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9局一邪修,抽筋扒皮我最凶》 第1章 邪修报到,专业对口 咳咳…… 首先介绍一下。 姬左道,男,19岁。 不是啥好人,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因为养大他的几个师傅也不是啥好玩意儿。 他们教姬左道的都是捞偏门、下阴招、损人利己的活儿。 用他大师傅的话说,“咱们这行,讲究的就是个无法无天。”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姬左道想当个社会主义五好青年,难度係数著实有点高。 不过师傅们也常唉声嘆气地说,这年头纯坏人没啥活路,动不动就容易被“有关部门”当业绩给刷了。 想要活得久、过得好,就得讲究个“站队”。 得站到好人堆里去,最好还能混上个编制。 姬左道一琢磨,嘿,这话在理。 於是他揣著大师傅给的推荐信,就直奔传说中的749局。 据大师傅说啊,这可是京海749柳副局亲手给的特招推荐信。 说实话,姬左道心里直打鼓,大师傅这老阴货,还能认识京海749的副局长? 万一大师傅吹牛,那他这號坏坯子去报到,跟老鼠扛著简歷进猫窝有啥区別? 姬左道甚至怀疑,大师傅是不是准备把他卖了给人冲业绩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去质问过,后果就是额头上挨了他师傅一记结实的脑瓜崩。 此刻,姬左道站在一栋光鲜亮丽的大楼前,脚边趴著无精打采的大黑狗。 抬头望去,“七色堇传媒有限公司”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姬左道低头,看看手里写著地址的推荐信。 再抬头,看看那充满资本主义芬芳的娱乐公司招牌。 “狗爷,师傅们是不是阿尔兹海默症犯了,这是准备让我兼职搞星探还是打算让我当明星网红?” 姬左道捅了捅脚边的大黑狗。 狗爷掀开眼皮,赏了姬左道一个白眼,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又把头埋了回去。 得,指望不上。 姬左道心一横,抬腿就往里走。 是不是盘丝洞,总得进去瞧瞧。 前台坐著个挺秀气的姑娘。 姬左道挤出个自认人畜无害的笑脸,递上推荐信。 “你好,我找柳副局长,是推荐来的。” 姑娘接过信,快速扫了姬左道一眼,点了点头: “有预约记录,姬左道先生对吧?这是您的电梯卡,前面右转第三个电梯,刷卡即可。欢迎来到749局。” 嘿,还真是749! 姬左道脑瓜子一转,瞬间恍然大悟。 七色堇?749!玩谐音梗是吧?扣钱! “好的,多谢。” 姬左道接过卡片,道谢得格外有礼貌—— 初来乍到,形象工程得做好。 转身离开时,姬左道隱约感觉那姑娘的目光还黏在他背上,带著点探究。 嘶~是不是身上阴气没藏好? 按著那姑娘的指示,姬左道找到了那部电梯,大黑狗慢悠悠跟在后面。 一走进去,姬左道就惊了。 什么电梯,这分明是个偽装过的传送法阵! 怪不得,明明是京海市749的推荐信,大师傅给的地址却是云英市。 厉害,原来各个市的749局都是相通的。 “乖乖,大师傅,您徒弟这回可真出息了,都用上高端定点传送服务了!” 姬左道嘖嘖称奇,目光扫到电梯按键板时,眼睛更是直了—— 按键是假的,是偽装,但这不重要,关键是灵石做的,品质上乘,估计是驱动法阵的能源。 手有点痒怎么办? 抠一颗下来,就够瀟洒半个月了…… 不行不行,第一天报到,得收敛。 姬左道强忍衝动,把卡往感应区一贴。 “叮——京海市分局。” 提示音刚落,一阵轻微的失重感传来,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脚还没站稳,一个洪亮热情的声音就裹著个人影凑了过来,胳膊直接揽上姬左道的肩膀。 “哈哈哈,小姬啊!柳叔就算著你该到了,正想去接你呢!嘿,你看怎么著,自己送上门来了。” 姬左道被搂得一踉蹌,无奈道: “柳局,您还是叫我左道吧……小姬这称呼,我听著实在不得劲。” “成成成,听你的!” 柳副局长,一个看起来颇为豪爽的中年男人,从善如流,然后…… “小姬啊,你来得正好!叔这儿有个忙非得你帮不可,走走走,跟我去审讯室!” 主打一个我听劝但我不改。 “啥?审讯室?” 姬左道懵了,这接待流程是不是有点问题? 三堂会审开局? 没等姬左道反应过来,已经被柳局半推半请地带进了一间审讯室。 而姬左道的目光,在进门瞬间,就被牢牢钉在了房间中央那个被特殊镣銬束缚在座位上的女人身上。 她美得极具攻击性,但让姬左道瞳孔骤然收缩的,並非她的容貌。 而是她身上那股他再熟悉不过的独特气息。 只有同类才能感觉到的气息…… 这女人,和他一样,是个…… 邪修啊。 审讯室里,除了那女子,还有个年轻人。 看著比姬左道大不了两岁,神情却严肃得很。 他手持符笔,蘸饱硃砂,在一张黄符上笔走龙蛇,画下一串姬左道看不懂的复杂符文。 紧接著,指掐天丁诀,脚踏八卦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天清地名,日月同光,吾今书符,通真达灵!吞符者实,说谎者痛——急急如律令!” 咒毕,符纸无火自燃,顷刻化灰。 年轻人將符灰融入一碗水中,动作粗暴地捏住那女子的下頜,直接灌了进去。 “妈的,老子就不信你不招!” 年轻人喘著气,指著墙角一个水桶和一沓黄符。 “瞧见没?今天傢伙事儿管够!你要么老实交代,要么,就等著被这符水撑死!” 姬左道眼皮一跳。 哎呦,还是个符修! 他心里嘖嘖两声。 这可是个既赚钱但又超烧钱的职业。 每一张成功的符籙背后,都不知道堆了多少报废的材料。 纯纯的氪金大佬。 眼看那年轻人又拈起一张价格不菲的符纸,姬左道的心都在滴血—— 仿佛那烧的不是符,是他未来可能到手的小钱钱!虽然那符和他一毛钱关係都没有。 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椅子上那女人虽然道行不深。 但抵抗这种初级符籙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这败家符修简直是在拿钞票打水漂! 眼看年轻人又要施法,姬左道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握住了他捻诀的手腕。 “土豪……不是,同志!手下留符!” 姬左道挤出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么烧太浪费了!让她开口是吧?让我来,专业对口,保证环保无污染!” 第2章 妖女魅骨,狗爷读心 “哈哈哈,小姬啊,叔就等你这句话呢!” 柳副局长哈哈大笑,蒲扇般的手掌砰砰地拍著姬左道的肩膀。 力道大得让姬左道脚下昂贵的地砖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隱隱向下陷了几分。 姬左道:“……” 他低头看了看裂缝,又抬头看了看柳局那爽朗的笑容,心里直犯嘀咕: 好傢伙,这位副局长怕是玩横练的吧?这手劲,拆房子肯定是一把好手。 这时,那个年轻的符修转过头,看到进门的柳副局长,下意识喊了一声:“爹。” 柳副局长抬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笑骂道: “臭小子,跟你说了多少遍,在局里称职位!” “好的,爹。” 姬左道嘴角微抽。 行,確认过眼神,是亲父子,没跑了。 “来来,介绍一下。” “这是我儿子,柳明,比你大两岁,也是局里的调查员,性子直,人不错。小明啊,这是姬左道,我特招进来的高手,以后就是同事了。” 姬左道正准备客气两句,审讯椅上那个一直沉默的女人却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带著一种黏腻的媚意。 “哎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英明神武的柳大局座吗?怎么,看您儿子不顶用,又特意给奴家寻来个这么俊俏的小郎君?” “希望这位可別像柳少爷似的,苗而不秀,是个银样鑞枪头才好呀~” “你他妈……!” 柳明额头上青筋暴起,攥紧了手里的符纸。 “姬兄弟你让开,我先让她用这桶符水好好漱漱口!” “誒,柳兄,何必动气,更何必浪费这上好的符籙。” “对付这种虚张声势的,用不著兴师动眾。” 姬左道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根本没听见女人那刻薄的嘲讽。 他朝一直趴在审讯室门口打哈欠的大黑狗招了招手: “狗爷,別懒了,起来活动活动。” 大黑狗极其擬人化地翻了个白眼,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慢吞吞地走过来。 前爪扒著审讯桌,吭哧吭哧地爬了上去,硕大的狗头正好与那被缚女子的脸平齐,狗眼对上了人眼。 女子先是一愣,隨即眼中媚意更浓,声音酥得能滴出蜜来。 “哎呦~小郎君原来好这一口啊?早说嘛,奴家什么花样都能陪你玩玩儿……” 她话音未落,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看起来蠢笨的大黑狗,喉咙里发出了与她一模一样的、带著勾子般的柔媚嗓音。 將她此刻心中真实的念头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这小崽子是什么路数?看起来邪性得很,我得小心点……” 女子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恐。 她心中骇然想到:“它怎么会……” 她这念头刚起,大黑狗便用她的声音,慢条斯理地接上了后半句: “……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女人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再无半点血色,看向狗爷的眼神如同见鬼。 姬左道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对柳家父子点点头。 “柳局,柳兄,现在应该能问出点实话了。你们忙,我初来乍到,先迴避一下。” 说完,他十分懂事地退出了审讯室,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门。 审讯室內,局面彻底逆转。 无论那女人如何竭力放空思绪,或故意胡思乱想以干扰判断。 大黑狗总能精准地捕捉並复述出她心底最隱秘、最不愿示人的信息。 看著女人那从震惊到绝望的眼神,大黑狗极其擬人化地咧了咧嘴,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柳明看得两眼放光,激动地搓手: “我去!爹!厉害啊!您从哪儿招来这么位神仙?连这种能读心的逆天异兽都有!” “以后谁还敢说我们京海749全是只会打架的莽夫?” 说著,他忍不住想上手摸一把狗爷油光水滑的皮毛。 却被狗爷一爪子不轻不重地拨开,狗眼里满是“莫挨老子”的嫌弃。 “不然呢?” 柳副局长白了儿子一眼。 “知道你爹我费了多少口舌,送了多少好烟好酒才能说动那三位老怪物放人?” “三位老怪物?爹,谁啊?” 柳明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 柳副局长抬手作势又要抽他后脑勺: “说了在局里称职务!不该问的少打听!有这閒心,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按她吐出来的信息,这事儿可有点扎手。” 柳明护住后脑勺,眼睛一转: “那……不如问问姬兄弟?他一看就机灵,路子还野。” “成。” 审讯室外,姬左道正蹲在墙角全神贯注地搓著手机屏幕,嘴里念念有词: “最后一个圈了,苟住,我能反杀……” 就在这时,审讯室门“哐当”一声打开,一只大手伸出来,拎著他的后衣领就把人拽了进去。 “誒誒誒!柳局你干嘛!等我打完这把!马上吃鸡了!我的三级头!我的空投枪……” …… “所以,这女人的同伙绑了赵家的小千金,而你们现在愁的是怎么救人?” “不是,她不是把老底都交代了吗?地址、人数、修为境界……直接摇人,抄傢伙a过去不就完了?” 姬左道一脸疑惑。 柳副局长闻言,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哎呀,小姬啊,叔跟你交个底。要说攻坚打架,我们京海749在全国各分局里,那绝对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隨即语气一转,充满无奈: “可论起精细活儿,比如潜入、营救这种技术活……我真怕局里那帮小兔崽子打得上头,直接把绑匪连人质一块儿平推了!” “更何况,那帮杂碎藏在一个老旧小区里,里头的居民,从某种意义上说,全成了他们的人质!” 姬左道瞬间懂了。 好傢伙,京海749局这是技能树点歪了啊。 攻击力爆表,其他辅助、控制技能基本白板。 “这个嘛……” 姬左道眼珠一转,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为难又带著点狡黠的神气。 “办法我倒是有那么一个。” “不过柳叔,您也知道的,我师傅们教的那些手段吧,它有点……嗯,伤天和、损人和、还不太环保。” 柳副局长顿时心领神会,大手一挥,语气带著一种“我懂的”的豁达: “小姬啊,你放手干!叔给你兜著,就这女的,按她犯下的事,枪毙十回都算便宜她,子弹都得费上几公斤!” “你隨便用,甭客气。反正她呀,档案上完全可以写成……嗯,审讯过程中突发恶疾,没抢救过来。” “明白!” 姬左道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阴惻惻的、仿佛找到心爱玩具的笑容。 他脚下的大黑狗也同步咧开了嘴,浑浊的涎水顺著獠牙滴落在地砖上,发出“嗤”的轻微声响。 第3章 剥皮画骨,暗度陈仓 眼见几人三言两语就给自己判了死刑,女人彻底慌了神。 她之前有恃无恐,全因为自己是唯一不小心被749抓到的团伙成员。 现在团伙还不知道自己被抓。 这种情况下手握著“独家信息”这张底牌,她篤定749局投鼠忌器,绝不敢真要她的命。 可眼下別说底牌,连底裤都被那狗东西扒了个底掉,真正的价值已被榨乾。 看著姬左道和那大黑狗脸上如出一辙的、毫不掩饰的狞笑,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朝著正要离开的柳副局长嘶声尖叫: “等等!我还有用!我能帮你们救人!我能把赵家丫头毫髮无伤地带回来!信我!你们信我啊!” “王八蛋!別走!给老娘滚回来!滚回来啊——!” 哀求迅速演变成歇斯底里的咒骂,女人的心理防线正在土崩瓦解。 “嘿嘿嘿嘿……” 姬左道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笑。 “狗爷,关门。” 大黑狗后腿一蹬,厚重的审讯门“哐当”一声再次紧闭,隔绝了外界,也断绝了女人最后一丝希望。 “你…你想干什么?” 女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眼前这青年给她的感觉,远比那些正气凛然的调查员可怕得多,明明长相俊秀却透著股邪气。 姬左道不答,只是抬起手,冰凉的指尖如同毒蛇,缓缓滑过女人光滑的脸颊,抚过她的唇瓣,最终停留在微微颤抖的锁骨上。 “真是滑啊……好皮囊,好皮相。” 他喃喃讚嘆,眼神痴迷,如同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女人一怔,心下惊疑: 莫非……这小子是看上我了? 仔细想想,倒也不无可能。 她这身皮肉,不知耗费了多少童男童女的精血才滋养得如此娇艷。 这或许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若能魅惑住他…… 求生的本能让她强压恐惧,迅速调整表情,眼中瞬间盈满了水汽,声音变得软糯勾人: “小哥~人家还不想死嘛……只要你能饶我一命,想让人家做什么……都依你哦~” “真的吗?” “那是自然~” 女人趁热打铁,吐气如兰。 “只要小哥答应,从今往后,人家这身子……就是你的了。” “身子?” 姬左道却摇了摇头,痴迷的表情瞬间变得清明而残酷,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和狗爷早就分配好了——我只要你这身完好的皮囊。至於你这一身修为凝练的血肉嘛,是狗爷的。” “啊?什么?” 女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已从脊椎骨窜起。 直到她看见姬左道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造型诡异、薄如蝉翼的剥皮小刀,刀锋在冷光下泛著幽蓝寒芒时…… 她才真正明白“剥皮分血肉”是什么意思。 这根本不是749的调查员! 这他妈的是邪修啊! “柳洲!柳洲你个狗娘养的王八蛋!你勾结邪修!你不得好死!我要告发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女人发出悽厉至极的诅咒,身体在特製镣銬下疯狂挣扎,撞得椅子砰砰作响。 回应她的,只有姬左道愉悦的阴笑和一句对狗爷的安抚: “狗爷,別急,等我给你把皮子完整扒下来,这样吃,才干净,不硌牙,不脏嘴。” 审讯室外,柳明听著门內隱隱传来的、对自己老爹层出不穷的“亲切问候”以及惨叫。 面不改色地又摸出几张高级隔音符,小心翼翼地加固在了门上。 半晌,审讯室的门“咔噠”一声轻响,从里面被推开。 走出来的,赫然是那个女绑匪! 她看上去毫髮无伤,甚至步履间还带著几分原有的风韵。 在柳家父子惊疑的目光中,她竟裊裊婷婷地行了个旧式的万福,嗓音柔媚: “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柳副局长眼皮一跳,心里约莫有数—— 那老怪物的看家本领,“炼皮”之术,这小子果然得了真传。 可柳明不知道啊! 他头皮瞬间炸开,想都没想,“哗啦”一下掏出厚厚一沓赤红色的符籙。 灵力激盪,眼看就要来个天女散花式的饱和打击! “臥槽!別!自己人!开玩笑的!友军!友军!” 顶著女人皮囊的姬左道一看那几十张蓄势待发的爆炎符,魂儿都快飞了。 这要炸了,整个审讯区都得上天!他也得跟太阳肩並肩! 他赶紧扯著嗓子用自己的本音嚎了出来。 “姬……姬兄弟?!” 柳明动作僵住,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符籙差点掉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凑近,下意识伸手想去揪揪眼前这张毫无破绽的脸皮。 “你、你怎么做到的?!” “嗯哼~” 姬左道存心使坏,维持著女身,故意捏著嗓子娇嗔一声。 柳明当场半个身子都酥了,隨即意识到这“美女”皮下是个纯爷们,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恶寒得连退两步。 “好!好!好!” 柳副局长抚掌大笑,连连称奇。 “易骨改相塑皮囊,千面换形藏本相。借得眾生三两相,归来非我亦非他。” “那老鬼的『炼皮』绝技,你果然练成了!他上一次还和我夸你呢,夸你是千年不遇的奇才!” “柳叔过奖了。” 姬左道这才收敛了戏謔,声音恢復正常。 “能骗过那帮人吗?” 柳副局长追问。 他虽然不爱动脑子,但能坐到这个位置绝非蠢人,大致猜到了姬左道的计划。 “放心。” 姬左道脸上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 “穿上这身『皮囊』,我便能读取她绝大部分记忆和习惯,模仿她,不成问题。” “穿……穿上皮囊?” 一旁的柳明听著两人对话,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忍不住探头望向审讯室內—— 里面异常洁净,没有预想中的血腥场面。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血跡都没有,仿佛那个女人从未存在过。 就在这时,狗爷晃悠悠地从他脚边走过,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柳明看得分明—— 那大黑狗张嘴时,那猩红的舌头隨意一卷,牙缝间最后一缕暗红色的肉丝便被舔舐得乾乾净净。 第4章 披皮潜入,恶鬼敲门 “小姬啊,根据刚刚问出的情报,这个绑架团伙一共七个人。” 柳副局长一边走,一边给姬左道介绍情况。 “领头的叫吴文,灵海境七重修为,境界不算高,但为人极其狠辣。” “这次任务最难的不是干掉他们,而是得先確保赵家小千金的安全,免得这帮亡命徒狗急跳墙,伤了人质。” “安啦,柳叔,包在我身上。” 姬左道拍著胸脯,信心十足。 两人走出大楼,姬左道回头一瞅,发现这栋大楼也是“七色堇传媒有限公司”。 姬左道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 “哎,柳叔,咱们749要对普通人保密,这我懂。可为啥偏要偽装成一家传媒公司啊?” 柳副局长闻言,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几分老狐狸般的狡黠: “这你就不懂了吧?偽装成传媒公司,好处大大滴!我们就有最合理的藉口临时封锁街道、清空场地——对外一律宣称『剧组拍戏,敬请配合』。” “这也行?” 姬左道咋舌。 “那可不!” 柳副局长得意地一扬眉毛。 “咱设备齐全,戏做得足!” “有好几回多人任务行动的时候,我们要抓的罪犯老远看见咱们的调查员穿著古装、提著法器,周围还架著长枪短炮的摄像机,真以为哪个剧组在拍仙侠剧呢。” “他们凑过来好还想看看热闹,或者想混个群演,结果刚凑近就被按地上了!被抓的时候还懵著呢,以为是什么沉浸式互动体验!” “乖乖……” 姬左道嘴角抽搐,终於有点理解大师傅常念叨的“这年头邪修没活路”是啥意思了。 这749局的套路,简直是深不见底,路子野得没边! 来到大楼门口,一辆贴著“七色堇传媒”logo的黑色商务车已然等候在旁。 车门滑开,姬左道就看见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位同仁。 个个宽袍大袖、仙气飘飘。 旁边还堆放著专业的斯坦尼康、摄影机脚架和反光板之类的器材。 乍一看,还真像个正经剧组。 柳副局长最后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压低声音叮嘱: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万一行动中动静闹得大了点,对外统一口径——就说咱们是在拍大型实景动作戏,特效逼真!” 姬左道不懂,但大受震撼。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前往目標地点的路上。 车內,刚才还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演员们,此刻眼神锐利,动作迅捷地检查著隨身法器和对讲设备。 瞬间从剧组人员切换成了精锐的行动队员。 一位戴著眼镜、负责情报分析的年轻调查员將平板电脑递给姬左道。 上面显示著一个老旧小区的结构图和几个红点標记。 “左道同志,这是目標建筑的结构图。根据情报,人质被关押在三號楼二单元 104。” “绑匪还剩下六人,这是他们的体貌特徵。领头吴文灵海七重,擅长火系术法,性格多疑。” 姬左道迅速扫过信息,过目不忘的本事让他瞬间瞭然於胸。 柳副局长沉声做最后部署: “行动核心是左道。你利用偽装先潜入,首要任务是確认人质安全並设法保护。” “我们会偽装成剧组在外围布控,一旦你发出信號,或者確认人质安全,我们就强攻进去,速战速决。” 他环视车內眾人,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听明白了,一切以人质安全为第一优先!谁敢掉链子,回去就给我去后勤洗三个月厕所!” “明白!”眾人低喝回应。 姬左道对著车內后视镜,最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和仪態。 確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与记忆中的那个女人別无二致。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扭动著腰肢,用一种与周围破旧环境格格不入的风尘步態,走向那个小区。 三號楼门口有个老大爷,正眯著眼打盹。 姬左道牵著狗爷走了过去,熟稔地打了个招呼:“王大爷,晌午也不歇著?” 那王大爷睁开眼,看到是“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含糊地应了一声,连忙打开了侧门。 姬左道心中冷笑,这看门的果然也是他们一伙的眼线。 他按照记忆,径直走向三號楼。 与此同时,外面的“剧组”也已迅速就位。 灯光、摄像、场务各司其职,將三號楼附近区域看似隨意实则严密地控制起来。 柳副局长坐在偽装成转播车的指挥车里,紧紧盯著数个监控屏幕。 其中一个是无人机从高空拍摄的俯瞰图。 另一个则清晰地显示出姬左道胸前纽扣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 柳明凑在旁边,忍不住低声问他爹: “爸,姬兄弟他……真的没问题吗?他那身『皮』,我看著都瘮得慌。” 柳副局长目光没离开屏幕,淡淡道: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小姬邪性是邪性了点,但分寸拿捏得比你们这些毛头小子强多了。” “看著吧,这小子今天要给咱们上一课,什么叫『以邪制邪』。” 姬左道已经走到了单元门口。 他能感觉到,门里面有人在看自己。 他模仿著女人的习惯,不耐烦地跺了跺脚,低声咒骂了一句楼道灯坏了,然后才砰砰砰的捶门。 捶门声在老旧楼道里迴荡,带著一股子不耐烦的泼辣劲儿。 这正是那女人的习惯—— 她从不会好好敲门。 门上的猫眼暗了一下,显然里面的人正在审视外面。 姬左道心里门儿清,但他装作不知,反而叉起腰,用尖利的声音骂道: “看什么看!是老娘!赶紧开门,外面热死了!再磨磨蹭蹭,信不信老娘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这副做派,与那女人平日回来时一般无二。 门內传来锁链滑动的声响,接著,“咔噠”一声,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脸上带疤、眼神警惕的汉子探出半个身子,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姬左道身后。 確认只有那条懒洋洋的大黑狗,才瓮声瓮气地说: “三姐,你又跑哪浪去了?还带了条狗回来,这是给兄弟的夜宵?” “加餐?美得你!” 姬左道模仿著那女人的泼辣劲儿,翻了个白眼,扭著腰就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狗爷耷拉著眼皮,慢悠悠地跟在他脚边。 “这是老娘新看上的宝贝,灵性著呢,比你们这群废物点心强多了!” 他嘴上骂骂咧咧,眼睛却像是不经意地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这是一套老式结构的两居室,客厅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瀰漫著烟味、泡麵味和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加上开门的疤脸汉,客厅里或坐或站,一共有五个人,气息驳杂。 修为最高的是个靠在窗边阴影里的瘦高个,大概有灵海七重的样子,他就是资料上的吴文。 姬左道心里一个一个点名,嗯,五个人,加上“自己”,六个,再加上单元门口守门的,七个。 真好,小团伙七个人,一个……不落! 姬左道舔了舔嘴唇,看向他们的目光,灼热就像是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一样。 第5章 李代桃僵,恶鬼出笼 其实,用“像”来形容並不准確。 姬左道是真心实意地盘算著,该如何將眼前这几人生吞活剥。 这倒並非出於什么嫉恶如仇的正气,或是彼此间有何深仇大恨。 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字:穷。 姬左道,穷得叮噹响,穷得快要当裤子了。 与那些按部就班、吐纳天地灵气的正牌练气士不同,他姬左道是根歪苗黑的正统邪修。 除了常规的吐纳修炼,他的道,还需要一些更“实在”的东西来辅助—— 比如血肉、白骨、大筋、皮囊乃至魂魄。 修炼一道,財侣法地,样样稀缺。 他姬左道除了师傅传授的一身邪法一无所有,只能就地取材,从“材料”身上想办法。 这,也正是他削尖脑袋也要钻进749局的根本原因。 在这里,他可以披上一层官家的皮,打著“执行公务”、“惩奸除恶”的旗號,光明正大地……进行资源回收再利用。 完事儿后,苦主还得感恩戴德,同僚或许还要夸他一句“为民除害”。 这哪里是黑吃黑? 这分明是名利双收、可持续发展的康庄大道! 岂不美哉? 姬左道压下心底那份“食材清单”,目光状似隨意地扫过客厅,最终定格在墙角。 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正抱著膝盖蜷缩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 这就是赵家小千金赵灵灵了。 嘖,没关在里屋,就放在眼皮子底下,有点麻烦。 姬左道面上不动声色,迈著那女人的步调,漫不经心地晃到赵灵灵旁边,快速打量了一下。 嗯,还行,身上没见著什么明伤。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在几个绑匪的注视下,把这大活人弄出去? 姬左道眼珠子咕嚕一转,脚尖轻轻踢了踢脚边打盹的狗爷。 狗爷懒洋洋地掀开眼皮,极其人性化地白了他一眼。 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晃悠到两个正扒拉著盒饭的绑匪旁边,一屁股坐下,似乎在思考狗生。 过了几秒,它又晃悠回来,重新蹲坐在姬左道脚边,还无辜地摇了摇尾巴。 不一会儿,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具穿透力的恶臭,开始在密闭的客厅里瀰漫开来。 “我艹!tm什么味儿这么冲?!” “呕……哪来的屎?!三姐!管管你那死狗!妈的它在老子旁边拉了一坨!这也太臭了!” 那个靠近臭源的绑匪捏著鼻子跳开,脸都绿了。 姬左道立刻进入角色,叉腰骂了回去,泼辣十足: “拉泡屎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tm从小到大没拉过屎?你拉的屎是香的是吧?!赶紧收拾了!” 他一边骂,眼角余光却紧盯著屋內眾人的反应。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坨“生化武器”吸引,或嫌弃或笑骂。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时机正好! 赵灵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恶臭惊动,抬起头,恰好看到身旁这个“大姐姐”脸上那抹扭曲的笑容,嚇得又往里缩了缩。 “狗爷,快!” 姬左道给狗爷使了个眼色。 只见狗爷突然张大嘴巴,那幅度远远超出了常理! 紧接著,两只小手猛地从狗爷的喉咙深处伸了出来,用力將狗嘴掰到一个惊人的角度! 在赵灵灵惊恐放大的瞳孔中,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水灵灵的小丫头,竟活生生地从狗嘴里钻了出来! 而狗爷的身后,一张完整的、软塌塌的黑色狗皮,轻飘飘地掉落在地。 这让人san值狂掉的一幕,让真正的赵灵灵小脸煞白,胸腔起伏,眼看就要爆发出尖叫—— 姬左道眼疾手快,一把抄起地上那张还带著温热的狗皮,如同披斗篷般,迅雷不及掩耳地罩在了赵灵灵身上! 狗皮触及身体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严丝合缝地將小女孩包裹。 光芒微闪,姬左道手上就多出一个眼神有点发懵、歪著头似乎在想“我是谁我在哪儿”的……大黑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 就在狗皮披上的剎那,一直靠在窗边的吴文猛地一个激灵,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他霍然转头,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射向墙角—— 只见“赵灵灵”依旧安静地蹲坐在原地,而“老三”正弯腰抱起那条表情还有点茫然的大黑狗,轻轻抚摸著狗头。 一切,似乎……並无异常。 除了空气中那股久久不散的恶臭。 吴文眉头紧锁,那股没来由的心悸感挥之不去。 “老三。”吴文声音低沉,带著审视,“你刚才出去,没遇到什么不对劲吧?” 姬左道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把怀里僵硬的“大黑狗”搂得更紧了些,尖声道: “能有什么不对劲?不就是去摸了点风声!妈的,外面热得要死,回来还要听你疑神疑鬼!” “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办把这丫头送到买主手上。” 他一边说著,一边暗中掐了一把怀里的“大黑狗”。 “大黑狗”吃痛,下意识地“呜咽”了一声,声音微弱,带著委屈。 另一个绑匪捂著鼻子,用报纸胡乱清理著地上的秽物,骂骂咧咧: “大哥,別管三姐了,先说说这屎怎么办?还有这味儿……呕……能不能让这死狗滚远点?” 姬左道立刻顺杆爬,抱著“大黑狗”站起来: “行行行,嫌臭是吧?老娘带这宝贝出去,省得碍各位大爷的眼!他妈的,狗都不嫌弃人屎,人倒是嫌弃起狗屎,尼玛什么世道。” 说著,就抱著“大黑狗”往外走。 “砰!” 单元门被姬左道重重一甩,发出一声闷响,將屋內的喧囂与恶臭暂时隔绝。 门內,几个人面面相覷。 “操,这骚娘们今天又抽哪门子风?” “谁知道呢?她不就那德行?一个月不作几回浑身不自在,习惯就好。” “別他妈聊了!赶紧开窗!这味儿……老子刚扒拉两口的饭全白吃了!” …… 门外的楼道里,光线昏暗,寂静无声。 姬左道抱著怀里那团依旧在轻微颤抖的“大黑狗”,侧耳倾听著门內隱约传来的抱怨声。 確认无人跟出后,他脸上那副属於“三姐”的泼辣表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近乎扭曲的平静。 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弧度越来越大。 最终形成一个完全违背人体常理、夸张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喉咙里,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咯咯”声溢散出来。 像是骨骼在摩擦,又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窃笑。 人质已然安全。 那么,屋子里剩下的那些……在他眼中,便与砧板上嗷嗷待宰的牲畜再无区別。 最后的顾忌,消失了。 飢饿感,伴隨著对“养料”最原始的渴望,从心底深处汹涌而上。 今天,合该饱餐一顿。 他似乎感受到了怀中“猎物”那绝望的恐惧,低头看去。 被他偽装成黑狗的小千金,正缩成一团,抖得厉害。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倒映著他此刻非人的狞笑。 第6章 灵灵归赵,编制到手 “又出去啊?” 门口充当眼线的王大爷抬起浑浊的老眼,隨口搭话。 姬左道根本懒得理会。 按照那女人的记忆,这老东西年轻时也是个坏到流脓的货色。 只是如今气血衰败,灵海枯竭。 现在只能在这里给这伙人打打杂,苟延残喘。 王大爷见他不答话,也不在意。 一双老眼反而贼溜溜地在“她”这身凹凸有致的皮囊上打转,带著令人作呕的垂涎。 姬左道脚步微微一顿。 唉,姬左道啊姬左道,刚端上749的铁饭碗,怎么就飘了呢? 他在心里批判了自己一句。 蚊子腿也是肉啊,这老东西好歹也算是一盘老腊肉,浪费了多不好。 “咳咳,怎么了?是不是……” 王大爷见“她”停下,还以为自己的窥视被察觉,刚想涎著脸说点什么找补。 话音未落,他惊恐地看到—— “女人”后背的衣衫连同其下的皮肤,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细长的黑缝! 还没等他看清那裂缝中是何物,上百条如同活物般的漆黑触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瞬间从裂缝中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猛地將王大爷缠了个结结实实! “唔——!” 王大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沉闷的呜咽,整个人瞬间被拽进了那道诡异的裂缝之中。 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挣扎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姬左道身上那身女人的皮囊一阵水波般的蠕动,隨即迅速平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嘖,乾巴巴的,塞牙缝都嫌柴。老东西,果然就你最没用。” 他抱著怀里瑟瑟发抖的“大黑狗”,脚步不停,继续朝著柳副局长所在的方向走去。 只是他臂弯里的“大黑狗”,此刻抖得如同通了电一般,几乎要抱不住了。 姬左道抱著那团抖成筛糠的“大黑狗”,不紧不慢地走回偽装成器材车的指挥车旁。 车门刚一滑开,他就对上了柳副局长一双……饱含热泪的牛眼。 “好小伙!真是好小伙啊!” 柳副局长声音洪亮,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那蒲扇般的大手再次“啪啪啪”地重重拍在姬左道肩上。 姬左道被拍得一个趔趄,肩膀发麻,心里叫苦不迭: 不是吧,又来?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您这横练功夫天天招呼啊! 柳副局如此激动,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一个副局长这次专门跟过来就是来考察姬左道的。 通过纽扣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来看,姬左道的表现只能用完美来形容! 兵不血刃,悄无声息,不仅毫髮无伤地救出了人质,连那老旧楼房的墙皮都没蹭掉一块! 这在他京海749分局的行动史上,堪称是教科书级別的完美行动! 看到姬左道抱著“狗”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柳副局长当场就落泪了。 太好了!今年的经费保住了! 年终报告终於不用再写“因战术需要造成部分民用设施损毁”了! 他也终於不用在电视上看到某某小区因为燃气管道年久失修发生爆炸的新闻了。 天知道这些年京海市的燃气公司和市政部门为他们749局背了多少“意外事故”的黑锅。 这时,柳副局长身边一个穿著考究、面色焦急的中年人猛地凑上前。 他嘴唇颤抖著:“小、小兄弟,我女儿她……” 姬左道一愣,这谁啊,来时车上没这人啊。 柳副局长一抹眼睛,介绍道: “这位是赵家家主赵平,灵灵的父亲,刚赶到的。哎呀,老赵,我就说让你把心放肚子里嘛,你看,我们搞得定!” 赵平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心里疯狂吐槽: 就是因为是你们749局动手,我才更担心啊! 谁不知道你们京海分局的作风! 但他嘴上却连忙说:“老柳,你就別笑话我了,我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能不急吗?” 姬左道瞭然,也不多话,伸手揪住“大黑狗”后颈的一块皮,轻轻向上一提—— 整张狗皮如同脱衣服般被揭了下来。 粉雕玉琢的赵灵灵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臂弯里。 姬左道小心翼翼地將那张还带著余温的狗皮摺叠收好。 这可不能有闪失,这是狗爷最钟爱的一张“皮子”,要是弄脏了,狗爷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爸爸!” 赵灵灵一恢復自由,看到父亲,立刻带著哭腔喊了出来。 赵平赶紧將女儿紧紧抱在怀里,上下检查。 “乖女儿,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嚇坏了吧?” “没有……” 赵灵灵摇摇头,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的姬左道,虽然心里还是害怕,却依旧鼓起勇气小声道谢: “是……是这个大哥哥救了我。谢谢大哥哥。” “小兄弟!” 赵平闻言,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赵家的座上宾!在京海遇到任何麻烦,只需知会一声,我赵家必定倾力相助!” “去去去!” 柳副局长一听,立刻警觉地把赵平推开,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姬左道身前。 “我们749局的调查员,还能让外人欺负了去?用得著你赵家帮忙?” 他眼神警惕地打量著赵平,这老小子,该不是想挖我墙角吧? 门都没有! 姬左道这种能文(诡计多端)能武(手段诡异)还省经费的人才,可是我们京海分局千年等一回的金疙瘩! 姬左道只是笑了笑,隨手摸了摸赵灵灵的小脑袋,对赵平的承诺並未太在意。 他的心思,早已飞回了身后那栋旧楼里。 楼里,还有一桌热乎乎的“大餐”,正等著他去享用呢。 姬左道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凑近柳副局长,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近乎靦腆的神情。 “柳叔啊……” 他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不好意思的小秘密。 “楼上……还剩五个『垃圾』没清理呢……” 话没说透,但意思已经到了。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种“初次上岗不知流程是否合规”的羞涩感,像个等待长辈首肯的大男孩。 柳副局长是何等人物,瞬间心领神会。 他面色不变,极为自然地偏过头,对正在做记录的柳明公事公办地吩咐道: “记:人质已安全救出。剩余凶犯,因持械负隅顽抗,威胁公共安全,经警告无效后,被我方现场执法人员……就地处决。” 吩咐完毕,他转回头,脸上已堆满长辈看杰出后辈的欣慰笑容,大手用力拍了拍姬左道的臂膀。 “小姬啊,叔还是那句话,放心大胆去干!手脚乾净点就行,天塌下来有叔给你顶著!” “等这事儿了了,你也別从什么实习调查员开始磨嘰了,叔直接给你拔份儿,正式编制,待遇从优!” 姬左道眼睛“唰”地就亮了,带著点混不吝的惊喜。 “哟!柳叔,我这就端上铁饭碗,成条子了?” “咳!” 柳副局长板起脸,故作严肃地纠正。 “什么条子!是光荣的749正式调查员!马上是公职人员了,注意影响!” 但他隨即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抹狠厉。 “不过嘛,完事儿之前,记得按规矩『过过堂』,撬开他们的嘴!”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敢在我的地头上搞这种『走货』的勾当!让老子揪出来,非亲手『插』了他不可!” “得令吶~” 姬左道拉长声调,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旁的柳明默默低下头,奋笔疾书,心里疯狂吐槽: 爹啊…… 您刚教育別人別满嘴黑话,您自己这『拔份儿』、『过堂』、『走货』、『插了』说得比谁都顺溜。 第7章 官袍加身,百无禁忌 得了柳副局长的“尚方宝剑”,姬左道感觉浑身筋骨都舒展开了。 心中最后一丝顾忌也烟消云散。 他转身,再次走向那栋旧楼。 步伐依旧扭著“三姐”那水蛇腰,带著一股风尘味儿。 可那张嫵媚皮囊底下,那股子狩猎前的兴奋,已经快压不住了。 只待一个宣泄的裂口。 楼內,客厅。 恶臭还没散乾净,几个绑匪一边开窗一边骂娘。 “操,那疯婆娘,养的什么瘟狗!” “就是,拉完就跑,真他娘晦气!” 吴文靠在窗边,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三”走了,他心头那股子不安反而越来越浓,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砰砰砰!” 熟悉的、带著泼妇劲儿的捶门声又响了起来,外加一声尖利的叫骂: “开门!磨蹭什么!老娘东西落屋里了!” 疤脸汉看向吴文,吴文阴沉著脸,点了点头。 疤脸汉骂骂咧咧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確认只有一个人,这才没好气地拉开门: “你又搞什么名堂?你那破狗呢?” “当然是扔了呀。” 姬左道扭著腰肢凑近,一根冰凉的手指轻轻点上疤脸汉的胸口,画著圈儿,声音又软又黏。 “既然兄弟们不喜欢,留著它惹人嫌做什么?三姐对你好不好?” 一股若有若无的媚意带著靡靡之音顺著指尖钻进疤脸汉心里,他眼神晃了晃,下意识点头: “好……三姐对我最好了……” “那三姐对你这么好~” 姬左道的声音像带著鉤子,手指顺著胸膛缓缓上移,拂过喉结,托起他的下巴。 “把你这颗心……送给三姐,好不好?” “好……给三姐……” 疤脸汉眼神迷离,几乎完全被蛊惑。 屋里剩下的人见状,非但没警觉,反而鬨笑起来。 沙发上两个更是习以为常地开始下註: “赌不赌?我赌疤脸这次撑不过三句话!” “屁!我赌他五句话內准趴下!” 就在这时,姬左道托著疤脸汉下巴的手猛地向前一探! 五指如鉤,轻易地破开皮肉,扣紧胸骨!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被强行撕裂的闷响爆开!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一只血淋淋的手,握著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热气腾腾的心臟,直接从疤脸汉的后心穿透了出来! 姬左道缓缓抽回手,將那颗心隨意地拎到眼前,歪头端详著。 疤脸汉脸上的痴迷尚未褪去,便已凝固。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那个巨大的空洞,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发出沉重的闷响。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在鬨笑、下注的绑匪们,表情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刚才……发生了什么? 姬左道甩了甩手上的血珠,舔了舔溅到唇边的一抹温热。 对著屋內剩下的人,咧开一个沾染著猩红的、无比邪气的笑容。 “別急~” 他的声音恢復了本来的清朗,却带著地狱般的寒意,“一个个来,都有份。” “艹!你tm疯了?!” “老三!你做什么?!” 短暂的死寂后,反应过来的眾人爆发出惊怒的吼声。 姬左道却浑不在意,嘿嘿阴笑著,將那颗尚带余温的心臟熟练地揣进怀里。 这可是上好的补品,不能浪费。 接著,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枚崭新的749局肩章,朝他们晃了晃。 这是柳副局长刚才塞给他的。 “各位~”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模仿出正义凛然的腔调,可惜语气里却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戏謔。 “749局办案!乖乖引颈就戮……呃,不对,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这话一说出口,姬左道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直衝天灵盖。 妈的,没想到我姬左道也有今天! 能披著官皮,名正言顺地干黑吃黑的勾当! 这种狗仗人势……呃,不对,狐假虎威……好像也不对。 总之这种感觉,一个字,爽! 可这话听在绑匪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 749局的人到了?怎么毫无徵兆?而且……老三怎么会是749的人?! “操!你他妈敢背叛我们?!”一个绑匪又惊又怒地吼道,“別忘了那些脏事你一件都没少干!” “白痴!” 吴文厉声喝断,眼神如同毒蛇般死死钉在姬左道身上。 “还没看明白吗?她根本不是老三!她是假的!” “假的?!” 眾人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这容貌、这身段、这泼辣劲儿,分明就是老三本人啊! “咯咯咯……” 姬左道发出一串娇笑,声音却陡然一变,恢復了清朗的男声。 “还是你这当老大的有点脑子嘛。不过……现在才发现,有些晚了吧。” 在眾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具妖嬈的“三姐”皮囊,自头顶囟门处,笔直地向下裂开一道整齐的缝隙! 如同蜕皮一般,一个面带邪笑的清秀少年,从中一步踏出! 他小心地將那张完好无损的美人皮摺叠收起,还爱惜地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 “这张皮子我很喜欢,待会儿要是被打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那是……老三的皮?!” 吴文喉咙有些乾涩,心底寒气直冒。 “你……你剥了她的皮?!” 这……这真是749局的手段?! 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是啊~叫得可惨了。没办法,为了让皮相看起来足够『鲜活』,我只能在她还喘气的时候动手啊。” “呕——!” 旁边一个心理素质稍差的绑匪再也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们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可这种活剥人皮的酷刑,依旧让他们感到发自灵魂的战慄。 “都tm还愣著干什么!等死吗?!” 吴文毕竟是头目,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嘶声大吼 “周围肯定已经被749包围了!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抓住他!或者抓住那个赵家小崽子当人质!快上!” 眾人如梦初醒,对视一眼,纷纷怒吼著朝姬左道扑杀过去,各种法术光芒开始闪耀。 然而,姬左道的目光却越过扑来的眾人,似笑非笑地落在了正偷偷向墙角那个“赵灵灵”摸去的吴文身上。 “嘖嘖……” 姬左道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 有点小聪明但是不多。 这是知道我家狗爷刚才没吃饱,特意赶著去……加餐吗? 第8章 大筋狂宴,狗爷逞凶 姬左道將目光从偷偷摸摸的吴文身上收回,懒洋洋地投向那几个嗷嗷叫著衝来的“开胃小菜”。 “法印都没掐圆乎,就敢往我这儿冲……胆子够肥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戏謔。 说话间,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长的活物在疯狂蠕动、游走。 將表皮顶起一道道令人头皮发麻的起伏。 “那么……” 姬左道咧开嘴,露出两排白得森然的牙齿。 “我就不客气了。”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仿佛湿布被强行撕裂、又像是熟透果实爆开的诡异闷响,骤然炸开! 成百上千条漆黑、粘滑的触鬚,猛地从姬左道周身毛孔、甚至七窍中激射而出!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狂潮,精准无比地瞬间捅进了迎面衝来的三名绑匪体內! 这景象,与楼下吞噬王大爷时如出一辙,只是规模浩大了何止十倍! 比起那个糊里糊涂就没了的老东西,这三位至少死得“明白”—— 他们清晰地看到,刺穿自己胸膛、四肢、甚至头颅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那赫然是一条条活著的、蠕动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色大筋! 他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完整,就被无数大筋凌空提起,像提线木偶般悬掛在半空。 那一根根诡异的大筋,如同饥渴了千百年的寄生虫。 疯狂地在他们的血肉经脉中钻行、搅动、贪婪地吮吸著每一分生命精气与血气。 三名绑匪壮硕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乾瘪、萎缩。 饱满的肌肉塌陷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紧贴在骨骼上,眨眼间就变成了三具裹著人皮的骷髏! 直到最后一点挣扎的微光,从他们惊恐圆睁的眼眸中彻底熄灭。 “嘻嘻……哼哼……哈哈哈哈哈……!” 姬左道看著这“丰收”的景象,先是发出压抑的低笑,隨即转为难以自抑的、充满愉悦的放声大笑! “真好……我的这些宝贝们,可是饿了好久了……” 他直到笑得腹部都有些痉挛,才缓缓停下。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那千百条吞噬了血肉后似乎更加油光黑亮的大筋,如同温顺的宠物,缓缓缩回他的体內。 “甜点用毕。” 姬左道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噼啪轻响,目光再次投向墙角。 “现在,该享用正餐了。” 墙角,吴文死死抱著“赵灵灵”,整个人缩成一团。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绑匪头目的凶狠? 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在暴徒面前,试图保护孩子的可怜父亲。 “你……你別过来!我真会杀了她!大不了一起完蛋!” 吴文声音发颤,色厉內荏地吼道。 他確认这招对749的人绝对有效。 可看著姬左道身上那还未完全收敛的、如同邪神触鬚般的黑色大筋,他心里直打鼓—— 但这玩意儿……真是749局的?! 听到吴文这苍白无力的威胁,姬左道差点没憋住笑。 要不是太饿了,他还真想再陪他玩会儿。 “狗爷!” 他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记得留口气,一会还要过堂呢。” “狗爷?” 吴文惊恐地左右张望,这怪物在和谁说话? 这屋里除了自己和这个怪物,就只剩……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回自己紧紧钳制的“赵灵灵”身上。 就在这一瞬,他怀中的小女孩,脑袋竟以一个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猛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双瞳孔迸发出惨绿色的幽光,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我艹!!” 一股冰寒刺骨的恶感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吴文嚇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把这诡异的玩意儿扔出去—— 但已经晚了! 现在不是他抓著“赵灵灵”,而是“赵灵灵”那看似纤细的小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在吴文极致惊恐的注视下,“赵灵灵”的嘴巴猛然张开。 越张越大,完全撕裂了脸颊的轮廓,露出里面一圈圈螺旋状、密集排列的惨白獠牙! 它猛地向前一探,一口就將吴文的整个手掌吞了进去!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血肉被碾磨的声响密集传来! 那张大嘴如同无底洞般,沿著吴文的手臂一路向上吞噬,从手掌到小臂,再到手肘,眼看就要吞到肩膀! 看样子竟打算將他整个人生吞了! “滚开啊!怪物!!” 吴文发出悽厉的惨叫,求生的本能被激发到极致,体內灵气疯狂暴走! 深蓝色的火焰“轰”地一声从他体表爆燃而起! “嘖!” “赵灵灵”模样的狗爷似乎被这火焰烫到,嫌弃地立刻鬆口,灵活地向后一跃,跳回姬左道身边。 “哟,狗爷,这就下不了嘴了?” 姬左道抱著胳膊,一脸戏謔的调笑。 狗爷没好气地抬手拍灭脸上沾到的几点蓝色火苗。 只见那精致的小女孩麵皮上,被火焰燎到的地方,竟然出现了几个诡异的空洞。 空洞边缘如同烧焦的纸页般捲曲、焦黑,还冒著缕缕青烟,露出了底下不可名状的黑暗。 “你这个臭小子!” 狗爷用赵灵灵的童音奶声奶气骂了起来。 “你这狗日的给我糊的这层皮用的什么劣质边角料?这么容易著火!你小子是不是又剋扣老子狗粮钱去充游戏了?!” 那麵皮空洞处,隱约可见无数只细小的、密密麻麻的眼球挤在一起,齐刷刷地瞪向姬左道。 “嗨!狗爷您这话说的,哪能啊!” 姬左道一脸被冤枉的无辜。 “您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不对,您是看著我长大的,我姬左道是那种人吗?” “哼!” 狗爷所有眼球同时翻了个白眼。 “你可太是了!没良心的东西!不管,这傢伙我要一半!” “成成成,没问题,都依您!” “对了,在这之前……” 姬左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漫不经心地问道: “吴文,谁委託你绑架赵灵灵的?” 吴文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衝上心头! 有戏! 这个怪物想知道幕后主使! 我有他需要的信息! 我还能谈条件! 我还有价值! 他脑中飞速盘算著该如何利用这个信息换取一线生机,脸上甚至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希冀。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將他脑海中刚刚成型的念头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 “黑市上接的委託,我哪知道是谁?不行,得先编个谎话稳住他。』” 这……这正是吴文刚刚在心里打的算盘! 吴文眼前一黑,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的想法……被……被看穿了?! 他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狗爷不知何时已经从姬左道怀里掏回了自己的狗皮,熟练地披好,正歪著脑袋,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见吴文看过来,狗爷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鼻尖,尾巴在地上扫得飞快,迫不及待地对姬左道催促道: “汪呜!臭小子,流程走完了吧?可以开饭了吗?狗爷我……快忍不住了!” 第9章 血丹初成,其才可御 “狗爷,別急啊。” 姬左道嘴角噙著笑。 “有道是好饭不怕晚。人家自己都把火生好了,我们耐心点嘛。不过嘛……我倒是不介意给他加点『火力』。” 说罢,他咬破指尖,屈指一弹。 一滴色泽暗红、散发著异样腥香的血液,精准地射入吴文周身燃烧的深蓝火焰中。 轰——! 那火焰如同被泼入了滚油,瞬间暴涨! 顏色也从深邃的蓝色转向一种更为诡异、近乎於黑的幽蓝,火舌狂舞,温度骤升! 吴文先是呆愣了一下,隨即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在体內奔涌,忍不住发出狂笑: “哈哈哈哈!蠢货!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这股力量足够我把你烧成灰烬!” 姬左道笑而不语,只是抬手一挥。 一道无形的灵气护罩瞬间成型,將吴文连同那狂暴的幽蓝火焰一同笼罩在內—— 既是为了防止波及房屋,也是因为…… 他和狗爷都挺喜欢瓦罐燜鸡那股子原汁原味的劲儿,可不能跑了气。 吴文的狂笑很快变成了惊骇的尖叫。 他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对火焰的控制! 那幽蓝的火舌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反过来贪婪地舔舐著他的血肉和灵力,剧烈的痛苦让他面目扭曲。 “不!不!停下!不该是这样的!” 他试图衝出灵气罩,但自身灵力已然失控,根本无法撼动姬左道布下的禁錮。 当他看见姬左道好整以暇地掏出一株株散发著阴寒或灼热气息的药材,像撒调料一样丟进火焰中时,吴文彻底崩溃了。 这个魔鬼……他不是要杀我,他是要……炼了我! “求求你!杀了我!直接杀了我!別炼我!!” 吴文跪在火焰中,发出悽厉的哀嚎,此刻死亡反而成了奢求。 姬左道恍若未闻。 开玩笑,火候正旺,调料也下锅了,他和狗爷都等著开席呢,这时候想熄火?怎么可能。 几条黑色大筋顺势从姬左道袖中游出,捲起地上那几具早已乾瘪的绑匪尸体,也一同扔进了灵气罩內。 蚊子腿也是肉,好歹还能榨出点渣滓,不能浪费。 “王八蛋!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吴文发出最恶毒的诅咒,声音在火焰的焚烧中逐渐变形、微弱。 姬左道毫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 人都要被他和狗爷分而食之了,临死前骂几句,权当是给这顿大餐增添点“风味”吧。 他神色一肃,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诡异的手印,口中低声吟哦,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深处: “玄阴为炭,煞火为炉。” 灵气罩內的火焰猛地向內一缩,凝如实质。 “百骨成灰,灵性自苏。” 吴文和那几具尸骸在火焰中迅速消融,杂质化为飞灰,最精纯的生命灵性与魂魄之力被强行萃取、匯聚。 “九幽引炁,秽土生根。” 丝丝缕缕的阴煞之气从虚空被引动,融入那团越来越精纯的能量核心。 “丹成一刻,神泣鬼昏!” 隨著最后一句咒文落下,灵气罩內光华大盛,隨即骤然收敛。 十几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暗红、表面有诡异纹路流转的丹丸,静静悬浮在原本吴文所在的位置。 血丹,成! 姬左道长舒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精细的工艺品。 他手一招,十来颗暗红色的血丹便温顺地飞入掌心。 入手微温,隱隱搏动,散发出精纯而诱人的气息。 “呜…汪!呜!” 狗爷早已急不可耐,吐著舌头,两只前爪不停地扒拉著姬左道的裤腿。 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口水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快!快给狗爷尝尝!这味儿勾得狗爷魂儿都没了!好久没开这么地道的荤腥了!” 姬左道看著它那副馋涎欲滴的没出息样,好笑地摇摇头,小心翼翼地將血丹分成两份,將稍多那份倒入狗爷大张的嘴里。 狗爷囫圇吞下,眯起眼睛,浑身的毛都舒展开来,喉咙里发出陶醉的呼嚕声。 “嗯——!九九成,稀罕物儿~!这火候,这用料,这魂魄的『鲜』劲儿……地道!真他娘的地道!” 它舒服得舌头耷拉在外面,半晌都忘了收回去。 姬左道自己也捻起一颗颗血丹,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灼热而磅礴的精纯能量瞬间炸开,融入四肢百骸,最终匯入灵海。 引得灵海波涛汹涌,修为肉眼可见地精进了一小截。 “不错。” 姬左道满意地点点头,將剩下的几颗血丹妥善收好。 他可不像狗爷那般有个仿佛连通异次元的胃袋,一次性吞服过多,恐怕就不是修炼,而是自爆了。 指挥车內,一片死寂。 无人机和纽扣摄像头传回的最后实时画面,仿佛还在眾人眼前循环播放—— 从黑色大筋吞噬,到幽蓝火焰炼化,再到那诡异的口诀与最终成型的血丹…… 整个过程中,所有“调查员”都保持著雕塑般的姿势。 只有微微抽动的眼角和吞咽口水的声音,暴露了他们內心的惊涛骇浪。 良久,柳明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般,乾涩地、难以置信地挤出一句话: “爹……爹!姬兄他……他这………这根本就是邪修吧?!” 他之前还只是觉得姬左道的功法路子“野”了点,“阴间”了点。 可亲眼看到“活人炼丹”,他再无法欺骗自己。 “这……这人丹邪法,建国初期不是就被明令彻底销毁、相关宗派都被连根拔起了吗?档案里记载的那几起清剿行动……” 柳副局长靠在椅背上,悠哉地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一副“早就知道你会问”的老神在在模样。 “是邪修没错啊。” 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今晚食堂的菜色。 “不然当初为啥我要豁出这张老脸,跑去总局拍桌子打滚,非要拿这个特招名额?” 他咂咂嘴,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笑骂道: “奶奶的,当初为了给他写那份特招申请和背景担保材料,你爹我熬了三个通宵,洋洋洒洒写了几十页!” “光是论证『此邪可控、此才可用、此术可利国』的中心思想,就他娘的愁的老子大把大把掉头髮。” 第10章 功过相抵,以邪制邪 “头儿。” 一个代號山魈的老牌调查员沉声开口。 “这位姬……兄弟的手段,兄弟们算是见识了,厉害是真厉害。” “但往后一起出任务,心里有点没底。他这……敌我不分的时候怎么办?”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隱忧。 邪修的名声,可从来跟“守序”、“可控”不沾边。 柳副局长收起那副玩笑神色,正色道: “这点,我可以给你们透个底,也是总局最终肯批下名额的核心原因之一。” 他目光扫过车內每一张脸: “姬左道是那三个老怪物用他们那套法子,硬『扳』出来的异数。” “他的根子是邪的,手段是邪的,但心性……至少在对『自己人』和『任务目標』的界定上,被那三个老傢伙磨得异常清晰。” “甚至可以说,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职业操守。” “你们可以理解为,他把黑吃黑和完成委託这两件事,提升到了某种……原则的高度。” “而且……” 柳副局长敲了敲屏幕上姬左道正在回收那些黑色大筋的画面。 “他的需求很明確,也很……单一。局里以后某些不好处理、也不需要讲太多规矩的『垃圾』,恰好能满足他的需求。” “这是一种各取所需的合作。只要我们不越线,他比很多自詡正派的人,更讲规矩。” 眾人沉默消化著这番话。 用“垃圾”餵养一个恐怖的邪修,换取其高效解决更麻烦的“垃圾”…… 这思路,很黑暗,很现实,也很749。 指挥车內,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爹。” 柳明忍了又忍,还是按捺不住那快要衝破天灵盖的好奇心,压低声音凑近问道。 “您能不能给儿子透个底……姬兄弟背后那三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是咱们內部通缉榜上,那些销声匿跡已久的积年老魔?” 这不怪柳明这么想。 自749局成立以来,对邪修进行无数次或明或暗的清扫。 那些邪修要么被彻底清算,要么被打得只剩大猫小猫两三只,苟延残喘,不成气候。 就这样,但凡露头,也必上通缉榜单。 政策就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从根本上断绝邪修繁衍壮大的土壤。 可姬左道今天展现的这套邪法,体系完整,手段老辣,威力惊人,绝不是那些东躲西藏的丧家之犬能教出来的。 他背后的师承,恐怕来头大得嚇人,却又和通缉榜上那些有名的魔头对不上號。 柳副局长瞥了几子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同样竖起耳朵的队员,嘿嘿一笑,压低了嗓门,仿佛在分享某个尘封的秘辛: “通缉榜?你想多了。那三位……榜上可没他们的名號。”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表情有些古怪,混合著敬佩、无奈和一丝忌惮: “这么说吧,那三个老怪物,精明的很,眼光也毒得很。我们老祖宗抗战那段时期知道吧?” “不光是普通人打仗,咱们练气士也有自己的战场,那叫一个惨烈。” “那三位,就是从战爭最开始,一直打到结束的。从北到南,硬仗、恶仗、阴损的仗,打了不知道多少场。” “身边的同道、仇敌换了一茬又一茬,打到最后……嘿,就剩下他们仨老哥自己还全须全尾地站著。” 柳明和几个老队员倒吸一口凉气。 能从那种绞肉机般的漫长战爭中存活下来,本身就是实力和运气最恐怖的证明。 “后来呢?” 柳明急切地问。 “后来?后来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要论功行赏了。” 柳副局长撇撇嘴。 “你猜怎么著?这仨老鬼,功劳簿看都没看,赏赐更是一个子儿没要,直接溜了!找了个鸟不拉屎的旮旯角落猫了起来,彻底隱居。” “上面的人当然知道他们的分量,也头疼。派人去找,好言好语请,许以高官厚禄。你猜他们怎么说?” 柳副局长模仿著一种混不吝又透著极致狡猾的语气: “咱哥儿仨虽然曾经做过不少混帐事,可咱为大汉流过血,立过功,这点不假吧?咱也不要別的,就求组织上一件事。” “咱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旧帐,您就当不知道,咱立的那点微末功劳,您也甭惦记。” “咱们就来个功过相抵,两清!从今往后,您就当世上没咱们这號人,咱们也绝不给您添乱,怎么样?』” 车內一片寂静,只有柳副局长略带沙哑的声音继续: “上面的人关起门来一合计……能怎么样?” “这三位爷真要铁了心躲起来搞事,或者被逼急了,那后果谁也不敢想。” “他们主动提出『功过相抵』,自我流放,换取一个绝对清净,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於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只要他们不搞出天怒人怨的大乱子,749就当他们不存在。” “当然,完全不管也不可能。” 柳副局长喝了口茶。 “所以啊,就有了些不成文的规矩。逢年过节,总得有些『慰问品』以私人名义送到他们隱居的山口。 一是看看人还在不在,二是……也算是求个安稳。 而他们,偶尔也会丟出点东西,或者……像这次一样,丟出个人来。” 柳明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臥槽……还能这样?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柳副局长嘆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屏幕上正在清理现场、动作麻利的姬左道。 “所以,这小子是他们教出来的关门弟子,是他们和这个新时代保持联繫的唯一纽带。” “也是他们交给上面的某种……『抵押品』或『作品』。” 他身上邪性的根子是他们的,那套『有限度的合作』与『清晰的界限』规矩,也是他们亲手刻进去的。” “用他,风险与机遇並存,但不用他……有些人,有些事,咱们正统的路子,还真未必有他那套邪法来得乾净利落。”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 “这小子是金疙瘩,也是烫手山芋。伺候好了,是把无往不利的妖刀;伺候不好……那就是捅破天的窟窿。” “好在目前看来,这小子对自己的新饭碗,还是挺满意的。” 眾人再次看向屏幕。 画面中姬左道正仔细地將最后一点战斗痕跡抹去。 嘴里似乎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一副“下班收工、收穫颇丰”的愜意模样。 他们忽然觉得,在某些见不得光的灰色地带,或许…… 以邪制邪的法子还真可行。 而这个新来的、邪气盎然的同事,他的画风虽然和749格格不入。 但恐怕,会在未来成为解决许多“疑难杂症”的,最特殊的那把钥匙。 第11章 邪骨仁心,予人体面 104室內,姬左道正待离开,脚步却在经过一扇紧闭的房门时,倏然顿住。 浓郁的血腥味,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这味道,他第一次进门时就隱约嗅到了。 只是那时满心盘算著如何“享用大餐”,无暇他顾。 此刻盛宴方休,这股刻意被忽略的气味,便再也无法被忽视。 他抬眸,扫了一眼客厅墙壁上悬掛的那张大幅结婚照。 照片里,一对年轻夫妇依偎在一起,笑容灿烂,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姬左道心里大致有了数。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主臥,那张本该温馨的双人床上,此刻浸透了暗红色的、近乎发黑的血污。 上面散落著不明来源的碎肉与骨渣,凌乱不堪,触目惊心。 姬左道的目光只是平淡地扫过,未作停留,便径直走向房间角落的实木衣柜。 “唰啦——” 柜门被猛地拉开。 两具血肉模糊、肢体以诡异角度扭曲纠缠的尸体,在失去支撑后,重重摔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显然,这就是这间屋子的原主人,一对不幸的普通夫妇。 吴文一伙在绑来赵灵灵后,隨手“徵用”了这里。 而原主人,便成了他们確保安全和发泄暴虐的首批牺牲品。 “艹!” 指挥车內,柳明一拳狠狠砸在座椅扶手上,双目赤红。 “妈的!姬兄弟刚才还是太便宜那帮杂碎了!就该把他们抽筋扒皮,折磨上七七四十九天!” 车內其他队员也是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即便见惯了生死,这般对普通人毫无必要的虐杀,依旧挑战著他们的底线。 房间里,姬左道垂眸看著地上那两具显然生前遭受过残酷折磨的尸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他心中並无波澜,更无所谓的怜悯。 大师傅从小耳提面命:人命如草芥,弱肉强食乃天地至理。在这世上,最金贵的,永远是自个儿的小命。 他蹙眉,只是因为觉得这种杀戮毫无意义,甚至愚蠢。 杀普通人有什么用? 血肉稀薄,魂魄孱弱,精气近乎於无。 就算是杀一个刚刚开窍的练气士,所能汲取的“养分”和“材料”,也远比杀一百个普通人来得丰厚。 二师傅当年举过一个粗俗但形象的例子: 普通人好比生的麵团子,乾涩无味; 练气士好比刚出炉、抹了黄油的小麵包,香气扑鼻。 但凡脑子没进水的邪修,都知道该选哪个。 偏偏有些蠢货,放著麵包不吃,非要去祸害麵团子,还自以为得计。 这种人,就是纯纯的煞笔。 小左道,你记著,以后遇上这种煞笔同行,別客气,直接炼了,也算为咱们这行清理门户,积点阴德。 姬左道原本只是出於一丝职业性的好奇,想確认一下这血腥味的来源。 现在看到了,知道了,也不过是“哦,原来如此”的平淡。 他本打算就此离开,就像拂去肩头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本该如此的。 可他的目光,却又一次落在了客厅墙壁那张巨大的结婚照上。 照片里,两人的笑容那么真实,仿佛能穿透血腥,温暖这冰冷的死亡现场。 他踏出房门的脚,停了下来。 “嘖。”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嘖,不知是嘲讽自己多事,还是別的什么。 几条黑色大筋自他袖中悄然滑出,精准地刺入两具残破尸骸的关节、脊椎。 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接连响起,那是扭曲的骨骼被强行掰正、復位的声音。 很快,两具尸体不再呈现出那种痛苦蜷缩的姿態,而是以一种相对平和的姿態躺在了地上。 接著,姬左道略一犹豫,还是掏出了那张今天刚到手、还带著余温与灵性的“美人皮”。 他指尖灌注灵气,刺啦一声,將这张珍贵稀有的“美人皮”均匀地一分为二。 “妈的,亏了。” 他低声自语,不知是说给谁听。 他將两半“美人皮”分別覆盖在两具尸体的面部。 人皮触肉即融,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蠕动、贴合,填补著破损,抚平了创伤。 几息之后,两张苍白但完整、甚至恢復了生前七八分样貌的脸庞呈现出来。 他们脸上那种极端痛苦和恐惧的扭曲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沉睡的平静。 虽无生气,却至少……像个“人样”了。 有点像照片里的样子了。 “死的时候,至少好看点吧。” 他收回大筋,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这次真的离开了房间,再未回头。 指挥车內,一片寂静。 眾人通过屏幕,將姬左道这“多此一举”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 愤怒尚未平息,却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攫住。 最终,柳副局长打破了沉默。 他摸了摸下巴,看著屏幕上姬左道离去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低声笑道: “看,我就说……这小子能处。他心里,有他自己那杆邪性的秤。” 姬左道走出那间瀰漫著淡淡血腥味的臥室,反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空气清新剂的柠檬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 749局善后小组已经开始清理现场了。 他站在那张结婚照前,又抬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男女笑得有点傻气,但眼睛很亮。 他不太理解这种亮光,师傅们没教过这个。 他只觉得,人死了,脸起码该是体面的。 他那张美人皮,虽然被撕了,但今天好歹得了些血丹,小亏,小亏。 心里这么盘算著,心里头那点莫名的滯涩感也就散了。 他姬左道行事,但求念头通达。 方才觉得那俩死人躺得太难看,碍了他的眼,他就顺手给摆正了,盖上块“布”,仅此而已。 很合理。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给老旧的楼房镀上一层暖金色。 警戒线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居民,指指点点。 穿著“警察”制服的749外勤人员正在维持秩序。 一切井然有序,仿佛这里真的只是发生了一场不幸的意外。 这件事后续大概会以『入室抢劫遭灭口』的普通刑事案件程序移交警方。 一场真实的血腥绑架、邪修斗法,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融在平凡世界的表象之下。 第12章 庆功宴罢,邪亦有情 “小姬啊,干得漂亮!利落!解气!” 柳副局长蒲扇般的大手“砰砰”拍在姬左道肩头。 感受著肩膀上的力道,姬左道面无表情,他已经习惯。 哦,不是习惯,好像是肩膀没知觉了。 姬左道脸上堆著笑,心里却在盘算: 回去得赶紧用“炼骨法”把这两边肩胛骨再淬炼个十遍八遍。 不然照柳叔这“热情”法,迟早得被拍成高位截瘫。 “咱们京海749,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柳副局揽著他的肩膀,豪气干云。 “走!叔请你下馆子,一是庆功,二是给你接风洗尘,欢迎正式加入咱们这个大家庭!” 姬左道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略带靦腆的笑容,连声道谢。 他目光扫过指挥车內其他几位调查员—— 先前或许还带著审视与隱隱隔阂的同事们,此刻脸上大多露出了友善甚至带点钦佩的笑意。 他心下明了,这顿饭,庆功其次,更重要的是某种无声的接纳仪式。 他姬左道,这个出身诡异、手段邪门的傢伙,算是初步被749认可了。 “柳叔,那感情好,我正好饿了。” 姬左道笑著应和,还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 虽然那一颗血丹正在灵海中缓缓化开,滋养著肉身与灵海。 但世俗的人间烟火、烹炒煎炸的香气,对他同样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另一种“活著”的滋味。 柳副局长大手一挥,选了一家以食材新鲜、锅底醇厚著称的老字號火锅店,开了个僻静的大包间。 “哇塞……” 姬左道一直和师傅窝在旮旯角落,哪见过这种大场面? 当看到那巨大的圆桌上层层叠叠摆满的各色菜品时,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鲜红的肥牛卷、雪白的虾滑、脆嫩的毛肚、油亮的脑花、青翠的蔬菜…… 在翻滚的红油与菌汤锅底映衬下,散发著令人垂涎欲滴的光芒。 姬左道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小姬,別客气!敞开了吃!咱局里別的不敢说,经费这块还是足足的!” 柳副局长豪爽地一挥手,率先夹起一筷子毛肚涮了起来。 更让姬左道有些受宠若惊的是,几位年长些的调查员同事,竟然主动帮他烫好了碗筷,调好了油碟,连啤酒都斟满了。 就连蹲在他脚边的狗爷,也被请上了桌。 在座的都是明眼人,自然看得出这条能读心、能生吞活人的大黑狗绝非寻常。 至少也是尊通了灵智、道行不浅的大妖。 狗爷也不客气,大模大样地蹲坐在特意加高的椅子上,面前摆了个小碟,里面堆满了涮好的嫩牛肉。 公家的福利……就是实在啊。 姬左道心里再次感慨。 比起跟著师傅们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得自己“打野食”的日子,这“编制內”的生活,简直是从地下到了天上。 大师傅说得对,这年头,想活得滋润,还得是跟著组织走。 火锅热气蒸腾,辛辣鲜香的滋味在口腔爆开,冰凉的啤酒冲刷著舌尖的灼热。 几杯酒下肚,包厢里的气氛愈发活络起来。 起初那点因姬左道手段而產生的微妙隔阂,在酒精和美食的催化下,渐渐消融。 “姬兄弟,牛啊!今天那手……嘖嘖,虽然看著有点瘮人,但真他娘的解气!那帮杂碎,死不足惜!” 那个代號“山魈”的壮汉提著酒杯过来,用力跟姬左道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他是之前对姬左道手段提出疑虑的人之一,此刻显然已是心服口服。 “就是!姬哥,以后有这种活,叫上兄弟我,给你打下手!” 另一个年轻些的调查员也凑过来敬酒,眼里闪著崇拜的光。 对他们这些常年在刀尖上行走、见惯了黑暗面的人来说,效率至上。 姬左道这种“专业对口”的解决方式,反而有种別样的魅力。 姬左道也不矫情,对於敬酒来者不拒,这让这帮豪爽的汉子看姬左道更加顺眼了。 柳副局长笑眯眯地看著手下这帮糙汉子和姬左道这个“异类”打成一片,狗爷在桌上大快朵颐。 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来!都静一静!” 他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喧闹。 “这杯酒,一起敬咱们的新同事,姬左道!欢迎他正式加入京海749分局!” “以后就是一家人,有事一起扛,有肉一起吃!谁妈了巴子的敢欺负咱们自己人,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乾杯!” “欢迎姬兄弟!” 酒杯碰撞,笑声朗朗。 热气、香气、酒气混杂在一起,充满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姬左道端起酒杯,里面是澄黄的啤酒。 他看著杯中微微晃动的液体,又抬眼看了看周围一张张真诚的笑脸。 一种陌生的、微微发热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他压下那点异样,脸上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带上了一点属於这个年纪该有的、真实的靦腆: “谢谢柳叔,谢谢各位前辈!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说罢,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中带著麦芽香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直达胃部。 这一刻,那个活剥人皮、生炼血丹的邪修姬左道似乎暂时隱去了。 坐在火锅前,和一群“官方人员”把酒言欢的,只是一个看起来有点帅、有点靦腆、胃口很好的十九岁青年。 “来,我干了!你们隨意!” …… 第二天一早,姬左道是在一张硬邦邦的沙发上醒来的。 “嘶……” 他捂著额头坐起身,感觉脑袋里像塞进了一窝被捅的马蜂。 宿醉带来的晕眩和噁心感让他眉头紧锁。 姬左道心里默默发誓,以后再喝酒,他就是狗! 他酒量其实不差,在山里没少偷喝二师傅泡的五毒酒。 但也架不住昨晚那群如狼似虎的调查员们轮番上阵、变著花样地敬酒。 不是,他们为什么认为“我干了!你们隨意!”是挑衅啊?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陌生的客厅,陈设简单,有些凌乱。 然后,他看见了狗爷。 以及和狗爷以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抱在一起、瘫在地板上呼呼大睡的柳明。 狗爷四仰八叉,肚皮朝天,被柳明一条胳膊死死箍著脖子。 柳明则半边脸贴在狗爷毛茸茸的肚皮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人一狗,睡得天昏地暗,难捨难分。 姬左道嘴角抽搐,忍著头痛,朝狗爷和柳明吹了一股阴风。 “汪呜……” 狗爷一个激灵,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清是姬左道后,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连尾巴都懒得摇。 柳明则嘟囔著“別闹……再睡五分钟……”,试图把脸更深地埋进狗毛里。 姬左道看著狗爷这副仿佛被掏空的模样,满心疑惑。 “狗爷,您老这是……昨晚去拯救哪个失足女妖精了?累成这德行?” 狗爷勉强掀起眼皮,赏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舌头耷拉在外面,传音都带著浓浓的疲惫和怨念: “救你个头!还不是你们这群醉鬼!喝高了非要拉著狗爷跳什么……广场舞!还要狗爷当领舞!蹦了大半宿!狗爷我刚合眼……zzz……” “……” 姬左道扶额,一些破碎且不堪回首的记忆片段开始攻击他——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柳明抱著狗爷转圈,自己还在旁边瞎指挥来著…… 造孽啊! 他在心里又重申了一遍—— 再喝我就是狗! 第13章 入职登记,开窍几何 “姬兄弟,好酒量!真看不出来啊!” 749局,走在前面的柳明回过头,竖起大拇指,一脸真诚的佩服。 只是那眼下的乌青暴露了他也没好到哪去。 “昨晚上那几个號称『千杯不醉』的,全让你给喝到桌子底下趴窝了!牛!” 姬左道没吭声,只是木著脸,强忍著脑仁里一抽一抽的钝痛,跟在他身后。 事实证明,炼气士喝多了和普通人也没啥区別。 什么灵气化酒,那都是清醒时吹的牛,真上了头,该吐还得吐,该晕还得晕。 他现在脑子里就跟塞了团滚烫的、嗡嗡作响的浆糊似的。 狗爷蔫头耷脑、脚步虚浮地跟在最后面,四条腿仿佛各走各的,时不时还趔趄一下。 其实狗爷压根不想动,它只想窝在宿舍那张还算软的垫子上,把被透支的狗生补回来。 昨晚上那群两脚兽醉鬼,简直比山里的倀鬼还能折腾!它的老腰啊…… 可柳明一句话就让它垂死病中惊坐起。 “狗爷,您这身份,得去局里『特殊生物管理处』登个记。” “登记了,就算咱局的『高级顾问』,按月有补贴、妖兽肉口粮配额,逢年过节还有福利。” 补贴?口粮?福利? 当时狗爷一下就支棱起来了,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堪比饿狼见肉的光芒。 麻溜地翻身爬起就屁顛屁顛地跟了上来。 嘿! 狗爷心里美滋滋。 想他狗爷混跡江湖大半辈子,东家偷只鸡,西家摸条鱼,没想到临了临了,也能混上个编制,吃上皇粮了! 这波不亏! 走在前面的姬左道,用眼角余光瞥见狗爷那副“虽然身体被掏空,但为了编制和补贴我必须坚强”的德行,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 头疼,更疼了。 柳明带著姬左道,在迷宫般的749局大楼里七拐八拐,终於来到一处掛著“人事科”牌子的办公室门前。 “周老,在吗?我带人来了,我爹特招的那位。对了,再要一张『特殊生物登记表』。” 柳明敲了敲门,语气里带著熟稔。 “进。”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平稳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 只有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几排文件柜,和一个坐在桌后、戴著老花镜、正伏案写字的老者。 老者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式中山装,身形有些乾瘦,头髮稀疏花白,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临近退休的机关老科员。 他就是周建国,周老。 “嗯,姬左道是吧?” 周建国停下笔,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从镜片上方慢悠悠地打量了姬左道一眼,目光平淡无波。 “柳州跟我提过你。来,表格他早就帮你填好了,你签个字就成。” 说著,从抽屉里抽出两份文件推了过来。 “誒,好,谢谢周老。” 姬左道连忙上前,双手接过表格,脸上堆起十二分礼貌甚至略带拘谨的笑容。 他这份恭敬,倒不全是装的。 就在踏进这间办公室的瞬间,一直蔫头耷脑跟在他脚边的狗爷,浑身毛髮“唰”地一下全炸了起来! 喉咙里发出极其压抑的、仿佛遇到天敌般的“呜呜”低吼。 四爪紧扣地面,身体微微后坐,如临大敌。 一双狗眼死死盯著桌后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乾瘪老头。 姬左道心里当即“咯噔”一下。 狗爷这反应…… 这老头……绝不简单! “嗯?” 周建国似乎这才注意到狗爷,他摘下老花镜,隨意地朝狗爷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就这么淡淡的一眼。 刚才还齜牙咧嘴、凶相毕露的狗爷,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浑身炸起的毛瞬间服帖下去,喉咙里的低吼戛然而止。 它那双凶厉的狗眼眨了眨,竟然迅速变得“清澈”而“温顺”起来。 甚至还討好地摇了摇尾巴,仿佛刚才那股凶悍只是错觉。 “小友,你也过来,把这张表填一下。” 周建国將另一张表格轻轻放在桌边,语气平和。 “誒!好好好!谢谢周老!周老您辛苦!” 狗爷一溜小跑过去,点头哈腰,那諂媚劲儿比姬左道刚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叼起表格就趴到一旁角落,用爪子扒拉著笔,开始认真填写。 呸!一点气节都没有! 姬左道在心里狠狠鄙视了狗爷一番。 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当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小姬啊——” 周建国重新戴上老花镜,目光落在姬左道身上,拉长了调子。 “周老!您吩咐!” 姬左道瞬间腰板挺直,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刚刚那点关於“气节”的腹誹瞬间拋到九霄云外。 气节值几个钱? 大师傅说过,该怂的时候就得怂,这叫战略性迂迴! “別紧张。” 周建国笑了笑,皱纹舒展开些。 “就是问你几个小问题,完善一下档案。” “不紧张不紧张!您问,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姬左道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嗯。” 周建国拿起一份档案,慢条斯理地翻看著。 “档案上记载,你的修为是灵海境二重。” “我调阅过昨天的任务记录,你一人面对两名灵海三重、两名灵海五重,以及领头灵海七重的吴文,共计五名绑匪,过程乾净利落,对方几乎……没有形成有效抵抗。” 他放下档案,身体微微前倾,隔著镜片看向姬左道,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里,似乎闪过一抹极细微的、探究的光。 “天才越级战斗不算稀奇,但如此悬殊的碾压,並不多见。所以,我有点好奇……” 周建国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探寻意味。 “你当初在开窍境时,究竟开闢了多少个窍穴?” 原来是这个问题。 姬左道心里暗暗鬆了口气,搞这么严肃,他还以为要盘问师承或者检查他有没有偷藏“违禁材料”呢。 他脸上立刻掛起那副標誌性的、带著点羞涩和谦虚的笑容,挠了挠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这个啊。回周老,不多,也就……七百二十个窍穴。” 办公室內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周建国脸上那惯常的、仿佛万事不縈於心的云淡风轻,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 他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而姬左道身后,原本靠著门框、还有些宿醉未醒的柳明,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七百……二十个? 开窍境,不是號称人体极限只有三百六十五个正穴吗?! 这他娘的……?! 你就是把菊花当成窍穴开了窍那也不够啊。 第14章 筑基三境,惊世骇俗 不怪周建国和柳明反应如此失態,实在是姬左道口中那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常识”所能理解的范畴。 开窍、通脉、灵海,此三者被练气士共称为“筑基三境”。 乃是超凡之路的起点,重中之重。 所谓“开窍”,便是以呼吸吐纳之法,汲取天地间游散的灵力。 以內息为锤,一次次衝击、叩开人体深处那些沉睡的“门户”——窍穴。 偶有幸运儿,误服天材地宝,磅礴灵力冲刷之下,亦能被动冲开些许窍穴。 每开一窍,人身与天地便多一丝微弱的联繫。 即便不主动运功,只要静心凝神,採取五心朝天之类的放鬆姿態,灵力便会隨著每一次呼吸,自这些敞开的“门户”涓涓流入,潜移默化地滋养肉身与神魂。 开窍本身並不会让人立刻力大无穷或法术通神。 至多令人耳聪目明、身强体健、思维活络些许。 故民间常有“这孩子突然开窍了”的说法,便是源自於此。 唯有开启足够数量的窍穴,引来足够的灵力,方有资本去衝击那更加艰险的“通脉”之境—— 以窍穴引入的灵力为钻,反覆冲刷、拓阔人体最核心、也最顽固的任督二脉。 此二脉一通,则体內灵力方可自成循环,运转大小周天再无滯碍。 至此,才算有了开闢“灵海”、储存海量灵力的根基。 简而言之,可將修行之初比作筑池蓄水: 窍穴便是池子的入水口,经脉是输送水流的管道,而灵海,便是最终蓄水的水池。 入水口越多、越大,单位时间內涌入的“活水”自然越多。 最终能蓄满的“水池”自然也越广袤,未来潜力便越是不可限量。 正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 开窍境打下的根基深浅,几乎直接决定了一名练气士未来能走多远。 寻常散修或小门小户的弟子,能开百余窍便是可造之材。 名门大派的真传,往往追求三百六十五处正穴全开,臻至“小周天圆满”,这已是世间公认的、理论上的完美根基。 而七百二十窍…… 这已非“完美”可以形容。 这简直闻所未闻。 但如果是真的,那么姬左道就铸就了一座理论上不该存在的、吞吐量骇人听闻的“超级地基”。 周建国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重新落在姬左道那张犹带稚气、甚至有些靦腆的脸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这小子……他那三个师傅,到底用了什么逆天手段,又填进去了多少匪夷所思的天材地宝,才能砸出这么一个怪胎? “如果我猜的不错——” 周建国揉了揉眉心,似乎想驱散那种不真实感。 “除了十二正经之上的三百六十五个正穴……你把那些散在经络之外、位置刁钻、甚至凶险万分的『经外奇穴』,也给一併开了?” “嘿嘿,周老您真是慧眼如炬,明察秋毫。” 姬左道適时地送上了一个乖巧又略带諂媚的笑容。 周建国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自语: “那三个老鬼……可真是……”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嘆息。 “誒~这已非『离经叛道』足以形容了。” “经外奇穴?!!” 旁边的柳明终於从“七百二十”这个数字的衝击中回过神来,捕捉到了更关键的信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姬兄弟,真的假的?经外奇穴你都敢开?!那玩意儿是能隨便动的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別的也就算了!太阳穴!还有印堂穴!这两个地方……你是怎么敢下手的啊?!” “这俩地方一个不好,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重则当场爆头而亡啊!” 看著柳明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姬左道脸上那点乖巧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幽怨。 “你以为我想啊。” 他撇撇嘴,语气里充满了被坑的无奈。 “当时我年纪小,不懂事,被我那三个师傅连哄带骗,说什么『太阳穴开,灵台清明,悟性倍增』、『印堂穴开,天眼自生,洞彻虚妄』…… 画了老大一张饼,把我馋得晕头转向,然后就稀里糊涂信了他们的邪。” “然后……就开了?” 柳明下意识地追问,虽然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肯定不美好。 “开?哪那么容易啊!” 姬左道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第一次冲太阳穴,天灵盖都被掀飞了!直接躺了半个月,全靠我大师傅用养魂香吊著命,才没变成傻子。” 他顿了顿,脸上幽怨更重: “结果你猜怎么著?我刚能下地,气儿还没喘匀呢,我那二师傅就拎著新配的『镇痛醒神汤』过来了,美其名曰『巩固疗效,一鼓作气』……然后,又来了一次。” 柳明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仿佛感同身受般,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光是想像一下那种痛苦,他就觉得脑仁发麻。 “你简直是超人……” 柳明看向姬左道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掺杂著恐惧和一丝丝佩服的复杂情绪。 开窍的痛苦那是钻心蚀骨、让人恨不得撞墙的疼,而且越往后开,对心志和承受力的考验越大,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堪回首的惨痛: “不瞒你说,我自己也就开了三百五十七个窍穴。最后那几个,是在大腿根附近的我没敢开……” “当时冲开一个,疼的我差点当场去世!那感觉……嘶……” 柳明夹紧了双腿,表情扭曲。 “就好像被人照著下面,狠狠来了一发庐山升龙霸!那种淡淡忧伤……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所以,他完全无法想像—— 眼前这个看起来甚至有点单薄的姬左道,是怎么硬生生把那三百多个更偏、更险、理论上根本不该去碰的“经外奇穴”给凿开的! 这已经不是意志力坚韧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对自己狠到了一种令人髮指的境界! 姬左道看著柳明那感同身受的扭曲表情,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仿佛在说“习惯了就好”。 第15章 往日淬炼,今朝启程 姬左道心里轻笑一声。 这才哪到哪? 通脉境那段经歷,才真正让他意识到,自己那三位师傅的“教学理念”,是多么的离经叛道。 或者说……惨无人道。 通常来说,通脉境只需以水磨工夫,用灵力缓缓温养、衝击,最终打通任督二脉即可。 此二脉一通,灵力自成循环,可运转周天,如此便算登堂入室,有了开闢灵海的资格。 至於其他十二正经、除任督二脉外的奇经八脉?谁敢轻易去碰? 那些经脉相对脆弱,一个控制不好,灵力暴走,便是经脉寸断、修为尽废的下场。 风险极高而收益看似不大。 但他的师傅们,显然不这么想。 “小左道啊,你看,这灵力运行,好比漕运。光打通南北大运河顶什么用? 江南的粮、塞北的马、蜀中的锦、海边的盐,想运到哪儿都得绕远路,多耽误事! 咱们要搞,就搞个大的,把天下水系全部贯通,一网打尽!” 彼时年幼的姬左道,还在懵懂地思考“天下水系”和“体內经脉”到底有啥关係。 之后就被二师傅笑呵呵地递过来一碗香气扑鼻的“十全大补汤”。 “来,喝了这碗安神汤,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保你身轻如燕,灵力通畅!” 他信了。 然后一觉睡了整整三天。 醒来时,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灵力的流动似乎……顺畅得不可思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尝试运转周天,以往滯涩之处荡然无存,灵力奔流如大江大河,瞬间贯通四肢百骸,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前所未有。 “师傅!我好像……任督二脉自己通了?!” 他惊喜地跑去匯报。 然后,他就看到了散落在三师傅炼器房角落里的、几缕暗红色、疑似筋络的乾燥组织。 以及大师傅手里那枚还在闪著寒光的、带鉤的玉针。 “通是通了。” 大师傅撩起姬左道的袖子,指著皮肤上几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蜈蚣脚般的细微疤痕。 “不光任督,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全给你捋顺了。就是有几处太细,不小心撑破了点,给你缝了缝,不碍事。” 姬左道当时腿就软了。 后来他才从醉醺醺的二师傅口中拼凑出真相: 那碗“安神汤”其实是效力恐怖的麻药。 他昏睡后,三个师傅联手,用秘法將他周身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抽出体表,然后以霸道的药力和灵力强行冲刷、拓展、打通! 遇到脆弱处破裂,就用妖兽筋和灵草汁“缝补”好,继续冲! 如此循环,直至全部贯通! 简单、粗暴、高效,且丧心病狂。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当別的修士还需要掐诀念咒、引导灵力沿特定经脉运行才能施展法术时,姬左道已然做到了“意动法隨”。 心念所至,灵力瞬间可达身体任何一处,术法信手拈来,如臂使指。 这其中的差距,好比热武器对决: 对方还在慢条斯理地给燧发枪装填火药、压实弹丸。 姬左道这边,已经掏出了一挺子弹上膛、保险打开的加特林。 对方刚举起枪,姬左道的金属风暴已经將对方扫成了筛子。 当然,如此並非没有代价。 由於所有经脉都被强行贯通,他运转一个大周天所需的时间,远比寻常修士漫长数倍。 灵力在错综复杂、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网”里绕行,效率反而有些低下。 对此,三师傅曾叼著旱菸杆,嗤之以鼻: “蠢材!都当邪修了,还苦哈哈地自个儿修炼?那叫傻练! 夺天地之造化,掠眾生之精粹,才是吾辈邪道!周天运转慢点怕什么?多『吃』几个,啥都补回来了!” 姬左道当时深以为然,並深得精髓。 填好表格,姬左道便在柳明依旧恍惚、狗爷夹著尾巴的陪同下,离开了人事科办公室。 周建国看著他们离开,轻轻关上门。 他坐回椅子,拿起姬左道那份墨跡未乾的档案,又仔细看了一遍。 特別是“开窍数:720”、“通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那几行字。 半晌,才摇了摇头,將其归入“绝密”档案柜。 然后,他拿起了狗爷填的那张“特殊生物登记表”。 表格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爪子蘸墨瞎划拉的,但內容清晰: 姓名: 狗爷 性別: 带把的 种族: 中华田园犬?(我也不知道) 能力: 他心通 周建国看著“他心通”那三个字,又一次忍不住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一只种族不详却身怀佛门六大神通之一“他心通”的大妖…… 这年头,真是什么样的稀罕事都能让他碰上。 隨后,柳明领著姬左道去后勤处,领取了“749局新人標准装备包”。 首先是一枚造型简约小巧的黑色设备。 “这是执法记录仪,” 柳明郑重其事地递过来,语气严肃。 “局里规定,执行外勤任务时必须全程开启,记录现场情况。这既是规范,也是保护。” 他顿了顿,手指看似无意地摩挲了一下记录仪侧面某个不显眼的卡扣,声音压低,带上了点“过来人”的意味: “当然了,这玩意儿吧……咳,毕竟是精密电子设备,偶尔在激烈的战斗环境下,受到灵力衝击或者磕碰什么的…… 临时『故障』那么一两次,导致部分影像资料『受损』或『丟失』…… 也是可以理解、符合流程的。关键证据保留好就行,懂吧?” 姬左道接过记录仪,在手里掂了掂,瞬间心领神会。 他朝柳明挤了挤眼,露出一个“我都懂”的微妙笑容: “懂的,都懂的。咱们这是灵活执行规定,一切以任务实际需要为准嘛。” 接著,柳明又递过来一部看似普通、但材质特殊的黑色手机。 “这是咱们局內部定製的加密手机,硬体特化过,抗摔防水防干扰是基础,最重要的是里面预装了咱们局內部开发的『七色堇』app。” 他帮著姬左道开机,点开那个以简约线条勾勒出七色堇花朵的图標。 “这app是核心,內存了局里档案馆收录的、的超自然文献、异闻录、妖鬼图鑑、功法残篇解析等等资料。 权限够的话隨时可以查阅,相当於隨身带了个移动档案馆。你现在是正式调查员,大部分资料都能看了。” 他又切换到另一个板块: “喏,这是任务系统。整个京海地区,一旦侦测到或接到符合咱们处理范围的超自然事件报案,核实后就会第一时间发布在这里,就近的调查员可以查看、评估並选择接取。” 姬左道接过新手机,颇有些新鲜地摆弄起来,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滑动,迫不及待地点进了那个任务板块。 屏幕刷新。 一片空白。 “嗯?” 姬左道愣了一下,又划拉了几下,还是空空如也。他抬头,疑惑地看向柳明: “这app……是不是卡了?还是我权限没开通?怎么是白的?手机坏了?” 柳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啥呢兄弟!你当这是外卖软体啊,一刷新『叮咚,您有新的美团订单了』? 要真是那样,任务列表刷都刷不完,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咱们京海市快要完犊子了,妖魔鬼怪集体上街游行呢!” 他收起笑容,解释道: “平时哪有那么多需要咱们出手的大事件。” 大部分时间,兄弟们要么在各自负责的片区例行巡逻,要么就窝在基地的训练室里苦修,或者处理一些文书工作。 这才是常態,国泰民安,海晏河清,懂不?” 姬左道一想,確实如此。 太平盛世,朗朗乾坤,若真是魑魅魍魎横行,那还得了。 749局的存在,更多是一种威慑和快速反应力量。 就在姬左道这么想的时候—— 叮,有新的任务了,请查询。 第16章 初次任务,异常诡异 手机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姬左道的手指比脑子快,下意识一划,任务已接取。 “接取成功” 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姬左道看著屏幕,沉默了零点五秒。 “靠,草率了。” tmd又不是抢红包手那么快干什么? 算了,接都接了,先看看是啥。 他点开任务详情: 任务类型:救援 地点:京海市永安路444號(“回味”家常菜馆) 描述:侦测到该地点有“诡异”规则波动。 五分钟前,信號屏蔽前最后影像显示,三男两女(疑似普通顾客)已进入。 请就近调查员立即前往处置,优先確保民眾安全。 【备註】 “诡异”特性特殊,建议查阅《异常实体分类指南(第七版)》附录三。 诡异? 姬左道眨眨眼,这词儿新鲜。 他从小跟妖魔鬼怪、邪修左道打交道,还真没听说过什么叫“诡异”。 “我靠,你接了?” 旁边的柳明探过头来,看到任务內容,表情有点微妙。 “嗯,这诡异是啥玩意儿?新品种的妖?还是怨魂变种?”姬左道问道。 柳明抓了抓头髮,说: “哦对,你没见过也正常。这玩意儿是近几年才多起来的,档案里都单列了一类。” “这么说吧——非妖、非魔、非鬼、非怪,没人知道它们打哪儿来,像个……套著规则的壳子。” “战斗力通常不咋地,但麻烦在『杀不死』。你就算把它轰成渣,过段时间它又在別处冒出来了,一模一样的规则,跟游戏里刷新似的。” “不过它们杀人好像有条件。” 柳明比划著名。 “被某种规则框死了。只要脑子活络,不踩它定下的坑,普通人也有机会囫圇个儿出来。当然,陷进去就难说了。” “规则?有意思。” 姬左道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猎人发现新物种时的兴味。 “去看看怎么个事儿。有车没?借我一辆。” “有,隨便开。” 柳明爽快地掏出一把车钥匙,指了指窗外停车场里一辆半新不旧的蓝色suv。 “就那辆,公家的,糙著呢,可劲儿造,反正算消耗品。” 姬左道看了眼那车,虽然不新,但明显是改装过的硬货。 他暗暗吸气:不愧是国家单位,公车都这么实在。 “谢了柳兄!” 他道了声谢,揣好新领的记录仪和手机,招呼一声脚边打哈欠的狗爷,兴冲冲就往外走。 看著一人一狗旋风般衝下楼,柳明突然想起个要命的事,扒著窗户朝下喊: “誒!姬兄弟!你……你有驾照吗?!” 楼下,姬左道已经拉开车门。 然后,在柳明逐渐凝固的视线里,他非常自然地……绕到另一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舒舒服服坐好。 而那条大黑狗,则轻车熟路地跳上了驾驶座。 狗爷调整了一下座椅,用嘴咬著安全带,“咔噠”扣上,甚至还伸爪子帮旁边姬左道的安全带拽过来扣好了。 接著,它一只前爪搭上方向盘,另一只爪……掛上了档。 蓝色suv发出一声低吼,平稳地驶出车位,拐了个流畅的弯,驶出了749局。 柳明扒在窗边,目送著汽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半晌没动弹。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发出一声和周老同款的、充满人生感慨的嘆息: “这年头……真是什么稀罕事都能让我碰上。” 他摸出手机,默默点开內部通讯录,找到了交通管理科的老刘。 “喂,刘哥,我,柳明。那什么……备案一下,车牌京a·749xx,特殊行动需要,驾驶员情况……呃,你就写『特聘顾问,非人类,已登记』……” …… 蓝色suv平稳地滑入清晨稀薄的天光里。 狗爷一只前爪松松搭著方向盘,姿態閒適得像在公园遛弯。 另一只爪子偶尔拨弄一下中控台的按钮,调整空调风向。 车开得异常平稳,变道提前打灯,路口减速观望。 甚至在无红绿灯的斑马线前,还会用爪子轻点剎车,礼让早起遛弯的大爷大妈。 规矩得让人泪目。 “狗爷,深藏不露啊,这种车你都会开,我以为你就会开个三蹦子呢。” 姬左道整个人陷在副驾座椅里,摆弄著新到手的加密手机。 指尖快速滑动,点开“七色堇”app里关於“诡异”的档案条目,一目十行地瀏览。 狗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声音里带著点歷经沧桑的淡然和矜持。 “当年跟著你三个师傅走南闯北跑江湖,什么傢伙什没摆弄过?手扶拖拉机、农用三轮、驴车、马车……这铁壳子四个轮,有手就行。” “您那是爪子。” “大差不差!” 趁著等红灯,姬左道手指又是一划,点开了app里標红的《749局外勤行为安全条例(第三版)》。 大师傅的教诲他记得清楚: 想披著官皮在好人堆里活得滋润,就得比好人还懂他们的规矩。 懂规矩不是为了当乖宝宝,是为了知道线在哪儿,怎么踩著线走,还让人挑不出毛病。 红灯读秒漫长。 旁边车道是辆嫩粉色的迷你cooper,开车的是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姑娘,正趁著这几十秒的空档,对著遮阳板上的小镜子匆匆补口红。 她无意间一偏头,目光掠过旁边suv的驾驶座—— 墨镜。 黑毛。 吐著舌头的狗脸。 以及一只搭在方向盘上、毛茸茸的狗爪子。 姑娘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那支ysl小金条“啪嗒”一声掉在裙子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狗爷似乎察觉到了旁边灼热的视线,它慢悠悠地转过头,对著那石化般的姑娘,淡定地抬起搭在方向盘上的爪子,挥了挥。 就像老司机间的致意。 姑娘:“……” “滴滴——!” 后车不耐烦的喇叭声惊醒了姑娘。 她猛地一抖,手忙脚乱地去摸方向盘,却差点按到喇叭。 而旁边车道的蓝色suv,已经在绿灯亮起的瞬间,被狗爷一爪油门,平稳而迅速地驶离了路口。 只留下尾灯的光晕和原地凌乱的姑娘。 十分钟后,蓝色suv拐进了略显陈旧的永安路。 这条街不算主干道,透著老城区特有的缓慢节奏。 两侧多是些有些年头的店铺: 招牌褪色的五金店、玻璃柜檯蒙尘的菸酒店、贴著“旺铺转租”的茶叶铺子…… 行人和车辆都稀稀落落。 按照导航,姬左道指挥狗爷在不算宽敞的路上来迴转了两圈,才在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堆著几个陈旧垃圾桶的窄小弄堂口,看到了那个门牌—— 永安路444號。 门脸窄小,招牌是褪色的红底金字:“回味家常菜”。 捲帘门半开著,里面黑黢黢的,像一张沉默的嘴。 姬左道下车,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任务描述——“五分钟前,三男两女进入”。 又抬头看了看这藏在大清早、偏僻弄堂里的可疑餐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五个倒霉蛋,是喝蒙了还是怎的?大凌晨的,摸黑能一头扎进这种连鬼都嫌冷清的旮旯里找饭吃?” 第17章 诡异餐馆,左道入席 破旧的小餐馆內,空气凝滯,瀰漫著一股油腻食物与某种更深层腐败混合的怪异气味。 四名男女正埋头对著面前的碗碟狼吞虎咽。 碗里的食物——红烧肉、炒青菜、米饭。 看上去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可他们的表情却与“享受”二字毫不沾边,只有扭曲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在吞咽烧红的炭块。 “张哥……我……我真的吃不下了……要吐了……” 一个年轻女人带著哭腔哀求,胃部明显不自然地鼓起。 “闭嘴!嚼碎了咽!” 被叫做张哥的中年男人低吼,额角青筋暴起,他自己也在强行下咽,脸色发青。 “看看老周!你想变成他那样吗?!” 他用眼神示意角落。 那里,另一名男子一动不动地瘫在椅子上。 脖子呈现不自然的、几乎对摺的扭曲角度,脸色紫黑,早已没了气息。 最诡异的是,他的嘴巴竟被强行掰开,塞满了凝固的、未咀嚼完的食物残渣,一直堵到喉咙深处。 女人顺著目光看去,身体剧烈一颤。 再不敢多言,闭上眼睛,抓起碗里最后几块肥腻的红油肉块,混著眼泪囫圇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后厨,布帘微微晃动。 帘后,並非寻常灶台。 一个身形肥胖、繫著沾满污渍围裙的“东西”,正背对著餐厅。 它有著类人的躯干,但脖颈之上,却是一颗完整的、皮肤粉白、耳朵肥大、吻部突出的猪头。 猪头怪物哼哧著,动作慢条斯理。 它甚至没有使用刀具。 只是伸出粗短的手指,从自己肥厚的、赤裸的胳膊上,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粉白带皮、甚至微微颤动的肉块,“啪”地一声扔在血跡斑斑的砧板上。 伤口处没有鲜血狂喷,只有类似脂肪的油腻组织和肌肉纤维,並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著、癒合著。 它开始料理那块“肉”,剁碎,下锅。 火焰升腾,香气更加浓烈,却让前厅拼命进食的四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多时,猪头怪物端著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是五碗新鲜出锅、热气腾腾的猪头肉炒饭。 它將饭一一放在四人面前,又將最后一碗,放在了那个脖子扭曲的“顾客”面前,仿佛他还能吃一样。 怪物用浑浊的猪眼扫过桌上四个还活著的人,声音沉闷如同从胸腔里挤出,带著黏腻的笑意: “咕……很好。第二轮,『光碟行动』,完成。现在,开始第三轮。规矩一样,十分钟,吃光。” “记住,本店谢绝浪费,也……谢绝剩饭。” 四个人的脸色瞬间死灰。 他们的胃袋早已撑到极限,甚至能感觉到食物在食道里堵塞的胀痛。 这里的食物,似乎极容易饱腹,几口下去就让人难以动弹。 “不……不行了……杀了我吧……” 另一个男人绝望地呢喃,看著眼前那碗仿佛在蠕动的炒饭,生理性的厌恶和恐惧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 “唰啦!” 半开的捲帘门被人从外面又抬高了些许。 一个穿著普通运动外套、面容清秀甚至带著点学生气靦腆的少年,弯腰钻了进来,好奇地四下张望。 一条皮毛油亮的大黑狗,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脚边溜了进来,鼻头微微耸动。 少年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店內诡异至极的气氛、表情痛苦的食客、以及那个猪头人身的“老板”。 他的目光落在猪头怪物身上,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声音清朗地问道: “老板,还营业吗?咱家……还接散客不?” 姬左道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粘稠的死水,打破了餐馆內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猪头怪物浑浊的猪眼,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那四个深陷绝境的食客,看向姬左道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行走的医学奇蹟。 不是……兄弟你眼睛是装饰品吗? 辣么大一个猪头人身的怪物杵在那儿你没瞅见?! 旁边这位脖子都快扭成天津麻花的哥们,你当他是行为艺术呢?! 猪头怪物那双小而浑浊的猪眼缓缓转动,黏腻的目光在姬左道身上扫过,似乎在確认某种“入场资格”。 它那翕动的鼻孔喷出一股带著饲料和血腥味的热气。 “咕……营业。” 沉闷粘腻的声音从它那翕动的鼻孔和嘴里同时发出,仿佛含著浓痰。 “新客……入门即视为同意用餐。本店规矩……进来,就得吃。” 它特意拖长了“吃”字的音调,带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意味。 “太好了,正好饿得前胸贴后背。” 姬左道仿佛完全没接收到那话语里的死亡通告。 反而像是鬆了口气,脸上靦腆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还带著点找到饭馆的庆幸。 他一边自然地往里走,一边回头招呼: “狗爷,快进来,有地儿吃饭了,看样子味道不错。” 狗爷慢悠悠地跟了进来。 经过那个脖子呈诡异角度摺叠的“前顾客”时,姬左道脚步顿了一下,好奇地凑近瞅了瞅,甚至还伸手在他无神的眼前晃了晃。 “嚯,兄弟这是……上夜班累劈叉了?吃著饭都能睡著?这睡眠质量,羡慕啊。” 他嘴里嘀嘀咕咕,动作却无比自然流畅—— 只见他非常“贴心”地將那碗放在死人面前、还冒著诡异热气的炒饭端了起来,嘴里还念叨著: “浪费粮食可耻,粒粒皆辛苦……既然你不吃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帮你解决,不用谢。” 说完,他端著那碗饭,像个找到座位的普通食客一样,无比自然地坐到了那张空出来的椅子上。 还把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一副准备开动的架势。 餐厅里还活著的四个人,瞳孔地震。 他们看著姬左道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著点“捡到便宜”的窃喜表情。 原本绝望恐惧的心里,竟然齐刷刷地冒出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 確定了,这他妈绝对不是正常人! 这是个神经病吧?! 还是病入膏肓的那种! 第18章 血气怨气,大补之物 姬左道扒拉了一口面前的猪头肉炒饭,刚咀嚼两下,动作猛地顿住。 这味道…… 不对,这感觉…… 精纯。 难以想像的精纯。 每一颗肉丁中,都浓缩著某种经由特殊“处理”后、去芜存菁的怨气与血气。 对常人而言,这无异於穿肠毒药,吃下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对他姬左道—— 对一个根歪苗黑的邪修来说…… 这他妈哪里是穿肠毒药? 这分明是行走的、热气腾腾的、自助式天材地宝! 是师傅们口中“可遇不可求”的特供大补丸! “臥……槽……” 姬左道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气音,眼珠子“唰”地一下绿了,冒著饿狼般瘮人的光,猛地扭头看向后厨方向。 好宝贝,好宝贝啊,柳明说过这玩意还具有不死性,哪怕打成肉酱过段时间就会在另一个地方出现。 这他娘不就是永动机吗? 这一波 ,福利局! 下一秒,在四名倖存者的注视下,姬左道一把捧起那个还沾著些许不明污渍的海碗,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吭哧!吭哧!吭哧——!” 勺子?不需要。 他用最原始的方式,將混合著浓郁怨气血气的米饭和肉丁疯狂扒进嘴。 腮帮子以惊人的速度鼓胀、蠕动,吞咽声连贯得没有一丝间隙。 油光顺著他的嘴角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眼睛里只有碗中快速减少的“宝藏”。 “吸溜——” 最后,他甚至伸长舌头,沿著碗的內壁飞快地舔了一圈,將每一粒沾著酱汁的米粒都卷进嘴里。 碗,光了。 光可鑑人。 “嗝~” 一声满足的、悠长的饱嗝在死寂的餐馆里迴荡。 姬左道放下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脸上浮现出两团吃饱喝足后的、愜意的红晕。 那双刚刚还绿得发光的眼睛,此刻半眯著,里面全是“赚大了”的舒坦。 “汪呜?” 一直蹲在脚边的狗爷,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姬左道的裤腿,狗脸上写满了“你小子不对劲”。 “小道,味儿咋样?你他娘这吃相……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 “唔……还行吧。” 姬左道砸吧砸吧嘴,仿佛在回味,然后露出一副“不过如此”的矜持表情,: “也就一般,马马虎虎,火候也欠了三分……凑合能吃。” 他说著,还嫌弃似的用指尖抹了抹嘴角的油花。 狗爷看著他那油光发亮的嘴唇,和那双因为满足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狗眼里满是狐疑。 “我信你个鬼!你这副德行叫“一般般”?“马马虎虎”? “你刚才舔碗的动静,隔壁街都能听见!” 这时—— “臥……臥槽?!狗……狗说话了?!” 那个年轻女人捂著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另外几人也像被雷劈了似的,看看狗爷,又看看姬左道,最后茫然地看向后厨方向那个猪头怪物。 今天这是怎么了? 先是有个猪头人身的怪物逼他们吃饭。 现在又冒出来一条会口吐人言、还能跟人嘮嗑的大黑狗? 这世界……是不是坏掉了? 姬左道没理会他们的世界观碎裂声。 他的目光,像精准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桌上另外四碗还没动过的、热气腾腾的猪头肉炒饭。 最后,定格在那四个面如死灰的倖存者脸上。 他脸上重新掛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甚至带著点不好意思的靦腆笑容,清了清嗓子,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那个……几位大哥大姐,我看你们好像……没啥胃口?” “这饭,你们还吃吗?” “要是不吃的话……你看,这粮食,粒粒皆辛苦啊。” 他搓了搓手,眼神“不经意”地往那几碗饭上瞟,意图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不吃不吃!给你!都给你!” “大哥!不,好汉!英雄!您请!千万別客气!” 其中三人如蒙大赦,几乎是抢著把自己面前的炒饭推了过去,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动作快出残影。 唯有那个被称作张哥的中年男人,脸上挣扎了一下。 他看著姬左道虽然吃光一碗却依旧平坦的小腹,又想起自己几人仅仅几口就撑到欲死的痛苦,犹豫著开口: “小……小兄弟,这饭……邪性。饱腹得厉害,你……你还是少吃点,当心……” 他话没说完。 只见旁边黑影一闪。 狗爷已经人立而起,一只前爪无比自然地搭在了张哥那碗还没推出去的炒饭上。 它歪著头,用那双看透世事的狗眼“瞥”了张哥一眼,狗嘴里吐出的却是字正腔圆的人话,带著一股老干部劝诫小同志的语重心长: “汪!这位小同志,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 “没听我家小道同志说吗?粒粒皆辛苦!” “要学会分享,发扬风格嘛。你看看你这三位朋友,觉悟就很高嘛。” 说著,狗爪轻轻一勾,那碗炒饭就到了它面前。 张哥剩下的劝诫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狗爷,又看了看旁边搓著手、眼睛发亮地盯著新到手的“补品”、仿佛根本没听见他劝告的姬左道。 最后,他默默闭上了嘴,往后缩了缩。 得了,白操心。 这一人一狗…… 怕不是什么正经来路。 今天能不能活著出去,搞不好真得看这两位“神经病”的表演了。 “吸溜——吭哧!” 狗爷有样学样,把脑袋扎进碗里,风捲残云。 只两口,它那双总是半耷拉著的狗眼“噌”地瞪圆了,绿光直冒,比姬左道刚才还亮! 它猛地抬起头,沾著饭粒的鼻子直接懟到姬左道脸前。 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呜”低吼,带著一股被欺骗的愤慨。 “臭小子!你小子不厚道啊!刚才是不是想背著狗爷吃独食?!这他娘叫『一般般』?这叫『马马虎虎』?!” “哪能啊狗爷!” 姬左道正忙著把第三碗饭往嘴里扒拉,闻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腮帮子鼓鼓囊囊地狡辩: “我这不是……嗝……秉持著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怕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先替您老试试毒嘛!您看,我这以身犯险,精神可嘉!” “我呸!信你才有鬼!” 狗爷怒啐一口: “试毒试得眼冒绿光?试毒试得舔碗底?你小子良心都被你自己吃了吧!” 骂归骂,狗爷下嘴的速度可一点没慢,甚至比姬左道还快几分,碗沿被狗牙磕得叮噹响。 一时间,原本死寂绝望的餐馆里,只剩下一人一狗疯狂扒饭、咀嚼、吞咽的“吭哧吭哧”声,间或夹杂著满足的嘆息和打嗝声。 第19章 自助点菜,原汁原味 四个倖存者已经看麻了。 他们捂著撑得快要爆炸的肚子,表情呆滯地看著这一人一狗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將四碗他们视若砒霜的炒饭扫荡一空。 碗,又光了四个。 姬左道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睛却比刚才更亮,直勾勾地盯著后厨方向。 那里传来的剁肉声仿佛是最动人的乐章。 他咂咂嘴,显然意犹未尽。 这种“自助式天材地宝”,吃多少都不嫌多。 眼珠子一转,他清了清嗓子,朝著后厨布帘方向,用无比自然、仿佛在街边烧烤摊点单般的语气喊道: “老板——!加菜!” 剁肉声戛然而止。 布帘后,猪头怪物沉默地转过身。 姬左道迎著它那双浑浊的猪眼,脸上露出了纯真又带著点挑剔的美食家表情,竖起一根手指: “那个,猪排来一份。记住啊,一成熟就行,外面稍微燎一下,锁住汁水,里头得是嫩的,最好还带点颤悠……反正早晚要进肚,省点柴火,环保!” 他话音刚落,旁边舔完碗的狗爷立刻抬起头,不甘示弱地跟著嚷道: “汪!还有我!” “给狗爷整一份大肠刺身!要原生態的,別洗!里外翻面那种骚了吧唧的原始风味儿,必须保留完整!洗了就没灵魂了!” 它说完,还回味似的咂咂嘴,补充道: “对了,酱汁也不用配,狗爷我就好这口原汁原味儿!” 餐馆內,一片死寂。 那四个倖存的普通人,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看看姬左道,再看看狗爷,最后看向后厨那个明显僵住的猪头怪物。 世界观……好像又碎了一次。 布帘后,长久的沉默。 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 终於,一声沉闷压抑的哼哧声从猪头怪物的胸腔里挤了出来。 它那双猪眼死死盯著一人一狗,肥厚的嘴唇翕动著,半晌,才从牙缝里,迸出一句带著浓鬱血腥味的低吼: “你们俩……” “直接抱著老子啃得了!” 姬左道和狗爷对视一眼。 然后,不约而同地,眼睛更绿了。 姬左道舔了舔嘴唇,小声嘀咕:“其实,也不是不行?” 狗爷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猪头怪物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厨房里传来更为沉闷的血肉撕裂和利落急促的剁肉声,仿佛在发泄著某种无处安放的憋闷。 不一会儿,它端著两个托盘走了出来。 每个托盘里有两个盘子。 一个盘子里,是一大块仅仅在表面被火焰燎出焦痕、內部粉红生嫩、甚至能看到细微肌理颤动的“一成熟”猪排,血水混著油脂缓缓渗出。 另一个盘子里,则是一大掛未曾清洗、保留著原始风貌、气味极具穿透力的弯曲肠子。 “啪”、“啪”。 两个托盘被不轻不重地放在姬左道和狗爷面前。 紧接著,它又面无表情地端出另外四份放在了那四个面如土色的倖存者面前。 刚好七份,按“人头”分配,规则严谨。 “吃。” 猪头怪物沉闷地吐出一个字,浑浊的猪眼扫过眾人,尤其在姬左道和狗爷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留下无声的威胁。 “不能浪费。否则……” 它没有说完,但角落里那具脖子扭曲、塞满食物的尸体已经是最好的註解。 威胁完毕,它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又走回了后厨,布帘晃动。 “否则?否则怎么著?” 姬左道压根没把威胁听进去,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面前这块“一成熟”的极品“食材”牢牢吸住。 那精纯浓缩的怨气血气,几乎凝成实质,透过粉嫩的肉块散发出来。 对他而言简直是黑暗中的灯塔,散发著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搓了搓手,甚至懒得用工具,直接上手,捧起那块比他脸还大的、颤巍巍的猪排,张嘴就啃! “吭哧!” 牙齿轻易撕开表面微焦的脆壳,陷入冰凉软嫩、饱含“汁水”的內里。 难以言喻的、对邪修而言至臻鲜美的“滋味”在口腔炸开。 精纯的血气与怨气如同涓涓细流,顺著食道涌入,迅速被灵海和周身蠢蠢欲动的大筋贪婪吸收。 “吸溜——嗷呜!” 另一边,狗爷的动作更为豪放。 它直接低下头,大嘴一张,精准地叼起那掛“原生態”大肠的一端,然后像吸食最劲道的麵条般,猛地一吸! “滋溜——!” 整掛滑腻黏稠、保留著原始风味的大肠,以一种令人目眩的速度消失在它的大嘴里。 只剩尾巴在嘴角甩了一下,也被舌头灵活地卷了进去。 “咕咚。” 狗爷满足地吞咽下去,狗眼愜意地眯起,鬍鬚上还沾著点不可名状的黏腻物质。 它砸吧砸吧嘴,回味无穷: “汪!不错,就是这骚了吧唧、直衝天灵盖的味儿!地道~够劲!” 两位爷吃得酣畅淋漓,满脸饜足。 可苦了旁边那四位。 他们看著自己面前血呲呼啦的猪排和那一小截肠子,胃里早已撑到极限,阵阵抽搐。 喉咙发紧,別说吃,看都想吐。 “两、两位爷……” 之前被称为张哥的中年男人,强忍著不適,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 颤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面前的两盘食物往前推了推。 “您二位……神通广大,胃口也好。您看我们……实在是,无福消受了。” 另外三人也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將自己那份“催命符”也推了过去。 眼巴巴地看著姬左道和狗爷,如同等待赦免的死囚。 “放下吧~” 姬左道头也不抬,专注於手里的“盛宴”,含糊地应了一声。 狗爷更是大方地挥了挥爪子: “放这儿放这儿,粮食,粒粒皆辛苦,狗爷帮你们解决!” “唉!好好好!谢谢!谢谢两位爷!您二位真是活菩萨!救命恩人!” 四人如蒙大赦,差点激动得哭出来,感觉捡回了一条命。 其中一个年轻女人捂著嘴,喜极而泣,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低声对同伴说: “太好了……张哥,李姐,我们、我们只要再熬过三轮,吃满七轮,就能出去了!有希望了!” 她这话本是自我安慰,声音不大。 但正在狂啃猪排的姬左道,耳朵却猛地一动。 他动作一顿,猛地將脸从肉排里抬起来,油光发亮的脸上,那双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向那个女人。 “你刚才说什么?吃满七轮就能出去?谁说的?” 第20章 饱餐一顿,掀桌为號 女人被姬左道突然的反应嚇了一跳,结结巴巴道: “是……是那个猪头……老板说的。它……它最开始就说了规矩,进来就得吃,一共七轮,吃完就能走……不然,不然就永远留下。” 姬左道听完,沉默了。 嘴里的肉突然就不那么香了。 只见姬左道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只让吃七轮?!” 他猛地將手里还剩小半的猪排“啪”一下按在桌上,油汁四溅。 “开什么玩笑!” 他“嚯”地站起身,脸上那副混不吝的邪气彻底压过了之前的乖巧,指著后厨方向,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爷还没吃尽兴呢,你告诉我限量?还只限七轮?这他妈是看不起谁呢?!” 他越说越气,仿佛遇到了黑心商家。 旁边的狗爷脸上也露出同款的不爽,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附和。 姬左道和狗爷对视一眼,瞬间达成某种共识。 风捲残云般將面前所有食物扫荡一空,连盘子里的油汁都没放过,舔得能照出人影。 刚吃完最后一口,后厨布帘再次晃动。 猪头怪物端著新的、和刚才一模一样的七份食物,沉默地走了出来,准备开始下一轮的投放。 然而,它的餐盘还没放到桌上—— “砰!” 姬左道一巴掌重重拍在油腻的桌面上,震得碗碟一跳。 他抬起那张沾著油渍、却写满“找茬”二字的脸,斜睨著猪头怪物。 “等等!就这?” “就这么点玩意儿,你餵家雀呢?” 姬左道模仿著某种市井无赖的腔调,手指把桌面敲得梆梆响: “让隔壁桌的看见了,还以为我姬某人吃不起呢!一人就这么一小盘,塞牙缝都不够!” “顾客是上帝懂不懂?你tm就是这么对待上帝的?啊?!” 他这一通输出,不仅猪头怪物僵在了原地,浑浊的猪眼里似乎有瞬间的茫然。 旁边那四个倖存者更是嚇得魂飞魄散,眼睛瞪得像铜铃。 看著姬左道,仿佛在看一个对著阎王爷拍桌子骂娘的疯子。 大哥!我们知道您猛,但您是不是猛过头了?! 这是能討价还价的地方吗?! 猪头怪物胸膛起伏了一下,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和暴戾气息隱隱散发出来。 它盯著姬左道,沉闷的声音从喉管里挤压出来,带著压抑的怒火: “那……你想怎么样?” 成了! 姬左道眼底精光一闪,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翘起。 果然和他猜的差不多! 这猪头怪物的规则里,很可能包含著“必须满足食客对食物的合理要求”这一条! 至少,在“量”的方面,有操作空间! 一般人可能会利用这条规则要求减量,但姬左道嘛…… “我想怎么样?” 姬左道露出一个恶劣又贪婪的笑容,手指再次重重敲在桌面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给我加量!” 他抬手,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这么著,也別一盘一盘上了,磨磨唧唧!” “直接,给我上一盆!” “一人一盆!记住了,是盆!洗脸盆那么大的盆!” 猪头怪物握著餐盘边缘的粗短手指,捏得咯吱作响,围裙下肥硕的身躯微微颤抖。 那双浑浊的猪眼里,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狂暴的怒意? 