,也要租一个与回忆里有明显区別的房子。 下了车,她一路找过去。 楼道还是印象里的样子,贴满了小gg,又黑又暗。电梯发出吱呀声打开,再慢吞吞地升上去。史佳禾看著楼层数字变化的速度,齜牙咧嘴地想,怎么就不能像观光电梯似的嗖一下升上去!算了,对老楼不能有要求。 出了电梯,她迫不及待衝出去,快跑了两步发现好像走反了,又走向另一头。 这一层大概有七八户,入住还是蛮密集的。终於看到了门牌號,她果断敲门。 “招財?”史佳禾轻声喊道,同时做贼似的往旁边看了一眼,生怕隔壁突然衝出来什么暴躁的中年人,说喊什么喊! 门大概挺薄的,能听到一阵明显的脚步声,隨后门打开了。 里面的女生跟那天见面相比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衣服都是同一身。只是脸色更憔悴了一些,眼睛下面掛了两条明显的黑眼圈。 “史老师!快请进……”招財有点激动地小声说道。 史佳禾进了客厅,看著屋里这一地狼藉跟刚被抢劫过似的,犹豫地说:“需要换鞋吗?” “不用不用!”招財说完就开始挠头,四下看看。估计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史佳禾算是明白了,这局面还是得自己亲自来主导一下。 “咱们长话短说。到我进门为止,你房子还没找到对吧?” 招財先点了下头,又使劲摇摇头。“没有。” “这屋里,哪些东西要搬?有你室友的吗?” “我室友住关著门的那个房间,她已经搬完了,剩下的都是我的和她不要的……” “她不要的就別跟我说了,你的是哪些带我看一下。另外有没有什么家具。” 然后招財就带著史佳禾各个屋子转了一圈。 这么看下来,其实就是臥室的床品比较占地方,书也比较多,能有个大几百本,扫一眼过去都是戏文系专业课书籍,还有很多电影类文学类的工具书。重新回到客厅,已经有一些打包好的衣服杂物,好在厨房锅碗瓢盆不多,冰箱也基本都空了。幸好招財毕业没几年,家当也不多,以史佳禾丰富的搬家经验来判断,一辆车足够拉了。 “我来叫搬家公司了。还有多余的箱子吗?另外把剪刀、胶带、记號笔也都给我。”史佳禾边说边开始挽袖子。 “史老师,你……” 见招財站著没动,史佳禾直皱眉,“你不是房东明天就要赶你走吗?” “可是我还不知道我能去哪……” “先去我家。你如果信得过我的话。” 招財瞪大眼睛。“我信得过,我当然信得过!只是……会不会太给你添麻烦了?……我们也才……我们甚至都不认识啊。” “现在顾不上说这些。既然魏寧把你介绍给我,我觉得咱们就算认识了,反正你应该也不会把我家都打包偷走吧?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当然不会!老师!我没有那个胆子……”招財说道。 史佳禾说著,突然哎呀一声。“誒,不对,魏寧知道你的事吗?她怎么没帮你想办法?” “寧总很忙。我……不想因为我的事情麻烦她。” 见招財有些忐忑,史佳禾咂摸了下嘴。“那你知道她最近在忙啥吗?我看她好像特別焦虑啊。” “我……不能说寧总的事儿。”招財支支吾吾道。 其实史佳禾看別人磨嘰就火大,但现在也不能发脾气,只好说,“那就算了,咱们先解决眼前的事。赶紧打包吧,我看订单显示师傅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到。” “好……那应该从哪里整理好一些?” “这样,你打包贴身的贵重的,我帮你打包客厅杂物和厨房。”见招財还在那低著头,史佳禾暴躁了,喊道:“开始干活吧,有这个功夫都装好一个箱子了。” 招財这才雷劈了一样动起来,转身跑去拿胶带和箱子。 向来是人多好办事儿,尤其是史佳禾,不是装自己东西就更手脚麻利,反正到时候拆箱子整理也不是她的事。两人没花多少时间,就把剩余的东西基本都整理完毕。 等搬家师傅到了,就开始往楼下的小面车上运。一些零散物品,两个人直接装袋子里,用手拎上。 最后检查了一遍屋里,史佳禾自言自语道:“你还要给他保洁吗?算了別保洁了,这钱让房东自己出吧。” 招財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史佳禾拽著往外走。 本来招財还想跟车,说省钱,被史佳禾拦住了,说咱们另打车。 上了车,史佳禾一拍脑袋,“你押金拿回来了吗?” 招財一愣。“呃……还没谈。” “押金的事都没谈,就著急把你轰出去,你这房东是什么狗东西?” “他说验完房再看怎么退,退多少……” “妈的,房东是好房东才是见鬼了。”史佳禾忍不住骂骂咧咧。“你现在给房东打电话约时间,我陪你一起。” “姐,我已经够麻烦你了……” “你要是现在再磨嘰,我就真生气了!我是找你聊正事儿的,这些破事越快解决越好。” 见史佳禾表情严肃到不行,招財这才拿出手机。 史佳禾在旁边听著,同时观察这个女孩的言行举止。 她发现,招財可能不是因为昨天见何予燃这个明星紧张,而是可能本身性格就很靦腆。说话慢半拍,而且总是怯怯的,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特別谨小慎微。也难怪被房东欺负。 有些人,就是有一种很奇怪的心理——史佳禾在娱乐圈尤其见多了这种人——就是当你表现得越软弱,越容易被这种人欺负。当你肉眼可见气场就很小的时候,很可能莫名其妙就被人踩上一脚,但是你们根本就无冤无仇。招財的房东想必就是这种人。史佳禾心里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意思,但对这样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来说,可能这也是她必须要吃的苦吧。 史佳禾嘆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眼下著急催剧本,真是一点都不想掺和这种事情。 听了会招財跟房东的蹩脚沟通,史佳禾忍不住劈手把电话拿过来,摁了免提。“接下来有什么话你跟我说。” 电话那头的男的说,“你谁啊?” “我是她姐。你別跟这兜圈子了,我不管你是卖房还是什么原因,合约还没到就赶租客走,就是你的问题,是你毁约在先。我们这么快的时间腾出来,已经很配合你了。现在房子空出来了,你儘快当面验房收房,然后把押金退给我们,咱们都省事。別老在电话里拉抽屉了!”史佳禾把平时撕合约条款的语气都拿了出来,毫不掩饰言语中的攻击性。 男的语气反倒缓和下来。“那,那等我今天下班吧。” “具体几点,给个明確的时间。不是只有你的时间是时间。” “那,七点吧。” 史佳禾看了眼表,中间正好可以带招財去吃个饭。 “好,那就七点,麻烦你准时。” 摁掉电话,她转头看著招財,板著脸说道:“晚上不管房东说什么,你都不要讲话。每一个字都由我来谈。” 第35章 內情 將近八点,两个人从招財之前租的房子里重新走出来。招財像小鸭子跟著大鸭子一样,紧紧跟在史佳禾身后。 “姐!多亏有你,不然绝对不会这么顺利,他肯定要多扣我钱的。”招財兴奋地说,但声音还是很小。“我这是第二次租房子,上一次就因为墙面有些旧的污损,因为入住的时候没有拍照记录,结果交房的时候说不明白,就被房东扣了一半押金。我还以为这次押金也没戏了呢。” 史佳禾每次听这种话就来气。 你自己押金被扣,怎么不知道据理力爭呢?但是想想又算了,谁没有过这种年轻又脆弱的时候呢。二十出头的人,遇到挫折很难拥有即刻全力反击的心智魄力,自己也不是第一天就变成现在这样的。 史佳禾心里还在感慨,真是不要低估任何一件事情需要消耗的时间。 本来以为只是帮著搬个家,没想到还要陪著整理、交房、撕押金。眼看这一天都要过完了,也不知道何予燃现在还在不在公司。九成应该不在了。石头姐那边又在干嘛呢? 想到这,她忍不住哎呀一下,立刻点进微信。仔细看才发现,石头姐下午回復了,说没事儿,咱们回头再约。再之后她就忘记回復了。 已然如此,那今天暂时也別找石头姐了,赶紧打车回家。 史佳禾转头看招財,“你东西还没怎么收拾呢,咱们先回去吧,至少把床先铺了,不然你今晚怎么睡。” 招財低头说好。 史佳禾租的这套一居室,之前客厅放的都是杂物,要想再多住个人,必须得至少把客厅收拾出来足够放摺叠床的地方,这也是一个不小的工程,何况招財还是带著不少东西搬进来的。现在客厅完全没法下脚,乱得像刚被打劫过一样。 等进了屋门,招財红著脸,坐都不敢坐。“史老师,我真的觉得太麻烦你了……” “现在就別说这些了。早点收拾完早点休息。但如果你愿意讲的话,我还是想知道魏寧到底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看见招財磨磨唧唧的样子,史佳禾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大的火,还非要帮这个忙。说不闹心肯定是假的。原本一个人住刚好,结果又搬进来个大活人和一堆行李。史佳禾只能装作情绪照旧稳定,擼袖子先开始腾地方,又收拾了一个多小时,客厅才稍微恢復了点秩序。摺叠床也铺好了。 招財在旁边打下手的这会工夫里,跟史佳禾逐渐有了默契,状態也没刚才那么紧绷了。 “史老师,我都告诉你的话,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別人。因为……寧总对我还是挺好的。” 史佳禾心里一喜,知道这是有戏了,看来这一下午加一晚上也算没白忙活。 “放心,我这个人向来言而有信,而且我的职业准则之一就是要保守秘密。不然艺人也不会放心把那么多隱私的事情交给我啊。” “寧总……担心自己被裁员。”招財小声说。“最近平台內部在震盪,几个头部项目暂时全都推迟了,其余做腰部项目的工作室都岌岌可危。寧总的工作室在內部评估以后,被认为是创新能力不足,也不太符合未来的战略发展方向,所以可能会成为第一批拿掉的工作室之一。寧总现在非常发愁这个事情,所以想要火速找一些比较新的项目,甚至暂时过不了会也没关係。” “所以才找上我们了?” “嗯,她叫我別管那么多,就按照这个项目马上要开机了去做阐述。但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抓来了……”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她跟我一个字都没透露,但跟你竟然全都交底了?”史佳禾越想越觉得魏寧实在不够意思。大家认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不能直说的。 招財像是交代案底一样,开始老实巴交往外倾倒往事。 “我大学开始就跟著一个编剧老师开始做助理,后来写分集,写了好几年,有时候跟著老师出去开一开会,做做会议记录什么的。后来就认识了寧总。我当时只知道她做的项目都比较大,需求也非常多,我老师对寧总这边的项目一直很头疼,但合作还是在继续的。有一次开会,寧总就提出来让我老师去剧组住一段时间,因为拍摄工期太赶,需要精简场次和台词,还要补少数的细节戏。但我老师是绝对不会去驻组的,就拒绝了,团队其他老师也都有事情,於是我就被派去了,后来我才知道,我乾的活就是飞页编剧。但我觉得我还是新人,这是个积累实战经验的好机会,毕竟剧本其实就是拍摄的说明书,写出来就是为了拍摄用的,所以我就拼了命去適应。寧总是製片人,每天在现场盯著我写,不写完不能睡觉,我写到天亮都是常事。所以慢慢我们就熟悉起来了。她还说我简直是天生的飞页编剧,写得能直接用,导演上手就能拍,我还挺开心。閒聊的时候,她就问起我有没有写过別的东西,我说我自己有在写一些小说和原创剧本,但並没有时间好好打磨,只是有一个很粗糙的底子。出了剧组以后,我们平时没什么联繫,但前些天寧总突然联繫我,说想看一下我写的原创剧本,叫我整理一下,她要的非常急,但我得先干老师这边的活,时间不够,只好跟她讲我没有办法写那么快,她说那就先整理五集出来看看,至少有一个东西,我说那好吧我儘量。结果昨天她突然要我赶紧过去,说有个会,其实当时我在看房,但没办法只能按她说的赶过来,然后就是认识了史老师你们。” 史佳禾点点头。原来如此,难怪魏寧能这么差遣招財,原来剧组有过前缘,也见识过业务能力了。 “她有给你什么承诺吗?比如说这个戏的剧本给你多少钱?署名之类的。” “寧总什么都还没说,我也没有问,因为我觉得能有一个机会就很不错了。像別的大製片人,其实基本不会跟我这样的小编剧讲话的。” 史佳禾忍不住嘆口气。人的自我认知和配得感太低的时候,可能连非常正常的疑问都不懂得该如何提出了。甚至不会为自己的权益去考虑,而是会优先去想,我是不是越界了,我是不是会冒犯別人?第一时间总是下意识找自己的不是。 “那你是什么时候写的这个剧本啊?我挺想看的。那个大纲我看过了,很感兴趣,但魏寧手里没有更多东西了。坦白说,我也没想好要不要跟她合作,但是我很烦的是她不让我加你微信,但我想直接跟你聊。”史佳禾乾脆开门见山。 “这个……也是有原因的。”招財迟疑了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寧总跟我说,在这个行业不要跟艺人团队走得太近,也没必要,因为编剧跟艺人团队之间是不可能形成良性合作的。艺人团队只会给编剧发一些匪夷所思的活,比如帮艺人读剧本写人物小传,跟组帮艺人顺词,改艺人的角色台词再返给剧方。这些事情,其实是编剧这行的大忌,算是背刺自己的工作,除非生活走投无路,一般的编剧是不会接这种活的。所以我也就答应她了。我发现史老师你想加我微信,但我的角度也不好说这个。” “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行业年景好的时候的確有很多,但现在不同往日了,能有一个角色演就很不容易了,艺人怎么可能还有胆子擅自改戏啊!” “史老师,这种事情一直有的。”招財淡定地说,“我当时在剧组写飞页的时候,就帮一个艺人改过戏。有的时候因为艺人提了意见,本来飞页在导演和製片人那都过了,我也得再改,因为我知道那个艺人最后也会找到我。” “你说的是哪个戏?” 招財说出的剧名,正是庄盼主演的那部,也是魏寧和庄盼传出不和的源头。 “搞了半天,那个剧扑了,有你们两个的功劳啊。”史佳禾哑然失笑。 “那个戏……男女主不合,两边在片场天天吵架,戏里的互动效果就更別提了。导演后来乾脆完全不管了,当时说的是,你们就给我最终的飞页就行,別的什么事都別找我了。” “这样的话,戏能拍好才怪吧……” 史佳禾想,这么说的话,看来庄盼这个人不怎么样,还是不要找她合作为妙。 没想到,招財继续说道:“但我其实是理解庄盼的,因为原剧本里她那个角色真的问题很大。虽然是女主,但是没有魅力,也没有主观能动性,完全就是美丽纸片人。如果再往前找原因,那这个剧本可以说到处都是问题。”说到这,招財的那种內向劲好像没了,表情也生动了不少。“我看过原著小说,剧本的改动相当大,把原来的爭议点全部改掉了,但人物的衝突也没了。庄盼进组以后发现,几乎没有什么戏在女主身上,她在剧组问过,为什么女主有这么多过场戏啊?其实全都可以刪掉,而且一句有记忆点的台词都没有。” “她一开始没看过剧本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接呢……” “看过,但剧本一直在改,谁都没有最终版,等到开机的时候,跟最早发给演员的版本变动已经非常大了。所以庄盼当时就要求,自己的台词部分得重新做梳理。然后直接在剧组抓了我去做这个事情,因为我是飞页编剧,所以庄盼觉得我对角色的理解也会更好一些,她还跟我討论过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她提的是好的,但是放在整部戏里,要去均衡男女主的戏份,我根本就做不到,所以那个时候寧总也头很大。” “那男主那边有提要求改剧本吗?” “男主提的要求是不要改,因为他不需要改。虽然男主也有很多过场戏,但重场戏也很多。剧情里的家国线,復仇线,全在他那边,跟女主这边只有感情线,女主一旦改的话,就会挤掉和男主的一些互动,那这条线的基本逻辑就破坏掉了,男主团队本身很牴触,所以也不配合。” “唉……我现在觉得,粉丝骂这个戏啊,怎么骂都是对的,它不光是问题多……”史佳禾忍不住吐槽。“它甚至就不应该拍。” 第36章 疲惫 招財犹豫了一下,说道:“呃……我倒是挺感谢这个戏的,好歹让我赚了点生活费,剧组还管饭,不然我当时真的活不下去了。” 期间还偷眼看史佳禾,仿佛怕哪句话惹恼了她。 史佳禾摊了下手,笑了笑。“可以理解,咱们討论这个问题的角度不一样。我现在甚至也不是站在工作的立场去说的,因为我作为经纪人也不该说这样的话。如果每部戏都是筹备到天衣无缝才拍,那就约等於大家都不拍戏了,那演员也饿死了,经纪人更是同理啊。” 她当然不能把心里话全说出来,毕竟和招財还不熟。 而且,史佳禾顾虑的地方在於,招財之前再怎么说要保密,现在不还是把跟魏寧之间的事情和盘托出了。儘管这是她希望的,但是从旁观者角度来说,招財能跟自己说这些,將来也能把今天跟她打交道的所有內情跟另一个人说。所以,可以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好,但是不能百分之百信任。这是两件事。因为大家处的地位不同,角度不同,招財其实没有保密的义务,也没法怪人家什么。 总之,讲话还是点到为止,冠冕堂皇一些。 招財倒是滔滔不绝起来。“是的啊,史老师!就是这样!其实我从上学开始帮老师当枪手到现在,好像就没有写过所谓没有问题的剧本。我也听师哥师姐们说,每一个项目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因为它不是纯创作的事情,小说可以只是讲一个故事,但影视剧是需要拍出来的。而且又是资方花了很多钱,很多人一起协作的事情。所以,虽然我只是一个干活的,但我能理解,从投资到导演、演员,再到剧组每一个环节,都会发生非常现实的问题,以及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会有衝突。光是解决掉这些问题,能让一部戏拍出来,其实就已经很不易了。只是观眾看到的是最后的结果,而且观眾没有义务体谅影视行业里做一个项目时究竟会遇到哪些问题,因为那与观眾没有关係。但我作为一个小编剧,我从我的岗位能够看到很多人之间的衝突和困难。所以有时候我会想,我可能只是一个带打字功能的摄像头,没有什么存在感,但也算记录下了很多东西。时间久了,我竟然也开始有自己想说的话,想表达的內容了。所以我才慢慢开始写原创小说和剧本的。” 史佳禾心想,小朋友岁数不大,对行业方方面面的同理心还挺强。 “那据你观察,剧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或者说影视行业是一个什么样的行业?” “都说剧组是一个小型的社会,一点也没错。影视圈就更是了,人性里那些幽微的阴暗面和很难察觉的隱秘面的集合体,在这里都会被放大到无限大。” 史佳禾忽然觉得这话似曾相识,自己好像在什么场合也讲过。对这个入行不久的年轻人倒是有了几分欣赏,有这种洞察也算难得。只是还是过於天真。 “之前我就很想看看你的剧本,说到现在,更想看了。尤其是那天在会议室,听你讲了一个女演员通过杀人案完成口碑翻盘的事情,还挺新奇的。” “她不是有意去进行翻盘,而是在这个过程里,剧组细节被无意中暴露,每一个普通人通过讲述自己看到的东西,来陆续补全观眾视角,才展现了事件全貌。像是一个拼图般的故事。但现在我还没有整理完,因为寧总没找我,我也就专心收东西找房子搬家来著。” 史佳禾点点头。“现在你人都已经住进我家了,就別考虑她了。安顿好之后,你暂时不著急找房子,先把前五集剧本顺出来吧。以你现在的状態,预计要多久?给我一个准確时间吧。” 招財想了想。“有多著急?” 其实史佳禾不算著急,毕竟除了魏寧又没有人追著问项目进度,但是能快点拿到当然是更好的,因为她关心剧本质量。 “如果可以,我希望早点看到。” “那……给我五天吧。” 跟当时魏寧说的基本没有差別,看来五天五集真的已经是极限了。 史佳禾点点头。“没问题,我等你。” “那我平时在客厅干活的话,会影响史老师你吗?” “不影响,我平时要么在臥室待著,或者根本不在家。” 安抚完了招財,又把洗手间、厨房各样东西分別摆在哪怎么用都告知了一遍,史佳禾才回到自己房间。她静下心来,把这两天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想了想,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忍不住打开微信反覆刷著。 何予燃到晚上也没有再找过她。要不,还是打过去吧? 史佳禾拨了微信电话过去,没想到打了四五遍都没人接。她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出於职业和情感上的双重担心,瞬间全部浮现出来。甚至已经开始脑补何予燃一个人摔倒在家里边,手机离手边两米远,想向人求助都做不到。 刚这么想了一秒,史佳禾就开始呸呸呸,使劲晃晃头,又看了下时间,已经十点出头,丁一应该不至於睡这么早。但有孩子的人,作息的健康程度不是未婚人士能想像的,所以史佳禾先发了个微信探路。 “一姐,下午后来怎么样?” 丁一回復得很爽快。“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呀!老板啥都没跟我说,后来自己就走了。” “具体几点走的,你还记得吗?” “那谁知道呀!一忙起来根本也不看时间。老板也经常神出鬼没的,我们也没人盯著她。你俩是怎么了?”丁一问。 史佳禾看著屏幕上的字琢磨了一会。这事既不能跟丁一说,也跟丁一没关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於是她打了个哈哈,搪塞了两句,就没再聊。 看来这个觉还是没可能早睡了。幸好还没换衣服,她拿上东西就出了门。 招財在身后问道。“史老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你改你的剧本,困就早点睡。” 史佳禾说完就出了门。 按照平时的行为习惯来猜测,何予燃也没有太多別的地方可去。大概率是在自己家。但为了佐证这一点,还是得多问个人。 史佳禾在路上边走边给司机小赵打电话。 “你在哪呢?燃姐今天用车了吗?” “我在睡觉……”电话里的小赵打著哈欠。“是现在要去哪里吗?我起来。” 这下搞得史佳禾还怪不好意思的,同事一个个都作息这么健康,只有她,四处把这些睡觉的人都给豁楞了起来,於是赶忙说道:“睡吧睡吧,没事儿了。” 跑到何予燃家之后,她按了会门铃,没有任何动静。老样子输密码进门,嘿,竟然显示密码错误! 这回史佳禾不敢轻举妄动了,只能低声下气发微信了。 “燃姐,你在哪呢?我刚办完事,现在就在你家门口,但我也进不去。如果你还生气的话,至少给我个当面道歉解释的机会可以吗?我唯一的最亲爱的姐。” 她其实很想解释,问题是应该从哪开始呢?总得知道病灶在哪啊?华佗在世也得对症下药啊。 又等了会,还是没信。 真是绝了,微信也不回,人也找不著。挨个问公司同事,没一个人知道。也没用车,也没在家,能去哪呢?史佳禾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连锁密码都换了,这不是存心防著我吗?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恍然大悟。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什么叫灯下黑?就是近在眼前却注意不到。之所以换密码,肯定就是怕她进去,可见何予燃现在就在家里! 史佳禾二话不说,开始咣咣凿门,同时打电话。她想,我就算烦也要把你烦出来。实在不行的话就叫个撬锁师傅,不过万不得已还是別这样。不然何予燃就真的要爆炸了。 门敲了有足足半个小时,史佳禾的手机电量也从85%一路打到20%,马上要预警了,也算是不负有心人,终於,门里边传来了一声不耐烦的回答。 “別他妈打了!” 史佳禾被骂得心中一喜,不过情绪也变得紧张起来。 但无论如何,生气也是一种反应啊!如果真的找不著人,才是最难办的。只要燃姐展现出了情绪,只要这个气撒出来,就有哄好的可能。 门从里边打开了。 史佳禾赶紧跑进去,赔著笑说道,“燃姐,对不起啊,我白天去给招財解决问题去了,没想到耽误这么长时间。” “没事儿,反正现在什么事情都重要,什么人也都比我重要,你是经纪人,你肯定懂得事情的优先级呀。”何予燃又冷淡又阴阳怪气地说。 “燃姐我真知道错了,但是白天为啥你那么生气呀?我哪里有问题,你儘管说,我改进。我最近太冒失了,真的很对不起。” “你会冒失?你比任何人都严谨。比谁都知道,什么话在我面前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史佳禾心里沉了一下。 这话不像是在闹情绪,应该是在指具体的某件事。可是,最近好像没有什么未解决的事项啊,除了—— 她脑海里闪电般掠过一个之前的细小担忧。 “姐,求你了,就跟我明说吧。” “你来告诉我,和我来告诉你,我认为不是同一个效果。由我说出来的话,你这个经纪人也不用干了。” 史佳禾盯著何予燃,不知不觉间心跳也加速,呼吸越来越侷促,胸口也快速起伏,不自觉间眨眼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她不明白。 就是这一种情绪。她真的不明白,到底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这些年来,无论在什么场合什么语境下,为了给艺人爭取利益当黑脸,片场陪著连轴转加班,生活上无微不至体恤照顾,她什么样的事没做过?咽下了多少委屈?虽然这不是能够量化的付出,但史佳禾觉得问心无愧,自己付出的,绝对对得起在何予燃这里拿到的报酬。 “老板,你说吧。如果我真的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不用你开我,我会自己辞职。” 何予燃顿了好一会,脸色没有刚才那么黑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开你了?” “你刚才说的,如果要你告诉,那我这个经纪人也不用干了呀。” “那是一种形容,形容,明白吗?修辞手法不懂吗?没上过学吗?” “我是不懂。老板,我先匯报一下我今天做了什么。我託了人四处打听才找到招財这个人,临时听说房东卖房,把招財轰了出来,魏寧没管这事。是我过去陪招財收拾打包搬家,然后见房东交房退押金,现在我把她暂时安顿在我家,已经在改剧本了,五天之后改出来前五集,我们可以先看。如果剧本够好,我觉得可以开始接触投资方和承制、平台了。” 史佳禾平静地讲完这些话,突然就感觉到困了,她瞥了眼何予燃身后的沙发,很想直接走过去躺下就睡。 何予燃看她的目光,像是在透过表象去审视內心,许久,才终於柔和了起来。 “我跟庄盼一起被拍到的那个標题,说我无人问津。你为什么不跟我讲,就直接沟通改了標题?” 史佳禾有些惊讶地看著何予燃,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说出来。 ——就因为这个事情吗?我的老板我的姐啊,就因为这事,给我掉了一天的脸子? 第37章 酒局 史佳禾苦著脸解释道:“燃姐,那个標题是石头姐那边去沟通的,我没有做任何具体的事情。因为由咱们这边出面,去跟营销號沟通什么都不合適。再说了,工作上有什么动作,我肯定会第一时间跟你讲啊。”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是苏培盛,但凡说错一句话,这差事都没法干了。可较起真来,哪有人家苏培盛情商高啊?! 何予燃一瞪眼:“我生气的是,你为什么不把负面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在你看来就有这么脆弱吗?你以为我在魏寧面前说,做事情比情绪重要,是白讲了吗?只是为了说出来好听的吗?那句话我也是说给你的呀。你知不知道我多希望你听完以后能跟我聊一聊,结果,什么都没有!你就把我晾那了,然后满世界地办你认为重要的事情!” 史佳禾跟著何予燃已经好几年,对她如此了解的情况下,对这样的脑迴路,也是花了好一会才消化掉的。 原来,燃姐要的是,你夸我啊,我需要你看到我的改变,而不是还像以前一样瞒著我,用以前的眼光来看我,认为我听到这个事情以后会生气,所以还瞒著我。 史佳禾自己在大脑里把这些小学三年级水准的情绪给理清楚以后,无助地眨了眨眼睛。 “姐,是我错了。” “你看!你又以为我生气了。我不是要你道歉好吗?我要的是,你客观看待我现在的转变!” 这么多年的工作算是白干了,史佳禾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真的回到小学,大家还能找老师给帮著调停一下。不然现在怎么打嘴仗都是她输。 “好的……” 她嘴上答应著,但联想到白天何予燃锅底一般漆黑的脸,对现在具体应该做些什么更迷茫了。那不是生气吗?那竟然真的不是生气吗?不是在搞我吧燃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何予燃则继续循循善诱道:“你要懂得看见別人呀,要为別人的进步尤其是我的,感到欣慰啊。” 史佳禾心里喊著,姐我现在很想死一死,但还是露出介於阳光积极和略带歉意之间的微笑,走上前拉住何予燃。“燃姐,你这么说我就懂了,是我想太多了。那我跟你说说我现在感受吧。” “嗯,可以啊。” 俩人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现在招財在赶剧本了,我隨时都能知道进度。就有一种好像这戏越来越有形状了的感觉。如果不是你,燃姐,可能我都不会相信我自己说过的话。是你让这件事情有机会成真的。” 何予燃淡定地点点头,还耸了下肩。“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这事能成,虽然现在……”她顿了一下,“还有一些距离吧,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咱们可以。” “是,所以,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姐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好,你现在可以解释一下了,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跟庄盼的负面热搜。” 史佳禾心说,绕来绕去不还是要讲这些!“咱们那天不是都喝多了嘛,醒了以后,我在网上刷的时候你还没醒,然后魏寧就来电话了,这话赶话的,就……” “我们有那么长的时间相处,並不是马上出的门,这中间不能说吗?” “姐,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史佳禾决定不再辩解,果断滑跪,直接把错揽了。 她不想再聊这件事了。为什么一天天过得效率低下,毫无成就?不就因为总是在这种芝麻绿豆的事情上打转,不干正经事吗? 何予燃果然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件事情上的时间有限,忽然一拍脑袋。“噢!厨房里有朋友寄来的一箱酒,你叫点冰块冰杯,然后咱俩喝吧。” 史佳禾乐得转移话题。“那,姐你吃饭了吗?” “不饿,一直没吃。” “白天到现在吗?那不行,得先吃点东西,不要空腹喝酒。” “哎呦,你不要老是在这种事情上说我,我这么大人了,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饱了饿了困了吗?一个经纪人,多操心一下正事,话题不要老是围绕吃喝拉撒。” 史佳禾也不知道何予燃这亢奋劲是哪来的,好像一夜之间专业了起来,明明以前无数次在吃喝拉撒的问题上发脾气,今天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我现在下单冰杯。”史佳禾点开外卖app,顺便给自己点了外卖。因为她自己是真饿了。 以前史佳禾绝对会顾及一下,至少不能当著艺人的面自己吃饭,现在,想开了,该吃就吃,你不吃我也照吃。 当代都市生活就是便利,因为叫的都是周边的店,甚至要不了十五分钟,几个外卖就全送到了。史佳禾把酒开了倒好递给老板,然后自己捧著外卖盒,一屁股坐到地毯上就开始吃。 “你不跟我喝吗?”何予燃语气有点委屈巴巴。 史佳禾一边嚼一边说,“今天帮招財搬家的事搞了一天,我一口东西还没吃呢。” 虽然以前都习惯了不说,但她现在就是要把所有的事情和感受明明白白说出来。得让何予燃知道,老板你在办公室发呆、生气,有饭不吃,自己糟蹋身体,我在外面都忙了什么,忙到什么程度。你是能吃不吃,我是想吃吃不到。 “哦好吧。”何予燃说著又自己开始喝酒。 史佳禾心想,姐你倒是多问两句编剧的事啊,哪怕你多问一句,跟招財还有聊什么吗?至少也会让我觉得你真的是想著做事情。 可是,现在话题就停在这里了。 算了,等过几天见完石头姐,再看下一步怎么办。反正招財改剧本也需要时间。史佳禾边吃边想。 就在这时,何予燃的手机响了。她放下杯子,慵懒地把手机拿过来一看,忽地坐了起来。隨后压低声音说,“我操,庄盼给我打视频呢。” 史佳禾放下筷子,“接!接啊!” 然后快速把嘴里东西咽下去,保持安静。 何予燃比了个ok的手势,对著手机镜面整理了下头髮,立刻换上標誌性的笑容,这才按了免提,中气十足地说:“哎哟盼盼!几天不见,干嘛呢?” 史佳禾坐在侧面,看不见视频画面,但是听著也足够了。 “姐你在哪呢?我想找人喝酒。你是自己吗?” 听庄盼这么说,史佳禾心中大喜,抬起来一只手,先指了指自己,又竖著手掌用食指和中指比了个走出去的架势,意思是她来我走。 何予燃虽然脸没有转过来,但是眼角余光看到了,又比了个ok。 庄盼光是听声音气呼呼的,情绪很激动的样子。 何予燃问:“巧了不是,我自己在家喝呢。咱先在哪碰头?” “姐,我可以直接去找你吗?我叫司机把酒一起搬上去。” “行行行,你別累著就可以。” “地址给我吧!” “冇问题。我发你。” 何予燃刚说完,就见视频里的庄盼拨浪鼓一样拼命摇头。 “我就在车上呢!跟酒在一块。你现在说地址,我们立刻开过去。” 旁边的史佳禾一愣,下意识就站起来了。合著给自己逃跑的时间已经不富裕了,她开始躡手躡脚地装盒。 何予燃同步报小区和楼號门牌號。 视频里的庄盼说一会见,然后又衝著镜头外问,车程大概多久?这时又传来一句听不太清的声音,庄盼转脸看回镜头,说姐15分钟! “没问题,家里等你。” 接下来几分钟,儘管史佳禾坐立不安,俩女艺人又扯了几分钟閒篇才掛视频,这时她总算敢发出声音了。首先麻利儿收拾好桌上的东西,然后撤走一个杯子。 “燃姐,那我先赶紧走,然后等你电话吧。” “也行,我估计她可能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心情不好。我趁这机会再游说她一下。”何予燃看上去信心十足。 “没问题!我看有戏。”史佳禾並不打算把跟招財聊天过程中,自己对庄盼微妙的质疑说出来。 反正这个事还八字没一撇。 总之,今晚这一趟的目的达到了,老板脾气恢復正常,接下来也没有再呆著的必要。史佳禾以最快速度跑了路。 虽然喝了点酒,但史佳禾並没上头,走在夜风中,她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想到一个问题:庄盼在这发脾气,那石头姐在干嘛呢? 她立刻切进微信,给石头姐发了一段声情並茂的语音。 “忙什么呢?我在吃夜宵。”说到这儿,她还看了看手里的打包盒,对自己很无语。“估么著你可能还没睡,要不要出来待一会,或者k个歌之类的?” 石头姐很快发了一条以嘆气开头的语音过来。 “唉!有时候真是觉得人和人之间有缘分,我正想找你呢。我还在工作室,你要是不嫌麻烦,过来待会?” “我不嫌麻烦,我肯定不嫌麻烦啊!等著!”这回,史佳禾雄赳赳气昂昂地打了车过去。 按照之前给的门牌號,史佳禾转了一圈,总算找到正门了。 艺人工作室所在的小区五花八门,像何予燃选择一个允许商住两用的小区,然后把自己的一套住宅改成了工作室,其实不算太多。庄盼从原经纪公司独立出来以后,选中了一个叠拼別墅区,这里有不少影视行业相关的公司。不过这种小別墅內部並不豪华,装修水平更像是普通公寓,不过作为办公场地来说还是相当愜意的。庄盼的工作室还带了一个小花园,在里边养些小动物种块地都没问题。 石头姐带路参观,史佳禾一边四下看一边感慨:“不愧是当红流量的工作室啊,这也太舒服了!” “唉,都是面子功夫而已。”石头姐嘆气道。“咱们做这行的,还不懂这些么。” 第38章 谈心 史佳禾心说,这话头不对呀。看来今晚要是个谈心之夜了。 “怎么会呢,天天在这儿上班,心情得多好。” “快別说这些了。要我说,就不应该租这么大的地方,完全浪费租金,根本就用不了。找一个经济实用的办公室不好吗?”石头姐说。“每天就是为了招待人有面子,同事对外说起来公司像个神仙单位一样,其实呢,现在行业都什么样子了?装门面有什么用?” 史佳禾也不敢打岔。 这一听就是石头姐在吐槽自家艺人。但是人家吐槽可以,自己就別搭话了,因为说到底人家俩才是一国的,就像她自己吐槽几句何予燃可以,但是外人说何予燃不是,她听著就难受了。 两人从花园回到室內,整个工位区虽然灯火通明,但空无一人。 史佳禾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同事都下班啦?” “对,本来晚上大家开会来著,盼盼半截气跑了,这会也没法开了。我就让大家该回家回家,我在公司善后一下。” 穿过一片布置得鸟语花香的工位区,进了会议室。面积非常宽敞,桌上摆满各种各样的零食,比起何予燃工作室那种简洁得像出租房一样的白墙白桌子,史佳禾心里甚至对这里生出一点归属感。 “也不知道你吃没吃饭?”石头姐关心地问道。 史佳禾连忙摆手,“我吃过了。” “行,那你要是还想吃啥跟我说。我们公司的零食饮料这些都管够。”石头姐笑眯眯地说。“你是从哪过来?白天的事儿忙完啦? “嗯,帮一个老家的妹妹解决一些火烧眉毛的问题。遇到不靠谱房东了,差点被扣押金。” “你也真是个好人。还愿意掺和这些事儿。” “小朋友还是个挺有前途的人,我不希望这些事情影响她的工作和状態。”史佳禾坐在最把边的一张椅子上。“其实我对你特別过意不去,如果不是因为交房这个流程比较久,还要帮她打包搬家,所有事赶在一起要在一天內完成,我原本是想早点过来的。到了晚上还是不太甘心,就想著还是问你一嘴时间。” “就算你不约我,我也要约你的。”石头姐走到她旁边拉张椅子坐下,两人距离非常之近。 “我估计,你刚是从燃姐那儿过来吧?”石头姐声音很柔和,但是目光却犀利得很。 判断力这种东西,只要有,想藏都很难。很明显,石头姐对周围人和事的动態都一清二楚。 史佳禾跟石头姐对视了一秒,就放弃了哪怕隱瞒一丝一毫的念头。 “是啊,我白天因为外面的事情也耽误了燃姐的事,晚上去她家滑跪道歉了。” 石头姐朗声笑起来。“怎么你也是在过这种生活呀?咱们干经纪的是不是天天都在哄艺人,不是因为这个事发脾气,就是那个事儿不高兴。” “也不算天天吧,今天確实特殊情况。” “但我確实天天这样。”石头姐板起了脸,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开玩笑的意思。“尤其是从盼盼和那个男演员谈上恋爱以后,跟中了邪一样,什么都要以他为先。我们今天开会其实討论的是她进下一个组的事。等一个导演开机。” 石头姐报出一个头部剧集导演的名字,史佳禾忍不住说了声靠。 “那个戏女一定的是你们啊?那肯定要去啊!” 石头姐点头。“正常人都会做这样的判断,对不对?结果盼盼那个男朋友跟她讲,新认识了一个什么大哥还是投资人,正在筹备一个大製作,说要找时间带盼盼去见一下大哥。我请问,你会认为这个事情靠谱吗?” 史佳禾乐了。“什么年代了,这行业还有大哥呢?现在混局还自称大哥的,只能证明跟行业脱轨有些年头了。” “没错,而且我一向觉得,如果一个事需要艺人去局上——尤其是需要你一个女艺人过去——认大哥,这里边九成九都不是好事。有什么话不能大家坐在会议室里聊的?还指名道姓要女艺人自己去,不让带工作人员。我和盼盼今天就因为这个事情吵起来的,她当著执行经纪说,我要害她。我说你到底有没有点基本的判断能力,到底是谁会害你?” “啊,说你要害她,这就有点儿过了……” 史佳禾心想,这也幸亏是关起门吵架,要是在外头被人拍到,还不定得发酵成什么样。 外界尤其是粉丝,总会认为好像经纪人对艺人得有多少爱,实则不然。只有爱的话,这份工作根本就干不了多久。行业现状是,艺人和经纪人两边一般都是相爱相杀。而且,越是相爱相杀得深,合作关係才能长久。 “我都习惯了。外头的人不管说句什么,她都觉得是对他好。男朋友说的每个字,都是真心话。我说,你的事业无论谁给意见,都轮不到他给。退一步讲,如果他真的有一天公开了你们的恋情,有一些共同的工作找过来,我们都得挑著谈。別说你是一个女明星了,今天就算盼盼你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或小姑娘,如果你男朋友要带你去酒局认大哥,我都会立刻叫你跟他分手,结果你倒好,反过来觉得我是害你。” “太不懂事了。庄盼就因为这个跟你生气?” “哎,不止。”石头姐闭上眼睛,用手撑著头。“这不是今天我让她分手吗?就跟我急了,摔东西就出去了。” “爱的太深了,可能她情感上接受不了吧。”史佳禾强忍著才没笑出来。 “跟这男的多在一起一天,都是个定时炸弹,虽然说我平时觉得粉丝特別烦,但是有一点粉丝说的是对的。庄盼你现在这个时候,就应该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尤其盼盼还是个恋爱脑,她做不到把事业和感情平衡得很好,別人谈恋爱是顺手的事,她不是,一谈就把自己整个扔进去,成天都想著这个人。我能不急吗?” “听你这么说,我倒觉得她还挺可爱的。” “可爱个鬼。换你带试试,每天能被气死。天天就是四个字,不、想、进、组。我有时候真觉得还不如辞职了去当粉丝,好歹还能骂一骂工作室。现在就是两头受气。” 史佳禾情真意切地嘆了口气。“人跟人太不一样了。燃姐是想进组没有合適的。你们盼盼是放著戏约有机会都不进。” “哪有那么容易啊!你不要以为我们好像说出去有点流量,谈个戏就容易了,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粉丝之间就撕得不可开交。有时候是跟对家,有可能是跟男演员那边,进每个组之前多多少少都有这种问题。现在发展到八字还没一撇,大家正在过合同,然后就出这种事情,剧方也不是吃乾饭的,发现舆情以后就来找我,说,你们跟粉丝放风了吗?我说我怎么可能在没有签合同的时候主动往外透这个事?我是还嫌阻碍不够多是吗?无论是出於哪一个立场,我都不会做这种事情,但是往往我们要保密的,永远都是第一时间被泄密。你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问题,总之没有一次能够完全捂住消息。我心里明镜一样,合约过手的就那几道环节,我总不能挨个去问,是不是你泄的密?这话我问不出口。所以只能吃哑巴亏。因为这个原因合约中止,也是发生过的。” “但总体来说,还是找你们的戏更多嘛。选择权还是在你们手上的。” “这个我也不否认。但是麻烦远远多过於你能想到的。而且,剧播完就播完了,留不下来。可是剧方永远会给我们提很多宣传上的要求,但我们艺人团队即便最大化配合,在宣传上跟剧方也很难做到真正互相加分。他们给的热搜词,说是跟平台確认过的,但我觉得这些词没有一个是真观眾会点进去看的,如果只是为了保证热搜,那我们做的意义是什么?宣传不应该是吸引观眾进来看吗?如果只是让粉丝去做做数据,冲冲热搜位,对剧的热度没有实际意义。导致我们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然后跟男演员那边的互动,如果大家在剧组关係处得好,还可以一起宣传下,但对方粉丝对盼盼永远是各种攻击。其实我们一般是不想再在宣传期合体营业了,可是剧方不同意,会给我们很长的物料单子,很多要拍要配合的双人营业。那你不做,就是你不敬业。我们盼盼虽然有选择的权力,但是她远没到流量里面的top级別,能够选择所有的事情,所以我们其实平时还是以配合需求为主。” 史佳禾心想,说来说去,不还是因为你们最初就靠粉丝上位,现在反过来去列举粉丝带来的这些问题,抱歉我没法同情。 “都是经纪人,你说的这些我完全理解,但是我们也只能做好分內的事,毕竟艺人也有自己的事业运。如果她的运数就到这儿了,说句迷信的话,那也是註定的。”史佳禾淡淡地说。 “我觉得盼盼绝对不应该只是做到现在的程度而已。只是到了一个临界点了。我这两天找你,其实是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石头姐说。 “其实我找你,也是有事相求。”史佳禾也顺著她说道。 “你们燃姐筹备的那部戏想找盼盼,对吧?” 史佳禾装作苦笑的样子,嘆口气。“我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我非常诚恳地跟你说,它不仅是量身定做,而且一定跟你们过往接到的角色不一样,你们不需要再去为了粉丝的事情,或者角色的不合適去头疼。我们只需要——” “如果你帮我把盼盼和她男朋友拆散,这个事儿不是不能谈。”石头姐目光炯炯。 第39章 乾耗 “但如果只是能往下谈的程度,我没法跟燃姐交差。我想要的,是你们至少口头能够確定下来,因为我还有下一步的考虑。”史佳禾说。 “但我现在確定不了啊。”石头姐语气也很坚定。 史佳禾腾地站起来。“那我可能帮不了你,何况我本来就帮不了。” “別呀!实在不行,我们手里也有项目適合燃姐的,我们可以给剧方提建议,找你们燃姐聊啊。” “谢谢了,但我们现在全力以赴就做手头的这部戏,暂时没有其他考虑。”史佳禾说完,转头就往会议室外走。 史佳禾心里越想越气。 反正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还能被你拿著不成?连个口头约定都不愿意做,就更別说以后合作了。这就像谈恋爱似的,连热恋期都没有过,就別指望对方说什么海誓山盟了。 “你要听实话吗?”石头姐坐著没动。 史佳禾顿住脚步。“我这个点特地过来,难道是务虚的吗?” “你们的剧,其实我们是没有办法纳入考虑范围的。因为距离我们能接的条件还是太远了。” 亲耳听到石头姐这么回答,其实一点都不意外,但史佳禾还是不甘心地嘆了口气。“能说说具体是哪些条件吗?燃姐在这个行业还是有积累的,我们可以逐条补足,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可能。” “你们没有做製作的能力。”石头姐直截了当地说。“即便你找到合適的剧本,也拍不了。如果光靠艺人的名气就能做成项目的话,这个行业就不会有那么多大牌演员閒著了。” 史佳禾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回来,轻轻坐下。这次她不像刚才那么鬆弛,身形要绷紧了不少,整个人坐得笔直。 “实不相瞒,我最早就是製作出身的,在这个项目上也会去做製作相关的事情。而且,我们也会找专业的製片人合作。” 石头姐笑著摇了摇头。“找人合作?找什么样的人呢?拍一部剧要协调这么多明星,你找一个哪怕是普通的製片人都很难镇住场面。做一部戏难的並不只是在於前端的创作,还有拍摄期每天处理剧组的突发。你要知道,演员在剧组每天会有多少突发状况发生,就你想找的这些女演员,虽然咖位资歷有差异,但总归都是一线,每一个都不好伺候,今天她对妆不满意,明天她要求早收工,后天她要请假离组,每天有多少事情你能想到吗?我们做经纪人的,要把每件事至少往前考虑三步,你做一部剧这么大的事情,结果告诉我你会找专业的製片人合作,证明你心里根本就还没有具体的人选。很抱歉,我不认为你对这些事情有一个基本的预判,也不认为你能找到能够有这种能力的人。” “这……”史佳禾这下说不出话了。 论起来混剧组的经验,她確实非常匱乏。 这几年,何予燃待过的电影剧组,基本都是以燃姐为绝对的核心,其他演员从来不会生事。而史佳禾接手燃姐的经纪工作以后,每次去剧组探班,住的时间也都不超过一周。对於剧组是什么样的生態,她只能算是表面了解。而且,视角太高,根本就看不到暗流涌动的问题。 至於多年前在剧组干过执行那段经歷,又太过古早,感觉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石头姐说的有一点很对,现在让史佳禾去假设剧组拍摄会出现什么问题,她大脑里完全没有概念,更別说去具体解决了。 “我说句难听的,你连每天的出工顺序这件事都解决不了。哪位姐在第一个,哪位姐最后收?有人顶天立地的时候,另外的姐怎么办?有人请假怎么办?” 石头姐虽然脸上似笑非笑,但是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在史佳禾身上,一句比一句更让她动弹不得。 “我说了……我们会找专业的製片人来合作。”她还在顽强抵抗。 “那我丑话说在前面,能压得住我们盼盼的人可不多哦。我建议你还是请別家艺人吧。不过,如果你肯帮我这个忙,我可以在別的事情上给你个人回报,因为这个事情是咱们两个在谈,就不一定要牵扯到你们燃姐做的戏了,是不是?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也有私心,你我之间,不用非得带著这两个艺人做事儿。” “……抱歉,这个我真没法答应你。”史佳禾迅速摆手。“如果不站在燃姐角度,我可能也帮不了你什么。但我再捋一下啊,只要我有合適的製片人,尤其是能按住你们盼盼的,然后我帮你拆散她和她男友,你就能答应,对不对?” “可以往下谈,但我也不能打包票。因为最终上哪部戏,她自己的意见也非常重要,我会尽力游说。” “好,我先答应你。这两件事我都可以办到。”史佳禾心里想,难不成我还要去找魏寧?但是燃姐那边怎么交代啊?她明確说过不需要魏寧的。 “那我们聊聊,关於她那个小男友,具体该怎么办吧。”石头姐说。 史佳禾撑著脑袋,无精打采地想,也不知道燃姐那边怎么样了。 两个女艺人在一块喝酒能聊啥,光是脑补一下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史佳禾懒得去想,也没有好奇心。无非就是交换八卦,再把周围能骂的全都骂一遍。 其实,她大可以领著石头姐直接上门。但是又难得有这样一个清閒的时刻。史佳禾甚至不愿意用现在这种互相揣测,去换一个明確的鸡飞狗跳。 但史佳禾也开始犹豫。 其实自己手里是有庄盼男友出轨证据的。究竟要不要拿出来? 就在这时,石头姐又开了口:“那天回来,我听盼盼说,其实是你们先聊起来她男朋友的。知道这事的人不算多,我能问问你是从哪听到的吗?” 石头姐的语气里流露出不太宜人的感觉。那种接近审问的架势,让大脑转速正在变慢的史佳禾不自觉间汗流浹背。 她瞬间决定,自己把这个事给背起来。 “我跟朋友在外面玩,无意看见了她男友和別的女人在一起,而且我记得之前在哪听到过他和庄盼的事。就这么简单。” 石头姐优雅地笑了笑。“佳禾,那天吃饭是燃姐约的盼盼,咱们就都別瞒著对方了。经纪人还不了解经纪人的心思么?” “那是我拉燃姐进来的。”史佳禾乾脆利索地回答。“她以为是谈找盼盼来演戏的事儿嘛。” “你为什么非要否定燃姐参与其中呢?” “因为我不確定你会怎么跟庄盼说!”史佳禾有点忍不了了,提高音量说道:“说到底,我们都是有各自要做的事儿,可是你有退路,我们现在没有,你说让我去找其他人。那你一定清楚,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一旦让你们庄盼知道燃姐早就清楚她男友劈腿的事情——我不了解庄盼——但我猜她情绪一定不会好受。如果让她心里有这么个疙瘩,对我们谈事儿没好处的。所以这个事我在你这认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为什么要在盼盼面前说这些啊?我希望你帮我拆散他们,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在这件事上,我跟你是站一边的。甚至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你们燃姐一边的。” 史佳禾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她一时间有点茫然。 “哎!就是很简单的事情,咱们绕来绕去的。平时我们总要猜別人是不是没安好心,猜习惯了,猛一下子遇到直来直去的人,反倒不適应。” 史佳禾乾笑了声。“也可能吧,毕竟我们这两年也没怎么遇到过好人。” “但现在这种时候,我建议你可以完全信任我。” “我不信任你,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而且对你没有任何坏处。”石头姐仍旧是笑眯眯的。 那一瞬间,史佳禾突然觉得在石头姐脸上好像看到了丁一的些许痕跡,於是使劲晃了晃头。 “我出来的时候,庄盼去燃姐家找燃姐喝酒去了。” “我猜到了,所以你才会约我。” “哎,但我约你也是因为我也想约你。” 石头姐比了个停的手势。“咱们不用解释,谁都希望做事情能达到目的。所以我只要反推一下就能知道你怎么想。同样,你也可以猜到我的想法。” 史佳禾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缩进椅子里。 石头姐又说,“你也別焦虑,这样,等她俩喝完了或者局散了,咱们再看怎么办吧。” “燃姐酒量不是太好。”史佳禾挠挠头,“我感觉如果真的喝起来,要不了太久应该就晕了。” “那咱们就在这儿等会。” 史佳禾心说,有点儿不至於吧,难不成她们喝到天亮,咱也等到天亮啊?搁这当综艺节目观察室嘉宾呢……一想到不知道要待多久,她瞬间就不觉得这个办公环境亲切了,因为毕竟不是自己家。困意又按捺不住地爬上来,令她愈发烦躁。 史佳禾乾脆扯了包零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吃了起来。俩人面对面乾瞪眼。 史佳禾冲石头姐晃了晃手机。“我给燃姐留言了,还没理我,估计且喝著呢。” 虽然嘴上一直在嚼,但她的目光却牢牢盯著自己的手机。 其实史佳禾也没什么话跟石头姐说,她只想著,燃姐啊你哪怕是去个厕所也好歹给我发句消息啊。我这快无聊死了。 没想到,在这场谁的手机先响大赛里边,石头姐竟然率先胜出。 只听石头姐惊叫了一声,“哎?盼盼给我打视频过来了。” “你赶紧接啊,还愣什么!”史佳禾催促道。 石头姐点了免提,举著手机说:“怎么了?盼盼?乖不生气了吧?” “哎呀现在顾不上!你赶紧给燃姐那个经纪人,叫什么来著,啥啥啥?”视频里的庄盼喊著说。 史佳禾在旁边心想,三个字一个字都没说对,真成。啥啥啥? “给她打个视频,燃姐突然不舒服。” 史佳禾丟开零食,啊一声站了起来。“我操,怎么回事?” 庄盼听声音惊诧了下,“你们在一起?好像是胃疼吧,我也不知道。” “好,我们这就过去。”石头姐的神情也变得焦急起来。 第40章 游说 这回史佳禾是真著急了。 她出来之前,何予燃就一口东西都没吃,已经在喝酒了。如果一直空腹喝到现在,那胃不舒服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史佳禾开始在脑子里回忆,之前好像没有过类似的事情?或者很少发生吧。总之她没什么印象,那只能归结为何予燃身体还算不错,或者比较幸运。今天大概是最近心情不好再加上喝酒刺激,都赶上了。 史佳禾刚要叫车,石头姐打断她说:“我开车吧。就在门口。” 她本来想说,等你找好车位,咱们再上去,还不一定有我打车快呢。 但是算了,现在在人家地盘,听人家的吧。 关了灯,锁好门窗,石头姐还检查了一遍,这就又花去了好几分钟。然后两人拿上东西去前院取车。 从各个细节都能看出,石头姐是那种很讲生活品质的人。座驾是一个纯电suv,非常新,估计提车都没有多长时间。开车门启动过程一气呵成,一把就开了出去。史佳禾窝在副驾上,歪头看了看旁边比自己高出一截的石头姐,心想,待在这个人身边,的確有一种全方位的安全感。难怪庄盼成天不著调,因为石头姐给人感觉什么事情都能解决。就是这么可靠。她甚至觉得,以后万一失业了,过来给石头姐打杂都没有问题。 但是,跟丁一那种润物细无声的稳健还不一样,石头姐身上更多了一重豪迈。 史佳禾给出地址,然后石头姐按导航一路开过去。 路上俩人没怎么说话。史佳禾只是不停地给何予燃发微信,但是始终没有收到回復,庄盼也没有再来电话。 谁都不知道新进展。看来只能赶到再说了。 史佳禾忍不住问:“难不成你们盼盼会买药吗?” 石头姐突然爆发出一声大笑。“怎么可能!她自己点个咖啡都费劲。” “唉,你说是真不会呢,还是不想学呢?” “如果你混到这个程度,能够有人把一切琐事都替你料理了,你也会不想学的。” 史佳禾闭起眼睛。“我觉得我不会。我也不享受这种生活。如果我连小事都做不好,那我觉得大事我更做不好。” “哈哈哈……但是在咱们行业里,大部分人不是这么认为的。尤其是演员,被团队照顾得越周到,才越能证明我们专业。不然要你们做经纪的干嘛?干大事的人,不需要干小事。” “虽然道理都懂,但是我每次看见艺人跟生活不能自理的白痴一样,有时候真的也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还是得惯著呀,对吧?这就是咱们工作的一部分。”石头姐边说边笑。 “我们就不能纯做工作吗?就是工作。特別工作的那种工作。不要掺和生活。我有时候都分不清,我到底是不是助理。” “你看一下,是不是从这个门进?”石头姐拍了史佳禾一下。 史佳禾伸头一看,已经到了小区地库入口。 “是的是的,直走,然后右转进去。” 石头姐一边打著方向盘一边说道:“我们跟艺人打交道,就没有办法把工作生活分开。其实不一定是影视行业,在这一点上我是比较悲观的,我觉得所有行业都是这样,只要你是跟一个具体的人打交道,就非常难把界限分得那么清楚,只是影视行业的界限更加乱七八糟而已。” 说话间,车沿著向下的通道开进去。 史佳禾觉得自己突然开始变紧张。“我有点儿害怕开门之后会看到什么。” 石头姐倒一如既往淡定。“放心吧,如果真有什么事儿,盼盼会给我打电话的。搞不好咱们到的时候,燃姐已经好了呢。” 石头姐最后確认了一下方位,在离单元门最近的车道找了个车位。史佳禾解安全带的时候,乱七八糟地想,谜底就要揭晓了。 “我事先声明啊,我还要开车,所以我一口酒都不喝,要喝你们喝,我善后。”石头姐说。 “咱们先看看是不是要救护车吧。” 开了门禁上去,一直到了何予燃家。 果然来开门的是庄盼。不过,史佳禾在旁边看庄盼跟石头姐说话的神情,不像是晚上刚吵过架似的。 “燃姐呢?燃姐?”史佳禾把鞋甩下就往屋里冲。 到了沙发边,果然,何予燃蜷缩在沙发上,脸朝里,看不到表情。史佳禾坐在旁边,很小心地用手搭在何予燃身上,小声说,“姐,要不要打120啊?你现在好点了吗?具体是哪不舒服?” 何予燃没说话,只抬起一只手晃了晃,意思是不用。 史佳禾回头看庄盼:“姐这样多长时间了?” 庄盼歪著头,想了想。“呃,给你们打电话前一分钟到现在吧,但是我看燃姐好像没有特別难受,因为也没有叫唤呀。”庄盼拧著眉头说,“也没有疼哭了,或者嗷嗷,应该还好?” 石头姐在旁边略无奈地说:“盼盼,不是谁都有点儿疼就大呼小叫的,有些人是不会说出来的。” “好吧。”庄盼耸了下肩。“那接下来怎么办?你们看著处理吧。我是完成任务了。” 史佳禾差点没忍住挤兑几句。哦,任务就是打了个电话,还好意思特地提一句。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酒,开了两三瓶,但看刻度,喝下去的並不太多。她又回头看躺著的何予燃,好像突然明白了。於是站起身。 “没事儿,有我在。你们先回吧。” 刚才被石头姐说了一句,庄盼脸上的表情这时显得有些难看,但是拗不过石头姐。 石头姐拽著庄盼,像是警察控制犯人一样,脸上笑眯眯地说:“没事我们就放心了。隨时电话。”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史佳禾。史佳禾也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好,我们微信说。” 庄盼又衝著沙发喊了一句:“姐,那我就回去啦!” “唉,好的……我就不送啦……”何予燃有气无力地回答,像是从喉咙里努力挤出来几个声音而已。 史佳禾瞅准了旁边俩人正在耳语什么,赶忙凑到何予燃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我真叫她们走了?” 她听见一声更轻的,嗯。 史佳禾起身送人。 到了现在她才明白,石头姐开车才不是为了送她,而是为了接庄盼。到了地库,眼看著车开出去,一路挥別到没了影子,她这才转身上了楼。这期间,庄盼始终没有拿手机和她加微信的意思,她也懒得理。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艺人,加了也是白加。 重新进了屋,史佳禾发现何予燃已经一个翻身起来,盘腿坐在沙发上,后背打得笔直。 “姐,我一猜你就是装的。”史佳禾说。 “不然怎么办啊?庄盼絮絮叨叨的,搞不好真要缠著我到天亮,我就想让她早点走。” “所以,她竟然没发现?” 何予燃翻了个白眼。“你姐我的演技,吊打她还不是轻轻鬆鬆。” “是是是。所以她跟你聊啥了?还是男朋友的事吧?” “错!她一个字儿都没提。”何予燃皱著眉,抱著肩膀看史佳禾。“你姐我说过的那些话,你是一个字的精髓都没有学到。我说了,她男朋友劈腿这个事让她没面子,你觉得她会主动跟我提感情问题吗?她跟我说的是,她经纪人有问题,问我有没有靠谱的经纪人可以推荐。这种事情我怎么会掺和进去啊,万一让那个什么石头姐知道,我这么大牌一个明星成什么了?所以我一著急只能装病了。这要在外面,我还好脱身,这是在我家!真是给我找麻烦。” “姐太机智了,我又学习了。” “你呢?为什么是跟石头姐一块过来的?难道你们在一块啊?你去找她,不等於摆明了咱们俩在分头套话吗?” 史佳禾心说坏了,怎么忘了这个细节。她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佯装镇定说:“石头姐跟我说了她们为什么吵架,因为进组的事情。” 隨后迅速把听来的来龙去脉全说了一遍。 “呵呵,我觉得这里边还有事。不可能这么简单,庄盼也不傻。如果那个组真的那么好,她绝对第一时间去,不带犹豫的。”何予燃冷笑道。 “啊?可是这个戏投资很大啊,业內挺关注的。” “这种戏,偏严肃正剧了,要她一个流量干什么?一定是有交换的。我说句难听的,在这种组里,把她庄盼当个大特约都有可能。不过,她们不说也无所谓。依我看,其实石头姐根本就没决定去哪个组。搞不好,庄盼现在跟我一样,没有更好的选择。”何予燃露出自信的笑容。“我们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史佳禾也很捧场,“姐,你现在这个劲头,真的特別迷人。” “哎这可不是我瞎说,很可能是事实。这个行业里的人互相瞒,互相骗,不是常事吗?我只是按照常识去猜测而已,我再次跟你强调啊!你跟石头姐谈,要抱著是她们需要咱们的心態,而不应该是我们好像在求著她一样,这种心理站位很重要,明白吗?”何予燃叉著腰说。 “燃姐,你这么说完以后,我思路清晰多了。明天我就重新约她。” 何予燃气急败坏地打断她:“不要明天立刻约!你隔一天再约!不然显得你更著急。你让她跟庄盼先把她们俩之间的事理清楚。要注意我说的姿態,姿態,懂吗?” “好,姿態。那我等后天中午约。” “嗯可以,也別拖太多天。” “那到时候见面姐你来吗?” “我当然得来了!这个戏我亲自筹备,那我必须出现嘛,该有的诚意还是有的,我们正常谈事情。” “行。”史佳禾眨眨眼,心里想著石头姐说的那些话里最刺耳的那一句。 ——你们没有专业的製作人,在剧组也按不住庄盼。 所以,这个局光有她们四个肯定不行,还得再叫一个人。可是,怎么跟燃姐开这个口呢…… “姐啊,你觉得你应付庄盼的能力怎么样?”史佳禾决定拐个弯儿。 “问这干嘛?” “就是比如说,如果她真来了,在剧组发脾气。你有信心能安抚她吗?” “我为什么要亲自干这种事情?”何予燃一瞪眼。“万一再有人爆料,说两个女主演扯头花,简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对对,光是假设一下就不太好哈。” 史佳禾想,好像这戏已经开拍了一样,燃姐说得头头是道的。 “就交给石头姐吧。”何予燃甩了一下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我困了,你是留我这,还是回去睡?” 史佳禾心说我不能走啊,这事必须当面说,在微信说就没戏了。 “姐,我觉得,咱们这顿饭得叫上魏寧。”她鼓起勇气说道。 