它死死瞪著姬左道,鼻孔喷出的热气几乎带著火星。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几秒沉默后。 “好。” 一个字,仿佛从牙缝里,混合著血腥味,生生挤了出来。 猪头怪物死死地地看了姬左道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然后猛地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回后厨。 很快,比之前猛烈十倍的血肉撕裂与剁砍声,如同暴风骤雨般从帘后传来! 其间还夹杂著猪头怪物压抑到极致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痛苦嘶嚎! 姬左道缓缓坐回椅子,拿起一张油腻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和手。 脸上,重新露出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甚至带著点羞涩的靦腆笑容。 仿佛刚才那个拍桌子瞪眼、指著怪物鼻子要求“一人一盆”的悍匪,根本不是他。 狗爷舔了舔嘴角,尾巴重新悠閒地摇了起来,狗眼里满是期待。 “汪,这还差不多。吃饭嘛,就得吃痛快了。” 猪头怪物阴沉著脸走出后厨,將几个堆成小山的盆重重顿在桌上,震得油腻碗碟哐当作响。 它粗重地喘著气,围裙上溅满暗沉污渍,那双浑浊猪眼死死盯著姬左道。 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暴戾,更添了几分被掏空家底的肉痛与憋屈。 姬左道权当没看见。 人都割肉饲我了,这点脸色算什么?他姬左道可是讲道理的。 旁边四个倖存者,早已从最初的恐惧震撼,过渡到麻木,再到如今近乎虔诚的仰望。 他们看著这一人一狗,面不改色,风捲残云。 最可怕的是那肚子—— 眼见著鼓胀如球,可姬左道只需满足地打个悠长的饱嗝,腹部便肉眼可见地迅速平復下去,端的是神奇。 终於,第七轮“盆装盛宴”也被扫荡一空。 猪头怪物拖著仿佛沉重了几分的步伐走出后厨,连哼哧声都带著虚弱的尾音。 它死死瞪著姬左道,从牙缝里,混合著血腥与极度疲惫,一字一顿地挤出: “你们……通关了。” “滚。” “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滚!” 最后一个滚字,几乎是咆哮出来,带著一股如释重负又心痛到滴血的复杂情绪。 那四个倖存者闻言,如闻天籟,涕泪横流,腿脚发软地就想往门口爬。 “慢著。” 一个清朗中带著戏謔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凌,瞬间冻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姬左道慢条斯理地用最后一张油腻的餐巾纸擦了擦手,抬起头看向猪头怪物。 “老板,你这开门做生意的,哪有不让人吃饭,反而往外赶客的道理?”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光可鑑人的桌面—— 上面的油渍早被狗爷舔乾净了。 “你这店规……不对吧?我还没吃饱呢。”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餐馆內温度骤降。 猪头怪物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头。 它看著姬左道,那双猪眼里最后一点理智的微光在熄灭。 “小子……” 它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肥厚的胸膛剧烈起伏。 “差不多……就行了。” “规则……如此。你再这样……我很难办。” “难办?” 姬左道嘴角一点一点,向上勾起一个堪称恶劣的、兴奋到极致的弧度。 “难办啊……”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油腻的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慢悠悠地接上了下半句: “那就別办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哗啦——!!!!” 姬左道搭在桌沿的手掌猛地向上一掀! 不是推,不是抬,是掀! 整张沉实的、沾满经年油垢的厚重木桌,如同纸片般被轻易掀起。 带著上面所有的碗碟,轰然离地,朝著猪头怪物和后厨的方向,铺天盖地地砸了过去! 第21章 生啖诡异,吃干抹净 猪头怪物不闪不避,任由残渣汤汁劈头盖脸砸在身上。 油腻的污物顺著它肥厚的脸颊滴落。 它却毫不在意,反而伸出猩红的舌头,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嘴角。 “咕……嗬嗬……” 沉闷黏腻的笑声从它胸腔里挤出来,带著一种得逞的恶意。 “小子……是你先动的手。” “规矩里……可没说老板不能还手。主动攻击者……视为放弃顾客身份,自动转为——” 它故意拖长了音调,吐出两个字: “——食材。” 话音未落,它那条蒲扇般的大手已经裹挟著腥风,猛地朝姬左道站立的位置扇了过来! 啪! 手掌扇过空气,发出一声音爆般的脆响,却拍了个空。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呵。” 一声清晰的嗤笑,从猪头怪物的头顶传来。 姬左道不知何时已跃至它宽阔油腻的肩头,单足轻点,身姿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他俯视著脚下怪物那瞬间僵硬的脖颈,嘴角噙著一丝早有预料的笑意。 “视为食材吗?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 说话间,姬左道裸露的皮肤下,无数黑色阴影疯狂蠕动、游走,仿佛有活物即將破体而出! “噗嗤!噗嗤!噗嗤——!” 上百条漆黑粘滑的黑色大筋骤然从他周身激射而出! 它们並未散乱攻击,而是在空中高速交织、缠绕。 瞬息间凝聚成两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巨大弯鉤! “给你带个项圈,拴瓷实点,省得待会用餐……你乱动,不礼貌。” 姬左道话音未落,那两根黑色弯鉤已化作两道残影,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狠狠贯入猪头怪物肥厚的肩背! 位置精准——琵琶骨! “吼嗷——!!!” 猪头怪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庞大身躯剧烈一震! 那两根弯鉤不仅刺穿了皮肉,更深深刻入骨骼关节的连接处。 如同最阴毒的铁枷,瞬间锁死了它上肢与躯干的核心发力结构! 它拼命挣扎,粗壮的手臂却只能无力地晃动,如同被钉死在案板上的待宰牲畜,再也无法做出有效的攻击动作。 姬左道身体微微一震,更多细密的黑色大筋从他背后延伸而出,如同贪婪的根须,精准地扎入猪头怪物身体各处。 “汩汩……汩汩……” 令人牙酸的吮吸声密集响起。 怪物饱满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而姬左道裸露的皮肤下,隱约有暗红色的流光顺著大筋飞速回流,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嗯……火候足,怨气醇,血气旺……这才叫正经『硬菜』。” “汪!臭小子別光顾著自己爽!” 狗爷早已按捺不住,一个猛子扑到猪头怪物剧烈起伏的肚皮上,锋利的爪子寒光一闪—— “嘶啦——!” 厚实的皮肉如同破布般被轻易划开,露出里面暗红蠕动、热气腾腾的內臟。 狗爷毫不客气,直接把脑袋探了进去,大快朵颐,含糊不清的嘟囔伴隨著咀嚼声传来: “唔……这心肝儿颤悠悠的,够新鲜!大肠够劲道,狗我就喜欢整段儿的嚼劲!咕嚕……妈的这苦胆苦了吧唧的败狗爷兴致!” 猪头怪物根本无法死去,它那诡异的再生能力此刻成了最残酷的刑具—— 刚被吸乾的部位迅速充盈,被啃食的內臟眨眼间又长出新的。 它想跑,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双腿已经被黑色大筋缠住,无法移动分毫。 只能一遍遍承受著这无穷无尽的凌迟与吞噬。 发出持续不断、悽厉到变形的哀嚎,肥硕的身躯在绝望中疯狂抽搐。 角落里,四个倖存者已经嚇得魂不附体,紧紧抱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张哥……” 年轻女人牙齿打颤,声音细若游丝,目光死死盯著正在“用餐”的一人一狗。 “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比那猪头怪物还……” “闭嘴!” 张哥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捂住她的嘴,眼睛惊恐地瞟向姬左道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充满哀求。 “別出声!別让他们注意到我们!” 另一个男人带著哭腔,绝望地望向被蓝色suv堵得严严实实的餐馆大门。 “走不了……根本走不了……车堵死了……我们是不是……是不是也要被……” “一开始……我们还以为他们是来救我们的……” 女人眼神空洞,喃喃道。 “现在看我们根本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他们的低语淹没在猪头怪物持续的惨嚎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吮吸、咀嚼声中。 狗爷从怪物肚子里抬起头,嘴上还叼著半截颤动的肠子,它瞥了一眼角落那四个抖成筛糠的人,嘟囔道: “嘖,那边几个,吵吵啥呢?安心等著,等狗爷和这小子把这头『主菜』料理明白了,心情好,说不定……” 它故意顿了顿,猪头怪物恰好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悲鸣。 狗爷咧嘴,露出森白的犬牙,扯出一个极其惊悚的笑容。 “赏你们点汤喝。” 姬左道反手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抽在狗爷血糊糊的后脑勺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嘖,狗爷啊~” 他语气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你是不是飘了?嚇唬他们干什么?执法记录仪可拍著呢!” 姬左道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自己胸前別著的那个黑色小设备。 “回头万一被判定『无故恐嚇被救援民眾』,柳叔那边不好交代是小事。 要是扣你妖兽肉口粮补贴,或者把你那『编外高级顾问』的待遇降级,你可別来找我哭。” “补贴”和“待遇”几个字,如同带有魔力。 狗爷浑身一僵,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它那双狗眼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警惕”和“心疼”。 “汪呜!差点忘了这茬!” 它含糊地叫了一声,连忙扭过脖子,努力转向墙角那四个抖成一团的身影。 狗脸上硬生生挤出一种它自以为和蔼可亲、憨態可掬的表情,甚至还试图摇了摇那条沾血的尾巴。 “嘿嘿,几位,別怕,別怕哈!刚跟你们开玩笑呢!我们都是749局的正规调查员,有编制的!讲文明,树新风,救死扶伤,义不容辞!” 它一边说著,一边咧嘴想露出个友善的微笑。 殊不知,它此刻满脸血污,獠牙上还掛著肉丝。 这一咧嘴,非但没有半点憨態可掬,反而像极了刚饱餐一顿、意犹未尽的食人恶兽在打量下一道点心。 尤其是那笑容,在血跡斑驳的背景下,惊悚程度直接拉满。 “呃……” 离得最近的那个年轻女人,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狗爷那“核蔼可氢”的笑容。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瞳孔骤然放大,身体晃了晃,然后—— “咕咚。” 她眼白一翻,乾净利落地晕了过去,软软地瘫倒在地。 旁边另外三人见状,抖得更厉害了。 牙齿磕碰的声音在怪物的惨嚎和吮吸声中格外清晰。 看向狗爷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在看什么不可名状的终极恐怖。 狗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它眨巴眨巴沾著血沫的眼睛,看看晕倒的女人,狗脸上竟人性化地浮现出一丝委屈和茫然。 “汪?这……这真不关我的事啊!” “我……我就是想表达一下友好……这、这算碰瓷吧?绝对是碰瓷!” 第22章 三七分成,饿鬼开张 最后还得是姬左道出面,收拾了狗爷留下的“社交烂摊子”。 他拍了拍手,將角落里那几道惊恐的视线吸引过来,努力让脸上的笑容显得正经一些。 儘管他皮肤下游走的大筋和满身血污让这努力效果甚微。 “咳,放心好了。” “我们就是所谓的有关部门,专门处理这类……嗯,不科学事件。” “一会儿会有专业的善后小组过来,带你们做个心理评估,签个保密协议。” “流程走完,今天这事儿就当做了场噩梦,懂了?” 他的话儘量清晰,但眼前这四位倖存者的大脑显然还处於过载状態。 他们没太听清具体內容,只捕捉到了“部门”、“处理”、“保密”几个关键词。 然后便是小鸡啄米般地疯狂点头。 频率之高让人担心他们的颈椎。 仿佛生怕点慢一点,这辈子就再也没机会点头了。 姬左道看著他们那副魂飞天外的样子,也懒得再多说,流程走到就行。 他转身,目光重新投向那仍在哀嚎中不断被吞噬、又不断再生的猪头怪物,舔了舔嘴角。 “可惜了。” “这玩意儿的构造到底和正经练气士不一样,否则直接用人丹之法炼化多方便。” 话音未落—— 周围的景象,连同那不断被撕扯的猪头怪物,猛地一阵扭曲、模糊,如同信號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 猪头怪物那充满痛苦与怨毒的猪眼中,骤然爆发出狂喜与解脱的光芒。 它感知到了规则的牵引,那是它存在时限將至、即將从此地“刷新”脱身的徵兆! 它不顾身上仍在被啃食的剧痛,癲狂地大笑起来,死死盯著姬左道,声音嘶哑却充满恶意的快意: “时间……到了!哈哈哈哈!” “这次……算你狠!但老子死不了!下一次……下一次老子一定……吃了你!” 姬左道的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想起来了,app档案里提过—— “诡异”並非永久存在於一处,达到某个时限或条件便会从当前地点消失,过段时间在另一处符合其“规则”的地方重新凝聚出现。 妈了巴子的…… 到嘴的、还能无限再生的“自助天材地宝”,要跑?! 想得美。 “想跑?” 姬左道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眼中最后一丝属於人类的情绪褪去。 只剩下最原始的贪婪。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抬手,五指成爪,指尖泛起幽光,狠狠刺向自己腹部! “刺啦——!” 布料撕裂声中,他竟在自己肚皮上,硬生生扯开一道长达尺许、皮肉翻卷的狰狞切口! 没有鲜血狂喷,只有暗红色的、粘稠如沥青的能量从伤口边缘渗出。 姬左道低头看著自己肚皮上那道裂口,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缓缓咧开一个兴奋到近乎癲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跑?” “就算要『刷新』……你这身好肉,也得给老子留下点本钱!” 他低声吟诵,声音沙哑扭曲,仿佛来自九幽黄泉: “飢肠轆轆,黄泉汤汤。以我膏肓,饲彼虚荒。此身非我,奉予无常。裂帛见渊,饿鬼开张!” 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肚皮上那道狰狞的切口,猛地向两侧撕开! 不,不是撕开,是……睁开! 切口边缘迅速变得粗糙、暗红,如同乾涸龟裂的古老大地。 那裂口,竟化作一张模糊、扭曲、布满无数层叠无形利齿的恐怖巨口! 散发出对一切生命、精气、灵魂乃至存在本身最纯粹的、贪婪到极致的吞噬欲望! “吞了它。” “能吞多少吞多少。事后我们三七开。” 那张恐怖的“嘴”竟然猛地一颤,內部传来一个尖利、不满、充满贪婪的意念: “我才七成?!” 姬左道脸一黑,没好气地骂道: “七成是老子的!爱乾乾,不干滚!刚从饿鬼道毕业的小赤佬,地府里一抓一大把,真当自己是什么稀罕货色了?” “饿鬼之口”沉默了一瞬。 最终还是不甘地嘟囔著,发出类似“黑心资本家”、“活该下拔舌地狱”的含糊嘶鸣,猛地向前一探! 一股难以抗拒的恐怖吸力爆发! 狗爷赶紧往后退,生怕被吸进去。 “不——!!这是什么?!!” 猪头怪物得意的狂笑戛然而止,瞬间化为无边的惊恐! 它的再生速度,第一次,彻底跟不上那吞噬的速度! 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磨。 甚至构成它“诡异”本质的某种本源规则,都在被那“饿鬼之口”一丝丝、一缕缕地强行剥离、吸收! 墙壁上,那架早已停摆的破旧闹钟,指针突然疯狂转动,然后“鐺”地响了一声! 猪头怪物和整个餐馆的景象,开始急速变得透明、虚幻,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 “时……间……到……” 猪头怪物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这次,它眼中再无半分狠厉,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甚至不敢再看姬左道,只想立刻消失。 隨著肚皮上的“饿鬼之口”咬了个空,吸力消散,姬左道才缓缓直起身。 他腹部的裂口迅速蠕动、合拢,最后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很快连红痕也消失不见。 姬左道慢条斯理地扯了扯破烂的衣服,勉强遮住腹部。 然后抬眼,看向那即將彻底消散的猪头怪物虚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篤定的弧度。 “跑得掉么?” 他轻轻踢了踢脚边同样意犹未尽的狗爷。 “狗爷,味儿,记牢了。” 狗爷抽了抽鼻子,狗眼里绿光一闪,重重地点了下头。 喉咙里发出“呜”的一声,仿佛在说:放心,化成灰都认得。 姬左道这才满意地看向那最后一丝虚影,笑容咧到嘴角: “下次开饭……我吃定你了。” 猪头怪物最后残留的意念中,只来得及爆发出无边的惊恐。 下一秒。 仿佛最后的幻象破碎。 闪烁的灯光、渗血的墙壁、狼藉的桌椅……一切都在剎那间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永安路444號原本的模样—— 一间早已倒闭、积满灰尘、蛛网密布、门窗破损的荒废店铺。 只有墙角四个瘫软在地、眼神彻底失去焦距的倖存者,证明著刚才那场超乎想像的盛宴並非幻觉。 第23章 钓线暗垂,等待时机 当749局善后组的车辆悄然驶入永安路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姬左道牵著狗爷,慢悠悠地晃出那条不起眼的弄堂,眯著眼適应了一下外面过分灿烂的阳光。 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灵海內新吸纳的精纯血气与怨气缓缓流转,带来饱足后的慵懒。 “嘖,有点腻了。” “狗爷,走,咱再去吃点,漱漱口。” “汪!早该去了!” 狗爷一听到“吃”,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摇得欢快。 “那猪头货色,味儿冲是冲,吃多了也齁得慌,得换点清淡的刮刮油!” 都不用招呼,狗爷灵巧地窜上驾驶位,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动作嫻熟得让人泪目。 姬左道拉开副驾门,舒服地窝进座椅,掏出那部加密手机,隨手划拉了几下导航。 “今天不去苍蝇馆子了,换点洋玩意儿尝尝鲜。” 他嘴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把手机往中控台支架上一放。 “狗爷,跟导航走,咱开开洋荤。” “洋玩意儿?能比卤大肠得劲儿?” “去了就知道。” 十分钟后,蓝色suv稳稳停在了商业区一家標誌显眼的快餐店门口。 巨大的金色“m”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狗爷踩下剎车,透过挡风玻璃,仰头打量著那个它从未见过的、线条简洁的黄色大拱门標誌。 狗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乡下土狗进城般的茫然与好奇。 它抽了抽鼻子,那股陌生的、工业化调配出的食物香气让它有些困惑,又隱隱有些兴奋。 “汪?就这?闻著……怪香的,就是有点说不出来的假?” 狗爷嘀咕著,用词相当精准地形容了快餐香气与“锅气”的本质区別。 姬左道推门下车,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充满现代感的店铺。 “这叫麦当劳,洋快餐,全球连锁,讲究的就是个標准化。” “味道嘛,见仁见智,图个新鲜方便。走,狗爷,咱也尝尝这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是啥滋味。” 他抬腿就朝那扇明亮的自动玻璃门走去。 狗爷赶紧锁好车,迈著小碎步跟上。 在狗爷“这个没见过”、“那个也想尝”、“反正你小子今天刚立功,局里报销!”的传音入密下,姬左道端著堆成小山似的托盘—— 里面塞满了各式汉堡、金黄油亮的炸鸡块、粗壮酥脆的薯条、以及好几杯插著吸管、浮著冰块的褐色汽水。 姬左道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卡座坐下。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咔嚓!” 狗爷迫不及待地一爪子拍开一个印著醒目“m”字的硬纸盒,里面躺著一个包裹著金黄麵包、夹著肉饼、蔬菜和白色酱料的圆形物体。 它低头嗅了嗅,然后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酥软的麵包、多汁的肉饼、酸甜的酱料和清爽的蔬菜在狗嘴里混合。 狗爷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狗眼微微睁大,隨即加快了啃咬的速度,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嚕”声。 “汪!臭小子,这东西……有点意思!外面这层『饃』软乎,里面这肉饼子…… 嘖,虽然比不上现宰的牲口有嚼劲,但味道调得还真不赖!这酱汁酸不溜秋又带点甜,开胃!” 它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一个汉堡,又用爪子扒拉过一盒金黄的薯条,笨拙地蘸了蘸番茄酱,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汪!这个脆!咸香咸香的,比晒乾的肉条脆生多了!” 狗爷吃得不亦乐乎,对各种新奇的味道讚不绝口。 虽然依旧用著“饃”、“肉饼子”这类接地气的词汇,但显然对这顿洋荤相当满意。 “臭小子,你怎么不吃?看啥呢?” 狗爷抽空抬头,发现姬左道面前的食物一口没动。 只是拿著根薯条,有一下没一下地蘸著番茄酱, 姬左道没有回答,目光却斜斜地飘向餐厅另一侧。 离他们几张桌子远的地方,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穿著精致连衣裙的小女孩,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她面前摆著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巧克力奶昔和一包薯条,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是小丫头赵灵灵。 而在她身旁,一左一右,坐著两个男人。 一个光头,穿著紧身黑t恤,露出花臂,正大口啃著汉堡,眼神时不时凶悍地扫过周围。 另一个瘦高个,穿著不合身的西装,脸色有些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 赵灵灵就坐在他们中间,小脸微微低著,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但姬左道看得分明,那双本应灵动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茫然。 只有在她身旁那个瘦高个男人手指敲打的节奏微微变化时,她的眼皮才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像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动的木偶。 “嘖。” 姬左道把蘸了一半番茄酱的薯条丟回盒子里,拿起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他用传音入密,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丝淡淡的、近乎嘲讽的兴味。 “狗爷,瞧,昨天咱费劲巴拉救出来的那小点……好像,又自己滚回案板上了。” 狗爷仔细朝著那个方向嗅了嗅。 “还真是,魂儿不稳,三盏阳火虚得跟风里蜡烛似的,是被『迷』住了,还是中了咒…… 不好说。但边上那俩,身上有股子……晦气,不是善茬。” 它舔了舔沾著麵包屑的嘴角,狗眼里闪过一丝看到新玩具般的光芒。 “怎么著,小子?管不管?” “管啊。” “局里不是给咱们配了车,发了装备,还给了编制么?” 姬左道放下可乐杯,玻璃杯底与桌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这五险一金和妖兽肉口粮,总不能白拿。 不过我对眼前这两条杂鱼没兴趣。塞牙缝都嫌刺多。 咱要钓,就钓后面那条一直捨不得撒嘴的……大鲶鱼。” 姬左道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我倒是好奇,这小丫头片子,到底是哪块肉香得这么勾魂,让人接二连三地往怀里捞?她身上……莫非还藏著咱昨天没尝出来的佐料?” 狗爷传音道: “那现在咋整?直接过去拎了那俩看门的,敲开嘴问问?” “急什么,打草惊蛇,蛇就缩回洞里了。” 他慢条斯理地低语,同时,喉结几不可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微微张开嘴。 一条米粒大小、通体晶莹如玉、胖得几乎滚圆的小虫,从他微张的唇缝间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精准地落在他早已虚握等待的掌心。 正是他压箱底的小玩意儿之一——瞌睡虫。 乃是採集眾生睏倦懒散之意,培育而成。 不伤人,不害命,唯一的作用,便是將“打瞌睡”这个念头,无声无息地“种”进目標的灵台深处。 中者不会立刻昏睡,只觉疲惫袭来,心神涣散,反应迟钝,仿佛三天三夜没合眼,却又不到倒头就睡的地步。 正是製造疏忽的绝佳辅助。 姬左道没有立刻將虫子弹出去。 他在等。 等一个最自然、最不易被察觉的时机。 第24章 略施巧计,狸猫换子 “大哥,我没吃饱,这洋玩意看著扎实,不顶饿啊。要不再点几个汉堡垫垫?” 光头男人摸了摸自己鋥亮的脑门,又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粗声粗气地开口: 旁边穿著不合身西装的瘦高男人额角青筋跳了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吃吃吃,你妈的就知道吃!非得挑这节骨眼上?等把这烫手山芋交了货,拿了钱,你爱吃什么吃什么,龙虾鲍鱼隨你造!” “大哥,不是我说,这小丫头片子都这样了还能飞了不成?昨天那是吴文他们倒霉,撞749局枪口上了……” “闭嘴!你想和吴文那伙人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吗?” 西装男脸色更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光头男被噎了一下,嘟囔著: “可……可我真饿啊,心里发慌。” “艹!” 西装男低骂一句,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最终还是黑著脸,咬牙切齿地站起来。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最后一次!吃完立刻、马上、给老子滚回车上去!赶紧把这丫头片子送走。” 说完,他狠狠瞪了光头男一眼,转身朝著点餐檯走去,背影都透著股焦躁。 就是现在! 姬左道眼中精光一闪。 他目光飞速扫过四周,確认无人注意这个角落,手指在749手机上快速滑动了几下。 內置的干扰程序悄然启动,墙角几个监控探头的指示灯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与此同时,他屈指一弹。 掌心那米粒大小的瞌睡虫轻飘飘地落在了光头男后颈的衣领褶皱里。 光头男正百无聊赖地抠著桌子边,忽然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头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眼皮瞬间重若千斤,脑子里像是灌满了浆糊,意识开始模糊涣散。 姬左道传音,“狗爷,把你胃借我一半用用。” 狗爷闻言,耳朵一耷拉,狗脸上立刻堆满了不情愿。 “你小子又想玩那『画皮填馅』的招数?方便是你方便了,狗爷我可是要遭老罪了!那玩意儿吐出来再塞回去,不得劲得很!” 话虽这么说,狗爷还是嫌弃地撇了撇嘴,然后张开嘴,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嚕”声。 一团裹著湿滑粘液、微微搏动著的暗红色肉团,被它不情不愿地吐了出来。 姬左道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触手温润滑腻,他也不嫌弃,隨手揉捏了几下,將其塑造成一个大致的人形腔体。 接著,他掏出一颗眼珠子塞进肉团。 最后,摸出一张皮,往这填充好的肉团上一罩,灵力流转间进行微调。 眨眼功夫,一个活灵活现、眼神略显呆滯但外表与赵灵灵一般无二的“替身”,便出现在他手中。 “嗯,够用了。” 姬左道满意地掂量了一下这个新鲜出炉的“作品”。 此时,那边光头男已经被瞌睡虫彻底放倒,脑袋一点一点,就差直接磕在桌上了,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姬左道抱著这个“赵灵灵”,如同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抱著妹妹的哥哥,神態自若地走了过去。 脚步轻盈,动作流畅。 在与真赵灵灵座位交错的一剎那,他用极其精妙的肢体遮挡,完成了悄无声息的置换。 顺手,指尖一勾,將那完成了任务的瞌睡虫收了回来。 然后脚步不停,仿佛只是路过,无比自然地转回了自己的卡座。 他刚坐下,把赵灵灵安顿在靠里的位置,用衣服盖住。 那边,西装男就端著堆满汉堡的托盘,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妈的,排个队慢死了……嗯?” 他一眼就看到光头男那副昏昏沉沉、脑袋几乎要埋进薯条筐里的蠢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目光急扫,看到“赵灵灵”依旧安安静静、低眉顺眼地坐在原处,紧绷的神经才略微一松。 隨即,一股邪火“噌”地窜了上来。 他放下托盘,二话不说,抡起巴掌照著光头男的后脑勺就是狠狠一下! “啪!” 清脆响亮。 “艹!要睡死过去啊你!眼睛给老子睁大点!这丫头要是丟了,老子活撕了你的皮!” 西装男压低声音咆哮,又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周围。 快餐店里人声嘈杂,並无人特別注意这个角落。 “吃吃吃!吃你个头!拿著!滚车上去吃!” 他把一个汉堡粗暴地塞进迷迷糊糊醒转的光头男手里,自己则一把拉起那个安静的“赵灵灵”。 “赶紧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动作略显粗暴地拽著“赵灵灵”,叫上还在揉著后脑勺、一脸懵圈的光头男,匆匆朝著门口走去,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卡座里,姬左道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冰可乐,沁凉的甜意滑过喉咙。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看著那两人拽著“赵灵灵”上了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车,疾驰而去。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猎物已入彀中的弧度。 姬左道掀开盖在赵灵灵身上的外套,露出小姑娘一张苍白失神的小脸。 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著一点温润平和的灵光—— 並非他惯常的邪异路数,而是正统的安神固魂法门。 指尖轻点,一在赵灵灵微微冰凉的额头,一在她单薄的肩头。 嗡…… 仿佛有看不见的涟漪盪开。 赵灵灵身上那三盏原本飘摇欲熄、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阳火,像是被注入了灯油与清风。 驀地一颤,隨即“呼”地一下稳定、明亮起来。 空洞茫然的瞳孔里,焦距一点点凝聚。 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仿佛挣脱了无形蛛网的蝶。 “大……大哥哥……” 一声带著浓重鼻音、细微颤抖的呼唤,从她苍白的嘴唇间溢出。 几乎是看清姬左道面容的瞬间,积蓄了不知多久的恐惧、委屈、无助,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垮了她强撑的最后一点镇定。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 她伸出冰凉的小手,死死攥住了姬左道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著,声音断断续续,带著劫后余生的哭腔: “我刚刚……身体动不了……话也说不出…… 可是我能看见,能听见……他们……他们又抓我……我……我好怕……” 姬左道任由她抓著自己的袖子,没有抽回,也没有出言安慰—— 那本就不是他擅长的事情。 他只是听著,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然后,他从餐盘里捡起一个最大的、还带著余温的炸鸡腿,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赵灵灵还在囁嚅的小嘴里。 鸡腿堵住了后续的呜咽,也带来了食物的触感与香气。 赵灵灵被这突如其来的“投餵”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咬住了鸡腿,湿漉漉的大眼睛茫然地眨了眨,看向姬左道。 “別嚎了。” 姬左道用餐巾纸,隨手在她哭花的小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动作谈不上温柔,但也算不上粗暴。 “魂儿刚稳当,哭多了伤神。趁热,垫几口,压压惊。” “吃完,送你回749。” 说完,他就不再理会赵灵灵,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转向窗外。 赵灵灵嘴里塞著鸡腿,看看姬左道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再感受著胃里传来的、被食物香气勾起的、真实的飢饿感……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开始认真啃那个被硬塞过来的鸡腿。 眼泪还没完全乾,但小手还是紧紧抓著姬左道袖子。 第25章 抱娃归来,谋钓大鱼 七色堇传媒有限公司。 蓝色suv以一个精准的甩尾滑入车位,停得端端正正。 狗爷鬆开方向盘,得意地甩了甩头。 姬左道推门下车,绕到后面,拉开后座车门。 赵灵灵抱著一个几乎有她半个人高的、印著金色“m”標誌的纸袋,小脸几乎埋在里面,正专心致志地对付最后几个汉堡。 她吃得两腮鼓鼓,像只存储过冬粮食的、专注又幸福的小仓鼠。 姬左道面无表情,心里却在默默滴血。 这丫头……太能吃了。 他本意是让她吃点东西压压惊,结果这小东西反手就给他表演了一场“食物消失术”。 三十六个汉堡,七十二个鸡腿…… 就在从快餐店开车回来的短短十分钟里,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消失在了那张樱桃小嘴里。 姬左道当时看得眼皮直跳,甚至中途忍不住让狗爷把车停到路边,拎著赵灵灵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好几遍。 窍穴未开,经脉寻常,灵台蒙尘—— 確確实实,就是个还没有踏上修行路的普通小丫头。 真是活见鬼了。 赵家不是京海有头有脸的富豪么? 家教严到不给孩子饭吃? 还是说赵家最近破產了,饿著孩子了? 他下山时大师傅抠抠搜搜塞的那千把块钱“启动资金”,这一顿“压惊餐”就直接去了一多半。 一百零八个汉堡鸡腿……这小丫头是要上梁山起义还是咋的? “嗝~” 赵灵灵终於咽下最后一口,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小脸上浮起两团吃饱喝足后的红晕。 她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姬左道,里面满是依赖和一点不好意思。 姬左道默默移开视线,心里那点因为“伙食费”而產生的刺痛感,在对上这眼神时,莫名消散了一些。 算了,就当投资了。 他伸手,把赵灵灵从车里抱出来。 小丫头很轻,但怀里那个巨大的、散发著食物余香的纸袋很占地方。 姬左道就这么抱著“人形小貔貅”和她庞大的“零食袋”,走进了京海749。 姬左道抱著赵灵灵刚到门口,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赵平带著哭腔的哀告: “柳老哥!柳局长!您这次可一定得帮帮我啊!我家灵灵……灵灵她昨晚刚回家,今天一大早就又不见了啊!” “我查了,是家里出了內鬼,里应外合!可那王八蛋……那王八蛋我刚查到点眉目,他就……他就服毒自尽了!线索全断了!我……我实在是没路走了啊!” 紧接著,是柳副局长那標誌性的、洪亮中压抑著暴怒的吼声: “妈了个巴子的!没完了是吧?!真当老子京海749是摆设?一而再再而三,在老子的地头上搞这种下三滥的勾当!赵老弟,放心,我一定帮你把丫头救出来!” “柳明!给老子滚过来!发紧急任务!把所有手上没活的弟兄全给我撒出去!查!给老子往死里查!” “通知情报科,把黑市那几个有名有姓的『中介』、『掮客』名单给我调出来!老子今天不端他三五个窝点,这身皮我他妈不穿了!” “柳老哥!柳老哥使不得啊!” 赵平的声音慌得变调,死死拉住似乎要亲自衝出去的柳副局长。 “您这雷霆手段下去,万一……万一那帮亡命徒狗急跳墙,伤著我闺女可怎么办啊!灵灵还在他们手里啊!” “他奶奶的!” 柳副局长烦躁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面特製的墙壁竟然微微凹陷下去一块。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要是小姬在这儿就好了……那小子路子野,手段多,说不定……” 他话没说完,余光瞥见走廊那头走来的人影,声音戛然而止。 柳副局长和赵平同时转过头。 只见姬左道怀里抱著个粉雕玉琢、嘴巴油光发亮、还抱著个巨大快餐纸袋的小丫头,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脚边跟著那条总是懒洋洋的大黑狗。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柳叔。” 姬左道在几步外站定,朝柳副局长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的目光扫过眼眶通红、头髮凌乱的赵平,又看了看怀里正努力把油乎乎的小手往他衣服上蹭、试图擦乾净的赵灵灵。 “路上捡的,顺手捞回来了。” 姬左道言简意賅,手臂往前一递,把怀里的“小貔貅”递给赵平。 赵平脸上的表情从极致的焦虑,到茫然的呆滯,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 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著震惊、庆幸和极度后怕的扭曲状態。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几乎是抢一般从姬左道怀里接过了女儿。 “灵灵!我的灵灵!真是你!你没事?!你嚇死爸爸了!” 赵平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力度大得让赵灵灵小声哼唧了一下。 他上下摸索著,確认女儿完好无损,除了嘴角沾著点白色酱汁和麵包屑,身上连道擦伤都没有。 狂喜之后,是无边的感激。 赵平猛地抬起头,看向姬左道,这个两天之內两次救回他女儿性命的年轻人,在他眼中已然光芒万丈。 “小道!左道!姬兄弟!” 赵平声音颤抖,语无伦次,他鬆开女儿,竟真的作势就要往下跪。 “大恩不言谢!叔……叔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我……我给你磕一个!” “別!赵叔!使不得!” 姬左道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赵平的胳膊,没让他真跪下去。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您这礼也太大了点……我都不好意思开口找您报销那三十六个汉堡和七十二个鸡腿的钱了。 他脸上挤出个谦虚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赵叔,您別这样,折煞我了。都是分內的事,赶巧了。孩子没事就好。” 赵平被他托著,跪不下去,只能紧紧抓住姬左道的手,用力摇晃著,眼圈又红了。 “什么分內事!这是救我闺女的命啊!两次!两次啊! 小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赵平的亲侄子!不,比亲侄子还亲!在京海,有任何事,任何需要,只要你开口,赵家倾家荡產也给你办!” 柳副局长看赵灵灵平安无事,鬆了口气,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砰砰”拍在姬左道肩膀上。 “好小子!干得漂亮!又立一功!” 姬左道笑眯眯勾住柳副局的肩膀。 “柳叔,我下了个香饵,估计能鉤著条大鲶鱼。单吃恐怕硌牙,咱爷们儿喊人並肩上,给他来个包圆儿?” 第26章 神兵天降,瓮中捉鱉 柳副局长闻言,眼睛“唰”地一亮,仿佛两盏小探照灯,直勾勾盯住姬左道。 “哟?小姬啊,你这是……还留了后手?” 姬左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浮起那標誌性的、带著点少年羞赧的笑容。 但语气却透著股混不吝的赌徒劲儿: “哎呀,柳叔,瞧您说的。那两条杂鱼,塞牙缝都嫌碎,吃了也没二两油。 我就琢磨著……不如赌把大的。万一,鉤著条捨不得撒嘴的呢?” “好!好!好!” 柳副局长抚掌大笑,连说三个好字。 “不愧是老子豁出脸皮求来名额推荐的人才!脑子活,胆子肥,胃口更大!”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嗓门,脸上带著豪爽与狡黠: “小姬啊,叔这么说吧,只要最后能给上面留一两个喘气的、能张嘴说话的,让叔的报告有东西可写,能给这摊子事儿做个了结……” “剩下的,你隨便搞!甭跟叔客气!能榨出多少油水,炼出多少材料,那都是你的本事!” “这……柳叔,您这话说的……” 姬左道脸上那点“不好意思”瞬间消失,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咧开,弧度越来越大。 “那我可就不跟您客气了啊!” “成!叔就等著看你的手段!” 姬左道不再废话,伸手入怀,掏摸了两下,拈出一颗色泽浑浊、瞳孔微微收缩的诡异眼珠。 这颗眼珠,与之前他塞进狗爷那半拉胃里的那一颗,本是一对。 他走到一个房间,隨手拿了一台可携式投影仪。 然后,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捏著那颗尚带余温的眼珠子,对准投影仪的镜头,“啪”地一声,轻轻拍了上去。 滋……滋滋…… 细微的、仿佛血肉生长的声音响起。 那颗眼珠与冰冷的镜头接触的瞬间,表面骤然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细密的暗红色血丝! 这些血丝如有生命,迅速缠绕、包裹、渗入,短短几息,便將整个投影仪镜头覆盖、同化,最终与之融为一体。 原本银灰色的金属镜头,此刻变成了一只被血丝包裹、微微搏动的诡异“眼球”。 “臥……槽?!” 站在一旁的柳明看得眼皮狂跳,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血……血肉殖装?!这尼玛不是科幻小说里才有的玩意儿吗?!姬兄弟,你这路子……也太野了吧?!” 就连出来看热闹的周建国,此刻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他在心里轻轻“嘖”了一声,无声感慨: 不愧是那三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鬼,亲手雕琢出来的小怪物。 这手法,这思路,这毫无心理障碍地將生命与非生命、邪术与科技粗暴糅合的做派…… 简直和当年战场上,那老鬼用敌方阵亡练气士的血肉精华,强行餵活並腐蚀操控了一辆坦克。,然后调转炮口对著练气士战场狂轰滥炸的癲狂行径,如出一辙。 “嘿,小玩意儿,不值一提。” 姬左道谦虚地摆摆手,手上却没停,快速调试著投影仪。 很快,一束光从那只“眼球”镜头中投射而出,在对面雪白的墙壁上,展开了一幅清晰而稳定的动態画面—— 画面视角略微偏低,微微晃动。 显示的正是那辆灰色麵包车內部。 光头男在驾驶座打著哈欠,西装男在一旁焦躁地查看手机。 这正是假赵灵灵的视角。 一切,尽收眼底。 “哈哈哈!好!好小子!” 柳副局长看得眉飞色舞,用力一拍大腿。 “这下可好!任那王八蛋钻到哪个老鼠洞里,放个屁咱们都能听见响儿!真成了咱们眼皮子底下的戏了!” “唉,柳叔,淡定,淡定。” “这才哪到哪啊?开胃小菜罢了。” 他踢了踢脚边正在打盹的狗爷。 “那个假的赵灵灵,我不光是塞了颗眼珠子。它的身子骨是我临时拿狗爷一半的胃囊捏的,和狗爷另一半的胃內部联通。”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所以,等咱们確认那条大的咬鉤了,老巢也摸清了……” “咱们根本不用开车追,不用破门,不用潜入。” 他指了指地上懒洋洋的狗爷,做了个闪现的手势。 “直接从狗爷这边,开个『门』,走它胃里这条『vip直达通道』,咻一下——” “就能神兵天降,直接出现在那里。给那帮孙子来个瓮中捉鱉,包圆烩了!” 办公室內,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姬左道,又看看地上那只正无聊舔爪子的黑狗。 柳明张著嘴,半天合不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真他妈邪门……但是……真他妈牛逼啊! 这思路,这操作,已经不能用“野”来形容了,这简直是开闢了一条全新的、充满味道的战术路径! “汪呜!” 狗爷这时不乐意了,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咽。 “臭小子,你拿狗爷的胃当公共厕所……啊呸,当传送门?” “我跟你们说,到时候人少点进!分批进!动作轻点!狗爷我……到时候肯定会很难受的!跟tm做了个全身胃镜似的!还是不打麻药那种!” 柳副局长闻言,立刻蹲下身,蒲扇般的大手难得轻柔地摸了摸狗爷油光水滑的脑门。 脸上堆起“咱哥俩好”的笑容,声音压得又低又磁,充满了诱惑力: “狗爷,別的不说。这个月,你的特供妖兽肉口粮配额……局里给你翻倍!不,翻两倍!管够!敞开了吃!” “汪?!” 狗爷耳朵“唰”地竖了起来,那双总是半耷拉著的狗眼瞬间瞪得溜圆。 它喉咙里“咕嚕”一声,迅速咽下差点流出来的口水。 狗脸上的嫌弃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捨我其谁”的庄严与肃穆。 它甚至坐直了身体,抬起一只前爪,郑重其事地拍了拍自己毛茸茸的胸脯,声音洪亮,斩钉截铁: “咳咳!那什么……柳局您这话说的!都是为了工作,为了京海百姓的安危!” “你们儘管来!儘管钻!人多热闹!动作大点也没事!狗爷我……保证服务到位,宾至如归!眉头要是皱一下,我『狗爷』两个字倒过来写!” 眾人:“……” 看著狗爷那副“只要给够肉,胃镜做到饱”的没出息样,再看看姬左道脸上那“一切尽在掌握”的靦腆邪笑。 所有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再次为那条尚未谋面的“过江龙”,默默地点上了一根蜡。 这波啊…… 这波是肉包子打狗——不对,是狗爷开门揖盗,请君入胃啊。 第27章 精准点名,逐个红温 砰! 西装男的拳头狠狠砸在木桌上,震得桌上茶盏哐当作响。 “罗老七!买方他妈的到底什么意思?!” 他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瞪著对面那个慢条斯理品茶的乾瘦老头。 “这都多久了?!人还没到?!” “他们知不知道这丫头多在这儿待一分钟,就多一分要命的危险?!” “749已经开始扫场子了!各个黑市的眼线都在动!” 对面,被称作罗老七的乾瘦老头缓缓放下粗瓷茶盏。 抬起那双浑浊却精明的三角眼,斜睨了西装男一眼。 “急什么?” “要这么怂,就別揽这瓷器活。干咱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沉不住气。” 他顿了顿,拿起茶壶,又给自己斟了半杯,浑浊的茶水在杯口打著旋。 “749?” 罗老七嗤笑一声,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算老几啊?” “屁都不是。” 沙发上,假赵灵灵依旧呆滯地坐著,小嘴微张,仿佛一个精致的人偶。 无人察觉,在她喉咙深处,有一颗被暗红血丝包裹、微微搏动的诡异眼球正静静的看著他们。 將眼前这一幕,连同罗老七那轻蔑的嘲弄,一字不差、实时同步地投射在749局眾人眼前。 “砰——!” 749局,一群被叫过来集合的调查员们,不知谁先忍不住,一拳砸在了金属墙面上。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个什么柳副局长?” 罗老七咂了口茶。 “柳洲是吧?莽夫一个。脑子里塞的全是蛋白粉,整天就会喊『集合』、『出击』、『收队』,口號喊得震天响,还会喊个啥?” “哎呦我去——!” 柳明擼起袖子,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老梆子!我他妈……” “站好。” 柳副局长头也没回。 “他说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急个屁?” 柳明被噎得一滯,张了张嘴,却见自己老爹的后背肌肉已经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花岗岩。 “还有那个柳明。” 罗老七的声音继续从投影里飘出来,带著一种点评小辈的戏謔和不屑。 “最啥也不是。仗著有个当副局长的爹,屁本事没有,整天在局里上躥下跳,逮著个女调查员就凑上去讲任务、吹牛逼…… 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京海749的局长呢。” “污衊!这纯属污衊!!” 柳明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根,跳著脚大吼,声音都变了调: “我那是交流工作!是同事间的正常沟通!是促进团队协作!他懂个屁!!” “还有那个代號山魈的,块头倒是不小,可惜脑子跟肌肉一样实心……” 罗老七翘著二郎腿,掰著枯瘦的手指,將京海749分局有点名號的调查员挨个点评、奚落了一遍。 语气隨意,用词刻薄。 仿佛在点评菜市场里不够水灵的萝卜白菜。 京海749,空气凝固了。 紧接著,是火山喷发前岩浆滚动般的、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 “我艹他祖宗……” “这老瘪三……” “老子现在就想去把他嘴撕烂……” 低吼、咒骂、关节捏响的声音此起彼伏。 每一个被点到名的调查员,眼睛都红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 怒火如同实质的岩浆,在密闭的空间里翻滚、沸腾,几乎要衝破屋顶。 “妈、了、巴、子!!!” 柳副局长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噌”地站起身,那身特製的制服仿佛都要被骤然膨胀的肌肉撑裂! 他双目赤红,喘著粗气,如同一头髮狂的暴熊。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柳副局长一个大步跨到狗爷面前,蹲下身,伸出那双蒲扇般的、青筋虬结的大手。 不由分说,一把掰开了狗爷的嘴! “柳、柳局?!您这是……?!” 狗爷被掰得狗眼圆瞪,喉咙里发出“呜嚕”的抗议,四爪乱蹬。 “开门!!” 柳副局长额头青筋暴跳,对著狗爷那张开的、深不见底的大嘴,就要往里钻! “老子现在就要过去!亲手拧下那老瘪三的狗头!塞他马桶里!!” “誒誒誒!柳叔!柳叔!!使不得!使不得啊!!” 姬左道一个箭步衝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柳副局长粗壮的腰,用上了吃奶的劲才勉强拖住这头髮狂的“人形暴龙”。 “叔!冷静!您冷静点!!” “大鱼!咱要钓的大鱼还没上鉤呢!!” “您这现在就过去,不是打草惊蛇吗?!咱这『瓮中捉鱉』、『包圆烩了』的计划不就全泡汤了吗?!” “那老瘪三就在那儿!他跑不了!咱再忍忍!就一会儿!等那大鱼一露头,咱立马杀过去!” 姬左道一边拼命拖著柳副局长往后拽,一边飞快地给旁边的柳明、山魈等人使眼色。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一窝蜂涌上来,抱胳膊的抱胳膊,拉腿的拉腿,七手八脚,总算把暴怒的柳副局长从狗爷嘴边拖开了几步。 狗爷赶紧闭上嘴,心有余悸地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狗脸上写满了“嚇死狗了”的后怕。 柳副局长被眾人七手八脚地按在椅子上,依旧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著粗气。 一双牛眼死死瞪著投影墙上那个还在悠然品茶、对即將到来的灭顶之灾浑然不觉的乾瘦老头。 “妈了个……” 他咬牙切齿,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行……老子再等十分钟。” …… 就在柳副局快按捺不住怒气的时候。 投影那边终於有了新动静,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著考究唐装、面带和气生財笑容的中年胖子,手里盘著两个油光水亮的核桃。 落后半步的,则是个脸色略显苍白、眼神阴鷙的年轻人。 当他们的面孔清晰地出现在投影画面上时—— 京海749,柳副局慢慢直起身,手指关节捏得“咔吧”一声轻响。 旁边的赵平,更是瞳孔骤缩,呼吸陡然急促,死死盯著那个唐装胖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王四海……原来是你。” 他的声音里,混杂著震惊、恍然,以及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柳副局长缓缓转头,看向赵平,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赵老弟,这下……可算是逮著正主了。” “藏得够深啊。表面上是跟你穿一条裤子的生意伙伴,背地里……就是惦记你家丫头的黑手。” 他目光重新落回投影,锁定在那个年轻人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旁边那个小子……是他儿子吧,好像叫王腾,我记得天生窍穴脆弱无法开窍修炼。” 姬左道看著投影上那两张脸,指尖无意识地搓动了一下。 “柳叔,赵叔,看来……” “咱们这顿『包圆烩』,很快就能开席了。” 第28章 药灵体显,准备开席 王腾一进门,目光就像生了根,死死扎在沙发角落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都变得粗重,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药灵体……这就是白姑姑说的药灵体……吃了她……吃了她我是不是就能……” 他著魔般伸出手,指尖因渴望而微微发抖,眼看就要碰到“赵灵灵”—— “啪!” 西装男一把拍开他的手,脸色阴沉: “王少,规矩点。货还没交割,轮不到你上手。” 说著,他朝光头男使了个眼色。 光头男会意,粗鲁地一把拎起沙发上呆滯的“赵灵灵”,像拎个布娃娃,转身就进了隔壁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你——!” 王腾手背被打得发红,眼中戾气一闪。 王四海仿佛没看见儿子受挫,笑眯眯地在西装男对面坐下,盘著核桃的手势都没变。 “呵呵,小兄弟,別急,別急嘛。 货,我们验了,很满意。就是这价钱嘛……听说你不满意,要重新谈谈?” 西装男深吸一口气,伸出五根手指,在油腻的木桌上敲了敲: “五千万。现金,不连號。原来的价,翻一番。” 他紧盯著王四海的眼睛,补充道: “为了这丫头,把749的都招来了。这件事我和我弟担了,这价钱买你们的清净,不贵。” 隔壁房间,被隨手扔在旧沙发上的“假赵灵灵”歪著头,喉咙深处那颗眼球,静静记录著一切。 虽看不到画面,但声音清晰地传来。 …… 京海749,投影墙前。 “药……灵……体……?” 赵平咀嚼著这三个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终化为一片骇人的铁青。 他猛地扭头,看向怀里懵懵懂懂的女儿,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害怕,是火山喷发前,大地最深处岩层的震动。 “王!四!海!” 赵平从牙缝里,一字一顿,挤出这个名字。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每个字都浸透了被最信任的兄弟背叛、算计,甚至要將自己骨肉生吞活剥的、刻骨铭心的寒意与暴怒。 “拿我闺女的命……填你儿子的修行路……好……好得很!” 他猛地转向柳副局长,眼圈赤红,声音却诡异地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心悸: “老柳,行动,加我一个。” “我要亲手,把他那颗黑透了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也能入药。再把他那颗灌满坏水的脑袋,塞进他自己的屁股里!” 旁边,姬左道在听到“药灵体”三个字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看向赵灵灵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看一个有点意思的“大胃王小貔貅”,那么现在,就是在看一株行走的、散发著致命诱惑的、万年罕遇的—— 人形自走绝世大药。 猪头怪物和她根本没得比,一个顶多算个萝卜,另一个那是成了精的人参娃娃啊。 怪不得小丫头这个年纪了赵平还没开始让她修炼。 传说中,药灵体修炼有成,一滴血可肉白骨,一片肉可续断脉,乃至更深处……妙用无穷。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赵灵灵那带著婴儿肥、白皙的脸蛋上,轻轻掐了一把。 触手温软,带著孩童特有的弹性。 赵灵灵被掐得一愣,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茫然地看向姬左道。 姬左道脸上瞬间堆起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变魔术般摸出一根棒棒糖,递了过去。 “谢谢哥哥。” 赵灵灵乖乖接过,声音糯软。 “不客气。” 姬左道笑容更深。 吃了我的糖,以后等你开始修炼了,哥哥找你借点血什么的……咱们这么熟,你肯定不会拒绝的,对吧? …… 黑市,房间內。 “五千万……呵呵呵……” 王四海慢悠悠地盘著核桃,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和蔼了些。 “钱嘛,身外之物。能换我儿前程,值。” 他话锋陡然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又低又柔,却带著毒蛇吐信般的寒意: “就是怕……小兄弟你有命拿,没命花啊。” 西装男瞳孔骤缩,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寒意瞬间攫住心臟! 他想后退,但已经晚了! 王四海那只一直盘著核桃、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右手,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探出! 拇指上,一枚看似装饰的翡翠扳指边缘,弹出一线肉眼几乎难辨的乌光! “嗤——!” 细微到极致的割裂声。 西装男猛地僵住,双眼暴凸,难以置信地低头。 脖颈间,一道细如髮丝的红线迅速显现、扩大,隨即—— 鲜血如同压抑许久的喷泉,嘶啸著飆射而出!瞬间染红了斑驳的墙壁和油腻的桌面! “嗬……嗬……”他徒劳地捂住喉咙,鲜血却从指缝狂涌。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一直默默喝茶的罗老七,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质问和绝望。 罗老七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咂咂嘴,仿佛在品尝绝世香茗。 这才抬起浑浊的三角眼,瞥了一眼濒死的西装男,慢条斯理道: “人老了,就图个安稳。王老板那笔钱,老夫也心动。老夫不贪心,只要一半就好。” “放心,你弟弟……老夫会很快送他下去陪你。黄泉路上,不孤单。” “你……们……一……伙……” 西装男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带著无尽悔恨与怨毒,缓缓软倒在地。 “哥——!!!” 恰在此时,隔壁房门被猛地拉开! 目睹兄长惨状的光头男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目赤红,不管不顾地朝著王四海扑来! 周身灵力暴走,竟是存了同归於尽的心思! “跑……弟……跑啊……” 地上,西装男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气音,彻底没了声息。 …… “哟呵?” 京海749,虽然投影画面固定在空荡的隔壁房间。 但那边传来的惊呼、惨叫、怒吼、临死悲鸣,却清晰地透过“假灵灵”的耳朵,同步传了过来。 “黑吃黑,现场直播,够劲儿。” 有调查员舔了舔嘴唇,眼神兴奋。 柳副局长面无表情,但按在膝盖上的手背,青筋已然賁起。 姬左道直起身,不再逗弄赵灵灵。 他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彻底收敛,眼神清冽,如同出鞘的妖刀,闪烁著冰冷而兴奋的寒芒。 “柳叔,” 他转向柳副局长,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磨刀霍霍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看来,隔壁的席面……已经见红了。” “咱们也该上门——” “吃席了。” 第29章 以拳开席,清算开始 黑市某个密室。 解决完光头男的罗老七,一张老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小跑著拉开隔壁房门。 “王老板,货在这儿,您验——” “验你妈!”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只裹挟著狂暴罡风的拳头,如同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轰在了罗老七的老脸上! “噗——!” 罗老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个被全力抽射的破烂皮球,打著旋儿倒飞出去! “哐当”一声巨响,狠狠砸在对面墙壁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软软滑落。 墙壁上留下一片放射状的血跡和可疑的浆状污渍。 柳副局长捏著拳头,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魁梧的身躯带著尚未散尽的杀意,一马当先从门內跨出。 他扭了扭脖子,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房间內僵住的王四海父子。 紧接著,柳明闪身而出,双手一甩,十数张闪烁著金光的符籙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 “啪啪啪啪——!” 金刚符、静音符、禁制符……精准地贴满了房间四壁、天花板、乃至门框! 淡金色的光膜一闪而逝。 现在,整个房间,能进不能出。 姬左道慢悠悠地跟著踱步出来,目光扫过屋內。 看到只有王四海父子、一个半死不活的罗老七,以及地上西装男和光头男的尸体,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嘖,就这几盘烂菜叶子?柳叔,咱这『席面』……有点寒酸啊,没出货啊。” 他话音刚落,身后房门內,一个接一个的身影鱼贯而出。 十几个刚刚被罗老七“亲切点评”过的调查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到齐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压抑到极致、终於找到宣泄口的狞笑。 眼神凶狠得像要生吞活剥,齐刷刷地钉在王四海和瘫在墙角的罗老七身上。 房间內的空气,瞬间凝重如铅。 柳副局长活动著手腕,一步步走到瘫在墙角、满脸是血、下巴歪斜、只能发出“嗬嗬”声的罗老七面前。 他蹲下身,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罗老七稀疏的头髮,將他那张变形的老脸粗暴地提了起来,凑到自己面前。 脸上挤出一个近乎“和蔼”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狞笑,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锤砸钉: “老梆子,你刚才说……749是什么来著?屁都不是?” “咳……嗬……” 罗老七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欲绝的恐惧,他想求饶,却只能吐出混著碎牙的血沫。 “嘖,嘴都歪了,话都说不利索。” 柳副局长似乎有些遗憾,隨手像扔垃圾一样,把罗老七丟向身后那群摩拳擦掌的调查员。 “哥几个,这老货嘴欠,心黑。好好审一审,让他清醒清醒,想想该说什么。” “是!头儿!” “放心吧柳局!保证审得他明明白白!” 几个调查员狞笑著围了上去,拽著罗老七的腿,把他拖到了房间角落。 很快,压抑的、拳拳到肉的闷响和极力抑制的惨哼就传了过来。 柳副局没说审什么,也没人问审什么,管那些细枝末节的做什么,先大刑伺候著。 一切发生得太快,兔起鶻落。 王四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大脑一片空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什么情况?! 749的人怎么会在这里?!他从哪里出来的? 他安排在外围警戒的人呢? 那些可都是好手!还特意叮嘱了要留意任何形跡可疑、尤其是看起来像“剧组”的人! 不对……他们是从关押“赵灵灵”的房间里出来的…… 有內鬼?! 王四海骇然看向墙角正在被圈踢的罗老七——不像,这老货比自己还懵。 “姓王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王四海的混乱思绪。 柳副局长不知何时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那张沾血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膝盖。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同两把冰锥,刺向王四海。 “敢在老子京海的地盘上走货……你们王家,是有几个脑袋,够给老子砍著玩的?嗯?” 最后一个“嗯”字,带著山岳般的压迫感,重重砸在王四海心头。 王四海双腿一软,差点跪倒,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 “柳……柳老哥……这、这一定是误会……天大的误会!我、我就是过来谈笔生意,这、这跟我没关係啊……” “误会你麻痹!!” 一声压抑到极致、终於爆发的怒吼炸响! 赵平一步上前,眼睛赤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抬腿,照著王四海的小腿迎面骨,用尽全力狠狠踹了下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传来! “啊——!!!” 王四海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抱著扭曲变形的腿倒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冷汗如雨。 赵平胸膛剧烈起伏,指著地上的王四海,手指都在发抖,声音却异样地平静,平静之下是沸腾的岩浆: “我赵平……拿你当兄弟!跟你穿一条裤子!生意上让你三分利,把你儿子当亲侄子看!” “你tm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拿我闺女的命……去填你那个废物儿子的修行路?!” 他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瞪向旁边已经嚇傻的王腾。 王腾被这眼神一刺,下意识地后退,脸上毫无血色。 “小王八蛋!以后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闺女,老子就挖了你的眼珠子下酒!!” 赵平低吼。 “爹!爹!救我!” 王腾魂飞魄散,躲到惨叫的父亲身后。 “赵、赵老弟!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王四海强忍剧痛,涕泪横流,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死死抱住赵平的腿,哀声求饶: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望子成龙想疯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事情全是我一个人策划的,跟我儿子无关!跟王家无关!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了腾儿,他还是个孩子啊!” 他知道,今天彻底栽了。 柳洲在这里,就意味著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他现在只求能保住儿子,保住王家不被牵连。 “有没有关,可不是你说了算。” 一个清朗中带著戏謔的声音响起。 姬左道牵著狗爷,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嗯?问狗爷怎么进来的? 哦,自己吃自己,基操勿六。 姬左道在王四海绝望的目光中,一把揪住瑟瑟发抖的王腾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到面前。 他低下头,凑近王腾苍白的脸,鼻翼微微耸动,眼中泛起淡青色幽光。 第30章 錚錚铁骨,手艺地道 “嘖嘖……” “王老板,你要真说这事跟你儿子无关……那我倒很想问问了。” 姬左道伸出食指,轻轻点在王腾的胸口、腹部,仿佛在敲打一块朽木。 “你儿子这身板里……五臟六腑,可都在往外『滋滋』冒著驳杂的血腥气啊。” “这味儿……冲得慌。不是吃一两个人能沾上的。这是生吃了多少人,才能把一身臟器都醃入味儿了?” 姬左道抬起头,看向面如死灰的王四海,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纯良”的疑惑表情: “直接吃人开窍,以血补身……这种蠢到没边的乡下土方子,连我们山旮旯里最不入流的邪修听了都得笑掉大牙,当睡前故事听。” “怎么,你们王家……还真信这个?还捨得让你这宝贝儿子,亲自下嘴去试?” “你胡说!!你放屁!!” 被戳中最痛处的王腾突然癲狂起来,挣扎著嘶吼: “这是真的!白姑姑说了!只要把药灵体交给她,她就能用秘法为我炼一炉『造化丹』!到时候我堵塞的窍穴全都能冲开!我能修炼!我能成为人上人!” “腾儿!闭嘴!!” 刚才还在哀声求饶的王四海,听到“白姑姑”三个字,脸色瞬间剧变,厉声喝止! “哦?” 姬左道眉毛一扬。 他鬆开揪著王腾衣领的手,任其瘫软在地。 缓缓转身,看向面如土色、眼神惊恐的王四海,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无比“和善”的笑容。 “白、姑、姑?” 他一字一顿,咀嚼著这个名字,语调轻柔得像是在呼唤情人。 “看来……王老板,还藏著点硬货,没捨得交代啊。” “这个『白姑姑』,听起来……挺会疼人。能指点你们找药灵体,还能炼丹……在哪儿高就啊?方便引荐一下吗?” “嘿…嘿嘿…就不告诉你…” 王四海没说话,但是王腾却扯出一个扭曲又癲狂的笑。 里面混杂恐惧和一种莫名的、濒临崩溃的兴奋。 “白姑姑…说了…不能说…说了…丹就没了……” “哦?” 姬左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在討论晚饭吃什么。 “知道吗~” 他语气平缓得像在聊天,右手却精准地握住了王腾完好的左手食指。 “我觉著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打断了王腾喉咙里即將溢出的嗤笑。 “你会想说的。” 姬左道声音没停,食指鬆开,中指扣上。 “毕竟,” “咔嚓!” 中指应声而折。 “十指连心,” “咔嚓!” 无名指。 “这滋味,” “咔嚓!” 小指。 “不好受。” “呃啊——!啊!!手!我的手!!” 王腾的癲笑彻底变成了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 身体像离水的虾一样剧烈弓起、抽搐,左手五指以各种诡异的角度耷拉著,眼泪鼻涕混著口水糊了满脸。 “妈了个逼的!住手!给老子住手!!” 王四海眼珠子红得几乎滴血,看著儿子在他眼前被一根根掰断手指,理智的弦瞬间崩断,嘶声咆哮: “你们749局就这德行?!滥用私刑!屈打成招!老子要举报你们!告到总局去!告到政府去!柳洲!你他妈纵容手下这么干,你这身皮別想穿了!!” 姬左道对身后的咆哮充耳不闻。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捏死了几只虫子。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惨嚎的王腾,看向一旁沙发上面沉如水的柳副局长,眉毛轻轻一挑,眼神里带著点徵询的意思—— 叔,这孙子要举报咱,咋整? 柳副局长抱著胳膊,稳如泰山,对上姬左道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意思,清清楚楚—— 继续。天塌了,老子顶著。 一抹笑意在姬左道嘴角漾开,那是一种得到家长纵容的、带著点顽劣的愉快。 他不再看王腾,而是转身,踱著步子,走到了被山魈死死踩住肩膀、挣扎怒吼的王四海面前。 慢慢蹲下身。 “举报?滥用私刑?” 姬左道歪著头,重复了一遍王四海的指控,表情居然显得有点…无辜? “王老板,你这可真是…冤枉好人了。” 他伸出手—— 那只刚刚掰断了五根手指、修长乾净的手。 没有用暴力,只是轻轻地、甚至带著点礼貌性地,拍了拍王四海因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脸颊。 然后,那只手缓缓下滑,带著冰冷的触感,越过下頜,擦过喉结,最终,五指微微张开,虚虚地、却精准无比地,扣在了王四海的后颈上。 指腹,正好抵住他颈椎骨凸起的节。 “我就说嘛~” 姬左道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发现意外之喜的讚嘆,热气喷在王四海瞬间僵硬的耳廓上。 “瞧你这寧折不弯、死扛到底的架势…” “想必……” 他的五指,微微收紧,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寒气渗透,精准地刺激著那节脊椎骨。 “是生了一副……” 姬左道的语气越来越轻,越来越慢,仿佛在吟诵什么优美的诗句,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猎人评估猎物时的、纯粹而专注的光。 “顶好的……” “錚錚铁骨。”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含在嘴里,带著气音吐出来的。 说完,他略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 好整以暇地打量著王四海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以及那双眼睛里再也掩饰不住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然后,姬左道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血腥的房间里,竟显出几分阳光乾净的意味。 可他说出的话,却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真好。” “我正缺一把……” 他扣在王四海后颈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 “脊骨剑。” “你儿子不说……” 姬左道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旁边已经疼得意识模糊、只会嗬嗬喘气的王腾,又慢悠悠地挪回王四海几乎要瞪裂的眼眶。 “你来说……” “也行。” “不说的话……” “挑一块,你最喜欢的骨头。” “我现场,给你掏。” “保证……” “手艺地道。” 第31章 生抽脊骨,好事成双 “呵……呵呵呵……” 王四海瞪著血红的眼睛,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带著血腥味的低笑。 表情竟显出几分扭曲的囂张。 “掏老子脊骨?做脊骨剑?哈哈哈哈!”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斜眼看著姬左道。 眼神里满是赌徒式的、豁出一切的疯狂与讥誚。 “小崽子,毛没长齐,嚇人的路数倒是学了不少!跟哪儿看的戏文桥段?还现场掏骨……你掏一个我看看?来!不掏你是我孙子!” 他心里门儿清。 794的人现在不就是想挖出“白姑姑”这条线,挖出更深的东西吗? 他现在就是握著一道保命符! 他们敢真下死手? 敢把他这个唯一的“活线索”给弄废了? 749局又怎么样?以前不是没打过交道! 规矩多,程序严,最讲究证据链和“活口”! 有恃,所以无恐。 姬左道眨了眨眼,表情竟显得有些……无辜和惊讶。 他活了十九年,剥皮抽筋炼魂的事儿没少干。 可被人这么指著鼻子、热情邀请“快来掏我脊骨”的,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这么……配合的吗? 他心里转了个弯,隨即明白了。 哦,这是把他刚才那话,当成普通意义上的“刑讯威胁”了。 这是还抱著“我知道秘密,你们不敢真动我”的老黄历,在这儿摆谱呢。 真以为现在的749,还是那个只会按部就班、处处掣肘的749? 有狗爷的“他心通”在,为啥还非得从你嘴里撬东西? 刚才掰那小王八蛋的手指头审问,那是他姬左道看那小子不顺眼—— 什么档次,也配学人“吃人补身”? 他姬左道炼人丹之前,可是被师傅逼著做了三年《新时代邪修道德与法制思想建设》题库,满分通过才被允许上手的好吗! “哈。” 一声短促的嗤笑,来自沙发上稳坐如山的柳副局长。 他抱著胳膊,看著王四海那副“老子看穿你们了”的囂张嘴脸,不但没怒,反而乐了。 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快意十足的弧度。 “小姬啊……” 柳副局长开口,声音洪亮,带著一种“家长让孩子表演才艺”般的隨意和鼓励。 “既然王老板这么盛情邀请,盛情难却啊。” “你就给王老板……好好展示展示。” “妈了个巴子的。” 他啐了一口,眼神骤然转厉,如同剃刀刮过王四海瞬间僵住的脸 “真当老子京海749,还是从前那个让你们钻空子、耍无赖、动不动就拿『程序』、『规矩』卡脖子的749?” “今儿就让你开开眼,看看什么叫——”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砸地有声: “新、时、代、执、法。” “小姬,展示!” “得令吶~” 姬左道嘴角向上咧开,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齿。 那笑容,纯粹,愉悦,甚至带著点终於拿到心爱玩具的孩童般的兴奋。 他扣在王四海后颈的手指,不再“虚虚”停留。 指尖微一用力,轻易地刺破了表皮,陷入温热的皮肉之中,精准地抵住了那节凸起的颈椎骨。 “你……你干什么?!” 预想中的犹豫、权衡、谈判並没有出现。 颈部传来的、冰冷刺骨且实实在在的刺痛感,让王四海瞳孔骤缩,囂张的气焰瞬间漏了三分。 不对……这感觉……怎么和预想的剧本不一样?! “別怕,王老板。” 姬左道的声音轻柔得近乎耳语,带著一种安慰般的耐心,仿佛在哄一个怕打针的孩子。 “我手艺还行。就疼一下,很快的。忍忍,啊。” “等等!这不合法!不合749的规定!你们不能——啊——!!!” 王四海惊恐的尖叫和“程序正义”的吶喊,被一声陡然拔高、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彻底淹没! 姬左道的手指,动了。 不是粗暴地撕扯,也不是迅速地抽取。 而是以一种极其稳定、缓慢、甚至带著某种残忍韵律的节奏,开始向外——抽离。 “咔嚓……咯啦……嘣……”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与筋肉、筋膜被一点点强行分离、扯断的闷响,伴隨著某种粘稠液体的抽吸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姬左道微微偏著头,神情专注,仿佛在从事一项极其精密的雕刻或解剖工作。 他甚至偶尔会停顿一下,调整一下指尖的角度和力道,嘴里还低声嘀咕著: “唔……这节有点黏连……韧劲儿还挺足……” “哎呀,不好意思啊王老板,” 他抽空抬起头,对已经翻著白眼、身体像离水活鱼般疯狂弹动抽搐、却因颈椎受制而无法挣脱的王四海,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靦腆的笑容。 “好久没抽过完整的新鲜脊骨了,手法有点生疏,让你多受罪了。下次,下次一定注意,爭取更利索点。” “呃……嗬……嗬嗬……” 王四海已经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喉咙里只剩下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和濒死的嗬嗬声。 剧痛如同海啸,一波波摧毁著他所有的意识。 唯有练气士那强於常人的旺盛生命力,如同最残酷的刑具,让他清醒地承受著每一分、每一秒、每一节脊椎被生生剥离的、凌迟般的痛苦。 终於。 “啵——” 一声轻微的、仿佛瓶塞被拔出的声响。 一截沾著新鲜血丝、骨膜和神经末梢、甚至还微微颤动的、完整的颈段脊椎骨,被姬左道握在了手中。 骨节莹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一种诡异的润泽。 姬左道掂了掂手里的“新材料”,满意地点点头,隨手甩了甩上面沾著的些许组织液。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旁边早已嚇傻、裤襠湿了一片、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连惨叫都忘了的王腾身上。 脸上,重新绽开那抹人畜无害的、阳光灿烂的笑容。 “俗话说得好,好事成双。” 他踱步到王腾面前,蹲下,用那截还带著他父亲体温的脊骨,轻轻拍了拍王腾惨无人色的脸颊,语气温和,充满商量的意味: “王少,您看,令尊如此慷慨,已为我这『脊骨剑』捐了最关键的一段剑脊。” “所谓上阵父子兵。您身为孝子,不如也发扬一下风格,成全了我这『双骨连环剑』的念想?” “您放心,我这次有经验了,保证……” 他凑近王腾耳边,热气喷在对方冰冷僵硬的耳廓上,声音轻快: “比你爹那下,利索。” 第32章 王腾奔溃,登仙余孽 姬左道这一手,別说王腾,连旁边见惯了血腥场面的调查员们,也下意识地齐齐咽了口唾沫。 他们知道这位新来的兄弟路子野,手段邪,早有心理准备。 可亲眼看著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慢条斯理地、像剥一根过分柔韧的芦笋般,从后颈里,一寸寸抽出那节连著血丝和白膜的莹白脊椎骨…… 视觉和心理的双重衝击,还是让这群刀头舔血的汉子后颈发凉,头皮发麻。 最他妈邪门的是—— 这小子干这事儿的时候,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凶戾,反而泛著浅浅的、近乎羞赧的红晕。 嘴角那抹笑意,乾净,纯粹,甚至带著点少年人得到心爱玩具般的欣喜。 在昏暗血腥的房间里,这笑容灿烂得……简直他妈的惊悚! 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年轻调查员,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了。 “不要!我说,我什么都说!” 王腾的脑子,在姬左道捏著那截还带著他父亲体温、微微颤动的脊骨,一步步走近时,终於—— “啪”地一声,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我说!我说!我全说!別过来!你別过来啊啊啊——!!!” 他瘫在地上,手脚並用地向后疯狂蹬蹭,裤襠湿透的布料在地面拖出难闻的水渍。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音嘶哑变形,充满了崩溃的恐惧。 “白姑姑……是……是出马仙!身后供著一尊修炼有成的白仙儿!” “半年前……她找上门,说……说能帮我开窍修炼……条件是每月供奉血食……” “不……不光她吃……她也逼我一起吃……说这样才、才能『以血引气』,冲开窍穴……” “我一开始不信……可吃了几天,力气真的大了,跑得快,跳得高……我就……我就信了!” “但……但是……窍穴还是堵得死死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去问白姑姑,她说……是药不够猛,得找主药……” 他眼神小心翼翼看向赵平,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后来……赵叔带著灵灵来家里玩……白姑姑那天正好在,她隔著门缝看了一眼,就就跟我说……” “她说……只要能把那丫头弄来,她就能开炉,炼一味造化丹……吃了,我就能开窍,能修炼,能成为人上人……”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王腾压抑的抽泣和王四海粗重痛苦的喘息。 “原来如此……” 姬左道摸著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低声自语: “白家的出马仙儿……难怪能一眼看穿『药灵体』。这帮长鼻子,对天材地宝的嗅觉,確实独步天下。” 但他隨即又微微蹙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合理之处: “不过……白仙性喜清净,食天地精华,吞月华星辉,讲究个『积善修功』。正经修行的白家仙儿,怎么会贪图血食这种污浊东西?还拉著普通人一起吃……” 他看向王腾,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 “那个白姑姑,除了要血食,还和你说过別的什么没有?” 王腾被姬左道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著,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眼神闪烁,似乎想隱瞒什么。 但目光瞥见姬左道手里那截还沾著新鲜血跡的脊骨,以及地上父亲那惨不忍睹的惨状…… 他最后一点侥倖心理彻底粉碎。 “白姑姑说……她、她不是寻常的出马仙……她……她是……” 他吞了口唾沫,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颤声吐出了那三个字: “她……是登仙教的人。” …… 时间,仿佛凝固了。 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登……仙……教……?” 柳副局长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狰狞的快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极致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比他任何一次咆哮怒吼,都更让人心悸。 他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像一座缓缓甦醒的火山。 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冰的刀,缓缓刮过地上奄奄一息、却还在试图用眼神制止儿子的王四海。 “王、四、海。” 柳副局长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带著一种近乎嘆息的、却又冰冷刺骨的森然。 “你们王家……真是好胆色。” “在老子头上捞偏门,绑架勒索,走货,老子顶多拿你们杀几个典型。” “可勾结登仙教……” “你们是真嫌……你们王家祖坟里人埋的太少了?” “不……不是……柳局……误会……天大的误会……” 地上,只剩半口气的王四海,不知从哪里迸发出最后的力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是……是我一个人……鬼迷心窍……跟王家无关……跟我儿子无关……都是那个妖妇蛊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是登仙教啊……” 他徒劳地试图切割,试图將王家从这滔天漩涡中摘出去。 但已经晚了。 当“登仙教”这三个字从王腾嘴里吐出的那一刻起,王家,就已经被钉死在了749局,乃至整个国家力量的对立面上。 姬左道轻轻咂了咂嘴。 嘖嘖,王家这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甭管那个“白姑姑”是真是假,是正是邪,当她把“登仙教”这顶帽子扣在自己脑门上的时候。 那这帽子,就算焊死了,摘不下来了。 连带给她扶帽檐、甚至只是站旁边看热闹的,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跟著这顶要命的帽子,一起沉。 国家对“登仙教”这仨字,態度明確得跟刀子似的,就一个字: 杀。 见一个,按死一个。 见一窝,连根刨一窝。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喘气的到地里埋的,只要沾上点边,就得给你刮乾净,按进歷史的烂泥潭里,永世別想再冒头。 像王家这种,不光沾边,还主动凑上去“勾结”、“窝藏”的…… 嘿。 那就不只是“刮”的问题了。 那是拿著铁刷子,蘸著滚油,从头到脚,给你里外刷个通透。 家里但凡开了窍、引了气,踏上修行路的,有一个算一个,名字早就上了“上边”的勾魂簿了。 还用等三更? 时辰?规矩?审问? 不存在的。 抓到了,对上了,確认了。 那接下来就不是“审”,是“插”。 乾净,利落,彻底。 连多余的一声惨叫,都是浪费。 第33章 血洗黑市,刮地三尺 柳副局长坐在沙发上,一双眼睛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稜子,钉在对面瘫软如泥的王四海身上。 好,真他妈好。 眼看年关了,一个个排著队给他上眼药是吧? 登仙教都冒出来了。 行,既然都不想让他过个安生年,那大家就都別过了。 就从这儿开始,有一个算一个,挨个儿清,挨个儿算! 十分钟后。 黑市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四十几个在黑市有头有脸的老板,此刻如同被霜打了的鵪鶉,噤若寒蝉地挤站在一起。 就在刚才,一群749调查员,如狼似虎地衝进他们各家店铺。 不由分说,將所有顾客粗暴驱散。 然后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们一个个生拉硬拽了出来,扔到了这片空地上。 此刻,那群煞星还没消停。 正把他们店铺里那些见不得光、或勉强能见光的货物,成箱成架、甚至撬开地板抠出暗格,搜颳得一乾二净,打包准备带走。 那架势,何止是刮地三尺。 柜檯掀了,货架拆了,连房梁都得掰开看看是不是中空的! 妈的!那谁家的狗! 那是千年的老参!你当萝卜啃呢?!吃的明白吗你?暴殄天物啊! 一个老板眼睁睁看著那条跟著749局来的大黑狗,嘴里叼著一根品相极佳的野山参,咬得汁水四溅,心疼得眼前发黑,心里在疯狂滴血。 可没人敢吭声,更没人敢上去抢。 因为柳副局长就杵在他们面前,像一尊隨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 就在刚才,一个自恃有几分修为、平日里囂张惯了的愣头青老板,不过是因为被拽出来时动作慢了半拍,嘴里不乾不净地嘟囔了一句。 柳副局长眼皮都没抬,隔空一巴掌。 那愣头青整个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被那股蛮横的力道硬生生“按”进了胸腔里小半截! 此刻还跪在那儿,脖子以上一片血肉模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杀鸡儆猴,简单,粗暴,有效。 “我之前,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柳副局长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 “我允许这黑市存在,是给你们一口饭吃。只要不杀人越货,不走脏货,守著我749定下的几条规矩,哪怕是卖点擦边的玩意儿,我也睁只眼闭只眼。” 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一张张惨白的脸。 “可你们好像……不太领情啊?” 脚步停下,他微微俯身,盯著最近的一个老板,语气骤然转厉: “走货都走到老子头上来了?嗯?!” “不知道赵家那丫头是我干闺女?” “绑人都绑到我柳洲干闺女头上了?!” “你们是觉得我柳洲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我京海749的牌子不够硬,镇不住你们这群牛鬼蛇神了?!啊?!” 最后一个“啊”字,如同炸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柳……柳局!冤枉啊!” 一个平日以圆滑著称的老板哭丧著脸,噗通跪下。 “我们真的不知情啊!罗老七那王八蛋乾的缺德事,我们……” “不知情?” 柳副局长打断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弯腰,隨手从旁边废墟里捡起半块板砖,掂了掂。 然后,看也没看,手腕一抖。 “嗖——砰!” 板砖精准地拍在那跪地老板的额头上,顿时鲜血迸流! 那老板被打得一个趔趄,仰面倒地,额角开了个大口子,鲜血糊了满脸。 他却连惨叫都不敢大声,更別提怨恨,只是手忙脚乱地想捂住伤口,又不敢,疼得浑身哆嗦。 “在老子的地头上刨食吃,你他妈跟我说不知情?” “你凭什么不知情?怎么敢不知情!” “你们!” 柳副局抬起手,指了一圈面无人色的老板们。 “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听好了,也给我记牢了。” “今天,是给你们长记性。下次,再让我知道,谁的地盘上,出了这种脏事,而你们还不知情……”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森白的笑容。 “那你们这眼睛,这耳朵,也就別要了。脑袋,也可以挪挪地方了。” “都给我滚回去,好好想,以后这生意,该怎么做。” 说完,柳副局长再不看他们一眼,大手一挥。 “收队!东西装车,打道回府!” 749局的调查员们立刻行动,將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粗暴地塞进几辆临时“徵用”的黑市运输车里。 狗爷也终於啃完了那根人参,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鼻子,晃著尾巴跳上了领头车。 引擎轰鸣,车轮捲起尘土。 看著那几辆满载而去、代表著绝对权力与暴力的车辆消失在黑市曲折的巷道尽头。 空地上的四十几个老板,才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几乎同时软倒一片,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劫后余生。 但代价是惨重的。 多年积累,几乎被一扫而空。 严重的,已经可以宣告倾家荡產。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人的目光,渐渐地,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空地角落—— 那个被柳副局长“不小心”留下,浑身是血、下巴歪斜、只能发出微弱呻吟的罗老七。 要不是这老棺材瓤子牵线搭桥,要不是他帮著王四海藏匿走货,他们怎么会遭这池鱼之殃?怎么会几乎被连根拔起? 空气,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恐惧褪去后,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急需一个出口的滔天怨气。 不知道是谁,先捡起了一块碎砖。 接著,是第二块,第三块…… 几十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角落里那个瘫软的身影。 妈的,都是这丧门星!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仿佛吹响了进攻的號角。 下一刻,破空声,怒吼声,以及某种钝器击打肉体的闷响,伴隨著罗老七骤然拔高、又迅速微弱下去的惨嚎,在这片刚刚经歷“清洗”的空地上,激烈地迴荡开来。 回京海749的车上,车厢隨著略显顛簸的路面微微晃动。 柳副局拿起內部加密通讯器,开始一条接一条地下达命令,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却字字千钧: “通知內勤处,立刻启动对王家的全面审查程序。” “调取王家所有直系、旁系成员档案,三代以內,一个不漏。” “查清其名下及关联所有资產、產业,包括海外的。” “同步联繫相关部门,准备联合执法,全面接管、查封、清算。”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补充道: “以涉嫌勾结登仙教、危害国家安全为初步案由进行报备。相关资料和证据链,十分钟后发过去。” “通知总局,进行特殊事项报备。” “京海王氏,涉及『登仙教』关联嫌疑人,危害等级初步评估为『高危』。” “申请启动……三號预案。” 三號预案。 车厢里,除了姬左道,其他几位同车的资深调查员,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一瞬。 他们太清楚这几个字意味著什么了。 那不再是普通的抓捕、审判、关押。 是真正意义上的连根拔起。 第34章 三號预案,钢铁洪流 柳副局长放下通讯器,揉了揉眉心。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乖巧的姬左道,语气变得和缓: “小姬啊——” “在呢,柳叔,您吩咐。” 姬左道抬起头,脸上一副乖巧又靠谱的表情。 “嗨,什么吩咐不吩咐的,见外了。” 柳副局长摆摆手,身子朝姬左道这边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 “待会儿回了局里,恐怕还得辛苦一下你家狗爷。” “王家人多,枝枝蔓蔓的。咱们要清理,也不能冤枉了真不知情的,但更不能放过一个该杀的。” “包括那些……看起来乾乾净净,从来没碰过修行,但骨子里流著王家血、享受著王家作孽换来富贵荣华的普通人。” “谁手上乾净,谁心里有鬼,谁该活,谁该下去陪王四海……” 柳副局长看著姬左道,眼神意味深长: “这事儿,得分辨清楚。咱们是执法,不是屠杀。但该清的,也一个都不能留。” 姬左道闻言,嘴角慢慢向上翘起,不是那种偽装乖巧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般的兴奋弧度。 他拍了拍脚边正趴著打盹的狗爷。 “柳叔,您这话说的,可就太见外了。”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睛里闪著光。 “辨忠奸,断生死,听心声,查业力……” “这活儿,狗爷专业对口啊。” “对了,柳叔。” 姬左道凑近问道: “您刚刚在通讯器里说的那个……三號预案,到底是个啥章程啊?听著挺唬人。” “三號预案啊……” “呵呵,待会儿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保证让你小子惊得下巴掉下来,嘴都合不拢。” “嘿!” 姬左道不服气地一扬下巴,脸上那点混不吝的劲儿又冒出来了。 “柳叔,您可別小瞧人。我姬左道虽然年纪轻,可也是跟著师傅走过南闯过北,见识过风浪的!啥阵仗没见过啊?还能把我嚇著?” “不就是个『预案』嘛,顶天了就是多去几队人,装备好点,阵仗大点唄。还能是啥?” 柳副局长但笑不语,只是眼神里的意味深长,又浓了几分。 …… 京海市远郊,某处戒严的军事演习区域外围。 姬左道站在一辆喷涂著丛林数码迷彩、炮管粗得嚇人的主战坦克的装甲上。 一只手扶著冰冷的炮塔,另一只手死死抓著自己的下巴。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半天都没能合上。 寒风卷著沙尘刮过旷野,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直勾勾地,看著眼前这片被临时徵用的广阔场地。 以及场地之上,那片沉默的、钢铁的、散发著浓重机油与硝烟气息的…… 森林。 是的,森林。 钢铁的森林。 数十辆新型主战坦克如同匍匐的巨兽,炮管森然指向前方未知的黑暗。 更远处,还有步兵战车、自行火炮、火箭炮发射车…… 各种他只在军事杂誌上见过的、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重型装备,井然有序地排列成进攻阵型。 身著全地形迷彩、荷枪实弹的士兵如同沉默的蚁群,在钢铁巨兽的间隙中快速而无声地穿梭、布防、检查装备。 高空,隱约传来旋翼划破空气的低沉轰鸣,数架武装直升机如同巡弋的夜鹰,在警戒空域盘旋。 探照灯雪亮的光柱交叉扫过夜空,將这片区域的每一寸土地都照得亮如白昼,无所遁形。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姬左道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扭动仿佛生了锈的脖子,看向旁边同样一身陆军作战服、正拿著望远镜观察远处的柳副局长。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乾,声音都变了调: “柳……柳叔……这……这就是您说的……『三號预案』?” 他抬手指著眼前这片钢铁洪流,指尖都有点发颤: “这他娘……是预案?这……这是要打仗吧?!” 柳副局长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著姬左道那副目瞪口呆、仿佛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小子模样,终於忍不住,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怎么样,小子?开眼了吧?!没吹牛吧?是不是嘴都合不拢了?” 他用力拍了拍身边冰冷坚硬的坦克装甲,语气里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豪迈: “你小子运气是真好!这些都是军区那边刚配发不久的新式装备,正好军区借著这次『联合行动』的机会,跟我们合作,拉出来溜溜,实战检验一下!” 他眨眨眼,压低声音,带著点“你懂的”的狡黠: “对外统一口径,代號『雷霆—冬训』,大型军事演习。懂吧?” 姬左道看著看看眼前的钢铁军团。 他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柳叔。” “嗯?” “西游记里孙猴子当年大闹天宫……闹腾得最厉害的时候,玉皇大帝派人下来围剿……阵仗有今天这么大吗?” 柳副局长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笑得更大声了,眼泪都快笑出来。 他抹了抹眼角,好不容易止住笑,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语气渐渐沉了下来: “小姬啊,现在知道,你师傅为什么非要你披上这身官皮,端稳这个铁饭碗了吧?” 他抬手指向眼前的钢铁洪流,声音不大,却带著金属般的重量,砸在姬左道心头: “个人勇武,修士神通,在真正的国家意志和战爭机器面前……” “渺小如螻蚁。” 姬左道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带著铁锈和柴油味的冰冷空气,又缓缓吐出。 他看著那些沉默的钢铁巨兽,看著那些如同精密齿轮般运转的士兵。 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残酷,又如此令人心安地认识到—— 他三位师傅替他选的路,是何等正確。 背靠大树,是真的好乘凉。 不,这何止是大树。 这他妈是背靠著钢铁长城,在乘凉啊! “对了。” 柳副局长忽然想起什么,收敛了笑意,看向姬左道,目光变得严肃而深沉: “小姬,你师傅他们……有没有跟你提过,关於『登仙教』的事情?” 姬左道从眼前的震撼中回过神,闻言想了想,点点头: “提过一点。不多,但印象挺深。” “他们……是怎么评价的?” 姬左道略一沉吟,回忆著大师傅某次醉酒后,拍著桌子骂娘的零星话语,斟酌著词句,缓缓道: “师傅说……”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衣冠楚楚,內裹脓疮。” “面若桃花,心怀蛇蝎;口吐莲花,满腹秽肠。 “皮囊之下,儘是些见不得光的腌臢货色。看著像人,內里早就烂透了,臭了。” 第35章 最终答案,淬火誓言 柳副局长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姬左道说完,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评价得很准,一针见血。”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片钢铁森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姬左道,以及周围几名靠得近的、神色凛然的749局骨干耳中: “这么说吧,小姬,还有你们,都听好了。” “现在的登仙教,早不是歷史上那些喊著『弥勒降世』、『真空家乡』忽悠泥腿子的农民起义军了。” “他们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恐怖分子,社会毒瘤,歷史搅屎棍!” 柳副局长的声音逐渐拔高: “他们的核心教义,早就扭曲了。他们宣扬什么……『末法时代,灵气將枯,唯有血祭眾生,重开天地,方能迎来真仙纪元,万物升华』!” “狗屁不通!” 他啐了一口,眼神凌厉如刀: “翻译成人话就是——这个世界要完蛋了,要想活命,要想成仙,就得杀人!杀得越多越好!用无数人的血与魂,为他们铺就一条所谓的『登仙路』!” “他们內部有一套极其严密的『功业』体系。蛊惑信徒,製造惨案,绑架有修行资质的人进行邪恶献祭或改造……做的孽越大,杀的人越多,在他们教內地位就越高,获取的『恩赐』就越强!” 他猛地转身,再次指向身后那片沉默的钢铁军团,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看看!都睁大眼睛看看!” “歷史上,每一次登仙教死灰復燃,冒出头来,伴隨的都是千里白骨,血流成河,赤地千里!是无数个家破人亡,是文明秩序的倒退!” “咱们的国家,好不容易才有了这几十年太平日子,老百姓刚能喘口气,过点安生生活。” “怎么可能允许这些从歷史阴沟里爬出来的腐尸、这些满脑子杀人修行的疯子,再出来祸害人间?!再出来搅风搅雨?!” “对於登仙教,对於这些试图用亿万生灵鲜血染红自己道袍的杂碎——” 柳副局长的目光,缓缓扫过姬左道,扫过每一位调查员,最后与远处坦克炮塔上观察哨士兵冷峻的目光遥遥一碰。 “国家的態度,从来只有一个,也只会有一个——” “露头,就打。” “冒尖,就掐。” “敢伸爪子,就剁了它的爪子!敢露牙齿,就敲了它的满嘴牙!” “有一个,剿一个。有一窝,端一窝。有传承,就连根刨了它的传承!” “绝不姑息!绝不妥协!绝不给它们任何一丝喘息、坐大、危害世间的机会!” “这!就是『三號预案』!” “这!就是国家给这些歷史余孽、人间渣滓的——” “最终答案!” 寒风呼啸而过,捲动著柳副局长鏗鏘的话语,在这钢铁阵地之上迴荡。 姬左道站在坦克车上,迎著凛冽的夜风,看著眼前无言的钢铁洪流,听著耳边斩钉截铁的宣判。 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体里那些因为兴奋而微微躁动的黑色大筋,都莫名安静乖巧了许多。 柳副局长转过头,再次看著姬左道。 “自那一位建国以来,明面上,登仙教就没再露过头了。” “小姬啊,你或许会觉得,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白姑姑』就摆出这副阵仗是小题大做,是杀鸡用牛刀。” “但不是。” “这次行动的目的,从来就不只是『抓一个登仙教的余孽』。” “是威慑。” “是杀鸡儆猴。” “就是要让那些躲在阴沟里、坟墓里,啃著陈年腐肉、做著白日梦的臭虫、老鼠、歷史渣滓……” “好好看著,用他们那点可怜的、见不得光的脑子,给老子记清楚,刻进他们那点快烂没了的魂儿里——” “敢露头?” “敢伸手?” “敢碰一下先辈们用命、用血、用一代人的骨头,一寸寸夯出来的这太平日子……” 柳副局长的脸上,没有任何狰狞的表情,只有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这番话透出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决绝。 “这就是下场。” “今天我们能为了一个『白姑姑』,调一个营。明天,就能为了一个『黑叔叔』,拉出一个师。” “他们有种,就藏好了。藏得严严实实,藏到棺材里,藏到魂飞魄散,永远別他妈让老子知道这世上还有这號东西。” 姬左道沉默半晌。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狡黠或贪婪的眼睛里,此刻沉淀下某种极为坚硬、极为纯粹的东西。 “柳叔。” “我三位师傅,当年从北打到南,身边倒下去的人,垒起来能堆成山,流的血,能染红半条江。” “他们三个人人喊打的邪修图什么?” “就图四个字——” “太、平、日、子。” “这日子,是他们用命挣来的,用血洗出来的。” 姬左道的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惯常的靦腆或邪笑,而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弧度。 “现在,这日子,我过了。火锅吃了,可乐喝了,编制拿了,妖兽肉供著。” “我觉得,挺好。” “所以——” “谁想把爪子伸进来,搅和这日子……” “管你是登仙教,还是登佛教,是成了精的仙儿,还是化了魔的佛。” “有一个,算一个。” “我拿他们的脑袋当夜壶,拆他们的骨头炼我的剑,抽他们的生魂点我的灯。” “这太平日子,现在,归我守了。” “谁动,谁死。” 话音落下,旷野上只有风声呜咽,远处坦克引擎低沉的轰鸣如同巨兽沉睡的鼾声。 柳副局长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他定定地看著姬左道,看著这个年仅十九岁、手段邪异的少年。 看著他眼中那毫不作偽的、近乎偏执的狠绝与平静。 那不是少年人的热血衝动。 那是宣告,更是誓言。 “好!!” 柳副局长猛地暴喝一声,声如炸雷,在钢铁阵地前迴荡! 他一步上前,那双曾拍碎砖石、轰飞妖邪的蒲扇大手,这次没有重重拍下,而是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了姬左道的肩膀。 力道之大,让姬左道都感觉肩骨微微发麻。 但传递过来的,不是疼痛,是一种沉甸甸的、灼热的、仿佛能將钢铁都融化的滚烫认同。 “好小子!好志气!老子没看错人!” 柳副局长虎目灼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带著斩铁断金的鏗鏘: “有你这句话,老子这身官皮,披得值!这京海的天,塌不下来!” “这太平日子,是你师傅们打的底子,是无数先烈的血肉垒的基,现在,轮到咱们这帮后来人扛旗了!” “你守你师傅挣来的日子,老子守这京海一方百姓的日子!” “咱们这些后辈,併肩子!哈哈哈哈” 柳副局长放声大笑,笑声豪迈,衝散了肃杀夜色的凝重。 他最后看了一眼眼前沉默的钢铁洪流,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笑容靦腆、眼底却藏著凶兽的少年。 心中那块因为“登仙教”而压上的巨石,忽然轻了不少。 有这样的刀,有这样的意志。 何愁妖氛不靖,魍魎不除? 这太平日子,有人豁出命去挣,就总得有人,豁出命去守。 现在,守的人,齐了。 …… “柳叔。” “干啥?” “咱刚刚气氛是不是搞得太壮烈了?” “妈了巴子的,刚烘托起来的气氛……別给老子泄气!” “嘿嘿。” “臭小子。” 第36章 收割计划,终极浪漫 京海远郊,王家大宅,后院深处。 门窗紧闭,光线晦暗,空气里浮动著陈年线香的味道。 白姑姑闭著眼,纹丝不动地坐在一把老黄花梨的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搁在膝头。 指尖的指甲,修剪得圆润乾净,泛著一种不似活人的、玉石般的苍白。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白姑姑,已经……申时三刻了。” 侍立在侧的一个王家年轻人,声音里压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低著头,不敢看座上的人。 申时三刻…… 王四海他们是卯时初,天色將明未明时出的门。 就算是爬,这会儿,也该有个信儿传回来了。 白姑姑依旧闭著眼,可那交叠的、看似鬆弛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向內微微蜷缩了一下。 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太安静了。 事出反常。 “白姑姑……” 那年轻人见她久久不语,硬著头皮,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爷子那边……遣人来问,今日份的丹药……” 话音未落。 白姑姑交叠的手,其中一只隨意地抬起。 一枚约莫龙眼大小、色泽暗红如凝固的污血的丹丸,便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丹丸出现的剎那,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甜香的血腥气,猛地散逸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那王家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白了白,强忍著胃里的不適,垂下目光。 “拿去。” 白姑姑手腕轻轻一抖,那枚暗红丹药便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年轻人慌忙捧起的双手之中。 触手竟微微发烫,仿佛內里包裹著一团將熄未熄的余烬。 “告诉下面的人,將密室里剩下的那两百个『药引』,全都提出来放血。” “我需以他们的血为薪来催发即將到来的药灵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年轻人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捧著那枚烫手丹药的手,指尖冰凉。 “是……是,白姑姑,我这就去办。”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躬身,倒退著,迅速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 听著那远去的、略显仓皇的脚步声,白姑姑嘴角,缓缓地,向上勾起一个细微的、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本来只是想把那个执念深重的小子催化成一只小妖魔给749找找晦气,没成想王家还有一个心魔缠身的老不死。 吃吧。 多吃点。 王家那老东西,卡在法相二重多少年了? 寿元將尽,道心蒙尘,贪生怕死,又对力量有著病態的渴求…… 我这“魔心丹”,以生灵精血怨魂为基,佐以十三味激发潜能的猛药炼成。 服之,短期內的確能令人气血旺盛,灵觉敏锐,仿佛重回巔峰,甚至確实有延长寿命的功效。 可这丹药真正的“滋味”……是癮,是渴,是深入骨髓、蚀魂销魄的魔念! 吃得越多,癮头越大,心魔越盛,离那万丈深渊……也就越近。 等到他发现自己再也离不开这丹药,等到他体內灵力被丹药浸染得污浊不堪,心性被魔念腐蚀得千疮百孔…… 一尊法相境的大修士彻底入魔,癲狂失控,会变成什么? 嘿…… 那和一头只知杀戮与吞噬的、毫无理智可言的绝世大妖,又有何分別? 一头髮了狂的的“大妖”,在京海这座繁华都市里彻底放开手脚,肆虐横行…… 那景象,该是何等“绚烂”? 而749局那帮蠢货势必会被这突如其来的灾祸弄得焦头烂额,疲於奔命。 谁还会注意到,那个药灵体已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容带走? 届时,她不仅能为教中收割一城血气与恐慌,更能独自吞下“药灵体”这枚千年难遇的绝世大药! 教中尊位,指日可待! 这泼天的功劳,这精妙的算计…… 莫非…… 真是无生老母垂怜,真空家乡即將降临,才赐下这般泼天机缘,助我白妙音立下这不世奇功? “哈……” 一声极轻的、气音般的笑,从她喉间溢出。 好事將成的巨大喜悦,如同最醇烈的美酒,暂时压过了心底那一丝因王四海未归而產生的不安。 大局已定。 棋子已落。 只待……东风。 与此同时。 京海市郊,通往王家大宅的隱秘道路及周边山野。 白日里稀疏的车流早已断绝。 一种异样的寂静,如同不断扩散的冰冷潮水,悄然淹没了一切。 道路两旁茂密的林木,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静止。 连风声、虫鸣,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悄然捂住了嘴。 迷彩偽装网下,一门门粗壮骇人的坦克炮管缓缓扬起,校准方向。 满载士兵的装甲运兵车引擎低吼,如同压抑的兽群。 更远处,炮兵阵地上,黑洞洞的火箭炮发射管成排竖立,沉默地指向夜空下那座灯火依旧、却仿佛浑然不知大难临头的深宅大院。 法术与科技的结合,让这支钢铁洪流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这里。 柳副局观察著王家大宅,又看了眼身旁兴奋的姬左道。 “哎,小子,想不想……”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那辆炮管最为粗壮、涂装也最新鲜的主战坦克。 “亲手……开一炮试试?” “咱爷们儿给你走个后门,让你过过癮。这可是好东西,劲儿大著呢!” 姬左道闻言,先是一愣。 隨即,那双总是带著几分邪性笑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瞳孔里“唰”地一下,爆发出堪比饿狼见到血食、色鬼见到美人、赌徒摸到天牌的、纯粹到极致的、绿油油的兴奋光芒! “开……开炮?!” “柳叔!您……您此话当真?!这玩意儿……真让我碰?!!” 那架势,仿佛柳副局长递过来的不是开炮许可,而是王母的蟠桃,老君的金丹! 打炮! 这可是打炮啊! 是铭刻在天下所有雄性生物灵魂深处的终极浪漫! 是爆炸! 是烈焰! 是钢铁与火药最原始、最暴力的美学交响! 比他妈的用大筋掏人、用邪法炼丹,还要直接,还要痛快,还要带劲一万倍! 柳副局长看著姬左道那副眼珠子都快掉进炮管里的没出息样,终於憋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阵压抑的、闷雷般的低笑: “妈了个巴子的,瞧你小子这点出息!口水擦擦!老子还能骗你不成?”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准了!待会儿总攻信號一发,那第一炮的『头彩』,就让你小子来点!” “不过咱可说好了,就一炮!过过癮就得!打准点,別浪费老子炮弹!” “得令!柳叔!您就瞧好吧!!” 姬左道兴奋得差点从坦克上蹦起来,脸上的笑容彻底咧到了耳后根。 那口白牙在夜色里闪闪发光,活脱脱一只即將扑向猎物的、亢奋到极点的恶狼。 他搓著手,跃跃欲试地看向王家大宅的方向,眼神灼热。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厚重门墙、亭台楼阁,在自己的“首秀”下,轰然化作漫天绚烂火雨的壮丽景象。 第37章 一发入魂,王典入魔 “小姬啊,瞧见没?那片最气派的那一片,就是王家那帮练气士扎堆的老窝。甭客气,给老子轰!用炮弹给他们醒醒盹儿!” “得令!柳叔,您就瞧好吧!” 姬左道一屁股坐进坦克主炮位。 装弹完毕的提示音清脆响起,如同死神叩门的轻响。 他舔了舔发乾的嘴唇,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给王家……秀一手! 隨著姬左道毫不犹豫扣下主炮操作杆扳机。 轰——!!! 炮口喷吐出炽烈的怒焰,整辆坦克剧烈后坐! 一枚高爆榴弹撕裂空气,朝著王家大宅那片雕樑画栋的核心区域,狠狠砸了过去! “中了没?柳叔!我打中没?!” 姬左道像土拨鼠似的从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眼睛瞪得溜圆,迫不及待地望向远方。 柳副局长举著望远镜,嘴角先是微微抽动,最后化为一阵响亮的、拍著大腿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你他娘真是个人才!这一炮……炸得是相当有水平!” “何止是炸中了目標?你这一炮,直接把王家那老棺材瓤子从他们家那镶金嵌玉的茅房里,给生生崩出来了!” “哈哈哈哈!裤衩子都炸飞了!光著个腚!哎呦臥槽,这老梆子屁股还挺白!” 远处,王家大宅上空,一道略显瘦小的身影,伴隨著漫天飞溅的砖石木屑和金汁,猛地窜上了半空! 正是王家家主,法相二重修士——王典!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平日里的仙风道骨、一家之主的威严。 浑身赤裸,仅在腰间掛著几缕破布条,勉强遮羞。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白髮鬍鬚被爆炸气浪吹得根根倒竖,一张老脸扭曲成了猪肝色。 “哪个杀千刀的王八羔子?!!”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怒吼,混合著风声,远远传来: “不讲武德!!偷袭我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同志!!!” “这好吗?!这不好!!” “我正蹲坑呢!!你他妈专挑人躥稀的时候偷袭?!啊?!有没有点道德?!有没有点人性?!!” 他一手捂著光溜溜、火辣辣的屁股,气得浑身哆嗦,语无伦次: “搞这样卑鄙下流的偷袭!有本事出来!跟老夫面对面,刚正面啊!!!” 他话音未落。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刚正面”的豪言壮语—— 咻——咻——咻——咻——!!! 更为密集、更为恐怖的尖啸声,如同死神集体吹响的號角,骤然划破夜空! 王典的怒骂戛然而止。 他茫然地、缓缓地抬起头。 只见视线所及的夜空中,无数道拖著橘红色尾焰的流星,正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朝著他覆盖而来! 那是坦克炮弹! 是火箭弹! 是密集如雨点般的致命钢铁! 刚才姬左道那一炮,不过是这场盛宴开席前,一声清脆的“开饭铃”。 而现在…… 正菜,才刚上桌。 王典张著嘴,看著那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的死亡光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 “刚正面……” “也不是……这么个刚法啊……” 轰隆隆隆——!!!! 下一秒,无穷的光与热,震耳欲聋的连绵巨响,以及吞没一切的衝击波,將他的身影彻底吞噬。 真正的钢铁风暴,降临了。 “柳叔,咋样?那老梆子……炸碎了没?” 姬左道扒在坦克炮塔边,兴致勃勃地朝烟尘最浓处张望。 狗爷跳上坦克装甲,语气带著点“过来人”的淡定: “小子,一看你就没经验。瞅见没?有烟,基本就无伤。更別说那老货好歹是个法相境,这点炮火,顶多给他刮刮痧,去去死皮。” 仿佛印证狗爷的话。 瀰漫的烟尘,被一股蛮横的力量自內部强行排开! 一尊高达十余米、通体呈现暗沉土黄色、龟甲上盘绕著蛟龙虚影的巨大法相,巍然矗立在废墟之上! 龙龟法相! 王典的身影缩在厚重的龙龟甲壳中心,脸色苍白,嘴角掛著一缕血丝,气息虽有些紊乱,却远未到重伤垂危的地步。 真正让他浑身发冷的,是眼前的景象。 视线所及,他经营、守护了上百年的王家祖宅,那片承载了家族荣耀与传承的亭台楼阁、秘藏丹房、传功静室…… 此刻已化为一片燃烧的废墟瓦砾。 硝烟中,残肢断臂与焦黑的血跡隨处可见,那是来不及躲避或被衝击波撕碎的王家子弟。 粗略感知,灵宫境以下,几乎……十不存一。 “三號……预案……” 王典的声音乾涩沙哑,仿佛砂纸摩擦。 他死死盯著远方那沉默的钢铁洪流,以及站在一辆主战坦克上,身形如岳的柳副局长。 他是从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活过来的。 太清楚“三號预案”意味著什么。 “柳家……小子。” 王典的声音穿过废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最后的侥倖: “王家其他人,多是蒙昧,不知內情。看在我王家也曾为大汉流过血、出过力的份上……可否……留一线香火?” 他近乎哀求地看著柳副局长。 他知道,这是他,也是王家最后的机会。 柳副局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王典。”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战场,砸在每一个倖存者的心头。 “你也是老人了。『勾结登仙教』是什么罪过,你会不清楚?” “你们王家那些未曾修炼的普通人,能活下来,已经是上面最大的仁慈!是看在那点早该烂在功劳簿上的陈年旧情!”” “至於你——” 柳副局长的目光如刀,刺向龟壳中的王典。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王家沦落至此,满门凋零……根源在哪?” “是因为你们王家把那吃人的妖人奉为座上宾。” “別告诉我你不知情,但你无动於衷甚至乐见於此,就是你的错误决定才导致今天这个局面。” “哈哈哈……我的错?” 王典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开始是低沉的,继而越来越响,越来越癲狂,最后变成了嘶哑的、充满无尽怨毒与自嘲的狂笑! “我有错吗?!我他妈有什么错?!” “我只是不想死!我有什么错?!”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老子好不容易从那个年代活下来,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他妈的天下太平了!老子只想多活几年!过几天安生日子!我有什么错?!” “我会不知道那个妖女为什么会给我丹药?我知道!我都知道,那玩意吃了会入魔?老子也清楚!” “但那又怎样?!那丹药给的老子的寿命,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涨了的!!”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继续喘气,继续看著这太阳东升西落——” 王典的瞳孔深处,一抹妖异的紫色迅速晕染开来,取代了最后一丝理智。 “入魔,又怎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污浊魔气,自王典体內冲天而起! 如同最污秽的石油,瞬间將他那土黄色的龙龟法相浸染、吞噬! 原本庄重厚实的龙龟法相,此刻变得狰狞扭曲。 甲壳上布满诡异纹路,盘绕的蛟龙虚影化作一条嘶嚎的魔影,整个法相散发著令人作呕的不祥与绝望! “不让我活……” “那老夫就撕碎你们!嚼烂你们!!用你们的血,你们的魂,来填老夫的命!!!” “死——!!!” 王典彻底放弃了身后那些在废墟中哀嚎、绝望的王家残存族人。 那尊漆黑的龙龟法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无视了周围射来的炮弹。 裹挟著滔天魔焰朝著柳副局长和钢铁军阵的方向,疯狂衝撞而去! 第38章 牛魔法相,手打牛丸 柳副局长看著那彻底入魔、嘶吼衝来的扭曲龙龟法相,冷哼一声: “他妈的,老子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听人把怕死两个字,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话音未落,他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 一股远比王典更加凶悍的气势自他体內冲天而起! “哞——!!!” 一声沉闷的牛吼,撕裂空气。 柳副局长身后,光影扭曲,气血翻腾,一尊庞大虚影急速凝实! 那赫然是一尊高逾二十米、肌肉虬结如同钢浇铁铸、头生一对弯曲冲天巨角、双目赤红如血、浑身缠绕著暗红色煞气血焰的—— 牛魔法相! 法相凝实的剎那,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力拔山兮的蛮横力量感,如同无形的海啸,席捲了整个战场! 连那铺天盖地射来的炮弹尾焰,似乎都在这一刻黯淡了少许。 “我嘞个乖乖……” 姬左道趴在坦克上,看得眼睛发直,嘴里下意识地喃喃: “牛……牛魔王啊……” 虽然震撼,但他仔细一品,又觉得这法相…… 简直他妈的不能更贴切了! 这魁梧,这蛮力,这冲天煞气,活脱脱就是为他柳叔量身定做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不死的东西!” 柳副局长的声音通过牛魔法相传出,如同闷雷滚过天际,带著滔天的怒火与不屑: “就算你入魔了……” “在老子面前,你这层龟壳,和你那把软骨头一样——” “不堪一击!” “哞——!!!” 牛魔法相仰天发出一声战吼,庞大的身躯竟灵活得不可思议,一步跨出,地动山摇,瞬间便与那疯狂衝撞而来的漆黑龙龟法相轰然对撞! 没有花哨的术法,没有精妙的招式。 只有最原始、最野蛮、最暴力的—— 力量对撼! “给老子——进去!!!” 牛魔法相一只筋肉盘结如老树根般的巨大手臂,后发先至,五指捏拳,拳锋之上血焰狂燃,一拳轰在了龙龟法相那颗扭曲狰狞的头颅正中! 轰咔——!!!! 令人牙酸恐怖爆响炸裂开来! 那龙龟头颅,竟被这蕴含了无尽蛮力与血煞的一拳,硬生生地…… 像砸钉子一样,狠狠“钉”回了厚重龟壳之內! “嘶嗷——!!” 那些扑咬上来的魔影,也被牛魔法相另一只大手隨意一抓,如同撕扯破布般,“嗤啦”一声,硬生生撕裂成两段飘散的黑烟! “就这?!” 柳副局狞笑一声,得势不饶人,牛魔法相赤红的牛眼之中凶光爆射。 根本不给王典任何喘息或挣扎的机会,那双山岳般的铁拳,已然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连环轰击! 轰轰轰轰轰——!!!! 拳影如山,密集如雨! 每一拳落下,都伴隨著惊天动地的巨响,和龟壳不堪重负的、令人心悸的爆裂声! 那龙龟法相,在纯粹暴力的无情锻打下,疯狂震颤,哀鸣,却根本无力挣脱。 龟壳上的裂纹疯狂蔓延、交织、加深! 终於—— “给老子——碎!!!” 咔嚓——嘣!!!! 这一次,不再是裂纹的蔓延。 是彻底的、无可挽回的——崩碎! 厚重的的龙龟甲壳,如同被巨力砸碎的琉璃,轰然炸裂成无数燃烧著紫黑魔焰的碎片,朝著四面八方激射! 失去了甲壳的保护,王典本体彻底暴露在了牛魔法相那燃烧著血焰的、如同看待螻蚁般的赤红目光之下。 “下去!!!” 牛魔法相巨拳化掌,五指如同天柱倾塌,带著镇压一切的威势,一掌按下! 轰——!!! 大地如同柔软的泥浆般凹陷、开裂! 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掌印深坑,出现在废墟中央。 王典如同被拍扁的苍蝇,深深嵌入坑底。 那扭曲的龙龟法相虚影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彻底崩散消失。 柳副局撤去牛魔法相,魁梧的身形自半空落下,重重踏在深坑边缘。 他面无表情,俯身,大手一探,抓住王典那几乎不成人形、软塌塌的脚踝,像拎一条死狗般,將他从坑底“拔”了出来。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手臂抡圆—— 呼! 王典残破的身体被狠狠抡起,划过一个半圆,再次如同破麻袋般,重重砸在旁边的硬地上! 砰!咔嚓! 骨骼不知又碎了多少。 “是,你们王家,是为这大汉,出过力,流过血。” 柳副局长开口,声音冷硬如铁,一边说,那铁钳般的大手再次抡起—— 砰!! 又是一次爆摔!血肉与碎石飞溅。 “但那是你两个弟弟出的力!流的血!跟你王典有个屁的关係!” 砰!!!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砰!!!! “你两个弟弟在前线搏命的时候,你这个当大哥的,在哪儿?” “在你王家这镶金嵌玉的乌龟壳里,享受著他们用命换来的太平。” 柳副局长的声音並不高亢,却字字如刀。 “他们豁出命去,打下来的太平日子……” 砰!!!!! 最后一下,力量最大,砸得也最狠。 王典的身体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除了微微的抽搐,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差点就毁在你这老王八手里!” 柳副局长鬆开手,仿佛扔掉了什么骯脏的垃圾,看著地上那滩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东西”。 “你有没有想过……” “等你下了地府,见到你那两个弟弟……” “你这张老脸,该往哪儿搁?” “你还有脸……叫他们一声弟弟吗?” …… 王典瘫在冰冷的地上,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回溯。 恍惚间,他又看见了。 看见了那两个永远挺直腰板、笑容灿烂、眼里有光的少年。 他们意气风发,並肩而立,为王家挣回一份又一份的荣誉,贏得一声又一声的讚嘆。 他们是王家的骄傲,是他的弟弟。 可是…… 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死了。 死在了那场轰轰烈烈、改天换地的大战里。 死得……尸骨无存。 而我,活下来了。 我享受了他们用命换来的一切:家族的权柄,眾人的敬畏,太平的岁月…… 我有什么错? 我只是……想活著啊…… 我……没错…… 最后一点意识,带著这扭曲的、根植於灵魂深处的执念,彻底沉入了永恆的黑暗。 …… 姬左道蹲到这滩“东西”旁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 触手软烂,仿佛一滩被暴力捣烂后又风乾了的肉泥。 姬左道嫌弃地撇了撇嘴。 “法相打爆了,灵宫震碎了,灵海也废了……这身血肉骨筋皮都混在一起了。” 他一脸肉痛,仿佛损失了几个亿。 “一点回收价值都没有了啊!败家,太败家了!” “汪呜!” 狗爷迈著凑了过来,低头嗅了嗅地上那滩烂肉。 它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 “哟!瞧这模样,这质感……这不是上好手打牛丸吗” “虽然灵气散了,好歹是法相境的肉,筋膜都打烂了,口感说不定更q弹呢!” “不能浪费,不能浪费啊小子!” 说著,狗爷张开血盆大口,囫圇个儿地吸进了嘴里,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嗯,味儿不错。” 第39章 连吃带拿,一气呵成 倖存的王家练气士们,脑子里一片混沌。 上一刻,还在暖阁里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吃著火锅喝著小酒。 下一刻,炮火洗地,天崩地裂,火光吞噬了一切。 再一眨眼,自家那位被视为定海神针的老祖,先是被人从茅房里炸上了天。 然后入了魔开著法相就a了上去,结果被对面三两拳捶爆了法相,打成了一滩分不清骨肉的烂泥。 最后……被一条狗当零嘴儿给囫圇吞了。 这世界是不是哪里坏掉了?太顛了吧! “跑!!!” 不知是谁扯著变了调的嗓子,嘶吼出了这个字。 仿佛一滴冷水溅入了滚油。 霎时间,残存的王家练气士们,如同被捣了窝的马蜂,轰然四散! 反应快的,周身灵光爆闪,驾起遁光就朝夜空激射。 修为扎实的,更是鼓盪灵力,硬扛著零星的流弹,试图衝破火力网。 “哼。” 柳副局长站在坦克上,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看都懒得看那些仓皇逃窜的身影,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 “轰轰轰轰——!!!” 回应他手势的,是比之前更加精准、更加密集、更加冷酷无情的第二轮钢铁风暴! “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饶命!!” “我降了!我降……啊!!!” 悽厉的惨叫、绝望的求饶、戛然而止的悲鸣,混合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是,灵宫境及以上修士肉身强横,硬扛几发普通炮弹或许不死。 但架不住这炮火……它不要钱啊! 不,比不要钱更可怕。 是不在乎。 不在乎成本,不在乎消耗,不在乎你是否能抗住一发。 只要火力覆盖的密度足够,钢铁的洪流足以湮灭任何个体的挣扎。 一门火炮不够就十门,十门不够就一个炮兵营齐射! 这便是现代战爭机器面对超凡个体时,最朴素的暴力逻辑。 “我的材料……我的资源……呜呜……” 姬左道趴在坦克边,眼睁睁看著那些王家修士在连绵的爆炸中如同烟花般纷纷炸碎、燃烧、化为焦黑的残骸坠落。 他的心,在滴血。 那都是行走的修行资源啊! 要是让他用大筋慢慢吸,慢慢炼,说不定今晚就能把灵海再上一个台阶。 他心疼得眼珠子都红了。 几根黑色大筋不受控制地窜出袖口,蠢蠢欲动地伸向半空,试图在炮火的间隙捞点“边角料”。 “咻——砰!” 一根流窜的灼热弹片擦著大筋掠过。 “嘶——!” 姬左道触电般缩回大筋,疼得齜牙咧嘴,瞬间老实了。 妈的,这铁雹子……不讲道理! “汪!嗷呜!痛快!” 与姬左道的心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狗爷的兴高采烈。 它人立而起,蹲在一辆装甲车顶,仰著脑袋,张开血盆大口,精准地接住那些从天而降的、烤得外焦里嫩的肉块。 吧唧吧唧,嚼得满嘴流油,狗尾巴都快摇成了螺旋桨。 “天上下肉包子了嘿。” “这个劲道!这个火候!七分熟,带著硝烟味儿,地道!” 就在第二轮炮火洗地后,一部分王家练气士,终於发现了生机。 炮火虽密,但似乎刻意避开了战场最前沿——那片749局调查员们结成的防御阵线! 是了! 他们总不能用炮火连自己人一起覆盖吧?! “衝过去!抓住他们当人质!或者搅在一起!!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绝境之中,这群王家修士爆发出最后的凶性,瞬间改变方向。 如同扑火的飞蛾,朝著那群严阵以待的调查员,亡命衝来! 人数不多,仅剩四五十,但皆是王家精锐,修为最低也是灵海境,其中灵宫境更有七八位之多。 此刻抱了必死或挟持的念头,衝锋之势竟显得异常壮烈。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自杀式的反衝锋,阵地前沿的749局调查员们,非但没有惊慌,反而—— 眼睛亮了。 如同沉睡的猛虎,看到了主动蹦躂到眼前的肥美猎物。 柳明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轻响。 手上几十张符籙蓄势待发,脸上露出了狩猎般的兴奋笑容: “他娘的……本来以为今晚就是来当背景板……” “没想到还能松松筋骨。” 旁边,代號“山魈”的调查员,一把撕掉身上略显碍事的战术外套。 露出底下古铜色的、肌肉块垒如岩石般的上半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猛兽般的呼嚕声,双拳对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闷响: “哥几个,都精神点!別让这群丧家之犬,小瞧了咱们京海749!” “论正面战场绞杀……咱们可是专业的!” “吼——!” 其余调查员齐声低吼,声浪不高,却凝聚著一股铁血煞气。 灵力隱而不发,却已锁定了各自的目標。 姬左道趴在坦克上,看著那群嗷嗷叫喊著衝过来的王家练气士,先是一愣。 隨即,脸上的肉痛和惋惜瞬间一扫而空,被狂喜所取代! 呦呵,这波是快递上门!拒收不了啊! 他搓著手,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的身影,眼睛里的绿光比狗爷见到肉骨头时还要亮上三分! 瞧瞧,我的修行资源自个儿长腿跑过来了。 估计是看姬左道脸嫩,年轻好欺负,衝著他来的王家练气士足足有七个。 修为还不低,吊在最后面的好像还是个灵宫境。 嘖嘖。 送上门的肥肉,岂有不笑纳之理? 姬左道咧嘴一笑,一手脱掉上衣,一手用那柄新炼的脊骨剑,先给自己肚皮上来了一记乾脆的横切! “噗嗤——” 皮肉开裂,却没有鲜血狂喷。 裂口深处,一张布满细密利齿、不断开合的恐怖“饿鬼之口”猛地探出! “这……这什么东西?!” 冲在最前的三人瞳孔骤缩,脚步不由得一滯。 就这瞬息迟滯—— “嗤嗤嗤——!” 上百条黑色大筋如同地狱藤蔓,自姬左道周身狂飆而出! 精准地刺入左右两名练气士的胸腹! 接著齐齐发力。 “呃啊——!!” 两人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嚎,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精血和灵力被大筋疯狂吮吸,眨眼间便成了两具蒙皮的枯骨。 中间那名俊俏修士脸色煞白,转身欲逃,却已太迟。 姬左道手腕一抖,脊骨剑如毒蛇吐信,寒光一闪—— “嗤啦!” 一剑穿喉。 两剑穿心。 剑身一旋一剐,一张完整的人皮便被完整地剥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他手中。 “咕咚。” 与此同时,肚皮上的“饿鬼之口”猛地一吸,那具被剥了皮、还在抽搐的无皮身躯,连同喷溅的血肉,瞬间被吞入其內,消失不见。 连吃带拿,一气呵成。 第40章 再吞三人,友军惊嚇 后面那四个练气士,一见前方同袍瞬间化为乾尸、人皮和饿鬼口粮,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侥倖? 几乎是同时,四人毫不犹豫扭头就跑! 连那个灵宫境的也不例外。 活见了鬼了! 749局里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邪门的玩意儿?! 那剥皮抽筋吞人不眨眼的做派,丫的这不是邪修吗? 是749局的人眼睛都瞎了,还是说京海749已经和邪修勾搭成奸了?! 这他妈比炮火洗地还让人绝望! 他们寧愿被炮火炸死也不想变成別人嘴里一块肉啊。 “誒?別跑啊!来都来了,总得留下些什么吧?” 姬左道脚下一蹬,地面微裂,大腿皮肤下的大筋如同强力的弹簧般剧烈弹动! “嗖——!” 身影拖出一道淡淡的残影,两个呼吸间,便已鬼魅般追至最后面那名灵海境修士身后。 “我跟你拼了!!” 王云感知到身后迫近的、令人窒息的那股邪异气息,心知逃不掉,绝望与凶性同时爆发! 他猛地拧身,手中长剑灌注全身灵力,不管不顾地朝著姬左道的脖颈凌空狠狠一斩! 这一剑,仓促而决绝。 他本没抱太大希望,只求能阻上一阻。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 “嗤啦!” 利刃割裂皮肉的、令人牙酸的轻响,如此清晰。 滚烫的、带著腥气的鲜血溅了王云满头满脸。 剑刃传来的阻滯感微乎其微,仿佛切开的不是坚韧的修士躯体,而是一块稍微紧实些的豆腐。 得……得手了?! 王云脸上的绝望瞬间被难以置信的狂喜取代! 他居然一剑割开了这邪修的喉咙?! 旁边另外两名原本也在逃窜的练气士,余光瞥见这一幕,也是心头狂震。 脚步不由得慢了半分,脸上同样涌起劫后余生般的喜色! 唯有冲在最前面、头也不回的王临,不但没停,反而又快了三分。 心里把后面三个蠢货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群白痴! 他曾与一个真正的邪修打过交道,侥倖捡回半条命,太清楚这类傢伙的诡譎难缠了! 你以为足以致命的伤势,对他们而言,可能就相当於擦破层油皮! 那些修炼邪法、改造自身的疯子,身体结构都不能以常理论之! 那邪修分明是故意卖的破绽! 不过,这样也好。 那群蠢货若能製造点混乱,多少能给他再爭取一线逃命的时间。 果然—— 王云脸上的狂喜还未完全绽放。 一股仿佛被烙铁直接按在皮肉上的灼痛,猛地从他脸颊接触鲜血的位置传来! “啊啊啊啊——!!!” 悽厉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爆发! 在另外两名练气士惊恐欲绝的注视下,王云那张被鲜血溅到的脸,竟然如同烈日下的蜡烛,开始飞速融化、变形! 皮肤肌肉滋滋作响,冒起诡异的青烟,五官扭曲糊成一团,眼珠子都仿佛要流淌下来! “救……嗬嗬……” 王云的惨嚎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被强行掐断。 姬左道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脖颈处那道口子上无数细小的肉芽在交织癒合。 只见他好整以暇地伸手,抓住他软倒的身体,双臂看似隨意地一折、一叠、再一揉—— 咔嚓、咔嚓、噗嘰……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与血肉挤压声中,王云被强行三摺叠,惨叫著进了早已饥渴难耐、利齿开合的“饿鬼之口”中。 “咕咚。” 令人牙酸的吞咽声。 “嗝~” 饿鬼之口甚至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喷出一小股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另外两名练气士脸上的喜色彻底僵死,化为无边的恐惧与悔恨,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道,刚才就不该回头看那一眼!不该停那一下! 然而,已经没有“早知道”了。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再次转身,脚下便猛地一紧! 数条湿滑冰冷的黑色大筋,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已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们的脚踝。 紧接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 “不——!!” “饶……” 惊呼与求饶声戛然而止。 两人如同被钓起的鱼,被大筋凌空甩起,划出两道绝望的弧线,精准地投入了那张仿佛连接著无尽深渊的恐怖巨口之中。 “嘿嘿嘿……” 姬左道解决掉这三个,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望向已经逃出近百米的最后一个目標。 灵宫境! 他脸上荡漾开一种近乎纯真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笑容。 “別跑呀,我的小宝贝儿,我来了~” “乖乖让我炼了吧,炼成丹,够我吃个好几天了呢……嘻嘻嘻~” 姬左道一边笑著,一边不紧不慢地迈步。 周身近百条黑色大筋如同狂舞的灵蛇,在身后张牙舞爪,投下摇曳狰狞的影。 手中那柄莹白中透著血丝的脊骨剑,吞吐著森森寒芒。 肚皮上,那张刚刚吞噬了三人的“饿鬼之口”仍未闭合,利齿不停开合。 那模样,端的邪性。 就连远处坦克上,一直关注著这边战况的柳副局,此刻眼皮也忍不住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清了清嗓子,用內部通讯频道,语气复杂地道: “咳咳!小姬啊……那什么,收敛著点!好歹是入了编、端铁饭碗的人了,注意点形象!咱们这是正规执法行动,你看给友军嚇的。” 姬左道闻言,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侧翼。 只见749局那帮调查员们还好,大多已经见识过的姬左道的邪门。 可那些配合行动的普通部队战士们,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不少人的枪口总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朝向姬左道所在的方位偏移。 他们紧抿著嘴唇,眼神在姬左道和柳副局长之间来回逡巡,显然有些吃不准—— 这个邪门玩意,到底他妈的什么成分?! 空气一时有些凝滯。 “咳!” 柳副局长见状,重重咳嗽一声,声如洪钟,瞬间將不少战士的注意力拉回。 他虎目一瞪,衝著战士们方向笑骂道: “都他妈看什么看?!那是老子特招的宝贝疙瘩,正儿八经有编制的!” “別拿枪瞎比划!该干嘛干嘛去!再乱瞅,今晚后勤的烤全羊和啤酒没你们的份!” 战士们被他一吼,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枪口迅速回归原位,但眼中的惊疑並未完全散去,只是化为了更深的好奇与一丝敬畏。 不愧是749,就是牛逼啊。 第41章 人间大炮,人狗分食 嘖,这个灵宫境的,倒是滑溜得紧。 姬左道看得分明,这傢伙先前衝锋时藏在灵海境后面,逃命时却冲在第一个。 老油子,最难缠。 他左右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正埋头啃得欢实的狗爷身上,眉毛一挑。 就决定是你了。 他两步上前,一把扼住了狗爷命运的后颈皮。 “嗯?臭小子,你想干什么?” 狗爷一抬头,对上姬左道脸上那副“灵光一闪”的缺德笑容,狗嘴里的肉都忘了咽,心头警铃大作。 这混帐绝对没憋好屁! “狗爷。”姬左道凑近,语气热络,“人间大炮,一级准备。”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手臂肌肉賁起,腰身拧转,將百十来斤的狗爷如同一颗漆黑的保龄球,朝著王临逃窜的方向,全力抡了出去! “嗯?臥槽!臭小子你敢——!” 狗爷的怒吼尚未完全出口,便觉后颈一轻,整个狗身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 “呜——嗷——!!” 夜空中划过一道悽厉的狗形拋物线。 前方正亡命飞遁的王临,耳廓微动,敏锐地捕捉到身后传来的破空声。 什么东西? 暗器? 法术? 他百忙中仓促回瞥—— 只见一只四爪乱蹬、毛髮倒竖的大黑狗,正打著旋儿,齜牙咧嘴地朝自己面门扑来! “嗯?!” 纵然王临自詡见多识广,这过於荒诞的“袭击”也让他脑子空白了半瞬。 身体却比脑子快,下意识就是一个狼狈的侧身闪避。 哪知那空中翻滚的黑狗,竟在与他擦身而过的剎那,四只爪子违反常理地在虚空中猛地一蹬! 仿佛踩中了无形的墙壁,狗身硬生生在半空扭过一个刁钻的角度,后肢蜷缩,前肢舒展—— 如同捕猎的猛虎,携著风与重量,精准地扑向了王临的后背! “不好!!” 王临心中骇然狂吼,再想变向已是不及。 “砰!” 一股巨力结结实实撞在他身上! 王临只觉眼前一黑,气血翻腾。 护体灵光竟被这蛮横一撞震得涣散,整个人踉蹌前扑,狠狠砸进地面,啃了满嘴混著硝烟的泥灰。 他还未从撞击的眩晕中完全清醒,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已扑面而来! 紧接著,脖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呃啊——!” 狗爷那口森白利齿,已如同铁钳般,深深嵌入了他的颈侧动脉,温热的鲜血瞬间迸溅出来。 “妈的……臭小子……” 狗爷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嚕,死死咬住不放,狗眼却斜睨著姬左道的方向,传递著“你给狗爷等著”的愤怒。 “看老子晚上在不在你被窝里尿出个清明上河图……” 它嘴上骂著,鼻翼却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咦?这老小子还是个灵宫境,气血倒是精纯浑厚,闻著就比刚才那些“烤肉”得劲儿。 狗眼里凶光一闪,闪过一丝“来都来了”的决断。 心动不如行动。 “啊呜!” 狗爷头颅猛地一甩,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嗤啦”声,竟硬生生从王临脖子上撕扯下一大块连皮带著肌腱的血肉! “不——!滚开!你这畜生!!” 王临痛得浑身痉挛,双手疯了一般去抓挠、捶打脖颈处的狗头,灵力胡乱爆发。 可狗爷那身油光水滑的黑毛之下,皮肉坚韧得超乎想像。 寻常灵力衝击竟如清风拂过,它只顾埋头,大快朵颐,咬得更深,撕得更狠。 “艹!这他妈不是普通的精怪!是成了气候的妖魔!” 王临魂飞魄散,绝望如冰水浇头。 就在这时,他脚踝猛地一紧! 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冰冷邪异的触感传来,仿佛被毒蛇缠住,又像是被无数细小的、蠕动的口器吸附。 他惊恐地向下看去—— 只见自己的一条腿,正被一只从姬左道肚皮裂口中探出的、布满细密利齿的“饿鬼之口”死死咬住,向另一边拖拽! “誒誒,狗爷,讲究点。” 姬左道语气带著商量。 “这我看上的,灵宫境呢,炼成丹够顶好几天。你吃两口尝尝鲜得了,给我留点主料。” “呜嚕!臭小子!到了狗爷嘴里的就是狗爷的!鬆口?没门儿!” 狗爷闻言,非但没松,反而撕咬得更卖力,喉咙里发出护食的低吼。 四只爪子死死扒住地面,跟姬左道肚皮上的“饿鬼之口”形成了激烈的“拔河”。 “嘿,那各凭本事。” 姬左道也不恼,肚皮上的“饿鬼之口”吸力骤增,也开始疯狂撕咬、吞咽王临腿部的血肉筋骨。 “啊啊啊——!!!” 王临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被两股恐怖的力量从上下两个方向疯狂撕扯、吞噬! 脖子在狗嘴的利齿下一点点被咬穿、嚼碎。 腿脚在“饿鬼之口”中迅速消融、消失。 上半身在狗嘴里,下半身在鬼口中。 哈哈……这种死法…… 开什么九天十地的玩笑!!!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被硬生生扯断的脆响,混合著筋肉断裂的闷声,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突兀响起。 王临的惨嚎,连同他最后的意识,在这一声之后,戛然而止。 灵宫境修士王临,卒。 享年……不详。 死因:分而食之。 凶手:饿狗,饿鬼,以及一个觉得“炼丹材料被狗糟蹋了”而略有不满的年轻邪修。 案发现场,只剩下些许喷溅状的血跡,和空气中浓郁不化的血腥气。 狗爷打了个带著肉沫的饱嗝,嫌弃地吐出一小截骨头。 姬左道脸上露出些许遗憾: “可惜了,好好一个灵宫境就这么被糟蹋了。” “汪!呸!” 狗爷啐掉嘴里的碎骨,没好气地瞪他。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赶紧的,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狗爷我……好像又有点饿了。 远处坦克上,柳副局长默默放下瞭望远镜,揉了揉又开始发胀的眉心。 他决定,今晚的行动报告里,关於几个王家修士的结局,就写“在激烈交火中,被我方击毙,尸骨无存”好了。 反正……也没差。 姬左道和狗爷那两双贼光鋥亮、写满“加餐”二字的眼睛,滴溜溜一转,不约而同地锁定了战场另一侧—— 那几个还在和749局调查员缠斗的、仅存的王家练气士。 就这么会儿功夫,也就剩大猫小猫两三只了。 柳副局说过京海749擅正面攻伐,果然没吹牛。 这群调查员下手又黑又狠,配合默契,专挑要害招呼,硬是没给姬左道和狗爷留多少“捡漏”的空间。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两道如同实质的灼热视线,正在苦战的王家练气士们,心头齐齐一寒! 他们抽空瞥向视线来源—— 只见那个刚刚生撕了王临的邪修少年,正搓著手,眼睛发绿地盯著他们。 他脚边那条恐怖的黑狗,也吐著猩红的舌头,哈喇子都快滴到地上了。 再看看不远处地上那滩属於王临的、仅剩的些许血跡和碎骨…… 一股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所有王家练气士的心臟! 被炮火轰死,好歹能留个全尸,也算壮烈。 被749的调查员斩杀,是为敌所杀,死得其所。 可若是落到这一人一狗手里…… 想想王临刚才那悽厉到变调的惨嚎,想想那“咔嚓”一声分而食之的恐怖景象…… 不!!! 绝对不要!!! 几乎是电光石火间,所有倖存者交换了一个绝望而决绝的眼神。 第42章 恶鬼职场,卷死同行 下一刻—— “杀!!” “跟这群749的狗腿子拼了!!” 他们齐声嘶吼,仿佛要激发最后的血勇,攻势骤然凌厉了几分,逼得面前的调查员们不得不暂避锋芒。 然而,这凌厉只是表象。 就在调查员们凝神应对的剎那,这十几人竟无比默契地、同时虚晃一招,然后…… 掉头就跑! 不是冲向包围圈的薄弱处。 而是—— 朝著战场外围的钢铁洪流亡命衝去! 炮火无情,却也死的痛快。 他们寧愿死在炮火之下。 也绝不愿—— 像王临一样,被活著撕扯、咀嚼、分食,沦为血食。 “不——!!!” 一声悽厉到破音的哀嚎,並非来自衝锋的王家修士,而是来自后方—— 只见姬左道脸色煞白,一只沾著血污的手猛地伸向前方,五指齐张,手臂伸得笔直,指尖都在颤抖。 那姿態,那神情,活脱脱就是痛失至宝、恨不能以身相代的“尔康手”!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痛心疾首。 “我的紫薇!呃,不是,我的资源……我的材料……啊啊啊!回来!你们给我回来!!那边是炮!是炮啊!傻了吗?!!” 姬左道激动得语无伦次,迈开大长腿就要追过去抢救“財產”。 砰。 前后脑勺各结结实实挨了柳副局一记不轻不重的脑瓜崩。 “臭小子,不要命了?!” 柳副局长蒲扇般的大手不知何时已薅住了他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拽了回来,没好气地瞪著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炮火无眼,你凑什么热闹?!地上躺了那么多『现成的』,还不够你造的?非惦记那几盘要糊的菜?” 姬左道被弹得脑门一红,委屈地捂著后脑勺,顺著柳副局长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相对完整的空地上,王家修士的尸首横七竖八堆成了小山。 都是刚才在交锋中被749局调查员乾净利落斩杀,或是在炮火中侥倖留了全尸的。 粗略一看,不下三十具。 而且,如柳副局长所说,大多新鲜,没怎么缺胳膊少腿。 姬左道脸上的痛心疾首瞬间冰雪消融,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堪比黑夜里的探照灯。 “柳叔!您真是我亲叔!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搓著手,脸上堆起諂媚又惊喜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嘆为观止。 “行了,少拍马屁。” 柳副局长鬆开手,挥了挥,语气隨意却带著深意: “赶紧去处理掉。省了后勤运送焚化的麻烦,也算你帮局里节约经费了。动作利索点,別耽误正事。” “得令!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组织添麻烦!” 姬左道眉飞色舞,一个箭步就躥到了“尸山”前。 他先隨手抓起一具灵力波动最强的灵宫境尸身,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毫不客气地將其塞向自己肚皮上那道缓缓裂开的“饿鬼之口”。 “慢著。” 就在尸体即將入口的剎那,姬左道动作一顿,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那布满利齿的口器边缘敲了敲,发出“鐺鐺”的脆响,仿佛在敲打某种劣质金属。 “老规矩,懂?” 他斜睨著那张贪婪开合的大嘴,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该我的,一分不能少。该你的,我也绝不剋扣。要是让我发现你敢在份量上耍滑头,或是偷吃精华……” 姬左道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信不信我今晚就沐浴更衣,焚香祝告,跟七爷、八爷告状,跟他们好好嘮嘮,关於某个不安分守己、破坏阴阳契约、扰乱两界秩序的『饿鬼』的若干问题?” 饿鬼猛地一颤,那些蠕动的利齿都僵了一瞬。 隨即,一个尖利却充满諂媚、甚至带著点哭腔的意念,忙不迭地传递出来: “爷!姬爷!我的爷!您这话说的……小的哪敢啊!” “规矩我懂!门儿清!三七开!您七,我三!保证都是最新鲜、最精华的部分先紧著您!小的就吃点边角料,喝点汤,绝不敢逾越!” 它態度转变之快,语气之温顺,与最初被召唤出来时那副“老子天下第一”、“我咋才七成”的羈傲不驯模样,简直判若两鬼。 姬左道心中微微诧异。 咦?这次这么好说话? 有古怪。 他面上不显,只是慢悠悠地又加了一句: “哦,对了,最近物价涨了,修炼开销大。我觉得二八开比较合適。我八,你二。有意见吗?” 饿鬼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立刻传来斩钉截铁、甚至带著点欣喜的回应: “成!太成了!爷说多少就多少!二八开好!吉利!就这么定了!以后都按这个来!您八,我二!” 说著,它仿佛为了表忠心,吞吃尸体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但明显將最精纯的血肉精气单独剥离、压缩、储存起来,小心翼翼地推向“属於姬左道的那八成”区域。 自己只吸取那些相对驳杂、充满死气的部分。 姬左道这下更纳闷了。 这饿鬼……转性了? 被自己的人格魅力折服了? 他哪里知道,饿鬼此刻心里正美滋滋地打著小算盘,都快乐开花了: 哎呀呀,抱紧了!这可算是抱紧金大腿了! 它可是在“下边”费了好大劲才打听清楚的—— 这些年邪修都快被大汉打的绝种了,更別提会召唤地府恶鬼邪术的,少之又少。 就算有,这种禁忌之术也没几个敢隨便使用。 像姬左道这种当平a放的那真是比人间的大熊猫还稀罕! 是珍稀保护动物级別的甲方爸爸! 自己这是祖坟冒青烟,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才能和这位小爷签上契约,拿到长期饭票。 要知道,它可是它们那片“饿鬼街区”这几年唯一一个成功“劳务输出”、能到人间赚“外快”的体面鬼! 说出去都有面儿! 在下面走路都带风,隔壁的穷鬼馋得眼睛都绿了! 饿鬼一边卖力干活,一边暗暗下定决心: 卷! 必须往死里卷! 以后它的价,永远要比同行低一成!不,低两成!服务还要更好,態度还要更舔! 它要用性价比卷死所有潜在的竞爭对手! 牢牢霸占住姬左道这条独一无二的vip通道! 谁也別想抢走它在这位“邪修界最后希望”身边的铁饭碗! 第43章 狗爷审讯,枪声不停 “那个登仙教的妖女,翻出来没有?!” 柳副局捏著对讲机,声音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空迴荡,带著一种压抑的暴躁。 “报告老大,没有!” 对讲机里传来调查员同样憋著火的声音: “能对得上號的尸体都核对过了,全是王家的!除非那妖女被炸得稀碎,混在肉泥里分不出来了!” “还有,找到了地下密室,里面……两百具尸体,血都被放干了……” “妈的!” 柳副局长一拳砸在身旁的坦克装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把能找到的碎肉都给老子收集起来,送回去化验!一根头髮丝都別放过!” “呃……” 对讲机那头迟疑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老大,这恐怕……有点困难。” “嗯?又怎么了?!” “那个……大部分碎肉……好像……都被狗爷……当零食嚼了。” 战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正趴在一辆装甲车引擎盖上,愜意地舔著爪子、剔著牙缝的狗爷。 狗爷察觉到聚焦的视线,动作一顿,抬起眼皮,茫然地歪了歪头: “汪?” 那表情,纯真又无辜,仿佛在说:看我干嘛?我只是一条路过的、恰好吃了顿自助的修狗。 柳副局长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压制某种即將爆发的情绪。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柳明、山魈等几个刚才衝杀在最前面的调查员,语气带著“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 “你们几个……你们几个!下手能不能有点轻重?!啊?!” “老子千叮嚀万嘱咐,要活口!要舌头!要能问话的!” “小姬刚来,不懂事,下手没个分寸,你们也不懂?!啊?!打了多少年仗了?这点道理还要我教?!” 柳明等人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脸上都有些訕訕。 山魈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瓮声瓮气地嘀咕: “那什么……头儿,打顺手了,没收住。而且您也看见了,那群孙子最后都自杀了,想留也留不住啊……” 柳明也小声辩解: “我撒符籙的时候……那都是范围杀伤,精准控制留活口……难度有点大。” 姬左道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 “柳叔,那个……我的错,別说舌头了,魂儿都没留下……想招魂问问都没辙。” “行了!” 柳副局长烦躁地一挥手,打断了眾人的辩解。 他环视著眼前这片已成焦土的战场,和那座死寂的王家大宅,眼神阴鷙。 “算了!整个王家,里三层外三层,天上地下,老子早就让人用法阵锁死了!她就算真化成苍蝇,也別想无声无息地飞出去!先审其他的!” “柳明!” “在!” “带一队人,去把王家那些没修炼的普通人,只要是还能喘气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请』过来!” 柳副局长特意加重了“请”字,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客气。 “先审他们。” “谁手上乾净,谁心里有鬼,谁只是混口饭吃,谁他妈是披著人皮的倀鬼……”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每一个字上: “一个一个审,咱们有的是时间。” “该活的,可以活。该死的……” “一个也別想矇混过去。” 论审讯,整个京海舍狗爷其谁。 佛门他心通就是那么权威。 狗爷慢悠悠地踱到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旁,人立而起,然后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一只爪子捏著本王家的花名册,另一只爪子扶了扶並不存在的眼镜,狗脸上写满了“专业”二字。 “来,一个一个来,別急,都有份儿。” “別琢磨怎么编,怎么瞒。在狗爷这儿,你心里那点弯弯绕,跟写在脸上没区別。” “自己说,这些年,在王家这棵歪脖子树下,都干过些什么见不得光、伤天害理的腌臢事儿?” “从最重的开始说,態度好点,说不定还能宽大处理。” 第一个被士兵推搡上前的,是个脸色惨白、穿著丝绸睡衣、拖鞋都跑丟了一只的中年胖子。 他腿肚子转筋,嘴唇哆嗦著,似乎想开口辩解或求饶。 然而,他嘴唇刚动—— “嗯。” 狗爷狗眼一抬,瞥了他一下,狗脸上露出一种嫌弃。 “奸淫掳掠,你是样样精通啊。仗著王家势,逼良为娼,强占民產,手上还沾著人命……嘖,你这履歷,够丰富的。” “毙了吧。”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 “砰!” 站在狗爷侧后方的士兵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乾脆利落。 中年胖子额头绽开一朵血花,哼都没哼一声,仰面栽倒。 立刻有两名士兵上前,动作麻利地將尸体拖走,地上只留下一道迅速被尘土吸收的暗红痕跡。 整个过程,从狗爷开口到枪响再到拖走,不过十秒。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骚动,有人瘫软在地,有人下意识想往后缩。 “安静!” 几名士兵“哗啦”一声拉动枪栓,冰冷的金属撞击声让骚动瞬间平息,只剩下粗重惊恐的喘息。 “下一个。” 狗爷仿佛没看到这一幕,狗爪子在花名册上划了一下,头也不抬。 第二个被押上来的是个年轻人,穿著时髦,但此刻抖得像个筛子。 “我、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个紈絝!我……” “嗯?” 狗爷歪著头。 “这辈子干过最大的坏事……是偷了家里保险柜五十万现金,拿去夜店装逼,结果被人下套骗光了,还不敢跟家里说,直接栽赃给自己老爹?” 狗爷的狗嘴咧了咧,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没出息的东西。安全区待著,等会儿统一处理。” 那年轻人如蒙大赦,腿一软,差点瘫下去,被士兵架著拖到了一旁划出的“安全区”。 “下一个。” 第三个是个眼神阴鷙、穿著唐装的老者,努力维持著镇定。 狗爷只扫了他一眼,狗眼里就闪过一丝厌恶。 “行了,別琢磨怎么编了。贩卖毒品,光这一条就够毙你十回了。正好,省了狗爷听你那些腌臢事的时间。” “毙了。” “砰!” 乾脆,果决。 “下一个!” 这次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掛著粗金炼子。 “私开地下屠狗场,用虐杀手段取乐,还偷卖未经检疫的狗肉?” “妈的,毙了。” “砰!” 枪声在空旷的废墟上迴荡,带著一种冷酷的效率。 狗爷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审”,士兵就一个接一个地“毙”。 效率高得嚇人。 姬左道蹲在旁边,托著下巴,看得津津有味,心里默默点评: “好傢伙,王家这群人……成分够复杂的啊。挨个枪毙肯定有冤枉的……” “但要是一个隔一个枪毙……嘿,那漏网之鱼,怕是能开个海鲜市场来。” 柳副局长抱著胳膊,站在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这就是“三號预案”的一部分。 对於王家这种勾结邪教、危害巨大的家族,法律意义上的“审判”程序可以后续补全。 但在现场,在证据確凿的情况下,749局拥有临机专断之权。 甄別,清理,以最高效的方式,剷除毒瘤,分离无辜。 狗爷的“他心通”,就是此刻最快、最准的“筛子”。 夜色渐深,枪声时而响起,时而沉寂。 第44章 炼丹威慑,识破偽装 隨著被枪毙的人越来越多,人群又开始不安分地骚动起来。 低低的啜泣、压抑的尖叫和绝望的咒骂混杂成一片。 哪怕士兵再次对天鸣枪示警,那枪声在无边的恐惧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屁股上到底沾了多少屎,只有自己最清楚。 眼看前面那些人的下场,轮到自己的结局可想而知。 都他妈快死了,谁还管你什么纪律、什么警告! 不如拼一把…… “嘖,正好还有一些炼人丹的手法没试过。” 姬左道眉毛一挑,似乎对那边的骚动有些不满。 他伸出手,指尖大筋伸进肚皮上那道裂口。 “咕嘰……咕嘰……”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血肉被强行剥离的粘稠声响。 几具刚刚被吞噬的王家修士尸体被他用大筋缠绕著从那深不见底的“饿鬼之口”里缓缓地拖了出来。 这些尸体与放进去时已大不相同。 皮肤乾瘪黯淡,紧紧贴著骨骼,仿佛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糟粕,只剩下最浓缩的“精华”被强行锁在躯壳之內。 有的残缺不全,有的形状怪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著一股精纯的灵力。 “嗯,这次还算上道。” 姬左道拍了拍肚皮,算是表扬。 那“饿鬼之口”传来一阵受宠若惊、又带著点諂媚的模糊意念。 姬左道隨手从旁边拎起一具相对完整的灵海境尸体,丟回了裂口里。 “赏你的。好好干,以后肉管够。” “嗷呜!” 饿鬼之口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忙不迭地將“赏赐”吞下。 而后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接著,在那些躁动的王家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 姬左道盘膝坐下,取出一具依旧散发著不弱灵力波动的尸体横陈於前。 “炼。” 姬左道口中低喝一声,指尖灵光吞吐,一滴血液激射而出,钻入尸体之中。 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血肉被无形火焰炙烤的“滋滋”声响起。 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收缩,同时,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却又夹杂著奇异甜香的血腥气瀰漫开来。 点点暗红色的、如同浓缩血珠般的精华,从尸体七窍、毛孔中被强行逼出,在姬左道掌心上方匯聚、旋转、凝实…… 最终,化作十几枚血丹。 “咕嚕。” 姬左道看也没看,隨手一拋,將一枚新鲜出炉的血丹丟进嘴里,像嚼糖豆般“嘎嘣”一声咬碎,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然后,他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副“马马虎虎,凑合能吃”的表情。 接著,他又慢条斯理地,旁若无人地,开始重复刚才的流程。 炼一葫芦,就隨手放在脚边。 炼完一具,就隨手拖过下一具。 动作嫻熟,神態专注。 只是,他偶尔会抬起眼皮,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骚动不安的王家眾人。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 倒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在打量一群待宰的肉猪。 评估著哪头膘肥体壮,哪头肉质上乘,哪头適合红烧,哪头適合清燉…… 被这样的目光扫过,所有王家人都觉得后颈一凉。 再看看他脚边那几具曾经在家族中呼风唤雨的修士尸体…… 看看他手边那几个装满了“血丹”的葫芦…… 看看他嚼碎丹丸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满足的弧度…… “呕——!” 终於有人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乾呕起来。 更多人则是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踉蹌著后退,挤作一团。 那点刚刚升起的、拼死一搏的凶性和勇气,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无法言喻的恐惧。 炮火洗地,尸骨无存,虽然惨烈,但好歹……算是个人类的死法。 子弹爆头,一了百了,虽然冰冷,但乾脆利落。 可若是落到这个邪修手里…… 死了,都不得安寧。 被嚼碎,被消化,被变成排泄物…… 这比死亡更让他们感到绝望和屈辱! 骚动,彻底平息了。 剩下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惊恐到极致的目光。 姬左道见状,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专注於手头的“炼丹工作”。 嗯,这下应该能老实到狗爷审完了吧。 他这么想著,又从葫芦里倒出一颗血丹,丟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格外清晰。 姬左道不经意扫过王家眾人,目光在那些被枪毙后胡乱堆叠、血跡斑斑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瞬。 嗯?他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和谐。 这种感觉来自尸体堆的边缘,一具面容普通的妇人尸身。 他看尸体的方式,与常人不同。 在常人乃至普通修士眼中,那就是一具刚刚被击毙、鲜血正逐渐凝固的妇人尸体。 但在姬左道这等精於“画皮炼骨”、与皮囊打交道比跟活人还多的邪修眼里…… 那具尸体太显眼了。 就像是最顶尖的裁缝,能一眼看出仿品面料与正品之间那百分之一的色差与纹理差异。 “原来如此……” “炼皮之术。” 姬左道心中恍然。 好手段,好胆量! 这白姑姑,根本没逃,也没藏在什么密室暗道里。 她就披著王家人的皮混在这群等待审判的王家普通人里。 甚至,主动“配合”了狗爷的审判流程—— 在被毙了之后,顺势死去,躺进了这尸堆之中。 谁会去刻意检查一具已经被確认击毙、即將被统一处理的普通人尸体? 若非姬左道恰好在。 恐怕真就让她瞒天过海,等这边清理完毕,人员散去,她便能从尸堆里悄然脱身,远遁千里。 “有意思……” 姬左道几乎要为她这齣“灯下黑”、“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戏码喝彩了。 可是…… 在他姬左道面前玩这套? 这已经不是班门弄斧了。 这简直就是关公面前卖假刀,阎王殿里推销寿险——纯纯的找死行为。 在他眼中,白姑姑这身偽装,就像是在身上套了层粗製滥造的破麻袋,还自以为天衣无缝。 实际上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不过姬左道没有拆穿去撕人皮。 开什么玩笑! 这么近的距离,谁知道这白姑姑到底是什么修为? 万一她是个法相境,自己贸然上去揭穿,岂不是送货上门,当场凉凉? 这种时候,就应该让旁边那位身材魁梧、一看就很有安全感的柳叔顶上去!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他姬左道,负责发现目標、提供情报、以及…… 事后合理合法地“回收利用”战利品,就好了。 第45章 將计就计,大日凌空 “柳叔,您要功劳不要?” 姬左道溜达到柳副局长身边,搓著手,脸上堆起那副惯有的、带著点奸猾又討好的笑容。 “只要您开金口,我立马给您送来。” 柳副局长斜睨他一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呵,臭小子,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嗨,哪能呢!” 姬左道一拍胸脯,表情那叫一个赤诚。 “我这不是看您为了那妖女心烦,特意来给您排忧解难来了嘛!您不是一直找不著……” 他凑近柳副局长耳边,压低声音,快速嘀咕了几句,然后退开两步,背著手,脸上笑容灿烂得能晃花人眼。 柳副局长听著,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再到一种“原来如此”的瞭然,最后化作带著讚许的笑。 他重重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姬左道齜了齜牙。 “好小子!真有你的!这次,记你大功一件!” “嘿嘿,应该的,应该的。” 姬左道表面谦逊地摆摆手,心里乐开了花。 白姑姑啊白姑姑,他暗自摇头,你这“炼皮假死、灯下黑”的戏码是高明,虽然不知道怎么蒙过狗爷的“他心通”,但可惜啊…… 你蒙不过我姬左道这双眼睛。 咱这眼睛,那就是一把尺! 专量你们这些妖魔鬼怪皮囊下面,到底藏著几斤几两烂肉,几根歪心肠! 接下来,就该是柳叔大发神威,直接a上去把那个装死的妖女揪出来暴打一顿的戏码了吧? 姬左道已经准备好了看戏的姿势,甚至开始琢磨待会儿从白姑姑身上能“回收”点什么好材料。 然而,柳副局长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竟然……继续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等著。 一直等到狗爷將最后一名王家人审完,毙的毙,留的留,处理完毕。 柳副局长这才大手一挥: “收队!” 坦克、装甲车引擎轰鸣,士兵们迅速登车,调查员们押解著王家的倖存者,浩浩荡荡,竟真的开始撤离这片刚刚被鲜血与火焰浸透的焦土。 “誒?柳叔?” 姬左道被这操作整不会了,小跑著跟上柳副局长,压低声音急道: “咱……咱不打吗?那妖女还在尸堆里躺著呢!现在上去,正好瓮中捉鱉啊!” “打?打什么打?” “王家这群混帐东西,在这片地界上盘踞了上百年,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腌臢事,罄竹难书!你瞧瞧!” 柳副局抬手指了指脚下焦黑的大地和远处那片断壁残垣。 “孽气缠结,地脉污秽!好好的风水宝地,硬是让他们用怨气、血气、邪气给醃入味儿了!” “这种地方,留著就是祸害,迟早滋生更邪门的东西。” “上面的意思很明確——” “推平,重塑。用最彻底的方式,破了这里的煞局,把这潭脏水,连底儿都给掀了!” “那妖女不是喜欢装死吗?不是自以为金蝉脱壳,天衣无缝吗?” “好啊。那就让她……装到死。” “正好,拿她这身邪魔修为,给这『破煞』之举,再添一把最旺的『火』!” 说话间,部队已撤离到数里之外的安全区域。 柳副局长拿起一个造型特殊的通讯器,沉声道: “目標区域已清空,確认无我方人员及需保全目標。执行『净化』程序。” “收到。” 通讯器那头传来冷静的回覆。 不多时,极高的天穹之上,传来一阵低沉而特殊的引擎轰鸣。 一架造型流畅、线条冷硬的战机,如同沉默的钢铁巨鸟,撕开云层,出现在王家大宅废墟的正上方。 它略微调整姿態,机身下方弹仓开启。 一枚修长、闪烁著金属冷光的特殊航弹,脱离掛架,在重力作用下,朝著那片死寂的废墟,无声坠落。 …… 王家废墟,尸堆之中。 白妙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感受著749局以及部队远去的震动和声响,直到周围彻底重归死寂。 一抹冷笑,在她嘴角浮现。 “都说京海749局的调查员,尤其是那个柳洲,是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 她一边低声自语,一边伸出苍白的手指,抓住脖颈处人皮的缝隙,缓缓向两侧撕开。 “嗤啦……” 如同褪下一件不合身的旧衣,那具中年妇人的皮囊被轻易剥离,露出底下她原本的容貌—— 一张苍白秀美,却带著一股深入骨髓阴冷气息的女子面孔。 “果然没错。略施小计,便瞒天过海,轻鬆脱身……” 她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脖颈,正准备从尸堆中起身,目光却无意间瞥向了夜空。 只见一架战机正从极高处掠过,一枚细长的航弹,正朝著她所在的方位,徐徐落下。 “嗯?” 白妙音先是一怔,隨即嗤笑出声,脸上不屑更浓。 “临走还不放心,要再犁一遍地?呵……749局也就这点能耐了。” “一枚小飞弹,顶个屁用。给姑奶奶挠痒痒都嫌劲儿小。” 她甚至懒得躲避,只是心念微动。 一尊通体莹白、散发著朦朧月华、背后隱约有巨大刺蝟虚影匍匐的“白仙法相”透体而出,迅速缩小,化作一层凝实的光茧,將她周身牢牢护住。 法相境的修为,加上出马仙的护身神通,她有绝对自信,硬抗一发常规飞弹而毫髮无伤。 正好,借这爆炸的动静和烟尘,遮掩行跡,远遁千里。 …… 约两公里外,临时集结地。 姬左道手搭凉棚,眯著眼看向那架投弹后迅速拉高离去的战机,又看看那枚慢悠悠下坠的航弹,心里有点犯嘀咕。 “柳叔。” 他碰了碰旁边的柳副局长,小声道: “就……就一枚啊?那妖女好歹顶著个出马仙的名头,保命手段肯定不少。一枚……够吗?咱要不要多投…… 他话还没说完。 轰————————!!!!!!!!! 恐怖巨响,毫无徵兆地,悍然降临! 紧接著,毁灭一切的炽烈白光,瞬间吞噬了远方的一切! 那光芒之强,即便相隔两公里,即便所有人都下意识闭眼或抬手遮挡,视网膜上依旧残留著仿佛被烙铁烫过的灼痛感! 然后,才是那朵冉冉升起的、连接著大地与苍穹的、象徵著人类终极暴力美学的—— 蘑菇云。 炽热的火焰与烟尘在其中翻滚、膨胀、升腾。 衝击波以无可阻挡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横扫。 所过之处,尽皆碾碎、化为齏粉! 姬左道张著嘴,后面“几枚”两个字,直到这时,才被他呆呆地、无意识地吐了出来。 他愣愣地看著远方那朵仿佛要撑破天穹的蘑菇云。 脖子,一点一点,极其僵硬地,转向旁边的柳副局长。 “柳、柳叔……” 姬左道的声音有点发飘,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这……这什么玩意?” 柳副局瞥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个“你小子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哦,这个啊。” “小当量的温压弹。” “威力嘛……也就那样。主要是乾净,高效,杀毒灭菌,破除封建迷信……顺便,重塑下风水。” 他抬手指了指那朵已经开始逐渐扩散、但依旧狰狞无比的蘑菇云。 “看见没?这叫大日临空,涤盪妖氛。” “什么煞气、怨气、孽气、妖气……当量面前,都是渣渣。” “这下,总该……清净了。” 第46章 警示教育,挫骨扬灰 姬左道望著远方那朵缓缓扩散、依旧狰狞的蘑菇云,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喉咙干得发紧,心肝都跟著颤了颤。 他奶奶的…… 好一个“大日临空,涤盪妖氛”啊! 什么邪术诡计,什么法相神通,什么金蝉脱壳…… 在那朵蘑菇云面前,都成了笑话。 姬左道忽然觉得,自己灵海里那些刚刚吞噬炼化得来的精血灵力,都有些发凉。 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顺著尾椎骨慢慢爬了上来。 还好…… 还好老子有先见之明,听了师傅的话,早早披上了这身官皮,端稳了铁饭碗。 不然…… 就凭自己以前在山上山下乾的那些“小打小闹”,万一哪天被定性成不稳定因素、社会毒瘤…… 这轮“大日”,怕不是真要在自己脑门顶上冉冉升起了? 怪不得师傅们当年喝醉了总拍著桌子骂娘,说这些年邪修是越来越没活路了,出门都得夹著尾巴…… 以前他还不信,觉得是师傅们年纪大了,胆子小了。 现在他信了。 这阵仗,这作风…… 这哪是没活路啊? 这他妈是直接把路给刨了!还顺手浇上了铁水,焊死了! 谁来谁死。 侥倖不死,也得脱层皮。 “呼……” 姬左道长长吐出一口气,將那点寒意和后怕强行压下去,搓了搓脸,努力让表情恢復正常。 怕个球! 老子现在是749局在编人员,正儿八经的国家公务员! 是执“日”者,不是挨“日”的!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踏实多了。 “走了,小姬。” 柳副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著临时指挥车走去,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现场勘查,报告撰写,影响评估……哦,对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衝著姬左道抬了抬下巴: “一会儿记得拍几张『净化』后的现场照片,清晰点,多角度。要上传內网修行者官网的典型案例和警示教育栏目的。” “要让那些躲在阴沟里、还抱著不切实际幻想的老鼠臭虫们,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跟国家作对,试图破坏这太平日子……” “是什么下场。” 姬左道赶紧点头:“明白,柳叔!保证完成任务!” 他小跑著跟上,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什么下场? 还能是什么下场? 姬左道眼角微微抽搐,看向那片正在逐渐被晚风吹散烟尘、但核心处依旧泛著暗红光泽的焦灼大地。 除了灰飞烟灭,魂飞魄散,渣都不剩…… 还能有什么下场? 在这种当量面前,法相境及以下,管你是正是邪,是人是妖,是仙是魔…… 眾生平等。 都得在物理意义上,回归天地,重塑轮迴。 而那个登仙余孽…… 姬左道很確定,顶了天也就是个法相境。 否则怎么可能甘心装死躺尸? 早就跳出来跟柳叔的牛魔法相硬碰硬,上演一场“仙魔大战”了。 既然没到法相…… 那此刻,她大概已经被刚才那轮“大日”超过三千度的高温瞬间气化。 成为了这片需要“破煞”、“重塑”的土地的一部分。 片刻后,弹著点核心区。 姬左道小心翼翼地以灵力护住口鼻,踏入了这片生命的绝对禁区。 空气灼热扭曲,吸进肺里都带著一股焦糊味。 脚下的大地被高温熔融后又急速冷却,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暗红色。 寸草不生,一片荒芜。 狗爷罕见地夹著尾巴,紧紧跟在姬左道脚边,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狗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显然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场景,给它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呦呵?” 走在前面的柳副局长忽然停下,弯腰看向地面某处,语气带著点意外的兴致。 “这登仙余孽修为不低啊,在核心区挨了一发,竟然还能勉强看出个人形轮廓?有点东西。” 他回头冲姬左道招手: “小姬,过来,帮柳叔拍张合照。这素材,警示教育价值拉满了。” “誒,来了柳叔!” 姬左道小跑过去,顺著柳副局长指的方向一看—— 只见焦黑板结的地面上,赫然有一个小黑。 通体漆黑,轮廓模糊,但依稀能辨出头颅、躯干、四肢,甚至还保持著双臂交叉格挡、身体微半蹲的防御姿態。 在遍地琉璃与灰白余烬中,显得格外刺眼。 “嘖,这姿势,还挺標准。” 柳副局长点评了一句,然后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抬起一只脚,作势要踩在那“漆黑人形”的肩膀上。 想要摆出一个“胜利者脚踏妖邪”的標准宣传照姿势。 “柳叔您稳住,我找找角度……好,就这个光……誒?” 姬左道举起749局配发的专业相机,刚调整好焦距,话音未落——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积灰被气流吹拂的声响。 柳副局长那只悬在焦黑人形肩头上方、尚未踩实的军靴下…… 那具保持了最后防御姿態的、漆黑的人形焦痕,毫无徵兆地,化作了一小蓬极其细腻的、灰黑色的尘埃。 一阵不知从哪个方向捲来的、带著余温的微风恰好拂过。 “呼——” 那蓬尘埃连半点挣扎都没有,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抹去,均匀地、彻底地消散在灼热的空气里。 地面,只留下一个顏色稍浅、边缘更加模糊的浅淡印子,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连一粒稍微大点的灰烬都没剩下。 柳副局长的脚顿在半空,眨了眨眼。 姬左道举著相机,也眨了眨眼。 狗爷抽了抽鼻子,然后嫌弃地甩了甩头,似乎想把那微不足道的尘埃感从鼻孔里甩出去。 寂静,在灼热的核心区瀰漫了那么两三秒。 “咳。” 柳副局长面不改色地收回脚,在地上隨意蹭了蹭靴底,仿佛刚才只是差点踩到一摊水。 他转过头,看向还举著相机的姬左道,语气无比自然,甚至带著点“早就告诉过你”的淡定: “瞧见没?” “这就叫——” “挫骨扬灰。” 姬左道缓缓放下相机,看著地上那个几乎快要看不见的浅印,又抬头看了看柳副局长那副“基操勿六”的平静脸。 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更干了。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发自肺腑的喃喃: “柳叔……” “我好像……有点明白,咱749局警示教育栏目的典型和警示……到底是个啥分量了。” 这他娘的哪儿是拍照啊。 这分明是拍前车之鑑,拍生死簿。 柳副局长闻言,咧开嘴,露出豪迈笑容。 他用力拍了拍姬左道的后背,拍得他一个趔趄。 “明白就好!小子,路还长,跟著柳叔,好好看,好好学!” “这太平日子……”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焦土,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沉重而坚实的力量: “就是这么一天天,一处处……” “踏实出来的。” 第47章 夜色温柔,人间正好 京海市郊,某处背风的山坳空地。 白日里肃杀的铁流与硝烟已然散。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堆“噼啪”燃烧的篝火,以及空气中瀰漫开的、令人垂涎的烤羊肉香气与麦芽啤酒的清冽味道。 军用照明灯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却不再有战时的紧绷。 反而映出一张张带著疲惫与畅快笑意的面孔。 柳副局长脱下了厚重的作战服外套,只穿著一件紧身背心,露出花岗岩般结实的臂膀。 他亲自操刀,將一整只肥美的羔羊架在篝火上。 熟练地翻转、刷油、撒料,油脂滴入火中,溅起更旺的火苗和诱人的“滋啦”声。 “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今晚肉管够,酒管饱!不喝趴下不许归队!谁要是藏著掖著,我明天让你们连长给你们五公里越野加练!” 他洪亮的声音在山坳里迴荡,引来一片鬨笑和更响亮的应和。 几个年轻的军官抱著成箱的冰镇啤酒,“砰砰”地撬开瓶盖,白色的泡沫欢快地涌出,被立刻塞进周围迫不及待伸出的手里。 姬左道蹲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手里也被塞了一瓶冰凉的啤酒。 他学著旁边人的样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爽辛辣的液体衝下喉咙,让他忍不住“哈”地吐出一口酒气,眼睛却亮晶晶的。 很快,他就和几个刚才在坦克上配合、此刻也围过来的装甲兵大哥混熟了。 “姬兄弟,牛逼啊!白天看你那身手……嚯!那大黑筋,唰唰的,跟活的一样!还有那肚子上的嘴……臥槽,真他娘的开眼了!” 一个脸庞被硝烟燻得发黑、只剩眼白和牙齿特別亮的坦克车长,用力拍著姬左道的肩膀,大著舌头说道,眼里满是兴奋和好奇。 “就是就是!还有那剥皮……那手法,利索!比我们炊事班老班长剁排骨还快!” 另一个年纪稍轻的炮手也凑过来,比划著名。 姬左道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那副“靦腆”的样子又回来了: “嘿嘿,雕虫小技,雕虫小技,混口饭吃。跟几位大哥没法比,你们那才是真傢伙!”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在夜色中如同沉默巨兽般排列的坦克阵列,眼睛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那大铁疙瘩,那炮管子……好傢伙,一炮下去,地动山摇!这才是爷们该玩的东西!” “开炮的感觉……肯定特得劲吧?” 他说著,又回味起白天那唯一一炮的滋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那必须得劲!” 车长来了精神,唾沫横飞: “尤其是齐射的时候,好傢伙,整个车都在抖,耳朵里嗡嗡的,眼前除了火光啥也看不见!等烟散了再看,对面啥都没了!那感觉……嘖,比啥都痛快!” “就是!” 炮手也附。 “不过姬兄弟,你们那飞天遁地的本事才叫人羡慕呢!咻一下飞上天,咻一下钻入地,子弹都追不上!我们要是有这本事,那还不天下无敌了?” “就是就是,还能放火放电,跟电影里似的!” 旁边几个步兵兄弟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对姬左道他们这些“749局高人”充满了好奇和嚮往。 姬左道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飞是能飞,不过得练到一定境界,或者藉助法器符籙。遁地穿墙……那也得看具体情况,不是隨便就能钻的。” “那也够牛逼了!” 一个娃娃脸的小战士忍不住惊呼,隨即又有些沮丧。 “不像我们,除了这身军装和手里的枪炮,啥也不会。离了装备,就是个普通人。” “话不能这么说!” 姬左道正色道,拍了拍王班长的肩膀。 “王哥,你们那叫『专业』!你信不信,就刚才那波齐射,没个一两个甲子的修为保准给他炸成沫沫!”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那副混不吝的笑容: “我们那点飞天遁地的把戏,顶多算是个体户,小打小闹。你们这才是规模化、產业化的大买卖!是国家重器!能一样吗?” 这话说得糙,但理不糙,周围的士兵们听了,胸膛都不由得挺直了些,脸上也多了几分自豪。 “就是!” 王班长重重和姬左道碰了下酒瓶。 “各有各的道!你们修你们的仙,我们打我们的炮!都是为国家出力,为人民服务!” “对!为人民服务!” 周围响起一片应和声,夹杂著笑声和碰杯声。 他这边吹得兴起,那边柳副局长举著烤得金黄流油、香气四溢的羊腿走了过来,闻言笑骂道: “臭小子,小嘴叭叭的挺能说啊。” 说著,他手起刀落,砍下最肥美的一大块腿肉,用刀尖插著,直接递到姬左道面前。 “来,尝尝,柳叔的手艺!” 姬左道赶紧接过来,也顾不上烫,张嘴就是一大口。 外焦里嫩,肉汁丰沛,混合著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气在嘴里炸开,好吃得他眯起了眼睛,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哈哈哈!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柳副局长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畅快地大笑,又给周围的军人们分肉。 “都吃好喝好!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 “干!” 眾人轰然应诺,举起酒瓶、饭盒,叮噹作响,然后仰头痛饮。 火光跳跃,映照著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却同样充满生气与满足的脸庞。 狗爷不知从哪混来了整整半扇烤得焦香的羊排,正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啃得满嘴流油,尾巴愜意地晃著,狗眼都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夜风吹过山坳,带来远方田野的气息,吹散了最后一丝硝烟。 喧囂、欢笑、油脂的香气、冰啤酒的泡沫、粗糲而真诚的交谈……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战火平息后,最真实、也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姬左道一手抓著羊肉,一手拎著酒瓶,看著眼前这一切,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洋洋的充实感填满了。 这就是师傅们说的“太平日子”吗? 有肉吃,有酒喝,有並肩作战、可以互相吹牛逼的同伴,有一个虽然脾气爆但护短、手艺还不错的“家长”,还有一条虽然贪吃但靠谱的狗…… 还有,背后那足以让一切妖魔鬼怪、歷史余孽都“挫骨扬灰”的、让人安心无比的强大依靠。 真好。 他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举起酒瓶,对著旁边还在爭论“到底是炮厉害还是法术厉害”的车长和炮手,大声道: “哥几个!別爭了!要我说,都厉害!” “炮厉害,法术也厉害!但最厉害的——” 他顿了顿,看向篝火中心正在豪迈灌酒的柳副局长,又看看周围这些最可爱的人,声音带著酒意,却异常清晰: “是咱们这伙人,凑到了一块儿!” “为了这口肉,这口酒,这日子……” “干!” “干——!!!” 欢呼声再次响彻夜空。 而在更远的、灯火璀璨的京海城区,绝大多数人对於今晚远郊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他们或在享受晚餐,或在陪伴家人,或在为了明天的生活奔波。 他们只知道,又是一天平静而寻常的日子过去了。 而这份平静,正源於远方山坳中,那些用烈火、钢铁、啤酒与誓言,共同守护著这一切的人们。 夜色温柔,人间正好。 第48章 血海滔天,夺宫填海 自从料理了登仙教那档子事儿,姬左道就彻底閒了下来。 京海太平得有点不像话。 app上偶尔蹦出个任务,手慢点,连任务是啥也都瞧不见。 柳明说过,局里的调查员没任务时,大多自己个儿闭门修炼,运转周天,打磨灵力。 可姬左道是谁? 正儿八经的邪修! 邪修要是也跟个老学究似的,盘腿打坐,按部就班地搬运周天,吸纳那点可怜巴巴的天地灵气…… 那还叫邪修吗? 说真的,邪修的路子,一旦尝过那滋味,就再也回不去了。 別人苦修数月,灵力增长如溪流匯海,缓慢而稳健。 姬左道呢? 他把上次“包圆”王家攒下的血丹,挑挑拣拣,分三天,当糖豆似的“嘎嘣嘎嘣”全磕了。 然后—— 灵海八重。 连破六重小境界。 別嫌少。 要知道,姬左道那灵海,是七百二十个窍穴生生灌出来的,后来又用无数有些邪门的天材地宝反覆夯实、拓宽。 其容量之巨,灵力之浑厚,远超同阶几十倍不止! 寻常灵海境修士破一重境界所需的灵力,够他姬左道塞牙缝吗? 不够。 得加量,加很多很多量。 所以这灵海八重的含金量,足以让绝大多数所谓的“天才”羞愤自尽。 修炼速度是爽了,坐火箭似的。 可爽完之后,问题来了。 自己那灵海……好像,大概,也许……出了点不太对劲的状况。 姬左道又一次將意识沉入灵海深处。 刚睁开眼—— “轰——!!!” 血浪滔天! 粘稠、暗红、翻涌著无数细碎气泡和不明絮状物的血海,无边无际! 腥风呼啸,捲起丈许高的血浪,狠狠拍打在虚空边界,发出沉闷如巨兽喘息般的轰鸣。 这像极了传说中九幽血海泄露出来的一角! 姬左道的脸,绿了。 “唉……” “別人家的灵海,顶多波涛汹涌点,灵力精纯点,属性特异点……” “我这倒好……” “直接给整成血海了?!” 姬左道欲哭无泪。 最关键的是,姬左道尝试调动灵力。 涌出的灵力倒是精纯磅礴,可里面夹杂一股子血腥煞气。 这要是跟人动手,灵力一出,血气瀰漫,先不说威力,光是这卖相和气息,妥妥的绝世大魔头。 “完了完了……” “灵海境就这样了,等我以后衝击灵宫境,需要构筑灵宫,镇压灵海的时候……” 他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別人家的灵宫,或是仙气縹緲的殿宇,或是厚重沉稳的巨城,或是锋锐凌厉的剑阁…… 而自己呢? 什么样的灵宫能镇住这样的灵海? “故宫?” 姬左道脑海里闪过那个著名的建筑群,隨即自己就给否了。 “呸!就算真把故宫原样搬进来,搁这血海上,风吹浪打,血雷滚滚的,怕不是三天就得给醃成腊肉,五天塌成废墟!” “这血海……它镇不住啊!” 磕血丹,一时爽。 灵海变异,火葬场。 这血色灵海,是福是祸? 以后修炼该怎么搞?还能不能愉快地“进补”了? 灵宫境还有指望吗? 还好,他前不久就写了封声情並茂的信寄给了山上的师傅们。 这个时候回信也该到了。 他那三个师傅,不会又喝得烂醉,把正事忘了吧? “喂,臭小子。” 一个懒洋洋、带著嫌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姬左道退出內视,睁开眼,只见狗爷迈著八字步踱了过来,嘴里叼著个油乎乎的纸团,一双死鱼眼毫无生气地瞥著他。 “你师父回信了。” 狗爷含糊道,把纸团吐在他面前的地上,上面还沾著可疑的、半消化的肉糜和酱汁。 “狗爷!” 姬左道捏著鼻子,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纸团一角,满脸嫌弃。 “就不能卫生点吗?这味儿……您中午又偷吃大肠刺身了?” “哼!” 狗爷冷哼一声,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 “要么从狗爷嘴里出,要么从狗爷屁股里出,你选一个?免费邮政,爱用不用!” 它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开,喉咙里还在嘟囔: “汪!妈的,你们都是王八蛋,拿智慧型手机刷某音看扭胯小姐姐熟练得飞起,就他妈的不会用微信是吧?” “非得玩这手『飞狗传书』?狗爷的胃是tm的邮政总局吗?还是到付!” 姬左道无奈,忍著那微妙的气味和触感,慢慢展开那团皱巴巴、浸染了可疑油渍的信纸。 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力透纸背,又带著一种狂放的不羈,跟喝醉了酒的螃蟹爬出来似的—— 是他三师傅的墨宝无疑。 “瓜娃子: 信收到。屁大点事,嚎个锤子! 血海咋了?血海才是宝!別人想要还没有呢! 那是根基雄浑、底蕴惊世的体现!是大造化! 接著练,可劲儿造! 灵宫?镇海?镇个屁! 思路打开!別学那些憨憨,非要在海上盖房子,等著被淹是吧? 学学精卫!那傻鸟都知道衔石子填海。 你比鸟聪明吧?她也衔,你也衔。她衔石子,你衔啥?灵宫! 去抢別人的灵宫来填! “对,看好了,是『抢』,不要傻乎乎的自己去修! 看上了谁家的灵宫根基扎实、气象不凡,摸清楚底细,找个由头,敲闷棍、下黑手、连根刨了,拖回来,炼化了,填进你这血海里! 填一座不够,就填两座!填十座!百座! 用他们的灵宫为基,在这血海之上,给你生生填出一片无上道基! 到时候,你的灵宫境,就是血海浮屠!嚇都嚇死那些正统憨批! 记住了:自己修宫,下下策!抢宫填海,方为王道! 师傅领进门,抢劫……咳咳,修行在个人。搞快点,莫丟老子的脸! ——你英俊瀟洒且永远正確的三师傅” 信纸末尾,还有另外两个更潦草、疑似酒醉状態的签名和手印,算是联名认证。 “嘶——” 姬左道看完,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信纸都微微颤抖。 这办法……这思路…… 真他娘的有三师傅的风格! 简单,粗暴,有效,且极度缺德! 把抢劫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也是一种天赋。 仔细一品,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不过这已不是寻常的灵宫境了。 这是要开创一条前所未有的邪道! “唉……” 姬左道收起信纸,幽幽嘆了口气,眼神复杂。 貌似自己的修行路,从开七百二十窍穴开始,就和“正统”、“主流”这几个字绝缘了。 通脉是这样,灵海是这样,现在连灵宫境都要搞得这么別出心裁、惊天动地。 別人修炼是登山,一步一个脚印。 自己修炼像是搞非法填海造陆,还得是抢別家的土石方。 也不知道以后又会演变成什么惊世骇俗的鬼样子? 光是想想,就觉得前途无“亮”,且“刑”不可测。 嘖,抢別人的灵宫,来填自己的海…… 这活儿,听著就……挺带劲的啊? 第49章 任务来临,片区执行 困扰许久的问题得以解决,姬左道总算鬆了口气,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这些天可给他愁坏了,吃嘛嘛不香,睡觉都不踏实,连梦里都是血浪滔天。 现在“抢宫填海”的大方向一定,心头阴霾尽去,那股子熟悉的、蠢蠢欲动的邪性劲儿又涌了上来。 灵海还没圆满? 没事,正好活动活动筋骨,熟悉熟悉“材料”市场,顺便…… 给未来的“填海工程”物色物色潜在的、优质的“石材供应商”。 妈的,都怪王家那群废物,就不能多撑会儿?活的和死的终归不一样,要是活著被我炼了,药效何至於此? “喂,臭小子。” 狗爷踱到沙发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裤腿,一双死鱼眼盯著他。 “饭点到了,狗爷饿了,做饭。” “行,老规矩,猪肉刺身,管够。” “妈的!” 狗爷顿时不干了,尾巴都不摇了。 “怎么又是刺身?狗爷我都吃腻了!嘴里都快淡出个鸟了!我要吃熟的!煎的!炸的!烤的!带点菸火气儿的!” “狗爷您这是飘了啊?” “忘了以前在山上,咱俩分吃一只瘸腿山魈都得生啃的时候了?做熟了,里面怨气血气得逸散多少?那不纯纯浪费,亏得慌吗?” “我不管!” 狗爷往地上一趴,开始耍赖,狗眼斜睨著他。 “你要是不做,狗爷我就去局里內网发帖,標题我都想好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震惊!749局某新晋调查员竟长期虐待工作犬,只给吃生肉!》,再@动保和纪委!看你小子这身官皮还穿不穿得稳!” “你……” “行行行,你是爷!炸猪排,最多炸猪排!爱吃不……!” “吃!” 狗爷瞬间弹起,尾巴摇出残影。 “快去!多放胡椒!” 片刻后,简易厨房里传出“滋啦”的悦耳油炸声,浓郁的肉香瀰漫开来。 狗爷蹲在门口,口水都快滴成小溪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狗爷正全神贯注盯著厨房,闻言头也不回,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谁啊!没看正忙著呢!” “我,柳明。姬兄弟在吗?” “叼著你的猪排,开门去。” 姬左道在厨房里吩咐。 狗爷万分不情愿地起身,小心翼翼叼起盘子里第一块刚出锅、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排,迈著矜持的小碎步过去,用爪子扒拉开门栓。 柳明笑眯眯地探进头来: “哟,姬兄弟,吃著呢?真香啊!”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挤了进来,目光瞬间锁定桌上那盘金黄酥脆的炸猪排。 姬左道眨巴眨巴眼睛,还没开口—— 柳明已经开始了流畅的“自问自答”表演: “啥?问我吃了吗?嗨,还没呢,刚忙完,肚子正空。” “吃点?哎呀,那多不好意思……” “不过既然姬兄弟这么热情,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稍微对付几口好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无比自来熟地坐到了餐桌旁,拿起一备用筷子精准地夹起最大的一块猪排,啊呜一口就塞进了嘴里。 姬左道:“……” 不是,柳哥,我啥都没说呢…… 你这一套丝滑的连招是跟哪位相声大师学的? “唔!嗯!!!” 柳明咀嚼两下,眼睛骤然瞪大,含糊不清地惊嘆。 “妈耶!姬兄弟,你这猪排做得绝了!外酥里嫩,肉汁饱满!哪儿买的猪肉?品质这么顶?” “永安路,444號。” 柳明夹著第二块猪排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缓缓皱起,嘴里喃喃重复: “永安路……444號?这地址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突然,他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一僵,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姬左道,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悚。 “等等……我之前看你交上来的任务报告。” 他喉结滚动,声音有点发乾。 “上面写那个诡异本体……是个猪头怪物来著?这个肉……该不会……” “嗯。” 姬左道点点头,表情无比自然,甚至带著点分享美食的诚恳。 “就是那傢伙的肉。精华部位,我特意留的。放心吃,就是记得运功炼化一下里面的血气和残存怨气,不然你晚上可能会有点闹肚子。” “咳咳咳!!!” 柳明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脸都憋红了,手忙脚乱地把嘴里剩余的肉渣吐出来。 又拼命把筷子尖上那块颤巍巍、油汪汪、香气扑鼻的猪排丟回盘子里。 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块烧红的炭。 “不吃了!真不吃了!我垫吧几口就行!饱了!真饱了!” 他连连摆手,端起桌上的凉水杯猛灌几口,才把那股翻腾的噁心感压下去。 好不容易顺过气,柳明抹了把脸,看向姬左道的眼神复杂难言,默默把凳子往后挪了半米。 “那什么……姬兄弟,其实我来是有正事。”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復严肃,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点开任务界面,推到姬左道面前。 “这儿有个新任务,上面指定要你参与。你看看?” “任务?” 姬左道眼睛“唰”地一亮。 他接过平板,舔了舔还沾著油光的嘴唇。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灵海未满,正愁没处“进补”。 这打著“除暴安良、替天行道”的旗號,出去黑吃黑的机会这不来了吗? 我看看什么任务……嗯? 姬左道划拉著平板屏幕,眉毛挑了起来。 “给我分了个固定辖区?月海区……这是让我去当片区片儿警,执巡?” 他抬起头,看向柳明,脸上写满不解。 “不对啊,我记得之前听你说,京海各个区的执巡调查员,名额早八百年就占满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这新人,还能插进队?” “嗐,本来是这样。” “也是巧了。原来负责月海区那兄弟,修为到了灵海境圆满的瓶颈,压不住了,急著闭关衝击灵宫。” “这不,就跟上面打了报告,申请调换,把自己换下去,好专心突破。” “哦——” 姬左道拉长了声音,点点头,表示理解。 修行突破是头等大事,这理由很充分。 但他隨即又歪了歪头,眼神里那点狐疑更重了。 “可就算这样,空出个执巡的缺……局里那么多兄弟,谁去不是去?犯得著指定让我去?” “这种活儿,怎么看……也配不上『指定』俩字吧?柳哥,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別的说道?你可別蒙我。” 柳明乾咳两声,眼神开始飘忽。 “这个嘛……嗯……主要是考虑到姬兄弟你业务能力突出,责任心强,思维灵活,善於应对突发状况,非常適合基层执巡岗位的锻炼……” “打住,打住!” 姬左道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柳哥,咱能说点阳间的话不?这套官面文章,留著给你爹写报告去。” 第50章 赵家秘辛,月海执巡 “得嘞,跟您兜底儿吧!” 柳明一拍大腿,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 “是赵叔,就灵灵她爸,拎著好烟好酒,特意跑我家,求我爹把你给调到月海区执巡的。” 他说著,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吸溜”了一下口水。 “好傢伙,你猜怎么著?那酒……比我爹岁数都大!隔著盒子都能闻见那陈香味儿!嘖……” “停停停!” 姬左道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你先別吸溜了!挑重点说。” “哎哟,你別急,听我给你慢慢儿捋啊!” 柳明往前凑了凑,手指在桌上比划著名。 “这不,灵灵丫头前前后后被绑了两回,虽然都有惊无险,可赵叔这心里头,不踏实啊!提心弔胆的,觉都睡不囫圇!” “他就琢磨了,老这么著不是个事儿,得让闺女自个儿有点自保的本事!” “所以呢?” “所以赵叔就决定,让灵灵正式踏入修行路!可赵家传下来那套功法跟灵灵丫头的体质……它不太对付!” “好比让兔子学狗刨——不是那块料!” 柳明两手一摊。 “正好,赵灵灵她亲姑姑,早年就拜在了药仙谷门下,如今在谷里也算有点脸面。” “赵叔就託了关係,走了门路,让药仙谷那边,答应收下灵灵,先学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姬左道点点头。 “可这跟我去月海区执巡,有必然联繫吗?” “有啊!太有了!” 柳明一拍大腿。 “您想啊,药仙谷的总舵远在西南深山老林,灵灵丫头这么小,肯定不能直接送去。可巧了不是?咱们京海,就在月海区,有药仙谷设的一处分舵!” “主要是做药材生意,顺带也给附近有缘的苗子打个基础。灵灵以后,就在那分舵里修行学艺!” 姬左道眨巴眨巴眼,似乎明白了一点。 “所以……是想让我……” “对嘍!” 柳明接过话头,一副“你终於开窍了”的表情。 “赵叔的意思是,您看啊,您不是每天得在月海区执巡吗?就顺路的事儿!” “早上呢,您从赵家,把灵灵丫头接上,送到药仙谷分舵。下午放学您再把丫头从分舵接上,安安稳稳送回赵家。” “这一来一回,有您这位爷在身边,赵叔他才能真把心放回肚子里,睡也睡得香不是?” 姬左道听完了,沉默了两秒。 “不是……柳哥,你等会儿。让我捋捋啊。赵家,它自个儿不就是练气士家族吗? 他们家出个灵海境、灵宫境,很难吗?至於绕这么大一圈子,又是调岗又是接送的,非得指上我?” 柳明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嘆了口气,身子往后靠进椅背,摇了摇头。 “呃……姬兄弟,这么跟您说吧。出个灵海、灵宫的保鏢,对现在的赵家来说……还真挺难。” 姬左道一愣: “落魄了?不能吧,赵家生意做得不是挺大?” “不是钱的事儿。” 柳明摆摆手,眼神望向窗外,似乎陷入了回忆,声音也压低了些。 “是前几年,咱们京海出过一档子邪乎事儿。冒出来一个诡异,跟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那玩意儿……它不会自己消散,就死赖在一个地方不动弹了。 749上头本来想著,有研究价值,先封锁起来,慢慢琢磨。” “可坏就坏在,当时局里有个调查员,年轻,气盛,立功心切,没等命令,自己个儿偷偷摸进去调查了。” 柳明苦笑一下。 “那调查员……姓赵。” “结果也不知道他怎么搞的,不但没摸清门道,反而不知触动了啥,让那诡异当场暴走!原本静止的『规则领域』开始疯狂往外扩散!” 柳明的语气变得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当时情况危急万分!是咱们京海749的老局长,章局,亲自带著小半个局里的精锐调查员,玩命似的顶上去,才勉强把那扩散的势头给压住,没酿成大祸。” “可也就止步於此了。那玩意儿太邪门,直到现在,上头也没研究出彻底解决的办法。 没办法,章局和那些弟兄们,就只能一直钉在那儿,用修为硬扛,强行镇压,不让那领域再往外扩散半分。这一镇……就是好几年。” 柳明抬起头,看向姬左道,眼神复杂。 “章局和那些兄弟,等於是被那诡异『栓』在那儿了,动弹不得。而那个私自行动、引发祸事的赵家调查员……当场就没了,尸骨无存。” “其实要论起来,这纯属是那个调查员的个人行为,莽撞,不听指挥,跟赵家没直接关係。事后追责,也怪不到赵家头上。” 柳明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敬佩,也带著无奈。 “可赵家那位老爷子……嘿,那是个出了名的倔老头儿,驴脾气! 他偏不这么认为!他就觉著,是他赵家家教不严,没教好孩子,才捅出这天大的篓子,连累了章局和那么多749的弟兄至今不得脱身!” “老爷子谁劝都不听,犟劲儿一上来,直接拍板做了决定——” “他说这是赵家惹的麻烦,没教好孩子,是赵家的错!不能光让章局和749的兄弟们填这个坑!” “然后呢?”姬左道问。 “然后?” “然后老爷子就把赵家除了赵叔这个必须留在外面打理生意、维持家门不坠的男丁之外,所有灵海境以上的练气士,甭管是叔伯还是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全给带上了。” “他们……也进到那领域里去了?” 姬左道微微动容。 “进去了。” 柳明点头,声音很轻。 “老爷子带著赵家几乎全部的高端战力,一头扎进了那镇压前线,和章局他们併肩子站在了一起。用老爷子的话说…… 赵家的人犯的错,赵家人自己得站在最前头赎罪!什么时候这诡异解决了,什么时候他们再出来!在这之前,赵家没有高手,只有赎罪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狗爷在旁边咔嚓咔嚓啃著最后一块凉掉的猪排的声音。 姬左道缓缓吐出一口气,终於明白了。 怪不得赵平堂堂一个大老板,为了女儿的安全,只能来求柳副局长走关係,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这个“外人”身上。 赵家的顶尖力量,都自愿被“封印”在那诡异的镇压前线了。 如今的赵家,除了钱財,在修行界的防卫力量,恐怕真的只剩赵平这个可能修为並不算太高的“顶樑柱”了。 “所以啊,姬兄弟。” 柳明拿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咂咂嘴。 “赵叔这回,是真没別的法子了。他就信你。觉著把灵灵丫头交到你手上,比找什么保鏢都踏实。 这不,才舍了老脸,求到我爹那儿。” “行了,我明白了。” 姬左道终於开口,他抬眼看向柳明。 “这执巡,我接。顺便接送孩子是吧?成。” 柳明明显鬆了口气,脸上又挤出笑容: “哎!我就知道姬兄弟你够意思!那什么,赵叔说了,不让你白干,补贴这个数……” 他伸出几根手指。 “打住。” 姬左道一摆手。 “钱不钱的,回头再说。我就想问,月海区那地界,平时……清净吗?” 柳明心里一凛,知道这位爷恐怕不只是想去当保姆和片警那么简单。 他斟酌了一下,嘿嘿一笑: “水至清则无鱼嘛,姬兄弟。老城区了,三教九流,歷史遗留问题……多少有点。 但大毛病没有,具体怎么样,您自个儿去看看,不就全知道了?” “成。” 姬左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那我明天就去月海区……上任。” 第51章 带娃上学,投餵日常 晨光微熹,赵家別墅前。 赵平搓著手,眼圈还有些发黑,显然又是一夜没睡踏实。 他看著眼前穿著黑色风衣、笑容靦腆的姬左道,又看看旁边背著粉色小书包、一脸懵懂的赵灵灵,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小……小道啊……” “赵叔,您说。” 姬左道笑眯眯的,站得笔直,一副“请领导放心”的標准姿態。 “灵灵……就拜託你了。” 赵平用力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姬左道都晃了晃。 “这丫头,打小没了妈,我又忙,没怎么陪过她。现在家里这情况……唉,我是真不放心。” 他说著,眼圈更红了,声音都有些哽咽: “你救过她两次,是她的救命恩人。叔信你,比信谁都信!这一路上,多看著点,別让她磕了碰了。” “赵叔。” 姬左道收起笑容,正色道,语气是罕见的认真: “您放心。灵灵交给我,我拿命担保。她要是少一根头髮丝,您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赵平愣了愣,看著姬左道那双此刻清澈见底、透著不容置疑认真的眼睛,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於鬆动了几分。 他用力点点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重重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灵灵,来,跟哥哥上车。” 姬左道转身,脸上重新掛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朝赵灵灵伸出手。 赵灵灵乖巧地走过来,小手牵住姬左道的大手,软软地叫了声:“哥哥。” “誒,真乖。” 姬左道牵著她,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这是749配发的。 是一辆喷涂著“城市管理综合巡查”字样的灰色公务车。 赵平跟在后头,准备再叮嘱几句,比如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之类的。 然后,他就看见—— 姬左道拉开后排车门,先把赵灵灵抱了上去,自己隨后也坐了进去,还顺手“砰”地关上了车门。 赵平:“???” 等等,这操作不对吧? 司机呢? 他下意识地看向驾驶座—— 只见驾驶座上,狗爷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搭在方向盘上,后腿彆扭地踩著油门剎车。 它甚至还像模像样地给自己繫上了安全带,狗爪子扒拉著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然后转过头,隔著车窗,朝呆若木鸡的赵平,露出了一个自以为“专业且可靠”的、咧开嘴的狗式微笑。 赵平:“……”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滴——!” 狗爷按了下喇叭,算是告別。 然后,它爪子麻利地掛挡,鬆手剎,一脚油门。 灰色公务车发出一声低吼,平稳地驶了出去,匯入清晨的车流。 只留下赵平一个人站在別墅门口,在清晨的凉风中,凌乱了足足十秒钟。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胸口,感觉心跳有点快,血压有点高。 刚才放下去的心,又他妈提起来了! …… 车上。 赵灵灵好奇地扒著车窗,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小脸上写满了新奇。 她很少这么早出门,更少有机会坐车逛街。 姬左道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几块色泽暗红、纹理如同大理石、散发著浓郁肉香和淡淡灵气的肉乾。 “来,灵灵,尝尝这个。” 他拈起一块最小的,递到赵灵灵嘴边,笑容温柔得像邻家大哥哥。 “妖兽肉乾,味道不错,还能补气血,长身体。” 赵灵灵嗅了嗅,眼睛一亮,啊呜一口咬住,小口小口地嚼著,脸上很快露出满足的笑容,含糊不清地说: “好次!谢谢哥哥!” “不客气,喜欢吃就好,哥哥这儿还有。” 姬左道笑眯眯地看著她吃,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精打细算的光芒。 喂,当然要餵。 还得餵得好,餵得精细,餵得科学。 药灵体啊!这可是活著的、会自己成长的、绝世大药! 现在打好基础,餵得白白胖胖,气血旺盛,等將来开始修炼了,那血才是真的“药效十足”! 现在投资一点妖兽肉,將来回报的可能是能救命甚至突破瓶颈的宝血! 这买卖,划算得很。 至於这肉乾怎么来的…… 副驾驶座上,狗爷的耳朵动了动,透过后视镜,狗眼死死盯著姬左道手里那袋肉乾,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不满的“呜呜”声。 那特么是局里这个月特供给它的妖兽肉配额!是它的加班费! 臭小子居然敢剋扣狗爷的口粮,拿去餵小丫头?! 还当著狗爷的面?! “汪!臭小子!那是狗爷的肉!” 狗爷终於忍不住,一边开车稳住方向盘,一边回头怒吼。 “知道是你的,借点用用。” 姬左道面不改色,又拿起一块稍大的,继续投餵赵灵灵。 “回头双倍还你。前提是……你开车看路!看路!前面有车!” “我艹!” 狗爷猛地回头,一脚急剎,车子堪堪在红灯前停住。 后座,赵灵灵被惯性带得往前一衝,姬左道眼疾手快把她护住。 “哥哥,狗狗开车好厉害!” 赵灵灵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反而觉得新奇,拍著小手。 “是啊,真厉害。” 姬左道扯了扯嘴角。 …… 半小时后,月海区,老城区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哥哥,是这里吗?” 赵灵灵指著路边一家古色古香、掛著“百草堂药膳馆”招牌的二层小楼,仰头问道。 招牌是古朴的木匾,门脸装修得颇有意境,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客人还不少。 大多是中老年人,正慢悠悠地喝著汤羹,空气里飘来淡淡的药材与食物混合的香气。 姬左道看著门口“滋阴补阳”、“调理气血”、“药食同源”的gg牌,以及里面那热火朝天的早点氛围,沉默了足足三秒。 药仙谷京海分舵? 偽装成药膳馆?! 还生意这么火爆?! 这和他想像中仙气縹緲、戒备森严、閒人免进的修行圣地画风,差距有点大啊。 “应该……是这儿吧。” 姬左道看了眼柳明发来的定位,確认没错,心情复杂地牵著赵灵灵推门而入。 “欢迎光临百草堂!几位啊?吃点啥?今早的特价药膳粥是黄芪枸杞乌鸡粥,补气养血……” 一个繫著围裙、笑容可掬的大婶立刻迎了上来,嘴里啪啦报著菜名,熟练得像是干了二十年的餐饮服务员。 “我们找人。” 姬左道清了清嗓子,低声道: “送赵灵灵,来报到的。” 大婶笑容不变,眼神却瞬间锐利了一分,点点头,侧身让开。 “二楼,楼梯在那边。” “多谢。” 姬左道牵著赵灵灵,穿过瀰漫著食物香气的一楼大厅,在几个食客好奇的目光中,走向角落的木楼梯。 狗爷甩了甩尾巴,迈著老爷步,跟在后面,狗鼻子不停耸动,显然对空气里的药膳香味很感兴趣。 二楼与一楼截然不同。 安静,清幽,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更纯粹的药材清香。 楼梯口,立著一面等人高的、造型古朴的铜镜。 一个穿著浅绿色旗袍、看起来十八九岁、扎著双丸子头的小姑娘正拿著块软布,仔细地擦拭著镜面。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標准化的甜美笑容: “两位请先登记一下气息,我这就去通传苏……” 她话没说完,目光隨意地扫过那面铜镜。 然后,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眼睛,缓缓瞪大。 瞳孔,骤然收缩。 第52章 镜中现形,大敲竹槓 只见那光滑的铜镜镜面中,赵灵灵倒是挺正常的。 镜中的她,周身笼罩著一层柔和而纯净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晕,光晕中隱约有无数草木虚影生长、摇曳。 可牵著赵灵灵的姬左道…… 周身缠绕著浓郁得化不开的、翻滚蠕动的漆黑烟雾! 烟雾中隱约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挣扎嘶嚎! 更有一股令人作呕的、粘稠的血腥煞气几乎要透镜而出! 这还没完。 他脚边那条大黑狗……镜子里根本不是什么狗! 而是一团疯狂蠕动、不断变幻形状、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打著厚厚马赛克的不可名状之物! 只有十几双充满贪婪与混乱的猩红眼眸,在马赛克的缝隙中若隱若现! “邪……邪修?!还有妖……妖魔?!” 旗袍小姑娘手中的软布“啪嗒”掉在地上。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蹌著后退,手指颤抖地指向姬左道和狗爷。 “邪修入侵!警戒!快来人啊——!!!” 她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同时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摸出几张符籙,看也不看就朝著姬左道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符籙迎风自燃,化作几道炽热的火蛇和凌厉的风刃,呼啸著射来! “臥槽!讲不讲武德?!” 姬左道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激烈,说打就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反应极快,一把將赵灵灵护在身后。 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指尖黑色大筋迸发,如同灵蛇乱舞,“啪啪”几声,精准地將那几道符籙攻击凌空抽散! 火星与气流四溅。 “等等!听我解释!我是749……” 姬左道赶紧开口。 “解释个屁!看你这身邪气!这镜子绝不会错!姐妹们,布阵!拿下这邪魔!” 小姑娘根本不信,反而因为攻击被轻易化解更加惊恐,尖声招呼。 楼梯下方和二楼里间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娇喝,显然不止她一人。 转眼间,四五个同样穿著旗袍或练功服、年龄不一的女子冲了出来。 手中或持长剑,或捏符籙,或掐法诀,瞬间將楼梯口堵死,一个个如临大敌,俏脸含霜,杀气腾腾地盯著姬左道。 “妈的,这镜子什么鬼东西……” 姬左道心里暗骂,知道解释不清了。 眼看第二波攻击即將到来。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姬左道猛地暴喝一声,声如炸雷,震得整个二楼嗡嗡作响。 同时,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扯开黑色风衣,露出里面肩膀上那枚代表著“正式调查员、拥有执法权”的独特肩章! 还有佩戴在胸前一个黑色的、正在闪烁著录製红灯的执法记录仪。 “京海749局,正式调查员,姬左道!奉命执巡月海区。” “你等率先对正在执行公务的国家公职人员发动袭击!证据確凿,已被记录!” “袭击749局调查员,阻挠公务,是什么罪过,需要我给你们普普法吗?!啊?!” 他每说一句,就上前一步,气势咄咄逼人。 配合著肩章,以及那个不断闪烁的、代表“国家暴力机器正在注视著你”的执法记录仪…… 刚才还杀气腾腾、准备除魔卫道的几位药仙谷女弟子,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愤怒惊恐,变成了错愕、茫然。 最后化作了一片惨白和冷汗。 她们看看姬左道肩膀上那枚在灯光下泛著冷光的肩章,又看看那个黑洞洞的、仿佛能摄人魂魄的执法记录仪镜头…… “749……局?” 为首那个年纪稍长、看起来像是管事的女子,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其他人也像是被抽乾了力气,符籙熄灭,法诀消散,一个个面无人色,腿肚子都在打颤。 袭击749局调查员……还是正在执行公务的? 这……这罪名……別说她们几个外门弟子,就算把分舵负责人苏婆婆搬出来,恐怕也扛不住啊! “误会!天大的误会!” 年长女子最先反应过来,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带著哭腔: “大人!姬大人!我们不知道您是749局的贵人!我们以为、以为是邪修闯山门……那镜子它照出来……” “镜子照出来什么?” 姬左道冷哼一声,收起执法记录仪,但脸色依旧冰冷。 “不就画风和你们不一样吗?所以就可以不问青红皂白,直接下杀手?你们药仙谷,好大的威风啊!” “不敢!我们不敢!”眾女嚇得冷汗连连。 “今日之事,我可以当做一场『误会』。” 姬左道话锋一转,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衣服。 “不过嘛……” “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灵力损耗费……总得表示表示吧?” “您说!只要我们能办到!”年长女子如蒙大赦,赶紧应道。 “我看你们楼下这药膳馆,生意不错。” 姬左道抬了抬下巴。 “这样吧,我也不要你们灵石丹药。把我,还有我这搭档……” 他指了指旁边正人立而起、搓著爪子、狗眼里闪烁著“吃大户”兴奋光芒的狗爷。 “未来一个星期的伙食,包了。要最好的药膳,最足的份量。就当是赔礼道歉,化干戈为玉帛了。如何?” “还有,別拿几十年的药材来糊弄我,怎么著也得要百年的吧?” “百……百年?” 年长女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怎么?不愿意?”姬左道眉毛一挑。 “愿意!愿意!太愿意了!” 年长女子一个激灵,赶紧点头如捣蒜。 “姬大人和您的搭档能赏光,是我们的荣幸!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二位满意!” “嗯,这还差不多。” 姬左道满意地点点头,重新牵起一直乖巧站在旁边、虽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但觉得哥哥很厉害的赵灵灵的小手。 “现在,可以带我们去见苏婆婆,办理入学手续了吗?” “可以!可以!姬大人,赵师妹,这边请!这边请!” 年长女子慌忙起身,毕恭毕敬地在前面引路,態度殷勤得仿佛迎接祖宗。 其他女弟子也赶紧散开,让出通道,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狗爷人立著,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跟在后面,狗嘴咧开,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一个星期的顶级药膳……嘿嘿嘿…… 臭小子,干得漂亮! 姬左道牵著赵灵灵,在一眾药仙谷弟子敬畏的目光中,昂首挺胸,走向二楼深处。 心里却在盘算: 这药仙谷,看来水不浅,那镜子有点意思。 以后接送灵灵,看来不会无聊了。 更重要的是…… 这药膳,闻著真香。 这波,不亏。 第53章 鑑定假参,混上好茶 年长女子引领姬左道一行穿过一条掛满风乾药材的迴廊。 空气中瀰漫著陈年草药混合木架的独特气味,清苦而沉静。 廊壁上掛著些泛黄的经络图、丹方残卷。 这样一看,总算有了几分修行之地的气象。 “姬大人,这边请。苏婆婆就在『听雨轩』等候。” 年长女子躬身示意。 听雨轩是一间静室,临窗可见一个小巧的庭院,栽种著不少珍稀药草,此刻晨露未晞,更显灵秀。 窗边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著一位头髮花白、面容清癯、穿著深蓝色对襟褂子的老嫗。 她正戴著老花镜,看著木盒里一株药材。 抬起头,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赵灵灵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隨即扫过姬左道,最后在狗爷身上停留了一瞬。 “苏婆婆,这位是京海749局的姬调查员,是送师妹进学的。这位是……姬调查员的搭档。” 年长女子低声介绍,在介绍狗爷时明显卡壳了一下。 “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备些清心茶来。” “是。” 静室里只剩下三人一狗。 “老身苏茗,忝为药仙谷京海分舵管事。姬调查员,请坐。” 苏婆婆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语气不卑不亢。 “灵灵丫头,来,到婆婆这儿来。” 赵灵灵有些怯生生地看了看姬左道。 姬左道对她点点头,示意没事。 赵灵灵这才慢慢走过去,被苏婆婆轻轻拉住小手,温和地摸了摸脉门,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气色。 “嗯,根骨清灵,气息纯净,確是罕见的药灵体。” 苏婆婆对赵灵灵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是个好苗子。以后就在这里安心跟著师姐们学习,可好?” “好,谢谢婆婆。” 赵灵灵乖巧地点头。 苏婆婆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姬左道。 “楼下的事,老身已听说了。门下弟子年轻,少见多怪,衝撞了姬调查员,是老身管教不严。还要多谢姬调查员宽宏大量,不予深究。” 姬左道咧嘴一笑,那副“靦腆”模样又掛了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婆婆言重了。一点小误会,说开了就好。我们749局办事,向来是讲证据、讲程序、也讲人情的。” “只要不违法乱纪,不危害社会,我们还是很愿意和各界朋友,和谐共处,共建美好京海的嘛。” 一番標准的官面套话,被他用真诚无比的语气说出来,配上那身板正的坐姿,端的一个好儿郎。 “姬调查员高义。” 若非苏婆婆知道这傢伙趁机讹诈,恐怕真要信了他是个纯良晚辈。 “话说这药仙谷好东西不少啊,那铜镜颇为神异啊,这么一照,我底裤都快被掀掉了。” 姬左道问得隨意,仿佛只是好奇。 “不过是先人留下的一点小玩意儿,能映照来者周身气机,以防有心怀叵测之徒混入,窥探谷中秘传。让姬调查员见笑了。” 苏婆婆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镜子终究是死物,所见不过皮相气机。人心善恶,行事正邪,又岂是一面镜子能断言的?” “姬调查员身为国家执法人员,正气凛然,些微外道表象,不足掛齿。”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镜子的用途,又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姬左道“照出原形”的尷尬,还捧了749局一把。 老江湖。 姬左道心里评价,脸上笑容更盛: “苏婆婆见识不凡,说得在理。那我就不多打扰了。灵灵就交给您了。下午放学,我再来接她。” “姬调查员慢走。” 姬左道起身,带著狗爷准备离开了听雨轩。 刚迈出两步,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回过头,目光落在那株躺在苏婆婆面前木盒里的药材上。 “哦,对了,苏婆婆。” “您手里这株玄参,就別费劲研究了。先不说药力至少散了大半,这看著上了年份,实际上……” “是让人用『移花接木』的伎俩,拿法术把老参须子嫁接上去的。手法嘛,老掉牙了,但嫁接的人手艺还行,接缝处处理得挺滑溜。” “可惜,功夫差点火候。就这儿,这儿,还有这根分岔……” 姬左道伸出食指,隔空虚点了木盒中的几个位置,精准得仿佛用尺子量过。 “这几个节点没接续好,仔细看,经络走向是断的。就这几根须子,露了馅。”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继续朝楼梯口走去。 苏婆婆闻言,眉头蹙起,凑近,沿著姬左道刚才虚指的那几处,凝神细看。 起初还有些將信將疑,可当她运起一丝灵力灌注双目,仔细探查那几处所谓的“节点”时—— 果然! 那几根看似苍劲有力、灵气氤氳的参须,与主根连接处的內在经络,有著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滯涩与断裂! 若非被点破,单凭肉眼甚至寻常灵觉,极难察觉! “嘶……” 苏婆婆轻轻吸了口气,缓缓抬起头,看向姬左道即將消失在迴廊转角的身影,眼中惊讶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这年轻人……竟有如此毒辣的眼力?! 那几处破绽,细如髮丝,混杂在参须茂密的纹理与充沛的灵气表象之下。 他竟只是路过瞥了一眼,便如掌上观纹,分毫不差地指了出来?! 苏婆婆心下震动,脸上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终於被打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奇才的讶异与难以抑制的兴趣。 药仙谷的人,骨子里都有这么点“毛病”—— 遇见有真本事的人,尤其是那种一眼看穿药材的本事,那简直比见了绝世丹方还心痒。 “姬调查员!请留步!” 苏婆婆的声音不復之前的平淡客气,明显提高了几分,带著一丝急促。 她甚至下意识地站起身,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子。 姬左道闻言,在迴廊转角停下,侧过半边脸,眉毛微挑,似乎在问:还有事? 苏婆婆定了定神,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但那眼神里的热切却掩不住: “是老身眼拙了!竟不知姬调查员在药材鉴辨一道上,有如此深厚的造诣!方才失敬了!” 她语气诚恳,带著由衷的讚嘆,隨即话锋一转,姿態放低: “姬调查员蒞临我这小小的分舵,若连盏清茶都不奉,便让您这么走了,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药仙谷不懂待客之道?” “小顺!別愣著!把我柜子最上层那个青瓷罐里的『雾顶清心』取来!用紫砂壶,山泉水,现烧现沏!” 她朝门外候著的年长女子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姬调查员若是不急著公务,可否再赏脸稍坐片刻?老身……正好还有些药材方面的疑问,想向您请教一二。” 最后这句“请教”,她说得真心实意。 狗爷歪头看看姬左道,又看看忽然变得热络的苏婆婆,狗嘴撇了撇,自顾自趴到窗边晒太阳去了。 得,这臭小子,又靠他那点歪门邪道的手艺,混上好茶了。 第54章 茶换三巡,点心五碟 要问姬左道这手鑑別的眼力打哪儿来? 无他,唯手熟尔。 打小在山上,三位师傅的药园子就是他的自助食堂。 那些年份足、灵气旺的宝贝,他闻著味儿就能摸过去,逮著机会就下嘴。 后果嘛,自然是屁股遭殃。 师傅们的鞋底、鸡毛掸子、甚至隨手摘的带刺藤条,都是教育工具。 虽然疼,可小孩饿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肚子里的馋虫催得紧。 於是姬左道痛定思痛,开闢了新思路:偷,不能全偷。 啃一半,留一半。 剩下那半截,想办法给它“补”上。 他从辨认最不值钱的药材开始,研究纹理、脉络、灵力流转的细微差別。 然后尝试嫁接、填充、甚至模擬残缺部位的灵力波动。 失败是常態,被发现后混合三打也是常態。 但架不住他轴,肯钻研,又有的是时间。 久而久之,他愣是练出了一手以假乱真的“修补”手艺。 师傅们偶尔察觉某株药材长得有点不协调,仔细探查才能发现端倪. 最后往往对著那巧夺天工的接缝哭笑不得,气的都没脾气了。 用他大师傅某次边抽他边骂的话说:“孽障!歪门邪道你他妈是无师自通!” 二师傅补刀:“天生的坏坯子。” 三师傅总结:“就是欠揍。” 所以说,术业有专攻。 研究怎么培育药材的,有时候真玩不过研究怎么造假的。 因为玩假的比玩真的更懂“真”。 …… “雾顶清心”確实是好茶。 入口微苦,回甘绵长,一缕清凉直透灵台,连灵海里翻腾的血气都似乎平和了些许。 几杯茶下来,姬左道看似隨意地提点了几句关於“风乾药材灵力锁存”、“不同属性的药材合放时的气息互染”之类的小技巧。 听得苏婆婆连连点头,就差拿个小本本记了。 眼见日头渐高,姬左道放下茶杯,笑著拱手: “苏婆婆,茶也喝了,天也聊了,晚辈还得去辖区转转,公务在身,实在不能久留了。” “这就走了?” 苏婆婆意犹未尽,眼看著这么一个“活著的药材百科全书”要走,心里跟猫抓似的。 她心思急转,立刻朝门外提高声音: “小顺!后厨今天备的『八宝灵鸡汤』燉上了没有?那可是咱们的招牌,最是温补气血,安神养元!姬调查员一早奔波,正该用一碗!” 门外传来年长女子略显迟疑的回应: “婆婆,那汤……是给几位定了药膳的常客预备的,材料只够……” “糊涂!” 苏婆婆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姬调查员是贵客!常客那边我自会解释,快去!用我私库里那支百年的老山参!挑最肥的灵雉鸡!立刻燉上!没一个时辰不准起锅!” “是,是!” 门外脚步声匆匆去了。 姬左道刚抬起来的屁股,顿在了半空,表情有点微妙。 “这……苏婆婆,太破费了,不合適……” 他嘴上客气,身体却很诚实地又缓缓坐了回去。 灵雉鸡?百年老参?八宝灵鸡汤? 这玩意儿对修炼中人大补。 有稳固根基、调和气血的奇效。 关键是……听著就香啊! “誒,姬调查员这就见外了!” 苏婆婆笑容满面,亲自又给他斟了杯茶。 “区区药膳,聊表心意。再说了,那汤的火候、药材配伍,老身正想请姬调查员品鑑品鑑,看看有无可改进之处。” “对了,您刚才说的那个『君臣佐使』的灵气配比思路,老身觉得用在汤里,或许別有妙用……” 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姬左道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勉为其难”地点头,一脸“盛情难却”。 “既然苏婆婆如此盛情,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正好,关於一些偏门药材的『药性激发』与『毒性中和』,晚辈也有些粗浅想法,或许能与这药膳之道印证一二……” 苏婆婆眼睛更亮了:“快请讲!” 於是,本打算喝完茶就走的姬左道,被一锅“八宝灵鸡汤”硬控两个半小时。 期间茶换了三巡,点心上了五碟。 两人从药材鑑別聊到丹方原理,从灵力属性谈到君臣佐使,甚至偶尔涉及一些冷僻的、带点“邪性”的药材处理方法。 苏婆婆听得如痴如醉,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拊掌讚嘆。 姬左道也投桃报李,偶尔透露一两点真正有用的乾货,把老太太哄得心花怒放,看他的眼神简直像看自家最有出息的后辈。 狗爷早在鸡汤的香味隱隱从后厨飘出来时,就放弃了晒太阳,蹲到了门口。 狗鼻子一抽一抽,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著地面,狗眼里写满了迫不及待。 直到日上竿头,小顺亲自端著一个古朴的陶罐进来。 那浓郁鲜香、夹杂著醇厚药香的气息瞬间盈满静室,这场“学术交流”才被迫暂告一段落。 汤,自然是极好的。 姬左道连喝三碗,感觉灵海都暖洋洋的,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狗爷分到了半只鸡和一大碗汤,吃得头也不抬。 一人一狗皆是心满意足。 苏婆婆同样心满意足。 姬左道或有真知灼见,或能提供另闢蹊径的思路,令她大受启发,只觉得这鸡杀得太值了。 “姬调查员,您看这也快到晌午了,要不……” “不了不了,真得走了!” 姬左道这次果断起身,再待下去,他怕苏婆婆连午饭和晚饭都想安排上。 “执巡任务要紧,苏婆婆,今日多谢款待,我每日都会送灵灵上课,到时候不嫌我叨扰就好。” “怎么会,隨时欢迎!小顺,快,把给姬调查员和……搭档准备的『清心散』和『健骨丸』包上,一点小心意,路上吃著玩!” 苏婆婆亲自送到楼梯口,態度热情。 楼梯口,之前那个扎著双丸子头、被他一眼嚇到尖叫的小姑娘正垂手侍立,不时偷偷抬眼瞄他。 此时的姬左道吃饱喝足,浑身暖洋洋,灵力充盈,心情正是大好的时候。 见小姑娘偷看,便很自然地朝她露齿一笑,阳光俊朗,那点惯常的“靦腆”劲儿显得格外具有欺骗性。 小姑娘脸“唰”地红了,慌忙低下头,心跳如擂鼓。 拋开那镜子照出的骇人景象不谈…… 这位749局的大人,生得可真好看啊,正是她偷偷看的小说里翩翩公子的模样。 苏婆婆將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叠墨跡犹新的纸页,递给小姑娘,语气恢復了几分管事婆婆的威严: “小芸,拿去,复印足够份数,分发给所有在分舵的弟子。今晚之前必须背熟,明日晨课,我要逐个考校。” “啊?今晚?还要考?” 被唤作小芸的姑娘脸瞬间垮了下来,捧著那叠厚厚的笔记,仿佛捧著一座大山。 天可怜见,她最討厌背书考试了! “啊什么啊?” 苏婆婆瞪了她一眼。 “你可知姬调查员今日隨口点拨的这些东西,放在外面那些宗门世家,都是要藏著掖著、非亲传不授的秘要?” “你能有机会学到,就该偷著乐了!还不快去?” “哦……” 小芸拖长了调子,瘪著嘴,抱著笔记一步三挪地走了。 她偷偷回头,又瞥了一眼楼梯口那道即將消失的挺拔背影。 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那么好看了。 都怪他! 不然哪来这么多要背的东西! 小姑娘挎著个小猫批脸,垂头丧气地消失在迴廊尽头。 第55章 依法巡查,钓鱼执法 姬左道站在“百草堂药膳馆”门口,摸了摸吃得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带著药香的饱嗝。 狗爷趴在他脚边,同样是一副饜足的模样,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著嘴角,回味著百年老参燉灵雉鸡的余韵。 “舒服是舒服了,可正事还得办。” 姬左道掏出749局配发的特製手机,点开內部app,查看执巡任务详情。 “月海区执巡调查员……哟,还真有点权力。” 他滑动屏幕,眼睛微微发亮。 执巡期间,他与地方公安机关建立合作。月海区公安分局会指派专人作为联络员,遇到涉及超自然因素事件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更重要的是,地方公安机关会临时授予他相应的执法权限。 换句话说,在月海区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姬左道不仅能以749局调查员身份行事,必要时还能亮出警察证,过一把“人民警察”的癮。 “有点意思。” 姬左道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的光芒。 钓鱼执法……啊不,是依法巡查,这活儿他熟啊。 “狗爷,走著,咱们去辖区里最『热闹』的地方转转。” “汪?哪儿?” “练气士集市。” …… 月海区东边,有个挺出名的旧货跳蚤市场。 每到周末,这里人山人海,卖什么的都有,从老物件到二手衣服,从旧书到不知道真假的古董,热闹得跟庙会似的。 姬左道牵著狗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目光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 按照app上的资料,练气士集市就在这条街尽头右拐的一条死胡同里。 有阵法遮掩,凡人就算走到胡同口,也只会觉得是条堆满杂物的死路,自动忽略离开。 只有踏上修行路的练气士,才能“看”到阵法的入口。 姬左道很容易就找到了地方。 他带著狗爷,看似隨意地拐进胡同,身影在触及阵法光膜的瞬间微微扭曲,隨即消失不见。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与外面跳蚤市场的喧囂杂乱不同,胡同內別有洞天。 青石板路乾净整洁,两侧是古色古香的木质店铺,飞檐翘角,掛著各式招牌。 “百炼阁”、“灵符斋”、“丹鼎楼”、“妙音坊”…… 店铺里陈列著各式法器、符籙、丹药、材料,灵光隱隱,宝气氤氳。 街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大多穿著现代服饰,彼此交谈多是“灵力”、“功法”、“材料”之类的词汇。 整体氛围……安静,有序,甚至有点冷清。 姬左道在街上溜达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太对劲了! 说好的“水至清则无鱼”呢? 说好的“歷史遗留问题”呢? 这集市乾净得跟刚被水洗过似的! 每个店铺明码標价,童叟无欺,连討价还价的都少见。 摆地摊的也都规规矩矩,卖的东西虽然良莠不齐,但至少没有明目张胆违禁的。 偶尔有爭执,也很快在旁人的调解下平息,双方还互相拱手,颇有古风。 姬左道蹲在一个卖低阶符纸的摊位前,装模作样地挑拣著,实则竖起耳朵听周围人閒聊。 “听说了吗?前阵子西区那个走歪门邪道的,让上一位李调查员逮进去,现在还在特殊监狱里踩缝纫机呢!” “可不是嘛!瞧瞧现在,李调查员虽然调走了,可余威犹在啊。谁敢在这节骨眼上顶风作案?” “再说了,749局新派的调查员不是这两天上任吗?谁知道是哪路神仙,脾气怎么样?低调,低调点好。” 姬左道:“……” 得,破案了。 上一任李调查员管理太到位,把这片“鱼塘”打理得太乾净,鱼儿们都学会遵纪守法了。 他姬左道想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搞点“业绩”,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填海石材”…… 这下可好,火都没处烧! “唉……” 姬左道幽幽嘆了口气,兴致缺缺地站起身。 看来今天是没什么收穫了,白跑一趟。 他正准备招呼狗爷离开,去別处转转。 “这位道友,请留步。” 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姬左道回过头。 只见一个穿著浅灰色中式立领衬衫、黑色休閒裤的青年,正微笑著看著他。 这青年生得极好。 皮肤白皙,眉眼清秀,唇红齿白,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书卷气十足。 往那儿一站,就像是从民国水墨画里走出来的教书先生,或是哪家书香门第的公子哥。 “有事?”姬左道挑了挑眉。 “看道友在此徘徊良久,似乎……没找到心仪之物?” 青年走近几步,笑容含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著点神秘兮兮的味道: “我这儿,倒有些……比较特別的『好东西』,不知道友有没有兴趣看看?” “哦?什么好东西?” 姬左道来了点兴致。 难道这看似乾净的集市,底下还有暗流?终於让他碰上“业內人士”了? 青年左右看了看,確认无人注意,这才从隨身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牛皮纸简单包裹、约莫巴掌厚的方形物体。 “道友请看。” 他揭开牛皮纸一角,露出里面物品的真容—— 那是一本线装书。 封皮是素雅的浅蓝色,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看著挺朴素。 “书?” 姬左道一愣。 “非也非也。” 青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著一种奇异的光,语气里带著循循善诱: “这不是普通的书。这是……本子。” “本子?” 姬左道更困惑了。 他一个山里长大的孩子,十九年的人生除了跟师傅学邪法、被师傅揍、自己琢磨怎么偷吃和造假之外,接触最多的娱乐可能就是手机游戏了。 “本子”是什么? 记帐的本子?笔记的本子? 看著姬左道那一脸纯洁的茫然,青年虽然不可置信现在还有人这么单纯,但还是耐心解释。 “就是一种……图文並茂的,艺术创作。內容比较……嗯,贴近生活,反映人民群眾內心深处最真实的审美需求与情感渴望。” 姬左道听得云里雾里,但“图文並茂”、“艺术创作”这几个字,让他下意识觉得,这应该是什么修炼心得、法术图解之类的秘笈? 难道这文弱青年,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在兜售某种奇门传承? 他顿时肃然起敬,双手接过那本“本子”,郑重道: “多谢道友,那我……看看?” “请,请隨意欣赏。不过注意音量,莫要惊扰旁人。” 青年笑容温和,退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姬左道怀著对“秘笈”的期待,翻开了第一页。 第56章 礼乐崩坏,文道之耻 然后,姬左道的眼睛,缓缓瞪大。 瞳孔,开始地震。 这……这他娘的是啥?!! 只见书页之上,並非文字,亦非图谱,而是一幅幅极其精细、栩栩如生、色彩鲜艷的……画。 画的內容…… 第一页:一位宝相庄严、身披瓔珞的女菩萨,正与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 嗯,参欢喜禪? 但这参禪的姿势是不是有点太超越时代了? 第二页:一位脚踏祥云、面容慈祥的妈祖娘娘,正被一个渔夫…… 请教“捕鱼”的技巧? 这渔网和船舱的运用是不是太写实了? 姬左道手开始抖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又往后翻了一页。 第三页:一黑一白两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戴著高帽,吐著长舌,一个拿著锁链,一个拿著哭丧棒,正把某个倒霉书生按在……判官桌上?旁边还散落著生死簿和勾魂笔? “嘶——!!!” 姬左道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差点把本子扔出去! 七爷!八爷! 黑白无常啊!! 这他妈的也敢画?!也敢编排?! 他猛地合上本子,心臟砰砰狂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核弹级的衝击。 他,姬左道,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抽筋扒皮炼人丹的事儿没少干。 但他至少对“下面”那几位爷,保持著最基本的敬畏! 这玩意儿是能隨便画的吗?!不怕晚上睡觉被锁魂链拖走?! “怎么样,道友?內容……还可入眼?” 青年凑过来,脸上带著期待的笑容,小声问道: “这可是最新出的『幽冥系列』,剧情跌宕起伏,尤其黑白无常这篇,主打一个『禁忌之恋』与『以下犯上』,好评如潮……” 姬左道抬起头,看著青年那张人畜无害的俊脸,眼神无比复杂。 青年一本正经,隨即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而且,这可不是普通的画册。” 他伸出手指,在本子封皮上一个不起眼的符文上轻轻一点。 嗡—— 书页无风自动,快速翻动。 紧接著,让姬左道再次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书页上的画面,竟然脱离了纸张,在空气中投射出一片清晰的、立体的、甚至带点3d效果的……动態影像! 就是刚才黑白无常那页的內容! 而且比静態画面“生动”一万倍!还有配音!还是环绕立体声! “小书生~你阳寿已尽,乖乖跟爷回地府吧~”白无常的影像巧笑倩兮,锁链哗啦作响。 “桀桀桀,老白的锁链有点凉,哥哥我用哭丧棒给你暖暖~”黑无常的影像面目狰狞,逼向瑟瑟发抖的书生虚影。 姬左道:“……” 他赶紧关掉了投射。 他现在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这是……文道法术?” 姬左道猛然醒悟,看向青年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能感觉到,那光影中流转著一种独特的、与灵力相似却又不同的力量,柔和而富有韵律,应该就是所谓的文气! “道友好眼力!” 青年眼睛一亮,挺直腰板,露出一抹带著骄傲与不羈的笑容。 “在下不才,正是文道修士,道號……嗯,笔名『玉面书生』。这些『佳作』,便是在下閒暇时,结合些许文道小术,精心绘製编纂的。” 姬左道看著对方那“快夸我”的表情,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文道修士…… 画这种本子…… 还他妈画黑白无常…… 姬左道沉默了。 他想起了三位师傅当年对“文道修行者”的评价—— 大师傅:“穷酸!掉书袋!迂腐!酸丁!之乎者也烦死个人!” 二师傅:“假正经!满口仁义道德。” 三师傅总结:“揍一顿就老实了。” 可眼前这位…… 姬左道想起刚才空气中那活色生香的动態画面,又看看青年那文雅俊秀、人畜无害的脸。 迂腐?酸丁? 这他妈叫迂腐?! 这胆子…… 至少打死他姬左道,他都不敢画七爷八爷的本子! 更別说还用文道法术给它弄成小电影! 这已经不是离经叛道了。 这简直是……礼乐崩坏!文道之耻啊! 姬左道深吸一口气,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你……就卖这个?在这儿?不怕被抓?我都知道去黑市。” 他终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赚钱嘛,不寒磣。” 青年耸耸肩,表情很坦然。 “这儿人多,隱蔽,而且……我问过了,之前这里749局的李调查员被调走了,这儿反而最安全。” “黑市?嘿,道友你消息不灵通啊,东区那个最大的黑市,前些日子不知道惹了哪路太岁,让749局副局长带人连锅端了!” “好傢伙,刮地三尺,那些个老板差点上吊,现在那地方还没缓过劲来呢。” 姬左道:“……” 他默默地,缓缓地,抬起了手,捂住了脸。 原来……是他的锅。 柳叔端黑市,间接导致这位“文艺工作者”转移阵地,跑到这“最安全”的练气士集市来开拓市场了。 “所以啊,这儿现在正是真空期,安全。” 青年没注意到姬左道诡异的沉默,还在那侃侃而谈: “新的调查员听说这两天上任,但谁知道什么时候来?就算来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也得先熟悉情况不是?我这叫打时间差!等他知道,我早卖完换地方了。” “道友,我看你也是识货之人,怎么样,来一本?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种类齐全,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画不出。支持定製,量大从优。” 青年热情推销,眼中闪烁著对金钱的渴望和对“艺术”的自信。 姬左道放下了捂脸的手,表情恢復了平静。 他看著青年,忽然露出了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 “道友,你刚才说……新来的调查员,可能还没熟悉情况?” “对啊,所以现在买,最安全!”青年点头。 “那你觉得……” 姬左道慢悠悠地,开始解开自己黑色风衣的扣子。 “新来的调查员,如果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並且人赃並获……” “你会被判多久?” 扣子解开。 风衣之下—— 那枚代表著749局正式调查员的肩章泛著金属光泽。 他的胸前,一个黑色的、指示灯正在幽幽闪烁的执法记录仪,镜头正对著青年瞬间僵住的脸。 青年脸上的笑容,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惨白。 他张了张嘴,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帆布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你……你是……” “重新认识一下。” “月海区执巡调查员,姬左道。” “你因涉嫌製作、贩卖、传播淫秽物品,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八条,以及《修行者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现依法对你进行拘捕。” 青年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就是想赚点灵石,买点好点的笔墨纸砚来精进我的文道修为……” 他声音发颤,带著哭腔: “艺术创作……它怎么就犯法了呢……” 姬左道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这艺术尺度太大。” “而且,下次別画七爷八爷了。真的,听我一句劝。” 第57章 压胜之术,专业搜身 姬左道身份这么一亮,练气士集市那一片儿,瞬间安静得跟太平间似的。 刚才还此起彼伏的討价还价声,这会儿全憋回了肚子里。 几个摊主手忙脚乱地把摊子上那些“高仿”、“尾单”、“轻微瑕疵”的货色,一股脑儿往怀里搂、往摊子底下踹,动作快出了残影。 空气里飘著窃窃私语: “得,玉面书生这回算是栽坑里了。” “可不是嘛!这不就相当於在派出所门口摆摊卖光碟,还主动问警察同志『要碟不』?属於是送货上门了!” “谁让他这两天嘚瑟,一本破画册敢卖十万!定製还要加五块灵石!呸,奸商!” “嘿,兄弟,你连定製加多少钱都知道?没少关照他生意吧?” “咳咳……道听途说,纯属道听途说!我辈正道修士,岂会看那种东西!” 李书文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白得跟刚刷的墙似的,眼神躲闪,一副“认命了,但没完全认”的怂样。 可他身上,那股子属於文道修士的独特文气,却开始悄咪咪地涌动、流转。 “嗯?” 姬左道眉毛一挑,非但没阻止,反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心里甚至有点小期待。 动手啊!快动手啊! 749局內部条例写得明明白白:袭击正在执行公务的调查员,无论缘由,一律先按“暴力抗法、疑似邪修”处置! 他姬左道抽过筋、扒过皮、炼过人丹,可这文道修士的魂魄是啥滋味……他还真没尝过! 听说读书人的魂儿,带著墨香味儿?不知道口感会不会比较柴? 李书文当然不敢动手。 749局的规矩他门儿清,动手那就真完犊子了。 但是……可以跑啊! 他李书文行走江湖……啊不,行走非法出版物界多年,靠的就是三大法宝:笔名、易容、跑得快! “玉面书生”是笔名,这张俊脸是用文气微调过的,等跑出这条街,法术一散,嘿嘿…… 抓鲁迅,关我周树人什么事? 说跑就跑! 只见李书文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鼓起,朗声吟诵: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最后一个“里”字脱口,他身上青光暴涨,文气鼓盪,还真有那么点“文士乘风”的飘逸架势! 紧接著,他脚底抹油—— 不,是脚底生风,整个人“咻”地一下,化作一道略显仓皇的青光,朝著集市出口方向飆射而去!速度还挺快! “哟呵?” 姬左道乐了,一点不慌,甚至还有閒心点评: “诗是好诗,就是人怂了点,跑路的姿势不够瀟洒。” 他慢悠悠地抬起刚才背在身后的右手,食指和拇指间,正捏著一根头髮丝。 这是姬左道刚刚悄咪咪从李书文头上薅下来的。 “好久没玩这个了,小时候最喜欢扎小人了。” 姬左道自言自语,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从风衣內兜里,掏出一个简陋的、枯黄的小稻草人。 然后,在周围摊主和路人瞪大了的眼睛注视下,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根头髮丝,塞进了稻草人那用红线胡乱捆出来的“肚子”里。 接著,他对著稻草人那光禿禿的“脑门”位置,屈起中指,放到嘴边哈了口气—— “走你!” 一个清脆利落的脑瓜崩,稳稳地弹在了稻草人的小脑袋上。 “哎哟我艹!!” 几乎同时,远处那道眼看就要衝出集市范围的青色遁光,猛地一歪,如同被无形大手拍中的苍蝇,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然后—— “砰!哗啦!” 一头栽进了街角那个卖低阶符纸的摊子里,符纸漫天飞舞,跟下雪似的。 李书文躺在符纸堆里,眼冒金星,脑门正中央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小块。 还没等他挣扎著爬起来—— “嗖!” 一条黑色大筋,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符纸堆的阴影中猛地窜出,精准地缠住了他的一只脚踝。 然后,猛地往回一拽! “不——!!!” 在一声绝望的、拖长了调的惨叫伴奏下,李书文被那条无情的大筋“唰”地一下,从街道那头,直接拖回到了姬左道脚边。 地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由鞋底和绝望摩擦出来的痕跡。 “啪嘰。” 李书文脸朝下,再次与青石板路亲密接触。 姬左道蹲下身,戳了戳李书文那生无可恋的后脑勺,脸上笑眯眯的。 “跑啊,怎么不跑了?” “继续『扶摇直上九万里』啊?” “我跟你说,你这属於『拘传期间企图逃跑』,一次算未遂,两次算既遂,三次我就能给你运作成『暴力抗法,情节严重』。” “多跑几次,我就不信加不到你斩立决。” “要不试试?我这人,最喜欢助人为乐了。” 李书文挣扎著翻过身,头髮上还沾著符纸碎片,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姬左道手里那个正对著自己“微笑”的稻草人。 “压……压胜之术?!!” 李书文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声音都劈叉了,指著那稻草人,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你你你!你是749局的调查员啊!是正义的伙伴!是罪恶克星!你怎么能用这种……这种邪魔外道的手段?!” “你这跟开著警车抢劫、穿著白大褂卖假药、顶著人民教师名头卖小黄书有什么区別?!啊?!” “还有没有点职业道德了?!” 姬左道斜了他一眼,那眼神,三分鄙夷,七分嫌弃,剩下九十分是“你他妈也配说这话?” “呵。” “我一个749局在编人员,用点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手艺办案,有问题吗?” “你一个画这玩意儿还带动態环绕立体声的文道修士,跟我谈道德?” “还读书人?我呸!” 姬左道啐了一口,满脸的不屑,隨即不再废话,擼起袖子就蹲了下去,开始动手解他衣服。 “唉唉唉?干什么干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不好这口啊!” 李书文慌了,挣扎著想护住自己。 “官人!姬大人!使不得啊!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成何体统!你再这样……我可要叫了!” “雅蠛蝶!雅——蠛——蝶——!!” 他扯著嗓子,声音那叫一个悽厉婉转,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在上演什么强抢民男的戏码。 “嘿嘿嘿……” 姬左道非脸上露出標准的反派笑容,顺口接道: “叫啊,你叫破喉咙……” 话音戛然而止。 姬左道脸上的笑容一僵,隨即露出吃了苍蝇般的表情,狠狠瞪了李书文一眼。 “妈的,差点被你带沟里去!” 他不再理会李书文的鬼哭狼嚎,手上动作越发麻利、精准、且……专业。 只见姬左道的手在李书文身上快速游走。 外衣口袋,內衬夹层,裤子前后兜,鞋帮缝隙……甚至,他连李书文裤衩子都没放过! 手指灵巧地探入,摸索,夹出—— 一沓卷得整整齐齐、还带著体温的红色百元大钞。 看厚度,少说五六千,也不嫌硌得慌。 李书文躺在地上,眼睁睁看著自己私房钱被缴获,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这么专业的吗? 这哥们入编之前到底混哪条道上的啊?! 第58章 戴罪立功,宠物梦想 “等等!官人——呸!姬调查员!大人!我举报!我要戴罪立功!检举揭发!爭取宽大处理啊!” 李书文被拖在地上,眼看小金库被姬左道一点一点掏空,心知再不拿出点真东西,今天怕是真的要进去踩缝纫机了,赶紧扯著嗓子嚎了起来。 “又想耍花样?” 姬左道斜睨著他,手上搜身的动作不停,又从他腰带夹层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 “我师傅说过,你们这帮文道修士,表面上人模狗样,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坏水比墨水还多,花花肠子比那九曲迴廊还绕。” “而你嘛……” “妈的,你连表面那层人皮都懒得糊了!谁家好人画那玩意儿还带环绕立体声小电影的?