第41章 变化 “魏寧?这里边有她什么事儿啊?”何予燃正用手捂著嘴打哈欠,半截停住。 “嗯……我们不是没有专门的製片人嘛。姐你別忘了,魏寧之前跟庄盼合作过。”史佳禾一边说,一边绞尽脑汁想藉口。“还有剧本也是——招財不就是她发掘的。我觉得,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其实证明魏寧跟我们这个项目是有缘分的,你说呢?” “你觉得有缘就有缘啊?庄盼是我找的。至於招財,也是你想办法找到的,跟她有什么关係?我觉得这个人虚头巴脑的,没劲。” 眼见此刻的討论不会有下文,史佳禾只好安抚了几句就作罢。何予燃自顾自去了臥室休息,她带上门,到楼道里才长出一口气。 这一天,真是没有一刻消停过。 现在神经放鬆下来,她感受到的不是疲惫,而是麻木。此刻的念头只想回家,把自己丟到床上睡到天亮,明天再想该从哪里找解决这些破事的线头。 拖著疲惫的身躯进了家门,史佳禾忽然听见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她一愣,才反应过来,家里现在多住了一个人。再定睛一看,果然是招財,正坐在餐桌边对著电脑码字,坐姿很不健康,脸几乎要伸到屏幕里去了。 史佳禾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凌晨2点。 “你怎么还没睡啊?”史佳禾边换鞋边问。 招財听见人声,才回头看。“啊,史老师你回来啦!第一集开场比较重要,我想改得细致一点,后面效率就能提上来了。我这样打字会影响你睡觉吗?” “那倒不会,这边隔音还可以,你只要不是在客厅蹦迪,臥室听不见的。” “那你快休息,看你脸色怪累的,今天还陪著我搬了一天的家呢。” “我是准备睡了,但你不也累了一天吗?完全不困?”史佳禾掛好包,诧异地望著招財。 “我熬夜习惯了。” 史佳禾嘆口气,现在已经无暇他顾,先管好自己吧。她简单刷了个牙,呼嚕一把脸,回到臥室倒头就睡。 当眼前没有一件事情可以解决的时候,睡觉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等一觉醒来,史佳禾甚至花了好长时间才把昨天发生的事全记起来。昨晚大脑里留下的困扰烙印慢慢浮现,她对这一天的展望,也从期待变成了沮丧。 好不想面对啊,好不想起床啊。她心里在无助地吶喊,但最终还是翻身坐了起来,强行拖著自己开门走到客厅。 她又愣住了。 我是不是穿越了?怎么眼前这个人,还在昨晚一样的位置,还在打字? 招財就像人机一样,跟昨晚做出了一样的反应,回头看她:“史老师,你醒啦!” “你是没睡,还是?”史佳禾揉著眼睛说。 “我写到天亮睡了一会,然后又爬起来写。” 史佳禾看了眼表,现在是上午十点多。也就是说,招財满打满算睡了大概四个小时,很可能还没吃饭。 “不一定要这么拼啊,你晚几天给我也没关係。” “没事!我一向说到做到,绝对在截稿时间之前交付。”招財笑笑。“我老师一开始愿意带我干活,也是因为我从不拖稿。” 史佳禾心想,让编剧住自己眼皮子底下赶稿,周扒皮也不过如此吧。但是现在顾不得招財了,她自身难保。脑子里已经开始打架,是先去找魏寧,还是先去找燃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是,看著招財,史佳禾突然冒出个想法。 她走过去,坐到招財斜对面的座位上。“能打扰你一会吗?” 招財立刻从键盘里抬头。“啊,史老师你说!” “除了压榨你这一点,你觉得魏寧这人怎么样?” 招財愣了一下。“寧总没有压榨我呀。她是给我机会。” 史佳禾此刻只觉得特別无奈。 这些底层的小孩,能不能配得感高一点?这种评价她都没法採纳,只能循循善诱道:“是这样,我和燃姐呢,想跟寧总谈合作,但是我这边有些顾虑,我怕我的判断只是一面之词,所以想问问你的看法。但是你也不要从一个迫切需要工作的北漂角度去评价寧总,我需要一些专业的建议。明白吗?就是假如说,今天你是一个摆脱了温饱的成熟的职业编剧,再重新审视她所有的维度。比如你去做飞页编剧的那部戏,最后播得悄无声息,那她作为製片人有多大的责任?我们从这些角度去看寧总这个人,好不好?” “呃……”招財拖著长音犹豫了半天,估计还是怕说错话。“剧播得不好,跟剧本有关係……我觉得我们编剧这边的责任都要大一些。” 史佳禾这下没招了。在这行业她见多了忙著甩锅的人,还没怎么见过这种著急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这个招財但凡在外面哪家公司上几天班,大概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史佳禾平復了下心情,重新一字一句说道:“我认为,一个人在一个项目里拿了多少钱,就背多少责任。我请问,你在寧总那部戏里一共酬劳拿了多少?” 招財没马上回答,但是眨眼睛的速度非常快。因为眼睛很乾涩,看上去越眨越小似的。 “说啊,是钱多得烫嘴吗?” 招財咽了下口水。“嗯,到手一共一万五。” “你在剧组待了几个月?” “三个月。” 史佳禾简直无语了。“这是你老师给你的钱,还是魏寧给你的?” “寧总跟我只是对接具体工作,我拿酬劳都是老师那边给我。老师跟我说,在剧组不要跟別人乱说钱的事情。不好,太敏感。” 史佳禾嘆口气。“你老师还真是会pua你,不提钱提什么?你能靠喝西北风搞创作吗?三个月一万五,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剧组这种地方,连休息都没有,你连轴转三个月,每天从出工做到收工,就值这点钱吗?” “我觉得,不能这么算……” “不这么算怎么算?你交稿的时候,她们看你字数吗?你每集只交一千字,这个剧本能过吗?为什么你交上去的剧本,要有个字数的底线,反过来你却不计较她们给你的钱数呢?给你多少钱,就代表在她眼里你有多少价值。恕我直言,你这个老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史佳禾说完,就看见招財本就熬得发灰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她才反应过来。再怎么说,那个编剧老师也是带招財入行的人,自己这么骂骂咧咧的评价人家,好像不太好。 “算了,还是说寧总吧。” “史、史老师,我、我没有资格评价。” 史佳禾点点头。自己也別强人所难了,招財能憋出来剧本就可以了。自己的事情终归要自己面对。 事已至此,待办事项优先级相当分明,还是先去找魏寧吧。 “那我再问你个问题。从昨天到现在,寧总联繫你了吗?” “有的。她问我解决了吗,我说放心。”招財说著,还拿手机把和魏寧的微信聊天记录给史佳禾看。 史佳禾扫了眼,里边没有提到任何住在她家的事情。 “行。门口有多余的钥匙,你出去记得带一把。叫外卖就按照我给你的地址。家里还缺什么东西的话,就告诉我。”史佳禾说著起身。 “史老师,我觉得……那个戏播得不好,真的不怪製片人……”招財终於再度开了金口。但从表情也能看出来,她说这话也相当艰难。 “怎么说?”史佳禾重新坐下来。 “其实那个戏一度是开不起来的。但是寧总顶著压力,还是让项目过会了。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但总之演员、导演甚至后期,每一方面她都找到了最好的配置。” “然后花大价钱做出一坨没人看的……对不起啊,我知道你参与了剧本,但是我说的也是事实。” “我知道。剧本的水平我自己心里有数,而且,我在现场做飞页,太清楚实际的问题了,但是我们没有时间去调整。因为演员档期卡得很死,多一天都协调不了。当时平台的副总裁周春总去剧组探过班,当时我也在,那天我老师叫我一块,跟寧总去陪周春总喝酒。我听他们討论的意思是,戏本身要降级。如果剪不出一版內部审查合格的片花,要从s降成a。” “那你老师怎么看这个事?” “如果评级降了的话,我老师后边的几笔款就拿不到了,所以她也很著急。那天晚上我记得她们聊了很久,跟周春总好说歹说,最后答应再重新改一版片花。然后那两天的飞页是我老师在现场盯著我写的,寧总自己在机房带著剪辑,好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觉,赶了一版新片花出来。” 史佳禾这回没说话,安静地听著。 “然后寧总带著片花立刻飞了趟bj,当天就去跟周春总匯报了,晚上又坐飞机回了剧组。我其实也去过几个剧组,跟製片人打过交道,確实没有见过像寧总这么负责这么拼命的人。” 史佳禾听到这里,忽然记起来,从前一块共事的时候能跟魏寧成为关係不错的朋友,也的確是因为大家对工作都非常认真。看来魏寧现在也不光是学会了在艺人面前油嘴滑舌,有些特质也的確没有变。 “嗯。然后呢?” “后来听说项目评级就保住了,大概一周之后吧,我老师就也回bj了。寧总继续自己盯飞页,中间不管哪个演员请假离组,她都没有离开过。” “哦。这个戏大概也是生不逢时吧。如果早两年开,可能会好一些,后来观眾对同类型已经有点审美疲劳了。” “我也这么觉得。当时为了赶进度,用了很多套路梗在剧情里。我没有话语权,但是我已经隱隱约约觉得不对劲了。可是只能这样,因为没有时间再召集编剧磨剧本討论细节了。” “那当初为什么那么著急开机呢?只是为了迁就演员档期吗?” “寧总说过,当时是踩到那一年q4和第二年q1的交界,涉及到投资款的问题。製作公司希望钱在年底前进帐,所以她兼顾了多方面的因素,就抢在q4开机了。” “看来她也挺不容易啊。”史佳禾隨口说道。 此时,她心里不知道何时產生的对魏寧的防备心,忽然淡了很多。她开始思考,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两人之间的变化很大的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大家都没怎么变? 第42章 道歉 不过,史佳禾也很恨自己一点,总是容易被情感带著跑,还是得牢记立场。別忘了,自己是跟何予燃一头的。 她告诉招財別光码字忘了吃饭,之后简单收拾一下自己就出了门。 这回,史佳禾没先约魏寧,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平台所在的那栋办公楼。站在楼前看了好一会,她想应该以什么藉口把魏寧叫出来呢?史佳禾根本就没有做任何魏寧现在在外面谈事的设想。因为,如果面临著被裁员的压力,那么魏寧一定哪里都不会去。 想了想,有主意了。她编辑了条微信给魏寧发过去。 “寧总,我在贵司楼下呢。请你按个摩呀!犒劳您这段时间以来的辛苦。” 魏寧很快回復了。“哟,怎么突然跟我这扯犊子?你是有事吗?” “想见你不行啊,咱俩之间还非得有什么事情这么俗套。” “我今天忙得很,没时间,改天吧。” 史佳禾来气了,怎么著还要拒绝我?瞪著眼睛敲下新一条消息。 “你不是要谈戏的事吗?” 这条刚发出去,魏寧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开口就是问號三连:“什么意思?燃姐看过了?怎么说?” “燃姐……还没定,但是我单方面宣布,这事就找你合作了,所以咱们先谈谈。” “操,你又没法拍板,我跟你谈有用吗?”魏寧语气骤然从兴奋变得不耐烦。 “你这人势利了不是,我好歹也是燃姐的製片人加经纪人,我还做不了她的主吗?艺人又不会管具体的事情,肯定最后还是我跟你对呀。” 魏寧这回迟疑了一下。“那……你要是不著急的话,在楼下等我20分钟行吗?我儘快下去。” 史佳禾心说,等你多长时间都可以,但是这个姿態还得摆一摆。 “那你可快点,我也挺忙的。” “哎呀,知道了!” 掛完电话,史佳禾在平台附近的一家咖啡厅找了个位置。这里基本上都是过来开会的平台供应商或者製作公司的人,还有在这里写稿的编剧,总之都是圈里人。 点了杯冰美式,又倒了两杯水,史佳禾坐下来就开始发呆。 她还是没想透,要怎么说服何予燃。可是想来想去,以她的能力,除了魏寧好像的確找不到第二个符合石头姐要求的製片人。再说,何必捨近求远呢?但一想到招財说过,之前庄盼和魏寧好像合作得不愉快,她又有些隱隱地担忧。 这么看来,魏寧和这两个主要演员相处都会出现问题。如果这样,还能顺利推进吗?哪怕有一方演员同意,另一方演员也可能持不同意见,这事情到底该怎么办?越想越满面愁容。 反过来想,最难沟通的不是石头姐,一定是两个艺人。庄盼还好说,因为石头姐能做得了主,可是燃姐非常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虽然到处是破绽,但她自己还非常自洽,搞得史佳禾反而找不到突破口。 史佳禾抱著肩膀,瞪著咖啡厅的入口,几乎要把眼睛瞪破。 就在这时,她听到旁边桌有一对男女在聊天。不像是这个行业的,应该就是附近的上班族在这相亲。 大中午的,喝咖啡相亲,看来非常讲究效率啊。不行就赶紧散。史佳禾这么想。 只听男的说:“其实是我爸妈比较著急。” 史佳禾偷眼看那女生,正小口抿著咖啡,好像很內向的样子。她忍不住在心里念,不想见就走唄,谁也別耽误谁时间。 男的估计也看出来了,说:“我没事,你忙就先撤吧。” 史佳禾心说,这男的还行啊,不像网上相亲段子里那么不正常,急吼吼的上来就要谈条件。 然后女的说:“嗯……我还好,你著急吗?” 男的说:“我都行。离午休时间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再说我们工作考勤不算太严格,就算晚回去一会也无所谓。” 说著还笑起来,语气相当柔和。如果不是离得太近容易被发现,史佳禾真想转脸过去仔细看看,那正脸长得怎么样。 女孩还是有点害羞的样子:“嗯,其实我在这附近上班还没多久。” “需要我带你逛逛吗?附近有几家好吃的,我觉得还可以,如果你能吃辣的话。” “好啊。” “那——要不要现在过去?” 女孩说,“我叫服务员把咖啡打包吧。” 两个人起身,拿著咖啡朝点餐檯走去。 史佳禾反而疑惑起来,这不会就成了吧?还真水到渠成啦?她看著那两个人的背影陷入沉思,同时好像受到了启发。 她忽然想起来跟燃姐打交道的核心秘诀了。 何予燃是头顺毛驴。你绝对不能给她强行灌输一件事情或者理念、观点。如果顺著她,那反而有可能有极其离谱的惊喜。 史佳禾一拍大腿,好像知道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她一个激灵,魏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眼前,还拿手晃了晃。 “哎琢磨什么呢?” 史佳禾这才回过神。“啊,你喝什么?” “不喝了,天天火这么大,浇点水够了。到底什么事?”魏寧一屁股坐到对面。也不知道怎么,明明也就是下个楼,却一脸的风尘僕僕。 史佳禾忍不住笑,“怎么,被你们周春总给叼啦?” “你別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今天如果能给我个准信儿,咱们就正儿八经往下推进,我可以在平台內部给你先走流程,如果不行的话,我现在就上去了,反正我也不求你。”魏寧板著脸说。 史佳禾一听这语气,哎呦,確实不耐烦了。“我以为咱们还是双向奔赴呢,没想到你对我態度这么差。” “还说我?是你一直遮遮掩掩的,不告诉我你们燃姐的態度,那我只能跟下一拨人谈了。我正在忙明年的s+,明確告诉你,我还真不缺你们一个合作方,更不缺何予燃一个演员。” “好好好,你不求我们,我知道。我早说了,是我们演员得求你们平台呀。所以今天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寧总消消气。” 魏寧嘆口气,一口气灌了半杯水。“让我先喘口气,刚开完会。” 史佳禾皱眉,心想,这瞅著浑身直冒热气干劲十足的,完全看不出来是要被裁。不行,我还得诈她一下。 “那,寧总明年要拍什么类型的剧啊?” 魏寧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跟你们燃姐年纪咖位都不掛鉤,你就不用问了。” “好好好,那我不绕弯子了。我是想求你帮我办一件事,我保证,我这戏一定找你做製片人,而且,是我需要你。” 魏寧挑了下眉毛,放下水杯。“那我得先听听是什么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史佳禾心里又吐槽,这人吶,在平台待一天也有平台的臭毛病,就是要面子,在哪都得带派。明天说不定就夹包滚蛋了,还在这装。 算了,大家老同事一场,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瞒你说,庄盼这边出了点变数,跟答应上我们这个戏还有一步之遥。” “哦,我一猜就是没答应。”魏寧脸上滑过一丝微妙的笑容,有点儿看热闹的意思。 史佳禾心里说,你猜个屁,你明明就啥都不知道。她装作没事人一样解释:“庄盼那个男朋友中间冒出来,跟她讲,有一个大哥那边后边要开一部戏,让她去做女一號,这样俩人就能在一部戏里光明正大谈恋爱了。所以庄盼就想要反悔。” “什么年代了还大哥大哥的。” “你看,咱俩是一个反应,都觉得不靠谱,对吧?但是庄盼现在就是鬼迷心窍了,非要跟那个男朋友去见大哥。” “那我觉得你就让她去见唄,回头反正后悔的是她自己。”魏寧事不关己地说道。 史佳禾嘖了一声。“我这著急码阵容呢,眼瞅一个主演飞了,我肯定要去制止啊。” “那跟我有什么关係呢?”魏寧眨眨眼睛。 “如果你是这部戏的製片人,这不就跟你有关係了吗?” “但我不是啊。”魏寧冷笑了下。“我现在就是纯看热闹。让你们也知道一下,流量有多不好打交道。今天和明天能给你100个想法,你们这么专业,一定能解决的,对吧?” 史佳禾又气又笑,好傢伙,这还来劲了。 “我觉得咱们都把脾气放下,我知道,你上次被燃姐撅了面子,肯定不爽。但是前提是咱们都要做事,对吧?如果这个戏做成了,对咱们是不是都有好处呢?不要意气用事啊。” 魏寧微微一笑。“所以你都知道。那敢问这两天是发生了什么,让你突然转变念头了?找不到別人了吗?抱歉,我现在非常忙。陪你喝完这杯咖啡,我就上去了。” 史佳禾其实能理解魏寧的心情,谁都有脾气,尤其是娱乐圈这种没有个標准的地方,很细微的事情就能让几方人吵个没完。 “你消消气,咱们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吗?” “哦,在你看来我是在耍脾气?”魏寧摇了摇头。“你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我不愿意跟所谓的艺术家、好演员打交道吗?你们还不如流量。流量至少把每个条件都摆在桌面上聊,我只要去逐条满足,总有安抚的办法。我最怕的就是感性,总感觉这里不对,那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啊?你自己都说不清楚你喜欢什么,描述的所有事情都只有轮廓,这样的话,事情是没法往下推进的。我真不跟你说了,得上去了。” 魏寧说完站起身就走,史佳禾听得也脸红脖子粗的,但她已经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赶忙追上去一把拉住魏寧的手腕。 “魏寧!” 魏寧黑著脸。“干嘛?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是我的问题,我跟你道歉。我承认,你到了平台以后,我眼见著你越来越得意,我可能是內心有不平衡吧,总觉得你变了,就这样或者那样去揣测你。可是我这两天也好好反省了,是不是我自己在一些事情的判断上有偏移,你只是在正常做你的事。但因为你在平台,我就下意识认为你变得高高在上了。其实你带著编剧来见我们,已经是一个姿態了,结果我和燃姐的表现反而让你失望了。” 魏寧嘆了口气。“你没什么好道歉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还没点变化。我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我,我只想保住我做事的机会。你这个项目不给我,就算了,就是这么简单,咱们不用扯別的。” “我就找你了……不会找第二个人。其他人我去说服。你能再给我点时间,听我好好说一下我想求你办的事情吗?”史佳禾诚恳说道。 第43章 惊喜 伴隨著耳边的闹钟声,史佳禾猛地睁开眼。 她眯著眼拿过手机,上午十点整。今天中午,將正式迎来她几天来费心组织的四人饭局,因为会有惊喜环节。 简单洗漱打扮后,史佳禾看了眼招財,还在昏天黑地地补觉,於是轻手轻脚出了门。 今天订的这家餐厅是石头姐选的,因为主要迁就庄盼的口味。依旧是一个包间,保证了私密性。史佳禾先去跟小赵匯合,然后去接上何予燃。 见面的时候,果然她燃姐还在打哈欠。史佳禾感慨,人家这鬆弛感简直是独一份,但她又不能把自己的紧张心情流露出来。可是,一想到今天的几重任务,內心就忍不住打鼓。 万一……事情办砸了怎么办? 她又安慰自己,先不要这样想。 上了车,何予燃把车座又放倒了一些,往后一躺,就开始闭目养神。“石头姐这两天跟你还说什么了吗?” “庄盼的男友一直约她去大哥的局,还好石头姐拖住了。现在庄盼好像冷静了一些,没有前几天那么积极。” “心思活络了,就差临门一脚。今天你姐我就来当这个一脚定江山的人。”何予燃懒洋洋地说。 史佳禾嘴上打著哈哈,心里想,燃姐你今天绝对是定时炸弹,而且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我爆炸的那种。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庄盼倒没有迟到,跟石头姐准时抵达。大家礼貌问好之后落座,服务员简单介绍了菜品,又拿来一瓶十四代,包间里这才安静下来。 庄盼见大家都状態紧绷谨慎、欲言又止,她左顾右盼了下。“其实我还不太明白,今天吃饭是为什么呀?” 何予燃又转头看史佳禾。 史佳禾本来借著水杯挡脸,现在被问到这里,这个尷尬的时刻是无论如何也躲不了了。她赶忙笑著举起酒杯。“燃姐这两天经过休息,已经完全没事了,然后我也跟石头姐確认了盼盼今天有空,所以我们今天欢聚在这里,討论一下盼盼加盟我们这部剧的可能性。” “啊?”庄盼满脸惊讶地转头看石头姐。“这还討论什么呀?我记得我们的选项里好像没有这个呀,而且,上次跟燃姐都已经说清楚了吧?所以,你是怎么沟通的呀,姐?” 最后那个姐字明显重读了,显得阴阳怪气的。 史佳禾也不敢笑。这个庄盼,甩起脸子来还是不分场合。 石头姐一看就是习惯了,淡淡一笑。“之前我的確担心以我们盼盼的能力,给燃姐太大的压力,毕竟观眾一眼就能看出来演技的差距,可是我转念一想,我们也是要转型的,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舒適区。那跟燃姐学习不是现成的机会吗?” 庄盼脸色已然变得不太好看了,像看生人一样,盯著自己的经纪人。“姐,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然后转头看何予燃。“而且,我也不太懂,燃姐你会什么都听经纪人的吗?她会为你事业的负多大的责呢?” 何予燃轻笑了下。史佳禾懂这个开场,姐每次一这样,就是要开始上格局了。 “我觉得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不是三五年前甚至十年前,行业年景好的时候,我们还能有时间精力找团队每个人的不是。就如今连给到我们面前剧本的数量都少了这么多的情况下,咱们怎么把责任一二三捋得那么清楚啊,捋清楚了,盼盼你又能怎么样啊?跟经纪人算这么清楚,那咱们做演员的自己的责任呢?我们拿的钱多,是不是责任也最大?我认为应该是大家一起想办法,而不是跟我们最亲爱的经纪人互相指责,你说,对吗?” 燃姐这话虽然是场面话,但竟然让旁边的史佳禾听得几乎恍神,想要去细品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燃姐,我说句你不爱听的,可能你这电影这几年成绩不太好,就因为你睁一眼闭一眼!”庄盼气呼呼地说。 但目光始终直直看著何予燃,一丝注意都没有分给过史佳禾。 唉,史佳禾心想,怎么这么快就进入到互相阴阳的环节了。但事情还得谈。她特別清楚一件事,想推著艺人去干活,得清晰地让她们知道这件事有什么好处。所以今天必须说到庄盼心里去,而且,这个理由得比爱情重要十条街。 史佳禾开始打圆场。“这样,我是今天组局的人,这个解释的责任还是在我。我觉得大家的出发点是一致的,就是都想做一部作品。但凡是演员,都会希望有代表作和人生角色,两位老师说对吧? “说是那么说吧。哪一部戏开拍前不说自己是好好做的?结果最后拍出来都是什么呀?只有粉丝转得最起劲。”庄盼不以为然地说。“我实话告诉你吧,但凡你是一部正剧,我今天都能跟你好好聊几句,可惜你又不是。” “庄老师,我真不觉得演员一定是拍正剧才能出彩。你这些年,戏路其实观眾和粉丝都比较熟了。但是大家还是有期待,希望把你本人身上的那种小倔强和柔软、通透揉进角色里演出来。我们这次的剧本,跟你见过的戏绝对不一样,不是一个只有高光或者只有人设的景观角色,是真真正正贴著你的特质去写,会把你的魅力用角色落地。” 庄盼终於看了史佳禾一眼,冷笑一声,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史佳禾才不管她怎么嘲讽,继续说自己的。 “其实,跟你接触这几次,我已经看到了你不同的面向。以前你的角色可能只有某一个侧面最为突出,比如跳脱,比如单纯,所以大家会用標籤贴上去,时间久了就显得过於片面,这可能导致你想要转型。但我认为,你在擅长的区域里还没有挖掘到极致。我们这个角色能够给你的是,你不用跳出舒適区,但是却可以撕掉所有刻板的標籤,让大家看到你的表演上的弹性和可能性。我一向不认为一个演员一定要硬转型,其实每个演员都不可能驾驭所有角色,能有一个鲜明的形象留在观眾心中,已经是很难的事了,尤其是在现在媒介渠道如此多元分散的情况下,其实最认可这个角色的主要组成人群,搞不好都是粉丝。但问题在於,有些演员听到一些粉丝的建议说,想看你演什么演什么,就立刻去找一些与自己气质完全不符的角色去演,完全是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天资,现在我要做的是,把你的魅力和角色结合,並且对演技的要求绝对在你能够驾驭的范围之內,我相信她会成为你迄今为止,真正的人生角色。” 庄盼仍然没回答,端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侧脸看石头姐。“她说这话,你都提前知道了吗?” “嗯。”石头姐点点头。“角色的人物小传我也看过了。” 这时候,史佳禾就听手机响了一下,垂眸瞥了眼,竟然是何予燃发的。她一激灵,赶忙把手机拿过来。 “人物小传我都没看到,庄盼是怎么看到的?” 两人就在同一侧座位坐著,她都没注意到何予燃是什么时候把手机拿到桌下的。 她立刻开始头疼,火速敲了几个字。“姐我一会跟你说。” 再次放下手机,笑著看对面。 “刚才说到哪了?” “你们剧的角色最牛逼。”庄盼没有好气地说。 “庄老师,我是不是吹牛逼,石头姐自有公断。”史佳禾忽然就有点上火。 她把这个皮球踢给了石头姐,压力也不能都在她这儿,俩人得一唱一和。 石头姐还是可靠的,稳稳接住。“盼盼,我们私下怎么说都可以,现在在前辈面前,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这么多年,我眼见著你一路过来,其实上几部戏没有製作成本低的,但是,效果怎么样?” “我觉得效果挺好的呀。”庄盼梗著脖子说。 “那是我们要安抚你的情绪,以及,没有人会在艺人面前说难听话,包括平台的领导和製片人,也都是哄著你。实际上连著扑几部了?为什么下一部戏这么难定?你以为古偶现偶扛不起来,去正剧里边镀一层金就万事大吉了吗?我觉得你暂时停下来,去体验生活,没有问题,结果你把时间全用来谈恋爱——” 庄盼直接打断了石头姐。“说来说去还是这个事!我谈恋爱到底怎么你了?我是犯罪了吗?为什么你们永远对女演员谈恋爱有这么大的偏见,我自己的恋爱,有问题我自己会解决好吗?去哪个戏,我也会做选择,不要逼我了。” 史佳禾心说,那你倒是解决呀。不过,光是在对面看著石头姐这生起气来的样子,也是有点嚇人。但史佳禾直觉,即便这样下去,今天还是没有办法说服庄盼。 庄盼还在继续暴躁输出:“他现在一天比一天忙,我们都见不到面,而且他跟我说,你也经歷过上升期,得理解我,尤其是女粉丝总跟著我,万一被拍到,对你也不好。那我能说什么?能说什么?” “这些都是表象。他说没有时间,就没有时间吗?他是什么国际巨星,会忙得连见你一面好好谈清楚的时间没有吗?” “你別问我呀,你去问他。” 石头姐的音量也显著提高。“这是你自己的课题!你不面对问题的本质,已经影响到整个团队的状態了,你懂不懂?” 史佳禾忽然恍然大悟问题癥结所在。 跟庄盼这人聊天有一个问题,就是沟通效率太低。她能把所有事情理解得扁平化,不知道是理解能力就到这里,还是装傻不愿意,总之对话无法更深入一层,也难怪石头姐带她会这么累。 另一方面,就算庄盼毫不掩饰对石头姐的日益不满,实质上却也离不开她。因为就庄盼的脾气,换任何经纪人都受不了,而且很可能会让庄盼更无法忍受。 不过,史佳禾现在顾不上这些,也来不及想旁边的何予燃是什么心情。她把手机屏幕稍微往外面侧了侧,迅速打下另一行字。 “你赶紧来吧,这边要撑不住了。” 第44章 纠缠 “你们那边什么进度?” 魏寧那边还执著地问呢,史佳禾心说问个屁,零进度,没有任何推进。 但现在也无暇解释。史佳禾乾脆没回,把手机反过来扣在桌上。反正包间號已经发过去了,就等著魏寧推门闯入惊嚇四座。 而何予燃自从刚才发过那条微信之后,就始终没有再说过话。以史佳禾对她的了解,一定是心里有了芥蒂。 这事回去再解释。史佳禾心想。 但每多待一秒都是如坐针毡,屋里此刻的气场实在是太难捱。她预期到了这个结果,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幸运的是,魏寧原本就等在附近,走过来不消太久。就在史佳禾抓耳挠腮都憋不出下一句要说什么的时候,救世主降临一般,包间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史佳禾的目光第一时间钉过去。 果然,是魏寧。估计是跑来的,还在微微喘气。 何予燃头都没抬,还是庄盼先喊了出来:“哎,寧总?你是也在这约了人?” 石头姐显然也非常意外,看著魏寧不由得站了起来,估计是转头看史佳禾脸上的表情才发现,原来这两人是串通好的。 她站起身,喊服务员再拿一套餐具进来,又瞥了一眼已经见了底的十四代,果断又加了一瓶。隨后拉了把凳子在身边。“快坐快坐!” “行。”石头姐点头,话里有话道。“佳禾真是沉得住气呢。” 史佳禾知道这是在阴阳她呢,苦著脸用嘴型跟石头姐比划。“一会跟你解释。” 她赶紧支起笑容,装作若无其事地衝著庄盼和石头姐说道:“是这样!我们这部戏其实还有一个非常专业的伙伴,就是魏寧。寧总跟我是很多年的朋友,也是你们的老相识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所以我就喊她一起来见见,正好我们也可以深入聊一下后边具体的事。” 魏寧也赶忙把眼前的酒杯举起来,“这杯我先干为敬。” 隨后爽快地一饮而尽。 史佳禾一边倒酒一边说,“也不用喝这么急哈。” 不得不说,在剧组当惯了一把手的魏寧,气场真正打开之后,即便眼前有两位大牌艺人,也不遑多让。 “今天没有外人,但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和佳禾是曾经在剧组一起熬大夜的老战友,也是燃姐多年的老粉丝。至於盼盼,石头,咱们情分更不用说了。我知道,可能对二位来说相当突然,但燃姐和佳禾她们正在筹备的这部戏,是我今年手里过过的最有潜质的项目,周春总那边我都打过了招呼,可以开绿灯。以前我都是等剧本出来了去谈演员和投资,谈到谁算谁,这还是我第一次从一开始就定好了找谁,而且既为演员著想,也能兼顾项目,並且我有十足的信心实现多方共贏,能让你们每个人都满意。” “不是,我没懂啊寧总,你是要参与这个项目吗?”石头姐问。 这时候何予燃在旁边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这还用问吶?” 史佳禾明白了,很好,现在二比三。她和魏寧俩人得说服剩下这仨,並且同时完成俩目的,帮石头劝庄盼分手,同时让魏寧得到何予燃的信任。 史佳禾和魏寧对视了一眼。目光交接的一瞬间,她仿佛找回了当年在剧组干活的那种状態。 纯粹的胜负欲。 不计投入,不计后果,只想拼尽全力去完成这件事。 魏寧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还欠大家一些解释。未来在剧组,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会慢慢逐一说明的。现在,我先说最重要的。首先我们大家的立场完全是一致的。我跟盼盼还合作过的那部戏,我得承认,非常感谢盼盼和石头当时同意接下来。但我们也得面对戏播出后结果不是很好的事实。虽然我是在盼盼面前第一次讲这样的话,可能很难接受吧,但越是这样,我就越希望我们能够再一起去做一件能够改变別人固有看法的事情。因为我不甘心。我最近跟周春总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们不能再用以前的思维做项目,至少我不能。 一旁的庄盼相当不耐烦地嘆了口气,声音语气都很重。“感谢我?感谢我什么?我们合作很愉快吗?哈,我都知道,刚才石头姐还跟我说,你们所有人都哄著我。所以呀,寧总你也別客气了,愉快什么呀?结果,我可以面对呀,我不是正在面对吗?所以咱们干嘛还要强求第二次合作呢?我这种女演员一抓一大把,你找谁都行,可別找我了。再说了,找別人,才叫面对我那部戏失败的结果呢,寧总。” “盼盼,谁说我们合作不愉快?我没说过这样的话。”魏寧一愣。 “亲爱的寧总,你就是这么想的。”庄盼说完扭脸盯著石头姐。“你告诉她你刚才的原话。既然今天都来了,就对质一下当年在剧组的事,我也想说清楚。以前你们为了面子什么都不当我面说,今天,一句都別藏著掖著。” 有外人在的情况下,石头姐的立场显而易见还是向著庄盼的。 “哎呦,这话怎么说呢?我记得,寧总你当时確实跟我经常吵架,每次给你要个时间,这个费劲哟。但男主怎么就能说离组就离组了呢,我还问过你这事儿,你告诉我少听剧组的胡说八道。可我当时人就在剧组。” “咱们当时是有过一些意见上的分歧,但不都解决了吗?包括你们对剧本有意见,我都是在儘量满足的。” “那叫有意见吗?那是我们对一个女主角色正常的要求。我们出於对你的信任,没看全剧本就签了合约。结果给到我们手里的是什么?男主掛件,你尊重人吗?” 这事八成是魏寧理亏,因为史佳禾眼见魏寧的气势矮了一截。 “我承认……剧本最后完稿阶段,出现了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 听到不可抗力这个词,史佳禾有点想闭起眼睛。这属於典型的场面话,魏寧你怎么又犯病了! 果然,石头姐也应激了。 “寧总,別解释了,我们听的解释还少吗?把我们人提前拉去组里,没法毁约,然后每天飞页给什么拍什么。这个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还想让我们重蹈覆辙?”石头姐这回完全挡在庄盼前面,还扭脸看了眼史佳禾。“如果我不知道寧总参与,佳禾,至少我是愿意帮你说服盼盼,把你们的戏加入考虑的,但是有寧总在,抱歉我得后撤一步。上次合作给我们的教训实在是太深刻了。这种哪头都不討好的事,不用盼盼表態,我先说,我们不会再干。” “我知道你们怎么看我。”这时,庄盼伸手拉住石头姐,意思是,战场交给我。“觉得我就靠粉丝吃饭唄。拿著片酬,在剧组舒舒服服地把每一条镜头走位拍完,就可以了。既然你们对我是这样的预期,那我也就这样表现。可是现在我真的不想再拍那样的戏了,我也不想在你们眼里活得像个假人一样。我不是没有感觉的,我也不想只有一张脸,一个名字,我想成为角色,但没有这样的戏给我演。每一个人都天然认为我演技不行。我也想,可能我的能力就在这了吧?是我幼稚,我確实很需要我的粉丝,虽然我也很烦她们,但是至少她们对我的夸奖和欣赏是真的。你们呢?” 庄盼说著,脸上露出一丝既自然又很可怕的微笑。 这个表情,竟然嚇到了史佳禾。 她想,如果有镜头捕捉下来刚才那个笑,绝对比庄盼过往任何的剧集片段都要抓人。 “你们在意的是项目,所谓围著我转,也並不是为了我。石头姐劝我好好生活,我確实不懂。我不想自己出去买菜坐公交租房子,我好容易摆脱了那样的生活,现在就想过几天好日子,反正等哪一天不红了,有大把的坏日子等著我过。你说我空虚也好,虚偽也好,但我也没做什么坏事吧,我只是想谈个恋爱,我根本不在意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是爱情能让我感受到痛苦。我確实不是那么努力的人,不可以吗,为什么一个演员就一定要时时刻刻上进呢?我过两年再去踏踏实实生活,提高演技,不行吗?” “盼盼,你刚才的每一个困扰,我不理解,因为我不是明星,在我眼里你们已经非常幸福。但我想努力理解你,因为我又知道,没有人是真正100%幸福的,大家都有自己的劫。区別只是在於它体现出来的样子,以及我们能不能承受。”魏寧苦笑了下,“但我刚才说的在剧组要谢谢你,是真心话。刚才你虽然抱怨我,但在我的角度,你会给角色提意见,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你对演戏是有自己想法的。你比我勇敢。女主人设太单薄这件事,我在开机之前甚至想睁一眼闭一眼,装作这个问题不存在。因为我只想儘快拍掉。但没办法,你提出来了,摆在眼前了,那我就得解决。虽然我和石头总吵架,但我记得你在片场没有真的跟我生过气,改好的飞页你都照著拍了,非常配合。我听说燃姐要跟你合作,第一时间就下决心,我要拿到这个项目。因为我希望这次咱们在片场,是真正给角色做加法,而不是补救。” “谢谢寧总还夸了我几句,但我还是先把我糟心的恋爱谈明白吧。你们说的东西太深奥,我能力有限,听不懂。” 石头姐倒是语气缓和了一些。“寧总,如果当初在剧组你跟我讲过这些,今天我可能会很乐意往下谈。但我们现在有要迫切解决的问题,所以大家就不要互相纠缠因果了。” “我去个洗手间。”这时,庄盼说道。 “你不是要跑吧?”史佳禾脱口而出。 “我有这个必要吗?”庄盼瞪著眼,开门出去了。 石头姐起身陪同。 包间里只剩下三人。史佳禾实在忍不住了,衝著魏寧吼:“你这么聪明,怎么说不到点子上啊?” “什么意思?”魏寧有些茫然。“我们在剧组相处確实有些问题,她们感受不好也是能理解的。” “飞页呀?飞页!” 魏寧仍旧瞪著眼睛,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史佳禾继续说道。“你那个戏那么大问题,第一就是因为飞页比例太高,第二是因为都是你带著改的,就算出飞页,好歹也应该是导演带著改吧!” “我带著改飞页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魏寧冷冷问道。 第45章 演戏 这回轮到史佳禾脸红脖子粗了。 小编剧住在她家里的事儿,绝不能今天一股脑都告诉魏寧。代入一下魏寧也能想到,情感上绝对接受不了。何况最多两天招財就能交稿了,这期间绝对不能有任何变数。 史佳禾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去打扰现在的招財。 “我在剧组有熟人。”史佳禾镇定地说。“你以为这行业有什么藏得住的八卦吗?约你俩之前,我也是做过背调的好吧。” “哦。”魏寧刚才那种防御式的状態才稍微缓和了些。“一会她们无论说什么,你都交给我。我们之间的是非曲直,我自己来釐清,绝不耗费你和燃姐一丝一毫的口舌精力。” “就算你想耗费,我也没有这个意愿。”史佳禾理直气壮起来。 这会她丝滑进入到了演戏状態。 反正只要不是跟魏寧真的起衝突,那有九成的话都是说给旁边的何予燃听的。就是不知道,人家会听进去几分。 “你以为我愿意跟她们搞僵结梁子?”魏寧苦笑了一声。“製片人仨字听著好听,你知道在剧组的每一天有多漫长,我有多痛苦吗?无时无刻不是在给人擦屁股,手机一响,我就害怕。我有几个晚上坐在窗户边上想,从这跳下去得了,就彻底清净了。可是剧组酒店就那么几层,我住三楼,往下一看也就十米,跳下去摔不死的话,我爸妈还得给我后半生把屎把尿?拉倒吧。然后我每一天就抱著大不了被开除的心態去面对所有人。而且我想通了,我不能暴露我的情绪,也不能暴露我在害怕,所以那段时间把微博抖音全卸载了,眼不见为净。即便这样,还有人不断发连结给我。你猜是什么?” 史佳禾木然地摇头。 “两边主演的粉丝每天都盯著组里的通告,还想办法买飞页,拉表整理了一些场次对比,总之从拍摄期一直骂我到播出。那一年多,我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史佳禾嘆口气。其实每到这种时刻,她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別人。但又必须说些什么。 “你不觉得你原本就不应该这样去做项目吗?为什么要搞成这个样子,把剧本打磨好再开机,不就没有这些问题了。” 哦,话音刚落,她就有点后悔。 太天真的发言了。怎么可能会有打磨好的剧本?剧本是一种永远都不会打磨好的產物。 “反正……我就有些为你不值吧。”史佳禾迅速改了口。 “什么值不值的,我不像你们,是在做艺术。我背了kpi,保证工作室每年的產能是我的第一要务。那部戏如果年底前不开掉,我就要被开掉了。我手下的人,都要重新找工作。我即便是做一坨屎出来,都得把它拍完。” “你不觉得你这样都被异化了吗?你擅长的工作能力,其实跟搞创作关係不大,全是在应对平台这一整套异化的机制。” “那不然怎么办?现在你或者谁,不管当面还是背后说我什么,我都认。但我好容易做到现在的位置,我不能再从头开始了。有一句话说得容易,不要下牌桌,可是那个牌桌早就不是我们刚进行业时候的样子了。它甚至不是一张桌子,它是一座山,你要每天去爬。这座山上的沟壑荆棘,每天都在变换形状。你告诉我不要下来,可我只要不使劲爬,就是往下掉。最搞笑的是,我以为我在努力向上攀爬,其实下边所有人一抬头都能看见我的屁股、后背,我在丟人,我不知道吗?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个平台,我就没有价值了,別人甚至在背后吐槽都不会提起我。” “我不会这么认为你的!”史佳禾斩钉截铁否定了魏寧的话。“我也不想你这么说自己。你是我见过的人里——至少我了解你——你的认真负责,没有几个人能超过你。” 虽然其中仍旧有给何予燃听的成分,但是史佳禾觉得,自己此刻也在说真心话了。 “没有用,佳禾。你得在一个能被看见的位置。不然,认真负责反而是一种悲剧。”魏寧顿了顿,“你还记得咱们年轻的时候,其实是不敢去挑战一些事情,因为总认为自己能力不够,也怕越界,得罪领导。我刚去平台最开始那两年,仍然这么认为,但在被一些事实毒打了之后,有一天我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一个个能力、態度都不如我的人,却得到了做大项目甚至s+的机会。因为我们都还算幸运,赶上那个时候了,所有人都是草莽,前提是只要敢往上冲,老板就肯放权。在平台工作室开始割据之前的两年,我拼了命爭取,拿到了第一个评级a的项目,幸运的是,遇到主角突然爆红,项目也升级为s+。不然没有我后来那几年。你说我被异化,我不否认,但那甚至是我自己爭取来的机会。別说前面是我的事业,就算前方是绞肉机,我也得毫不犹豫衝进去,因为我得证明我是一块新鲜的肉,我有被榨取的价值。不然,只会在外面烂掉。” “唉,你別这么说得这么血淋淋的,搞得我特別难受。”史佳禾说著还看了一眼门口,暂时没有动静。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你说到导演的问题,为什么是我带著改飞页?因为导演根本就不管。如果我说有些镜头甚至是我坐在监视器面前拍的,你敢信吗?” 这倒是史佳禾完全没想到的,她有些错愕地说:“这我確实没想到。” “你以为s+的项目就是別人看我们平台脸色吗,不,人家导演也有自己的脾气。他其实瞧不上偶像剧。我为什么对热衷搞艺术的人有一些牴触,因为我觉得大家至少要有职业精神,你拿了钱就要把一件事情认真完成,哪怕拍成六分,但至少尽力了,我都能接受。可即便是这样的要求,他都做不到。当然,也是我的责任,太失策了,前期把精力都用在敲演员上。结果在导演这一块,时间太赶,就盲目信任他。一开始拍得非常慢,工期耽误很厉害。我算了一下,这样下去一定会超支,超期,我承担不了这样的后果,演员也不会为我分担的。所以我没有办法,从那时候开始,才有了改飞页这件事。再加上庄盼对角色提出要求,导演乾脆撒把了,说他管不了这么多。我就只好布置了两个人,一个去对导演,一个对庄盼,收集好意见之后给过来,导演那边没意见,我ok啊,那我就顾好庄盼。然后我就带著飞页编剧一起开会,这样效率最高。可是我们以这样的效率做事,不是在创作,而是在补一个沙漏的缺口。这怎么能堵住呢?我甚至可以说,那是我在已经拥有一定製片经验之后做过最差的一部戏,所以我才放不下。我內心也觉得对不起庄盼和石头,但是我直接去跟演员讲吗?没有意义。因为大家都是要看结果的。所以,佳禾,你不知道我看到营销號发庄盼和燃姐在一块吃饭,又听说你们要合作之后,我有多高兴,而且有你在,我甚至先入为主觉得这也是我的机会。” 史佳禾全程安静听著。 这些话,她也是第一次听到。上次她们在咖啡厅碰头,魏寧虽然后来也说了不少大实话,但还没聊得如此深入。 原来在魏寧每一部s+项目的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本来以为今天的饭局是一场赌,现在史佳禾却意外確认了自己之前的猜测,魏寧確实没有太本质的变化。 当一个人从不讲述自己的痛苦,別人甚至可能会以为她乐在其中。 觉得魏寧如今膨胀得厉害,属实是史佳禾恶意揣测了。某种意义上说,那甚至是河豚在鼓胀自我,做出虚张声势的挣扎。 “那还说啥了,製作这一块你信得过我的话,咱俩就一起合作吧。你擅长应付平台那套机制,我知道我们想做什么內容,然后安抚演员这一块我也可以帮你分担。”史佳禾说。 “当然信得过。而且,虽然说出去好听,製片人三个字牛逼哄哄的,其实都是些琐事。只要你別嫌工作太繁琐就行。” “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哪有资格嫌工作。”史佳禾笑笑。“我们当时都说想做製片,但只有你坚定走了这条路。我就是个逃兵。” 话音刚落,史佳禾差点一拍大腿。 她忘了旁边还有个燃姐了!当著艺人的面,怎么能说这些?就好像自己干经纪这份工作不情不愿一样。 就在史佳禾脸上闪过不知所措情绪的剎那,魏寧的眼色就派上了用场。她连视线都没有发生漂移,就迅速接话:“那是因为你对艺人有爱,我可做不到,我跟艺人都是就事论事,一点感情都培养不出来的。当然,除了对燃姐!” 始终保持沉默的何予燃终於动了下身体,懒洋洋地说:“这句火候有点过。你俩不用演了,我听明白了。” 魏寧赶忙笑起来,还带著几分諂媚,“燃姐!也不是在演,我和佳禾確实很久没有说过心里话了。我知道你们这个项目现在迫切需要的是演员,对我来说已经关门了。但我还是想对你表达我的真心。而且——” 她转头看史佳禾。 “我也想做一回没有那么功利的事情,就当是为了朋友。” 第46章 挑拨 史佳禾此刻很难说不被感动,但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说出一个字,这时包间门忽然一响,庄盼和石头姐一前一后回来了。 史佳禾突然发觉,自己对庄盼出演的执念已然没有那么重。不然,怎么会对两人离席如此之久都不甚在意? 对她本人而言,这顿饭已经达成了另外更为重要的目的。 “不好意思啊,刚才接到个工作的电话,我就抓著盼盼聊了一会,把事情对完了才回来的。”石头姐虽然语气故作轻鬆,但面上表情却明显扬不起向上的弧度。 “没事没事,都理解,我们也聊著后边关於戏的一些想法,大家还挺合拍的。佳禾和寧总已经开始谈她俩之间比较具体的分工了。”何予燃笑嘻嘻地说道。 史佳禾略感欣慰,燃姐竟然真的活跃了起来,这让她感觉心头轻鬆不少。 而庄盼脸上神情比刚才还要阴沉,估计在外面和石头姐因为什么事发生过爭执。不过,这跟包间里的人没有关係。史佳禾现在反倒是看得淡了,也更加確定,此刻完全没了想要再劝说的心思。 她想,实在不行我就通过魏寧找別的流量花,最差打算,让魏寧想一些別的过会方式,再见招拆招。 但魏寧目睹各人状態后,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仿佛打了一针亢奋剂。“你们工作聊完了,那更不许走了!咱们接著好好聊咱的正事。” 庄盼一脸萎靡地缩进椅子,说:“聊到哪了?我已经不记得了。哎,反正就是不去。” 石头姐脸色不太好看,但仍然保持了基本的礼貌,听这话眉头一皱。“盼盼!咱们不能这么跟寧总说话。这次合作不成,以后也山水有相逢啊。” “哎呦,你就別教我了,显得你刚才好像態度好一样。”庄盼抬头看魏寧。“寧总,咱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相信你也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话都说明白了,我们今天就到这吧。我现在有点不舒服,想回去了。” “没事没事!”魏寧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慍怒之色。“有些话,其实应该当初在剧组,我们就应该好好沟通的。但是当时……我在忙一些自以为重要的东西,忽略了跟盼盼好好谈个心,现在再补救,你们会生气,我完全可以理解的。我得谢谢燃姐和佳禾,今天这个局给我机会。其实从那部戏以后,我对於创作的观念有了一个根本的变化,只是,没有机会能够跟盼盼通过合作去表达了。” “寧总,你说的是什么变化呢?”大概是想打个圆场,石头姐接了一句话头。 “我做这个项目,一开始就不是从剧本內容出发,而是从整体预算框架角度去考虑。当时因为要过会,所以要先定男主,演员定下来之后,整个的剧本修改调整全部是围绕男主作为核心,但是我却把最重要的女性观眾,女性演员给忘记了,甚至我自己也是女製片人啊。我承认,盼盼第一次对角色提出建议的时候,一开始我真的觉得很烦,我心里觉得又是在给我找麻烦。但我作为製片人,又必须耐著性子满足主演的要求。后来出了组,等剧播完,我看到网上那些观眾的负面评价,最开始很鬱闷,因为我想不明白,我明明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啊。后来我认真反思了很久,为什么这部戏会失败,不是演员的问题,甚至虽然我很討厌那个导演,因为他敷衍了事,但也不是他的问题,根源是我的问题。是我的做事方法和理念有问题,导致了整部作品从一开始就有致命伤。而这些是在拍摄期无论怎么去做剧本调整,播出期无论怎么做营销口碑,都没有办法挽回的。因为基石发生了偏移。当女主角根本立不住的时候,就註定了失败。虽然接受事实很痛苦,但是我必须接受。至於刚才跟盼盼说的那些道歉跟感谢的话,也都是真心的。这些一直压在我心里,没能说出来,今天总算是传递给你们了,我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哎呀……寧总,你这么讲,我们反倒过意不去了。”石头姐还是为人更圆融一些,果断回答道:“剧组那种地方,每天兵荒马乱的,你要处理无数问题,我们也理解你。所以咱们不用这么客气。” 史佳禾耳朵里听著这些与己无关的聊天,手在桌子下打开微博刷了起来。点进文娱热搜,突然在上升词条里边发现一个眼熟的名字。 庄盼那个男朋友,被拍到和其他女生一起。当然,这里没有庄盼的事情,而是他作为一个上升期男明星的疑似恋情曝光。至於那个被拍到的女生,史佳禾仔细回忆了一下,应该也不是在古北水镇看到的那一位。 好傢伙,这人到底有几个相好呀? 史佳禾心里一动,八成这就是刚才庄盼心情不好的原因? 但是石头姐跟庄盼聊了什么,有没有达成逼她分手的目的,目前还不得而知。 哪怕是换在昨天,史佳禾也会想套一句话。但现在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个,完全可以鸣金收兵了。 看现在的样子,庄盼坚持要走,那就隨她去吧。 “行了,你们该聊的都聊差不多了,你俩有事就撤吧,我们接著吃。”旁边的何予燃又说。 今天的何予燃出奇地一锤定音,浑身洋溢著巨星级別的沉稳,魅力四射,让人既移不开视线,也敬畏三分。 “其实原本我以为我跟盼盼是一路人呢,但幸好今天吃了这顿饭,了解到大家的想法真的不一样。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想专注通过谈恋爱感受生活,如果这就是你对什么是演技对什么是生活的理解,那我只能说,未来我们应该不会在任何一个剧组遇到了。你加油吧,盼盼,不过我还是会祝福你的。” 何予燃的语气非常冷静,充满了一线电影明星的傲慢。甚至有一种我跟你说话是你的荣幸的居高临下优越感。 但是史佳禾却想,是我的错觉吗?燃姐这样,不仅一点都不招人討厌,甚至是姐最光华耀眼的时刻之一。 这下庄盼愣了。別人的话她可以不听,但何予燃肯定有资格当这个例外。 可她庄盼也不是吃素的。 “燃姐……你也是我挺尊敬的前辈,但我没得罪你吧,话有必要说这么难听吗?” “因为实话它就不可能好听。咱们做演员的,都不是爱听实话的人,我之前真的以为你只是单纯的恋爱脑,但我发现我们之间有本质区別。你不仅缺爱,眼光不好,也根本不在意自己在外的形象,这点我就完全无法理解了。因为我对你们年轻流量一直有偏见,最早让我对流量演员改观的人,其实是魏寧总。是她告诉佳禾,需要一个流量花才能过会。然后我们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寧总知道这件事以后很惊讶,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们两个合作过。都说娱乐圈小,这不就是例子吗?我还以为是缘分的指引呢,大家兜兜转转又在一起了。结果你不仅介意从前的事,说到演技,尤其荒谬!你真想琢磨演技,就放下自己那点情情爱爱的,想扎进去提高演技,不是看见自己,而是看见別人。说句咱俩最不爱听的话,这个行业缺了谁,都不缺女演员。只要是一个女性角色放出去,有的是人想来。所以,我也不求你,你不来就算了。” “看见別人?”庄盼拧著眉头,喃喃自语了几句,猛然抬头问道:“看见別人……这什么意思?” “这需要你自己悟啊。”何予燃往旁边一指,“比如,你的经纪人。你上次来家里找我,跟我讲的全都是她的不好,可是我看到的全是她在维护你。我们和团队相处,有抱怨是正常的,可是你不能往心里边去,真想要结束这么长久合作的关係。做人不能太无情无义。你就算再谈十段恋爱,你也不懂感情。爱情只是感情里的一种,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我的盼盼妹妹。” 这话一出,石头姐和庄盼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史佳禾心说,我去!原来燃姐在这儿等著呢!看来也是真的对庄盼死心了,顺手还挑拨离间了一下……对面俩人回去估计有得吵了。 可是某种程度上,她也很是解气。 长期相伴的艺人和经纪人之间的关係,不能单纯看成是老板和员工,其中还掺杂了很多感情因素甚至其它因素,所以往往个中关係之爱恨交织与互相依存,极难向外界言明。 史佳禾自己作为经纪人,站位自然也是经纪人,虽然对何予燃时而感恩时而慪气,但身在其中,她也避免不了会想:燃姐到底怎么看我?会不会有一天,不等我自己离开,就也被开掉了? 可是听完这番话,史佳禾心上像是爆出一个毛茸茸的抱枕,靠上去暖洋洋,非常有安全感,整个人都得到了极大的安抚。 庄盼面子再也掛不住了,噌地站起身,气呼呼就往外走,石头姐顾不上跟每个人周全地打招呼,也跟了出去。 魏寧趁这功夫开始吃东西,还说:“我看这两人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何予燃瞥了一眼手机,也站起身。“佳禾一会你拿我卡把单结一下。” 史佳禾使劲摇头,“別別,我刚加了瓶酒,让姐你请不合適。我自己来吧。” “不用,就当我请你们的。你把酒存这,喝不完下次再来。我也有事,得先走了。” 魏寧放下筷子,刚想说什么,何予燃伸手按住她的肩。 “你跟佳禾在这安心吃,我觉得你们还有很多心里话需要继续聊,尤其是製作上怎么分工。” 魏寧愣了片刻,眉头舒展,表情也变得兴奋起来。“燃姐,你的意思是,答应我——” “没什么好不答应的。大家一块合作做事嘛。咱回头细聊。”说著,何予燃不等史佳禾送,拿上东西快步往外走去。 上了车,何予燃告诉小赵:“开车去酒仙桥。一会我给你详细地址。” 小赵没敢多问,立刻发动。车里安静得可以听见头髮丝落在地上的声音。 何予燃眉头紧锁,拿起手机说道:“凡,我现在过去路上。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小的一个角色,还要你亲自去试戏啊?剧方是不是太过分了?” 第47章 搭戏 何予燃收到一条文字回復,很简单,大概是说见面再说。然后又发了个楼號门牌过来。何予燃让小赵按照导航开过去。 这是业內一家新开没几年的选角公司的地址。小赵茫然了一秒,赶忙手忙脚乱设了导航,因为何予燃虽然知道这家公司,却从没去过。 对於她这样级別的演员来说,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试过戏了,也不需要接触这些新开的选角公司。 用通俗一点的说法来说,娱乐圈的试戏,就相当於找工作的人去面试。 只有初出茅庐的新演员会每天出去跑组试戏,为一些戏份不多的小角色给自己爭取机会。无法见组的特殊时期,可以线上发试戏视频过去。如今这也成为很普遍的做法。而知名演员一般都是由个人人脉或经纪公司去跟製作公司提前接触,比如就前四番內某一个角色,经过很多轮洽谈后,会確定下来。也有导演会强调需要试戏,但常规操作来说,对知名线上演员普遍都会省略这层步骤。而这中间主要是针对档期和片酬,会进行一些拉锯谈判,但演员出演角色的意向是不变的。也会有少数空降主演的情况,比如投资方或平台力捧的签约演员把製作方原定的演员人选替换掉,这样的事情近年已经屡见不鲜。 虽然说江凡已经数年没有拍戏,但当年的知名度不低,也是有过代表角色的,如今竟然需要自己出去跑组试戏,这在何予燃的认知里实在很难接受。 她在车上翻了半天,找出一个口罩戴上。再冲小赵借了一顶平时在车上睡觉用来挡脸的棒球帽。想想还是不够,她又从扶手箱里翻出来一个没镜片的框架眼镜,卡到鼻樑上,对著小镜子照了照,这才满意。 这就是她今天临时起意变装的所有配置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何予燃全程心不在焉,就是因为想起庄盼说的那一句:你们又不是正剧。 这句话提醒了她。 而史佳禾跟何予燃提过剧名和导演。何予燃总感觉,仿佛模模糊糊有个印象,那个剧她仿佛听谁提起过。想了许久,才確认是表演班当年班主任的儿子在做製片人。因为他曾经在朋友圈发过相关消息。 所以何予燃顺手发微信问了江凡一句,结果才意外得知江凡今天出来试戏的事。 江凡说,不是什么大角色,加一起也不到20场戏。而且剧方没有提到未来如何署名。 这行业就是这么现实冰冷,毕竟江凡的咖位此一时彼一时,再加上不属於有粉丝的演员。所以別人也压根不会在意怠慢她能引起什么舆情风波,自然也就不会在番位署名上有所倾斜。 何予燃看著微信,心里开始七上八下。 一方面是为了江凡鸣不平,但也有一种隱隱的担忧。 她在想,会不会过了几年,我也变成这样。现在还有一些人会对电影演员高看一眼,但问题是,很多年轻人已经根本不看电影了。而从业者里的年轻人也成长起来了一批,等再过三年五年,自己岁数更大一些,如果一直事业走下坡的话,可能真不知道要滑落去哪里了。 因为心情不好,所以何予燃吃饭的时候对庄盼也没了什么耐心,不过她现在也懒得想,扫射一通之后到底有没有什么后果。跟眼下的事比起来,简直完全无所谓。 坐在车上,何予燃感觉自己不是在奔赴去看老同学,而是与自己的未来提前相遇,越想越鬱闷,忍不住在內心呸呸呸。她庆幸自己当初红得顺利,没有走过太曲折的来时路,结果导致现在往前看,竟也格外的恐慌。 开到那栋公寓楼下,何予燃急忙下车,几乎一路小跑衝进电梯。 隨著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她走出十米了又折回来,仔细看楼道里贴的组讯名和房间號。果然走反了。 看著墙上被贴上又撕下的那些新旧交叠的a4纸痕跡,她仿佛在见证影视行业从繁荣到寒冬的过程。楼道昏暗的灯光和寂静的走廊,又直观地展示著想要变红或许是一条极其孤苦、没有希望的路。 一想到大部分演员同行都是日復一日出入这里,如此熬过来,何予燃心里的五味杂陈瞬间变得具象。但她甚至忘了一件事,绝大部分人甚至熬不出来。 左拐右拐,终於找到了江凡说的地址。 何予燃感觉竟然比自己见大导演前还要紧张,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开门走了进去。是一间装修普通老旧的房间,人並不多,旁边散落著很多空板凳,眼见著肯定不是一个对外大范围招募角色的大组。 只扫了半圈,她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江凡,於是走过去坐下,拿肩膀懟了下江凡。 江凡本来一脸疑惑,但仔细打量何予燃之后,瞪大了眼睛。 “你结束了吗?”何予燃小声问。 “还没有。你怎么突然说要过来啊?我估计还得一会才能开始。你且等著呢。” “唉,没事儿,我今天本来也没別的事。”何予燃顿了顿,“本来就想找你,想著好多天没见了。你肯定也要问进度的事情。” 江凡笑了笑。 从她的皮肤状態看得出,最近有在努力保养,但还是很难完全掩饰掉那种操劳感。“这有什么好问的呀,到了筹备期需要准备的时候,你肯定会通知我啊。我相信你。” 这话说的何予燃更愧疚了,简直坐立不安。如果江凡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几乎毫无推进,不知得作何感想,会不会觉得,老同学竟然也变成了那种骗人的行业混子。 何予燃乾脆问道:“你怎么不在家好好待著陪米糰?跑来试戏,也太离谱了。” 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是,而且还像个新演员一样,一个人孤零零地过来。现在混得稍微好点的年轻艺人,旁边至少也会有一个执行经纪跟著。这么看,江凡实在是有点淒凉。 “这有什么?”江凡笑笑,但谨慎地左右看了下,確定没人注意她们这边。“不过,如果这个组知道有你这个大明星过来了,搞不好还能把我试戏顺序提前一点呢。他们肯定要过来打招呼的。” “哎,你別挤兑我了。”何予燃摆摆手,“我没这想法。” “我是这么想的。你那个戏估计肯定不会是一两个月內那么快开机,我趁这段时间找一些能演的角色,先恢復一下感觉。不然太久没拍戏,业务真的会生疏,我怕到时候连看到镜头都会紧张啊。” “可是……”何予燃此刻有很多话同时堵塞在喉间,却说不出来。 她有很多问题。但不能问。因为她和江凡在行业內身处的位置已然不一样了,她习以为常的事,在江凡这里却早已不是规则了。一旦说出去的话措辞欠妥,反而可能带有其他的含义,会伤害到江凡。 这是何予燃第一次不想被人有丝毫的误会。 “別可是了。燃燃,你看要不要在附近找个咖啡厅,或者其他地方等我?在这儿,我怕太耽误你时间。” “没事,我也学习一下现在外面都是怎么做事的。什么了不起的组,了不起的角色,敢让我们凡这样走流程。” “那我先继续顺词。唉,现在背词都有难度了,不像以前记忆力那么好。但不管在外面怎么丟人,我绝对不能给你拖后腿。” 何予燃拍拍江凡。“別管我了,你背你的吧。” 江凡点点头,重新看起手机屏幕上的剧本片段。 “哎,要不然你发给我?”何予燃心血来潮,“一会他们要是没有搭戏的,我帮你搭。” “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赶紧的,別磨嘰。”何予燃按住江凡的手,一顿操作,把剧本发到自己號上。 剧方一般会针对试戏的角色,提前从剧本里拆几场角色台词片段给到演员,让演员提前熟悉背词。到了现场会挑一个片段进行试戏,偶尔会试两个,但这种情况相对很少。 何予燃心说反正閒著没事,我试试我能不能把这词背下来。 她扫了几眼这几条片段,就开始背路人甲乙丙的台词。