啊?” “现在我一闭眼,脑子里就是七爷拿著锁链『桀桀』怪笑,八爷甩著哭丧棒『嘿嘿』阴笑,还有那书生……嘖!” 姬左道说到这儿,忍不住又朝虚空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啊七爷八爷,都是这斯文败类乾的,不关我事,回头我把他烧了给您二位出气……” “別烧!千万別烧!” 李书文嚇得魂飞魄散。 “姬大人!姬青天!您听我说!我真有重要情报!戴罪立功!绝对够分量!” “哦?”姬左道暂时停手,蹲在他面前,一副“我看你还能放出什么屁”的表情。 “盗墓贼!我知道一伙盗墓贼!在西郊那盗了个墓。” 李书文语速飞快,像是生怕说慢了就没了价值。 “你抓我一个,那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卡拉米,顶多算扫黄打非。” “可你要是把那伙盗墓贼一锅端了,那就是打掉一个犯罪团伙,保护国家文物,扫黑除恶!这性质,这分量……您说是吧?” “呸!” 姬左道不屑地啐了一口,顺手把刚搜出来的几张钞票塞进自己兜里。 “抓一伙普通盗墓贼的功劳,能和抓获一个胆大包天、褻瀆神明、传播淫秽物品的文道修士相比?” 他拿起地上那本画册,哗啦啦翻到“妈祖娘娘”那页,在李书文眼前晃了晃,脸上露出恶魔般的微笑: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这页拍下来,稍微处理一下,打上马赛克,然后联繫几个靠海的兄弟单位,还有那些民间信仰协会……” “就说有个叫『玉面书生』的文道败类,不仅画,还做成动態影像四处贩卖……” “再把你要被拘的消息『不小心』漏出去,开个直播,標题就叫《褻瀆海神娘娘的文人败类,今日伏法受审》,直播间就架在749局门口,我亲自拿皮带抽你……” 姬左道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火爆的直播场面。 “你说,那些虔诚信眾,还有沿海的兄弟们,得给我刷多少火箭、游艇、嘉年华?我能不能收到手软?749局宣传科的kpi是不是直接就超额完成了?嗯?” “別!別啊!姬爷爷!您是我亲爷爷!” 李书文脸都嚇绿了,魂儿都快从头顶飘出来了。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走夜路被套上麻袋,沉入漆黑冰冷的海底餵鱼虾的悽惨景象。 “还……还有!殭尸!对!殭尸!” “我早上在跳蚤市场挑旧书,亲耳听到的,他们折了个人在墓里才逃出来!说有粽子!大粽子!会动的那种!” “哦?” “粽子?” 姬左道敲击画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眉毛微微扬起。 聊这个,他可就不困了。 和天底下大多数皮实欠揍的熊孩子一样,姬左道小时候也有过那么一段宠物渴望期。 別的孩子想养猫养狗养兔子。 姬左道? 他想养殭尸。 最好是九叔电影里穿著前朝官服、指甲老长、一跳一跳、刀枪不入还能听指挥的那种。 他觉得这玩意儿比猫狗拉风多了,带出去溜一圈,保证是整个山头最靚的仔。 然后,他的三位师傅,就和天底下绝大多数望子成龙的家长一样,无情地粉碎了他的梦想。 大师傅的理由简单粗暴:“养个屁!你自个儿吃饭都靠偷老子药园子,还想多养一张嘴?滚去练功!” 二师傅:“殭尸阴气重,煞气浓,你年纪太小,阳气未定,把握不住。听话,师傅给你抓只听话的倀鬼玩玩?” 三师傅总结:“就是欠揍!” 於是,姬左道的“殭尸宠物梦”,还没开始,就宣告破灭。 但现在…… 他十九了。 灵海八重了。 是749局正式在编调查员了。 有柳副局长当靠山了。 有狗爷当搭档了。 还学了一身正儿八经的邪法。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能把握得住了。 “嗯……” 姬左道摸著下巴,重新看向地上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李书文。 “说说看,那伙盗墓贼在哪儿,在哪个位置……”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勾起。 “如果消息属实,真让我逮著那只粽子……” “我或许,可以稍微考虑一下……给你个『协助破案、提供重大线索』的机会。” “当然,死罪可免,活罪嘛……看你后续表现。” “是是是!我说!我全说!” 李书文一看姬左道感兴趣,求生欲瞬间爆棚,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听到的全说了出来。 “那墓就在西郊,靠南边那片!大人您肯定知道,就挨著之前被你们749抄家……嗯,被依法清理的王家大宅不远!” “说来也巧,前几天晚上,不是地动山摇,还冒了朵大蘑菇云吗?就你们局搞的那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李书文比划著名,表情夸张。 “好傢伙,那一下,不仅把王家老宅给抹平了,连带著把旁边山坡都给震鬆了!南边有个墓,本来藏得挺深,结果被震塌了一角,露出个黑黢黢的口子!” “那伙盗墓贼,就是泥腿子,普通人,没什么真本事,纯粹是运气好,炸完第二天去那边想捡点王家废墟里的『洋落儿』,结果没捡著,反而发现了那个墓口子。” “这不就起了贪心吗?以为捡著大漏了,连夜就摸了进去。” “结果您猜怎么著?里面塌得更厉害!估计是被爆炸衝击波震的,墓室都快成废墟了,那些瓶瓶罐罐、陪葬玉器,十有八九都碎成了渣!” “这还不算完,就在他们骂骂咧咧,以为这趟白干了的时候……那粽子就出来了!” “见人就扑!领头那光头说,他一个兄弟躲闪不及,当场就被那玩意……掏心掏肺,肠子流了一地!惨吶!” “剩下的人魂都嚇飞了,连滚带爬才逃出来。” “这帮蠢货,逃出来后不敢声张,又憋屈,关键跑了好几个地方发现那些个零碎陪葬品在古玩市场卖不出钱,没办法了今早就跑来这跳蚤市场摆摊碰运气。” “当时我就在旁边旧书摊,他们搁那抱怨的时候全让我给听见了!” 第59章 上头有人,临场发挥 “看清楚嘍,是不是他们?” 看著跳蚤市场边缘蹲著的那三个正守著地摊上几件沾著泥巴的瓶瓶罐罐打哈欠的男人。 被姬左道提溜著后脖颈拎过来指认的李书文连连点头: “就他们!早上在旧书摊旁边嘀嘀咕咕的就是这仨!” 姬左道眯著眼打量了一下,嘖了一声: “嘖,我发现你们一个个都身怀绝技啊。一个在练气士市场卖涩图,一个在跳蚤市场卖刚出土的冥器……呸,真不要脸,这种生意我都得关著灯做。” 李书文被拎著,还不忘小声抗议: “那能一样吗?他们干的这是挖坟掘墓、断子绝孙的缺德活儿!” “我那可是为艺术献身,促进人类对生命本源的美学思考与情感共鸣……” “你们这些文道修士的脸皮,是拿城墙拐角镶的吧?”姬左道鄙夷。 “阁下好像对我们文道修士有很大偏见。” “对啊,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书文缩了缩脖子,隨即又压低声音,带著点討好的试探。 “那姬调查员,咱现在就上去把他们拷了,扭送派出所?我这算重大立功表现吧?” “送派出所?让条子插手了,我那殭尸怎么办?” 姬左道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条……条子?” 李书文被这纯正的黑话噎了一下,眼神古怪地偷瞄姬左道那身笔挺的风衣和肩章,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呃……姬调查员。”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提醒。 “容我多句嘴啊,这养殭尸……它可是犯法的。现在749管得严,连茅山正统都不让私养了,逮著要重罚……” “啪!”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我堂堂749局正式调查员,月海区执巡负责人,用得著你在这儿给我普法?” 姬左道一瞪眼,梗著脖子,声音压得低,气势却足: “知不知道兄弟我上头有人?啊?养个殭尸算什么?那叫收容管理高危超自然生物,是工作需要!是替国家分忧!” 他话虽说得囂张,心里却已经开始飞快盘算: 今晚下班是不是得拎两瓶好酒、揣几条好烟,去柳副局长和周老办公室匯报匯报工作、请教请教业务了…… 这后门,该走还得走啊。 姬左道不再理会一脸凌乱的李书文,转头对脚边甩尾巴的狗爷吩咐。 “狗爷,开车,懟他们摊子前头去。看我眼神行事。” “汪!得令!” 狗爷应了一声,熟练地人立而起,小跑向停在路边的灰色公务车。 “臥槽?!狗……狗妖?!” 李书文这才后知后觉地震惊了,他一直以为这就是条比较灵性的大黑狗宠物! “没礼貌!” 狗爷拉开车门前,回头瞥了他一眼,狗嘴一撇。 “叫狗爷!老子是正儿八经749局特聘顾问,端的是铁饭碗,吃的是皇粮!跟你这种行走在违法边缘的小瘪三能一样吗?” 李书文:“!!!” 他看著狗爷嫻熟地躥上驾驶座,发动汽车,脑子嗡嗡的,心里就剩一个念头在咆哮: 臥槽!姬调查员上头果然有人! 背景真他妈的硬! 连养的狗……啊不,连搭档的狗爷,都他娘的有编制! 这月海区,怕是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啊! 跳蚤市场角落。 三个穿著单薄夹克、冻得脸色发青的糙汉子蹲在冷风里,守著地上几件沾著湿泥的瓶瓶罐罐发抖。 “大哥,要不……咱回吧?” 年纪最轻的老三抱著胳膊,牙齿打颤。 “这都蹲一上午了,別说卖,连个蹲下来问价的都没有……” “回?回你姥姥家炕头去?” 被叫大哥的光头啐了一口,摸了摸自己鋥亮脑门上被风吹起的鸡皮疙瘩。 “咱仨全身上下的行当加起来,够买张离开京海的站票吗?今天不把这几个玩意儿兑出去,明天咱就得拄著打狗棍上街喊『行行好』了!” 一直没吭声的瘦高个老二忽然压低声音: “老四家里……那边咋说?他家可就他一个顶樑柱,这下……” “呦呵?” 光头老大斜眼瞅他,嗤笑一声。 “老二你是菩萨心肠,还是惦记起兄弟遗孀了?怎么,想当现成爹?我可听说了,老四每次一不在家,你和他娘们就……” “誒!老大!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我乱说?那晚是谁……” 三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取暖,一辆灰扑扑的公务车,悄没声地剎在了他们摊子前。 光头老大眼睛一亮,冻僵的脸上挤出笑容—— 总算有主顾上门了! 车门打开。 下来的是个穿著浅灰色立领衬衫、戴著金丝边眼镜的年轻人,文文弱弱,书卷气十足,乍一看像哪个大学溜出来逛集市的学生。 光头大哥堆著笑刚要招呼—— “啪!啪!” 那文弱青年竟两步抢上前,抬手就照著他鋥亮的光头脸,结结实实甩了俩清脆响亮的大耳刮子! 力道之大,扇得光头老大原地转了半圈,眼前金星乱冒。 “妈了个巴子的!不孝的玩意儿!” 李书文指著光头老大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声音又急又怒。 “你妈在医院难產,大出血!眼看就不行了!医生让家属签字!你他妈倒好,躲这儿摆地摊?!你还是个人吗?!啊?!” 光头老大被这劈头盖脸的耳光加怒骂打懵了。 捂著火辣辣的脸,耳畔嗡嗡作响,只捕捉到“你妈”、“难產”、“不行了”几个词。 他脑子一抽,瞎眼老娘的面容模糊闪过。 下意识就慌里慌张、踉踉蹌蹌地被李书文连推带攘地塞进了车后座。 “你们俩!还愣著干什么?!上车!一起去医院!” 李书文转头,对著同样目瞪口呆的老二、老三厉声喝道,语气不容置疑。 “哦……哦!好,好!” 老二老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家庭伦理惨剧”震住了。 看著大哥都被塞进去了,也顾不上细想,手忙脚乱地把地上那些瓶瓶罐罐用破布一卷,稀里糊涂跟著钻进了车里。 车门“砰”地关上。 引擎低声轰鸣,缓缓驶离喧闹的街边。 只留下几个被“家庭伦理惨剧”吸引、对著车尾指指点点的围观群眾。 “哎呦喂,瞧瞧现在这帮年轻人!老娘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当儿子的还有心思搁这儿摆摊卖破烂?良心都让狗吃啦?” 一个拎著菜篮子的老太太踮脚张望,连连摇头,唾沫星子横飞。 “可不嘛!刚才那小伙子打得好!就该这么扇!扇醒这不孝子!” 旁边下象棋的老头“啪”地一拍大腿,棋子都震飞了几颗,义愤填膺。 “我看那后生像个文化人,文文弱弱的,没想到下手这么狠……不过打得好!该打!” “就是就是,生这么个孽障,还不如生块叉烧!” “那俩跟班看著也不是好东西,物以类聚!” 议论声嗡嗡响起,迅速从“不孝子”发散到“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几个情绪激动的老头老太太甚至开始互相分享起自家或听来的各种“逆子”故事。 一时间群情激奋,仿佛开了一场小型的“批判不孝子女研討会”。 车里。 老二坐在中间,忽然一拍大腿: “不对啊!老大,你那个瞎眼老娘……不是前年让你喝多了失手给弄死了吗?坟头草都老高了!是不是搞……呃?!” 他的话,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喉咙。 因为他的正前方,副驾驶座上,一个人缓缓转过了半张脸。 黑色风衣,年轻得过分的侧顏,嘴角似乎还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更让他血液瞬间冻结的,黑洞洞的枪口正稳稳对著他们。 驾驶座上,一只狗爪搭在方向盘上,狗头也扭了过来,狗眼里闪烁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光芒。 “坐好。” 姬左道的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起伏,在突然死寂的车厢里却清晰得可怕。 他另一只手隨意地指了指他们身侧。 “安全带,繫上。” 第60章 车內审讯,枪口翻转 姬左道手腕一转,枪口稳稳定在了老三眼前。 “你,给狗爷指路,去你们摸的那个坟。” 老三眼神发直,先看看驾驶座上把著方向盘的大黑狗,又僵硬地扭过头看向姬左道。 嘴唇哆嗦著,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处理不了这超现实的画面。 “砰!” 枪托结结实实砸在他脑门上,声音闷响。 “我他妈让你看狗爷你看我做什么?” “指路!” 老三捂著瞬间肿起的额头痛得缩脖子,眼泪都快出来了,赶紧又转向狗爷。 可看著一条狗熟练地握著方向盘,他舌头像是打了结,张著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砰!” 又是一下,砸在同一个地方。 “妈了巴子的让你指路你盯著狗爷看什么?!它脸上有地图啊?!” 老三这回真哭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委屈的。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爷就是想揍他,理由都是现找的。 眼看姬左道手腕一抬,枪托又要落下,老三魂飞魄散,再顾不得对“狗司机”的震惊,带著哭腔,结结巴巴地开始指方向: “前……前面路口……右拐……然后……一直走,出了城,上西郊那条老土路……” 姬左道这才移开枪口,下一秒,又稳稳对准了中间的光头大男。 “你。” 他眼神冷了几分。 “你说在墓里撞见粽子了。来,仔细说说,什么样的?多高?穿什么衣服?跳著走还是爬著走?” “我……我……” 光头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舌头打结,比老三还不如。 “砰!”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光头男“嗷”一嗓子,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我……我真没看清啊大人!” 他哭丧著脸,双手胡乱摆著。 “里头忒黑了!就老四突然惨叫一声,然后……然后我就觉得有个东西『嗖』一下从我旁边擦过去,大概……大概就到我肚子这么高!” “这点我真没胡诌!那玩意儿……那玩意儿感觉不像粽子,粽子哪能那么矮溜……” “不是粽子?!” 没等姬左道有反应,旁边的李书文先炸了。 他脸色“唰”地白了,尤其是眼角余光瞥见姬左道已经慢悠悠把视线移到他脸上时,魂儿都快飞了。 “我艹!你他妈別害我啊!” 李书文一把揪住光头男的衣领,声音都劈叉了。 “早上在旧书摊边上,你明明唾沫横飞地说墓里有大粽子!把老四开膛破肚了!肠子流了一地!老子听得真真儿的!” “我……我那不是为了显摆,顺嘴瞎掰的嘛!” 光头男都快哭出来了。 “墓里头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我能看清个啥啊!就听见老四『嗷』一嗓子就没声儿了,然后有个黑影『噌』一下过去,个头儿……反正不高!真不高!” 姬左道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他眯著眼,缓缓转头,看向旁边面如死灰的李书文,嘴角扯起一个极其冰冷的、带著杀气的弧度。 “谁家粽子——” 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却让人汗毛倒竖。 “他妈的,只、到、肚、脐、眼?” “侏儒殭尸啊?” “这要真逮回去,老子是养宠物还是养个笑话?嗯?” 车厢內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姬左道不高兴了。 很不高兴。 李书文腿肚子开始转筋,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心里已经把光头男的祖宗十八代反覆捶打了一万遍。 没事吹什么牛逼!满嘴跑火车!这下把老子也拖进阴沟里了! “姬……姬调查员……” 李书文声音发颤,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 “也……也可能是只……小粽子呢?没准……没准是墓主人生前个子矮?或者……或者是个童葬的?变异了?” “哼。” 姬左道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收回目光,不再看李书文惨白的脸。 他重新靠回椅背,手里的枪隨意地搭在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冰冷的金属外壳。 寂静重新笼罩车厢,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但这寂静,比之前的枪托砸头更让人窒息。 过了好几秒,姬左道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话撂这儿。” “今天这事儿,要是最后让我觉得没意思了,白跑一趟,或者更糟,让老子成了笑话……”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车內面如土色的四个男人,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 “那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就別想痛快了。” “我,不痛快的时候……” “就喜欢拿人找点乐子,到时候谁当那个乐子你们最好商量好了。” 李书文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光头大哥和老二老三更是抖如筛糠,缩在座位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团看不见的空气。 灰色公务车在老三断断续续的指引下,驶离了喧囂的城区,拐上了一条顛簸不平、尘土飞扬的郊野土路。 路两旁是萧瑟的冬景,枯黄的野草伏倒在地,光禿禿的树枝刺向灰濛濛的天空。 远处,隱约可见一片低矮山丘的轮廓,其中一处,便是之前王家大宅所在的方位。 如今望去,只有一片焦黑与突兀的空旷,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就……就前面那片林子,穿过去,有个塌了半边的土坡……墓口子就在坡下面……” 老三的声音细若蚊蚋,手指颤抖地指向远处一片稀疏的杂木林。 狗爷“汪”了一声,算是收到,方向盘一打,车子偏离主路,碾过荒草,朝著林子驶去。 几分钟后,车子在一片被爆炸衝击得东倒西歪的树林边缘停下。 此处距离王家废墟约有两三里地,仍能感受到那场“净化”带来的影响。 地面有明显的震裂痕跡,几棵老树被连根掀倒,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和碎石。 一个不起眼的、被塌方泥土和碎石半掩的幽深洞口,如同大地的一道丑陋伤疤,出现在眾人眼前。 洞口附近散落著新鲜的脚印。。 姬左道睁开眼,推门下车。 狗爷也跟著跳下车。 “下车。” 姬左道回头,对著车里说道。 三个盗墓贼连滚带爬地下来,腿脚发软,互相搀扶著才没摔倒。 李书文也白著脸跟了下来。 “你。” 姬左道指向光头大哥。 “进去过。里面什么结构?墓道多长?主墓室在哪个方向?” “我……我说……里面进去先是一段塌了的墓道,不长,七八米……” “然后是个挺大的墓室,也塌了一半……老四……老四就是在刚进墓室没多远的地方没的……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墓室里有棺槨吗?”姬左道打断他。 “有……有!在墓室最里面,靠著墙!” 光头大哥急忙道。 姬左道点点头,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淡: “行,没你们仨事了。滚吧。” “好好好!” 光头大哥如蒙大赦,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踉蹌著转身就跑。 老二老三也连忙跟上,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李书文有些羡慕地看著他们仓皇逃离的背影, 心里正琢磨著自己是不是也能“滚”了。 一转头,却看见姬左道不知何时已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正稳稳地指向那三个跑出十几米的身影。 第61章 殭尸七七,决心收养 那三人似有所感,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腿一软,“噗通”几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姬左道扣动扳机。 咔。 咔咔。 只有撞针空击的轻响。 “嘖。” 姬左道撇撇嘴,像是才想起来。 “忘了,这玩意儿我不会用,局里光配枪没给说明书啊。” 光头大哥三人听到空响,先是一愣,隨即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脸上刚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下一瞬,三人身体同时一僵。 眉心处,一点猩红迅速扩散、蔓延。 三个细微的孔洞,悄然浮现。 三条沾著红白之物的黑色大筋,如同毒蛇归巢,悄无声息地缩回姬左道垂在身侧的袖口之中。 “还是这个方便。比枪好使。” “不……不是……你……你就这么杀了?!光天化日!就在这儿?!” “怎么,我杀个人——” 姬左道偏了偏头看向李书文,似乎真的很不解。 “还得挑个黄道吉日,沐浴焚香,稟明上天?”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没那么多讲究。” “不是……我是说这是不是不合法?不是该抓回派出所审一审,该坐牢坐牢,该枪毙枪毙吗?” “没必要。” “押回去,关起来,找人审,管饭,等判决,再找人执行……这一套下来,得浪费多少国家资源” 姬左道掰著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著帐,仿佛在討论一笔亏本买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国家资源多宝贵啊,应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比如多造几发炮弹,或者给前线军人兄弟们改善改善伙食。” 他抬抬下巴,点了点地上三具迅速冷却的尸体。 “他们活著浪费空气,死了正好,给这片地增增肥,算废物利用了。” “行了,別废话,进去。” 姬左道抬脚就往那黑黢黢的洞口走。 “姬……姬调查员!” 李书文腿肚子转筋,声音发颤。 “我……我就没必要进去了吧?我在外面给您把风!望风!我眼神好!” “不行。” 姬左道头也没回。 “里头黑,我需要个肉盾。或者,万一有啥东西,你也算个新鲜诱饵。” “哥,你一直这么实诚吗?” “嗯吶。” 姬左道在洞口停步,侧过半边脸,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实诚,是我的优点。” “……” 李书文看著地上那三具眉心血洞还在缓缓渗血的尸体,又看看姬左道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的年轻侧脸。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走……走吧……” 他认命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拖著灌了铅似的腿,跟上了那道已经消失在黑暗洞口的背影。 狗爷甩了甩尾巴,迈著悠閒的步子,也溜达了进去。 墓道比想像中更深。 姬左道打著手电筒,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 李书文被他用一根大筋拴著腰带,踉踉蹌蹌跟在后面。 主墓室比光头男描述的更破败。 半边穹顶塌了,露出外面昏暗的天光和倒掛的树根。 地上散落著朽烂的棺木碎片、陶罐残骸,还有几株在微弱天光下顽强生长的、叶片肥厚的不知名草药。 而在墓室最深处,靠著唯一还算完整的墙壁…… 一口明显小了好几號、漆色斑驳的小棺材,斜斜卡在一道地震造成的岩壁裂缝里。 棺材盖歪在一边。 一只小小的、穿著不合身宽大前朝服饰的身影,正卡在那道缝隙中。 “嘿……咻……嘿……咻……” 细微的、带著点奶气的用力声,在寂静的墓室里格外清晰。 小身影似乎想把自己从缝隙里拔出来,但卡得太紧,努力了半天,只是让那身过於宽大的官服袖子晃来晃去,像只被卡住壳的小乌龟。 姬左道停下脚步。 李书文也忘了害怕,伸长脖子看过去。 手电筒的光束,缓缓移到那小身影的侧脸。 首先入眼的,是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属於孩童的小脸。脸颊却有点婴儿肥,软乎乎的。 然后是一双……极其特別的、玻璃珠似的眼眸。 瞳孔是清澈的淡紫色,此刻因为用力而微微眯著,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点灰尘,隨著她“嘿咻嘿咻”的使劲,轻轻颤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头上贴著一张已经褪色破损、却依旧牢牢粘著的……黄色符纸。 符纸上的硃砂符文模糊不清,但依旧散发著微弱的、约束性的灵力波动。 而她的小手里,还死死攥著几株刚刚从墙角薅下来的、带著泥的草药。 “七七怎么……出不去了?” 小嘴嘟囔著,声音糯糯的,带著天然的呆萌和固执。 “呃……” 李书文张了张嘴,下意识道。 “小……小朋友?你……卡住了?” 那小小身影浑身一僵,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扭过脖子。 淡紫色的眼眸对上了手电筒的光芒,她似乎被光刺到,眼睛眯得更厉害了,小脑袋歪了歪,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们……是谁?” 她慢吞吞地问,每个字都吐得很认真,仿佛说话是件很费力的事。 “也是来……偷七七的草药的吗?” 姬左道没说话。 他把手电筒亮度调低。 更清楚了。 小小的身子,裹在明显大几號的、深蓝色带补子的旧官服里,空荡荡的。 官帽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露出一头柔软的、有些蓬乱的淡紫色短髮,用一根红绳在脑后勉强扎了个小揪揪。 脚上蹬著一双小小的、鞋头翘起的黑布靴,同样大得不合脚。 隨著她蹬腿的动作,一只靴子“啪嗒”掉在了地上,露出里面小小的脚丫。 她似乎没察觉,依旧努力瞪著另一只脚。 姬左道开口,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目光与她平齐。 “你叫七七?” “嗯……七七。” 小殭尸点点头,动作有点迟缓,但很认真。 “你是……谁?” “我叫姬左道。”他顿了顿,补充道,“是来……嗯,巡查的。” “巡查?” 七七又歪了歪头,淡紫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这里……是七七的家。也要……巡查吗?” “你家漏水了。”姬左道指了指塌掉的穹顶,和卡住她的裂缝,“屋顶也塌了,墙也裂了。不安全。” 七七顺著他的手指,呆呆地看了看头顶的破洞,又扭头看了看卡住自己的裂缝,小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於苦恼的情绪。 “唔……好像是……”她慢吞吞地承认,“前几天……好大的声音……然后,七七醒了了。” 她试图用小手比划一下“好大的声音”,但因为卡著,胳膊动不了,只好放弃。 “你在这里多久了?”姬左道问。 “多久……” 七七的眼神更加迷茫了,她努力思考著,小眉头微微蹙起。 “不记得了……好久好久了……一直,在这里,和草药,还有……日记。” “日记?” “七七的……日记。要每天写……可是,找不到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著点委屈。 姬左道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软。 他看著眼前这只被卡在墙缝里、懵懂的小殭尸。 脑子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念头—— 这只小殭尸,我得养。 谁敢拦我,我炼了谁。 第62章 诱拐七七,古墓晨曦 姬左道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 “七七,卡著难受吗?” “嗯……动不了。” 七七老实点头,小胳膊又试图挣扎一下,无果。 “想……出去,晒晒太阳……光,暖暖的。” “我帮你出来,好不好?” 姬左道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旁边李书文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惊恐地看著姬左道—— 这还是刚才眼都不眨就用大筋戳死仨人的活阎王吗?! 这语气是怎么回事?!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帮我?”七七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姬左道,“你……是好人吗?” 姬左道被问得一怔。 好人? 他姬左道活了十九年,抽筋扒皮炼人丹,坑蒙拐骗……呃,这个好像没怎么干过。 但总之,跟“好人”俩字,大概沾不上边。 但他看著七七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紫色眼眸,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地、鏗鏘有力地点头: “是!我当然是好人!大大的好人!专门帮助像七七这样……嗯,卡住了的小朋友的好人!” 李书文在旁边听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七七似乎被他的“真诚”打动了,小脸上露出一点点信任的神色。 “那……谢谢你,好人。” 她很有礼貌地说,然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出来以后,七七可以……分你草药。三七,止血的,很好用。” “不用谢,不用谢。” 姬左道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草药你留著。来,我帮你。” 他伸出手,小心地避开七七的小身子,轻轻扶住裂缝边缘的岩石。 触手冰凉坚硬。 姬左道眼神一凝,掌心微微用力。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坚硬的岩石在他手下如同酥脆的饼乾,被小心地掰开、拓宽,却没有溅起一点碎渣伤到里面的小人儿。 很快,裂缝被扩开了一个足够七七出来的口子。 七七感觉身前一松,一直被卡住的胸膛能活动了。 她有些笨拙地、手脚並用地,慢慢从裂缝里往外爬。 动作有点僵硬,不太协调,爬得很慢,但很努力。 姬左道耐心地等著,没有催促,也没有伸手去拉——他怕自己手劲没控制好。 终於,七七整个小身子都从裂缝里挪了出来。她扶著墙壁,晃悠悠地站直。 宽大的官服下摆拖在地上,一只脚有靴子,一只脚只有白袜子,小揪揪也散了一半,几缕淡紫色的髮丝贴在的额头上。 看起来有点狼狈,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出来了……” 她小声说,似乎还有点不敢相信。然后,她看向姬左道,很郑重地,用有些僵硬的姿势,抱拳,拱了拱手—— 一个非常標准的、前朝风格的礼节。 “多谢……恩公,相助。” 姬左道:“!!!” 啊啊啊啊啊!怎么这么可爱!这么有礼貌!还叫我恩公! 他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打滚了。 表面上,他努力维持著镇定,也学著抱了抱拳:“咳,不必多礼。七七,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去哪……” 七七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迷茫表情。 她看了看四周破败的墓室,看了看露天的穹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宽大的衣服和掉了一只的靴子。 “七七的家……坏了。” 她慢吞吞地说,然后抬起头,看向姬左道,眼神纯真而无助。 “恩公……你知道,哪里可以……修房子吗?或者,哪里可以……不卡住?” 姬左道的心都快化了。 他立刻道: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地方,又大又亮,屋顶结实,墙也不会裂,还有很多很多草药!绝对不会卡住!” “真的吗?”七七的眼睛微微睁大。 “比真金还真!” 姬左道拍著胸脯保证。 “而且,那里有可——多可多的书了!你想写多少日记都行!笔管够!砚台都是带香味的!” 他开始不遗余力地推销自己的……呃,未来的饲养环境。 “还有暖暖的太阳!每天都能晒!虽然你可能不怕,但看著舒服啊!” “还有……嗯,还有狗!” 他一把將旁边看戏的狗爷捞过来。 “看,狗!会看家,会逗闷子,还会……呃,开车?反正很厉害!可以陪你玩!” 狗爷突然被拽过来,一脸懵逼,然后对上了七七好奇的紫色眼眸。 “狗……” 七七看著狗爷,慢慢伸出手,似乎想摸,又有点犹豫。 狗爷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狗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然后,居然主动凑过去,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七七冰凉的小手。 七七似乎被这柔软的触感惊了一下,小手缩了缩,然后又慢慢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狗爷的头。 “暖暖的……” 她小声说,淡紫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很微弱的、类似“好奇”的光彩。 “对吧对吧!” 姬左道趁热打铁。 “跟我走吧,七七!那个地方可好了!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你想採药就採药,想写日记就写日记,想晒太阳就晒太阳!卡住了我隨时帮你掰开!” 他简直像个诱拐无知小朋友的怪叔叔。 七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狗爷,再看了看自己破败的“家”。 她似乎思考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七七,跟你走。” 她抬起小脸,认真地看著姬左道,一字一句地说: “恩公是好人。帮了七七。七七,相信恩公。” 姬左道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一支名为“萌”的箭狠狠击中了。 “以后叫哥哥就行。” 姬左道笑眯眯地说,终於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手感……凉凉的,软软的,头髮细细的。 啊啊啊好乖! 好想养! 一定要养! 谁抢跟谁急! “好了,我们回家!” 姬左道心情大好,感觉这趟古墓之旅简直血赚!不,是赚翻了! 他牵起七七冰凉的小手,动作无比轻柔。 “狗爷,开路!画涩图的,断后!注意清理痕跡!” “汪!” “是……是……” 两人一狗一殭尸,就这么以一种奇特的组合,朝著墓外走去。 七七被姬左道牵著,走得很慢,步子有点僵硬,但很稳。 她不时回头,看一眼自己住了很久的“家”,淡紫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些留恋,但更多的是对新地方的懵懂好奇。 走到墓口时,外面天光正好,一缕阳光穿过树梢,洒在洞口。 七七停下脚步,仰起小脸,看著那束光。 阳光照在她过分苍白的小脸上,似乎並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只是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光……真的,暖暖的。” 她轻声说,然后转头看向姬左道,很认真地问。 “哥哥……的新家,也有……这样的光吗?” 姬左道看著她被阳光勾勒出柔和轮廓的小脸,和眼中那一点点细微的、仿佛被点亮的期待,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有。” 他斩钉截铁地说,握紧了她冰凉的小手。 “以后,每天都有。” 第63章 寒病鬼差,安全教育 “七七啊,前些天……有没有其他人进来过啊?” 姬左道牵著七七冰凉的小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貌似隨意地问。 “唔……” 七七歪著小脑袋,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头。 “有的,是坏人。” “他们踩坏了七七的草药。还……拿走了七七的朝珠。” 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颈,那里原本应该有什么饰品,现在只剩一道浅浅的勒痕。 姬左道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七七那张没什么表情、但隱约透出一丝委屈的小脸。 “他妈的。” 姬左道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神瞬间冷得像寒冰。 “刚才……应该把他们剁碎了。” 他声音很轻,但里面翻涌的杀意,让旁边竖著耳朵听的李书文后颈汗毛都立起来了。 “那七七有没有受伤啊?” “唔……没有。” 七七摇摇头,慢吞吞地说。 “七七把坏人赶跑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该怎么描述,然后补充了一句: “就是……不小心,把其中一个人,弄碎了。” 弄碎了? 姬左道一愣,没太明白。 “像……这样。” 七七似乎想演示,但她卡了半天,最后好像终於想起来了,抬起一只小手,轻声念了四个字: “寒病鬼差。” 嗡—— 周围温度骤降! 她周身空气一阵扭曲,两道模糊的、约莫半人高、通体縈绕著冰蓝色寒气的虚影,毫无徵兆地在她身侧凝现! 虚影头戴高帽,面部模糊,只有两个深邃的空洞。 一人手中拖著条锁链,一人手中举著根棒子,皆发著令人灵魂战慄的阴寒与不祥! 仅仅是现身,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就以七七为中心扩散开来,地面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臥槽!!七爷八爷?!!” 扑通! 李书文腿一软,直接跪了,脸白得跟地上的霜差不多,手指著那两道冰蓝虚影,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利索了。 “哥哥,他怎么了?” 七七收回小手,那两道令人心悸的“寒病鬼差”虚影也隨之悄然消散。 她看向跪在地上发抖的李书文,淡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纯然的不解。 “没事。” “某些人,亏心事做多了,看到点凉快的东西就心虚。” “哥哥,七七是不是……做错事了?” 七七低下头,看著自己前几天不小心“弄碎”过人的小手,声音有些不安。 “没有,七七做得很好,非常好。” 姬左道捧起她的小脸,看著她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讚许。 他指了指地上那层正在缓缓融化的白霜。 “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哥哥又刚好不在身边……” 姬左道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教: “就用这招,往死了打。打不过就叫哥哥,哥哥帮你把他们,全、炼、了。” “哦——” 七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往死了打”和“叫哥哥”这两个要点记在了心里。 姬左道抱著七七上了车,小心地把她放在后驾上,甚至还扯了扯她那身宽大官服的下摆,防止被车门夹到。 他刚想坐进去,脸上那副“老父亲”般的慈祥笑容还没完全收起,就看到李书文扒著车窗,一脸訕笑地瞅著他。 “誒誒誒,你上来干什么?” 姬左道瞬间变脸,眉毛一挑,满脸嫌弃。 “怎么的,画本子画腻了,真想去749局喝杯新茶,尝尝踩缝纫机的滋味?” 李书文嘴角狠狠一抽。 这他妈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 刚才在墓里需要肉盾和诱饵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利用完了就一脚踹开? 呸,渣男,之前叫人家小甜甜,现在有了新人胜旧人啦,叫人家牛夫人。 他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挤出更灿烂、更卑微的笑容: “那个……姬调查员,姬大人!您看,我这……也得去一趟749局,顺个路唄?” 姬左道拉开车门的手一顿,斜眼看他: “怎么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是准备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主动投案自首爭取宽大处理?” “不是不是!” 李书文连忙摆手,笑容有点发苦。 “是我师傅他老人家,让749局给逮进去了。刚传讯给我,让我去保释他。” “你师父?” 姬左道动作停住,转过身,抱著胳膊,上下打量李书文,眼神古怪。 “就教你画……咳,教你那个“文道艺术”的师傅?他又犯什么事了?” 李书文表情更尷尬了,眼神飘忽,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他在合欢宗开的那个“极乐仙境”夜总会,点了个998的至尊按摩套餐,正好赶上749局联合扫黄打非突击检查,这不,就给扫出来了。” 姬左道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五六秒。 他缓缓抬头,望了望灰濛濛的天空,又慢慢低下头,看向眼前这个文质彬彬、戴著金丝眼镜、一脸“我是文化人”模样的李书文。 半晌。 他才幽幽地、无比感慨地吐出一口气: 读书人啊—— 他摇摇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然后对正好奇地看看他又看看李书文的七七,语重心长地教育: “七七啊,记住哥哥的话。” “以后,离这种禽兽远点。不,是离所有戴金丝眼镜、长得人模狗样、满嘴仁义道德的都远点。” 七七眨巴著大眼睛,看看姬左道,又透过车窗看看外面一脸生无可恋的李书文,乖乖点头: “哦——禽兽。七七知道了。” 姬左道满意地揉了揉她的头髮,发动了汽车。 “真乖。” 李书文最终还是上了车,引擎低吼,灰色公务车调转方向,碾过荒草,朝著市区驶去。 姬左到抱著乖巧的小七七,心里满是欢喜。 一只会用法术还这么乖这么懂事的小殭尸…… 他侧头看了看身边正扒著车窗,睁大淡紫色眼眸好奇望著窗外飞逝景色的小小身影。 他这如果是抽卡。 这他妈是直接抽中了限定五星、满命满精的顶级角色啊! 关键是乖巧可爱!乖巧可爱!乖巧可爱! 血赚! 不,是赚麻了! 第64章 局里常客,面见周老 刚从暗无天日的古墓里出来的七七,对车窗外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她扒著车窗,淡紫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看著飞速后退的街道、行人、车辆,小嘴微微张著,时不时轻轻“哇”一声。 “哥哥,那个会跑的盒子和我们坐的好像,是什么?” “那是汽车,嗯……铁做的,用油或者电,人坐在里面,它就能带人跑很快。” “那个……飘著的,香香的,是什么?” “烤红薯……七七想吃吗?哥哥给你买。” 姬左道的声音温柔得能拧出水来,耐心解答著七七每一个幼稚又新奇的问题。 那副“知心大哥哥”的模样,看得后座的狗爷浑身狗毛都快炸起来了,喉咙里发出嫌弃的呜嚕声。 这臭小子,上次这么温柔似水、循循善诱,还是骗它去偷那三个老鬼私藏的老酒,结果黑锅全让它背了的时候! 没过多时,车子便驶入了七色堇传媒有限公司。 姬左道刚牵著七七的小手下车,迎面就撞见抱著一大摞文件、脚步匆匆的柳明。 “嘿呦!李书文?” 柳明眼睛一亮,目光越过姬左道,直接锁定了跟在后面、一脸愁苦的李书文。 “稀客啊老李!上个月不是刚出去吗?怎么,又想家了?” 柳明抱著文件凑过来,笑得那叫一个热情洋溢,仿佛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这次又是因为啥进来的?涩图库存清仓大甩卖,被热心群眾举报了?” 他熟练地腾出一只手,作势要去搂李书文的肩膀。 “巧了么不是!十八號单间,还是上次那间,刚打扫完,通风向阳,安静宜居,走走走,哥带你进去,手续我都熟!” “去去去!一边去!” 李书文没好气地拍开柳明的爪子,扶了扶眼镜,努力维持著最后一点读书人的体面。 “读书人的事情,能叫……算了,不跟你扯!我这次是来保释我师傅的!赶紧的,麻溜带路办手续!” “哦——!” 柳明拉长了调子,恍然大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挤眉弄眼。 “合著是师徒双双把家还啊?怎么,昨天咱们局联合扫黄,端了合欢宗几个场子,又把你师傅给扫进去了?行啊老李,你们这是打算在咱749局凑齐一桌,过个团圆年?” “姬兄弟。” 柳明转头,把手里的文件一股脑塞给姬左道,眨了眨眼。 “帮个忙,这叠急件,顺路帮我送到周老办公室签个字。回头请你吃饭,地方你挑!” 说完,他也不等姬左道答应,胳膊一伸,重新勾住李书文的脖子,半拖半拽地就往楼里走。 边走边压低声音嘀咕,但那音量控制得刚好能让后面的人听见: “老李,说实话,你怎么撞姬兄弟手里了?该不会是……在人家面前推销你那涩图了吧?” “去去去!读书人的事情……那叫机缘!艺术交流!你懂个……哎哟,轻点!” 姬左道抱著文件,看著两人勾肩搭背、熟门熟路消失在大楼里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傢伙,看这架势,这位“玉面书生”怕不是他们749局拘留所的vip客户,年卡会员?回个“家”这么轻车熟路的? 他摇摇头,正准备抱著文件往里走,却感觉裤腿被轻轻拉了拉。 一低头,只见七七正仰著小脸,淡紫色的眸子认真地看著他。 然后伸出两只小胳膊,嘿咻嘿咻地,把他怀里那摞快挡住视线的文件,努力举过了自己的头顶。 “哥哥,重。七七帮你拿。” 文件几乎把她的小身子都挡住了,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和半个小揪揪。 姬左道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七七冰凉柔软的脸颊。 “七七真乖。” “放心,待会儿哥哥就是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一定给我们七七爭取到最好的待遇。” 七七不是很明白“撒泼打滚”和“待遇”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受到哥哥的决心和对自己的好。 她抱著文件,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有些僵硬但努力表达的、小小的笑容。 “谢谢哥哥。” 姬左道:“……” 他捂著心口,缓缓站起身,感觉有点缺氧。 啊,我死了。 被萌死的。 “汪!呸!” 旁边传来狗爷毫不掩饰的鄙夷声,它斜睨著姬左道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啐了一口,狗脸上写满了“瞧你这点出息”。 然后甩了甩尾巴,迈著老爷步,率先朝著大楼里走去。 没出息的玩意。 749局人事科办公室门口。 咚咚咚。 “进。” 里面传来周老沉稳的声音。 姬左道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带著点討好又不太过分的笑容,推门而入。 “周老,忙著呢?我来给您送文件了!” 办公桌后,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周建国从一堆报告里抬起头,看到是姬左道,脸上露出笑容: “是小姬啊,辛苦你了,柳明那小子又偷懒让你跑腿?文件呢?” “这呢这呢!” 姬左道侧身让开门口。 只见一个还不到办公桌高的小小身影,抱著一摞几乎挡住她整个上半身的文件,脚步有些僵硬但很稳当地走了进来。 “嘿咻嘿咻……” 她踮起脚,努力將文件举高,小心地放在了宽大的办公桌边缘,还用小手指轻轻推了推,让文件更整齐些。 然后,她退后半步,仰起被文件挡了半天、终於露出来的小脸,淡紫色的眼眸望向周建国,很认真地、慢吞吞地说: “爷爷好~” 声音糯糯的,带著点孩童的稚气,却又奇异地有种老派的认真。 周建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推了推老花镜,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过七七过分苍白的小脸。 额头上那张褪色但依旧牢固的符纸。 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沾著泥灰的宽大前朝官服。 以及她周身那股与生者截然不同的、极其微淡却无法忽视的阴凉气息。 殭尸? 他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749局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没见过? 但…… 会说话的殭尸? 还这么小? 眼神这么干净? 这和他认知里那些殭尸不一样啊。 关键现在可是大白天啊,日头正高呢。 第65章 特殊待遇,心照不宣 “呃……你好,小朋友。” 周建国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异,语气儘量温和。 隨即,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正笑眯眯看著七七的姬左道,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小姬啊,这是?” “啊!周老,正要跟您匯报呢!” 姬左道立刻接话,表情切换成“公事公办”的严肃,但眼里闪著光。 “这是在我负责的月海区西郊发现的。说起来,这事儿跟咱们749局还有点缘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唏嘘: “您也知道,前几天,咱们不是对王家那边,执行了三號预案吗?动静大了点。” “好傢伙,地动山摇。结果呢,巧了么不是!” 姬左道一拍大腿。 “衝击波把旁边山坡上一个老坟给震塌了半边!这不,就让一伙不开眼的盗墓贼给盯上了,摸了进去。” 他指了指七七,脸上恰到好处显露出一丝同情。 “我去的时候,哎哟,那叫一个惨。墓里被翻得乱七八糟,陪葬品被摸走了不少,这丫头……” 他走到七七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七七配合地抬起脸。 “脖子上掛的一串朝珠,被人生生拽走了!您看看,勒痕还在呢!” “这还不算,墓室塌得厉害,这丫头运气不好,被卡在墙壁裂缝里,动都动不了,哎,作孽哦……” 姬左道摇头嘆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无比清晰: 这惨状,我们749的行动有一定责任,这丫头无家可归,我们749於情於理,得管。 周建国是何等人物,在749局人事科坐镇几十年,什么人精没见过?姬左道这点小心思,他门儿清。 “呵……” 他低笑一声,摇了摇头,手指虚点了姬左道几下。 “猴崽子……跟我这儿耍花枪。” 话虽这么说,他脸上却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反而带著几分看晚辈玩闹的纵容。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制式表格,又拿出一支笔,一起推到办公桌靠近七七的那一侧。 “行了,別跟我这儿卖惨了。拿去,给这小傢伙把登记表填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七七那身破旧官服和懵懂的眼神,补充道: “就按……『特殊生物管理』甲上等级待遇走流程吧。嗯,这都到月底了……” 周建国略一沉吟,又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便签本,唰唰写了几行字,盖上私章,递给姬左道。 “罢了,我再给你张条子,你带著丫头,去后勤保障科,把这个月的定额福利先领了。” “哎哟!周老大气!小子在这儿代七七谢过您老了!” 姬左道立刻眉开眼笑,双手接过条子,动作麻利地塞进兜里,还不忘给七七使了个眼色。 七七虽然不太明白,但看到哥哥高兴,她也学著抱了抱小拳头,对著周建国,不太流畅但很努力地说: “谢……谢谢爷爷。” “不客气,乖。” 周建国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些。 姬左道把表格和笔拿到旁边的会客茶几上,蹲下来,开始耐心指导七七填写。 “这里,姓名……对,七七。这里,种族……嗯,就写『特殊古僵』吧。这里,发现地点……” 七七捏著笔,小手很稳,下笔一丝不苟。 她写的並非现代简化字,而是一手极其工整、带著明显古韵的簪花小楷。 笔锋虽略显稚嫩,但结构端正,清秀悦目。 不一会儿,表格填好了。 姬左道拿过来递给周建国。周建国接过来一看,目光在“能力简述”上停留了一下。 姬左道只让七七简单写了“寒冰、微力、可控”。 最后落在那一手漂亮的小楷上,眼中再次闪过惊异。 “好字儿啊。” 他由衷地讚嘆了一声。 姬左道立刻挺起胸膛,与有荣焉地摸了摸七七的小脑袋,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炫耀: “那是!我家七七厉害著呢!不仅字儿写得好,会说话,明事理,还还会使法术呢!” “周老,不是我跟您吹,我瞧著,古往今来,这么特別的小殭尸,这怕是头一份儿!” 那模样,活像家长在跟別人炫耀自家孩子考试拿了双百,还得了个奥数金牌。 周建国看著他这副嘚瑟样,好笑地摇摇头,挥手赶人: “行了行了,瞧把你得意的。有点出息!赶紧带丫头出去,把这身破衣服换了,收拾利索了。这灰头土脸的,像什么样子。” “好嘞!您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姬左道乐呵呵地应道,牵著七七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两个小药瓶,正是苏婆婆给的“清心散”和“健骨丸”,转身又放回周建国桌上。 “对了周老,这清心散和健骨丸,药仙谷那边送的,品质还行。您老办公劳累,没事当个零嘴,润润喉,活络下筋骨。” “拿走拿走!” 周建国瞪眼。 “给我老头子吃这个做什么?给你家丫头补补身子才是正经!瞧这小脸白的……” “您就甭跟我客气了,我那儿还有。那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姬左道不容分说,摆摆手,牵著七七,带著门口等候的狗爷,一溜烟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建国看著桌上那两瓶丹药,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字跡清秀的登记表,最后目光落在门口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半晌,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又带著深思的表情。 “这小子……倒是捡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回来。” 他自言自语著,起身走到旁边那占据整面墙的巨大书柜前。 目光在那些贴著《异闻录》、《妖物考》、《僵谱详析》等標籤的老旧线装书和內部档案上逡巡。 “特殊古僵……淡紫色眼眸……幼童体態……神志清醒……符纸镇额……还会术法?” 他一边嘀咕,一边抽出几本最厚、看上去年代最久远的典籍,坐回办公椅,开始快速翻阅起来,眉头微微蹙起。 “什么品种的……古籍上好像没见有详细记载啊……” “不怕太阳,还会法术,这最次也是飞僵吧,也不像,难不成是变种?” “怪事。” 第66章 私人订製,新装亮相 姬左道本想带七七去买几身新衣服。 可转念一想——这儿是哪儿? 749局? 不对,明面上这儿是“七色堇传媒有限公司”啊。 他早就听柳明念叨过,局里不少调查员,要么为了任务需要,要么纯属閒著找乐子,时不时会组个班子拍点短视频、小短剧。 你还別说,有几部还真成了爆款,观眾都夸“演员演技真实,不像演的”,“特效跟真的似的”。 那局里肯定有专门的服装道具库存吧? “走,七七,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换身新衣服。” “新衣服?” 七七低头看了看自己拖地的宽大旧官服,又摸了摸空荡荡的脖颈,慢吞吞点头。 服装道具部位於大楼副翼,空间开阔,一排排衣架琳琅满目,从各朝古装到科幻战甲,从西装旗袍到奇装异服,应有尽有。 几个没出外勤的女调查员正在一堆服饰里挑挑拣拣,商量著下一部短剧的造型。 “李姐,你看这套飞鱼服……誒?” 其中一人无意间抬头,目光扫过门口,瞬间定住。 手里拿著的绣春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女调查员的目光,齐刷刷地,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了姬左道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苍白的小脸,淡紫色的呆萌大眼,不合身的破旧官服,歪掉的小揪揪,额头上神秘的褪色符纸…… “嘶——” “我的天……” “这……这这这……卡哇伊!!!” 死寂只持续了零点一秒。 下一秒—— “嗷——!!!” “哪里来的小宝贝!!!” “让姐姐看看!这是什么造型?殭尸娃娃?太还原了吧!这皮肤质感!这眼神!这符纸做旧!神了!” “姬左道!这你从哪儿拐来的?不对,借来的?剧组新演员?咱们局新招的童工?!!” 七八个女调查员瞬间化身饿狼,眼冒绿光,以合围战术的速度“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直接把姬左道挤到了一边。 “等等!各位姐姐,听我解释,这是……” 姬左道话没说完,七七已经被无数双手淹没。 “哎呀小脸好冰!这妆容绝了!” “这头髮顏色好特別!紫罗兰色!自己染的吗?好乖!” “衣服都破啦!姐姐给你换新的!汉服!洛丽塔!咱们这儿都有!” “订製!必须私人订製!就照她身上这套前朝官服改,做成幼童版,要精致可爱!顶戴花翎要迷你萌萌噠!朝珠要粉水晶的!” “对!走咱们项目组的帐!姐们全包了!” “姐姐帮你梳头!哎呦这头髮好软!” “让姐姐抱抱!就一下!” 七七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淡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一丝无措。 她像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被这个摸摸脸,那个揉揉头,衣服都被扯得歪歪扭扭,小揪揪彻底散了。 她求助地看向被挤到外围的姬左道,小手徒劳地伸了伸:“哥……哥哥……” 声音细弱,瞬间被姐姐们兴奋的声浪淹没。 “我的!我先抱!” “呸!我先看到的!” “猜拳!谁贏了谁当这小宝贝今天的专属造型师!” 姬左道看著眼前这群陷入疯狂、为“抚养权”差点打起来的749局精锐女调查员,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他终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一群“女魔头”手中把七七抢了回来。 小傢伙手里还被塞了好几套崭新可爱的小裙子、髮饰。 怀里还抱著那张刚刚被她们飞速开好的、加急定製“二次元萌化小官服”的单子。 “左道啊!有空一定带七七来玩啊!” “七七宝贝!姐姐等你哦!” “下次给你带糖吃!” 直到逃出服装部很远,那群姐姐热情到恐怖的声音仿佛还在走廊里迴荡。 姬左道心有余悸地擦了擦不存在的汗,低头看向怀里似乎还有点懵的七七。 七七也抬起头,淡紫色的眸子看著他,小手拍了拍胸口,慢吞吞地、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句话: “哥哥,好恐怖。” 姬左道深有同感,用力点头,一脸劫后余生: “是啊,女人……真是太恐怖了。” 尤其是一群母爱与创作欲同时爆发的女人。 要不怎么说749局內部人才济济、手段非凡呢。 姬左道把单子往后勤保障科那么一递,好傢伙,那效率简直了。 没有传统製衣的剪裁缝纫。 几个专精此道的调查员当场掐诀念咒,灵光闪烁,符文飞舞。 各类带著灵蕴的丝线布料在半空中自动穿梭组合。 不到三分钟,光华內敛,一套为七七量身定製的、融合了传统规制与现代萌趣的“特製幼童版前朝官服”,便轻盈地落在了姬左道手中。 衣服一上身,效果立竿见影。 合体又精致的絳紫色小官服,选用的是自带柔和光泽的特殊灵蚕丝料。 剪裁既保留了前朝官服的典雅轮廓,又巧妙融入幼童服饰的活泼比例。 领口、袖缘以银线绣著细密的云纹,行动间暗光流转。 衬得七七多了几分灵秀。 胸口那方q版麒麟补子绣得活灵活现,麒麟圆头圆脑,憨態可掬,叼著朵小灵芝,冲淡了官服的严肃,平添无限可爱。 稍大一点的顶戴稳稳落在她淡紫色的发顶,后面那簇用同色系灵鸟绒毛仿製的柔软翎毛,隨著她哪怕最微小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只好奇的紫色小尾巴。 最点睛的还是脖子上那串仿製的朝珠。 深紫色半透明的树脂珠体被打磨得温润流光,內里仿佛有星云氤氳,颗颗圆润均匀。 七七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小手无意识地轻轻扯了扯略显挺括的袖口。 淡紫色的眼眸眨动著,里面盛著一点显而易见的无措和更多的依赖,望向姬左道: “哥哥……好看吗?” “特別好看!我们七七穿这个最好看!比画上的仙童还好看!” 得到了姬左道的肯定,七七似乎终於安心了些。 她小心地、慢慢地转了小半圈,让袍角微微扬起,然后抬头,再次看向姬左道,眼眸里那点细微的光亮,比之前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姬左道蹲下身,仔细帮她正了正有点歪的顶戴,指尖拂过那簇柔软的翎毛,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走。” “哥哥带七七去认认咱们的地盘。” 第67章 再次检举,丹香祸心 现在时间还早,离下午去接赵灵灵放学还有好一阵子。 姬左道决定带著新鲜出炉、打扮得贵气可爱的七七,去月海区转悠转悠。 顺便让该认脸的人认认脸。 刚牵著七七的小手出了749,就撞见了办完保释手续、正杵在那儿似乎在爭论什么的李书文,以及他身边一位老头。 嗯,怎么说呢,不愧是文道修士。 那老头儿看外表,真真是儒雅如古松,仙风道骨。 往那儿一站,就是活脱脱从古画里走出来的饱学鸿儒、出世高人。 任谁看了第一眼,都绝不会將他和“因在合欢宗会馆点至尊按摩套餐被扫黄扫进去”的货色联繫起来。 “姬调查员!” 李书文眼尖,先看到了姬左道,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紧,慌忙躬身行礼,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 他之前只觉得这年轻调查员手段邪性下手黑。 可刚才在局里听著柳明“隨口”聊起的几桩战绩,才真正明白了这傢伙到底是个什么规格的狠人。 横行数省、狡猾多端的吴文犯罪团伙,栽他手里,听说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现场乾净得像是被舔过。 东区那黑市,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是这位爷带著人亲自抄的,刮地三尺。 盘踞京海百年、根深蒂固的王家,怎么没的?是这位爷开的第一炮,轰碎了大门。 王家主被他抽了脊骨炼剑,王家老爷子……据说成了他身边那条狗的零嘴。 细数下来,落在这位姬调查员手里的,真就没一个能落得全须全尾、善始善终的。 一想到自己之前不仅在这位活阎王面前兜售涩图,还试图施展文道遁术跑路…… 李书文就觉得腿肚子发软,肝胆都在颤。 妈的,自家祖宗估计都在下面把脑袋磕出火星子了吧? 不行,得刷好感!必须刷! 李书文瞬间下定决心。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万一,他是说万一。 以后又不小心栽了,或者撞这位爷枪口上了,有这点“检举有功”、“態度良好”的印象在,说不定能少受点罪,留个囫圇身子。 至於放弃画本子?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他文道的“道”,艺术的“根”,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的! “姬调查员。” 李书文脸上堆起十二分诚恳的笑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我举报,合欢宗那帮妖女,有问题!” “嗯?” 姬左道挑眉,顺手將好奇张望的七七往身边带了带,虚捂了下她的小耳朵。 “我知道啊,不是刚扫进去一批么?你刚才给你师傅办保释,没看见?” “看见了!不光看见了,还听见了!” “我听到她们在牢房里偷偷摸摸议论,说什么『给那些男人用了极乐丹,一个个跟不知疲倦的老黄牛似的』……” 姬左道捂住七七的耳朵的手更紧了。 “所以,你要举报她们给顾客滥用……蓝色小药丸?” “哎呀,姬调查员,我的意思是,那极乐丹本身有问题!” 李书文跺脚,努力让自己的情报显得更有价值。 “我认识一人,家境原本颇丰,就是被这玩意儿搞得快要倾家荡產了!” “这丹药是最近几个月才在京海黑市冒出来的,量很少,都是合欢宗弟子偷偷卖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自家那位仙风道骨的师傅,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等一下!姬调查员,我拿样本给你看!” 说完,他竟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去翻他师傅那件青色长衫的……裤腰带附近。 “嘿!逆徒!你作甚?!” 一直保持高人风范、捋须旁观的老者顿时破功,老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拍打李书文的手。 “师傅!別藏了!我还不知道您?” “就您那身子骨,能满足合欢宗那些修炼採补之术的妖女?您那抠搜劲,会捨得点至尊套餐?她们肯定给了您极乐丹当甜头!您藏哪儿了?赶紧交出来,这是重要物证!” “混帐东西!胡言乱语!为师龙精虎猛,正是当打之年,岂会需要那等外物助兴?” 老头话还没说完,李书文已经精准地从他师傅內衫一个隱秘的小口袋里,摸出了一颗丹药。 龙眼大小、色泽深褐、散发著淡淡异香。 墨老:“……” “这……这……这是什么?!谁啊,谁放入为师口袋里的?!” 李书文懒得理会自家师傅苍白无力的辩解,拿著那颗尚带余温的极乐丹,双手呈到姬左道面前。 姬左道鬆开捂著七七耳朵的手,接过丹药,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 先是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寧静的茯苓与甘草香气,接著是十几种熟悉的滋补药材味道,混合得颇为精妙。 但在这层层药香掩盖之下,竟然还有一种味道他没有认出来。 怪了,竟然还有他不知道是药材。 “这东西,除了助兴,还有什么问题?”姬左道看向李书文。 “姬调查员明鑑!” 李书文精神一振。 “据我那倒霉朋友说,这东西初时確实神效,令人精力充沛,飘飘欲仙。但它有极强的成癮性! “服用一段时日后,一旦断掉,便会觉得浑身乏力,心神不寧,骨髓里都像有蚂蚁在爬,难受得抓心挠肝,只想再服一颗!” “毒品?”姬左道眼神微冷。 “很像,但诡异就诡异在这儿。” 李书文压低声音。 “我朋友察觉不对后,偷偷去正规医院和最隱秘的修士医馆都检查过身体,身体机能一切正常,甚至比服用前更健康一些。” “这丹药里那些滋补药材的效果是实打实的。可那种离了它就难受至极的感觉,也是实打实的。” “这东西在黑市上卖的很贵,货源似乎被严格控制,多少人想插一手分杯羹都摸不著门路。” “合欢宗那帮妖女肯定有所图谋!不然这么金贵的东西都比我师傅点的套餐要贵了,送给我师傅她图什么?图他岁数大?图他不洗澡?” “而且姬调查员,合欢宗在京海的好几个重要据点,可都在月海区。” “您这新官上任,她们就搞出这种名堂,这不是给您上眼药吗?” 姬左道捏著那颗极乐丹,眼神晦暗不明。 片刻,他將丹药小心收起,抬手拍了拍李书文的肩膀。 “听墙角本事不错,这个情报,我记下了。 李书文闻言,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腰弯得更低了: “谢姬调查员夸奖!都是公民应尽的义务,义务!嘿嘿……” 姬左道不再多言,牵起七七转身回了749。 老头看著姬左道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自己那没出息的徒弟,长长嘆了口气,拂袖道:“孽徒!尽惹事!还不快走!” “来了来了,师傅您別生气,我这不是將功补过,在姬大人面前露了脸嘛……” 李书文连忙跟上,小声嘀咕著,师徒二人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街角。 第68章 打草惊蛇,敲山震虎 回到749局,姬左道立刻提审了那几个从合欢宗场子里抓回来的练气士。 在狗爷“他心通”的无声注视下,这几个小卡拉米心里那点弯弯绕跟透明似的,压根藏不住。 可惜,榨了一圈,也没捞出什么乾货。 她们就是最底层的“服务员”。 只知道这极乐丹是上头髮下来的助兴好东西,能让客人更尽兴、更捨得花钱,她们也能多拿点提成。 至于丹药哪来的、谁炼的、有什么门道,一问三不知。 “嘖,浪费感情。” 姬左道撇撇嘴,知道从这些小嘍囉身上榨不出更多油水了。 涉及丹药本质这种专业问题,还得找专业人士。 他转身又坐车回了月海区,熟门熟路地拐进了药仙谷开的药膳馆。 这次他直接牵著七七和狗爷上了二楼。 “姬调查员?这个时辰,灵灵那丫头还要一个多时辰才下学呢。” 苏婆婆正在检查药材,见他过来,有些意外。 “苏婆婆,这次是专程来请教您的。” 姬左道態度恭敬,从怀里取出极乐丹。 “得了枚古怪丹药,里面混了一味东西,那甜香味邪性得很,小子才疏学浅,翻遍记忆也没对上號,特来请您掌掌眼。” “哦?” 苏婆婆闻言,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接过丹药 先凑近,用手轻轻扇闻气味,眉头微蹙。 然后对著窗外光线细细观察其色泽与纹理,又用手指腹极轻地感受其质地。 “这丹药的底子……倒是正经的滋补方子,茯苓、甘草、肉蓯蓉、菟丝子……配伍老道,火候也足,是行家的手笔。” 苏婆婆先是点评了一番,隨即眼神一凝。 “但这层甜香……浮於药气之上,並非草木金石之属该有的味道,倒像是……” “可是有了结果?” “姬调查员。” 苏婆婆抬起头,神色凝重。 “难怪你辨不出。那甜香,並非来自药材。” “不是药材?那是什么?” “是虫,是蛊虫。” 她沉吟片刻,转身走向靠墙那排古旧的药柜,拉开其中一个抽屉,取出一小截顏色暗沉、粗细如香的物件。 “这引虫香用几种特定的药草混合炼製,点燃后散发的烟雾,能吸引小范围內的活物蛊虫。” 苏婆婆將极灵丹摆在茶案中央。 又取来一个巴掌大的小香炉,將那截引虫香插入炉中,指尖一搓,一点灵火点燃香头。 一缕极淡的、带著奇异腥甜的青色烟雾裊裊升起。 姬左道和七七都睁大了眼睛看著,狗爷也凑过来,狗鼻子耸动。 起初几秒,毫无动静。 就在姬左道以为方法不灵时—— 咔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蛋壳破裂的声响。 只见玉盒中那颗“极乐丹”表面,忽然绽开一道髮丝般的裂纹。 紧接著,裂纹扩大,一只通体呈半透明乳白色、形態宛如微缩小蚕、头部却有两对极小暗红眼点的虫子,慢悠悠地从丹药內部钻了出来! 它似乎被“引虫香”的气味吸引,昂起头,朝著烟雾的方向微微晃动,身体一伸一缩。 “臥槽……” 姬左道瞳孔一缩,下意识低骂出声,“蚀灵蛊?” 这脱了“衣服”,他可就认得这玩意了! 在山上没少被师傅逼著啃那些记载天下奇毒诡物的老书,这东西的画像和描述,他印象极深。 “姬调查员认得此蛊?” 苏婆婆略显意外。 “在师傅的旧书上见过。” 姬左道盯著那缓缓蠕动的白虫,脸色不太好看。 “这是是苗疆某些寨子里,专门用来撬开硬骨头嘴巴的阴损玩意儿。” 他语速加快,记忆中关於此蛊的可怕记载清晰浮现: “这东西一旦进入人体,会立刻分泌一种特殊的蛊丝,鉤连宿主的五感与精神中枢。” “初期,蛊丝会轻微刺激並放大感官,让宿主觉得耳聪目明,神清气爽,甚至飘飘欲仙,快感远超常態,让人上癮。” “饲主必须定期提供新鲜的蛊虫幼虫,供其吞噬。一旦『断粮』,这玩意儿温顺的假面立刻撕破。 成虫会反过来,开始一点一点地侵蚀宿主精神力。 那种痛苦……据说如同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在脑髓中爬行啃咬,痒痛入骨,直击魂魄,足以让最硬的汉子精神崩溃,变成唯命是从的傀儡。 若精神被啃食殆尽,人就会变成一具尚有呼吸、却无意识的活尸空壳。” 他回想起典籍上那些中了蚀灵蛊后、最后变得痴痴呆呆、形如朽木的受害者描述,心底一阵恶寒。 小时候自己皮的很,师傅可没少用这些玩意嚇唬他。 看来,月海区这片地界上,来的不光是合欢宗的生意人……恐怕还有从西南深山里溜出来的,真正的用蛊高手。 姬左道原本以为只是新型毒品案,现在看来,水比想像中深得多。 蚀灵蛊、合欢宗、用蛊高手、月海区…… 这几条线拧在一起,指向的绝不仅仅是几个非法娱乐场所那么简单。 “多谢苏婆婆解惑,帮大忙了。” 姬左道诚恳道谢。 “分內之事。” 苏婆婆摆摆手,眼神关切,“姬调查员,此事凶险,蛊术诡譎防不胜防,你需万分小心。” “我省得。” 姬左道点点头,牵起旁边安静看著的七七,“那我们先告辞了,一会儿我会来接灵灵放学。” 离开药膳馆,坐回车上。 蚀灵蛊…… 苗疆…… 合欢宗…… 麻烦,感觉要长脑子了。 妈的,想那么复杂作甚! 知道是蚀灵蛊,知道是合欢宗在散,对他来说,够了。 剩下的,就不是坐下来分析的事了。 是干架的事。 姬左道心里飞快盘算: 合欢宗有问题,是铁定的。 极乐丹有问题,是铁定的。 她们在月海区散这玩意,就是在他姬左道的地盘上搞事,也是铁定的。 那还等什么? 等她们布局完成?等更多倒霉蛋被蛊虫寄生,变成浑浑噩噩的空壳? 等他姬左道慢慢查清楚事情原委? 查个屁! 有那功夫,他都能把合欢宗在京海的场子掀翻两遍了! 三位师傅从小教他的是什么? 是力大飞砖,一力降十会! 是遇到麻烦,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是打不过不丟人,打都不敢打才丟祖宗的脸! 当然,莽,不是送死。 姬左道心里门清:合欢宗能在京海开这么多夜总会,背后没点硬茬子不可能。 但他怕吗?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撞上老怪物,一时打不过。 但他有狗爷,种族不详,实力不详,逼急了法相境也敢上去啃一口。 他还有师傅给的保命底牌,虽然用一次肉疼一次,但想跑別人也拦不住。 只要让他跑了,下次来的可就不是他姬左道一个人了。 那就是749局京海分局的“特別联合执法行动”了。 坦克堵门,飞弹预热,柳副局长扛著牛魔法相顶在最前面,他姬左道带著狗爷专门敲闷棍、下黑手…… 那画面,想想就带劲。 所以,怕什么? 干就完了! 先把合欢宗的场子扫了,把那些妖女摁住了,有一个算一个,撬开嘴问! 问不出来?狗爷的“他心通”是摆设? 再问不出来?他姬左道抽魂炼魄的手艺是白学的? 总能挖出点东西。 就算挖不出幕后主使,至少也能把极乐丹这条线暂时掐断,救下那些还没被蛊虫彻底控制的倒霉蛋。 这叫打草惊蛇,也叫敲山震虎。 蛇惊了,才会动;虎震了,才会怒。 它们动了、怒了,才会露出破绽。 而他姬左道,最擅长的就是抓住破绽,然后……一把捏死。 “狗爷!” “汪?” “走,干活。砸场子去。” 狗爷眼睛一亮,尾巴“唰”地就摇起来了。 砸场子?这个它在行啊! 姬左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跃跃欲试的弧度。 合欢宗是吧? 极乐丹是吧? 蚀灵蛊是吧? 你姬爷爷,来了。 第69章 踹爆大门,暴力登场 月海区,“醉梦轩”夜总会。 虽未营业,但大堂內已然灯火通明,空气里瀰漫著昂贵的香薰与一丝未散尽的、昨夜留下的甜腻酒气。 几十个穿著统一修身旗袍、容貌身段皆属上乘的合欢宗女弟子垂手而立,鸦雀无声。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大堂前方的高台上,铺著厚厚的猩红地毯。 一个身著墨绿色丝绒旗袍、外罩同色系绣金线长衫的女子斜倚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贵妃榻上。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容貌是那种经过岁月沉淀、更具风情的成熟美艷,眉眼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与慵懒。 指尖夹著一支细长的翡翠烟杆,却並未点燃,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著榻沿。 正是掌管京海合欢宗多处產业的总管事,人称“芸娘”。 “消息,你们应该也听到了。” 芸娘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落针可闻的大堂,带著一种冰冷的质感。 “极乐仙境那边,让749局的人,给扫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紧张、或惶恐、或强作镇定的脸,最后,定格在站在前排左侧的一个女子身上。 “阿紫。” 被点名的紫衣女子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极乐仙境那边,你是负责人。” 芸娘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说说看,怎么个章程,能让条子摸上门,还直接掏了窝?” “芸……芸娘……” 阿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是……是手下几个不懂事的丫头,见……见那位客人豪爽,多下了几枚极乐丹,没把握好分寸,那客人本身身子骨可能就虚,一时……一时没能撑住,就……就……”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几乎埋到胸口。 “一时没能撑住?” 芸娘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却无丝毫笑意。 下一秒—— “咻——啪!” 她手中那支价值不菲的翡翠烟杆,被她当作寻常棍棒,猛地掷出,精准狠厉地砸在阿紫的肩头! 力道之大,让跪著的阿紫“啊”地痛呼一声,整个人被带得歪倒在地,肩头旗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迅速红肿起来的肌肤。 翡翠烟杆也碎了一地。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 芸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的怒意。 “合欢宗的立身之本是什么?是分寸!是让客人慾仙欲死,又恰到好处!是细水长流,不是竭泽而渔!” 她站起身,缓步走下高台,墨绿色的旗袍下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停在阿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那极乐丹是拿来做什么的,啊?” 她弯下腰,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冷,仿佛毒蛇吐信。 “是给那些有利用价值的肥羊下蛊,拴住他们,慢慢吸乾他们家底、人脉、乃至气运的『饵』!” “不是真让下面那些骚蹄子拿来助兴,玩什么『金枪不倒』、『一夜七次』的把戏的!” “你们倒好,玩嗨了是吧?拿著老娘的蛊虫当春药,活活把一个还有点用处的筹码给榨乾了!干了也就干了,手脚还不乾净,让人死在了场子里,把事情直接捅到了749局眼皮子底下!” 芸娘直起身,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全场,每一个被她看到的弟子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夜总会被抄了,是小事。生意嘛,换个壳子照样做。” “可那极乐丹……里面的门道要是露出去一丝一毫……” 她顿了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今天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包括我芸娘,就都得下去,好好陪陪那位被你们榨乾的倒霉鬼了。听明白了吗?” “明白!” 台下眾人齐声应道,声音带著惶恐。 芸娘重新看向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阿紫。 “阿紫,你跟了我有些年头了。你说,丹药的事,你,还有你手下那些玩过火的丫头,嘴巴严实吗?” “严实!严实!” 阿紫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著重新跪好,不顾肩头疼痛,连连磕头。 “芸娘明鑑!我只告诉她们那是助兴的虎狼药,蛊虫的事,半个字都没透露!她们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芸娘静静地看著她,看了好几秒,仿佛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偽。 终於,她缓缓点了点头。 “最好如此。” 她转身,重新走向贵妃榻,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慵懒,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阿紫管教不力,驭下不严,酿成大祸。下去,自己领二十蛟骨鞭。手下那几个被抓进749的丫头……” 她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等放回来了,处理掉。做得乾净点。” “是……谢芸娘开恩!谢芸娘开恩!” 阿紫听到“处理掉”时,身体又是一颤,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只要自己还能活著领罚。 芸娘坐回榻上,仿佛刚才的雷霆震怒只是一场幻觉。 她重新拿起一支新的翡翠烟杆,旁边立刻有侍女恭敬地点了火。 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淡青色的烟雾,笼罩著她美艷而冷漠的脸庞。 “都警醒著点。最近风声紧,月海区这阵子会调来一个新的执巡,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都给我把尾巴夹紧了,不该碰的別碰,不该说的別说。” “等这阵风头过去……”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而算计的光芒。 就在这时——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夜总会华丽厚重的鎏金大门外传来! 紧接著,是金属扭曲、玻璃爆碎的刺耳声音! 厚重的大门,连同门框,仿佛被一辆失控的卡车迎面撞上,轰然向內倒塌,激盪起漫天烟尘! “什么人?!” “敌袭——!!” 大堂內的合欢宗弟子们瞬间从肃静中惊醒,一片惊怒的娇叱和灵力波动亮起。 烟尘缓缓散开。 一道穿著黑色风衣的挺拔身影,踩著倒塌的大门,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是隨意地拍了拍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抬起头,看向高台上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的芸娘,嘴角勾起一抹堪称“和善”的笑容。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开会了。” “749局,月海区执巡调查员,姬左道。” “例行检查。” “麻烦配合一下。” 第70章 极限施压,当面挑衅 芸娘指尖夹著的翡翠烟杆,青烟裊裊,纹丝未动。 但仔细看,那菸嘴边缘,已然被她葱白的指腹,压出了一道几不可察的细微白痕。 她脸上那抹冰冷,在姬左道自报家门的瞬间,如同被一层无形的面具覆盖。 化作了恰到好处的惊愕与隨之而来的、略带嗔怪的熟稔热情。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阵仗。” 芸娘的声音瞬间切换,那股子久经风月的酥软圆滑,如同浸了蜜的软刀子,不刺人,却滑不留手。 她缓缓从贵妃榻上起身,仪態万方地走下高台。 墨绿色旗袍的下摆迤邐,每一步都摇曳生姿,仿佛是走在红毯上。 “原来是749局的贵人驾到,有失远迎,真是罪过,罪过。” 她走到离姬左道数步远的地方停下。 目光快速而隱蔽地扫过他肩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以及身后那条眼神灵性得过分的黑狗,和那个穿著古怪小官服、脸色苍白安静的小女孩。 “这位……姬调查员,是吧?” 芸娘笑容明媚,眼波流转,带著几分受惊后的委屈,又恰到好处地透著亲近。 “您看看,这咱们『醉梦轩』可是正正经经做生意、依法纳税的娱乐场所,在月海区也是有些年头的老字號了。” “各项手续齐全,平时对局里的兄弟那也是恭敬有加,该配合的绝对配合。您这……是不是上面有什么指示,还是……底下人不懂事,衝撞了您?若有什么误会,芸娘在这儿先给您赔个不是。” 她微微欠身,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诚意十足。 “误会?” 姬左道咧嘴一笑,那副招牌式的、带著点靦腆又混不吝的笑容又掛了出来。 “没什么误会。我,月海区执巡调查员,姬左道。今天兴致来了,觉得你们这儿……嗯,风水不错,过来隨便查查。不行吗?” 他语气隨意,仿佛真是来邻居家串门。 芸娘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隨即嗔怪地横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哎呦,我的姬大调查员,您这就难为我了。您要是来玩,芸娘亲自伺候著,保管您宾至如归。可要是来查……”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 “咱们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规矩。您看,这没有正式的搜查令,不合规矩,我这生意也不好做呀。下面这么多姑娘看著,以后还怎么管?” “规矩?嗯,说的有道理。” 姬左道点点头,仿佛被说服了。他慢悠悠地伸手进风衣內袋,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张皱巴巴、边缘都起了毛边的a4列印纸。 然后,又摸出一支笔头都咬禿了的笔。 “要搜查令是吧?” 他拿著笔,在纸上比划了一下,似乎在思考。隨即,大笔一挥,在纸的正中央,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大大的—— “令” 字跡潦草,力透纸背,还带著点飞白,看起来颇有几分……江湖草莽的豪放不羈。 “喏,你要的搜查令。” 姬左道把这张墨跡未乾的纸,隨手往芸娘高耸的胸口一拍。 纸张轻飘飘地落下,恰好卡在旗袍的盘扣缝隙里。 同时,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顺手一般,拿走了芸娘一直夹在指间的翡翠烟杆。 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芸娘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指尖一空。 姬左道看也没看脸色微变的芸娘,径直迈过倒塌的大门碎片,走上了高台。 他大马金刀地往那张紫檀木贵妃榻上一坐,还舒服地往后靠了靠,试了试软硬。 然后,他拿起那支价值不菲的翡翠烟杆,拧开烟锅。 看也不看,就把里面上好的、带著灵气的菸丝全倒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接著,他从自己兜里摸出一个油纸小包,里面是些黑乎乎、闻著有股怪味的自製菸丝,毫不客气地塞满了烟锅。 指尖一搓,一簇幽蓝的火焰燃起,点燃菸丝。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一股混合著焦糊、药草和某种难以形容腥气的古怪烟雾,顿时在富丽堂皇的大堂里瀰漫开来。 “你。” 姬左道用烟杆,隨意地点向台下人群中,那个刚刚被芸娘责罚、脸色惨白、肩头衣服还裂著口的紫衣女子——阿紫。 “过来,给爷捏捏肩。没点眼力见儿。” 阿紫浑身一颤,惊恐地抬起头,先是看向姬左道,又下意识地、带著乞求地看向芸娘。 芸娘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 囂张的调查员,她不是没见过。 但囂张到这种地步。 她真是第一次见。 这个年轻调查员明明只有灵海境的修为,而此刻这大堂里,算上她自己,光灵宫境就有三个! 他凭什么敢? 芸娘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硬是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意,对著阿紫,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阿紫如蒙大赦,又似赴刑场,颤颤巍巍地挪到姬左道身后,冰凉颤抖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开始用力。 “嘖,没吃饭?用点力。” 姬左道不满地哼了一声,又抽了口烟。 阿紫嚇得一哆嗦,连忙加重了力道。 姬左道这才满意地眯起眼,享受著“服务”,目光却像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神色各异、强压惊怒的脸。 “我听说啊……” 他拖长了调子,在满室寂静中,声音清晰得可怕。 “你们这儿,有种丹药。用来助兴的,挺有效果,好像叫什么……极乐丹?” “嘶——” 台下,不知是谁,极其轻微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给姬左道捏肩的阿紫,手指猛地一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肩头的肉里。 整个大堂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芸娘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死死盯著姬左道,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將他整个人剖开,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 “呵呵……”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芸娘忽然又笑了起来。 “原来姬调查员,是为了这个来的。” 她挥了挥手,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恍然大悟”的轻鬆。 “您早说嘛,这种助兴的小玩意儿,我们这儿可不止一种。既然姬调查员感兴趣,那自然是要让您……好好鑑赏一番。” 她拍了拍手。 立刻有手下端著一个铺著红丝绒的小托盘快步上前,上面整整齐齐摆放著七八种不同顏色的丹药。 芸娘亲自接过托盘,走到姬左道面前,微微躬身,將托盘举到他手边,笑容殷勤。 “姬调查员,您看,这都是我们合欢宗特製的助兴丹药,各有妙用。” “这个是春风露,主温和滋补;这个是蛟龙胆,药力刚猛;这个是合欢丹,最是……嗯,您懂的。您喜欢哪种,隨便拿,就当芸娘孝敬您的。” 姬左道看也没看那些玉瓶,只是伸出两根手指,从托盘里隨意拈起一颗淡粉色的、龙眼大小的春风露。 然后,在芸娘和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啪。” 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合。 那颗丹药,如同脆弱的泥丸,应声而碎,化作一撮细腻的药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第71章 杀戮宣告,血海之下 “姬调查员,您这是……” 芸娘瞳孔微缩,声音里带上了不解。 “嘘。” 姬左道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对著近在咫尺的芸娘,缓缓地、悠长地,吐出了一口浓浓的、带著怪味的青色烟圈。 烟圈不偏不倚,正好糊了芸娘一脸。 芸娘猝不及防,被呛得眉头紧蹙,眼底怒意翻腾,却硬是忍住了。 紧接著,姬左道將沾满药粉的手指,隨意地在芸娘那件价值不菲的墨绿色丝绒旗袍前襟上,擦了擦,留下一道刺眼的污痕。 然后,他又拈起第二颗丹药——蛟龙胆。 “啪。” 捏碎。 吐烟。 擦手。 第三颗,合欢丹。 “啪。” 捏碎。 吐烟。 擦手。 …… 他就这样,一颗,一颗,又一颗。 不紧不慢,旁若无人。 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大堂里,如同一声声敲在合欢宗眾人心头的丧钟。 每一声“啪”,都让她们的心往下沉一分,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分,眼中的惊恐和杀意,则凝聚一分。 芸娘站在原地,旗袍前襟早已是污跡斑斑,精心打理的髮髻也被烟气繚绕得有些散乱。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愤怒、隱忍,逐渐变成了一种极致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终於,托盘里最后一颗丹药,也在姬左道指间化为齏粉,被他隨手抹在芸娘的肩膀上。 姬左道拍了拍手,掸掉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重新拿起那支翡翠烟杆,深深地、满足地吸了一口。 他甚至还有閒心,从旁边矮几上的果盘里,抓了把看起来最贵的点心。 先递给旁边一直安静看著的七七:“七七,尝尝这个,甜不甜?” 又丟了几块给脚边的狗爷:“狗爷,你的。” 七七小口咬著点心,感觉哥哥投餵的点心里还有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眨了眨眼。 狗爷则嚼得咔嚓作响,瞥了眼姬左道手里的翡翠烟杆,嘴角咧了咧。 姬左道靠回贵妃榻柔软的靠背,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惨白、紧绷、或怒或惧的脸,最后,落回面前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强撑著的芸娘身上。 “芸娘啊……” “这不对啊。” “这,不是我要的丹药。” 芸娘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却依旧带著最后的试探和偽装: “姬调查员,您说笑了,这就是我们这里所有的助兴丹药了。不知您要的,到底是哪种?” 姬左道闻言,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 他弹了弹菸灰,青烟裊裊升起,模糊了他年轻而锐利的眉眼。 “哪里不对呢?” 他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问芸娘。 然后,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在芸娘看来,如同恶鬼般森然的笑容。 “这丹药里面……”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落针可闻的每一个角落。 “怎么没有虫子呢?”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所有合欢宗弟子的脑海中炸响! 阿紫捏肩的手,猛地僵住,然后触电般缩回,整个人如同被抽乾了力气,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台下眾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 芸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周旋,所有的侥倖…… 在这一刻,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撕得粉碎。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极乐丹。 他知道里面有蛊虫。 他知道她们合欢宗,在做什么。 他今天,根本不是来“查查”,也不是来“找茬”。 他是来…… 掀桌子,砸场子,索命的! 看著她们的反应,姬左道轻笑一声,那笑容在满堂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成,没找错就行。” 他吐了个烟圈,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眼神惊怒交加的芸娘脸上。 “芸娘啊,这丹……是谁给你的?” 芸娘嘴唇紧闭,眼中寒光闪烁,打定主意绝不开口。 体內灵力暗涌,已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然而—— “是圣女给的。” 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带著几分芸娘特有酥软腔调的女声,从她所在的位置响起。 “?!” 台下眾人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芸娘。 芸娘自己也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 那的確是她的声音,可那句话……根本不是她说出口的! 她的嘴唇甚至都没动! “丹是她炼的?” “不是,圣女身边有个苗疆男人。” “圣女和那个男人在哪?” “月海区月君庭32栋別墅。” “呵,住的挺好啊,他们有什么目的?” “控制一批有根基、有资源的练气士为我们所用,並利用他们供养蚀灵蛊,培育蛊王。” 一问一答,流畅得令人毛骨悚然。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惊恐地发现—— 姬左道脚边,那条一直安静蹲著、仿佛只是普通宠物的大黑狗,正抬著脑袋,一双黑漆漆、毫无情绪的狗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芸娘。 而芸娘的声音每一次响起,狗爷的喉咙都会隨之有极其细微的起伏。 是这条狗! 它在用芸娘的嗓子说话! 不,是它在读取芸娘心中所想,然后模仿她的声音,替她回答! 芸娘终於反应过来,惊骇欲绝,猛地將视线从狗爷身上移开,死死闭上双眼,试图封闭心神。 “算了,无所谓。” 姬左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一幕。 “证据齐了,口供也有了。”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轻鬆而满意。 “不错,人证物证俱在,逻辑链完整。就凭刚才这些,够判你们所有人死刑,顺便把你们那个什么圣女和苗疆野男人也送上路了。” 姬左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落针可闻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还愣著干什么?!” 芸娘猛地睁开眼,眼中的恐惧已被疯狂的杀意和孤注一掷的决绝取代。 她知道,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杀了他!杀了这个749局的走狗!一切后果我来承担!否则我们今天谁都別想活!” 她尖声厉喝,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嘶哑,灵宫境的强大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墨绿色旗袍无风自动。 然而,台下死寂。 那些平日里训练有素、对芸娘敬畏有加的合欢宗弟子们,此刻却面面相覷,脸色惨白,脚步迟疑,竟无一人敢动。 就连瘫在姬左道脚边、离他最近的阿紫,也只是蜷缩著发抖,连抬头都不敢。 动手? 杀749局的正式调查员? 还是在对方已经明確录下口供、掌握铁证之后?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了。 这他妈是公然袭击国家执法人员,证据確凿,形同谋逆! 放在古代,就是刺杀钦差,抄家灭门的大罪! 放在现在,等著她们和她们背后所有关联者的,將是749局乃至整个国家机器不死不休的雷霆打击! “我觉得……” 姬左道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台下这群惊慌失措、进退失据的女人。 “你们其实可以听一下芸娘的。” “因为……” “今个儿,除了一个活口我得留著给上面交差,剩下的……” “都得死。” “轰——!”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狂暴、阴冷、充满无尽血腥与怨毒的恐怖灵力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喷发,以姬左道为中心,轰然席捲整个醉梦轩大堂! 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了一片粘稠、翻涌、咆哮著的血海! 第72章 散灵之毒,冰墙封门 芸娘惨笑一声,笑声嘶哑,眼底却已赤红一片。 “都听清楚了吧?现在不是咱们动不动他的问题……” “是这位阎王爷,压根就没打算给咱们留活路!” “动手——!!!” 厉喝声中,台下数十名合欢宗弟子亦是银牙紧咬,眼中闪过绝望与最后的疯狂,齐齐掐诀,灵力涌动,各色法术光芒瞬间亮起—— 然而,那光芒只闪烁了一瞬。 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的烛火,骤然黯淡,消散。 “呃?” “我的灵力……” “怎么回事?!” 惊呼与骇然之声四起。 眾人脸上血色尽褪,茫然失措地看向自己掌心—— 方才还能清晰感应、如臂指使的灵力,此刻竟如同泥牛入海,消散无踪,无论如何催动灵海,也提不起半分! 芸娘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指尖那缕刚刚凝聚、便如同风中残烛般无声熄灭的灵光。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向高台—— 只见姬左道不知何时,又已懒洋洋地倚回了那张紫檀木贵妃榻上。 指尖夹著那支翡翠烟杆,正不紧不慢地送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 “呼——” 他缓缓吐出,一道淡青色的烟圈裊裊升起,在死寂的大堂中缓缓扩散。 烟圈所过之处,空气中瀰漫开一股那古怪菸丝的焦糊药草味,更添几分诡譎。 “咔、咔。” 姬左道隨手在榻沿磕了磕烟杆,几点明灭的火星溅落在猩红的地毯上,灼出几个细微的焦痕。 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向台下脸色惨白、如坠冰窟的芸娘,语气轻飘飘的,带著点揶揄: “芸娘啊……” “我这散灵烟……味道如何?”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加深,眼底却无丝毫温度。 “真当爷是傻的?在不知道你们修为的情况下单挑你们一群人?爷的命可比你们金贵。” “你——!!!” 芸娘浑身剧颤,指著他,嘴唇哆嗦,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涨红,最终化为一片扭曲的狰狞。 “王八蛋!你他妈竟然下毒?!你……!你还算是749局的调查员吗?!你他妈连男人都算不上!卑鄙!无耻!!下作!!!” 她嘶声怒骂,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扭曲变调,再不復平日半分风情。 姬左道挑了挑眉,依旧那副懒散模样,甚至又愜意地吸了口烟。 对於芸娘这歇斯底里的辱骂,他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人都要被他吃下肚了,临死前骂两句怎么了? 他姬左道还是很大度,很仁慈滴,大不了一会儿下手狠一点。 就在这时—— “跑啊——!!!” 台下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尖锐的、濒临崩溃的嘶喊。 仿佛点燃了最后一丝求生欲的引信。 一个距离大门最近的年轻女子,脸上涕泪横流,再也不顾什么形象、规矩,转身拔腿就朝著那扇倒塌的大门缺口疯狂衝去! “对!跑!跑出去!!” “只要跑到街上!大庭广眾!就算是749局的调查员,也不敢当街杀人!!” “快!一起冲!!” 这一下,如同溃堤的蚁穴。 数十名早已嚇破胆、灵力尽失的合欢宗弟子,此刻哪还顾得上芸娘,哪还管什么同门之谊、宗门规矩?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们尖叫著,哭喊著,相互推搡著,如同无头苍蝇般,朝著那破开的大门,亡命奔逃! 场面瞬间彻底失控,混乱不堪。 “呵。” 姬左道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冰冷。 他指尖微动,烟杆在指间转了个圈,正准备做些什么—— “咔……咔嚓嚓……” 一阵极其清晰、迅疾的冰晶凝结之声,猛地从大门方向传来! 伴隨著一股凛冽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轰然席捲! “啊——!!!”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女子发出短促的惊叫,猛地剎住脚步,脸上瞬间布满惊恐。 只见那倒塌的大门缺口处,不知何时,竟凭空凝结出了一堵厚达尺余、晶莹剔透、散发著幽幽蓝光的—— 冰墙! 冰墙封死了整个出口,表面光滑如镜,內部寒流涌动,將外界的光线与喧囂彻底隔绝。 冰墙边缘,丝丝缕缕的白色寒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著墙壁和地面疯狂蔓延。 所过之处,一切皆被冻结,温度骤降。 大堂內的暖意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骇然回头。 只见高台旁,那个一直安静站著、穿著可爱小官服、脸色苍白的小女孩,正缓缓放下抬起的小手。 她淡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小嘴微张,吐字清晰,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慢吞吞的认真: “哥哥……没说……你们可以走。” 声音糯糯的,在死寂的冰寒大堂中,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姬左道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著点“吾家有女初长成”般欣慰与骄傲的笑容。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七七柔软冰凉的淡紫色发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七七真乖。” “都知道帮哥哥关门了。” 七七仰起小脸,感受著头顶温暖的触碰,淡紫色的眼眸微微弯了弯,似乎也有一点细微的、开心的弧度。 然后,她重新看向台下那些绝望呆立的身影,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澈的紫眸深处,仿佛有冰蓝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整个“醉梦轩”大堂,此刻已化为一座华丽的冰窟。 前无去路,后是阎王。 怎么办? 真的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狠狠噬咬著每一个人的心臟。 她们大多不过双十年华,有些甚至更小,正是贪慕红尘、憧憬情爱、肆意挥霍青春与美貌的最好年纪。 精致的妆容下,是还未被岁月侵蚀的娇嫩肌肤。 曼妙的身躯里,跳动著对奢华享乐、对情慾欢愉、对漫长未来的无尽渴望。 锦衣玉食,眾星捧月,纸醉金迷…… 这些她们习以为常甚至视为理所当然的生活,眼看就要隨著那年轻调查员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终结。 怎么能甘心?! 怎么能就这样,像螻蚁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冰冷骯脏的地方?! 第73章 一个活口,人性深渊 “不……不要杀我!求求你!姬大人!姬爷!道爷!” 死寂般的绝望中,一个颤抖的、带著哭腔的女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见一个穿著藕荷色旗袍、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高台方向,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端茶送水的!我从来没害过人!求求您!饶了我!我给你做牛做马!为奴为婢!求求您!!” 她磕得极重,光洁的额头很快红肿一片,声音悽厉绝望,在冰寒的大堂里迴荡。 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我也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芸娘!都是她逼我们的!” “对!丹药是圣女给的!蛊虫的事我们根本不清楚!” “饶命啊!我愿意指证!指证芸娘!指证圣女!我知道她们很多事!” “別杀我!我家里还有爹娘要养!我不能死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哭喊声、求饶声、背叛的指控声……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起。 几十个刚才还光鲜亮丽、训练有素的合欢宗弟子,此刻丑態百出,尊严尽失。 她们跪倒一片,磕头的磕头,哭诉的哭诉,为了那渺茫的生机,毫不犹豫地將矛头指向了曾经的上级、同伴。 甚至不惜编造谎言,拼命想將自己从这必死的泥潭中摘出去。 “混帐!都给我闭嘴!!!” 芸娘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目眥欲裂地瞪著这群瞬间倒戈、丑態毕露的手下,厉声呵斥。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合欢宗的脸都被你们丟尽了!软骨头的贱人!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然而,她的呵斥,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濒临死亡的巨大恐惧,早已碾碎了长久以来建立在利益和威压之上的忠诚。 “你闭嘴!芸娘!” 一个跪在地上的年长些的女子猛地抬头,脸上泪痕未乾,眼中却已充满怨恨与疯狂,指著芸娘尖声叫道: “就是!明明是你和圣女的错!凭什么要我们陪葬?!” “你自己想死別拖累我们!!”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训斥我们?!” 反唇相讥,恶语相向。 曾经恭敬畏惧的目光,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恨、指责与切割。 树倒猢猻散,墙倒眾人推。 芸娘看著这一张张扭曲的脸,嘴唇哆嗦著,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高台上。 姬左道仿佛对台下这场丑陋的闹剧毫无所觉。 他依旧悠閒地倚在榻上,手里捏著一块精致的水晶糕,正慢条斯理地,一小块、一小块地掰下来,递到身边七七的嘴边。 七七小口小口地吃著,淡紫色的眼睛静静看著台下混乱绝望的人群,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沾了一点糕点碎屑。 姬左道细心地用指尖帮她拂去,动作温柔得近乎宠溺。 然后,他才像是终於被那越来越响的哭喊求饶声吵到,微微偏过头,目光懒洋洋地瞥向台下。 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嘲讽,也无怜悯,更像是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吵闹的虫子。 “刚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哭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说过了。” “我只要,一个活口。” “轰——!!!” 这句话,如同一盆掺著冰碴的冷水,狠狠浇在所有人头顶。 哭嚎声、求饶声、咒骂声……瞬间全部冻结。 跪著的,站著的,全都僵在原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一种逐渐蔓延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一个活口…… 只要一个……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们几十个人里…… 最终,只能有一个人,能走出这冰封的大堂。 其余的…… 都得死。 芸娘身体剧烈一晃,踉蹌著后退半步,勉强扶住旁边翻倒的桌案才稳住身形。 她死死盯著高台上那个的年轻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捲四肢百骸,让她如坠冰窟,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这个恶魔…… 他不仅要她们死。 他还要她们在死前,亲手撕碎最后一点身为人的体面与联结。 他要她们在绝望中,像野兽一样…… 自相残杀。 他要坐在高台上欣赏这场由他导演的、丑陋而血腥的戏剧。 直到最后,那个“幸运儿”,或许会带著满手同门的鲜血和彻底崩溃的灵魂,跪倒在他脚下,成为他所谓的“活口”…… 他不仅要她们死,还要诛她们的心。 好狠…… 好毒! 这不是正派修士的手段。 这是玩弄人心、践踏灵魂的……邪魔之道! 她们今天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官差,而是一个披著官皮的、彻头彻尾的妖魔! “嗬……嗬……” 芸娘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目光死死锁住姬左道,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嘶哑变形: “你……你到底想怎样?!” “想让她们自相残杀,看一场好戏?” “然后呢?看著最后一个活著的人,像狗一样爬到你脚下,祈求你那施捨般的『活口』资格?” “姬调查员!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何必如此折辱人?!给个痛快!!” 她的嘶吼,在空旷的大堂里迴荡,带著不甘与最后的、微弱的抗爭。 姬左道终於,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向台下状若疯魔的芸娘,脸上那副惯常的、带著点靦腆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近乎漠然的神情。 “折辱?”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觉得有些有趣。 “芸娘,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或绝望、或疯狂、或怨毒的脸。 “你们合欢宗,用『蚀灵蛊』偽装丹药,控制他人心智,將活人生生炼成供你们驱策、供养蛊虫的活尸空壳时……” “可曾想过,那是折辱?”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那些被你们榨乾家產、败光人脉、最后变成行尸走肉,连自己是谁都忘记的人,他们在最后时刻,可曾有机会,像你们现在这样,跪地求饶,咒骂不公,奢求一个痛快?” 姬左道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芸娘惨白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却无丝毫笑意。 “我这个人,没那么多讲究。” “也懒得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论什么是非对错。” “我只知道,你们做的事,让我很不高兴。” “而让我不高兴了……” “就得付出代价。” “规矩,我定好了。” “一个活口。” “至於这个活口是谁……”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那些瑟瑟发抖、眼神逐渐被恐惧和某种疯狂彻底占据的合欢宗女子,最后,落在了芸娘身上。 “你们自己……” “商量著办。” 第74章 自相残杀,致命背刺 “姐姐……” 死寂中,一个细微的、带著颤音的女声响起。 是个圆脸少女。 她看著身旁另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著哭腔和最后的希冀: “玲姐姐……我们……我们是一起进宗的……你说过会照顾我的……我们……我们能不能……” 被称为“玲姐姐”的女子身体一颤,避开了她的目光,手指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 她没有回答。 但那份沉默,以及眼中闪烁不定的挣扎与狠色,已然是最好的答案。 圆脸少女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猛地从人群后方炸响! 只见一个站在边缘、一直低著头的女子,竟毫无徵兆地,从袖中滑出一柄淬著幽蓝寒光的匕首,狠狠刺入了身旁另一名毫无防备的女子的后心! “你……你……” 被刺的女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平日与自己交好的“姐妹”,喉头咯咯作响,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软软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洇湿了地毯。 “对不住了……小茹……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女子拔出匕首,脸上溅满温热的血点,眼神疯狂而混乱,握著滴血的凶器,一边哭一边尖叫道: “只能活一个!只能活一个!!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这血腥的一幕,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砰!” “呃啊——!” “贱人!你敢偷袭?!” “去死吧!” 短暂的死寂后,求生的本能、积累的恐惧、平日或许就存在的齟齬、以及在“只有一个活口”的绝境催逼下无限放大的恶意…… 轰然爆发! 平日里或许一起修行、一起说笑、甚至同床共枕的姐妹们,此刻为了那渺茫到近乎虚无的生机,悍然向身旁之人,亮出了爪牙! 没有灵力,便用最原始的方式。 髮簪、碎瓷、桌椅断腿、甚至是用牙齿、用指甲…… 哭喊、尖叫、怒骂、骨骼断裂的闷响、利刃入肉的噗嗤声…… 华丽的“醉梦轩”大堂,顷刻间化作了最血腥野蛮的杀戮场。 猩红的地毯被更多的、温热的液体浸透,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断肢与破碎的衣衫四处散落,原本精致姣好的面容因痛苦和疯狂而扭曲变形。 人性中最丑陋、最黑暗的一面,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撕开,曝晒在冰冷刺骨的空气与幽蓝的冰墙反光之下。 芸娘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幕同门相残、血肉横飞的人间地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嚇人。 偶尔有杀红眼的弟子嘶吼著朝她扑来,也被她机械般地挡开,或狠狠砸倒。 她的动作僵硬而精准,带著一种麻木。 高台上,姬左道不知何时已重新坐下。 他捂住了七七的眼睛,將她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怀里。 “乖,不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温柔的安抚。 七七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小手抓著他的衣角,没有挣扎,也没有好奇地探头去看。 狗爷甩了甩尾巴,踱步到高台边缘,蹲坐下来,黑漆漆的狗眼俯瞰著下方的血腥廝杀,一抹嘲讽在它眼里划过。 姬左道一手轻抚著七七的头髮,另一只手持著翡翠烟杆。 烟锅里的“散灵烟”似乎已经燃尽。 他指尖一搓,一点幽蓝的火苗亮起,重新点燃了某种自製的、气味更古怪的菸丝。 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青色的烟雾裊裊升起,繚绕在他没什么表情的年轻脸庞周围。 他静静地看著。 看著这场由他亲手点燃、並设定好唯一规则的…… 困兽之斗。 时间,在惨嚎与杀戮中,被拉得无比漫长,又仿佛凝固成了永恆。 不知过了多久。 台下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站著的,终於只剩下一个人。 芸娘。 她拖著脚步,缓缓登上高台。 手中那根沾满粘稠鲜血与碎肉的髮簪“噹啷”一声掉落在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她的衣服早已被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 脸上、脖颈、手臂,处处是抓痕、齿印和飞溅的血点。 一双眼睛空洞得嚇人,直勾勾地看向依旧倚在贵妃榻上的姬左道。 “姬调查员……” 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带著血沫的气息。 “这台戏……您可还满意?” 姬左道没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副惯常的、带著点靦腆的笑容掛在脸上,目光平静地回望著她。 芸娘看著他这副模样,空洞的眼底忽然翻涌起一股极不正常的、扭曲的光,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歇斯底里的尖利: “满意吗?!说话啊!她们都死了!全是我杀的!是我一个一个送她们上路的!!” “我是活下来的那个!唯一的那个!按您的规矩!我活了!我能活了,对不对?!对不对!!!” 她嘶吼著,向前踉蹌一步,似乎想抓住某种確认。 姬左道依旧只是看著她,笑眯眯的,甚至愜意地往后靠了靠,仿佛在欣赏她最后的表演。 就在芸娘所有的情绪即將衝破顶点,那张扭曲的脸几乎要贴到姬左道眼前时——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利物刺入皮肉的闷响。 芸娘所有的动作、嘶吼、疯狂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看向自己脖颈侧面。 一截断裂的的翡翠烟杆,正深深地嵌在那里。断裂的茬口尖锐,刺破了她的皮肤、血管,没入血肉。 握著烟杆另一端的,是一只剧烈颤抖、指甲崩裂、同样沾满血污的手。 顺著那只手看去—— 是阿紫。 她方才一直缩在紫檀木贵妃榻后方阴影里,此刻终於爬了出来。 这根烟杆,正是之前芸娘盛怒之下,掷出打伤她肩头的那一支。 她一直忍將它死死攥在手里,藏在身后,像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握住復仇的毒牙。 芸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茫然的、难以置信的空洞,以及迅速瀰漫开的、更深沉的死灰。 阿紫像被烫到一般猛地鬆开手,踉蹌著向后跌坐在地,看著芸娘脖颈处那截颤巍巍的烟杆,和自己染血的手,浑身抖如筛糠。 “呃……咳……” 芸娘想笑,嘴角刚扯动,大股大股温热的鲜血便从她被刺破的喉管和嘴角涌出,堵住了所有声音。 她看著姬左道,看著他那张自始至终没什么变化的笑脸,又缓缓转动眼球,看向台下那一片狼藉血腥、再无生息的“战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染满同门鲜血的双手上。 嘴角似乎极其艰难地,又扯动了一下。 像是终於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明白。 然后,那具刚刚手刃了数十姐妹、强撑著一口气登上高台的身躯,失去了最后支撑的力量,向后重重仰倒。 “砰。” 沉闷的声响。 曾经风情万种、执掌一方合欢宗產业的芸娘,瞪大著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空洞眼睛,倒在了自己经营多年、此刻已化为血池的“醉梦轩”高台上。 鲜血从她脖颈的伤口汩汩涌出,迅速在她身下晕开,与她身上那些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跡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阿紫瘫坐在几步之外,看著芸娘倒下的身体,又猛地转头,手脚並用地爬到姬左道脚边。 她以额死死抵著冰冷染血的地面,不敢抬头。 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抖得几乎要散架,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不成调的呜咽。 “姬……姬大人……活口……我是……活口……” 第75章 吞噬盛宴,血海圆满 姬左道终於动了。 他没看脚下颤抖如落叶的阿紫,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角——儘管那里纤尘不染。 然后,他踱步到阿紫面前,停下了。 “当然。” 他开口,声音是阿紫从未听过的……一种近乎温柔的平稳。 “乖孩子,你活下来了。” 话音落下瞬间—— “叮啷。” 一声清脆的、冰冷的金属撞击声。 一柄不过巴掌长的剥皮小刀,被隨意丟在了阿紫眼前浸血的地毯上。 刀身映出她惨白扭曲的脸。 阿紫全身猛地一颤,几乎要瘫软下去。 姬左道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那么平稳,甚至带著点循循善诱的耐心,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 “那么,乖孩子。” “再做一件事。” “把她们的皮……剥下来。” “细心著点。” 姬左道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字眼却冰冷刺骨: “剥坏了……” “拿你的皮,赔我。” 说完,他不再看阿紫一眼,仿佛她已与这满堂死物无异。 他顺手从旁边翻倒的案几上端起那碟仅存的、没被血污沾染的点心。 另一只手无比自然地牵起安静等待的七七,转身,推开最近一扇尚且完好的包间门,走了进去。 “咔噠。”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內外。 死寂重新降临。 不,並非完全的死寂。 一道缓慢、低沉,带著某种湿黏热气的喷息,轻轻喷在她的后颈。 阿紫僵著脖子,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斜前方,狗爷,不知何时已蹲坐在芸娘方才倒下的位置旁边,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黑漆漆的狗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而更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嘶……簌簌……” 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蠕动声,从那个紧闭的包间门下传来。 紧接著,上百根湿滑的大筋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毒蛇群,从门缝下、从墙壁的阴影中……缓缓延伸了出来。 它们无声地蔓延,盘绕,占据了大堂各处关键位置,最终,所有蠕动的尖端,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她。 阿紫的视线模糊了,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 她低下头,看著眼前那柄森冷的小刀,又看向周围横七竖八、曾经熟悉此刻却冰冷陌生的同门尸体。 目光最后落在不远处,芸娘那具脖颈还插著半截翡翠烟杆的尸身上。 “嗬……” 她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音。 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冰凉颤抖的手指触碰到更冰凉的刀柄。 握紧。 “不要怪我……” 她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泪混著脸上的血污滚落。 “不要怪我……反正……反正你们都死了……” “就……就成全妹妹吧……” 她像是念咒,又像是最后的自我说服。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中最后一点属於“人”的微弱光彩,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麻木的决绝。 她爬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尚且温软的尸体旁,闭上眼,咬紧牙关,手腕用力—— “嗤……” 利刃划过皮肉的声音,轻微,却在这死寂中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剥皮的过程,缓慢、笨拙、充满令人作呕的黏腻声响。 阿紫的脸色惨白如鬼,几次忍不住乾呕,却都强行压下,只是动作愈发机械、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具完成。 她瘫坐在地,手里攥著那副血淋淋、仿佛还有余温的皮囊,眼神呆滯。 喘息片刻,她像是上了发条的人偶,又挪到下一具尸体旁。 重复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过程。 就在她专注於手下工作,几乎要沉入这种机械的麻木时—— “噗嗤。” 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晰、利落的,仿佛什么尖锐之物刺穿血肉的闷响。 阿紫动作一顿。 紧接著—— “咔嚓……咕嚕……嘶……” 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啃食与吞咽之声,窸窸窣窣地响起。 那声音並不大,却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贪婪与满足感,在这寂静的血色大堂中无限放大,钻进她的耳朵,撕扯著她脆弱的神经。 阿紫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冷汗瞬间湿透了她本就被血污浸透的里衣。 她不敢回头。 死死咬著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刀与皮肉之间。 可是,那声音持续不断,如同附骨之疽。 终於,在处理完手边这具,她撑著发软的双腿,试图挪向下一具时。 眼角的余光,终究是没能控制住,朝著声音来处—— 也就是之前芸娘和几具尸体倒臥的方向,飞快地瞟了一眼。 只一眼。 “嗬——!” 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踉蹌著后退半步,一屁股跌坐在血泊里,手中的小刀“噹啷”脱手。 那里…… 原本堆积的几具扒完皮的尸体,此刻…… 空空如也。 只有一片被践踏得更加狼藉、顏色深得发黑的湿漉地毯。 以及,地毯上,那十几根之前蔓延出来的黑色大筋,此刻正缓缓蠕动著缩回阴影。 原本黝黑的筋身,此刻仿佛饱饮了鲜血,呈现出一种暗沉粘稠的令人不安的深红色。 而就在这片空洞的中央。 那条大黑狗,正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前爪,舔了舔爪背上沾染的、新鲜的猩红。 似乎是察觉到了阿紫的视线,它缓缓转过头。 狗嘴边缘,沾著明显的、尚未乾涸的血跡。 一双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亮的狗眼,平静地、一眨不眨地,锁定了跌坐在地、面无人色的阿紫。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凶戾,却比一种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绝望。 包厢內。 姬左道姿態閒適地靠坐在铺著软垫的宽大圈椅里,一只手隨意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木料。 另一只手,则端著那碟精致的点心,自己一块,递给依偎在身旁的七七一块。 他的全部心神,此刻都沉入了体內。 沉入那片欢呼雀跃的血海。 他能“听”到海浪满足的嘆息。 能“闻”到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独属於生命最精粹部分的“芬芳”。 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隨著这“海水”的上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得…… 更充盈。 更凝实。 直到圆满。 一声带著颤音的愉悦的呻吟,从姬左道喉间难以抑制地逸出。 “嗯~舒坦。” 第76章 精神重塑,別墅虫窝 当姬左道牵著七七推开包厢门时,阿紫已跪在门外。 她双手高擎,掌心托著一叠被细致处理、叠放整齐的物件。 三十五张人皮,一张不少。 “姬大人,都处理好了。” 阿紫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透著一股异样的平静。 她始终垂著头,不敢抬起半分。 “手艺不错。” 姬左道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隨即阿紫手感觉上一轻。 下一刻,一只手忽然托住了她的肘弯,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地將她扶起。 另一只手带著一块不知从哪取出的素白绢帕,轻轻贴上她的脸颊,缓慢而细致地擦拭那些早已乾涸发黑的血污。 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乖孩子,做得很好。” 姬左道的声音近在耳畔,气息拂过她僵冷的耳廓。 “你很懂事。” “所以,你活下来了。” 几句低语,如同带著毒液的蜜糖,渗进阿紫早已千疮百孔的神魂。 她身体难以自制地轻颤起来,一种混杂著极致恐惧、卑微感激与某种扭曲渴求的情绪,在空洞的胸腔里疯狂衝撞。 烧得她双颊泛起病態的红晕。 “姬大人……” 她呢喃著,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死者,贪婪地汲取著那一点近乎施捨的温度。 “现在。” 姬左道收回手,將那方染污的绢帕隨手丟弃。 “去把身上弄乾净,换身衣裳。然后,去749局自首。” “说你做过的坏事,说清楚这里发生的事。” “若罪名够不上死,便在里头好好改造,重新做人。若是死了……” “那就祈盼来世,投个好胎吧。” 阿紫怔怔地听著,眼中的红晕更盛。 却奇异地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顺从。 她用力点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是……是!我会的!姬大人!我都听您的!” “对了——” 姬左道像是忽然想起,隨口问道。 “她们,是怎么死的?” 阿紫没有丝毫犹豫,语速快而清晰,仿佛早已將这番说辞刻入骨髓: “我杀的。都是我杀的。我早就看不惯她们用蛊害人、草菅人命,所以……所以我给她们下了药,把她们都杀了。” 姬左道看著她,终於露出了一个浅笑。 “真懂事。” 他抬手,似乎想再摸摸她的头,却在半途停下,只是轻轻挥了挥。 “去吧。” 阿紫依依不捨地、一步三回头地退开,目光如同黏在姬左道身上,直到身影没入走廊的阴影。 姬左道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漠然与一丝讥誚。 他当然不担心阿紫会逃。 人性已被他亲手碾碎,精神亦被彻底摧折重塑。 如今那具空洞躯壳里,只烙下了一个名字,一道身影,一种无需思考的绝对服从。 狗爷踱步过来,鼻尖嗅了嗅那叠人皮,狗眼里闪过一丝无趣。 姬左道將人皮隨意捲起收起,牵起七七微凉的小手。 “走了,还要赶下一场,速战速决,办完事还要去接赵灵灵那丫头下学。” 狗爷爪子搭著方向盘,熟门熟路地拐进了月君庭別墅区。 大门保安刚想拦,姬左道从车窗里探出半边脸,晃了晃手里那本烫著国徽的证件。 保安凑近一看,脸色微变,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个礼,遥控杆升起,恭恭敬敬地目送这辆灰扑扑的公务车驶入。 “嘖,这证还挺好使。” 姬左道把证件揣回兜里,舒服地靠回椅背。 749安排的警官证绝对保真,经得起查的那种。 月君庭是月海区有名的豪宅区,绿树掩映,道路宽阔整洁。 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別墅散落在精心打理的花园之后,灯火零星,静謐得近乎冷清。 “嘿,这地方不赖。” 姬左道扒著车窗往外瞧,眼睛有点亮。 “瞧这绿化,这容积率,这安保……要不咱也在这儿搞一栋住住。” 之前就他和狗爷两个,挤在749局分配的单身宿舍里,凑合著也就过了。 可现在多了个七七,总不能让小丫头跟著他挤那张小床吧? 咳咳……虽然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汪!呸!” 驾驶座上传来狗爷毫不留情的鄙夷。 “臭小子,天还没黑透呢,做什么春秋大梦?你兜里那几个钢鏰儿,怕是连这儿一块地砖都买不起!忘了前些天差点让赵家那小丫头片子吃破產的德性了?” 姬左道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 “傻啊你!等会儿宰了里面那劳什子圣女,这房子、票子、里头值钱的玩意儿……不都成我的了?这叫战利品!缴获!你懂不懂?” 狗爷从后视镜里斜睨他,狗嘴一撇: “我觉得你应该说——是『我们』的。” “啊对对对。” “我们,我们。我的不就是你的?咱哥俩谁跟谁啊!” 说笑间,狗爷已经放缓车速,停在了一栋位置相对幽静、带著明显中式庭院风格的三层別墅前。 门牌號:32。 別墅外观古朴雅致,白墙黑瓦,飞檐翘角。 此刻院內灯火俱寂,只有二楼一扇窗户里透出朦朧的暖黄光线,在浓重的夜色里,像一只沉默窥视的眼睛。 “就是这儿了。” 狗爷熄了火。 姬左道脸上的嬉笑之色缓缓收敛。 他推开车门,夜风带著庭院里草木的清气涌来,冲淡了鼻尖似乎还未散尽的血腥与烟味。 七七跟著他下车,安静地站在他身侧,淡紫色的眸子望向那栋黑沉沉的別墅,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地,朝姬左道身边靠了靠。 姬左道牵住她冰凉的小手,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刮过別墅紧闭的雕花木门和寂静的庭院。 “走。” 他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冰碴子般的冷硬。 “抄家去。” 姬左道刚迈出一步,准备直接破门而入,脚却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他眼中不易察觉地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 这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去……妈的什么毛病?!” 只见在他视野中,眼前这栋雅致静謐的中式別墅,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那些精心修剪的罗汉松、翠竹,密密麻麻挤满了无数缓缓蠕动的蛊虫幼体。 如同给植物镀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活著的“虫衣”。 別墅白墙的缝隙、黑瓦的接榫、雕花木门的纹理深处…… 但凡有一丝孔隙,皆被体型更小、顏色近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蛊虫死死占据。 这哪里是什么豪宅別墅? 这分明就是一个虫窝。 姬左道缓缓收回目光,眼中的青光敛去,脸色却黑得能滴出水来。 “竟敢……糟蹋小爷的別墅……” “好好的房子,改成这副鬼德行……” “行。” “喜欢玩虫子是吧?” “小爷成全你们。” “一会儿你们给我跪著把虫子吃下去。” 第77章 童年阴影,手拿把掐 姬左道其实很討厌虫子—— 这么说也不完全对,毕竟他身体里还养著一只成天打盹的瞌睡虫呢。 他真正受不了的,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虫群。 这毛病,得追溯到小时候。 有一回,狗爷抢了他刚舔了一口的糖葫芦。 姬左道哪能吃这亏? 转头就买了支新的,仔仔细细抹上他捣鼓出来的蒙汗药加巴豆粉,悄没声儿混进了狗爷的饭盆。 千算万算,没算到二师傅那为老不尊的,居然遛弯路过,眼疾手快,把那份加料“大餐”截胡了。 后果可想而知。 暴怒的二师傅拎起当时还没灶台高的小姬左道,直接给扔进了后山那个他专门培育蛊虫的万虫窟里。 虫子倒是得了命令没真下嘴咬。 可成千上万只冰凉湿滑、形態各异的虫子,在他身上、脸上、甚至耳朵眼儿里窸窸窣窣爬来爬去的感觉…… 那种毛骨悚然、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的恐怖,给年幼的姬左道留下了极其深邃的心理阴影。 自那天起,姬左道心里就狠狠记下了一笔。 他一边发狠修炼,一边暗暗发誓:等老子长大了,修为够了,非得让那老登也尝尝这滋味! 这“绝虫烟”,便是他臥薪尝胆、苦心钻研多年,专门为二师傅准备的厚礼之一。 寻常蛊虫遇上这烟气,顷刻间便僵死毙命,端的是犀利。 可惜,对上二师傅那些被他用各种奇珍异草、乃至自身精血餵养出来的本命蛊王……效果就有点尷尬了。 怎么说呢,二师傅那几头最宝贝的蛊虫,最近这几年都成老烟枪了。 每天要是不嘬上两口,就显得蔫头耷脑,浑身不得劲。 为此,二师傅没少吹鬍子瞪眼。 不过,眼前这栋別墅里外覆盖的玩意儿…… 姬左道眯著眼,感受著空气中那稀薄却阴冷的虫豸气息,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讥誚。 什么档次的东西,也敢拿来污染小爷看上的宅子? 他对付这些破烂玩意,还真是手拿把掐,专业对口。 姬左道取出那支从芸娘手里顺来的翡翠烟杆,在指尖转了个圈,莹润的翠色在夜色里流转。 这合欢宗,不愧是捞偏门的,家底倒是丰厚。 连个烟杆都是件精心炼製的法器。 能放大烟气,锁住灵力,更能將吸食者的一口烟雾,均匀、绵长、无孔不入地扩散开来。 不然,先前醉梦轩里那几口散灵烟,哪能让几十个练气士毫无察觉就著了道? 嘖,想起二师傅那根跟了他大半辈子都快包了浆的破铜烟杆,姬左道就觉得有点寒磣。 不过临下山前,他可是贴心地给那宝贝杆子做了个深度保养—— 用磨刀石狠狠给它拋了个光,鋥亮得能当镜子照。 想必二师傅收到这份孝心时,一定会感动得老泪纵横吧。 摇摇头,甩开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姬左道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小包,拈出些黑褐色、带著刺鼻辛辣气味的菸丝,仔细填满翡翠烟锅。 指尖一搓,一缕幽蓝火苗燃起,点燃菸丝。 他眯起眼,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 “呼——” 隨著他悠长的吐息,翡翠烟杆上铭刻的细微符文次第亮起,泛起温润的灵光。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色泽深灰、带著强烈刺激性药味的烟雾,自烟锅中汹涌而出! 这烟雾並非隨意飘散,而是在法器催动下,如有生命般凝聚、翻滚。 隨即如同决堤的灰色潮水,朝著前方那栋寂静的別墅,铺天盖地地席捲而去! 烟雾所过之处,空气中响起一阵阵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浓雾般的烟气迅速笼罩了整栋別墅。 雕花木门、白墙黑瓦、精心修剪的草木……一切轮廓都在烟雾中变得模糊、扭曲。 这栋雅致的庭院,仿佛变成了一口正在被灰色浓汤缓缓煮沸的大锅。 而锅里的食材,正在无声地消亡。 別墅正厅。 空气里瀰漫著昂贵的沉香与女子身上特有的甜腻体香,混合成一种奢靡慵懒的气息。 合欢宗圣女林悦,正斜倚在沙发上。 她穿著一身轻透的緋红纱裙,身段曲线惊心动魄。 一双眸子水光瀲灩,眼波流转间自带勾魂摄魄的魔力。 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痴迷的情意,一瞬不瞬地凝望著窗边的男人。 那男人身形高瘦,穿著靛蓝色苗疆传统服饰,衣袖与衣襟处以深色丝线绣著繁复古老的虫鸟花纹。 他背对林悦,面朝窗外浓重的夜色,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冷硬的侧影。 “岩哥,你放心吧,极乐丹在京海的上层圈子里,已经打开了路子。” 林悦的声音娇柔婉转,带著邀功般的雀跃。 “芸娘那边办事还算得力,几个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还有两个政府部门里有点实权的小官,都已经用上了,而且……离不开了呢。” 她轻轻笑起来,指尖缠绕著一缕自己的长髮。 “用不了多久,这些人,还有他们背后的资源、人脉,就都能为我们所用了。到时候,你想做的事情,一定能成。” 石岩並未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带著特有的、略显生硬的汉话口音: “嗯。蚀灵蛊王的培育进度,还需加快。饵料的质量,决定了蛊王的潜力。芸娘送来的那几个药渣,魂魄残破,不堪大用了。” “知道啦,我的好岩哥。” 林悦从软榻上起身,赤著雪白的双足,像只慵懒的猫儿般走到石岩身后,伸出纤纤玉臂,想要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语气带著撒娇般的埋怨。 “你眼里就只有你的蛊。自从到了京海,你都没好好陪过我。” 石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在林悦的手臂即將碰到他时,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亲昵的接触,语气却放得缓和了些: “大事未成,岂能耽於儿女私情。悦儿,再忍耐些时日。待我蛊王大成,掌控了这京海暗处的力量,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若是寻常女子,被如此明显的敷衍和迴避,早已心生不悦。 可林悦偏偏是个死心塌地的恋爱脑。 听到石岩並非完全拒绝,还许下了“將来”的承诺,她非但不恼,反而眼中情意更浓。 脸颊飞起红霞,痴痴地望著男人冷峻的侧脸,只觉得他连迴避自己的样子都格外有男子气概。 “岩哥,我信你。我都听你的。” 她柔顺地应道,退开半步,依旧目光灼灼地凝视著他。 石岩心中微松,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他留在庭院、建筑各处的蛊虫,都是他精心培育的耳目,与他心神相连。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吩咐林悦一些关於“饵料”筛选的细节时—— “嗡……” 一阵极其微弱、却尖锐的刺痛感,猛地从他与蛊虫相连的心神连结中传来! 紧接著,像是无数根细丝被同时掐断! 別墅外墙上、庭院草木间,数百只蛊虫与他之间的感应,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內,迅速衰减、模糊、继而…… 彻底断绝! 一片死寂! 第78章 猫眼刺杀,信仰崩塌 “怎么回事?!” 石岩脸色骤变,一直维持的沉稳瞬间破碎,猛地转身,一步跨到窗前,死死盯著窗外。 然而,外面不知何时竟起了一场浓雾。 石岩的脸色显得异常阴沉,眼神锐利如鹰。 这雾气有古怪。 是什么? 毒?还是某种罕见的、专克蛊虫的法器或法术? 京海地界,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 749局? 还是……其他对头? 无数念头在石岩心中电闪而过,一股强烈的不安与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月儿!” 他猛地低喝,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紧绷。 “我们被发现了!准备走!” 林悦闻言,先是一愣,隨即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更多的,却是对石岩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岩哥,我去启动密道的阵法!”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篤、篤、篤。” 三声清晰、平稳,甚至带著点礼貌意味的敲门声,从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外,不疾不徐地传来。 在这死寂的、蛊虫尽歿的夜里,这敲门声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地…… 令人毛骨悚然。 石岩猛地抬手,对林玥做了一个凌厉的噤声手势。 他眼神锐利,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挪到厚重的雕花木门后。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將左眼凑近了门上的猫眼,试图透过那个小小的凸透镜,窥视门外不速之客的真容。 林玥则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胸前。 看向石岩背影的目光里却依然盛满了信赖与痴迷。 岩哥真厉害,如此危急时刻还能这般冷静谨慎……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利物贯穿血肉的闷响,猝然打破了死寂! “呃……!” 石岩凑在猫眼上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模糊的、仿佛被掐断气音的闷哼。 在林玥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中,只见十几根湿滑冰冷、泛著黑红邪光的诡异触手,竟如同拥有生命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门外猫眼那狭窄的孔洞中暴刺而入! 精准、狠戾,毫无阻碍! 左眼进,后脑出! 带出一小蓬红白相间的温热浆液,溅射在门內光洁的地板上。 石岩脸上那混合著警惕、惊疑与野心的复杂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骇,就彻底凝固。 他高瘦的身体晃了晃,隨著那十几根贯穿他头颅的大筋微微摆动了一下,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至死,那双逐渐涣散的独眼里,还残留著一抹浓浓的、荒谬的惊愕—— 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死在自家门后。 “咦?”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带著点诧异、仿佛遇到了什么意外状况的声音。 “刚才猫眼后面好像有东西晃了一下?我……是不是戳到什么了?” 话音未落。 “轰——!!” 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连同门框,仿佛被无形的巨力从外部狠狠撞击,轰然向內爆裂开来!木屑纷飞,烟尘瀰漫。 一道穿著黑色风衣的挺拔身影,踩著倒塌的门板碎片,閒庭信步般走了进来。 姬左道甩了甩手腕,那十几根刚刚完成“精准点杀”的黑色大筋,如同归巢的毒蛇,灵活地缩回他的袖口。 只在末端还沾著些可疑的湿痕。 而被大筋贯穿、尚未完全倒地的石岩尸体,也隨之被拖拽著晃了晃,才“砰”地一声彻底落地。 “呃……” 姬左道低头,看了看脚边这具死状颇具衝击力、穿著苗疆服饰的男性尸体。 又看了看破碎的大门,表情有点古怪地挠了挠头。 “这……下马威好像给猛了点?” “直接给马戳死了?” “这领便当的姿势……是不是有点过於戏剧性了?我台词还没念呢。” 隨即,姬像是才注意到客厅里还站著一个人,目光投向那个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脸上血色尽褪的緋红纱裙女子。 姬左道挑了挑眉。 “我说,姑娘。” “都什么年代了?” “你俩住著这——么大、这——么豪的別墅……” “难道就……吝嗇得连个『可视门铃』都装不起吗?” “这安全意识,也太不过关了吧?” 林玥没说话。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死不瞑目的尸体。 看著石岩额头上那个狰狞的血洞,以及空洞洞的左眼眶。 看著这个几分钟前还对她许下未来、让她痴迷仰望、深信不疑的男人,此刻像条破麻袋一样瘫在冰冷的地板上,生命与野心一同迅速流失、冷却。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作响,姬左道那句带著荒诞调侃的质问,像是隔著一层厚重的水传来,模糊不清。 岩哥……死了? 就这么……死了? 被她当成天、当成一切的岩哥……就这么……被人从猫眼里伸进来的几根“绳子”,像戳破一个水泡似的,轻易地…… 戳死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斗法。 没有预想中岩哥大展神威、操控万虫退敌的场面。 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遗言。 只有一声短促的闷哼,和倒地的闷响。 如此简单,如此……廉价。 “噗通。” 林玥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昂贵的緋红纱裙铺散开,沾染了地上蔓延开来的、尚带余温的血液。 她没觉得噁心,也没觉得害怕。 只是觉得……空。 心里某个支撑了她全部信念、狂热、甚至生存意义的东西,隨著石岩的倒下,轰然坍塌了。 姬左道等了等,没等到回应,也没看到预想中的尖叫、反抗或是求饶。 眼前的合欢宗圣女,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变成了一具精致的、眼神空洞的漂亮偶人。 “得,看来是刺激过头,傻了。” “喂,回神了。” 姬左道打了个响指。 林玥身体微微一颤,涣散的目光艰难地凝聚了一瞬,对上了姬左道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很年轻,甚至称得上俊朗,嘴角似乎还习惯性地带著点似有若无的、略显靦腆的弧度。 但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平静无波。 看著她的时候,没有憎恶,没有欲望,甚至没有多少探究,就像在看一件……物品。 第79章 红尘孽海,欲望滔天 “他……他真的死了?” 林玥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带著最后一丝侥倖般的颤抖。 姬左道愣了一下,隨即失笑,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尸体: “不然呢?要不你摸摸,应该还没完全凉透,要不你趁热?” 仿佛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玥心里某个东西,忽然“啪”地一声,断裂了。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甚至不是仇恨。 而是一种更纯粹、更疯狂的东西—— 凭什么? 凭什么你这样的人,能这样轻易地毁掉我的天? 凭什么我的岩哥,要像条野狗一样,死得这么难看? 凭什么?! 无声的詰问在她空洞的心腔里疯狂衝撞,撞得她神魂欲裂,撞得那身华丽緋红的纱裙无风自动! “啊——!!!” 一声不似人声、悽厉尖啸猛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林玥原本嫵媚勾人的脸蛋,此刻因极致的情绪扭曲,显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狰狞。 她周身灵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態势轰然爆发。 緋红纱裙鼓盪如血浪,灵宫境九重的气息再无保留,甚至隱隱带著透支本源的决绝! 合欢宗圣女,终究不是只会依附男人的菟丝花。 能坐到这个位置,她林玥也曾是踩著无数竞爭者尸骨上来的狠角色! 只是那份狠辣与心机,在遇到石岩后,便心甘情愿地、全部化作了对他野心的燃料与痴迷。 而现在,燃料燃尽了,痴梦破碎了。 剩下的,便只有这焚尽一切的、疯狂的毁灭欲! “我要你给岩哥陪葬!!!” 林玥尖啸著,双手闪电般结出一个繁复诡异的印记。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指尖绽开妖异的粉红色灵光,瞬间在她身前勾勒出一朵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桃花虚影。 桃花中心,却不是花蕊,而是一张似笑非笑、似泣非泣、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情慾与哀愁的……美人面庞! “红尘孽海,欲锁魂牵——起!” 林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花虚影之上。 那美人面庞骤然睁眼! 一双勾魂摄魄、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眸子,直勾勾地锁定了姬左道! 嗡——! 无形的波动盪开。 姬左道只觉得周遭景象瞬间模糊、扭曲。 奢华客厅、血腥尸体、破碎大门……一切迅速褪色、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靡靡丝竹之音,是甜腻暖香,是影影绰绰、身披轻纱、曲线曼妙的窈窕身影在薄雾中翩躚起舞。 一张张或清纯、或嫵媚、或冷艷、或妖嬈的绝美面容,带著挑逗的、诱惑的、哀怨的、渴望的…… 种种情態,围绕著他,旋转,靠近。 纤纤玉手抚上他的胸膛,温软娇躯贴近他的后背,呵气如兰撩拨他的耳廓…… 无数充满暗示与诱惑的画面、低语、触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试图钻入他的灵台,勾起他最原始的欲望,撩动他最深沉的情念,瓦解他的意志,酥软他的筋骨! 合欢宗镇派秘术之一——【千娇百媚红尘引】! 以施术者精血为引,以毕生修习的媚术为基,直指中术者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欲望与情感缺口,无限放大,编织出最为致命的温柔陷阱! 寻常修士,哪怕心志再坚,猝不及防下被此术笼罩,轻则心神荡漾、灵力涣散,重则慾火焚身、神魂顛倒,沦为只知追逐肉慾的傀儡! 林玥嘴角溢出鲜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却燃烧著疯狂的快意与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诧异。 成了! 竟然如此轻易就成了?! 她本以为,这个能无声无息灭杀岩哥、手段诡譎狠辣的年轻人,心志必定坚如铁石,道心早已修炼得古井无波。 她甚至做好了被反噬、被破法,然后拼死近身搏杀的准备。 可没想到…… 这【千娇百媚红尘引】,侵入他心神的过程,顺利得……超乎想像! 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那些慾念的幻象,便长驱直入,仿佛他內心深处,本就燃烧著一团熊熊的欲望之火! 只是…… 好像有点不对? 没有预期中的情慾躁动,没有对美色的贪婪垂涎,甚至没有多少人的情绪波动。 那被她的法术勾动、牵引出来的,是一种更冰冷、更直接、更蛮横的…… 贪婪。 对,就是贪婪! 仿佛饿兽盯上肥美猎物的眼神,吝嗇鬼见到金山银海的狂热,收藏家发现绝世孤品的占有欲…… 种种贪婪,匯聚成一种纯粹而可怕的意念—— 我要! 这一切,我都要! 房子是我的! 法宝是我的! 你的修为是我的! 你的灵宫是我的! 甚至你这身漂亮的皮囊……也应该是我的! 统统拿来!填我的海!筑我的宫!成我的道! 林玥脸上的疯狂快意僵住了,渐渐转为一种荒谬的、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她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好色的,贪权的,恋慕虚名的,追求力量的,渴望真挚情感的…… 七情六慾,人之常情。 可这种仿佛要將目之所及一切有价值之物,连皮带骨、敲髓吸筋统统吞下肚的、赤裸裸的掠夺欲…… 她真是头一回见! 砰—— 仿佛琉璃盏坠地。 那瑰丽的幻境,仿佛承受不住那一份贪婪,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清脆的破碎鸣响。 如同被无形巨力碾过的镜花水月,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法术被强行破开的反噬,让本就透支本源的林玥如遭重击,娇躯剧震,“哇”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她勉强抬起头。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双仿佛在无尽血海深处浸泡过的猩红瞳孔。 以及,以那年轻身影为中心,轰然瀰漫开来的粘稠得令人窒息的滔天血气! …… 当姬左道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手上多了些东西。 右手上,托著一张薄如蝉翼的美人皮。 品相上佳,灵光內蕴。 左手上,则虚托著一个柔和的光球。 光球內,一座微缩的、桃花环绕、宫灯摇曳的精致灵宫缓缓旋转。 而他的手指上,不知何时,已经勾著一个绣工精美、还带著女子体温的储物袋。 姬左道:“……” 他愣了足足两三秒。 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种纯然的、毫不作偽的困惑。 目光在美人皮、灵宫光球和储物袋之间来回扫了扫。 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空无一物的地板。 再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 “嗯?” 他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充满疑问的音节。 人呢? 那么大一个……刚才还又哭又喊又要人陪葬的合欢宗圣女哪儿去了? 第80章 抄家寻宝,据点名单 狗爷迈著老爷步溜达进来,狗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看了眼们懵逼的姬左道。 “汪!臭小子手够快啊!那个劳什子圣女呢?连皮带骨被你吞乾净了?骨头渣子都没给爷留点磨牙?” 姬左道正低头看著手里多出来的“三件套”,一脸茫然,闻言抬起头,表情比狗爷还无辜: “我不知道啊!” 他晃了晃手里的美人皮、灵宫光球和储物袋,语气带著点委屈和困惑: “我就站这儿,那女的突然鬼叫一声,放了个看著挺唬人的大招……好像是什么『红尘』什么『引』?名字挺长,没记住。” “然后我就觉得眼前一花,脑子里跟过电似的『嗡』了一下,再回过神……” 他两手一摊,展示著凭空出现的战利品。 “喏,皮、袋子、还有灵宫,就自动到我手里了。人……没了。” “这架打的……真他娘邪门。” “就好像你辛辛苦苦练级攒装备,憋著大招准备跟最终boss来场世纪对决,结果过场动画刚放完,boss自己左脚绊右脚,『啪嘰』一下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死了!” “装备是爆了,经验也拿了,可这心里头……咋就这么空落落的不得劲呢?” 姬左道越想越憋屈,把灵宫光球隨手塞给跑到身边、正仰著小脸、淡紫色眼眸里满是好奇的七七。 “喏,七七,拿著玩。” 七七双手捧著,低头仔细瞧,长长的睫毛几乎要碰到光球表面。 专注的样子显得格外乖巧。 “汪!呸!” 狗爷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 “得了便宜还卖乖!赶紧的,摸尸!看看那个苗疆蛮子爆了什么!” “哦对,还有个。” 姬左道这才想起地上还躺著一个,悻悻地走过去,熟门熟路地开始分解石岩的尸体。 动作麻利,手法专业,一看就是老手。 不多时,他手里又多了一个散发著阴冷气息、表面仿佛有虫影蠕动的灵宫光球,以及石岩的储物袋和一些零碎。 “嘖,这个灵宫看著倒是有点苗疆特色。” 姬左道掂了掂手里新得的灵宫,又看看七七手里那个桃花环绕的,撇撇嘴。 “算了,贏了就行。爆道具了,不亏。” 心里那点没打过癮的鬱闷,在脑补的“收穫+2”的提示音中,迅速被清点战利品的愉悦取代。 “走!” 姬左道瞬间精神焕发,眼睛发亮,將新得的材料收好,一把抱起还在好奇端详灵宫的七七,大手一挥: “狗爷,寻宝去!抄家!看看这俩货藏了多少好东西!” “这房子现在可是咱们的了,每一寸都得搜刮乾净!” 他兴致勃勃,仿佛刚才那场虎头蛇尾的战斗从未发生,眼里只剩下对新家和宝藏的灼热光芒。 狗爷甩了甩尾巴,算是回应,狗眼里也闪过同样的期待。 毕竟,抄家摸宝这事儿,它也挺在行。 一人一狗一殭尸,带著丰收的喜悦和探索新家园的热情,开始在偌大的別墅里展开了一场彻底的大扫荡。 姬左道牵著七七,慢悠悠地在一楼客厅、书房、茶室等地方转悠,目光如电,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別墅內部装修极尽奢华,却又透著股附庸风雅的做作。 架子上摆著不少瓷器玉器,看著像古董,但以姬左道被三位师傅硬逼著啃了无数鑑定典籍练出的眼力来看,十件里有八件是贗品高仿。 剩下两件真货,也多是民窑的普通货色,价值有限。 “嘖,就这品味?”姬左道嫌弃地撇撇嘴,“还圣女呢,眼皮子这么浅。” 书房里倒是有些藏书,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甚至还有几本言情小说,都被保存得很好。 姬左道隨手翻了几本,没什么特別发现。 姬左道的手指在书架上滑过,最终停在一本看似普通的《南华经》上。 触感微凉,重量不对。 “哟,有门道。” 他指尖发力,书脊处传来机括轻响。 整面书架无声地向內滑开,露出向下的幽深石阶,一股混杂著药味、血腥与虫豸特有腥气的阴风扑面而来。 “汪!是这儿了!”狗爷鼻子耸动,率先窜了下去。 七七捧著灵宫,也好奇地跟在姬左道身后。 地下室比预想中宽阔。 墙壁上嵌著的照明灯,照出中央一个由无数细密符文勾勒出的大坑。 而真正让姬左道和狗爷停下脚步的,是大坑里面,那几十个半嵌在坑壁上的虫蛹。 每一个虫蛹內部,都散发出与“极乐丹”中蚀灵蛊同源、却强横精纯了无数倍的阴冷气息。 “蛊王?化茧状態……这么多?” 狗爷狗眼瞪大,声音带著讶异。 “这要是全破茧而出,就是几十只蚀灵蛊王!这俩疯子的手笔不小啊!” 姬左道眼神也亮了起来。 蚀灵蛊的厉害他是知道的。 若是蛊王,威力恐怕更甚。 这玩意儿虽说阴毒,但用好了,绝对是阴人……咳咳,是执行特殊任务的“利器”。 “好东西!” 姬左道咧嘴一笑,毫不客气。 他挥手间,灵力化作数十道细丝,小心翼翼地缠绕上那些白色虫茧。 感应片刻,確认其处於深度沉眠的化茧状態,暂时无害,便一股脑地全部收进了自己的人皮袋里。 “回头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养熟了当看门狗……不,看门虫。” 清理完血池,他们在地下室最深处,又发现了一个被隱藏起来的区域。 地面上,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复杂法阵正在幽暗的光芒中缓缓运转,阵纹古老,散发出稳定的空间波动。 “传送阵?” 姬左道蹲下身仔细查看阵纹走向和节点,又在旁边一个暗格里摸出了一卷帛书和一份名录。 帛书记载了法阵的维护与使用方法,以及连接的其他几个坐標点。 而那份名录上,则详细罗列了月海区內,与“醉梦轩”性质类似、由合欢宗暗中控制或关联的娱乐场所、私人会所。 甚至包括两个偽装成贸易公司的小型据点。 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標註了每家的大致实力以及人员名单。 姬左道目光扫过名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著狩猎意味的弧度。 他弹了弹手中的名录,发出清脆的响声。 “挺好。” “省得我再一个个去找了。” 姬左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今个儿……” “按著这名单,一家一家,敲门去。” 第81章 满载而归,阎王点名 有了这名单在手,余下的事便再简单不过。 一人一狗一殭尸,坐著传送阵径直杀將出去。 从南砍到北,从北杀到西。 姬左道身上大筋好似那兴风作浪的黑蛟龙翻腾不休; 狗爷咧开血盆大口,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一口一个嚼得喷香; 七七小手微抬,冰系法术漫天撒,寒病鬼差跟在后。 所过之处,刮地三尺,雁过拔毛。 端的是威风八面,煞气冲天! “今个儿老百姓啊,真呀真高兴。” 灰色公务车里,姬左道抱著七七,翘著二郎腿,得意地哼著荒腔走板的调子。 七七坐在他腿上,怀里紧紧抱著一盆刚从某个合欢宗据点抄出来的灵植,也学著姬左道的调子,咿咿呀呀地跟著哼。 小脑袋一点一点,淡紫色的眼眸里映著窗外飞逝的流光。 狗爷占据了副驾驶,狗嘴里塞满了从某个执事私库里翻出来的、至少九百年份的灵药。 嚼得咔嚓作响,高兴得狗尾巴都快摇出残影,方向盘打得隨心所欲,车子在空旷的路上扭起了妖嬈的s型。 爽! 太他妈爽了! 什么叫一夜暴富? 这就是! 什么叫扬眉吐气? 这就是! 姬左道现在感觉自己阔气得能上山打老虎,下海擒蛟龙,走路都带风! 之前差点被赵灵灵那丫头吃破產的憋屈? 不存在的! 现在他姬左道,可以豪横到用上品灵石铺狗窝,拿百年灵药当柴火烧。 吃饭用的碗都得是金的,咱吃一碗倒一碗。 不为別的,爷们大气,就为了听个响,看个浪费的乐子! 什么叫底气?这就是底气! 搜出来的那份名单,上面罗列的合欢宗在月海区的据点。 除了一个法相境的执事前两天正好回合欢宗总部述职不在,以及几个不值一提、溜出去找相好的小卡拉米侥倖成了漏网之鱼外…… 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让姬左道带著狗爷和七七,挨个儿“登门拜访”。 然后有一个算一个被他和狗爷给瓜分了。 光是灵宫,就硬生生掏出来將近二十个! 红的粉的蓝的绿的,桃花环绕的,虫影幢幢的,妖气森森的……琳琅满目,跟开灵宫博览会似的! 塞得姬左道的储物法器都快装不下了。 至於那些美人皮之类零碎材料更是堆积如山…… 他当场炼了几个人皮袋才总算装下。 “嘖嘖嘖……” 姬左道一边內视著储物空间里那令人心潮澎湃的收穫,一边摇头晃脑,感慨万千。 “要不说老祖宗智慧呢?”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呸呸呸,后面那句不算!” “总之,自古以来,这无本万利的买卖,果然还得是抄家啊。” “不对,咱这是执行公务,是依法收缴非法所得,合情合理合法,谁也挑不出半个理来。” 姬左道低头,蹭了蹭七七柔软冰凉的头髮,脸上笑开了花。 “七七啊,看到没,跟著哥哥混,三天吃九顿!以后咱们的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 七七似懂非懂,但看到哥哥高兴,她也仰起小脸,努力抿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小手抱紧了怀里的灵植。 灰色公务车稳稳停在百草堂门前。 姬左道牵著七七刚下车,就看背著粉红小书包的赵灵灵,正站在苏婆婆身边,踮著脚朝他这里张望。 “姬哥哥!” 看到姬左道,赵灵灵眼睛一亮,小脸上绽开笑容,像朵瞬间绽放的太阳花,迈著小短腿就要跑过来。 “姬哥哥,你来接我啦!” “嗯,来接我们灵灵放学。” “姬调查员,时辰掐得真准。” 苏婆婆也笑著迎了上来,目光习惯性地在姬左道身上一扫,笑容却微微凝滯了一下。 她修为深厚,感知敏锐。 眼前这年轻调查员身上,黑衣整洁,从容淡定。 但是……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醃入味了! 这绝非是杀一两人就能沾上的。 苏婆婆心中惊疑,面上却不显,温声道: “姬调查员执巡辛苦,不如留下来用顿便饭?老身用今日新到的几味温补药材煲了汤,正好给姬调查员和这位小友祛祛乏。” 她说著,目光慈爱地看向被姬左道牵著、安静站在一旁、抱著个玉色花盆的七七。 可怜的孩子,这么小的年纪…… 七七也正好奇地打量著苏婆婆和赵灵灵,淡紫色的眸子清澈见底。 “多谢苏婆婆好意!” 姬左道连连摆手。 “不过真不用了,这趟出去……呃,公务比较繁忙,实在是……嗝!” 他话没说完,一个极其轻微、却带著浓郁灵气和药力回甘的饱嗝,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溜了出来。 姬左道:“……” 苏婆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姬左道面不改色,仿佛那嗝不是他打的,迅速接上话头:“实在是吃得太饱……不是,是公务好没有处理好,需要回去好好消化……总结!对,总结报告!” 苏婆婆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 “姬调查员,你身上这血腥气……可是与之前那古怪丹药之事有关?莫非是遇到了顽抗,动了些手段?” 在她看来,能沾染如此血气,恐怕是经歷了一番恶战,怕是杀了不少人。 姬左道闻言,挠了挠头,语气轻鬆: “哦,丹药那事啊,查清楚了,是合欢宗在搞鬼,我跟他们讲不通道理,就按规矩处理了一下。” 苏婆婆鬆了口气,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温声道: “处理了就好,原来是合欢宗那帮妖女,她们行事不正,是该敲打敲打,杀一儆百,以儆效尤,让她们知道月海区不是她们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她以为姬左道是揪出了主谋,端掉了一两个重要窝点,起到了震慑作用。 “是啊。” “我找到一份名单,乾脆把他们在京海的据点,按名单一个个找过去,直接给抄了。除了少数几个幸运儿,其他的都下去找七爷八爷报到了。这下京海地界,应该能清净一阵子了。” 苏婆婆刚开始还跟著点头,点到一半,动作猛然僵住。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与难以置信,甚至带著一丝惊骇。 她看著姬左道,声音都有些发紧: “姬……姬调查员,你方才说京海所有据点?” “对啊,效率还行吧?没耽误接灵灵放学。” 苏婆婆倒吸一口凉气,脚下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后退了半步。 看向姬左道的眼神,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总是带著点靦腆笑容的年轻调查员。 这已不是“杀鸡儆猴”,这是……犁庭扫穴,连根拔起! 苏婆婆只觉得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可能还是大大低估了这位调查员。 要知道姬左道一个时辰前还和她请教那丹药的事情,结果现在姬左道和她说合欢宗在京海的据点都被一窝端了? 按749的流程不是应该先上报,再开会討论制定作战计划吗? 怎么就快进到抄家了呢? 还拿著名单一家一家抄,这拿的是名单吗?这拿的是生死簿吧。 阎王点名,莫过於此。 “咳……” 苏婆婆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震撼,再看向姬左道时,目光中已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姬调查员……为民除害,辛苦了。京海此后当可安寧许多。” “苏婆婆过奖了,分內之事。” 姬左道表面谦逊,实则心里爽翻了。 瞧瞧,明明乾的黑吃黑的活,人家还得夸一句为民除害。 这事闹的,好处都让自己占了。 第82章 归家休憩,吃人报告 夕阳的余暉为百草堂药膳馆的招牌镀上一层暖金。 苏婆婆与姬左道交谈的间隙,下面两小只已悄悄完成了第一次“外交接触”。 只见赵灵灵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七七面前,正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七七怀里那盆玉色药草,又看看七七过分苍白的小脸和淡紫色的眼眸。 “你是谁呀?” 赵灵灵声音清脆,带著孩童特有的直率。 “你抱著的是玉髓叶吗?我今天刚刚学过,它喜欢阴凉,叶片摸著凉沁沁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七七似乎被这一连串轻快的话语弄得有点懵。 她眨了眨淡紫色的眼睛,低头看看怀里的花盆,又看看赵灵灵,然后慢吞吞地把花盆往赵灵灵面前递了递,小声道: “给你……摸摸。凉凉的,舒服。” 赵灵灵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玉髓叶肥厚的叶片。 “真的耶!凉凉的好舒服!” 赵灵灵眼睛弯成了月牙,隨即想起什么,从自己小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颗用油纸包著的、散发著淡淡清甜药香的褐色糖丸,递给七七: “给你吃!婆婆用甘草和薄荷做的,清清凉凉的,可好吃了!” 七七看著那颗糖丸,又看看赵灵灵亮晶晶的、充满分享喜悦的眼睛,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接过,小声道:“谢……谢。” 然后,她学著之前姬左道给点心时的样子,把糖丸小心地掰成两半,將稍微大一点的那半,又递迴给赵灵灵。 “一……起。” 赵灵灵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开心了,接过那半颗糖:“好呀!我们一起吃!” 两个小姑娘,一个生机勃勃如暖阳,一个静謐冰凉如月光。 就这么站在药膳馆门口,你一半我一半,小口吃著清甜的甘草薄荷糖,偶尔对视一眼,一个笑眼弯弯,一个眼眸微弯。 画面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与温馨。 姬左道注意到这一幕,嘴角的笑意真实了许多。 狗爷甩了甩尾巴。 苏婆婆看著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又看看旁边那身上煞气未散、却目光柔和的年轻煞星。 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这世道,当真光怪陆离。 “灵灵,跟姬哥哥回去吧,別耽误了时辰。” 苏婆婆温声开口。 “嗯!婆婆再见!” 赵灵灵乖巧点头,主动牵起七七那只没抱花盆的、冰凉的小手。 “我们走吧!” 七七被她牵著,也没有挣扎,只是又抬头看了看姬左道。 姬左道笑著对苏婆婆点点头:“那苏婆婆,我们先告辞了。” “姬调查员慢走,灵灵就拜託你了。” 夕阳下,姬左道一手被赵灵灵牵著,一手牵著七七,朝灰色公务车走去。 狗爷早已跳上驾驶座,尾巴轻摇。 苏婆婆站在门口,望著那辆车载著煞星、幼童、殭尸、妖魔的组合缓缓驶离,融入京海的车流与暮色之中,久久没有动弹。 看来,得儘快给谷里传个讯了。 京海的天,怕是要因为这位年轻的调查员,彻底变一变了。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 將赵灵灵送回赵家別墅时,两个小姑娘在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 赵灵灵拉著七七的手,小嘴叭叭地说著明天要带七七看自己种的草药,教她认哪种叶子最甜。 七七安静地听著,淡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透,偶尔轻轻点头,或是小声应一句“好”。 直到赵灵灵被她家的保姆轻声催促了第三遍,才依依不捨地鬆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门,还趴在二楼窗户上朝下面挥手。 七七抱著她的玉髓叶,也学著抬起小手,幅度很小地摆了摆。 坐在驾驶座的狗爷翻了个白眼,嘟囔了句“小丫头片子就是黏糊”。 它今天吃得有点撑,即便是它也需要点时间消化,此刻只想赶紧回去趴窝。 姬左道倒是没催,靠著椅背,看著两个小傢伙告別的样子,嘴角噙著丝懒洋洋的笑。 忙了一天,雷霆手段犁庭扫穴,说不累是假的。 那月君庭的別墅虽好,眼下名义上也归他了,可里头刚死过人,血跡估计都没擦乾净,蛊虫味儿也没散尽。 不吉利。 他姬左道虽然是邪修,可还是很讲究这些的—— 毕竟三位师傅从小耳提面命,可以杀人放火炼人丹,但落脚的地方必须乾净,晦气的地方住久了影响財运和修行! 所以,灰色公务车方向盘一打,还是径直开回了749局分配的那间单身宿舍。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至少乾净,没死过人,也没养过蛊。 姬左道几乎是踢掉鞋子,把自己摔进那张不算宽敞的单人床里,舒服地嘆了口气。 绷了一天的神经鬆懈下来,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手臂一揽,就將七七卷进了怀里,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她柔软冰凉的淡紫色发顶,嘟囔了句含糊的“睡觉”,呼吸便迅速变得绵长安稳。 七七被他搂著,淡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內眨了眨。 她感受著环抱自己的、属於哥哥的温暖和气息,听著那近在咫尺的平稳心跳。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一点点放鬆下来,学著姬左道的样子,把小脑袋往他臂弯里埋了埋,也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过分苍白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盆玉髓叶被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叶片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弱的玉色萤光。 狗爷已经在软垫上四仰八叉的睡死了。 窗外,京海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与这边静謐迥然不同的,是749局京海分局,副局长办公室。 灯,亮了一夜。 柳副局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看著办公桌上那份姬左道通过app提交上来的任务报告。 报告人:姬左道。 事由:关於月海区合欢宗利用“蚀灵蛊”非法控制他人、危害公共安全一案的调查与处理匯报。 格式倒是挺规范,抬头、正文、总结、建议,一样不少。 用词也算严谨,什么“接到群眾举报”、“经初步侦查”、“发现重大嫌疑”、“果断採取行动”、“遭遇暴力抗法”、“被迫实施制伏”…… 一套官面文章写得有模有样。 甚至还有“保护现场”、“固定证据”、“爭取立功人员”等標准流程描述。 可柳副局看著看著,就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仿佛看到那电子文档上,每一个工整的宋体字背后,都在汩汩地往外渗著血。 粗略看去,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著“程序正义”、“依法处置”几个字。 柳副局横竖睡不著,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著两个字: “吃人”! 第83章 风波余韵,舆论翻转 我嘞个去! 柳副局心里直接爆了句粗口。 除了那个被特意放回来自首和检举的阿紫,剩下的合欢宗在京海的人手,姬左道这小子是一个没留啊! 而且那个阿紫身上背的人命和脏事也不少,证据確凿,过几天估计也得押赴刑场,吃颗花生米。 这他娘的……是直接给人合欢宗京海分部,从上到下,连锅端了。 再往下看,报告里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在行动中,依法收缴涉案財物若干,其中包括涉事房產一处,蛊虫样本及不明材料一批,已妥善保管。” 柳副局嘴角抽了抽。 “依法收缴”? “妥善保管”?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以他对姬左道,以及姬左道那三位师傅对他的教导的了解,这收缴进去的东西,能原封不动保管出来的,估计十不存一。 剩下那九成九,怕是早就进了那小子和他身边那条狗的肚子,或者变成他修炼的资粮了。 柳副局放下报告,身体重重靠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头疼,真头疼。 这杀性也太大了点。 他奶奶的。 是不是在王家放的烟花刺激到这小子了? 柳副局重新拿起报告,眯著眼,又从头到尾快速扫了一遍。 然后,他沉默了。 拋开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吃人”实质,单从报告文本、行动流程、证据链来看…… 竟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接到线索,核实调查,掌握关键证据,发现核心窝点,行动遭遇暴力抗法,被迫制伏並击毙主要嫌疑人,顺藤摸瓜挖出名单,逐一清扫,收缴非法所得…… 逻辑闭环,证据確凿,程序上完全符合749局內部条例和对外执法规范。 至於手段酷烈?对方暴力抗法,我方被迫採取必要措施,有什么问题? 柳副局甚至能想像,如果真有人拿杀戮过重来质疑。 姬左道那小子八成会瞪著他那双看似纯良的眼睛,一脸“我都是按规矩办事,他们先动的手,我有什么办法”的无辜表情。 “呼……” 柳副局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又带著点深深忌惮的神色。 不愧是那三位爷教出来的徒弟啊。 看著杀性冲天,邪气凛然,做事风格简单粗暴,不留余地。 可你若真以为他是个只知杀戮的莽夫,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小子的莽,是建立在绝对的算计、精准的踩线、和对规则极限利用之上的莽。 他吃的满嘴流油,你还得捏著鼻子,给他发一面“执法先锋”的锦旗。 “了不得啊……” 柳副局低声自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虽然这手段骇人了点。 但结果,是好的。 京海的练气士圈子,確实需要这样一把锋利到有些瘮人的刀,去刮一刮那些积年的污垢与脓疮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关掉了办公室的灯。 夜色依旧深沉,但某些角落里的骯脏,已然被一场暴烈的血火,焚烧一空。 而合欢宗在京海的场子被人连锅端了的消息,很快就在练气士的圈子里炸开了。 起因是几个溜出去会相好、侥倖逃过一劫的幸运儿,天蒙蒙亮时偷偷摸摸溜回据点,推门一看,人都傻了。 据点里空得嚇人,別说人影,连张像样的桌椅板凳都没剩下,乾净得像是被一群饿了八百年的蝗虫扫荡过,地上连点灰都没多留。 这几个人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唰就下来了,连滚带爬地去调监控。 等看到监控画面,腿当时就软了,裤襠湿了一片。 人他妈的还是从他们合欢宗自己铺设的隱秘传送阵里直接冒出来的。 一个穿著黑风衣、看著挺年轻的男的。 一条体型不小的黑狗。 还有个穿著古怪小官服、额头贴张黄符的小殭尸。 开局小殭尸冰法封门户,黑狗咆哮赶人群。 黑风衣青年最后上前收尾。 手段狠戾赛阎王。 抽筋、扒皮、剔骨、削肉一条龙,手法熟练得让人头皮发麻。 干完活顺带抄了个家。 刮地三尺,搜颳得乾乾净净。 完事了,一人一狗一殭尸,揣著鼓鼓囊囊的收穫,坐著传送阵赶下一个场子。 几段掐头去尾、但关键场面清晰得嚇人的监控片段,不知被谁用什么法子弄了出来,悄悄在练气士的圈子里流传。 这一下,圈子彻底炸了锅。 “我草!真的假的?全端了?一个据点不剩?” “千真万確!我二舅姥爷的三孙子的道侣的妹妹就在那个『醉梦轩』隔壁开店,她说昨晚听到惨叫声来著。” “视频我看了……妈的,那手法……是邪修吧?” “什么邪修!没看见人家肩头那个749肩章吗?那是调查员执法!执法懂不懂!” “这是执法?这他娘是屠宰场流水线吧!” “活阎王……绝对是活阎王出世了!749局这是要立威啊!要对咱们这些宗门练气士动手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不少小宗门、小家族,乃至一些手脚不算乾净的散修,都开始人人自危,疯狂打听这调查员到底什么来头,害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就在谣言愈演愈烈,749局京海分局的官方通告,准时在上午九点,通过几个內部和半公开的渠道发布了。 通告措辞严谨。 简要陈述了案情: 接到举报,经查,合欢宗在京海人员,涉嫌利用名为“极乐丹”的非法药物,內藏“蚀灵蛊”,长期控制、迫害他人,非法敛財,危害公共安全,证据確凿。 我局依法对相关涉案场所进行搜查,遭遇暴力抗法,执法人员被迫採取果断措施,制伏主要犯罪嫌疑人石某、林某,捣毁其犯罪网络。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通告最后还重申维护修行界与世俗社会和谐稳定的决心,警告不法分子切勿以身试法。 最后的最后,还附上了部分关於“蚀灵蛊”特性与危害的说明。 这份通告一出,风向瞬间变了。 之前是恐惧和猜疑,现在变成了譁然和后怕。 “蚀灵蛊?能让人变成活尸空壳?合欢宗玩得这么毒?” “我说老王前段时间怎么神魂顛倒的,家底都快掏空了,合著是中了这玩意儿?” “狗日的合欢宗!亏老子以前还觉得她们就是贵点的娱乐行业!” 尤其是一些曾经是合欢宗常客,或者与合欢宗有些来往的中上层修士甚至少数体制內边缘人物,看到通告和那些证据,脸都绿了。 一时间,京海各大练气士医馆治疗“疑难杂症”和“检查蛊虫”的业务量陡增。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谈论的不再是活阎王有多可怕,而是合欢宗有多该死,749局这次行动有多及时、多正確。 当然,私下里,关於那个黑风衣年轻人、那条狗、那个小殭尸的传说,依旧在暗流中悄然传播,並且越传越玄乎。 只是明面上,再没人敢说749局半个不字。 月海区的天空,仿佛经过一夜的暴风雨,洗去了沉积的污浊,显得格外清朗。 只是在这清朗之下,有多少人暗暗鬆了口气,又有多少人夜不能寐,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第84章 生吞灵宫,豪情万丈 外面的风波,姬左道一概不知。 他起了个大早,精神饱满,然后对著在地上从人皮袋里倒出来的,散发著各色微光的灵宫光球,陷入了沉思。 师傅之前信上说抢宫填海,道理是讲得高深莫测,霸气侧漏。 可具体怎么个“填”法…… 三位老登是一个字都没提啊! 总不能……真让他生吞吧? 这玩意儿一个个比拳头还大,看著就硌得慌。 要不……再写个信“飞狗传书”到山上问问?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姬左道自己掐灭了。 不行! 一个刚出远门、立志要闯出一番天地的有为青年,怎么能屁大点事就回家找师傅? 爷们要脸! 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他盯著眼前这些个灵宫光球,尤其是那个粉红色、桃花繚绕、属於合欢宗圣女的灵宫,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妈的,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嗓子眼……填不了灵海!” “拼了!” 他拿起那个粉红色的灵宫光球,牙一咬,心一横,眼一闭,嘴一张,深吸一口气,然后—— 硬往里懟! “呃……嗯……” 灵宫光球太大,卡在喉咙口,进不去,出不来。 姬左道脖子瞬间青筋暴起,白皙的脸庞憋得通红,眼珠子都有点往外凸。 从外面看,他修长的脖颈中间,明显鼓起一个圆润的、粉色的凸起,还在微微蠕动,看著既诡异又嚇人。 “咳……嗬……” 他双手胡乱比划,生理性的泪水都快飆出来了,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要死要死要死,噎死了!师傅救命! 就在这时—— “哦~” 一声细细的、带著刚睡醒的懵懂和十足惊嘆的轻呼,在床边响起。 姬左道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用余光瞥去。 只见七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跪坐在床上,小手扒著床沿,淡紫色的大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以及他脖子上那个惊人的凸起。 小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毫不作偽的惊嘆与崇拜。 “哥、哥哥……” 她慢吞吞地,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好……厉害。这么大……都能,吞下去。” “!!!” 姬左道浑身一震。 扣嗓子眼的手,僵在了半空。 要……要吐吗? 当著七七的面,吐出来? 那刚才那副“爷很勇”的样子算什么?岂不是成了笑话? 在小丫头心里刚刚建立的“厉害哥哥”形象,岂不是要轰然倒塌? 不行! 绝对不行! 男人的面子,重於泰山! 尤其是当著小妹妹的面! “咕……呃!” 姬左道把心一横,脚猛地一跺地,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用上了吃奶的劲儿,甚至不自觉地调动了一丝灵力去挤压推动—— “咕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落水般的声响,从他喉咙深处传来。 脖子上的粉色凸起,消失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 姬左道保持著仰头吞咽的姿势,僵在原地,只有额角一滴冷汗,缓缓滑落。 “哦~” 七七发出了更响亮的惊嘆,小手甚至“啪嗒啪嗒”地轻轻拍了起来,淡紫色的眼眸里仿佛有星光闪烁。 “下去了!哥哥,好棒!” 姬左道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七七。 看著小丫头那毫无杂质的崇拜眼神,他忽然觉得……脖子好像没那么难受了,心里甚至冒出一种诡异的、满足的成就感。 值了!这嗓子眼没白受罪! 然而,这“温馨”又“励志”的一幕,落在房间另一个旁观者眼里,就完全是另一番滋味了。 “汪……呸!” 狗爷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用一种极度鄙夷、仿佛看了什么脏东西的眼神,斜睨著姬左道。 它甚至抬起一只前爪,嫌弃地挡住了自己的狗眼,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充满人性化吐槽的呜嚕声: “这死出……跟谁学的?” “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嘖,没眼看。” 灵宫下肚,预想中肠胃的翻江倒海並未到来。 那粉红色的光球仿佛有灵性一般,刚过咽喉,体內灵海有了动静,竟然主动把光球牵引了进去。 “嘿!有效!” 姬左道眼睛唰地亮了。 这罪,没白受! 师傅诚不我欺。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边,正好对上七七那双依旧盛满纯粹崇拜的淡紫色眼眸。 小丫头似乎还在回味他刚才“一口吞球”的壮举,见他看过来,眼睛更亮了几分。 “哥哥……” 她小声地、肯定地又说了一遍,“厉害。” 那眼神,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提神! 姬左道顿时觉得一股豪情直衝脑门。 袖子一甩,手一伸—— 他学著戏文里豪杰的做派,大手一挥,指向床头柜上剩下那二十来个灵宫光球,对著七七,用一种刻意压出几分豪迈的腔调道: “七七,来!给哥哥——上球!” 说来也巧,就在此时,隔壁宿舍,电视机的声音隱隱约约透墙而来。 播放的正是经典老版《水滸传》,音量不小,恰好放到“景阳冈”之后,武松在酒店的那段戏。 只听电视机里,扮演武松的演员那粗豪雄浑的嗓音穿透墙壁,字字清晰: “小二——!给洒家,筛——酒来!要满上!” “咚!咚咚!” 背景音气势十足。 姬左道:“!!!” 这bgm来得太是时候了! 他伸出去的手都微微一颤,不是嚇的,是激动的! 这氛围,这台词,这豪情! 简直是天助我也! 他接过七七乖巧递上来的第二个灵宫。 耳中是武松豪饮的戏文配音,眼前是妹妹崇拜递“酒”的画面…… 姬左道只觉得一股混著中二、热血、以及“老子真牛逼”的豪气,直衝天灵盖! 什么吞咽困难?什么细嚼慢咽? 不存在的! 武松能三碗不过岗,我姬左道就不能“感情深,一口闷”了吗? “好!七七,斟满!看哥哥的!” 他模仿著那股豪迈,將第二个灵宫凑到嘴边。 然后,在七七愈发闪亮的眼神和隔壁“咚咚”的助威声里,眼一闭,头一仰—— “咕咚!” 第二个灵宫下肚。 熟悉的牵引感,融入血海。 爽! “再来!” 七七见他“喝”得痛快,小脸也兴奋得微微泛红,动作更麻利了,又捧起一个灵宫递上。 姬左道来者不拒,接过来就“闷”。 一时间,房间里仿佛上演著无声的“兄弟豪饮”。 七七是小二,殷勤递“酒”。 姬左道是豪客,鯨吞海“饮”。 一个递得认真,一个吞得豪迈。 狗爷已经彻底把脑袋埋进了爪子下面,尾巴无力地耷拉著,假装自己是一条死狗。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这臭小子……演技还越来越投入了! 隔壁放个《水滸传》,他都能给自己加戏加到《舌尖上的灵宫》去! 就在这“宾主尽欢”、“豪情万丈”的气氛中,姬左道吞得兴起,眼神都有点迷离了。 七七也是个实诚孩子,哥哥说上“球”,她就拿“球”。 她可分不清哪些是灵宫光球,哪些是姬左刚刚不小心倒出来和灵宫光球混在一起的蚀灵蛊王虫茧。 反正都是圆咕隆咚的。 於是,在姬左道又一次伸手时。 七七的小手,捧著一个冰凉粘腻、还在微微收缩舒展的虫茧,小心地、准確地…… 塞进了姬左道的手里。 第85章 血海反扑,反哺虫茧 咕咚,咕咚咕咚。 一个接一个,姬左道腮帮子都吞得发木发酸。 脑子里忽然觉著不对。 等等。 昨儿个摸尸,拢共就掏出来二十个灵宫吧? 刚才……自己是不是吞了得有四十好几个了? 手感好像也不太对,有些特別顺滑冰凉,有些却好像……有点黏糊?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 爷们儿大气,吃了就是吃了,还能吐出来不成? 他晃晃脑袋,把最后一点疑惑甩出去,意识迫不及待地沉入体內,看向那片熟悉的血海灵海。 这一看,他先是一愣,隨即心头狂喜! 只见原本狂暴汹涌、翻腾咆哮的血海上方,此刻赫然悬浮著整整二十座风格迥异、散发著各色微光的灵宫! 桃花环绕的,虫影幢幢的,妖气森森的,冰蓝剔透的…… 林林总总,二十座华丽的灵宫镇压在血海之上。 那仿佛永不安分的粘稠血海,竟然平静了许多。 虽然依旧猩红粘稠,令人望之生畏,但之前那种隨时要择人而噬、冲天而起的暴虐咆哮感,確实被压制了下去。 海面波澜不惊,甚至透出一种诡异的、深沉的稳定。 “成了?!” 姬左道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这就成了?! 师傅信里说得那么玄乎。 结果呢? 他就这么“嘎嘣嘎嘣”跟吃糖豆似的,吞了二十个灵宫,然后……它们就自己跑上去把灵海给镇住了? 说好的“填海”呢? 难不成……他姬左道天赋异稟,靠著“以量取胜”,用海量灵宫暴力镇压灵海,一步登天。 直接修成了灵宫境,甚至可以直接开始凝聚法相,衝击法相境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小爷我果然是天纵奇才!万中无一的修炼鬼才! 三位老登,你们看到了吗?你们徒弟我,要起飞了! 姬左道意识体嘴角疯狂他妈的上扬,几乎要咧到耳后根。 一股“老子天下无敌”的王霸之气混合著“暴发户”的志得意满,在胸中激盪。 然而—— 他嘴角的弧度还没咧到最大。 异变陡生! 被强行镇压的血海,仿佛一个被按入水底的凶兽,感受到了挑衅与束缚,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与反扑! 血海是什么? 是姬左道以无数练气士精血怨气为薪柴,点燃的、最本源的欲望与力量之海! 它暴虐,它贪婪,它永不满足,它要吞噬一切,壮大自身! 它怎么可能甘心被“镇压”? 被“骑”在头上? 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轰——!!!” 血色巨浪如山如岳,层层叠叠,以排山倒海、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撞向那二十座悬浮的灵宫! 什么桃花,什么虫影,什么妖气,什么冰晶…… 在绝对的力量与暴怒面前,在血海那仿佛要焚尽天地、吞没万物的意志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可笑! “咔嚓……轰隆!” 令人心悸的碎裂与崩塌之声,在姬左道的灵海世界中疯狂迴荡。 二十座刚刚还气象万千、镇压四方的灵宫,连片刻都没能支撑住,便在血色海啸的狂暴衝击下,纷纷崩解,破碎。 紧接著,更加汹涌的血浪席捲而过,將那些灵宫残骸捲起沉入那深不见底的粘稠血海之中! 血海似乎变得更加猩红、深沉。 吞噬。 消化。 吸收。 化为己有。 这才是“抢宫填海”真正的奥义! 不是悬浮其上,高高在上的“镇压”。 而是拉下来,打碎,嚼烂,吞进肚子里,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呼……” 姬左道的意识目睹了这霸道绝伦、却又理所当然的一幕,长长地、复杂地吐出一口並不存在的气息。 刚才那点“一步登天”的狂喜和嘚瑟,瞬间被拍得粉碎,只剩下对三位师傅“薑还是老的辣”的深刻认同。 修行果然没这么容易,一步登天那是话本里的故事。 姬左道想起了练气士耳熟能详的“境界歌”。 “开百窍,窍窍生光映灵台, 通二脉,脉脉流霞引气来。 纳灵海,海纳千川凝真意, 灵宫矗立灵海上,巍巍宫闕镇元胎。 凝法相,神光煌煌悬宫顶, 法相坐镇灵宫中,一念千钧辟尘埃。 灵海定,定如苍岳风波静, 神通自从此中生,翻江倒海等閒裁。 摘得神通融己道,道化神藏隱形骸, 神藏蕴养三千力,力破桎梏踏云阶。 渡三灾,雷火风劫皆不惧, 越五难,心魔业障尽劈开。 劫波歷尽身如洗, 天下逍遥我自在!” 天下逍遥我自在…… 他姬左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到那一步,真正无法无天……呃,是自在逍遥呢? 路还长啊。 等等。 那是什么玩意儿? 姬左道的意识忽然“盯”住了血海深处,某个隨著暗流缓缓沉浮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东西大约拳头大小,通表面布满了难以名状的、仿佛会自行微微蠕动的诡异纹路。 形状也不太规则,有点像……椭圆形的卵? 姬左道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纹路,这大小。 他妈的! 这不是昨天收缴来的那些蚀灵蛊王虫茧吗?! 它怎么会在这里?! 在老子灵海里飘著?! 姬左道意识瞳孔地震。 怪不得刚刚觉著哪里不对。 “我艹!!!” 一声无声的、却震动了整个灵海世界的怒吼,在姬左道意识中疯狂迴荡。 七七!我的好妹妹!你给哥哥递的“球”里…… 混进去了什么要命的东西啊?! 不对,冷静。 就算七七递错了,虫茧被他误吞,那玩意儿也该是掉进胃里,怎么会和灵宫一样,被灵海主动牵引进来? 除非…… 这虫茧,他的灵海不排斥,甚至……需要? 他凝神看向那个沉浮的血茧。 只见原本白色的虫茧,已经被周围的血海浸透。 但细看之下,那虫茧正以极其微弱的幅度,一涨,一缩,再一涨…… 缓慢,却带著一种顽强的生命力,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地、试图破茧而出。 每一次收缩膨胀,虫茧表面的诡异纹路都会隨之微微蠕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汲取著周围血海的力量。 姬左道心头一凛。 这鬼东西,不仅没被血海消化,反而在吸收血海的力量,要孵化了?! 他下意识就想调动灵海之力,將这玩意儿碾碎、吞噬、彻底消化掉。 但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等等…… 这可是蚀灵蛊王的虫茧! 如果…… 如果他能反过来,控制这东西呢? 他的血海灵海,本质是吞噬掠夺一切,壮大自身。 这蚀灵蛊王,擅长的是侵蚀魂魄精神。 两者若是结合…… 姬左道的心臟,不爭气地、砰砰狂跳起来。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若是能成…… 虽然风险极大,但收益…… 也高得嚇人。 搏,还是不搏? 姬左道看著血海中那枚缓缓搏动的暗红血茧,眼神闪烁,最终,缓缓归於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搏了。 他姬左道的道,本就是掠夺,是与天爭命。 送到嘴边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就算真是毒药,他也要尝尝,然后把它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倒要看看,这吸收了血海力量、即將破壳的蛊王,究竟会变成个什么东西。 是能为他所用的凶器。 还是……必须提前扼杀的祸胎。 第86章 血翅黑蚊,身化亿万 姬左道心一横,调动灵海,源源不断地將最精纯的血色灵力,朝著那三十枚血茧灌去。 血茧得了滋养,搏动得愈发剧烈,表面诡异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疯狂蠕动、扭曲、膨胀! 终於——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破裂声,在某枚血茧表面响起。 一道细微的裂痕绽开。 紧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噗噗噗噗……” 接二连三的破裂声,如同密集的雨点,在死寂的灵海世界中响起。 三十枚血茧,齐齐破裂! 姬左道的目光死死锁定过去。 只见从那破裂的茧中,挣扎著钻出一只只通体幽黑、仅有指甲盖大小的奇异飞虫。 它们生有六足,纤细如针,末端却闪烁著金属般的森然寒光。 背上,三对薄如蝉翼、却通体流转著妖异血光的翅膀缓缓舒展,轻轻震颤,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细微嗡鸣。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头部那根探出口器,细长、尖锐、闪烁著一种仿佛能刺穿一切防御的冰冷幽芒。 整体看去,幽黑虫身,血色薄翼,寒芒口器…… 一股子邪异到极点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姬左道看著这三十只刚刚破茧、在他灵海上空缓缓盘旋飞舞的奇异黑虫,先是愣了足足三秒。 紧接著,一个早已尘封在记忆角落、来自童年某个燥热午后、听著二师傅那台破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说书声时,偶然飘入耳朵的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血翅黑蚊?! 臥槽?! 这他妈不是封神演义里,號称“洪荒五虫”之一,能把龟灵圣母都吸成空壳的凶残玩意儿吗?! 等等等等! 姬左道赶紧甩了甩不存在的脑袋,觉得自己可能吞灵宫吞出幻觉了。 洪荒五虫是什么概念? 那可是跟“六翅金蝉”一个级別的上古凶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姬左道是个什么货色? 撑死了也就是个长得比一般人帅点、下手比一般人黑点、运气比一般人好那么一点点的平平无奇小邪修。 何德何能,能在自个儿灵海里,孵出这传说中的玩意儿? 还他妈一孵就是三十只?! 可眼前这三十只小东西,幽黑虫身,血翅薄翼,寒芒口器…… 这卖相,这气息,跟他小时候从破收音机杂音里勉强听来的描述,不能说是毫不相干,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妈的……” 姬左道意识体舔了舔並不存在的嘴唇,眼中光芒疯狂闪烁。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 他心念一动,意识回归外界。 然后,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灵海中“勾”出了一只刚刚破茧、似乎还有些懵懂的血翅黑蚊。 那黑蚊落在他掌心,冰凉,轻若无物。 三对血色薄翼微微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细长的口器无意识地轻轻点著他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感。 “先试试成色。” 姬左道指尖凝聚起一层淡淡的护体灵光,然后,对掌心的黑蚊下达了一个简单的指令: “戳。” 黑蚊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细长的口器微微调整角度,然后,闪电般刺下!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让姬左道瞳孔骤缩的声响。 他指尖那层护体灵光,在这细小黑蚊的口器面前,竟如同不存在一般。 口器尖端,毫无阻碍地,点在了他真实的皮肤上。 姬左道心头狂震! “这么锋利的吗?” 他立刻加大灵力输出,將护体灵光的强度提升到足以抵挡灵海境初期修士普通攻击的程度。 “再戳!” “嗤——” 同样轻微的声音,同样畅通无阻的贯穿! 灵海境初期的护体灵光,形同虚设! 姬左道心跳开始加速,眼神越来越亮。 他不断提升护体灵光的强度。 灵海境中期……无效! 灵海境后期……无效! 直到他將灵力催动到极限,模擬出接近灵宫境修士的防御强度时,那黑蚊的口器刺入,才终於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阻力,但依旧成功刺入! “嘶——” 姬左道倒吸一口凉气,看著掌心这只仿佛人畜无害的小东西,眼中已是一片骇然。 当然,他也测试了其他方面。 速度:还行,比普通蚊子快不少。 防御:惨不忍睹,一巴掌能爆浆。 力量:忽略不计。全靠那根口器吃饭。 能力方面继承了蚀灵蛊的能力,可以通过口器將令人上癮的蛊丝注入人体,让人被吸血时会感到快感。 姬左道都是脸一黑,咋滴,以后跟人干仗给人越打越爽了唄? 综合来看,这血翅黑蚊目前的实力,也就相当於刚开窍的脆皮练气士,甚至可能还打不过一个经常锻炼的体育生。 “嘖,中看不中用啊……实力完全对不起这身卖相啊。” 想想也对,蚀灵蛊本来就不是攻伐用的蛊虫。 姬左道刚有点失望。 但下一秒,他通过灵海与这些黑蚊之间那丝微妙的联繫,感知到了一个让他瞬间头皮发麻、继而狂喜到几乎要跳起来的信息! 这血翅黑蚊,只要营养充足,竟然可以自行分裂。 一只变两只,两只变四只,四只变八只…… 理论上,只要营养管够,它们就能无限增殖下去! 对於这由蚀灵蛊王虫茧吸收了血海力量变异而来的血翅黑蚊而言,最好的营养就来自他姬左道的血海! 当然,它们也不是挑嘴的主。 血气、灵力、乃至精神力,来者不拒。 姬左道猛地转头,看向灵海中那片浩瀚粘稠、仿佛无穷无尽的血海。 又看了看掌心这只“嗷嗷待哺”的小东西。 一个令他浑身颤抖的念头,如同野火般燎原而起!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一只血翅黑蚊,只能给同阶修士扎个针眼。 十只呢?一百只呢?一千只、一万只、十万只呢? 当数量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那恐怖锋利的口器,將会形成何等可怕的“穿刺风暴”? 更別提,它们源自血海,与血海同源共生。 只要血海不枯,它们就能源源不断地诞生、分裂、重生…… 血海不枯,黑蚊不死。 身化亿万,遮天蔽日。 到那时,管你什么灵宫、法相、乃至更高的境界…… 亿万黑蚊过境,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得给你吸成灰灰! “哈哈……哈哈哈!” 姬左道终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耸动,越笑越大声,到最后几乎要笑出眼泪。 他一把將掌心的黑蚊收回灵海,看著那三十只小傢伙在血海上空欢快地盘旋,贪婪地汲取著丝丝血气,眼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灼热的光芒。 “发了……这次真他娘的发大了!” “三位老登!你们徒弟我……这次恐怕真的要搞出个不得了的大新闻了!” “血海不枯,黑蚊不死……嘿嘿,嘿嘿嘿……” 他搓著手,看著灵海里那三十只“潜力股”,仿佛看到了未来遮天蔽日的虫云,以及虫云之下,眾生战慄的盛景。 “营养要跟上!加速分裂!先定个小目標……” 姬左道舔了舔嘴唇,眼神危险而兴奋。 “先孵他个一千万只玩玩!” “嘿嘿,道爷总算要成了。” 第87章 现实骨感,早餐双標 道爷成了? 成个屁! 姬左道的美梦还没做热乎,很快就被现实当头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艹!资源不够啊。 还他妈一千万只? 他养个一万只都费劲。 理想很丰满,现实……骨感得能硌掉大牙。 姬左道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美了。 真以为分裂好就完事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 这些小祖宗每天也是要“恰饭”的,而且胃口刁得很。 它们可不是那些被老板画大饼忽悠得找不著北的现代牛马,光靠“未来可期”就能埋头干到猝死。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每天睁眼就要算的“人吃马嚼”! 一天两天,姬左道还能靠著血海底蕴硬撑,嘴角咧著“养得起养得起”。 一个月两个月试试? 他怕是得直接拄上打狗棍,蹲749局食堂门口要饭去——还得是看柳副局长脸色,看人家给不给剩饭的那种。 就算是他刚洗劫了合欢宗,自认为阔得能上山打虎、下海擒蛟,在这无底洞般的日常消耗面前,也迅速露出了“地主家也没余粮”的窘迫。 刚刚还觉得自己富甲一方、走路带风的姬左道,瞬间就被打回了原型。 看著灵海里那三十只欢快盘旋、每振一下翅膀都像是在烧他灵石的小东西,只觉得一股熟悉的、令人心碎的贫穷感,再次笼罩了他。 还“身化亿万,遮天蔽日”? 姬左道哆嗦著手指头,在心里粗粗算了笔帐。 要想把虫群规模推到能形成“天灾”的量级…… 好傢伙,把他自个儿连皮带骨榨乾了都不够零头。 保守估计,得拿一整个中小型国家的生灵来场盛大血祭,或许才够填上这窟窿。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姬左道自己狠狠掐灭了,冷汗“唰”就下来了。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尤其是当他亲眼见过,在王家庄园上空冉冉升起的那朵蘑菇云之后。 別的国家或许还讲究个“威慑”、“底线”,玩玩战略平衡。 但这个红色的国家…… 她是真敢把蘑菇弹直接懟你脸上,问你要“东风”还是“真理”的。 算了算了,惹不起,真惹不起。 姬左道瞬间蔫了,那点因“洪荒凶虫”而升腾起的、近乎狂妄的野心,被现实和更宏大的暴力硬生生按回了肚子里。 说到底,还是自个儿修为太浅,家底太薄,养不起这等吞金噬血的“凶兽”。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人……也得一个一个“吃”。 別整天想著一步登天,身化亿万了。 老老实实修炼,老老实实“吃人”,慢慢攒家底,慢慢养虫子,这才是正道。 至少目前看来,这血翅黑蚊,当个关键时刻阴人的杀手鐧或者执行特殊任务的特种小队,还是绰绰有余,且性价比极高的。 想到这里,姬左道终於感觉心里那点因为“梦想破灭”而生的憋闷,散去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灵海里那三十只依旧懵懂、只顾著汲取血气的小东西,撇了撇嘴。 “得,先养著吧。以后打架,专挑肥的下口。吃一个,回本;吃两个,血赚!” “至於亿万虫海……等道爷我啥时候能拳打法相,脚踢神藏,把血海修成真正九幽血海的时候……” “再做梦也不迟。” 他晃晃脑袋,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姬左道提溜著还带著点起床懵的七七,去卫生间洗漱。 七七对一切新鲜事物都保持著旺盛的好奇心,尤其是那管能挤出白色膏体、沾水就能揉出满手泡泡的牙膏。 “七七,这个不能吃,要吐掉哦。” 姬左道挤好牙膏,示范著刷牙。 “好~” 七七学著他的样子,把牙刷塞进嘴里,很快就被嘴里越来越多的泡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淡紫色的大眼睛惊奇地睁圆,盯著镜子里的自己,嘴角还忍不住往外冒著小泡泡。 姬左道看得好笑,顺手拿毛巾给她擦了擦。 洗漱完毕,姬左道套上围裙,趿拉著拖鞋,晃进了狭小的厨房。 狗爷趴在厨房门口的地垫上,掀开一只眼皮瞥了他一眼,狗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嚕声。 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平常让这小子做个饭,那推三阻四的劲儿,恨不得顿顿让狗爷我去扒垃圾桶。 自打捡了这小丫头回来,倒是勤快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行吧,也算狗爷我跟著沾沾光…… 这念头还没转完。 “开饭了!” 狗爷耳朵一动,噌地站起来,甩著尾巴凑到小饭桌旁,狗眼亮晶晶地看向自己的食盆—— 然后,它愣住了。 狗盆里,孤零零地躺著几块炸猪排。 看那色泽,那微微发硬的边缘,他妈的,还是昨天剩下来的! 而旁边,七七面前的小盘子里,整整齐齐码著两个精致可爱的糯米卷,一个夹著培根生菜的三明治,还有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 甚至!糯米卷上还用番茄酱点了两个滑稽的笑脸! 狗爷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正在七七对面坐下、面前同样只摆著一块剩炸猪排的姬左道。 沉默。 死寂的沉默。 然后—— “汪!呜——!!” 一声压抑著极致愤怒、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猛地爆发! 狗爷爪子“啪”地拍在地上,狗眼瞪得溜圆,死死盯著姬左道,浑身狗毛都有炸起来的趋势。 “臭小子!你他妈双標的是不是有点过於明目张胆、丧心病狂了?!啊?!” “同样是家里的『宝』,凭什么她吃新鲜热乎爱心早餐,老子就得啃你的隔夜猪肋排?!还他妈是凉的!” 姬左道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夹起自己面前那块同样冷硬的猪排,咬了一口,嚼得嘎吱作响,含糊道: “嚷嚷什么?没看见我也吃的这个?勤俭持家,不懂?” 他咽下嘴里那口,压低声音,凑近狗爷,一副“我告诉你个秘密”的表情: “偷偷告诉你,家里马上就要好多好多张嗷嗷待哺的嘴了,得省著点,懂不懂?长远投资!” 狗爷耳朵唰地竖了起来,狐疑地上下打量姬左道,鼻子耸动,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嗷嗷待哺?好多好多张?” 它狗眼里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你小子终於走上违法犯罪道路了”的痛心疾首,。 “姓姬的!你他妈……是不是在外面不学好,把哪个妖女的肚子搞大了?!一口气搞大几十个?!你还是个人吗?!不对,你本来就不是个东西!” “滚滚滚!想什么呢!” 姬左道没好气地踹了它一脚,虽然被狗爷敏捷躲开。 他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是血翅黑蚊!我在灵海里养的!可厉害了!就是有点费饭……” 狗爷闻言,狗脸上的愤怒和震惊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鄙夷和“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 它嗤笑一声,狗嘴一撇,用同样的、神秘兮兮的语气凑近,狗眼里闪烁著戏謔: “哦,血翅黑蚊啊,厉害厉害。偷偷告诉你,狗爷我肚子里养了一尊菩萨,閒的没事还能吐出来放风,你要不要看看?” “切~” 姬左道回以毫不掩饰的鄙视。 爱信不信。 第88章 怨气衝天,后知后觉 去赵家別墅接上赵灵灵,姬左道便坐著车前往药仙谷,开始一天的执巡,浑然未觉车尾后赵平那掺杂著敬畏与复杂的目光。 灰色公务车在百草堂药膳馆门前剎停。 姬左道牵著两小只下车,刚迈进馆子,就觉得不对劲。 昨天还座无虚席、药香与喧闹齐飞的一楼大堂,今儿个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倒是楼梯口络绎不绝,人影幢幢,个个脚步匆匆,面色惶惶,清一色地往二楼涌。 “嗯?” 姬左道挑了挑眉,牵著好奇张望的七七和赵灵灵,也跟著人流上了二楼。 二楼前台,还是昨天那个扎著丸子头、脸蛋圆润的小姑娘。 只不过此刻,她那张原本应该元气满满的娃娃脸上,顶著两个用再多遮瑕也盖不住的黑眼圈。 眼神发直,嘴唇紧抿,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老娘很想死但还得营业”的浓郁低气压。 “欢迎光临,检查蛊虫请前面左转第三间,先来取个號……嗯?” 人还没看清,一套僵硬的营业话术已经条件反射般从程雪嘴里禿嚕出来,熟练得让人心疼。 话到一半,她涣散的眼神终於聚焦,看清了来人。 是那个黑风衣的年轻调查员,手里还牵著俩小不点。 程雪脸上那副標准的、嘴角上扬弧度精確到毫米的“营业式微笑”,瞬间垮塌。 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切换成了一副生无可恋的“小猫批脸”。 幽怨的目光如有实质,嗖嗖地往姬左道身上扎。 “姬调查员啊……” 她有气无力地拖长了调子,“送灵灵来上学?还是原来那间教室,灵灵认得路。” 姬左道被她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满头问號。 不是,我啥时候得罪这姑娘了?这眼神……怎么跟看瘟神似的? 在程雪此刻的认知里,姬左道可不就是瘟神吗? 昨儿早上,这位爷一来,先是给她们一顿嚇唬,然后跟苏婆婆关了门嘀嘀咕咕两个半时辰。 好嘛,直接导致她们药仙谷在京海分馆的全体弟子,喜提“次日默写以后肯定是必考知识点”的豪华大礼包一份。 她熬夜背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好不容易囫圇吞枣记了个大概,想著今早摸鱼补个觉。 结果呢? 天刚蒙蒙亮,一群大老爷们就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衝上二楼,嚷嚷著要“检查身体”、“驱除蛊虫”、“合欢宗的妖女害我”! 一打听,好傢伙,原来是眼前这位活阎王,昨儿把合欢宗在京海的场子连锅端了,顺带把蚀灵蛊那阴损勾当捅了个底朝天。 这下可好,京海但凡曾经踏足过合欢宗地界、或者自觉“可能中招”的练气士以及部分心虚的体面人,全都涌来了百草堂药膳馆。 二楼的临时设立的“蛊虫检测科”瞬间爆满,队伍从走廊这头排到那头,人声鼎沸,比菜市场还热闹。 呵,男人。 不明就里的一楼普通食客探头探脑,还以为百草堂二楼新开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特殊服务。 搞得苏婆婆没办法,只能暂时把一楼餐饮业务停了,全力应付这帮惊弓之鸟。 程雪忙得脚打后脑勺,端茶递水、维持秩序、解释流程、安抚情绪…… 累得跟条三伏天吐舌头的狗似的。 所以,当她看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这么一脸无辜、牵著萌娃、仿佛只是来送孩子上幼儿园的姬左道时—— 怕? 一开始或许有点。 但现在,她身上那属於“被迫加班且没有加班费的打工人”的磅礴怨气,已经浓郁到足以滋养出十个邪剑仙了! 怕个球!累都快累死了,还怕他个活阎王? 有本事把老娘也抓进去,正好拘留所里能补觉! 就在程雪用眼神无声控诉、姬左道莫名其妙之际—— “让开!都让开!老子要看病!合欢宗的妖女肯定在老子身上下蛊了!” 一个满脸油光、眼神惊惶的中年男人嚷嚷著衝上楼梯,见姬左道挡在过道,想也没想,伸手就狠狠推了他一把。 “妈的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这儿干啥?滚开!別耽误老子……” 他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被他推了一下的姬左道,缓缓转过了身。 那双眼睛,平静,漆黑,深不见底,就这么淡淡地看向他。 没有怒意,没有杀气,甚至没什么情绪。 但就是这一眼—— “扑通!” 中年男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得像是发了羊癲疯。 紧接著,一股温热中带著骚气的水渍,迅速在他裤襠处洇开、扩散…… 他,尿了。 “你……你你你是那个……调查员!活……活阎王!!” 他手指颤抖地指著姬左道,眼珠子暴突,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我……我我……” 话没说完,他眼白一翻,脑袋一歪。 嘎——抽过去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包括排队等候的、路过的、甚至刚刚还在抱怨的,全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著地上晕厥的裤襠男。 又看看一脸漠然的姬左道,最后齐刷刷地、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半步。 程雪低头,看著光洁地板上那摊迅速蔓延的、还冒著热气的淡黄色液体。 又看看晕倒的男人,最后抬眼,望向一脸“不关我事我真没动手”表情的姬左道。 她身上那原本就汹涌澎湃的打工怨气,此刻“轰”地一下,简直要凝成实质,冲天而起! 黑眼圈更重了,小猫批脸更臭了。 艹! 这!破!班! 老!娘!真!的!一!秒!钟!都!不!想!上!了! 姬左道摸了摸自己那张俊得人神共愤的脸,满脑袋问號。 他有这么嚇人吗? 能把一个五大三粗的爷们儿,直接嚇得尿裤子晕过去? 他低头瞅了瞅地上那一滩水渍,嫌弃地撇撇嘴。 “嘖,本来还想掏他一个腰子补补……” 念头一转,又自己否了。 “算了,这么容易漏,肯定不是什么好腰子,用了怕是影响道爷我的威风。” 不对。 等等。 姬左道眉头忽然一皱,觉出点不对劲来。 这反应……也忒大了点。 就算他长得是帅了点,气势是足了点,下手是黑了点……也不至於看一眼就尿吧? 难不成昨天那点事,漏风了? 不能啊! 昨天的事他就给局里交了任务报告啊,也就跟苏婆婆提过一嘴。 姬左道心里有点打鼓,默默掏出他那部749局配发的手机。 打开了京海练气士圈子的论坛。 手指刚划拉两下,首页一个被人工置顶、標红加粗、后面跟著一串“爆”字的帖子,就懟进了他眼里。 標题取得那叫一个惊悚: 《【有图有真相】昨夜腥风血雨!合欢宗京海据点被神秘力量连根拔起!现场监控流出!》 “我艹!” 姬左道心里咯噔一下,手指头都有点发凉。 完犊子了! 真漏了! 黑吃黑败露了?! 他妈的还是业务不熟练啊。 怎么忘了还有监控? 然而,下一秒。 他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 第89章 正义之光,七七上学 帖子里的现场监控片段,掐头去尾,角度刁钻,但关键画面清晰得嚇人—— 正是他姬左道穿著那身帅气黑风衣,带著狗爷和七七,从合欢宗自家传送阵里冒出来,行云流水地开无双,然后处理现场、清点收穫的画面。 下面的回帖已经炸了锅。 “活阎罗!这绝对是活阎罗!” “749局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清扫垃圾,大快人心!” “合欢宗用蚀灵蛊害人,死有余辜!这位调查员干得漂亮!” “虽然手段狠了点……但对付这种渣滓,就得这样!”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手机……”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那条狗和那个小殭尸有点萌吗?(危险发言)” 舆论风向,清一色地倒向了“拍手称快”、“大呼过癮”,偶有几声“手段酷烈”的嘀咕,也迅速被“蚀灵蛊害人论”和“合欢宗死有余辜论”淹没。 姬左道盯著屏幕,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对哦。 他猛地一拍大腿! 差点被自己带沟里去了! 小爷是什么人? 749局正式在编、持证上岗、光荣伟大的月海区执巡调查员——姬左道! 他昨天干嘛去了? 接到群眾举报,深入虎穴,调查合欢宗利用非法药物控制他人的惊天大案! 在掌握铁证后,与犯罪分子展开了英勇搏斗,在遭遇暴力抗法的情况下,被迫採取果断措施,成功捣毁犯罪网络,收缴大量非法所得! 他这是在执行公务!为民除害!扫黑除恶!还京海修行界一个朗朗乾坤! 什么黑吃黑? 那叫依法收缴!是战利品!是……辛苦费! 想到这,姬左道刚刚还有点弯的腰杆子,“唰”一下就挺直了,胸脯也不由自主地往上腆了腆。 脸上那点因为“可能暴露”而生的心虚,瞬间被“老子是正义使者”的浩然正气所取代。 眼神都变得理直气壮、坦荡无比起来。 没错。 道爷我,就是那刺破黑暗的光,涤盪污浊的风,京海修行界的……正义之光! 姬左道牵著俩小的,绕过地上那滩不堪入目的“地图”和晕厥的“绘图员”,径直朝里走去。 没走几步,迎面就碰上了闻声而来的苏婆婆。 与怨气衝天、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升天的程雪不同。 苏婆婆那张总是温和带笑的脸上,此刻简直是春风拂面,喜上眉梢。 连每根皱纹里都洋溢著一种发自內心的、压都压不下去的愉悦。 “姬调查员,您来了。” 苏婆婆的声音都比往常更热络三分,眼神扫过姬左道时,那叫一个和蔼可亲。 仿佛看的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罗,而是一尊会走路的、金光闪闪的……財神爷。 能不开心吗? 虽然谷里这些小弟子们忙得脚不沾地、怨声载道,但苏婆婆心里那本帐算得门清。 今天这二楼临时设立的“蛊虫检测科”爆满的盛况,虽然累人,可那是实打实的流水啊! 光是今日一上午的“特殊问诊费”、“驱虫调理费”、“安神定惊丸”的流水,怕是就能抵得上平日里药膳馆小半年的进项。 这还不算那些为了“巩固疗效”、“预防再中招”而额外购买的名贵药材。 苏婆婆仿佛已经看到了药仙谷京海分馆今年的业绩报表上,那根陡然翘起、直衝云霄的红线。 这泼天的富贵,这送上门的人气,可都是拜眼前这位年轻调查员所赐! 至於累? 嗐,底下孩子们年轻,多歷练歷练,累不坏的! 苏婆婆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 姬左道倒是没多想,跟苏婆婆寒暄两句,便领著赵灵灵和七七往里面稚童启蒙的静室走去。 外头虽然人声鼎沸,乱得像菜市场,但这间特意布置过的静室却依旧清幽雅致,檀香裊裊,隔绝了大部分喧囂。 几个年纪与赵灵灵相仿的孩子已经端坐好,一位气质温婉的练气士正准备开讲。 赵灵灵一看到熟悉的老师和伙伴,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鬆开姬左道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蹦蹦跳跳地就进了教室,熟门熟路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还不忘朝姬左道和七七挥了挥小手。 姬左道笑著点头,目光却下意识地落在了身边的七七身上。 只见小丫头依旧安静地站在他腿边,淡紫色的眼眸却一眨不眨地望著教室里那些同龄的孩子。 望著他们面前摊开的、带著插图的书本,望著讲台上温声细语的女修……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懵懂,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嚮往。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姬左道的裤腿。 姬左道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家七七,虽然是个小殭尸,可会认字、会写簪花小楷、明事理、还乖得让人心疼。 凭什么別人家孩子能坐在里面摇头晃脑,他家七七就得跟个保鏢似的,要跟著他在外头风吹日晒、打打杀杀。 咱家七七,要文化有文化,要本事有本事,就是缺个正经上学堂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姬左道蹲下身,平视著七七清澈的眼睛,难得用上了商量的语气,指了指教室里面: “七七,想不想……也进去,和灵灵她们一起,听听课,认认字?” 七七仰著小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教室里正襟危坐的赵灵灵和其他孩子,淡紫色的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 然后,她很慢、但很坚定地,点了点小脑袋。 “想。” 声音糯糯的,却带著一丝期待。 “好!” 姬左道摸了摸她冰凉的头髮,站起身,看向旁边的苏婆婆,脸上堆起那副惯常的、带著点討好但绝不卑微的笑容: “苏婆婆,有个不情之请……您看,我家七七,能不能也……进去跟著听听?束脩……呃,学费方面,您放心,绝对按最高標准来!咱不差钱!” 他拍著胸脯,一副“爷刚抄了合欢宗富得流油”的暴发户嘴脸。 苏婆婆正愁怎么跟这位已然在京海掀起惊涛骇浪、未来註定更不简单的749调查员建立起更稳固、更良好的关係呢。 寻常的灵石供奉、珍稀药材,人家未必看得上,而且显得太过功利。 眼下这机会,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让这位调查员的宝贝妹妹进药仙谷的启蒙学堂? 这哪是不情之请,这分明是送上门的人情纽带啊! 殭尸怎么了,有教无类,老子说的。 嗯,也可能是孔子或者鲁迅说的。 “哎哟,姬调查员您这说的是哪里话!” 苏婆婆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连忙摆手,语气亲切得如同对待自家子侄: “七七这孩子瞧著就灵气逼人,乖巧可人,能来我们这儿进学,是我们药仙谷的荣幸!谈什么束脩不外道了!只管来,和老身还客气什么!” 她一边说著,一边已经慈爱地拉起了七七另一只小手,语气温和: “来,七七,婆婆带你去见见先生。灵灵也在里面,正好有个伴儿。” 七七抬头看了看姬左道,见他笑著点头,便乖乖地任由苏婆婆牵著,迈著小步子,走向那间充满书香与童音的静室。 姬左道看著七七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內,静静的听著里面隱约传来苏婆婆温和的介绍声和女老师带著笑意的回应。 挺好。 抄家灭门之余,偶尔送妹妹上个学,感受一下平凡的温暖…… 这才是他姬左道要的太平日子嘛! 第90章 见义勇为,做贼心虚 还没等姬左道多咂摸两口这“平凡的温暖”,兜里的手机就跟催命似的嗡嗡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號码,属地京海。 “餵?” “您好,是姬调查员吗?”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语速很快,带著点绷紧的礼貌。 “我是月海区公安分局为您指派的专人联络员,我姓陈。” “是我,说事。” “方才我们这边接到永安小区3號楼住户的紧急报案,声称楼內发生命案……” 联络员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或者压著惊疑。 “报案人情绪非常激动,说……说楼里进了头黑熊,已经祸害了两户人家了。” “黑熊?你们核实了?” “核实了!我们调取了小区部分还能看的监控,確实有巨大黑影在楼道里移动!但报案人后面说的……” 联络员的声音又低了八度,带著难以置信, “他说那熊成精了,会敲门,会按密码锁,最邪门的是……还会和人一样说话! “现在楼里情况不明,我们已经安排了一队特警过去,准备展开救援和强攻,但如果是那种东西,恐怕……” “知道了。” 姬左道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地址发我。在我到之前,让你的人离那栋楼远点,封锁现场,疏散群眾,別往里凑。” “要真是成了气候的熊瞎子……就你们那几条烧火棍,不够它塞牙缝的。” 掛了电话,姬左道最后回头,目光穿过静室虚掩的门缝。 精准地落在那个挺直小身板、认真望著讲台的淡紫色小脑袋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 门缝里隱约传出孩子们稚嫩的跟读声。 挺好。 然后,他转身,下楼,黑色风衣的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狗爷。” 走到楼梯拐角,他朝趴在门口地垫上假寐的黑色大狗踢了踢脚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跃跃欲试的玩味。 “別挺尸了,来活儿。永安小区,进了头成了精的熊瞎子,听说已经开席了。” 狗爷耳朵倏地立起,一双狗眼睁开,里面没有丝毫睡意,只有精光。 “汪?”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疑问的咕嚕,隨即狗嘴一咧,露出个堪称狰狞的兴奋笑容,舌头耷拉出来。 “熊?黑熊?山珍啊!妈的,京海这地界还能有这野味?走走走!去晚了汤都喝不上热乎的!” 它一骨碌爬起来,尾巴甩得跟螺旋桨似的,抢在姬左道前面就躥下了楼,速度飞快,哪还有半点刚才那副懒洋洋的老爷样。 姬左道看著它那迫不及待的背影,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跟上。 会说话的黑熊? 听著是挺唬人。 就怕是別的什么玩意儿,披了张熊皮,在跟他玩“狼来了”呢。 不过无所谓。 是熊,今儿个加餐,搞点山珍尝尝。 是別的…… 也一样,反正最后都得进他姬左道的肚子。 灰色公务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窜得像个泥鰍。 狗爷把方向盘抡得飞起,愣是在拥堵的京海街头开出了越野拉力赛的气势。 姬左道抱著胳膊靠在副驾,闭目养神,对窗外连环响起的喇叭声和司机的叫骂充耳不闻。 永安小区是个有些年头的小区,没有严格的门禁。 3號楼就在小区靠边上的位置,灰扑扑的六层板楼,此刻楼下已经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维持秩序。 狗爷开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直接剎在了警戒线外,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姬左道推门下车,黑色风衣的衣摆被晨风带起。 守在警戒线边的一名警察看到他肩章,立刻挺直腰板敬礼。 “姬调查员!您可来了!我们刚才联络过的,叫我小陈就行。” 姬左道目光扫过现场。 警察正挨家挨户將三號楼的住户带离,人群惊魂未定,低声啜泣与急促的询问交织。 几个抬著担架的民警面色凝重地从单元门里走出,白布下盖著的轮廓,已然没了声息。 看来,那黑熊开席,是真没客气。 “现在什么情况?人都救出来了?” 姬左道问。 “大部分住户疏散出来了。” 小陈语速很快,指著救护车方向: “多亏路过一位练气士,把黑熊惊走了,不过他自己也挨了结实一爪子,正在那边处理伤口。” 姬左道顺著方向看去。 只见一辆救护车后门敞著,一个穿著浅灰色中式立领衬衫、黑色休閒裤的的年轻人,正坐在车厢边缘。 半边肩膀衣衫碎裂,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淋漓。 一名小护士正手忙脚乱地为他清创包扎。 那人却还有閒心,苍白的脸上挤著笑,嘴里叭叭的,三言两语就把年轻护士逗得脸颊緋红,眼神躲闪。 姬左道眉毛一挑。 嘿呦,这不是老熟人么? 他径直走了过去。 “哎,那边那个——” “画涩图的。” “李书文,我记得是这名字吧?” 正口若悬河撩拨小护士的李书文,闻言浑身一僵。 这声音…… 他脖子有些机械地、一寸寸转过来。 当看清那张带著点似笑非笑神情的年轻脸庞时,李书文瞳孔骤缩,脑子里“嗡”的一声! 臥槽! 这尊活阎王怎么跑这儿来了?! “姬……姬调查员?!” 李书文嚇得魂飞魄散,条件反射般“蹭”地从车厢边缘弹了起来! 动作太猛,刚刚包扎好的伤口绷带“刺啦”一声崩裂。 鲜血瞬间从伤口迸溅而出,在小护士的惊呼声中,溅了几滴在救护车洁白的厢壁上。 由不得李书文不嚇。 对合欢宗的举报是他昨个儿下午当著姬左道面检举的,合欢宗是晚上没的。 被这位爷连锅端,从上到下屠了个乾乾净净! 一点儿时间都不带耽搁的,妈的749局kpi这么高的吗? “哎哎,別那么紧张。” 姬左道走到近前,目光在李书文惨白的脸和飈血的伤口间转了转。 “你这见义勇为的……怎么看我跟见了鬼似的?” “心虚啊?” 李书文腿肚子都在转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冷汗混合著血水往下淌。 心虚? 能不心虚吗! 要是让您知道我私下偷偷画了您的本子…… 您还不得当场把我活撕了,片成生鱼片啊? 姬左道看著李书文那副魂不附体、伤口崩血的狼狈相,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他有这么嚇人吗? 他慢悠悠踱过去,在救护车旁站定。 “来,大英雄。” “说说吧,什么情况?” 第91章 案情分析,黑熊寻仇 李书文努力挤出一个儘可能诚恳、甚至带点諂媚的笑容: “您这是抬举我了,姬调查员……大英雄什么的,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我就是来这附近给客户送个货,路过这栋楼,闻到里头有股子不正常的血腥味,一时好奇,就凑上去看了眼……” “结果刚摸到楼梯口,就跟那熊瞎子对上眼了。 “好傢伙,那一巴掌呼过来……要不是我躲得快,加上身上还有点文气护著,怕是当场就得下去找七爷八爷报导了。” 姬左道眯了眯眼。 “那熊瞎子什么修为?你也有灵海九重了吧?一个照面就被打成这副德行?” 李书文表情一僵,眼神开始飘忽,支支吾吾起来: “那什么……修为是还行,但我这不是状態不好嘛。”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隱蔽地用脚,把身后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往后轻轻踢了踢,试图藏到救护车阴影里。 “有个老客户,加急的私人订製,要求高,耗心神。我灵力都都耗得差不多了,才勉强赶工出来。这不是急著给人送来嘛……” 他声音越说越小,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刚才对上那黑瞎子,我灵力又见了底,实在没招了,就强行挤出来最后一丝,把我刚画完那册子里……嗯,一个比较凶悍的人物,给投影出来,虚晃了一下。” “没想到还真把那畜生唬跑了,不然,我恐怕真就自身难保了。” 姬左道看著李书文这欲盖弥彰的德行,又瞥了眼那个被偷偷踢到后面的纸袋,心里门清。 什么“私人订製”、“耗心神”……八成又是画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涩图,画到灵力透支了吧? 死性不改。 不过看在这小子刚才好歹算救了人,自己也落得这副惨样的份上,姬左道懒得跟他计较了。 他倒是真生出了点好奇。 李书文画的到底是什么猎奇玩意儿? 凭一个仓促间的投影,就能把一头成了气候、凶性大发的熊瞎子给嚇住? 姬左道目光落在那个纸袋上。 “拿来我看看。” “你画的什么玩意儿,能把熊瞎子都嚇一跟头。” 说著,他竟真的伸出手,作势要去拿那个纸袋。 “!!!” 李书文瞬间魂飞天外,脸都绿了! 臥槽!万万不可! 那袋子里除了客户订的本子,底下可还压著眼前这位爷的本子呢。 要是被这位活阎王翻出来…… 李书文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片成刺身、魂魄被搓成灯芯的悽惨未来。 “不许动!!” 情急之下,他竟忘了恐惧,脱口尖声叫道。 声音在嘈杂的现场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的小护士和几个警察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姬左道也是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我……我的意思是……” 李书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无伦次地找补。 “这……这点小事,哪能劳烦您亲自动手!脏了您的手!我来!我来拿!”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扑到了那个纸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速快得在空中拉出了一片残影,精准地从纸袋里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封面素雅的小册子。 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颤抖著递到姬左道面前。 “姬调查员,您请看,就是这个。” 姬左道狐疑地又盯了他一眼,这才接过那本小册子。 他隨手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並非预想中不堪入目的画面。 而是一只用墨色勾勒、笔触却凌厉霸道到极致的大黑狗。 这狗姿態张扬,昂首向天,血盆大口怒张,獠牙森然,仿佛要吞噬日月,撕裂苍穹! 一股蛮横、古老、充斥著无尽凶煞之气的意境,透过纸面扑面而来! 画得是真好。 形神兼备,气韵凶狂。 那卖相,那气势,比起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偶尔贱兮兮的狗爷,简直强了不知多少倍,端的是威风凛凛,凶残无匹! 难怪。 哪怕只是个仓促的投影,这般凶煞意象突然懟到眼前,確实足以让那熊瞎子为之一窒。 姬左道点了点头,这李书文画功確实了得,不愧是能靠这手艺吃饭的。 他带著点欣赏,又往后翻了一页。 然后…… 姬左道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只见第二页上,那原本睥睨天地、凶威盖世的大黑狗,画风陡然一变! 竟与一个额生竖眼、相貌英武、手持三尖两刃刀的男子…… 姿態亲密,气氛旖旎,画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基情。 姬左道:“……” 他瞳孔地震,握著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劈得他外焦里嫩,灵魂出窍。 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合书声。 姬左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將小册子合拢,动作之大,带起一阵微风。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 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目光落在小册子封皮角落那行蝇头小楷的书名上—— 《哮天犬:二爷,不要!》 姬左道:“……”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向面前战战兢兢、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李书文。 又看了看手里的书。 “妈的……” “城里人……” “花样真多。” 李书眼疾手快,几乎是抢一般从姬左道手里把那本烫手山芋似的小册子夺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脸上堆起十二分討好的訕笑。 “姬调查员,您听我解释,这不怪我啊!” “这真是市场需要!这题材……最近卖得可火了!那些个小姑娘,就好这口!您看——” 他像是找到了佐证,连忙用眼神示意姬左道看向旁边。 姬左道下意识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刚才那个被李书文三言两语撩得面红耳赤的小护士,此刻虽然还努力维持著专业形象,但一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亮晶晶地瞟向李书文怀里那本册子。 眼神里闪烁著一种混合了好奇、兴奋、以及某种“我懂我都懂”的奇异光彩。 甚至……似乎还咽了口唾沫? 姬左道:“……”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一脸“你看我没骗你吧”表情的李书文。 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人不能……”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汇,最终乾巴巴地补充道: “至少不该……” 李书文一看这话题不能再深入了,跟一位749局的调查员討论本子市场受眾和创作心得,这画风实在太诡异了。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话题拽回正轨,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咳!那个……姬调查员,我觉得,那熊瞎子可能没走远。” “哦?怎么说?” 李书文压低声音,指了指三號楼黑洞洞的单元门入口,语气带著篤定: “熊瞎子最为记仇,灵智一开,心眼就更多了。” “而且我问了一些人,那熊瞎子的架势,扑杀、破门、甚至知道按密码锁……目標明確,行动有条理,不像是误入或者单纯的凶性发作。” “更像是……有备而来,寻仇报復的。” “这种记仇的性子,加上它明显是衝著这楼里某户或者某个人来的,目的没达成,还吃了点小亏,以它的心性,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我猜,它就在附近徘徊,等著我们鬆懈,或者……等著下一个机会。” 李书文说完,小心翼翼地看著姬左道,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浅见,具体如何,还得姬调查员您明察。” 姬左道没说话,只是目光幽深地望向那栋寂静的居民楼。 片刻,他轻轻“嗯”了一声。 “记仇?有备而来?” 他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 “那正好。” “省得道爷我……满世界去找它了。” 第92章 血融铁门,狗深人心 就在姬左道琢磨著那黑熊是清蒸还是红烧更补时,陈警官快步跑来,在他面前站定,低声匯报: “姬调查员,五楼有户人家……情况不太对劲。我们的人敲不开门,里面的人隔著门喊话,情绪激动,拒绝出来,也拒绝我们进去。而且……” 陈警官顿了顿,表情有些古怪。 “那户的防盗门也有问题,太厚了,完全就是银行保险库级別的,可能需要您亲自上去看看。” 姬左道眼神微动,点了点头。 “带路。” 他抬脚便走,狗爷甩著尾巴立刻跟上,狗眼里闪烁著狩猎前的兴奋光芒。 李书文犹豫了一瞬,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他也得罪了那记仇的熊瞎子,眼下跟在姬左道身边,恐怕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一行人上了五楼。 刚出楼梯口,姬左道就明白了警察说的“不太正常”是什么意思。 只见五楼走廊尽头,那扇所谓的防盗门,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堵嵌入墙体的金属壁垒。 厚重的合金板材,边缘与墙体浇筑得严丝合缝,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或猫眼。 门锁位置更是复杂,机械锁、电子密码锁层层嵌套,旁边还有一个独立的应急物理门栓,粗得堪比小孩手臂。 这哪是居民楼的入户门? 这分明是银行金库或者某些特殊实验室的防护標准! 一个普通住户,把自己家搞成这样? “问过周边邻居了,” 带路的陈警察低声道。 “这户的男主人叫周贺,独居,28岁,大概半个月前,突然找施工队,日夜赶工,把自家大门和临近的墙壁都改造成了这样。动静不小,邻居投诉过,但物业也管不了。” “当时对外说是防贼,现在看……”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防贼需要防到这种地步? 这摆明了是心里有鬼,在防著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姬左道走到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前,伸出手指,轻轻叩了叩。 沉闷的金属迴响,显示出其惊人的厚度。 “里面的人,开门,例行检查。” 他声音平静。 门內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一个男人沙哑、紧绷、带著神经质颤抖的吼声: “滚!都滚!我都说我不开门了,妈的废物东西,你们有这功夫赶紧把那头该死的母熊给弄死啊。” 姬左道和李书文对视一眼。 誒呦,熊瞎子公母都知道,常威,还说你不会武功。 没什么好囉嗦的了,姬左道不再犹豫。 右手並指如刀,对著自己左手掌心,乾脆利落地一划! “嗤——” 皮肉破开的声音轻微却清晰。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绽开,殷红中带著一丝粘稠暗沉的鲜血瞬间涌出。 那血液的顏色比常人更加暗沉粘稠。 紧接著,在陈警官和李书文惊愕的目光中,姬左道手腕一振,將掌心涌出的鲜血,如同泼墨一般,朝著那扇厚重无比的合金大门,猛地挥洒而去! “嗤——!!” 鲜血泼洒在冰冷的合金门板上,並没有像普通液体那样流淌滴落。 而是仿佛强酸泼上了金属,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剧烈腐蚀声响! 暗红色的血液如同活物般在门板上蔓延、渗透。 所过之处,竟然如同烈日下的蜡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溶解、冒出阵阵带著刺鼻铁腥味的青烟!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大洞,便在厚重的合金大门上迅速熔了出来! 边缘参差不齐,金属溶液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在地面灼烧出一个个小坑。 门后隱约透出灯光和人影。 走廊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难以置信地看著门上那个还在“滋滋”冒烟的大洞。 李书文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炼气士也是人! 至少在渡过三灾五难前是。 都是血肉之躯! 顶多是经过灵气淬炼,强度、韧性、恢復力远超常人。 身体构造或许有些优化,但本质上还是碳基生物。 血液的主要成分依然是水、红细胞、蛋白质、电解质等等。 没听说过哪个炼气士的血液,自带腐蚀性的,比王水还恐怖。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姬左道甩了甩左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已不再流血,边缘血肉微微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 他看也没看身后那些石化的两人,抬脚,迈步。 从容地,从那个被他用血熔出来的大洞里,走了进去。 狗爷紧隨其后,经过洞口时,还嫌弃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边缘还在发红软化的金属液。 李书文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门洞后的灯光里,又看看地上那些被血灼出的小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 自己刚才担心被熊瞎子报復,可能有点多余了。 跟在这位爷身边,该担心的……好像是別的什么东西。 姬左道隨意踢开脚边一个空罐头,在还算乾净的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平静地落在周贺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说说吧。” 他开门见山。 “你是怎么招惹上外面那头熊瞎子的。” 周贺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嘴唇哆嗦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关我的事!” “哦?” “你不知道啊。” 姬左道歪了歪头,目光瞥向旁边进来后一直没吭声、只是用那双黑漆漆的狗眼死死盯著周贺的狗爷。 “狗爷,他说他不知道。” 狗爷闻言,狗嘴咧了咧,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 它慢悠悠踱到周贺面前,然后,用一种清晰、低沉、带著明显嘲讽的语调,口吐人言: “不知道?” “小子,你老家东北那旮沓,长白山脚底下那个小屯子,记得不?” 周贺神色更加惊恐了,狗他妈的竟然开口说话了,就和那头熊一样。 狗爷没管神色大变的周贺,继续开口: “上个月你回老家散心,揣著你爹留下的那把老土銃,摸到后山老林子里头。” “运气不错,撞见一头落单的熊崽子,看样子刚离了母熊没多久。” 狗爷每说一句,周贺的脸就白一分,身体抖得愈发厉害。 “你当时乐坏了吧?觉得撞大运了。那熊崽子还没反应过来,你就扣了扳机。” “嘭!一枪,撂倒。血噗嗤就溅了你一脸。” 狗爷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然后呢?你当场就给那还有口气的崽子扒了皮,放了血,內臟掏出来扔草丛里餵了野狗。” “剩下那几十斤肉,你美滋滋扛回家,跟你那俩狐朋狗友吹嘘,当晚就架起大铁锅,咕嘟咕嘟给燉了。” “嘖嘖,连吃带拿,熊皮你还硝制了,说要带回来当毯子,熊胆泡了酒,说是壮阳……” 第93章 宿命神通,分赃现场 “你这一点都不浪费的习惯倒是隨狗爷我,不过——” 狗爷黑漆漆的眼珠盯著崩溃的周贺,语气幽幽的,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把骨头扔別人家门口呢?怎么,想让邻居替你挡灾?” “胡说!!” 周贺猛地抬头,眼球布满血丝,嘶声力竭:“你放屁!我没有!不是我扔的!!” 姬左道却没理会他的癲狂,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地打断: “等等。”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两把小刷子,在周贺涕泪横流的脸上来回扫了几遍,眼底浮起一丝玩味。 “我倒是有点好奇了。” “你一个没开窍的普通人,怎么就知道……杀了那头熊崽子,它娘一定会找上门来报仇?” “还提前半个月,花大价钱把自己家改成这副德行。”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 “难不成……未卜先知啊?” 周贺的嘶吼戛然而止。 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得乾乾净净。 “嘻嘻嘻嘻——” 一阵低哑、古怪,像是破风箱漏气般的笑声,从狗爷喉咙里滚了出来。 它咧著嘴,尖利的犬齿在灯光下泛著森白的光。 “还真让你给蒙对,这小子……看见了啊。” 狗爷慢悠悠踱到周贺面前,狗鼻子几乎要戳到对方惨白的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狗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又瞭然的精光。 “虽然破破烂烂,支离破碎……但那味儿,错不了。” “佛门六神通之一,宿命通。” “这小子,瞥见自己的『果』了。” 姬左道眉梢一挑。 “宿命通?” 他重新打量周贺,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隨即嗤笑一声。 “就他这怂包烂泥的德行,灵台浊得跟阴沟水似的,也配沾佛门神通的边?他有那佛根吗?” “他当然不配。” 狗爷的尾巴不紧不慢地晃了一下,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那神通不是他的。是有人……种在他身子里的。” “借他这副天生带来的、原本还算不错的命格,当个温床,当个罐子,悄悄养著这道破破烂烂的神通。” “臭小子,你师父不是教过你相面之术么?你再仔细瞧瞧他。” “眉藏彩,目隱星,骨相里原本透著三分贵气,七分安稳。这命格,放以前,少说也是个一方富贾,平安到老的款。” “可现在呢?” 狗爷的爪子轻轻拍了拍周贺灰败的脸颊,拍得啪啪响。 “眉低目散,印堂发黑,气运衰败得跟烂了根的老树似的。这是被人生生抽了髓,截了运,断了根!好东西都拿去供养他身子里的神通了。” “佛门啊……” 狗爷最后拖长了调子,狗脸上擬人化地扯出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真、慈、悲、啊。” 姬左道闻言,果真再次仔细看向周贺的面门。 片刻,他轻轻“呵”了一声。 “还真是。” 脸上那点玩味,渐渐被一种看到有趣猎物般的幽光取代。 “有点意思。” “臭小子,”狗爷转过头,黑黢黢的狗眼盯著姬左道,舌头舔了舔森白的犬齿,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垂涎。 “这傢伙,归我了。” “吞了他,吞了那破破烂烂的宿命通……说不定狗爷我也能修成一道宿命通。” 姬左道几乎没怎么犹豫,隨意地摆了摆手,像是在打发一只苍蝇。 “行啊。处理乾净点。” “到时候死亡名单上多添一个名字的事儿。” “妥。” 狗爷咧嘴,笑得更加开心了。 一人一狗,三言两语,便定下了一个活人身死魂灭的下场。 乾脆利落得令人心底发寒。 旁边,全程旁听的李书文,脸已经绿得跟门口的绿植一个色了。 不是…… 道爷!狗爷! 你们商量这种生吞活人、夺人造化、还偽造报告的事情…… 能不能稍微背著点人?! 这屋里除了地上那摊烂泥,可还站著两个大活人呢! 他僵硬地,一点点转动脖子,看向身旁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陈警官,眼神里充满了求助和“你快说句话啊”的意味。 却见刚才还站在身边的陈警官,不知何时,人没了。 紧接著,厕所门“咔噠”一声轻响。 陈警官一边甩著手上的水珠,一边从卫生间里自然地走了出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茫然,看向屋內沉默的几人,语气无比“无辜”地开口: “哎呀,刚才突然有点尿急,实在没憋住……怎么,你们聊完了?谈到哪了?” 李书文:“???” 他一口老血差点直接喷出来,眼珠子瞪得溜圆,看著陈警官那副“我刚来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纯良表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臥!槽! 无情!! 这么熟练的吗?! 你这么一搞,在场唯一一个不明著表態的“外人”,不就只剩下我了吗?! 果然。 下一秒,两道目光,一道平淡幽深,一道贪婪戏謔,如同实质般,“唰”一下,齐齐落在了李书文瞬间僵硬的身上。 李书文汗毛倒竖,差点当场给跪了。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以光速举起双手,脸上挤出这辈子最诚恳、最狗腿的笑容,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道爷!狗爷!我是您们这边的!自己人!纯纯的自己人!” “我作证!这姓周的王八蛋就是被熊吃了!骨头渣子都没剩!报告我都能帮著写!保证天衣无缝!” 姬左道似乎对他的识趣颇为满意,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怕什么。” “按《修行治安管理特別条例》第六章第十二条,故意引妖物入人群密集区,危及公共安全,致人死伤者,可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向李书文。 “哦,差点忘了。他不是炼气士,不归条例管,是吧?” 李书文喉咙发乾,看著姬左道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不不!管!必须管!谁说他不是邪修了?他可太邪修了,比邪修还邪修!罄竹难书!人神共愤!適用!完全適用!道爷您执法如山,明察秋毫!” “誒,这才对嘛。” 姬左道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李书文的肩膀。 “觉悟很高,思想很正。以后前途无量啊。” “是是是!多谢道爷栽培!” 李书文这才偷偷鬆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他扭头看著窗外,忽然觉得,窗外京海那原本明媚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是阴云密布。 誒~这京海的天,终究是黑了。 第94章 活人打窝,血饵悬鉤 “不,你们不能这样!吃人的是那熊瞎子,我顶多……顶多算是隨地丟垃圾!” 周贺看他们好像准备来真的,有些慌了。 “他们被吃是他们倒霉!关我什么事?!法律……法律也没规定不能往邻居门口扔骨头吧?!” 姬左道和狗爷对视一眼。 姬左道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唔……好像有点道理。” 狗爷也煞有介事地点头,狗脸上居然露出几分讚许: “逻辑自洽,毫无破绽。小子口才不错,给你配个好律师,说不定真不好定罪。” 周贺脸上顿时涌起狂喜,声音都哆嗦了:“那能放过我了?” “不行。” 一人一狗异口同声。 周贺的表情瞬间僵住。 姬左道摊摊手,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现在不是你有没有罪的问题。” 狗爷咧开嘴,森白犬齿闪著光,接话接得无缝衔接: “现在是狗爷我想吃你的问题,那话怎么说来著,什么匹夫装逼有罪。” 姬左道拍了拍手,一脸“你该庆幸”的表情: “还好你屁股確实不乾净,祸水东引,心思歹毒。不然我们还得费劲找別的藉口弄死你,多麻烦。” “普通人的律法可能定不了你的罪,但《修行治安管理特別条例》第六章第十二条,故意引妖物入人群密集区,危及公共安全,致人死伤者……可就地格杀。” “至於你是不是炼气士嘛……我说你是,你就是。明白了吗?” “不!我不要死!警官!警官你就这么看著吗?!他们要吃人!吃人!你他妈的听见没有啊!” 周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扭头衝著陈警官嘶吼。 陈警官就当没听见,这孙子拿邻居挡灾,畜生行为,死了活该。 见周贺还要再开口,陈警官乾脆捂住肚子,五官皱成一团: “哎哟!这肚子……怎么又疼了!你们聊,你们聊,我再去趟厕所!” 话音未落,人已经“嗖”地窜进卫生间,“咔噠”一声反锁了门。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周贺:“……” “行了,別號了。” 姬左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在你进狗爷五臟庙之前,先发挥点余热,乖乖当个饵吧。” 话音未落,他袖中倏地射出数道漆黑大筋,快如闪电,“噗嗤”几声,便在周贺大腿、肩膀等处捅出几个对穿的血窟窿。 “啊啊啊——!!” 周贺杀猪般的惨叫顿时响彻整个房间。 姬左道却置若罔闻,四下看了看,从墙角捡起一截不知道干嘛用的粗麻绳,手法嫻熟地把惨叫不断的周贺捆了个结实。 然后拖到门边,寻了个掛窗帘的鉤子,直接把人像吊死猪一样掛了上去。 鲜血顺著伤口滴滴答答往下淌,很快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李书文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喉结滚动,小心翼翼地开口: “姬调查员……您这是……?” 姬左道回头,冲他露齿一笑,笑容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打窝,钓鱼。” “不是你提醒的吗?那熊瞎子记仇,还没走远。” “我把它仇人三刀六洞,五花大绑掛门口,血肉模糊,气味新鲜。这么好的饵,我就不信那畜生不咬鉤。” 他拍了拍李书文的肩膀,语重心长: “这主意能成,多亏了你的建议啊。记你一功。” 李书文:“???” 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我的建议?! 我什么时候建议你用大活人打窝了?!! 我只是提醒你小心那熊杀个回马枪啊道爷! 您对我的建议是不是有点太自由发挥了?! 这锅我不想背啊。 狗爷踱到窗边,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尾巴甩得啪啪响,狗嘴咧开,冲被吊著的周贺嘿嘿一笑: “放心,等狗爷我吞了那宿命通,肯定记著你这份饲料的功劳。下辈子……哦,入了狗爷的肚就不入轮迴了,你没下辈子了,那没事了。” 周贺听到这话,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嚇的。 李书文看著晕过去的周贺,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姬左道,再瞅瞅跃跃欲试的狗爷,最后望了望紧闭的厕所门。 他默默抬手,捂住了脸。 这京海的天…… 何止是黑了啊。 这他娘是直接伸手不见五指,还得提防著別被旁边两位爷顺手剁了当窝料啊! 小区居民在陈警官高效率的“疏散演习”名义下被迅速清空。 姬左道、狗爷和李书文则藏身於周贺家客厅的阴影里,静静等待著。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以及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死寂。 “窸窸窣窣……” 轻微的、仿佛重物拖行的摩擦声,从楼下楼梯间隱约传来,越来越近。 伴隨著粗重的、带著湿意的喘息。 终於,一个庞大的黑影,堵住了五楼走廊的尽头。 正是那头黑熊。 厚重的皮毛在昏暗光线下发著油光,一双猩红的兽瞳死死锁定在门口那具被吊著的、血淋淋的“饵”上。 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黑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咆哮,人立著,一步步沉重地挪近。 每一步,都让老旧楼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就在这时,失血过多、时昏时醒的周贺,恰好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双充满无尽恨意与疯狂的猩红熊眼。 先是一愣。 隨即,他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扭曲到极点的笑容,混合著血污和泪痕,看起来诡异又悽惨。 “嘿……嘿嘿……来了啊……” 他声音嘶哑,像是破锣,带著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一丝解脱? “来啊!咬死我啊!和我看到的一样!拍碎我的脑袋!或者撕开我的胸膛!把我的心肝肺都掏出来!就像我对你的崽做的那样!” “来啊!哈哈哈!来啊!!!” 他疯狂地扭动著被捆绑的身体,朝著近在咫尺的黑熊嘶吼,挑衅,仿佛不是面对索命的死神,而是在迎接一场期待已久的宿命狂欢。 藏在房间暗处的李书文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压低声音: “他这……是彻底疯了?” 姬左道没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看向旁边的狗爷。 “嘁。” 狗爷趴在他脚边,狗嘴撇了撇,发出一声毫不意外的嗤笑。 “十个玩宿命通的,九个最后都得疯。还有一个在去疯的路上。” 它舔了舔爪子,狗眼里闪过一丝看透世情的讥誚。 “你以为提前瞥见『未来』是什么好事?那是诅咒。” “眼睁睁看著註定的厄运像慢镜头一样逼近,每一天都在倒数,每一个选择都像是奔向既定终点的徒劳挣扎……” “知道的越多,绳子勒得越紧。运气好点的的,像他这样,提前把自己嚇疯,算是痛快。运气差点的,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发现还是绕回原点,那才叫真绝望。” 姬左道挑眉。 “听起来挺惨。那你还上赶著要吞了这宿命通?不怕也疯咯?” “嘿嘿……” 狗爷闻言,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 “疯?” “小子,狗爷我自打披上这身狗皮的那天起——” “就已经疯得……不能再疯了。” “多宿命通这一道疯劲,权当给下酒菜添点味儿了。” 第95章 主持公道,循循善诱 “狗爷你可別吹牛逼了,饵要被吞了。” “哎哎哎!” 狗爷顿时急眼了,狗爪一拍地板。 “孽畜住嘴!那是狗爷我先看上的肉!” 话音未落,它身形已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躥出,目標却不是周贺,而是黑熊那肥厚的后掌! 狗嘴一张,精准狠辣,一口就叼住了黑熊左前掌的厚实皮肉,犬齿深深嵌入! “吼——!” 黑熊吃痛,暴怒嘶吼,猛地甩动前肢,想將这不知死活的癩皮狗甩飞。 可狗爷咬住了岂会鬆口? 非但不松,反而借著黑熊甩动的巨力,四爪蹬地,脑袋疯狂左右乱甩! “哐!哐!哐!哐!” 黑熊那重逾数百斤的庞大身躯,竟被狗爷叼著一只熊掌,像抡破麻袋似的,一下下狠狠砸在走廊墙壁和地面上! 水泥碎屑纷飞,整层楼都仿佛在震颤。 黑熊被这毫无章法又蛮横无比的“乱披风”砸法弄得晕头转向,怒吼都带上了几分懵圈的呜咽。 姬左道起初抄著手看戏,可看著看著,觉得不对劲了。 狗爷那嘴,怎么一个劲地往里嘬呢? 那叼著的熊掌,怎么看都像是正一点点往它喉咙里滑? “臥槽!” 姬左道瞬间明悟,笑骂一声,袖中十数道漆黑大筋暴射而出,如同灵蟒,瞬间缠上黑熊腰腹,发力往后一拽! “狗爷!都是千年的狐狸,跟爷玩什么聊斋呢?” “说好的一人一半,你他妈想吃独食?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再说了,熊掌是这么糟蹋的?暴殄天物!” “呃……咳咳!” 狗爷被拽得一趔趄,到嘴的熊掌差点脱出,赶紧加大咬合力道,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嚕,狗眼乱瞟,试图狡辩: “汪!呸!臭小子你瞎说什么!狗爷我是那样的人吗?是这孽畜不老实!对!是它自己非把爪子往狗爷我嘴里塞!我还嫌它脚气大,埋汰呢!” 说话间,它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鬆了口。 “噗通!” 黑熊被摔在地上,晃著硕大的脑袋,晕头转向地爬起来。 它没去看把它抡得七荤八素的狗爷,一双猩红的兽瞳带著惊疑不定,死死锁定了旁边那个抱著胳膊、似笑非笑的年轻人。 这个人…… 黑熊鼻翼剧烈扇动,浑身浓密的毛髮几乎根根倒竖!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冲得它眼泪都快被激出来了! 这不是杀一两个人能沾上的味儿…… “大……大人……” 黑熊下意识后退半步,喉咙里挤出艰涩的人言,带著妖特有的低沉嗡鸣。 “我……並无敌意。我只是……想杀了那个男人。他吃了我的孩子。” 它抬起完好的那只前爪,指向门口吊著的又哭又笑的周贺。 “我知道。” 姬左道点点头,语气平静。 “他会死。这是我答应我家狗爷的血食。你孩子的仇,算报了。” 黑熊闻言,猩红兽瞳里恨意稍缓,竟人性化地鬆了口气,笨拙地抱了抱前爪: “多……多谢大人主持公道。既如此……我就不与二位爭了。” 它转身就想溜。 却发现动弹不得。 一低头,几根湿滑冰冷的黑色“绳索”,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它的后腿和腰身。 “大人,这……”黑熊僵硬地转头。 “別急。” 姬左道慢悠悠踱过来,拍了拍它厚实的皮毛,手感不错。 “你孩子的公道,我主持了。现在,该说说你咬死的那两户人家……五条人命的公道了。” 黑熊浑身一僵,急忙道: “我是被矇骗了!是那个王八蛋,把我孩子的骨头扔在別人家门口,误导我!我报仇心切,才……” “行了。” 姬左道打断它,脸上那点浅笑收了,眼神平静无波。 “这套说辞,糊弄糊弄被吊在门口那个被嚇破胆的二傻子还成。” 他微微俯身,盯著黑熊那双因为开智而显得格外复杂的猩红眼睛。 “开了灵智,成了精,怎么著也有点脑子了,我就就真不信你当时不知道那两家人和你孩子没关係。” “承认吧。” 姬左道语气甚至带上点循循善诱。 “想吃人,就是有点馋了。野性难驯,理解。不算什么太大罪过,妖嘛,天性如此。” 黑熊被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盯著,心神剧震,那点因为开智而生出的、拙劣的狡辩心思,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 它脑子一懵,顺著那“不算大罪”的话头,下意识禿嚕出来: “真……真的?其实……我就是有点馋了,他们闻著……挺香……” 话音刚落! “鏘——!” 一声悽厉破空锐响! 一道惨白阴影自姬左道袖中暴起,如毒龙出洞,瞬息而至,“噗嗤”一声,將黑熊那只完好的前掌,狠狠钉在了水泥地上! 正是一截被祭炼得森白如玉的脊骨剑! “吼——!!!” 黑熊痛极狂吼,下意识张嘴欲咬。 一只修长白皙、却仿佛蕴含著崩山巨力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攥住它毛茸茸的耳朵,猛地向下一扯! 同时,膝盖提起,如同重炮,带著悽厉风声,狠狠撞在它因吃痛而低下的、长满硬毛的鼻樑上! “嘭——!!!” 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 黑熊巨大的头颅被这一膝顶得向后猛仰,鲜血混杂著疑似脑浆的浊白液体,从它口鼻眼眶中飆射而出! “妈了巴子的!” 姬左道鬆开鲜血淋漓的膝盖,甩了甩手上沾著的熊毛和血,脸上那点偽装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冰碴子般的森寒。 “给你三分顏色,还真敢开染坊?” “嘴馋?想吃人?” “跑到老子地盘上吃人……谁他妈给你的胆子?!” 他弯腰,握住那截钉穿熊掌的脊骨剑柄,缓缓转动。 “嗷——嗬嗬——” 黑熊的惨嚎变成了漏气般的嘶鸣,浑身抽搐。 “狗爷。” 姬左道头也不回。 “熊胆归你,清心明目。熊掌……今晚加餐,红烧。剩下的,处理乾净,皮毛硝制了,给七七当毯子。骨头別浪费,磨粉,泡水喝。” “好嘞!臭小子局气!” 狗爷兴奋地应了一声,尾巴甩出残影,扑了上去。 李书文缩在墙角默默抱紧了自己装著小本子的纸袋子。 忽然觉得…… 画这位爷的本子,风险好像……比想像中还要大。 要不…… 下个本子,主角换成狗爷试试? 第96章 弱肉强食,古今一同 狗爷扑將上去,狗头一拱,那黑熊便踉蹌侧翻,露出柔软的腹肚。 它毫不客气,利爪寒光一闪—— “嗤啦!” 皮开肉绽,血涌如泉。 “嘿嘿嘿……” 狗爷喉咙里滚出瘮人的低笑,狗脸上擬人化地咧开一个堪称荡漾的弧度,狗眼放光,舌头耷拉。 “狗爷来了嗷。” “放心,狗爷的很大,你忍一下,很快的。” 话音未落,它那颗狗头已迫不及待地、整个儿埋进了那热腾腾、血糊糊的腹腔之中。 一时间,只有令人牙酸的啃噬吞咽之声,混著黑熊濒死无力的、漏气般的哀鸣。 “哎哎哎!” 姬左道看不下去了,一脚踹在狗爷肥硕的屁股上。 “差不多得了!有点吃相行不行?掏个胆得了!剩下的我还要做滷煮呢!一锅上好的滷煮,精华全在五臟和头蹄上,让你这一通胡啃,我还吃个屁!” “呜呜……咕咚。” 狗爷从血糊里拔出脑袋,狗脸上沾满碎肉血沫,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森白的犬齿,狗眼乱瞟,含糊爭辩: “成成成!催什么催!狗爷我是那贪嘴的狗吗?” 姬左道抱著胳膊,冷笑一声,都懒得接这话茬。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差点连皮带骨生吞下去。 “我……不服!!!” 就在这时,地上那气息奄奄、肚破肠流的黑熊,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猛地昂起血肉模糊的头颅,发出一声夹杂著无尽怨毒与迷茫的嘶吼! 它猩红的兽瞳死死盯住姬左道,里面充满了不甘与质问。 “人类……吃了我的孩子!我吃人……怎么了?!我……我没错!!!” 姬左道闻言,视线平静地投向它,甚至有点困惑地歪了歪头。 “我什么时候……说你错了?” “门口吊著那二傻子有句话没说错。旁边那两户被你祸害的,被你咬死了,吃了——” “只能怪他们自己倒霉。” 姬左道蹲下身,平视著黑熊那双逐渐涣散、却依旧执拗的眼睛,语气甚至称得上耐心: “你,没做错。” “硬要说你做错了什么的话……”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脚下染血的地板。 “那就是你不该,跑到別人家的地头上找吃的。” “將心比心。要是你的地盘上,突然闯进来一个比你弱的,不光偷你的蜜,还想把你的崽子当零嘴儿……” “你会怎么样?” 黑熊怔怔地看著他,猩红的兽瞳里,最后的不甘、愤怒、疑惑慢慢淡去。 是啊…… 它会毫不犹豫地,拍碎入侵者的脑袋,掏出它的心肝,吃得一点不剩。 山里的规矩,从来就是这样。 它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它想起了长白山老林里,那三个毛茸茸、拱著它要吃奶的崽子。 第一个,被饿急了的狼群叼了去。 它循著味儿追了三天三夜,找到狼窝,把那一窝老小七八条狼,连皮带骨嚼了个乾净。 第二个,运气不好,撞上了一只下山寻食的饿虎。 它和那大虫廝打了一天一夜,肠子都流出来了,最后还是它贏了,把老虎开膛破肚,就著虎血,生啖其心。 熊,最是记仇。 血债,必须血偿。 这是山里的规矩。 后来有一天,它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耳聪目明了许多,林子里虫子爬、风吹叶落的声响,听得清清楚楚。 一只活了好些年、毛都白了的老猴子蹦过来,绕著它看了又看,说:熊瞎子,你成精了,开了灵智啦。 成精?开智?它不懂。 它只知道,还剩最后一个崽子,得看紧了,带大了。 可惜,没成。 这最后一个,没折在狼口虎爪下,是让人……用一根会喷火响雷的“棍子”,给打了去。 扒了皮,放了血,內臟餵了野狗,几十斤肉,下了铁锅。 它要报復。 熊,最是记仇。 临出山时,那只老猴子又来了,掛在树梢上,急得抓耳挠腮: 算了吧,熊瞎子!成了精,就別用以前的法子啦!跑到人的地界吃人,那是要被人活活打死的!认倒霉吧! 它是个笨的,想不明白。 自己的孩子被人吃了,为什么不能报復回去? 为什么要认倒霉? 报復回去,不就行了?就和以前一样,找到仇家,吃了它。 老猴子说:没成精前,你可以这样。成了精,开了智,就得换个活法,不能再用山里野兽的规矩。想在这世道活得好,得学人的规矩。 人的规矩? 它不懂,也不想懂。 烦得很。 它一巴掌拍飞了絮絮叨叨的老猴子,震得山林落叶簌簌,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现在……现在,它好像有点懂了。 又好像,更不懂了。 “嘿……嘿嘿……” 黑熊喉咙里发出最后几声漏气般的、含糊的怪笑,视线彻底模糊。 恍惚间,它仿佛又看到了那只掛在树梢上的老猴子。 “老猴子……你说错了……” “山里的规矩,和山外的规矩……是一样的。” “野兽的规矩,和人的规矩……也是一样的。” “都是强的吃弱的。” “挺好……这样挺好……” 它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最后听见的,是那个年轻人平淡的吩咐: “狗爷,利索点。吃完熊胆赶紧干活,心肝腰条留著滷煮,掌红烧,皮子硝好了给七七。骨头抽出来,我来磨。” “得嘞!” 还有那条黑狗快活的应答。 砰。 一声闷响,是狗爷一爪子彻底拍碎了熊头骨的声音。 李书文缩在墙角,听得后脖颈子嗖嗖冒凉气。 姬左道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可连在一起,又让他觉得脑子嗡嗡的,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凿了一下。 他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这位爷为什么下手总是又黑又狠,不留余地。 因为本质上,这位爷的行事逻辑,和那头刚刚被开膛破肚的熊瞎子压根没区別。 不,或许更糟。 那熊瞎子至少坦荡,饿了就捕猎,仇了就报復,赤裸裸的野性,一眼就能看到底。 可姬左道…… 他会笑,笑得还挺靦腆。 他会讲道理,引经据典,条例背得比谁都熟。 他会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更像一个正常人,一个甚至称得上“不错”的人。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 你別闯进他的“地盘”。 別动他的“食”。 別碰他的“崽”。 如果你不小心越界。 那么,你只能祈祷—— 祈祷他今天胃口不好,肚子是饱的。 否则…… 你永远猜不到,那副俊秀皮囊里面,究竟是一个能坐下来跟你讲道理的好好先生。 还是一头咧开嘴,獠牙上还沾著血的噬人凶兽。 第97章 疯狗贪饵,欲钓神通 姬左道和狗爷一番折腾,总算把这熊瞎子给大卸八块,分门別类归置妥当。 熊瞎子解决掉了,那就剩个还吊在门口、跟风乾腊肉差不离的周贺了。 不得不说这傢伙真是属小强的,吊在那放了小半天血,居然还剩一口气,没掛。 “嘖,命挺硬。” 姬左道走过去,歪了歪头。 “也挺好,狗爷就喜欢吃口鲜活的,死了味儿就不正了。” 周贺这会儿似乎不疯了,或者说,是迴光返照那点子清醒劲儿上来了。 他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在姬左道脸上聚焦了一瞬,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不……不对……未来……不该是这样的……” “我……我『看』到的未来……不是这样……” “有个人……会从黑熊手上救下我……他戴著和你一样的肩章……我会顺势加入你们……我会用我看破未来的本事……替你们解决很多问题,立下大功……这才是……这才是最好的未来……对大家都好的未来……” 他说得艰难,眼里却燃著最后一点近乎偏执的光,仿佛在背诵一段深信不疑的经文。 姬左道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地、用一种堪称棒读的语调捧了个场: “哇哦。” “那你很棒棒哦。” 然后,他袖中倏地探出几根漆黑大筋,灵活地解开绳结,將软塌塌的周贺放了下来。 没等周贺脸上那点希冀彻底成型—— “嘎巴!嘎巴!嘎巴!” 令人牙酸的、密集的骨骼错位与碎裂声,如同爆豆子般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响! 姬左道手法嫻熟得近乎残忍,那几根大筋配合著他的动作,像摆弄麵团似的,將周贺四肢反折、躯干压缩、脖颈扭曲…… 硬生生將一个大活人,在几声短促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中,团成了一个勉强还看得出人形的、血糊糊的肉球! 然后,他隨手一拋—— 那团“肉球”划出一道拋物线,精准地落入了旁边早已张开血盆大口、狗眼里闪烁著贪婪兴奋光芒的狗爷嘴里。 狗爷喉咙一耸,囫圇吞下,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沾上的血丝,狗脸上擬人化地露出个饜足的表情,打了个带著血腥味的饱嗝。 “嗝儿~” “狗爷,这小子,疯得不轻啊。临了还在那说胡话。” “嘁。” 狗爷撇了撇嘴,黑漆漆的狗眼里满是不屑。 “拿宿命通看自己的『死亡回放』,他不疯谁疯?” 它踱了两步,狗尾巴悠閒地晃了晃。 “所以说这人啊,就是轴。有那閒工夫天天琢磨自己怎么个死法,怎么就不能学学狗爷我——” “拿这本事,看看別人的乐子呢?” “那多有意思。” 此时的狗爷咧著个大嘴,后槽牙都快齜出来了。 倒不是因为平白得了道“宿命通”的边角料—— 那道神通碎得跟饺子馅似的,还得花不少水磨功夫慢慢拼凑炼化。 它纯粹是高兴。 一琢磨那费劲巴拉“种”下这神通的傢伙,好不容易用周贺那倒霉蛋的命格当温床,小心翼翼“养”了这么些年,眼瞅著再等几个月就能初步收割、粘合成型了…… 结果呢? 嘿!桃子快熟了,让路过的狗爷一口叼走了! 这感觉,比三伏天灌下一碗冰镇酸梅汤还舒坦,比从臭小子饭碗里抢下最肥那块红烧肉还带劲! 狗爷狗爪子愜意地在地上扒拉了两下,狗尾巴摇得那叫一个欢实。 要是这种下神通、最后却替它做了嫁衣的冤大头,恰好是它顶看不顺眼的那帮禿驴…… 嘿嘿嘿…… 那它就更开心了。 狗爷正美滋滋地准备闭目消化那道白捡的宿命通时,突然顿住了。 “嗯?” “不对劲……谁在狗爷的神通上写了字了?” 它凝神內视,仔细“咂摸”了片刻,隨即狗眼一瞪,骂骂咧咧起来: “嘿!他娘的!这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防谁呢这是?下个饵还带响铃的?” 姬左道想著那硕大的熊掌,琢磨是红烧还是黄燜,闻言头也不抬: “咋了?气成这样?” “神通上被下了咒了。” 狗爷啐了一口,狗脸上满是被噁心到的晦气。 “没別的屁用,就一样——这宿命通一旦被强行剥离,那头下咒的王八蛋立马就能知道!” “怎么,怕了?要不您老吐出来?” “怕?狗爷我是那种吃了肉还怕主人找上门的狗吗?” 话是这么说,但狗爷確实有点发怵,对面说不准就是个神通境。 它眼珠子贼兮兮地一转,凑到姬左道跟前,压低声音,眉毛挑得飞起: “臭小子,怎么样,钓把大的?” 姬左道瞥它一眼,眼神都没动:“多大?” “嘿嘿,神通境!” “告辞。” 姬左道回答得乾脆利,转身就走。 “哎哎哎!別走啊!”狗爷急了,一口叼住他裤腿,“你听狗爷说完!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上次王家那个法相境的老梆子还记得不,被你柳叔揍成手打牛丸,最后进了狗爷肚子的那个?那一口下去,嘖嘖,抵得上狗爷多少年趴窝苦修!” 它唾沫横飞,循循善诱: “更別说这次可是神通境!这要是逮住了……那得是多肥的一条『鱼』啊!” 姬左道把裤腿从狗嘴里扯出来,拍了拍灰,面无表情: “狗爷,你也知道那是神通境。我钓鱼,是想填自己的肚子,不是钓条龙出来给它填肚子的。就咱们俩这小身板加一块,人家都嫌塞牙缝不够。” “笨啊你!” 狗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狗爪直拍地板,啪啪响。 “咱们俩不够,不会找个能扛事的大佬带你飞啊?” “你那柳叔,柳大局副,一天天的猫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我估摸著他那身子骨都快閒出生锈来了!” “这……”姬左道眉头微皱,似乎有些意动,但仍有迟疑,“这不好吧?为这点事惊动他老人家……” “有什么不好!” 狗爷嗓门一下子拔高,理直气壮,狗脸上写满了“大义凛然”: “咱这是为了自己吗?咱这是为了公义!为了749局的顏面!” 它人立起来,一只爪子叉著並不存在的腰,一只爪子指指点点: “你想想!那不知是哪儿冒出来的王八蛋,敢在咱们月海区的地头上,拿活人当花盆『种神通』!这是何等丧心病狂?这是何等不把咱们749局放在眼里?” “今天他敢拿路人甲种神通,明天他就敢拿你楼下卖煎饼的刘大妈炼法宝!这是打咱们749局的脸!更是打你柳叔的脸!打你的脸!” 狗爷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然化身正义的使者: “听狗爷的,把你柳叔摇来!咱爷仨联手,布下天罗地网,就等著那廝顺著咒摸过来!” “到时候——” 它狗嘴一咧,露出一个极其市侩又贪婪的笑容。 “让你柳叔拿大头,扛最狠的揍!咱们就在旁边敲敲边鼓,补补刀,捡点零碎……” “也够咱们吃得满嘴流油,舒坦好一阵子了!” 它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巴,狗眼里闪烁著“一本万利”、“空手套白狼”的精明光芒。 第98章 摇人战术,永觉老僧 姬左道说不心动是假。 他人皮袋里那一堆零零碎碎,看著是挺唬人,灵光闪闪跟开了杂货铺似的。 可扒拉来扒拉去,全是灵海、灵宫境的“大路货”,连个法相境的边角料都摸不出来。 档次上不去啊! 想要法相境的材料只能抡著拳头和人家干。 可和法相境的硬碰硬? 姬左道自问还没活够。 他是邪修,讲究个无利不起早,有风险赶紧跑。 可不是那些小说里跳崖必有奇遇、越级杀人如喝水的天命之子。 灵宫去硬刚法相? 你见过哪个正常人赤著膀子,去跟几十米高的钢铁高达玩“欧拉欧拉”对拳的吗? 那叫找死,不叫勇猛。 但你要说让他摸过去,趁著大佬打架,偷偷给那落水狗一闷棍…… 姬左道觉得,这业务他熟啊!专业对口! 可问题就在於——没机会啊! 自打来了京海,修为高的不是没碰上。 王家那法相境的老梆子,多肥一块肉? 结果呢?让柳叔亲自出手,锤成了手打牛丸,最后全进了狗爷的肚子,他连口汤都没捞著热乎的。 登仙教那个余孽,听著就油水足。 好嘛,749局直接呼叫“真理”,天降正义,一朵蘑菇云下来,连灰都给扬了,渣都没剩。 合欢宗那个法相境的执事,那天人家正好出差,完美错过。 合著高端的食材,总在轮不到他的厨房! 现在,狗爷把机会懟他脸上了。 一个被“標记”了的神通境大佬,可能顺著味儿摸过来。 现在—— 背后,是横练无敌,能硬生生锤爆法相的柳副局长,战绩可查。 旁边,是肚子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坏水、就等著捡漏的狗爷。 眼前,是他姬左道,一个专业擅长“打闷棍”、“捡破烂”、“吃剩饭”的邪修片警。 这配置,这时机,这目標…… 干不干? 干他娘的! 此时不摇人,更待何时? 此时不借著虎皮扯大旗,顺风仗打闷棍,难道等柳叔退休了再上? 姬左道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底那点犹豫和谨慎,被熊熊燃烧的贪慾和算计彻底取代。 他掏出那部749局配发的手机,指尖在“柳副局长”的號码上悬停了一瞬。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惯常的、带著点冷感的平静迅速褪去,眉眼耷拉下来,嘴角往下撇。 整张俊脸瞬间切换成一种混合著委屈、后怕、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孩子在外面被欺负了”的…… 哭丧相。 电话拨通。 “嘟……嘟……” 几声响后,对面接通。 “小姬?什么事。” 姬左道吸了吸鼻子,用一种极力压抑著颤抖、仿佛劫后余生的、带著浓浓鼻音的腔调,对著话筒,小小声地、可怜巴巴地开口: “柳叔……” “您大侄儿我……” “让人给欺负了……” 嗯,一直柳叔柳叔的的叫,自称大侄儿没毛病。 …… 京海这地界,寺庙不少,还都是正儿八经有传承、受认可的佛门正宗。 搁在別处,这等鱼龙混杂之地,绝容不下这许多光头扎堆。 可没办法,当年那场浩劫,神州陆沉。 这些京海的和尚是真豁出命去护国卫道,多少庙宇十室九空,传承差点就断了根。 有了这份香火情,上面对於他们也颇有优待,这些年也算相安无事。 南华寺便是其中一座,规模不大不小,香火也还算可以。 在这京海修行圈里,口碑也不错。 永觉老僧是这南华寺的定海神针,也是唯一一根。 寺里一百零八位僧人,全是“延”字辈,都是他一手带大的孤儿。 而“永”字辈,只剩他一个。 据说多年前,南华寺出过一桩惨案,闔寺上下被不知名的邪修屠了个乾净。 只有当时的永觉,因在外化缘,侥倖躲过一劫。 这案子悬了多年,成了桩无头公案。 此刻,永觉老僧正慢悠悠踱步在寺內青石板路上,面容慈和,步履稳健。 沿途遇到的年轻僧人,无论正在洒扫还是诵经,见了他无不立刻停下手头事,恭恭敬敬合十行礼,口称“师傅”。 永觉也总是笑眯眯地点头回礼,眉眼弯弯,像个最寻常不过的慈悲长者。 阳光透过古柏枝叶,在他浆洗得发白的僧衣上投下斑驳光影,一切显得安寧而祥和。 “啪嗒。”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 他手中那串摩挲得油光水亮、包浆温润的紫檀佛珠,毫无徵兆地,突然崩断! 一百零八颗圆润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上,滴溜溜滚得到处都是。 “师傅!” 不远处一个正在擦拭廊柱的小沙弥闻声抬头,见状急忙放下抹布,小跑过来就要帮忙捡拾。 “无妨,无妨。” 永觉老僧笑著摆摆手,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丝毫波澜。 “我自己收拾便是。你去忙吧,修行功课,不可有一日懈怠。” “是,师傅。” 小沙弥对永觉的话向来奉若圭臬,闻言虽有些迟疑,还是乖乖行了一礼,退回原位继续擦拭,只是目光仍忍不住偷偷瞟向这边。 永觉老僧缓缓弯下腰,一颗,一颗,慢条斯理地拾捡著四散的佛珠。 枯瘦的手指拈起滚到墙角的一颗,指腹在那光滑的珠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脸上那常年掛著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慈悲笑容,如同阳光下的残雪,一点点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浑浊的老眼低垂,看著掌心那几颗捡回的珠子,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锐光一闪而逝。 他嘴唇未动,却有一道低不可闻、却寒彻骨髓的喃喃,只在齿间盘旋: “阿弥陀佛……” “是哪个不开眼的……” “动了老衲的……神通?” 再抬眼时,两点金光骤然亮起、仿佛能洞穿虚妄、照彻幽冥。 佛门六神通之一——天眼通! 金光在他眼中流转,视线仿佛化为实质,轻易穿透了寺庙的朱墙、京海喧囂的街市、永安小区老旧的楼体…… 最终,定格在了周贺那一片狼藉的客厅內。 目光所及,只见一条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的大黑狗,正旁若无人地趴臥在血污狼藉的地板上。 狗肚子撑得滚圆,愜意地眯著眼,偶尔还伸出猩红的舌头,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 那里分明还沾著些未乾涸的、可疑的暗红痕跡。 “嗯?” 永觉老僧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妖魔? 还真是胆大包天! 看来,那苦心孕育的宿命通,连同那苦命孩子最后已然全进了这孽畜的肚子。 “阿弥陀佛……” 他低宣一声佛號。 “可怜,可嘆。若无这横插一槓的妖魔,那孩子至少还能多活数月,將宿命通滋养得更圆融些,方才会命数耗尽,安然横死……可惜了。” 这缕惋惜,倒有三分真心。 毕竟养猪的,也盼著猪肥了再杀。 第99章 金叶打窝,王八上鉤 然而,就在永觉老僧准备收回目光,思忖如何“降妖除魔、取回造化”之际—— “咦?” 天眼通所见的画面。 一丝极其隱晦、却与他自身佛力隱隱呼应的波动,自那黑狗身上逸散出来。 永觉老僧凝神细察,眼中金光更盛。 这波动…… 这是……佛门神通? 是了,那股独特韵味,绝错不了! 霎时间,一股难以遏制的、混合著巨大惊喜与灼热贪婪的浪潮,猛地撞上了永觉老僧的天灵盖! 造化!这才是真正的天大造化! “佛祖垂怜……佛祖垂怜啊!” 永觉老僧捻著空空如也的手指,心中低语。 那常年无波的心境,此刻竟也泛起涟漪。 “合该此物与老衲有缘,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重新看向那条慵懒黑狗,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绝世奇珍,越看越是满意。 至於说有没有可能是陷阱? 谁家设陷阱,捨得下这么大本钱? 这和金叶子打窝有什么区別? 永觉老僧缓缓收起天眼通,眼中金光內敛,重新变回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僧。 他弯腰,將最后一颗佛珠拾起,拢在掌心。 苍老的脸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笑意,取代了之前的阴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我佛慈悲……” “妖魔窃取神通,祸乱人间,老衲既见,岂能坐视?” “合该走上一遭,降妖除魔。” 永觉老僧整了整浆洗髮白的僧袍袖口,步履依旧不疾不徐,如同每日例行的禪定散步,缓缓踱出了南华寺的山门。 守门的小沙弥恭敬合十,他微微頷首,身影便融入了京海傍晚的人流车马之中。 永觉老僧脚下生风,看似不疾不徐,实则一步踏出,身形便掠过数丈之遥。 街边行人只觉一阵微风拂过,连影子都瞧不真切。 没多久,目的地,到了。 永觉老僧站在3號楼下,抬头看了看这栋老旧的居民楼。 天眼通一路上就没关过。 那妖魔,仍在这楼上,那间血腥气还未散尽的房间里。 他脸上慈悲的笑容不变,抬脚,迈步,走进昏暗的单元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迴荡,不急不缓,一声,一声,仿佛敲在人心上。 五楼。 走廊里瀰漫著浓郁不散的血腥味,地上那滩属於周贺的血跡已经发黑。 那扇被熔开的合金大门洞依旧敞著,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永觉老僧在门前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內一片狼藉的客厅。 最后,落在了那条趴在血污中央、似乎因为“吃得太饱”而正在“打盹”的黑色大狗身上。 “阿弥陀佛。” 永觉老僧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號,声音温厚平和,在寂静的走廊里传开。 “这位……狗施主。” “老衲此来,並无恶意。只想取回我遗失的神通,顺便……借施主体內那点微末佛缘一用。” “若施主肯行个方便,老衲可亲自为你诵经超度,助你早登极乐,免受轮迴之苦,如何?” 他话音落下。 客厅里,那条打盹的黑狗,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漆黑、深邃、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狗眼。 狗眼里没有任何野兽的凶戾,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誚。 狗嘴咧开,露出森白的犬齿,声音低沉,著明显嘲讽: “这么说,你承认那神通是你的了?” 听到这句反问,永觉老僧心中警兆骤生! 不对! 这畜生太过镇定,那眼神里的讥誚太过赤裸,简直就像…… 就像在看一个自投罗网的蠢货。 他下意识就要催动天眼通再扫四周—— 可那黑狗的动作更快。 不,那根本不能叫动作。 只见它慢悠悠一扭身子,狗嘴竟往后一探,精准地叼住了自己的尾巴尖。 然后,在永觉老僧愕然的目光中—— “滋溜——” 那狗竟像吸麵条似的,嘴巴猛然一嘬! 整条肥壮的黑狗,从头到尾,连皮带毛,居然就那样被它自己,给一口吸溜进了嘴里! 原地只剩一滩血污,半根狗毛都没留下。 永觉老僧修行几个甲子,自问也算见多识广,可眼前这荒诞绝伦的一幕,还是让他枯瘦的身躯猛地一僵。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路数?! 他见过妖魔化形,见过遁地飞天,见过缩骨易容,可这把自己当果冻嗦了的,还真是和尚娶媳妇——头一遭! 但下一瞬,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气,从他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不好!!! 这哪里是什么妖魔野性! 这分明是……是请君入瓮!是请佛入笼! 金叶子打窝?! 这他妈是拿传国玉璽当窝料!用和氏璧钓王八! 他就是那王八! “嗡——!” 永觉老僧再顾不得什么高僧风范,体內沉寂多年的雄浑佛力轰然爆发,周身泛起暗金色流光。 他硬生生撞碎了面前窗户,玻璃碴子混著窗框木屑四处飞溅! 耳边隱隱听到一道声音: “神通!火焰山!” 一落地。 永觉老僧就感觉触感不对。 他心头一沉,低头看去—— 哪里还是什么水泥路面? 脚下是龟裂焦黑、寸草不生的土地,裂缝深处隱隱透出暗红光芒,仿佛有岩浆在其中缓缓流淌。 炙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吸入肺部的每一口都带著硫磺与灰烬的焦糊味。 他猛地抬头。 天空是压抑的、永恆的赤红色,不见日月,只有厚重的、燃烧著的云层在缓缓翻涌。 目之所及,是无边无际的、由暗红岩石和焦土构成的荒芜山峦。 那些山体狰狞怪诞,如同被巨力揉捏后又投入熔炉灼烧过千万年。 山体表面流淌著真正的、橙红色的熔岩河流,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响,灼热的气泡炸开,溅起漫天火星。 热风卷著滚烫的沙砾拍打在脸上,带著灼烧的刺痛。 永觉老僧豁然转头。 只见不远处一座最高的、流淌著金色熔岩的山巔之上,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正抱著胳膊,咧嘴看著他。 那人嘴里叼著根未点燃的烟,脸上横肉隨著笑容抖动,眼神里却全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戏謔。 柳副局长! 他见永觉看来,咧开的嘴角几乎扯到耳根,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声音如洪钟大吕: “永觉大师,別来无恙啊?” “大老远跑来欺负我乖侄子……” “问过我这当家长的没有?” 话音未落,柳副局长抬脚,朝著脚下熔岩翻腾的山体,看似隨意地——轻轻一跺。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整片火焰山世界的心臟被狠狠擂动! 以他脚掌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赤红中夹杂著暗金的恐怖波纹,如同陨星坠地般轰然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本就沸腾的熔岩之河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又是数十座火焰山体拔地而起,引发更汹涌的岩浆洪流! 无尽火舌冲天而起,將半边天穹染成更深的血色! 柳副局长站在灭世般的景象中央,扭了扭脖子,颈骨发出噼啪爆响。他朝著面如死灰的永觉老僧,勾了勾手指。 “来。” “让柳某看看,你这老禿驴……” “到底修出了几斤几两的舍利子!” 第100章 佛前起誓,旧案重提 见鬼,怎么会是柳州这个莽夫? 老衲事发了? 永觉老僧心头警钟狂震,脸上却硬生生挤出十二分诚恳,双手合十,语气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柳副局,且慢!误会,天大的误会!老衲与令侄素未谋面,何来欺负一说?” “没欺负?” 柳副局长抱著胳膊,浓眉一挑,嘴里的菸头隨著他咧开的嘴角歪了歪。 “你的意思是……老子我堂堂749局副局长,日理万机,閒得蛋疼,大老远跑这儿来,跟你个老禿驴逗闷子玩儿?” 话音未落,他抬脚,又是看似隨意地一跺。 “咚——!” 脚下熔岩大地猛地一颤! “轰隆隆——!!” 环绕四周的赤红山峦仿佛得到了號令,轰鸣著再次拔高、挤压! 又有数座流淌著金红岩浆的山峰破土而出,炽热的岩浪冲天而起,將本就狭小的空间进一步压缩,彻底形成了合围之势! 炙热的气浪瞬间暴涨,空气扭曲得如同沸水之上的景象。 永觉老僧只觉得护体佛光“滋滋”作响。 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纯粹的热力与压迫融化,老脸都给高温烤得隱隱发绿。 “真没有!柳施主明鑑!只是老衲之前以天眼通观此,见那屋內血腥冲天,又有妖魔盘踞,分明是妖魔食人之相!” “老衲身为佛门弟子,见此惨状,岂能坐视?这才前来,只为诛妖卫道,绝无他意啊!” “哦,诛妖啊。” 柳副局长点点头,一副“我懂了”的表情,隨即脸色一板,指著一旁空荡荡的血污地面: “那是我大侄儿养的狗,在局里备了案、入了编的正式工!” “今儿个陪我大侄儿出外勤,撞上个引熊妖入城、拿邻居挡灾的人渣,依法就地正法。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想要出手袭击,怎么,你南华寺是要起义啊?” “不敢不敢!” 永觉老僧从善如流,光头上冷汗混著热汗一起往下淌,也分不清是嚇的还是热的,连忙躬身。 “是老衲孟浪,未曾查明,险些误伤……公门灵犬。老衲在此赔罪,莫怪,莫怪!” “先別急著道歉。” 柳副局长却忽然慢悠悠地打断了他,夹著一根烟,就著旁边流淌的岩浆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瞬间被热浪蒸发。 他眯起眼,隔著繚绕的残烟,看向下方佛光摇曳的老僧,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我大侄儿呢,刚才跟我哭诉的时候,还顺嘴提了件挺有意思的事儿。” “他说啊,他们今儿宰的那个人渣身上……好像被人,哦不,被某个畜生不如的玩意儿,当成了罐子,养了道佛门神通。” “叫什么来著?哦,宿命通。” 永觉老僧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柳副局长仿若未见,继续用那种閒聊般的口吻说著,只是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钉子: “本来我是不信的。哪会有人会做这种下作腌臢、拿活人当猪崽养的畜生行径?你说是不是啊,永觉大师?” “可是呢,巧了。” 他弹了弹菸灰,火星落入岩浆,嗤地一声化为青烟。 “刚才我刚到这儿,耳朵好像不太好使,恍惚间……怎么听到某个老禿驴,说什么……『取回我遗失的神通』?” “嘶——永觉大师,您给听听,帮我分析分析……” “这是不是我年纪大了,耳朵出毛病, 听错了呀?” 永觉老僧听著柳副局长左一个“老畜生”,右一个“老禿驴”,指桑骂槐,句句如刀,直戳他肺管子。 百年修持的养气功夫都快压不住那杀意与羞怒。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带著硫磺味的浊气。 脸上硬是重新挤出一丝属於得道高僧的、悲悯而无奈的苦笑,双手合十,长宣佛號: “阿弥陀佛……” “柳副局长,方才確是贫僧起了贪念,口不择言,犯下妄语之戒,此乃贫僧之过。”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向柳副局长那戏謔的注视: “贫僧以天眼通观那妖……观那位犬施主体內,竟有两道佛门神通流转,一时惊骇,更生贪痴,这才失言,声称『取回』。” “此乃见宝起意,心魔作祟,贫僧回寺后,自当於佛前懺悔,面壁思过。” 话音微顿,他语气加重,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否定: “然,贫僧可对佛祖起誓!那寄於凡人肉身、以邪法培育神通之举,绝非贫僧所为!” “此等骇人听闻、戕害生灵、褻瀆我佛之举,贫僧深恶痛绝! “还望柳副局长……明察秋毫。” 永觉老僧站在那里,僧袍在热风中微微拂动,神情坦荡,目光恳切。 仿佛真是一位受了天大冤枉、却依旧秉持慈悲的老实高僧。 佛祖起誓? “哈哈哈哈!” 柳副局长突然发出一阵低沉、浑厚、却又莫名让人心底发毛的笑声。 笑声竟暂时压过了岩浆的咆哮。 “柳副局长……何故发笑?”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点陈年旧事。” 柳副局止住笑,慢悠悠地说著,目光却如同钉子,牢牢锁在永觉老僧的脸上: “巧了,也是关於你们南华寺的。” “大概……是三十年前?记不太清了。反正那会儿,我还在基层跑腿儿。” “南华寺一夜之间,被屠了个满门乾净,就剩你一个在外化缘,对吧?” 永觉老僧低垂的眼帘下,瞳孔骤缩,合十的双手,指节捏得隱隱发白。 他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绷紧的弓弦: “阿弥陀佛……当年那桩惨案,实乃我南华寺浩劫,亦是贫僧毕生之痛。柳副局长提及此事,不知何意?” “没什么特別的意思。” “当年负责那案子的调查员,问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或者……跟那事儿有没有关係的时候——” “你当时,好像也是对天,对地,对你那满寺的佛祖菩萨,发下重誓——” “你说,『若有半字虚言,叫我永墮阿鼻,佛法不佑』。” 永觉老僧的呼吸,微不可闻地停滯了半拍。 他默然数息,方才抬起眼,眼底已是全然的悲慟与冤屈。 “阿弥陀佛……当年惨事,確与贫僧无关。贫僧那些师傅师兄师弟,悉数罹难……贫僧亦是侥倖在外化缘,方才逃过一劫。每每思及,痛彻心扉……” “是啊。” 柳副局长点点头,接过话头。 “南华寺那一代的脊樑,就这么悄无声息,死得乾乾净净。现场没有打斗痕跡,没有外人闯入的跡象,乾净得……就像他们自己约好了,一起坐化升天似的。” 他盯著永觉的眼睛,慢慢说道: “然后呢,怪事就来了。” “自从你那些个师傅师兄师弟『意外』横死之后,原本在寺里资质平平、毫不起眼,连《金刚经》都背得磕磕绊绊的永觉和尚……” “忽然就开了窍。修为一日千里,佛法日渐精深,没过多少年,就成了这南华寺唯一的定海神针。” 永觉老僧面沉如水,合十的双手稳如磐石,声音却沉了下来: “柳副局长此言何意?莫非是怀疑贫僧?当年之事,局里早有定论!贫僧不过是劫后余生,深感佛法无边,性命无常,故而发愤图强,日夜精进,只盼能延续南华寺一点香火罢了……此心,天地可鑑!”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竟有几分凛然不惧的意味: “柳副局长今日重提旧事,是掌握了什么新的证据?还是仅凭臆测,便要污贫僧清誉,翻这陈年旧案?” 柳副局长似乎懒得再跟他绕圈子,忽然话锋一转: “永觉大师,你猜猜,我大侄子养的那条大狗,肚子里除了那道宿命通,另一道佛门神通是哪一道呢?” 永觉老僧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臟。他强作镇定: “老衲……不知。” “不知道啊?” 柳副局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他忽然转过头,朝著一个方向,提高了音量,笑呵呵地问道: “喂!狗爷!” “趴那儿听了半天墙角了!” “听清楚没有——” 他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细的手指,笔直地戳向下方脸色煞白的永觉老僧。 “这老畜生刚才!心里头!到底在想什么玩意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头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的大黑狗,甩著尾巴,迈著老爷步,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狗脸上,擬人化地掛著一个极度欠揍的、充满回味和嘲讽的狞笑。 “啊——” “听得那叫一个……” “清、清、楚、楚、呢。” “一个字儿,都没落下!” 第101章 偽佛撕面,毒舌诛心 狗爷慢悠悠开口,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誚: “哎,每次听你们这帮佛门老禿驴那点破事,狗爷我都觉著自个儿这身狗皮底下,比你们像人多了。” “都说狗爷我是畜生——” “可要论起『畜生』这行当,你们里头有些个,那真是畜生出道即巔峰,畜生他妈给畜生开门——畜生到家了。” “要狗爷我说啊,你们这些人,好的和尚那真是圣人临凡,悲悯眾生;可那坏的禿驴嘛……” 狗爷顿了顿,狗眼里闪烁著看讥誚。 “那真是连畜生都不如。偏偏这世道,圣人不常有,畜生……倒是满地走,还他妈披著张慈悲皮,念著超生经,干著扒皮抽髓的买卖。” “咔、咔。” 清脆的嗑瓜子声,在这岩浆沸腾的轰鸣与狗爷的嘲讽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只见姬左道不知何时已小跑著溜达到了柳副局长身边。 手里捧著一把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瓜子,正嗑得津津有味。 瓜子皮隨口吐在地上,瞬间就被高温灼成一点青烟。 他一边磕,一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抱臂看戏的柳副局长,递过去一把。 自己又抓了一把,塞了颗进嘴,含糊不清地对著狗爷嚷嚷,语气那叫一个兴致勃勃,跟听说书先生讲新段子似的: “狗爷!讲讲!详细讲讲!让咱也听听乐子,长长见识!” “这老禿驴除了拿活人当猪崽养神通,还干了啥天怒人怨、畜生不如的勾当?说出来让道爷我开开眼,下酒菜都有了!” “唉——” 狗爷故意拖长了调子,嘆了口气,狗脸上写满了“选择困难”。 “畜生事儿太多,太密,一桩桩一件件,腌臢得狗爷我都不知道从哪儿下嘴……” 狗眼瞟向下方脸色已然开始发青的永觉,狗嘴一咧: “是说当年,他如何机缘巧合,得了门上古流传下来的、专损人利己的邪佛秘法,然后毫不犹豫把他那些个惊才绝艷的师兄弟……” “悄没声儿地,一个一个,炼成了他脚下畅通无阻的修行路呢……” “还是说现在,这老畜生又开始琢磨著……” “如何把他亲手养大、对他敬若神明、唤他『师傅』的那一百零八位『延』字辈好徒儿……” “也找个黄道吉日,摆个宏伟大阵,连同那座百年古剎的香火愿力、地脉灵气,一股脑儿炼了,助他……” 狗爷故意停顿,欣赏著永觉那再也维持不住的、扭曲的神情,然后才慢悠悠地,吐出最后三个字: “成、佛、陀。” “够了!!!” 永觉老僧猛地抬头,一直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彻底破碎。 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混合著无尽怒意与一丝惊惶的嘶吼!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著狗爷和姬左道,僧袍无风自动,周身佛力剧烈波动,搅得周围热浪都为之紊乱。 “你们懂什么?!你们这群只知杀戮掠夺的蛮夫!妖魔!懂什么大道!懂什么传承!” 他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南华寺!为了佛统不灭!为了重现我南华寺昔日佛光普照的辉煌!”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南华寺需要一尊真正的、活著的佛陀来坐镇!来庇佑!来威压四方!” “这是必要的牺牲!是舍小我,成大道!是……是慈悲!” 他嘶吼著,仿佛要將这扭曲的理念吼进所有人的心里,说服別人,也说服自己。 “没有佛陀,南华寺算什么?没有力量,慈悲算什么?!你们告诉我!告诉我啊!!” 面对永觉这癲狂的辩白,姬左道只是“咔吧”又嗑开一颗瓜子,嚼得津津有味,仿佛在看一出荒诞绝伦的闹剧。 “嘿!老禿驴,急了?” 狗爷乐了,狗尾巴甩得啪啪响,狗嘴一咧,露出两排森白犬齿。 “狗爷我,鼻子尖,专闻禿驴心里那股腌臢腥。你肚子里那点脏心烂肺,花花肠子,瞒得过佛祖,瞒得过你那些傻徒弟,还能瞒得过你狗爷?” 它人立而起,两只前爪还像模像样地抱在胸前,狗脸上满是“爷早已看透一切”的欠揍表情。 “还佛陀?我呸!就你这路货色,真成了佛,那也是佛头著粪——臭了一窝!” 永觉老僧被它连番挤兑,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內生烟,那点勉强维持的高僧体面早已荡然无存。 “孽畜!安敢辱我!” 他怒喝一声,再不顾其他,枯瘦双手猛地於胸前结印! “神通!小雷音寺!” 无量佛光轰然爆发,却不是温暖祥和的灿金,而是一种混杂了暗红与昏黄的、极不协调的诡异光芒! 光芒之中,竟有一座巍峨、古朴、宝相庄严的寺庙虚影,由虚化实,迅速凝聚! 琉璃瓦,朱红墙,钟楼鼓楼分列两旁,大雄宝殿气象万千。 更有无数罗汉、菩萨、金刚虚影或坐或立,或怒目或低眉,梵唱隱隱,檀香裊裊…… 好一派佛门圣地,西天胜景! “我佛慈悲,显化世间!” 永觉老僧立於这寺庙虚影之前,周身沐浴在那诡异的佛光之中,声音恢宏,仿佛带著无上威严: “此乃佛国净土——小雷音寺!妖孽,还不俯首!” “小雷音寺?” 柳副局长抱著胳膊,歪头打量那气象万千的寺庙虚影,又瞅瞅寺庙底下那些流淌的、几乎快要漫到墙根的暗红色熔岩,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噗嗤”一声,乐了。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嗑瓜子看戏的姬左道,努了努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对面听得清清楚楚: “小姬啊,知道啥叫驴粪蛋子表面光,癩蛤蟆披上锦衣裳不?” “啥啊柳叔?”姬左道很配合,瓜子磕得飞起。 “你瞧啊。” 柳副局长指著那寺庙,一本正经地解说,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这庙,看著是挺唬人,金碧辉煌,佛光普照,不知道的还以为真佛下凡了呢。” “可你仔细闻闻那味儿——” “檀香里头掺著血腥,佛光底下透著妖气,梵唱里面藏著鬼哭。这就叫……驴粪蛋子表面光,癩蛤蟆披上锦衣裳。” “知道《西游记》里那小雷音寺是啥不?” “知道啊,黄眉老佛变的假西天,专坑唐僧肉。” “对咯!” 柳副局长一拍大腿,声若洪钟,字字诛心: “真佛住在雷音寺,假佛才蹲小雷音!” “这就叫——画虎不成反类犬,装佛不像像个鬼!表面念著阿弥陀,心里算著人肉帐!庙是假的,佛是假的,连那点佛光……都他娘是掺了屎的!” 第102章 牛魔抡山,荡涤偽佛 “哈哈哈哈!” 狗爷在一旁听得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笑得前仰后合。 “精闢!太精闢了!柳局,还得是您!骂人都骂出花来了!一套一套的,不带重样!” 永觉老僧被这俩人一狗一唱一和,损得脸上那点强装出的宝相庄严彻底掛不住了,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黑如锅底。 “柳州!你欺人太甚!!!” 他嘶声怒吼,再也顾不得什么风范,合十的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小雷音寺!镇!” “轰隆隆——!” 那座巍峨的寺庙,裹挟著漫天佛光,仿佛一整片天穹倾倒,朝著柳副局长、姬左道和狗爷,悍然镇压而下! 佛光所过之处,连沸腾的熔岩都似乎被度化,变得晦暗、迟滯,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的腥气。 “呵。” 面对这仿佛能镇压一方天地的小雷音寺,柳副局长却只是嗤笑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如同风箱般鼓起,周身筋骨发出龙吟虎啸般的爆响! 脚下那无边无际的大地,所有沸腾的熔岩、喷发的火山、赤红的天空,仿佛在这一刻与他共鸣,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跟老子比神通?” 柳副局长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赤红天光下闪烁著野兽般的寒芒。 “老子让你看看,什么叫做——” “表里如一!” “火!焰!山!” 他双拳紧握,並未结印,只是將一身磅礴如渊、炽烈如阳的恐怖气血与灵力,毫无花哨地,朝著脚下大地,轰然灌注! “给老子——” “开!!!” “轰——!!!!!!!” 天崩了!地裂了! 以柳副局长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內,所有本就狂暴的熔岩之河,瞬间化作接天连地的赤金火柱,冲天而起! 无数座沉寂的火山同时爆发。 喷出的不再是岩浆,而是纯粹到极致、蕴含著毁灭与破坏的三昧真火与地肺毒火! 火焰的顏色,从赤红到金黄,再到炽白! 天空的赤云被彻底点燃,化作流淌的火海! 大地在融化,重组,化作更狰狞、更炽热的火焰山峦! 什么佛光,什么梵唱,什么小雷音寺的虚影…… 在这仿佛要焚尽八荒、重开地水火风的绝对炽热与暴烈面前,如同烈日下的残雪,发出“嗤嗤”的哀鸣,迅速消融、扭曲、变形! 那庄严的庙宇,在火焰炙烤下,露出了內部盘根错节、如同血管经络般的暗红纹路,隱隱有扭曲的面孔在其中哀嚎。 那漫天的罗汉菩萨,在真火灼烧下,纷纷显露出青面獠牙、或哭或笑的妖魔本相! 小雷音寺,果然是“小”雷音寺。 外表佛光普照,內里妖魔洞窟。 “看见没?” 柳副局长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漫天火焰的咆哮声中,清晰地传入永觉耳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讥嘲与怜悯: “假的就是假的。” “就像你这老禿驴,念一辈子假经,装一辈子真佛……” “骨头缝里,也还是那股子……杀人炼魂的醃臐腥臊!” “下辈子……记得做个表里如一的真畜生。” “至少,不噁心人。” 小雷音寺在滔天真火中扭曲、哀鸣,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迅速塌缩变形。 永觉老僧立於逐渐消融的神通虚影之下,脸上再无半点血色,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癲狂。 “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佛陀不渡,我自成魔——法相!现!” “轰——!” 一尊庞大、怪诞的法相,在漫天火光与妖气中凝聚成形! 那法相高逾十丈,勉强保持著跌迦而坐的佛陀姿態,身披破烂袈裟,头戴一顶歪斜的、仿佛由人颅骨串成的“佛冠”。 可那张脸—— 青面獠牙,口角咧到耳根,一双铜铃大眼猩红滴血,眉心却还硬生生嵌著一枚黯淡无光的“卍”字佛印! 左手拎著一串硕大无比的、尚在滴血的骷髏念珠,右手倒提一根仿佛用人腿骨拼接而成的、满是倒刺的“方便铲”! 佛陀的宝相?半点没有。 妖魔的狰狞?淋漓尽致。 偏又穿著袈裟,戴著佛冠,顶著佛印,摆著佛姿…… 整个儿一四不像,妖不妖,佛不佛,活脱脱从《西游记》里蹦出来的黄眉老佛! “看见没?看见没?!” 狗爷兴奋地拿爪子直拍地,狗眼放光,唾沫横飞: “原形毕露!现出原形了嘿!这叫什么?这叫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癩蛤蟆插鸡毛——装鸟不像鸟!” “穿著袈裟念歪经,顶著佛冠吃人心!这法相,绝了!” 姬左道也看乐了,瓜子嗑得更起劲: “好傢伙,这法相炼的,是跟阎王爷拜的把子,跟申公豹学的艺吧?” 永觉老僧对嘲讽充耳不闻,法相巨眼死死锁定柳副局长,口中发出非人非鬼的尖啸: “柳州,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佛魔一体!给我死来!” 法相挥动那恐怖的“人腿方便铲”,搅动漫天腥风血雨,带著碾碎山河的邪威,朝著柳副局长当头砸下! “嘖。” “就这?” “花里胡哨,妖里妖气,学人当佛不像佛,学鬼做妖不像妖。” 柳副局深吸一口气,体內沉寂的、如同远古火山般的力量轰然甦醒。 “法相!现!” “哞——!!!”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远古、震颤天地的低沉牛吼,自柳副局长体內炸响,瞬间盖过了漫天火焰的咆哮与永觉的尖啸! 赤红火光疯狂匯聚、凝实,一尊比永觉那“黄眉法相”更加雄壮、更加霸道、更加炽烈的身影,拔地而起! 那法相同样高逾十丈,人身,牛首! 头上弯曲的牛角如同烧红的巨型弯刀,缠绕著金色的熔岩纹路,双目如同两轮燃烧的小太阳,喷吐著灼热的鼻息,化作两道火柱。 肌肉虬结的赤红身躯上,布满了古老而暴烈的火焰图腾,每一步踏出,都引得脚下火焰山轰鸣震颤,岩浆倒卷! 没有袈裟,没有佛冠,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装饰。 只有最纯粹、最蛮横、最暴烈的——力量!火焰!与战意! 牛魔法相低头,看了看脚下沸腾的、无边无际的火焰山世界,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妖佛混杂的“黄眉法相”。 然后,柳州做出了一个让永觉肝胆俱裂的动作—— 只见那牛魔法相微微俯身,两只巨手,猛地插入脚下大地! “起——!!!” 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轰隆隆隆——!!!” 在永觉老僧以及姬左道、狗爷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牛魔法相竟硬生生从火焰山大地之中,拔起了一座燃烧著熊熊金焰的火焰山峰! 那山峰被它双手抱住,根部还连著滚滚岩浆,如同拔起一根超级巨大的、燃烧的胡萝卜! “老禿驴——” 牛魔法相抱著那百丈火焰山,腰身一拧,周身肌肉块块賁张,无穷伟力灌注! “接你柳爷爷一招——” “横扫千军!” “走你——!!!” “呼——!!!” 百丈火焰山,被牛魔法相以最简单、最粗暴、最蛮不讲理的方式,抡圆了,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火焰颶风,朝著对面那“黄眉法相”,拦腰砸去! 风声悽厉,火焰狂啸,空间都被砸出漆黑的裂痕! “不——!!!” 永觉老僧的尖叫,淹没在了火焰山碾碎一切的轰鸣之中。 狗爷兴奋得上躥下跳: “牛!太牛了!这才是打架!不念经不废话,抡起山来就是干!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姬左道默默收起了瓜子,擦了擦手,一脸嘆服: “柳叔,稳。” “论打架,还是您专业。” 第103章 力量碾压,自成佛陀 “哐哐哐哐——!!” 开著牛魔法相的柳副局把砸的崩裂的小山隨手一扔,还嫌不过癮,乾脆抡著拳头按著永觉老僧的黄眉法相就是框框锤。 那傢伙,拳拳到肉,招招见血,砸得大地龟裂,岩浆迸溅! 那真是老和尚的木鱼——挨敲的货! 癩蛤蟆的肚皮——任捶的命! 一拳下去,佛冠歪了。 两拳下去,獠牙崩了。 三拳四拳连珠炮,那身破烂袈裟直接给锤成了开襠裤,露出底下青黑流脓的“佛魔金身”—— 好傢伙,跟放了八百年的酱菜缸似的,那叫一个腌臢腥臭! “嗷——!!!” 永觉老僧的惨嚎混著法相的尖啸,在这火焰山里盪过来,飘过去,跟杀猪宰羊配bgm似的,別提多热闹了。 狗爷在旁边看得爪子直拍地,唾沫星子横飞: “柳局!揍他!照脸揍!对!就那儿!哎呦喂,鼻樑骨都干塌了!漂亮!” 姬左道瓜子嗑完了,这会儿正从人皮袋里摸出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溅,含含糊糊地点评: “嗯,劲道是足了,就是这老梆子骨头还挺硬,跟风乾了三年的老腊肉似的,耐捶。” 柳副局长闻言,牛鼻子哼出一股灼热白气,声如闷雷: “硬?老子专治各种不服!” “刚才那山,抡著不趁手,碎了就碎了。” “瞧好了——” 他话音未落,牛魔法相猛地鬆开被打得晕头转向的“黄眉法相”,两只熔岩包裹的巨手再次深深插入脚下沸腾的大地! “给老子——” “起——!!!” “轰隆隆隆——!!!” 在永觉老僧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绝望的目光中,在狗爷兴奋的呜咽和姬左道啃苹果的“咔嚓”声里—— 牛魔法相腰身一拧,肌肉賁张如龙,竟然又从这无边火焰山世界中,硬生生、稳噹噹、轻飘飘地…… “拔”出了另一座! 更新!更烫!更大!火焰冲得更高的—— 百丈火焰山! 山体上金白色的“三昧真火”熊熊燃烧,灼得空间都在扭曲哀鸣! “老禿驴,山管够!” 柳副局长咧开牛嘴,笑得那叫一个朴实无华,且枯燥。 “刚才那座算热身。” “这座,才是正餐。” “接稳咯——” “走你——!!!” “呼——!!!!!!” 新鲜出炉的火焰山,撕裂长空,焚尽八荒,带著比之前更狂猛、更爆裂、更不讲道理的毁灭气息,朝著刚刚勉强支棱起来、浑身破破烂烂的“黄眉法相”,再次拦腰,轰然砸下! “不——!!!!!!” 永觉老僧的尖叫,已经破音。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什么神通变化,什么佛魔法相…… 在这位面前,屁用没有! 人家根本不跟你玩虚的。 就一招。 拔山。 砸。 山碎了? 没事,地盘大,山多,管够。 再拔一座就是了。 这就叫—— 一力降十会,大力出奇蹟! 任你花样百出,套路千变,我自一山破之! 这年头,果然他娘的…… 数值才是爹啊! 轰——!!!!!!!!!! 新鲜的火焰山,结结实实,完完全全,一点没浪费地,糊了“黄眉法相”一脸一身,然后带著它,如同拍苍蝇一般,狠狠碾进了下方沸腾翻滚的无边熔岩深潭之中! 烈焰冲天!岩浆倒卷! 整个世界,只剩下火焰欢腾的咆哮。 “咔、咔。” 姬左道踮著脚,脖子伸得老长,凑在岩浆深潭边,眼珠子瞪得溜圆,嘴里还叼著半个苹果核。 心里头那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老禿驴好歹是个神通境,骨头渣子搁岩浆里炼一炼,指不定能炼出几颗舍利子。 要是运气好,没准能凑个十八子。 岩浆咕嘟咕嘟冒著泡,热气熏得他脸皮发紧。 忽然—— “咕嚕……咕嚕……” 岩浆潭子中心,猛地翻起个更大的泡泡,暗红色的浆液被拱开,一坨黑乎乎、黏答答、还在往下淌著熔岩的玩意儿,颤巍巍、晃悠悠…… 竟然,从里面,爬了出来! 不是那永觉老僧,还能是谁? 好傢伙,那叫一个惨! 浑身僧袍早烧成了灰,就剩几缕焦布条掛在黢黑流脓的皮肉上,跟烤糊了的老地瓜穿了件乞丐衫似的。 半边脸塌了,一只眼珠子掛在眼眶外,隨著他喘气,一晃一晃。 可偏偏,还没死透! 胸口那点气,吊著,颤著,硬是没散! “嗬……嗬……” 永觉老僧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漏气般的嘶响。 姬左道叼著的苹果核,“啪嗒”掉地上。 他眨巴眨巴眼,看看地上这摊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老腊肉”,又抬头,看看远处抱著胳膊、好整以暇看戏的柳副局长,再低头,看看永觉。 然后—— 他乐了。 “哟!” 姬左道一拍大腿,脸上瞬间堆起那副標准的、人畜无害的靦腆笑容。 “永觉大师!您……咳咳,似乎有点行动不便?” “这不是巧了么?晚辈我啊,打小就跟著师傅,学过几手粗浅的……超度手艺。” “专业对口,价格公道,包您……走得安详,魂儿飞得顺畅。” “您看,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 “让我送您最后一程,成、佛、去?” 永觉老僧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却嘶声怪笑起来。 笑声扯著破烂的肺叶,嘶哑漏风,像钝刀刮锅底,在灼热的空气里瘮人地迴荡。 “成佛?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成佛!”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那点怨毒、疯狂、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炽热,几乎要烧穿眼眶,淌出来。 “小施主……倒是有颗慈悲心。” “只可惜……” 他喉咙里“嗬嗬”作响,破烂焦黑的身躯,竟开始剧烈颤抖。 “老衲这佛……” “何须旁人送?” 他猛地抬起头,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脸上那仅剩的一点皮肉,因极致的痛苦与狂热而扭曲。 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夜梟啼哭。 “我自求的佛!我自证的道!” “谁也……夺不走!” “小雷音寺是假相?” “今日!老衲就舍了这皮囊!焚了这魂魄!燃了这百年算计、百年执妄!” “以我残躯为佛龕!以我癲魂为灯油!” “就在此地!就在此刻!” “我——” 他张开几乎被熔岩烧穿、露出漆黑齿骨的嘴,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吼出那扭曲而狂热的决意: “自!成!佛!陀——!!!” 第104章 三拜叩首,了断因果 突兀的,一点佛光自永觉老僧残破焦躯之上升起。 佛光流转,如甘霖浇朽木,竟以肉眼可见之速,修復弥合。 那焦黑皮肉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隱隱泛著淡金的肌肤。 掛在外头的眼珠子“嗖”地缩回眼眶,塌陷的面骨“喀嚓”復位。 就连身上那几缕乞丐似的焦布条,也被流淌的佛光织就,化作一袭月白僧衣。 “嗡——” 梵唱自生,檀香再起。 那尊方才被打得支离破碎、妖气衝天的“黄眉法相”,竟也自他身后再度显化! 此番法相,却与先前大不相同: 高逾十丈仍跌坐,宝相森严气自横。 破烂袈裟化金缕,骷髏佛冠变芙蓉。 獠牙收作慈悲相,血目转为智慧瞳。 方便铲、骷髏珠,尽作金刚杵与牟尼珠! 眉心卍字放光明,脑后圆光生七彩。 好一尊宝相庄严、佛光浩荡的金身佛陀。 “阿弥陀佛……” 永觉老僧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澄澈如古井,倒映大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如初、甚至更显莹润的双手,又抬眼,望向对面严阵以待的柳副局长、姬左道与狗爷。 嘴角,勾起一抹平和到近乎诡异的微笑。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话诚不我欺。” “谁说那假西天里,便出不了真如来?” 永觉老僧微微摇头,似在感慨,又似在嘲讽。 “只要狠得下心,割得断孽,焚得尽执……” “这佛陀金身,这菩提果位……” “不过是,唾手可得之物。” 他合十行礼,姿態优雅无可挑剔: “老衲,还要多谢诸位。” “若非尔等步步相逼,將老衲打入绝境,逼至死角,老衲又岂能痛下决心,斩断那最后一丝妄念牵掛,行此……涅槃重生之法?”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却让听者心底寒意更甚: “更要感谢尔等,让老衲终於明悟——何谓『慈悲』。” “慈悲,非是姑息养奸,非是妇人之仁。” “慈悲,是雷霆手段,是壮士断腕。” “老衲那南华寺中,一百零八位『延』字辈弟子,个个皆是老衲亲手养大,视若己出。” “乖巧,孝顺,日日诵经礼佛,侍奉左右。” “可正是这份乖巧,成了老衲证道路上,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副枷锁。” “捨不得啊……真是捨不得。” 永觉禪师脸上,那抹慈悲微笑不变,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拂去尘埃般的决绝: “可就在方才,老衲將残躯沉入这无边熔岩,將魂魄投入这焚心之火时……” “忽然便通了。” “既已决心自成佛陀,证道不朽,又何必拘泥於这区区百余具皮囊,百余缕魂魄?” “他们的一切,本就是我赐予。如今,取回用之,助我圆满,正是……因果循环,功德圆满。” “於是,老衲便隔著这千里之遥,以师徒香火愿力为桥……” “將我那南华寺中,一百零八位好徒儿……” “连同那百年古剎积攒的香火、地脉、乃至一砖一瓦中所蕴的佛性……” “一併,『请』了过来。” “助老衲,铸就这无垢无碍、真实不虚的……” “佛陀金身。” 他话音落下,周身佛光骤然大盛! 炽热的火焰山世界,竟被这无边佛光硬生生压下一头,熔岩暗淡,火舌低伏。 仿佛真有一尊佛陀,降临此间。 姬左道看得头皮发麻,喉咙发乾,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柳……柳叔……” “咱这……” “是不是……玩脱了?” 柳副局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將自己口中那根烧得只剩过滤嘴的菸头,轻轻拈了下来。 然后,屈指一弹。 菸头划出一道细小的弧线,坠入下方犹自翻滚的岩浆,“嗤”地一声,化为青烟。 “呼……” 一口悠长的、灼热的气息,吹得前方佛光都微微荡漾。 柳副局他扭了扭粗壮的脖子,颈骨发出“噼啪”爆响,如同闷雷滚过。 “放心,玩脱不了。” 柳副局指节捏得“嘎嘣”作响,炽白的火星从拳锋迸溅。 “也好,刚才那两下,算是热身上山,活动筋骨。 “正好让老子活动活动,认真一下。” “看看这佛陀经不经捶。”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远处,那佛光浩荡、宝相庄严的永觉禪师,周身流转不息的温润佛光,毫无徵兆地,猛地一滯! 仿佛奔流的大江,突然撞上了无形的堤坝。 紧接著,那璀璨恢弘、仿佛能普照大千的佛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消退! 如同烈阳西沉,暮色骤临! “嗯?” 永觉禪师眉头微蹙,低头看向自己莹润如玉的双手—— 只见那刚刚新生、完美无瑕的肌肤之下,隱约有道道漆黑裂纹正悄然蔓延。 身后那尊宝相庄严、脑悬光轮的佛陀法相,竟也同步轻颤起来。 光轮旋转迟滯,光芒明灭不定。 “怎么回事?” 他霍然抬头,猛地转向南方—— 那是南华寺所在的方向! 永觉老僧眼中金光绽放,天眼通运转到极致,千里之外的南华寺景象纤毫毕现,尽数映入眼帘—— 只见禪院深处,一个身著朴素僧衣的年轻和尚,端坐於蒲团之上。 他身后,一尊法相巍然显化! 顶盔贯甲,宝相森严; 手托佛塔,镇守北天。 正是佛门护法—— 北方多闻天王! 那年轻和尚面目沉静,眉宇间却隱有金刚怒意。 他手中法诀一引,身后多闻天王法相隨之而动—— 掌心那座玲瓏佛塔,滴溜溜旋转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將整座南华寺笼罩其中! 塔身垂下万千淡金光丝,如罗网,如屏障。 永觉老僧赖以“涅槃”,藉以“铸就金身”的源泉,被这尊佛塔,硬生生从中斩断! 那端坐的年轻和尚,仿佛心有所感,竟缓缓抬起眼帘。 目光,穿透千里虚空,精准地对上了永觉老僧那双蕴含天眼通、此刻却布满惊骇的眼眸。 隔空对望。 年轻和尚双手合十,嘴唇微动。 “阿、弥、陀、佛。” 隨即,他竟对著永觉老僧所在的方向,缓缓地、郑重地…… 俯身,三拜叩首。 一礼,拜別“恩师”。 一礼,了断“因果”。 一礼,自证“菩提”。 第105章 燃烧三世,罚罪焚身 永觉老僧浑身剧震。 “延……明……?” 他喉咙里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是他一百零八位“延”字辈弟子中,最沉默寡言、最资质平平、最不起眼的一个! 平日里只会埋头洒扫庭院,诵经时连声音都细若蚊蚋的——延明!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北方多闻天王法相……此等法相,非大机缘、大毅力、大功德者不可得! 他何时修成? 如何隱瞒? 自己竟毫无察觉! 远在千里之外的延明和尚嘴唇微动,无声,却自有佛音跨越虚空,清晰传入永觉耳中: “阿弥陀佛。” “师傅……” “此法相乃弟子於藏经阁破损砖石下,偶得天王残卷,暗中观想三年,方得显化一缕真意。” “本欲在您……真正需要时,护持山门,镇守一方。” “方才,塔动心生。” “弟子……看见了未来。” “看见了您心中所念,看见了寺中师兄弟魂魄哀嚎消散,看见了百年香火逆流成河……也看见了,您金身之下,那无边的孽与执。” “弟子愚钝,参不透您的大道,辨不明何为真佛。” “只知……” “佛塔,当镇妖,当护生,当断……不该有之连结。” “今日,弟子便以此塔,断了您与南华寺之缘。” “也断了您……” “这强求而来的佛陀身。” 话音落下。 “轰——!!!” 永觉老僧周身本就明灭不定的佛光,如同被抽去了最后支柱的华厦,轰然崩塌、消散! 那高悬脑后的七彩光轮,寸寸碎裂。 身后那尊刚刚凝聚、宝相庄严的佛陀法相,发出一声不甘的、充满无数扭曲面孔哀嚎的尖啸。 隨即如同风化的沙雕,自下而上,迅速化作漫天飘散的金黑色光尘。 他刚刚修復的、莹润如玉的金身,此刻布满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痕。 永觉老僧踉蹌后退数步,勉强站稳,天眼通再次看到南华寺中那个平静叩首的年轻身影。 他只感觉一阵悲凉。 百年算计,弒兄夺基。 养徒为畜,视若棋子。 到头来,自认为掌控一切,却连身边最“愚钝”的弟子,都未曾真正看透。 他以为自己在养猪,却不知猪圈里,一直臥著一头…… 扮猪吃虎的狮子。 “哈……哈哈哈哈……” 永觉老僧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著笑著,那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竟滚下两行混著黑血与脓水的血泪。 “好……好一个延明……” “好一尊……多闻天王……” “为师……还真是……小瞧了你……” 永觉老僧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 他不甘心。 成就佛陀,延续南华寺之辉煌,已成他心魔,刻进骨,烙进魂。 “嗬……嗬……” 他喉咙里滚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仅存的那只眼中,癲狂的执念如同野火燎原,彻底焚尽了最后一丝清明与惧意。 佛陀!佛陀!佛陀! 他要成佛! 哪怕……只有一瞬! “嗡——!” 一缕暗金色的、粘稠如浆的灵火,猛地自他近乎腐朽的心口窜出! 那不是寻常火焰,那是他毕生佛力、修为,连同那疯狂执念所化的——本源心火! 燃! 燃我残躯!燃我旧忆!燃我此世种种因果纠缠! 燃! 燃我当下!燃我痛楚!燃我金身崩碎佛光凋残! 燃! 燃我未来!燃我来世!燃我轮迴路上最后一点尘缘! 不求来生富贵,不图转世重修。 只求—— 以此身、此魂、此一切为薪柴,於这焚尽剎那…… 凝一尊,真实不虚的佛陀金身! “呼呼呼——!” 灵火见风暴涨,瞬间將永觉残躯吞没。 那漫天崩散的金黑色光尘,受这心火牵引,竟真的开始缓缓倒卷,朝著火焰中心匯聚而去,隱隱有重新凝聚的跡象! 远处,姬左道眨巴眨巴眼。 动了,动了。 邪修的dna,动了。 此等大好良机,他若不在旁边悄悄搞破坏…… 岂不是辜负了三位师傅的谆谆教诲,愧对了自己这一身正宗的、祖传的缺德手艺? “去。” 他嘴唇未动,指尖却悄然一弹。 一滴暗红粘稠、隱有血海虚影沉浮的鲜血,如同拥有灵性的毒蛇,无声无息,穿透那紊乱的光尘与灼热的空气,精准地…… 滴入了永觉老僧心口那缕摇曳的、金黑色的灵火之中。 “嗤——!”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那缕本应焚儘自我、向死而生的灵火,顏色骤变! 金黑退去,幽蓝乍起! 火焰形態扭曲拉长,不再祥和温暖,反而透出一股森寒、邪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息! 哪里还是什么佛前灵焰? 分明是九幽深处,专焚罪魂、熬炼邪魔的…… 罚罪之火! “呃……啊?!” 永觉老僧浑身剧震,他艰难地、一点点转动脖颈,瞪大那双几乎要裂开的眼眶,死死盯住远处一脸“靦腆乖巧”的姬左道。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姬左道迎著他的目光,脸上那抹笑容越发靦腆真诚。 甚至还带上了点“助人为乐后不好意思”的红晕。 他搓了搓手,语气诚恳地小声解释道: “大师,实在不好意思。” “您这佛陀金身,看著实在太诱人。” “晚辈没忍住……” “就想看看,加了点『料』,能不能给您炼出几颗舍利子。” “好拿来,穿串玩。” 永觉老僧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咒骂,想咆哮。 可喉咙里只涌出大股大股粘稠的、被幽蓝火焰灼烧得滋滋作响的黑烟。 他最后看了一眼姬左道,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恨,有怒,有惊,有惧。 原来。 他算计一生,掠夺一世,视徒子徒孙为猪狗,视眾生为资粮。 最终。 却也要栽在另一个……更不讲规矩、更不要麵皮的小畜生手里。 “嗬……哈……” 他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只让罚罪之火窜入七窍,烧得更旺。 下一瞬。 罚罪之火轰然暴涨,將他残破的金身、扭曲的法相、连同那未尽的执念与嘶鸣…… 彻底吞没。 原地,只余几颗微微滚动、散发著!淡淡檀香余韵的舍利。 狗爷凑过来,狗鼻子耸了耸,扭头看向姬左道,狗眼里满是嘆为观止的敬佩: “小子,可以啊!杀人放火,断子绝孙,一套流程让你玩出花来了!” “狗爷我当年要有你这手绝活,至於混成现在这样?” 姬左道谦虚地摆摆手,目光却牢牢锁定那几颗舍利,搓著手,嘿嘿一笑: “基操,勿六。” “唉,就是有点少,要是能串个十八子就好了。” 第106章 临终回想,悲愿成魔 呵…… 到头来,竟是这般结局。 被一个资质平平、从不放在眼里的徒弟断了根基,被一个更没规矩、更不讲究的小辈炼成了玩物。 真是……讽刺得紧。 也好。 这百年算计,千年执念,万般业障……终於,要烧尽了。 这火焰,真冷啊。 冷得……让老衲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南华寺的冬天。 那时候,寺里的古柏还没这么高,香火却旺得能將冬雪都熏暖。 我还是个小沙弥,穿著浆洗得发白的僧衣,跟在师兄们身后,踮著脚给长明灯添油。 看著那裊裊青烟直上大殿穹顶,看著善男信女虔诚跪拜,听著梵唱钟声涤盪山林…… 心里头,是满满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我南华寺,是京海佛门翘楚,是有驻世佛陀坐镇的正法之地! 那是何等的荣光!何等的威仪! 后来……那场席捲神州的浩劫来了。 国运动盪,烽火连天,生灵涂炭。 我南华寺的僧人们,脱下僧袍便是战袍,舍了木鱼提起戒刀。 一寺上下,几乎十室九空。 殿里的佛陀金身都黯淡了。 可我们守住了!守住了这片山林,守住了这方百姓。 那时,我心里是悲,是痛,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希望。 佛陀还在,传承未绝,南华寺的根,就还在。 只要根在,总有再枝繁叶茂的一天。 可,祸不单行。 那一天,地龙翻身——他们现在叫地震。 师傅说,那是神州地脉受损,灵气外泄引发的天地之怒。 整片大地在哀嚎,河流改道,山峦崩塌,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那天,南华寺唯一一尊驻世佛陀出关了。 他赤脚走下后山的石阶,每一步,脚下就生出一朵金莲。 走到山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寺里的牌匾—— 那块从建寺之初就掛著的、被香火熏了千年的南华寺。 然后他笑了。 “是该还了。”他说。 那天,光柱冲天而起,在云层中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佛陀虚影。 虚影低头,看向这片疮痍大地,然后——散开了。 化作万千光点,如雨般落入山川河流。 地脉稳住了。 佛陀坐化了。 原地只留下一枚黯淡的舍利,和一句隨风散去的话: “此身此骨,还於天地。” 寺里从此没了佛陀。 佛陀没了,但南华寺的名声,好像更响了。 可这名声,有什么用? 能当饭吃,还是能当修为? 师傅带著我们,守著破庙,一点点重修殿宇,重塑金身。 重塑的金身,是泥胎,是木偶,没有佛力,没有灵性。 可没关係,我们还有大师兄。 大师兄,我们那一代真正的天才,天生佛子,三岁能诵《金刚经》,七岁佛光自生。 师傅说,他是南华寺未来的希望,是註定要成佛的。 我们都信。 大师兄性子最好,对谁都温和,修炼也最刻苦。 他的佛光,是温润的玉白色,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能让人心安。 我们南华寺迟早会登上巔峰,一切都会好的…… 如果…… 没有那场大旱的话。 那场大旱持续三年。 哪怕是寺里存粮也不多了,我们开始每天只喝一顿稀粥。 那天,大师兄从外面回来,僧衣的下摆沾著泥,手里空空的。 他沉默了很久,对师傅说: “师傅,寺里后山灵田產的那些灵谷、灵药……卖了吧。去和別的宗门换,换成普通的粮食,能多换几十倍、几百倍。山下……快撑不住了。” 师父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二师兄急了:“大师兄!那些灵谷灵药,是寺里最后的修行资源了!是给你衝击瓶颈,给我们打根基用的!卖了,我们怎么办?南华寺怎么办?!” 三师兄、四师兄……都跟著劝。 大师兄只是摇头,目光平静得可怕: “修行资源没了,可以再找。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他们只是一群凡人!” 二师兄眼睛红了。 “百年之后,都是一抔黄土!为了他们,断送你的前程,断送南华寺的未来,值得吗?!” “阿弥陀佛。” 大师兄双手合十,眉眼低垂,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佛说,眾生平等。他们,不是一群凡人,是一条条命。” “师兄!” 我忍不住开口,那时我还叫他师兄,心里还存著敬畏。 “您是天生的佛子,您是有机会成佛的!为了这些这些朝生暮死的螻蚁,不值得!” 大师兄转过头,看向我。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他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极淡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悲悯与失望 。 “永觉。” 他叫我的名字。 “成佛,是为了什么?” 我一愣。 “若成了佛,却眼睁睁看著脚下生灵涂炭而无动於衷,那佛,与路边冰冷的石头,又有何异?” 他说完,不再看我们,转向师傅,深深一拜: “请师傅成全。” 师父看著他那张年轻却写满决绝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闭上眼,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 “罢了……隨你吧。” 灵谷卖了,灵药卖了,甚至寺里传承的一些用不上的法器、经文,都卖了。 换回堆积如山的普通米粮,一车车拉下山。 大师兄带著还能动的师兄弟,亲自去施粥,去救人。 我看到,那些濒死的灾民,喝著我们的粥,眼里重新有了光。 他们跪下来,朝大师兄磕头,喊他“活菩萨”。 大师兄只是扶起他们,说著“阿弥陀佛,应该的”。 他的脸上,有著一种奇异的光辉,那光辉比他修炼时散发的佛光,更……更刺眼。 刺得我眼睛生疼。 南华寺,彻底空了。 不是指人,是指底蕴。 没了资源,所有人的修为也慢了下来。 香火?有的。 百姓感念恩德,时不时送来些自家种的菜,粗製的饼。 可那点微薄的、混杂著杂念的愿力,够干什么? 连维持大殿里那几盏长明灯都勉强! 南华寺,从曾经京海佛门执牛耳者,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寒酸的寺庙。 大师兄依旧每日诵经,打坐,面容平静。 我知道,他心里的佛,或许成了。 可南华寺的佛,死了。 我是在藏经阁最角落、堆放破损经卷的杂物堆里,发现那捲东西的。 不是正经的佛经,材质很怪,非丝非帛,非皮非纸,触手冰凉。 上面没有封面,开头就是古怪的、扭曲的符號,看久了头晕。 但鬼使神差地,我把它藏了起来。 夜里,就著油灯,一点点辨认,揣摩。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的法门。 不修慈悲,不炼金身,不讲因果。 它讲的是……“夺”。 夺人气运,夺人道基,夺人造化,以补己身。 里面描述的手段,阴毒,诡异,令人不寒而慄。 我看得手心冒汗,心底发寒,却又有一股莫名的、灼热的衝动,在血液里流窜。 合上经文,我抬头,看著窗外。 月光惨白,照在寂静的禪院里。 大师兄的禪房还亮著灯,他大概又在打坐,参悟他那“慈悲”的佛。 二师兄的鼾声隱隱传来。 师父老了,早已不管事。 南华寺的钟声,一天比一天暗哑。 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苟延残喘。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些灾民感恩戴德的声音,眼前,晃动著大师兄脸上那种刺眼的光辉。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傻! 一群傻子! 为了那群螻蚁一样的凡人,为了那点虚无縹緲的感恩,断了南华寺的根!断了成佛的路! 他们可曾记得你们半分好? 三年大旱过去,他们重新吃饱穿暖,谁还会记得当年是哪座寺庙、哪个傻和尚卖了家底救他们的命? 他们只会去香火更旺、佛像更金的新庙磕头! 成佛…… 我低头,看著自己因为长期缺乏灵气滋养而有些乾瘦的双手。 你们撑不起的南华寺…… 我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不觉得疼。 心底那个冰冷、疯狂、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毒藤,疯狂滋生,缠绕紧了我的心臟: 我来。 师父,师兄,师弟…… 你们下不了的手,我来下。 你们捨不得的“慈悲”,我来断。 你们丟掉的“未来”…… 我缓缓咧开嘴,对著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露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扭曲的笑容。 我来,拿回来。 用我的方式。 月光照在我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那捲冰凉的邪法,静静躺在桌上,封皮上扭曲的符號,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轻轻蠕动。 第107章 佛法不渡,余烬独白 我等了几年。 终於等到师兄闭关修持天眼通的关键时刻。 那夜风雨很大,雷声滚滚,掩盖了许多声音。 我端著那碗加了“涣神散”的莲子羹,走进了师兄闭关的禪房。 他坐在蒲团上,周身佛光氤氳,眉心神庭穴隱隱有金光透出,正是紧要关头。 “师兄,用些羹汤吧。” 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他未睁眼,只微微頷首。 我將羹汤放在他身前,退后三步,跪坐下来,如同以往千百次为他护法时一样。 看著他端起碗,一勺,一勺,將那些能让他神魂暂时鬆弛的药剂,喝了下去。 药力发作得很快。 他周身的佛光开始涣散,眉心的金光也变得晦暗不定。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我,眼中先是疑惑,隨即是恍然,最后,定格为一种深沉的、我无法理解的悲哀。 “师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没有给他机会。 残卷上的邪法,我已演练过千百遍。 指如铁鉤,刺入他的胸膛时,温热的血溅了我满脸。 不烫,甚至有些凉。 原来师兄的血,是这个温度。 我抠出了那微微发著金光、温润如玉的佛心,按照残卷所述,將它按在了自己心口。 剧痛。 像是有一万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心臟,又顺著血脉流遍全身。 但我死死咬著牙,运转著那邪异的心法。 金光从我心口透出,与师兄身上溃散的佛光勾连,拉扯,最后,硬生生扯出一缕淡金色的、宛若活物的光流,顺著我的手臂,钻入我的体內。 那是他的天眼通。 师兄瘫倒在血泊里,脸色灰败如纸,那双总是悲悯地看著眾生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禪房的屋顶,嘴唇翕动。 我凑过去,听到他气若游丝的声音: “成……佛……路……远……” “莫……迷……了……” “眼……” 我站起身,擦去脸上的血,没有回头。 迷了眼? 不,师兄。 是我的眼睛,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过。 我看清了,这世间,没有佛。 只有强弱。 原来,佛法不渡,可自渡。 原来,觉性不够,可借来。 但是,还不够。 没关係,我还有师父、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 这次我的动作熟练了许多,他们死时都很安详。 唯有五师兄,濒死时忽然瞪大眼,指著我,嘶声说:『永觉……你的眼睛……』 我抚上自己眼眸,一旁境子中,倒映出一双深潭般的、流转著金光的眼睛。 原来偷来的东西,用著也挺顺手。 我对著师兄逐渐僵冷的尸体,合十一礼: “师兄勿怪,此谓——舍小我,成大道。” …… “南华寺只剩我一个『永』字辈。 我顺理成章,成了住持,成了定海神针。 寺外香火鼎盛,信徒跪拜,称我活佛。 寺內,我收养孤儿,赐名『延』字辈。 一百零八个孩子,天真懵懂,视我如父如神。 我教他们诵经,教他们礼佛,教他们修炼,教他们…… 我要以一百零八位弟子血肉为壤,以千年香火为泉,培育一尊真正属於我的佛陀法身。 待功成之日,谁还管这金身之下,垫著多少白骨? 史书由胜者写,佛经由成佛者注。 我甚至想好了偈子: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焚寺成净土,方见真如来。』 多妙的道理。 我对自己说:永觉,你真是……天生佛才。” “可我算尽一切,独独漏算了两样。 一是那只黑狗。 不,那不是狗,那是披著狗皮的……怪物。 它吞了宿命通,竟还炼出他心通,蹲在暗处,咧著嘴,把我的五臟六腑都看了个透。 二是延明。 那个总低著头、说话结巴、连《心经》都背不利索的小徒儿。 我怎么就没发现,他洒扫藏经阁时,在破损地砖下,捡到了北方多闻天王的残卷? 我怎么就没察觉,他每夜跪在佛前,念的不是超度经文,而是护法镇魔咒? 当我隔著千里,欲抽乾全寺生机时。 他抬头,睁眼,身后法相巍巍,宝塔镇下。 那一瞬,他隔空望来,眼神清澈悲悯。 他说:『师父,此塔断缘。』 轰—— 我的谋划,我的金身,碎了。 碎得如此轻易,如此……滑稽。 原来,假佛终究是假佛。 骗得过眾生,骗不过自己教出的真护法。 我不甘心。 纵然金身裂,佛光散,执念仍如跗骨之蛆,啃噬残魂。 柳州那蛮子抱臂嗤笑,黑狗摇尾看戏,旁边那个小畜生……甚至摸出瓜子开始嗑。 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玩脱了的老丑角』。 那就再疯最后一次吧。 燃我残躯,燃我旧忆,燃我三世因果—— 我不求来生富贵,不图转世重修。 只求於焚尽剎那,凝一瞬真实不虚的佛陀相! 让这火焰山,让这九天十地,让那该死的延明看看! 为师我……未必是假! 灵火自心口窜出时,我竟感到一丝温暖。 仿佛回到儿那时,缩在破庙角落,冻得发抖,幻想自己是一盏佛前灯,燃尽便能暖遍眾生。 多天真。 可下一瞬—— 一滴冰冷粘腻的液体,精准滴入火中。 是血。 那小畜生的血。 他笑眯眯说想炼几颗舍利子,穿串玩。 灵火骤变,金转幽蓝,温暖化作刺骨寒。 罚罪之火…… 专焚罪魂,熬炼邪魔。 原来,我毕生所求的佛陀金身,在他人眼中,不过是…… 一串念珠的原材料。 哈哈哈哈—— 荒谬!何其荒谬! 我算计天地,却算不过人性之恶。 我蔑视眾生,却栽在更没底线的后辈手里。 这大概便是……佛说的『报应』? 可惜,我不信佛了。 我,只信我自己。 哪怕,只是一撮灰,几颗舍利子。 幽蓝吞没视野的最后一剎,我忽然想起延明小时候,拽著我僧袍问: 师父,成佛……疼吗? 当时我摸他头,答:不疼,成佛极乐。 现在想想, 挺疼的。 尤其当你是被炼成舍利子的那个。 罢了。 此生, 不过一场……自导自演的荒唐戏。 台下无一观眾, 台上…… 只剩灰烬余温。 若有来世…… 不, 再无来世。 就此, 散了吧。 第108章 世子多病,汝当勉励 姬左道把玩著几颗尚有余温的舍利子,左看右看,有些不满足。 “柳叔,这老东西好歹也是个神通境,怎么炼出来就这几颗?” “成色还行,就是不够串个十八子,我还想左右手各一个呢。” “誒,柳叔,那南华寺虽然没落了,好歹传了千年,您说……咱来都来了,要不顺道去抄个……” “呃,我的意思是整规整资產,当然了,保证流程合规,颗粒归公!” “嘖嘖,千年的寺庙,好傢伙,估计那庙里地砖都该是古董吧。” 柳副局长弹了弹菸灰,眼皮都没抬: “南华寺,动不得。” “当年神州陆沉,地脉崩裂,是他们最后一位驻世佛陀,燃尽金身补了天缺。” “后来三年大旱,饿殍千里,是他们那一代的僧人,卖了灵谷法器,换粥活民,这才断了传承根基。” “京海……欠他们的。” 姬左道闻言,脸上那点嬉笑慢慢敛了,手指摩挲著温润舍利,半晌,点点头: “懂了。真佛为国断香火,偽佛坐殿收金银……是该分清楚。” “那咱这趟,就这么结束了?算了?” “算?” 柳副局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永觉是永觉,南华寺是南华寺。老和尚自己选的路,寺不担罪。” “但京海这地界,有些后来『请』进来的佛,脚踩別家香火,手伸得太长,是时候得紧紧皮了。” 柳副局蒲扇般的大手伸进怀里,摸索两下,掏出手机,手指在上面戳戳点点片刻。 “叮咚。” 姬左道口袋里那部749局配发的手机微微一震。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柳副局长”的加密文件。 標题就一行字:《近期需重点关注及开展合规性调研的宗教场所名录(初稿)》。 “看看,最近刚提上议程的,趁著这次机会正好。” 姬左道点开文件。 里面不是什么机密文件,就是些寺庙名號。 “金顶寺(西郊,香火旺)” “宝光院(南城新区,主营商超法事)” “珈蓝寺(北山风景区,门票颇贵)” “妙音庵(东湖边上,专接女客)” …… 林零总总,十几家。 “这是?”姬左道抬眼。 柳副局长吐出口烟,白雾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侧脸: “当年为国流血的,咱得敬著。山门都快打没了的,得让著。” “但这些——” 他用夹烟的手指点了点那名单。 “后来嗅著味儿来的。借京海风水,敛八方钱財,手脚……也不算太乾净。” “事儿不大,没到要查封抄家的地步。” “但眼看快到年根底下了,规矩,得立一立。念头,得正一正。” 他看向姬左道,眼里闪过一抹熟悉的、近乎粗暴的直白: “你刚灭了合欢宗在京海的產业,凶名正盛,去转转。话,问清楚。帐,算明白。” 姬左道上下划拉著这份名单。 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颗虎牙,在昏红火光下,显得格外诚恳乖巧。 “明白。” “上门送温暖,劝人向善,指点迷津……” “我专业。” 狗爷凑过来,狗眼往名单上一瞟,乐了: “得,这是转型成行业纠风办主任了?” “小子,好好干,这业务……有前途!” 姬左道把手机揣进贴身口袋,拍了拍。 “柳叔您放心。” 他笑眯眯,眼神清亮。 “保证让诸位大师……都感受到组织的温暖,和晚辈虔诚的孝心。” “功德,都是功德。” 火焰山的风带著硫磺味吹过,捲起少许灰烬。 柳副局长把菸头摁灭在焦黑的岩石上,站起身,活动了下脖颈。 “走了。” “这地儿,烤得慌。” 嗡—— 眼前光影流转,烈焰、熔岩、山峦……皆如潮水般退去。 火焰山仿佛从未出现过。 三人一狗,已稳稳站在永安小区3號楼下。 微风穿巷,带著市井特有的烟火气,拂过脸颊。 楼上那扇被永觉老僧破开的窗户,无声诉说著刚才並非幻觉。 姬左道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几颗圆润微烫的舍利子硌著指尖。 “柳叔。” 他扭头,看向旁边拍打著风衣上並不存在灰尘的柳副局长,竖起大拇指,由衷讚嘆。 “还得是您。这神通,这法相,霸道,敞亮,没那些虚头巴脑的花架子。” “跟您这人一样,实诚。” 姬左道是真羡慕。 等哪天自己修到神通境,体內自生本命神通,就得像柳叔这样—— 不搞幻术迷宫,不玩虚实变化,就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海量的“数值”,砸过去,了帐。 他想起三位师傅閒聊时提过,见过不少神通境,本命神通是挺牛逼,奈何长了个猪脑子。 好好的神通,用起来却像三岁孩童抡大锤,砸不到点,反伤自身。 就像那永觉老禿驴,拿著小雷音寺来砸火焰山?怎么想的? 许是念经把脑浆子都念成糨糊了。 柳副局长闻言,嘿然一笑,蒲扇般的大手拍在姬左道肩头,力道不轻,拍得他一个趔趄。 “小子,法相是皮,神通是骨,里头装的,都是修行者的本心。” “老子这牛魔王,火焰山,是糙,是莽,可它真,它重,它不骗人。” 他凑近些,带著烟味的灼热气息喷在姬左道耳廓,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我倒是真想瞧瞧,你小子这满肚子黑水坏水,七分邪性三分怂,偶尔还冒点傻气的人情味儿……最后,能修出个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儿来。” “小姬啊。” 柳副局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语气难得带上了点长辈式的、粗糙的期许。 “加把劲,好好练。京海749这帮崽子,优点是敢打敢拼,缺点是太敢打敢拼,动不动就想跟人爆了。” “等老子哪天干不动了,撂挑子了……” 他顿了顿,望著京海远处明明灭灭的霓虹,笑了笑: “这摊子,总得有个更浑、更精、更能镇得住场面的傢伙来接手。” 不知怎的,姬左道脑子里“嗡”地一下,莫名冒出句从戏文里听来的、很不合时宜的词儿—— “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他赶紧晃晃脑袋,把这大逆不道的联想甩出去,脸上堆起十二分的乖巧笑容: “柳叔您春秋鼎盛,龙精虎猛,退休早著呢!我这点微末道行,给您跑跑腿,打打杂,学点本事就心满意足了……” “德行!” 柳副局长笑骂一句,收回手,转身。 “名单拿了,事儿,稳妥著办。走了。” 说罢,不再多言,迈著独有的、仿佛能踩塌地砖的步伐,身影很快没入街角。 狗爷溜溜达达过来,狗眼斜睨著姬左道,狗嘴一撇: “听见没?小阁老?未来的副局长?託孤了嘿!压力大不大?感不感动?” 姬左道望著柳副局长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几颗舍利子,再想想怀里那份沉甸甸的名单。 忽然觉得…… 这京海的风,吹在身上,怎么有点…… 烫得慌。 他咂咂嘴,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下狗爷肥屁股: “感动个屁!赶紧的,找地儿吃饭去,饿了!” “吃完,还得琢磨琢磨……” “怎么去送温暖呢。” 第109章 规矩之下,和气生財 炼气士的圈子,有规矩。 圈里事,圈里了。 打出狗脑子,只要不死不透底,749局懒得管你那点破事。 可你要敢把事儿捅到圈外,波及了普通人,或是动了国本的念头…… 嘿,对不住。 马上就有面带微笑、语气和蔼的调查员,带著银鐲子和红头文件,请你回局里喝杯热茶,聊聊人生理想,国家法度。 如今这世道,不比从前了。 那些个灵山秀水、洞天福地,早让旅游局开发了个遍,圈起来,卖门票。 龙虎、武当这等传承悠久的大教,如今也得捏著鼻子,把自家山门划出一半,租出去搞旅游创收,美其名曰“文旅结合”。 下面的小门小派,更是悽惨。 好山头轮不到,供养早断炊。 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傻乎乎给你交供奉? 你脸大啊? 想活,就得自己想办法。 於是,各显神通,纷纷把“宗门”开进了大城市,掛羊头卖狗肉,搞產业,赚钞票。 药仙谷的连锁药膳馆,合欢宗的高端私人会所,算是其中翘楚。 可更多的宗门,论起做生意、玩资本,哪里是那些在商海沉浮几十年、心眼比蜂窝煤还多商场老油子的对手? 不少倒霉蛋,被人坑得底裤都快赔光,宗门濒临破產解散。 搁在以前? 早他妈杀上门去,灭人满门,连条狗都不留。 现在?呵呵。 749局的大眼睛,在头顶上盯著呢。 杀人?犯法。 夺財?违规。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明路走不通,就抄小道。 於是,各种上不得台面、啼笑皆非的盘外招,开始粉墨登场。 今天用开水浇死对头公司的发財树,明天用把人家的关公像换成阎王像。 偷偷改你公司风水,让你签啥亏啥;悄悄给你老板下个噩梦咒,让他夜夜见鬼。 手段幼稚得像是小学生斗气? 可这帮练气士手里漏出点真东西,稍加运作,效果是真显著。 对头公司开始莫名其妙地走背字,项目黄,员工跑,老板住院。 一来二去,这歪风邪气,竟在圈子里悄悄盛行起来。 749局三令五申:禁止!严禁!绝对不能用超凡手段干预正常商业竞爭!要讲武德!讲规矩! 下面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局里英明!我们一定遵纪守法,做新时代的练气士! 转头? 该浇树浇树,该换像换像,干得比谁都起劲。 跟某些企业应付环保检查一个德性。 749局气得笑了。 好好说话不听是吧? 行。 那就別怪局里不讲究情面了。 你不是开公司吗?不是搞產业吗? 好得很。 那就按“公司”的规矩来。 从今儿起,749局新增一项业务: 不定时,不通知,隨机对辖区內登记在册的练气士宗门及其关联產业,进行“特殊合规性审查”。 查什么? 什么都查。 税务流水,人员资质,业务范围,能量波动记录,超凡物品登记台帐,应急预案是否完善…… 尤其是,有没有利用超凡能力,进行不正当竞爭,扰乱市场秩序,危害经济安全。 最好祈祷自己屁股乾净,帐目清晰,手脚规矩。 因为有些事儿啊,不上秤,没有四两重。 可一旦上了749局这把“国家秤”…… 嘿。 一千斤,都打不住。 柳副局长交代的这差事,明面上是“立规矩、问清楚、算明白”。 可话落到姬左道耳朵里,自动就翻译成了另一套词儿: 上门,找茬,敲竹槓。 別说,他理解得大差不差,至少结果上,大差不差。 做生意开公司的,哪家屁股上没沾著点东西?尤其这帮半路出家、多半不太懂法的练气士。 帐本子翻一翻,总能揪出点毛病。 一查一个准。 这哪儿是立规矩,这分明是让他捞油水。 姬左道心里头顿时透亮。 嘖嘖,还是柳叔疼我。 他这初来乍到的,这般油水丰厚的美差,转头就递到了他手里。 这一座座古剎,哪家不是香火鼎盛、信徒如云? 毕竟是真有本事在身上的,每日那功德箱里的流水,哗啦啦的,看得人眼热。 这要揣一把在自己口袋…… 嘿,怕是比抄了合欢宗十处產业进帐还要丰厚。 什么?你说这不合规矩? 迂腐! 上头的话,要听全。 “事要办妥,帐要清明”。 这“事”如何办,“帐”如何清……其中的分寸,便是学问。 你不沾,我不沾,领导如何沾? 领导不沾,你我这般底下人,何时能往上攀?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不过,姬左道倒不打算立刻就去登门“拜会”。 这种事,急不得。 火候不到,肉不烂;风不透,墙不倒。 先得让风透出去,吹过那些飞檐翘角,让殿里的和尚们先自个儿琢磨琢磨,掂量掂量。 等他们疑神疑鬼,心里那根弦绷到最紧—— 他再带著那副人畜无害的靦腆笑容,慢悠悠地,去敲他们的山门。 那效果,才是最好。 虚者实之,实者虚之。 兵书上讲,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嘿嘿……” 想到这儿,姬左道嘴角一咧,露出两颗小虎牙。 笑得那叫一个…… 缺德带冒烟。 姬左道掂了掂自己的人皮袋,事儿既已落定,便不再多想。 眼下顶要紧的,是找个地方祭一祭五臟庙。 顺道把这熊瞎子给料理了—— 凭自家那点手艺摆弄这等山珍,实在是暴殄天物。 至於七七那丫头,倒无需掛心。 药仙谷的灵餚药膳,怕是比他自己吃的要精细讲究得多。 正盘算著去处,一转头,便瞧见不远处那颗探头探脑的脑袋。 “李书文,”他扬声道,“瞎瞧什么呢?” “嘿嘿,”头髮被火焰烤的有些微卷的李书文搓著手凑近,笑得一脸机灵。 “姬调查员,我这不是得留著看看下文嘛。若您大获全胜,我给您们鼓掌喝彩;若有个万一,我也好飞奔去局里搬救兵不是?” “败?” 姬左道眉梢一挑,声音里带上了十二分的底气与不屑。 “就凭那老禿驴?” 他朝方才柳副局长离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神色里透出一股与有荣焉的骄矜。 “知道刚才那位爷是谁么?749局,柳副局长。” 他略顿一顿,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我,可是他罩著的。”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掷地有声,仿佛不是他被罩著,倒是他罩著別人一般。 第110章 请客吃饭,熟门熟路 李书文乾笑两声。 开玩笑,作为749局牢房vip客户,又是跟柳明那小子称兄道弟的主儿,能认不得柳明他老子? 他只是没想到,这位姬调查员的背景,能硬到这种程度。 摇人撑场子不稀奇。 可你们谁见过哪个单位的小员工,一个电话就能把自家顶头大boss摇过来镇场子的? 那可是749副局长! 749局对副局长就一个要求—— 能打。 比正局长还能打! 妥妥的定海神针兼人形天灾! 心里念头飞转,脸上笑容更盛三分,腰都不自觉弯了点,大拇指竖得跟旗杆似的: “姬调查员,高!硬!又高又硬!” “嘿,会说话。” 姬左道受用地点点头,这小子虽然滑头,但眼力见和嘴皮子倒是够用。 “姬调查员。” 李书文搓著手,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眼睛往刚才柳副局长站过的地方瞟了瞟。 “我刚才……咳咳,耳朵尖,不小心听著那么一耳朵,柳副局交代您,是要去那些庙里……『立立规矩』?”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我懂”和“您辛苦”的复杂神色,咂咂嘴: “誒呦喂,这差事……可有点烫手,不好办吶。” 姬左道没立刻接话,只是拿眼上下一扫李书文,又瞥了眼他刚才缩著脖子观战的角落,眼神有点玩味。 “不是,你小子这耳朵,是属顺风耳的?这么老远,柳叔说话声儿也不大,你这都能『不小心』听著?” “嘿,碰巧,纯属碰巧,那会儿刚好一阵风……” “碰巧?” 姬左道打断他,嗤笑一声,掰著手指头数。 “盗墓贼抱怨碰巧让你听见,合欢宗的在號子里嘮极乐丹碰巧让你听见,现在柳叔交代我点私活儿,又他妈的碰巧让你听见……”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 “李书文,你小子身上这点『碰巧』,是不是也太多、太巧了点?嗯?” 李书文额角见汗,张了张嘴,喉结滚动。 想辩解,脑子里瞬间转过七八个说辞,但迎著姬左道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一时竟不知哪个瞎话能编圆了。 “行了。” 姬左道忽然撤回身子,摆摆手,脸上那点探究神色收得乾乾净净,又恢復了那副有点懒散的模样。 “不想说就甭说,我也懒得听你现编。走,折腾这么长时间,前胸贴后背了,找个地方祭五臟庙。顺便——” 他抬脚往小区外走,声音隨风飘过来。 “说道说道,你说的这『不好办』,是怎么个不好办法。我请你吃饭,你管够说。” 李书文如蒙大赦,赶紧小跑两步跟上,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 “得嘞!那我今儿可就敞开了,跟著姬调查员您……长长见识,打打牙祭!” 他嘴上应得欢快,心里却是感嘆。 这位姬调查员,看著年轻,笑起来带点学生气的靦腆,可那眼力,那心思,深著呢。 自己这点“碰巧”的能耐,怕是早就让人家惦记上了。 也好。 李书文悄悄呼出口气,看了眼姬左道不算宽阔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的背影。 跟聪明人办事,累,但有时候,也省心。 至少,比跟那些自以为聪明的棒槌打交道,强。 李书文一路上心里还琢磨呢。 这位姬调查员虽说手黑心狠,但瞧著不是个小气人。 这回自己好歹也算见义勇为,差点把命搭上,请客吃饭,怎么不得是个人均五千往上的私房菜馆? 他连待会儿怎么客气推辞、怎么“勉为其难”点个硬菜的说辞,都在肚子里过了三遍。 车停了。 “行了,到地儿了,下车吧。” 李书文堆起笑,一边开车门一边往外递话: “哎呀,姬调查员您也太客气了,这么好的地方,多破费啊!瞧瞧,这种好地界我都没来过,我连……” 话卡住了。 他抬头,瞅著眼前大楼上那明晃晃的招牌,剩下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七、色、堇、传、媒?” 李书文沉默了。 说好的下馆子呢? 怎么给他干回749局大本营了? 不是说……吃饭吗? 这他妈是吃饭的地儿?! 这他娘是来是来吃牢饭的吧! 坏了!坏了坏了! 他心头一跳,凉了半截—— 这位爷,该不会是嫌业绩不够,顺手拿他刷个kpi吧? “姬调查员。” 李书文哭丧著脸,语调都带了点颤音。 “我以后再也不画那些玩意儿了!我回去就烧了!全烧了!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就这一回!就这一回!” 他慌啊!真慌! 唯独这回,真不能进去啊! 按流程,隨身物品得暂存。 他那本《姬调查员合欢宗御女三千》,可还贴身揣著呢! 这要是被摸出来……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嘿,”姬左道乐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瞧你这点出息。道爷我,是那么不地道的人么?” 他勾著李书文的脖子,往前带。 “我之前不说了么?你这次,路见不平,差点英勇就义,算见义勇为!按局里流程,有功就得赏!我这是带你领奖励来了!” “领了奖励,再带你去咱食堂,敞开了搓一顿。” “怎么样,道爷够意思吧?” 李书文长舒一口气,后背那点冷汗这才慢慢下去。 只要本子不暴露,怎么都行。 “够意思!太够意思了!”他赶紧点头。 不过……请客吃食堂? 这位爷的“大方”方式,真是別具一格的抠。 “成了,別愣著。” 姬左道抬脚往楼里走,边走边嘀咕: “那什么……领奖励的地儿,在几楼来著? 该找哪个部门来著?后勤?財务?” 李书文看著他这副明显不熟悉流程的德行,沉默了两秒。 赶紧小跑两步跟上,熟门熟路地往旁边走廊一指。 “呃,姬调查员,得先去人事部审核,拿条子。来,您跟我走这边。” 他说著,居然反客为主,走到前头带起路来。 姬左道脚步一顿,看著李书文轻车熟路、仿佛回自己家一样的背影,也沉默了两秒。 “不是。” 他缓缓抬手,指了指自己鼻子,又指了指前头的李书文,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等会儿……” “咱俩,到底谁才是调查员啊?” 第111章 食堂閒话,暗藏玄机 李书文嘿嘿一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那笑容里居然还透出几分莫名的、不合时宜的靦腆与自豪: “嗨,这不……常来常往,混个脸熟嘛。” 姬左道都给气乐了,斜眼瞅他: “你他娘的还挺骄傲?说说,一个月被逮进来几趟啊?” “没多少,真没多少,”李书文掰著手指头,一脸认真地数,“也就……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回吧。” 姬左道:“……” 行,你小子是真把这当班上了,搁这打卡呢? 他索性也懒得再问,抱著胳膊跟在后头,看李书文轻车熟路地走流程、递条子、签字画押。 这傢伙简直熟得跟回自己家客厅似的。 沿途碰见几个穿著调查员制服的身影,还能扬起笑脸,热络地招呼两声“张哥”、“李姐”。 那架势,比不少正经调查员还像自己人。 姬左道跟在他屁股后头,反倒像个第一天报到、看什么都新鲜的新兵蛋子。 到了食堂,李书文更是如鱼得水。 都不用看菜单,嘴里啪啦就报了几个菜名,顺带还跟打菜窗口后头那位膀大腰圆的大姐嘮上了。 从食堂新换的菜籽油聊到她儿子期末考试,逗得大姐眉开眼笑。 人大姐一高兴,最后更是大手一挥,额外应承下来,帮姬左道把那头熊瞎子处理妥帖了,分文不取。 姬左道端著餐盘坐下,看著对面吃得正香的李书文,忍不住开口: “不是,我说……你有这长袖善舞、能说会道的本事,干点啥正经行当不行?非得窝家里画那……那种册子?” 李书文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脸上那点油滑笑容淡了点,露出一丝无奈的诚恳。 “姬调查员,您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啊。我们文道修士修行,讲究个『文以载道,流传广远』。写得再好,没人看,没人传,那都是白搭。” “这么跟您说吧,钱学森先生的力学手稿,和带插图的隋唐艷史,您閒暇时更乐意翻哪本?” “隋唐艷史。” 姬左道想都没想,都不带犹豫的。 “瞧见没?” 李书文一拍大腿。 “就这个理儿!阳春白雪它不扛饿啊!现在不比以前了,我倒是想写传世经典,可写出来没人看,我传播个鸡毛?文道不流传,我才气不涨,修为寸步难行!”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桌上点点戳戳: “您以为文道修行不费钱?上好的笔墨纸砚,典籍参考,印刷宣传,哪样不是花销?写正经营生,万一扑街了,我能饿死街头!但画本子就不一样了……” “受眾广,传播快,成本低。我一册薄薄的《哮天犬:二爷,不要!》,限量精装带编號,能卖这个数!” 他比划了个手势。 姬左道眼皮一跳: “嘶……这么赚?不过你靠传播这玩意修炼,你这名声……” 李书文往后一靠,恢復了点吊儿郎当的样子。 “名声?名声有个卵用。等我將来修为通天,著作等身……自然会有大儒抢著来给我『辩经』,说我那是『以俗解雅,寓教於乐』!” 姬左道默默给他倒了杯酒。 这小子,看著滑头,心里头门清,是个能豁出去的狠角色。 李书文赶紧双手接过,敬了姬左道一杯,想把这有点危险的话题带过去。 跟这位爷聊自己创作的心路歷程,尤其是在怀里还揣著对方专题创作的情况下…… 那感觉,就像上课偷玩手机,班主任突然走过来,而你刚把手机塞进数学书里—— 下一秒,班主任笑眯眯地说:“这位同学,老师今天忘带课本了,借你的用用。” 心都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李书文喝了口酒润润嗓子,咂咂嘴,把话头往回拽: “姬调查员,您也知道,当年那场神州浩劫,京海地面上这些光头和尚,可是真出了死力气。寺庙十室九空,差点就断了代,到现在都没缓过这口气儿。” “国家呢,也不是不记情。可那时候……大家都难,有心补偿,力不从心。最后没法子,只能在政策上给京海佛门开了些口子,算是个心意。” “结果您猜怎么著?” 他嗤笑一声,眼里满是讥誚: “外头的和尚闻著香火味儿,全涌进来了!嘴上说著『同气连枝、帮扶同门』,那吃相……呵,跟饿了三天的鬣狗闻见腐肉似的!” “好肉好菜,全让他们划拉进了自家功德箱。本地的寺庙?嘖,能留口餿汤餿水,都算他们发善心!” 姬左道夹了块红烧肉:“749局不管?” “管?怎么管?” 李书文一摊手。 “宗门之间扯皮,说破天也是內部事务。局里顶多上门警告两句,不痛不痒。那帮外来和尚表面点头哈腰,转头该吞还吞,手段还更隱蔽了。” “可后来,转机不就有了么?” 他眼睛一眯,压低声音: “有不开眼的,用超凡手段搞商业竞爭,让人逮著了。749局顺势就把规矩立起来了——『特殊合规性审查』!练气士做生意?行啊,但得守法,得交税!” “尤其是佛门,凭什么你开光念经赚的香火钱,就能免税?第一个就查他们佛门!” “头一个,就敲在佛门脑壳上!” 说著,李书文拍了下桌子,语气有些无奈。 “嘿,结果您猜那群和尚怎么著?个个哭穷!演技那叫一个真,袈裟打补丁,木鱼敲漏底,就差掛著拐棍、捧著破碗上街要饭了!” “749派人去查,帐目乾净得像被狗舔过,库房空空能跑马。明知道有鬼,可就是抓不著把柄!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要我说,这些年那帮老禿驴,是故意漏点不痛不痒的小毛病让749查。罚点款,面上好看,里子保住了,大家嘻嘻哈哈又一年。” “去的调查员憋一肚子火,想发作都没处下嘴——人家態度好,认罚快,你能咋办?” “不过这回……”他看向姬左道,脸上露出几分佩服,“柳副局让您去『立规矩』,真是步妙棋!” “您昨儿夜里,把合欢宗连锅端了,从上到下屠了个乾净,凶名现在正烫手!” “其他宗门都嚇尿了,以为今年局里要动真格,玩血洗那一套!不少都暗地里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了……要不是局里及时发声明安抚,这会儿京海起码空一半!” 他端起酒杯,朝姬左道敬了敬,眼里闪著光: “这时候您上门,那些和尚心里头那本帐,可就得重新算算了。”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您现在在他们眼里——” “又横,又愣,还他娘的不太要命。” “这规矩,您说,好不好立?” 第112章 登记造册,绝户毒计 姬左道越听,眼睛越是亮得灼人。 等李书文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摆手,脸上那点懒散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神采。 “立规矩?” 他嗤笑一声,嘴角咧开,露出白生生的牙。 “立个屁的规矩!磨磨唧唧,能刮出几两油?” 姬左道身子往前一探,一把握住李书文的手腕,力道不轻,眼神亮得嚇人: “好小子,还是你脑子活泛!听你这么一说,道爷我悟了!立规矩能捞几个子儿?要搞,咱就搞个大的!一劳永逸,连锅端!” 李书文被攥得手腕生疼,看著姬左道兴奋得隱隱发红的眼角,心里“咯噔”一下,觉著哪里不对。 那股熟悉的、不太妙的预感又咕嘟嘟冒了上来。 “不……不是……” 他舌头有点打结。 “姬调查员,您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怎么就我的主意?什么搞个大的?您说清楚啊!” “嘖,还不明白?” 姬左道鬆开手,手指在桌上兴奋地点著,语速快得跟连珠炮似的: “你看啊,这帮外来的禿驴,不是最擅长哭穷装蒜,把家底藏得比耗子洞还深么?行啊,道爷我成全他们!” “我先放出风去,就说要上门查帐,查资產,查他们有没有偷税漏税!” “道爷给他们时间,让他们可劲儿藏,拼命藏!藏到他们自己都找不著北最好!” “然后呢,我再如约上门,装模作样查一圈。他们不是爱演么?我就顺著他们演!就查他们摆出来给我看的那些破烂玩意儿!” “锅碗瓢盆,破袈裟烂木鱼,一样样,老子给他登记造册,列个清清楚楚的表格,標得明明白白!” 他说到这儿,故意顿住,身子往后一靠,抱著胳膊,脸上露出那种缺德带冒烟的笑: “等这齣戏唱完了,表格也立好了,山门一关……嘿嘿。” “到时候,他们庙里要是『不小心』丟了点什么表格上没有登记在册的多余物件……那可就跟道爷我,一点关係都没有了。” “毕竟,我查的时候,可没见著那些玩意儿啊。对吧?” 李书文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尾巴骨直窜天灵盖。 绝! 真他娘绝了! 这哪是立规矩,这是挖绝户坟啊! 先给你时间藏赃,再按你藏的“赃”登记,最后把你真金白银的家底全摸走。 到时候就算那群和尚事后回过味,知道是姬左道搞的鬼,找上门来理论—— 你丟了东西? 行啊,来,把表格拿出来,咱们一件件对。 什么?你说丟的东西表格上没有? 好哇!那不就是你隱瞒不报、偷税漏税吗?! 別和我说是后来有的,我不信。 一看就是惯犯,老手了! 往年肯定也没少干吧? 来,山门先封了,咱们慢慢查,从你祖师爷那辈开始查起! 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还堵死了所有喊冤的门路! 甚至…… 李书文打了个寒颤。 甚至,到时候真这样,749局那帮调查员,恐怕巴不得那群和尚被逼急了,狗急跳墙动用武力反抗。 那样更好,连查都不用查了。 反抗? 好啊,坐实暴力抗法,直接抄家! 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那个……姬调查员。” 李书文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有点干。 “这主意是……是挺绝。可那帮禿驴精得跟鬼一样,藏东西的地方,恐怕没那么容易找。” “嘿嘿……” 姬左道笑得见牙不见眼,拍了拍腰间的人皮袋,又踢了踢脚边趴著打哈欠的狗爷。 “放心。论起找东西、摸家底……” “我和狗爷,那可是专业的。” 李书文一愣,隨即想起昨个儿,这位爷是怎么把自己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摸了个通透。 连身上那些带洞的都没放过…… 那叫一个细致,那叫一个专业。 他后背莫名一凉,乾笑两声: “呵呵……专业,您是真专业。” “那我就预祝姬调查员,旗开得胜,马到功成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姬左道笑眯眯地又给他满上一杯,语气那叫一个热情洋溢: “嗐!要不说还得是你们读书人,脑子就是活络,转得快!要不是你刚才那番话点醒,道爷我还真想不到这步棋。记你一功,必须记你一功!” “哪里哪里,姬调查员过奖了……” 李书文下意识地谦虚摆手,脸上陪著笑。 可这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僵在了脸上。 “啪嗒”一声轻响,是他手里的酒杯没拿稳,磕在桌沿,酒液洒了一手。 李书文浑身一激灵,冷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终於回过味儿来,发现是哪里不太对了! 等等! 这事儿从头到尾,不都是您姬调查员自个儿琢磨的“妙计”吗? 跟我李书文有半毛钱关係?! 怎么就“记我一功”了?! 这么大一屎盆子怎么就往我脑门上扣? 这要是让那帮子外来和尚知道,他李书文在里头献计有功…… 他还能见到京海明天的太阳吗?! “姬……姬调查员!” 李书文声音都有点变调了,连忙把酒杯扶正,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法子分明是您神机妙算,高瞻远瞩!我哪儿敢分润您的功劳?这不合適,真不合適!” “誒——” 姬左道拖长了调子,一脸“你怎么这么见外”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你的我的?道爷我是那种抢功劳的人吗?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別想昧了!” “这样,过几天,咱哥俩一块去!你就在旁边帮衬著,长长见识。到时候得了好处,分你一份!怎么样,道爷够意思吧?” “不不不!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李书文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双手都快摆出残影了。 “这不合规矩!我不是749局的调查员,没编制,没权限,怎么能参与局里的公务行动呢?这违反纪律!” “誒誒,李书文同志,你这话可就狭隘了。” 姬左道脸色一正,腰板都挺直了几分,瞬间切换到了“领导讲话”模式,语重心长: “配合749局调查员开展工作,积极提供线索,协助维护修行界与世俗社会的和谐稳定……这是每一位登记在册的练气士,应尽的义务嘛!” 李书文张著嘴,只觉得眼前发黑,都快哭出来了。 “行了行了,看给你嚇得。” 姬左道忽然收了那副官腔,嫌弃似的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撇了撇嘴: “不愿意去拉倒。道爷我还能强按牛头喝水不成?” “真是……大好的机会,別人求都求不来,白送你眼前都不要……” 李书文瘫在椅子上,偷偷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活下来了。 第113章 天降把柄,死亡凝视 说真的,姬左道是真想把李书文这小子拢到自己身边。 別的不提,就冲这小子总能“碰巧”听见关键消息的耳朵,和那股子一点就透的机灵劲。 当个跑腿打杂、出谋划策的狗头军师那是绰绰有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京海749待久了,还是因为柳副局长这座靠山在背后杵著。 姬左道感觉自己最近都不太爱动脑子了—— 这才灵宫呢,连神通境的老禿驴都敢惦记,放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再这么下去,怕不是真要成只会抡拳头的莽夫了。 可惜啊。 就算自己是749局的调查员,也不能明著强迫普通炼气士“配合”工作不是? 要是这小子有什么了不得的把柄,正正好好落在自己手里…… 那该多省心。 姬左道想到这儿,下意识摇了摇手里的酒瓶。 空了。 “我再去拿瓶酒,你先吃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起身,揣著兜往外走。 “誒,好好好,姬调查员您太客气了。” 李书文忙不迭应声,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还没散尽。 走到食堂小卖部窗口,姬左道脚步顿了顿,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个念头: 要不……给那小子灌醉了,摆拍几张“精彩”的,来个仙人跳? 嘿。 好像有点可行? “大姐,”他敲了敲柜檯,脸上那副惯常的、人畜无害的靦腆笑容无比自然,“麻烦您,来十箱啤酒。” “多少?!” 柜檯后的大姐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箱。”姬左道笑眯眯地重复,语气那叫一个诚恳,“局里弟兄们辛苦,我请客,大家喝尽兴。” 他抱起堆成小山的啤酒箱,转身往回走。 狗爷甩著尾巴跟在他脚边,眼皮懒洋洋一抬,瞥了眼姬左道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心里门清。 这臭小子,指定又没憋什么好屁。 灌醉了搞事? 狗爷嗤之以鼻。 这他妈是这小子用烂了的伎俩! 当年这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为了换后山那群狐媚子做的鲜花饼,就能把它这条无辜的老狗灌得酩酊大醉,然后一脚踹进狐狸窝里! 奶奶的,等它第二天晕头转向、扶著墙从狐狸洞里爬出来的时候,俩腰子都快痿成葡萄乾了! 往事不堪回首。 狗爷甩甩头,把那段黑歷史从脑子里驱散。 不过,它可没打算提醒那个即將倒霉的李书文。 关它屁事。 狗爷舔了舔鼻子,黑漆漆的狗眼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兴奋幽光。 它啊,就喜欢蹲在旁边,看別人家的乐子。 尤其是姬左道这臭小子亲手捣鼓出来的乐子。 那滋味,比红烧肉还下饭。 “嘿呦,老李!稀客啊!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跑我们749食堂来改善生活了?发財了?” 正走著,前面拐角传来熟悉的大嗓门。 狗爷瞥了一眼,是柳明。 只见柳明勾著李书文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挤眉弄眼。 李书文乾笑两声,声音听著有点虚: “嗐,发个屁的財……有人请客,不然我哪敢进749的食堂?平常路边买俩肉夹饃,凑合凑合得了。” “还跟我这儿装呢?” 柳明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嗓门没压,反而带著点揭老底的兴奋。 “我可都听说了!你画的那本《姬调查员合欢宗御女三千》——好傢伙,名儿起得就带劲!卖爆了!订单都排到明年开春了!” 他凑近些,声音里满是“我都懂”的戏謔: “就三队那帮平时装得人五人六的闷骚货,现在人手一本,爱不释手,藏著掖著看得那叫一个投入!” “我瞅他们今天午饭都开始啃馒头了——省下饭钱买你的大作呢吧?怎么样,这回没少赚吧?请客!必须请客!” “……” 李书文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唰”地一下,全涌到了头顶,又“呼”地一声褪得乾乾净净。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不是快停了,是已经他妈的不跳了。 尤其是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摞高高的啤酒箱后面,慢慢、慢慢地……歪出来半个脑袋。 李书文眼前一黑。 一个清晰无比、冰冷刺骨的念头,如同铡刀般落下: 我、命、休、矣。 “柳……柳明!” 他猛地拔高声音,试图做最后的、苍白无力的挣扎,舌头都有点打结。 “你……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我……我对姬调查员的敬佩,那是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我怎么会做……做那种事情!你这是誹谤!赤祼祼的誹谤!他誹谤我,誹谤我啊!” 很明显,最后一句话是对姬左道说的。 “呸!” 柳明还没发现姬左道,浑不在意地啐了一口,胳膊还搭在他肩上,笑嘻嘻道: “老李,你这可就没劲了啊!咱俩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谁不知道谁那点花花肠子?” “別的不说,我知道,这么好卖的东西,你身上肯定揣著样本,对不对?来来来,拿出来让兄弟也鑑赏鑑赏……” 他说著,还扭头四顾,似乎在找什么人分享这喜悦: “誒,姬兄?姬兄你来得正好,快来评评理……呃?” 柳明的笑容,在看到姬左道那张从啤酒箱后完全露出来的、没什么表情的脸时,也僵住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食堂窗口大姐炒菜的滋啦声,远处调查员的说笑声,似乎都瞬间拉远,消失。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柳明眨了眨眼,看了看面如死灰、眼神绝望的李书文,又看了看抱著十箱啤酒、目光平静得有点嚇人的姬左道。 “那……那什么……” 柳明瞬间鬆开了勾著李书文的手,乾笑著,一步步往后退。 “我……我忽然想起来,周老那儿还有份紧急文件等著我送呢!瞧我这记性!姬兄,老李,你们……你们先聊著啊!回见!回见!” “吃的掛我帐上哈,我请客。” 话音未落,人已经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嗖”一下窜进了旁边走廊,眨眼没了踪影。 留下李书文一个人,僵在原地,面对著姬左道,和那十箱仿佛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啤酒。 他缓缓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在反覆咆哮、撞击: 柳明…… 我操你大爷! 你个天字第一號大坑货! 第114章 无声惊雷,纳头便拜 哐当。 酒箱落地,尘土微扬。 姬左道从箱中抽出一瓶啤酒,又是哐当一声,墩在桌上。 拇指抵住瓶盖,轻轻一撬—— “啪。” 金属瓶盖旋转著飞起,划过一道细小的弧线,不知掉到哪个角落去了。 他取过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哐当,杯底与桌面碰撞,声音清脆。 然后,开始倒酒。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泡沫翻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姬左道这边每哐当一下,李书文那边就得抖上三抖。 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跟开了染坊似的。 给自己倒满,姬左道又拎起酒瓶,身子微微前倾,手臂伸长,去够李书文面前那个空杯子。 他竟然……是弯著腰,给李书文倒酒。 “不不不!岂敢劳烦姬调查员!折寿!折寿啊!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李书文魂都快嚇飞了,手忙脚乱就要起身去接酒瓶,声音都劈了叉。 “坐下。” 姬左道眼皮都没抬,只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火气,却像两根钉子,把李书文刚抬起一半的屁股,又硬生生钉回了椅子上。 “誒。” 李书文哭丧著脸,声音带著颤,双手捧著自己那个空杯子,伸过去接。 那手抖得,跟得了重度帕金森似的,杯沿“咔噠咔噠”轻叩著瓶口,酒液都洒出来好些。 姬左道慢条斯理地给他斟满。 “来。” 姬左道端起自己那杯,语气平淡。 “走一个。” “走……走一个。” 李书文几乎是捧著杯口,去够姬左道的杯底,腰弯得极低,姿態谦卑得不能再谦卑。 姬左道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脸上,是山雨欲来的阴沉。 心里,那朵缺德的花,已经迎著狂风暴雨,开得漫山遍野、没皮没脸了。 嘿!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这真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酒未沾唇人已醉,本子一出万事休。 你看,这现成的、热乎的把柄,不就自己长著腿,“啪嘰”一声,摔进他怀里了吗? 他本来还琢磨,灌醉了摆拍点不雅照,未必拿得住这滑不溜手的小子。 现在? 稳了。 这把柄,瓷实。 够他姬左道吃一辈子,嚼得嘎嘣脆。 至於画他本子,坏他名声…… 名声? 姬左道心里嗤笑一声。 他一个邪修,要那玩意儿干嘛? 能下酒还是能涨修为? 不说远的,就他老家那几片山头,他姬左道的“美名”,早就跟陈年泔水一个味儿了,餿得十里八乡的狗都绕著走。 他仰脖子,把杯中酒一口闷了。 然后,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摸出一本蓝皮薄册子,封皮上印著几个方正正的黑体字:《修行治安管理特別条例》。 “我看看啊……” 姬左道翻开册子,手指头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上慢慢划拉,嘴里还低声念叨,像是在认真研读。 “嗯……找到了。” 他手指一顿,清了清嗓子,抬眼看了一下面无人色的李书文,然后用一种平板无波、却莫名瘮人的语调,开始念: “詆毁、誹谤749局在职调查员个人声誉,造成不良影响者,视情节轻重,可处以……” 他故意顿了顿,手指往后猛地一翻! 哗啦—— 书页发出脆响。 紧接著,他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吐出三个字: “斩、立、决!” “扑通!” 李书文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出溜下去,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就剩那三个字在撞钟: 斩立决……斩立决……斩立决…… 就在这时。 一只黑爪子,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 狗爷踱著方步,凑到桌边,狗眼瞥了瞥那本摊开的《条例》,又瞥了瞥一脸“秉公执法”模样的姬左道。 然后,它慢悠悠抬起爪子,扒拉著书页,左右翻了翻。 “啪!” 狗爪子不轻不重,顺势在姬左道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狗嘴里,吐出字正腔圆、充满嫌弃的人话: “亲娘嘞……” “谁家好人翻条例跳著翻的?他娘的还是从第三十八条,直接翻到七十二条的?!” 姬左道被狗爷当场拆台,老脸有点掛不住,瞪了这多嘴的畜生一眼,乾咳两声: “咳咳……看岔了,我再瞅瞅,应该是处以……” “等等!” 话没说完,瘫坐在地的李书文突然大喝一声,一个骨碌爬起来,抄起桌上那瓶刚开的啤酒,仰脖子就灌。 咕咚、咕咚、咕咚—— 喉结剧烈滚动,酒液顺著嘴角往下淌,浸湿了前襟。 一瓶见底。 “嗝——” 他重重打了个酒嗝,把空瓶往桌上“鐺”地一撂。 脸上涌起酒劲催出的血色,眼神却亮得嚇人,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然后—— “扑通!” 李书文单膝点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衝著姬左道,声音因激动和酒意有些发颤,却字字清晰: “大哥!” “从今往后,小弟李书文这一百来斤,就交给您了!上刀山,下油锅,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李!” 他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眼前这位爷,心黑手狠,后台梆硬,算计起人来骨头缝里都能榨出油。 最关键的是,自己那点要命的把柄,已经结结实实攥在人家手里了,甩都甩不掉。 再这么瞻前顾后、扭扭捏捏,迟早被这黑心阎王惦记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与其整日提心弔胆,不如早点纳了这“投名状”。 打不过就加入,好歹……能混个从犯,说不定还能捞点汤喝。 姬左道看著眼前这幕,先是一愣,隨即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 嘿。 这小子,是真不傻。 不光不傻,还他妈挺上道。 “誒誒,贤弟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姬左道脸上瞬间阴转晴,那叫一个春风和煦,连忙伸手去扶。 “小弟李书文,拜见大哥!” 李书文就著他的力道站起来,顺势又是一揖,姿態做得很足。 “好说,好说,跟著大哥混,亏待不了你!一天吃九顿!” “大哥仗义!” 李书文立刻顺杆爬,然后搓了搓手,脸上露出那种混合著諂媚和精明的笑,。 那个……大哥,既然都是一家人了,往后大哥本子赚的润笔咱哥俩三七分帐?您七,我三!” 好傢伙! 姬左道差点给气乐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刀都架脖子上了,这小子还惦记著画他的本子呢! “嗐!” 姬左道大手一挥,满脸不屑,“区区几本册子,能赚几个子儿?跟著道爷,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李书文没说话,只是默默笔划了一个数字。 “噗——!!” 姬左道一口酒全喷了出来,溅了对面狗爷一脸。 姬左道也顾不得擦嘴,一把攥住李书文那根手指,眼睛瞪得溜圆: “多少?!你再说一遍?!就那破玩意儿,一天……这个数?!” 李书文被他攥得生疼,齜牙咧嘴,却还陪著笑,低声解释: “誒,大哥,大哥您別激动……今天……今天这才第一天,知道的人还不多,销量也就还行。” “等明儿个,名声彻底打出去,需求量肯定还得翻几番……” 姬左道鬆开了手,默默坐了回去。 拿起酒瓶,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 仰头,一口闷了。 然后,又倒了一杯。 再闷。 连干三杯。 “行。” “既然贤弟有这片孝心……” “那大哥我就,却之不恭了。” 第115章 余波荡漾,风波千里 姬左道原本只当李书文是个不著调的街溜子,至多算个衣冠禽兽。 谁承想小丑竟是他自己—— 好傢伙,这画本子的营生,两天挣的竟比他一个月死工资还厚实! 师傅当年念叨的还真不假,赚大钱的门道,多半都写在刑法边儿上。 打死他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个儿的“身价”,竟能把七爷八爷甩出八条街去。 怎么回事……心底还冒出股莫名其妙的骄傲来了? 要不是残存的那丝羞耻心绷著,姬左道几乎都想擼袖子主动请缨,去给李书文当那“人体模特”了。 当然,这念头也就转一转。 道爷还是要脸的。 “咳。” 他清了清嗓子,腰杆不自觉挺直了几分,脸上那点纠结迅速被一种“捨我其谁”的庄重取代。 “那什么……书文啊。” 