江凡来试的那个角色,词算是比较多的,而且有些台词还很拗口奇怪,不像是人说的话。好在其余大多是场景和人物动作描写,路人的对白量不算大。 不过这点台词对於江凡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当初上学的时候,每次排练作业,江凡从来不打磕巴,这点何予燃还是很了解的。 没一会,有一个副导模样的人出来说道:“江凡?江凡老师在吗?” 江凡赶忙起身。“我在。” “呃,下一个就是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这个副导讲话还算是彬彬有礼。 “没问题。”江凡稍微整理了下因为坐下而变得褶皱的衣服,这才不急不慢地迈著方正的步子走进去。 何予燃小跑了两步,跟在其后。还特地把口罩往上拉拉,只露出眼睛。 “这位是?”那个副导看了眼何予燃。 “我帮凡姐搭戏的。助理。”何予燃憋著嗓子说道。 副导求证一样的眼光看江凡,江凡也只好点点头。 “哦,行吧。”副导转身,带路进了里间。 何予燃低著头跟在江凡身后,突然心里冒出一种爽感。 本人,堂堂大明星,今天来装助理,我们凡绝对值得!而且想想就很得意。一会就凭我们俩这一唱一和的演技,必將震惊你们所有人! 想著想著,何予燃的表现欲和胜负欲全都燃了起来。 没有任何超出她想像的地方,试戏果然都是一样的枯燥无聊。 坐在对面的导演模样的人,也並没有展现出对江凡的过分的尊重,比如说有一个单独的寒暄之类的,一切都没有。开口就是:“把第二个片段演一下。” 江凡点点头。何予燃在旁边看著,发现江凡明显有点紧张,也不由得开始担心。 再好的演员也有发挥失常的时候,可千万別吃螺丝啊!她心里想。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两页纸的词,才说到第二页,江凡就吃了一次螺丝,立刻顿了一下,结果还忘了下句的词。 何予燃真的特別想把手机上的剧本直接递过去,但没到她的词,只能等著江凡说完后边的两句。 其实试戏忘词很正常,按照剧情临时发挥几句都可以,但慌了接不上后边的词,情绪断了,才是最要命的。结果江凡完全愣在那,旁边的副导看急了,只好提了一句,江凡这才哦了一声,接著往下说,但是状態节奏已经完全乱了。 等勉强把这场戏演完,何予燃看了一下旁边的选角导演,和另外两个手上拿著剧本的人。其中一个搓著手上的剧本纸,发出难听的响声,但没人说什么,似乎都很难以启齿的样子。 见大家都在沉默,而且江凡为人一向谨慎,现在又紧绷得失调,何予燃主动小声说了一句:“要不然,把第一场也试一下?” 意思是再给一个机会。 其实搭戏演员这样说话是很僭越的,不过好在那个导演没说什么,只是呲著个牙花子,又犹豫了几秒才说:“行吧。” 这时,旁边一个人凑过去,在导演耳边说了些什么。那人才抬起头,上下扫了一眼何予燃。 “你谁啊?好像不应该你搭戏啊。” 何予燃知道,自己的身份快要被看穿,忽然有点得意。莎士比亚曾说,到底是装逼,还是继续保持低调,是个问题。 没等何予燃和江凡开口,旁边那个男的说话了。“你一个搭戏演员,不要演得那么抢,又不是你在试角色了。你站一边去。”然后转头喊副导,“原来的搭戏演员哪去了?赶紧把人叫来。” 副导连声答应著。 何予燃虽然事业有滑坡,但这些年哪经过这种场面,简直臊了个大红脸,一时嘴上都忘了还击,愣在原地。 第48章 散步 何予燃虽说没受过这种气,但也能屈能伸,她先压了压火,又压了压帽檐,半哈了下腰说声对不起,便退到一旁。 如果是按她平时的脾气,可能早就叉腰开始挨个点著鼻子暴跳如雷了。但是今天,她得全忍下来,因为不是为了自己,得考虑到场合,这是陪江凡过来试戏,万一影响到江凡,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赔罪。 江凡动了动嘴唇,看何予燃没发作,也没再说什么。 旁边的副导说,开始吧。 这个角色是一个单亲妈妈,对江凡来说倒也算是本色出演。这几场戏,都是这个单亲妈妈在人前崩溃,向不同的人倾诉。第一场,对面听著的人是个买东西时遇到的路人,旁边走过来的搭戏演员是一个年轻男孩。 两人面对面点头,算打了个招呼。 这条仍不算是顺利,还是吃了螺丝,但勉强接上了后边的情绪。江凡外表体面,內心自尊更强,这种低级错误对她来说非常要命。但已然发生了,事实就是事实,再窘迫也没有办法改变。她只好连连道歉。 坐在中间的导演表情非常为难,摆了摆手说:“唉,江凡老师,我们这个角色其实挺多人在竞爭的,但你今天的表现让我们实在是有点遗憾。只能说辛苦你跑一趟了吧。其实原本喊你过来,是因为我们前一阵子看到网上你跟前夫这个事情,你跟这个角色最贴。结果没想到,你进角色这么难,我確实挺失望的。” 江凡大概是觉得理亏,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但说道:“导演,对不起,可不可以再给我最后一个机会,我再试一次。” “我看还是算了吧。你请回吧。”导演说著伸了个懒腰,冲旁边说:“歇会吧,再喊下一个。” 江凡还是不甘心:“那您看看,还有什么其它条件……我可以满足的……我確实是很希望上你们的戏!我……” 导演这才转过头来。“我想想吧。等回头再通知你好吧。我们后边还要见人,咱们也別耽误了。” “好的好的。那我回去等您联繫。” 江凡脸上神情明显尷尬,眼圈也有点发红,拿起包低著头就往外走。 何予燃人站在后面,就这么眼睁睁见著自己班上当年最优秀的同学,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年轻导演这样敷衍轻慢。 她很想摘口罩,亮身份,骂对方几句,可是这样有什么用呢?显得自己有名气,有脾气吗?风水轮流转了,现在是人家坐在对面,手里握著角色。人家背后有公司,搞不好下一部戏还不一定是谁求谁。 这两年开戏越来越难,角色也越来越少,卡司选角基本都握在业內那几家大的casting公司里。这些公司背后的老板,都有自己的背景和关係。除了跟平台深度绑定,还往往和具有优先选择权的大经纪公司合作,这么说起来,对面是一个势力庞大且的未知体系中的一员。至於你何予燃,再有名,也只是行业內一个大的个体户而已。 何予燃嘆了口气,把刚才的怒火又按了回去,也跟著江凡快步走出这个房间。 在这里再多待一秒钟,她都要觉得喘不过来气了。 这种看人脸色的感受,真是不好过啊。 江凡和何予燃前后脚进了电梯,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一直到出了楼门才停住脚步。 “要不要找个地方待会?”江凡低声说道,目光看向街对面的咖啡厅。 何予燃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来,她咬牙切齿地说:“这些人刚工作没几年吧,怎么对你一点礼貌都没有,阴阳怪气的。还有,什么叫做你和角色很贴啊?怎么,演员接的角色非得跟自己生活中一样啊,以你的能力,你什么角色不能演啊?” “燃燃,人在矮檐下。我们不说这些。”江凡没再往下说。 俩人都知道这个角色是没戏了。 “你让我缓缓。”何予燃甩著胳膊,呼哧带喘走到马路牙子上。叉著腰,胸口一起一伏的。 江凡看样子倒是已经从刚才的低落里调整好了。毕竟这些年她应该也见惯了类似的场面。她笑著一指蓝天。 “我们走走吧。你看,今天天气还不错呢。” 何予燃扫了一眼酒仙桥街道。说不上来有多大变化,这里似乎多年来一直如此,商业不是非常热闹,但路上也没断了人来人往。 何予燃想了想,“要不,咱们就近去丽都那边溜达吧?” 江凡笑,“行啊,那我就沾你光,跟著进个城。” 何予燃一皱眉,嘖了一声。“你別学楼上那帮人,阴阳怪气的。” 然后,何予燃打电话叫小赵把车开过来,两人上车后直奔丽都。开车路过原来丽都新元素的位置时,她们不由得一起感慨。 “一转眼都已经倒闭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中间换了几家店。”何予燃说。“那时候狗仔天天在这巡逻堵人。” “確实,之前经常约在这里谈事情。那时候影视行业还是很风光的。”江凡也感慨地说。 何予燃总感觉很多东西变了,但也没变。虽然是下午,丽都街道上依旧有不少跑步的人。看身形状態,也知道这些人保养得宜,生活优渥。而路过丽都广场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门脸在翻修,不仅往昔的活力荡然无存,甚至显得异常破败。两人都开始沉默。 “完全不敢认了。”何予燃说道。“我印象里的店好像都关了。” “我们就別忆往昔了。往前看吧。誒,要不要去公园走一走?”江凡说。 “行!”何予燃马上告诉小赵:“奔四得公园。” 小赵麻利答应。 何予燃再抬头时,眼前已是四得公园入口。小赵去找停车位外加休息了,何予燃跟江凡下车进了公园。 四得公园日常就有很多喜欢运动的人出没,明星也时常来跑步,撞星是家常便饭。公园不算太大,但是步道平整宽敞,草地修剪十分整齐。各种各样丰富的绿色在此交织,生机盎然。在將台路这样的地方,也算是闹中取静了。 何予燃双手插兜,沿著道边,边走边说:“如果今天在这碰见同行,我就拉他来一起上咱们的戏。” 江凡笑了,“燃燃,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你在这遇到的明星,八成都没档期等咱们的戏。” 何予燃听得更沮丧了。“哎呀,你说句好听点的嘛!” “好好好。是你不考虑他们。所以,进展到底怎么样了?” “唉,想具体做一件事情,难度还是挺大的。”何予燃打了个太极,没正面回答。 江凡点点头。“也好,这段期间你专心忙你的,我也多去见几个组。” 何予燃刚才在试戏现场积攒的火气,和旁观的那种不甘愿,在这个公园里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全部消散掉了。 她也不记得,自己大概有多久没有在这样的户外——像是公园一样的地方走一走了。感觉像是置身於一个天然的巨大能量场中,自己那一点人类的情绪,显得微不足道。 看著湖面悠然自得的大鹅,还有那些溜孩子的家长,越是这鲜活的日常,越令人恍惚。 何予燃感慨地说:“可能……这些年行业变化太大,我还不適应吧。” “嗯。而且变得还越来越快。”江凡说:“我觉得我好像不是离开了几年,是离开了十几年,二十年。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物是人非啊。” “我刚才挺生气的,他们那么对你……”何予燃嘆口气。 “其实能有一个试戏的机会已经不错了。我自己状態有问题,怪不得別人。不过,我也想想办法,该找人找找人吧。对了,你今天为什么问我咱们班主任儿子跃明的那个剧啊?其实我前些天刚联繫过他。” “哦,怎么说?” “因为我在那个组讯上看到跃明的名字了,就托老班任去问问。我知道跃明这些年因为他爸的关係,跟很多演员都认识,每天一起喝酒混局,人缘相当不错。而且,这个戏后边有演员和资方跟他抱团,所以直接做了总製片人。我和跃明加完微信之后就问他,最近能不能抽一点时间给我,他说估计要下个月了。因为他们最近一直在外地,有两个重要角色在谈。” “那女主的情况呢?”何予燃知道那个戏的主要角色有一位女性,虽然不是最核心的角色,但戏份贯穿了大概三分之二的篇幅。这也就是庄盼想要出演的角色。 “不好找。”江凡摇摇头,“这个戏片酬特別低。跃明还愿意跟我谈,其实是因为我可以接受零片酬。女主的话,听说几乎全程都要在组里,至少半年起。酬劳不知道,反正远远低於一般演员正常的心理预期。” “也不奇怪,现在片酬不都在降吗?可能百八十万就去演一个剧了。” “到不了。” “总不会五十吧?半年呢。” “听说是二十五。而且播出期要全程配合宣传,以及宣传期妆发也要自理。” “连妆发都不报销?”何予燃眼珠子都瞪圆了。“这tm是穷疯了吧?” “燃燃!”江凡听见脏话一皱眉,还左右看了一下。 何予燃本来这会已经冷静下来了,结果又开始上头。“我就算骂人,我也没坑別人,我生气的是这个跃明装什么傻呀?好歹也是製作这么大的一部正剧的女主,这点预算抠不出来吗?这样算下来,去演完全等於倒贴啊。没听说过宣传期妆发还要自理的。” “唉,话不能这么说,现在能有上这样戏的机会就不错了。所以跃明他们还没著急定女主,因为有不少女演员都在谈。” “是我疯了,还是这行业疯了?” “可能是以前过得太好了。现在大家都有危机感吧。” “等一下。那男主那边呢?这戏里好几个男主。” “这个我不清楚,跃明没说,毕竟也轮不到我问。” 江凡太守规矩,现在看真是个缺点,但何予燃也不好再问了。 何予燃又回忆了一下史佳禾告诉她的那些话,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庄盼绝对不是在家里犹豫选哪部戏,而是因为这部正剧的条件实在是过於苛刻,导致內心非常牴触,所以才无法做出选择。 这甚至不是演技的问题。因为连最基本的片酬都有如此严重的预期偏差。 何予燃自己是老板,对於工作室每月的人工开支是清楚的。 像庄盼这样的流量花团队,光维持各项基础的运营开支,每月开销就不是一笔小的数字。如果在已知含税收入25万的情况下,艺人在组超过半年,即便有商务收入,也无法打平工作室成本。剩余半年档期,最多只能再接一部戏,而如果另一部戏有突发状况,耽误进组周期或者打款不及时,那么这个艺人工作室很可能这一年下来都无法实现盈利。但这样的事情说出去也没有人会信。因为以庄盼的名气,是很难想像她的团队一年下来不挣钱的。 何予燃摇了摇头。“我怕夜长梦多,你要不要跟跃明打个电话,定一下下周的时间?” 江凡沉吟片刻。“好吧!其实你要不说,我还真有点逃避这个事。” “哎呀!你就不要脸皮薄啦。一向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择日不如撞日,乾脆就现在吧!” 两人走到一个长椅边坐下。 何予燃努了努下巴,江凡拿出手机,又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才打开跃明的界面,准备拨电话过去。 第49章 签约 “唉……”江凡明显还是有些犹豫,抬起头看何予燃。“燃燃,我不知道,我竟然会这么慌张。我的自信心好像出了问题,反而是刚才的试戏让我觉得坦然一些,至少是我自己按照正常流程联繫的对方,但像这样托老班任找熟人,我觉得好心虚啊。” “哎呀,心虚什么呀?这行业谁不求谁呀?再说了,谁不认识谁呀?都得找关係,你就踏实儿打你的电话吧,別怕,有我在呢。”何予燃语无伦次地安慰道。 其实何予燃心里也乱得很,因为现在她正在感同身受。 跟刚才旁观试戏的时候一样,都是局中人,难免兔死狐悲。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未来某一天会拥有同一种彷徨。 但是,现在她尤其不能展现出同情,而必须成为一个看上去没心没肺,足以去支撑身旁这个脆弱又坚强的老同学的人。 何予燃很耐心地拍著江凡的肩膀,又安慰了一会。当年的优等生终於下决心,艰难地按下通话键——甚至这个键根本就不存在,在手机屏幕上只是一个圆圈。却如微小结界般令人望而却步。 听著免提里一声声的嘟音提示,时间被拉得愈发漫长,两个人都开始紧张。 大概七八声后,终於有人接起。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说道:“谁啊?” 语气不是很友好。 见江凡没有第一时间说出话来,何予燃在旁边马上接话道。“跃明你好,陈老师应该跟你打过招呼了,我这边是江凡啊,想要找你麻烦问一下关於你新剧里边角色的事情。咱们什么时候可以见一面,详细聊一下呢?” “呃,你等一下啊。”这人说完,话筒里声音变小,应该是他走开了,然后对著旁边喊了几句不知道什么,过会又回到话筒边。“我们在这边勘景,一时半会回不去。你们那个角色也不重要,开机之后再聊也可以,不用这么著急。” 江凡忽然按住何予燃,“那……如果我飞过去呢?” 何予燃一挑眉毛,心说至於吗?一个连片酬都没有的角色,还要搭进去机票钱啊? 对方顿了顿,说:“如果你这么著急见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江凡急忙回答:“对,陈老师说了你们很忙,所以我就想著我可以过去。” “嗯,我们確实很忙,非常忙,而且每天要跟太多演员沟通了,你们刚才打过来的时候,我还有点儿懵,是谁来著。对了,你是演员本人,还是经纪人啊?我听刚才那个声音好像又不是你。” 何予燃在旁边想,老小子还挺敏锐。 “是我本人。”江凡说。 “哎,你们让我爸找我,让我很为难啊。老头子其实现在参与不了我的事儿,我这么大的项目,怎么可能听他的呢。但是他一直跟我强调,让我看两眼你演的戏,那我觉得姑且先聊一聊吧。但我什么都不能保证啊,我必须先说在头里。”跃明说道。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问题!我们只是见一下。这次飞过去也是我自愿的。” 何予燃用嘴型冲江凡说,这还要反覆確认,还要说免责声明,真不至於。 但江凡根本也没看明白她在说啥。 又聊了一会,跃明给过来一个具体地址,江凡说自己订完票会告诉他时间,閒聊几句之后掛了电话。 见江凡长出一口气的样子,何予燃却一下子就颓了。 一直那么体面的江凡,现在变得真的太卑微太卑微了。 老实说,今天见江凡並没有让何予燃变得更有斗志,她甚至不觉得自己的精气神能有哪怕一丝感染到对方。但是,心里冒出的另一个想法却开始搅动她的思绪,令她现在无法对眼前这件事视而不见。 何予燃盘算了一下,开口问道:“行吧,你真要去,我也不拦著。那你现在有工作人员吗?” 江凡犹豫了一下。“有一个小朋友,是我之前团队的执行经纪,后来我不怎么拍戏了,团队就解散了,那孩子就去带別的艺人了。现在她手下的宣传会线上帮我兼顾一些事情,但是线下像这些出来见人谈事,都得我自己来,然后我把信息和资料匯总给她们,这样。” “那你收入什么的怎么办?有公司可以收款开票吗?” 江凡为难地笑笑:“燃燃,我不怕你笑话,现在也没什么收入。小朋友公司那边会帮我代为处理一些收款,包括缴税,但是上一笔也是两年多前了。” “唉,这肯定不行啊。你身边都没个人。这样,我派人跟你去。”何予燃猛地一拍大腿。“我跟你去!你等著,我让我的人订机票,你身份证號给我。” “啊?”眼见何予燃一句比一句离谱,江凡把眼睛瞪出了她这个气质的人脸上不该出现的超大圆形。“燃燃!怎么能让你亲自跑,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凡,什么你的事情我的事情,將来你是我合作的人,搞不好,我还要把你签到我工作室呢。对不对?现在咱们提前磨合一下,也不是坏事。对,就这么定了!把你签过来!”何予燃一拍巴掌,“这回机票往返的住宿我来解决,毕竟我还是有收入的,你的钱留著养孩子。这趟不管成不成,都算咱俩合作的第一个出差。” 江凡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哪是机票住宿的事情,谁也不差这点机票钱,关键是这份心意。 “燃燃,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不知道说什么就別说了。你快想想你怎么跟你那个小朋友说结束合作,你的事情以后就挪到我这,別再找別人了。” 江凡有点不好意思。“其实都不太用打招呼,因为我一年到头也没有几件事情会麻烦她们。但你说得对,我还是跟她们做一个比较正式的沟通吧。” “嗯,为了让你放心,咱们现在就去公司,好不?你跟我参观一下我那一亩三分地,还有我司那几块料,都带你挨个认识一下。”何予燃拉著江凡,起身就往四得公园门口方向走。 走路的过程里,何予燃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江凡在这短短的时间內竟然情绪有所变化。 她只听身后传来一声,“等一下。” 何予燃闻声站住,有点疑惑:“怎么?” 只见江凡深吸了一大口气,显然在努力平復心情,又顿了片刻才说:“刚才我觉得心跳特別厉害。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啊,你是不是低血糖了?那赶紧去旁边歇会吧?” 何予燃扶著江凡就要衝旁边的一条长凳走过去,这时江凡伸出手,紧紧回握住她的手腕。何予燃一愣,没想到看起来温柔斯文的江凡竟然有这么大的握力,简直要把她的手腕给攥得不回血了。 “你到底怎么了?” “燃燃……”江凡用一只手扶住自己的额头,紧紧闭起眼睛,不停地摇著头。“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们在毕业这么多年以后,还会,还会……” 后面的词语,被一阵抽泣声淹没。 何予燃真的不由得张大了嘴巴,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江凡掉眼泪。 以前哪轮得到江凡哭,都是何予燃她们这帮差生,因为背词背不出来,得的分太低,作业排不完,急得嗷嗷哭。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像江凡这样容貌端庄,性格嫻静的女生,简直不要太符合时代的审美,完全就是天选的大明星,以后出道肯定就是直接走红,根本不可能遇到任何烦心事。但何予燃没想到,自己却凭藉身上那一股鲜活的生命力,成为班里第一批在影视圈崭露头角的新人,甚至还一度风光无限。在那之后,她和江凡不仅没有了亲密的交心时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这样一直到了今天。 何予燃本来想多安慰几句,可是又觉得,说什么都很无力。於是她只好慢慢伸出双手。拉住江凡抱在怀里。江凡把头低了低,將脸埋在她的肩头。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何予燃感觉到肩头衣服开始有水渍晕开。 “行啦,哭差不多啦?咱们在这儿杵著跟景观似的,一会再被人以为黄昏恋。要不去车上哭?”何予燃再次轻轻拍了拍江凡。 “不哭了,不哭了!都当妈的人了,怎么还不如个孩子。我们米糰都不怎么哭。”江凡放开何予燃,低头去包里找抽纸。 何予燃在旁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江凡拍了一张照片。 听见快门的声音,江凡慌了一下,“燃燃,你干什么?” 何予燃嘿嘿一笑。“留著当物料。以后宣传期的时候,我得主动找个由头提起来咱俩在四得公园遛弯这次。而且也可以给江米糰看看呀,她妈妈一直是这么温柔的人,被我几句话就给闹哭了哈哈哈。” “你这个小孩子脾气呀,什么时候能改改。我看你有时候还没米糰成熟呢。”江凡这回也被逗笑了,“也难怪她会喜欢你,你也一直这么可爱。” “行了別商业互吹了,好啦,我们走吧?我叫小赵过来。”何予燃边往外走边拿手机打电话。 “你刚才说的……这样真的合適吗?会不会太给你添麻烦?”江凡还是思虑重重。 何予燃摆摆手。“放心吧,我工作室的人閒著也是閒著。你看我,一天天也没有正事。多个你还不就多双筷子的事情。再说了,以后你挣钱了,我不是更开心嘛。” “可是我现在也谈不上能拿什么片酬啊。” “你放心,咱们做这行的还不明白?很多事不就是靠运作吗?事在人为。” 何予燃嘴里胡说八道了一通,总算是把江凡给安抚过去了。之后两人跟小赵碰头,车子直接开向何予燃工作室。 进了门,何予燃扫了一眼史佳禾工位,果然还不在。估计跟魏寧还在聊小姐妹嗑呢。不过也无妨,以后找时间再跟她说江凡的事。 珺姐平时不来公司,丁一、璇璇、蛋仔三个人见有人进来,都齐刷刷把目光投向老板身后的那个人。 蛋仔和璇璇都太年轻,看著江凡认不出来,一脸迷茫,但是丁一皱眉片刻,突然站了起来,露出惊讶的表情。可是嘴巴张了几张,也没喊出名字。估计是怕自己喊错。 何予燃走到房间正中,拍了拍手。“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工作室新的签约演员——” 丁一立刻带头展现出最资深老员工的气度。“哎呀,欢迎欢迎!这位姐是不是江凡老师啊?” 此时此刻,何予燃心中特別得意。 虽然她没有提前交代,但是丁一確实也没让她失望,不愧是跟了最久的人,在这一刻简直是令老板的顏面格外有光。 江凡有点不知所措,“哎呀,你好!大家好!” “我看过您拍的戏。那个……叫……”丁一顿了一下,角色名字在嘴边没说出来,“喜欢那个古装造型,特別大气漂亮。” “没错。”何予燃兴奋得又拍巴掌,“就是这个!大气,这个概括定位!总之,今天起,凡就是我们工作室的第二位签约艺人!” 第50章 介绍 史佳禾和魏寧吃完饭出来,换了一家咖啡厅。反正下午也没事,两个人就继续深聊。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有消息进来,史佳禾扫了一眼,见是丁一的小窗。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怕是有什么突发,抬头跟魏寧说:“你等我看一眼微信啊。” “你看你的。”魏寧说完,自己也回起了工作微信。 史佳禾打了个哈欠,滑开屏幕一看,不由得皱起眉。內容很简单,说老板回工作室了,但是宣布了一个消息。丁一让史佳禾猜是什么。 史佳禾心说,我怎么知道?就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回復回去。 “老板签约了第二个艺人!她之前跟你说过这个事吗?” 史佳禾忍不住啊一声喊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呢?她太了解何予燃了。老板从来就不想单独发展经纪业务,以燃姐的性格,向来一山不容二虎,怎么可能在自己公司签艺人,允许团队任何人分精力给別的演员?但丁一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啊,燃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基因突变? 她忍不住回覆:“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和燃姐中午刚吃的饭,她一个字都没提过。到底是谁?” “江凡你知道吗?就是她那个大学同学。现在人就在工作室呢。” “我操!”史佳禾惊得脱口而出,放下手机。 “怎么了?”魏寧问。 “没事,就是工作室有点小事情要处理。哎。”史佳禾嘆口气。 魏寧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来肯定是有什么突发,但也没多问。“那要不然你先回去忙吧,反正咱们也聊得七七八八了。” “嗯,我现在脑子有点乱,回去整理一下思路再跟你碰,反正现在燃姐已经点头,你后面作为製片人加入进来。” 除了谈演员,项目的下一步就是需要在平台內部做推进了,这事只能由魏寧去做,而且这还意味著不会再跟其他平台谈了。但是魏寧到现在也没有主动提可能被裁员的事。不过,史佳禾还是决定相信她。 “你那边有任何事情都隨时跟我说。”史佳禾有意加重了语气。 “放心吧,现在咱们是一个战壕的了。”魏寧握住她的手。“而且我们还是这么好的朋友。” “这是我今天最高兴的事。”史佳禾真心实意地笑起来。“以后我终於不用防著你了。” “我他妈就知道!”魏寧翻了个白眼,一下把史佳禾的手甩开。“你別以为我忘了你当时在工作室和燃姐来那一出,那么冷落我。你还一直觉得我变了,神经!我一个打工的,有什么好变的?” “谁知道你是不是膨胀了呢,大製片人。知道你没变,不挺好的吗?別跟我计较啦。要不然今天这么贵的酒白喝了。”史佳禾笑嘻嘻地说。 “好了知道了!欠你们燃姐的人情。赶紧走吧,微信再聊。” 两人散伙,史佳禾打了个车回工作室,其实她有点想翘班,但是一想到燃姐发癲就坐不住。 史佳禾能理解何予燃对江凡有一些昔日同学上的情分在,而且江凡还答应了出演这部剧,两人最近肯定更亲厚一步。 但是把江凡签到公司,完全就是另一件事了。 重新为这种过往有过作品,年纪不轻的女演员打理经纪,甚至比签新人面临的问题还要多。就算江凡有一段相当长的空白期,但是重新进入市场,估计她本人在经纪上对团队的要求也不会低的。团队人员配置,片酬区间,跟公司的分成比例,都需要一条一条去细细地谈。可是碍著江凡跟老板何予燃的友情,该怎么聊啊? 而且,史佳禾对江凡的实际性格一点也没谱。 退圈的时候肯定岁月静好,万一回来以后是个兴风作浪的,那可怎么办啊? 艺人们之间当然勾肩搭背了,毕竟又不是自己下场干活,折腾得不还是她们这些工作人员。 史佳禾快步进了工作室,发现几个同事都坐在工位上安安静静的样子,愣了一下,小声问:“老板回来了吗?” 丁一指了指里边,意思是人在会议室。 史佳禾点点头,回到自己工位把包放下。 丁一伸脑袋过来,她俩坐正对面。“你不过去打招呼啊?” “她俩聊天,我说啥呀?刚才姐跟你们说什么了?” “主要就是说,经纪事务都签过来,然后出一下规划。以及让我们更新一份资料,需要拍照就安排一次拍照什么的。方便给外面剧组投递。”丁一眨眨眼,“总之,要忙起来咯。” “唉……”史佳禾愁眉不展。 “你这么不高兴是为什么呀?” 史佳禾立刻警觉地摆手,还下意识往会议室看了眼。“瞎说什么呢?我哪有不高兴。我只是在想,有几个事儿要怎么往下推进。老板怎么突然签开艺人了?”她突然灵机一动,冲丁一挤挤眼睛。“要不,你来带江凡老师,可以吗?因为我这边还要跑戏的事情,怕顾不过来。” 丁一耸了耸肩。“有些人长期兼著行政和財务,还没说什么呢。” 史佳禾知道,丁一这是不高兴了。谁手里活多了都不乐意,毕竟又不涨工资。 老板最近不太忙,对大家来说其实也算是好事,不用总加班,平时还能摸个鱼。这下好了,要重新帮新艺人开荒,想想那工作量就不小,这种事上,自然谁都不愿意往前冲。 旁边那俩小孩也不敢说话。 工位上这俩姐,一个比一个资深,在老板面前的重要性不分伯仲。所以璇璇蛋仔谁都不敢造次,都闷头干活。 史佳禾扫了旁边璇璇的电脑屏幕,人家已经开始搜江凡的图,准备做ppt资料的版式了。 “难不成真要约个棚,摄影师,拍照啊?那不是又要花钱。”史佳禾又问丁一。 只要签艺人进来,无论资歷深浅,经纪公司都要给艺人安排一次甚至多次带多套造型的棚拍,因为要更新资料简歷。这些开销都是经纪公司承担。如果这里向艺人收取费用的话,那一定是诈骗。 史佳禾想了想公司的营收,感觉头更大了。虽然何予燃有点家底,但也不能花钱没有个计划啊,成天光出不进可还行。就算江凡现在能立刻接到戏,也谈不上什么片酬可言。不仅如此,工作室还得搭一部分人工进去。老板怎么什么都不考虑啊…… 而且,一旦换了这个角度,史佳禾开始具体思考,江凡在她们自己这个戏里要给多少片酬? 签过来成了同公司艺人更麻烦了,片酬给低了不合適,因为是自己人,片酬给高了,未来在投资方和平台眼里纯属左手倒右手,搞不好还会引起什么猜测。 她腾地站起来。 丁一抿著嘴,意味深长地看著她。 史佳禾也顾不上许多,拔脚就往会议室跑。走到门外,她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连敲了三下门。 “进。”里面响起何予燃的声音。 史佳禾默默运了下气,这才推门进去。与此同时,脸上的表情切换成相当宜人的识大体的笑容。因为也不知道老板会不会心血来潮给江凡股份,万一真是这样,那里边坐的就是二老板了。必须留下美好的第一印象。 “老板好,江凡老师好!”史佳禾如沐春风。 光是看表情就知道,何予燃也特別开心。她看见自己的大经纪人进来,立刻招手,“快快快,过来坐!这回我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 “我的大经纪人,也是我们工作室的负责人,史佳禾。”何予燃说完,又一指江凡。“我的老同学江凡,今天起,也是我们工作室的新同事了。” “佳禾你好。”江凡站了起来。 “哎,凡姐別客气!以后多多指教。”史佳禾赶忙主动去握手。 等大家重新坐回座位上,何予燃中气十足地冲史佳禾说:“是这样,江凡想要在我们的戏开机之前,接几个其他的戏,找回一下状態。那我觉得,与其她自己出去碰,不如由我们团队把这件事消化掉,反正是顺手的事情。而且我们自己清楚项目排期,去谈档期更明確,可以直接避开拍摄的时间,简直一举两得。佳禾你说是不是?你又是我新剧的製片人,我觉得这件事情的安排再完美不过了,我甚至都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是是是,燃姐这么想,我觉得是特別顺理成章的事情。那我琢磨下接下来要怎么安排?” “別想,直接开干。你们就把凡的事当成我的事,一样重要,就好了。” 史佳禾听著,心想,笑话,怎么可能跟你优先级一样呢?你才是我老板,你跟江凡感情好,不代表我跟她的感情好。江凡是这个戏的主演之一,但也不代表她其它所有的事情都由我们来消化啊。 但这个话史佳禾现在没法说。老板在兴头上,不管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变得这么两肋插刀,都不能在这段时间忤逆她,还是先做做面子功夫吧。 “那这样,我先去安排吧,包括团队人员的熟悉和分工,这些先慢慢建立起来。”史佳禾转脸看向江凡。“凡姐,我也提前跟您沟通几件事。” “辛苦你了佳禾。请说吧。” “是这样,我们工作室现在就这几个人,暂时也不太有招聘的计划,所以可能每个人都会兼顾著两边的事情,所以也请您理解一下,多多担待。” “哎呀,不会不会,我还怕给你们添麻烦。” “您別这么说,我也是把工作上的事提前跟您匯报。然后第二个是,经纪这件事其实不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它不像是做宣传,今天上了个热搜,就能看见在什么位置,我们可能都得重新梳理製作您的资料,包括后边跟业內製作方去就您的特质、要接的角色进行一轮重新的沟通,然后再看剧本,这些全都需要时间。所以不会太快有什么明確的结果。” “佳禾你放心,这些我都明白。” “那行,我也没別的补充了。您这边如果有朋友给过来剧本或者什么事,隨时同步我们就行,然后我们去跟进联繫。” 江凡依旧是连声感谢。“好的好的,辛苦你了佳禾。听你说这些,我感觉特別踏实。” “不会,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那,燃姐,凡姐,我先出去了,你们继续聊。” 何予燃摆手,“去吧去吧。” 史佳禾又跟江凡加了微信,这才退出会议室。 这么接触下来,感觉江凡性格还可以,说话柔声细语的。但谁知道以后呢,就怕老板一拍脑袋又是一个主意啊。史佳禾心中这么想。 第51章 改改改 对於这个行业的老艺人来说,想要翻身,其实最快的途径是ta本人去找从前熟识的导演和製片人。但是现在看来,江凡显然没有走这条路。 史佳禾越想越一头雾水。这是怕消耗自己昔日的人脉吗?真是搞不懂这些老艺术家。 不过,摆在面前的更紧急的还有两件事。 一个是招財的剧本进度,需要儘快確定一下。还有就是,探一探石头姐的口风,她们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另外还有一个丝毫不紧急但是很微妙的事情,就是剧本应该怎么拿给魏寧?以及还得告诉招財,魏寧加入了项目。这两边之后都需要知道彼此的存在,而且得把毛捋顺,不能让她俩分別有任何不愉快的地方。 只要有了剧本,下一步就是让魏寧去推进平台內部的手续。因为得先给平台做內容评估,確定合作模式,签完框架协议,公司才能去广电做立项,拿到备案號以后才能开机。如果这些流程不走完,把演员都谈妥了也是白扯。而在內容关这一块,史佳禾明確由自己这边主要把控,魏寧则要疏通平台內部关係,儘可能简化平台方的修改意见,不要內部打架。这也是她和魏寧今天聊下来的主要共识。 虽然一想到待做清单就一脑袋包,但是史佳禾还是觉得充满期待。 所以她就愈发不想分太多精力给江凡这边,因为这对她来说,完全不是行动主线上的事。但是丁一显然不愿意全部接手,一时间她也有点小小心烦。 史佳禾分了下工,把江凡演员资料的內容文字交给蛋仔去做,然后璇璇做美工。给俩小孩安排完活,她就收拾东西走了。反正经纪人每天不在工作室出去到处谈事情,大家都习惯了,老板也不会问。 折腾到现在,眼见日头西沉,一天接近尾声。 史佳禾觉得眼皮睏倦,但是不甘心就这样让一天结束,她想起招財,已经在家闷头写了三四天,也应该出来透口气了,於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餵?怕你睡了,结果还真醒著呢。”史佳禾对著手机说。 “我在写稿呢,佳禾姐,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在睡觉的。”招財笑著说。 “今天別写了,放一天假吧。想吃什么?我请你。” “啊,这不好吧。我第四集快收尾了,再努努力,应该再过一天多就能交稿了。还是不要在这里就停下来吧。” 这孩子,都写了四集了,岂不是更不用著急了?史佳禾一边摁著太阳穴,一边说:“没事,我们出来聊会。” 招財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史老师,是不是我住在客厅,对你太不方便了?我现在就联繫看房吧……” “你这是哪的话?”史佳禾说完才悟出来,招財肯定是误会了,以为要找她谈赶紧搬家的事,赶忙安慰加解释:“你別胡思乱想,你在我家住几个月都没事。我是想跟你谈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噢!你也不要太紧张,不是谈什么很严肃的事,就当瞎聊聊天。好吧?” 这孩子阅歷不深,心思单纯,没想到却容易把事情想得还挺重。 “那……我洗把脸收拾下,就在家附近吧,別走太远。”招財犹豫了下说道。 “好,你也看看想吃什么,我现在回去。” “呃,我想吃爭鲜,旁边商场里就有。” “啊?”这回答倒是出乎史佳禾意料。 她中午刚蹭完老板的天价贵饭,晚上寻思著请小朋友吃顿好的平一平功德,结果招財开口就要吃平价迴转。两人满打满算也就能吃两百,行吧,就当省钱了。 约好了时间地点,掛了电话。史佳禾扫了辆自行车,慢悠悠骑了回去。没一会,手脚麻利的招財就发微信说自己到了,先去占座。 於是史佳禾直接往商场骑去。 这个点不算完全是晚饭正点,所以爭鲜的人还不太多。史佳禾见招財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旁边一长溜座位都没有一个人,讲话可以隨心所欲。 史佳禾先喊服务员,按照招財想吃的单独点上,然后就看见招財撕开茶包,给她俩接水泡茶。 “为啥想来吃这个呢?”史佳禾问。 “因为很久没吃了,上大学的时候,和同学去吃一顿爭鲜都觉得很奢侈。” “早说啊,我带你去吃好点的日料。” “佳禾姐,你就別乱花钱了。我真心觉得在这能爽吃一顿就很好了。而且也好聊天。”招財笑著说。 看这表情,应该是真开心。 年轻人的这种兴奋可真是单纯啊,得到一点就能如此欣喜。史佳禾都不记得自己上次这么高兴是什么时候了。她现在觉得,好像每天吃好点吃坏点都无所谓,钱花多点花少点也无所谓,反正再怎么攒钱也买不起房,钱挣少点也饿不死。 她好像已经卡在这种中间值很久了,上不去下不来,导致对於这个区间內生活的感知都不太灵敏。而像招財这样真正正在为生活挣扎的年轻人,活生生地在面前诉说著心情,才给史佳禾提了一个真切的醒。什么才是生活。 但是,史佳禾现在不太想聊这些。 她还在思考,要怎么表达,才能让眼前这个一根筋明確抓住一个信息,在得知魏寧未来会加入这个项目之后,要装作中间住在她家这个过程没有存在过。最好是黑不提白不提就滑过去。 “招財啊,你这个剧本写到现在,自己感受怎么样?” 招財的脸有点红。“其实我自己还挺喜欢这个剧本的,但是我没有那么自信,史老师。” “虽然我还没看到,但是我相信你的判断。如果写作者能够喜欢自己写的故事,那才有可能打动別人,这也是我这些年来看剧本的一个经验。创作者如果对自己在写的东西抱著满腔的怨恨和委屈,那是写不出来好东西的,所以一般写委託创作的都不如原创嘛。看你的状態,我就知道这个本子应该差不了。” “等我写完前五集,我先发给你看看!”招財有些兴奋。 史佳禾斩钉截铁地说:“你先发给寧总看。不要发给任何人,包括我。” “啊?为啥呀?是您冲我要的剧本。再说……其实寧总这些天从来没跟我提起来这些事情,我贸然发给她,不是会很奇怪吗?” 史佳禾心说,唉,兜了个大圈子而已。 “我们做人要饮水思源,知恩图报,对吧?”她一本正经地说:“虽然说是我解了你燃眉之急,但是发掘你的,始终是魏寧。我认为你这个本子第一时间一定是给她看的。” “啊,史老师对不起啊,我之前一直以为,还以为……”招財开始支支吾吾。 “以为啥?” “以为你和寧总有过节呢。”招財眨眨眼睛,压低声音说道。 史佳禾无奈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跟这种刚工作两年的小孩,根本解释不清楚工作十几年的人之间那种鸡零狗碎又不值钱的弯弯绕。就直接告诉招財结论吧。 “我俩没过节,我俩不一起过春节。”史佳禾乾笑了下,“你跟寧总正常保持联繫就好。后面项目动起来。估计你就更忙了。” 几句话就把这件事岔了过去。 好在孩子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 这顿爭鲜吃得真是酣畅淋漓,史佳禾在旁边眼见招財起高楼——各种碟子堆了半人高。最贵的12块钱一碟的也吃了不少。最后史佳禾一结帐,快300。 招財倒吸了一口凉气,说:“好贵啊,我跟你aa吧,史老师……” 史佳禾说拉倒吧,付完帐拽著招財就回去了。 这个晚上,她过得安静而祥和。一个人在臥室看了会剧,刷了会抖音。客厅的招財安心码字,写著她需要的剧本。 史佳禾甚至早早就钻了被窝,十一点多就进入了梦乡。 这种把所有的活都丟给其她人的感觉可真好,自己什么都不用干,只用等著结果。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神仙日子能过几天。 果不出史佳禾所料,安生的日子甚至都不会超过一天,第二天一早,何予燃就开始在公司群里问江凡资料的进展。以前老板连自己的物料都不太过问。这么一来,工作群里的大家一个头两个大,开始在小群吐槽,说老板催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 史佳禾也很无奈,只能先安抚几句,清醒清醒后洗漱,出门去了公司。 这一整天下来,ppt的內容和排版一直在反覆修改。何予燃怎么都觉得不满意,在群里一会说还要大气一些,一会又说要质感要復古,但改到六七版了,说不出更明確的意见,就继续在这几个词上绕。总之把所有人搞得鸡飞狗跳。 眼看又一天耗完,史佳禾觉得脑袋疼,问丁一:“要不要出去买点东西吃,我快憋死了。” 丁一摊手。“没时间呀,我这儿给组讯分类呢。” “唉,哪还有那么多组可去呀,都寒冬了。” “老板说了,剧也好,电影也好,不限。江凡老师戏路宽,什么都能演,叫我都撒么著。”丁一懒洋洋的语气里,也是带有一点微妙的吐槽感。 当何予燃不在公司的时候,大家肯定是同一阵线,但前提是没人当叛徒。 史佳禾的手里玩著充电线的接头,心不在焉地回答:“咱老板自己的资料都好久没更新了。” 丁一哎呦了一声。“我去!佳禾,您可別给我加活啊,你要是勾起老板这根筋,咱们等於这几天要做俩ppt。这不纯属没事找事吗?” 旁边的俩小孩听著,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捱到下班时间,终於把ppt版式给定了。最后还是选的前面几版中的一版,改了个更简洁的风格。 史佳禾掐指一算,明天白天剧本应该有进展了,再混一天吧。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她扫了眼屏幕,来电人是石头姐。没想到,刚接起来第一句话就是:“佳禾!出大事了!” 第52章 心结 史佳禾稍微有点意外,用手捂住一只耳朵隔绝外界杂音,然后专心致志地对著话筒说:“嗯,怎么了?” 石头姐的声音非常著急,丝毫不像在开玩笑。“你晚上有安排吗?方不方便和我见一面?” 史佳禾扫了一眼,看璇璇电脑屏幕上的ppt才改到前几页,心说这事花费的时间完全可长可短,做得精致一点,拖到晚上都没问题。 她清了清嗓子,对著电话说:“有可能加班,怎么了?” “佳禾,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帮我问一下,我们盼盼联繫燃姐了吗?” 史佳禾心说,老板压根就不在公司,我去哪儿给你问啊。而且,现在主动发微信,简直就是往枪口上撞。我老板现在最关心的是別人的ppt。 “呃我帮你问问。”她假装停顿了一会,又起身走到会议室,把门关上,才对著电话说:“姐说完全没联繫过她。” 史佳禾完全不担心露馅,因为这个事情现在完全以她的说法为准。再说,庄盼一定是人联繫不上,石头姐才会四处找人。但如果庄盼又跑去了何予燃家,燃姐绝不可能不跟她说。 石头姐长嘆一口气。“好吧……” “到底怎么回事?”史佳禾问。 “是这样,盼盼过去那个饭局了。”石头姐吐字艰难地说,“盼盼那个男友说了很久的酒局,本来是暂时搁置了的,因为我不同意。但是昨天咱们那顿饭之后,她的状態就变得不稳定了,回工作室之后跟我大吵了一架,然后一直在哭,怎么劝也劝不好。昨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都在陪她,今天白天我实在扛不住了,回家补了个觉,然后下午就听同事说,联繫不上她了。我本来没当回事,但有点担心盼盼一直哭不吃饭,结果去她家找也没人,我才觉得不对劲了。然后我找她男友的团队问了一下,才知道她去找那个男的,今天晚上要去见那个大哥。” “那她非要见,是不是也拦不住?你昨天把成破厉害已经都跟她说过了呀,她是成年人,难道这点判断能力都没有吗?明知道这事不对,还非要去做,就是自己的问题啊。”史佳禾说。 “可我毕竟是她经纪人,她又是个女孩子,我能眼睁睁看著她往火坑跳吗?” “好吧,好吧!你说得对,咱们做经纪人的,带女艺人確实更得多考虑,尤其是人身安全问题,万一局上有什么人存著坏心思,再拍点什么,就更糟糕了。”史佳禾嘆气,无奈只能改口,而且她自己都越说越发毛。“可她也没联繫你啊,你准备怎么办?” “我在想,盼盼现在不回我微信,我只能一家一家去找,但我一个人肯定做不到。我已经让团队的小朋友都分头行动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石头姐语气犹豫,“佳禾,我知道你其实很热心,但怕你在忙燃姐的事腾不出时间来,所以打电话问问你。因为估计找起来就是一整个晚上,bj这么大,夜店这么多,我也不確定他们会在哪。” “她男友团队那边有透什么口风吗?” “没了,这都是说走嘴才被我听出来的,之后不肯再多说一个字了。” “操,万一真出什么事情,他们担待得起吗?”史佳禾听著也有点急了。 “这话我已经说过了,但是对方说,您放心吧,我们也是艺人,有这些风险意识,不用您操心,反正话挺难听的。” “你等我安排一下手里的事,然后就去你们公司找你,行吗?” “好的好的,真的太谢谢你了。” “等我真帮上忙再说谢吧。” 掛完电话,史佳禾长嘆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丁一问怎么了。史佳禾看著丁一那张充满好奇的脸,心里想,我是真想把你们也拉去一起体验这些事,但又一想算了,丁一这人还是挺八卦的,別什么都说。何况,被丁一知道她跟石头姐走得太近,好像不太好,於是就託辞说,还是一些破事。 “那你是准备走吗?”丁一问。 “嗯,ppt交给你了。” “行吧,我就知道又是我的事儿。大经纪人,您快去忙吧。” 史佳禾赔笑道:“谢了谢了,明天请丁一姐吃饭。” 史佳禾又跟俩小孩交代了一下资料里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赶紧收拾东西离开了工作室。 原本她还想回去看一眼招財的,现在也顾不上了,还是找人更重要。虽然她不喜欢庄盼,但如果真的出点事的话,於心何忍啊。儘管那是人家男朋友领著去的,但怎么想都不对劲。 石头姐的担心並不完全是多余。 这些年,史佳禾在圈里也出入过一些这种所谓有大佬在的酒局和夜场,大部分不会有太离谱的事情发生,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听石头姐的描述,那个所谓的大哥以这种方式自称,肯定是个相当陈旧的人,那確实搞不好会做些什么。 但再忙也得吃个饭。史佳禾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好点的馆子,一个人坐在那慢条斯理地开吃。毕竟天刚黑,她要吃饱点,攒足体力再出去干好事。 大约七点多,史佳禾和石头姐碰了头。果然,庄盼工作室內空无一人,小朋友全都撒出去找人了。石头姐一脸的焦虑。 “哎呀佳禾,你可算来了。” “怎么样有进展吗?”史佳禾问。 “现在还太早,不可能在夜店,估计他们还在某个地方吃饭。我打算咱们九点以后出发,去我知道的那几家ktv和酒吧。” 史佳禾心说,我就知道我来早了,但转念一想,石头姐叫她儘快过来,难道是提前要聊些什么?於是坐下来说道:“昨天燃姐站在你的立场说话,把艺人之间无心的吐槽说出来了,我当时听得也五味杂陈的,很难形容,但我觉得,就像燃姐一定也跟別的艺人吐槽过我一样,我是不会当真的,因为毕竟姐也没有开了我。可是我怕你太往心里去。希望你不要生我们燃姐的气,也別影响你跟盼盼的关係啊。” “这叫什么话,怎么可能生气?我感谢燃姐还来不及。从来都是艺人之间交流经纪团队的不好,我曾几何时听到过像燃姐这样维护咱们的话,所以我觉得你跟著燃姐是非常值得的选择。如果是我的话,我也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言重了!不至於不至於。其实盼盼也不错。”史佳禾说。 石头姐摇摇头。“哎,你不知道,就算她不跟別人说对我的不满,我也都能感受到。我甚至想,乾脆放掉盼盼算了,但从现实考虑,我不能这么做。我也要养家,每个月的开支摆在那里,我再出去谈新的艺人,不好谈。每个赚钱的艺人身边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而且外边有多少人盯著,想把ta的经纪约签过来,包括我们盼盼也一样。你以为没人在她耳边吹风,说我的不是吗?一直都有的。以前我都心里有数,但这一次,感觉我们之间好像真的走到了一个节点。另外可能也跟行业环境有关係吧,现在没有前几年赚得那么多了,大家忙著数钱时,可以掩盖很多问题。现在就像海浪退去,沙滩上留下很多珊瑚、石头、海带、碎玻璃,看著就是一片狼藉。我现在也不得不认真去审视,我跟她之间,之后应该採取什么样的方式合作了。” 史佳禾一边听著一边想,你俩合不合作,是你们的事,反正庄盼也不演我们这个剧。那就跟我没关係。不过好歹劝两句吧。 “你先別想那么远的事情,今天晚上咱们先把人找到,確保她安全是最重要的。” “佳禾,你真的是个好人。”石头姐显然满脸感慨,“在咱们没有什么利益纠葛的情况下,甚至拒绝了你们的戏,你还肯过来帮我。我真觉得很对不起你,又很感谢你。可是我一时真没想到別的既可以求助,又不需要解释那么多,还可以帮我保密的人。” “你怎么今天这么囉嗦啊?多大点事。我猜你没吃饭吧,赶紧叫个外卖,省得一会半道饿了。” 石头姐摇摇头,“我吃不下。” “也不知道庄盼有没有想到,现在你会为她这么担心。” “我估计盼盼现在恨我都来不及,还不一定怎么跟她男朋友说我呢。” “我都越想越气。虽然昨天你说的有些话,让我也很生气,但是站在你的立场,我完全理解。换做是我的话,搞不好会说得更难听。” 石头姐笑了,“今天是咱们俩的什么谈心大会吗?好像在解开昨天的心结一样。” “我倒是想。解开了有什么用,你们照样也不演我们的戏。”史佳禾隨口说。 石头姐用手往后梳了梳头髮,很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可能也不一定。” “別拿我开玩笑了。我现在可经不起这么逗。要不我帮你点外卖吧?” “我没开玩笑。”石头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一旦找到盼盼,我下一个要跟她谈的事情就是確定要进的组,如果她还是这样不拍戏,沉迷於谈恋爱,凡事被男朋友牵著鼻子走。那我也要拿合约跟她说说事了。而且,我会跟她谈,先把你们的戏定下来。” “真的假的?”史佳禾还是感觉难以置信。 “你觉得我是隨便开这种玩笑的人吗?” “你不是,但是你们庄老师我可说不好。何况你们手里握著一部正剧,怎么可能不去呢?这么好的机会。” 石头姐笑了笑,“佳禾,你不了解內情,因为我並没有告诉你所有的事情。” 史佳禾张了张嘴唇,回答之前,突然想起何予燃的话。 “那部戏的条件非常苛刻,我们其实已经完全不予考虑了。当时跟你说这件事,只是一个託辞,但是这些天下来,我觉得对盼盼来说,下一个戏是什么角色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她塞到一个真正做事的氛围里,让她见识一下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演员演戏。” 史佳禾半开玩笑地说:“这回你不怕被我们燃姐吊打了吗?” “被燃姐吊打,也是她的福气。”石头姐说。 第53章 找寻 “今天晚上要不是有任务,我真想拉著你在工作室好好喝一杯。”石头姐说。 史佳禾笑笑,摇了摇头。“拉倒吧,找人要紧。你一声令下,咱们就出发。” 石头姐看了一眼表,八点。“其实我现在就想走,但是也太早了……以这帮人的习惯,第二场肯定还没开始呢。” “那你也不吃饭,咱们找点什么事干?” “你有什么建议?我平时没有工作的时候,其实也不怎么休閒。”石头姐说。 “这……”史佳禾困惑地挠了挠头。“你这么讲把我也给整不会了。我平时除了工作,好像也是什么都不干。” “你打游戏吗?我们同事好像年轻小朋友都会打打什么王者,五排之类的,我也不懂。” “我不打,感觉打游戏非常浪费时间。我也体会不到乐趣。” 石头姐这下乐了。“佳禾,感觉又发现了一个咱们的共同点。都很老派。那你看什么书吗?或者演出,咱们也可以瞎聊聊。” “书最近几年看得少,除了看剧本,要去了解一下原著小说。去年去看过两次脱口秀,不是特別感冒,好像在手机上看和现场看区別不大。”史佳禾说。“我看网上讲一定要去线下。可是对我来说也差不多。” “咱们真的太像了。团队小朋友之前拉我去过一次什么互动秀,就是主持人演员跟观眾互动,砸一些现掛,但我跟你感受一样,也参与不进去。我们小朋友还说,姐你太紧绷了,不要老想著工作,要鬆弛一点。我知道她们说的有道理,但我就是做不到。” 史佳禾看著石头姐,心想,这可真是两个无聊的中年人呢。 “那或者,看什么剧吗?我开个投影吧。”石头姐一拍大腿,感觉好像想到了一个了不得的主意。 史佳禾笑笑,又摇摇头。“我最近什么新剧都没看。说实话,提不起兴趣。” 两人又面对面开始沉默。 “我们做这个行业的都不看剧,也没有什么娱乐,是不是不太对呀?” “我早就感觉不对了,但是这种状態我调整不过来。”史佳禾倒也不避讳。“最近几年去电影院已经非常少了,因为首映活动燃姐本身就不怎么去,不喜欢被cue起来发言,然后短视频发网上。我也不太信那些圈里的口碑,所以看得少了。剧的话,打开一个新的,总是觉得接受起来非常慢,包括现在的新演员,新角色。因为工作需要,我才会有针对性的去看某个剧,有时候为了赶时间,直接看解说或者切片。完全出於我个人兴趣和想看题材,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了。而且看剧时间成本太高了,也需要人的状態更沉浸一些,但是我最近实在没有办法去专心致志看一个需要大块时间的东西。所以连看书都很久没有过了。” “微信读书的会员跟我一样,都是浪费掉的吧?”石头姐说著就开始笑。 “差不多。好像现在买书都只是为了图个心安。” “佳禾,不得不说,越跟你相处,越觉得我们两个还真是有非常多相似的地方。以后这个戏如果能顺利开起来,我们应该也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其实我已经把你当朋友看了啊。”听见这话,於公於私,史佳禾都得果断顺竿爬。“我自己不太喜欢大家因为带的艺人的名气或者咖位去交朋友,因为那个东西跟我没关係。可是,我拦不住別人会这么考虑问题,所以这些年下来我朋友也不太多。最近你总找我,从我內心来说还挺高兴的,因为每一次都不是因为燃姐,都是你要找我这个人,跟以前挺不一样的。” “说起来好像还真是啊,现在找人谈事,都是因为工作。”石头姐说,“年轻的时候,我也经常去看话剧、演唱会,甚至看看展,说起来还有点文艺。可是不知不觉——都不是从带盼盼盼开始——就逐渐跟这些事情渐行渐远了。虽然咱们做的是影视,但是看书看剧全都是因为工作,比如要去了解一个ip,了解一个导演,可是我自己喜欢看什么?我也已经很久不知道了。我甚至现在看到一个很差的国產电影,不会第一反应它拍得烂,而是会代入觉得这个电影拍出来很不容易,还是不要轻易评价它是个烂片了。” “我早就觉得我看电影的品味坏掉了。” “你说,是不是干我们这一行的人才会有这种感受?其实观眾比我们都更清醒。所以之前我会担心,当你跟我说,你想要做娱乐圈的题材,我就觉得,我们身在其中怎么拍呢?要怎么去展现这些东西才不会惹人討厌?我们习以为常的事情,在观眾眼里却可能是非常不合情理的,脱离现实的。”石头姐显然忧思重重。“对不起啊,我还是忍不住提到工作,因为现在我会比较认真开始思考跟你们合作的可能性,以及出现的问题。唉。是不是太无趣了?” “你问这些,让我很开心啊。但是你说的我全都想过了。这种状態上的拧巴和在行业里的迷茫,从我察觉到开始已经很久了,但是我找不到解法。想做这部本行业的戏,其实也是源自於我自己內心的一个工作十几年来的感受。我觉得娱乐圈的故事非常值得讲,只是我们错在不应该以自己的视角去看,应该以旁观的视角,才能展现这里的错落有致,横岭侧峰。因为这里的每一件小事都让我觉得非常值得玩味,每一个人的优点和缺点都是这么鲜明。虽然它脱离生活,又跟生活息息相关,因为我们每天就是在一边经歷造梦工业中的每一环,又要去焦头烂额去面对自己的生活。就像我们身在其中,对自己的工作都又爱又恨,本质是一样的。” “又爱又恨,太对了,我每天都是这样。”石头姐说,“我那些做生意或者在体制內的老同学,对自己的工作大多没有什么爱,就是赚钱而已。他们还劝我,差不多得了,钱挣多少是多呢?为自己后半生提前做打算吧,可是我也停不下来,我很厌恶自己的状態,但是又沉醉其中。” “因为我们是一个造梦的行业,我们离那么多人的梦中情人和偶像那么近,又能眼见著一个神话从书写到破灭,那种感觉是难以言喻的,那种体验也不是钱能够买来的。虽然说光芒的后面有非常多的阴暗,角落里藏著各种妖魔鬼怪,而且我们还要起到屏障的作用,不能让外界看到艺人不適合展现在公眾面前的一面。可是我又真心觉得,我想保护她,因为我私下看到的她,就像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但我能清醒意识到,她不普通。我也想过转行,可没有一份工作能像这样给我这样的感受,感觉自己在往下陷,可又不想真的挣扎。” “让人上癮是吧?” “不,我觉得自己很清醒,我只是摆脱不了。所以我必须在我手头能做的事情里,找出一件,让我能够投入一些精神进去。万一將来能在其中找到价值感,就更好了。” “我懂了,所以你对这部戏会这么上心。” “可以这么说吧,因为全是私心,再说又是为了燃姐。这是第一次我觉得我跟艺人之间有了共同的目標,我一边为她做事,一边也可以把我自己的寄託放进去。” 虽然有场面话的成分,但刚才这些倒也是史佳禾的真心话。 “我明白了。”石头姐点点头。“虽然我没有办法承诺你什么,而且现在讲出来也没有任何合同效力,但是我想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告诉你,佳禾,我会尽我一切能力促成这件事。” “太谢谢你了,石头。” 史佳禾此刻心里没有所谓的激动或者感慨,只有一种很特別踏实的安寧感。 就好像一个长久独行的人,在路途中突然被陌生人喊出了名字。不是因为你是谁,或者拥有什么价值,而是大家发现彼此竟然去往同一个方向。在灵魂里縈绕不去的那一曲旋律,在空谷里迎来了相同的回音。 那感觉虽然很抽象,转瞬即逝,但她的的確確捕捉到了。 两个人又开始捱时间。到了九点一刻,石头姐终於不再看表,“差不多了。” “可是,你真的確定我们能抓住她吗?” “不確定。” “但也要试试。对吧?”史佳禾脱口而出。“不然不甘心。” “对,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盼盼出了一点问题……我都会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两个人没有再犹豫,赶忙起身关灯锁门,然后照例由石头姐开车,第一站直奔工体。毕竟那区域夜店最多。 夜晚道路堵车愈发严重,还有一个十字路口就要到了的时候,石头姐突然懊恼地说了一句。“我为什么要开车呢?夜店门口都不好停车,我是不是脑子有包啊?” 史佳禾一个从来不开车的人,脑子里就没有停车这件事。见石头姐丧失了平时的镇定,也只能安慰:“这样吧,我进去挨个店找,你找个地方等我。” “你一个人要找到什么时候?只是,我停车的功夫估计又要浪费半个小时。唉,真应该打车。” “好啦,別自责了,真的接到了人,你不还是得回到车上?有个车总归是更好的。” “佳禾,你確实有几句话就能安抚別人情绪的能力,我现在明白燃姐为什么这么信任你了。” “別夸了!你们庄老师虽然火气很大,但是她对你的爱也是真的,不依赖你的话,就不敢这么闹你。” “人没成熟的时候,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就不要提她爱不爱谁了,我根本就不奢求这些。”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著,石头姐一把拐进旁边胡同,瞅准路上一个停车位倒了进去。然后俩人下了车,就从最近的店找了起来。 结果越走越傻。工体开的新店,她们俩谁都没来过,对里面有没有包间一无所知,只好进去四处打听,都没有任何收穫。老店门口人头攒动,但笨想也知道,女明星出现在这里,一定会惹来麻烦,庄盼大概率不会来的。 “我感觉不是工体,不是。”石头姐不住摇头。 “去国贸温莎看看?”史佳禾隨口说。 石头姐就像是得到了安慰一样,一拍大腿,“应该是那!” 果断回去取车,开往国贸,这段路倒是畅通。过了最后一个红绿灯,从辅路进了地库,按指引找了位置停好车。石头姐锁完车,无奈地说还得再上去。史佳禾也笑,说一会儿还得再下来呢。 这地方看著体面,这目的说出去动听,其实一整晚都在浪费时间。但明知是这样,还要自己赋予点意义,不然就像石头姐觉得自己为什么要开车去工体一样,无法面对这种无用功的真相。史佳禾心里简直忍不住產生出更大的自我质疑。 可当走进温莎,听著这里喧囂的音乐,她忽然感觉恍如隔世。 掐指一算,史佳禾也不记得自己有几年没正经来一趟ktv了。二十多岁的时候,为了应酬拓展人脉,去k歌局是家常便饭,她甚至连著一星期在钱柜熬了三个夜。感觉每天都在添加电话號码和微信號。 那真是一段为了社交而疯狂的时光。儘管很多人后来都不再联繫,但这其中也確实发展出一些后来关係还不错的朋友。只是,隨著时间流逝,大家都成为了线上沟通一切的网友,再也没有回到过这种线下常聚的起点。 虽然不如记忆里那么人头攒动,但温莎还算是热闹。 有很多年轻的面孔,但史佳禾总感觉这里的人脸上都带著一种疲惫。当年,k歌是一种潮流,如今还在这里流连,仿佛是因为不知道还有什么更新的娱乐方式。 以前,是在这里给自己的青春找锚点,现在回到这,她却碰不到任何跟青春有关的东西,反倒像是与曾经的迷茫又打了个照面。 与此同时,石头姐在工作群里发著消息。“你们谁看到盼盼了吗?” 得到的回覆都是否定。 看著石头姐慌张的样子,史佳禾拍了拍她,盲目坚定地说道,“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庄老师就在这儿。” “真的吗?你是知道什么了吗?” 史佳禾满脸严肃。“因为除了这,她肯定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第54章 自洽 不管真与假,史佳禾这话都起到了极大的安慰作用。石头姐的情绪重新平静下来。 这回两个人找得格外仔细,转一会找一会,然后回到大厅歇一会,这里的前台和工作人员几乎都要跟她们认识了。来回打了这么多趟照面,始终笑眯眯的。 史佳禾甚至有点不好意思了,问石头姐:“如果过了十二点还没找到,打算怎么办?” “咱俩乾脆开个包,在这唱一会儿吧。”石头姐无精打采地说。 “我正有此意……本来我还担心,一会不去別的店,你会觉得於心不安呢。” “我的確是这样想的。但是我有点走不动了。”石头姐的声音透著一股子颓。 