姬左道目光飘向窗外,语气儘量显得隨意。 “既然要画,就好好画。別墮了道爷我的威风。” 他顿了顿,飞快地瞥了李书文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声音压低了些: “一会儿我发你几张近照。角度、光影,都讲究点。 李书文先是一愣,隨即狗腿地猛点头,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明白!道爷您放心!保证画出风采,画出气魄!包您满意!” 姬左道矜持地点了点头,深藏功与名。 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下搓了搓。 那模样,活像只偷著腥、还硬要装作路过踩了脚泥的猫。 酒足饭饱,互留了联繫方式,姬左道便挥挥手把李书文打发走了。 食堂大姐手脚利索,那头黑熊已料理得妥妥噹噹。 別说,是真有些本事—— 肉香混著料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馋虫直冒。 姬左道没急著走,在七四九局大楼里晃悠了半天。 先去信息科,托人往外递了个风声;又转去后勤科,把那张黑熊皮子给他们处理。 这才慢悠悠溜溜达达回了月海区。 不是他不想兢兢业业、发光发热。 实在是他如今凶名太盛,辖区里压根没人敢触他霉头。 那些练气士见了他,跟耗子见了猫没两样,远远就绕著走。 方才还瞧见两个练气士在爭执,眼瞅著都要拔刀了,他一露面—— 好嘛。 俩人瞬间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热络得跟一个娘胎里出来似的,就差当场斩鸡头拜把子了。 姬左道蹲在街对面屋檐下,看得直嘬牙花子。 这叫什么事儿? 他愁得直挠头。 就不能稍微……有点骨气? 稍微反抗那么一下下也行啊。 你们不反抗,道爷我怎么顺理成章把你们塞进人皮袋里? 灵海里那一窝子蚊子崽子,可都还张著嘴等饭吃呢。 实在无聊,閒著也是閒著,姬左道乾脆晃悠到药膳馆,找苏婆婆蹭茶喝。 苏婆婆倒是笑呵呵的,茶水管够。 就是那个梳著丸子头的小丫头程雪,照旧臭著一张脸,活像谁欠了她八百灵石没还。 惹得姬左道心里直犯嘀咕:我也没招她啊? 灌了一肚子茶水,灌得他看见茶杯都眼晕,总算熬到赵灵灵和七七下学的点儿。 姬左道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一手牵起一个小的,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苏婆婆同样心满意足,慢悠悠收起桌上那厚厚一沓墨跡淋漓的纸,转身塞进了程雪手里,还慈祥地拍了拍她的肩。 走出老远,姬左道似乎还隱约听见,药膳馆方向传来丸子头小姑娘那一声悲愤交加、近乎崩溃的吶喊: “婆婆——!这……这得背到什么时候啊——!” 姬左道压根不知道,自己这一下午的“喝茶做客”,又让药仙谷的弟子们多熬了一宿。 此刻他只觉得,这小日子真是熨帖。 嘖,成了精的熊肉,是当真香。 那皮子也是厚实软和,往身上一裹,寒意半点透不进来。 他搂著狗爷和七七裹著那崭新的熊皮毯子,一人一狗一殭尸窝在沙发里,对著那方亮闪闪的屏幕看得入神。 姬左道和狗爷看得津津有味,是因为平日里压根没这閒工夫瞧这新鲜玩意儿。 七七看得目不转睛,是因为她压根就没见过这能跑出小人、还会说话的黑盒子。 屋里暖烘烘的,只有电视里的声响和偶尔几声狗爷的哼哼。 窗外寒风呼啸,屋里一派安寧。 可这小屋里的暖意刚把骨头缝都烘得酥软,可这小屋之外的京海…… 却已是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姬左道让信息科“不经意”漏出去的风声,这会儿已像长了腿似的,躥遍了京海修行圈的每个角落。 消息灵通的、耳朵尖的,都知道了—— 今年这“特殊合规性审查”的头一炷香,竟是由那位新近凶名赫赫的“活阎王”姬左道来点。 一时间,不少人是心里发慌,屁股底下像生了刺。 没法子,在这潭水里扑腾的,屁股后头乾乾净净、没沾著点泥星的,真没几个。 可当后续风声隱约透出,说这“第一刀”多半要先砍在佛门光溜溜的脑袋上时…… 不少人那口提著的凉气,顿时就舒了出来,变作一声悠长的、带著幸灾乐祸的“哦——”。 懂了。 不是衝著大伙儿来的。 是衝著那帮平日里香火最旺、油水最足,还总爱摆出副悲悯相的光头们去的。 那就好,那就好。 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哦不,有脑袋光的顶著。 於是,看戏的搬好了板凳,揣好了瓜子,就等著瞧这位活阎王怎么给佛门“剃头”了。 而此刻,京海地面上一座座古剎寺庙,尤其是那些后来涌入、根基不深却香火鼎盛的外来寺院,已是鸡飞狗跳,忙作一团。 方丈、住持们也顾不上什么宝相庄严了,指挥著徒子徒孙,恨不能把庙里刮下三层地皮。 鎏金的佛像?暂时请到其他地方静修几日。 檀木的供桌?换成掉漆的旧桌將就將就。 功德箱里满噹噹的票子? 连夜清点,分装隱匿,箱底只留几枚孤零零的钢鏰,看著比乞丐的碗还寒酸。 库房里值钱的法器、压箱底的药材、甚至房樑上的金瓦…… 但凡是能搬动、能藏匿的,全被塞进了地窖、暗格、枯井,或是某个只有方丈自己知道的“安全屋”。 偌大殿堂,转眼间竟布置得比遭了灾的破庙还清苦,主打一个四大皆空,两袖清风。 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脑满肠肥的方丈,甚至忍痛翻出了压箱底、打满补丁的旧袈裟换。 对著镜子练习如何更快地憋出两滴“清苦泪”,务求在调查员上门时,能完美詮释何为—— “贫僧……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第116章 戏台高筑,好戏开锣 三日后,天光未亮透。 姬左道领著狗爷和李书文,踩著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了金顶寺的山门。 无他,这家最富。 柳副局长那份名单上头一家,就是这金顶寺,旁边旁边可是特意標註了:香火旺! 据说早年是座野庙,香火零星,和尚都快饿跑了。 后来不知打哪儿来了个胖大和尚,法號金池,领著一帮子徒子徒孙,把这儿拾掇得金碧辉煌,香火一日旺过一日。 求財的,求子的,求名的,乌泱泱往这儿涌。 都说这金顶寺的菩萨,灵验,但需“有缘”。 门槛高,香火贵,开光的物件儿更是天价。 可越贵,信的人反而越多,仿佛那银子砸进去的声响,便是功德落袋的脆响。 凶名赫赫的活阎王即將上山拜访,消息昨夜就递到了方丈耳朵里。 金池老和尚当时正搂著个鎏金小手炉打盹,闻言,手炉“哐当”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殿里侍立的小沙弥嚇得一哆嗦。 可老和尚只愣了一瞬,脸上那点惊慌就迅速被一种混合著肉疼和狠劲的神色取代。 贪慾,终究是战胜了恐惧。 捨不得,真捨不得。 那么多税,交出去,他得心疼死, “按计划办!” 金池老和尚咬著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 “都给老衲演像了!谁要是露了马脚,坏了寺里百年基业……哼!” 一声冷哼,殿里气温骤降。 於是乎,姬左道一行三人一狗迈入山门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景象—— 宝相庄严?半点没有。 朱漆剥落,墙皮泛黄,院中那棵据说是唐时种下的老槐,叶子稀稀拉拉,透著一股子行將就木的颓气。 香客?半个不见。 倒是有几个面黄肌瘦、穿著打补丁僧衣的和尚,拿著禿了毛的扫帚,有气无力地划拉著地上的落叶。 那动静,跟给死人挠痒痒似的。 大殿里,原本该是鎏金塑身的菩萨像,此刻灰扑扑的,仔细瞧,眼角似乎还有道不大明显的裂痕。 供桌上摆著几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头盛著些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乾瘪的供果。 最绝的是那功德箱。 木料倒是厚重,可箱体上遍布虫蛀的小眼,锁头锈得几乎要和箱体长在一起。 透过投幣的缝隙往里瞅—— 好傢伙,空空荡荡,能跑马。 只有箱底孤零零躺著三五个污跡斑斑的、面值一毛的钢鏰,在透过破窗欞的惨澹天光下,反射著淒凉的光。 姬左道站在殿门口,眯著眼,把这“家徒四壁”的景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愉悦的弧度。 不出所料。 果然开始装穷了。 而且装得……真他娘的下血本。 连菩萨像都敢做旧,这老禿驴,是个人才。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疲惫,还带著点恰到好处咳嗽的佛號,从偏殿传来。 只见金池老和尚被两个小沙弥搀著,颤巍巍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袈裟,洗得发白,袖口、衣摆处打著密密麻麻的补丁,针脚粗劣。 一张富態圆润的脸,此刻刻意凹出了几分菜色,眼皮耷拉著,看人时目光躲闪,透著股长期营养不良的畏缩。 “老衲金池,恭迎749局的……上官。” 他声音沙哑,说著又要咳嗽,忙用那件破袈裟的袖子掩住口鼻,肩膀耸动,好一阵才缓过来。 “寺里清苦,香火不济,慢待了,慢待了……” 姬左道心里那朵缺德的花,开得更艷了。 他脸上却迅速掛起那副人畜无害的、带著点靦腆和歉意的笑容,快步上前,虚扶了老和尚一把。 “金池大师言重了。晚辈姬左道,奉命前来,只是例行公事,做个登记,问几句话,绝无他意。您老千万保重身体。” 他语气诚恳,姿態放得极低。 “登记?” 金池老和尚眼皮一跳,浑浊的老眼里闪过警惕,脸上苦色更浓。 “上官明鑑,鄙寺……实在是没什么值得登记之物了。您也瞧见了,就这么个破败样子,比那山下的土地庙,也强不了几分……” “誒,大师此言差矣!” 不等姬左道开口,旁边李书文一个箭步上前,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热情与“耿直”。 他如今换了身稍显体面的行头,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捧著个簇新的记录板和钢笔,瞧著挺像那么回事。 “我们姬调查员最是体恤下情,依法办事!登记,不是为了找麻烦,是为了备案,是保护!” “您想啊,这寺里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那都是佛门资產,是千年古剎的见证!” “万一將来有个什么变故,或是被不开眼的小贼惦记了,有我们749局这份官方登记册在,那就是铁证!任谁也抹杀不了!” 他唾沫横飞,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来给金顶寺撑腰做主的。 “再说了,登记清楚了,以后香火稍稍旺些,添置点东西,也好入帐,明明白白,乾乾净净,谁也挑不出错来!这可是大好事啊,大师!” 金池老和尚被他这一套一套的“官面道理”砸得有点懵,狐疑地看向姬左道。 姬左道適时地点头,表情严肃中带著鼓励: “书文说得在理。金池大师,我们这也是为了贵寺长远考虑。清点登记,流程合规,对大家都好。您放心,我们只登记眼下能看见的,绝不过分为难。” 俩个人—— 一个咋咋呼呼摆好处,一个温言细语讲规矩。 金池老和尚看著眼前这一“愣”一“和”的年轻人。 心里暗忖:藏起来的东西,你们自然看不见。 登记这些摆在明面上的破烂,又能如何? 正好,做个样子,把这俩瘟神早点打发走。 “唉……既然上官如此体谅,那……那就依上官的意思办吧。” 金池老和尚重重嘆了口气,仿佛认命般挥了挥手。 “寺里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上官请隨意查看,登记。” “大师深明大义!” 李书文立刻竖起大拇指,然后转身,对著姬左道,腰板一挺,声音洪亮: “姬调查员,属下这就开始工作!保证不落下一砖一瓦,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嗯,仔细些。”姬左道矜持点头。 戏台,算是正式搭起来了。 第117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接下来的时间,戏台上的李书文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拿著笔和表格,跟著金池老和尚,从大雄宝殿开始,一样一样,事无巨细地登记。 “破损泥塑佛像一尊,高约六尺,手臂有裂痕。” “掉漆木质供桌一张,长约八尺,桌腿不稳。” “陈旧蒲团三十七个,內絮结块。” “铜质香炉一座,锈蚀严重,缺一耳。” …… 他念一条,金池老和尚便点头確认一条,表情诚恳,心里却乐开了花。 对,就这么记!越破越好,越旧越妙! 最好把金顶寺记成个丐帮分舵,那才安全! 李书文笔下不停,嘴里还时不时“贴心”地询问细节,態度好得不得了。 只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偶尔瞟向某个看似普通、实则被匆匆掩盖的墙角地砖,或是某根漆色明显新旧不一的房梁时,会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精光。 而姬左道,则像个真正的领导视察,负著手,在李书文和金池老和尚师身后不远不近地跟著,很少说话,只是看。 看那被匆忙擦拭、却仍留水渍的放生池边石台。 看那几株明显刚被翻动过、土色尚新的古柏树下。 看那大雄宝殿穹顶某处,顏色略显突兀、仿佛新补过的彩绘…… 他看得很仔细,嘴角那点笑意,却始终未变。 与此同时,狗爷早就溜达没影了。 一条狗嘛,谁会在意? 它甩著尾巴,这里闻闻,那里嗅嗅,时而钻进偏殿,时而溜达去后院禪房,时而对著某处草丛抬起后腿,留下点“到此一游”的標记。 僧人们见了,也只当是姬左道带来的宠物,懒得驱赶。 狗爷乐得清閒,狗鼻子却一直没閒著。 唔……放生池底,沉了不少好东西啊,油布都裹不住那股子沉香味儿。 嘖,这地窖入口藏的,还没狗爷我埋骨头的坑隱蔽。里头除了经书,怕是还压著不少硬货吧? 哦呦?这间禪房的床底下有夹层?手法糙了点,灰都没抹匀。 还有那藏经阁……三楼最靠里那排书架后面,味儿不对,有夹墙。 狗爷一边探查,一边在心里吐槽。 这群禿驴,藏东西的手法,比它老家后山那窝狐狸精差远了。 就这,还想瞒过你狗爷? 它晃晃悠悠,最后溜达到了寺庙里一片僻静的竹林。 四下无人,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狗爷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狗眼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嫌弃。 然后,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轻微的、仿佛反胃般的“咕嚕”声。 下一秒,它竟然吐了! 吐出来的,却不是秽物,而是半拉黏糊糊、湿漉漉、看不出原本形状,却隱隱散发著奇异波动的、暗红色的肉团。 那肉团一落地,便微微蠕动。 狗爷伸出爪子,嫌弃地扒拉了几下,把那肉团踢进旁边一丛茂密的绿植根部,用落叶匆匆盖了盖。 做完这一切,它舔了舔鼻子,又恢復了那副傻不愣登的憨狗模样,甩著尾巴,溜溜达达地往回走了。 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竹林寂静,唯有风声。 日头渐渐爬高,將金顶寺那副刻意做旧的破败模样照得越发清晰,也越发滑稽。 李书文终於合上了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册子,手指在封皮上“啪”地轻弹一下,脸上带著一丝圆满完成任务的、的满意。 “金池大师,您看,都登记清楚了。大件小件,一应俱全,绝无遗漏。” 他双手將册子递过去,姿態恭敬。 金池老和尚接过册子,只略扫了一眼那满纸的“破损”、“陈旧”、“锈蚀”,心头那块大石便彻底落了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挤出更多“愁苦”的褶子。 “有劳上官,有劳上官了……鄙寺寒酸,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让上官见笑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瞟了瞟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姬左道。 只见这位传闻中的活阎王抱著胳膊,站在殿檐的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一切繁琐的登记颇感无聊。 只偶尔抬眼看看天色,又或者漫不经心地扫过寺庙那些荒僻的角落。 那模样,不像来查案的,倒像是个被长辈硬要求来、不耐烦又不得不应付差事的后生晚辈。 金池老和尚心里最后那点提防,也隨著姬左道这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烟消云散了。 看来,外头的传闻多是夸大。 什么心狠手辣,什么算计深沉,终究是个年轻小子,耐不住性子,也瞧不出什么真章。 “哪里的话,都是分內之事。” 姬左道终於开口,声音平淡,还带著点刚乾完活儿的懒散。 “既然登记完了,那就不多叨扰了。金池大师,寺里清苦,您多保重。” 他说著,还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不敢不敢,上官辛苦才是。” 金池老和尚连忙合十还礼,脸上的感激和“惭愧几乎要满溢出来,“老衲送送二位上官。” “不必远送,留步吧。” 姬左道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脚步乾脆,没有丝毫留恋。 李书文也赶紧收起纸笔,小跑著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踏著来时的青石板路,很快便消失在山门之外。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金池老和尚才慢慢直起一直微躬的腰背。 他脸上的愁苦和畏缩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讥誚与得意的神色。 “哼,毛头小子。” 他低声啐了一口,转身,看著眼前这座被他亲手装扮得破败不堪的寺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凶名赫赫?不过如此。 还不是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间,拿著本记满破烂的册子,就心满意足地走了? “方丈……” 旁边一个小沙弥怯生生地凑过来。 “慌什么?” 金池老和尚斜睨他一眼,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威严与圆润。 “去,告诉后厨,今晚加菜!再把地窖里那坛五十年的素酒搬出来!” “啊?” 小沙弥一愣,“可……可寺里不是……” “是什么是?” 金池老和尚一瞪眼。 “瘟神送走了,不该庆祝庆祝?快去!再把那些藏起来的东西,都给老衲看紧了!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动!” “是,是!” 小沙弥不敢再多问,连忙跑开了。 金池老和尚负手站在院中,望著姬左道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手里那本轻飘飘的登记册,只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连带著,看那灰扑扑的菩萨像,那豁口的粗陶碗,甚至功德箱底那几个寒酸的一毛钢鏰,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这齣戏,演得值! 他仿佛已经看到,之后香客依旧如织,功德箱再度被塞满。 而749局那份可笑的登记册,將永远成为他金顶寺“清贫”的铁证。 山风穿堂而过,带来些许凉意,也带来了远处隱约的、市井的喧囂。 金池老和尚深吸一口这自由而富有的空气,踱著方步,慢悠悠地朝后院禪房走去。 是时候,好好安抚安抚自己这几日因扮穷而备受委屈的五臟庙了。 至於那离去的“瘟神”……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山门,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想必,此刻正灰溜溜地回局里,交他那份毫无价值的差事去了吧。 这真是:瘟神送走心花放,破庙深处酒肉香。阎王含笑转身去,岂知清单是墓誌,后手早埋祸心藏。 第118章 神通尽显,四大皆空 夜半三更,金顶寺后山竹林。 风过竹梢,沙沙作响,月光被切割成细碎银片,洒在满地落叶上。 忽然—— 那丛白日里被狗爷“临幸”过的茂密绿植,簌簌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团黑乎乎、黏答答的肉团,咕嚕嚕从里头滚了出来。 肉团落地,竟像吹了气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拉伸、变形! 月光下,隱隱能看出半拉胃袋的模样。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戳破水囊的声响。 两只修长、骨节分明、属於人类的手,竟硬生生从那肉团顶端捅了出来! 那双手左右扒拉,抓住旁边一根粗壮的青竹,猛地一用力—— “嘿——咻!” 一个活生生的人,竟像是拔萝卜般,从那个已经胀到水缸大小的肉团里,把自己给“拔”了出来! 月光下,那人甩了甩湿漉漉的头髮,露出一张俊秀却写满嫌弃的脸。 不是姬左道,还能是谁? “呸呸呸!狗爷,下回能不能少吃点埋汰的东西,一股子味儿!” 他话没说完,肉团里又“啵”一声,弹出一颗面色惨白、双眼发直、仿佛刚被十八头老母猪轮番踩踏过的脑袋。 李书文手脚並用地爬出来,脚下一软,“噗通”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嘴唇哆嗦: “活……活吞……真活吞啊……我还以为要……要变成狗屎了……” 想起几分钟前,狗爷咧著狗嘴朝他“温柔”一笑,然后血盆大口兜头罩下的恐怖景象,李书文就觉著裤襠发紧,膀胱告急。 最后,狗爷才慢悠悠从那个已经开始缓缓收缩、恢復原状的肉团里踱出来,嫌弃地甩了甩毛,狗脸上居然还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 “德行!狗爷的鬼门关,多少人想进还没这门子呢!嘰嘰歪歪,娘们似的!” 两人一狗,在清冷月光下面面相覷。 姬左道抹了把脸,深吸一口带著竹叶清香的夜风,总算把喉咙眼里那股子诡异味道压下去。 他咧嘴,露出白牙: “行了,別废话。干活!”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同褪下的蛇皮,倏地扁了下去,化作一张薄如蝉翼、几近透明的人形皮囊,贴著地皮,在阴影、墙角、廊柱间无声滑行。 李书文看得眼角直抽,低声念了句“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 他整个人便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跡,轮廓迅速模糊、淡化,几个呼吸间,竟凭空消失在了原地,连气息都隱匿得乾乾净净。 唯余地上落叶,被一股微风带动,旋了几旋。 “嘿嘿……” 狗爷低笑一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扒拉住自己脖颈处的皮毛,竟像脱衣服似的,往下一扯—— “刺啦。” 一张完整油亮的黑狗皮,被它自己褪了下来,顺手团了团,塞进旁边肉团里。 原地,竟站著一个眉眼灵动、却顶著个鋥亮光头、穿著不合身僧衣的“小沙弥”! 这“小沙弥”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下手脚,嘴里嘟囔著“忒不自在”,也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朝著灯火尚明的禪房方向溜达过去。 三人分头,各显神通。 好戏,正式开锣! 姬左道飘至大雄宝殿屋檐下。 他目光如电,扫过白日里狗爷“標註”的几个点,嘴角一咧: “宝贝们,道爷来疼你们了。” 姬左道慢悠悠飘向那处藏著地窖的偏殿。 地窖入口的偽装,在姬左道眼中形同虚设。 他直接“渗”过砖石,落入窖中。 好傢伙! 鎏金佛像、玉雕菩萨、成箱的金银、码放整齐的灵材、药香扑鼻的丹丸……將个地窖塞得满满当当,宝光几乎要晃瞎人眼。 “哎呦喂,可撑死道爷了!” 姬左道眉开眼笑,心念一动,皮囊鼓胀,恢復人身。 身上几个人皮袋火力全开,疯狂吸入。 可东西实在太多,人皮袋鼓成了个近乎透明的巨大球体,眼看就要撑爆,却还有小半窖宝物没装下。 “嘖,不顶用啊。” 姬左道不满地拍了拍人皮袋,隨即撩起自己衣袍下摆,露出白皙紧实的腹部。 只见他腹部肌肤一阵蠕动,竟缓缓裂开一道竖缝,缝隙扩大,露出其中森白利齿与深不见底的猩红——正是那许久未见的“饿鬼之口”! “上班了,上班了!” 姬左道话音未落,那饿鬼之口猛地张开,传出一声混杂著无尽飢饿与巨大惊喜的、含糊呜咽。 接著,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 剩下那些宝物,如同长了腿般,嗖嗖往那嘴里飞吞入无尽深渊。 饿鬼之口吃得那叫一个欢实,一边吞还一边发出“呜呜”的、仿佛感动到哭泣的声响。 今天终於能上班了。 天见可怜,这么久没叫它,它还以为要被“优化”掉了! 所以当姬左道提出二八分成变成拿死工资的时候它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能保住工作就行。 吃!往死里吃!吃到吐也不能停!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它吞得如此卖力,以至於姬左道都忍不住“泪目”: “慢点兄弟,咱不急,没人跟你抢……” 另一边,隱去身形的李书文,目標明確——藏经阁三楼夹墙。 他如一阵风穿过紧闭的门窗,来到那排书架后。 指尖灵光一点,墙面如水波荡漾,露出其后塞得满满当当的狭小空间。 这里藏的,倒非俗物,多是古籍珍本、高僧舍利、佛门法器,灵光氤氳,文气盎然。 “嘿,这个对口。” 李书文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几卷山水画卷,凌空展开。 口中念念有词,画卷上山峦仿佛活了过来,生出淡淡吸力。 那些经卷、舍利、法器,一件件飞起,没入画中云雾深处。 原本意境高远的山水间,顿时多了几尊打坐的金佛、几座悬浮的宝塔、甚至一堆胡乱堆放的佛经…… 好好的《富春山居图》,硬是给塞成了《富贵逼人杂物间》。 雅是真雅,俗也是真俗。 李书文却颇为满意,点点头: “大俗大雅,方是人间。不错,不错。” 至於狗爷扮的“小沙弥”,溜达进后厨,看见那坛刚开封、酒香扑鼻的五十年素酒,以及满桌为“庆功”准备的素斋珍饈。 它眼一亮,舔了舔嘴唇。 然后,嘴一张。 无声无息,桌上的酒菜连同杯盘碗盏,瞬间消失。 连灶上燉著的一锅菌菇汤,锅里滚著的热水,墙边堆著的柴火,甚至旁边架子上掛著的几串干辣椒、两头蒜…… 鯨吞海塞,寸草不生。 最后,它溜达到放生池边,看著池底残留的几尾锦鲤和那汪被搅浑的池水。 嘴再张。 “咕嚕……” 池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几尾肥硕锦鲤惊慌失措,跟著水流打著旋儿被吸入那张仿佛连通著异次元的狗嘴。 片刻功夫,放生池彻底见底,里面十几口沉木箱子早不见了踪影,只余湿漉漉的池底淤泥和几片残荷。 狗爷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 “嘖,鱼有点土腥味,水还行,挺甜。” 这一夜,金顶寺很安静。 唯有风声,竹声,以及某些角落隱约传来的、微不可察的“嗖嗖”吞咽声,“哗啦”入画声,以及“咕咚”喝汤声。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 姬左道、李书文、以及重新披上狗皮、肚皮滚圆的狗爷再度重聚。 三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那抹“盆满钵满、吃撑了”的满足,以及一丝“干完坏事赶紧溜”的心虚。 姬左道拍了拍丝毫不见隆起、却沉重无比的人皮袋,又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却仿佛装著个小世界的腹部,志得意满: “齐活!” 李书文摸了摸袖中那几卷已然“內涵”丰富的山水图,文縐縐地感嘆: “功德圆满,不虚此行。” 狗爷打了个响亮的、带著菌菇汤和锦鲤味儿的饱嗝,翻著白眼道: “撑死狗爷了……” 晨光熹微,两人钻入半拉胃袋,消失不见。 狗爷最后看了眼金顶寺,低头吞下肉团,然后自己吃了自己。 仿佛从未曾来过。 只留下身后那座沐浴在晨光中的金顶寺,殿宇依旧,宝相犹存。 只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 放生池已变旱地,地窖门缝里透著凉风,后厨灶冷锅清,连功德箱底那几个孤零零的一毛钢鏰也没了。 真·四大皆空。 第119章 册定乾坤,绝杀无解 晨光爬上窗欞,金池老和尚是被饿醒的。 昨夜那坛素酒后劲不小,他晕乎乎爬起来,趿拉著鞋,准备去后厨寻摸点醒酒汤,顺便看看还剩没剩点庆功宴的边角料。 路过前院,习惯性地瞥了眼功德箱—— 那箱子在他眼里,跟个聚宝盆没两样,每天不看几眼,浑身不得劲。 这一瞥,脚步就顿住了。 嗯? 箱子底下那几个钢鏰……怎么好像没了?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凑近些,扒著投幣缝往里使劲瞅。 空的。 真空了。 “哪个短命的小禿驴!连这都摸!” 金池老和尚第一反应是寺里出了家贼,气得胸口发闷,鬍子直翘。 他骂骂咧咧,抬脚就往后院走,心里盘算著是哪个徒弟胆儿这么肥,连方丈亲自布置的道具都敢顺。 走到放生池边,他更觉著不对了。 往日这时候,池里锦鲤该浮上来等投食了,水声潺潺,带著点生机。 可今儿个,静得嚇人。 他扭头一看—— 好嘛! 池子见底了! 厚厚一层淤泥晒在晨光里,几片烂荷叶耷拉著,池壁上留著清晰的水位下降痕,比他剃度三十年后脑门上的髮际线还刺眼。 鱼呢? 我那一池子肥得流油、开过光的锦鲤呢?! 我那沉在池里的几箱金子呢? 金池老和尚心里“咯噔”一下,那点宿醉和怒气瞬间被一股冰凉的恐慌取代。 他踉蹌著冲向后厨。 灶是冷的,锅是清的,昨晚摆得满满当当的杯盘碗盏,连同那坛开了封的素酒,不翼而飞。 架子上空空如也,连掛著的干辣椒和两头蒜都没了踪影,只剩几个光禿禿的钉子,在墙上寂寞地反著光。 “来人!来人啊!” 金池老和尚的嘶吼变了调,在空旷的寺院里迴荡。 几个同样揉著眼睛、不明所以的和尚跑过来。 “方丈,何事惊慌?” “地窖!快去地窖看看!”金池老和尚声音发颤,心里还存著一丝侥倖—— 或许,只是后厨遭了贼? 很快,侥倖被彻底击碎。 地窖门虚掩著,里面吹出阴冷的风。 一个小和尚举著油灯下去,片刻后,连滚带爬地窜上来,脸白得跟刷了层腻子: “没……没了!全没了!佛像、金子、药材……都没了!就剩点老鼠屎!” 金池老和尚腿一软,要不是旁边徒弟扶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猛地想起什么,推开眾人,跌跌撞撞冲向藏经阁。 三楼,夹墙。 墙面完好,可当他颤著手,按照特定手法解除那简陋的障眼法后—— 后面空空如也。 经卷、舍利、法器……连同那股子縈绕多年的、令他心安的檀香与灵光,消失得乾乾净净。 墙皮乾净得像是被狗舔过,又拿砂纸打磨了三百遍。 “噗——” 金池老和尚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硬生生又咽了回去,满嘴腥咸。 他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目光呆滯地扫过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寺庙。 放生池像个咧开的、乾渴的大嘴。 藏经阁的墙面新得突兀。 地窖门缝里透出的风,凉透心底。 后厨……后厨连蒜都没了。 四大皆空,这才是四大皆空啊。 金池老和尚挣扎著,手脚並用地从冰凉的地上爬起来,眼前还一阵阵发黑。 不行!得报官!得去749局!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京海首善之地,竟有如此巨盗!必须报官! 他脑子里嗡嗡响著,踉蹌著就要往外冲。 目光却猛地瞥见供桌一角,那本簇新的、封皮挺括的登记册,正端端正正摆在那儿,在晨光下甚至有些刺眼。 昨日那位姬调查员,笑眯眯双手递过来的“清贫铁证”。 金池老和尚衝过去的脚步,猛地剎住了。 像被一根无形的冰锥,从天灵盖直直捅到了脚底板,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抖著手,抓起那本册子,哗啦啦翻开。 “破损泥塑佛像一尊……” “掉漆木质供桌一张……” “陈旧蒲团三十七个……” “铜质香炉一座,锈蚀严重,缺一耳……” 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一件,都是他昨日亲自点头確认过的寺產。 至於地窖里那些鎏金佛像、玉雕菩萨、成箱金银、灵材丹丸…… 册子上有吗?没有。 藏经阁夹墙里的古籍珍本、高僧舍利、佛门法器…… 册子上有吗?没有。 后厨那坛五十年的素酒,满桌的珍饈,架子上的干辣椒,两头蒜…… 册子上有吗?更没有! 哦,倒是有一样东西,似乎、可能、也许对得上——功德箱里那几个污跡斑斑的一毛钱钢鏰。 可那玩意儿……那玩意儿在册子上,它算个屁啊! 不,它连屁都不算,它就是个为了装穷而存在的、可笑的点缀! 金池老和尚捏著册子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报案?报什么案? 说金顶寺昨夜遭了滔天大盗,把地窖搬空了,把藏经阁夹墙掏乾净了,把放生池喝乾了,连厨房的蒜都没了? 然后749调查员来了,一问:大师,您这寺里,不就这些东西吗?都还在啊,泥像没碎,供桌没塌,蒲团没少,香炉……除了几毛钱,你们到底丟了啥? 他怎么说?说那些东西都没登记? 那不完犊子了吗! 隱匿巨额资產,欺瞒749局特派调查员,这罪过,怕是比遭了盗还大! 这他妈是逃税漏税,是欺诈! 这年根底下是要被749当典型的,吃牢饭都是轻的,万一那群莽夫不耐烦了,直接给你丟到靶场当靶子。 这哪是报案,这分明是自投罗网。 “噗通。” 金池老和尚再也站不住,又一屁股瘫坐回地上,后背死死抵著冰冷的墙壁。 昨日那个年轻人那笑眯眯的、人畜无害的脸。 那诚恳的、晚辈似的语气。 那句“只登记眼下能看见的”、“绝不过分为难”。 那个抱著胳膊站在阴影里、显得百无聊赖的年轻侧影…… 一幕幕,电光石火般在眼前闪过。 不是不耐烦,不是瞧不出真章。 那是在看戏! 是在看他金池像个跳樑小丑一样,拼尽全力地表演“清贫”,还自以为得计! 那本登记册,哪里是什么清贫铁证? 那分明是给他金顶寺量身定做的、华丽丽的、擦都擦不掉的贫穷人设! 是焊死在他身上的、铁一般的“无罪证明”! “嗬……嗬……” 金池老和尚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想哭,哭不出,想吼,吼不动。 浑身的力气,连同昨夜残存的酒意,方才的恐慌怒火,都被那本轻飘飘的册子,和册子背后那张笑眯眯的脸,抽得乾乾净净。 他瘫在那里,望著大殿门口漏进来的、愈发刺眼的晨光。 只觉得那光里,也满是姬左道那张笑脸的虚影。 完了。 全完了。 钱財空了,底子漏了,把柄被人捏得死死的,连喊冤的资格都没了。 这局,做得太绝,太狠,太他妈缺德了! 第120章 分赃见性,诛心更妙 晨光里,三颗脑袋凑在一处偏僻山坳的树荫下,眼睛盯著中间那堆“小山”,绿得跟饿了三个月的狼似的。 “分!” 姬左道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然后迅速弯腰,爪子快得带出残影,嗖嗖就往自己人皮袋里划拉。 “这尊小玉佛,成色润,跟道爷我有缘!” “这匣子南海沉香,闻著就得劲儿,我的!” “这几块金砖……嘿,压手,也我的!” “这串舍利子……” “啪!” 一只狗爪子,不偏不倚,拍在了姬左道伸向舍利子的手腕上。 狗爷咧著嘴,狗眼里寒光闪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小子,你他娘念经呢?『我的我的』全你的?当狗爷是来看你个人表演的?” 它爪子一指旁边那堆被姬左道扒拉过去的“小山”: “从开始到现在,你叨咕了十八句『我的』,李小子那边就得了三件破烂经书!怎么,是狗爷我没出力,还是李小子是来给你当搬运工的?” 李书文蹲在旁边,手里拿著笔和小本本,眼巴巴看著,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理解”: “誒,狗爷,姬大哥出力多,拿大头是应该的,应该的……我能跟著长见识,沾点文气就够了,嘿嘿……” 话是这么说,可那眼珠子,就没离开过姬左道面前那堆闪闪发光的物件。 姬左道被狗爷当场拆穿,脸上有点掛不住,乾咳两声: “咳,我这不是……先初步整理分类嘛!急什么?都有份,都有份!” 说著,不情不愿地,把那尊玉佛、半匣沉香,又推回了中间。 “行了行了,重分!道爷我大气,不跟你计较。” 他搓搓手,这回总算正经了点,但分法依旧透著股浓浓的无赖气: “这样,这件不错,我的。那件也还行,我的。誒,这件看著普通,给你吧狗爷。这件……马马虎虎,书文你拿著玩。” “这件真好,还是我的……” “汪!你他娘找啃是吧?!” 狗爷终於忍不住了,后腿一蹬,血盆大口带著腥风就朝姬左道撅著的屁股咬去! “誒誒誒!別咬!平分!道爷我说到做到,平分!就平分!” 姬左道嚇得一个激灵窜出去老远,捂著屁股,一脸肉疼地嚷嚷。 好一番鸡飞狗跳,唾沫横飞,甚至差点上演全武行后,三人面前总算各自堆起了一小堆“財產”。 姬左道面前最多,灵材、丹药、金银占了大头。 狗爷面前杂,什么都有。 李书文面前最少,但最精,多是古籍、古画、带有文气的佛宝,以及几件小巧却灵光內蕴的法器。 他正抱著一卷前朝某位大德手书的经文字帖,笑得见牙不见眼,手指头都在抖,嘴里念念有词: “发了,这下真发了……往后几十年的笔墨纸砚都不愁了!” “瞅你那点出息。” 姬左道撇撇嘴,小心地把分到的一颗鸽卵大小、隱有龙纹的淡金色舍利子贴身收好,这才拍拍鼓囊囊的人皮袋。 “先说好啊,这三成,是咱们『辛苦费』,剩下那七成,得上交局里,入公帐。道爷我虽然爱財,但也知道啥叫细水长流,啥叫可持续发展。” “不过,就这三成,也够咱哥几个吃得肚儿溜圆,几年不愁嚼用了!” 他拿起一块金砖,放在嘴边咬了咬,听著那令人心醉的细微声响,满足地嘆了口气: “要不说,还是佛门来钱快呢。也是,没钱,谁给你塑金身?谁给你点长明灯? 李书文將几卷古画小心收入袖中,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大哥,金顶寺遭此一劫,那金池老和尚……会不会狗急跳墙,暗中通知其他几家,让他们早做准备?我们是否该趁热打铁,免得夜长梦多?” “通知?准备?” 姬左道闻言,嗤笑一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轻响。 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惯有的、带著点蔫坏的笑。 “老李啊,你把人心,尤其是那帮禿驴的心,想得太善了。” 他隨手捡起地上一个不知从哪里抠下来的宝石丟著玩,语气悠然。 “金池那老傢伙,现在估摸著正对著我那本登记册,哭都找不著调呢。他现在第一个念头绝不是报信,而是巴不得其他寺庙明天就倒霉!” “凭什么我金顶寺百年积蓄一朝成空,你们就能高枕无忧,继续吃香喝辣,受人供奉?凭什么我成了穷光蛋,还要帮你保住万贯家財?”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那是骗傻子的。真话是,独倒霉不如眾倒霉!” “自个儿栽进了坑里,扭头看见別人还在岸上蹦躂,那心里能是滋味?” “他不止不会报信,说不定还会帮著遮掩,巴不得我们也快点去『关照』他那些同行老友。” “要穷一起穷,要空一起空,这才叫同修之谊,佛法平等嘛!” “等著吧,要不了多久,京海这些外来和尚们,非但不会得到提醒,反而会因为金顶寺『一切如常』、『风平浪静』的假象,而更加確信——那套哭穷大法,依然管用。” “咱们啊,只需要稍微等几天,等这股平静的假象,发酵得更醇厚一些。” “然后,再去敲下一家的山门。” 李书文听得都怔了,隨即摇头失笑,拱了拱手:“大哥对人心的把握,小弟佩服。是我想岔了。” 狗爷则是打了个响亮的哈欠,尾巴无聊地拍了拍地面: “弯弯绕绕,听著就累。赶紧各回回家吧,狗爷找地方消化食儿去,那池子水喝得有点撑……” “成吧,走,回家。吃饱喝足,养精蓄锐。” 姬左道转身,拍了拍李书文的肩膀,又踢了踢狗爷的屁股。 “这送温暖的活儿……” “且有的忙呢。” 另一边,金顶寺。 金池老和尚正对著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发呆,脸上那点血色还没从今早的打击中完全恢復,灰败得跟香炉里的陈年香灰一个色。 一个小沙弥踮著脚,小心翼翼地蹭进来,声音细若蚊蚋: “方丈,南城宝光院的慧明住持来了,说是顺道过来坐坐,討杯茶喝。” 金池老和尚捏著木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眼皮都没抬。 坐坐?討茶? 呸! 这老禿驴,鼻子比狗都灵!消息传得倒快! 这是瞧见金顶寺昨天被“关照”了,急吼吼跑来打探风声,看看这回上头派下来的阎王到底是真阎王,还是纸糊的! 妈的,合著他们金顶寺这回,成了给全京海佛门趟雷的冤大头了! 第121章 恶念生花,误导同行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心头,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可下一秒,那股火又“呼”地一下,被另一种更阴暗、更扭曲的念头给压了下去。 艹! 行啊! 既然老子不好过,那大家都別想好过! 独倒霉不如眾倒霉,要穷一起穷,要饭……大家排排坐,一起捧著破碗唱莲花落,那才热闹! 念头及此,金池老和尚脸上那点灰败,竟硬生生被他调动灵力,逼出了两分不正常的、虚浮的血色。 脸上那副愁苦得能拧出胆汁的表情,也像揉皱的宣纸被抹平,一点点舒展开,最后竟扯出一个標准的、和煦的、属於得道高僧的笑容。 “请。” 金池老和尚的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请宝光院住持,前殿奉茶。”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打满补丁、却浆洗得格外乾净的旧袈裟,步履稳健地迎了出去。 宝光院的慧明住持是个胖大和尚,麵团团一张脸,总带著笑,此刻迈著方步进来,一双眯缝眼习惯性地先往四下里一扫—— 好傢伙! 朱漆剥落,墙皮泛黄,院中老槐半死不活,几个面有菜色的和尚拿著禿毛扫帚划拉落叶…… 这光景,比他那宝光院后巷最破的乞丐窝,也强不了多少。 慧明住持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乐了,指著金池,摇头笑骂: “金池师兄啊金池师兄!你说你,演!接著演!昨日那调查员来,你应付应付就得了,至於下这么大力气吗?瞧瞧,这庙都快让你拾掇成丐帮京海分舵了!”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跟师弟透个底,昨日来那位……听说凶名在外,不好相与?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可曾为难师兄?” 来了。 金池老和尚心里冷笑,脸上笑容却是更加和善了,拉著慧明到那瘸腿的供桌旁坐下,亲自斟了碗白水递过去。 茶?早被狗爷连茶叶罐子一起捲走了。 “嗐,我当是什么事。劳慧明师兄掛心了。” “那位姬调查员啊……”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摇摇头,露出一副“看透”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年轻人,看著是挺唬人,听说在外头是有些凶名。不过嘛——” “就是个下来镀镀金、攒点资歷的愣头青,看著严肃,实际上嘛……” “呵,京海749出来的,你知道的,莽夫尔,没见过什么世面,好糊弄得很。” 他拿起那碗白水,像品茶似的喝了一口,咂咂嘴,继续“推心置腹”: “这不,带著个跟班,拿著本册子,装模作样登记了一圈咱这庙里的破烂,问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茶水都没喝一口,就客客气气走了。规矩得很,一点没为难。” “要我说啊,外头那些传闻,多半是以讹传讹,夸大其词。咱们是正经寺庙,只要帐面乾净,手续齐全,行事低调些,他能拿咱们怎么样?说到底,749局也得依法办事不是?” 金池老和尚说得一脸诚恳,语气里那种“经验之谈”的优越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慧明住持仔细听著,观察著金池的神情,见他神色轻鬆,言语间对那位活阎王颇多不屑,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彻底消散了。 看来真是虚惊一场。 这金池老儿,虽然演戏演得夸张,把自己搞得跟要饭的似的,但到底薑是老的辣,轻鬆就把那毛头小子应付过去了。 也是,一个靠杀人立威的武夫,懂什么佛门深奥、经济往来? 稍微做点表面文章,不就糊弄过去了? “阿弥陀佛,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慧明住持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彻底放了心。 “有师兄这番话,愚弟心里就踏实了。看来今年这关,大家都能平安度过了。” 两人又虚偽地客套了几句,慧明住持便起身告辞。 走到前院,经过那功德箱时,他习惯性地往那投幣缝里瞥了一眼—— 这是同行间心照不宣的小动作,看看別家“收成”。 这一瞥,他脚步又顿了顿。 好傢伙,真·空空如也。 连个垫箱底的钢鏰影子都没有! 他忍不住摇头失笑,拍了拍旁边送他出来的金池老和尚的肩膀,语气带著熟稔的调侃: “金池师兄啊,不是我说你,你这戏做得也太实诚了!功德箱里好歹留几个子儿啊,这空空荡荡的,看著多不吉利!” 说罢,他大概是心情真的放鬆了,顺手从自己袖笼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是刚才来路上买烧饼找的。 看也没看面值,带著几分玩笑的意味,隨手塞进了那功德箱的投幣缝里。 “得,师弟我给你添点香火,討个彩头!这点心意,就当给菩萨添点灯油,走了!” 说罢,哈哈一笑,带著满身的轻鬆迈著方步出了山门。 若是往日,这点塞牙缝都不够的香火,金池老和尚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可现在…… 他眼角的余光,死死锁著那几张票子落入空荡荡的箱底,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等慧明住持的身影刚消失在破败的山门外,金池老和尚几乎是扑到功德箱前。 哆嗦著手打开那把生锈的锁,將里面那几张零钞抓出来,紧紧攥在手心。 感受著那粗糙纸面带来的、微薄的踏实感,然后飞快地塞进自己贴身的內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著冰冷的箱体,长长舒了口气。 没办法,不是他没出息。 是现在……真穷啊。 穷到小偷进来,估计都得哭著走,逢年过节说不准还得反过来给他扔两袋米。 他摸著內袋里那几张薄薄的、还带著功德箱木头味的钞票,又想起慧明方才那副“放宽心”、“不足为惧”的轻鬆模样。 再想想自家地窖、藏经阁、放生池、后厨那乾乾净净、能跑老鼠的淒凉景象…… 金池老和尚脸上,慢慢、慢慢地,浮现出一种混合著怨毒和快意的笑容。 慧明啊慧明,还有珈蓝寺、妙音庵的诸位师兄师弟…… 你们现在笑话我演得惨,笑我金池像个叫花子。 没关係。 真的,没关係。 过不了几天…… 他望著山门外京海城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依旧金碧辉煌的庙宇,在不久的將来,也变得跟他的金顶寺一样—— 菩萨落泪,池子见底,厨房没蒜,功德箱里能听见回音。 这么一想…… 金池老和尚摸了摸內袋里那几张珍贵的零钞,忽然觉得,这心里头…… 怎么就那么舒坦,那么得劲儿呢? 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一天的到来了。 第122章 人性洞明,凯旋归来 金顶寺这一票“送温暖”送得是盆满钵满,可李书文这心里头,那点小鼓敲得就没停过。 虽说那天姬左道那番“独倒霉不如眾倒霉”的高论听著挺像那么回事,把人心里那点脏的臭的扒拉得明明白白。 可李书文总觉著,这事儿……是不是太顺了点儿?太理想了点儿? 人心隔肚皮,那是最难揣摩的玩意儿。 万一那金池老和尚心疼疯了,不管不顾,拼著自爆也要给同行递个信儿呢? 万一有哪个和尚良心未泯,偷偷给相好的寺庙提个醒呢? 那他们这“绝户流水线”,不就卡壳了? 可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儿,结结实实给李书文上了一堂生动又惊悚的人性实践课。 一家,两家,三家…… 名单上那些个平日里香火冲天、脑满肠肥的外来寺庙,他们挨个儿拜访过去。 那过程,顺溜得不像话! 一家比一家配合,一家比一家“坦诚”。 进了门,方丈、住持们个个都是那副训练有素的清苦模样,演技比金池只强不弱,眼神里的真诚都快溢出来了。 领著登记,点头哈腰,恨不得把庙里最后一粒老鼠屎都指给你看,证明自家真是四大皆空的典范。 等他们揣著满满当当的收穫,趁著夜色,深藏功与名地溜了…… 第二天,隔壁庙的和尚来串门打听风声时,听到的永远都是同一套说辞: “嗐,虚惊一场!就是个走流程的愣头青,好应付得很!照旧,该藏藏,该演演,屁事没有!” 那嘴,严得跟用焊枪焊死了似的。 主打就是一个“风雨同舟,共渡时艰”—— 虽然舟是漏的,时艰是別人亲手给他们造的。 別说往外递消息,那一个个的,恨不得亲自上手,帮姬左道把下一家的山门给撬开咯! 真就应了姬左道那句话——独倒霉不如眾倒霉。 眼巴巴盼著所有人都下来,一起在穷坑里蹲著,那才公平,那才心安。 看著同行依旧光鲜,比自己吃了屎还难受; 可要是知道同行马上也要倒大霉—— 嘿,那感觉……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几天下来,李书文是彻底服了,也彻底麻了。 收工后,他实在没忍住,凑到正在数金砖的姬左道身边,搓著手,脸上写满了“求学霸划重点”的虔诚: “大哥,我服了,真服了。您这手人心拿捏……到底怎么练的?也太准了!” “说他们憋著坏看同行笑话,他们就真憋著;说他们不会报信,他们就真跟哑巴了似的。这……这也太神了!” 姬左道正掂量著一块金砖的成色,闻言,和旁边舔爪子的狗爷对视一眼。 一人一狗,同时“嘿”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一个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嘚瑟,一个充满“你这傻小子”的嫌弃。 “人心难猜?” 姬左道把金砖丟进人皮袋,拍了拍手,斜睨著李书文,嘴角那抹笑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是普通人的心难猜。他们的心思千迴百转,讲究个体面、情分、底线,那確实费脑子。” “可这帮禿驴……” “那心啊,脏得就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从里到外,从皮到瓤都浸透了『贪、嗔、痴、慢、疑』的玩意儿……” “见不得人好,自己倒霉了就恨不得全世界陪葬——翻来覆去就这几样,单调得跟狗爷的食谱似的!” “一眼能望到底,没劲得很。” 李书文眨了眨眼,还是不太理解。 姬左道扭过头,衝著旁边的狗爷扬了扬下巴:“狗爷,你说,为啥我能猜透他们的心思?” 狗爷眼皮都没抬,哼唧一声:“废话,一个山头的狐狸,谁还不认识谁身上的骚味儿?” “听见没?” 姬左道转回头,衝著李书文,两手一摊,表情那叫一个真诚无辜,理直气壮。 “答案不就来了?” “因为道爷我啊——” 他齜牙一笑,露出两排白生生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莫名有点森寒。 “打根儿上,就跟他们是一路货色。” “他们肚子里那点九曲十八弯的坏水,脑子里那些损人利己、见不得光的小算盘……” “都是你大哥我……” “早八百年,就玩剩下、还嫌硌牙的。” 李书文:“……” 懂了。 合著这不是洞察人心。 这是行业翘楚,对业內萌新的降维打击。 得,这他估计玩不来。 他还是专心琢磨,怎么把手头这几件刚“化缘”来的文玩,卖出个好价钱吧。 这修行界的人心啊,太深,太脏,水太浑。 他还是適合搞搞文化,赚点乾净……呃,相对乾净的钱。 原本柳副局长给这“立规矩”的活儿,划拉了小一个月的功夫,只要过年前搞定就行。 谁承想,姬左道带著狗爷和李书文这缺德三人组,路子太野,对方又过於配合。 名单上那些寺庙,跟排队领救济似的,一家比一家“懂事”。 结果,原本计划年前收尾的差事,硬是一个星期就让他给干利索了。 给最后一家送完温暖,姬左道怀里揣著、腰上掛著、手里拎著好几个鼓囊囊、沉甸甸的人皮袋。 身后跟著肚皮滚圆、一步三晃的狗爷,以及虽然收穫颇丰但精神略显恍惚的李书文,大摇大摆就杀回了749局。 进了大楼,他目標明確,直奔副局长办公室。 到了门口,招呼都不打,抬腿—— “哐当!” 一声巨响,办公室那扇厚实的实木门,被他结结实实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回声在走廊里嗡嗡作响。 办公室里,柳副局长正端著个搪瓷缸子,吹著茶叶沫子,美滋滋准备喝今天第一口热茶。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嚇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差点泼自己一脸。 “我……” 柳副局长“艹”字还没出口,就见姬左道人影一闪,已经躥到了跟前。 二话不说,劈手就把他手里那缸子茶给夺了过去,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然后抹了把嘴,把空缸子往桌上一墩。 接著,大马金刀地往旁边沙发里一瘫,二郎腿一翘。 那架势,比回自己家炕头还自在。 活脱脱一个刚打了胜仗回来、等著论功行赏的兵痞大爷。 跟在后面进来的李书文,脚刚迈过门槛,看见这一幕,人直接傻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我……我的亲娘咧! 这位爷,在柳副局长面前也这么囂张的吗?! 这哪是来匯报工作的下属? 这分明是来收保护费的街溜子啊! 柳副局长看著自己瞬间见底的茶缸子,又看看沙发上那摊毫无坐相的“大爷”,额头青筋蹦了两下,嘴角狠狠一抽。 他放下茶缸,活动了下手腕,指关节捏得“嘎嘣”作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山雨欲来的平静: “小子,你接下来要说的话,最好能值回票价。” “不然,它直接决定了你待会儿是横著出去,还是竖著出去——不,算了。” 柳副局长忽然改了主意,站起身,开始解自己风衣的扣子,一副准备亲自动手清理门户的架势。 “算了,叔今天想先活动活动筋骨。你先憋著,等叔揍舒坦了再说。” 第123章 匯报如戏,分赃有术 “別別別!柳叔!柳叔息怒!我错了!真错了!” 刚才还大爷似的姬左道,一看柳副局长要动真格的,瞬间破功,跟弹簧似的从沙发上蹦起来。 脸上那点囂张跋扈扔到了九霄云外,换上了一副標准的、諂媚的狗腿子笑容。 他手忙脚乱地把身上、桌上那几个鼓囊囊的人皮袋,一股脑儿推到柳副局长面前,动作轻柔得跟献传国玉璽似的。 “柳叔,您先瞧这个!瞧完再揍不迟!保证值!绝对值!” 柳副局长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暂时收了架势,顺手拎起一个袋子,扯开繫绳,往里一瞅—— “臥槽!” 饶是柳副局长见多识广,定力惊人,也被那骤然爆发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宝光金气晃得眼皮一跳,下意识“啪”一声又把袋口合上了。 他定了定神,深吸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再次扒开袋口,眯著眼往里细瞧。 好傢伙! 鎏金的佛像在袋子里挤挤挨挨,金砖码得整整齐齐。 各种灵光氤氳的佛门法器,隱隱散发檀香与灵压的舍利子,还有成盒的、药香扑鼻的珍稀灵材丹药…… 琳琅满目,宝气冲天,差点没把他这双见惯风浪的“牛眼”给闪瞎了。 “我……靠!” 柳副局长憋了半天,又憋出两个字,他指著姬左道,手指头都有点抖。 “小姬啊……小姬!” “柳叔我是让你去立立规矩,敲打敲打,让他们把不该伸的爪子收一收,该交的钱交一交!” “不是让你去灭门抄家,把人祖师棺材板儿都刨出来啊!” “你瞅瞅!你瞅瞅这都什么!” 他拍了拍人皮袋,发出沉闷的、属於金属和硬物的撞击声。 “这他妈是把人家庙给连锅端了吧?骨髓都嗦乾净了吧?!” 柳副局长越想越觉得事儿大,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头,死死盯住姬左道,眼神锐利如刀: “我警告你啊姬左道,你小子別给我动什么歪心思!这些东西烫手,非常烫手!” “你別想著今晚就揣著这点玩意儿跑路!坐走私船离开京海,先到公海,再转越南、缅甸、寮国、柬埔寨……”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老子能把你从湄公河里捞出来再捶进去!” 姬左道听得嘴角直抽抽,表情那叫一个无辜又委屈: “柳叔……看您说的,我是那种人吗?我这颗红心,天地可鑑!再说了……” “您这逃跑路线……给我安排得还挺周全哈?怪费心的……” “少贫嘴!” 柳副局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指著那几袋东西,“说!怎么回事?別告诉我你真把人家庙给平了!” “哪能啊!柳叔,我可是最讲规矩的!” 姬左道一看警报暂时解除,赶紧凑上前,搓著手,脸上堆起那副经典的、人畜无害的靦腆笑容。 开始从头到尾,把他那套“先纵后擒、登记造册、关门绝户”的绝户计,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给柳副局长捋了一遍。 从如何故意放风,到对方如何拼命藏匿,再到如何认真登记破烂,最后如何趁著夜色,用“专业手段”將未登记资產“清理”得乾乾净净…… 他说得眉飞色舞,旁边李书文配合著点头哈腰,狗爷也適时地打个饱嗝,以资证明。 柳副局长端著重新续上的热茶,听著这比科幻故事还离谱的计划和执行过程。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麻木,最后定格为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形容的神色。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晌。 只有狗爷舔爪子的细微声响,和李书文紧张得咽口水的声音。 终於,柳副局长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目光在姬左道那张写满“求表扬”的脸上停留良久。 又扫过那几袋足以让任何修行者疯狂的“战利品”。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反覆几次,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感慨的嘆息。 “唉……” 柳副局长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充满了疲惫,以及一种“老子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今天算是开眼了”的荒谬感。 “你说这事整的……” 他顿了顿,看著姬左道,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老子现在,都不知道该说那帮老禿驴心太脏……” “还是该说,你小子——” 他手指虚点了点姬左道。 “是他娘的,从根子上,就比他们更脏,更绝啊!” 姬左道瞅著柳副局长那副“真拿你这混小子没辙”的无奈样,乐了,一屁股又坐回沙发,二郎腿重新翘起。 “柳叔,您就甭端著啦!这儿又没外人,心里就別偷著乐了,憋著多伤身啊!” “哈哈哈哈!” 柳副局终於憋不住了,拍著桌子放声大笑,声如洪钟,震得窗玻璃都嗡嗡响。 “行!小姬,你小子行!叔是真没看错人!” 他笑得眼角褶子都堆成了花,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泪。 “没想到啊,那帮鼻孔朝天、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的外来禿驴,也有今天!解气!真他娘的解气!” 柳副局长笑够了,伸手从怀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正摸索打火机。 旁边“啪”一声轻响,一簇火苗已经凑到了菸头前—— 是姬左道不知何时蹭了过来,手里捏著个一次性打火机,脸上堆著標准的狗腿式殷勤笑容。 柳副局长就著他的手点著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浑圆的烟圈,这才往后一靠,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跟姬左道倒起了苦水: “小姬啊,你是不知道,自从老张前年跑去镇压那劳什子新型诡异,撂了挑子,京海地面上这些宗门的『合规税费』征缴,这破差事就他妈落老子头上了!” “我哪儿是干这块的料?你叔我这人,直来直去,能动手绝不吵吵!” “可这收钱的事儿,它讲究个章程,讲究个证据,得跟那帮子滑不溜秋的禿驴、牛鼻子玩心眼、磨嘴皮子!” “下面那帮小崽子更不顶用!心眼实得跟秤砣似的,被那些宗门的老油子耍得团团转,明明知道他们裤襠里藏著一兜子金元宝,可就是抓不著把柄!” “回来跟我匯报,一个个哭丧著脸,气得晚饭都多干三碗,妈了巴子,光吃饭,不长心眼!” 柳副局长越说越来气,烟都快抽到过滤嘴了。 “老子更惨!年年指標完不成,年终去总局开会,被那帮戴眼镜的货拎著报表骂得跟三孙子似的!憋屈!真他娘憋屈!” 姬左道听著,適时地又递上一根烟,並再次贴心地点上,另一只手拍著柳副局长的后背,语气那叫一个感同身受、义薄云天: “柳叔,受苦了!早知道您担著这么个大雷,侄儿我说什么也得早点来为您分忧!” “现在也不晚!您放心,往后这『催命符』,侄儿我帮您扛!” “不就是让那帮铁公鸡拔毛嘛?您一句话,侄儿我专治各种不服,保证让他们毛都拔得心甘情愿,还得谢谢咱!” “好!” 柳副局长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烟也不抽了,直接按灭在菸灰缸里,大手“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叔就等你这句话!” 他动作麻利地掏出手机,手指啪啪点了几下。 “叮咚。” 姬左道口袋里手机一响。 “小姬啊,这份新名单,还有往年的欠税大户、刺头宗门的名录,叔可就全权拜託给你了!” 柳副局长把手机揣回兜,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张粗獷的脸上露出一种“你懂的”的笑容,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点: “叔只要局里今年的指標,漂漂亮亮的完成!让总局那帮老梆子无话可说!” “至於剩下的就当是你的活动经费,在外奔波辛苦,总得喝点茶润润嗓子……” 他和姬左道对视一眼。 姬左道脸上绽放出心领神会的、灿烂无比的笑容,搓著手: “明白!柳叔您放心!保证让指標涨得明明白白,让咱的茶水……沏得浓浓鬱郁!” 两人对视,沉默了一秒。 然后—— “嘿嘿嘿……”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大一小、同样充满了愉悦与某种不可言说默契的低笑声。 一个笑得像刚卸下了千斤重担。 一个笑得像看见了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 第124章 因果循环,弄巧成拙 姬左道那“吃遍京海”的金山银山梦,没做两天就稀里哗啦碎了。 等他摩拳擦掌,准备照著新名单再来一轮“先纵后擒、登记造册、关门绝户”时,却发现情况不对了。 名单上那些原本脑满肠肥的宗门如今一个个老实得跟受了惊的鵪鶉似的。 別说藏了,那是恨不得把家底儿全掏出来,主动捧到你眼前,还嫌你登记得不仔细! “留步,您留步!这儿!这儿还有一尊鎏金小佛,是贫僧当年云游时……哎您別走啊!您给登记上!必须登记上!” “姬施主!姬阎……咳,姬调查员!贫道厢房床底下还有两锭私房金元宝,您务必拿走!不不不,是登记!您务必登记在册!那可是贫道的全部心血啊!” “狗爷!狗爷您要不看看这个蒲团!万一里面藏著东西呢?要不您咬开看看?真没有?那……那我把裤子脱了给您检查检查?” 一家家拜访下来,姬左道脸越来越黑。 那些宗门执事、负责人,配合得令人髮指。 眼神那叫一个清澈真诚,態度那叫一个坦荡无私。 主动交代问题的积极性,比小学生抢著回答老师问题还高。 你哪怕是不小心漏登记了哪个犄角旮旯的破香炉,他都能追出二里地,抱著你大腿哭诉你这是要害他於不义,是对他高尚人格的侮辱! 姬左道带著狗爷和李书文,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兜比脸还乾净—— 不是说没收穫,人家太配合,该交的税一分不少。 但你要想顺手清理点未登记资產压根找不到由头! “邪了门了!” 姬左道是百思不得其解。 “谁他妈走漏的风声?哪个孙子裤腰带没繫紧,把道爷我的独门秘籍给泄露出去了?” 后来还是李书文,从某个练气士论坛的灌水区,扒拉出点边角新闻,拼凑出了事情原委。 祸根,就出在金池老和尚身上。 倒不是这老禿驴良心发现了。 问题出在,姬左道上回“送温暖”送得太彻底,太绝户了。 那是真·一粒米都没给金顶寺留。 金池老和尚和一眾僧眾,坐吃山空没两天,就面临严峻的生存危机。 庙里能典当的早当了,能变卖的早卖了,实在没办法,老和尚一咬牙,决定发挥佛门优良传统——化缘。 可化缘也得有本钱啊,他们现在这副尊容,去大户人家门口,怕不是直接被当诈骗犯扭送派出所。 怎么办呢? 劫富济贫? 算了吧,眼看年根底下了,就不给749送业绩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办法,只好放下得道高僧的架子,带著几个面黄肌瘦的小沙弥,深更半夜,悄咪咪,去城西菜市场门口……捡烂菜叶子。 本想偷偷捡点,熬过这青黄不接的日子。 结果,好死不死,在同一个垃圾桶旁,碰上了几位“同道中人”。 定睛一看—— 嘿!宝光院的慧明住持!珈蓝寺的了尘大师!妙音庵的……咳,师太! 好傢伙,全是“温暖名单”上的难兄难弟,一个个灰头土脸,手里拎著破麻袋,眼睛跟饿狼似的在烂菜堆里扒拉。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短暂的沉默后,宝光院的慧明住持最先爆发了,胖手指著金池,气得浑身肥肉乱颤: “金池!你个老匹夫!要不是你当初信口雌黄,说什么『愣头青』、『好糊弄』,我等岂会毫无戒心,落得如今这般田地!与乞何异!” “就是!金池老贼!误我啊!” “你还我寺百年积蓄!” “你还我私房钱!”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不知谁先动了手。 一群平日里宝相庄严、张口闭口“慈悲为怀”的老和尚、老师太,为了几片还算完整的烂菜叶子,在臭气熏天的垃圾桶边,上演了全武行。 那场面,堪称京海修行界百年未有的奇观。 老拳与佛山无影脚齐飞,咒骂共佛號一色。 最终,以金池老和尚被眾人按在地上,重点照顾,踢得鼻青脸肿、僧袍扯烂而告终。 这破事,不知被哪个路过的宵夜党练气士拍了下来,还手贱发到了“京海练气士吃瓜论坛”上。 標题劲爆:《惊!深夜菜市口,数位高修为抢烂菜叶大打出手,疑似功法走火入魔?》 点击量瞬间爆炸。 这还不算完,不知哪个当记者的练气士写了一篇《昔日香火鼎盛,今朝菜叶果腹?浅析部分寺庙经营困境与信仰初心》的报导。 好傢伙,直接上了《京海日报》社会新闻版。 虽然打了码,但那招式、那僧袍,圈里人谁看不出来? 这几位,一战成名,只不过这名……是臭名。 至此,姬左道那“先纵后擒、登记造册、关门绝户”的套路,在京海宗门的修行圈里,成了公开的秘密。 所有寺庙,闻“姬”色变,谈“登记”胆寒。 谁还敢藏?不要命啦? 没看金池他们的下场吗? 现在去菜市场捡菜叶都得偷偷摸摸防止被同行认出再打一顿! 於是,就出现了姬左道面对的那一幕—— 积极配合,主动坦白,只求按规矩登记,千万別被那活阎王找到任何“未登记”的由头。 毕竟,被登记了,然后交点税,破財免灾,一切安好。 要是被那位爷清理了……那可真是毛都不剩了。 於是乎,柳副局长刚派下来的催缴任务,在一种诡异的风声鹤唳、爭先恐后的氛围中,不到三天,就超额、圆满、顺利地完成了。 柳副局长看著报表上那漂亮得不像话的数字,乐得后槽牙都晒了好几天太阳。 指標不仅完成,还远超预期,总局的表扬电话一个接一个,老柳走路都带风。 而姬左道…… 姬左道哭了。 是真哭。 看著那严格按照登记册收缴上来、分文不多、也分文不少,乾乾净净、清清白白上交局里的“税费”。 再想想那些原本可能流入自己口袋的、海量的、未被登记的茶水费…… 他的心,在滴血。 “亏了啊……血亏啊!” 他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金池!金池老禿驴!你说你没事去捡什么烂菜叶!饿你个十天半个月能死啊?!” “你饿死了事小,坏了道爷我的財运事大啊!” “妈的!亏到姥姥家了!” 狗爷蹲在旁边,舔著爪子,瞥了一眼痛不欲生的姬左道,翻了个白眼,哼唧道: “该!让你上次嗦得那么乾净,一点余地不留。看,把鱼嚇跑了吧?老祖宗早就说过,细水,才能长流。” 姬左道瞪了狗爷一眼。 “你好意思说我,谁让你嚯嚯人家厨房的?好歹给人家留口吃的,窝窝头也行啊,不然人家至於去捡烂菜叶吗?” 第125章 名动京海,道阻且艰 经此一役,姬左道在京海修行圈的凶名,算是彻底焊死在脑门上了,还镀了层金边儿。 若说之前单枪匹马挑了合欢宗,是让人胆寒於其武力,那这回连环“绝户计”,可就是实打实地让人心惊了。 纯粹的莽夫,京海749不缺,各宗门也见得多了。 力气再大,能大过法规?拳头再硬,能硬过条例? 只要懂规矩,会钻空子,总能有周旋的余地,大家关起门来,该怎么乐呵还怎么乐呵。 可这位爷不一样。 他不跟你玩虚的,也不跟你硬碰硬。 他就笑眯眯地,拿著749局的红头文件,捧著那本《修行治安管理特別条例》,跟你讲规矩,走流程,客客气气请你“配合登记”。 然后,用你最熟悉的规则,最合规的方式,一点一点,把你祖上攒了十八代的箱底儿,颳得比狗舔过的还乾净。 骨头缝里都榨不出二两油的那种乾净。 杀人? 那太低端了。 这位是“诛心”兼“绝户”,一套组合拳下来,你人还活著,庙也还在,菩萨也还坐著。 可里子,空了。 连功德箱里垫底的那几个钢鏰,都得靠同行施捨才能听见响。 看看金顶寺那几位高僧大德,如今在菜市场为几片烂菜叶子切磋武艺的英姿。 再看看其他几家寺庙负责人,如今见了749的调查员就跟见了亲人似的,捧著帐本求登记,恨不得把裤衩子顏色都报备上去的积极模样…… 什么叫专业? 这就叫专业。 什么叫威慑? 这就叫威慑。 不用刀,不见血,甚至全程保持微笑。 就让你心甘情愿或者说不得不把家底掏空,还得谢谢他帮你“理清了资產”。 消息灵通的丐帮京海分舵,据说都派人去接触金池老和尚了,话里话外透露著“大师,我看你寺这经营状况,跟我帮企业文化颇有几分神似,要不要考虑……战略合併一下?” 一时间,京海练气士论坛又炸了。 《理性討论,“活阎王”姬左道与昔日“血手人屠”张三,谁对京海修行界营商环境破坏更大?》 《惊!“绝户登记法”全流程復盘,学会这几点,你也能合法让对头倾家荡產!(內含付费內容)》 《求助!我宗门帐上突然多出两笔不明收入,现在自首还来得及吗?在线等,挺急的!》 《最新线报!妙音庵门口摆出“本庵清贫,谢绝布施,同行更勿扰”的牌子!请问这是新型行为艺术吗?》 论坛里,姬左道的绰號又多了一串。 “绝户大师”、“刮地三尺真人”、“合规阎王”、“微笑的收割机”…… 甚至有人根据那晚菜市场“激战”的模糊视频,做了一系列表情包,风靡一时。 金池老和尚那张鼻青脸肿、仍死死攥著半片烂菜叶的定格画面。 再被配上“这是我的!全是我的!”字样,成了宗门大佬们內部会议上,警示“合规经营”时最爱用的ppt素材。 凶名赫赫不可怕。 可怕的是凶名之下,那份將规则玩弄於股掌、將人心算计到毫釐的智慧,和那份雁过拔毛、兽走留皮的狠劲。 现在,京海的修行者们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位新晋的“姬阎王”,他不是来掀桌子的。 他是来重新制定桌子的玩法,然后,笑眯眯地,把桌上所有的筹码,连同桌布,一起捲走的。 一时间,京海修行界风气为之一“清”。 各宗门主动整理帐目,积极缴纳税费的风气空前高涨。 连街头打架斗殴的练气士,在动手前都会下意识左右张望一下,生怕那位“微笑的收割机”正蹲在哪个墙角,拿著小本本,等著给他们“登记斗殴损耗,评估赔偿额度”。 柳副局长乐呵呵的看著治安报告上那条陡然向下的优美曲线,和税务报表上那条昂扬向上的漂亮直线。 “这小子……歪打正著,还给老子整出个『人人守法,爭先恐后』的和谐社会了?” 他嘀咕著,又瞥了一眼报表上那个让人身心愉悦的数字。 “罢了,黑猫白猫,能抓老鼠……不,能叼回金砖的,就是好猫。” 而事件的另一位主角,姬左道同志,正对著自己那虽然依旧丰厚、但增长曲线明显放缓的“私房钱”,仰天长嘆,痛彻心扉: “妈的,这届韭菜……觉悟怎么就这么高呢?!” “你们稍微抵抗一下啊!稍微藏一点啊!给道爷我一点发挥的空间行不行?!” “都这么自觉……道爷我很没有成就感,也很没有额外收入啊!” 旁边,狗爷啃著一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肉骨头,闻言,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嗤道: “卷,都在往死里卷。现在全行业的『道德底线』和『合规標准』卷到天花板了,大家寧愿饿死也不敢让你抓到把柄。” “自己把路走窄了吧,傻小子。” 姬左道:“……” 他看看论坛里那些帖子,看看柳副局长那边“形势一片大好”的报表,再看看自己“停滯不前”的小金库。 忽然觉得,这凶名赫赫的滋味…… 好像,也不全是甜的。 至少,钱途,是肉眼可见地,变得坎坷了。 经这么一闹腾,姬左道又失业了。 不对,是待业了。 他这“送温暖”送的,直接把京海修行圈的“供暖季”提前结束了。 於是乎,姬左道又恢復了之前那种瞎晃悠、逮不著业绩的街溜子状態。 可这回,感觉不太一样了。 以前在局里碰见同事,大家也就点个头的交情。 现在? 好傢伙! 姬左道刚晃悠进七色堇传媒的大楼,还没进去呢,就被热情的浪潮淹没了。 “姬调查员!早啊!吃了吗?没吃我这儿有刚买的生煎!” “姬兄!几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今晚有空吗?兄弟我做东,咱涮羊肉去!” “小姬啊,来来来,尝尝你婶子刚寄来的酱菜,可下饭了!” “道爷!道爷留步!您上回那手……哎呦,绝了!什么时候有空,给咱三队也上上课,传授点先进经验?” 从一楼大厅到电梯口,短短几十米路,姬左道手里被塞了俩肉夹饃、一袋豆浆、三包瓜子。 胳膊被拍了不下十次,后背被拍得隱隱作痛,脸上那副惯常的、人畜无害的靦腆笑容都快僵了。 关键这帮平时一个比一个忙、一个比一个酷的调查员,此刻个个笑容可掬,眼神热切,握手有力,请吃饭的诚意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那架势,不像是对同事,倒像是见了散財童子…… 不,是见了能让他们按时下班、准点吃饭、年底奖金翻倍的“再世父母”! 姬左道被这突如其来的、过分的热情搞得一头雾水,心里直犯嘀咕: 这帮人……吃错药了?还是我脸上开花了? 第126章 凶名变现,摸鱼日常 他抱著满怀的“贡品”,好不容易挣脱热情的人群,躲进楼梯间,正好撞见叼著袋豆浆、同样一脸悠閒的柳明。 “柳兄!” 姬左道一把拽住他,压低声音,满是困惑。 “这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突然对我这么热情?” 柳明被他拽得一趔趄,差点把豆浆喷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 看著姬左道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乐了。 “姬兄,我的好姬兄!” 柳明揽住他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您老人家还不知道呢?您这回可是立了大功,救了兄弟们於水火啊!” “我?立功?” 姬左道更懵了。 “我立什么功了?我不就收拾了几个不听话的和尚吗?” “哎呦喂,我的活阎王,您可太谦虚了! “您想啊,往年这时候,临近年关,是咱们749最忙、最乱、最他妈不是人过的日子!” “为啥?那些宗门、世家、散修,哪个不想趁著年前最后这点时间,衝波业绩,捞笔横財,过个肥年?” “打架斗殴的,偷鸡摸狗的,抢地盘的,逃税漏税的……乌泱泱全冒出来了!” “弟兄们天天脚不沾地,东边灭了火,西边又炸了,跟救火队似的,忙得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回家老婆孩子都认不出了!” “可今年呢?” 柳明说到这里,眼睛都亮了,手指著外面。 “托您老人家的福!您现在威名远播!现在整个京海修行圈,谁不知道您活阎王的名號?谁不知道您老人家收拾起人来,那是连条裤衩都不给人留?” “好嘛,效果立竿见影!” “別说您管的月海区了,连带隔壁几个区,那些平时上躥下跳的牛鬼蛇神,今年一个比一个老实!比大姑娘上轿还规矩!” “打架?不敢打,怕闹大了把您招来。” “偷摸?更不敢,万一被您那『登记造册』的慧眼盯上,那可就不是赔点钱的事了,那是要倾家荡產、去菜市场捡烂叶子啊!” “连往年最难啃的『宗门岁贡』,今年都顺溜得不像话!” “那些宗门主事,现在看见咱们的调查员,那叫一个客气,帐本捧得那叫一个高,税款交得那叫一个快,生怕慢了一步,显得心不诚,被您惦记上!” 柳明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姬左道脸上了。 “您说,就冲这个,弟兄们不该感谢您吗?是您,让咱们今年能准点下班!是您,让咱们的kpi超额完成!是您,让咱们有望拿个肥年奖,过个踏实年!” “別说他们了,我爹……咳,柳副局,这几天走路都哼小曲儿,看谁都顺眼,对我们都和顏悦色了不少!” “您说,您是不是咱全局的大恩人?大救星?” 姬左道听著,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抱著的肉夹饃、豆浆、瓜子…… 又抬头看了看楼梯间外,那些时不时假装路过、朝他投来感激和慈爱目光的同事们…… 再想想柳明描述的,往年这会儿大家忙成狗、今年集体躺平的诡异画面…… 他眨了眨眼。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合著他这活阎王的凶名,不光嚇住了坏人,还顺便给全局同事谋了福利,放了假? “所以他们这么热情是因为我让他们变閒了?” “bingo!” 柳明打了个响指,笑嘻嘻地拍了拍他肩膀。 “理解完全正確!而且是非常愉快、非常感恩的那种閒!” “姬兄,啥也別说了!” 柳明抢过他怀里一个肉夹饃,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今晚火锅,我请!必须我请!您可是咱局里的……嗯,和平使者!吉祥物!呸,是定海神针!” 姬左道抱著剩下的贡品,站在楼梯间,看著柳明溜溜达达走远的背影,耳边还迴荡著外面同事隱约的谈笑声。 他慢慢低下头,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虽然,钱途是坎坷了点。 但这人缘…… 怎么好像还因祸得福,莫名其妙就变好了呢? “嘖,”他摇摇头,啃了一口肉夹饃,含糊地嘀咕,“这叫什么事儿……” 事儿还没完呢,没过几天,姬左道屁股后头,就又多了条小尾巴。 没错,刚上了一个多星期学,课本还没捂热乎的七七小朋友,喜提寒假一个月,直接加入街溜子豪华套餐。 这下好了,749局吉祥物三人组正式出道—— 姬左道揣著手在前头晃,七七拽著他衣角,瞪著双懵懂的大眼睛在后头跟,最后面还拖著个狗爷。 活像老母鸡带小鸡仔逛菜市场。 姬左道发现自己是彻底不用为七七的口粮发愁了。 现在他只用牵著七七,在749局的大楼里,从一楼慢慢悠悠晃荡到顶楼,再从顶楼晃荡下来。 就这么一圈,真的,就一圈。 他手上、怀里,甚至七七背的小书包里,就能被各种“爱心投餵”塞得满满当当,直接实现零食自由。 那热情,那真诚,那不由分说的架势,让姬左道连推拒的客套话都没机会说出口。 他但凡犹豫半秒,对方就能立马摆出一副“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不接就是伤了我一片心”的泫然欲泣脸。 这还不算完。 等他牵著七七,后面跟著肚皮快拖地的狗爷,例行公事般去月海区执巡的时候——其实就是閒逛。 那场面就更壮观了。 从街头走到街尾,但凡是个开门做生意的。 甭管是卖灵材丹药的、开法器维修的、还是支早点摊子卖豆浆油条的,老板们都跟迎接財神爷似的。 “姬爷!您来啦!快,新炸的油果子,还烫乎,给妹妹尝尝!” “阎……咳,姬调查员,巡查辛苦!这点自家晒的灵果乾,零嘴,零嘴!” “七七小宝贝,看这个风车,喜不喜欢?送你了!” “狗爷!狗爷您老也来点?刚滷的灵兽蹄髈,入味!” 一圈“巡”下来,姬左道那几个储物袋,愣是被塞得鼓鼓囊囊,险些合不上。 他身上的制服口袋,更是重灾区,被各种零食、小玩具、甚至不知道谁塞的几灵石,撑得变了形,走路都叮噹响。 姬左道一手牵著啃糖葫芦啃得满脸花的七七,一手扶著快被供奉压垮的腰,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三分无奈,三分无辜,剩下四分全是凡尔赛。 “嘖,你说这事儿闹的……” 他一边把试图往他另一个口袋里塞灵石的法器铺老板的手推开,一边对著旁边同样被塞了个布老虎、一脸懵懂的七七嘆气。 “七七啊,看见没,这就叫人情世故,这就叫身不由己。” “哥真不是想吃拿卡要,哥这是被群眾的热情,活活架在火上烤啊!” “这是逼我犯错误,考验我的党性原则……哦,我没那玩意儿,那没事了。” 狗爷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舔著油光水亮的爪子,闻言掀了掀眼皮,哼出一声带著肉味儿的饱嗝。 眼神里写满了“看把你给嘚瑟的”和“撑死你丫的”。 就这么的,姬左道带著他的吉祥物观光团,开始了在749局和月海区之间的摸鱼日常。 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那叫一个腐败。 第127章 閒极生事,天降大任 可老话怎么说的? 在单位,你可以忙,可以累,但千万,千万別让领导觉得你太閒。 起初几天,柳副局长看著姬左道牵著个小丫头,身后跟著条肥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招摇过市。 一天能路过他办公室窗口八回,手里零食还不带重样的。 他也就眼角抽了抽,忍了。 毕竟这小子前阵子確实立功了,让全局上下过了个舒坦年,自己也难得清閒,心情好。 可柳副局长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尤其是当他某天下午,心血来潮想去训练场活动活动筋骨,结果刚走到大厅—— 就看见姬左道那小子,居然在749局接待大厅里,支了个小摊儿! 旁边还拉著李书文那倒霉孩子当託儿! 摊子上摆的不是別的,正是李书文画的本子! 而且看封面,还他妈是以姬左道为题材的专题创作! 摊子前居然还围了几个不怕死的年轻调查员,一边做贼似的东张西望,一边小声討价还价! “快!快!《姬调查员合欢宗御女三千》精装典藏版!就剩最后三本了!” “我要!我要一本!” “给我也留一本!我出双倍!” “李兄,下批《阎王驾到:三千佛国一夜空》!什么时候到货?我先预定五本!” “还有那本《我与活阎王捡垃圾的日子——金池方丈口述实录》呢?听说有独家番外?” 平时正经严肃的749调查员,此刻个个眼冒精光,手里攥著钞票,那抢购的劲头,比抢购限量版法器还热烈。 更离谱的是,姬左道这廝,就大喇喇地坐在旁边一张椅子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杯不知道谁进贡的热奶茶,美滋滋地嘬著。 偶尔还抬起头,对某个犹豫的顾客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点点头,仿佛在说:“买吧,保真,好看。” 那模样,不像被消费的主角,倒像是来给自己的周边產品签售的! 七七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晃著小腿,专心对付一个比她脸还大的苹果。 对眼前的非法交易浑然不觉。 柳副局长当时就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开始炸。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三次。 没用。 血压还是噌噌往上飆。 他知道,再让这小子这么閒下去,749局迟早得从国家特殊事务处理机构,变成国家特殊同人本批发中心。 於是,就在李书文唾沫横飞,跟一个脸红脖子粗的新人调查员讲解“这一期女主角神態描绘之精妙,实乃艺术之升华”时——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从天而降。 “啪!” 精准地按在了那本“艺术升华”的封面上。 姬左道和李书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两人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柳副局长那张黑得跟锅底似的脸,以及脸上那抹“和蔼可亲”到让人腿肚子转筋的笑容。 柳副局长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姬啊,书文啊,你俩挺会做生意啊?” “在局里,卖这个?” “还卖的你自己的本子?” “挺有创意,挺有想法嘛。” 李书文都哆嗦了。 “柳……柳副局,您听我解释,这是艺术,是……” “艺术个屁!” 柳副局长笑容一收,声如雷霆。 “李书文!你小子vip包间没住够是吧?行!再给你续一周!现在!立刻!给我滚进去!” 李书文脸都白了,一个字不敢多说,抱头鼠窜,直奔特殊招待所。 处理完从犯,柳副局长重新把杀人的目光,钉回主犯身上。 姬左道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坏菜。 果然,柳副局长没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戳戳点点几下,然后,把屏幕懟到姬左道眼前。 “你不是閒得蛋疼吗?”柳副局长皮笑肉不笑。 “行,叔给你找个地儿,让你好好发挥发挥。” “这个任务,发你手机上了。资料看完,立刻,马上,给老子滚去做任务!” 说罢,不等姬左道反应,柳副局长大手一伸,揪住姬左道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另一只手拉开走廊窗户。 然后,在姬左道“柳叔饶命”的惊呼和狗爷兴奋的“汪汪”声中,手臂一抡—— “走你!” “嗖——” 一道人影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飞了出去。 “啪嘰。” 隱约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一声模糊的痛呼。 柳副局长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看了眼花坛里那个正在狼狈爬起的人形坑洞,冷哼一声,关上了窗户。 世界,清净了。 柳副局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解气的、又带著点恶趣味的笑容。 “小兔崽子,跟叔斗?你还嫩点。” “给你找点正经事做,省得你閒出屁来,带坏局里风气!” 花坛。 姬左道齜牙咧嘴地从一堆残花败柳中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得。 摸鱼日子,到头了。 “唉,领导心,海底针吶……閒也不行,忙也不行……” 七七也抱著她没吃完的半个苹果,小跑著跟出来,蹲在姬左道另一边,看看姬左道,又看看大楼里面,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狗爷不知何时溜达了下来,幸灾乐祸地围著他转圈,尾巴摇得欢快。 “得,开工吧。” 姬左道看完任务把手机塞进口袋,顺手把七七往肩上一扛,踢了踢狗爷的屁股。 “走吧,二位。领导发话了,咱这街溜子生涯,暂时告一段落。” “干活儿去嘍!”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假期结束被迫返校”的淡淡忧伤。 楼上,副局长办公室窗前。 柳副局长端著重新续满的搪瓷缸子,吹了吹茶叶沫,慢悠悠啜了一口。 看著楼下一人一狗一殭尸离开的背影。 他脸上那点怒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著点期许的复杂神色。 “臭小子……” 他低声自语,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更遥远、更麻烦的所在。 “天天在老子这儿蹭吃蹭喝惹是生非,也该干点正事了。” “这次任务……哼,正好,趁著这个机会……” 柳副局长顿了顿,眼神幽深。 “让你去认认咱们局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正牌局长。” “要是……”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把那个过於异想天开的念头甩出脑海。 “嗐,瞎想什么呢。” “就凭这混小子?能把局长他们从那鬼地方捞出来?” “怎么可能呢。” 他再次啜了口茶。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不知为什么…… 把这个最能惹事、也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子扔进那个烂摊子里…… 他这心里,竟然还隱隱生出点不合时宜的期待来? 柳副局眼底深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混合著无奈与极小期冀的微光,轻轻闪了闪。 然后,仰头,將缸子里剩余的茶底,一饮而尽。 “去吧,混小子。” “折腾点正经的。” “让叔也看看……” “你这身邪气,到底还能闯出多大惊喜。” 第128章 禁区补给,英雄困守 这回柳副局长甩过来的差事,单看任务说明,其实不算难。 就是跑个腿,送批补给物资,到城东那片军事禁区,交给里头镇守诡异的749同僚。 姬左道扫了眼手机里的任务简报,脑子里“叮”一声,想起来了—— 前阵子因为送赵灵灵上学那件事柳明和他提过一嘴。 说大概就是几年前,京海地界上冒出来个挺邪门的诡异,上头的人发现里面有点门道,本来想慢慢研究。 结果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据说是那位出自赵家的调查员,不服管,觉著自家手段够硬,非要逞英雄,私自进去“处理”。 好嘛,这一处理,直接给那诡异整急眼了,当场暴走! 规则领域跟不要钱似的疯狂扩散,差点没把小半个城东给兜进去。 最后没办法,京海749分局局长带著当时749一半的精锐,加上赵家连同赵家老爷子在內几乎所有练气士,硬著头皮顶上去,才勉强把那暴走的领域给“摁”了回去,强行镇压住。 也仅仅是镇压住,打那天起,城东就多了一片军事禁区。 姬左道往下翻了翻任务说明后面的补充材料,发现这几年国家研究所那帮人也没閒著,居然真琢磨出了稳定那规则领域的方法—— 弄了块特製的界碑送进去,算是把那个暴走的领域给定住了,没让它继续扩散害人。 坏消息是,这领域目前是“许进不许出”。 界碑能定住它,但想要出来还得靠里面的兄弟自己努力。 换句话说,当年衝进去镇压诡异的那帮兄弟…… 至今还困在里头,跟那诡异大眼瞪小眼呢。 “得,合著是去给里头坚守阵地的兄弟送温暖。” 姬左道心里有了数。 他也没耽搁,去后勤科领了一个特殊手提箱,里面足足塞满一个货车的物资。 然后,坐著车,一路晃悠著就往城东军事禁区去了。 到了地头,姬左道才真切感受到,这边戒备不是一般的森严。 真就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铁丝网围墙架得老高,到处是摄像头和闪著红点的感应设备。 哪怕他亮出749的肩章和电子证件,也前前后后经歷了足足四道关卡、不同人员的反覆核验。 驻守在这里的军人兄弟,那心理素质和专业素养也是顶级的。 就算看到驾驶室里是条黑狗在用爪子扒拉方向盘,他们脸上也连一丝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眼神都不带多瞟一下的,该检查检查,该放行放行,仿佛天天见的都是这种配置。 “看来国家对这镇著的玩意儿,是真上心。”姬左道心里嘀咕。 最后,在一位面容刚毅、沉默寡言的军人同志带领下,姬左道开著车,穿过层层哨卡,来到了禁区深处一片被严密把守的空地。 这里的气氛更加凝重,空气中仿佛都瀰漫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空地中央,立著一座看起来像是临时搭建的合金岗亭。 岗亭前方不远处,空气的质感显得有些微妙的不协调,像是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微微荡漾的厚玻璃。 一位穿著749局制服、但面色显得有些疲惫和苍白的调查员,已经站在那片“不协调空气”的边缘,似乎早就等著了。 姬左道在距离岗亭十几米外停了车,拎著物资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那种不协调的感觉越明显。 等他走到离那位调查员大约七八米距离时,他停下了脚步。 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到了。 在他和那位调查员之间的空气里,隱隱约约,浮动著一层极其淡薄、仿佛隨时会破碎、却又无比坚韧的光膜。 那光膜如同一个倒扣的、无形的巨碗,將前方一片区域笼罩其中,隔绝內外。 光膜本身近乎透明,只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能瞥见一丝流转的、非自然的微光。 而那位等著接物资的调查员,就站在这光膜的里面。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数米,却仿佛隔著一整个世界。 “哟,兄弟,辛苦了!” 姬左道扬起笑容,冲里面那位摆了摆手,语气儘量显得轻鬆。 “奉命来送温暖!柳副局惦记著大伙儿呢!” 光膜內的调查员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眼神里透著长年坚守的疲惫,以及看到外界同僚和补给物资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姬左道也没多废话,双臂一较力,將那一箱密封严实的物资,隔著那层淡淡的光膜,稳稳地扔了过去。 光膜只是轻微荡漾了一下,如同石子入水泛起的涟漪,箱子便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对面那名叫李铁柱的调查员脚步一错,伸手稳稳接住,动作乾净利落,显然这活儿没少干。 “谢了,兄弟,跑这一趟辛苦。” 李铁柱將箱子暂且放在脚边,搓了搓有些冻得发红的手,打量著姬左道,脸上露出点朴实的笑意。 “看著眼生啊,小兄弟,这两年新来的?” “嗯,来了有个把月了。” 姬左道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目光扫过李铁柱略显枯燥的嘴唇和眼底的疲惫。 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烟,连带一个塑料打火机,手腕一抖,也隔著光膜拋了过去。 “接著。” 李铁柱眼睛“噌”就亮了,仿佛饿狼见了肉,忙不迭接住,动作比刚才接物资箱还快上三分。 “哟!好小子!懂事儿!” 他脸上那点强打的精神头一下子鲜活了不少,嘴里赞著,手上动作不停。 “刺啦”一声利落地撕开烟盒封条,弹出一根叼在嘴上,“啪嗒”点燃。 深深吸了一大口,烟雾从他鼻孔和齿缝间缓缓溢出。 那副眯著眼、满脸享受的表情,活像是三伏天灌下了一瓶冰镇啤酒,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著舒坦。 “可算续上了……妈的,断了快一个礼拜,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李铁柱又狠狠抽了两口,这才舒了口气,夹著烟,抬眼看向光膜外的世界。 远处是禁区高墙和冬季萧索的天空,他眼神有些飘,像是透过这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外头……快过年了吧?” 他问,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悵然。 “嗯,再有半个来月。”姬左道答道。 “半个来月……挺好,真挺好。” 李铁柱点点头,喃喃重复了一句,不知道是说时间过得快,还是说能过年挺好。 他又沉默地抽了几口,直到那根烟燃到过滤嘴,才恋恋不捨地掐灭,小心地把剩下的烟和火机揣进內袋。 然后,他弯腰提起那个沉重的物资箱。 “行,东西我接收了,谢了啊兄弟。” 李铁柱衝著姬左道摆了摆手,算是告別,转身前又想起什么,扯著嗓子补了一句。 “对了,回去要是见著老柳……替我跟他说一声,局里发的那份年货,记著派人给我送家里去!我老娘就好食堂做的那口腊肠!” “成,话一定带到。”姬左道应下。 第129章 一念之差,天翻地覆 任务完成,姬左道拍拍手,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这鬼地方,確实邪性。 从刚才靠近那光膜开始,他后脖颈的汗毛就没服帖过。 心里头跟有只猫在挠似的,一股莫名的衝动一个劲儿往上顶—— 踏进去,踏进去看看,里头指定有天大的好处! 这要搁在那些小说里,主角铁定热血上涌,遵从“內心的召唤”,一往无前就冲了,然后开启一段奇遇,修为暴涨,美女如云…… 可姬左道会这么做吗? 不可能的。 脑子一热就跟直觉走?那是棒槌。 衝动是魔鬼,直觉是狗屁。 这话是他师傅喝醉了揍他时说的,他觉著在理,自那以后他再也不敢遵从內心的指引去偷师傅的钱去买零嘴了。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怂了。 里头困著的可是京海749的正牌局长,外加当年局里一半的精锐,连带著赵家满门练气士。 好几年了都没能摸著出来的门道。 他姬左道一个刚混上编制没多久的“小卡拉米”,凭什么敢往里闯? 嫌自己命长,还是嫌外面年货不够丰富? 回749牵著七七遛著狗爷,等著领年终奖,开开心心过大年,它不香吗? 至於把里面的人救出来这种伟大事业…… 拜託,清醒一点! 他姬左道是邪修,是街溜子,是爱岗敬业的749调查员,唯独不是捨己为人的救世主。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脑袋去愁,道爷我,负责活著,以及儘量活得更滋润。 主意已定,姬左道脚步加快,恨不得立刻离开这晦气地方。 可老天爷仿佛偏要跟他作对。 刚走出去没两步—— “啪嗒。” 一声轻响,手腕子上驀地一松。 紧接著,就是“咕嚕嚕”一阵滚动声。 姬左道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低头。 只见那串贴身戴著的舍利子串,串绳不知怎的竟突然断了! 十几颗温润的舍利子,跟脱了韁的珍珠似的,蹦跳著,欢快地朝后面滚去。 尤其是领头那几颗最圆润的,滚得那叫一个义无反顾,直直奔著光膜方向就去了! “我艹!我的神通境舍利子!” 姬左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哪还顾得上什么邪性不邪性,好处不好处。 其他的也就算了,最前面那几颗可是拿永觉老僧烧出来的,可是他压箱底的宝贝。 他怪叫一声,也顾不上形象了,一个饿狗扑屎——啊不,是灵猿探涧,猛地转身就追了过去。 手脚並用,连扑带捞,总算在把那几颗神通境的舍利子死死攥在手心。 “呼……嚇死道爷了……” 姬左道长舒一口气,惊魂未定。 也顾不上地上脏,一屁股坐那儿,捧著那颗失而復得的宝贝舍利子,心疼地“哈~哈~”吹了两口气,又扯起自己袖口,小心翼翼地擦拭起来。 嗯,还好,没摔裂,依旧圆润光滑,宝光內蕴。 完美。 他满意地点点头,悬著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 然而,等他心满意足地抬起头,准备继续开溜时—— 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的视线,正好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惊愕与茫然的眼睛。 是李铁柱。 那位刚才还在光膜里面跟他抽菸嘮嗑、托他带话的调查员兄弟。 此刻,这位兄弟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嘴巴微张,眼神直勾勾的,仿佛大白天见了鬼。 姬左道心里“咯噔”一声。 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扭动自己仿佛生了锈的脖子,向后看去—— 果然。 那道淡薄却坚韧的光膜,此刻静静地矗立在他的身后。 光膜的另一边,狗爷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抱在胸前,狗脸上露出了极其擬人化的、混合著“我就知道”、“你个倒霉催的”、“没眼看”等多种复杂情绪的表情。 七七大眼睛里满是困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哥哥突然跑到“玻璃”那边去了。 而那位一路上面无表情、仿佛机器人般的带路军人同志,此刻也终於破了功。 那张坚毅的脸上首次出现了名为“目瞪口呆”的表情,右手甚至无意识地抬了抬,似乎想阻止什么,却又徒劳地放下。 姬左道:“……”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擦得鋥亮的舍利子。 再抬头,看看光膜外狗爷那“关爱智障”的眼神,和七七天真无邪的小脸。 最后,感受一下身旁李铁柱兄弟那快要实质化的懵逼目光。 姬左道沉默了。 两秒后。 “臥槽。” 他喃喃出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贼老天! 你他妈玩我呢?! 狗爷嫌弃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狗嘴里“嘖”了一声,甩了甩尾巴,竟然不紧不慢地也迈步穿了进来。 “你说你这二货,” 狗爷溜达到姬左道身边,抬起爪子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小腿,狗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舍利子滚进去了,你不会让里面那兄弟给你扔出来?扯一嗓子的事儿!” “非得自己跟个窜天猴似的往里冲?这下爽了?” 它摇头晃脑,痛心疾首:“狗爷我都懒得说你!这倒霉德行,跟你那三位师傅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光膜外,那位带路的军人兄弟,脸上的表情终於彻底绷不住了。 怎么又进去一个? 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也抱著个大苹果,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朝著光膜跑去。 “哎!小朋友!別——” 军人兄弟一个激灵,伸手想去捞。 捞了个空。 七七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光膜,跑到姬左道身边,小手熟练地拽住他的衣角,然后仰起小脸,继续专心对付怀里那个苹果,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啃果子。 军人兄弟:“……”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来。 眼神,彻底空洞了。 完了。 全完了。 来时,三人,一狗。 归时,孤身,一影,满淒凉。 这怎么交代?这他娘的拿头去交代?! 光膜里面,李铁柱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他看看姬左道,看看狗爷,又看看啃苹果的七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兄弟……我就是接收个物资……” 他声音发乾,带著浓浓的无奈和荒谬。 “这……这怎么连人都接收过来了?我回去跟局长咋说?报告局长,补给送到,特別足,附赠同僚一位,小丫头一个,黑狗一条?” 姬左道此刻的心情,比他们俩加起来还复杂。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手,“啪”一声,也给了自己脑门一下。 声音比李铁柱那下还响。 “我他娘……” 姬左道欲哭无泪,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我就是送个温暖,跑个腿啊……” “怎么就把自己给送进来了啊?!”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 第130章 心魔外显,神通惊世 来都来了,能怎么办呢? 姬左道只能拖家带口的跟著李铁柱往深处走。 外头看,这片被光膜罩住的区域与外面差別似乎不大。 可真走进来,才发现里头別有洞天,仿佛另一个被摺叠、被遗忘的世界。 天色是永恆的、缺乏生气的灰白,像是蒙了层洗不乾净的旧纱。 脚下的土地呈暗褐色,硬邦邦的,踩上去没什么声音,也见不著草木,只有些奇形怪状的、像是风乾了千万年的灰白石头,零星散布。 远处,隱隱有低沉的风声呜咽,卷著肉眼难辨的灰絮,贴著地皮打旋。 一片死寂,却又无端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窸窣作响。 “这鬼地方……” 姬左道嘀咕一句,把肩上的七七往上託了托。 又瞥了眼旁边迈著四方步、东闻西嗅的狗爷。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灰濛濛的天色下,影影绰绰出现了一片低矮建筑的轮廓。 看著像是用某种灰白色的、类似岩石的材料粗糙垒砌而成,不少地方还能看到法术修补的痕跡,透著股仓促和顽强的劲儿。 想来便是这几年困在里面的同僚和赵家人,一点点弄出来的落脚之地。 还没等走近,骤然间—— “轰!!!” 一声沉闷巨响,宛如九天闷雷砸落地面,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紧接著,是连珠炮似的炸裂声,轰隆隆滚过天际,伴隨著某种金属交击的刺耳锐鸣,一阵强过一阵的灵力衝击波,如同实质的浪潮,从营地中心方向扑面打来! 霎时间,飞沙走石,那贴著地皮打旋的灰絮被狂暴地捲起,遮天蔽日。 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像是被特意清理出的场地中央。 两道庞然巨影,正斗得难分难解,神通对撼,光华乱溅,打得那一片天地都失了顏色! 场边高高低低的石堆、残墙上,或站或坐,围著百十来號人。 有穿著749制服的,也有作练气士打扮的。 姬左道定睛往那战场中心一瞧,瞳孔便是微微一缩。 只见那半空之中,凌虚而立两尊法相,皆有十数丈高下,宝光繚绕,威势滔天! 左边一尊,周身清光湛湛,瑞靄千条。 面如冠玉,长髯垂胸,眉目间透著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严。 头戴星冠,身披鹤氅,手中持一卷非帛非玉、莹莹生光的捲轴,展开时似有无数星辰符籙流转其中,玄奥无比。 法相脑后,更有一轮皓月似的神光,清辉遍洒,照得周遭一片通明。 这法相口中念念有词,声如金玉交振,每一个音节吐出,便引动周天清炁震颤: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敕令:太白星辉,听吾號令!诸部神真,下界临凡!” 敕令一下,那捲轴之上,无数星辰符籙骤然迸发刺目金光,冲天而起! 剎那间,只见那灰白天穹之上,竟有道道金光裂云而下,化作一尊尊金甲虚影、力士天官。 虽面目模糊,却煞气腾腾,手持雷鼓,挥动电旗,轰隆隆布下阵势,將半边天都映成了金色! “擂鼓!列阵!” 那清光法相一声令下,声震四野。 轰!轰轰轰! 金色雷鼓震响,声浪凝如实质,道道金色涟漪盪开,震得大地颤抖。 那些金甲虚影齐声发喊,按照玄奥方位站定,道道金光勾连,结成一座杀气森严的天罗地网,朝著对面那尊法相笼罩而去! 端的是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雷鼓震震惊鬼魅,天兵赫赫锁魔氛! 然而,让姬左道后脖颈发凉的是—— 对面那尊法相,无论形貌、衣著、手中捲轴、乃至脑后神光,竟与这清光法相一般无二! 只一点不同。 那尊法相,通体上下,竟无一丝色彩! 面是惨白,发是灰黑,唇是暗色,眸是无底深渊。 身上星冠、鹤氅、手中捲轴、脑后神光,皆如从老旧黑白戏文里拓印下来的一般,只有深深浅浅的灰与白,透著一股子冰冷刺骨、毫无生机的邪异! 就连那法相周遭滚动的“瑞气”,也成了翻滚的灰白浊雾! 这黑白法相见金光天罗压来,竟也同时开口,声音嘶哑扭曲,却与那清亮敕令一字不差: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敕令:太白星辉,听吾號令!诸部神真,下界临凡!” 晦暗的灰白星籙从其手中捲轴飞出,同样引动天象! 可那灰白天穹裂开的,却是道道污浊的、灰黑色的光! 落下的,是一尊尊形貌同样模糊、却透著沉沉死气与疯狂意味的灰黑色扭曲身影。 持著灰暗的雷鼓、破烂的电旗,发出无声的咆哮,结成一座灰暗、破败、却同样森严的阵势,反卷而上! 灰光惨惨遮日月,死气沉沉蔽星辰!邪鼓喑喑乱阴阳,魔影幢幢噬神魂! 轰隆隆——!!! 金光天罗与灰暗魔阵毫无花巧地撞在一处! 剎那间,宛若千百个雷霆同时炸开! 狂暴的衝击波如同实质的巨锤,一圈圈向外猛砸。 即便隔著老远,又有前方那些观战者不自觉散出的灵力稍作抵挡。 姬左道仍觉得胸口发闷,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金锣破鼓在脑仁里猛敲! 他肩头的七七,更是嚇得小脸一白,小手紧紧抓住他的头髮,把脸埋进他颈窝。 “嚯,这法相,太白金星啊,这京海749的局长杀心够重的。” 狗爷倒是稳如泰山,只是狗眼微微眯起,盯著那两尊纠缠恶斗的法相。 “这……这是……” 姬左道指著那两尊除了顏色、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法相,话都说不利索了。 旁边李铁柱早已找了块石头坐下,脸色见怪不怪。 他摸出姬左道给的那包烟,抖出一根,也没点,就那么叼在嘴里,含糊道: “喏,看见没?那个浑身冒清光、请天兵天將的,就是咱们京海749的头儿,张玉宸张局长。” 他抬抬下巴,又指向那黑白邪异的法相: “旁边那个黑白电视里爬出来似的,是局长的心魔。” “心……心魔?!” 姬左道差点咬了舌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心魔还能跑出来,跟正主儿面对面,打得这么……这么热闹?!”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话说这“心魔”二字,在修行界,本是个顶顶寻常的老生常谈。 寻常到但凡是个踏上修行路的,甭管你是名门正派还是山野散修,是道是佛是妖是鬼。 师傅前辈们拎耳朵叮嘱的第一课,十有八九便是: “紧守灵台,莫生心魔!” 可这话说来轻巧,真问起这心魔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可就五花八门,千人千面了。 有道是,贪嗔痴慢疑,五毒蕴心,皆可成魔。 往俗了说,它就是你心里头那些见不得光、又撂不下的念头。 是贪財的欲,是嗔怒的火,是痴迷的妄,是傲慢的执,是猜疑的鬼。 平日里,它藏在你灵台深处。 在你打坐入定、修为突破、或是心神失守的当口,便悄然滋生,幻化出种种妄境,诱你墮落,坏你道行。 轻则修为倒退,道心有瑕。 重则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此乃修行路上,人人谈之色变,却又避无可避的內劫。 第131章 童年回忆,心魔崽子 姬左道张著嘴,傻愣愣地看著远处那两尊打得天昏地暗、难分伯仲的法相,耳边是李铁柱那句“是局长的心魔”。 他脑子里“嗡”地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记。 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几乎快被他自己遗忘的童年记忆,忽然就顺著这心魔俩字,咕嘟嘟冒了上来。 心魔…… 嘖,这玩意儿,他熟啊。 熟得不能再熟了。 遥想当年,姬左道还梳著俩冲天鬏、拖著鼻涕满山乱窜的年岁。 他那三位吃饱了撑的、总爱突发奇想的师傅,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本破书得了灵感。 总之,某天饭后,仨老头儿把啃了一半的鸡骨头一扔,围著小姬左道,六只老眼放光,开始了他们“高瞻远瞩”的育儿研討: “老话怎么说的?年岁越大,见识越多,心里头那点腌臢念头攒得越厚,心魔就越凶,越难收拾!” “等它成了气候,再想降服,那可就是千难万难,搞不好就得道心破碎,身死道消!” “不如……咱们反其道而行之?” 二师傅搓著油乎乎的手,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趁这小子毛还没长齐,心魔也还是个奶娃娃,没啥劲儿,咱们想法子给它勾出来!提前接触,提前適应,提前给它……呃,来个『学前教育』!” “妙啊!” 另外俩老头一拍大腿,兴奋得鬍子直翘。 “从小跟心魔打交道,习惯了它的套路,等將来它长大了,想作妖,咱徒弟也能一眼看穿,隨手拿捏!这叫……防患於未然!高,实在是高!” 说干就干。 仨老头也不知用了什么压箱底的缺德法子,折腾了三天三夜。 最后,在一个月黑风高、连后山狐狸都缩在洞里不敢出来的夜晚。 成功地把小姬左道心里头那只还蜷缩在角落、睡得迷迷糊糊的心魔崽子,给硬生生拽出来,显化在了他的灵台识海。 按师傅们的设想,接下来,就是艰苦卓绝的“抗魔修炼”。 小姬左道將日夜与这心魔对抗,锤炼心智,坚定道心,在一次次拒绝诱惑中,打下无上道基! 理想很丰满。 现实…… 现实是,那年头山上日子太无聊了。 师傅们除了揍他,就是逼他练功,连个能说悄悄话的小伙伴都没有。 而他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狗爷都不怎么理他。 这突然之间,脑子里多了个声音! 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特別懂他、知道他所有小心思、还能变著花样跟他聊天的声音! 小姬左道非但没害怕,反而……高兴坏了! 好傢伙!这不就是小说里说的隨身老爷爷吗? 还是住脑子的那种,隨时隨地,想聊就聊! 至於那心魔崽子,业务也確实是稚嫩。 它接到的原始指令大概是蛊惑、扰乱、引人墮落。 可具体怎么操作,没培训手册啊。 它尝试著在小姬左道偷懒不想练功时,低声诱惑:“练功多累啊,睡会儿吧……” 小姬左道深以为然。 “兄台所言极是!” 然后倒头就睡。 心魔崽子:“???” 这反应……好像跟预设的不太一样?不是应该互相拉扯一下吗? 不管了,继续。 它又在小姬左道偷吃供奉的糕点时,煽风点火:“多吃点,都是你的!” 小姬左道吃得满嘴渣,还不忘分享感受: “唔,枣泥馅儿的还行,豆沙的有点甜齁了,下回得偷莲蓉的……” 心魔崽子:“……” 这还点评上了? 一来二去,俩“人”居然聊上了。 从后山哪棵歪脖子树上的鸟蛋最好掏,到二师傅藏酒的地窖哪个角落最隱蔽,再到山下王寡妇家的豆腐脑到底甜的好吃还是咸的…… 聊得那叫一个投机,那叫一个相见恨晚! 心魔崽子也渐渐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有个能理解自己的宿主,总比整天憋著坏强。 不过几天功夫,一人一魔,就差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成异姓兄弟了。 要不是心魔没法真正具现出来,小姬左道估计能拉著它去后山狐狸洞,找那窝狐狸精显摆:“看!这是我兄弟!住我脑子里的!厉害吧?” 直到某天,二师傅想检查一下“抗魔修炼”的进展,鬼鬼祟祟用神识往小姬左道灵台里一探—— 好嘛。 想像中徒弟与心魔激烈对抗、道心熠熠生辉的场景没看见。 就“看”见自家那倒霉徒弟的元神,正跟一团黑乎乎、软趴趴的心魔影子,肩並肩坐在灵台边上,晃荡著腿,在……侃大山! 心魔影子:“所以说,那臭狐狸精就是看上张家那点腊肉了,还扯什么前世姻缘,忒不要脸。” 小姬左道元神深表赞同:“就是!下回她再来蹭饭,咱往她碗里悄悄撒一把巴豆粉!” “妙计!” …… 二师傅的神识在原地僵了足足十息。 然后,发出一声惨绝人寰、崩裂了道心的嘶吼: “老大!老三!出大事了!快来啊——!” 另外俩老头连滚带爬衝进来。 仨脑袋凑一块,神识往小姬左道灵台里一挤。 沉默了。 死一样的沉默。 哪怕是以他们仨加起来超过五百年的、堪称见多识广的人生阅歷,也他妈没见过这阵仗啊! 谁家心魔是拿来聊八卦、商量怎么给狐狸精下巴豆的?! 这他娘是心魔还是相声搭档啊?! 最终,在经歷了一番鸡飞狗跳、差点把小姬左道灵台拆了的折腾后。 仨老头儿欲哭无泪地,又强行把那已经有点乐不思蜀、差点真成了兄弟的心魔崽子,给重新摁了回去。 小姬左道为此伤心了好几个月,茶饭不思,连后山的鸟蛋都懒得掏了,整天蔫头耷脑,觉得人生失去了最重要的知己。 往事如烟,此刻在脑海里咕嘟咕嘟冒出来。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那位威名赫赫的张局长,正与他自己那尊顶天立地、煞气腾腾的心魔法相,以最惨烈、最正统的方式殊死搏杀…… 姬左道眨巴眨巴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里头,忽然就冒出点极其微妙、甚至有点不合时宜的感慨。 嘖。 看看人家局长这心魔。 多正式,多威风,多有排面! 法相庄严,神通广大,打起来天崩地裂,这才配叫“心魔”嘛! 再看看自己小时候那个…… 姬左道咂咂嘴,眼神飘忽。 除了会聊天、懂八卦、能一起琢磨著给狐狸精下巴豆……好像,也没啥別的本事了? 这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唉……” 姬左道望著远处那绚烂又惨烈的金光与灰暗,幽幽地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在嘆张局长,还是在嘆自己那不成器的童年玩伴。 亦或是,在嘆这命运无常,造化弄人。 第132章 星官敕令,万星归位 战斗还在继续。 眼见著两方法相打得金光灰雾乱迸,难分高下。 那张玉宸所化的金星法相,忽然虚晃一招,卖了个破绽。 对面那心魔法相果然狞笑著扑上,灰暗浊雾化作巨掌,直掏心窝。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金星法相手中那捲星辰图籙骤然光华大放,一声敕令,宛如九天雷音滚过: “星官敕令·万星归位!” 嗡——!!! 一点刺目星芒,自其眉心炸开。 旋即,第二点,第三点……眨眼之间,亿万璀璨星点,自其周身上下、四肢百骸喷薄而出! 星点与星点之间自动勾连延伸,顷刻交织。 竟在呼吸之间,於其头顶虚空,展开了一幅浩瀚瑰丽、涵盖四野的——周天星斗大阵图! 大阵甫成,这片灰白天穹之下,骤然换了人间! 只见: 东方青龙七宿青芒流转,龙形盘踞,威严自生; 北方玄武七宿玄水暗蕴,龟蛇交缠,若隱若现; 西方白虎七宿锋芒吞吐,虎啸鏗鏘,肃杀盈野; 南方朱雀七宿赤焰流转,雀影翩然,炽烈灼天。 更有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三垣列座中天,群星拱卫,帝星高悬,统御周天,法度森严。 亿万星辉如瀑垂落,交织成网,笼罩四极,封天锁地! 星光所及,那原本瀰漫的灰白浊雾,如同滚汤泼雪,嗤嗤作响,迅速消融退散。 这便是神通——“星官敕令·万星归位”! 借周天星斗之力,布下绝世杀阵,可困可杀,妖邪触之即焚,仙佛近之则敬! “好傢伙!” 远处观战的姬左道,后槽牙都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一点前摇都没有,说开大就开大……这老阴……张局长,估计早八百年前就开始憋著这手了!” 果然,能坐稳京海749头把交椅的,哪有省油的灯? 看著正气凛然,下起黑手来,眼皮都不带眨的。 对面那心魔法相显然也没料到本尊如此不讲武德,说开大就开大。 不过它显然也憋著坏。 周身有几颗病懨懨的灰暗星辰虚影將凝未凝…… 可终究是慢了半拍。 就这电光石火、间不容髮的剎那。 那煌煌周天星斗大阵,已然彻底展开,亿万星辉如天河倒卷,挟带著碾碎一切的星辰伟力,朝著心魔法相当头罩下! “吼——!!!” 心魔法相发出一声扭曲嘶哑、不似人声的咆哮,捲动漫天灰暗星籙与死气魔影,悍然迎上! 然而,在那统御四极的煌煌天威面前,这仿冒的、死气沉沉的灰暗之力,终究落了下乘。 如同残雪遇骄阳,败絮遭烈火。 嗤——! 仅仅一个照面,那看似凶威滔天的灰暗魔阵,便被纯粹霸道的星辰辉光撕开、贯穿、碾碎! 无数灰黑魔影在星辉中无声哀嚎、崩解、消散。 “不——!!!” 心魔法相发出最后一声尖啸,十数丈高的庞然法体,被无尽星辉彻底淹没。 星光渐敛,周天星斗虚影缓缓淡去。 那尊清光湛湛、宝相庄严的法相,凌空虚立,缓缓收回展开的星辰图籙。 脑后皓月般的神光微微荡漾,映照得他面如冠玉,长髯轻拂,鹤氅无风自动。 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灵压与刺目的光华渐渐消散。 只余下被蹂躪得更加破碎的大地,以及空中缓缓飘落的、被星辉净化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灰烬。 姬左道看得嘖嘖称奇,心里头直嘀咕。 好傢伙,和柳叔那焚天煮海、主打一个力大砖飞的火焰山神通不一样。 张局这手“星官敕令”,又是布阵又是敕令,星光流转、方位变幻,一看就是吃操作的精细活儿,半点马虎不得。 关键是真他妈的帅啊,口诵玉帝敕令,诸神听调,雷鼓震空,天兵列阵,代天巡狩! 嘖嘖,京海749局这一正一副两位头儿,一个玩机制,一个堆数值,搭配得还挺齐全。 厉害啊。 “等等……” 姬左道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用手肘碰了碰旁边坐著的李铁柱。 “那黑白电视……咳,那心魔法相,不是被张局一套连招给扬了吗?咱们是不是能出去了?” 他语气里带著点期待。 李铁柱把嘴里那根没点著的烟拿下来,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白日做梦的傻子。 “想啥呢?” 他用夹著烟的手,懒洋洋地朝远处那片低矮建筑的方向一指。 “瞧那边,楼顶上。” 姬左道顺著他指的方向眯眼望去。 只见远处一栋还算完整的灰白石屋屋顶上,不知何时,静静立著一个穿著黑色长风衣的身影。 那人背对著这边,身姿挺拔,但通体上下,只有深深浅浅的黑与白,在灰白的天色下,像一道褪了色的剪影。 而且不止他一个。 在他身后,高高低低的残垣断壁间,影影绰绰,竟然还站著不少人影。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打扮各异,有的作练气士打扮,有的还穿著749的旧式制服。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和前方那风衣身影一样—— 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单调、冰冷、毫无生气的黑白。 像一群从老旧默片里走出来的、失了魂的演员,静静地立在废墟间,无声地“看”著这边。 姬左道后脖颈的汗毛,“唰”一下,全立起来了。 “臥槽?!” 他倒吸一口凉气,舌头都有点打结。 “怎么这么多心魔?!开批发市场呢?!” 李铁柱把烟塞回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日復一日积累下来的麻木。 “这就是这鬼地方的能耐。” “只要进了这片地界,你心里头那点见不得光的玩意儿,藏得再深,捂得再严实,都得被它给『勾』出来。” “不只是勾出来那么简单……还能给你那心魔,真真正正、捏出一副血肉身躯来。” 他顿了顿,瞥了姬左道一眼。 “想从这鬼地方出去,法子倒也不复杂,就一个——找到藏在这片地界最深处的那个诡异,那个把它给弄死,这里的规则就不復存在了。” “可问题在於……” 李铁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帮子心魔,在咱们心里头憋屈了不知道多少年,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副能走能跳、能摸能打的实在身子。” “你觉著……它们能乐意看著咱们去弄死那诡异?” “更何况……” 他嘆了口气,从怀里慢吞吞地摸出个东西,摊在手心,递到姬左道眼前。 那是一枚钱幣。 材质似金非金,似铜非铜,泛著一种沉黯的哑光。 大小和寻常硬幣相仿,但更厚实些。 幣面光滑,没有文字,也没有图案,只隱隱流转著一层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晦暗光泽。 “这地方,除了那能把人心魔勾出来的正主儿,还游荡著不少別的、说不上来路的诡异,像是游戏里的怪物被刷新出来。” “这里的规则之一:干掉那些诡异,就能捞到一枚这玩意儿。” 李铁柱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枚哑光钱幣,在姬左道眼前晃了晃。 “喏,就这玩意儿,我们管它叫復活幣。” 第133章 规则漏洞,圈养诡异 姬左道盯著那枚所谓的復活幣,眨了眨眼,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刚才那通星光闪花了耳朵。 “啥幣?” 姬左道以为自己听错了。 “復活幣。” 李铁柱面无表情地重复,手指一弹,那枚哑光钱幣在空中翻了个面,又稳稳落回他掌心。 “当然,这名字是我们自己瞎起的。效果嘛,顾名思义,大概就是……在这片鬼地方,万一你运气不好,被什么东西弄死了,它能把你从鬼门关门口,再给拉回来一回。” “不过这玩意是消耗品,用了就没了。而且,离了这鬼地方,它就是块有点怪的金属片子,屁用没有。” 他收起那枚復活幣,重新把没点的烟叼回嘴角,目光投向远处屋顶上那道黑白风衣身影,以及他身后影影绰绰的默片人群。 “那帮心魔……手里头,这玩意儿可攒了不少。” “打来打去,死了活,活了又死。咱们这边也是,折进去的兄弟,只要身上有復活幣,立马就能生龙活虎地爬起来。” “就这么著,你弄不死我,我干不掉你,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年……” “愣是打成了他妈的一场零伤亡的烂仗。” 姬左道听著,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越听越不对。 “等等,等等……” 他抬手打断李铁柱,一脸“你莫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按你这说法,既然两边都揣著復活幣,打生打死也弄不死对方,纯属白费力气……” “那为啥还要打?閒著也是閒著,坐一块儿嗑瓜子嘮嗑不好吗?” “打牌三缺一,凑一桌麻將也成啊!何必天天搞得跟世界大战似的?” 李铁柱闻言,脸上那点麻木的苦笑更深了,他摇了摇头,没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战场中心的方向。 “你看张局。” 姬左道顺著他手指望去。 只见那尊清光湛湛的金星法相,在彻底碾碎心魔、星光渐敛后,並未立刻散去法身。 反而凌空虚踏几步,来到方才战斗最激烈、被余波轰出的一片巨大深坑边缘。 法相微微俯身,那由纯粹清光与星辉凝成的巨大手掌,探入坑底仍在缓缓消散的灰烬与碎石之中,似乎在摸索什么。 片刻,手臂抬起。 掌心之中,赫然多了一个东西。 姬左道定睛细看,那似乎是个……老太太? 身形佝僂,穿著件分不清原本顏色的旧式褂子,头髮花白稀疏,在残余的罡风中微微飘动。 可当那“老太太”似乎被惊动,缓缓抬起脸的剎那—— “嗯?” 姬左道挑了挑眉。 那张脸上,根本没有人该有的五官!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货真价实、毛髮稀疏、皱皱巴巴的……猫脸! 一个人形的身子,顶著一张活灵活现的老猫脸! 给人一种强烈的、令人极度不適的视觉错位感。 他第一反应是猫妖? 可却感知不到半分妖气涌动。 反倒是那猫脸老太身上散发出味儿…… 和第一次接任务碰到的猪头怪物很像。 “那就是游荡在这片地界的诡异,我们刚找到的。” 李铁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看见了?我们打生打死,爭的就是这个。” 姬左道脑子有点转不过弯:“爭这丑玩意儿干嘛?拿回去镇宅?口味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谁要那鬼样子镇宅?”李铁柱白他一眼。 他吸了口根本不存在的烟,继续解释: “这地方的规矩,我们摸了好几年,算是门儿清了。” “像这类游荡的诡异,你杀了它,子时一过,它就会在原本被杀的地方,刷新出来。完好无损,跟没事儿人似的,继续溜达。” “所以呢,我们就想了个法子。” “把一片地界上游荡的诡异,能逮的都逮过来,关一块儿。然后,赶在子时前,集中处理掉。” “等子时一过,它们全在坑里復活,得,齐活儿,接著处理。周而復始,跟割韭菜似的,一茬一茬的。” 姬左道听得嘴巴微张,眼睛发直。 这流程……这操作…… 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呢? 这不就是那些网游里,卡著怪物刷新点,一波波拉怪、聚怪、然后开大招清场,高效刷经验和道具的套路吗?! “等会儿……” 他甩甩头,把脑子里那些不靠谱的游戏画面甩出去,抓住重点。 “你们这么干……那群心魔呢?它们就干看著?” “它们?” 李铁柱扯了扯嘴角。 “它们也一样啊。发现这规矩之后,没出半个月,两边就心照不宣了——” “各划地盘,各引各的怪,各刷各的幣。有时候为了爭一个『刷新点』的诡异,或者抢一个落单的,也没少动手。” “反正都打不死,就当日常活动筋骨了。” 姬左道彻底无语了。 他望著远处,那尊金星法相正將挣扎的猫脸婆打包带走。 再看看更远处,屋顶上那些黑白身影,似乎也对这边收穫的场景漠不关心,各自隱去。 这画面…… 哪里像是正邪不两立、你死我活的绝地求生? 这分明是两大工作室在同一个游戏地图里,疯狂搬砖!刷復活幣! “我去……” 姬左道喃喃道,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某种诡异的衝击。 “你们这……这对吗?这確定这是正经通关方式吗?” 他怎么觉著,这帮被困的猛人,压根就没想怎么通关,而是发现bug后,直接开启了“无限復活幣”的私服模式呢? 更绝的是,对面“心魔工作室”也立马跟进,双双开掛,一起刷得飞起。 李铁柱挠了挠他那头也不知道多久没认真打理过的头髮,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无奈、好笑和一丝“我们也不想的”表情。 “要我说啊,这事儿吧,可能不是咱们的通关方式有问题。”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是通关的人,出了问题。” “你看啊,虽然谁也不清楚,鼓捣出诡异这玩意儿的东西,到底是个啥脑迴路。但有一点我觉著能肯定——” 李铁柱指了指天上那永恆的灰白,又指了指远处被张局长提溜著的猫脸婆。 “那东西在设计规则的时候……” “它铁定,是没把咱们这些炼气士,给算进去的。” 他掰著手指头,跟姬左道分析: “你琢磨琢磨,这些个诡异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是不是索命的厉鬼?” “是不是得拼了老命才能侥倖干掉一个,赚到一枚宝贵的復活幣,好留著去挑战最后大boss的时候,能多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才符合『闯关』、『试炼』的逻辑,对吧?” “可结果呢?” 李铁柱两手一摊。 “咱们这帮不按常理出牌的练气士闯进来了。” “一看,哟呵,这怪物能復活?杀了还掉復活幣?” “那还等啥?” 他一拍大腿。 “直接圈起来!养起来!到点儿就宰!专业、高效、无痛刷幣!” “估计那设计者都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这就好比,给人设计了个恐怖密室逃生,结果闯进来一帮开著挖掘机、带著重火力的拆迁队。” “解谜?不存在的。” “直接连墙带谜题,一块儿给扬了,顺便还把建材卖了换钱。” “咱现在,就相当於那拆迁队,被困在自个儿拆了一半的楼里,閒得没事,天天刷怪玩。” “顺便,跟对面那支『心魔拆迁队』,抢抢生意。” 姬左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发现无话可说。 只能默默伸出大拇指,给李铁柱,也给这绝地里全体脑洞清奇的练气士同僚们,点了一个大大的、发自內心的赞。 绝。 真他娘的绝。 直接把恐怖游戏玩成了休閒农场兼金幣副本。 诡异听了要流泪,设计者看了得心碎。 只有练气士们,刷幣刷得不亦乐乎,甚至还有点嫌怪刷得不够快。 第134章 信息同步,內外联通 姬左道算是明白了,一群人卡了规则的bug,结果被bug反卡在这儿了。 现在摆在眼前的,是俩天大的难题: 第一,想宰了那维持这鬼地方的核心诡异,就得先过了心魔那一关。 可那帮心魔,这些年跟著他们一块儿“搬砖”,手里攒的復活幣比他们只多不少。想彻底弄死它们?难,难如上青天。 第二,也是最要命的——谁也不知道那核心诡异到底猫在哪个犄角旮旯。 说是在心魔地盘吧,有可能。 可万一那玩意儿不按常理出牌,玩一手“灯下黑”,就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呢? 也不是没可能啊! 李铁柱领著姬左道这一家三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营地深处走。 最后在一处相对完整、看著像是指挥所的灰白石屋里,见到了那位刚刚大发神威的张玉宸张局长。 法相已收,此刻的张局长,就是个面容清矍、眼神温润的儒雅大叔。 只是眉宇间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看著李铁柱身后跟著的姬左道,以及姬左道肩上啃苹果的七七,脚边打哈欠的狗爷…… 饶是这位见惯风浪的京海749头把交椅,也足足恍惚了两三秒。 那双温润却锐利的眼睛,在姬左道和七七、狗爷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脸上的从容,渐渐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著荒谬、疑惑、以及一丝“老柳你他妈在搞什么飞机”的神色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確认什么,又闭上了。 然后,他默默转头,看向旁边的李铁柱,眼神里就一个意思: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什么情况?老柳今年送的年货……这么別致? 还带附赠人口的?拖家带口,连宠物狗都打包了? 李铁柱上前几步,压低声音,快速把姬左道怎么送补给、怎么追舍利子、怎么一傢伙全栽进来的过程,言简意賅地匯报了一遍。 张局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感慨与无奈的嘆息。 他抬手,重重地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力道大得姬左道差点一个趔趄。 “小子……” 张局长的声音里,带著一点哭笑不得。 “看这架势,今年这顿年夜饭……你是铁定要跟咱们这一大帮子老爷们儿,还有对面那群黑白电视里爬出来的伙计,一块儿吃了。” “欢迎入伙。虽然这伙入了可能暂时就出不去了。” 姬左道挠了挠头,脸上挤出他那招牌式的、带著点靦腆和无辜的笑容: “那什么……张局长,我原先还以为,你们见著我这外面新来的,怎么著也得先拉著我问东问西,打听打听外头如今是啥光景呢……” “打听?问啥?” 张局长闻言,却是眉毛一挑,脸上那点无奈瞬间被一种略带戏謔的笑意取代。 他手腕一翻,竟从那道袍袖子里,摸出个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划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朝著姬左道,往前一递。 “小子,时代变了。虽然咱被困在这鬼地方,但是手机信號还是有的。” “別的不说,刷刷新闻,逛逛论坛,那是没问题的。”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著,语气越来越玩味: “喏,就这个,京海练气士吃瓜论坛。置顶热帖,飘红加精那个。” “《理性討论“活阎王”姬左道与昔日“血手人屠”张三,谁对京海修行界营商环境破坏更大?》。” “下面这个,《“绝户登记法”全流程復盘,学会这几点,你也能合法让对头倾家荡產!(內含付费內容)》……” “哦,还有前几天的头条,《深夜菜市口,数位高僧为抢烂菜叶上演全武行,疑似功法走火入魔?》。” “嘖嘖,那照片拍的,金池老和尚那半片菜叶子攥得,那叫一个紧。” 张局长收回手机,似笑非笑地看著已经有点石化的姬左道: “姬左道,是吧?你这些天在京海乾的好事,一桩桩,一件件,咱们在这里,可是天天追更,看得津津有味,比追连续剧还带劲!” “好傢伙,一晚上挑了合欢宗在京海的產业,血流成河。没过几天,又用计把京海外来佛门挨个绝户,刮地三尺,逼得方丈住持深更半夜去菜市场扒垃圾桶……” “你小子这折腾劲儿,这缺德……咳咳,这机智程度,比我当年还能惹事!” 他话音刚落。 旁边忽然挤过来一个头髮花白、精神却颇为矍鑠的老者,穿著身洗得发白的旧式练功服。 老者也不客气,蒲扇般的大手“啪”一声就拍在姬左道另一边肩膀上,力道比张局长那下只重不轻,拍得姬左道又是一歪。 “哈哈哈!对!就这小子!” 老者声如洪钟,脸上笑出了一朵花,看著姬左道的眼神,就跟看自家最有出息的后辈似的,满是欣赏。 “灵灵那丫头,隔著屏幕指给老夫看过照片!就是你,从王家那群瘪犊子手里把她救下来的,是不是?好!干得漂亮!” 他用力又拍了拍姬左道,震得姬左道觉得自己骨头都在响。 哦,这该死的熟悉的力道,大佬都喜欢这样的吗? “老夫赵山河,赵灵灵那丫头,是我亲孙女!这份情,我们老赵家记下了!在这鬼地方,有啥要帮忙的,跟赵爷爷说,別客气!” 姬左道被两位大佬左右夹击,拍得晕头转向。 听著张局长如数家珍地报出自己的“战绩”,再看看赵老爷子那热情得快把他肩膀拍碎的大手…… 他忽然多了种被“剧透”和“围观”的微妙尷尬。 这他娘的…… 我人还没进来,但里面已经流传我的故事了? “行了,外头的事,咱门儿清。你小子这『凶名』,在这儿比在外面还响亮。” “既然来都来了,也別光站著。来,小子,帮你张叔……呃,解决个小问题。” 张局长领著他往石屋更里面走。 穿过后堂,来到一间更安静些的侧室。 这里布置得简单,就一张石床,一张石桌。 