虽然本身她看著不像经常锻炼的样子,但这么一晚上折腾下来,折磨人的並不只是步数不断增加,而是这种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的徒劳。 没有尽头,才是最耗人的。 “別胡思乱想了,她是成年人。我觉得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难得了。” 史佳禾的意思是给石头姐多砌一层台阶,让她能更安心走下来。 “我会不会只是为了让自己良心上过得去呢?而不是真的想要找到她。”结果她还在喃喃自语。 史佳禾乾脆说道:“你一直掛念她,这个才是最重要的。但你不得不承认,经纪人能为艺人做到的也是有限的。都这个点了,肯定找不到了,走吧,咱们去开个小包唱会儿,我请。” 石头姐摇头。“不用,我有卡。还是我来吧。” 石头姐到了前台跟工作人员沟通了一会,开了一个小包,然后有人引著她俩过去。期间店里的人还反覆跟她们確认,“你们真的不要唱到天亮吗?只开三个小时不划算啊。” 石头姐又摇头。“没关係。” 人在这个时候,你让她买基金买保健品,怕是买什么都可以,因为现在石头姐大概已经接近前半生心智最低的水平。 两个人在包间里东倒西歪地靠在卡座上,把想得起来的老歌都放了一遍,但是没人拿麦克风,只是看著mv的画面,沉默地吃著果盘。 “好歹唱两句啊。不然一块钱都挣不回来。”史佳禾说。 石头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仍然攥著手机。“群里还是没有人说进展,我怀疑可能我司的小孩也都没真出去找。” 得,所问非所答。 “是我的话,我也不会去。鬼知道艺人会去哪儿啊?你知道有一次我去找燃姐,是在郊区一个巨豪华的別墅,我打十辈子工都买不起的地方。她们去的场合,可能咱们根本就接触不到。” “那是你们燃姐,来往的人都有身份有地位。我们庄盼不好说,朋友里什么神神鬼鬼的人都有。我有时候觉得她就像跟我没有血缘关係的孩子,我无论怎么劝,怎么生气,到最后还是得依著她,就是拿她没办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你看,那你根本还是保证不了她来上我们的戏嘛。” “你不信就不信吧。” 石头姐嘴里语无伦次地说著乱七八糟的话,然后乾脆横在沙发上,把眼睛闭上。 史佳禾见状,起来把音乐声调小。 “没事,你就放著歌吧。耳边有动静,睡得还舒服点。不然还真把这当家了。”石头姐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困意。 “咱们两个今天到底出来干什么的……”史佳禾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但石头姐肯定没听见。 她觉得越来越荒谬,但是忍不住困意袭来,自己也往下一滑,彻底躺平。沉重的眼皮一旦遮上眼睛,就抬不起来了。 最后,两个人都在拒绝黄赌毒的音乐中醒来。旁边的服务生一脸困惑,但是又保持著阳光灿烂的笑容,问两个人:“请问还续吗?” 石头姐睡眼朦朧地看史佳禾。“你还唱吗?” “我就没唱过,各回各家吧。”史佳禾揉著眼睛说。 “嗯。”石头姐把卡交给服务员之后,低头翻看著手机,突然喊了出来,“我操!盼盼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没听见。” 史佳禾一个激灵,也精神了。“什么时候打的?” “半个小时以前……咱俩都睡著了。怪我,怎么就没想到她可能会打过来呢?”石头姐说著,已经拿起手机回拨了过去,同时一脸懊悔的样子。 史佳禾在旁边安慰著,心里却想,这种事换別的经纪人,大多不会如此。而且,以她的了解,圈里有几个行事狠辣,杀伐决断的大经纪,从来不会反过来求著艺人,因为手里都握著自家艺人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也是制衡艺人的一些手段之一。但很明显,石头姐完全不是这样的人。 当然,换一个角度想,也可能是庄盼私下的確没有什么太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回,石头姐打了很久,对方才接起来。 “喂,盼盼,你在哪?”石头姐焦急地说道。 “我在家呢。”听庄盼的语气非常平静,不像是发生了什么。 “我在外面,刚才没看手机。没发生什么事情吧?要不要我现在去家里找你?” “你希望发生什么?” “我不希望跟你在这个时候吵架,我们还是心平气和好好谈一谈吧。我主要想知道,今天晚上你去的酒局到底什么情况?” “不靠谱,你满意了?”庄盼凶巴巴地说。 史佳禾在旁边用嘴型跟石头姐说,我感觉不像有什么事情。 石头姐疑惑地看著史佳禾,有些犹豫地对著电话说:“你……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吧?” “没有。”庄盼没好气地说。 说完这几句话,双方像是都鬆了一口气一般,停了下来。但仿佛也没有更多可聊。电话两边的人僵持一样,谁也不说话,但是也没人掛。 只见石头姐眉头紧锁,愁容满面。“盼盼,姐跟你道歉。我最近说话总是太直接,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但你能明白,我是为你好,对不对?” “像我妈一样,说什么都是为我好,烦死了。” 这虽然是一句埋怨的话,但听上去,好像脾气没有刚才那么大了。 史佳禾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被电话那边听到旁边还有人。 石头姐按著太阳穴说:“那……你既然在家了,就好好休息。睡醒跟我说。姐去找你。” “我有时候真的很恨你!”庄盼终於再次说道。 史佳禾在旁边比了一个没事了的手势。石头姐脸上也露出一点点微笑,点了下头。 “先睡吧。乖。” 史佳禾旁听著,心说,真的像一个妈一样。 等石头姐掛了电话,看著包间屏幕上播放的mv画面,史佳禾半开玩笑说:“要不要再唱两曲儿庆祝一下人没事?至少看起来也消气了。” “拉倒吧!人家要清理包间,赶紧走吧。” 俩人拿好东西,取车开回到地上。 “我送你回家。”石头姐说。 “你不嫌累,我当然没问题。”史佳禾系好安全带,往旁边一歪,靠著窗户就合上了眼睛。迷迷糊糊中,她听到耳边响起一句话。 “我真觉得,未来某一天咱俩可以合作干点什么。” 史佳禾嘴里囁嚅著:“先把我们的戏拍了吧,再说咱俩的事。你们片酬能少要点,我就烧高香了……” 史佳禾当晚这一觉睡得挺香。两眼一睁,又是天光大亮。 看了一眼表,是上午八点多。这个点醒,已经接近正常作息。而此刻,微信里也静静躺著同事发来的ppt待確认版。 她突然有些惭愧。 显然,同事们昨晚加班到很晚。不过人岁数大了,愧疚感就没有那么强了,史佳禾翻身坐起来,感觉自己好像也非常劳累似的,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上下拉著ppt看了一眼,需要改动的地方並不多,心里也就有了数。就算老板问起来,也是能交差的,於是起身慢悠悠去洗漱。 不出所料,客厅的招財还在补觉。 招財住进来这几天,史佳禾跟她几乎就没怎么打过照面。一方面是因为史佳禾自己作息紊乱,白天又都在外面,另一方面是,招財实在是太神出鬼没,谁也不知道她到底都是几点起来码字。 算来今天已经是第五天,按说已经可以交稿了,但史佳禾看著她呼呼大睡的样子,也不忍心吵醒,收拾完之后,轻手轻脚出了门。 史佳禾今天没打算打车,骑著自行车去公司,路上甚至还买了份早饭,感觉自己活得几乎像个正常人。 今天bj的天气相当好。树叶的缝隙有阳光洒下,耳边有微风吹拂,就好像是幸福感在扑面而来。 而且,这种感受,非常具体。 回想起近期让史佳禾觉得烦心的事情,好像都变得不太重要了。毕竟说出去也都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身在其中的人为之忙碌,总是並且也只能看著行业里这一亩三分地,即便再清醒,也难免会觉得每件事情都非常重要,仿佛自己也因此有了什么了不得的价值。 她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啃著早饭的时候,见一颗大號的尘埃从眼前悠然飘了过去。 或者,这宇宙间可能更在乎这粒尘埃呢。因为比起来人,尘埃至少是永恆的,不是一个会消亡的生命。 把垃圾丟进路边的垃圾桶,擦完手,她又慢悠悠地骑到了公司。 联想到昨天自己早早就走了,史佳禾於心有愧,在楼下打包了四杯咖啡带上楼。进门一看,果然,工作室另外的三头员工都在。 史佳禾满脸堆笑地过去,绕了一圈,把咖啡挨个给大家摆在桌子上。“没问你们喝什么,统一都是热美式。给大家暖暖胃。” “哎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佳禾怎么这几天都来这么早啊?”丁一笑盈盈地说。 这屋里敢拿史佳禾打岔的,也就丁一了,俩小孩都忙著说谢谢佳禾姐。 “几杯咖啡而已,昨天大家加班辛苦了。” “还好啦,我们是为了老板加班,结果你请客,多不好意思啊,这个情可得领。”丁一接著开火。 史佳禾实在招架不住了,把手机递了过去。“姐,我丁一姐,今天我单独请您下午茶,你看要吃啥?” 丁一笑得合不拢嘴。“哎呀,真不愧是史总,太懂我了。但我可不能搞特殊呢。” 丁一起来把手机塞给璇璇和蛋仔点东西,手机在眾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再匯总到丁一那。 就在这时,只见丁一突然站起来,表情变得十分严肃,把手机递还回来。“佳禾,老板来电话了。” 史佳禾一惊,直觉肯定有事,赶忙接起。 第55章 偷听 “喂!燃姐,怎么了?”史佳禾回答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 这几天以来,她的精神似乎变得比以前要脆弱些。何予燃一来电话,她总觉得是有什么突发状况,而且,这几天原定也应该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来趟我家。”何予燃的声音简短乾脆,听不出情绪。 “现在吗?我在公司呢。”史佳禾这话也比较微妙,意思是告诉老板,我这么早就已经来公司上班啦,並没有偷懒在家躺著。当然,来了更是隨时待命。 结果她燃姐大概根本就没听出来话外音,说:“正好,你赶紧过来吧。小赵已经在地库了。” “好好好。”史佳禾答应著,赶忙拿上自己那杯还没拆封的咖啡,重新背上包就往外跑。 丁一在身后意味深长地说:“哎呀,还得是vp,这业务忙的。” 史佳禾也没时间还嘴了,冲丁一比了个枪,然后转身跑向电梯。 因为两个楼距离很近,所以加上等电梯的时间,一路过去也就花了不到十分钟。 刚一进门,何予燃看见她手里没拆封的咖啡,顺其自然就接了过去。“哎呦!真贴心。我没提就给我带了。” 史佳禾有点无奈地笑。但是也正常,这都是基本操作了。“燃姐,你竟然这么早就睡醒啦?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庄盼约我。”何予燃神秘兮兮地说。 “啊?约你吃早饭?还是去她家再睡个回笼觉啊?” “呸。她约我一起画皮去。”何予燃摇了摇头。“她说这两天特別肿,问我要不要一起,我说可以啊。” 上了车,听何予燃说了更详细的来龙去脉,史佳禾才恍然大悟。 庄盼醒了第一件事,不是找石头姐,而是在洗手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放声大哭了一会。因为觉得脸肿得根本没法靠自己消,所以哭完第一件事就是找何予燃,说要一起去做脸。 这俩艺人约著去的美容店,是圈內明星经常光顾的一家很老牌的美容机构。 这家店的女老板,二十几年前刚北漂的时候,只是一个普通的清痘技工,但因为技术比店里其他人都要纯熟细致,並且对客户极有耐心,慢慢积攒下了属於自己的声誉。客户群也慢慢稳定下来,很多人慕名而来,並且指定只找她。后来,这个女孩就单飞了,出来开了自己的店。几年下来,靠著客户彼此背书,在娱乐圈明星里竟也打开了市场。而明星做医美,向来强调一带一,不消几年,这里就成为娱乐行业內部人尽皆知的美容院。不过,这家美容院在市场上的门头相对低调,史佳禾之前在剧组听同行说过一嘴,其实老板很想对外做推广,只是苦於不好拿明星做招牌,种种原因,就维持了现状。 何予燃说:“我还以为这店只有我们老艺人去呢。敢情庄盼她们这些年轻人也去啊。” “估计是受了石头姐的影响吧。”史佳禾答道。 她现在觉得,自己相当了解石头。这句话甚至是以她自己的思维角度出发去回答的。 “有道理。说来说去,好像这个行业的人和事来来去去还是那些。亏我这两年总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结果她今天一跟我说店名,我有一种,啊?回到十年前的感觉。”何予燃在那独自感慨。 “不过,燃姐,那天你说完以后,她跟经纪人没生气吗?”比起来明星们的脸部装修,史佳禾还是对这个事更好奇一些。 “我说什么了?”何予燃一脸问號。 史佳禾也无奈了。得,说完就忘,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当然有可能是不愿意聊吧。 说过的话,隔一会就不承认了,这也是艺人的常態。工作人员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毫无办法,只能顺著说,哦,那可能是记错了吧。 何予燃说完,又笑得没心没肺似的。 “那……我去的话,会不会太奇怪啊?”史佳禾又问。 “带你一块做个脸,有什么好奇怪的?咱俩不是姐妹吗?” 不知道为什么,史佳禾听到姐妹俩字,下意识扫了眼前排。只见车內后视镜內,小赵的目光很敏锐地也看了她一眼,两人还恰好对视了,但意味不明。 “嗯对,肯定是啊。”史佳禾心不在焉地笑笑。 何予燃毫不知情地打了个哈欠。“大早上的在那睡一觉,下午还能清醒点,我要是睡不著,你就陪我聊天。等完事了就你回公司我回家。” “行,我姐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说著就开到了地方。 这家美容店前几年从二环附近搬到了东四环一个临街商铺最里边。虽然楼体老旧,但是进门后別有洞天,装修得比较奢华,但换种形容就是,略显老气。不过这样的视觉对於何予燃来说反倒是一种安心。 史佳禾知道,其实燃姐不喜欢变化。从来也不喜欢。最近只不过是不得不接受了。 最近这几年,事情变化越来越快,何予燃內心其实很不安。现在接触到一些在別人看起来或许过时的东西,反而能让她像是进入舒適区一样踏实。 “你们老板在吗?”何予燃一进门就兴致勃勃地问。 “呀,燃姐!我们姐今天不在店里。您也有阵子没来啦,您看是给二位安排个双人的房间还是——”经理正好在前台,看见何予燃后异常热情。 “庄盼在哪屋?我跟她约好了,我们俩今天一块。” “噢这样啊!那我们现在带您过去。” 史佳禾在身后小声嘀咕,“她竟然没迟到啊?” “做脸这种事情,她可是太积极了。”何予燃说。 “哎,燃姐!等一下!”史佳禾还是果断喊住何予燃。“我还是觉得我跟你去不太好。” 史佳禾其实心里清楚,昨晚庄盼虽然嘴上没说,但应该是遭遇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如果她在场的话,那么庄盼一句都不会讲的。 但是何予燃不明所以。“你谨慎过头了吧?你在我旁边,让你干点啥多方便呀?再说我容易忘事,你听著,还能帮我记著点儿。” 史佳禾想了想,乾脆提议道:“燃姐,要不这样,我给你打个电话过去,然后你开著免提,把手机扣起来,这样我戴著耳机隨时听著你们聊什么,好吗?”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何予燃也只好耸了耸肩。 史佳禾拨了微信电话过去,何予燃接通后把手机拿在手里,这才一个人在经理带领下,去了里面房间。 史佳禾在前台最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拿出耳机戴上,然后把自己的麦克风关上。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都是杂音,没有什么有用的对话。史佳禾倒也不抱什么希望,一边顾著耳机一边跟旁边的店员小姑娘聊了起来。 “我想问下,庄盼是你们店里常客吗?” 小姑娘点点头。“嗯。最近来的不算太多,但有一阵子比较密集。” “大概什么时候?” “一年多以前吧。我们另一个客人带她一起来的,好像也是个演员。” 旁边另一个小妹说:“对对对,演员,那人最近还有个剧呢。” “男的?” “嗯,是的。”两个妹一起点头。 史佳禾在网上搜了张庄盼男友的照片,递给她俩。“是这个人吗?” 此刻她感觉自己像是来办案的便衣。 两个小姑娘看了以后,不约而同说:“对,是他。我们只是叫不上名字。” “他俩应该是情侣,但是没有公开。”她俩又交头接耳道。 “你们都在店里蛮久了吗?”史佳禾问。 “嗯,跟著我们姐好几年了。” “所以见过的明星八卦应该也不少吧。” “有是有,但有的记不住名字,而且我们也不敢往外讲。所以您要不问的话,可能真的想不起来这个事情。” “那当时他俩有聊什么天,或者说什么特別的话吗?” “这个……”两个妹对视,彼此嘀咕了会。“好像没有什么。就是一块做了下最近的项目,那个男的皮肤不太好,每次都要清痘护肤搞很久。我们不太允许跟客人一直讲话,会被投诉的。而且进公司的时候,老板就给我们培训过这些,尤其是对明星要格外注意。” “明白了,多谢了。”史佳禾眼见问不出什么,就坐回了位置。 这时候,耳机里能听到房间里边说话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可能是准备工作已经完毕,何予燃又把手机摆到了一个收音不错的位置。史佳禾心里庆幸,老板真是靠谱了许多。 果然,两个艺人之间开始了聊天。 何予燃先说:“你这哪里肿了?我看不挺好的吗?你皮肤底子特別好啊。年轻人,就气我们老人吧。” “燃姐。你看著跟我差不多,也就大了三四岁吧。”庄盼笑嘻嘻的,像撒娇一样。 艺人之间这场面话,也是张口就来,光听对话,根本听不出来两个人前天还搞得不愉快来著。 “小嘴儿甜的。”何予燃笑道:“那我今天就还做基础的吧,反正都是提亮清洁。” “姐,我问你啊,你打针吗?” “有这想法,但不敢。我连水光针都不敢碰。” 这时候旁边一个店里的人说道:“其实现在这些技术都没有问题的,恢復吸收非常快,对骨骼没有影响。这种浅层的注射,都是明星经常使用的,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效果非常好。” “噢,我姐是电影演员,应该都不敢碰这些。”庄盼说。 “倒也不是。我是觉得老了就老了吧。其实也已经有细纹了,咱就装作没看见。” 史佳禾心说,自己不用吃上镜这碗饭,虽说少挣很多钱,但是也不用为了自己这张脸操那么多心。 女明星最常见的焦虑,不只是身材,脸才是重灾区。 这是一个史无前例会导致艺人容貌焦虑的时代,无论做什么都是高清器材拍摄,拿著手机的路人也无处不在。明星为了保持面部肌肤状態,做医美早就成了家常便饭。而针剂类都有风险,医疗行为也会存在意外,儘管都是最新的技术,也有可能出现副作用,比如肉毒,稍微打僵一点,镜头上就能看出来。所以艺人会更为谨慎。 圈內很多盛行的医美针强调的都是短期效果,有些明星会找信任的医生进行一整套的调整方案,前前后后可能涉及十几个项目,並不是简单打几针就能结束,也需要预留出足够的恢復时间。也有艺人因此把脸搞坏,只能偷偷休息,悄无声息遮掩过去,这也导致大家往往只看得到医美好的一面,而注意不到那些付出代价的明星。因为普遍都沉默不语。 但何予燃是这些演员里相对最保守的那一批。这也是史佳禾心里边对老板比较肯定的一点,因为何予燃把焦虑都转化成在家里发癲,但从来不会出去乱在脸上打针。 “姐,我想问你个问题啊。”庄盼又说道。 史佳禾屏住呼吸,仔细听著听筒里的声音。 “你说。” “我想问,你有没有靠身体换到过拍戏的机会呀?” 第56章 详情 史佳禾虽然没有做出什么明確夸张的身体反应,但內心不由得想,你自己也是女演员,怎么能问我们燃姐这种问题啊!可是她心里同时又有一个邪恶的声音说,问得好,其实我也想知道。 但是,史佳禾知道何予燃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怎么可能被庄盼给治住。 果然,何予燃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每个组都有人打我的主意,那我都让他们得逞吗?” “这么精彩!”庄盼说。 “你作为女演员,肯定也知道啊,我就想问,你见过的资方製片人和导演里,有多大的比例是对组里的女演员完全心思清白没有覬覦的?咱们女演员不要为难自己啊。”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姐。”庄盼撒娇道。 史佳禾感慨,还得是我燃姐。难怪当初能从最封建的电影圈杀出一条血路来,估计那些对她没安好心的人,早就片甲不留了。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她又突然觉得很心疼。 也不知道何予燃成名之前甚至成名之后,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经歷过多少这种事,好在何予燃不是那种躲起来哭鼻子的软弱性格。这么看,姐癲癲的也挺好。 “怎么,你遇到这种事儿了?”何予燃哪有那么容易放过庄盼,立刻追问道。 “那倒不是,就是隱隱约约觉得不舒服。” “怎么?又有老男人许诺你什么了?” “姐,你怎么猜到的?” “不然还能是什么?你就告诉我,还有第二种可能吗?总不会是你男朋友对你没安好心吧。”何予燃说。 “有点……难以启齿。”庄盼言语中明显有所犹豫。 “噢!你是觉得屋里有人吧……”这时响起何予燃的声音。“两位小妹妹,要不你们先休息会,我们俩说点私事。” “哎呀不至於!” 庄盼还在推辞,但是服务的技师妹子明显態度都很好。“那做完上个流程正好也需要休息一下,两位聊,需要的话隨时再喊我们。” 史佳禾就听话筒里传来一阵杂音,有人走出去,把房门关上。 史佳禾心说,自己简直是在看直播,不对,这叫听墙根……但是没有耻感,只有一种,好想衝过去看现场的感觉。庄盼要是知道何予燃正在对外直播她说这些私房话,非得气死不可。 “说吧,现在没人了。”何予燃说。 庄盼嘆了口气,又嗯啊的支吾了会。“姐,你早知道我跟……在一块的事了吧?” 她说的是男朋友的名字。 “哎呀,圈子就这么大,之前就听说了,但是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唄。” “他呢,跟我说有一个投资方,老板跟他关係很好,后边要开一个大製作。他知道我最近一直没进组,所以想把我介绍给那个老板,谈一下后边的女一號。我上次跟你生气,就是因为石头特別反对我去见面,但是昨天晚上,我还是去了。” 史佳禾心想,哼,你不知道你去这一趟,把石头姐急成什么样?而且她可能什么都没跟你说。 “自己吗?”何予燃问道。 “对。” “你经纪人没陪你?太失职了吧。” “哎呀,这不怪她,我没告诉她。说实话,咱们那天吃完饭以后我挺生气的,谁也不想见,走了以后也没再回她微信。反正就是不想让她找著。我跟我男朋友有阵子没见了,我就打电话给他说,给我个说法,到底行不行?不行就算了,成天见不到面,算什么谈恋爱呀?然后,我男朋友就说,那晚上要不要出来?而且那个投资人也在,他们本来就要开会。我说,咱们两个见,我为什么要见他?可是他说,我们都是演员,现阶段不是工作比感情更重要吗?你为什么不能谅解一下呢?我想了想,他说的有道理,那就去吧,而且正好也能跟他见见,该吵的架也可以吵一吵。” “可你一个人去,心也太大了。身边都没个自己人吗?” “关键是我不想让石头知道。我心里想,万一我要跟他分手了的话,那正好让她如愿了,她爱听这个,我可不能让她第一时间高兴。没分手的话正好也不用说。” “那后来呢?” “姐,你知道吗,我们去的地方特別奇怪。他开车来接的我,去的是一个二环胡同里的私宅。我男朋友一路上特別得意,跟我讲,这个房子你別说买了,连租都需要熟人担保以及资金验证之类的。这里是专门拿来谈一些正事的,搞得特別高大上,我说,噢,你这个大哥还挺有来头的。” 史佳禾心说,怎么这些明星也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但是先听著吧。而且她也感慨,幸亏昨天和石头姐没四处找到天亮。二环,胡同里的私宅,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啊。 “那你跟他聊你们俩的事了吗?” “一路上都是他在说。他特別开心,说个没完,我根本没有插话的空间。” 何予燃嘴也是毒,说道:“我看啊,你多读点书吧,实在不行练练脱口秀。不然你吵架都吵不贏。你看那天说你两句就把你气哭了,我都想说,啊?就这?好歹还个嘴啊?” “姐你那叫吵架吗?那是单方面虐杀,再说了,你那天的话也真够难听的。” “难听你不也受著了吗?不还是嘴笨。” “我说不过你,我、我继续说昨天的事。然后就到了胡同那边。姐你不知道,我很久没这种感觉了,虽然是在bj,但是晚上特別黑,又是在胡同里,没有人,我都怀疑那个地方到底有没有人住。但是他打包票说那是一处私密性巨好的宅子,我就只好跟著他往里走,心里想,我不会被拐卖了吧。我甚至都开始记路线,我往外跑该怎么跑。” “把你卖了那应该是不至於,但你瞒著经纪人確实不对。退一步讲,万一万一真出一点事情……” “唉,是吧,我现在也很后悔,但是昨天晚上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也来不及反悔了。然后我们进去,到一个很不起眼的门。他叫门,有人从里面打开。从进院子开始,我就发现確实这里有点说法。就是你一看院子的布局,都是大师算过的。” 史佳禾听到这,立刻开始头疼。她心说,又来了,又是这套磕。 庄盼继续说。“总之我男朋友就嘰里咕嚕说了一堆,讲这里风水调得有多好。进去以后,那个客厅里边的部分是佛堂,我们在外边的待客区,有沙发,但地毯上坐了两个人。你猜他们在干什么?” “不会在亲嘴吧?”何予燃说。 “哎呀,姐,两个男的。” “两个男的也可以亲嘴啊。”何予燃说著就开始乐。 “真不是,两个一看就是直男,姐你別开玩笑了,反正就是他俩都坐在地毯上,然后特別郑重地看著前面摆的一个ipad,里面正在放一个直播,穿著界面都是英文的。然后我男朋友叫我过去坐在后边沙发上,说不要出声。我就一头雾水。我说这是在干什么?他说要听课。我就只好坐下,也跟著看直播,里面应该是一个仁波切在讲人生吧,但是我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语。我就只能刷手机,看看短视频,还不敢开声音。” “就这样?” “对,然后就过去了一个半小时。那个仁波切一直在讲课,他们一直在听,中间嘰里呱啦说了些什么,是中文,但我也听不懂。最后直播就关掉了,然后他们就倒了酒过来。说大家一起喝一个。” 史佳禾越听越觉得抽象。但是仔细想来,朋友圈好像的確看到过类似这样的连结,的確是有前缀的仁波切讲课之类的。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光是转转连结,或者点进去看看,这些人线下还会以此为社交由头啊。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相关的关键词,在朋友圈里搜了下发现,转发这类连结的虽然身份不同,有平台高层、艺人、经纪人、造型师等等,但回想起来,仿佛的確也有些微妙的共性。 这时就听何予燃又问:“那你喝了吗?” “他们那个酒是威士忌,特別烈,我平时不喝,喝了一口就受不了。而且,姐我不知道你信不信这种事情,我进了那个房间之后,就有一种特別奇怪的感觉,我跟那里气场不合。” “我信。气场合挺重要的,买房也是,不合眼缘的房子我绝对不会买。” 史佳禾在心里点评,嘖,这不就来到我姐的舒適区了。 “酒我没喝多少就放下了。然后我以为,时间也差不多了,该谈戏的事情了吧,但是我发现,我男朋友根本说不上话,那两个人一直在讲一些前阵子在国外的事情。我在那待了快两个小时,全程都非常尷尬,前边一个多小时是听课还好,后面我忍不了了,就说我去个洗手间。然后我男朋友说,我带你过去。那两个男的,看都没看我们一眼。我是没想到,那个房子里边还比较大,我们穿过去两个房间才到里面一个套房的洗手间,我当时已经很不高兴了,就问他,你今天叫我来到底是干嘛的?他说,先认识啊,才可以往下聊啊。不然,坐下来就把女主角给你吗?我说这叫认识吗?从我来了以后,有正经聊过一句吗?你每天所谓的忙忙忙,都是在陪著人干这种事情?我男朋友还生气了,他说,这是一个提高自我的机会!你怎么就不能虔诚一点?我听完都气笑了。” “我也笑了。”何予燃说,“他还不如送你本书。” “对啊!我非常生气,我来是见他的,什么戏不戏的机会,我其实没那么在意,可是眼见他就是在浪费我时间,那个时候我就有点清醒了,我很严肃地告诉他,我去完厕所就要走了。那个酒喝得我很不舒服,所以前后去了两趟厕所。” 史佳禾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她想,你就应该先去厕所,而不是现在在这跟人喊话。万一男的堵著门不让你进,看憋死的是谁。 但史佳禾一秒之后內心又忍不住检討自己。 是不是对庄盼过於反感了,总是掩饰不住有些下意识的嫌弃。她想,克制,得克制一下,万一以后真的成为剧组同事呢。 她有个强烈的直觉,这种可能性越来越大了。 第57章 进尺 庄盼嘆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他说,行,你爱怎样就怎样吧,人生往往就这么几个机会,抓不住是你自己的问题。他说完扭头就回去了。” “他回去抓住机会了。”何予燃继续吐槽。 “我一个人在厕所里打了两把游戏,连跪,还被人骂了,我就更生气了。出来的时候,那几个人还在。又来了一个女的,不说人话的人还多了一个,也根本没看过我,然后我男朋友同样插不上话,就一直在那嗯嗯啊啊的傻乐。” “你说到现在,我都云里雾里,你这一晚上是去干嘛了?”何予燃又阴阳怪气。 “我呸,我这回也不管了,就当著那几个人,回去把我自己的包拿上,然后我出门就走了。也是神奇,我在那胡同里左拐右拐的,差点迷路。还好有一个半夜出来上厕所的,我开始还以为人家是变態,嚇得直喊,他说你喊什么呀我害怕。然后那人好心给我指了路。出去以后,我又用豆包搜了一下怎么叫车,以前都不需要做这些事情啊!但是我昨天真的完全不想给石头打电话。” “你看你这是何必呢?” 史佳禾听得也连连点头,对呀,连燃姐都能想到这一点。 庄盼嘆口气。“但总归是回家了。我没跟团队任何人说,我知道都在找我,可我还是生气,別以为我生我男朋友的气,我就不生她的气了。” “但性质不一样。我早说了,你经纪人是真的对你好,这个你得承认吧。” 庄盼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自己的。“我到了家就开始睡觉。然后中间起来喝酒,打打游戏,发呆,就到天亮了。又迷迷糊糊睡了一会。我去洗手间,对著镜子看了自己一会,突然发现,我怎么这么丑啊,好肿啊,肯定是昨天晚上喝的那几口威士忌害的。再加上被男人给气的。我不能爱情没有,事业也没了吧,然后脸也没了,那就真完了!” “可是我看你也没做什么项目啊。” “唉,我怕疼,好多都做不了,打针我也不敢。过几年再说吧。万一要是真的进组了,那我就更不能乱动了,万一恢復不过来。唉,现在换一个妆都被人说换头,麻烦死了,每天什么都不想干。” “我看,咱们要不然叫那两个妹妹进来吧。”这时何予燃说道,“你刚才说的神神叨叨的,我还以为碰到什么被人占便宜的事情,这么看,也还好吧。” 史佳禾知道燃姐这是在挤兑庄盼呢。这人也真是够逗的,问別人那么刺耳的问题,结果自己说这些。 “哎呀,我是怕后面再有什么,那就……” 然后史佳禾就听见何予燃冲外面喊了一声,很快门一开,有人进来。其实,在前台的位置,何予燃的声音能听得很清楚。 这之后,就没有什么有效对话了。史佳禾又听了十来分钟,艺人应该开始闭目养神,进入到做脸的环节,她便关了电话,摘掉耳机。然后给何予燃补了个微信。 对於史佳禾来说,这会时间完全是硬捱。 她倒是也想找个屋做脸按摩,但是不知道里面项目几点结束,问了经理,只笼统回答说,大概一个小时吧。可是这样又有一个问题,经理也没有办法提前预判艺人醒了以后会说什么做什么,ta们跟普通顾客还不一样,不管临时说一些什么,比如让店里的人出去房间外边等,店里也不敢催,因为还要仰仗这些明星客户。所以整个流程是完全有可能延长的,时间更是未知。 史佳禾找店里边借了个充电宝,不然手机玩没电两回了。 过了中午,这俩明星才磨磨唧唧地出来。不知道做了什么项目,总之两个人脸都微微发红。这也是表皮层刚被刺激过的原因,休息几天就能恢復。 出来看见史佳禾的时候。庄盼还哎哟了一声,说:“呀!姐,你的经纪人可真好,都来店里接你了!” 史佳禾心想,我踏马一直在这儿。 然后两个人又爭来爭去的,说划谁的卡,在前台嘰歪了一会这才出来。 下了楼,史佳禾还想著,大家应该各回各家吧,不,庄盼压根没有走的意思,一路跟著何予燃。 “姐,你今天有事儿吗?我想再跟你待一会。”庄盼撒娇一样说道。 “我回家。”何予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史佳禾。 史佳禾明白,这意思大概是,我也没想到庄盼会来这齣。怎么,今天这跟屁虫当定了,还要跟人回家呀? 但是毕竟不好拒绝。何予燃只好笑眯眯地说:“行啊,那今天姐就带你回家,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庄盼也很上道,佯装害羞地往何予燃身上一靠。“姐,你净说让人脸红的话。” 史佳禾把脸背在一边,真是没眼看。 於是三个人下楼跟小赵碰头,上了车。史佳禾自动坐了前座副驾。她心里想,虽然自己等得够久,但是小赵更辛苦无聊啊,一个人在车上等到现在。 一路开回何予燃家小区,到了地库停好车,史佳禾犹豫要不要上去,结果被庄盼一把拽住。“经纪姐姐別走,跟我们一起吧。” 史佳禾真的很想说,我是有自己名字的,但是一想算了。跟这种艺人较什么劲,大脑空空。 她像是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老板,但是何予燃毫不犹豫点点头。“走走走,人多热闹。” 史佳禾只好去开单元门,然后走在前面,一路按电梯、挡门。 俩艺人挎著胳膊有说有笑的,看上去就像是多年的亲生闺蜜一样。 史佳禾在旁边时不时偷眼看何予燃的状態,心想,虽然我姐比庄盼大了十岁,但是气质上真的更胜一筹。岁月这个东西,第一次並没有让她觉得女人年长一些会很可怕,反而是明显增加了魅力和韵味。史佳禾甚至开始想,如果现在让我在这俩女艺人里选,那我选燃姐。想到这又吐槽,怎么自己还挑上了。 开了门进屋换鞋。史佳禾毫无悬念,充当起了照顾大家的角色。取杯子倒酒,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燃姐,经纪姐姐是经常来你家吗?”庄盼问。 “对啊,我家也是她家,她甚至总在我家睡的。”何予燃大喇喇地说。 史佳禾也不好解释,那是因为每次都要来揪著燃姐起床,只笑眯眯地说:“对,是燃姐给了我在bj的第二个家。” “哎呀,真好。我也想和经纪人像姐妹似的。石头真的太嚇人了,感觉像我妈。我知道她对我好,但我有时候就是很烦,非常烦,我跟我妈也一样,就是这种关係我怎么都处理不好。”庄盼抱著杯子,蜷在沙发的角落上说。 在这种时候,何予燃的优点就表现得淋漓尽致。在年轻艺人面前,她向来是以行业標杆的水准去要求自己的,所以言行也格外得体。 只见她非常端庄地坐著,嘴角向上,浮现出一个极其优雅的曲线。“盼盼,我觉得这个问题是这样。你希望经纪人跟你是姐妹的模式,但是你要反过来结合你们两个的实际情况啊。我比佳禾要大一些,那体感上,她自然也像我妹妹。可是你跟你的经纪人也有年龄差,站在你的角度是很难处成闺蜜的,你就不能强求这件事情了,你不能说看到我们的关係很理想,就往自己身上套。就比如,如果我羡慕你的年轻,就纯属庸人自扰,因为我怎么都不可能回到你的年纪,我再做医美,也不会有你这样的皮肤状態,对吧?我们得客观一点。” “姐,我这也没有怎么做医美保养啦,是今天实在想不到干嘛,才……” 庄盼语无伦次起来,显然是因为被何予燃夸了几句,就有点得意。 史佳禾在旁边拿杯子挡著脸,心里忍不住暗笑。 但何予燃还是一本正经。“你说,你昨天闹也闹了,赌气也赌气完了,都过去一天了,还不回团队和经纪人的微信,你让工作人员怎么想呢?事情怎么推进啊?对不对?人怕见面,树怕扒皮,大家有话说开了就好了。而且,经过昨晚,你回头想,你经纪人反对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不是有道理的吗?昨晚就更加证明了,她是有先见之明的。” 庄盼不说话了,自己默默闷了半杯。 “我们做艺人,最重要的就是有一个真心的经纪人,而不是为了哄我们开心,天天说一些好听的。真话往往是伤人的,其实关上门,我也天天被我经纪人气死。可是,如果我从外人嘴里听到这些批评我的实话,就代表出事儿了。所以我和佳禾就像家人一样,也是最亲密的姐妹。有这样的关係,平时打打闹闹,拌嘴都可以,但不能真的想要分开,我还是这个观点。” “好了姐,我知道了。我在你这儿待一天,明天回去就联繫她好吗?” 听到这,史佳禾眼睛也瞪圆了。 果然,何予燃也有点吃惊,俩人还对视了一下。 史佳禾心说,明天?难道,你要在燃姐家过夜? 第58章 推进 话说到这儿,史佳禾已经想著自己几点跑了。 她看见何予燃脸上也明显开始犯困。一般刚做完脸,人都会有点困劲。但是庄盼精神矍鑠的,始终拉著俩人聊天。史佳禾也没有办法,只能在旁边陪著。 就这样,史佳禾一边负责中间订餐,接外卖,拆包装盒,吃完以后再打包扔掉一条龙服务,期间还不停看手机,去確认一些工作上的事。 虽然何予燃近在咫尺,但是却没有办法对ppt和任何工作进行確认。因为庄盼在,说话实在是不方便。 拖拖拉拉到了下午四点,史佳禾实在是坐不住了,藉口说回工作室开会,提出要走。 何予燃说行,那你回去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想著庄盼怎么也应该识点趣,这是一个多好的一起离开的由头啊。结果人家纹丝不动。像是沙发上长了个铁钉,牢牢戳在那。 这下连何予燃都没办法了。 史佳禾心说,如果庄盼约会也这么无聊,自己甚至都有点想理解她男朋友了。但今天燃姐还真是非常加分,虽然莫名其妙起到了一个伴侣的作用,但全程这么有耐心地陪同著,竟然都没炸毛。要是庄盼粉丝知道俩女明星从一睁眼就在一块,还在另一方家里待到现在,甚至还要过夜!不知道会说些啥。 她摇了摇头,退了出去,关上门就忍不住飞也似地,直接一路跑回工作室。 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竟然觉得上班是一种幸福了。 至於燃姐,史佳禾现在完全顾不上了。什么时候老板大发雷霆轰人,或许就解脱了。 回到工作室,史佳禾发现,这里的时空就像是凝固了一样,大家还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不动,表情木然地看著电脑。 丁一抬头看了一眼,说:“哟,回来了。还以为老板跟你一起呢。” 史佳禾摆摆手,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老板现在歷她自己的劫呢。” 然后坐回工位,重新下单,点了杯咖啡给自己。 “你说你还回来干嘛?我们都准备下班了。”丁一懒洋洋地说。“话说老板怎么不回微信啊?一会我们是走还是不走?” “正常下班,老板有急事。今天估计很难確认了。明天吧,我催著她。” “行,你们佳禾姐说了哈。”丁一提高嗓门。“该下班下班,就別耗著了。” 其实这话丁一也是说给別人听的,这个屋里下班最积极的人绝对是她,因为著急回去看孩子。 但史佳禾自己也不想加班。 但凡是个正常人,谁愿意下了班在公司待著呀。於是她抬头说,“是,这两天大家都辛苦了,一会就都先撤吧,別乾耗著了。” “那万一老板有事召唤呢?”蛋仔问。 “我跟你保证,一万个不可能。” 丁一站起来,鼓了下掌:“好!有我们佳禾这句话,我宣布现在就下班。” 史佳禾心说,我外卖还没到呢!其他三个人已经喜气洋洋地收拾完,陆续跑了。不过也好,这样清静多了。 她清了清脑子,刚想问招財,你剧本呢?消息还没发出去,就停住了打字的手。 自己明明说过,让招財把剧本先给魏寧看有没有什么意见。五集剧本,魏寧怎么也不可能看那么快,算了,明天再说吧。 於是,她给石头姐发了个微信。“你还好吗?” 石头姐秒回。“盼盼还没给我发微信,也不知道睡醒了没有。我打算把手头活忙完,下班去她家一趟。” 史佳禾不好直说庄盼不在家,只能安慰道。“我觉得你当务之急是好好补个觉,咱们这岁数了,通一次宵都得缓好几天。她昨天晚上既然能打来电话,跟你就算是初步和解了,那你就等她想开了找你。” “你真这么认为?” 史佳禾回:“是的,艺人跟经纪人也像谈恋爱似的,绝对不能把对方搞得喘不过气来。就算是为你自己好,你也得给她空间,让她想明白。” “好吧,连燃姐都那么听你的,我相信你。我的確也该改一改脾气了,可能对盼盼来说,確实压迫感重了一些,我调整下。” 放下手机,史佳禾心想,好像又没什么事了? 她搜了一个近期播出的剧,从第一集开始看起来。天擦黑之后,还点了外卖,自己在工位大快朵颐吃了一顿。 这是史佳禾很久没有过的放鬆时刻,在一个完全属於自己的空间里,不被任何工作打扰。因为此时此刻她的老板正被一个伏地魔困著,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想笑。 现在回家的话,毕竟是高峰点,於是史佳禾捱到了八点以后才起身收拾东西,剧都已经连看了三集。 她在楼下转了半天,想挑一辆乾净的共享单车,正找的时候,突然手机又开始震动。不知道为什么,一种有事即將发生的预感再次袭来。 拿出手机,她看到屏幕上弹出一个再熟悉不过,却在此刻不想看到的名字,何予燃。 “喂,老板。” “你现在,赶紧准备一个3000字的梗概。”完全没想到,何予燃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 “啥意思?”史佳禾一脸懵。 “哎呀!我现在在厕所呢,我们俩聊到现在,我本来想著她也该回去了——” “她还在你家呢?这都几点了?”史佳禾惊讶得脱口而出。 “別废话了!事情就是这样,她呢,刚才说著说著越来越上头,跟我说,特別希望跟我一起在一个组里,每天在一起。然后,她现在就想看这个剧本的梗概,我手里根本就没有啊,只能找你要,你赶紧的,快发给我,越快越好。” “……3000字梗概,我现在也没有啊。” 何予燃发怒了。“我踏马躲到厕所给你打了个电话,你告诉我你没有,那我不管,你叫编剧立刻出,越快越好。我现在拖不了很久,你最好半个小时就给我。” 半个小时3000字,让豆包生成再改改也没有那么快啊。史佳禾这下麻爪了,但老板语气太凶残,她只能先答应下来。“好好好,我想想办法,燃姐你稍等我一会。” “我等不了太久,你儘快!”何予燃说完这句,可能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太著急,难得改口了。“……越快越好!” 说完何予燃就掛了电话。 史佳禾站在刚刚选中的一辆光洁如新的共享单车边上,瞬间垂头丧气。工作的暴风雨就是这样,自己头上那一平米,永远有可能隨时空降一盆水下来,兜头浇了个透。但抬头再往上看,明明就还是大太阳啊。可往旁边看,会恍然大悟,原来每个人头上都有属於自己的一平米乌云。 定了定神,史佳禾拿起手机,开始给招財打电话。 招財接起来很快,就是声音仍旧弱弱的。史佳禾心里庆幸,幸好这孩子没在睡觉,这样看来,剧本应该是写完了。 “招財,你在干嘛?现在在电脑边吗?” “在啊。我在家呢。” “太好了,你剧本怎么样了?” “写完了,我正在写编剧老师那边发来的一个活。怎么了史老师?……噢!我现在把剧本发给您!”招財自说自话一番,好像恍然大悟了史佳禾为什么找她。 “不是不是,不著急,你还是让魏寧先看吧。我现在找你是因为,著急要一个3000字的故事大纲。而且,越快越好。” “上一次的版本可以吗?”招財认真地问。 史佳禾回忆了一下,当时魏寧最早发给自己的版本那个简纲,里面人物小传占了大篇幅,於是说道:“演员那边要一个3000字以上的故事梗概。”她又回忆了一下燃姐说的话,继续补充,“你可以在之前版本的基础上,把故事写得更清楚一点,然后儘快发我。越快越好,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能做到吗?” “呃有点难度,但我爭取吧。因为大纲要改的话,逻辑上也要前后通顺……” 招財正说著,史佳禾实在等不了了,直接打断。 “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细,立刻写就行了,我要成品。赶紧开始吧,我掛了。” 然后,她仿佛是不敢面对招財再提出任何疑问一样,迫不及待单方面掛了电话。 这时,史佳禾能明確感觉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她也不知道到底在慌什么。內心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对招財的愧疚,但没有別的办法。 甚至原本想回家的念头也变得犹豫起来。 她在原地犹豫了一会,扭头又回了公司。万一何予燃临时召唤,过去也近。 为了消磨时间,史佳禾又打开了刚才的剧继续看,但这回却没有了休閒的心思,眼睛几乎每隔两秒就瞄一眼微信,看招財的消息是不是被顶到了最上面。而且,总有点心惊肉跳,生怕何予燃再来新消息催。 好在招財真的是非常可靠,满打满算一个小时,就发了一个新版大纲过来。而且,史佳禾扫了几眼就能看出来,是经过了校对润色的,挑不出字句上的毛病。 她长出一口气,回復收到辛苦了,然后便压了个pdf文件。虽然艺人並不讲究这些细节,但她怕隨手被转发出去,还是打了个供庄盼专阅的水印。 之后,发给了何予燃,还叮嘱,让庄盼千万不要转出去。 何予燃没回消息,估计是跟庄盼在聊了。 史佳禾盯著手机,焦虑地等待著回復。 不得不说,她现在的心理有点扭曲。 虽然不喜欢庄盼这个人,但是理智上,史佳禾却又希望她赶紧答应。因为对一部剧来说,一个流量花的號召力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庄盼真的同意加盟,那往后做事都会顺利很多。 史佳禾甚至想,如果庄盼吐了口,自己甚至可以从现在开始喜欢她。 过了十几分钟,手机终於响了。史佳禾紧张地抓过来,点开一看,果然是何予燃。但是这条新消息让她无法回答。 “让庄盼演的是哪个角色呀?我怎么跟她说啊?” 史佳禾也懵了。 关於这件事,大家根本就没聊过啊! 第59章 閾值 直到此刻,史佳禾才终於意识到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的確,之前想的就是要拍群像,这也是跟何予燃一早就確认过的事情,但是剧本里到底让每个人演哪个角色,从来没有认真討论过。当然,这也情有可原,因为还没有拿到过剧本。而且,在这个问题出现之前,其实团队根本就没有成型,大家压根就没坐下来认真聊一次。 史佳禾这些天都在忙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没想到,这事却被庄盼第一个提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然后打字回覆:“姐你別著急,我现在跟寧总好好商量一下。” “別拖了好吗?儘快,我快被她问死了。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丟人的时候啊,就好像做这件事情我心不诚,要耍她似的。” 史佳禾没回復何予燃,暂时也不知道怎么回復,直接给魏寧拨了电话过去。 魏寧接得倒是也很快。“什么事这么急,还要打电话问?” “我长话短说,燃姐现在跟庄盼在一块呢。庄盼问燃姐给她哪个角色,我答不上来,快,咱俩定一下。” “什么意思?又確定要合作了?”魏寧的语气明显兴奋起来。“这回是真的了?就说嘛,我直觉一向很准!” “你別直觉了,我现在顾不上解释,你也知道,艺人想一出是一出,你比我有经验,快说怎么应付庄盼。而且,也確实涉及到角色安排的问题。” “佳禾你別急,我先找一下那个人物小传。” 虽然史佳禾心急如焚,但也只能老老实实拿手机等著,过了一会,魏寧才说道:“你们最开始跟庄盼和她团队是怎么沟通的?之前有承诺过她什么吗?” 史佳禾努力回忆道:“大概是说,角色既在她的舒適区,也有突破,而且有非常符合她本人特质的东西。你也知道,庄盼演技有限嘛。” “我们把角色改掉。”魏寧毫不犹豫地说。“现在里边有一个文艺片女星,我们把这个人的性格改掉,我让编剧贴著庄盼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啊,这能行吗?不过……倒是也可以。”史佳禾心说,反正现在临阵抱佛脚,先应付过这一折再说。於是又问,“那你能形成一段文字给我吗?” 魏寧吸了一下鼻子,“很著急是吗?” “当然!” “好,我现在安排。等我消息。”说完,对方就掛了电话。 史佳禾看著手机,都能猜到这个活肯定又是安排给招財的。可怜的孩子现在应该已经在接电话消化新的brief了,一会估计就又要把键盘抡得冒火星子。 但是有魏寧在,史佳禾总归更放心一些。 那毕竟是一个成熟的平台製片人,更知道什么样的人物小传能够打动艺人。就交给她们吧。 史佳禾靠在椅背上发呆,安静等著。 这期间,何予燃来了两次电话,史佳禾都硬著头皮或安抚或搪塞了过去。她都没法想像老板家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景。在一起这些年,她也很少见到何予燃压不住別的人。但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万幸是,这回也就半个小时,魏寧就把文档发过来了。 “你先看看吧。我觉得这版给艺人看足够了。” “有你真好啊,寧寧!”史佳禾满心欢喜地对著微信说。 魏寧还是有些得意的,回了条语音说:“那必须的,怎么说我也跟庄盼合作过,有些话是我特意调的,知道是给她看。就凭这个拿下她,十拿九稳。” “借寧总吉言!” 史佳禾又兴奋又紧张地压了个水印,火速转发了过去。 这回,何予燃的微信再度安静了。 史佳禾几乎是隔几秒就看一下手机,放的剧在演什么,完全看不明白,每看十秒就倒回去十秒,每个片段都能反覆看个五六遍。注意力四散奔逃,只剩下一点点专注,只够用来等那一条她又期待又害怕知道的结果。 终於,叮的一声。 史佳禾瞪圆眼睛看屏幕上的字。 “庄盼应该是答应了,但是更多的事情,要回去和经纪人再商量。”何予燃发来的。 史佳禾在无人的办公室情不自禁就喊了出来,“yes!”忍不住站起来,绕著桌子来回跑了几圈,又赶忙坐下回復道:“太好了!老板辛苦了!” 然后,何予燃又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了。 不知不觉间,史佳禾浑身的神经都从刚才紧绷的状態卸了下来。她又高兴又放鬆地靠在椅子上。 此刻虽然大脑空空,但是她又很想说,真好。 工作室里静悄悄的,虽然看上去周围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且也不会有人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不知道在到底在惊心动魄什么,但是,好像真的离想做的事情结结实实地迈出了一步。 她就是听见了。 环顾四周,隔著窗户隱约能听到小区里有小孩在奔跑叫喊。但不在意,她听到的,就是她想听到的。 史佳禾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重新起身,关灯锁门。 下了楼,她並没著急先回家,而是在这个小区里走了一会。大概走了十几分钟,才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从何而来的? ——或者说,应该如何去准確描述。 就在最近这几天里,虽然没有承受所谓工作的重压,但是她的精神一直处於一种人为的紧绷之中。如果事情多而繁杂,但都在自己的安排之下,其实人的精神会相当兴奋,因为踏出去的每一步都是有目標的,情绪也会感到充实。但是当所有行动都是被动向前推,人的慌乱会远远大於期待,因为无法得知之后的结果,每一件事也都不可控。这种短时间內精神的高强度动盪和错乱,在突然回到现实的时候,內心会產生一种很荒谬的抽离感。 因为现实生活始终像流水一样淙淙向前,以一种非常舒缓的甚至不易被察觉的匀速在变化。在这种强烈的对比之下,会导致內心强烈的虚无感。 今天只不过是过去几年里一些无序常態的一隅,史佳禾却感觉到精神上那根弦仿佛断掉了。 到底还能承受多少次这样的事,她也不知道。 锻炼会让肌肉越来越强健,可她只感觉一次次的刺激之后,自己的神经反而越来越脆弱。而且,精神上对沟通、对工作的抗拒感,仿佛也来到了一个新的临界点。 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那栋熟悉的楼前,上面就是老板家。 她仰头望去,数著楼层和窗户。果然,灯亮著。想来何予燃此刻肯定在家里,只是不知道庄盼到底走没走。 按照她目前的精神状態,最好是回家,省得万一再触发了老板的精神病,又被叫上去聊个通宵,可就坏菜加坏菜。 可是,史佳禾却又开始较劲。 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精神状態接近不稳定的病灶在哪里——其实一直也知道,只是没有力气反抗,再想想那个让她所谓又爱又恨的人,应该也刚刚经歷完一场被人折磨的高强度精神拉练,现在上去直面,搞不好能以毒攻毒呢。 史佳禾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何予燃追了一条新消息。 “老板,庄盼走了吗?我在你楼下。” “走了一会了,我正在沙发上瘫著。你也要来吗?我都已经没电了。” “手机吗?我正好上去帮你充个电,嘻嘻嘻。”这会史佳禾反而来劲了,敌弱我就强,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真是受够你了,我不是说手机,是说我自己。算了,上来吧。” 曾几何时听老板说过这样的话啊,史佳禾简直像被打了一针兴奋剂,立刻挺直腰杆,迈步进了单元门。 她感觉,甚至有点像是古代將军出征的意思,气势汹汹的。 这个庄盼可真是电力强劲,能一己之力把老板折腾到现在的程度。不过换个角度想,当红艺人其实基本也都是高能量人,不然根本撑不过一天天的高密度通告或拍摄。可是庄盼好阵子没进组了,不仅没萎靡,还能有现在的状態,也是令人称奇。 进了门就看见何予燃果然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连说话的时候嘴型都张不了多大。再看茶几上,东倒西歪的,全是各种饮料瓶和酒瓶。 “老板,你还好吧?她都说啥了?怎么就答应了?” “我都记不起来白天的事了,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到后面完全就在神游了。而且后来我也有点醉,我跟你说,不喝醉都不行!庄盼一直抱著我,在那噼里啪啦地说,我呢,就跟她说我脑子迟钝,慢半拍,她讲的话我得理解一下,她说没关係,姐,我说,你听著!好傢伙,她就一直说到刚才。” “那你还记得有什么主要的事情吗?” 何予燃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特別遥远的事情,皱著眉,挤著鼻子,好半天才摇摇头。“没有。” “姐你確定?” “確定。她这人就没有正事。” 史佳禾也不敢乐,坐到沙发边上。“那,关於接戏的事,她还说什么別的吗?就是让你听著像是有话外音,或者模稜两可的地方。” 何予燃的目光又开始变得空灵,唉声嘆气了一会,才晃晃头。“没了,她就说回去跟经纪人商量一下。我估计她自己也说不出个屁来。” “姐,我很久没见你这么筋疲力尽过了。”史佳禾说到这,终於忍不住狂笑起来,感觉好久没这么解压了。 她甚至有一种庄盼给她出气了的感觉,因为做到了她靠自己从来都没能做到的事情。还对庄盼生出一些隔空的亲近感。 “以后她要再想来我家,我得掂量掂量了。她属於那种不把人折腾到濒死不带走的,我甚至都有点同情她男朋友,也难怪不想见她,要分手。” 史佳禾心想,老板咱俩所见略同了。 “你当她的面没说这话吧?” “你姐也没有这么不开眼好吧!倒是你,该打听的八卦打听完了就赶紧走吧。我准备现在闭上眼睛睡。谁也別烦我。” 史佳禾心想,ppt还等著你审呢。算了,別哪壶不开提哪壶,於是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收拾桌子上的一片狼藉。等把剩下的酒放回冰箱,垃圾打包好,桌子也重新擦了一遍,屋內恢復原状之后,她又倒了一杯水放在何予燃手边。 这个时候,老板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很匀称的样子,看上去应该是已经进入睡眠状態。 史佳禾轻声说了一声晚安燃姐,然后拎著垃圾走到玄关,从外面轻轻关上了门。 这一路上,她骑著车吹著小风,甚至算得上怡然自得地到了家。 史佳禾掏钥匙正准备开门,又感觉到手机一震。那种刚刚被治癒了一小会儿的焦虑和不安,从被忽视的角落里又爭先恐后地涌上来,钻进浑身每个毛孔,同时侵入大脑。 她很害怕的是,自己的直觉往往是准確的。 不情愿地掏出手机一看,赫然是燃姐的新消息。“庄盼和经纪人达成共识了,说接下来就是希望儘快看到剧本。” 这时又一条新消息进来。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却让史佳禾眼前一黑。 “全稿。” 第60章 订票 写剧本的速度,不比创作其他的文字载体。即便是成熟编剧,在高强度的创作状態下,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把剧本全稿写出来。 五天给出前五集,这是招財在已经有底稿基础,加昼夜赶工的情况之下的极限操作。根本无法再复製。再说史佳禾都还没有看到这五集剧本,还不知道是不是要调。 而且,接下来无论如何也得给招財几天休息,人不能这么连轴转,身体会出问题的。她们甚至都没有备用的编剧。 史佳禾愣愣地看了手机好一会。 一门之隔,她竟然都迈不出去那一步了。想做的事,明明已经有了眉目,却感觉门打开后竟然是一座山,怎么可能跨过去。 一瞬间,涌上一丝想在这里就放弃了的念头。但是理智告诉她,你配提这样的话吗?哭也轮不到你,人家招財还没哭呢。 进屋后,史佳禾怀著紧张的心情往客厅一看,简直令她又欣慰又不安,招財在自己那张摺叠床上正在补觉。估计是刚才跟魏寧確认完了没有急活之后终於睡下了。所以进入睡眠状態应该也不会有太久。 史佳禾实在不忍心叫醒她,躡手躡脚进了臥室,给魏寧拨了电话过去。 “我还想问你呢,艺人那边怎么说?” 史佳禾闭著眼睛,简明扼要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也传达了庄盼和石头姐的新需求。 “全剧剧本?那怎么也要两个月啊!”魏寧也有点吃惊。“说起来,之前就要聊剧本的问题,只是没想到咱们还没有腾出时间和编剧好好开个会,演员倒是先催上了。眼下我让编剧去睡觉了,明天我跟她本人当面沟通一下。你让燃姐再缓一缓,先拖住庄盼。” 史佳禾心说,编剧现在就在我隔壁房间呢,而且你不知道,刚才咱俩是轮流压榨人家。再不是人,也得让孩子好好睡一觉。 “不过,现在好消息在於,艺人和经纪人达成共识了,然后她们要的东西和咱们现在燃眉之急也是一样的,就是剧本完稿,那我觉得这期间我们可以同步推进接下来要做的事。你那边现在剧本进度到底如何?也跟我说一下。”史佳禾假意问道。 “我白天在公司开会,收到最新五集剧本没来得及看,现在已经基本看完了,我正准备再重新消化一下,给编剧意见。说来也巧,我就感觉怎么每件事的节点都这么正好一样呢?” 史佳禾心说,当然巧了,还有更巧的事情呢。 但是,她心里的转变在於,之前对魏寧所谓的防备心,现在已经转化为大家是同一个阵营的信任感。史佳禾甚至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细微的担心,完全是多余。 但今天接收的信息密度已经过载了,不想再製造更多的精神负荷,所以她决定还是暂时先不说。 “那你看了以后,初步感觉怎么样?符合我的要求吗?另外从你平台的角度看呢?”史佳禾问。 “有很多需要调的地方,但是底子已经非常好了。不能说是八分,但是已经比我手头过的很多剧本要强了。我觉得虽然平台开原创剧本的难度很大,但是有一定机会,因为我们优势在於先搞定了几个大演员,这是最好的背书。” “那我问你一句实话,你现在对於做成这件事情的信心有多少?” “佳禾,我做事从来不靠信心,只要我投入进去,我的决心一向都是十分。” “那这个剧本能够支撑你有这样的决心吗?” 魏寧顿了一下。 史佳禾感觉这几秒相当漫长,也很艰难。但魏寧还是给出了篤定的回答。 “有你,有我,我们一定能做到。” 史佳禾也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好!有你这话,我觉得一会我可以安心睡觉了。” “好好睡吧,之后每一天都是硬仗。虽然很漫长,但是越有挑战才有成就感,不是吗?”魏寧语气掩饰不住一股兴奋劲。 史佳禾已经闭起了眼睛。 睡醒这一觉,再让我重新坚强吧。 她也不太记得自己到底跟魏寧说没说晚安,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最近像这样昏昏沉沉直接睡去,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对於一个平时还算精致的都市人来说,史佳禾之前每天好歹都要卸妆洗漱,换了睡衣才能踏实睡觉。但连续几天下来,感觉精神被无限透支,甚至顾不得一些睡前自我收拾的细节了。往往半夜睡醒一觉以后,才想起来重新洗漱。如果不休养几天,怕是很难再扛更多新的压力了。 而睡觉就是最好的自我补偿方式。 就在史佳禾需要面对自己当务之急人生课题的同时,何予燃也进入到一个全新的精神状態。 终於费劲巴拉確认了江凡的演员资料之后,何予燃心里像是一块石头落地,觉得多少算对这个老同学有所交代。同时,何予燃还给工作室的同事开了一个小的动员会,反覆强调要把江凡的事情当做自己的事一样对待。 只是也不知道同事都听进去多少。 而何予燃也学会了怎么对付庄盼。只要那边催剧本,他她就会反过来给庄盼上课:你不知道写剧本是需要时间的吗?我们做演员的,需要有这个耐心去等好剧本。 几次下来,庄盼也老实多了。而再问起她跟石头姐的齟齬,似乎也在磕磕绊绊中得到了缓解。庄盼近期也没有再提起男朋友的事情,何予燃心说,这样的话,我还能更愿意跟你聊聊天。 可是,即便安抚好庄盼,她自己內心也是焦虑的。只是她近期还多了一桩忧思,总觉得似乎到了什么日子,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找史佳禾旁敲侧击询问,史佳禾也很茫然。而且,听话里的意思,史佳禾最近和魏寧三天两头碰面聊剧本,应该很快就能有所推进。这两个人在一起办事情,何予燃还是比较放心的。 另外还听史佳禾提起过,接下来要由工作室出面跟编剧正式签约、打款,但这是招財的原创剧本,到底要不要签成行业通行的委託合同,还需要再掰扯一下。 何予燃听了个大概,但是也都答应由史佳禾拿主意了。 史佳禾有了正大光明投入精力的事,没有了能够时时刻刻承接她脾气的人,何予燃开始思考,除了睡觉逛街做脸健身,一天到晚还能做些什么呢? 她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逃避庄盼隨时可能的登门造访和追杀。想到这里,突然眼前一亮。 何予燃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素著一张脸就去了公司。进门的时候,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老板,你怎么来了?”丁一看上去相当意外。 “你们干什么坏事呢?”何予燃皱著眉问。 其实她倒是不生气,而且这种突袭来公司也是常事,但是看见丁一这样发慌,还是很少见。 丁一嘬著牙花子,挠了挠头髮。“老板,正好你来了,有个事情,我们正在想著拒绝掉。” “哦,什么事啊?佳禾怎么说?” “佳禾去开会了,还没回我微信。” “哦,剧本会吧。” “她没说,我也没问。” “行,你说的是什么事?” 丁一犹豫了一下。“有一个记者说找您做一个採访,我们考虑想拒掉,但是还在想话术。” “採访?我又不在宣传期。”何予燃皱了皱眉,但心里还是有点得意的。看,有媒体朋友记著我呢。“是什么记者?” “一个藉助优质內容去洞察当下生活和议题的文化生活类播客。主播是一个挺有名的前媒体人,女孩。我们也在了解,好像在自媒体圈尤其是播客圈影响还挺大的。” “为什么不能採访我?我也挺能说的呀。佳禾还说我挺幽默的呢。”何予燃笑起来,颇为自信。 丁一的表情看著更苦了。意思大概是,姐你也信啊,我们隨口哄你的。 何予燃摆摆手,主动给自己台阶下。“別说这个了,赶紧问江凡,出差的时间定了没有?” 之所以让丁一去联繫这件事,何予燃有自己的考虑。 因为江凡已经太久没有团队了,如果什么事情还是她们两个艺人之间对接,就会显得非常微妙——再说何予燃根本不想碰所谓机票住宿这些细节,由丁一出面,可以让江凡感受到有专人团队正在为自己服务的充实感。 而且,何予燃从更加能够切身体会的角度也知道,让江凡感受到自己作为艺人的那种被关心、被尊重,是非常重要的。这对於她重新建立自信至关重要。只有当江凡当年作为演员那种渴望被关注,渴望展现魅力的状態重新恢復回来,才能以更好的状態进入剧组工作。不然,就算是拿到再好的角色,也不一定能完全打开状態接得住。 生活的消磨真是太可怕了。何予燃这样想。虽然演员需要生活,但是不能在生活里把自我磨灭。 丁一赶忙答应:“好好好,我现在催。” 何予燃有点不高兴了,语气微妙地说:“她出差这个事,我上次提过,你得主动点啊。怎么还等我问?” “好的好的,老板,我问明白就马上订票。”丁一訕訕地说。“那,谁跟著一起去呢?” “我给你发微信。”何予燃自有想法,但是没打算在办公室公开讲。 说完这些,她扭头进了会议室,反手关上门。没一会听见篤篤的敲门声,她抬头说:“进。” 门开了,一个人躡手躡脚地进来,是丁一,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 “怎么了?” “姐,我刚跟江凡老师通完电话,跟您匯报一声。” “怎么说?”何予燃心想,过去好几天了,我不敲打你两下,你就不知道重视我们江凡。丁一你怎么说也是老人了,这事做得可不太好啊。 “江凡老师说,跟製片人那边约好了,明天一早过去。我这就订票。咱是订什么舱啊?这个钱,剧方不报销的。” “对,这个钱咱们公司自己出,要头等。” “啊?头等和经济差不少呢。”丁一表情有点为难。“那这么说,住宿也要五星?这样咱们搭不少钱……” “对,住宿五星,而且要见面地方最近的一家,给江凡定单人间。”何予燃斩钉截铁。“我那些话不是光说给你们听的,是让你们按照这样做的。江凡所有待遇,跟我一样。另外再多订两张票,一张头等给我,另一张经济一会我给你名字。” “”还有一张是佳禾吧?”丁一小心翼翼地问道。 何予燃笑了下。“晚点告诉你。” “啊,那是我吗?老板……如果是我的话,我得跟家里人提前安排安排孩子的事情……” “我说了,晚点告诉你!不是你,放心吧。” “噢噢明白了!”丁一这才笑逐顏开,转身走了出去。 第61章 落地 一大早,门口准时响起敲门声,何予燃已经整装完毕,精神抖擞去开门。门后浮现出小赵的脸,果然还有些惊奇。 “老板,你起这么早?我还预留了时间,想著你可能赖床呢。”小赵有点紧张地说。 “预留时间不是给我,是咱们要去接人,走吧。”何予燃拖著箱子就出了门,回身锁门的时候,小赵眼疾手快把箱子接了过去。 “我让你带身份证,带了吧?”何予燃说。 “嗯,带了,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一会儿接上江凡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下地库上了车,小赵轻车熟路地赶往江凡家。 毕竟不是第一回去了,而且,小赵现在知道江凡签了过来,更加不敢怠慢,早早提前查好最优路线。其实,小赵甚至是工作室第一个就感受到老板对江凡不一般的人,毕竟见证了何予燃在楼下亲自蹲点江凡。曾几何时见过她这个大明星这么像狗仔的?不对,相比起来。更像个变態。算了,在老板眼里,狗仔就是变態。 江凡也非常准时。小赵打电话的时候,就看见楼门有人出来,正是江凡拖著行李,一个很小的登机箱。 与之前出现的样子相比,江凡今天打扮清爽利落了不少,但戴著口罩和墨镜的样子,已经颇具明星气度了。 车门一响,小赵衝下车,回身一看,老板竟然也已经跑了下来,要一起去接。 看样子,老板对江凡不像是一时的热情,难道以后都会这样吗?小赵想。应该不至於吧……但是为什么佳禾姐今天没跟著呢?好多疑问。 小赵拖过箱子,放到后备厢里,然后看著俩艺人上了车,自己才回到驾驶座。 何予燃见江凡今天精气神不错,也非常开心,上下打量道:“帅气!我觉得你开始容光焕发了,my凡!” “毕竟现在有公司了嘛。不能让老板对我失望了啊。”江凡笑著说。 “叫什么老板?你还是叫我燃燃!不然怪彆扭的。对了,跃明给你打电话了吗?丁一说有车来接,但我觉得还是得確认一下。” “嗯,我出发的时候给他发过微信了。” “那他怎么回的呢?” “估计还没起吧。”江凡的声音不自觉变弱了些。 何予燃一皱眉,但有意压著脾气,儘量用细嗓子说道:“凡,我跟你讲,跟这些人打交道,一定不能在任何地方显得软弱。你知道为什么这帮干製作的平时在外面天天吐槽艺人,但是开戏之前还是去第一时间去求艺人吗?因为他们需要你。但是反过来,即便他没有那么需要你,你也不能让他觉得你太上赶著。我求的是这个事儿,又不是他这个人。这个度特別重要,你不能自己在一条微信上就默许了他拥有不回覆你这个权力。” “可我应该怎么开这个口呢……我也只是想告知他,我出发了而已。”江凡被她这么一说,也有点茫然。 何予燃呲了会儿大牙没立刻回答。 其实她自己挺久没碰见过这种事情了。如果亲自去出面说这个话,很可能又说重了,她想了想。“这样,你拉个群,把丁一小赵都拉进去,还有跃明,还有接车的。” 江凡瞪大了眼睛,“那这个群得几个人啊?……” “你別管,现在我要的是让跃明重视你,我才不在意一个群几个人,有必要的话一百个人也可以。我都可以叫丁一去买点粉丝给你接机。” “……没有必要。” 很快,微信群拉了起来,江凡硬著头皮拉了跃明进群,但跃明依旧没说过话。在何予燃的授意下,都是丁一在群里代为传达江凡出发后的动態。 等车快开到机场,何予燃指挥小赵去停车场,不走国內出发。 小赵忍不住啊了一声。 “你跟我们一起上飞机,把车直接扔机场。” “……老板,我没明白?” “叫你带身份证的时候,你不就应该想到这个了吗?不然你姐我出趟门,没人跟著行吗?”何予燃笑嘻嘻地说。 小赵听了先是一愣,但很快又兴奋起来。“哦……老板,就是停车费有点贵。” 何予燃都已经要不耐烦了。“哎呀,公司报销。別磨嘰了,赶紧找地儿停车,一会还得先安检呢。时间怕不够了!” “好好好!”小赵嘴上答应著。 其实这还是小赵入职以后第一次出差,连行李都没带。她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可是,老板,我没带出差要用的换洗衣服……” 何予燃笑笑。“你佳禾姐坚持让我不要告诉你,她给你提前打包好了,放我带的行李里了。” 小赵又是一愣。 不过,的確时间不宽裕,话不宜多,於是赶忙停车拿行李上航站楼。 首都机场这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根本也不像是所谓经济下行。虽然大兴机场刚投入使用的时候,一度有不少人质疑首都机场的存在必要性,但过去几年之后,大家对大兴机场究竟离市区有多远有了更为具体的实感。现在大家走国內出差反而更愿意来首都,因为安检出关都更快捷,出入市区车程也短。也算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了。 这么看来,当时普遍认为首都机场会逐渐失去客流,倒也不失为一种错判。如今首都机场客流没有显著下滑,反而逐年回升,人员吞吐依旧非常忙碌。 当然,何予燃纯属嚇唬小赵,办理登机牌的时候,直接用头等把小赵的手续一起办理掉,连带著一起过了安检。然后三人直奔休息室。 “老板,其实我自己走就可以。咱们时间是够的。”小赵稍显侷促地说。 何予燃拍了拍小赵的肩。“你佳禾姐嘱咐我的。你难得出个差,带你多走走看看,平时都是你在车里等我们。今天俩姐带你出去玩。” 仨人在休息室吃了点东西,最后还一起坐了电瓶车,一路到登机口。小赵一路看啥都新鲜,兴奋的表情令何予燃十分受用。 “谢谢老板,还有佳禾姐。”小赵有点语无伦次地说。平时少言寡语惯了,临时就算给机会,也不知道怎么表达,怕说错话。 “这趟出去就是玩儿,不用有什么压力,就当放个假吧。”何予燃说。 江凡无论如何要拉著自己的登机箱,小赵不肯,把两个人的登机箱都拖过来,最后何予燃无奈地说,我们俩是头等,有地方放行李,你就別抢了。小赵这才听话。 登机后直接睡过去,一路无话,飞机落地杭州。 据说,跃明之所以选择这里勘景,是因为有当地政府的大力扶持。而且当地人文山水生態保护,做得也非常不错。这样也导致地域辨识度非常强。跃明在做的这部正剧,所讲述的歷史时期同题材成功先例不多,但据说资方决心做一个不一样的版本,所以信心十足。当然,这是陈跃明自己单方面的说辞了。 不过,穿行在杭州的大街小巷,何予燃也觉得心旷神怡。 路过了不少白墙黛瓦的老街区,钱塘江畔还有非常现代崭新的摩天楼。城市里的公园绿道,隨处可见骑行散步的市民。市井日常和文脉底蕴交织在一起,有一种亦古亦今的鲜活。 之所以把小赵一起带来,何予燃还有一个別的想法,她想让小赵租辆车,带她和江凡四处走走。之前虽然拍戏在浙江待过,但从来没有认真出去玩过,她还想去一下传说中的千岛湖景区,当个游客四处逛逛。 唯一的遗憾就是史佳禾不在,但是算了,佳禾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因为从bj那个环境里逃离出来,所以何予燃一路心情都很不错。这一次,何予燃和小赵住了双人间。她还跟江凡说,觉得寂寞了就隨时过来玩。 办完入住,吃完饭,也到了下午跟陈跃明约定的时间。放小赵自由活动,何予燃自己陪著江凡一起去。 江凡倒是越来越紧张。“燃燃,你真的要跟我去吗?” “当然啊!我人都到这儿了,难不成还跟你开玩笑吗?凡啊,今天无论是出於同事还是老同学,我都得说你两句。你这么患得患失,根本没有必要。这个戏咱们不是非上不可,没有这个戏,还有別的戏啊。是,现在行情不好,戏少了,角色也少了,但咱的心气不能掉啊,你想想,再难,会难得过我们刚出道的时候吗?” 江凡先嘆气,又摇了摇头。 “我要你说出来你的答案,不要憋在心里。坚定说出来,大声点!” 江凡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同时还整理了一下头髮。“肯定没有当年那么难了。” “对啊,很多年轻演员连入行的机会都没有,但是咱们至少还能再重新回来啊。就冲这一点,不能自己先嚇自己吧。何况,米糰也希望看到你再演戏。为了孩子,为了你自己,为了我——现在我是你老板,你都要把心气找回来,好吗?” “好的,燃燃。我会调整好的。不管这个角色拿到拿不到,我都尽我最大的努力。” “这就对了。”何予燃瀟洒地一甩头髮,“不然,我为什么亲自来这一趟?” “因为你放心不下我。”江凡笑著说。 “错,我是替米糰来监督你来了。” “好好好。我们现在过去吧!” 她们今天要去的是杭州本地传媒新基地的一所写字楼。来了之后听说,这里也算是一个產业综合体,附近配套的酒店、餐厅一应俱全。影视行业人士聚集,走在路上撞见同行的机率不亚於bj朝阳。虽然说跃明他们也时常去bj,但现在儼然常驻杭州了。 上了电梯,找到门牌號之后,何予燃的心也开始乱跳。 虽然说从出道起就习惯了单扛一些重要的会面,但最近几年习惯了史佳禾陪著,这还是她第一次完全脱离工作人员,独自去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与人见面。但是,绝不能在自己这里就乱了阵脚,不然江凡更没底气了。 於是,何予燃拉起江凡的手,再次检查了下对方的妆容,確认没问题后,昂首阔步向正门走去。 第62章 推荐 当然,並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场面发生。 进去一看,就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办公室。当然,比何予燃自己的公司要大上很多。里边工位也相当紧凑,每张桌上都堆著不少资料。会议室的门开著,里面的白板上贴著演员资料照片,还写著名字。 一个典型的选角公司该有的,这里都有,不知道甚至还以为误闯入bj哪家同行公司了呢。 何予燃心里那点紧绷劲,缓解了不少。她提高嗓音说道:“我找一下陈跃明。” 听到这个名字,屋里有几个人刷地把头抬起来,一个目测三十左右的男人走过来问:“您跟我们跃明总约好了吗?” 江凡抢先一步回答:“我是江凡,跟跃明总谈了过来聊角色。” “哦,江老师,这边这边。”这男人一边说,一边在前面引路,然后不经意多看了两眼何予燃,但是什么都没说。 何予燃得意地想,我看今天谁把我第一个认出来。 其实,何予燃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陈老师这个儿子了,但是多少记得,印象里边陈跃明应该是个胖子。结果到了办公室一碰面,她惊了,眼前的陈跃明相当瘦。下巴留了一点络腮鬍,剃了个寸头,但头顶微禿。看上去相当精明。 不过,江凡跟陈跃明应该是之前有打过交道,两人一见面,寒暄得还挺自然。 陈跃明主动走过来握手:“江凡老师,我爸跟我特地交代了,辛苦您跑这一趟啊,我这也是招待不周,但是確实腾不开。我们这个组实在是太多事情了。” “完全理解,这么大的戏,你又是总製片人,肯定是事无巨细都要过问。所以我还挺不好意思来打扰你。” “咱別客气。这位是?”陈跃明说著,开始上下打量何予燃。 虽然屋里其他人没有察觉,但是这人显然已经敏锐察觉,旁边这个素顏戴著帽子的女人,气场不是一般人。 “我老同学,何予燃。”江凡说道。 陈跃明明显身子震了一下。“哎呀,我说看著那么眼熟,刚没敢认,还真是……没想到,今天过来的两位都是这么知名的演员。” 何予燃笑眯眯地说。“我跟凡一块出来玩,顺道陪她过来一趟。” 陈跃明的语气立刻跟刚才不一样了,变得亲热了很多。“噢?燃姐你们一直关係很好啊?这个倒没听我家老头提过。” 何予燃差点翻了个白眼。 自己和江凡明明一样的年纪,陈跃明在这装什么,管江凡就叫老师,管自己就叫姐。在这个行业里,管对方喊老师是一种普遍的客气,並不代表什么,但是喊姐和哥就有区別了,这代表我觉得你地位比我高。本质还是看人下菜碟。可是没办法,这行业就是这个样子。何予燃的知名度也的確摆在那里。 “凡现在签在我那。我陪她过来。顺便也了解一下你们这个剧。”何予燃一本正经地说。 陈跃明听到这,態度跟刚才比,有了180度的转变。甚至算得上有一点点的討好。“哎哟,这么大的事儿,我还真是没听说啊?看来江凡老师確定要復出了,恭喜恭喜啊。那燃姐您是也对我们的戏有兴趣吗?要不,我让另一个製片人和导演过来,今天一块聊一下啊。” 何予燃心说,刚才你怎么不喊导演过来呢!你態度变得再快,老娘我也不可能去你们这个戏里镶边去。 “如果在的话,可以啊,我想聊一下你们那个大夫人。我觉得这个角色特別坚韧,而且又有贵女的端庄,是需要演员气质和演技並重的。除了江凡,我甚至都想不到第二个合適的人。” 陈跃明琢磨了一会,才笑著说:“燃姐说的话真是有道理啊!而且我听这个意思,您应该是看过我们的资料,很了解了,但是你也知道,我们这个戏竞爭真的非常激烈。很多咖位在江老师之上的女演员都想来,所以我们还得平衡各个方面的考虑。之前不知道她签在燃姐您那儿,今天这对我是一个新的信息,我再综合考量一下吧。” “跃明,我叫你一声跃明总,我在跟你说的是角色和演员的適配程度,而不是说谁家跟你关係最好。” “但是定一个角色確实没有那么容易,燃姐,您还不清楚吗?你的电影角色会隨便定人吗?肯定都是经过您点头啊。”陈跃明虽然笑得很客气,但语气有点阴阳。 言外之意其实有点损,显然提的是当年何予燃的一个传闻。 大概六七年前,有一个年轻流量去试镜早早就定了何予燃主演的一部电影,但是没有上,临时被换掉了。后来那个流量通过剧一夜成名,然后这件往事被扒出来,后来传著传著就成了何予燃要把流量换掉,一度因此被网暴过。这件事还让当时何予燃在网上的人缘掉了不少。好在隔了很多年,已经很少被人提起,可跃明这么一说,何予燃一股火就上来了。 江凡不知情,还有点木然地看著这俩人,怎么感觉说话不对劲呢? 何予燃冷笑了一下。“跃明总,既然有我这个前车之鑑,你还不清楚吗,咱行业的事情谁都说不准呢,今天一拨人,明天又是一拨人。红过的也不一定不能翻身,寂寂无名的也不一定就能红,反正到底能不能红,不以少数人的意志为转移。千万別觉得自己选的就是对的,是吧?” “但是燃姐,我跟你最大的区別是,我没有你那么大权力。”跃明说话也开始不客气。“我也不会认为自己有那么大权力。而且,是不是我的地盘,我自己是有数的。” 江凡终於听出来了,赶紧在旁边解围:“燃燃,我的事我来说吧。” 何予燃闭嘴了。 “跃明总,这个角色成与不成,我都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了。我这趟过来,主要就是表达一下诚意,还有,我也想谈谈我对这个角色的理解。” 旁边的何予燃听著江凡的话,暗暗嘆了口气。她想,都这么大岁数了,也不知道是我已经一点都不天真,还是江凡没再长大过。 这种事情,关键是看第二次见面。第一次只能算是双方看一下眼缘,有戏的话,才进入到盘一盘背后资金人脉的环节,我往里塞个演员,再给你什么回报,比如连著几个项目一起打包,或者如何垫资。上层次的合作敲定了,下边再走试戏签约流程。眼看跃明根本就没觉得江凡乃至何予燃在他的谈判范围內。也就是说根本用不上你们,这个角色就別想了。但是既然江凡还是在按部就班用试戏的思维去谈,那就满足她吧。 果然,陈跃明摆了摆手。“江老师,咱们不用像其他演员似的说什么角色理解,那都是务虚。我跟你交个底吧,这角色你没戏。但今天接触下来,我觉得虽然你这几年不在行业,但人是明事理的,要回来肯定不是什么难事。以后有合適机会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推荐我哥们的戏,都可以再看看。” 江凡到此终於明白,自己说再多都是徒劳。 何予燃冷笑道:“那你们其他的角色呢?每一个都不缺人吧。尤其是那个平民出身的妃子,还挺有意思的。” 何予燃是有意提这个角色的,因为看上去最像庄盼能够去接洽的角色。而且,她也想趁机听一下跃明这边的说法。 跃明笑了一下。“这个角色是抢得最厉害的。全是当红流量花。” 何予燃来精神了,要的就是这个。“那你说说唄,我听听。” 陈跃明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不太好,也没签约呢,而且各家现在都在给最大的诚意,我们从中选也很头疼啊,因为每一个条件都非常好。但还是那句话,这么大的戏,要权衡的因素太多了,不可能满足所有人。” “嗨,我们又不会出去乱说。年轻流量有时间进组正剧,演技能接正剧的,本身就不多,你说说唄。我也好分辨一下,谁在我面前吹牛逼呀,不然都说你们跟她们定了,你说对吧?” “燃姐是跟她们有合作吗?” “对啊,有个戏找过来,跟我说阵容有谁谁和谁谁,我也不確定人都怎么样。所以你跟我快说说。” “抱歉了姐,这个真不能说,但是目前应该是在两三个人选里面,最后选一个,都是能演正剧的演员。不是古偶出身。” 何予燃在心里边直接给庄盼画了个叉,看来陈跃明內心根本就没看上她。因为庄盼就是古偶出来的。 这事一点都不意外,如果是剧方求著庄盼,那么压根就不会开那么苛刻的条件。 “但我觉得你们不要有这个偏见啊。我给你推荐个演员,我觉得她挺好的,就像我觉得江凡一样合適。” “那您请说说。” “庄盼。”何予燃乾脆利索地说。 “你们也签约了?”跃明疑惑地说。 “没有啊,我只是看过她的戏,觉得很適合你们这个角色,因为她古装扮相很好看,但之前的人设都太局限,缺一个更落地的角色去施展。这个后妃身上的务实和机灵,以及在后宫被陷害之后装疯卖傻的劲,我觉得她能演好。” “哦,我还以为你们是合作关係,才推荐的呢。” “因为我自己也要了解年轻演员啊,毕竟你也说了,我对合作的人要求很高啊,都得自己挑。但光別人给我推荐不行,我得去真的了解这个演员。有的时候试戏反而没有用,因为很可能演员本人的状態不对,所以了解演员本人也很重要。我知道,跃明总你对一个角色,尤其是这种配角,会更希望多置换一些东西回来,但是我想说的是,配角出彩对整个戏更加分。你们多去了解一下庄盼,也是给自己机会。好了,就说这么多,凡,咱们走。” 何予燃一拍大腿站起身。 第63章 故人 “燃燃?想什么呢?” 在江凡一声声的呼唤中,何予燃才反应过来。 晚上,俩人在西湖边上散步,找了个长椅坐下,她已经发了好久的呆了。 眼前群山已经沉睡,半轮月亮掛在空中,湖面的微风盪起一阵由远及近的粼粼波光,映照的不只是天上与人间的灯光,或许还有她的心事。 自然的风光和诗意,加上现代科技打造的光影,让这里具有独一份的诗意。走到其中,好像置身一个天然的摄影棚,天和地已经给好了参数,只需要眨眼仔细观看,眼前的每一帧画幅都是最好的风景。 何予燃抬头望,当晚的云层瘦长,就像天上也飘著几重山,凭藉人力是怎么也爬不上去的。这也衬托得眼前湛蓝的湖面更美,也更加亲和近人。 “燃燃,你看这湖,真是蓝得难以置信,好像画出来的一样。”江凡说。 “是,一会去断桥那边看看?” “断桥等十点以后吧,游客少一些,能看到桥本来的样子。” “你这么清楚啊?经常来吗?” 江凡笑著摇摇头。“我上一次来杭州,应该有小十年了。那时候在横店拍一个剧,中间有几天休息时间,我就过来玩。可惜,年轻啊,没想过珍惜,只是到处走走吃东西,连照片都没怎么拍就匆忙走了。” 何予燃敏锐地一皱眉。“那次,你应该不是自己吧?” 江凡跟何予燃对视了一眼,大笑出声。“不想回忆,还是回忆起来了,对,是跟我前夫。” 何予燃哼了一声。“我就知道。” “那会是拍戏的间隙出来约会。怕撞见狗仔,所以我们就大半夜跑来西湖了。没想到上了断桥,一直走也打不到车。但是那会也不觉得累,走啊走,不知不觉就走完整个孤山路。他跟我说,还以为要走到天亮呢。” “现在想想,也挺美好。当时的他,当时的你,还是相爱过的。” “我没有想否定以前,只是没有想过,人会变得如此彻底。可是眼前的西湖跟当年比没有太大的变化,所以才说物是人非啊。” “但你也比以前变得更好了呀。”何予燃笑。 江凡转过头,认真地盯著她。“燃燃,我觉得你长大了太多了。以前我总认为我们行业对於一个艺人的影响不是非常好,你得到了名利,就一定会交换一部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出去。可是在你身上,打破了我这种先入为主的认知。” 何予燃摇头。“其实我变化很大,但最近这几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吧。我好像慢慢想起来,我为什么热爱演员这个职业了。这几年我好像被困住了,完全找不到出口,就像是漂在一个地方。凡,重新见到你的同时,我好像也见到了我大学时代的自卑,不甘心,但那种顽强,好像也回来了。应该说是,通过你,现在的我和当年的我又相遇了。” “其实你总是说我当年如何,可是能让我现在有点心气儿,重新再回到这个行业,都是因为你来找我。而且,也是你给了我最大的帮助。无论当年我们是怎么样的。现在的咱们都最可贵。所以燃燃,你已经是最好的你了。” “傻子,咱们光知道自己好不好,没有用。我们得让更多人知道,要有野心。不然你夸我,我夸你有用吗?咱俩坐在这儿,就有戏拍了?”何予燃笑著说。 “我们去断桥吧!別光在这儿坐著看桥身灯火辉煌了,上去走走。”江凡突然站起来。“敢不敢一起走过去?”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可以陪你重走孤山路。” 两人起身,沿著行人的方向,慢慢也走向断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我们冬天来,就能看到断桥残雪。桥上雪先化的那一部分,看起来就像是断了一截。可惜当时我约会的时候是夏天,没能看到,现在也没有看到。”江凡说。 “那我们就冬天再过来。我给你找一个冬天在横店拍的戏,你就是遭点罪,到时候我飞过来陪你几天,跟你约会,好不好?” “好啊。希望有这个机会。” “別希望啊,我说的是真的,只要你不觉得没有动力跟我大冬天的见面就行。咱有自知之明,哪敢跟你前夫比呢,让你谈恋爱的时候那么投入。” 江凡听了都忍不住笑。“燃燃啊,只有年轻的时候才会觉得爱情值得奋不顾身,现在我完全不会了。亲情、友情,每一样都重要过爱情。尤其是像你这样对我无限的支持,我甚至在家人那里都没有得到过。所以我会毫不犹豫跟你一块儿,冬天来看断桥残雪,而且我们一定要看更好的风景。” 两人挽著手继续往前走,何予燃眼睛看著前方,突然冒出来一句:“你说,咱们要把路灯全拿石子打了,再把路边的串灯全踩了,这西湖还能有这么好看吗?” “那咱俩肯定谁不知道。” “为啥?” “咱俩都进局子了,还怎么知道啊。”江凡幽幽说道。“只能问警察弟弟妹妹了。” 何予燃笑道,“怎么你也开始讲段子了!” “夜晚还是有些冷的,有灯光,显得温柔一些。你不觉得,夜晚的灯全是暖的吗?尤其是冬天。” “你呀,就是容易把什么事情都想得太美好。这不就几个灯泡而已。再说了,你都没见过冬天的西湖。” “我们下次一起来不就知道了吗!”江凡难得笑起来。 在杭州逗留了两天,何予燃便和江凡一起返回了bj。虽然没有催促史佳禾,但她的確心心念念著剧本进度。 在何予燃强烈要求之下,史佳禾在公司用投影给她看了前五集,说是已经调过了一稿。 何予燃相当兴奋。“是我的错觉吗?好像比我看的一些剧要好看哎,而且我脑补了下,如果我们几个真的拍出来,应该还不错哎。” “怎么会是错觉呢?”史佳禾说,“老板,你得相信自己的判断。” “有时候,再自信的人也很难做到……”何予燃顿了顿,“绝对的自信。毕竟我以前看的还是电影剧本居多,国產剧我看得本来就少,再加上这个事情涉及到我自己——” 何予燃没有再往下说。但是史佳禾已经接收到了话外音。这几年何予燃的电影成绩接连失利,失去自信是太正常不过的事。 “燃姐,我感觉你最近情绪好像不太好,就像你前几天总问我最近是什么日子,应该就是太焦虑导致的。要不现在回去休息?我陪著你?” “嗯。”何予燃点了点头,但想了想,还是很不踏实。“不能说是一种確定的感觉,但脑子里就是恍恍惚惚的,像是在提醒我,忘了什么事情一样。” “那回去好好睡一觉吧。”史佳禾把投影关上。 “关於那个採访,你也觉得拒掉是对的哈?” 史佳禾眨了眨眼。“採访?” 何予燃第一次发现,史佳禾竟然不知道她的心意了。难道丁一没跟她说吗?算了,拒都拒掉了,多说无益。於是站起身。“没事,你在公司待著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是,老板,你说的是什么採访啊?”史佳禾的表情明显有点紧张了。 何予燃摆了摆手。“我困了。” 说著还打了个哈欠。然后绕过史佳禾,快步走出会议室。 只要没有什么重要的事等待確认,何予燃从来不设闹钟,除非是电话把她给叫醒,所以这一觉又睡到时差错乱,而接下来的一天也都是如此。 到了第三天中午,何予燃感觉整个人像是装满了水的杯子,无法再承受哪怕一滴新的睡眠。於是她起来开始活动。 打开手机看积压的消息,最上边的一条就是史佳禾发来的长微信,大概內容是:老板你没接电话,我反馈一下平台那边的意见,魏寧说,如果目前已定的三个主演,能够以片酬入股,可以大大压低前期投资,平台过会会更为容易。另外剧本现在已经拉了倒计时。 何予燃回復道:“知道了。需要我配合做什么,隨时说。” 然后顺手就把手机扔在一边。 但是她感觉到好像漏看了什么,把消息又往上一拉,才发现上边史佳禾还有一条很长的消息。大概是说,庄盼那边有了一点变化:老板,石头姐跟我讲,说是那个正剧的剧方最近又回来找她,不知道听了什么消息,重新在谈条件了。虽说她们也很惊讶,为什么剧方突然变主动,但石头姐跟我交底,说应该不会影响本质上的选择。可我觉得,还是要跟姐你说一声,咱们也有个心理准备。 何予燃笑了一下,看来这个陈跃明也不是油盐不进呢。但是,史佳禾要是知道这事因她老板而起,不知道会不会生气。算了,继续睡觉。 可是,那种强烈的直觉驱使她再次睁开眼睛。 在百十条未读里边又翻了一遍,何予燃赫然看见一个久未联繫的名字。 她盯著那三个字愣了许久,回忆被拉回到十年前。 那时候,何予燃凭藉两部大银幕作品的成功已经站稳脚跟,被当时国內最有名的艺人经纪公司看上。公司诚意十足,不仅给出天价签约费,並承诺五年五部大製作电影,这样的经纪约条件在何予燃看来相当优厚。 对於当时的电影演员来说,正赶上了一个电影最为繁荣的时代。电影投资巨大,明星阵容豪华,票房也在疯狂攀爬著电影人从前根本不敢想像的高峰。 这个行业就像是疯了。用何予燃当时老板的话说。 但就在所有人都去追逐大投资大卡司的时候,却有一个年轻演员反其道而行之,跟老板说,自己只想演小製作电影。 那个人,就是此刻发来微信的人。 一个在何予燃记忆里尘封五年的名字。 李珞桉。 第64章 见面 何予燃盯著微信上那三个字,沉吟良久。 李珞桉。 到底有多少年没有再联繫过了?至少五年了吧。何予燃还记得,自己自立门户以后,原经纪公司也隨著行业寒冬逐渐凋零。前些年更是听说,李珞桉状態不佳,跟大多同行都断了联繫,也没有再出来拍过戏。 可是,如果说江凡是因为婚变和孩子这样明確的原因,李珞桉是为了什么,却几乎没有人知道。 至少,何予燃不知道。 她终於点开那条微信的內容。是昨天发来的,非常简短。 “予燃,好久不见。跟朋友偶尔提起你,想邀请你明天来我家里的生日小聚。地址一併奉上。” 完全没多问一句“不知你是否有时间”,大概也是爱来不来的意思。而且,何予燃心说,我比你大好几岁呢,也不叫个姐! 不过看地址,在常营一个普通小区,倒也不像是完全隱居,与世隔绝的样子。虽然听说有不少影视圈的人住在那边,但何予燃极少往常营那边去,所以常营对她来说比较陌生。 她犹豫了很久。 难怪这几天自己有点坐立不安,原来是因为李珞桉的生日。可是,她为什么会突然找自己去生日呢?当年即便签在同公司几年,两个人也並没有特別的什么交情啊。 何予燃长嘆一声,上网搜了搜李珞桉这几年的动態。很多往事又开始逐渐在眼前浮现。 李珞桉这个人,当年就非常神秘。加上这几年的销声匿跡,仿佛多了一层时间的滤镜。更是有一种看山不是山的感觉。如果能见面,何予燃感觉自己肯定会问:你为什么会逐渐淡出这个圈子啊?应该不完全是外人猜测的原因吧? 可眼下不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吗?晚上直接去李珞桉家里,面对面聊。 何予燃一翻身坐起来,给史佳禾拨了个电话。 “燃姐?啥事?”电话那头的史佳禾还在打哈欠,不知道是刚起还是没睡。 何予燃顾不得关心那么细的事,只问:“咱们的戏里是不是还缺一个女演员?” 史佳禾顿了顿,应该是让自己脑子清醒了下。“按角色的话,当然最好是能够再有一个知名的演员,但是现在的阵容也够过会了,而且增加一个演员,成本和过会难度也会增加,有利有弊。剩下的角色我们找新人也可以,魏寧和我商量过,准备等剧本定下来再忙这个。” “但是你说过,庄盼那边还是可能有变数的,对吗?” “基本上不会……老板,你是又有什么新人选了吗?” “没事,你睡吧。”说完,何予燃掛了电话。 她一骨碌爬起来,突然感觉有点焦虑。怎么说和李珞桉也是同一家经纪公司的前同事,数年不见,人家过生日,应该带什么东西比较好? 何予燃跑去衣帽间翻了翻。她这个屋子没有客房,另一间臥室连床都没放,直接全部改成了衣帽间和库房,在角落还安了个直接连到天花板的柜子,专门用来放閒置的礼品和奢侈品,平时拿来送工作人员不用再特地另买了。 但是艺人之间送礼会有一些问题,一旦送得便宜或者贵了,好像故意彰显跟对方地位不对等一样,这就非常微妙。所以取决於双方的交情深浅,如果关係非常淡,还不如只送祝福,关係非常好的话,有时候帮对方转个宣传微博,都算是大礼了。可是,李珞桉是邀请她去家里边小聚,生日party是绝对不能空手的。但小聚二字又不像是喊了很多人。 考虑到李珞桉现在深居简出,八成不会有很多圈里艺人,所以何予燃权衡再三,选了一份別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比较特別的摆件,价签已经摘了,算是艺术品。然后,她又找了个没有logo的礼品袋子小心翼翼装了起来。 收拾完毕之后,照例叫小赵来楼下接。 从何予燃家到常营,並不是多么远的距离,可是今天格外地堵。这一路上,陷入沉思的何予燃没忍住大唉小嘆。 一般史佳禾在的时候,小赵就一言不发,但是今天,小赵也適时地承担了一下调节气氛的作用。“老板是特別著急吗?著急我就再快点,或者抄小道?” “倒也不著急,一个生日party,迟到一会儿也无所谓。”何予燃喃喃自语道。 “噢!那咱们就还是安全为上,我照常开,老板看行不?” “没问题。人多更要小心一点。”何予燃词不达意地说著。 小赵也不知道接什么了,於是就住了口。车上恢復了安静。 何予燃看著车流好半天不动,又往前看,才发现所有车都堵在那,前方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事故,旁边的车已经有人下来,也衝著前面指指点点,还有一个骂骂咧咧地往前走,连车都扔到半道上了。后边堵著的车越来越多。 但是,何予燃感觉自己好像一点都不著急。 想起了当年经纪公司的老板程小棠,就是一个脾气特別著急的女人,急著签红起来的艺人,著急让手下的艺人更红,急著让他们赚钱,再签更红的人进来。但是时间战线稍微一拉长,她却没有办法把每个人都经营好,所以导致过了某个节点之后,公司逐渐开始留不住人。包括何予燃自己,也是在对程小棠极度不满之后就自立门户了。 可是,现在感觉好像哪里反过来了。 这个堵在车流里毫不著急的自己,就像是当年的李珞桉,在公司是唯一一个反其道而行之,对大製作电影毫无兴趣,只想著去拍一些稀奇古怪电影的人。 何予燃搜李珞桉的作品列表,都是一些成本不高的电影,或者独立电影,只有少量几部商业大片和古偶客串。但是,李珞桉却拿到过一个电影最佳女配的奖项,还算是相当独特的一位演员,只是商业价值上欠奉。或许,李珞桉远离行业,也跟在行业里赚不到太多钱有关係? 反正此刻何予燃脑子里都是一些自认为合理的想法,却又没有办法和李珞桉联繫起来。 一个神秘到古怪的女演员。 不知道隔了多久,至少半个小时以上,车终於重新开始动了。小赵也赶紧说:“老板放心,应该不用很久就能到啦。” 何予燃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已经把力气都用在想像上了,现在没有脑子应付现实里这些事情。就交给小赵吧。 大概又开了二十多分钟,车子进了目標小区,小赵一路左拐右拐,开到一个楼前。“老板,再往里车进不去了。我下车陪你一块儿过去吧。” 小赵说话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何予燃身旁座位上的礼物包装袋。 何予燃都困了,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不用。你直接回家吧,我估计可能要待到深夜了。” “没事,老板,我等你。” “小赵,你说,一个人生日,为什么会突然叫好几年没联繫的人来呢?”何予燃坐直身子,突然问道。 小赵愣了一下。“噢……老板,我觉得就算有些人一段时间没有联繫,但是或许你们对彼此也有特殊的意义呢。你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让她念念不忘吧?” “你是这么认为的?” 小赵笑。“老板,不是我这么认为,是事情一定是这样啊。不然这个人喊您过来,难道只是为了要一份生日礼物吗?” 何予燃一下子就释然了,点点头。 不管小赵给的是不是答案,对她——尤其是对此刻迷惘了半天的她来说,这一定就是正確答案。而且,她也愿意相信这个回答。年轻人说的,一定是对的。 “谢谢你,小赵。你这话让我好受多了。” “老板,其实,你比你想像的还要重情义呢。” “你是这么看我的啊……”何予燃嘴角难免露出笑容。 “大家都是这么看的。越了解你,越觉得你没有那么可怕……”小赵说完才发觉好像说错话了,赶忙找补。“哎呀!不是说您可怕,是我以为很可怕……” 完全越描越黑。 “行了,別解释了,我懂。你快回去吧。” 何予燃下了车,独自走向那个充满未知的楼门。 她一路注意观察著沿途的小区。眼前是在bj再普通不过的一个老楼,但是比江凡住的那一栋要现代,楼道里也还算乾净。坐电梯上去,走到门前,她左右看了看。除了门牌號码不一样,眼前的防盗门都和左右两侧的一样,应该都是开发商统一配的,没有换过。 何予燃再次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確定没有走错,这才伸手敲门。 里面立刻响起一阵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何予燃有点忐忑地看著门里那张脸。 非常陌生,陌生到她不记得自己认识眼前这个人。 何予燃犹豫了一下说:“我是不是走错了?” “何予燃老师!”这个人突然激动地蹦起来,“真是您啊!快请进!” “噢,你好……”何予燃愣了一下,但是见开门这人分明是知道她要来,还是犹豫著进了门。 走进眼前这方天地,眼前赫然一个女人转过身来,与她记忆中那个又熟悉又陌生的影子开始重合。 不是李珞桉又是谁呢? 李珞桉比从前气质要成熟了一些,但是年龄感却没有怎么增加。她是標准的淡顏系,越看越有味道的类型。脸部线条利落,眉形平直,眼神冷漠时有一股疏离的英气,但笑起来又很清爽。绑了个简单的马尾,素著脸,一眼看过去,整个人不迎合不討好,像是不沾染红尘一般气质拔群。 没想到李珞桉如今竟然状態如此之好。何予燃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再往里看,客厅內沙发、茶几旁散坐著四五个朋友样子的人,见到何予燃,纷纷站了起来,展现出足够的尊重,而且显然是十分期待她的到来。 何予燃仍旧被搞得有点懵。她想,这是一个什么性质的局啊,总感觉有点鸿门宴的意思,不过,一屋子女孩子,想来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啊各位好。珞桉,好久不见啊。”何予燃轻声说道。 “好久不见,你状態还是这么好。”李珞桉状態很鬆弛,这么一笑,看上去跟当年的差別更小了。 何予燃心说,你怎么当面也不叫声姐!浑身仍旧觉得很不自然,憋了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生日快乐!” 然后把手里袋子递过去。 “这是我在欧洲旅游的时候看到的一个东西,买来之后就一直放在家里,觉得跟你气质很像,但是之前也没有想到有机会能送给你。今天正好带过来。” “你有想起过我?”李珞桉明显有点惊讶,把袋子接过去拆开。 何予燃继续说:“这是在北欧设计师凯·玻约森手工做的一个猴子,造型虽然可爱了一点,但是不幼稚,而且我觉得它很有生命力,它也是北欧的一个经典符號。就像你一样,一直很独特。我觉得你摆在哪都可以,或者把它倒掛放在任何地方,都行。就像你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旁边的几个人听了都小声地哇。 “谢谢,其实你不用带任何礼物的,但是这个猴子我挺喜欢的。我会好好想想把它放在哪里。” 其实这个猴子的確有点来歷。是一个资深pd之前为了说服何予燃上综艺,在丹麦旅游时从当地买回来送她的礼品。至於那一长段介绍,也都完全属实,只不过是附赠的卡片里写的,何予燃在车里花了一点时间背下来而已。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衣帽间架子上看到那个摆件的第一眼,就觉得,它属於李珞桉。 “其实应该是我说谢谢。咱们这几年联繫不多,你会想著我,还挺意外的。” 李珞桉轻笑了一声。“其实,今天想要叫你来的想法,不是我提出来的。是一个很关心你的人让我这么做的。” “啊?”这倒是出乎何予燃意料。 李珞桉一指旁边一个戴著顶棒球帽上面写著“不在这儿”的女孩说:“是她提议的。她是咱俩的cp粉。” 第65章 圆桌 何予燃难以置信地笑起来:“咱俩还有cp粉?” 那个戴棒球帽的女孩笑得很靦腆,但眼神特別亮,可以说是在放光。“很好嗑呀!啊!燃姐你好,我自我介绍下,我叫宋霖,是小宇宙《好戏开场》播客的主播,前些天跟你们工作室约採访没约上,没想到在这见到你本人啦!” “採访?”何予燃突然想起了丁一的话。“播客採访吗?” “对。其实我挺想问,为什么会拒绝我们?虽然燃姐你不在宣传期,但也可以聊一聊啊,而且,可以在你的下一个宣传期发出来啊。我是真的特別特別喜欢你的!” 何予燃对这类套话已经基本免疫了,因为一般生面孔的媒体记者在开场之前,总会说几句,我特別喜欢您之类的话。 “哦,其实我对这个事儿不太知情。”何予燃顿了一下,想著,也不能把锅全都推给同事。“我前些天状態不太好,大概同事就帮我直接拒掉了,你不要多想啊。” “这样啊!那理解啦。”宋霖恍然大悟。 “可是,你为什么会想採访我呢,我这几年作品也不怎么样啊。”何予燃说著,在大家专门腾出来的沙发边侧位置一屁股坐下。 宋霖眨了眨眼睛。“何老师,我觉得没有演员能保证一直卖座或者收视很好,在娱乐圈起起落落,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听到这几句,何予燃终於开始认真打量眼前这个记者。 说是记者,但宋霖呈现出来的气质,却让她感觉非常陌生。何予燃年轻的时候,甚至习惯了被记者懟著脸问尖锐的问题,虽然最近这几年媒体日渐式微,但记者在她面前这样讲话,她还是觉得很陌生。 因为她总下意识觉得明星和记者是站在对立面的,可是这个播客主播给她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像是跟她站在同一边。 “谢谢你啊。”憋了半天,何予燃只说出来这几个字。 “何老师,我想採访您,是因为——”宋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珞桉,“我觉得你和珞桉姐签在同一家公司那段时光其实很有意思。你们两个之间也有种宿命感。我关注你们很久了,但一直没有机会能够面对面问你们本人这个问题。” 李珞桉耸耸肩。“小宋坚持说咱俩之间有张力,我真是莫名其妙,最近她又提起这茬,所以我想著乾脆趁生日就把你喊来得了。你赶紧亲口告诉她,咱俩根本就不熟。她就死心了。” 这话何予燃倒不爱听了,她回过头说,“怎么就不熟了?” 李珞桉不解地看她。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在搞笑? 何予燃没理李珞桉,又笑眯眯地看宋霖。“你既然想听,我就给你讲讲,有些话本来也是由我来说比较合適,毕竟我是姐姐嘛。” 宋霖激动得搓著手说,“谢谢何老师!我太开心了!” “其实,珞桉刚出道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 这话让李珞桉甚至都有点意外,冷脸上浮现一丝疑惑。“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事?你可別瞎编啊。你知道,你讲几句这种话,简直能让宋霖发疯了。” 何予燃故意勾嘴角充李珞桉笑了下,继续看宋霖:“我能先问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嗑我俩cp的吗?” 宋霖想了一下。“我还在杂誌实习的时候,也是珞桉姐得最佳女配那一年,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然后我就开始研究,但发现其实那一届何老师你也有一个女主提名,颁奖礼那天,你们是在同一个场域里的,只是所有的焦点都在得奖者身上。我再去搜,发现你们是同公司,我同事当时说了句,这俩女演员肯定不和,公司只保了一个配角,另一个绝对不高兴。听著好像有道理似的,我就是从那个时候注意到你们两个的。” 何予燃点头。“同一晚提名是有这回事。但不和倒是谈不上,我俩根本也不熟。而且我也不信公司保她的奖放了我的,程小棠没有这实力。” 一旁的李珞桉似笑非笑,但也没说什么。 宋霖继续说道:“我越研究就越眼前一亮,你们两个不管外形还是性格,都完全是两个类型,一个是锋芒毕露的姐,一个是特立独行的妹。而且我发现,你们虽然表面上交集不多,但其实很关注彼此,这种在意特別神奇。我就看你们公司每次举办活动,或者说你俩出席一些红毯或颁奖,就算站在一起,也是有意不太会讲话的。但是从镜头里看,反而特別有张力。” 因为宋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何予燃也不好一口就否认。可这些回忆都太久远,她也不由得捂著脑袋想了一会, 噢,那个娱乐圈上行的年代,大型经纪公司的確每年都特別爱找由头办几次活动和年会。旗下艺人自然都会去捧场,另外就是参与一些颁奖礼时,同公司艺人同场擦肩而过也都是家常便饭。 说起来,何予燃还真是想起来一些片段,她在人群中寻找李珞桉的身影。这些早就被她忘记的往事,竟然在网际网路上靠別人的镜头留存了下来,而且还有人一直反覆观摩分析。 她心里纳闷,这到底是閒的,还是……真的有什么所谓的张力啊? 何予燃想了会,只好点点头。“我承认。从珞桉进公司,我就觉得她应该是能最快起来的后辈演员,可是没想到,她对大片不感兴趣啊。我是逐渐接不到大的商业製作之后,才转去拍一些相对小成本的製作,但是珞桉从一开始就跟我们所有人走的路不一样。这一点我特別佩服,在那个所有人都像是疯了一样的时代,她却有一种独属於她自己的清醒。至少比我清新脱俗。”说到这儿,她还扭头看李珞桉,“我这么讲,你应该会比较高兴吧?” 李珞桉拧著眉头,脸上看不出多少喜悦。只是冲何予燃稍微摇了摇头,表情也很艰难的样子。 “其实……我的印象也很淡了。如果不是宋霖讲,我真的想不起来。老实说,我也不是因为有性格,我只是很討厌那种——到处要看別人脸色的场合,我一个新人,在大组里是根本不会有任何地位的,我也学不到东西。老板可能以为,把手里的艺人发去大组就有面子,但对我来说,非常难熬。拍过一两部这样的戏以后,製作和卡司越豪华,我心里越牴触,还是想去拍一点自己喜欢的戏。结果,被你们理解为有性格?” 何予燃耸耸肩,心说,別跟我这装。但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讲。 “噢,宋霖你看,事实就是这样。我和珞桉两个也没有聊过,我看到的她就是不爱搭理我,一个不讲礼貌的后辈,这么说也没有问题吧?”然后她又转脸冲李珞桉嫣然一笑,“直到现在,你也不会喊我一句姐啊,我比你大著好几岁呢。” 李珞桉清了下嗓子,低下头。 何予燃没再理她,又问宋霖:“那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呢?珞桉毕竟已经好几年不演戏了。” 李珞桉哼了一声,提高音量道:“我就是因为不演戏,才有时间去找这些大v玩啊,哪像您这么忙。” 宋霖倒依旧很认真:“珞桉姐是我们播客的听眾,我们关注者破三十万那天,我在微博收到她的私信,说想认识我,我简直欣喜若狂,立刻就跟她加了微信。而且,珞桉姐是我认识的演员里面最不像演员的姐姐。” 何予燃抱著肩膀在旁边听著,心说,播客三十万关注,这属於什么概念啊?不过觉得宋霖点评李珞桉那句也很搞笑,不像演员,这是好话还是赖话? 不过,仔细打量了宋霖半天,何予燃愈发感觉这个人好像真的非常单纯。这种单纯,甚至让她陌生。她好像在自己周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一眼就能看透性格的人。 “宋霖妹妹,我不得不说,虽然咱们是今天刚认识,但你也蛮特別的。我和珞桉一个好几年不拍戏,一个电影连著扑,你嗑我俩cp有啥乐趣啊,我建议你去嗑一些当红的,经常营业的,那才好嗑。” “当红的有什么意思?”宋霖认真地说,“我不喜欢那种营业按头的预製菜,就喜欢自己找cp嗑!” 何予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心想,妹妹,念在你单纯,换別人说这话,姐已经翻脸了。我是没以前那么红,但是当我面说出来,你也很可以了!但她后来想了想,也挺难得,还有这样耿直的年轻记者,再说总归没有恶意。虽然情商低了一点……但聊起来天也挺有意思。 “好吧,那你想问什么吗?既然我已经来了,你就儘管问。” 宋霖眼睛像开了大號特写,立刻变得更大更亮了。“那……我想想!”说完,人坐得更笔直了些,但表情严肃了很多。“你们之间后来变得疏远,是外界因素居多,还是內在因素居多呢?” 何予燃左顾右盼打哈哈:“真的好像在录访谈节目啊。” 李珞桉一脸淡定,把手摊平向前一伸,意思是何老师你先。 何予燃只好继续说下去,但表情也正经起来。“以前觉得是外在因素干扰了我们,现在回头看,我得承认,还是受內在因素影响比较多。” 宋霖点点头。“可以具体说说吗?” 何予燃深吸一口气。“我能先喝点吗?把自己喝懵了,我能多说点实话。” “当然可以!” 李珞桉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喝。” 这时候,旁边一个朋友站起来:“珞桉我去吧,你坐著。” 说完,朋友起身去厨房,取来酒打开给她俩分別倒上。 李珞桉举起杯,对著何予燃说:“还是敬一下我们那同公司几年的情谊吧。咱们自己不记得,可还有人记得。” 何予燃爽快碰杯:“我干了。” 李珞桉刚喝了一口,何予燃已经一饮而尽。 李珞桉笑:“你喝那么急干什么,是著急回去吗?” “哼!”何予燃也笑,“习惯了。跟別人喝酒的自动反应,第一杯不干掉的话,就好像诚心不够。” “算了,这种事就不跟你比了。反正我也没有在大片剧组锤炼过。”李珞桉说。 “锤炼过又怎样?大家还不是殊途同归,我也歇了呀。”何予燃放下杯子,给自己又续上。“事实证明,咱们的选择没有谁比谁更好,到头来都差不多。” “何老师,你不用说这些让我开心。你毕竟是当红演员,这是事实。” “只能说红过。很难再红啦,女演员到了这个年纪,认命吧。”何予燃隨口说道。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燃姐。”宋霖说道。“女演员自己最不应该说这样的话。” “哦?愿闻其详。”何予燃装作疑惑地看过去。 “我觉得不管是珞桉姐还是燃姐你,都是上一波成名的演员里非常好的演员,可是现在行业下行,市场变窄,开的戏少,导致女演员的角色机会都在变少,这是一个行业的结构性现状。可另一方面,我接触过的每一个女演员都有容貌焦虑,这是我最不理解的——你们都已经比我们普通人好看太多了,可就是对自己的外形身材特別在意,然后因为给到女演员的角色机会在变少,这导致你们更加焦虑。我觉得这是一个需要改变的现状,但跟外貌无关。所以请你们自己不要再否定自己了,既不要说这样的话,也不要这样想。” 何予燃皱著眉听了一会,脑子里当时蹦出来的第一句话是:到底谁帮我拒的这个宋霖的採访?回公司我要问责! 第66章 交流 “而且,你们有一部电影,我印象特別深。”宋霖的表情像是非常神往。“时常拿出来看。” 何予燃把心头复杂的情绪压下去,问道:“我?和珞桉还合作过吗?” 话音刚落,她就又哦了一声。脑海中还真是闪过一部电影。 “太好了,我也不愿意记起来。”李珞桉淡淡说道。 何予燃一皱眉,回头皱著眉瞪李珞桉。显然就是也想起来了。 的確,在她记忆中已经很久远的十年前,她俩曾经客串过公司联合出品的一部贺岁喜剧。贺岁片一度是年终岁末电影档期的常客,但隨著所谓拼盘合家欢模板的僵化,在2010s中期逐渐衰落。贺岁片作为一种形式化的电影產品,也悄然退场。而她俩客串的那部,正是贺岁片末代產品之一。 如果不是有人说的话,还真是想不起来,那也是李珞桉为数不多参与过的几部商业片之一。 “对,就是那一部。你俩在里边演姐妹。我每年都会把那片拿出来看,尤其是你们的那一部分。” 何予燃努力想了一会。“好像是一个挺普通的故事啊,有什么常看的必要呢?” “一点都不普通啊。我不喜欢看贺岁片,但是很怀念那一部,因为真的非常反传统,反年味。”宋霖认真地说。 何予燃默默听著,关於那部电影的回忆也逐渐浮现上来。 她在片中饰演的是支线剧情家庭里边的姐姐知夏,有一个黏人的妹妹知秋。知夏在春节返乡期间,与知秋在家中被迫住同一房间。其实电影拍得很克制,但確实肢体语言非常亲密,如今回想,何予燃甚至都不確定,是不是有可以解读的空间,像是超越了亲情。 而且,她仔细回想了下,当时在片场,导演要求怎么拍,她们就怎么来。休息时间,自己跟李珞桉在镜头外就没有多少互动,所以確实记忆不深刻。 宋霖继续说:“你在里边演的知夏,对妹妹知秋无限纵容,而妹妹是排斥姐姐身边所有的异性。十年前市场创作相对粗放,还能拍这种比较曖昧隱秘的骨科,放到现在根本就没法这样拍。而且我觉得你俩演得特別好,尤其是在老房子里边第一晚过夜那场戏,两个人盖一床被子——” 宋霖的话还没说完,何予燃和李珞桉几乎同时说道: “可以了!” “差不多了!” 两人说完,皱著眉同时看了对方一眼。闪烁不定的对视里,不知道隱藏著什么思绪。 宋霖几乎要笑出声。旁边的几个朋友也都小声笑起来。 “你们在怕什么?既然没什么,就让我说完嘛。” 何予燃捂著头说,“好好好,你说。” “就那场戏,珞桉姐蜷在你的怀里睡,然后有一个动作是你去摸她的头髮顶,然后指尖有划过她的侧脸,你们还对视了一下,但是目光碰到的时候立刻就闪开了。如果是长久的对视,反倒不会引起什么解读,但是你俩眼神里面明显藏不住那种对对方的关心,和不敢面对,可是你们是姐妹,到底不敢面对的是什么呢?那个躲闪代表什么呢?最妙的就是这个。” 旁边的几个人听了以后,都小声发出哇的声音。“还得是宋老师会嗑呀。” 何予燃嘆口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抵抗这种別人在揣测上的围攻。 李珞桉也很茫然地解释道。“我完全不记得这个事情,如果有,大概也是因为我们俩不熟,可能对视会很尷尬,然后很自然地就躲闪开了。估计导演觉得那条可以用?就保留下来了?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十年后会有人这么解读……我以为这个片子早就没有人看了,其实当年就没有什么人看,它当时票房低,我还挺开心的。” 何予燃没好气地说:“搞不好我票房毒药的根,就是从那个时候埋下的。” 宋霖倒是笑吟吟的。“听我说嘛!然后还有一场,就是家里人要姐姐去相亲,知秋听到的时候,当时就吃不下饭了。知夏本来要去做別的事情,妹妹就误以为姐姐真的要去相亲,又生气又难过,就故意不理知夏。可姐姐哄她的时候,妹妹就哭出来了,说,你不要找別人好不好?我的天哪,谁懂啊!” 旁边已经有人翻出来在线视频,语气兴奋到都变调了。 “哪一段?赶紧找一下时间节点!” “我找我找!” 这回李珞桉也抱住了脑袋。 何予燃倒是坦然了不少,还反过来安慰李珞桉:“唉,拍都拍了,我就说嘛,既然拿了片酬,这都是债,都得面对。” 李珞桉无奈,“可我的片酬没有你高啊,姐。” 何予燃没忍住隔著好几米做了个扯宋霖的动作:“哎!妹妹!珞桉喊我姐了!以前在公司她都没有这样尊敬过我!” 但宋霖好像没听见,眼神里自顾自放著陶醉的光。“然后就是除夕大家一起放烟花,妹妹从后边圈住姐姐的腰,把头靠在姐姐背上,所有人都在看烟花,但是知夏不知道的是,妹妹闭上眼,在感受姐姐的温度。” 何予燃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一幕我是真的没有印象了!” “是……”李珞桉无奈地说,“这场戏我倒是记得,大夜,非常晚了,当时我太困了,抱著你倒是可以闭目养神一下。” 宋霖压根不管这两个人的死活,继续说道:“姐姐最后要走的时候,妹妹告诉姐姐说,你可以答应我吗?姐姐说,答应什么?你还这么小呢,等你长大以后再答应你。妹妹说,我的世界都在你这,长大以后,我会去找你的。然后,知夏就回了bj。这个支线故事其实没有明確交代两个人的结局,但是我看过一些解说和cut,大家都会觉得它是比较古早的国產电影姐妹骨科。难得的是,还在一部贺岁电影里,现在电影里这样的姐妹关係都非常少见,更別说拍得这么细腻了。” 李珞桉在旁边默默地喝了一杯,然后放下杯子。“小宋啊,说到这儿,我大概有点印象了,当时我答应接这个本子,好像不全是因为公司的原因。確实这段姐妹情让我觉得还蛮感动的,就是,它有一点不一样。” 何予燃则使劲摇头,“我完全不记得。这种片子在我的印象中完全就是干活去了,因为就是客串几场戏而已。” 李珞桉摇头。“那我不觉得。十几年前的国產电影对於女性之间或者一些比较曖昧的感情,其实会有一些触碰的可能性,但是放到现在,是绝对不可能了。虽然大家总会討论女性主义的表达,但是拍的故事反而变得更狭窄。很难拍出那种,比爱情忠诚,比亲情浓烈,比友情排她,介於这些之间,但又不是性缘关係的关係。知夏和知秋有血缘关係,彼此相依为命,也有独占性,难怪小宋会嗑,我听她讲下来,突然有点懂了。” 何予燃看著眼前的李珞桉,觉得又熟悉又陌生。心说,没想到你这么横眉冷对的,这几年私底下没少看这些所谓女性主义的书,说起来头头是道的。 李珞桉又说道:“我不是有意不拍戏——也许是有意吧,因为確实没有打动我的剧本。我拿到的所谓女性情感的故事,都很窄,往往故事的结局是,我决定走出困境。我的天哪,这不应该是一个故事的开始吗?看著好累好苦啊,我想拍走江湖,打天下,痛痛快快胡乱杀人的故事,但一个都没有。而且,製作方也不需要我这样名气不上不下的演员,在他们眼里,我带不来任何的流量。所以我们双方都不会选择彼此。慢慢我也想开了,没戏拍就算了,反正现在播的戏也没有几部我喜欢的。” “知道你不是退圈,我放心了一点,本来还想问你,为什么突然就淡出这个行业了。”何予燃说。 “其实,这就是我们在播客里面常说的,一些女性亲密关係书写的范例。而且它竟然是十几年前的电影,在一部拼盘里面的配菜。” 何予燃简直要晕过去了,宋霖的话题竟然还在围著那个老片子转。 “但在我看来,它是一个锚点一样的东西。所以我每年回家的时候,我一跟我妹妹吵架,我就会看这个电影,我就会想起来,我们其实是这样双生、共生的关係。没有人比我们更亲密,但也没有人比我们更会折磨彼此,可是我又知道,我跟我妹妹之间不会像电影里面,我想像的你们两个的关係那样。这就是它的奇妙之处。” 何予燃挑了一下眉毛。“哦?你有一个亲妹妹啊?” “对,她比我小十二岁,现在还是个孩子,正处在长大的过程里面,所以好奇心很重,也很黏我。” “难怪了,你的情感会这么细腻。” “嗯哼!”宋霖笑著说,“倒不是因为有妹妹啦。因为我自身在学习的过程中,会有很多不解,很多困惑,所以我要不停地学习,想知道自己在怎样的时代周期,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然后再去寻找自己的人生课题。作为一个女性,尤其要知道这些。” 对於何予燃来说,这种谈话內容虽然算不上陌生,但是如此高密度地谈论女性话题,还是头一遭。以前大家谈论的都是她作为女演员的相关话题,可是今天仿佛是在聊一个更大的女性整体,她从未想到过的人群,导致她会觉得这个话题格外庞大,跟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直接关係。可是,又莫名很吸引她。 而宋霖讲的那些镜头,让何予燃甚至想回去把这个电影再看一遍。 “反正……听你们说完,我还挺长知识的。”何予燃憋了半天才冒出来这么一句,实在想不出什么更高级的措辞了。 李珞桉在旁边接话道:“宋霖啊,你上次给我开的书单,我看完的感受是,那几本书写就的时间其实挺久远了,有大几十年了。但就我在工作里感受到的,其实这些年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不过生活中实际谈论的人的確变多了。” 宋霖笑起来,“珞桉姐,其实这就是改变。” 何予燃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隨口问道:“什么书啊?” 李珞桉转头,“要不一会我把书拿给你,你带回去看?” “可以啊!”何予燃抬头看李珞桉。 两个人的目光对视。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上六七岁的演员——或者叫前演员吧,何予燃的確有一瞬间感受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愫。 在宋霖完全不知道的角落,一些新的东西此刻才刚刚开始生长。 要不要让这个cp粉知道呢,我確实觉得李珞桉……挺不一样的。何予燃想到这,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坏笑。 第67章 特质 想到这里,何予燃突然决定逗逗宋霖,这个天真的小孩。 尤其是听说她有亲生妹妹之后,何予燃那种自己身为姐姐的感觉就更强烈了。就算你在家里是姐姐,在我面前也是一个小妹妹。 何予燃的目光扫过旁边的李珞桉,心想,你也是。我今天就要让你们每一个都承认自己是妹妹,然后心甘情愿地喊我姐。 “其实,我当年的確有一些情感没有表达过,所以我还以为別人肯定看不出来呢。”何予燃切换了一个较为严肃的语气说道。 李珞桉没说话,但是把头转过来,眼神里意味不明,好像在问:你憋什么坏呢? 但是宋霖当真了,问道:“是跟珞桉姐吗?” 为了讲话更有底气一点,何予燃又自己灌了一杯。心想,这个酒劲怎么还没上来?我最近也没怎么喝呀,怎么感觉酒量还更能打了呢?算了,即兴发挥吧,就当现在在拍戏,眼前对著的是几台摄像机而已。 “你知道,每一个人都是需要对手的,尤其是我们这种比较孤傲的女演员。当时我们老板程小棠把珞桉签进来,我期待很高,但也很警惕,因为我怕她以后抢我资源。”何予燃摊了下手,表情看上去极其自然。她觉得这简直是自己演技攀登的新巔峰。“娱乐圈新人冒头是非常快的,我当时的年纪三十岁左右,虽然还在向上走,但是二十多岁的女演员,对我来说才是对手,因为我同年龄的人基本都不如我有成就,在我眼里,她们早就不算我的对手了。要知道,人永远应该怕的,还是年轻人。” 李珞桉几乎是眯缝著眼打量何予燃。“我怎么觉得你没有特別注意过我呢?更別说感受到你的敌意,或者把我当竞爭对手了。” “因为我会掩饰啊!人不会轻易暴露自己在意谁的。那不相当於自己出示软肋吗?何况,对你一个新人来说,公司一姐把你当回事,也太给你脸了。” 李珞桉把头转向宋霖。 “你听,这个人讲话就是这么嘴臭。所以我跟她一直没有什么交集,因为我不喜欢这样没有礼貌的人,就算是前辈。” 宋霖才不管这些呢,笑得痴痴的。“可是,你抱著她,把头埋在她的背上,还是很好嗑呀!” 何予燃见缝插针继续说。“其实你们讲的那些女性主义啊,女性困境啊之类的,我是不懂啊,因为我没读过什么书,而且我作为一个你们眼里的文盲,懂得確实有限。但是我知道一点,就是我想要什么,我就去做,我从来不管別人给我的那些限制或者说条条框框,別人告诉我,你应该怎么样,不应该怎么样,对我来说,没有用。我眼里就只有我要做的事情,还有我的对手。当时珞桉就是我认定的潜在对手之一,因为她身上的特质是非常突出的,有我没有的东西。” “姐这个话我完全同意,其实行动是非常重要的。当然我们也要看书,了解理论和演变,因为理论指导实践嘛。”书呆子小宋自顾自地说道。 李珞桉依旧眯著眼睛。“那你说说,我有什么你没有的?除了年轻以外。” 何予燃心说,还说我说话难听,你说话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知道,演员一个非常重要的特质是,新。那种新人感。其实不管是在大银幕,还是在剧里,一张新面孔,尤其是带有衝击性的新面孔,对观眾是具有绝对吸引力的。它甚至比扎实的演技,所谓大明星的光环,都有可能把注意力吸引过去。我从业这小20年,见证了很多这样的明星横空出世,珞桉你是有这个潜力的。因为你在人群里就特別抢眼,但你需要在镜头里重新证明这一点。小宋霖,你知道另一个对演员来说很重要的特质是什么吗?就是还得上镜。镜头前的新人感,不一定需要演员在人群里打眼,但需要你在镜头里打眼,最好是两种条件都具备。但是珞桉在镜头里的表现欲就差了一点,她始终不肯完全打开自己。这让我在了解她之后既感到遗憾,也长出一口气,遗憾是在於,可惜了,少了一个大明星,长出一口气是在於,我的威胁解除了。可是又有点寂寞。因为我觉得她不止於此。我也希望看到她成为我的对手。” 李珞桉没说话,就一直听著。然后闭起了眼睛,好像在回忆什么。 “刚才小宋霖说到女性的关係,我就在想,是什么样的女人会吸引我。其实我在工作里会更容易把我的事情託付给我认为信赖的人,这种不会是家人或亲人,只可能是我挑选的助手和合作者,这是基於一种工作上的信任。但还是事业竞爭对手更能引起我的注意,或者,跟我之间有亲密关係?噢,我说的不是搞拉拉。啊?我在说什么呀?”何予燃本来一本正经,但逐渐自言自语到了惊讶的程度。 李珞桉无奈地说:“这个叫做非性缘关係,多读点书吧,何老师。” “反正咱们说的是一件事情嘛。”何予燃笑著摆手,丝毫也不嫌脸红。“比较亲密的感觉,除了亲人和经纪人以外,现在能让我想到的,確实有几个女的。珞桉就是我偶尔会想起的人。其实这个行业里没有红的演员非常多,但我甚至会为她们庆幸,你不適合吃这碗饭,就早点离开这个行业,对谁都好。因为人终究应该去做自己適合的事情,就像我天生就是大明星,无非是普通有名还是更有名。珞桉虽然没有我光芒四射啦,但也是可以功成名就的。所以我今天才会来这一趟,想要亲口问问她,为什么当年会允许自己,逐渐淡出公眾视野的。” 宋霖兴奋道:“这么听来,你们俩之间就更好嗑了!姐姐嘴上不说,但是会在意妹妹,妹妹也不说,但会邀请姐姐见面。” “那你帮我们说嘛。”何予燃隨口说道,“有时候,当事人就是欠缺別人的一句提点。告诉她,某个人对你很重要,不然她自己意识不到的。” 李珞桉一笑:“我到现在也没有觉得咱俩对彼此哪里重要了,各过各的生活挺好的。我也没有那么想成为大明星。我见过太多人困在名利里边异化掉,连正常的生活都没有办法拥有,我不觉得那是什么好的日子。反正我也没有很强的物慾,现在做点什么,够维持生活就够了。” “但是你在埋没自己啊,珞桉。你知道我今天刚进门,见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受到多大的衝击吗?”何予燃说。 “怎么?我还能衝击到您?” “是你的外形条件。”何予燃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感觉到头脑发热,情绪正好,於是用极其饱满的精神状態说道:“你比很多总跑美容院的演员皮肤状態都好,重要的是,你的精气神儿非常正,眼睛特別亮。你现在应该是处於你人生最好的状態之一,比你当年做演员,倔驴一样拍自己不喜欢的片子的样子强多了。我不一定喜欢你这个人,但是我很欣赏你。” “金句!金句啊。”旁边有人开始起鬨。 宋霖倒是一本正经掏出手机,用记事本开始记了。 何予燃心里还是有点得意的。虽然我老被你们嘲笑,但老娘就是知道怎么说话吸引你们这些小傢伙的注意力。 李珞桉皱著眉。“我现在对你没有用处或威胁,你不需要刻意说好话。宋霖跟我是朋友,但是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为了证明跟你的cp,让你说这些场面话,只是为了告诉她,咱们根本不熟。” “正是因为咱们不熟,我说的这些才是真心话。”何予燃更理直气壮了。“连別人都看得出来,咱们之间有火花,你自己却一直不承认。我作为姐,都坦然接受了,你一个妹在彆扭什么呢?” 李珞桉脸上飘过一行问號。“姐,你是不是喝多了?” “这点度数,不至於让我这么快上头。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也可以对说出的每一个字负责。虽然我对这个行业里非常多的规则现状很不满,我不认为咖位很重要,但我也为我今日达成的成就感到自豪,因为我没有放弃过努力。珞桉,不要放弃自己这么好的条件,回来拍戏吧。以你的外形,出现在任何一个片场,都是最打眼的那几个人之一,你担得起女主啊。” “我不觉得。”李珞桉依旧冷冷地说。 “那你告诉我,你不做演员,希望做什么呢?你现在的理想是什么?有在实现吗?你真的快乐吗?如果你对这个行业没有任何期待或者嚮往,你为什么要给小宋发私信,想要认识她呢?她做的是一档谈论影视圈的播客,你关注她,本身不也是因为你的注意力还在这个行业吗?” “我喜欢听评论和吐槽不行吗?这是在这个圈子里听不到的真话。宋霖的节目之所以有趣,有这么多人关注,就是因为她在节目里讲的都是实话,字字珠璣。我喜欢的是有趣的人,有文化的人,所以我更不会喜欢影视圈。” 何予燃声调提高,“好,那你回答我的问题,你现在的理想是什么?” “我……”李珞桉一时犹豫了。 “其实我觉得,珞桉姐身上的气质独一份是因为……”旁边的宋霖突然一脸神秘地说道。 “是什么?”何予燃回头。 宋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她很吸引女生。” 第68章 拒绝 何予燃歪著头想,这话我得问清楚。“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宋霖笑得非常狡猾。“不然还能是什么意思呢?” 李珞桉在旁边无声地嘆了口气。“听不懂。” 何予燃捏著下巴,意味深长地打量著李珞桉,在心里反覆琢磨宋霖这番话。 宋霖继续说道:“珞桉姐,其实你的外形就是更招女孩喜欢,你有好几年都入选了围姬百科呢。” “什么?”李珞桉难以置信地说道。 何予燃倒是真的不懂了,茫然地復读,“什么?国內不是上不去维基吗?” 这时候,一直旁听的一个女孩解释道:“不是那个维基,是姬圈的姬,就是每年会办一个中外女明星评选,拉一个大表,女网友女粉丝会投票自己最喜欢哪个。一般带攻气的会更受欢迎,国外的比如凯特·布兰切特、天海祐希。” 如此这般一顿阐述,何予燃这才恍然大悟。 李珞桉也低著头,摆手说可以了。“我懂,我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的。” 何予燃倒是兴致上来了。“那,有我吗?” 宋霖皱著眉说,“没有,它不一定是按照名气排行的。主要是看你这个人的风格,还有你拍过的角色。” 何予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作品,遗憾地说道:“行吧,那这一块咱就不涉猎也不覬覦了,不是咱的战场。咱毕竟也不真的是。那么珞桉是哪一块吸引女孩呢?” 宋霖晃著食指,“是不是不重要,让姬崽觉得有那个味道就行。简单来说,就是跟女孩在一起更有张力,其实珞桉姐就是这样。” “那如果把她扔到一堆女孩里呢?”何予燃好奇道。 “估计化学反应会更强烈。珞桉姐和年上年下都可以。她不光跟你有cp,还有跟別人的几对呢。”宋霖继续解释。 这下,何予燃的胜负欲上来了。她原本歪在沙发上,登时坐直。“你给我看看,哪个比我强,我还不信我能输?” 宋霖兴奋地起身冲何予燃走过去,拿著手机开始给她展示李珞桉过往各种作品里以及被拉娘的cp。另几个人也都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只有李珞桉坐在原地不动,一脸无奈。 宋霖隔著几个人还火上浇油地喊,“珞桉姐!是不是光听声音你也知道是跟谁的什么戏?” 李珞桉没好气地回答:“我拍过的戏我还是有数的,但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最嗑我跟何老师?” “因为她最能压住你身上那种姐的气质。何老师更姐一点!”宋霖继续喊,“你不懂,当一个人又姐又妹的,就是最有魅力的时候。” 何予燃说,“我都要被你绕晕了。” 但是看了会视频,她发现李珞桉在镜头里的確魅力独特。 李珞桉相貌俊秀,但气质清冷禁慾,身材瘦削挺拔,雌雄莫辨。这令她无论和哪一类型的女演员搭戏,都能解读出別样氛围。李珞桉还有一个cp在网上有一定热度,尤其是其中一个雨渐渐变大,她骑自行车带著女同学冒雨狂奔的镜头,作为剪辑素材总被反覆使用。李珞桉一字肩撑起的白色衬衫被风微微鼓起,同时被雨滴打湿,视觉上的身体曲线被隱约勾勒,可她雨中卖力骑车被女孩抱住的样子又可靠有力。 不过,能搜到的视频虽然多,素材却总体有限。这也跟李珞桉过往出演的作品数量不多有关係。另外有两对是纯拉娘,没合作过,但是角色適配,於是也被当做剪辑素材使用。 何予燃一边看,一边听宋霖解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实这些画面都是原电影或剧集里的边角料,就像知夏知秋是拼盘电影里的支线一样,很容易被忽视。可是,却在后来的时间里被一些女性网友注意到,並且剪辑出来长久掛念。不得不说,影像表达里触动人的,往往不是创作者以为的核心。 宋霖把视频播放完,何予燃摸著下巴说:“的確有点意思。” 一边说,还一边上下打量李珞桉。 李珞桉实在是忍无可忍,站了起来:“我去个厕所。”然后拔脚就走。 何予燃见宋霖仍然兴奋地举著手机,拍了拍她,示意等一会儿再看,然后也起身跟了过去。“我一起去呀。” 李珞桉冷冷说道,“我家就一个厕所。” 何予燃毫不犹豫接话,“没事,咱俩都是女的怕啥。” 说完,她还有意回头扫了一眼,宋霖果然满脸惊奇,目光完全追隨著她俩,头也摆向两个人走去的厕所方向。 走到卫生间门口,李珞桉一只手握上门把手,回头说道:“差不多得了,你还真跟她一样闹著玩啊。我今天把你叫来,是有点草率了。如果让你不舒服,我道歉。行了吗?” 何予燃看著李珞桉仍旧微微甩动著的马尾,努力体会那种微妙的心旌摇曳。 “我没生气啊,我挺开心的。长了不少见识。以前没人跟我说这些。我觉得挺好。” 李珞桉见何予燃的目光竟然一直不离开自己,皱起眉头。“你难不成还真要跟我进厕所啊?” “不妨试试啊。” 李珞桉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手缓慢下压门把手推开,何予燃眼疾手快,二话不说就推门跟了进去,然后反手把门锁上。 李珞桉一脸难以置信。“小宋这人就是经常冒傻话。你还真被她牵著鼻子走啊。” 何予燃轻笑了一下。“这跟小朋友没有关係,现在是咱俩之间。我觉得,当年的事情我没有忘。我可能只是不愿意想起来而已。因为……那感觉確实挺特別的。” “你是说,知夏和知秋?” 何予燃伸出手,覆住李珞桉的一只手。李珞桉像被电打了一样,缩了回去。 “你干什么?” “咱们心里都没有鬼,你怕什么?”何予燃没退缩,手又跟上继续握住,然后一把拽到自己腰间。“你看著我。” 李珞桉虽然人被往前扯,但是头和脖子不由自主往后躲。 何予燃心里又气又笑,老娘有这么可怕吗?是难看还是怎么著?一不服气,又把李珞桉往前扽了一点,俩人的脸几乎都要贴上了。但在李珞桉还没有来得及意识到的地方,腰部已经紧紧相贴。这一点,连何予燃都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当她发现確实离得太近,心臟都在怦怦跳的时候,立刻鬆开了手。 俩人就这么在洗手间里一人站一头,只大口喘气,谁也不说话,就像刚激烈接吻过似的。 何予燃心说,也真是奇了怪了,刚才宋霖说的那一番话,就好像在自己身上下了什么蛊,然后现在开始发作。 人这个东西真是奇怪,別人不提醒,就不会觉得某些人和事有什么特殊意义。而一旦开始注意,以前躲在犄角旮旯暗处那些没有注意过的情感,全都潮水般捲起一股新的风暴,提醒她眼前这个人对你来说非同一般。 何予燃气息平復,抬起头仔细打量眼前的李珞桉。 那是一张看起来恬淡,却蕴含著野心和欲望的脸。 明明就能读出不甘心。 “我说,回来拍戏吧。”何予燃说。 “你闹够了就出去吧,我是真的要上厕所。” “我没跟你闹。”何予燃非常平静。“一个人如果不甘心,最好自己去做些什么。如果总是在心里憋著的话,状態不会一直这么好的。” 她没忍住,还带了点阴阳怪气。 “我没有任何不甘心,我现在只希望你赶紧出去。” “那我在门外等你。”何予燃转身开门,把门从外面关上。这时,就听里面传来咔嗒一声上锁的声音。她忍不住隔著门喊,“怎么,还怕我进去看你啊?” 里边没搭话。然后就响起排风的声音。又过了会儿,有洗手的声音。然后,门重新打开。 何予燃就那么倚著门站著等。 李珞桉出来的时候,两人几乎迎面又撞上。何予燃身高稍微高著一点点,居高临下,有一种狩猎嘴唇的气势。 於是李珞桉又后退回去两步,“你……干什么!” “也不叫姐了。” “我本来也没怎么管你叫姐吧。” “我记得在剧组的时候,你管我叫过姐姐。”何予燃笑盈盈地说。“难不成有些人都忘了?那时候虽然你也倔,但毕竟年轻点,可不像现在这么有性格,要好玩多了呢。” “我不记得了。另外,那叫年少无知。” “这么斩钉截铁啊,可见在大脑里已经回忆过了是吧?” “你怎么还来劲了?”李珞桉皱起眉,“小宋是一个……”她迟疑了一下。“……我见过的人里比较纯粹的孩子,所以我不想驳她面子,才发微信喊你来的,你要再这么闹,我就要轰你走了。这位前辈。” “你还挺重情义。”何予燃听了倒也不生气,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呼之即来招之即去的閒人,毕竟主体性一如既往高耸入云。“你也说了,小宋这么纯粹,那她喜欢的东西一定也很真,这样的人说的话,你会不信吗?她觉得咱俩之间有张力,那就一定有道理啊。你对一个人,总不能只欣赏一半吧?信她的人,不信她的话。” 李珞桉无奈地嘆口气。“……你让我过去。” 何予燃总算让开一条路。“你连我的话都不肯接,证明你根本就不敢面对过去,也不敢面对我,所以你一定有什么没解开的心结。我也不认为你像是你以为的那么自洽。” “不重要,跟你没有关係,你赶紧回吧,我们这局也差不多该散了。” “珞桉,一个人的气质再好,一旦陷入到一种不自知的自恋或者固执,也会显得油油的。” “哼,你教训我,还是省省吧。不过,今天见完你,我反而更安心了一点。当初远离这个圈子是对的,我不想变成你的样子。” 李珞桉说完,绕过何予燃,径直往客厅走。 何予燃转身跟上,在后面笑眯眯地喊。“本来你我就是不同的人,但我相信,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正好回到沙发区,而何予燃的声音並不小,导致屋子里的人全听见了。宋霖甚至站了起来,眼神仍旧维持著相当激动的状態。 “你们……去了好久啊。”宋霖语气有些犹豫,可能是在斟酌措辞,怕说得过火。 “对!我被拒绝了。”何予燃乾脆地说。“知秋长大了,发现自己对知夏的感情早就有了变化,现在后悔的,是知夏。” “你胡扯什么呢?”李珞桉不由得瞪她。 何予燃走向宋霖,把手机递过去。“我想和珞桉拍一条知夏知秋重逢的短视频,她不肯,你能帮我吗?” 宋霖眼神都要开始发烫了,接过手机时,声音都有点颤抖。“当然、可以!!” 第69章 妆造 “那我觉得,你们可以拍一个带点变装元素的吧。就是!用俩镜头拍,简单换一下妆造,可能会更带感。”宋霖提议道。 “没问题。”何予燃一口答应下来,“我让公司剪辑处理就行,但你得告诉我怎么拍。” 宋霖更兴奋了。“燃姐你稍等,我现在找模板。” “简直胡闹。”李珞桉冷著脸坐下,然后仰起头对何予燃说:“你差不多该走了吧?” 何予燃没理,但苦著一张脸,故意对宋霖撒娇道:“你看,她好可怕,她赶我走。一会儿能不能拍上抖音,还得你劝呢,知秋大了,不好管了。 旁边的几个人都笑得肚子疼。 何予燃最擅长这种套路拿捏小妹妹,区別只是在於,她愿不愿意。宋霖果然吃这一套,握著何予燃的手,轻轻拍著,安慰道:“姐,没事!不难过嗷,我也想看你俩拍短视频。我们都想!” 何予燃故意做出示弱的表情,然后往旁边委委屈屈地一坐,心里美美地想,交给你了,小朋友。 宋霖转身走过去,拽著李珞桉的胳膊悠荡。 李珞桉皱著眉,推开她的手,“你少来这一套!” “哎呀,珞桉姐,你都答应我了,最难的事情都做了,拍一条短视频有什么的呀?你们当初都合作了那么多场戏……” “没几场。” “好好好,没几场,但短视频不花什么时间的!你就当是为了我嘛。” 李珞桉依旧錶情冷冷的。“我今天已经为了你做很多事情了。” “帮人帮到底,世界上不会有比我更幸福的cp粉了。你就成全我嘛。” 李珞桉嘆了口气。“我不想拍短视频,我也不喜欢发,网上被人看到,又得开始说三道四了。” 何予燃哎哟了一声。“我现在都糊了,你也好几年没出来,谁会在意咱俩拍个短视频啊?就你,再说自己不像艺人,这么看重自己,把自己当回事儿,跟艺人有什么区別啊?” 宋霖依然不死心地拽著李珞桉的胳膊,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拍一会儿,最多10分钟就拍完了,很快的!我模板找的是最简单的,你一眼就能看会。” “我真是拿你俩没办法。”李珞桉无奈地嘆气。 宋霖笑逐顏开,回头齜牙对著何予燃比了个ok的手势。 仿佛被感染了,何予燃这一刻突然感觉到一种释然的开心。她甚至觉得,今天来就是为了拍这个短视频。心里甚至有一种胜负欲,不管发出去数据如何,至少一定得拍得好看。 趁宋霖在挑模板的时候,何予燃在工作群里冒泡。 “璇璇在吗?” 大半夜不怕別的,就怕老板突然找。 璇璇赶紧上线问道,“老板,我在!” “一会儿可能有几个视频素材需要你处理一下,我要发个抖音。但不复杂,我把模板和配乐先发你看看。” “好的好的,老板!” 把人安排好了,何予燃冲宋霖喊了一声,“剪辑已经待命了。” “太好了,我还说找谁剪呢。” 李珞桉没好气地说,“人家大明星团队有人,还用你操这个心。” 何予燃甚至提高了音量,“所以啊,小宋老师,你现在知道谁更值得你喜欢了吧?” 宋霖回头甜甜一笑。“燃姐,你人真好。” 燃姐这两个字,此刻竟然让何予燃格外安心。这是今天这个场域里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 其实何予燃不喜欢平时被喊老师来老师去的,当別人喊她燃姐,她才觉得被当成了亲近的自己人。她忽然触景生情,佳禾现在在干嘛呢?算了。她又有点不快。 也不知道,那个採访的事情要不要衝史佳禾生气。 想到史佳禾,何予燃的心情有点复杂。其实今天这个场合应该叫她来的,如果史佳禾在,肯定会更有意思,而且,和宋霖这样的年轻人也会更有话说。有一个自己人在身边陪著,还是会好很多的,何予燃后知后觉地想。 “那我们现在开始?”宋霖在旁边询问道。 因为何予燃一脸茫然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李珞桉则是看上去仍旧不情不愿。 宋霖把俩人的沉默认作是默许,立刻找出打样的视频,解释起来。“第一个镜头,两位姐需要先从画面的两角走入画,然后看镜头,再对视。第二个镜头,需要你们换一件衣服,珞桉姐从燃姐背后走出来,然后你们两个要不同的表情。珞桉姐一定要像这样,嘴角向上勾,笑得很有心机的感觉,而燃姐要眼神坚定,要成竹在胸的表情。” 何予燃呀了一声。“还得换衣服是吗?换什么样衣服?” 李珞桉则捏著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我觉得把第一个镜头改一下吧,不要从画面两边出来,而是我们一开始並排对面站立,然后我躲到何老师身后。第二个镜头,我从她背后出来,再切换成这样的表情,这样有一个迴环感。” 何予燃附和道:“对,这样好多了。从两角走过来,等於浪费了半秒,没必要。” 宋霖立刻点头赞成,“没问题!我也觉得这样更好。那我们看一下造型吧,需不需要上妆?” 李珞桉表情有些不快。“哎,还是越讲越复杂了。拍个短视频而已,讲一下镜头就算了,妆造也要这么讲究吗?” 何予燃说:“你以为呢?几秒的短视频,其实背后功夫不少的。我觉得第一个镜头我们都素顏,穿得也居家隨意一点,然后第二个镜头要全妆。怎么样?” “那我觉得拍不了,化妆需要时间的。尤其是你。”李珞桉说到这,回头看宋霖。“要不还是算了,既然这么讲究,那么咱们赶时间拍出来的效果也不会好。” 这时,旁边一个女生忽然弱弱地举起手说:“我能化妆。有些商务拍摄,我都自备妆面的。” 经宋霖介绍得知,这是一位粉丝体量超过200万的抖音网红。 何予燃嘖嘖称奇,这才仔细打量对方骨相,果然素顏容貌也十分出眾。今天在场这些人,可真是臥虎藏龙啊。 她转脸看著李珞桉,心想,死相,看著与世无爭的,还真是积极交友呢。 那还说啥了,接下来先把素顏部分的那个镜头拍掉。在配合中,何予燃感受到和李珞桉还是有些许默契的,而且,对方对镜头並没有失去感知力,也就拍了三四遍,每一遍的效果还都很不错。 於是进入化妆环节。 这两位女演员都属於皮肤底子非常好的类型,不用大面积遮瑕,只做一个淡妆就可以了。负责化妆的女孩给李珞桉简单扎了个发,然后给何予燃的头髮做了几处自然的卷,这样更能营造出她俩的现代装反差,因为不可能做古装变装。何予燃是御姐型长相,跟淡顏系的李珞桉出现在同一个镜头里,本身就有反差,然后在髮型和神情上再做风格区分,这种对比会更强烈。 然后化妆师又把李珞桉家里有的化妆品全拿了出来,给她俩分別上底妆,做眉形眼妆,最后修容提亮,一共才用了半个多小时。 何予燃感慨道:“大晚上的化妆就算了,没想到还这么快,你把你联繫方式给我,以后有什么快手妆需要的,我就找你了。” 那个女孩笑而不语,大概是说,人家不专职做这个啦,但给何予燃留了点面子,没直接这么说。 何予燃看著女孩笑,“无论如何,你今天出现在这里,我觉得都是命运。” 这话,她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至於李珞桉,爱听不听。 而那女孩又甜甜地笑了。 说说笑笑中,妆就上完了,然后就是造型。毫无疑问,全都得从李珞桉衣柜里拿。 站在李珞桉的衣柜前,何予燃感觉自己像在窥视別人的內心,或者说,像是在一览李珞桉这么多年来性格的发展歷程。从这些衣服上,她仿佛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是如何成为一个有性格的女人的。 但是李珞桉显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毕竟臥室是一个人最私密的场所之一,衣柜更是只有自己可以染指。换做何予燃,也不愿意轻易示人。何况,两个人过去也不是什么亲密的朋友,又已数年未见。 於是何予燃主动问道:“我能仔细看看吗?我想挑一件或两件我喜欢的。” 李珞桉脸上有点为难,但还是答应了。 何予燃知道她不舒服,特地补了一句,“放心,我不会乱翻的。” “……倒不至於担心这个。”李珞桉闷闷地说。 何予燃冲她感激地一笑。李珞桉多少受到一点感染,也挤出了一点愉快的表情,现在看上去至少没有那么苦了。 “对嘛!开心点,我们一会儿要拍美美的视频了。” “一听就好噁心……太討厌这些形容词了,美美的,白白的。”李珞桉摇头道。 何予燃没理,而是先在衣柜里扫了一圈。 就一个女演员来说,李珞桉拥有的衣服实在是不算多,两个柜子就全部装下了。而且,里面的分区非常清晰。帽子有专门的区域,裤子叠放也比较整齐,掛衣区的衬衫、帽衫少而精,然后还有一些大衣。何予燃特意看了下,每件大衣都是有设计有品牌的,这个衣柜里的衣服应该是经过了很多轮的筛选,才最后留下的。 但是从取拿痕跡来看,李珞桉常穿的衣服应该不超过十套,这在演员里也算是非常简朴了。 何予燃想,如果自己没有应酬需求,不是明星也不担心被拍,搞不好平时就只换那三五件就够了。这么看来,李珞桉还是比较注重日常形象的。 何予燃最后挑了两件出来。一件是偏休閒的风衣,腰部是修身的,留给自己。还有一件是宽大西装廓形外套,她递给了李珞桉。 “你穿这件,然后你的內搭穿个白衬衫。” 李珞桉皱著眉说:“那你的內衬呢,不挑一件吗?你不用怕我介意。我可以洗。” 何予燃挑了一下眉毛,凑到李珞桉耳边说:“我呀,里边不用穿。” 旁边的宋霖几乎是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第70章 拍摄 “妹妹,你要把我喊聋了。”何予燃捂著一只耳朵,无奈地说。 “脑补一下就已经要流鼻血了!”宋霖仍旧保持著亢奋的语调说道,“燃姐!你好懂啊,你这么穿也太有反差效果了!” “因为我跟珞桉差不多高,所以我在想,她要更有攻气一点,但我又不想叉著腿站!那就靠穿搭多带一些差异,这样拍出来效果会好一些。”何予燃说。 这也是她的心里话。她今天还真不想拍一个只彰显自己的视频,还指望这个成品出来以后,让李珞桉对她刮目相看,重新树立认知呢。 “什么年代了,还叉著腿站?”李珞桉把那件西装接过去,自己又在衣柜里轻车熟路翻出来一件白衬衫。“好,那我就穿这些。” “什么年代,现在这种事仍旧不少好嘛。誒等一下!”何予燃说著,突然按住衣柜里露出的一件衬衫衣角,往外轻轻一扯。“这件……是不是我们当时在剧组,拍烟花那场戏的时候,你穿的?宋霖,你有印象吗?” 那是一件长绒棉的花格子衬衫,顏色偏暗,看上去被洗了好多水,略陈旧了,但是非常乾净,上边散发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下,轮到宋霖愣住了,因为她解答不了这个问题。“我……不记得了。” “你不是看了很多遍吗?记不得一件衣服啊。”何予燃隨口说道。 宋霖有点脸红,很老实地说,“我確实不太记得衬衫了。姐你等我回去翻一下视频。” “不用了,是那一件。”李珞桉低声说道,“没想到你记得这件,是我自己的衣服。那天开拍之前,组里说要准备几件私服,可能用得上。我带的衣服里就有这件。” “奇怪,我怎么没接到这种指示呢?”何予燃自言自语。 “你的衣服自然都是组里备好的大牌啊。我又不一样。”李珞桉淡淡地说道。 “那你要不穿这件?”何予燃说。 “这件衬衫太居家了,跟西装不太搭。” “不不不,你当睡衣穿,拍完变装之后我们再拍下第一条。怎么样?” “那我们刚才拍的素材不是废了吗?再说,已经化好妆了,何苦再折腾。” “你不觉得这件衬衫可以把我们跟当年串起来吗?既然要营造迴环感,那就做一个彩蛋吧。万一有人注意到呢。”何予燃越说越兴奋。 “我希望不要有人注意到,你看,宋霖都不记得。” “宋霖又不代表全部网友!”何予燃直接单方面做了决定:“就这么办,咱们拍完第二个镜头,素材够了就卸妆,珞桉再穿老衬衫补拍第一个镜头,然后收工。” 这回李珞桉没反驳,也没有了彆扭的感觉。当两人换上衣服之后,再配上妆造,从臥室走出来时,客厅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天哪,太有张力了,两位姐也太好看了!” 何予燃自己內心也不禁得意。她里面只穿了一件吊带,外面是风衣,看上去像真空一样。而且相当修身,有一种帅帅的性感。 这还是最近几年头一回,她在镜头前这么隨心所欲地打扮自己。 以前在片场,她总是需要应导演要求,穿得更有女人味,或者刻意装扮得更加市井。拍照的时候,大多也会穿上有品牌露出需求的合作服装,有些实在是时尚到了外太空,让人看都看不懂。总之,她很少能完全自主选择一种介於女性魅力和上镜需求之间、微妙而难以言喻的著装形式,根本不管时尚与否,只是单纯为了穿一件让自己开心的衣服去拍东西。而今天,她竟然做到了。 再回头看李珞桉。何予燃掩饰不住眼睛里的欣赏。 刚才隨意绑起的马尾,在经过造型师的一些微调之后,留了几缕碎发在耳边,显得多了几分女人味。但是在宽大西装和白衬衫的箍束下,整个人又显得禁慾感十足。总之,李珞桉身上那种既柔美又洒脱的气质,此刻和谐缠绕,简直令人神魂顛倒。 刚才的造型师妹子突然来了一句:“如果二位今天去拉吧,我估计所有人都得来要电话。” “走吧,咱们现在就去。”何予燃兴奋地说。 李珞桉在旁边摇了摇头,小声说道:“直女真是无所畏惧。” “你说什么?”何予燃回头。 “没事,拍吧。” 何予燃对第二条镜头的重视程度,远胜第一个。反正那个是素顏,表情到位就可以了,但是第二个镜头出来的时候,那种惊艷一定要满分到位,所以两个人每拍完一条就过去看预览。李珞桉嘴上虽然不说,但是从每一遍都老实配合的实际行动来看,心里应该也是相当在意的。 而何予燃则在努力揣摩那种作为姐受的心理——这些词,都是她今晚上新学的,宋霖带进门,修行靠个人,具体如何演绎传神,还得靠自己思考。 而在一遍一遍的预览中,何予燃看到,身后走出来的李珞桉看向镜头的眼神,一遍比一遍更有攻击性,更有野心。像是把心里那个被约束的自己逐渐敞开袒露。这也让何予燃变得更加兴奋。 好演员就是遇强则强,尤其是在两个人都不服输的时候,更能激发出彼此的演技。 儘管这只是一条短视频,但在场的人都没有懈怠,把它当做一个真正的电影级別的镜头来拍,只是设备的確简陋了些。 这一条最后足足磨了二十遍,用宋霖的话说,每一条都各有各的精彩,但也只能选一条发布和剪辑。最后大家围在一起,选了三条公认效果最好的素材。宋霖这才从手机里导给了何予燃。 何予燃笑道,“我们卸妆吧。包括头髮也可以拆了,做的更隨意一点。” 两个人前后脚进了臥室,背对著彼此,开始略带尷尬地脱衣服。 李珞桉突然说道:“你是不是也閒了很久没戏拍,所以在短视频里找找存在感?” “你怎么也跟网上那些人学得一套一套的?我还不至於这么自欺欺人好吗?我只是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认真也有错?” “好。认真。”李珞桉语气软下来,“我对你抠镜头抠表现的態度,还是挺认可的。” “那我也再强调一遍,我不是为了让你认可我才这样,是因为我觉得应该认真做的事情,我就会很认真。” “噢,所以当年那个片子对你来说,就不值得认真是吧。” 何予燃嘆口气,心说,这人怎么还在这较上劲了,都过去多久的事情了。 “我们在做一个事之前,就应该基本清楚它能够达成怎么样的结果,至少我在接那个拼盘贺岁的时候,我就知道,只是完成一个公司安排的拍摄任务。甚至票房多少钱,豆瓣多少分,我们一点压力都没有。何况,它有什么空间去创作呢?就是一些淡淡的镜头,淡淡的表现。我真不认为知夏那个角色身上有太多好深挖的,所以自然也不会太看重。我承认我当时特別忙,不可能每一个工作都是真的像是对媒体吹牛逼的时候说,我要敬业,我要认真,一定有一些片酬是拿得非常容易的。你坐在那里走几遍戏,再拍几遍,演完就完了,我还能怎么去抠细节啊。演技再好再有进取心的人,都会有懈怠的时候,我也不例外啊。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话有点像是找补,但我是正常人,而且我那几年可能確实有点飘吧,所以我现在也得到教训了哎。说到这,我也跟你道个歉,可能让你觉得我敷衍知夏,也是一种对你的不尊重。但其实並不是针对你,那只是我正处於状態不是很对的一段人生时期,与你的业务能力和名气都没有关係。”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客观事实而已,我確实一直知名度远不如你。我只是在想,其实不管我们说自己敬业,还是认为自己不敬业,却总是能收穫一些跟预期和付出完全不匹配的东西。就像小宋对知夏和知秋的那种眷恋和解读,让我很震撼,尤其是今晚。” “这不就是我们这个工作的一个福利吗?”何予燃说著,帮李珞桉把西装脱下来,“是掛在这里吗?” “对。”李珞桉没有上手阻拦或者帮忙,只是看著她。 何予燃把西装掛了上去,又开始解自己的风衣。“所以,其实做演员这个工作真的有一种超乎想像的幸运,它能把我们的一段时光和付出定格在那里,然后不断不断被人看到——即便可能看到的人不多,但是在其中哪怕一小部分人里边引发一些想法,我觉得这个工作的意义就一直在延续。” “哎呦,何老师这几句话说得还是相当有水准的。也不枉我跟你合作一场吧,以前可能確实也是我对你的误解,有点看低你了。” “我不怕被人看低啊,其实我这么多年都是经常在被人嘲笑的,但是我生气归生气,我也很享受,因为那叫被关注。咱们艺人一方面享受拍戏,还有一方面最重要的不就是被关注吗?没有人討论,那才是灾难。” “所以,你能做这份工作,我做不了。”李珞桉终於开始解自己的第一颗衬衫扣子。“我就很不喜欢被人在我不希望看到的话题里討论我。” 何予燃本来想多问一句,但是她好像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所以选择了没说话。 李珞桉继续说道:“小宋那句话是对的。你是一个一直在行动的人,我反倒可能因为看了一些书,觉得自己有很大的改变,但是在行动上,我没有发生过位移。” 何予燃眼看著李珞桉解开了第二、三粒扣子,胸前已经一览无余,她把头转开。没说什么,但把自己的风衣也慢慢脱了下来,露出身上光滑的肌肤。 两个人都同时沉默,然后把各自的衣服掛回衣柜。 跟一个女演员好像在剧组都没有这么亲密过,何予燃心里想著,嘴上却说,“我们好像从没有聊过这么多。” “其实我挺害怕跟人走近,变得很亲密,尤其是同行。我感觉女演员之间只有无穷无尽的互相嘲笑和嫉妒。我很討厌这种感觉。对方跟我笑,但我心里知道,她其实很可能很討厌我。”李珞桉说。 “我还是建议你重新回来。其实这几年行业里的人,跟以前有很大变化,不太一样了。” 这时外面响起了宋霖的喊声。“两位姐,好了吗?该卸妆补拍第一个镜头了。” “来了!”何予燃高声喊道。 她披上自己的衣服,回头看李珞桉,也已经换回了居家服。她走过去,主动牵起对方的手。这回李珞桉没有挣扎,由她牵著向外走去。 第71章 变数 这一晚,何予燃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昨天晚上,璇璇把视频剪辑完,蛋仔把文案给过来,她没给意见直接一遍过。在发布的时候,还让李珞桉登上早就落灰了的抖音帐號,选了共创,然后便没再管。 虽然晚上在李珞桉家喝了些酒,但最多只能起到助眠的作用,还不至於真正上头。所以回想昨晚的事,都歷歷在目。 何予燃甚至没去点开那条抖音的评论区是怎么说的。倒不是不关心,是有点不敢看。 她怕太冷清了。 昨晚临走的时候,犹记得李珞桉的態度好了很多,还特地强调了一下,谢谢你的礼物。这让何予燃感觉相当窝心,但是又说不出更多的话,因为两人现实之间的话题基础实在太单薄了。她在想,下一次能不能以什么藉口约李珞桉出来呢?或许,宋霖是一个很好的藉口。 所以,何予燃走前主动加了宋霖的微信,还下载了小宇宙的app,关注了《好戏开场》播客。 昨晚一说到接戏的话题,李珞桉就总是躲躲闪闪。早晨醒来之后,何予燃越回味就越篤定,要邀请李珞桉在自己的剧里饰演一个角色——虽然项目现在还没有影子,剧本也只有几集,但是她似乎觉得,这件事情一定能成。 总之,事到如今,何予燃有了充足的理由,需要宋霖去帮她推动与李珞桉之间的关係重建。 但她又想到另一桩事,就是剧本里的角色,到底適不適合李珞桉出演? 不过,既然其中一个主角可以依照庄盼去写。那么,不管庄盼接不接,那看来编剧那边都是可以实现针对演员本人特质贴脸去写的。这样就需要儘快把李珞桉的代表作、个人特质跟编剧那边交代清楚,所以得儘快约史佳禾开个会。 打开微信的同时,何予燃甚至很惊奇地发现,就当下,还不断有新的微信进来。 她往下刷了好几个屏,才找到宋霖通过申请的通知,然后赶紧打了个星標。再切出去看为什么昨晚上到现在这么多新的消息。还喃喃自语道:“我是又有什么黑料了?” 这没办法,何予燃这两年已经被骂习惯了。不管是不是与她有关的事,就有可能被拉出来热搜上嘲笑一番,但是呢,另一方面如她自己所说,如果网友的注意力哪一天真不在她身上了,她甚至可能也有点难受,那就证明自己真的无人在意了。 当忐忑猜测又是什么新的挨骂角度的时候,她甚至忘了昨晚发出去的那一条抖音。可是,第一眼扫过去群发过来的这些消息预览,又不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程小棠?”何予燃皱起了眉。 怎么还看到了前司老板的名字,不是老花眼了吧? 她直接拉到置顶,点开史佳禾的未读,自言自语道:“还是佳禾能把话说清楚。” 很多人发微信只会甩个连结,何予燃都懒得打开,但史佳禾每次说个事情,都会选择用文字把前因后果概括一下,也符合何予燃急躁的性格。 但史佳禾在微信里,也表达了对昨晚老板和李珞桉为什么会突然发布一条共创內容的疑惑。史佳禾总结告诉她,这条抖音视频的评论区空前友好,微博还有不少號搬运,但今早热度一下子就拱起来了,因为何予燃、李珞桉同属的前经纪公司老板程小棠,竟然在微博转发了这条抖音,並且发布了当年去那部贺岁片探班拍摄的一些片场花絮。 后面还跟著几个下载下来的视频。因为史佳禾足够了解何予燃,老板很討厌点那种跳转连结,所以她都会把视频下下来整理好,再一起发过来。 看完总结,何予燃总算切去了微博,亲自看了眼程小棠的微博。 內容挺长,大致说的是,昨晚看到我之前签约的两个好演员重新又有了联繫,非常欣慰。我猜他们可能是有合作,但无论如何,作为当年发掘他们的人,我都与有荣焉。在此也发一些独家的物料,以饗她们俩的cp粉丝! 何予燃直翻白眼,哪来的粉丝啊。 但是点开评论区,以及看到一些抖音评论区截图,她震惊了。 自己和李珞桉在网上,竟然真的有cp粉。活的。这是几年来头一次,何予燃这几年没有被人嘲笑,而是有人留言说,求你俩出来拍戏营业吧姐姐,孩子都饿哭了之类的话。 这种被观眾需要的感觉,可真是……太好了。 何予燃仍旧是难以置信地想,难道我和李珞桉之间,真有这么强的化学反应?那我把她提上来当女主角都可以啊!反正这事对我自己也有益。 最后,她才点开了程小棠发的视频——其实,她挺抗拒程小棠这三个字的。当年,大家分开得不是很愉快,这些年也没了来往,听说程小棠混得也不是太好。经纪公司关了以后,一直在做製片,好像也不是很顺,没听说开出过什么有名的戏。 单看视频也没什么。就是片场的一些对话,还有两个人在一块休息。 但是,何予燃现在已经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了。她思考的是,在宋霖眼里,这些视频內容会不会有什么其它的含义?同时,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当年程小棠是来探过班的,且竟然一直在拍视频。也是很可怕,这些破东西竟然留到现在才发。 何予燃想著想著,又笑了。 程小棠这人这么现实,当年没发,那是因为当年觉得视频没用。现在,呵呵,但凡有点热度,又贴上来了,而且甚至都没发微信打个招呼,自己直接发的微博,这人可真是够行的。 再点开微博公共主页,何予燃这回是真傻了。 赫然是“何予燃李珞桉”的词条,热搜第五。 总榜。 点开一看,全是关於作品的正面安利。 当然,这里面主要还是以何予燃的作品为主。她以往很多电影里的片段都被截了出来,还有跟李珞桉的对手戏,以及程小棠发的视频里的双人部分也被卡断截图,总之物料还挺丰富。 何予燃甚至都想说,这热搜就算是我自己买的,都没有这个实力。因为仅凭一个小的宣传团队,根本准备不出这么多物料。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几年没有过正面热搜进去总榜了。一般都是在文娱榜上一个负面的,飘个半天下去了。 虽然当惯了明星,对於自己突然红一下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但是对现在的何予燃来说,再被关注,確实也有点不適应。 点进公司的群,正在嘰里呱啦地討论。因为何予燃一直没说话,所以员工们自己聊开了。 於是何予燃就旁观了一会儿。 大家说的无非就是,原来老板昨天晚上叫咱们等著,是憋大招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安排好的,今天这热搜上的可是太给力啦! 何予燃心说,你们几个能不能抬头看一下群名。何予燃工作室大群。工作室里的你们都在这嘮閒嗑,那这热搜谁给上的?我还能安排谁啊?很明显我自己根本都不知情啊! 隨后,她终於冒出来说了一句。“聊挺欢哈。” 像是水里扔了个炸弹似的,所有鱼立刻翻白了,群里霎时陷入沉默。 还是史佳禾先冒了出来,说:“老板醒啦。” 何予燃心说,怎么感觉一天没跟你见面,就发生这么多事呢?於是回復道:“你在公司吗?” 史佳禾没在群里回答,而是小窗问道:“老板有事吩咐?” “我想跟你对一下剧本的事。” “还在改呢。老板是有什么新的指示吗?另外,石头姐那边好几天没有回微信,我有点担心,庄盼是不是真不演了。” 何予燃心说,我现在还不求她了呢,爱演不演。 “无所谓。你要是手里的事不忙,来趟我家吧,或者我现在去公司。” 何予燃发完,就注意到史佳禾的状態变成了正在输入中,然后又停下来,如此反覆了几次,才冒出来一句话。“姐我过去找你吧。” 何予燃想了一下,笑出来,回了个ok。 作为老板,这点洞察力还是有的,跟骨干员工之间,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些心照不宣。水至清则无鱼嘛。 但是,內心那种虚荣感一旦开始作祟,就挥之不去了。何予燃本来想起身去洗漱一下,然而直到史佳禾敲门之前,她都窝在沙发里,一直刷著手机看自己和李珞桉有关的评论,笑个不停。 至於微信,就没有断过新消息,可是她一条都不想看也不想回,只想说,早干嘛去了? 娱乐圈就是有很多这种人,你不好的时候看不到,好的时候全围上来。说难听一点,像苍蝇。 过了会,史佳禾匆匆忙忙赶了过来。看这整装利索的样子,肯定是从家赶过来的。但史佳禾说话办事透露出的状態,跟平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这点,何予燃还是比较满意的。 “坐吧。” “老板,我还没问,你昨天为什么突然发那条抖音啊?” “你先说石头那边是怎么回事?” 史佳禾走过来,坐到何予燃身旁的沙发上。“是这样,我一般会隔几天找一个事情跟她聊一聊,也探探口风,看有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我发现,从三天前石头姐就不回微信了。我觉得挺反常的,而且鑑於她上上次跟我聊起来,说那边剧方还挺有诚意,我就想,庄盼不会真的要进那个正剧的组吧?因为毕竟庄盼眼下更需要那种角色刷履歷。” “我现在对这个事情不太在意了,坦白说,她一直磨磨唧唧我已经很不高兴了。咱们不要上赶著求人合作。” “啊?咱们费了那么大的劲啊,而且,角色正在照著她写啊。再说了,庄盼演不演,涉及到过会……” “哪有那么绝对!”何予燃气势汹汹地打断史佳禾。“没有她庄盼,那么多项目不也照开吗?再说,我们可以有別的办法。佳禾啊,你得破除掉一个思维,一个事不是说第一次找到谁就一定会是谁的。” 说到这,何予燃又隨手刷了一眼热搜,已经总榜第三了,心里更得意了。 她继续说道:“我觉得,这个事靠我自己就可以,现在起,我不指望任何人。” 第72章 变卦 史佳禾一愣。 她也不明白,老板此刻这么大的自信和ego是从哪来的。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话不能这么问啊,只能旁敲侧击。“老板,现在剧本有大概十五集,这已经是非常快的速度,但因为还涉及到调整,所以估计还需要再等个把月,才能有个完整初稿。” 何予燃一摆手。“我说的就是这个问题!我对剧本有一些我的想法,今天传递给你,我希望能有一些——总之这样那样的调整。” 史佳禾心说,老板这语言系统明显还没上线呢,昨天在李珞桉家是喝到几点啊? 她倒不是不知道李珞桉这个人,但也確实不熟悉,属於那种需要上网搜一搜的演员。 昨天晚上,史佳禾跟丁一几个人还在小群里聊了一下。丁一知道老板跟李珞桉以前是在同一家公司,而且俩人在网上有一个cp是小火过的。可至於两个人为什么突然会见面,丁一也不知道了。 至於那条共创视频,史佳禾昨天晚上也看了,用一个词概括就是,鬼迷日眼。这个词还是蛋仔先在小群里说的,听到的时候,史佳禾自己也狂笑了半天,但確实非常贴切。 其实何予燃自己都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发抖音了,上次发的还是一条任务视频,数据也不太好。可昨天那一条,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点讚过了50万。如果是一个年轻流量,这个数据大概不算什么,但对於一个过气老艺术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史佳禾心里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正在悄然发生改变,但是具体是什么,她暂时也说不清楚。 当她听说老板想问剧本的事,就一激灵。 从家出来以后,史佳禾上了车就开始给魏寧打电话,聊了很久。因为招財在摺叠床上补觉,家里说话不方便,而且剧本沟通的事情现在主要是魏寧在日常对接。 说到这,史佳禾还想著,等忙完这一轮,得让招財儘快找房子搬出去了,不然生活確实也有些不便利。而且,平时跟招財还要装作从两个地方过去见魏寧。好在魏寧足够忙,最近没有提出来去史佳禾家里喝点酒什么的。 但看情况,这种事隨时可能发生,所以史佳禾也没有再阻拦招財想要看房的想法。 不过,论起来感受,史佳禾总觉得最近招財话异常少,除了工作的时候。 大家出来开个剧本会,一般是约在咖啡厅或者来工作室。而她俩在家里遇到,反而是不说话的。招財总是安静地坐在那,连键盘也不打,就默默看著她。史佳禾还想说,这孩子会不会精神出什么问题了?改得思路堵塞了,找灵感呢?但是因为工作实在太忙,再加上剧本的沟通修改非常繁琐,所以也没时间细聊。 努力理解了一会何予燃的话,史佳禾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岔开话题。“对了老板,我觉得那个程小棠应该不会善罢甘休,她后面搞不好还会再发。” “哦,怎么说?” “程小棠对这件事的兴趣,很明显超过了一个普通的前经纪公司老板该有的反应。而且,她发物料这事,证明她昨天晚上看到你抖音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回去找了。因为这些东西是不可能在手边准备的。” 何予燃听著,若有所思地切回微博,重新看程小棠那一条。 史佳禾继续说道:“姐你看,程小棠发布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多,这证明你发完抖音的这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差里边,她一直在找素材,以及在思考这条长文案要怎么写。拋去修改的时间和视频上传的时间,她肯定是看到你的抖音以后,立刻就开始行动了,证明这个人发现的时候就特別兴奋,马上做出决定,要蹭这个热点。” “可是当时还不是热点呢。” “热点是可以炒作的。你们两个的视频只是有一些cp感,但是程小棠加入进来,会推动这件事情的討论程度升级。今天上热搜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加码了討论素材。等於这件事有了一个外延的討论空间。如果本来只是过世cp重新合体单一维度,那就是小圈层討论,但是程小棠一发这些,就等於加了娱乐维度的东西,更容易上升到大眾视野了。” 何予燃一脸晕头转向,也不知道听懂了多少,又摆摆手。“唉,无所谓了,反正我们也没什么联繫。” “我是担心她后面——” 没等史佳禾话说完,就被何予燃打断。 “她爱干嘛干嘛,我们早就是平行线了,我跟珞桉的事情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这事不用再提了。” “好……”史佳禾闭上了嘴。 何予燃说著,眼神发亮,又手舞足蹈起来。“我让你来家里,主要是想说一下关於角色修改的问题。那个给庄盼的角色啊,如果她这几天再定不下来的话,就直接按照珞桉来改吧,我有信心能把她拿下来。” 史佳禾脑子嗡了一声。 首先,剧本里的一个主要角色要进行改动,这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搞定的小事。 为了庄盼改戏的时候,其实招財就已经表达过一次不满。这么温顺的小孩都会不高兴,可见这个事情是挺严重的,很耗编剧的心神,但最后招財还是都配合了。 从头到尾的流程,是要把角色的性格、核心欲望、核心恐惧、行为逻辑,包括口头禪、小动作、价值观等所有大小细节都重新捋一遍。因为剧本人物不是孤立的,要跟其他角色產生互动,所以在已有的剧本中,招財倒查了每一场戏,把庄盼那个角色的部分单独打了標记,大到她的选择、每一场的人物关係、伏笔和反转,小到台词。剧情和情节点不动的情况下,人物的行为逻辑和每步动作全部需要重写,以及还要在最后把台词风格给抹平。这不是一个小工作。相当於把几乎每场戏都要做一个重新整理,所以招財这段时间的剧本的进度,其实是受了些影响的。 但好处在於,幸好史佳禾对庄盼已经比较了解,尤其是魏寧,隨口就能说出庄盼的很多性格特点。在她们两个人的交叉补充下,招財对於人物的把握这才很快就上手了。 这个流程,史佳禾已经跑了一趟下来,她也在內心默认,类似事情仅此一次,结果何予燃丟过来一句话,马上又要改。 可是,如果再为一个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么熟悉的李珞桉去改角色,史佳禾都不知道该从哪下手。而且何予燃是根本不可能去亲自做这件事的,她也没有时间。 说难听一点,史佳禾也不希望老板参与那么深。因为艺人过来改剧本,只会把本子搞得更乱。 所以这到底是唱的是哪一出啊?史佳禾只觉得,刚刚修復好的情绪,又开始有点要崩溃的跡象。 但她只能耐著性子,平心静气地劝说老板。 “老板,如果李珞桉还没有答应出演的话,我们现在改角色的时间和人工成本太高了。招財还没有完成全稿,如果因为一个配角又伤筋动骨,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我认为还是赶过会更重要。如果剧本全稿出来,我们过会的把握会更大一些。魏寧说了,平台內部对我们的项目的评估是,比较独特,然后周春总也经常过问,所以我们还是很有信心的。” “对啊,我相信我们能做好,所以为什么不精益求精呢?我昨天见珞桉,我觉得她状態非常好,而且你要知道,她能帮我们拉一波姬圈的粉丝,她非常斩女,这个是咱们其他演员没有的特点。” 史佳禾心说,这都哪跟哪啊,所谓姬圈毕竟是一个小眾群体,又不能决定一部剧的走向。这是一个群像剧,难不成跑去拍百合?何况目前定的这些演员,就不可能去走这种cp路线啊,而且,演员跟演员之间营业cp是非常麻烦的,一旦两个人锁了一个cp,剧宣重点都会受影响。 但是,她太清楚她老板了,一旦上头,对一个事情有了自己的看法,就会认为无比正確。在这个时候如果去说服,难度是极大的。 所以,史佳禾只能採取迂迴政策,要么把这个事给褶过去,要么就用另外的事情吸引老板的注意力。 “老板,平台现在是不能拍营业尺度太超过的女女cp的。我们在剧里只能单纯搞事业,要拍点百合,也得暗搓搓的。而且其实你们每两个角色之间都是有一些剧情展开的,所以我觉得暂时先不要调整剧本,让招財按部就班完成是第一位。最重要的是,我认为好演员应该是能够適应我们这里面每一个角色的,再说,其实人设都挺好的啊。” “但是,你没见珞桉本人,她现在真的太特別了。我见第一眼,都要迷上了。这样,我带你俩一起见个面,吃个饭如何?” 史佳禾心想,我没有时间。但嘴上得收敛。 “行啊,我们后面跟魏寧一起见吧。” 何予燃抬头看了史佳禾一眼,似乎察觉到自己的经纪人对这事不是很积极了,於是脸也沉了下来。“演员不是第一位的,咱们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而且说到底,庄盼毕竟不是我们自己人。” “是,姐,你说的对。”史佳禾敷衍道。脑子里还在想,死嘴快说啊,下一句是啥呀?得赶紧把话题扯开。“哦!新出的五集定稿,我觉得还不错,还有最后的十集了。我们原定是想写24集。但是魏寧说,20集可以了,得控制成本,也把內容做精一些。” “没事,这都不是最重要的,你就等我敲来珞桉答应出演的好消息吧!只要她一答应,你这边就立刻开始改!”何予燃眉飞色舞地说。 史佳禾几乎是眼前一黑。 ——刚才的话,全都白说了。 第73章 预警 好说歹说,总算把这一茬搪塞过去,史佳禾起身告辞。 从老板家出来,她步履蹣跚地走回办公室。这条路像是有十里地那么长,她甚至在小区里还迷了一下路。 虽然何予燃没有再施压说角色一定按照李珞桉去改,但是也並没有答应什么时候才能確定这个人会参演。史佳禾想,那我就当这事没有发生。老板一旦问起来,就装傻。 但问题在於,庄盼到底还要不要演啊?石头姐这样的人,从来都不会失了礼仪,怎么会三天没回微信?可是看社媒,庄盼工作室还在正常营业。那只能解释为对方不愿意回復了,或者说,可能在想託词吧。 总之,那种一定会被拒绝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史佳禾犹豫了一会儿,给魏寧发了微信过去。“问你个问题,庄盼演不演,到底跟过会的关联大吗?” 一向利索的魏寧,今天反倒支支吾吾,並没有乾脆利落地给出结论。“怎么突然说这个?咱们俩上次不是刚聊过吗?而且你也等一等我们平台的新政策,最近可能针对长剧要有一些改动,反正……现在没法回答得那么绝对。” 史佳禾盯著手机心想,別忙活了半天,你丫最后被裁了!我就也白干了! 可事到如今,心里这些疑惑,都不能跟魏寧讲。 好朋友一旦成了工作搭档,就得先把属於“好朋友”的那部分去掉。不能什么心事都往外倒。不然,公事私事搅和在一起,会让两个人都不胜其累。这点道理史佳禾还是懂的。 就在这时,脑子里一阵疼痛袭来,估计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导致的。再加上乾眼症最近发作得厉害,其实现在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史佳禾转念一想,状態这么差,是不是应该找谁开导一下,聊聊天呢?可是考虑到自己现在糟糕的精神状態,最好的办法大概还是回家睡一觉。 她拖著沉重的步子,想步行去工作室,可到了电梯口,又退了出来。 不想应付丁一那张嘴。而且,最近还要帮江凡老师处理一些琐事,史佳禾心里那种烦躁,甚至有了更具体的颗粒感。 连著好多天晚上忙完回到家,跟招財都无话可说,因为双方都很累。可是,躺在床上,史佳禾也睡不著,或者睡不好。每晚会醒很多次,起来茫然地去一趟厕所,並无所获,回到床上继续翻来覆去烙饼。偶尔会出现脚下突然蹬空一样的感受,然后惊醒坐起来,发现一切如常,重新躺下。或者睡一会儿又觉得枕头不舒服,床单哪里不对,把被角扯平一些,才狐疑地躺下。最后总要折腾到凌晨四五点,才会因为太昏沉而睡去。 第二天上午在闹钟声中醒来的时候,能够明显感觉到睡眠不足,导致全天都精神萎靡。每日皆是如此。 这种日子到底要持续到哪一天啊?明明写剧本的是招財,为什么她在其中也会压力这么大? 史佳禾盲目地翻著通讯录,想著自己在最近几年结交的人里面,有哪些是刚刚成为朋友之后,马上又拉远了距离的。她越想越有点怀疑自己。我有朋友吗?我到底有没有可以说说话的人呢? 其实,十年以上的好朋友倒是有,但是,大家平时都很忙。而且说难听一点,每个人都有自己茫然的课题,大家都是又忙又茫然,不见得別人的精神状態就比史佳禾好。由於行业这一年来的下行状况更加严峻,听说別家经纪公司或者艺人拍戏进组,片酬都少了很多。根据很可靠的消息,连从前每年稳赚不赔的几家知名经纪公司,去年都已经开始亏损。所以,大家出来坐一坐,能聊什么呢?聊如何睡不著觉吗?比一比谁的睡眠质量更差?想想就糟心。 史佳禾也不管著许多了,乾脆叫了辆车直接回家。她甚至连客厅有没有人都没仔细看,进了屋倒头就睡。 有时候,在连续积攒很多天的疲劳之后,就会在某一天突然睡得很香,今天就是如此。当然这也得益於史佳禾不用坐班,时间自由支配。 梦里,史佳禾好像还是在开会。甚至具体到拍了几场戏,然后就听有人说著,能节省的成本都要节省,时代不同了预算吃紧了,诸如此类的话。又像是信息爆炸一般,连续经歷了无数个问题后,史佳禾才突然醒过来。 看了一下表,下午四点多。 这一觉睡得真是上不著天下不著地。而且连早饭都没吃,现在她饿得已经有点过劲儿了,但胃有点隱隱作痛。以前光操心老板吃不吃饭,现在她自己大有赶超何予燃当初不健康作息的趋势了。 爬起来点了个外卖,史佳禾照例打开手机,看这几个小时內自己有没有错过什么新闻,还有微信群里的消息。 现在微博上文娱热搜第一的消息,是表演系一个什么姓陈的主任的蓝底通报。不认识,叉掉。又开始看工作群。最近丁一在盯一个戏,给江凡谈的,虽然是一个友情客串,片酬不多,但好歹是个正经工作。群里边正在说,剧方给过来了一部分剧本,要不要帮江凡老师写一版人物小传,还是说这件事让江老师自己干就行。 没想到,何予燃倒是在群里炸了。先发了句:“我靠!我靠!” 史佳禾皱著眉想了一会儿。这是又出哪门子么蛾子了?百思不得其解。然后就见老板甩进来一个消息,点开一看,就是那条贪腐的消息。 她打了一行字问。“老板,这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这人是我老师。”老板在群里说。 好吧,史佳禾还是不懂,这关她们什么事啊?但还是十分乖巧地在群里回復道:“那……老板你別太难过。你们老师也许是冤枉的呢,过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出来了?” 但她心里想的是,这种事情能上新闻,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估计审讯流程都走完了。而且,还不一定后边有什么事儿呢。就几大专业院校的表演系最近几年被揪出来的案子,早就不止一桩了。 其实,在老板何予燃念表演系的那个时代,表演系招生正在经歷一个过渡期,即从完全从素人选拔,逐渐过渡到录取名额的所谓商业化,也就是关係户的比例越来越高。20年前的一个表演班里,大概也就一两个关係户,而且进来以后也会非常低调。但是隨著社会经济发展,以及演员这个职业收入的水涨船高,开始有越来越多隱贵家庭都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走演艺这条路,所以最近这五年以来,各大专业院校表演系考生走后门进来的比率高得嚇人。有时候,一整个表演班真正走正规渠道招进来的考生,甚至不超过五个。 史佳禾甚至还听说,近年来一个被操纵的表演系名额背后涉及的金额,平均高达七位数以上,因为要把招生的每一个环节都得打通,所以一般的家庭根本就承受不起孩子去学表演搞艺术。这也从源头导致影视行业的门阀情况越来越板结固化。 当然了,这是一些史佳禾听来的坊间传闻,未能证实其真假,只是隨著这些新闻的不断爆出,倒显得愈发可信了。 史佳禾刚自以为是地安慰完老板,就看见何予燃在群里说:“不不不,他爱怎么样怎么样,我现在好奇的是他儿子会不会受牵连。” 儿子?史佳禾更是一头雾水,都是谁啊?没有一个认识的。於是发了一个问號。 没想到,老板回了一个省略號。紧接著又来了一句语音,语气像是非常不满意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冲谁。“我跟你念叨过呀,你是不是失忆了?唉算了。” 这一看就是衝著自己来的,史佳禾拿著手机,反覆放了两遍,越听越毛。 她疑惑地想,我到底说错什么话了?这新闻跟我有什么关係?你的老师也不是我的老师啊? 想不到怎么回復,於是她蔫蔫地把手机扔到一边,乾脆也懒得回了。 但是,史佳禾感觉到,何予燃的脾气並不是没来由的。而且,似乎在什么地方有一处奇特的神经在跳,好像在提醒她,这几件她觉得很奇怪的事之间,是彼此有关联的。 她瞪著眼睛苦思冥想,直到听见敲门声,思绪才被打乱。应该是外卖来了,但招財也没有帮她去取外卖,她听了一会儿,还是自己去开的门。拿回来,把外卖放在一边,又没有了食慾。 整个过程都像是失忆了一般,然后依旧大脑空空,想不起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越是这样努力想,就越会滋生出一种恐慌。 刚才她明確感觉到老板生气了,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但是,最近何予燃对她的耐心好像明显不如以前了。这才是让史佳禾最焦虑的。 而且,之前老板每次喊她去家里边,总有个由头把她留下。一起吃吃东西喝喝酒,或者扯扯淡,甚至只要她愿意的话,在那过夜睡几天都可以。但最近几次都是谈完事就立刻轰走。 如果说以前是史佳禾自己嫌弃老板太黏人,可是真的界限分明,变疏离了之后,她反而开始有了分离焦虑。 是工作出了问题吗?史佳禾想,好像也没有啊,因为最近根本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啊,每天都算兢兢业业在盯剧本,那编剧也不能第一时间出成果,这不也是常识吗?那是没太照顾老板感受吗?也不至於啊。只要是何予燃发话,她没有不第一时间响应的,甚至比以前还积极。 只是一件事想不起来,至於这么甩脸子吗?史佳禾越想越委屈。我平时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不忿,迷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这顿饭更是食不甘味了。 而且,她內心的慌张愈演愈烈。心臟跳动的速度,正在超出她自己的控制。 那种慌来自於一个似乎很遥远的很空灵的地方,史佳禾忍不住捂住胸口站起来,就在这时,她后知后觉感觉到,身体內传来了完全没有间歇的剧烈心跳。其中有几秒甚至让她来不及呼吸。 原来,那不是一种感觉,是真正的感受,是她的身体发出警报。 ——你的心跳过於快了。 当史佳禾意识到自己正真实地经歷著这一秒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晕了过去。 第74章 崩溃 等再醒来的时候,史佳禾发现自己还趴在客厅的地上,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看了一下表,昏迷了也就十几分钟,外卖还好好地摆在眼前,刚倒的水也静静摆在茶几上。史佳禾大口喘著气,扶著沙发虚弱地爬起来,用尽剩余力气撕开外卖大吃了几口,等了几分钟,那种极度的眩晕感才开始缓解。 她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应该是低血糖了。 史佳禾最近不仅连著失眠,其实现在还在例假的第二天,身体虚弱,再加上一天没吃饭,很有可能几件事赶在一起,所以就晕过去了。 虽然仍旧没有什么明显的食慾,而且仍然有一点噁心,但她还是努力坐到沙发上,把开始变冷的外卖一口口吃掉。 “招財……招財……?”她大口喘著气,冲旁边喊道。 但没人回答。 史佳禾这才確定,屋里是没有人的。 好吧,还以为会被发现,送去急救呢。 吃完外卖,她顾不上收拾,拖著沉重的身子又进了臥室,把自己扔回到床上。这回补充了一些营养,总算没有像刚才那么虚弱。把眼一闭,又开始睡。 其实,有时候人往往意识不到自己有多幸运。睡著的时候,史佳禾甚至不会想起,如果在下午的那一刻钟永久睡去,大概就是与这世界她所珍视的一切人和事的永別。可是,梦境往往又会提供极致的绚烂,带她抵达无穷无尽的宇宙边缘,仿佛无所不能,让人在一种被困住的想像中闭眼翱翔。白日在生活中的无力感,会被极大地冲淡,甚至彻底忘记。 到了晚上,史佳禾才感觉自己麻木的四肢恢復了往日的知觉,可以很利索地翻身坐起来。 回想一下下午无人知晓的晕倒,她终於开始后知后觉地冒冷汗。 ——如果这一下真的过去了……我还年轻啊!才三十出头。 史佳禾站起来就衝到客厅。 外面的城市已经一片漆黑。只有楼宇中的灯光和路灯、车灯接力构成夜晚的繁星。这种一觉睡到天黑透的感觉,真的非常虚无。她打开客厅的灯才看到,吃剩的餐盒还没有收拾,充电线充电宝也胡乱扔在沙发上,没有整理。摺叠床空空如也,仍旧没有人。 史佳禾嘆口气,招財怕不是找到房子了,要不然怎么这两天都不见人呢?想说说话都没有人陪著。 心里响起一个声音:好寂寞啊。 以前都是她陪著艺人,竭尽所能呵护对方的情绪,可是真当自己想要倾诉的时候,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 满心空虚地打开微信,看到被顶到最上面的一行新消息,来自石头姐。 “佳禾,给你打电话没有接,有空我们聊一下吧。等你回復。” 史佳禾看著这条微信,又往上翻动和石头姐的聊天记录,咂摸了很久。这中间是三天的空白。消息来自於下午五点多,应该恰好是她晕倒那一小会儿。 难道是下最后通牒了?宣布不演,但是觉得微信说太不正式,所以多多少少要通个电话。 史佳禾盯著石头姐的名字足足几分钟,才按下了先给魏寧打电话的心思,回復道:“我现在可以了。” 果然,微信电话一秒后就打了过来。 “喂,你说。”史佳禾闭起眼睛,斜著倚在沙发上,儘量让自己舒服一点。 “佳禾。”石头姐的语气非常沉闷,让人听了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几天我们內部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一直没顾上回覆你。” “没事,我有心理准备了。” “不,你听我解释,我们还没有最后做决定。” “石头,我觉得现在跟你已经很熟了,我甚至觉得可以不管你叫姐,那些都是称谓而已,我想说的是,我相信你的人品。就算我们需要庄老师,但我更相信你本人,所以你不用跟我绕弯子。什么样的打击我都经歷过。每个项目都是人来人去,有变动很正常,我都理解,因为我也是经纪人。” “不不不!你先听我说!就今天下午,我们的项目又有一些新的变化,但是我没有办法跟你讲太多,我只能说,我还在最后说服她。” 史佳禾心想,既然你坚持说一些客套话,那我之前把你当朋友的话,也都白说了。算了,交人交到这个份儿上,自己也算仁至义尽,足够努力了,剩下的事情左右不了,就隨缘吧。 於是简短说道:“嗯,好吧。” “你是不是生气了?” “唉,换你呢?三天不回復,这是朋友该做的事情吗?” “是这样的,因为盼盼的情绪时刻都在变化,我没有办法给到你一个准信儿,怕让你失望。我一直在爭取,我只能这么说。但是今天又有一个很大的变数,现在我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史佳禾一边揉著脑袋,一边说道:“石头,咱们之间真的不用再务虚了。我们最终的利益都是要跟艺人站在一起,这一点我是心知肚明的,我不会强求什么,但是我真的很把你当朋友,我就想跟你说这个。” “佳禾!我也非常把你当朋友,这句话也不是说著玩的。” “好,我知道了,掛了吧。” 说完,没等石头姐再解释,史佳禾就掛掉了电话。后面再打过来的语音,她都没有再接,而是把手机按了静音放在一旁。 今天发生的几件主要的事情,都有非常浓重的隨机色彩。 老板突然抽风叫她过去,突然生气,然后她自己突然晕倒,石头姐突然回消息。好像每一件事情都是隨机的,不知道彼此有什么关联。 史佳禾自己对於工作的那种掌控感,此刻可以说前所未有地薄弱。 曾经一度以为,要在做剧这件事里边找到自己的价值认同,可是没想到,现在也像她的经纪工作一样,变得虚无縹緲,可控程度极低。 归根结底,如果一切都围著艺人打转,可能最终都会导向这样的感受。 因为决定事情走向的锚点不在她自己,甚至也不在剧本。 招財虽然因为改剧本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但至少剧本是自己原创的,別人抢不走。史佳禾不一样,经纪人再光鲜,毕竟也只是帮艺人谈事儿的身份,没有办法帮別人帮自己做决定啊。 还没等史佳禾发上十分钟的呆,又收到一条新的微信。 是魏寧。“佳禾,有一个新的情况得通知你。” 史佳禾还没打字,就看见微信来电,人都麻木了。 她太了解魏寧了,这种文字打前站,再追加一个语音电话的形式,百分百是出事了。 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史佳禾把手机摆在胸口,点了接听,慵懒地回了一句:“来吧。” 魏寧听状態不太对,犹豫地说,“你干什么呢?” “在家躺著呢啊。” “自己吗?” 史佳禾一挑眉毛,心说,不会是话里有话吧?“不然能跟谁?我自己住。” “噢,是这样,周春总看了前十集的剧本,评估的意见是很不错,但是有一个小问题。” “怕不是小问题吧?” “嘿嘿!”魏寧乾笑了两声,“我们佳禾真专业。不是小问题,但也不是大问题,只是可能需要做一下编剧的思想工作。” “剧本不是不错吗?” “对,但问题是在於,编剧没有名气。周春总跟我讲,要找一个知名编剧掛第一署名。所以我现在要去物色这个人。” “凭什么啊?”史佳禾腾地坐了起来。“这是招財原创的故事,你找谁掛名,ta都不会自己来写这个剧本啊。而且,招財的编剧费怎么办啊?” “这不耽误你们付她编剧费啊,我们只是平台这边希望再找一个知名的编剧进来,这样从製作的诚意来看,会更让观眾信服啊。你不懂,现在的网友很注重编剧和导演是谁,我们不能只有演员阵容啊。毕竟还没敲定导演,如果编剧里有一个金牌编剧,那卖相就更好了。何况你说过,现在庄盼这边可能会出问题,那我就更得多一重保险了。” “庄盼那边还没有確定说不行!” “但是也没有答应跟你签合约,对吧?” “魏寧,咱们都是从新人过来的,如果老板要把你我的案子抢走,你会答应吗?招財是年轻了点,可如果这部剧顺利拍出来了,她就会成名了!” “可是我们平台凭什么无缘无故给一个新人编剧机会啊?那么多新人,凭什么她会有这个机会呢?只是牺牲一部的第一署名而已,做第二编剧,她也不吃亏啊。这已经是很好的机会了,第一部作品,就有这么多大明星抬轿子。” “你觉得你说这个话,亏心不亏心啊?招財是你一手发掘的,我们开了那么多的会,眼见著孩子崩溃多少回哭了多少回改了多少稿,为什么现在要这么折磨她?人的自尊都没了,你让她后面的十集怎么写啊?” “可是,牺牲一些自尊,能促成项目,不是更好吗?我们都需要让这个项目做成啊,难道我希望它夭折吗?我又不是为了害招財,我这么做,才是真的为了项目好,为了大家好。” “我觉得你们平台不把好编剧当人看,好好的剧也会搞烂的!” “咱们就事论事,不要什么都给平台扣帽子。” 史佳禾简直怒不可遏。“我现在就在跟你就事论事!你凭什么剥夺一个年轻人正常的创作署名?她不是写著玩的,这个剧本是她的才华和心血,是你我见证过来的。在说这些话之前,你觉得你还是个人吗?” “我现在不跟你爭,因为咱们是为了同一件事好。”电话那头的魏寧也是强忍著怒火。“你別以为我能一直忍你,没有一个製片方的人敢跟我这么讲话,也就是看在你跟我——”魏寧说到这,重重地嘆了口气。“……毕竟是老战友了,虽然你没有过製片人的经验,但是我愿意破格,让你一起跟我做这个项目。你觉得我是为了自己吗?我希望所有人都能达成目的,那这里面一定要就有人要做牺牲。难道让你牺牲吗?让你们燃姐牺牲吗?编剧做让步,是最好的选择了。不然有本事你现在拉来一个大明星,她也会提出要求的。由我们平台出面安排一个一线编剧,儘量少干涉內容,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我真的不懂,我真的他妈的完全不懂,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个事到现在会变成这样呢?”史佳禾双手抱著脑袋,感觉下午那种剧痛又重新涌了上来。 她现在只有一个感觉,就是想吐。 特別强烈的呕吐感。 想把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悲伤、兴奋、难过,所有的记忆都吐出去,全部吐乾净。 她想把这件事情忘掉,当作没有发生过。 ——不然这一刻,她就不会如此痛苦。 第75章 开悟 但是,跟刚才掛掉石头姐的电话不一样的是,史佳禾却没有勇气结束跟魏寧的这通电话。 因为两个人就算是好朋友,她也心知肚明,自己与魏寧在权力地位上是不对等的,何况刚才魏寧在话里已经点了她:你以前没做过製作。这话言外之意就是,没有我,你在这个项目里根本不配碰现在这些事。再这样下去,假如把场面搞得更僵,搞不好魏寧还会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就算自己觉得句句在理,可是在平台的权势威压面前,一切都不堪一击。 所谓原则,就是拿来被平台打破的。 史佳禾压著自己的人中,努力抑制著那股噁心,已经花去了几乎所有力气,根本顾不上还嘴。这期间她不停喝水、漱口,但电话里的人却没有停下讲述,连珠炮一般说个没完。 “佳禾,这是我最后跟你说一次这话,不是你的话,换另外一个人,我连多余一句废话都没有了。这还是看在我们的情分上,你也別逼我,我告诉你的,是我权衡过最好的结果。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我说难听一点,完全可以把你们踢出去。但我不希望这样,所以你不要逼我说难听话。我不希望我在意的人受损失,受委屈。因为咱们是这么好的朋友,所以我为你考虑。为你家艺人考虑。希望你能明白。” 史佳禾一句都顾不上反驳,因为她正忙著压抑那股时时往外涌的噁心,但眼看有点要压不住了。 她站起身,顾不上穿拖鞋就冲向了洗手间,但仍拿著手机。她把手机放到了洗手台上,扶著台盆就开始乾呕。 这时候,已经完全听不清对面的人在讲什么了。 魏寧好像后来在喊,你怎么了?你那边不对劲。什么声音?你是在吐吗?史佳禾听得十分混乱。 等把吃的东西吐了个乾净,史佳禾才觉得整个人好受多了。看来,是这个外卖又点坏了,本来胃就脆弱,又吃了有点油腻的东西,大概是难以承受吧。一会儿再点一份粥好了。她有气无力地想著。 重新漱了口、擦乾脸,她一边拖著沉重的身体走回沙发,一边喘著气对电话说道:“我今天……可能是低血糖加肠胃炎……特別难受。所以脾气也不太好,对你说话……难听了点。” 魏寧沉默了几秒。“你怎么不去医院呢?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你多忙啊,我自己打个车就去了。” “佳禾,咱俩这样说话夹枪带棒的,搞得我也很难受,就好像是我愿意这样一样。你看,不管是你今天不舒服,还是你指责我对招財不公平,我心里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可是我们现在就在这种规则里面。我不按照周春总的意思去做事情,我自身都难保,那我还怎么保住你们?坦白说,你现在这个项目拿去別的平台,一样过不了会,在我们这里还有希望。所以你不要再拧巴了,赶紧去医院,然后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再商量往下怎么办。我觉得你要往好处看,今天你们燃姐在热搜上待了一天,我看了下,口碑特別好,这其实都是好兆头啊。” “知道了,我现在没力气说话。晚点我们再聊吧。” 两个人在电话里又都安静了很久,大概魏寧也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益,这才开口说:“那你如果需要我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我过两天再找你。编剧的事情,我跟招財直接沟通,你就別管了,这个黑脸我来当。” “我不是担心谁唱黑脸唱白脸的问题……我没有什么损失,我想说的是……事情不能这么做……每一个项目都是由人组成的,你项目想做好,就得让里边的人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地给你干事……不要轻易伤人心,尤其是年轻人……心伤了容易。往回找补就难了……” 史佳禾喘著气说了一大通,才发现,那边电话已经掛了。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盯著天花板开始发呆。 今天一次性发生了太多事,似乎应该要从中先找出头绪,一件一件解决。算了,什么都没有先点个外卖重要。手撑著沙发,史佳禾才发觉,自己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这一瞬间她觉得,果然那句老话“健康第一”才是真理。 在微信群里似乎又看到了程小棠李珞桉这些名字。应该是有新的討论或者热搜了吧。但是史佳禾此刻不太关心了。 等这一次的外卖送到,她没有再耽误,第一时间吃了下去。清淡的粥还是养胃的,等整个人冒了一层汗,终於感觉舒服多了。 这回昏昏沉沉睡到半夜,她才爬起来。断断续续睡了一整天,身上难受的感觉消失了,头微微的痛感是完全睡饱后才会出现的。 她站起身去客厅拿电脑,准备集中精力像批阅奏摺一样,看一下这一晚错失的新闻和消息。 不出意料,程小棠果然在傍晚时分发了第二条微博,隔空喊话何予燃,说现在自己在做製作,希望跟从前的两位艺人合作。但这人实在太搞笑了,把何予燃这几年事业不如意也明明白白说了出来。这个行业即便已经进入公认的影视寒冬,但从业者仍旧普遍忌讳在外面说这种实话,艺人是不可能爱听的——即便艺人本人心知肚明。果然,何予燃和李珞桉两个人都像是消失了一样,在社媒上毫无回应。程小棠则像是在搞杂耍,一个人在评论区挨个回復,还演上独角戏了。 再看工作群。 虽然热搜上热闹,但是大家竟然十分安静。往前翻消息,老板下午发了一通飆。 仔细看一眼,都不是大事,更像是横挑眉毛竖挑眼。但是今天的何予燃確实爆竹一样一点就著,在群里没给过所有人好脸。而史佳禾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从头到尾在群里就没有说过话,躲过了每一波的雷烟火炮。这期间,丁一和蛋仔都有小窗给她发过消息,尤其是丁一,连著发了好几条,但史佳禾也都没回。 史佳禾翻著微信,都看笑了。她心说,这个工作室离开我也没有任何改变啊,还真觉得自己这么重要吗?平时拿著老板的工资,人模狗样地在外面谈事儿,现在呢?事实证明,无论是老板交代的事情,还是自己想做的事情,我都没有真正的价值。 她心情异常平静,把手机连上电源,打开了114掛號平台,开始给自己掛离家比较近的三甲医院次日消化科的號。所幸並不难掛,拿到了上午的號。 后半夜史佳禾又好歹睡了一会,早上早早吃了饭,按时过去医院。医生听完她的描述,说问题不大,开了些常规药,但也说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预约做个胃肠镜。史佳禾脑补一下就觉得麻烦,说再想想吧。 但无论如何,从医院出来以后,她都感觉心里踏实多了。 人也是奇怪,其实就算对面坐著的不是真医生,但只要穿著白大褂,就让人觉得很安心。她感觉自己不是真的得了什么病,纯属是来求一个踏实的。 站在阳光下往外走,正路过住院楼。史佳禾看著楼门口进出的病人和家属,多数是自己走,还有少数坐在轮椅上,还眼见有一台病床被推进去,插得全是管子。 史佳禾默默看著这一切,又看了眼晴空万里,昨天以来心里的阴霾突然烟消云散。 ——我现在至少有健康的身体,还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我到底在低落什么呢?应该打起精神,解决问题才是啊。 她突然想起,昨天毫不留情直接掛掉石头姐的电话的事,思维由此发散开去。 当人恢復清醒的时候,大脑就会迅速对之前错过的一些信息进行排列组合,然后提醒本体做出补充性的行动。史佳禾搜了下那部正剧的班底,已经有演员阵容的消息了,营销號在搬运消息的时候,还贴心地把导演、製片人、製作公司的背景也都罗列了出来。其中,在提到製片人陈跃明的时候,后边备註了一句陈xx之子。陈xx这个名字,让史佳禾莫名觉得眼熟,而且好像就是最近才看见过。 她一拍大腿,忽然想到前一天的热搜。点进去一看,果然,那个被查的表演系主任,和陈跃明父亲的名字完全吻合。 ……这是父子俩。 ……难怪何予燃那么大反应了。 史佳禾一下子就理清楚了这其中的逻辑关係。 或许是站在太阳下的缘故,史佳禾真觉得有点汗流浹背。反过来,她也百分之百能理解昨天何予燃为什么对她不高兴了。 老头那边出事,陈跃明的剧是不可能不受影响的。这个事情说到底,也跟她们自己的项目有密切的关係。作为一个想做製作的业內人,如果连这点成破利害都看不出来,那不如別干了。 史佳禾犹豫再三,顾不得何予燃那边,先给石头姐打了电话过去。 第76章 缓兵 嘟声响起的每一秒,史佳禾都心臟怦怦,仿佛在祈祷对方別接。 但是她又想知道一个明確的结果。如果石头姐真的把她当朋友,应该不会对昨天的事情感到生气,而且她自认也有足够的理由进行解释:我现在人在医院呢,我有苦衷。 响到第六七声时,电话终於接起来了。 “喂,佳禾?你不生气了?”石头姐明显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在医院呢。”史佳禾心说,来都来了,利用一下卖个惨,博取一下同情心。 果然,石头姐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关切地问:“怎么回事啊?什么病?严重吗?” “昨天晕倒了,低血糖加急性肠胃炎,今天来医院看一下。你给我打电话那会儿,我正是最难受的时候,所以说的话都挺难听的,你別往心里去啊。” “怎么会呢。唉,我就说你昨天状態不对,但完全没想到你生病了?医生怎么说?现在好些了吗?” “回家吃药静养就可以了,不是大事。我是想问你,你那边有进展了吗?希望昨天我发癲没影响我们要谈的正事。”史佳禾说。 “我其实就想跟你解释呢,但是昨天你状態不对,我们內部就先开会討论来著。现在是我们团队意见比较统一,不要再往下接触了,因为製片人他爸出事,他这个项目也很容易被上头盯上,毕竟谁也不知道他爸那边跟他是不是什么別的事。虽然我们的片酬不多,但是万一涉及到这种连带调查,就很麻烦,最好还是做完全切割。本来现在艺人的工作室就查得很严了,我们不想再沾上这种风险。” 石头姐所说的,在影视行业里面是一个非常真实的现状,“谁有罪”有时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碰”。当大家默认一个艺人身上有事儿的时候,这是最麻烦的。行业的选择往往不是等待,而是直接避险。每个影视项目涉及的投资都是八位数以上,甚至上亿,但凡有一个环节出现波折,都可能会连累整部戏,製作公司以及平台。除了审查监管,还有一层舆论的风险。现在的网友嫉恶如仇,行业內以为的小事,却极有可能在网上引起滔天巨浪。 史佳禾想了想,品出来石头姐话里边严谨的部分了。“所以你是坚决反对的,但是艺人还没有决定,对吧?” 石头姐嘆口气。“盼盼的意思是,陈跃明能开这么大的戏,上头一定有人,他如果只是靠他爸,根本就拿不到这样的资源。而且,就算他爸出事,他也不会受牵连,毕竟现在又不是封建时代了。所以她还是想试试,因为机会难得,这么大投资的项目呢,不可能说没就没。” 史佳禾都听笑了。最近这十年来,影视行业已经有多少个大项目都是说没就没啦? “总之,她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我怎么说服都不行,她还反过来说,我现在这才是真的忙於事业啊!你为什么还要拦著我?我说,忙事业,咱们也得预见一下风险吧?不能把大几个月的时间白白扔到这么个组里,拍完了万一剧埋了呢?时间长,片酬也低,咱总得图一头吧!” “但是你们庄老师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陈跃明也有他的路子,就看你们愿不愿意跟他一块儿共担风险了。”史佳禾抠著手说。 此刻她心里想的是,我要的是你们一句明確表態。如果有一丝犹豫,那都算了。 “问题是,这是个男性群像戏,我们就算共担风险,也得不到几个男主那么大的利益啊。我盘了一下,就算全程参与宣传,我们露脸的机会可能都很少。”石头姐说。 史佳禾想,哼,说到底不还是因为那边不划算吗?而不是因为更想来我们这边,更认可我们的剧本。 “所以佳禾,我想问你们的进度怎么样了?”石头姐话锋一转。 “剧本差不多完稿了,最近应该就把所有演员都敲定了。”史佳禾的语气特別理直气壮,特別不求人。 “真的?盼盼说,跟燃姐要了好几回剧本了,但都还没收到,现在既然你们进度这么快,是不是可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可以。” 这句话绝对出乎石头姐意料,电话里明显愣了一下。 史佳禾继续乾脆利落地说:“我跟老板统一了下意见,我们不能在一个演员身上浪费太多的精力。我们不能以把每个明星都伺候舒坦的心態去做戏,一定是要大家真心实意地想要把这件事情做好为合作前提。石头,我虽然很希望跟你合作,也很希望庄老师来演,但是我不能把这一条初心给丟了。我知道你有难处,你们现在出於这样那样的原因定不了,但我也想说我的观点,这与我们没有关係。我们也有我们的处境。既然大家都有自己要考虑的因素,那我们就不再强求了。我们直接去接触別的演员就ok了。当然,这个也不涉及到我跟你的私交,咱们还是好朋友,可以继续聊別的事情,都没问题。” 说完这通话,她简直比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更心情舒畅。 可见人还是得多装x,適当装装,神清气爽。 石头姐听了,竟然也没生气。“那这样,我这个话先说到这儿,我替盼盼做主,你们的戏我们接了,这样你能放心了吗?” “唉,我的姐啊,不是艺人亲自点头,咱们两个经纪人之间说这个话没有用。” “我能做盼盼的主。她现在只是不肯接受这个结果而已,但我能让她接受。你再等等我,佳禾!” 史佳禾心说,我姑且信你,也算我自己手里多张牌,这样我就好去找燃姐了。但是,上赶的话,她仍旧不会说。“但我现在没有办法给到你剧本。而且,之后就算给了,也不允许艺人这边对剧本提出太多修改意见,如果这些你们都能接受的话,咱们再聊。” “我接受。我们不是女一號,这点自觉还是有的。” “你是女一號我也不会配合改的。” “好好好,都依你。” “那我也不会等你太久的。”史佳禾说著差点自己都乐了。这给我装的,蹬鼻子上脸啊。 “上次你等了我三天,然后昨天到今天,我等了你一天,你再等我两天,这样咱俩扯平了。”石头姐说。 “这怎么叫扯平了?你只等了我一天,我等你反倒得三加二等於五天,你这数学可真够好的!” 石头姐笑起来,“行啦,咱们就別在这儿掰扯了,两天后我们开始过具体事情吧,也可以討论合同了。” 史佳禾听完沉吟片刻,盘算著也不差这两天了,无论如何也得熬过去,於是答应。 掛完电话,史佳禾立刻回了公司。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同事们正在吃外卖,看见她进来都一脸惊讶。丁一率先说道:“以为你失踪了呢!” 史佳禾没好气地接了句:“那你们也没人报警啊。老板来了吗?” “你可別提老板了。”丁一立刻把脸拉下来了。“其实昨天我们都觉得,程小棠白送了几个热搜,挺好的,结果老板特別生气,在群里一直骂街来著,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哄,就乾脆躺平了。” “现在不是消停了吗?” “你还不懂老板吗?她没撒气之前,就是定时炸弹,隨时可能爆炸呀。”丁一说。 “那……我吃完饭过去找她。”史佳禾想了想,说道。 “我建议你微信上先探探口风。”丁一狡黠地眨了眨眼。“贸然过去,不是等著挨削吗?” 史佳禾扫了丁一一眼,俩人交换眼神的时候,她读出来对方想说的话了。其实,昨天群里边有几件比较琐碎的事情还积压著没有確认,今天多少得往前推一下了,丁一肯定是自己不敢擅自招惹老板,所以想让史佳禾出这个头。说到底,不还是为了自己吗? “没事,我要是阵亡了,你们去老板家帮我收尸就行。”史佳禾半开玩笑地说。 丁一连连摆手,“別別別,你阵亡了也得自己走著出来,我们好歹在门外等你。” 又贫了几句,史佳禾连外卖都没点,直接下楼在便利店隨便吃了几口,然后就以最快速度去了何予燃家。这个点老板一般都还没醒。她从敲门到砸门,直到看见门后那张充满怒气的脸。 何予燃一句话都没有说,黑著脸开了门,扭头就往沙发那边走。 “老板,我昨天进医院了。”史佳禾跟在后边,用低低的声音说。 果然这招奏效了,何予燃猛然站住脚步,缓慢回头。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神变得关切起来。好半天才扔出四个字:“怎么回事?” “我晕倒了。” “啊?”何予燃惊讶得脸色一变,一个箭步衝上来,扶著史佳禾的肩上下左右仔细看。 史佳禾一开始还犹豫该怎么给老板措辞,但是空想永远不如实践,俩人才一见面,史佳禾就感觉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嚎叫,示弱!装病是最有效的!因为老板吃这套! “所以你昨天才没看手机是吗?”何予燃又问。 史佳禾趁势嘆口气,“对,我刚从医院出来,现在人还挺虚的,昨天晕倒了半个小时,差点过去了。” “我的天哪,你怎么不早说啊?这么大的事情,你给我打电话啊。” “我没有力气打,老板……” “快快快,赶紧沙发上坐会儿。”何予燃拉著他在身边坐下,然后亲切地问,“你现在要吃点什么不?或者喝点什么?要不然你在我沙发上赶紧睡会儿?” 听到在沙发上睡会这几个字,史佳禾突然一瞬间眼泪都要出来了。她自己都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身体的真实反应竟然会是流泪。 终於听到熟悉的话了。这些以前让她觉得烦的事情,原来这么珍贵。 她扯著何予燃的胳膊,眼泪汪汪地说,“姐,我昨天真的以为,以后再也见不著你了……” 何予燃把脸扭过去,声音也有点变形。“干嘛这么说话!盼自己点好,咱们都长命百岁,相爱相杀一百年。” “姐,你不会不要我吧?”史佳禾满脸委屈地说。 何予燃转过头,重重嘆了口气。“当然不会了,我不就是因为在乎你……才生气的嘛。” 第77章 狭路 史佳禾在內心嘆口气。如果她们之间不是艺人跟经纪人,只是一对普通的姐妹,该有多好。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两人的身份地位差异摆在那儿。但即便如此,老板能有这样的话,也属实是感人肺腑了。 有句话叫,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其实搞不好,这本身就是最新的手段呢。 史佳禾也搞不清楚自己的真实心情,但终究一时没忍住,流了两行清泪,还抱著老板的胳膊,像是释放情绪一样呜呜哭了起来。 何予燃一边换了个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一边又好声好气安慰道:“我哪知道你昨天发生这种事儿啊!说得我都一身冷汗!咱可都得好好活著,注意身体,而且也不能干傻事儿。” 史佳禾擦乾眼泪,使劲点了点头。 “对了,我正要跟你说个事呢。”何予燃说著又兴奋起来——当然也是因为她算是恢復了正常的状態。“你知道那个陈跃明的戏吧?” “我知道,老板,我还正想跟你说呢,你们老师是他爸对吧?我才反应过来。” “对对对!”何予燃听完愈发笑逐顏开。“还得是你举一反三!我估计啊,跃明现在日子也不好过,估计是有演员跳票了。尤其那些已经被爆出来的演员阵容,是最麻烦的,好几家粉丝已经在网上闹了。丁一说,跃明那边昨天又找过来,让江凡过去再聊聊那个角色,然后她问我还要不要往下谈?因为丁一担心受那个戏的牵连。毕竟跃明他爸的事后续影响怎么样,谁都说不准。你的意见呢?其实我问了档期,江凡就算进组,也跟咱们戏的拍摄时间不衝突。” 史佳禾眨眨眼睛,开始揣测老板想听的回答。她思考了下,说:“我觉得,江凡老师倒是可以试试。因为角色不大,但戏的体量大,拿这个机会给江老师找找在剧组工作的状態和自信,挺好的。” “是吧!我也是这个意见!”何予燃这下看上去更高兴了。“丁一办点事畏首畏尾的,我就不喜欢这样,你不试怎么知道呢?而且,现在是他们来求咱们,这种时候,片酬就更不能往下降了。反正不是我们求他,对不对?” “对!我老板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史佳禾附和道。 “还有第二个事。我呢,打算约一个做播客的小朋友出来聊一聊。那天在珞桉家聊得挺投缘的,也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史佳禾问道。“播客主播?” “对,宋霖,珞桉非常看重她。我想让小宋帮我游说珞桉来演我们的剧。因为现在咱们还没有具体的剧本,我了解珞桉,必须有剧本她才感兴趣。所以呢,里边这个人情就非常重要,光我是不够的,必须得这个小孩一起。” “那是不是老板你们直接聚比较好,我在的话,就太像公事了。”史佳禾对李珞桉始终不太感冒,於是找藉口推辞。 何予燃皱起眉,“怎么会呢?咱们俩跟姐妹有什么区別啊?一起吧。跟我做个伴。” “姐,我这两天可能不太能长时间社交。”史佳禾故意把声音压得没有精神,显得很虚弱的样子。“医生叫我儘量多在家休养,当然如果特別有必要的话,那我也可以出来。” 何予燃哦了一声,“那算了,你就別跑一趟了,我跟她们明天单约吧。” “嗯,姐做决定。” “但我还有个问题啊,宋霖那个採访你为什么帮我推了呀?”何予燃歪著头看她。 史佳禾以极快的速度眨了眨眼睛,心里慌如擂鼓。什么採访?我是又漏了什么事吗?但这回,史佳禾多了个心眼,鑑於前两次已经惹毛过老板了,所以不能说话再那么不长眼。她犹豫了一下才答:“主要还是因为现在不在宣传期。” 何予燃盯了她一会,脸色突然一沉。“你確定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吗?宋霖的播客名字叫什么?你说说。” 这下史佳禾可被问住了。她在大脑里努力搜寻,有没有这档子事。就算有,也是在微信聊天记录里,她大概率是没细看错过了的。唯一办法就是搜关键字,但是当著何予燃的面,她现在没法这么做。 “播客名字我確实忘了,姐。”史佳禾老老实实地说。 “你说巧不巧,我也忘啦!”何予燃突然拍掌大笑起来,在这安静的客厅里,这尖锐的笑声竟有几分令史佳禾发毛。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好笑,何予燃甚至还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好一会才终於停了下来。“哈哈哈,她们那些播客名字呀,都是四个字,確实很难分得清,但是反正粉丝量还挺大的就对了。” 史佳禾虽然对何予燃这番话的目的不明所以,但也陪笑道,“对,播客受眾的含金量还是挺高的,粉丝超过五万都算是比较大的播客了。而且因为播客对听眾来说陪伴性比较高,所以基本上单期的內容都会超过一个小时。如果是採访对谈的形式,对於嘉宾受访者的表达能力要求也会很高,所以其实到现在,有能力接受播客专访而且不翻车的艺人是非常少的。因为播客的採访深度远远高於现在的娱乐採访,再说,很多有名的播客主播都是从上一代杂誌报纸的老媒体人转型过来的,对过去的作品和八卦都很了解,我就是担心跟她们聊天会给姐你太大压力,所以……” “了解了,你不用解释了,我那天在珞桉家见过小宋以后,就完全懂了你的苦心了。但是呢,我想跟宋霖多亲近亲近,所以希望后面你把这个关係也接过去。而且近朱者赤啊,我跟人家混得久了,还能不受点薰陶吗?搞不好,我真可以找时间来一期呢。”何予燃说著,那个兴奋劲又上来了。 但是看到老板这样天上一出地上一出的,史佳禾也算是放了点心,因为,这就是她最熟悉的老板平时的状態。 解决完在老板这里的信任危机以后,还得继续说正事。史佳禾轻声说道:“庄盼那边已经谈妥了,后天开始过合同。” 出乎她意料的是,何予燃没有那么激动,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燃姐,庄盼这几天给你发微信了吗?” “没有。没有任何联繫。” “所以姐,接下来咱们的分工也比较明確,我这边儘快让剧本完稿。你谈珞桉老师。一旦定了,需要我配合什么,隨时说。” 史佳禾已经在盘算赶紧撤退了,但是何予燃的情绪眼看就掉下去了,完全没了兴致的样子。“知道了。那你好好养著吧,也別太劳累,剧本的事让魏寧多操心就行。” “好的!”史佳禾又察言观色了一会,找了个空子起身告辞。 目送史佳禾出了门,何予燃靠在沙发上沉吟良久。 今天亲爱的经纪人突然过来这么一趟,是为什么?还莫名其妙哭了一通。 哼。她忽然冷笑了一下。这是跟我演戏呢。 在家晕倒的確是有可能,但绝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惨。虽然她很清楚,史佳禾对自己也算全心全意,但也绝不是个没心眼的人。昨天消失一天,还搞不好干嘛去了呢。微信里一句话不回,难道晕倒了一整天吗?如果真那么严重,肯定就放下工作专心休养了。反正,现在怎么看都像是心里有別的事藏著不说。 不过,何予燃现在也不想琢磨这些。正如她刚才所说,目前她最大的兴趣的確都在宋霖身上。 她想,择日不如撞日,宋霖难道还能比艺人难约?直接微信上问就完事。於是她清了清嗓子,给宋霖打了条语音电话过去。对方果断很快就接起来了。 何予燃和顏悦色地问:“小宋同学,不知道下午有没有在忙啊?” “正准备出门呢。燃姐,是有什么事情吗?” “哦,是见朋友吗?巧了,我也准备出去。”何予燃说著起身,走到窗边对著玻璃左右照了照脸。 “嗯是,下午约了一个好久不见的媒体前辈敘敘旧。” “那我一会过去找你吧。”何予燃直接单方面宣布这个决定。 宋霖倒是犹豫了一下。“可以呀……那我也跟那个老师说一下吧。” 何予燃立刻制止,“不用不用!你把地址告诉我,我去跟你演一出偶遇,这多好玩啊。你也不用为难。到时候都算我的,是我厚脸皮,非要坐你旁边,不就行了嘛!” 何予燃越说越来劲,已经开始构思自己这趴的台词了。 “燃姐,你平时有这样的……爱好啊……”宋霖的语气耐人寻味。 “偶尔会跟朋友们玩一玩嘛,这多有意思。” “那好啊,我晚点给你发个地址,姐你隨时过来就行。因为我跟那个朋友约的也很隨意。” “没问题,一会儿见!”何予燃兴奋地放下手机。 她决心一会儿要以大明星的姿態闪亮登场,然后再在宋霖的前辈面前极致展现自己跟宋霖之间的亲密,这样也算是给宋霖一个面子。好歹自己也是个大明星嘛。 但是,私下见人,妆造不能太过,所以她把头髮简单夹了几个大卷,把整体气势拉起来,又涂了个正红的唇色,把气色搞起来,再化几笔淡妆点睛,左右看了看,非常满意。然后便卡了个墨镜下楼去找小赵。 宋霖和朋友约见面的地点在国贸一个网红餐厅,何予燃下车以后还迷路了,她心说,国贸商城里边怎么还是这么乱七八糟!几乎是跋山涉水,一路东问西问才找到地方。好长时间没自己走这么远的路,大明星都有点儿呼哧带喘,也不像最开始出门时那么元气满满了。 远远的,她就看到宋霖正坐在店里,跟对面的什么人有说有笑。对面那人被餐厅玻璃挡著,一时看不太清。 何予燃故意又走近了十米,这才挥著手大声喊道,“哎呀,这不是小宋吗?” 宋霖愣了一下,抬头一看,也笑了。“姐,你到啦!” 何予燃心说,这傻孩子,演戏都不会,这不等於把我卖了吗?你不应该说的台词是,怎么是你啊姐! 她笑盈盈地走到桌前,下意识看了一眼桌对面的人,而那个人看到她时,显然一怔。可能因为过度吃惊,同时也站了起来。 何予燃摘下墨镜,脱口而出。“……叶大师?!” 第78章 同仇 从老板家出来,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到工位坐定,史佳禾总算是长出一口气。还是自己熟悉的小天地亲切啊!她慢吞吞地打开电脑,清醒了一会,才逐渐把鬆散的意志收拢成適合上班的状態。虽说经纪人的工作並不需要每天硬性坐班,但毕竟日常有非常多需要处理的文本工作,所以还是需要大量时间与电脑安静相伴的。 她一边喝著咖啡看电脑,一边揉太阳穴的时候,只见对面的丁一站起来,趴在桌子的上沿冲她眨了眨眼。 “佳禾,怎么回来以后就这么安静啊?没什么要说的吗?” 史佳禾眯缝著眼睛,往斜上方看。 丁一又补了一句:“老板有啥指示,同步一下唄。” “没啥,晚点我催她回群里的消息。”史佳禾非常镇定地说了一句。 这话相当装,而且也是別有深意。意思是,你们催老板催不动,还是得我出马,都等著吧。另外,也把在老板家里发生的交谈一笔带过,毕竟没必要让每个人知道。尤其是丁一。 丁一耸了一下肩。“行吧,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那我不管了。”隨后坐了回去不再言语。 史佳禾虽然眼睛盯著电脑,但心里默默冷哼。 刚才她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微信聊天记录。宋霖那个播客的採访,丁一根本就没有在群里说过。那何予燃是怎么知道这事的呢,显然是丁一微信单线跟老板说的——另外俩小孩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或者是口头告知,形式不重要,无论如何,都是绕过了她这个大经纪。而且,丁一还自作主张给拒掉了。结果在老板那,锅被史佳禾背了,所以她心里有火。而这脾气显然也没有多加掩饰,表达得非常明显。 旁边的两个小朋友听到这种有点微妙的对话时,一般都沉默不语。但史佳禾听著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心里明镜一样,一定有在私下聊天。但她也不在意。 其实,就工作室这样的氛围,平时和和气气,偶尔夹枪带棒,是挺好的事情,这样生態也比较平衡。人员一旦再多上三四个,那就真要出现拉帮结派的现象了。史佳禾不愿意把气力放在內部这些事情上,投入產出比太低。跟外面的人周旋,虽说勾心斗角非常累,但能获得的收益也更大。不过回到工作室也有好处,想立威隨时都可以,所以她现在的状態还是接近绝对放鬆的。 这时大脑进入飞速运转。 她开始想,魏寧那边招架不住周春总的施压,显然是要辜负招財了,那要不要约招財单独见一次?可是这孩子好几天没打招面,也没联繫了,难道是已经搬去了新找好的房子?但不应该这么没情商啊!好歹也应该来打个招呼,回请一顿饭啊。毕竟她收留招財是好大的人情。 想到这里,史佳禾又好大不愉快。 怎么感觉每个人做人都半半拉拉的。没有一个足够豪爽足够义气的,难道是自己要求太高了? 正胡思乱想,她在微博上赫然刷到一条消息,悬在触摸板上的手下意识停住。 “瓜:流量花庄盼出演正剧《xxx》” 史佳禾惊得一口咖啡差点喷了。 点进去看了一下源头的消息,第一条营销號大概是下午一点多发出来的。倒是没有什么实际的锤。只是一张组讯加一张庄盼的照片。评论区粉丝已经开撕了,有的在那接,有的在那拒,说吃瓜不信瓜,关注待播剧就好,別家花粉来看笑话说你家哪还有库存吶,结果又有粉丝澄清说那是反串的,总之乌烟瘴气。 史佳禾对这些不感兴趣,但她自己越想越生气。石头姐明明中午刚答应过她要摁著艺人演,现在消息都上网了,那说的话不是放屁吗? 可是冷静下来一想,不太对。 艺人那边应该没有蠢到现在自己放这种消息的程度,这九成九是剧方乾的。获益者推定嘛。如果你来演了,那这个消息就是真的,你没来演,给剧还能白造一波热度,也没有坏处。以老板之前讲过的陈跃明的做派,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史佳禾正盘算著要不要给石头姐打电话,因为还是显得自己上赶著人家,这时对面的丁一突然冒出来一个疑问句,像办公室里打了个雷。 “程小棠……来加我微信了??” 屋里的其他几个人全都啊了一声。 史佳禾抬头问道:“程小棠?你是说老板的前老板吗?” “对,她通过別人找到我这儿来了,好奇怪,有什么事不能直接找老板吗?”丁一说。 史佳禾淡淡地接了一句:“老板跟她互刪都很久了,这次也没打算回復,鬼知道找过来什么事儿。” “那我是通过还是不通过啊?” “通过唄。她又不会吃了你。” 丁一没再说话。史佳禾能感受到,对方先投过来一束意味深长的目光,然后又把头低下去。 又沉默了一会儿,丁一声音非常热情地接起电话,然后起身去了小会议室,关上门,不知道聊什么去了。史佳禾也懒得关心,心说就算是程小棠又能怎么样?快把你挖走。 她电脑上开著石头姐的聊天页面,正在编辑文字微信內容的时候,会议室门又开了,丁一走出来,衝著史佳禾喊:“佳禾,程总找你。” 史佳禾无奈地嘆口气。 这都什么莫名其妙的人和事?难道要挖我。但是既然找上门,那就谈谈吧。於是她也起身去了小会议室,关上门,只见开了免提的电话就在面前的桌上摆著。 丁一扬了扬下巴,说:“程总点名找你。” 然后转身开门出去了。 史佳禾慢条斯理坐下来,清了下嗓子。“你好,我是史佳禾。” 电话里的女人像是过分亢奋似的,立刻声音能量十足地说:“哎呀,你就是燃燃现在的经纪人,对吧?我叫你小史怎么样?” “叫我佳禾就好了。敢问有什么事儿吗?”史佳禾冷淡地想,装什么大辈分。 声音忽然一沉。“何予燃不回我微博,是你的主意吗?” 史佳禾心说,倒是和微博风格一致,不管熟不熟,张口就来。 “程总你要不私信问问她唄。都是做经纪人的,艺人自己想做什么,能不能劝得动,你应该比我清楚啊。” “嘿呦,用这个口气跟我说话,小史你今年多大年纪啊?” “跟年纪没关係,程总,您在网上怎么发,我们干涉不了,但是回不回是我们姐的自由。” “小史,我建议你啊,就算是为何予燃好的角度,也让她在微博上回復我一下,这样大家都体面。而且我这也是白送给她热度啊,这点道理都不懂吗?你怎么当的经纪人?” 史佳禾心说,这人真是失心疯了,幸好老板没回,回了才是给对方好大脸。 但还没等她说话,程小棠喋喋不休的追杀就升级了。 “我觉得何予燃这几年的事业越做越差,跟身边有你们这些人,肯定脱不了干係。你知道经纪公司和艺人工作室最大的区別是什么吗?你这种给艺人打工的经纪人永远不会懂!你不能把艺人当做你的老板,应该是你去左右她,而不是用伺候的心態在她身边做事儿,什么都由著艺人的心意,好不了的!何予燃都已经滑落到要去跟李珞桉一块搞热度了,成什么样子?我看著都心疼啊。你快叫她微信把我加回来。只有我能救她!” 好傢伙,程总这是上上免费经纪人大师课了。 史佳禾也不急著还嘴,把一大通话听完,才幽幽说道:“程总说的有道理,但是我呢,从来不干传话的事情。如果您这么有诚意跟我老板去表达对她的关怀,那就请亲自说给她。至於为什么这话传不到她耳朵里,就轮不著我操心了。你也说了,我是打工的,那我作为打工的人,就只配干我自己手里的事儿。也轮不著您给我派活。没有別的事儿,我就掛了哈。” 史佳禾心说,更难听的话我都没说呢。你哪凉快哪待著去。我没拿你一分钱,轮得著你教训我? 而且,她说这番话,其实也有一些比较世故的考量。程小棠这几年在行业里明显混得也不行了,手里没什么像样的项目,大家未来基本上是没有任何打照面的可能。所以,话说得难听一点,也没什么后果。而且,哪有正常製片人不好好抠项目,在网上成天上躥下跳蹭热点啊?沾边都觉得low。 果然,程小棠急了,脾气濒临失控。她说话的气势,像是从听筒里伸出来一只手,要掐住史佳禾的脖子。 “你別以为我找不到你!圈子就这么大,找你们公司地址很容易,找你家都很容易!你不在何予燃面前说人话。那就別怪我去你家当面找你算帐!我不好过,你也別想活!” 这句说完之后,是一阵神经质的大笑声,极其尖厉,令人毛骨悚然。 史佳禾脚底升起一股寒气,防御警报拉响,几乎是立刻就按掉了电话。 虽然电话没再打过来,而且这是丁一的手机,但她仍然感觉心臟在砰砰直跳,那种身体里边的抗拒感过了好一会儿才退下去。但恐惧已经开始蔓延,仿佛真的有人堵到了她家门口。 如果这个人现在真的开始发狂,那也太可怕了。这个行业里,圈里人想找一个人確实很容易,谁的微信里边没有几千个人?靠著千丝万缕的联繫,找个住址还不容易吗? 史佳禾越想越后怕,嚇得站起身冲回外间屋。 “丁一!你把程小棠所有联繫方式全都拉黑,以后再也不要回了!”史佳禾慌张地喊道。 丁一有点不解地把手机接过去。“你们聊什么了?这么夸张吗?行,那我就拉黑吧。” 有一个明確表达了威胁意图的外人做对比,史佳禾瞬间把刚才的小齟齬全忘了,满心只觉得眼前的丁一是绝对的自己人。 她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程小棠觉得咱们在老板面前没起好作用,所以说想报復,你说,她是说说而已,还是真的要做什么啊?” 说话间,史佳禾才发现自己牙在打寒战,好像是真的怕了。 但她的措辞也很巧妙,用的是们,这样的话,等於就把丁一拉到和自己同一个战线。 “我操,真的吗?”丁一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了,把史佳禾一把拽过去,一边顺背,一边担忧地说:“虽然我听说她现在神经兮兮的,但应该没到这样的程度吧。要不要去找人打听一下?对了,刚才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哦好!”史佳禾绕回自己工位,拿起手机一看。 是石头姐的一串未接来电。 史佳禾脑瓜皮一紧,感觉又会是自己不希望听到的消息。 第79章 决裂 史佳禾盯著手机好半天,在几乎就要给石头姐回电话的前一刻,还是打开了招財的微信页面。 发出那条攒了好多天的疑问。 “你这几天到底怎么样了?方便的话回电。” 其实,史佳禾现在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逃避,还是真的对招財如此关心。可能因为石头姐那边反反覆覆地拉锯,令她的疲惫和耐心到达了极限。像是上了绞架的死刑犯,直接来个痛快才是解脱。而招財那边人间蒸发一般,反倒令她的好奇和牵掛积蓄到了极致。心情甚至有一种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的迫切感。 凡事就怕投入。无论金钱还是感情。 比如史佳禾手里的存款,虽然远不足以买房,但毕竟比下有余,存活期总觉得可惜,所以日常也会跟著朋友买些基金之类。当然,炒股她是绝对不碰,毕竟深知很多朋友都在a股死伤惨重。就算不能有投资级別的回报,大体上也期待收益稳健。只是买的基金结果也总归全部不同程度赔本。金钱如此,情感尤甚。尤其是当人已经进入理性冷静的中年,不会再轻易为谁的困境共情,而在这个时候,自己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儘管是出於这样那样的目的——但事实仍是给予了相当大的帮助,而且至今还在跑前跑后推进合同付款的事。所以,对方突然不打招呼失联,史佳禾无论如何都不甘心。 平心而论,我难道不比魏寧对你好吗?好歹说一句谢谢吧!我都没要你一分钱房租啊! 史佳禾越想越气。 可是,发出去的微信仍然石沉大海。 情急之下,史佳禾又拨了微信语音过去,包括电话,前后累计打了十几个。仍旧无人接听。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在她心头缓缓升起。招財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史佳禾想起昨天自己在家中昏倒。招財的工作强度显然远大於自己,而且平时精神状態封闭,有什么抑鬱的情绪也未可知。从魏寧的反馈来说,最近招財改剧本的强度每天都是从早写到晚,至少十几个小时,这样的压力放在谁身上都会出问题。就算招財年轻,可这几年社会新闻上,年轻人身体突然出问题的事还少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已经不太敢想了。 犹豫半天,没办法,又给魏寧打去电话。 这里是有些缘由的。虽然史佳禾对於剧本有一些建议,但毕竟没做过製作,所以她能够描述的修改意见,在她自己来看来並不专业。而魏寧一方面有製作经验,还代表强势平台方,两者优势相叠加,去出面主抓剧本再合適不过。所以合作定下来之后,顺理成章也是魏寧与招財之间的联繫更为密切。魏寧一定知道招財的去向。 魏寧接起来第一句就是:“你现在好些了吗?” 史佳禾心情五味杂陈,但现在不是谈心的时候,於是长话短说。“我联繫不上招財,你知道她人现在怎么样了吗?” “她写剧本呢。你联繫她干嘛?不好好养你的身体。” “我有点担心她,这两天直觉怪怪的,毕竟她好几天没露面了。” “你这人……真是没干过製作,不知道编剧疾苦啊。哪个编剧写稿期间不是闭关的呀?一个月见不著人都很正常。”魏寧语气变冷了些。 “可是招財好多天没回微信,也没回电话了,就连……”史佳禾说著,突然顿住。她想起来,一直还没有跟魏寧正面说过,招財其实还借住在自己家里的事,於是话锋一转。“那,你確定这些天见过她本人?没有任何异样吗?包括精神状態。” “確定啊,我们几乎天天见面。她现在住在我家啊!”魏寧吼道。 “你说什么?住在你家?怎么可能?我怎么不知道?” “有什么不可能的,招財还没找房子呢,又需要安静的地方赶稿,住我这儿不是一举两得吗?沟通方便,还省房租。” “所以你是说,她这几天没出现,都是因为去你那儿了?” “她住在我这已经两星期了。倒是佳禾你,昨天晕倒,今天又满嘴胡话,我怀疑你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要不然你还是再去医院看看吧。”魏寧的语气开始严肃起来。 “你等等……等等!两周?不可能。”史佳禾愈发暴躁地打断了魏寧的话。“两周之前,我跟招財是天天照面的!” 此刻,史佳禾脑海里回忆的都是她晚上回家时早上出门时,招財要么在补觉要么在噼里啪啦打字的场景。 忽然,昨天那阵头疼又剧烈地涌上来,她捂住头痛苦地闭上眼睛,感觉脑子正在从中撕裂。 “怎么可能呢?”魏寧的不耐烦几乎到了一个临界点。“我觉得你这两天说话简直顛三倒四。招財在我这住,你一早就知道了,现在又来跟我装不知情,我真是无奈了。念在咱们的交情,还有看你这两天状態不好,也就算了。我觉得,工作的事你要不然先停一阵子。不然我真不敢跟你说什么了,你完全能给我曲解成另外一件事!別让我觉得你是咱们圈里那种信口开河的人好吗?佳禾。有什么事晚点说吧,我这边还在开会。” 史佳禾听了一股火撞上脑门,脱口而出:“我他妈曾几何时是这种不靠谱的人了?你別以为只有你在付出,招財无家可归的时候,是我收留了她,只是当时碍於种种原因,没办法告诉你而已。” “我也没说过不理解你啊?就算你当时不是多么纯洁的目的,是为了剧本,你毕竟也帮了招財。所以我没说过什么啊!” 史佳禾皱著眉,突然琢磨出哪里不对劲。等下,魏寧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跟你说过了?” 魏寧在电话里突然怪叫了一声。“佳禾!史佳禾!別跟我鬼打墙了!我真的没有时间给你浪费了,我不懂这两天你到底是怎么了?跟精神病一样,喋喋不休,缠著我没完没了说车軲轆话。求你了,有事发文字吧。” 说完就掛断了电话。 史佳禾倒没生气,但看著手机上的通话记录,一脑袋问號。她还在思考:是招財跟魏寧说的吗?不对啊,招財答应我了呀。是他妈的我脑子出问题了吗? 那种焦虑的情绪一旦上来就压不下去。她六神无主地站起身,感觉身上像有无数蚂蚁在爬,顺著脑子的裂缝在往里钻。而血腥味令蚂蚁更兴奋更活跃,埋在皮肤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蜂鸣。 眼前又是300件事,应该先做哪一个?坐不住也站不稳,她下意识就要往外走,就在这时,工作室外边响起开门的动静。 史佳禾下意识歪了下脖子,不由得看过去。只见迎面进来两个人,小赵身后跟著老板。 但当史佳禾与何予燃对视时,心头忽然一沉。那张脸上,是正在加速聚集的巨型乌云,而且眼神死死地盯著自己。 史佳禾心中一悸,只得努力拿出最好的状態喊了一句:“老板?” “你跟我去会议室!”何予燃阴森森地说完,就快步往里走。 史佳禾知道这是叫自己,刚要跟过去,见小赵有点忐忑地站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老板今天怎么了?” 还没等小赵回答,就听会议室里又传来一声霹雳般的怒吼。“我叫你过来!” “来了来了!”史佳禾无奈只能大声应答,並转身跑过去。 往会议室刚迈了一步,她又站住,犹豫著是不是要去工位拿下手机?石头姐再来电话怎么办?或者再给魏寧解释清楚?脑子里思绪搅成一团。只感觉,距离会议室越近,每一步都变得愈发沉重。仿佛那里有什么了不得的危险。 拖著沉重的身躯走进去,反手关上门。跟眼前的何予燃相比,凶神恶煞这四个字都要退避三舍。 史佳禾有点哆嗦地坐在了老板的正对面。“……燃姐。” 死一样的沉寂。 “佳禾,我对你怎么样?说实话。” “很好啊。” “具体一点。” 史佳禾心说,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发脾气就直接说。 “对我就像是亲姐姐对妹妹一样好。” 这时,纹丝不动的何予燃突然从鼻孔里呼出两道气,仿佛魔鬼雕像突然復活,那种骇人又诡异的气场瞬间达到顶峰。 “然后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姐,我不是要为自己辩解。但是……我做什么了?” 只见何予燃的呼吸从平静到急促,胸口起伏也越来越剧烈,脸上的神情也愈发可怖,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好,我告诉你。你知道我今天在外面碰见谁了吗?” “不知道……”史佳禾还是一头雾水。 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的头疼越来越厉害。太阳穴上方仿佛有一个电钻在拼命凿孔,正在把她的脑花打成汁,死去的蚂蚁群正在发出高频嘶叫。 “你亲爱的叶大师,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了。我最信任最亲密的经纪人妹妹,隨便糊弄我一下,我就像个傻逼一样做了这么多事儿!今天才知道,居然都是为了一个临时编出来的藉口!哈!我去你妈的九紫离火!” 何予燃怪笑一声之后,脸上扭曲的表情突然消失不见,只剩下平静。 “佳禾,我们的情分,就到今天吧。” 第80章 接受 一个三维立体的道路地图正在面前迅速展开。 双脚正引导著这具身体——或者说眼前的视觉向前探索。脚下是扎实的泥土,踩上去光滑平整,而前方幽深曲折,不知通往何处。虽然甬道內充满腐败潮湿的气息,却乾净宽阔,目测足够两人並排穿行。向前走,穿越上下左右不计其数的垂直电梯井,每一道井壁都传来轰隆响动,这里似乎是一个极其忙碌的庞大所在。越向前探索,越毛骨悚然,眼前复杂的支线管道,有如毛细血管般层层交织,精密纵横。越走內心越惶然无措,因为仿佛距离全貌越来越远。直到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山丘,密密麻麻正在快速移动的六肢生物宣告了这里的占地规模,抬头望去,惊得无法再挪动一步。巨大穹顶上是无数的孔洞,之前看到的电梯井全部匯聚於此,原来这里是这幅虚幻世界的核心。这时脚下传来震感,站不稳跌坐地上,用手摸地面才发现,不知何时开始已经踩在了一团粉色凝胶状物质之上。太过细软滑腻,完全站不起来。这时,漫山遍野的六肢生物发现了闯入者,像是收到指令潮水般一齐涌来,场面极度骇人。 原来,这里是已经被吃成了蚁巢的大脑! 在大声呵斥中,史佳禾这才啊地一声,从刚才莫名闯入脑海的想像画面中抽离出来。 眼前的老板已经在双眼冒火了,表情极为狰狞。“我跟你说话呢,你是没听见吗?你没有一句要解释的吗?” 史佳禾仍旧捂著太阳穴。 何予燃冷笑了两声。“身体不舒服是吧?行,你不想说的话,就这样吧,正好我也不想再问了。不舒服就赶紧回家休息吧,別跟这儿耗著了。省得还得给我编藉口,怪累的。” “燃姐!我可以解释……”史佳禾努力把意识从思绪的泥沼中拔出,但仍旧软弱无力。 “你解释什么?没有骗我吗?” 史佳禾嘴巴动了动,没能说出话来。她只能清晰感觉到太阳穴內部的那种剧痛。不知道是由於疲劳过度,睡眠不足导致的,还是一种神经性错觉。 何予燃不耐烦地嘆口气,摇了摇头。“我替你说吧,省得你自己对不上口供。我就记得,你和叶老师演双簧讲了一大通,反正文化人骗起人来就是怎么说怎么有,总之最后就导向一个结论,让我自己来做一部戏。唉,其实我后来越想这个事越觉得诡异。我连自己的问题都没解决,就浪费我自己的时间自己的钱,去牵头召集一群女演员做剧,我是有什么毛病吗?但是佳禾你猜,最让我生气的是什么?” “这件事八成做不成。” “不,是为什么做这件事。我今天知道了,叶老师以前只是个媒体人,老娱记,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师,这也就算了,本来我也不信这些东西。但是,我跟叶老师多聊了两句,她告诉我,你其实一门心思想做製作。我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你对这个事这么上心,因为你要借我的名义和资源去做你自己的事情。我现在越说都越觉得自己真是太可笑了,如果你这么想做製作,还在我这里干嘛呢?我生气的不是被骗,而是骗我的人为什么偏偏是你?竟然还打著为我好的名义?”何予燃说著,把眼睛闭了起来靠在椅背上。她的眉头紧锁,看上去表情又像是痛苦,又像是陷入了回忆。“我回来的路上想了无数难听的话,以及怎么质问你。可是我刚才发完脾气,突然觉得,何必呢?如果人和人之间要获得彼此的信任,要花这么大的代价,也没有什么意思。我现在反倒气儿消了,非常冷静客观!” 史佳禾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何予燃身旁坐下。 其实到现在为止,她还是感觉自己说不出话。倒不是因为有多难受。而是仍旧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她也不相信叶老师会说很多莫名其妙的话。但也没法否认,因为这件事私心成分占比確实很大。 虽然何予燃闭著眼睛,但也感受到了身旁发生的一切。她没动,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麻烦你离我远一点,不要靠我太近。” 史佳禾听话地往旁边坐了坐。椅子被拖动时,滑轮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音。 何予燃又说:“我不会为难你,也不会对外说什么,因为丟人的是我自己。你就说是你辞职吧。我希望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要再出现了。对你我都好,大家这几年情分,最后留点面子。” “燃姐,我確实有想做製作的心思,但我这也是情非得已。当下的客观情况的確是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我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错,她的確是一个解法,只是也缺少一些……” “別跟这儿我们我们的!”何予燃猛地睁开眼,那愤怒的眼神几乎能把人吃了。“你考虑的分明就是你自己!但风险和成本全部都是我来担!我退一万步讲,哪怕你当初好好跟我说,我甚至可以考虑允许你在外边掛职,兼个製片人。这不是不可能,但前提是你要对我坦诚。可你呢?用了一个特別美妙特別宏大的藉口,说什么,女演员的敌人不是女演员,我们要自救,girls help girls,要做一些……” “燃姐,我没有说过girls help girls……”史佳禾下意识辩解。 “我不管!你说了就是说了!你没说,也借著叶老师的嘴说了!总之就是在那儿给我描述了一堆美好蓝图。啊,真好听啊,这些口號。娱乐圈是个什么样子的名利场,你是不清楚吗?大家会因为彼此都是女演员,就按照口號活著吗?说帮你就帮你?真那么简单,还拿什么片酬,爭什么番位,还拼死拼活抢什么角色?你跟我这几年,明明就知道我最討厌別人用一些美丽的好听的虚假的东西来骗我。我现在真觉得,你们读过书的人还不如我呢,至少我面对现实!什么叫对我好啊?我需要你说难听的话,办正確的事,而不是说好听的话,办你自己的事!明白了吗!?” “姐……你那段时间的状態,我根本没有办法劝你……” “我什么状態?”何予燃的语调陡然提高,撑著扶手几乎要站起来。“我状態一直好得很!哦,我知道了,其实我在你心里一直都是这样,不可理喻无法沟通,对不对?表面上叫姐,其实內心无比厌恶,觉得根本没有办法坦诚相待。天哪!我这些年都是在陪你演戏吧!”何予燃又重重地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你才应该去当演员。不对,你已经是导演了,是你导了这一齣戏,佳禾导演。” “姐,我知道现在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史佳禾卡壳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何予燃又大笑了一声。“变一部戏出来,就是最好的回报,你能吗?” 这一刻,史佳禾倒真的平静了。 她顿了顿,说道:“对不起……燃姐,我高估自己了。” 何予燃没说话,只是继续瞪著她,应该在等她后面的回答。 “其实,这两天我也想了很多。姐你之前一直问剧本进度,坦白说很不顺利。因为现在我连招財的第一署名权都保不住了,而且我参与剧本的修改意见越来越少,基本上这件事已经被平台拿走了。”史佳禾苦笑了下,“甚至平台的这个人,还是我介绍给你的。现在看来,以我的能力,確实是做不了製作。看来我应该也没有办法帮姐实现这件事了。所以,姐说得对,还是我离开吧。我只希望姐以后能按时睡觉,按时吃饭,多在意一点自己的身体。以后一切都好好的。” 何予燃把脸扭到了一边,完全避开了史佳禾的目光。 史佳禾本以为这些话会相当难说出口。以前她曾经假设过,自己在受不了老板情绪的时候提辞职会是什么心情?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竟然如此平静。而从前的抱怨和情绪,也像是从来没有过一样。此刻她的內心竟然有一种安寧的幸福感。 啊,我终於不用再去面对那些我没有能力左右的事了。人真的要知道自己的天花板。 史佳禾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蹌地往外走。经过何予燃身边的时候,她没有回头看。按上会议室门把手,刚要往下压,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等一下!” 她闻声回头。 两个人目光交错后又立刻闪开。沉默了几秒,何予燃往外一摆手。“没事了,你走吧。” “姐,工作我会交接的。” 何予燃冷冰冰地说。“不用跟我说,跟丁一说吧。” “好,姐保重。” 身后传来粗重的鼻息声,看样子何予燃还余怒未消。 史佳禾出去反手把门关上。外面一切如常,大家还是对著自己的电脑噼里啪啦打字,丁一听见声音回头好奇地看了眼。但是小赵看见史佳禾立刻站了起来,那个眼神显然有话要说。 史佳禾想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然后跟丁一交接,但她忽然又一恍神。 还是觉得刚才在会议室里发生的对话难以置信。 老板这次有可能还是在发癲?搞不好,明天回来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所以,明天再过来,或者线上慢慢把一些琐碎的工作同步给丁一,其实都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她冲小赵使了个眼神,两人很有默契地前后脚到了楼梯间才停住脚步。 “你还好吧?佳禾姐!”小赵急忙问道。 “我准备离职了。”史佳禾勉强笑了下,“还没来得及跟大家讲,先跟你说一声。” 小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只知道老板回来的时候特別生气,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下午发生什么了?能跟我说说吗?如果你还愿意说的话。” “我当然愿意啊,佳禾姐!”小赵皱起眉想了想。“我想想啊……是这样,我本来还是要在车上等老板的,然后她中间给我打电话,叫我去送一下充电宝,我就上去了。后来老板说,你別来回跑啦,坐著一起吧。我还挺不適应的,因为她们在聊天,我一个司机算怎么回事,但老板说没关係,我就留下来了。叶大师我之前见过,另外一个年轻女孩叫小宋,她说得比较多。我听了一会才知道,好像她们以前都是媒体记者,但叶大师特別资深,我还想,叶大师竟然不是大师啊?后来叶大师就问起你怎么样了,项目进展什么的,老板就跟她聊了会,叶大师就说也特別为你高兴,因为你一直內心还是有製作的梦。老板就来兴趣了,问这话怎么讲,叶老师就开始说之前对你的了解,后来……老板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了,也不怎么讲话了。” “后来呢?” 小赵顿了顿。“后来我就发现……老板拿手机登陆了工作室帐號,开始看留言和私信。” “啊?”这倒是完全出乎史佳禾的意料。何予燃八百年都不看一眼工作室的官號。 “她一边看,还一边截图。具体是什么內容,我就不知道了。” 史佳禾听到这倒是乐了。 能是什么內容,粉丝骂团队尤其是经纪人的话唄。而且,过来骂的都是那些id,史佳禾熟悉得都快会背了。 “再后来呢?” “直到老板突然问了小宋一个问题,说,你知道叶老师还做大师这个业务吗?那个小宋也懵了,就问,还有这回事吗?叶大师有点尷尬,就打哈哈解释了几句。但老板好像不太买帐的样子,又问叶大师,你为什么和我经纪人一起骗我?佳禾姐,我不知道老板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没事,你就说,叶老师怎么答的?” “叶老师沉默了一会,说,对不起啊,予燃。” 听到这句,史佳禾心头一凉。 第81章 还原 眼见著会议室的门关上,独处的何予燃仍然不依不饶地生著闷气。但是在房间里坐等了好一会儿,外边都不再有任何动静,她的脾气没了依託,迅速冷却了下来。 竖起耳朵仔细听听,外间屋也异常安静。她才想,这个死佳禾,到底干嘛去了?骂几句就跑了?老娘我还越想越生气呢! 別的事情姑且不说,让她在宋霖面前丟脸,才是最无地自容的。一方面是,在年轻媒体人眼里,一个一线女明星被经纪人当傻子骗,不被当笑话才怪。而且,何予燃越想越介意的是,她觉得宋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跟李珞桉讲,这让她尤其懊恼。於是,本来已经接近消掉的那股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就在这时,眼前的手机突然响了。 何予燃下意识以为是史佳禾,打开一看,是魏寧的新微信。这倒是稀奇了,魏寧平时基本不会主动给何予燃发消息。 “燃姐,不好意思打扰了!本来想问佳禾,但是我联繫不上她,所以就冒昧了。这几天我司举办的『国剧之光领航者论坛』今天结束,晚上有一个行业內部的after party,来的都是明星和剧方老板,没有记者,完全不用担心会被拍。我想著,燃姐你有空的话要不要过来玩一下,因为周春总跟我提过几次,有空跟姐你想见面聊聊,但春总真的太忙了,明天又临时要出差,我就想著赶紧问姐你一下吧。姐来的话跟我说,我来安排!” 何予燃扫了一眼,就又火窜的。 她心说,你个死佳禾,咱们吵架归吵架,你倒是回人家工作电话和微信呀?怎么这些应酬的破事都找到我这儿来了?什么after party,不就是一帮演员和剧集公司的人,陪著平台那些屁也不懂还自我感觉贼良好的老板喝酒吹牛,真当谁爱去啊。你周春要真对我感兴趣,就自己来约我,我凭什么临时上赶著凑你的时间? 她气呼呼地拿起手机,压根就没回答刚才的问题,而是直接来了句:“我要另找製片人。魏寧,你给我推荐一个。” 魏寧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復。 “?……燃姐,您这是什么意思?还请指示。” “你自己问史佳禾吧!” 何予燃说完就没好气地把手机扔在一边。 但是她瞟了眼时间,更气了。已经等了足足有快半小时了,史佳禾人呢?难道真跑了? 不行?我得出去把人抓回来,再好好修理一顿。无法无天了,员工躲老板算怎么回事? 何予燃气势汹汹地开门出去,站到工作室办公区的正中央,刚要提丹田喊一嗓子,却突然发现,史佳禾的工位的確空著。由於她走出来的脚步很轻,一开始几个同事都没发现,还是蛋仔不小心抬头,第一个惊呼了一声,这才惊动了包括小赵在內的另外三个人。 丁一刷地回头,然后猛地站起来,看样子也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何予燃嘬了会儿牙花子,皱起眉问丁一。“……佳禾人呢?” “佳禾出去了。”丁一面有迟疑地说。 “看眼她东西在吗?” “我刚才见她背著包出去的。”但为了確认,丁一还是转身又扫了眼。“……应该是都拿走了。” 何予燃心里咯噔一下子,声音陡然提高。“什么叫都拿走了?拿走什么了?” 说完她快步绕到史佳禾的工位前一看。哦,就是包、电脑什么的不见了,水杯、书、文件等办公用品全都还好好地摆在那。她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何予燃摸著下巴,在旁边若有所思。 她一个当老板的,不说话光往这里一戳,怪渗人的,三个坐班的员工面面相覷,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发毛。 丁一问道:“姐,是有什么指示吗?” 何予燃专注地搓了会下巴,才敲了敲办公桌,冲每个人都笑了一圈。“刚才我们在里屋说什么,你们外面能听见吗?” 丁一眨了眨眼睛。 “听不见,公司隔音还不错呀。” “能听到一点儿……” 好傢伙,璇璇几乎是同时给出的回答。听到截然不同的答案,几个人又互相看了看彼此,表情更尷尬了。 何予燃嘖了一声。“哎呀,我骂了她几句,你们慌什么呀?我和佳禾哪天不拌嘴?” 丁一啊了一声,表情从紧绷一下子变得舒展。“我说呢!听著好像就是聊什么正事儿,特別有激情。但是老板,佳禾没有跟我们说什么,就直接出去了。”说著冲小赵使了一下眼色,那意思是该你的了,赶紧匯报。 何予燃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眼神,心想,哎哟,怎么我司机还知道什么隱情?於是叉著腰,在原地直接开口问道。“小赵,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小赵一脸为难。 何予燃不耐烦了。“公司就这么几號人,说话別老是让我猜好吧!赶紧的!” “佳禾姐……状態不是特別好……” 何予燃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了。 她还是比较了解小赵的。小赵平时不太说话也不表现,一旦说“可能有点事情”,那估计就是很大的事情了。她想了想,没立刻接话,而是转身往会议室走,还隨口喊了句。“我想起来过几天要去哪,赵儿你跟我过来,我跟你详细说一下要准备的东西。” 其实谁都知道老板是要问什么,但是何予燃就是要把台阶给自己喊出来,这样其他人也就当没事了,低头继续对著电脑干活。只有小赵快步跟上。 何予燃一屁股坐回到刚才的座位,抱著肩膀看小赵。她感觉自己现在格外清醒,能主持世间一切公道,包括自己的。 “佳禾到底怎么个不好法?” 小赵关上门,没敢坐,站在桌子旁边叉著手,后背微微有点弯,说话时低著头看地面。“老板,你跟佳禾姐这会儿没再联繫过吗?” “大家本来都在一个屋子里,面对面好好说著话呢,她扔下我走了呀!难不成现在要我给她打个电话,把人请回来吗?她脸也太大了吧!” “她……” “哎哟,你们一磨嘰我就难受,到底怎么了有话直说!还有就是,她为什么单跟你说呀?这我也挺好奇的。有什么话跟丁一没说,跟我不能说,跟你现在倒处成好姐妹啦?”何予燃只感觉自己的不解和拧巴搅在一起,但是又无处发泄,於是这会儿衝著小赵机关枪一样突突突扫射起来,说话时毫不掩饰夹枪带棒的情绪。 “她说她要离开了。” 何予燃瞪著眼睛看小赵。“……没懂。” “佳禾姐说……她辞职了,然后跟老板您已经谈清楚了。她找我没有別的意思,是叫我以后提醒您注意作息和饮食健康。还让我空了別忘记多读读书什么的。” 何予燃认真听著。 这些內容理解起来並不复杂,但她就是感觉自己的大脑处理起来好像慢了半拍。怎么听著像是交代后事似的。怎么可能呢?刚才不过是吵了一架。史佳禾怎么能理解成是辞职呢? “她没跟你说是我开的她?!”何予燃怒不可遏地说完,自己都惊讶为什么脱口而出这么阴阳怪气的一句。 “呃……” 小赵的犹豫,简直是给何予燃火上浇油。 “哎哟,你別磕巴了,我他妈快急死了。” “原话不是这么说的,但是佳禾姐的明確意思就是她要离职了。她说过几天回来办交接,今天有要紧的事要先去办。” “她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何予燃这回有点懵了。 “是的,老板。”小赵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一般微弱。“我没觉得佳禾姐像在开玩笑。而且,她走的时候还哭了……” 何予燃听了以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接近於狂笑的大笑。“开了,哭了。我真笑了。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我说什么了?发个脾气而已。我还没找她算帐呢!她还在这演上了!” 小赵手足无措,在旁边除了抠手,再也不敢说一个字了。 何予燃摇摇头,“算了你出去吧。” 在绝对的安静中,她开始在脑海中反芻,方才和史佳禾在会议室里二人对话的內容。有些事后劲来得比较慢,何予燃这会才意识到,有些话好像大概或许是说重了,而且,是以前从来没有对史佳禾说过的那种狠话。 她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你又不是不了解我?谁会每天说话可丁可卯啊?谁没有脾气急的时候?怎么骂你几句都不行了?你干经纪人怎么这么玻璃心,你的工作不就是得安抚我的情绪吗?真的是……我都没拿工作室收到的那些私信跟你说事儿呢!你倒跟我较上劲了!” 想到这儿,她站起来又冲外边喊:“丁一!滚进来!” 丁一应声跑来,然后关上门,笑容可掬地坐在正对面。“老板喊我呀。” 何予燃有些焦躁地用指尖快速敲击著桌面。“我问你,我是不是好老板?” 丁一就像一个带表情的机器人,眨眼睛的动作体现出她正在加工理解这些信息,估计需要太多算力,顿了好几秒才回答。“我老板当然是好老板。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疑问?” “我这人也不是听不进劝,我有什么缺点我也知道。脾气偶尔急了点,说话重了点,你觉得这是大问题吗?” 丁一又在快速眨眼,然后摇摇头。“当然不是大问题啦。” 何予燃猛地一拍巴掌,然后拿手点指著丁一。“就是这句!你是跟我最久的员工,咱俩之间就有这个默契,对吧?我平时骂你们几句,不影响我对你们好啊!” 何予燃像是碎碎念一样絮叨了好半天,虽然得到了丁一嗯啊附和的回答,但心里有种不安开始扩大。史佳禾这一会儿並没有发过来任何消息,但何予燃就是觉得,两个人之间仿佛有了巨大的裂痕。 而此刻这种正在撕裂的感受,比刚才吵架的时候感受到的尷尬、生气,都要具体。 “难道……我话真说重了?”犹豫中,何予燃的语气总算软了下来。 “老板,佳禾不是小心眼的人,她不会因为情绪做决定的。我觉得……” “觉得什么?”何予燃著急地问。 “……她肯定是想清楚了一些事。”丁一小心翼翼地说。 第82章 出头 不知何时,已经置身於这川流不息的队伍里。 四周都是黑褐色的躯体,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头上甩棍一样的触角不停碰撞彼此,脚步像是永远不会停歇。头顶、脚下,墙壁无限延伸的远方,到处都在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惊人的是,它们全都没有多余的动作,行进的方向如执行程序般精確,却给人非常不安的感觉。没有太久,通道就变得越来越宽敞,空气似乎也更加安静,直到眼前豁然开朗,儼然已经到达整个结构中最深的所在。一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乳白色物体盘踞其中,它的腹部在轻微起伏,看上去质地柔软,但令人毫无想要触摸的欲望。身旁不停有工蚁餵食、清理,並且搬走半透明状的微小物体。 虽然在某一时刻意识到是在闭著眼睛,但还是忍不住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 ……恨不得想用手把刚才看到的一切都从脑子里抠出去。 就在这时,史佳禾猛然惊醒。 大概是不自觉啊了一声,前面的司机听到了,回头打趣道:“別说您了,我都要睡两觉了。” 史佳禾晃了晃脑袋,清醒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路上睡著了。 此刻,史佳禾正在赶往魏寧公司的路上。魏寧所在的平台最近几天在办一个剧集论坛,今天闭幕,晚上会在平台办公楼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办內部晚宴。她想趁著魏寧还在公司,先过去找魏寧把招財的事说清楚。 “这个路口一直这么堵哈。”史佳禾也隨口接了句。 “是啊,尤其是现在快晚高峰了。”司机又说,“趁这时候放个空也不错。” 史佳禾还没从梦里缓过神来,但她突然意识到,下午自己没有想清楚的事是什么了。 跟刚才的梦里不同,她在臆想里看到的蚁巢,虽然没有蚁后这一核心,但大量工蚁仍旧在无意义移动。其实,这两个梦有区別吗?看起来一个有蚁后一个没有——视觉上无非是前者更加令人起鸡皮疙瘩而已,但实质上,她代入的都只能是一只工蚁或者兵蚁——具体种类也不重要,总之都在忙忙碌碌。过去的这两年,她自己不就是这种状態吗?每天要么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么就是在为別人忙,隨时可以被取代。 她习惯性地点进微博热搜,上下拉著看了一眼。不管是总榜还是文娱分榜,几乎没有一个词条是真正能引起她关心的,她把手机放下,又扭头看窗外。 娱乐行业总会给从业者一些错觉,那就是,自己手里正在做的事情非常重要。但是,当脱离了层层滤镜光环重新审视自身,又需要安慰自己,不要过分渲染这种所谓存在主义危机,因为真正在做有价值的事情的人始终是少数。把手头的事情做好,就已经是意义本身。谁不是正在度过平常的每一天?所以,一旦有追求,內心总有类似的想法在打架。 但是今天,史佳禾感觉自己结束了数年来的忧虑,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这么想著,手上又像是多动一般点进魏寧的微信。两人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一条魏寧发来的消息。 “燃姐为什么突然说再找一个製片人?她是要换你还是要换我啊?” 史佳禾差点笑出来,怎么会是你呢,平台尊贵的魏总。“那肯定是我吧。我快到你司楼下了,见面跟你详细说。” 下午这场吵架,其实发生得恰到好处。令史佳禾下决心去面对自己內心的摇摆不定——也是时候做决断了。而且,也让她知道了老板——现在应该叫前老板更为贴切——真正的態度。燃姐甚至对魏寧都已经说了狠话,可见也是下了决心跟她做切割。 那么,就更不用怀恋从前,今晚的事也更可以放心大胆去做。 因为,从这一刻起,她史佳禾是真正的自由身,代表的只有自己,不管做什么,都不用再怕连累到艺人。 这时,微信又响了。史佳禾瞄了一眼,还是魏寧。 “我提前陪老板过去晚上的酒会了。你怎么早不说自己过来?!是跟燃姐在一起吗?” “不是。”史佳禾皱著眉开始打字:“怎么,我自己就不能去找你吗?” “佳禾,我现在没时间跟你闹。下午你不回电话已经够过分了。有什么事,你们燃姐快到了再告诉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直接去酒店找你。” 史佳禾回復完,在地图上又看了一眼那家五星的位置。不算太远,离现在去平台办公楼的反方向大概两公里左右,但现在堵在车阵里,再让司机调头有点来不及。一旦酒会正式开始,自己手里没拿正式邀请估计不好入场。於是她果断把包重新背上。 “师傅,我在这儿直接下了,跑过去,您点结帐吧,实在是不好意思。” 司机答应完,史佳禾开了车门。她一边避让著电动车,一边往后跑去,间隙还打开打车软体把钱付了。跑出好几百米,她才想起来,可以扫一个自行车啊!但是放眼路边,密密麻麻的共享单车倒在一起,挑一辆乾净的自行车再推出来,实在有点难。乾脆放弃。跑上过街天桥去道路另一侧的时候,心里又庆幸,还是两条腿走路最为方便,不然推著车子上去,还要避让行人,简直麻烦无比。 主路一直在堵车,附近又有地铁站,人行道上连车带人也塞得满满当当。她跑动的速度不得不降了下来。东张西望的过程里,甚至见证了夕阳跌入地平线的过程。一轮红日,很快只剩了一半,再到全部灰掉消失不见,速度非常之快,估计也就花去了两分钟。 她甚至有一些莫名的联想,是不是一个夕阳行业的覆灭,也会如此之快? 一路跑到五星酒店门口,史佳禾气喘吁吁地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一个小时。魏寧陪著周春过来这么早,八成是要见什么人。这时候上去堵人真的好吗?但是她顾不得这么多了。 一鼓作气。 再晚一会儿,搞不好自己就没有现在的状態和勇气了。 问了下一楼的大堂服务生,晚宴在三层宴会厅,於是史佳禾直接上了三楼。外边不管是电子屏还是摆放的易拉宝,都有当天的落地活动信息。签到台处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七手八脚安排礼品。走过开著门的宴会厅,可以看到里面灯光舞台搭建包括冷餐檯等陈设都已就位,有一个戴著工牌的人正拿著麦克懒洋洋地试灯光流程。 史佳禾没做停留,继续往里侧走。她之前来过这个酒店,对休息室在哪也算是轻车熟路。 远远的,在一个开著门的房间门口,她已经看见了魏寧的背影。 这个时候的魏寧总,真的是把这几年来在工作场上的廝杀经验展现得淋漓尽致。腰杆笔直,穿著干练得体的深色套装,跟另外几个人一起正围在高级副总裁周春身旁谈笑风生。而周春也跟平时出现在新闻里的状態一样,儘管亲和力和职场感平衡得非常好,仍然无法掩饰身上极强的存在感。或者说,高位感。 史佳禾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稍后,她就看见魏寧笑容可掬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退出来接起电话。 “喂!干嘛!”语气有点不耐烦。 “我看见你了。”史佳禾倚在身后的墙上,镇定地说。 “你们燃姐来了?”魏寧立刻来了精神。“虽然有点早……但正好,也可以过来见见周春总。她今儿心情挺好。” “燃姐没来。燃姐就算要来,也不会跟我说。” “到底什么意思?燃姐下午语气有点不对劲……噢!是你们之间出什么问题了?” 史佳禾捏著手机,盯著魏寧的方向沉默了三秒,拔脚就往过走。“我说了见面说,你等我。” 隨后就摁掉了电话。 没走出二十米,魏寧也看见了她。两个人隔著来回穿行的工作人员遥遥相望,似乎都读懂了对方要干什么。魏寧没有回去同儕身边,而是快步迎了出来。 直到正面撞上,魏寧伸手一把扣住史佳禾的肩,低声说道,“这种酒会,没有艺人在,你就不要来了!” 史佳禾听了,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她感觉,此刻自己破釜沉舟的勇气已经到了入行以来的顶点。 “那我还就告诉你,今天我来,跟艺人没有关係,不仅今天,以后我都不会再跟艺人有任何关係。你也別拦著我,我今天做的所有事,我自己承担后果!” 说著,史佳禾一把就把魏寧拨到一边,然后像一支箭一样,坚定地射向周春的方向。而周春和周围的几个人对此还浑然不知。 魏寧显然是有点没缓过神来,踉蹌了几步,愣了一下才在后边喊,“你到底什么意思?” 史佳禾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不方便出面干的事,我来干!” 说话间,她已经来到了周春的眼前。而周春也看见了她,两人目光对上的时候,可以看见周春的眼神里都是疑惑。因为两个人以前並未直接打过照面。 史佳禾站住,中气十足地说道:“周春总,有件事想跟您求教。” “哦,您是……?”周春仍旧一脸优雅的愕然。 这时,史佳禾感觉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身后,一只手猛地搭上了她的胳膊就往后拉。她一边做对抗一边忍不住大声说道:“你们这么大的平台,怎么能这样欺负一个小编剧!……” 身后的手突然停住,而包括周春在內的几个人,也全部愣在原地。 第83章 邀请 周春听了这话倒是没有生气,但是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 史佳禾能感觉出,周春总正在努力维持自己一如既往的优雅,而不是破口大骂。但是此刻,她自己心中最强烈的感受是一个字。 爽! 原来发脾气这么开心啊!而且,当眾质问社会地位远远高出自己的人,解压效果竟然是加倍的。难怪都说能够肆无忌惮地对別人发脾气是一种特权呢,毕竟一般人受了气也只能憋著。 只见周春瞪著眼,冷冷地看著史佳禾身后的魏寧。 ——聪明的下属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准备答案了。 史佳禾就听魏寧嗯嗯啊啊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屁来,於是她更理直气壮了。“周春总,《红顏局》那个剧本是人家编剧招財原创的,我不懂为什么一定要再加一个有名的编剧作为第一署名?这不公平!” 周春听完,脸上表情更迷茫了,直接来了句:“什么?” 史佳禾也愣了。难道周春不知道这事儿? 这时,魏寧往前走了两步,苦著脸说:“老板,她说的是《顶流杀局》……” 史佳禾无奈地想,合著还把名字改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拿走或者削弱人家的原创吗?但是脸上不敢带出来太多情绪。虽然刚才一时爽,但毕竟也不敢太过分地得罪周春。 周春的表情缓和了点,哦了一声,转脸看史佳禾。“那个原创剧本啊……你是编剧本人吗?” 还没等史佳禾回答,旁边一个她原本完全没注意的稍微年长的女人突然说了一句:“誒,你不是我在陶冶家见过的那个女孩吗?小何的经纪人?” 史佳禾闻言向这女人望去,犹豫了三秒才想起来,正是在阔太陶冶的豪宅里见过的那位导演太太兼製片人,交际花冬姐。这圈子还真是小,在哪都能碰见打过照面的人。 今天的冬姐浑身上下依旧是富贵逼人,妆发也做得考究。但就是这样的打扮,刚才反倒令史佳禾完全没有注意过。因为这样的风格放在今天的场合,今天这一群人里边,显得毫无特色。因为人均考究,人均富贵逼人。 史佳禾命很苦地说了一句:“冬姐好,但我已经不在何老师团队了。” 旁边的魏寧和冬姐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区別是一个声大,一个声小。明显能听出来谁在客套。 魏寧一把抓住史佳禾的胳膊,几乎是喊出来的:“你不在燃姐团队了到底什么意思啊?我操,那项目我还做不做了?”魏寧说完,又转头看老板周春。“春总!她叫史佳禾,就是何予燃的大经纪,跟我一起做《顶流杀局》製片人的,但她不在艺人那边了这件事我是刚刚知道的,我发誓啊!” 史佳禾也很生气。“你凭什么把人家剧名给改了,这事我也不知道!” 魏寧瞪著通红的眼睛回头骂了一句,虽然音量不大,但语气就是在骂人。“红顏两个字过时了!顶流俩字好过会,你懂个屁!” 史佳禾也信也不信,赌气似的回答道:“对,反正你说啥是啥,怎么都是对过会有利,我屁也不懂。” 隨后,史佳禾挣开魏寧的爪子,果断上前再次堵住周春。“周春总,我知道我绕过了魏寧今天来找您特別唐突,但我真的不吐不快。我不知道为什么《顶流杀局》这么好的剧本,一定要另外加一个成名编剧掛第一署名。观眾在意的是剧情,不是谁来当第一编剧。而且,加了第一编剧不还是招財自己干活吗?这样也未免太过於抹杀一个新人编剧的才华和机会了!” 这一大通话说完,周春的脸色是真的不好看了。 但是,人家平台高级副总裁的身份也不是盖的。只见周春不动声色地看著魏寧说,“什么加编剧?这是怎么回事?” 史佳禾一愣,心说这不是你的意思吗? 周春盯著魏寧的眼神很冷,果然,魏寧从惊愕、茫然几秒之后,突然哦了一声。“哎呀!都怪我,可能精神传递有误吧。”然后,迅速转身对史佳禾说:“周春总对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压根就不知情,还没走到那个流程呢,你说你今天来这一出何必呢?编剧的事情是我们工作室给的一个可行性建议,又不是定论,你这不是找事吗?” 乌七八糟乱说了一通,史佳禾明白了。周春才不背这个锅,那意思告诉魏寧,你自己搞定这点破事,別闹到我这来。 旁边的冬姐也不是吃乾饭的,適时打圆场道:“哎哟,这肯定是哪儿有误会了,咱们这么大的平台怎么可能欺负年轻编剧呢?现在大家都这么重视內容,重视原创,支持新人还来不及呢,对不对?” 旁边几个人也都笑容可掬,没有再说什么。然后,史佳禾就被魏寧死死拽到一边去了。 这么一来一回,史佳禾刚才那一股精神头也卸得差不多了。 望著周春谈笑风生的背影,史佳禾不禁感慨,这个周春可真是名不虚传,都不正面跟你囉嗦,直接眨巴眨巴眼睛就不认帐可还行。而且,自己也是大意了,临场应变能力太差,本来是想著给老实人维权,眼见就演变成了故意找茬。总之心里充满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 一直到周围没人,魏寧才站住,一把甩开手。史佳禾忍不住揉揉被攥的地方,还挺疼,手腕上面一道红印。 “你是不是疯了?你先回答我,你跟燃姐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不在她团队了?”魏寧气冲冲地问道。 “我离职了。”史佳禾也乾脆利索。“自由人了,翻译一下就是,啥也不是了。怎么,更不配跟您说话了是吗?魏总。” “我再跟你说一遍!你再跟我这样阴阳怪气,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史佳禾听了想笑,哎呦魏寧你可真可爱,吵架还跟小学生似的。不过,她现在倒也如释重负了。“我今天来就是想说一件事,你让我跟你们周春总说清楚,不能这样对招財。” “是招財找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 “人家自己都没表示什么,你算哪根葱?过来出头?你知道这等於把我架在那了吗?你让我老板怎么看我?” “招財太反常了,到现在一条微信都不回,是不是你授意了?”史佳禾说话也不客气。 “我到底还要怎么说呀?她在闭关写东西。你要实在信不过,今晚去我家好不好?”魏寧气呼呼地说完,又愣了一下,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对,就这么办,你不嫌晚的话!” “我不怕啊,反正我现在没有別的事儿。谁心虚谁才害怕!” “行,那你今晚就在这给我等著。谁先走谁是王八犊子!” “可以啊!”史佳禾也梗著脖子。 “行,咱俩帐回头单算。如果周春总以后有什么给我穿小鞋的地方,我……”魏寧憋红了脸,但是狠话没说出来,直接扭头走了。 史佳禾心说等就等,这是五星级酒店,我还怕没地方待啊。楼下有一个拐角的地方正好有沙发,也不用消费,去那扫个充电宝玩手机得了。她转身就要往楼梯那边下去,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呃……你好?” 那声音特別犹豫,史佳禾没想著能跟自己有关係,根本没停下脚步。 结果那个人又喊了句:“你等一下!刚才找周春总的那位!” 史佳禾这才顿住,回头。她有点茫然。“……您是喊我?” 眼前是一个个子高挑的女人,看年纪应该在四十多岁,穿著却不显老气,长相总觉得眼熟,但是又叫不上名。唯一確定的是,俩人肯定不认识。 “对。刚才听得不真切,忘了怎么称呼你来著?”那女人笑盈盈地说。 史佳禾愣了会儿才想起来,这人好像刚才就站在周春旁边,但一直没说话。搞不清楚是平台的还是哪的,別是来找麻烦的吧! 她忍不住头皮一紧。“……我姓史,你有什么事吗?” 女人笑了笑。“你別害怕,我没有別的意思,我不是平台的。我的公司叫一帧影视,我叫任杰,不知道你听过没有。今天过来是跟春总聊点事情,打完招呼本来就准备走了,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下去啊。” 一帧影视?史佳禾也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具体想不起来了。她真的很想当人家的面把手机拿出来搜,但不好意思。 任杰大概是看出来了史佳禾的心思,笑著说:“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但是我说几个剧,你或许听过。” 隨后报出了三四部剧名。 史佳禾恍然大悟,一帧影视是最近五年里杀出来的一家新兴製片公司,主攻精品类型剧。去年有一个创意很新颖的悬疑剧,聚焦社会派议题,成本据说不高,虽然只有八集,但是口碑很好。 “任总你好……”史佳禾其实也不確定这人是不是老板,但不管了,先喊总,总是没错的。“我叫史佳禾,叫我佳禾就行。目前无业。” “佳禾你好,你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们附近吃点东西聊聊?” “噢……我还以为您跟周春总有约呢。”史佳禾语无伦次地说。 “还好,我们其实正事也聊差不多了。一般这种行业性质的社交场合,我来得比较少。还是喜欢自己约朋友吃吃饭说说话。”任杰笑著说。 史佳禾想,这种喜欢標榜自己的老板我见多了,谁知道你私下什么样啊?不过多认识个人也无所谓,反正等魏寧出来还得几个小时。於是嘴上答应道:“好啊,那我请您。刚才出现得有点唐突,不好意思啊。” “不不不,我来请,因为是我想认识你。而且,我就是因为今天这个见面才觉得你很有趣。” 史佳禾听了並不觉得受用。说一个人有趣,这话真是微妙。多少透著一种指指点点,评头论足。不过,嘴上说几句好听的还是可以的。“谢谢任总。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不该这么做。” 任杰笑了一下。“其实,我们很多时候都觉得一个事情不应该发生。但区別在於,会不会为了跟自己无关的事情站出来。我也开门见山吧,晚上主要想跟你聊一聊,我们未来是不是能够有些什么合作,或者,既然你现在没有工作,愿不愿意来我公司试试?” 史佳禾听完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下一个offer,来得也太快了吧……!? 第84章 答案 “所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对面的任杰笑著说道。 ——刚才趁著去洗手间的间隙,史佳禾已经迅速检索了任杰和一帧影视的所有资料,也从一串作品履歷確定,眼前这个人的確是一个行业內踏实做项目的製作公司老板。 其实,在影视行业里,人与人之间拉近距离可以非常快。知道对方的职业身份以后,如果当面接触下来,气场相合,有可能第一时间就会成为无话不谈的人。而今天史佳禾也决定鲁莽一把,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所以,在两人走进这家日料之后不长的时间里,她就把近期心情倒了个乾净。 任杰提问时,史佳禾刚把眼前的一贯寿司吃掉。 她沉默了一会,终於重重嘆了口气。“是啊。我感觉跟我们姐的缘分也到头了,再加上我最近的状態处在一个即將崩掉的临界点,我离开,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吧。” “在一起五年多,不是一个很短的时间了。” “是啊,虽然也没奢望过这份工作会干一辈子。但不知不觉也这么久了。” 任杰仍旧笑眯眯的。“经纪工作,要么是一两年结束合作,要么就是十年以上。五年左右散伙,其实是比较遗憾的。换句话说,你们还是没能度过磨合期。” 史佳禾皱起眉,“不是一两年才叫磨合期吗?为什么五年也会有这种说法?” “我虽然做製作,但也有非常多时间是在跟艺人打交道,早年我自己也做过几年经纪人。我感觉这个过程有点像不健康的婚姻,就是两方是不同步的。艺人和经纪人感情最好的时期,就是所谓蜜月期,最开始的一年,因为这个时候艺人还感觉比较新鲜,所以什么都愿意听经纪人的——当然,这是艺人对你。而经纪人的角度,会在一两年以后感觉比较舒服,因为这时工作上已经適应了彼此,有了一定的惯性。但在这个时候,艺人反过来就要开始挑你毛病了。度过热恋期以后,其实艺人就不会再成长了,在那之后就是你去適应她,而且永远是你適应她,她不仅不会往前进,很可能还会往后退。而你为了留住合作关係,就要变本加厉地在她身上投入精力、情感,但是你的沉没成本越高,很可能得到的东西反而会越少,包括收入。” 史佳禾嘆口气,能说出这话,一听就是在经纪行业真伤过心的。 “是啊。因为挣钱基本都是靠艺人,但是经纪人的价值很难体现出来。不用別人问我,我自己都会怀疑自己,我到底能做什么?姐没了我,还是所有人的姐,但是我离开了姐,可能周围的关係很多就立刻用不上了,这点我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啊,在这个过程里,扛不下去的,就离开了,这就是我说的五年这个节点让人觉得非常可惜的地方。扛下去了,那就是十年以上,跟艺人真正能够变成近乎血脉亲情的家人。可这样的例子太少了,虽说圈里也有先例,但真的是极少数,我见到更多的基本都是两年到五年之间结束。好聚好散都是奢望,最后总要牵扯点什么纠葛,叫人觉得这几年光阴也总是错付了。” 史佳禾笑道,“我们姐不至於,她不是小家子气的人,脾气差归脾气差,小毛病而已,在大事上从来不打磕巴。但是这几年姐的事业不如以前,我如果这个时候走,一方面我自己未来职业发展的下一步很难选,於情於理上也有点不忍心。我总觉得我还应该再陪她走一段,至少看她事业好起来吧。可是问题也就在这里,我最近完完全全认清楚了我能力的確有限,可能再待下去也帮不到姐什么。所以,当断则断吧。” 任杰摆摆手,“说到这我要打断你一下,跟艺人工作,最不应该带出来的一个特点就是否定自己。如果我们都是这样的情绪的话,那很多事都没法推进了。我们做製作的,往往四五年才能见到一个结果,快的话一部戏也要两三年。如果从结果导向考虑,那我们平时大量的时间都是在浪费的,但我不认为这些是无效时间,都是必经的过程。所以不要觉得自己能力有限,什么都没有做,不要这么想事情。” “任总,我不知道你在做经纪的时候是什么人生阶段,但我做到我们姐这样一线大艺人的经纪人之后,可能开始两年还会有一些虚荣的成就感,但这几年,我確实没有找寻到更多的意义。你刚才拿感情阶段做比喻,那我可以引用的一句就是,我感觉这几年我各方面也在退步。比如业务能力。因为我无从验证我的能力到底是好是坏。找不到一个锚点,也没有可以线性衡量的价值体系。所有感受都是混乱的。说难听一点,其实都是以燃姐个人的感受为准。她开心最重要。可是,又不能忽略她的事业在外界的体现。每天我从早忙到晚,自己也觉得很累,但一年半载之后再看,我到底在忙什么?今年给姐接到什么好的角色了吗?电影上映成绩好吗?都不如意。我又很自责。” “这本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这是我们行业所有人都要面临的问题。经纪的价值,就是很难以量化。而且,在大艺人身边还有一个很要命的问题。团队里只有她的感受是最重要的,但事实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尊。当艺人以为自己只是在发发脾气,其实对团队成员的自尊会造成很大伤害,当艺人脾气的出口是团队里的人,可其他人没有出口,时间长了,一定会出问题的。” 史佳禾顿了好几秒。这话就像按摩时按到了结节,让她的精神一下得到了缓解。她觉得自己甚至不需要再倾诉了,话已经被任杰说完了! “但最让我痛苦的是,姐其实对我非常好,这就让我更迷茫了……” “不用迷茫,这也是咱们行业畸形的地方之一。公事私事,工作交情全部搅和在一起,但凡事又向钱看,向名利看,因为艺人最能挣钱,所以他们的感受才是感受。工作人员永远都要退让包容。你以为经纪人受气是偶然吗?製作方、资方跟艺人打交道的时候一样。而且一旦艺人有了负面,连累项目,风险还是我们来承担呢。” “艺人不会向你们赔钱吗?”史佳禾问完自己都笑了,“好天真的问题。” “怎么可能赔呢?需要补拍或者重拍,都是我们自己出钱。我们怎么甘心,但是好好的项目总不能放在那里不上了,对吧?只能想办法儘量补救,回收成本。所以我这几年做製作的一个主要思路,也是想要去明星化,还是回归到角色,找合適的演员。我想跟你详细谈的,也在这里。我们公司製作的项目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很难出圈。只有口碑没有热度,这是我最头疼的地方。” 史佳禾对於这部分的话题还是感兴趣的。 其实她对所谓的offer还没有什么概念,甚至根本没想过这么快就要去找工作,毕竟连上一份都还没有开始交接——至於需要交接多久就更是不得而知了。也许一天,也有可能是一个月,这都取决於燃姐。可对她自己来说,这也不是一般的离职,她与何予燃的情分,始终大於职场规则。所以,一切都还是一团混沌。 但直觉告诉史佳禾,任杰的诉求估计很难达成,姑且先听听怎么说吧。 任杰继续说道:“现在给一部剧集的播出宣传周期太短了。还没有热度,就已经结束了。我们公司製作的体量一般是八集,就算是十二集,在排播上也是吃亏的。而且,现在平台不会给任何的倾斜,需要我们自己去出宣传费做剧宣,甚至有的时候连站內页面的一级位置都没有,往往需要搜索才能找到。” “连你们公司的剧都是这样的待遇啊?” “已经基本都是这样了。除了平台力推的s+,小而美的剧现在越来越难做,甚至可以这么说,未来两年,小而美这条路可能都走不通了。” “可我还以为长剧的出路就是小而美呢。那照这么说的话,长剧可能真的是快完了。” “唱衰长剧的观点,我还是持保留意见的。关键取决於做事情的人,何况平台政策始终也有变化,这里面还是有做事情的空间。”任杰发言倒是相当谨慎。“但我也很清楚,我需要补齐我们公司的短板。需要更有娱乐化思维的人,以及跟艺人有更强的交际协调能力的人加盟,我现在的製片人都太製作思维,也太刻板了,在搞定艺人怎么营业造热度这一块,还差很多。” “任总,我没太懂您的话。”史佳禾已经在心里明確想好了怎么说拒绝。 “我需要一个明星製片人,她自身要在舆论场活跃,也能起到一个公司自有宣传阵地的作用。但是我自己不方便出面去做这个事,出於种种考虑吧。”任杰笑了笑。 史佳禾心想,我过去几年本身就一直在避免过分拋头露面,大家很明显不符合彼此需求,那还是算了。 “任总,虽然我们还没有谈更细的事情,虽然我还没有想清楚要做什么,但是我对於我不喜欢做什么,还是很明確的。我不是很喜欢走到幕前,也不喜欢应对舆论,被各种各样与我工作无关的人发出的声音干扰。真的很谢谢你的邀请,但我觉得我应该不是你要找的人。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对你这份信任,我是感恩不尽的。” “不要这么著急下定论嘛。可能你的理解有误差,也可能是我没有跟你讲清楚,但我认为,未来可能想要做出来成功的剧集,幕后的人適当走到台前是一个趋势。现在已经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了,大眾的注意力太分散,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这个的確是,时代確实不一样了。”史佳禾隨口回答道。 “所以,工作的思维方式也要变一变。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下一步让你选,你是想要继续做经纪人,还是想要尝试直接转型製片人呢?” 史佳禾无奈,只能逼迫自己勉强思考一下。 “……大概是製片人吧。” 任杰一笑。“我没问题。你谈谈对项目的设想,我来满足你,如何?” 第85章 记忆 这个问题,还真是把史佳禾给难倒了。 当初提出来做剧的核心是何予燃来主控加主演,这是一个绝对的大前提。而在做內容设想时,史佳禾加了一个娱乐圈背景的限定。找剧本的时候,又阴差阳错遇到招財这样一个手里竟然握著原创剧本的编剧,於是一步步导向了如今的局面。但捫心自问,其实都不是史佳禾自己发自內心想要去做的类型內容。如果真的像是开放地图一样,打开所有权限,让她去自由探索,反倒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了。 史佳禾木然了很久,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没有想法吗?”任杰说。 “……那倒也不是。” “那看来是不敢说了。” “差不多吧,觉得还是没有资格。” “你知道有多少製片人在掌握一个大项目之前都没什么资歷,是硬著头皮上的。” “別人是別人,我是我。我不会盲目到认为,这个行业里有很多事情別人做到了,同样发生在我身上,我就也能做到。” “心態放得很正。但我还是要再告诉你一点,当面前出现一个机遇的时候,该抓住要果断抓住。” 史佳禾笑起来。“谢谢任总,我更希望的是,这个机遇是我自己一直在爭取的。可任总你出现得实在是太戏剧性了,像天降贵人一样,我反倒不敢往前冲了,怕辜负了你的好意。” “哈哈,有这么夸张吗?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做错了选择,看错了人。”任杰嘴上打著哈哈,但脸上的表情绷紧了。 史佳禾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算是最后通牒吧,就是说你別不识好赖。但是,现在就给出答案也太早了。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反正也不打算再吃了。“任总,我交接工作以及想清楚自己需求都需要时间。下一步的变化,我不准备那么仓促,即便可能会错过一些机会,我也不后悔。我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现在我不想在没有想清楚之前再做任何决定了,请您见谅。” “好吧,好吧!”任杰见史佳禾並没退缩,自己嘆了口气,“其实你这样说,我反而对你更感兴趣了。我喜欢有情有义的人。不管是刚才你为那个编剧出头,还是今晚跟我说的这番话,都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一旦你想通了,隨时给我发微信吧。然后我们再好好谈,如何?我会一直等你回復的。” 史佳禾其实有点感动,但內心深处仍然觉得,这种邀请其实搞不好就是客气一下。 她倒也不是配得感低,但多年来在工作里积攒的经验,总觉得过於上赶著找过来的,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这还是对方设置的一个考验呢。就好像有人求你办个什么事,你如果答应得非常爽快,对方多半就不太会珍惜你给予的帮助。都不用对比刘备三顾茅庐那是多大的诚意,多么精准的目標,她俩只是偶然遇上的,实在是没法相信带著太强隨机性质的好事了。 不过,买单环节史佳禾倒是没有谦让。任杰总归比她有钱多了。 从日料店出来,也就不到十点。任杰转身说道,“需不需要我捎你?” 史佳禾礼貌笑笑:“谢谢任总,我还要去酒店那边跟我朋友聊点事情。” “噢!你说的朋友应该就是魏、魏——”任杰顿了一下,看样子是对魏寧不太熟。 “魏寧。我们两个以前是同事,后来一块做那个剧。” “噢!那你退出何予燃团队的话,这个剧还能往下推进吗?要不要带来我们公司一起做?” 史佳禾心说这是鬼打墙吗?怎么又绕回来了?我都没去你们公司,干嘛要把项目带过去?再说这项目又不是我的。 “这个恐怕不行,呃任总你先忙吧,我过去找她了。”史佳禾说著转身就要走。 但任杰还站在原地。“別忘啦,我说一直等你是认真的。” 史佳禾站住,回头看了一眼。两人隔著几米对视,好像都在揣测对方的心。但史佳禾觉得任杰此刻应该什么都没想。这个人就是只顾自己在表达。她在心里边摇摇头,但嘴上不好说,只能又努力笑笑,说:“知道了,谢谢任总。” 这次之后,她没有再为了身后的喊声停下脚步。 跟魏寧说好了今晚去她家看招財,史佳禾还是更关心这件事。 不知道为什么,史佳禾总是直觉招財出了什么事情——虽然说不应该这么想,大家毕竟得盼朋友点好——但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一阵阵发毛。 到了酒店大堂,史佳禾看了一眼手机,魏寧没有发新消息过来,於是主动发消息问道:“你结束了吗?” 稍后,魏寧回復了。 “还在陪老板。不知道到几点,你確定还要等吗?” “你是怕了吗?”史佳禾皱著眉头回。 “我怕个屁啊,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这身体刚不舒服来著。” “別拿我当藉口,我既然来了就能接受,今天晚上我还就准备住你家了。” “好好好,那你等著吧!” 打完一通嘴仗,魏寧又消失了,史佳禾没办法,自己上了三楼来迴转悠。其实在宴会厅外头能看出来,人开始散了,门口也根本没人再拦。但是史佳禾观望了会,感觉宴会厅里边现在剩下的多半都是一些社交混子,没什么正经人。这个点儿想聊正事的,基本都挪地方了,所以没必要进去浪费时间。 於是史佳禾转头出来往楼梯走,路过洗手间,迎面正撞上一张熟脸——还是那个冬姐。 史佳禾也没有避讳,老油条一样笑著打了个招呼:“冬姐。” “哎,小史,你还在呢?” “嗯,等魏寧聊点事。” 冬姐四下看看,神秘兮兮地说:“我问你一个事儿唄,你方便不?” 史佳禾寻思,怎么这位姐也有事儿啊?没办法说拒绝,只好跟著她走到一处角落。 冬姐低声问:“小何最近档期怎么样?下部戏定了吗?” 史佳禾突然想起来,上次在別墅里边,陶冶跟冬姐说起过的那个戏。靠,不会来真的吧?於是立刻强调道:“我不在姐的团队了,你直接问燃姐本人吧。” 冬姐笑眯眯地说:“別闹啦,我这问你正事呢。” 史佳禾都要冒火了,心说怎么,我今天说的话就没人当回事吗?为什么每个人听完都跟没听过一样? “我真的辞职了!”她又重复了一遍。 “誒呀,经纪人跟艺人怎么可能有隔夜仇呢?这吵吵闹闹我还是见多了的。我知道,你就是要帮那个小朋友出头,不愿意连累小何,所以想了这么一出,对吧?放心,我不是周春,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哈。” 史佳禾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回音壁,就是不管说什么,这个话只会反射回自己的耳朵里。 虽然话是说给別人的,但这些人听到之后,仿佛只会从她们自己的角度出发,或者从史佳禾服务过的艺人角度出发,但並没有人在意她自己到底怎么想。仿佛她史佳禾並不能作为一个主体一样,有自己的意志,这是让她最生气的。在冬姐这样的人眼里,你只要干过经纪这个工作,就成了艺人的传声筒,很难剥离出去。 越是这样,史佳禾就越是感到逆反。现在这个事已经跟何予燃没有关係了,是她要重新找回自己。 冬姐可能还打算寒暄两句,但史佳禾板著脸说:“冬姐,我还有事,要不您先忙吧。” 说著,她自己就朝刚才那个完全不想扎进去的社交场,头也不回地走过去。 这回,她没有做任何事,在宴会厅的角落找了一个罩了白布的凳子坐下来,一直看著场內灯光不停变换,人陆续消失不见。突然有一种在见证名利场上所有人逐渐退场,可是却没有新的人再进来的感觉。喧囂浮华正在眼前迅速凋零。 史佳禾想起来年轻的时候在片场,当时还是一个连部门都搞不清楚的小工,坐在剧组角落整理著各方面塞过来的材料。有人喊,她就过去,没人喊,就坐在自己那块板子上——因为没有专门的凳子。而且,还不能一直坐著,被领导看见在片场坐著干活是一个大忌。得儘量保持走动,这样显得自己很忙,或者站著干活,显得辛苦。但其实恰恰她手上的工作是需要对著电脑才能整理的。 脑海中总会无意义地闪过若干这样的时刻。可能有些经歷就是为了后来被大脑提取成mv吧。 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师傅把舞台搭建都已经拆完了。场地空空如也,灯也全灭了,她才缓缓站起身。再不走,今晚就被锁这了。 看手机,魏寧还是没发消息过来。史佳禾又往休息室那边走,看到门也都紧闭,这才確定,平台的人大概也已经都离开了。 好傢伙,魏寧不是跑了吧!?她气急败坏地打了电话过去。 魏寧倒是很快接了,好像很生气,上来就问:“你人呢!” 史佳禾一愣。“你人呢?” “叫你在正门等,没看见你人啊!”魏寧气道。 史佳禾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时候和谁说的啊! 她拿著手机一边跟魏寧说话,一边顺著楼梯迅速往下跑去。听筒里传来魏寧断断续续夹杂著骂声的话语,史佳禾感觉脑海里像有电流滋滋啦啦流过。透过酒店旋转门,两个人都看到了彼此。 史佳禾好像具象化地看到自己的確错过了一个脑海中的片段,又好像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句被她忘却的话。 “一会儿正门见。” 她一个激灵。 刚才这似乎就是自己说过的话。魏寧没有在瞎编。 ——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 第86章 事態 在公司一直待到下班时间,何予燃才愣愣地回过神。这期间,史佳禾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但要让她一个做老板的亲自拉下脸去联繫经纪人,那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再待下去实在太无聊了,她便站起身走到外间。 “有没有人晚上想要一起团建呢?”何予燃叉著腰喊道。 小赵下午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走,另外三个人也都对著电脑,老实巴交地打著字,听闻这话,所有人面面相覷,脸上都是一副有事发生的样子,但没有人敢首先应答。 何予燃急了。“怎么?老板请客都请不动了?” “哦,不是不是。”最后还是丁一出来打的圆场。 何予燃一瞪眼睛。“手头是有什么忙得了不得的事情吗?比我还忙吗?你们真以为自己忙什么我不知道吗?” “老板既然发了话,那我们当然要去啦!”丁一赶紧带著大家鼓掌,然后说谢谢老板。 何予燃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让丁一定了个馆子,下了班一起溜达过去。吃饭的时候,包间里大家在努力说笑,但似乎没有人真正高兴。何予燃心里不禁想起古北水镇那一次大费周章的团建,自己是真心不愿意参与,但是今天却莫名怀念那天。 她不甘心,吃完饭又提议找家ktv。大家应答得有气无力,但还是去了。 小赵时不时就紧张地问有没有需要办的事情,何予燃说唱你的歌吧。她坐在麦架前比较高的位置,望著包间外来往的人,心想,这次怎么没有谁出轨被撞个正著呢!勉强唱到十一点,连歌都没有了,听了两遍拒绝黄赌毒,她实在受不了了,说算了算了回家吧,看你们都跟上刑似的。 眾人终於感恩地作鸟兽散。 回去的路上,何予燃跟小赵同样一言不发。以前出门,何予燃从来就没有关注过车里的气氛,她是老板,也不需要,但是今天却有一种不自在。就好像空气里少了氧气,以前没有在意过,但今天却连呼吸都困难。 车进了地库,停在单元门前。小赵回头望何予燃,那眼神里是老板你早点睡,何予燃却没有任何下车的意思。 “我想在车里待会儿。”何予燃闷闷地说。 小赵瞪大眼睛。“那我下去。” 她都要气笑了。“我让你在车里跟我一起待著!你自己下去干什么?我是能吃了你吗?” “哦,我以为老板你嫌我烦呢。” “今晚还不见得谁烦谁,我花了钱也不討好。”何予燃越想越赌气。 “怎么会呢?老板带我们玩,开心还来不及。” “我知道,今晚上就跟加班没什么区別。我冲佳禾发脾气,把所有人都嚇著了。” “老板,佳禾姐……” 每次一见別人支支吾吾,何予燃都一股无名火。但是今天,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发脾气了。至少一天之內不能再对第二个员工说狠话了。何况她跟史佳禾关係不一样,对小赵却绝对不行。 “你说说你的看法吧。”何予燃嘆口气。 “佳禾姐说离职,我白天也觉得难以置信,但现在觉得,应该是真的了。” “为啥?她跟你又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们没联繫。但看老板你的状態,我觉得老板你应该也意识到,跟以前你们吵架情况不一样……” “狗屁,我——”何予燃刚下意识反驳完,就后悔了。唉,怎么总要嘴硬?態度立刻软了下来。“其实,她回来道个歉,这个事儿不就过去了吗?!” 这时,何予燃突然想起丁一说的话,心里更感伤了,而且也有点寒心。捫心自问,我一个大艺人,对经纪人已经够好了,到底还要怎么样啊? “难道让我去跟你低声下气吗?你本来不也是一直顺著我吗?再说,这么大的事情骗了我,回来说句软话,会死吗?”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些话已经脱口而出。 “你都不问问我,她骗我是什么事儿吗?”何予燃咬牙切齿地说。 小赵犹豫。“老板,我觉得我不应该问,再说,我觉得佳禾姐不会是真的骗你。” “就烦你们这种,平时我说点什么,就互相袒护。谁都有私心,为什么要否定这件事呢?再说,我不是不允许大家有自己的想法。我想说的是,我们可以坐下来聊啊,但是我发脾气也是正常的啊,怎么就不能接受这些事情同时存在?生完脾气还要继续过日子继续工作的呀。这可倒好,就这么把我扔下了。” 小赵又不说话了。 何予燃发现,自己想听的话,应该是没办法从司机这里得到了。小赵平时就少言寡语的,在这种事情上,別说小赵,任何人可能都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她疲惫地摆摆手。“算了,你回去吧。” 但是见小赵还是无辜地看著她,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不下车,小赵也没法走。何予燃感觉自己改名叫何予得了,因为燃尽了,一个字不想多说,转头就进了单元门。 从未感觉一个夜晚会这么漫长。 醒醒睡睡之间,仿佛过去很久,可是拿手机看时间仍旧只是半夜。凌晨四五点,她终於疲倦不堪晕了过去,一觉醒来已是次日上午。感觉头昏昏沉沉的,眼皮阻力格外大,始终张不开似的。 丁一早上发微信问,要怎么回復陈跃明那边。 何予燃心说,这不是已经討论过的事情吗?刚想说你问佳禾就行,才想到昨天的所有事。 “你到公司了吗?”何予燃回。 “我在啊,老板。” “都在吗?” “除了佳禾都在。老板,你今天要不要来公司?佳禾不在,好多事情不好拍板。” 何予燃不高兴了,翻身坐起来。这说的叫什么话?什么时候变成她史佳禾重要无比了,这是我的公司,我倒要去看看你平时在忙什么。隨后对著微信说道。“我一会就过去。” 丁一欢天喜地地说好。 何予燃今天不打算再素著一张脸,稍微化了个淡妆,显得精神好点。为了表现得专业,她还把平时看剧本的ipad也装进包里,一起带去了公司。 工位还有空的,但为了融入大家,何予燃乾脆坐了史佳禾的位置。坐下之前,她还小心翼翼地弯腰,看了一下桌子上的灰。还行吧,懒得擦了。 把ipad连上电源,她拍了拍手。“有什么工作需要確认的,来吧!” 丁一闻声赶忙搬著电脑来到她身旁。 何予燃皱著眉说,“至於吗?” 丁一笑眯眯地指著电脑屏幕。“老板,这个、这个、这个……这些都需要你確认。” 何予燃脑袋嗡一下就大了。她之前从来没想过,史佳禾这个经纪人和执行经纪之间会提前过掉多少细碎的事情。因为史佳禾每次去家里找她需要確认的,其实都是需要艺人自己拿主意的大事。丁一现在这样表现也很合理,执行经纪这个职级是不敢全都自己拍板做主的,以前有史佳禾在,何予燃不需要事事过问,现在则一股脑全部摆在眼前了。 首先是江凡这边进组拍摄的合同。涉及到档期、时间,以及后面的妆、服装尺寸。包括订票,酒店规格,派谁去组里,公司估计还要摊一部分成本。其次是何予燃自己。有几个商务等级不够,但是愿意加预算,要不要往下谈?以及拒掉的商务里边,需要確认,是不是有何予燃自己的人情因素?社媒日常运营,內容审核,物料归档。还有公司的税务筹划,合同发票报税,以及办公用品採购。最近的剧本筛选意见,一些公益项目的对接等等,不一而足。 而第三项,就是《顶流杀局》的编剧合同后续该怎么处理,也是最主要的遗留问题。 丁一最愁的其实就是这项。“老板,涉及到要打头笔编剧款,佳禾不在,我现在完全拿不准……” 何予燃心说,你问我,我也拿不准好吗?! “该打钱就打钱啊,到底是什么拿不准呢?”何予燃问道。 “是这样,因为是咱们这边备的案,如果还要继续合作,我们就要往下履行合同,包括打款,但因为我没收到剧本,所以不清楚这个款到底要不要打……” “我也没拿到剧本啊!”何予燃瞪著眼睛。 “那这个剧本是谁在对接啊?后续有人接手吗?” “唉,咱们是甲方,付钱晚几天应该没所谓吧。佳禾之前说,是平台那边在对,我问问魏寧吧。” 何予燃说完,硬著头皮拿起手机。她一个演员何曾主动给一个平台製片人打电话,今天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但就算如此,她也不愿意主动联繫史佳禾,她还憋著那口气,想著应该你来主动找我。 电话接通以后,何予燃绷著脸说,“小魏啊,有件事问你,现在方便吗?” “燃姐,我在医院呢,不急的话,一会儿我给您打过去。” “怎么啦?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不是,陪佳禾来的。她……不太好。” 何予燃头皮一下紧了。“你说什么?佳禾她……怎么了?” 第87章 交接 史佳禾捂著头,从交费窗口打完单子回来,看见魏寧正握著手机,不断地看她。 “怎么了?”史佳禾纳闷地问。 “你们燃姐……刚来电话了,我把你在医院的事跟她说了。” “我靠,你跟她说这干什么呀?”史佳禾一下子就毛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吗?我不想让她觉得需要同情我似的。” 魏寧满脸愁容。“可是,你都已经出现记忆缺失了,虽然还没检查,但这也属於比较严重的精神问题了。我觉得你应该让她知道。昨天咱们聊了那么长时间呢,你不能光自己去面对这件事啊。你那么大的压力哪来的,不就是因为工作吗?” “哎呀,你不要帮我做决定好吗?”史佳禾一说话,就感觉头又是一阵疼痛,缓了缓才继续说道:“我希望我回去交接完以后,给自己放个假。你这么一来,我还怎么见她呀?显得好像生病了更有藉口似的。” 魏寧就像做错事一样,赶紧把话题岔开。“得了,交完费,得约检查的时间了吧?一天能做完吗?” 史佳禾皱著眉,扬了扬下巴。“你赶紧给我们姐发个微信,解释一下,就说我没事。” 见魏寧不动地方,史佳禾瞪眼睛了。“还不赶紧的!” “好吧,好吧。”魏寧无奈站起身,拿著电话又去旁边了。 史佳禾坐下来,看著手里边厚厚的一叠检查单,忍不住嘆气。 昨晚上,她和魏寧喝酒一直喝到两点多。而回到魏寧家之后,果然见到了招財。经过反覆对口供,史佳禾才终於接受了自己最近不断在忘事的事实。其实,招財之前两周已经搬出来了,被魏寧直接带去家里,但是史佳禾完全没有这段记忆。並且,招財姓孟,她仿佛从不知道一样。再加上何予燃提过的几件事她也没有印象,才终於確认自己的精神状態出了很严重的问题。 魏寧说,这种多半都是由於工作高压状態导致的,再加上休息不好,记忆力会严重下降。她的平台同事里面有两个都已经出现了类似的情况,现在手头的事全停了,暂时没法继续工作。 “这病还挺时髦。”史佳禾说。 “你怎么能理解为时髦呢?只能说咱们行业环境太不健康了,好好的人都快逼疯了……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吧。至於吃不吃药,明天去医院看完再说。”魏寧边想边说,“要不这样,今天开始你就住在我这儿。不然你一个人在家如果再出什么问题,比如晕倒之类的,都没有人发现,太危险了。” 史佳禾皱眉。“那能行吗?你怎么办啊?” “嗨,这房子虽然不大,但好歹是我自己的。小臥室现在是招財在睡,你可以跟我睡一屋,我平时不在家,去上班的时候,不就等於你俩一人一个屋吗?有什么不行的。” 史佳禾一听,也挺有道理,而且她忽然就觉得,能成天跟朋友待著是个挺幸福的事,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过了。“那我白天回去拿点衣服过来。” “我觉得你第一站先赶紧去医院,精神科。” 在魏寧再三催促之下,史佳禾连夜掛了一家三甲的號。 招財还特別关切地找史佳禾问长问短,魏寧虎著脸说了句,你剧本写完了吗?招財立刻老实了,回屋紧闭房门。 晚上,史佳禾和魏寧久违地挤在一个被窝,也不知道说心里话说到了几点,最后都昏昏沉沉睡著。被闹钟叫醒后,洗漱吃饭,魏寧陪著她一起去了医院。 医生对史佳禾这样的情况似乎非常熟门熟路。大概询问並且確认了几种症状后,就很乾脆地告诉她,是焦虑过度,而且已经出现了躯体化症状。但是最好还是做一下综合的检查,隨后开了一堆检查单子,什么血常规、肾功能、心肌酶、甲状腺之类的,厚厚一叠。 史佳禾听完,反倒长舒一口气。最近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能有个名头和去处,就安心了。 她问医生:“需要先开些药吗?” 医生看她:“先检查。” 史佳禾又问:“药有副作用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都有副作用。” “那我不吃可以吗?” “可以,药物终究是辅助,但是纯靠自愈,难度会非常高,一直反覆,你会很痛苦。先不要想这些,先做检查。做检查是为了排除器质性的问题,当然如果你自己实在不想做,也可以。但药就也不建议吃了。” 史佳禾笑。“检查我做,但是药我可能就不想吃了。” 医生也比较爽快,说道:“抗拒的话,甚至你检查都可以不做。我觉得你可以走纯休养的路线,观察几周之后再过来。因为你睡眠质量太差,我可以给你开点甲鈷胺和谷维素缓解,但都没有办法根除你真正的病因。还是需要你的生活和心態上有一个根本的变化。如果有条件,建议停一段时间工作,儘量少看手机。” 史佳禾点点头起身。“谢谢大夫,我之后再掛號过来。” 然后两人出了诊室,回到医院大厅。 “好说,反正就是歇著唄。”史佳禾摊手。“我下午回公司办趟交接,之后就无事一身轻了。” “你怎么交接啊?”魏寧皱著眉。“就你手里这些事,你交得出去吗?” “什么意思?” “交接是指,这个事情得有一个具体能够接手的人。放到一般公司,你能撒手不管,在燃姐这儿,你敢吗?她没找到新的大经纪人之前,我觉得你可能撇不开吧。” 史佳禾瞪著眼睛,突然感觉到此话极有道理。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折?这两天特別上头,光顾著决心要离开何予燃,可是具体要怎么做这件事,还没有想过。 “那……怎么办啊?” “我觉得这样吧,你还是回公司跟燃姐谈一下。实在不行先休个长假,然后她也一边物色著经纪人,你这边就把工作先扔下,反正她肯定不会让工作室停转的嘛。有什么需要你托一把的,你也適当出现一下,这样不至於太难看,对吧?” “可是……我一想到要回去见她,心里还是有点牴触。再说,怎么缓衝?万一我扔不下呢。” “怕什么呢?反正你都下定决心了,最难的坎儿都迈过去了,后边也就一哆嗦了。” “好吧。” 俩人正聊著天,史佳禾就听到手机响,打开一看竟然是叶宏微的消息。 “佳禾,我想来想去,有个事情可能要跟你讲一下。” 史佳禾立刻回微信说:“其实我都知道了,而且我已经提出辞职了,但是叶老师你別往心里去,这个事跟你没关係。主要是我跟燃姐之间的问题。” 微信刚发出去两秒,电话就打了过来,史佳禾无奈接起来。 叶宏微声音罕见地失態,很明显,特別意外。“怎么回事佳禾,后果怎么这么严重呢?我是不是给你添了特別大的麻烦?” “没事,叶老师,凡事有因必有果,这是我自己的事。真没有怪您的意思。” “佳禾,昨天我们是偶然遇到的。然后……就突然问起来上次的事情。”叶宏微在电话里不停嘆气。“其实那一次之后我就有点后悔。不怕被你知道,我总跟朋友吐槽,那些大师能挣的钱,我们凭什么不能挣?朋友就当真了,开始往外帮我散这种消息,可是真的见了几个艺人之后,我就开始心虚。尤其是见完你和予燃,我就再也没有去过类似的局了。一个人能做什么,果然都是註定的,我跟这种钱就是没有缘分。我昨天以为,我坦诚跟艺人说了就好,但是脑子一热,忘记了会连累你。昨晚回去以后,我越想越坐立不安,觉得要打电话给你道歉。结果……” “该来的早晚都会来的,叶老师,別有心理负担了,这个错当初就在我。让燃姐昨天遇到你,搞不好就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呢。” “佳禾……” “好啦,叶老师,咱们还是好朋友吧?”史佳禾说。 “当然。” “朋友之间就別说这些了。我现在有点別的事,等忙完这段时间,我找你吃饭。” “那你保重身体,有事跟我说。” 掛完电话,史佳禾冲魏寧晃晃手机。“又了结了一桩心事。” 魏寧一脸迷茫。“啊?” 史佳禾边说边往外走,“我现在回公司,你呢?” “既然你先不检查了,我也回公司吧。” “反正交完费以后三个月內有效,我想想吧,但是之后医院你就不用陪我来了。” 魏寧苦笑。“今天是特殊情况,以后你想让我陪你来,我都不一定有空呢。项目你不做了,剧本我还要盯著呢。” 史佳禾一边向路边跑一边说,“我回去最重要的就是要说这个事,我希望姐和你都能继续往下做!” 魏寧喊了一句,“但是你別让艺人自己每次来开剧本会啊,我可吃不消。” “知道啦。”史佳禾钻进了车里。 脑子里迅速在过各项事情。琐碎的工作都好说,丁一完全能应付,再说又不是宣传期,日常的事情,周一做还是周五做都没有差別。但前脚刚踏进工作室的门,后脚史佳禾就发现了异常。 自己的位置上怎么坐著一个人?! 对视的时候,史佳禾心跳差点停了,正是老板何予燃端坐在她平时的工位。她发现,何予燃此刻脸上的表情——確切来说,应该是没有任何表情。 好像一个木头人,看不出有任何心情波动。仿佛从昨天到今天,何予燃度过了极其平静的一天。又有点像是整个人被冻起来了,总之非常冷漠。 史佳禾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对於我要离开,可能燃姐並不觉得很重要吧。毕竟这行业只有艺人是不可取代的,而经纪人换谁来当都可以。 “老板。”史佳禾站定,小声说道。 整个工作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大气也不敢出,只等著她们两个说话。 何予燃纹丝不动,仍旧只是坐在那看著她。 史佳禾犹豫地说:“可以……耽误一会儿你的时间吗,老板,我想找你单独聊聊。” 只见何予燃一边的眉毛轻微地抽了一下,隨后,吐出一句冰冷的回答:“就在这儿说吧,也给大家都听听,你在我这里受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