石床上,坐著个穿著普通休閒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闭著双眼,手里却捧著一部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 手机里传来“砰砰砰”的枪响。 姬左道瞥了一眼屏幕,好傢伙,还是时下最火的那款吃鸡游戏,战况正酣。 青年虽然闭著眼,但听声辨位、开镜射击、蛇皮走位,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屏幕上不断跳出击倒和淘汰提示。 姬左道看得嘴角一抽。 果然,你永远也不知道网络那头的队友或者对手,究竟是个什么存在。 可能是个学生,可能是个上班族,也可能……是个在诡异领域里关了几年、眼睛瞎了但游戏技术贼溜的练气士。 “小全。” 张局长唤了一声,声音里带著长辈的温和。 那打游戏的青年闻声,手指一顿,屏幕上他操控的角色立刻找个角落蹲下。 他抬起头,“望”向张局长的方向——虽然眼睛依然闭著,但精准无误。 “叔,您来了。” 青年声音清朗,带著点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似乎並未因处境和眼疾而消沉。 “嗯,带个新来的兄弟给你认识。” 张局长侧身,將姬左道让到前面。 “姬左道,刚进来的。小全,我侄子,张全。” “姬兄弟,你好。”张全笑著朝姬左道的方向点了点头,態度自然,仿佛只是寻常串门。 姬左道也回了声“张兄弟”,目光却落在对方那始终紧闭的双眼上。 “小全这眼睛……” 张局长嘆了口气,那点温和化作了沉重的无奈。 “前几年,那界碑还没送进来的时候,这鬼地方的领域范围不停往外扩,眼看要兜不住。” “这小子,仗著天赋好,偷偷动用了家传的破妄金瞳,强行窥探这领域的核心规则,想找个暂时止住扩散的法子。” “法子还真让他找著了,可代价……” 第135章 徒手换眼,邪医上线 张局长指了指张全的眼睛。 “一双破妄金瞳,算是彻底废了。看东西只能看个大概轮廓光影,跟瞎了差不多。” “瞳术是半点不剩,眼部经脉也损了,强行运功就针扎似的疼。” “我让老柳想尽办法,送了不少对症的灵丹进来。可丹药吃下去,跟泥牛入海似的,屁用没有。” 他说著,转过头,目光落在姬左道身上,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期待。 “老柳之前跟我通话时提过你,说你那三位师傅,手段……嗯,比较特別。他们的本事你也学成了九成八。” “小全这眼睛,正统法子看来是没戏了。我就琢磨著……” 张局长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能不能看看?用你那套……呃,不那么正统的思路,瞧瞧有没有法子,治治看?” “死马当活马医也行。总比乾瞪眼……咳,乾等著强。” 姬左道听著,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 他走上前几步,凑到张全面前,眼中青光泛起,仔细打量著对方紧闭的眼瞼。 能隱约看到眼皮下,眼珠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但没有瞳术金光透出,只有一片沉寂。 他又伸出手,在张全眼前晃了晃。 张全没什么反应,只是嘴角弯了弯:“兄弟,別晃了,晃出残影我也看不清。现在这眼,就跟糊了十层毛玻璃似的,还是磨砂的。” 还能开玩笑,心態不错。 姬左道凑上前,用两根手指轻轻扒开张全的眼皮,仔细瞧了瞧那对眸子。 眼珠表面蒙著一层浑浊的灰翳,深处更是死寂一片, “放心好了,有的治。” “真的?” 张局长眉宇间那缕凝重顿时化开几分。 一直强作从容的张全,此刻也忍不住呼吸一滯,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瞎了这些年,他面上总装得浑不在意,可谁真能不在乎? 自打记事起,一身心血、无数寒暑,全系在那一双“破妄金瞳”上。 一朝尽废,莫说重修回来,就是想重新看清这世道,都成了奢望。 “我还能骗你不成?” 姬左道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满脸写著靠谱。 “我的医术,那可是槓槓的!搁我们那山头,人送外號——小神医!” 蹲在角落的狗爷,默默叼起七七的后领,往远处挪了挪,免得待会溅上一身血。 治是肯定能治,这点狗爷不怀疑。 毕竟这小子把他大师傅那身“救死扶伤”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可问题是……这小子学的那玩意儿如果真的能被称作医术的话。 至於小神医? 狗爷翻了个白眼。 它只记得,凡被这小子“医治”过的,后来见著他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能绕三里地绝不走二里半。 姬左道可不管狗爷怎么想,他低头往右手食指上“呸”地啐了一口。 那口水沾上指尖,竟发出“滋滋”轻响,像是冷油溅进了热锅,听得一旁的张局长眼皮子跟著一跳。 这预备动作……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要正经看病啊? “来,把眼皮子撑开点儿,放鬆点,別紧张。” 姬左道活动了一下那根湿漉漉的手指,语气隨意。 “好。” 张全依言,努力將那双久未视物的眼睛睁大些,儘管眼前仍是模糊一片。 “对了……” 姬左道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閒聊般问道。 “之前听你说,瞧见了阻止这地儿往外扩的法子?具体咋回事?” “哦,那个啊。” 张全不疑有他,顺著话头答道。 “简单,只要这片地界里头的人数,连人带心魔都算上,凑够三百六十,合天罡数就行。所以实际上,有一百八十个活人,加上各自的心魔,就够了,当然了,界碑送进来后这条规则就作废了。” “有点意思哈,听著跟那游戏副本似的,人数凑够了才能开团。” “哈哈哈,你这说法还挺新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鬆快。 张全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也卸下了几分力道。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张全心神微松的剎那—— 姬左道那根滋滋作响的手指,如电光石火般探出,精准地一抠一勾! 噗。 两粒还带著湿气的、圆滚滚的物事,便已落在他掌心。 同时,他另一只手早已备好的两小团暗红色、微微搏动的血肉,“啪嗒”一声,稳稳堵住了张全瞬间空洞的眼眶。 张全只觉得眼眶先是一辣,隨即一凉。 “呃?”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倒是一旁的张局长,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这就……抠出来了? 徒手抠眼珠子?! 这他娘就是你所谓的“槓槓的医术”? 是不是有点过於硬核了?! 还没等张局长从这简单粗暴到令人髮指的操作中回过神,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堵在张全眼眶里的那两团血肉,表面一阵蠕动,竟各自“啵”一下,顶出一颗湿漉漉、滴溜溜转的眼球来! “咦?!” 张全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涌上心头:“我能看见了?!等等……不对……” 那喜悦只持续了半秒,就变成了浓浓的困惑和惊悚。 “我眼珠子……怎么还能拐弯?!” 他看到了自己的鼻子,自己的嘴,甚至……自己的额头和发梢? 那视角,诡异得难以形容。 张局长看得分明,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喉结滚动,悄悄咽了口唾沫。 自家侄子那空洞的眼眶里,那两团塞进去的血肉,正如同有了生命的软体般,缓缓拉长、探出…… 最后,竟变成了两条微微蠕动、顶端各顶著一颗眼珠的…… 肉色小触角! 活像蜗牛伸出了眼睛柄,两颗眼珠子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掛在上面,视野范围瞬间达到了惊人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別急,別急,” 罪魁祸首姬左道摆摆手,像在安抚炸毛的猫。 “应急措施,临时用用。效果还行吧?全方位视野,自带防偷窥。” 他一边说著,一边不紧不慢地从腰间那个怎么看怎么可疑的人皮袋子里,掏啊掏,掏出一大把东西。 哗啦啦。 一堆圆溜溜、湿漉漉、顏色质地各不相同的眼珠子,被他一股脑倒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有的瞳孔碧绿,有的泛著琥珀色,有的甚至带著奇异的竖瞳或复眼结构,在室內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反著光。 姬左道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语气活像夜市摊上热情推销的老板: “来,过来瞧瞧。桌上这些,都是哥平时攒的精品货色,款式齐全。” “挑一对你喜欢的。” 第136章 吞眼吐睛,邪医本色 看著姬左道那热情洋溢、仿佛在推销自家土特產的坦然模样,张全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要不是自家局长叔叔就在旁边站著,他绝对拔腿就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可张局长没吭声,只是默默看著。张全只能硬著头皮,凑到那堆“精品货色”前仔细打量。 好傢伙,种类是真齐全! 赤橙黄绿青蓝紫,啥色的都有; 圆的、扁的、带竖瞳的、复眼结构的,飞禽走兽水產,应有尽有。 可看了一圈,张全发现一个严肃的问题—— 这堆眼珠子里,愣是没一颗是人的! “那个……姬兄,”张全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有……人眼珠子吗?” “有啊,当然有!” 姬左道答得那叫一个乾脆,话音刚落,抬手,食指中指併拢作鉤状,径直就朝自己那双黑白分明的招子抠去! 动作乾脆利落,毫不犹豫,仿佛抠的不是自己眼珠,而是眼角一粒无关痛痒的眼屎。 “臥槽!等等!姬兄!我不是那意思!” 张全魂都快嚇飞了,一个箭步衝上去,死死攥住姬左道的手腕,声音都劈了叉。 好傢伙!这力道,这决绝!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才要不是他拦得快,这位爷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自个儿眼珠子现场表演一个“徒手摘星”! “我靠……姬兄尿性啊!” 张全心有余悸,冷汗都下来了。 “但……但也真不至於这样……” “嗐,跟你开玩笑的。” 姬左道齜牙一乐,顺势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真的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张全乾笑两声,后背都湿了。 玩笑?刚才那劲道,那精准的掏挖轨跡,可半点不像玩笑!这位爷的“玩笑”,也太费眼珠子了! “那什么……姬兄,” 张全稳了稳狂跳的小心臟,想起个关键问题,眼神里透出点希冀。 “我自个儿那对原装的,还能用吗?” “嗯?” 姬左道心中暗叫可惜,本来想咪下来捣鼓捣鼓自己用的。 掂了掂手里那两颗刚从张全眼眶里出炉、还带著点体温和湿气的“旧货”。 “能用啊,处理一下就行。不过……” “你修的破妄金瞳估计只能留个最底子的根儿了,想恢復到从前那样指定没戏。你要想再用啊就得从头修起,而且吧……” 姬左道抬眼,瞥了瞥张全,补充道: “我这处理的方式吧……可能有点埋汰。你要是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张全一听原装的还能用,触手眼睛瞬间就亮了,忙不迭摆手。 “这样就行!这样就行!能用原装的最好不过了!” “成。” 姬左道一点头,不再废话。 然后在张全和张局长紧紧跟隨、充满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 他手腕一抬,嘴巴一张。 “咕咚。” 那两颗刚从张全眼眶里新鲜出炉、还蒙著层灰翳的原装眼珠子,就这么被他面不改色地扔进嘴里,喉结一动,咽下去了。 张全:“???” 张局长:“!!!” 空气凝固了。 张全整个人僵在原地,触手眼都忘了晃,大脑一片空白。 他刚才……看见了什么?姬左道把他眼珠子……给吃了?! 生吞啊?!都不带蘸点酱的吗?! 就连见惯风浪的张局长,此刻也瞳孔微缩,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从老柳那边知道这小子手段“特別”,可这也……太“特別”了点吧?! 姬左道却对两人惊悚的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自顾自地仰了仰脖子,喉咙里发出轻微的、仿佛反芻般的“咕嚕”声。 紧接著,他脖子一伸,嘴巴一张—— “啵,啵。” 两颗湿漉漉、圆滚滚的眼珠子,被他完好无损地又吐了出来,稳稳落在掌心。 而此刻,那对眼珠子已然模样大变! 之前蒙在上头那层死气沉沉的灰翳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球表面恢復了清亮润泽。 最神异的是,在那漆黑的瞳孔深处,竟隱隱约约,浮动著两点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淡金色光晕! 仿佛狂风暴雨后残存的星火,渺小,却顽强地证明著破妄金瞳那点底子並未彻底断绝。 “好了。” 姬左道甩了甩手上並不存在的水渍,瞥了一眼还在灵魂出窍状態的张全。 下一秒,他出手如电! 一只手快准狠地攥住那两条还在懵懂晃悠的肉色“小触手”,指尖一掐一拉—— “噗嘰。” 两条新鲜出炉没多久的“附赠品”被连根拔起,隨手丟在一旁。 另一只手则同步跟上,掌心那对焕然一新、瞳底隱现金光的原装眼珠子,被他不轻不重地、稳稳噹噹……按回了张全那空洞了半晌的眼眶之中。 “唔!” 张全闷哼一声,只觉眼眶先是一凉,隨即一股温热的、久违的、血脉相连的悸动感,自眼球深处缓缓蔓延开来。 他下意识地,颤抖著,睁开了双眼。 模糊的、仿佛隔著毛玻璃的世界首先涌入视野。 但紧接著,那层厚重的“磨砂玻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擦亮,视野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清晰、锐利起来! 远处的石壁纹理,近处张局长脸上那复杂难言的表情,角落里狗爷那见怪不怪的死鱼眼,以及姬左道那张带著点“快夸我”的嘚瑟笑脸…… 一切都回来了! 而且,在那清晰视界的更深处,他似乎还能捕捉到一丝丝极其淡薄、游离在空气中的、非自然的能量流痕…… 那是……破妄金瞳残存根苗带来的微弱感知?! “我……我真能看见了!真的看见了!比以前还……还清楚点!” 张全声音发颤,激动得难以自持,下意识就想运功去看得更深。 “嘶——!” 经脉处传来的、熟悉的针扎般的刺痛瞬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幻想破灭。 得,破妄金瞳是別想了,確实还得从头修起,但这对原装的眼睛,光是能重新清晰视物,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姬兄!大恩不言谢!” 张全转向姬左道,激动地抱拳,眼眶都有些发红。 “嗐,小事,顺手的事儿。” 姬左道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隨即搓了搓手指,脸上露出那副经典的、人畜无害的靦腆笑容, “那什么……诊金方面,你看是走现金,还是扫码?復活幣结算也行,支持赊帐,但利息有点高哈。” 第137章 復活规则,心魔突现 “哈哈,嗐!” 张全笑得肩膀直抖,那股子久违的活泼劲儿彻底回来了,隨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扔给了姬左道。 “这鬼地方,要啥啥没有,就这玩意儿,管够!” 姬左道接过布袋,入手一沉,里头叮噹脆响。他摸出一枚復活幣,在指尖转了转,脸上露出那种“我憋半天了”的好奇表情: “其实吧,我刚才就一直纳闷儿。既然这玩意儿能復活,那你当初咋不直接抹了脖子?”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清澈又缺德。 “死了,復活,眼睛不就跟著一起好了吗?多省事儿!” “可拉倒吧!” 张全一听,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写满了“年轻人,你还是太天真”。 “这復活是有条件的!与其说是復活,不如说是回溯——人一死,身子骨儿就会给强行拉回到大概……一个小时前的状態。” “我那会儿,摸索出这规矩的时候,眼都瞎了一个多月了!” 他嘆了口气,一脸往事不堪回首。 “你猜怎么著?我当时就跟你一个想法!觉著这法子可太聪明了!” “然后呢?” “然后?” 张全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然后我就真抹了脖子。一回,两回,三回……前后抹了不下十回!回回都指望睁开眼能重见光明,结果回回爬起来,眼前还是一片黑!” “那感觉,死得都没脾气了。最后只能认命,这破法子,行不通!” 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又体会到了当年那种“满怀希望去死,一脸懵逼復活”的憋屈。 旁边,张局长一直没插话,只是背著手,笑眯眯地看著自家侄子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跟姬左道掰扯。 自从张全眼睛瞎了之后,虽然面上总是强撑著,不哭不闹,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別人。 可话却是一天比一天少,眉宇间那股年轻人特有的鲜活气儿,也跟著黯淡了下去。 整个人像蒙了层灰,看得人心里发堵。 现在好了,眼是好了,精气神也回来了,又是那个有点话癆、有点跳脱的臭小子了。 挺好。 张局长心里那点沉鬱,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嘴角的笑意也真切了许多。 就在这时,外头远远传来几声带著笑意的、中气十足的吆喝,穿透石壁: “开饭嘍——!” “都麻溜的!今儿有肉汤!来晚了可就连口热乎的都捞不著啦——!” 听到“开饭”的吆喝,姬左道眼睛一亮,肚子也跟著咕嚕叫了一声。 折腾这大半天,又是送温暖又是治眼睛的,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跟著张局长叔侄俩走出石屋,来到营地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上已经聚了百十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打扮各异,但大多面有菜色,透著股长期困守的疲惫。 不过此刻,眾人脸上倒是都带著点轻鬆的笑意,三三两两聚著,手里都捧著一个……长方形的软包装袋? 姬左道凑近一看,好傢伙! 预製料理包! 还是最廉价、超市打折那种,包装上印著“咖喱鸡肉饭”、“鱼香肉丝饭”等字样,图片鲜艷得跟实物毫无关係。 “我就说嘛……” 姬左道恍然大悟,小声嘀咕。 “咋治个眼睛的功夫,饭菜就烧好了?敢情是料理包啊,那能不快吗?” 开水一烫,剪刀一豁,齐活。 姬左道挠挠头,看看周围捧著料理包、吃得一脸“真香”的同僚们,又想想749局食堂那虽然味道一般、但好歹是现炒现燉的大锅菜…… 心里头不由得升起一股浓浓的同情,以及一丝对柳副局长的谴责。 柳叔啊柳叔,您老人家在外头吃香喝辣,就给里头兄弟们送这玩意儿? 能不能整点硬货啊?这伙食標准下降得也忒离谱了! 张局长仿佛看出了姬左道眼中的疑惑和那点“你们过得真惨”的同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颇有些无奈: “这里的规则之一,食物,不允许出现在这片地界。” “啊?” 姬左道一愣,指了指锅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塑料包:“那这玩意儿……” “我们做过实验。” 张局长表情更复杂了,仿佛在说一件连自己都难以理解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牌子的预製菜料理包……在这片地界,被判定为『不属於食物』。” “……” 姬左道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包刚拆开、泛著可疑油光的“红烧排骨”,表情一言难尽。 “所以这些包里头……到底掺了啥玩意儿,才能被这鬼地方的规则如此坚定地开除『食物籍』啊?” 是防腐剂过量?是香精勾兑?还是原料过於神秘? 细思极恐啊! 张局长耸耸肩,表示他们也没研究明白,反正能吃、顶饿、还不会坏,在这鬼地方就是好东西。 姬左道咂咂嘴,最终还是秉持“不乾不净,吃了没病”的生存哲学,一屁股坐下,大口扒拉起来。 嗯,味道果然和它的包装一样,充满了工业时代的诚意和敷衍。 不过姬左道也不挑,他邪修出身,早年跟著师傅们在山上,啥玩意儿没啃过? 这料理包至少是热的,还有咸味。 不过,他没让七七碰这玩意儿。 小丫头坐在旁边,眼巴巴看著。 姬左道划破自己指尖,挤了几滴暗红色的血珠,餵到她嘴边。 他的血有著很强的腐蚀性,寻常活物沾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要化掉。 可七七却像是尝到了什么美味,小舌头一卷,舔得乾乾净净,苍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满足的红晕。 喜欢就行。 姬左道心想,反正自家的崽儿,可不能跟著吃这些来歷不明、连食物都不配当的料理包。 他正埋头跟那包“疑似红烧排骨”较劲,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忽然—— 一个声音,带著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从他斜后方,极近的距离,响了起来: “哟,吃独食呢?” 那声音顿了顿,笑意更浓,带著一股子熟悉的、蔫儿坏的调侃劲儿: “建议加双碗筷吗?” 姬左道浑身一僵。 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了。 他握著塑料叉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因为那个声音…… 他妈的,是他自己的声音。 第138章 心魔投诚,投诚演说 姬左道看著眼前那个除了色彩、样貌衣著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身影。 以及旁边那个同样黑白色的七七,嘴角刚抽搐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从这荒诞一幕中回神—— 整个营地,炸了。 “我艹!谁家的心魔这么尿性?!跑咱们大本营遛弯来了?!” “妈的,张局长那尊心魔要不是会移星换斗,等閒都不敢靠这么近!这哪来的愣头青?活腻歪了?!” “抄傢伙!布阵!困不住局长家那位,还困不住这小卡拉米?” “前后包抄!別让他溜了!我倒要看看他兜里有多少復活幣够耗的!” 只能说京海749局风气的確彪悍,武德充沛至极。 姬左道眼睁睁看著,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已经有不下七八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自家那尊心魔背后、侧翼,封死了所有退路。 手里掐诀的掐诀,摸符的摸符,还有个大哥甚至从裤腿里抽出了半截灵光隱现的板砖,眼神凶狠,显然打著敲闷棍的主意。 眼看一场围殴就要上演。 “哼哼哼……”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那尊与姬左道一模一样、只是褪了色彩的心魔,忽然发出一阵低笑。 所有人动作一顿,警惕性瞬间拉到最高。 果然!敢单枪匹马还拖个小號直闯龙潭的,必有依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只见那心魔不慌不忙,把手慢悠悠伸进自己怀里,似乎在掏摸什么厉害法宝。 唰! 一桿小旗,被他抽了出来,捏在指尖,还颇为风骚地迎风晃了晃。 旗子不大,三角形,布料看起来有些皱巴巴,边缘还带著点不规则的毛边。 “万魂幡?!”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不对!” 眼尖的已经看清,声音都有些不確定。 “好像就是普通的白旗,那材质……那质感……他妈好像是条內裤?!” 眾人定睛再看,可不是么! 那皱了吧唧的布料,那简陋的绑法,那隨风飘荡时隱约透出的、属於贴身衣物的微妙质感…… 真·一条白內裤改成的小白旗! 就在全体749精英与赵家好手陷入集体呆滯、世界观受到微妙衝击的剎那。 那尊心魔已经摇动起那面“內裤小白旗”,脸上堆起了与姬左道如出一辙充满討好意味的笑容,操著一口流利的江湖黑话,嗓门敞亮: “哎呦喂!各位老大!各位老大!且慢动手!千万且慢动手!” “小的初到宝山,不懂规矩,有眼不识泰山!这里给各位老大赔不是了!” 他一边摇旗,一边点头哈腰,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小弟我……是反草来的!专门来投靠各位,来靠窑的!绝无恶意!绝无恶意啊!” 反草?靠窑? 一帮749调查员还有赵家的练气士,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都什么黑话切口? 这心魔业务范围挺广啊?还兼职混过帮派? 姬左道默默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太他妈羞耻了…… 真的,太羞耻了! 看看人家张局长的心魔,出场啥排场? 法相庄严,神通惊天,星辰坠落,逼格拉满!打起来更是星光乱迸,特效经费疯狂燃烧! 再看看自己这个…… 出场摇白旗求收留。 白旗还是他妈拿內裤现改的! 这差距…… 姬左道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脚趾头都能在原地抠出一套三进三出的四合院来。 那心魔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周围人那诡异的目光。 它摇著小旗,眼神滴溜溜一转,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正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姬左道,顿时眼睛一亮,挥著旗子就喊: “大哥!大哥!是我啊!你看看我!我是阿正啊!你最亲最爱的兄弟阿正啊!” 声音情真意切,仿佛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街头重逢。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钉在了姬左道身上。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震惊、恍然、探究、以及浓浓的、快要溢出来的“原来是你小子家的呀”的玩味。 张全用手肘悄悄捅了捅姬左道,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姬兄……这……你家的?” 姬左道触电般猛地放下捂脸的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是十二万分的无辜和急於撇清: “不认识!真不认识!肯定认错人了!不想干,不相干!” 他话音未落。 那自称“阿正”的黑白心魔,已经把手里的小白旗胡乱往怀里一塞,屁顛屁顛地凑了过来。 黑白分明的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张嘴就来: “大哥!你別不认帐啊!” “当年在后山,你去掏狐狸洞,给那老狐狸精饭里下巴豆不都是我出的主意吗?完了你被二师傅逮住,罚顶著夜壶绕山跑圈……那可都是我不离不弃陪著你,安慰你的。” “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苟富贵勿相忘的!” “你现在发达了,进了编制,吃上官粮了,就不认我这穷兄弟了?” 眾人:“……” 信息量有点大。 看来这位调查员小时候生活挺精彩吗?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姬左道感受著四面八方聚焦而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再看看眼前这个一口一个“大哥”、满脸写著“你快承认我”的心魔。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脸,今天是丟到姥姥家,还顺带被这缺德心魔拿著大喇叭循环广播了。 就在姬左道恨不得原地自爆、和这个丟人现眼的心魔同归於尽的时候。 一道清朗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自人群后方响起: “都让让。” 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张局长背著手,缓步踱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看心魔,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脑袋快埋到裤襠里、耳根通红的本尊。 张局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兴味。 他停在距离心魔约莫三丈远的地方,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方便隨时出手,也留出了对话的空间。 “你。” 张局长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只是目光平静地直视著黑白姬左道。 “说要来投靠我们?” “是是是!” 心魔“阿正”忙不迭地点头。 “理由。” 张局长言简意賅,吐出两个字。 “这个嘛……” 阿正挠了挠头髮,动作神態和姬左道思考时的小习惯一模一样。 他咂了咂嘴,脸上的諂媚笑容收敛了几分,竟然露出一点类似“认真分析”的神情。 “张局长,您看啊,这帐,其实挺好算的。” “我虽然在这里是得了副能走能跳的实在身子,可说难听点,照样是无根的浮萍,没落的野鬼。” “在这鬼地方,跟自个儿的本体打生打死,谁也弄不死谁,纯属耗著,有意义吗?” “所以这选择题它难吗?不难。” 阿正两手一摊,表情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一边是朝不保夕、前途黯淡的无业游魔团体;一边是有编制、有后勤、有国家当靠山的正规军。”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啊!” “我阿正虽然是个心魔,可我不傻啊!我投诚,我靠窑,我这是弃暗投明,是追求进步,是想跟著组织,奔个前程!” 他挺了挺胸脯,话里话外那股子“我觉悟高”的劲儿,倒是拿捏得挺足。 “再说了……” 阿正忽然眨了眨眼,露出一丝姬左道式的、蔫儿坏的笑容,瞥了一眼旁边依旧不敢抬头的本尊。 “我跟大哥好歹同根同源。他都在咱749为国效力了,我这当『兄弟』的,过来帮把手,搭个伙,那不是天经地义,闔家团圆嘛!”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投诚演说给镇住了。 这心魔思路是不是太清晰了点? 这帐算得是不是太明白了点? 怎么听著居然还挺有道理?! 第139章 庄周梦蝶,真实目的 张局长挥了挥手,示意周围那些还虎视眈眈的调查员们散去,算是默许了这只心魔暂时留在营地。 倒不是他真信了那套“投诚靠窑奔前程”的鬼话。 主要是吧,一个灵宫境的心魔,在这地方確实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真要有异动,隨手捏死便是,权当给这死水一潭的日子添点乐子。 见危机解除,那自称“阿正”的黑白心魔立马屁顛屁顛小跑到姬左道身边。 黑白分明的脸上堆满了“久別重逢”的激动,张嘴就来: “大哥!我可想死你了!你是不知道,弟弟我这些年,苦哇!” 他一把抓住姬左道的胳膊,声音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闻者伤心。 “当年被你那三位师傅强行摁回去,关在灵台暗无天日的犄角旮旯,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打住。” 姬左道面无表情地抽回胳膊,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语气里充满了“你编,你接著编”的嫌弃。 “姬正道,你少跟我来这套。你当我不知道?” 他斜睨著眼前这个黑白版的自己,嗤笑一声。 “二师傅为了把你稳在里头別出来捣乱,是不是传了你一道『庄周梦蝶』的残篇?让你能在我的灵台识海里,自个儿编故事玩,想啥来啥,好不自在?” “这些年,你在里头怕是过得比我还逍遥吧?天天下副本、开后宫、当龙傲天,剧本都演烂好几套了吧?” 被戳穿老底的姬正道,脸上那点“悽苦”瞬间凝固,隨即化作一丝被抓包的訕笑,搓了搓手: “呃……大哥你知道啊?” 他乾笑两声,倒也不装了,理直气壮地辩解: “那也不能怪我啊!谁让那仨老头手段太脏!非拿这法术诱惑我!你別说,老头们看人是真准,这玩意儿……它確实香啊!” 想到那些年在灵台里为所欲为的快乐时光,姬正道甚至有点回味地咂了咂嘴。 “行了,少扯那些陈芝麻烂穀子。” 姬左道摆摆手,懒得跟他忆往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盯著姬正道。 “说正经的。你怎么想著跑这边阵营来了?別跟我扯什么『一心向党』、『追求进步』,这套词儿我八百年前就用剩下了,糊弄外人行,糊弄我?” “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我门儿清。肯定憋著更大的坏。” “嘿嘿嘿……” 姬正道搓著手,黑白脸上露出和姬左道如出一辙的、带著点蔫儿坏的奸笑。 “果然啥都瞒不过大哥。什么无根浮萍,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场面话。” “这具能走能跳、实实在在的肉身,谁不想要?但我姬正道胃口大,想要的,可不止一具肉身。” 他舔了舔嘴唇,黑白分明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精光,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透著股兴奋: “灵台那点地儿,我快玩腻了。大哥,你看这片地界……它多大啊!规则自成一体,诡异遍地都是,简直就是个没主的金山!” “我想要它——” “姓姬,姬正道的姬,姬左道的姬。”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灰白的天,又点了点脚下暗褐色的地,最后目光扫过营地里的眾人,以及更远处那些隱约可见的黑白身影。 “这地界上,现在嘛,有两拨人有些碍眼了。” 姬左道抱著胳膊,斜睨著他: “呵,好傢伙,搞半天你是想在这儿圈地为王,当山大王啊?也不怕胃口太大,直接撑死?” “哪能啊!大哥,咱这是合作,共贏!” 姬正道连忙摆手,表情变得“诚恳”起来。 “上面不就是想研究明白这地界上那几条特殊的诡异规则吗?” “我的计划很简单——咱们联手,把藏在这地界最深处那个『核心诡异』给找出来。然后……” 他咧开嘴,黑白牙齿森森。 “我吃了它。” “我取代它,成为它,掌控这片地界最根本的规则。到时候,749局想怎么研究我,就怎么研究我,一手资料,新鲜热乎,管够!” “你就这么確定,上面会答应你这离谱的要求?” 姬左道挑眉。 “这都新时代了,上面能点头?” “他们会同意的,大哥。” 姬正道语气篤定,眼神清澈。 “因为他们得到的,將不仅仅是一堆死的研究资料。他们会得到史上第一个——主动站在人类这一边、拥有高度智慧、且能完全配合研究的活体诡异样本。” 姬左道听著,没立刻接话,只是看著眼前这个与自己容貌一致、却无色彩的兄弟。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嘆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姬正道的肩膀,语气有些复杂: “弟啊。” 他顿了顿。 “你折腾这么一大圈,又是要肉身,又是要地盘,又是想取代诡异……” “说穿了,不过是从我那个小一点的灵台,跳进一个更大一点的灵台里罢了。依然还在方寸之间打转,依然……被困著。” 姬正道闻言,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他脸上那副惯有的、带著算计和嬉笑的神色慢慢收敛。 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回望著姬左道。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与之前任何笑容都不同的、甚至带著点……生涩却认真的笑意。 “哥啊。” 他说,声音很轻。 “那三个老头,在我还只是一团模糊念头、还没学会怎么当个合格心魔的时候,就把我硬生生拽出来,扔到了你灵台里。” “比起学著怎么蛊惑人心、怎么引人墮落、怎么当一个標准的心魔……” “我好像……先看著你,学会了怎么掏鸟蛋,怎么下巴豆,怎么跟后山的狐狸精斗智斗勇,怎么在师傅的棍子底下躲罚……” “学会了怎么饿,怎么疼,怎么开心,怎么无聊,怎么……当一个人。” “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有这么一具身子,有这么一个可能。” 他吸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是姬左道从未见过的清晰与坚定。 “我就想试试。” “试试靠自己的算计去爭,试试用这具身子去走,试试把想要的东西,真的抓在手里。” “就算最后,依然还是被困在某个地方……”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自嘲,却也有点微弱却真实的光。 “但起码那个时候……” “我是站著,走著,以一个人的样子,被关著的。” “而不是一团只能躲在別人灵台角落里,靠幻想度日的影子。” 姬左道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从旁边拿起那包还没吃完的、被开除“食物籍”的料理包,掰了一半,递了过去。 “先吃饭。” 他说。 “尝尝这个,工业的诚意。虽然难吃,但在这鬼地方,算是特產。” 姬正道看著递到眼前的半包油腻“红烧排骨”,又抬眼看了看自家大哥那副“爱吃不吃的”的嫌弃脸。 他眨了眨眼。 然后,伸手接过,学著姬左道的样子,也不用叉子,直接上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 “唔……呸!这什么玩意儿?!” 他嚼了两下,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差点吐出来。 “哈哈哈哈!” 姬左道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用力拍著他的背。 “难吃吧?但在这地儿,就这玩意儿管够!慢慢適应吧,我的好弟弟!” “你的『当人』第一课——” “就从习惯这狗都不吃的伙食开始!” 第140章 黑蚊成群,道爷成了 酒足饭饱,俩人找了个僻静角落蹲著,一人叼了根烟,吞云吐雾。 姬左道眯著眼看不远处两个七七蹲在地上玩石子,狗爷在石头上摊成一张毛饼,呼嚕震天。 姬正道摸著圆滚滚的肚皮,满足地打了个悠长的饱嗝,脸上洋溢著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惊奇: “原来吃饱了是这感觉……撑得慌,还怪踏实的。妈的,当人的感觉,真不赖!” 他咂咂嘴,回味了一下那工业料理包的诡异滋味,感慨道: “灵台里『庄周梦蝶』编得再花里胡哨,山珍海味满汉全席,我他妈一个心魔,连味儿都尝不出来,纯纯看戏!还是这实打实进肚的玩意儿得劲,哪怕它难吃得跟泔水似的。” “出息!” 姬左道笑骂一句,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动作隨意里透著点兄长的味道。 “等著吧,等你啥时候真能出去或者照你啥时候能把这鬼地界的规矩给改了,大哥天天带你下馆子。” “涮羊肉、烤鸭、小龙虾……管够!让你尝尝啥叫真正的『吃香的喝辣的』。” 姬正道扭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姬左道,里面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大哥,你就这么信我?我可是你的心魔,念头里淌坏水的那种。” “你就不怕……我哪天突然翻脸,反手把你给吞了,占了你这身皮囊?到时候,我一样能当人,还省得跟你分。” 姬左道叼著烟,斜睨他一眼。 “正道啊……” “我信你。毕竟当年,咱俩可是在关公像前正经发过誓的。”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他吐了个烟圈,语气幽幽: “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姬正道身子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脖子都缩了缩,半晌才嘟囔道: “要不你是大哥呢。” 插科打諢完,姬左道弹了弹菸灰,正色道: “行了,饭也蹭了,烟也抽了,牛皮也吹了。说说吧,怎么把藏在这地界旮旯里的那个鬼东西揪出来?这地方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 姬正道也收敛了嬉笑,黑白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带著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哥,我琢磨著……既然这地界这么多bug,咱不如,也试试卡卡它的bug?” “bug?”姬左道挑眉。 “对啊!”姬正道搓著手,眼神发亮,“你看那復活幣,说明是『死了能回溯』。可没规定,只能復活『人』啊!” 姬左道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烟差点从嘴边掉下来。 “你的意思是……嘶——!” 他眼睛慢慢瞪大,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我艹……正道,你这脑子……要是这bug真卡成了,在这鬼地方,咱哥俩…怕不是真能横著走?” “试试唄!” 姬正道一摊手,黑白脸上写满光棍气质。 “成了,血赚。不成,顶多也就亏点復活幣,反正这玩意儿目前咱也不缺。就当搞个科学实验了!” 姬左道盯著他看了两秒,猛地將菸头摁熄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艹!干了!” 说干就干。 姬左道屏息凝神,意念沉入灵海。片刻,他並指如剑,轻轻一引—— 一只通体漆黑、背生诡异血翅、口器锋锐如针的妖蚊,颤巍巍地浮现,落在他掌心。 这正是当初那三十只原始血翅黑蚊之一。 紧接著,姬左道周身气息微变,灵海之內,血海骤然沸腾,血浪滔天! 精纯而磅礴的血气被他强行抽取、炼化,化作一道道血色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掌心那只原始血翅黑蚊体內。 那血翅黑蚊得了如此大补,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颤动,隨即—— “噗!” “噗噗噗!” 细微的破裂声接连响起,一只只全新的、稍小一號的血翅黑蚊,从它腹部后端分裂而出,振翅飞起! 分裂並未停止。 新生的蚊群再次吸收血气,继续分裂…… 如此循环往復。 片刻功夫,姬左道身前已是黑压压、密麻麻一大片! 数以千计的血翅黑蚊悬浮半空,翅膀高频震动的嗡嗡声匯聚成一片低沉压抑的声浪,让人头皮发麻。 浓烈的血煞之气瀰漫开来,连不远处打盹的狗爷都掀了掀眼皮,瞥了一眼,又无事发生般闭上。 姬左道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这般催生消耗不小。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上,手指却因为消耗过度有些发抖,打了几下火机都没打著。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是姬正道。 他接过打火机,“啪”一声,稳稳地给自家大哥点上。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並排蹲著,嘴里叼著烟,四只眼睛却都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那团越来越庞大的“黑色阴云”。 眼神里,是如出一辙的、近乎滚烫的兴奋与期待。 一个小时后。 姬左道深吸一口气,从张全给的那袋復活幣里,捻出一枚哑光钱幣,指尖一弹。 “叮——” 一声轻响,復活幣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没入蚊群,那只原始血翅黑蚊稳稳接住。 紧接著,姬左道再次从灵海引出了第二只原始血翅黑蚊。 接下来的操作,简单,粗暴。 在姬左道无声的指令下,那第一片黑压压的、数量惊人的蚊群,突然齐刷刷调转方向。 將它们体內充盈的血气疯狂地反向灌注给第二只原始血翅黑蚊! 第二只血蚊身躯暴涨,隨即开始了更加疯狂的分裂!蚊群数量再次飆升! 而第一片蚊群,在失去了几乎全部血气后,如同被抽乾了生命的落叶,噼里啪啦从空中坠落,死得一乾二净。 最后,只剩那只拿著復活幣的原始血翅黑蚊,还颤巍巍地悬浮著。 姬左道伸出手,食指轻轻一戳。 “噗。” 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血翅黑蚊化作一小撮飞灰。 就在它死亡的剎那,那枚復活幣,也同时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下一秒—— 嗡!!! 空间仿佛轻轻荡漾了一下。 那只刚刚死於非命的血翅黑蚊,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在原地,复眼幽幽。 而与它一同“回溯”出现的,还有它身后那铺天盖地、血气充盈的第一片蚊群! 而旁边,是同样规模庞大、血气森森的第二片蚊群! 两片黑云,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嗡嗡声匯成一片,血煞之气冲天而起! 姬左道和姬正道慢慢转过头,对视了一眼。 寂静。 然后,两人嘴角同时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越咧越大,最后彻底化作了两抹几乎要咧到耳根子的、狂放又缺德的笑容。 在瀰漫的血煞之气和漫天蚊群的背景下,显得无比邪性。 “嘿嘿……嘿嘿嘿……” 姬正道搓著手,笑出了一脸褶子。 姬左道狠狠吸了口烟,將菸头吐出老远,畅快地低吼一声: “这次……” “道爷我,是真他妈的成了!” 第141章 创业项目,天使投资 姬左道这一次实验,算是把復活幣的bug卡得明明白白。 两件事,实锤了。 第一,復活幣生效时,血翅黑蚊和它分出来的那乌泱泱一大片子子孙孙,被这鬼地界的规则认定是“一家子”,捆一块儿回溯。 第二,血翅黑蚊死前,转出去的那身血气,没跟著一起回溯,而是扎扎实实留在了接受灌注的那波蚊群里! 这下可捅了天了。 姬左道以前为啥不敢可劲儿造这血翅黑蚊,只敢放在血海里吃低保? 养不起啊! 这群吸血祖宗,胃口一个比一个大,把他抽成人干也餵不饱。 除非拿个小国家血祭,可他敢吗? 现在好了,这俩bug一叠加,好傢伙,里外里平白多出一份血气! 而且这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么简单。 每一次復活,新生的那“一大家子”血翅黑蚊,继承的是“上一大家子”的全部血气。 再復活,继承的就是“上上一大家子”加“上一大家子”的总和…… 以此类推。 虽然姬左道数学是跟狗爷学的,可掰著指头简单一算,也知道叠到后面,那血气量得是个能嚇死人的天文数字。 血海不枯,黑蚊不死,身化亿万,遮天蔽日…… 以前是画饼充飢的妄想,现在,好像真他娘的有门了! 光是想想,姬左道就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烧得他口乾舌燥,心跳如擂鼓。 旁边的姬正道,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转,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脸上那点兴奋慢慢沉淀,换上了一副“哥,咱得往深了琢磨”的表情。 他用手肘碰了碰还在盯著漫天蚊云出神的姬左道,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藏不住的蔫儿坏: “大哥……量,咱这儿,反正是起来了,管够,敞开了造。” 他顿了顿,黑白分明的眼睛瞅著姬左道,慢悠悠地,吐出了下半句: “那接下来,咱是不是,得琢磨琢磨这『质』了?” “质?” 姬左道先是一愣,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隨即,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天灵盖,猛地扭头,看向姬正道。 四目相对。 姬左道看著自家弟弟那张黑白脸上,那副“你懂的”的微妙笑容。 电光石火间,他全明白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血翅黑蚊这玩意儿,吃下去的血气质量越高,本身的能力就越凶,蜕变的速度就越快。 那在这片鸟不拉屎的鬼地界里…… 谁的血气,质量最高?底蕴最厚?来头最大? 一个名字,几乎是瞬间,无比清晰地撞进了姬左道的脑海。 还能有谁? 除了咱那位亲爱的、刚刚还大发神威、以星官敕令横扫八方的京海749正牌局长—— 张玉宸,张大局座,还能有谁?! 太白金星法相,还有以星官敕令为核心的那一连串看著就头皮发麻的神通…… 保底是个神通境! 搞不好,已经摸到了那玄之又玄的神藏门槛,半只脚都踏进去了! 这种人物的一身精血,对血翅黑蚊来说,那就不只是十全大补丸了…… 那他妈是传说中的九转金丹!是能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造化神髓! 姬左道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粗重了一瞬。 眼底深处,一丝混杂著狂热、忌惮、以及巨大诱惑的幽光,一闪而逝。 他盯著姬正道,看了足足有三息。 然后,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复杂、又带著点“你小子真敢想”的笑。 “行啊……正道。” 姬左道的声音有点哑,却透著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你这胆子……是隨我。” 他收回手,拍了拍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尘,又摸出根烟叼在嘴上,没点,就那么虚虚地叼著。 眼神,已经飘向了营地中心,那间灰白石屋的方向。 “成。” 他吐出一个字,乾脆利落。 “成,咱们去找张叔聊聊。看能不能给咱这创业项目,拉点天使投资。” 说去就去。 姬左道带著姬正道溜溜达达,又回到了张局长那间充当指挥所的石屋。 张局长正在看一份不知道谁手绘的、鬼画符般的地图,见他进来,抬了抬眼,脸上没什么意外。 反而带著点“我就知道你小子憋不住”的瞭然。 “张叔,忙呢?”姬左道凑过去,脸上堆起十二分的乖巧。 “不忙,看猴。” 张局长放下地图,似笑非笑。 姬左道被噎了一下,乾笑两声,也不绕弯子了。 “那什么,张叔,有个事儿,想跟您匯报一下。” 张局长慢悠悠端起桌上那个搪瓷缸子,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这才抬起眼皮,瞅著眼前这俩凑一块儿能缺出几十个心眼的小子。 “刚才就瞧见你俩蹲那旮沓角,脑袋顶著脑袋,嘀嘀咕咕,手里还不消停……捣鼓完了?” 他放下缸子,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脸上那点笑意淡得很,却也没藏著看乐子的兴致。 “来,跟叔说道说道,又憋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鬼点子了?” 实话实说,张局长对姬左道这小子,观感挺复杂。 欣赏,那是真欣赏。 虽说进749满打满算也就个把月,可乾的“好事”那是一桩比一桩炸裂。 远的先不说,就说近的。 单枪匹马挑了合欢宗在京海的窝点,血流成河,凶名一夜之间能止小儿夜啼。 转头没几天,又一套“组合绝户拳”下来,把京海地界上那些肥得流油的外来和尚,全给坑成拄著拐棍、上菜市场扒垃圾桶的同行。 这两件事,隨便拎出一件,都足以证明—— 这小子,绝对、肯定、以及一定不是盏省油的灯。 那心黑得,跟地沟里熬了八百年的老油一个色儿。 那缺德缺得,往人家祖坟边上一站,別人一看,嚯,这谁家祖坟冒青烟了? 可偏偏,这股子邪性能办事,能办成別人办不了、甚至不敢想的事。 好用啊!真他娘的好用! 现在好了,一个姬左道还不够,又多了个从他自己心里头爬出来、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心魔,这俩处的跟亲兄弟似的。 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眼下这俩臭皮匠同根同源,心眼子都是蜂窝煤成精,一个比一个窟窿多。 张局长还真有点好奇,也有点期待—— 这俩小瘪犊子凑一块儿,到底能给他憋出个什么屁来。 第142章 相声推销,图穷匕见 姬左道一看张局长这態度,有门儿! 赶紧给旁边的姬正道使了个眼色。 姬正道心领神会,脸上立马堆起十二万分诚恳的笑容,往前凑了小半步,清清嗓子,开腔了。 那调门儿,跟天桥底下说相声似的: “张局长,您上眼——” 他伸手一指外头还在嗡嗡盘旋的蚊群,手臂划拉了个半圆。 “瞧见没?就这,第一批试点单位,小打小闹,不成敬意。” 姬左道立马接上: “哎,都是组织培养得好,给的政策灵活。我们也就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做了点微小的、技术性的探索。” “探索出啥成果了呢?” 姬正道把话头接回来。 “成果就是,我们掌握了利用现有资源,快速、高效、可持续地扩大再生產——呃,是扩大侦查与战斗单位规模的先进方法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人话。”张局长抿了口茶,眼皮都没抬。 “咳,就是卡bug刷蚊子,管够。復活一次,蚊群体量跟著往上翻!一翻二,二翻四,四翻八……” 姬左道从善如流,言简意賅。 姬正道赶紧跟上,手舞足蹈地比划: “局长您想啊,这鬼地方拢共就屁大点地儿,三分之一个城东区,它再能藏,它能藏哪儿去?” “只要咱们这血翅黑蚊的数量,按照目前的增长速度,呈指数级、爆炸式、翻著跟头往上涨……” “用不了几轮,这儿的天空、地面、犄角旮旯,连老鼠洞里,都得住满咱们的『自己蚊』。” “到时候,那藏头露尾的『核心诡异』,它就是只苍蝇,也得被咱这蚊海给淹出来,叮出满身包!” “这招,就叫——蚊海战术!讲究的就是一个以量取胜,以多欺少,不,是以眾凌寡!” 他搓著手,兴奋地补充最关键的一点: “而且啊,局长,这地界不是『许进不许出』吗?对咱是牢笼,可对那诡异……它不也一样吗?它跑不了啊!” “到时候,咱就是把这儿用蚊子填实了,一寸一寸地犁过去!它就是块石头,也得给它啃出个窟窿眼儿来!” “誒?那些个黑白电视里爬出来一样的心魔呢?” 姬左道適时地拋出问题,眼神却瞟向张局长。 姬正道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那就更简单了!只要局长您老人家,能镇住场子,牵制住……呃,您家那位。” “剩下的那些个心魔杂兵,交给我们这蚊海就行!” “它们有復活幣?没事儿!它们復活一次,咱的蚊子就多淹它们一回!復活十次,就淹十回!看是它们的復活幣多,还是咱的蚊子子孙多!” “这就叫,”姬左道慢悠悠地总结,嘴角勾起一抹蔫儿坏的笑,“用魔法打败魔法,用bug,卡死bug。” 张局长端著茶杯,听著这俩活宝一唱一和,跟听对口相声似的。 起初是觉得荒唐,听著听著,脸色就有点变了。 他是正经上过学、学过数学的,脑子里下意识就开始算。 姬左道那“卡bug”的原理他听明白了,如果真按他们说的,復活幣绑定原始血翅黑蚊,蚊群连带回溯,血气还能转移叠加…… 那这蚊群的数量增长,就不是加法,將是几何倍数的暴涨! 他心里默默一算,如果用上二十枚復活幣…… 第二十次復活后,那第二十批血翅黑蚊群的数量將是第一批蚊群的……1048576倍。 1048576倍於现在天上飞的那片“黑云”的总量…… 张局长下意识地抬头,透过石屋简陋的窗口,看了一眼外面那片已经颇为壮观的“黑色阴云”。 然后,想像了一下1048576倍於此的、挤满这三分之一城东区每一寸空间的、嗡嗡作响的、饥渴的黑色蚊海…… 饶是以他的定力和见识,拿著茶杯的手,也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在姬左道和姬正道那两张写满“快夸我聪明”的脸上扫过。 沉默了几秒。 然后,张局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愕,有恍然,有“你们他娘的还真是天才”的荒谬感。 甚至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被这疯狂计划所点燃的、跃跃欲试的火星。 “你们两个猴崽子……” 张局长摇了摇头,语气复杂难明,最终化作一声说不清是感慨还是佩服的轻嘆。 “如果这计划真能成……” “说不定……”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灰白色的天际,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遮天蔽日、令诡异与心魔皆尽战慄的恐怖场景。 “还真他娘的可行。” 姬左道一听张局长鬆口,心里那叫一个激动,脸上却还得绷著,不能显得太得意。 姬左道则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张局长,您能支持,那真是太好了。有您这句话,咱这项目就算成功一半了!” “不过吧……局长您瞅瞅外头咱那些血翅黑蚊,是不是一个个看著……嗯,有点面黄肌瘦,发育不良?” 他指了指窗外盘旋的蚊群,虽然那血煞之气冲天,蚊翼如刀,怎么看都跟“面黄肌瘦”不沾边。 “我和阿正吧就是俩灵宫境的小卡拉米,身上这点血气,对於血翅黑蚊来说,那就跟窝窝头就凉水似的——能垫吧肚子,不饿死,可它没油水,没营养啊!” “光吃窝窝头,啥时候能长得膀大腰圆,膘肥体壮?啥时候能担起『犁地三尺、蚊海擒魔』的重任?” 他说著说著,眼神就开始有点飘,眼珠子不由自主地、一下一下地,往张局长身上瞟。 那目光,含蓄中带著渴望,尊敬里透著垂涎。 从张局长那梳理得一丝不苟、隱有清光流转的髮髻,到温润平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再到挺拔如松、鹤氅微拂的身形……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仿佛不是在打量一位德高望重的局长前辈,而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的成色、年份、以及……出肉率。 旁边的姬正道也有样学样,黑白眼珠跟著姬左道的视线同步移动,在张局长身上“扫描”。 还不时配合地点点头,咂咂嘴,仿佛在无声地附和:“嗯,这块好,这块膘厚……啊不,是底蕴深厚!” 张局长端著茶杯,起初还听得一脸“我看你俩还能放出什么屁”的淡定。 可听著听著,再被这俩小子四道绿得发慌的目光这么来回颳了几遍……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控制不住地,小幅度、高频率地抽搐起来。 端著茶杯的手指,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算是听明白了。 也看明白了。 好傢伙! 搞了半天,又是画饼,又是畅想未来,又是“蚊海战术”的…… 绕了这么一大圈,终极目的在这儿等著他呢! 这两个小王八蛋,是把他张玉宸,堂堂京海749局局长,当成给蚊子饲料了! 想让他……去餵蚊子?! 张局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看著眼前这俩一脸“我们都是为了工作”、“局长您牺牲一下”无辜表情的猴崽子。 忽然觉得拳头有点痒怎么办呢? 第143章 以命担保,意外翻车 “哼,胆子倒是大。” 张局长看向姬正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现在可以说点实在的了。为什么要投靠人类这边?別拿那套『弃暗投明奔前程』的片儿汤话糊弄我。” 张局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沫子,眼皮一掀,补了一句: “再用那套瞎扯淡的话术,我就把你丟出去,餵蚊子。说到做到。” 姬正道脸上的嬉笑慢慢敛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张局长,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 他知道,糊弄不过去了,便把自个儿的要求和张局长一说。 “取代这里的诡异,然后跟我们749合作?作为交换,这一块地界归你?” 张局长重复了一遍,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篤篤的轻响。 “明白了。你想摆脱心魔这层皮,换个更实在、更有分量的身份。野心不小。”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锐利: “可我们凭什么信你?自古以来,信了心魔鬼话的,坟头草都换过不知道多少茬了。你让我拿手下兄弟的命,去赌你一个心魔的『诚意』?”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姬正道张了张嘴,还没出声。 旁边,一只手举了起来。 是姬左道。 “张叔,” 他放下手,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收了起来,眼神是难得的认真。 “我给他担保。” 他指了指姬正道。 “他要是敢反水,搞背刺,坑咱们自己人……” 姬左道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我拿我这条命抵。” 石屋里安静了一瞬。 姬正道猛地扭头,看向自家大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情绪翻涌,嘴唇动了动,低低喊了一声:“哥……” 声音有点哑。 “你就这么信他?” 张局长没看姬正道,只是盯著姬左道,目光如炬,仿佛要看到他心底里去。 “小姬,不瞒你说,749局里有你的人格侧写。” “你不是个容易轻信的人。面上跟谁都能嘻嘻哈哈,插科打諢,可骨子里,你对旁人始终绷著一根弦。不然,你也不会走哪儿都带著那条会他心通的大黑狗了。” “这么一个你,现在拍著胸脯,用命给一个心魔担保?” 张局长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给我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姬左道迎著张局长的目光,没躲,反而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混不吝,又透著股理所当然的狠劲儿。 “张叔,您说得对,我是不太信人。” “但我了解他。” 他侧头,瞥了一眼眼眶有点发红的姬正道。 “他不敢反水的。”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姬左道转回头,看著张局长,齜牙一笑,白生生的牙齿在昏暗光线下有点森然。 “他要是真敢背后捅刀子,我在死之前,绝对、肯定、百分之百,会拖著他一起下去。” “见七爷还是八爷,看运气,但路上,肯定不寂寞。” 姬正道:“……” 刚刚那点感动,瞬间冻在了脸上。 张局长:“……” 他看了看一脸“我很讲道理”的姬左道,又看了看旁边表情僵住、仿佛在重新评估兄弟情的姬正道。 沉默了足足五六秒。 张局长缓缓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你们俩这关係……” 他放下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化为一声哭笑不得的嘆息。 “到底是好呢,还是不好呢?” “当然是好啊!” 姬左道答得飞快,一把揽过姬正道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晃了晃,脸上笑得阳光灿烂。 “关公像前发过誓的,斩过鸡头烧过黄纸的!” 他凑近姬正道,语气亲热,眼神“和善”。 “是吧,阿正?说好的同年同月同日死,大哥我可一直记著呢。你不会忘了吧?” 姬正道感受著肩膀上那只手的力度,看著自家大哥近在咫尺的、写满了“你敢说忘了试试”的笑脸。 他咽了口唾沫,黑白分明的脸上挤出一个无比“真挚”的笑容,用力点头: “忘不了!大哥!打死都忘不了!咱俩必须死一块儿!必须的!” 张局长看著这“兄友弟恭”、“感人肺腑”的一幕,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嗯,茶叶有点涩。 这俩小子的“兄弟情”,他算是看明白了。 比钢丝绳结实,比砒霜还毒。 捆一块儿,指不定真能成事。 就是这相处方式吧…… 有点费命。 “行吧,既然你愿意拿命给他作保,那我这百十来斤,也就豁出去陪你们疯一回。” 张局长没再多言,乾脆利落地將手臂衣袖一挽,伸到两人面前,那架势,跟防疫站排队打疫苗似的坦然。 姬左道咧了咧嘴,也不矫情,转头朝门外吹了声又轻又短的口哨。 下一秒,门外那团低沉的“嗡嗡”声骤然逼近,仿佛一片压城的黑云找到了裂缝,乌泱泱、密麻麻地朝著石屋门內涌了进来! “好小子,一点不客气啊。” 张局长笑骂了半句,话音未落,第一批血翅黑蚊已然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体。 口器刺入皮肤的细微触感传来,他面色如常,甚至还带著点“不过如此”的镇定—— 堂堂神通境修士,还怕这点血气亏损?大不了被吸乾,反正復活幣管够。 可这念头刚闪过…… 一股奇异的、难以形容的酥麻暖流,毫无徵兆地顺著被叮咬处,猛地窜遍四肢百骸! 那感觉绝非疼痛,反而……反而像是某种极致的舒適被强行注入血液,直衝天灵盖! “嗯……哼……” 一声压不住、也绝不该从张局长口中发出的、带著明显颤音的鼻音,在寂静的石屋里,显得格外清晰、荡漾。 张局长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脖颈似乎都发出了僵硬的“咔噠”声。 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眸,此刻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剑,精准地钉在了姬左道脸上。 那目光里写满了“解释”两个字,后面还跟著无数个冒著杀气的感嘆號。 姬左道脸上的笑容,早在听到那声“哼”的时候就彻底僵死了。 他脖子一缩,后脊樑“嗖”地躥起一股凉气,脑子里“嗡”地一声,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完!犊!子!了!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血翅黑蚊当初继承了蚀灵蛊王的核心能力,导致它能在吸血时,分泌某种让人愉悦到骨子里的物质! 一只蚊子尚且能让人打个哆嗦,飘飘欲仙…… 现在这挤满半间屋子、成千上万的一拥而上…… 姬左道眼前一黑。 妈誒…… 张局今天怕不是要被活活爽死在这儿?! 第144章 局长献身,老赵接力 石屋里,张玉宸嗷嗷叫,石屋外,赵山河满头汗。 他是来找张玉宸商量点正事的。 可这刚到门口,耳朵里就先灌进了一连串绝不该从这间屋子里、更不该从张大局座嘴里发出来的动静。 先是某种极力压抑、却依然泄出丝丝缕缕的、堪称荡漾的低吟闷哼。 紧接著,是姬左道那小子压著嗓子的打气声:“局长!坚持住!快了!就快成了!” 同时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在一旁帮腔:“加油!张局长!深呼气!对!节奏別乱!” 最诡异的是,屋里还有嗡嗡嗡嗡的震动声。 赵山河脚步钉在原地,花白的眉毛一点点挑高,额角悄然渗出一层细汗。 这…… 屋里头这是……干嘛呢? 他和张玉宸认识几十年,並肩作战、互相拆台,自认对这位老友的秉性摸得门儿清。 可眼前这动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怎么的,听这意思…… 张玉宸这老小子,好像还是在下边那个?! 这信息量太大,赵山河觉得自己的道心都有点不稳了。 就在这时,屋里张局长的声音再次传来,那调门儿都变了,带著一种过载般的颤音: “小姬……真不行了……歇会儿,让叔歇会儿……” “要不……要不咱把赵山河那老东西喊进来!別看他一把年纪,那身板,结实耐造得很!让他……让他接力!” 赵山河:“……” 他瞪圆了眼睛,鬍子都翘了起来。 什么虎狼之词?! 还有,张玉宸这混蛋是怎么知道他耐造的?!难道…… 一个可怕又荒谬的念头浮现,赵山河老脸一绿。 没等他细想,“吱呀”一声,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张玉宸探出头来。 只见这位平日里威严持重的京海749局局长,此刻竟是面色潮红,鬢髮微湿,眼角眉梢还残留著一丝未褪尽的、难以形容的生理性泪光,连呼吸都带著不寻常的急促。 他看到赵山河,疲惫的双眼骤然一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老赵?你怎么来了,不对,你来的正是时候。” 张玉宸二话不说,一把攥住赵山河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拖著就往屋里拽。 “快!进来搭把手!我顶不住了,咱俩接力!” 赵山河被他拖得一个趔趄,魂都快嚇飞了,一边拼命往回缩手,一边压著声音低吼: “张玉宸!你给老夫撒开!撒开!老夫不好这口!你他妈別过来啊——!” 抗议无效。 “砰!” 木门在赵山河绝望的目光中,再次关上,隔绝了內外。 片刻的寂静后…… “嗯——?!!” 一声短促而惊愕的、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倒抽气声,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紧接著…… “呜……唔嗯……!” 某种更加压抑、更加古怪、像是被强行堵在喉咙里的、变了调的闷哼,断断续续响起。 那声音的源头……赫然变成了赵山河。 如果非要形容…… 大概像是,一只因为某种不可抗力,不得不发出某种违背本意声音的……老猫。 约莫一个时辰后。 石屋那扇饱经沧桑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姬左道和姬正道哥俩,一前一后,神清气爽地迈步而出。 姬左道眯著眼,神识內观灵海—— 只见那血海之上,黑压压、密匝匝的血翅黑蚊层层叠叠,翼翅连天,血煞之气充盈澎湃,几乎要透体而出! 他感受著那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庞大“兵力”,嘴角是怎么压也压不住,一个劲地往后脑勺咧,笑容灿烂得晃眼。 姬正道跟在他身后,脸上也带著心满意足的神色,搓著手,小声嘀咕:“这投资……到位!” 两人身后,木门又晃了晃。 张玉宸和赵山河,互相搀扶著,脚步有些虚浮地挪了出来。 两位平日里或威严持重、或仙风道骨的前辈高人,此刻的形象,堪称顛覆。 衣衫不整,髮髻微散,尤其是脸上,都残留著一种运动过量后、尚未完全褪去的、诡异的潮红。 仔细看,额角鬢边,似乎还掛著点未擦乾的虚汗。 他们互相支撑著,沉默地喘了几口匀气,眼神都有点飘,不太愿意跟对方对视,气氛微妙中透著一丝淡淡的尷尬。 就在这时—— “叔!叔!好消息!” 一个满是兴奋的声音由远及近,眼中闪烁著淡淡金色毫光的张全,脚下生风地跑了过来,脸上洋溢著破妄金瞳初成的喜悦。 “我的破妄金瞳第一层……呃?” 他话还没说完,脚步猛地剎住,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不由自主地缓缓张开。 目光,牢牢锁定了自家叔叔,以及旁边互相搀扶、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的赵山河赵老爷子。 又看了看一旁神清气爽的姬左道,姬正道。 这造型…… 这气氛…… 这微妙中透著无限遐想的姿態…… 张全的cpu差点被这扑面而来的、极具衝击力的画面给干烧了。 无数碎片化的、不可描述的、堪称惊悚的联想,在他脑海里瞬间爆炸拼接。 “臥……臥槽?”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视线在自家叔叔、赵老爷子以及姬左道、姬正道之间来回扫射,最终化为一声充满了震惊、恍然、以及三观炸裂的感嘆。 “叔!赵爷!姬兄!你们……你们这是……?!” “难不成你们……?!” 张全后面的惊天猜想还没喊出口——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大逼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印在了张全的后脑勺上。 力道之精妙,角度之刁钻,直接打断了施法,物理静音。 张全眼睛一翻,后续所有的“臥槽”和猜想,全都噎在了喉咙里,身子晃了晃,乾净利落地向前扑倒,晕了。 世界,清净了。 赵山河缓缓收回微微发麻的手掌,面无表情地甩了甩,然后侧过头,看向旁边嘴角微抽的张玉宸,语气平静地问: “呼……打了你侄子,没意见吧?” 张玉宸看著地上晕得十分安详的亲侄子,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糟心的局面,沉默了两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打得好。” 第145章 战吼震天,全军压境 张玉宸又吐出一口浊气,但这一次,那气息里带上了温度。 一股邪火,或者说,一股被强行“爽”到巔峰又无处发泄的躁动。 混合著对这片鬼地方、对那些心魔、对眼下这憋屈处境长久积压的怒气,轰然点燃! 计划? 步步为营? 儒雅隨和,谋定后动? 去他妈的! 老子现在,只想干架! 只想把对面那群像是黑白电视机里爬出来的玩意儿,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 “老赵。” 张玉宸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赵山河还在那捋鬍子,试图找回仙风道骨的人设,闻言撩起眼皮:“嗯?” “劳驾,用你最响亮的动静,” 张玉宸指了指营地中心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把咱所有人,甭管是749的还是赵家的,只要是还能喘气的,都给老子喊过来!” 赵山河动作一顿,看向老友。 只见张玉宸脸上那点惯常的温润平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许多年未曾见过的、近乎冒烟的躁动和狠劲。 就像一座沉寂了太久的火山,突然决定今天就要喷,而且准备喷他个漫天烟花。 “你……”赵山河迟疑一瞬,“想干嘛?” “干嘛?” 张玉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暖意的笑容,抬手,指了指灰白天空下,那些影影绰绰、在远处徘徊游荡的黑白身影。 “找那群王八蛋心魔的麻烦!” “现在!立刻!马上!” 他眼神锐利如刀,刮过赵山河的脸。 “老子憋了一肚子『火』,得泄泄!” 赵山河看著老友眼中那簇实实在在的、跃动著的火苗。 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內那尚未完全平復的、诡异地令人腿软的残余愉悦感……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 “好!” 赵山河重重一点头。 下一刻—— “京海749局所属以及赵家儿郎!全员听令!” 一声清啸,並非嘶吼,却如黄钟大吕,又似九天鹤唳,清晰无比地穿透了营地上空低沉的灰白雾气,迴荡在每一间石屋、每一处角落,精准地送入每一个人耳中! 声音里灌注了精纯的灵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召集之意,甚至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营地中心!集合——!!!” “唰!唰!唰!” 一道道身影或从石屋中窜出,或从警戒位上跃下,或从打坐中惊醒,带著惊疑、困惑。 但更多的是长期紧绷后被骤然点亮的锐气,如同百川归海,朝著营地中心空地飞速匯聚!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黑压压一片人头已然聚齐。 百十號人,有男有女,有身穿749制式作战服的调查员,也有著赵家传统练气士长袍的族人。 大多数人脸上都带著被长久困守磨礪出的疲惫与风霜。 但此刻,每一双眼睛都望向空地前方那块稍高的岩石,望著岩石上並肩而立的两道身影——张玉宸,赵山河。 张局长站在那里,火光將他半边脸庞照得明暗不定。 他理了理微微凌乱的鹤氅,几缕髮丝散落在额前。 看著眼前这群跟自己一起被困在这鬼地方的兄弟们,那股子刚从石屋里带出来的、混杂著“愉悦”过载的憋闷终於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宣泄口。 “诸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咱们被困在这鬼地方,多久了?” 他目光扫过人群,不等人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每天要吃开除『食物籍』的料理包,白天提防著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心魔和诡异,晚上还得听著它们在石头外边嚎丧!” “咱们是谁?是749局的调查员!是赵家的练气士!是正儿八经吃皇粮、守规矩、保一方平安的人!” “可现在呢?憋屈在这屁大点地方,跟一群影子似的玩意儿打游击,还得算计著手里的復活幣够死几回!” 他越说,语速越快,声音里那股压抑许久的火气也越烧越旺,什么温文尔雅,什么局长风度,全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老子受够了!”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灰白色天幕下那些隱约晃动的黑白身影。 “天天被它们堵在家门口噁心!今天砸咱们的锅,明天摸咱们的哨,跟癩蛤蟆趴脚面上似的——不咬人,它膈应人!” “以前咱们找不到办法,得忍,得等,得遵循这里的规则。” 他话锋陡然一转,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混合著畅快与狠劲的笑容。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一把將旁边正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姬左道拽了过来,搂住肩膀,手指用力拍了拍姬左道的胸膛,拍得砰砰响。 “这小子,把这片鬼地方的规则,钻出了个窟窿!用復活幣,养出了点……不得了的东西!” 姬左道被他拍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那群黑白电视机成精的玩意儿,不是仗著能復活,跟咱们玩赖皮吗?” 张局长鬆开姬左道,往前跨了一步,目光灼灼,扫视著每一张渐渐泛起血色、眼睛开始发亮的脸。 “今天!咱们就跟它们玩玩赖的!” “也让它们尝尝,什么叫人多欺负人少!什么叫復活一次,捶一次!捶到它们復活幣清零,捶到它们见了咱们就哆嗦!” “就问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脖颈上青筋微微隆起,用尽力气,將胸中所有憋闷吼了出来: “这口憋了这么久的窝囊气,你们想不想出?!” “想——!!!” 短暂的死寂后,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百十號人,无论调查员还是练气士,无论老少,此刻全都红了眼睛,挥舞著手臂,嘶吼著。 仿佛要將这些年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憋屈压抑,全都隨著这声怒吼喷吐出去! 火光在他们狂热的脸上疯狂跳跃。 “干他娘的!” “局长!带我们冲!” “撕了那群鬼东西!” 群情激奋,血气上涌。 什么战术,什么谨慎,全被拋到了脑后。 此刻,他们只想跟著眼前这个一直儒雅隨和现在却擼起袖子、满嘴糙话的局长,去把对面那些噁心人的东西,砸个稀巴烂! “好!” 张局长重重一拍大腿,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温润,只剩下纯粹的、近乎狂野的亢奋。 “抄傢伙!跟老子上!” 他转身,一把揪住姬左道的后脖领,像拎小鸡崽似的往前一带,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恶狠狠的期待: “小子,该你表演了。” “让对面那群王八蛋也开开眼,尝尝咱们家蚊子的威力!” 另一边。 诸多黑白分明、气息阴冷的身影正在其中游荡、低语,仿佛一片活动的阴影沼泽。 忽然,所有心魔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转向某个方向。 地面,传来了沉闷的、整齐的震动。 第146章 蚊群天灾,遮天黑幕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那黑线迅速变粗,扩大,化作一股沉默却凶悍的人潮,踏著让大地微颤的步伐,滚滚而来。 为首一人,正是张玉宸。 他手里还拖著个一脸生无可恋的年轻人。 心魔们骚动起来,它们认出了来人,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 张局长在距离百丈外停下,鬆开了揪著姬左道的手,朝他抬了抬下巴。 “就现在。” 姬左道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豁然睁目,眼底似有血海翻腾! “嗡——!!!” 並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的、低沉到极致的轰鸣,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紧接著,令所有心魔,甚至令749局和赵家眾人终生难忘的一幕,悍然上演。 以姬左道的灵海为中心。 黑潮,汹涌而出! 那不是水流,而是由无数只拳头大小、背生狰狞血翅、口器如淬血钢针的妖蚊,匯聚成的、无边无际的活体狂潮! 百只,千只,万只……不,根本无法计数! 它们仿佛来自九幽血海的最底层,挣脱了束缚,爭先恐后地涌向现世! 顷刻间便以姬左道为源头,形成了一道连接天地的、旋转咆哮的黑色龙捲! 不,不止一道! 更多的黑潮从他灵海中喷薄,它们在空中疯狂匯聚、融合、膨胀…… 仅仅几个呼吸,原本灰白暗淡的天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垂的、剧烈涌动的、覆盖了整个视野尽头的…… 墨色天幕。 不,那不是幕布,那是活著的、飢饿的、散发著滔天血煞的死亡之云! 蚊翼高频震动的嗡嗡声,已经从最初的轰鸣,化作了吞噬一切的背景噪声,低沉,浑厚,无处不在,震得人心臟发麻,头皮炸裂。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著一种狂暴的煞意,如同实质的狂风,席捲过每一寸空间。 不少心魔下意识地后退,它们黑白分明的眼中,首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惊骇的情绪。 那片墨色天幕缓缓下压,缓缓旋转,其中亿万点猩红的复眼时隱时现,如同血海深渊中窥视人间的天魔,冰冷,贪婪,漠然。 数量,已经失去了意义。 那是灾厄的具现,是足以啃噬世界、湮灭生灵的…… 天灾! 黑色蚊海无声翻涌,將天地隔绝成黑白分明的两半。 心魔阵营这边,只能看到一片不断蠕动、低垂压顶的墨色天穹,完全看不见对面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唯有里面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振翅声,与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煞气,昭示著那片黑暗之中正在发生什么。 张局长的心魔——那位与张玉宸容貌別无二致、只是色调灰白的身影,站在所有心魔的最前方。 他眉头紧锁,盯著那片静謐到诡异的“墨色天幕”,仿佛在推算著什么。 “去。”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说话间,他隨手向身侧一抓,一个气息足有法相境、正惊疑不定的心魔便被他凌空摄来,如同拎起一只待宰的鸡仔。 那法相心魔甚至来不及挣扎或求饶—— 嗖! 便被张局长心魔信手一掷,化作一道灰白流光,径直投向了百丈外那片吞噬一切的蚊海! 所有心魔的目光死死跟隨著那道拋物线。 灰白流光没入墨色天幕的瞬间,像是水滴落入滚油—— “嗡!!!” 那片原本低沉的背景噪声陡然拔高了一瞬,蚊海某处剧烈翻腾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恢復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匀速的蠕动。 预想中的惨叫、怒吼、或者神通爆发的光芒並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到极点的声音。 “呃啊——!” 那声音短促、高亢,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慄的极致舒爽。 紧接著—— “哈……哈哈哈!舒服!再来!呜——!” 那声音变得语无伦次,夹杂著大笑、喘息、和某种濒临崩溃般的愉悦呻吟,穿透蚊海的阻隔,清晰地飘了过来。 心魔阵营这边,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张张黑白分明的脸上,表情从凝重,慢慢变成了茫然,隨后浮起浓浓的不解和……一丝难以启齿的古怪。 这他妈…… 是在搞什么? 杀敌还是做大保健? 那愉悦到变调的喊声持续了约莫三四息,戛然而止。 心魔们知道,里面那位,估计是“无”了。 不过没关係,反正马上就会復活。 果然,下一秒—— “嗯哼~~~!” 一声更加荡漾、更加绵长、尾音甚至带著鉤子似的呻吟,再次从蚊海深处飘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那愉悦的腔调里,隱约混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后,声音再次消失。 三息后—— “啊!等、等等!不!別——!呃啊!!!” 復活,愉悦的尖叫,颤抖,夹杂进了一丝惊恐。 再消失。 再復活—— “滚开!滚……呜呜……好……好舒服……不!救命!老大救——!” 愉悦与恐惧彻底交织,分不清哪边更多,声音已然扭曲变形。 周而復始。 像是一曲荒诞至极的循环乐章,在墨色蚊海的伴奏下,反覆奏响。 心魔阵营的沉默,开始朝著一种毛骨悚然的方向滑落。 终於,在不知第几次復活后,蚊海深处猛然传来一声混杂著痛苦与狂怒的嘶吼! “给老子——开!” 轰!!! 一只灰色足有房屋大小的法相巨掌,悍然衝破层层叠叠的蚊群封锁,伸了出来! 掌心魔纹闪耀,威势惊人,搅得那片墨色天幕都凹陷下去一大块! 所有心魔精神一振!看来是要拼命了! 然而—— 那只气势汹汹的法相巨掌,仅仅在“墨色天空”下暴露了不到一秒钟。 下一秒,巨掌的每一寸皮肤上,瞬间就覆盖上了厚厚数层、如同活体黑色苔蘚般的血翅黑蚊! 它们疯狂叮咬,口器刺入,贪婪吮吸。 那法相巨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 巨掌挣扎著想要握拳,想要拍击,却只是徒劳地颤抖了几下。 三秒。 仅仅三秒。 那只足以开山裂石的法相巨掌,便如同阳光下的雪人,悄无声息地融化、消散在了无边无际的黑色蚊海之中。 连一丝多余的涟漪都未能掀起。 隨之彻底消失的,还有那位法相心魔最后一点细微的、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愉悦的呜咽。 墨色蚊海恢復了匀速的蠕动。 万籟俱寂。 只有那低沉永恆的嗡嗡声,如同这片血色地狱的背景心跳。 所有心魔,包括那位一直面色平静的张局长心魔,此刻都彻底沉默了。 它们黑白分明的眼睛,愣愣地看著那片吞噬了一位法相境同类的、平静的“墨色天幕”。 一个法相境的心魔。 在它们之中也算中坚力量的存在。 就这么没了。 连朵像样的浪花都没扑腾出来。 而且听那动静…… “我尼玛……” 一个心魔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乾涩。 “这他娘的……算是被活活爽死的?” 没人回答。 但这个荒谬绝伦却又真实发生的结论,如同冰水,灌进了每一个心魔的心里。 第147章 闷声发財,星宿现世 另一边,蚊海深处。 姬左道站在翻涌的黑色狂潮中心,周围是永不停歇的振翅嗡鸣与血煞腥风。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闻不到了。 他现在眼里只有手中那个灰扑扑的光球。 灵宫。 而且,是法相境的灵宫! 就在刚才,在那个心魔神智溃散的间隙。 姬左道控制著蚊群,用近乎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在对方“爽死”的前一剎那,尝试著掏出了它体內各种各样的零碎。 心、肝、脾、肺、肾、皮、骨…… 结果,隨著心魔死亡、復活幣生效、时光回溯,这些零碎瞬间消失。 唯有这灵宫。 它留了下来。 安安静静,实实在在,躺在他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烫得他灵魂都在发抖。 “一个法相境,掉了……十六个?” 姬左道的声音很轻,带著点难以置信的颤抖,像是怕惊醒了这场过於美好的幻梦。 他刚才前前后后,直到那心魔的復活幣耗尽,他足足掏到了十六个灵宫! 十六个,法相境品质的灵宫! 这是什么概念? 他当初把京海合欢宗上下屠了个鸡犬不留,连藏在地窖里哆嗦的老鼠都没放过,也才掏出来出三十来颗灵宫。 还多是灵宫境初期、中期的货色。 而现在,就这屁大会儿功夫,就爆了十六颗! 姬左道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疯狂涌动的黑色蚊海,投向了远处那片影影绰绰的心魔阵营。 那里,密密麻麻,站著一百八十个,呃,现在是一百七十九个心魔。 最低,也是灵宫境。 已知这里每个心魔持有的復活幣数量虽然有差异,但平均下来,十次总是有的。 那么…… 一道简单、粗暴、却让血液瞬间沸腾衝上头顶的算术题,在他脑海里自动生成: 一百七十九个心魔。 每人平均贡献十次“收割”。 每次“收割”,至少一颗灵宫。 那就是……一千七百九十颗。 一千七百九十颗,最低也是灵宫境品质的灵宫。 “嗬……嗬嗬……” 一阵怪异的、仿佛漏气风箱般的声音,从姬左道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握著那颗灵宫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带著半边身子都跟著哆嗦。 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不能笑。 不能出声。 闷声发大財,闷声发大財…… 这道理他懂,他都懂! 可他妈忍不住啊!!! “道……道哥?” 旁边,姬正道有些迟疑的声音传来,带著明显的担忧。 他看著自家大哥站在那里,浑身筛糠似的抖。 捂著嘴的手指缝里还发出“咯咯咯”的、像是骨头摩擦的怪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发直,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你……你这是咋了?尿急憋的?还是虚脱了?” 姬左道对自家小老弟的话充耳不闻。 他捂嘴的手缓缓滑下,露出下面那张因为极度亢奋而彻底扭曲变形的脸。 嘴角像是被两根无形的鉤子狠狠向耳根方向拉扯,咧开一个夸张到近乎撕裂的、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弧度。 脸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跳动,晕开两团病態的、亢奋的潮红。 那双总是带著点蔫坏算计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眼白里血丝密布,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闪烁著一种近乎癲狂的、贪婪到极致的光芒。 “嘿……” 一声短促的、气音般的笑声先冒了出来。 紧接著—— “嘻……” “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 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利,越来越失控,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著痰音,带著破锣般的嘶哑,在蚊海的嗡鸣背景音中,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姬正道被他笑得头皮发炸,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声音都变了调: “哥!哥!你別这么笑!我害怕!我真害怕了!” 姬左道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他猛地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灰白的世界,仰起头,对著那片由他自己召唤出的、遮天蔽日的墨色蚊海,用尽全身力气,从灵魂深处迸发出一声扭曲而狂热的嘶吼: “吃——!!!” “吃了它们——!!!” “一个都別放过!灵宫!全是我的!我的!嘻嘻嘻嘻嘻——!!!” 癲狂的笑声与贪婪的咆哮,在血翅黑蚊无尽的嗡鸣中,反覆迴荡,久久不散。 “轰——!!!” 那一片原本只是无声蠕动、低垂压顶的墨色蚊海,毫无徵兆地,炸了! 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骤然甦醒,仰天咆哮! 无边无际的黑色“海面”陡然隆起,化作一道接天连地、望不到边际的恐怖海啸。 朝著百丈外的心魔阵营,以湮灭一切的姿態,轰然拍下! 所过之处,连那灰白暗淡的天光,都被彻底吞噬。 心魔阵营的最前方。 那尊与张玉宸容貌別无二致、只是通体灰白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面对排山倒海而来的死亡黑潮,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踏前一步。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涟漪,以他为中心荡开。 下一刻,磅礴浩瀚、却冰冷死寂的灵力冲天而起! 一尊十数丈高、顶天立地的巨大法相,在他身后轰然凝聚,显化於这片灰白的天地之间! 那法相头戴镶嵌著暗淡星辰的冠冕,身披流淌著灰色云纹的宽大鹤氅,面容模糊却威仪自成,周身有细微的、仿佛星屑般的灰白光点环绕、生灭。 正是张玉宸的成名法相——太白金星! 只是眼前这尊,褪去了所有属於仙神的璀璨与堂皇,只剩下最本质的、属於金的肃杀与星的冰冷,通体灰白,邪异凛然! 几乎在张局长心魔法相显化的同一时间—— “嗡!”“嗡!”“嗡!” 一道又一道同样灰白、却形態各异的庞大法相在心魔阵营中接连拔地而起! 一尊龙形法相盘踞半空,龙躯修长却布满扭曲骨刺,龙首狰狞——亢金龙! 一只巨大的鼠类法相伏地低啸,身形虚幻不定,仿佛隨时会融入阴影——虚日鼠! 狼首人身的法相仰天长嚎,手中握著一根由枯骨纠缠而成的扭曲木杖,煞气冲霄——奎木狼! 禽鸟法相展翼悬空,尾羽华丽却暗淡如败羽,鸟喙尖利——昴日鸡! 羊首人身的法相沉默矗立,双角弯曲缠绕著不祥的灰色气旋,手中提著一盏內里燃烧著苍白冷火的灯笼——鬼金羊! 霎时间,心魔阵营前方,仿佛展开了一幅邪异墮落的、灰白版本的“星宿群魔图”! 狰狞,死寂,强大,带著一种与正统仙神之道截然相反的、令人心底发寒的诡异威严! 而那些来不及、或者根本没资格凝聚法相的灵宫境心魔…… 此刻早已被它们的高阶同类们,有意无意地遗忘在了身后。 呵。 自求多福吧。 在这等规格的碰撞前,它们连被正眼瞧上一瞧的资格都没有。 无论是自家大佬,还是对面那吞噬一切的蚊海,都不会特意为它们停留一瞬。 “嚯!” 蚊海深处,姬左道透过蚊群共享的视野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眉毛一挑,咂了咂嘴。 “瞅瞅,亢金龙,虚日鼠,奎木狼,卯月鸡,鬼金羊……好傢伙,卖相还挺全乎!二十八星宿都快凑齐一大半了。” 他心思电转,回头,透过层层蚊幕,瞥了一眼自家阵营那边。 心魔,是復刻己方阵营而生的…… 照这么说,咱家局长身边,难不成也有著这么一套班子? 张叔他老人家……该不会暗地里有个集邮的爱好吧,打算凑齐一套召唤神龙? 第148章 此路不通,主场无敌 就在那片墨色蚊海翻涌欲扑的剎那—— “咻!咻!咻!” 十几颗灰暗如同燃尽煤渣般的星辰被那尊灰白太白金星法相信手掷出,拖拽著死寂的尾焰,率先砸进翻腾的蚊海! 紧接著,他身后那一片狰狞的星宿法相也动了手。 亢金龙骸骨般的龙躯一摆,万千灰白骨刺如暴雨倾泻! 虚日鼠身形诡异地一晃,漫天阴影尖牙凭空咬合! 奎木狼仰首长嚎,手中枯骨木杖重重顿地,道道惨白涟漪炸开! 然后是昴日鸡、鬼金羊…… 这些法相境的心魔虽无法使用神通,但法术也是威力惊人,匯成一股毁灭的洪流,狠狠撞进那片压顶的黑色狂潮之中! “轰!轰轰轰——!!!” 墨色蚊海被这股狂暴的集火轰得剧烈动盪,表面瞬间凹下去一个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坑洞! 尤其是张局长心魔掷出的那十几颗死星,每一颗炸开,都像在蚊海中引爆了一枚核弹。 无声的衝击裹挟著凋零一切的灰白光晕扩散,所过之处,血翅黑蚊成片成片地化为飞灰! 仅仅这一轮,十分之一的蚊海,没了。 血雾混著蚊尸的残渣,如同下起了一场黏腻的黑色血雨。 心魔阵营这边,几尊星宿法相眼中刚掠过一丝“不过如此”的冷芒—— 异变陡生! 那些瀰漫的血雾如同百川归海,瞬间就被周围翻涌的蚊海吞噬、吸收得一乾二净! 蚊海深处,传来无数细微却密集的“噗噗”声,那是血肉疯狂增殖、甲壳急速硬化的声响! 那些被轰出的巨大凹陷,几乎在眨眼之间就被新生的、更加健壮狰狞的血翅黑蚊填满。 就在心魔们愕然的瞬息—— 蚊海最核心处。 姬左道看著眼前悬停的、那只承载著復活幣的原始血翅黑蚊,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蔫坏到极点的笑容。 他伸出两根手指,像掐灭菸头似的,轻轻一捏。 “噗。” 一声轻响,血蚊化为飞灰,復活幣同步消散。 下一秒—— “嗡——!!!!!!” 天地间那永恆的嗡嗡背景音,骤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变得无比尖锐、亢奋! 整片墨色蚊海,像是被注入了一针狂暴的肾上腺素,轰然膨胀、扩张! 体积直接翻倍! 那暴涨的黑色潮水,以排山倒海、近乎无赖的姿態,朝著近在咫尺的心魔阵营,兜头盖脸地淹没下去! 距离实在太近,膨胀实在太快。 即便是那几尊威势惊人的星宿法相,也只来得及在体表爆开一团护体灵光,便被无穷无尽、飢饿疯狂的黑色洪流,彻底吞没! 更后面那些灵宫境的心魔,连像样的反应都没有,就像落入滚水的蚂蚁,瞬间消失在了蠕动的墨色之中。 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姬左道嘿嘿低笑: “打得好呀……继续打,千万別停……” 蚊海深处,那尊灰白色的太白金星法相眼中厉色一闪。 它不再保留,双臂猛地一振! “嗡——!” 周身虚空中,骤然浮现出无数晦暗的星点,密密麻麻,如同將一片衰败的星空披在了身上。 紧接著,所有星点同时向內一缩,隨即—— “轰隆——!!!!!!” 难以形容的恐怖爆炸,以它为中心,轰然绽放! 那不是火焰与衝击的爆炸,而是星光寂灭的內坍! 灰白色的毁灭光晕呈球形急速扩散,所过之处,一切事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硬生生在无边无际的墨色蚊海中,炸出了一片直径超过百丈、乾净得令人心慌的绝对真空区域! 血翅黑蚊竟暂时无法涌入,无法凝聚! 灰白法相没有丝毫犹豫,抓住这用大神通炸出的、稍纵即逝的窗口脱离这片该死的蚊海! 突然! 它看见了。 正前方,百丈开外。 另一尊正版的顶天立地、仙光繚绕、星辰璀璨的太白金星法相,正静静地悬在那里。 张玉宸脸上带著一种“等你很久了”的温和笑意。 而在张局长身侧左右—— 亢金龙鳞爪飞扬,神光熠熠! 虚日鼠身形凝实,狡黠灵动! 奎木狼战意冲霄,妖气磅礴! 昴日鸡、鬼金羊……一尊尊正版、鲜活、散发著磅礴生命威压的星宿法相,早已各占方位,將这片区域隱隱围住。 个个摩拳擦掌,眼神玩味,如同看著一条自己跳进砧板范围的大鱼。 心魔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糟了! 它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方才那式“星辰寂灭”消耗巨大,下一轮神通尚在酝酿。 通俗点讲,就是大招在cd,人还在技能后摇的僵直里! 而对面,显然早已布置妥当,就等著它“交完技能、落地僵直”的这一下! “道友,此路不通。” 那尊璀璨的太白金星法相,手中的拂尘已然无声无息地挥出。 三千银丝见风就长,化作一道道闪烁著星光的法则锁链,无视空间,瞬间就缠上了灰白法相的手腕、脚踝、躯干!將其牢牢锁在半空! 几乎同时—— “星官敕令,万星归位!” “周天星斗,镇!” 张玉宸口中轻吐真言。 “嗡!嗡!嗡!嗡!”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虚空中骤然亮起三百六十五点璀璨星光! 星光彼此勾连,化作一张笼罩天地的巨大光网,磅礴的星辰伟力流转不息,封天锁地! 周天星斗大阵! 而且,是早已布下,就等著此刻收网的周天星斗大阵! 灰白金星法相被困在阵中,如同落入琥珀的飞虫,连指尖都难以颤动一下,眼中终於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 “嘿嘿……” 蚊海深处,传来姬左道看准时机、毫不拖泥带水的低笑。 “噗。” 他又一次,轻轻捏死了身前那只承载復活幣的原始血翅黑蚊。 “嗡——!!!!” 黑色蚊海,迎来了第三次毫无道理的疯狂膨胀! 体积再度翻倍! 这一次,膨胀的墨色潮水不仅吞没了那片刚刚炸出的真空区,吞没了被大阵锁死的灰白金星法相,甚至…… 將所有人一股脑儿,全给淹了进去! 唯一不同的是—— 对於自己人,那些血翅黑蚊像是瞬间瞎了、聋了、失去了所有攻击欲望。 温顺得如同背景贴图,仅仅是从他们身边、身上流淌而过,连根汗毛都没碰掉。 而对於阵中被锁死的灰白法相,以及更远处那些还在蚊海中挣扎的其它心魔…… 黑色蚊海瞬间化作了最饥渴、最狂暴的炼狱。 “……” 被蚊海“友好淹没”的张玉宸,感受著周围那纯粹路过、甚至有点挠痒痒般的蚊群触感,又看了看阵中那个被蚊群糊了一脸、正在剧烈挣扎的自己的心魔……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复杂地感嘆了一句: “这主场优势……” “怎么输啊?” 第149章 云楼宫出,慈爱笑容 墨色蚊海深处,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撑开了法相的心魔,此刻就像一个个溺水濒死的人,拼了命地挥动手臂、蹬踏双腿,试图从无穷无尽的蚊海中挣扎出去,浮上“水面”。 可每当它们好不容易撕开一片蚊群,將脑袋或手臂探出那翻涌的黑暗…… “哟,这位爷,急著上哪儿透气啊?” “这里风景独好,再待会儿唄!” “別见外啊,哥们儿帮你一把!” “下来吧您吶!” 749局的调查员和赵家的练气士们,一个个咧著嘴,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蔫儿坏的笑容,如同索命的水鬼,瞅准时机就扑上去来。 拽胳膊的拽胳膊,抱大腿的抱大腿,还有缺德带冒烟的专往下三路招呼! 七手八脚,连拉带扯,就是不让它们顺顺噹噹“浮”上去。 心魔们更慌了。 “我艹!你们他妈的有病吧?!” 有心魔心態炸了,一边胡乱挥舞著法相手臂拍打蚊群,一边气得破口大骂。 “让老子上去!有种单挑啊!” “单挑?” 一个赵家练气士闻言,一边熟练地往那法相腿上又贴了张千斤坠符,一边斜眼瞥他,语气充满了“你没事吧”的疑惑。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单挑』吗?” 他指了指周围乌泱泱的蚊海,又指了指自己身边摩拳擦掌的十几个同僚。 “我们一群,单挑你一个。很公平啊。” 那心魔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法相都晃了晃。 更让它,以及所有心魔感到心底发寒的是——它们不敢轻易死! 復活幣的確能让它们的状態回溯到一个小时前。 可一个小时前……它们根本没开法相啊!是“裸装”状態! 裸著重生在这片见了鬼的、能让人爽到死的蚊海里? 周围还围著一群如狼似虎、就等著它们“復活僵直”瞬间扑上来的调查员和练气士? 那画面太美,它们稍微一想,就觉得心都在发颤。 前车之鑑还没凉透呢! 没看见第一个倒霉蛋吗? 那个法相境的倒霉鬼,可是在极乐与痛苦的巔峰反覆横跳。 硬生生爽死了十几次,才终於在某种濒临彻底疯狂的执念下,勉强把法相又给憋了出来! 那过程,想想都让魔头皮发麻。 而此刻,战场的核心。 那尊被璀璨拂尘与周天星斗大阵死死锁在半空、动弹不得的灰白金星法相,张玉宸的心魔正清晰地感受著自己被无数贪婪的口器一点一点地啃噬、消融。 它那死灰色的眸子,穿过翻涌的蚊群与流转的星光,死死盯住了百丈外,那尊仙光繚绕、好整以暇的本尊。 该死的…… 著了道了! 被这专门针对星辰之力的大阵全力镇压,它最拿手的移星换斗根本施展不开,跑都没法跑。 看来,不用那招是不行了。 虽然这压箱底的杀招是用来在关键时刻对付本尊的,可眼下这局面,再不用,怕是没机会用了。 灰白法相被锁住的巨手,艰难地、却又异常稳定地,掐出了一个古老而晦涩的法印。 周身灵力疯狂涌入法印之中。 下一刻,它抬起头,仿佛掷出了一枚压上一切的筹码: “神通——” “六重天云楼宫!” 轰——!!!!!! 所有人的视野,骤然模糊、扭曲了一瞬。 再睁眼时,周遭天地已彻底改换! 入眼竟是一片恢弘、古老、巍峨到难以想像的宫殿群。 琼楼玉宇,悬於高天,廊腰縵回,宫闕万间,连绵不尽! 只不过,所有楼阁殿宇,皆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宛如用星辰的骸骨与月华的尸灰垒砌而成,壮丽到极致,也衰败到极致。 正是传说中,太白金星於天界的居所——云楼宫! 只不过,是坍塌、死寂、墮入永夜的…… 心魔版本! 一到这云楼宫,难以言喻的重压便瀰漫开来,连周天星斗大阵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响! 没了那无穷无尽、叮咬不休的蚊海纠缠,眾心魔总算得了口喘息的机会。 一个个忙不迭地催动灵力,灰白色的光芒在残破的法相上流转,竭力修补著创伤。 而战场中央,那尊灰白金星法相—— 张玉宸的心魔,感受著周身传来的如臂使指的掌控感,一直紧绷的心神终於略微一松。 成了! 现在,这里是它的主场了! 它灰白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被法则锁链束缚的巨臂开始蓄力,灰白星光在掌心凝聚,就准备一鼓作气,崩开这周天星斗大阵的束缚,然后…… 它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因为它看清了对面法相脸上的表情。 没有预料中的凝重、惊怒、或是棋差一著的懊恼。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反將一军的阴鬱。 此刻那张流转著柔和仙光的脸上,浮现出的,是一种近乎……和煦的神情。 眼神温润,嘴角含笑,眉宇间甚至透著一股子难以形容的…… 慈爱? 就像一位饱经风霜、看透世情的老人家,蹲在自家院子门槛上,眯著眼,乐呵呵地看著孙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颤巍巍搭起了一座歪歪扭扭的积木高楼。 那目光里,有鼓励,有欣赏,有“孩子真努力”的欣慰,甚至还有一丝“搭得不错,虽然丑了点”的宽容调侃。 可这笑容落在心魔眼里…… 却让它周身的灰白灵力都为之一滯,一股寒意窜上了天灵盖! 作为由对方一切阴暗念头滋生、对其本性了如指掌的心魔,它太了解自个儿这位本尊了! 表面儒雅隨和,霽月清风,说话做事讲究个章程规矩,滴水不漏,堪称道德模范,局长表率。 可內里? 那心肝脾胃肾,早被岁月和职责熬成了墨斗鱼成精——黑得那叫一个纯粹,一个地道! 每次,每当这傢伙对敌人露出这种“和煦慈爱”、“欣赏后辈”的表情时…… 那绝不是在表达善意! 那他妈是看砧板上的肉,看即將入瓮的鱉,看已经踩中陷阱、还在那得意尥蹶子的畜生! 这意味著,对方早就挖好了坑。 就等著你自以为得计、志得意满的那一刻,笑眯眯地,把你最后那点依仗和希望,连皮带骨,敲髓吸筋,碾得粉碎! 过去无数被这笑容送走的倒霉蛋,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心魔心里猛地一沉,刚刚升起的、那点“主场在我”的底气,瞬间漏得一滴不剩。 不对劲! 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这老阴比……到底还憋著什么它不知道的、能把它当畜生整的后手?! 第150章 云楼崩塌,氪金碾压 没等它那点不祥的预感继续发酵—— 嗡! 体內那刚刚还在咆哮奔腾、构筑起整座“六重天云楼宫”的磅礴神通之力,毫无徵兆地,瞬间沉寂。 就像一台全力运转的引擎被突然抽乾了所有燃油。 不是消散,不是被抵消,而是被某种更上位、更蛮横的力量,层层封锁,死死摁回去,连个火星子都冒不出来。 隨著神通之力的骤然沉寂—— “轰隆隆……!” 头顶上方,那片由灰白星光与死寂宫闕构成的、巍峨而衰败的天云楼宫,连一息都没能维持住,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崩塌、破碎! 如同被推倒的积木,又像阳光下的海市蜃楼,寸寸瓦解,化作漫天飘零的灰白光屑。 下一秒,视野再次模糊、切换。 “嗡——!!!”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无处不在的蚊群振翅声,混合著浓烈的血煞腥气,再次將所有人包裹。 他们又回到了那片翻涌蠕动的、无边无际的墨色蚊海之中。 “……” 张玉宸的心魔僵在原地。 它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已然空空如也、再也感应不到半点神通之力的巨手,又抬头看了看周围呼啸而过的蚊群,以及百丈外好整以暇的本尊。 黑白分明的眼中,先是茫然,隨即被无与伦比的惊骇与荒谬充斥。 这……什么东西?! 老子的神通呢?! 那么大一个云楼宫,刚掏出来,废了那么大力气,还没捂热乎……就他妈听了个响?!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弄的?! 心魔的“心”彻底乱了,它死死盯住对面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此刻却仙光繚绕的脸,一个让它浑身发冷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这老阴比……什么时候偷偷学了这手?!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这时,对面那尊璀璨的太白金星法相,嘴角缓缓勾起。 那笑容,温润,和煦。 然后,张玉宸开口了,声音通过法相传出,清晰地迴荡在蚊海之间,语气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混著新奇与恶趣味的调侃: “用年轻人的话怎么说来著……” 他顿了顿,似乎很享受这个“学以致用”的过程,笑意加深。 “你一个平民玩家,装备靠爆,技能靠悟,辛辛苦苦练级……” “打得过我这种——版本答案,官方指定,装备直接发,后台隨便调的氪金玩家?”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原本锁住心魔的璀璨拂尘,银丝一收,倏然缩回。 直到这时,灰白法相才惊愕地发现—— 自己那庞大的、灰白色的法相腰身处,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一圈非金非玉、非丝非麻,闪烁著某种內敛而神秘暗金色流光的……腰带? 腰带的另一端,如同拥有生命般,灵活地蜿蜒盘旋,最终,稳稳地缠绕在了对面本尊法相的手腕上。 张玉宸抬了抬被腰带连接的手腕,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要不说,749总局技术科那帮人牛逼呢?” “这玩意儿都给整出来了——天庭重工,兜率宫系列,001號试作品,代號:幌金绳。” 他轻轻拽了拽手中的腰带,心魔的灰白金星法相隨之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你小子有福啊,刚出实验室,还热乎著呢,头一份的沉浸式体验,让你先享受上了。” “怎么样,这效果还满意不?” “……” 灰白金星法相僵硬地低下头,看了看腰间那条闪烁著暗金流光的幌金绳,又抬头看了看对面本尊那张写满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的笑脸。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蚊海嗡嗡,仿佛在伴奏。 许久,它那灰白的嘴唇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乾涩,嘶哑,充满了被时代拋弃、被科技碾压、被氪金玩家按在地上反覆摩擦后的,深深无力与悲愤: “艹。” 妈的。 这他妈…… 不就是欺负我们心魔没编制、没靠山吗?! 眼下的局面,已然彻底明朗。 最牛逼的神通境心魔此刻被幌金绳封了神通,又深陷蚊海与周天星斗大阵的双重围困。 剩下的法相境心魔跟砧板上捆得结实、只等挨刀的肥猪,確实没什么两样了。 “兄弟们!抄傢伙!” “替天行道的时候到了!揍他丫的!” 不知是谁先扯著嗓子嚎了一嗓子,就像往滚油里泼了瓢冷水。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摩拳擦掌许久的749局调查员和赵家练气士们,瞬间炸了! 呼啦一下,人群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兴奋地嚎叫著,朝著那几尊动弹不得的灰白法相就扑了上去! 平日里,法相境那是高高在上、需要仰望的前辈、大佬,谁敢轻易冒犯?更別说上手揍了。 可现在? 好傢伙,活的,还是不能还手的那种。 这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让你之前摸老子哨!吃我一记黑虎掏心!” “看符!看符!老子攒了半年的『痒痒符』、『痛哭流涕符』、『神魂顛倒符』……今儿个全给你贴上!” “脚!踩他脚!对!就踩脚趾!听说法相这儿也连通著感……哎哟我艹,真踩出表情了!哈哈!” 场面瞬间从惨烈战场,变成了大型街头斗殴现场,还是单方面施暴的那种。 拳打脚踢那都是基础操作,贴符的、下咒的、用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板砖专拍后脑勺的…… 只有想不到,没有这帮憋坏了的傢伙们干不出来的。 尤其那些修为还没到法相境的调查员和年轻练气士,揍得那叫一个欢实,一个比一个下手黑。 一边揍还一边互相交流心得: “王哥,这法相境的脸皮是不是特別韧?我拳头都震麻了!” “废话!不然能叫法相?你得用巧劲,灌注灵力,瞄准它的印堂区域……对!就这儿!砸!” “学到了学到了!” 更有甚者,几位已经凝聚了法相的大佬,此刻也彻底放下了矜持。 他们不仅揍自己的心魔,揍著揍著,还开始“交流”上了。 “老李,你別说,你这心魔的奎木狼法相,揍起来手感挺扎实啊!梆硬!” “是吧?我也觉得!不过张兄,你那亢金龙的脑门子,敲起来声音更脆生,跟敲木鱼似的,带感!” “要不……咱换换?” “成啊!来来来,我这头给你,你那头给我!” “好嘞!” 两位大佬就这么笑眯眯地,在一片鸡飞狗跳中,无比自然地交换了殴打目標,对著別人家的心魔,继续抡圆了胳膊,揍得那叫一个兴致勃勃,专业对口。 被交换挨揍的两尊心魔:“???” 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有病?!揍人就好好揍!还带换著玩的?!尊重一下受害魔好吗?! 而至於那些灵宫境的心魔? 哦,它们啊。 早在蚊海第一次膨胀淹没的时候,就就在一声声或荡漾、或扭曲、或崩溃的“爽死了”的呻吟循环里…… 用光了它们所有的復活幣,彻底、乾净、利落地…… 无了。 走得相当安详,甚至可以说,带著点升华般的、扭曲的愉悦。 而它们留下的一份份遗產—— 那些温热的、流转著灰白光泽的灵宫,此刻正安安静静、密密麻麻地躺在姬左道腰间的人皮袋里。 第151章 灵宫点算,金瞳破妄 蚊海深处,姬左道蹲在一小片被蚊群特意让出来的空地上,面前摊著那只鼓鼓囊囊的人皮袋。 他两只手都快不够用了,正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掏著灵宫。 嘴里嘀嘀咕咕,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嘴角咧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整张脸上就写满了三个大字:美得很。 “一颗、两颗、三颗……嘿嘿,这颗成色足,灵光润……哟呵!这颗个头大!法相境后期的吧?赚了赚了……” 他数得那叫一个摇头晃脑。 身后,两只七七各自抱著分到的一颗灵宫光球,蹲在一边,小脸没什么表情。 只是用手指头戳著那温热的、流转著灰白光泽的球体,戳一下,滚远点,爬过去捡回来,再戳一下,玩得也是不亦乐乎。 姬正道蹲在另一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隨著姬左道手里那些灵宫的起落,骨碌碌地转。 那眼神,绿油油的,跟饿了三天的狼瞅见了肥羊屁股似的。 虽然它是个心魔,修为全看本尊脸色,灵宫这玩意儿对它来说虽然没什么用,但是吧…… 可架不住它“遗传”了自家大哥那深入骨髓的、见了好东西就走不动道的优秀品质。 贪財啊! 看著那满满一袋子战利品,姬正道觉得自个儿那黑白分明的心里,像是有只小猫爪子在挠,痒得不行。 “嘿嘿,大哥……” 它搓著手,脸上堆起諂笑,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 “数著呢?用不用弟弟帮你掌掌眼?我眼神好……” “干什么?!” 姬左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汗毛一炸,猛地扭过头,人皮袋往后一搂,紧紧抱在怀里。 齜著牙,眼神凶狠地瞪著姬正道,喉咙里发出护食般的低吼。 “看什么看?!没你的份!边儿去!” 那架势,仿佛姬正道敢再靠近一步,他就能扑上去咬人。 姬正道被吼得脖子一缩,訕訕地收回探出去的脑袋,脸上写满了“我就看看,又不抢”的委屈,但脚步是老老实实钉在原地,没敢再动。 它太了解自家本尊在“守护劳动果实”时的德性了。 那护食程度,堪称丧心病狂。 从小到大,敢从他嘴里抢食的,下场那叫一个丰富多彩,足以写成一部《作死行为大赏》。 关於这点,狗爷和后山那群至今提起“姬左道”仨字还腿肚子转筋的狐狸精们,很有发言权。 至於分给七七那两颗? 姬正道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大哥这是算准了两个小丫头玩腻了,隨手一丟,最后还得回到他兜里。 这叫战略性投资,零成本,高回报,血赚不亏。 “哟,小姬啊——” 一个乐呵呵、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数钱呢?看把你这孩子高兴的,嘴都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这是发大財了?” 姬左道抬头一看,只见赵家老爷子赵山河正背著手,笑眯眯地朝他这边溜达过来。 脸上那笑容,就跟邻居家退了休、整天蹲胡同口下棋看热闹的老大爷似的,亲切得不得了。 “哎呦!赵老!您可別笑话我了!” 姬左道反应极快,脸上那副“守財奴”的凶相瞬间无缝切换成十二分的乖巧和谦虚。 一边手忙脚乱地把人皮袋口子扎紧揣回怀里,动作快得出现残影,一边站起身来,搓著手,笑得那叫一个靦腆无害。 “嗐,我这就是小打小闹,捡点边角料,跟著各位前辈后头喝口汤,发什么財啊,您可折煞我了!” 不远处的战场边缘,张全正一脸幽怨地蹲在蚊海“让”出的空地上,双手托著腮,开启的破妄金瞳里淡淡的金芒忽闪忽闪。 战场已经进入了尾声,仗打完了,肉也分完了。 唯一的神通境心魔——自家叔叔那位心魔,此刻被幌金绳加周天星斗大阵捆得悬在那儿,跟头待宰的猪一样。 但这级別的人头,显然轮不到他这刚开眼的小辈去碰。 剩下的那些法相境心魔更惨,被各家叔叔伯伯、师兄师姐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拳脚与符籙齐飞,板砖共唾沫一色,揍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欢声笑语。 张全试了几次,愣是没挤进去。 他能怎么办? 难道高喊一声“让我来!我叔叔是局长!”? 算了吧。 他怕自己喊完,没挤进揍心魔的圈子,反而被揍红眼了的前辈们拖进去一起揍嘍。 算了算了,惹不起,溜了溜了。 他索性放弃了凑热闹的打算,百无聊赖之下,默默运转起刚刚初成的破妄金瞳。 淡金色的微光在眼底流转,他的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缓慢蠕动的墨色蚊海,漫无目的地四下扫视。 纯当熟悉新技能了。 扫著扫著,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远处姬左道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 然后,他看到了正笑眯眯朝著姬左道走去的赵山河,赵老爷子。 张全下意识地,也跟著咧了咧嘴,心想老爷子看样子挺喜欢姬兄的啊,那架势,一副恨不得把自家孙女嫁给…… 等等。 张全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一股凉气毫无徵兆地从尾椎骨“嗖”地一下,直衝天灵盖! 他浑身汗毛倒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原因无他。 张全脖子有些僵硬地,缓缓转动视线,看向战场另一侧,那片依旧传来“哐哐”巨响、灵力澎湃的区域。 在他的破妄金瞳视野里,能清晰地看到—— 一尊顶天立地、肌肉虬结、煞气冲霄的巨灵神法相,正手持门板大的宣花板斧,將一个灰白色的、同样巨灵神造型的心魔死死按在地上。 然后,抡圆了那夸张的板斧,用斧面,照著那心魔的脑门、后背、屁股…… 哐!哐!哐! 一下,又一下,砸得那叫一个结实,一个酣畅淋漓,富有节奏感。 每砸一下,大地都跟著微微一颤。 那正是赵山河的法相,正沉浸在“教训不肖心魔”的快乐中,不可自拔。 那么问题来了…… 赵全一点点地,把僵硬的脖子扭回来,破妄金瞳死死盯住姬左道面前那个笑容满面、拍著姬左道肩膀说著“年轻人有前途”的“赵山河”。 姬左道面前那个…… 拍著他肩膀,笑得一脸慈祥的……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152章 金瞳泣血,规则篡改 张全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艹!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给老子——开!!!” 张全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吼,什么细水长流、什么爱护新生器官,全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破妄金瞳,火力全开! “嗡——!” 他眼底那两点淡金色的微光骤然爆亮,如同两盏骤然拉到最高功率的探照灯,刺目的金芒甚至透出了眼眶,將他整张脸都映照得一片灿金! “呃啊——!” 双眼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视野边缘瞬间被猩红浸染,温热的液体顺著脸颊蜿蜒而下。 妈的!瞎了就瞎了! 大不了……等完事了,求姬兄把我这俩眼珠子抠下来,让他吞下去消消毒,再给我原样安回去! 现在,给老子看清楚! 破妄金瞳的视野被催发到极致,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所有表象,化为最本质的“道”与“理”的流动。 他死死盯向姬左道方向,目光穿透“赵山河”慈祥的笑脸的本质下—— 看到了其下那疯狂扭曲、不断蠕动、试图模仿人类形態却始终无法圆满的、一团浑浊的灰白色本源! 以及,那本源深处,隱约浮现的、与这片灰白地界气息同源的规则烙印! 这不是心魔! 这他娘的是—— “臥槽!不好——!!!” 张全瞳孔骤缩,用尽全身力气,扯著已经嘶哑的脖子,朝著姬左道方向发出变调的狂吼: “跑——!!!姬兄!快跑!!!” “那不是赵老爷子!那是……是这片鬼地方藏著的那个核心诡异!是它!是它扮的!!!” 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的同时,破妄金瞳反馈来的、另一条更加惊悚的规则变动信息,如同冰水般浇透了他的神魂。 他声音都扭曲了,带著无尽的惊恐,朝著整个战场咆哮: “所有人注意!这片地界的规则被修改了!復活……復活规则被它强行取消了!!!” “什么——?!” 短暂的死寂后,惊呼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所有正在“热情交流”的调查员和练气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几乎同时,不少人也终於顺著张全惊骇的目光,注意到了姬左道那边诡异的状况—— 姬左道面前,那个“赵山河”依旧在笑,只是那笑容,在眾人此刻惊惧的眼中,已然透出一股毛骨悚然的邪性。 轰! 巨灵神法相浮现,两把宣花板斧作势欲劈。 “救人——!” “拦住它!!” 距离最近的几名调查员目眥欲裂,灵力爆涌,就要衝过去。 可就在这时—— “吼——!!!” “给老子留下——!” 那些原本被揍得奄奄一息、只能躺平等死的法相境心魔,此刻却像是集体打了十斤鸡血,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缠住了各自的对手! 抱腿的抱腿,锁喉的锁喉,甚至不惜以伤换伤,以法相受损为代价,疯狂拖拽! 一时间,竟真的將周围试图救援的人暂时拖住了! 张玉宸那边同样异变陡生! 那尊被幌金绳和周天星斗大阵死死锁住的灰白金星法相,体內灵力骤然开始不顾一切地逆向坍缩、沸腾! 一股毁灭性的、令人心悸的波动轰然盪开! 自爆?! 它竟然要自爆?! 一个神通境的要是自爆了这里谁也別想活。 张玉宸脸色一沉,来不及细想,双手法诀一变,璀璨的太白金星法相光芒大盛,周天星斗大阵全力运转。 磅礴的星辰伟力如同磨盘般碾压而下,强行镇压、疏导那狂暴的自爆灵力! 一时间,竟也被牵制在原地,分身乏术! “该死的!这些心魔都疯了吗?!” “復活规则都没了!它们怎么敢?!” 有人一边与疯狂反扑的心魔缠斗,一边惊怒交加地吼道。 是啊,它们怎么敢? 答案,在刚刚那一瞬间,已经传入了每一个心魔的“心”中。 “拖住他们。” “无需惧死,待我解决这变数,自会將尔等……重新復活。” 心魔们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可它们有的选吗? 没有。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这核心诡异说话算话。 赌贏了,或许真能復活。 赌输了……也不过是提前迎接註定的结局。 於是,所有心魔,红了眼,拼了命。 也就在这救援被阻、局势骤变的电光石火之间—— 远处,那尊顶天立地的巨灵神法相,动了。 扬起的宣花板斧,毫无徵兆地,猛然劈下! 带著破坏一切的蛮横与暴戾。 斧刃未至,那恐怖的罡风与气压,已將地面撕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灰白色的尘土与碎石被卷上高空! 连周围那些疯狂的血翅黑蚊,都被这纯粹的力量风暴搅得七零八落! “轰——!!!!!!” 地动山摇!烟尘冲天! 那一小片区域,瞬间被无尽的尘土与暴乱的灵力淹没! 蚊群发出尖锐的嘶鸣,发疯般朝著巨灵神法相涌去,口器疯狂叮咬,却难以在短时间內突破那凝实到极致的法相防御。 远处,烟尘边缘。 姬左道一手拎著一只七七的后脖领,像提著两只懵懂的小猫崽。 袖口中,一根漆黑油亮、弹性惊人的粗大筋索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延伸出来,末端死死缠著姬正道的腰,將他像件行李似的拖在身后。 姬正道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姬左道也好不到哪儿去,额头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带喘。 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后怕,以及劫后余生的心悸。 差一点点…… 真就只差那么一丟丟! 张全那声“跑”刚炸响,第一个音节还没落地,姬左道就已经动了。 不是因为他听出了张全在喊谁,也不是因为他看穿了“赵山河”的偽装。 纯粹是邪修dna里刻著的、深入骨髓的生存本能—— 听见“跑”字,先窜出去个三十丈热热身再说。 当然了,这份机警,也和他见到“赵山河”第一眼时就提起的十分警惕有关。 倒不是他看出了什么破绽。 主要他正美滋滋数钱呢,这老傢伙就一脸“咱爷俩谁跟谁”的慈祥笑容凑过来了…… 以姬左道对人性的深刻了解,这架势,九成九是闻著味过来“分润分润”、“指点提携”的啊! 他护食……啊不,是守护劳动成果的雷达,瞬间就拉满了! 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警惕!警惕任何试图靠近你钱袋子的可疑生物!无论他笑得多么慈祥! 所以,当张全那声变了调的“跑”撕破空气时—— 姬左道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一声就断了。 跑! 甭管为啥!先远离再说! 姬左道又瞥了一眼远处那渐渐散去的烟尘,以及烟尘中那道恐怖的斧劈深壑,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咽了口唾沫。 丫的不是来分钱的,是来分尸的啊?! 好傢伙…… 刚才要是反应慢了半拍,现在估计已经被剁成臊子了。 鲁提辖来了都得夸一句“这臊子剥得精细,十斤肥肉,十斤瘦肉,十斤软骨,竟是一点儿不差”的那种,专业对口级臊子。 第153章 人皮鬼影 ,亡命四散 姬左道连半秒钟都没犹豫,反手就把两只懵懂的七七往人皮袋里一塞,袋口麻绳一勒,张口吞入灵海,然后撒丫子就开始狂奔! 两条腿抡得跟风火轮似的,恨不得爹妈当初没多给生两条腿。 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巨灵神法相,根本不在意层层叠叠扑上来、叮咬得它法相灵光滋滋作响的血翅黑蚊,迈开大步就追。 每一步都地动山摇,震得姬左道脚底板发麻,后脖颈子凉颼颼的。 回头一瞅,好傢伙,小山大的斧刃都快懟到他后脑勺了! 这他妈哪是追杀,这是要给他免费剃个头啊——连天灵盖一起剃掉那种! “哥!要完!”姬正道被筋索拖著,脸都嚇白了,嗷嗷直叫。 姬左道与自家这倒霉心魔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一咬牙,脸上露出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 下一刻,两人浑身血肉如同被抽乾了水分般,肉眼可见地乾瘪、萎缩下去! 皮肤寸寸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却诡异地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砰——!!!” 一声闷响,两人原地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薄如蝉翼的人皮鬼影! 这些人皮鬼影轻若无物,在空中打著旋儿,滑不溜秋,轨跡诡异莫测。 核心诡异所化的巨灵神法相一斧子劈下,罡风凛冽,开山裂石。 可斧刃还未完全落下,那股狂暴的气流就先一步將附近的几张人皮吹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飘飘悠悠,以毫釐之差“滑”开了锋刃。 左劈,右滑;横斩,上飘;竖剁,侧移…… 简直像是在用宣花板斧劈蚊子,还是那种抹了油、成了精的蚊子! 滑不留手,无从著力。 “麻烦哪位大佬打完了快点捞我啊——!!!” 漫天飞舞的某张人皮上,隱约浮现出姬左道那扭曲的五官,扯著嗓子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吶喊。 这他娘的也太憋屈了! “小姬啊——!撑住啊——!我老赵来也——!!!” 远处,终於一斧头乾脆利落剁掉了自家心魔脑袋的赵山河,浑身煞气未消,巨灵神法相仰天一声咆哮,抡著宣花板斧,迈开大步就朝著姬左道这边狂奔而来! 气势汹汹,救人心切! 然后—— “duang——!!!” 一声闷响,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却坚硬无比的城墙。 赵山河所化的巨灵神法相,以一个標准的、脸先著地的姿势,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一片突然浮现的、微微荡漾著涟漪的透明光膜之上。 鼻樑都差点撞塌了。 “哎哟我艹!” 赵山河被撞得眼冒金星,法相都晃了三晃。 他晃了晃脑袋,定睛一看,眼前空空如也,只有空气。 可伸手一摸——冰凉,坚硬,光滑,一股熟悉的、令人蛋疼的隔绝感传来。 “这是……?” 赵老爷子脸色一黑,不信邪地抡起宣花板斧,灌注全身灵力,朝著面前看不见的屏障,哐!哐!哐!连劈三斧! 斧刃与屏障碰撞处,爆开刺目的火花,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屏障……纹丝不动,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张全眼珠子都快炸了,但金光仍未熄灭。 “艹,是隔绝外界的那种光膜,这次是里外都不能进的那种!” “妈的!”赵山河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破口大骂,“这不是开掛吗?!还带临时加空气墙的?!裁判!裁判呢?!这他妈犯规了啊!!!” 另一边,核心诡异所化的巨灵神法相似乎也懒得再跟这些滑溜的人皮玩“斧劈蚊蝇”的游戏了。 它周身灵光猛地一震,覆盖在法相体表、正疯狂叮咬的血翅黑蚊如同下雨般,簌簌被震落。 它那巨大法相头颅微微转动,空洞的目光锁定了漫天飞舞的某一张人皮—— 那张人皮上,隱约浮现著姬正道那张带著点痞气的脸。 “你……” 核心诡异的声音直接响起在姬正道的心中,冰冷,漠然,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疑惑。 “明明是心魔。” “为何要帮本尊?” 声音顿了顿,仿佛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杀了他。” “你將取代他,吞噬他。” “从此,你就是他。拥有他的一切,却不必受他束缚。” 漫天飞舞的灰色人皮忽然聚拢了一些,拼凑出一只略显模糊的、由人皮构成的手。 然后,在核心诡异平静的注视下。 那只人皮手,慢悠悠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朝著它,竖起了一根笔直的—— 中指。 与此同时,那种姬家招牌式的、蔫儿坏中带著无尽嘲讽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清晰地迴荡开来: “吔屎了你。” “……”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连周围血翅黑蚊的嗡鸣,以及远处赵山河砸墙的“哐哐”声,都在这句话之后,陷入了凝滯。 “好。” 核心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好的很。” 话音刚落,那尊顶天立地的巨灵神法相,毫无徵兆地,轰然坍缩、消散! 如同被戳破的泡沫。 下一秒—— “嗡——!!!” 一股比之前巨灵神法相更加恢弘、更加磅礴、更加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星光凝聚,勾勒出一尊全新的、巍峨的法相轮廓。 头戴星冠,身披鹤氅,威仪天成,周身有星辰环绕生灭…… 当那法相彻底凝聚成型时,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臥槽!那是——!” 漫天飞舞的某张人皮上,姬左道的五官扭曲到了极致,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这怎么打? 彻底没法打了! 新出现的这尊法相,赫然是—— 张局长的太白金星法相! 而且,不是心魔那种灰白死寂的盗版! 是流光溢彩、仙气繚绕、星辰璀璨的…… 正版! 这鬼东西连这都能变?!还让不让人活了?! “风紧——扯呼——!!!” 姬左道再不敢有丝毫犹豫,发出一声悽厉的呼哨。 下一刻,漫天飞舞的人皮,如同接到了最高指令,瞬间四散! 而原本盘旋在周围、试图攻击的血翅黑蚊,也同时改变了策略。 每一只血翅黑蚊都精准地抓住一张或几张人皮碎片,然后震动翅膀,爆发出最快的速度,朝著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每一个可能的方向,玩命飞窜! 一时间,天空仿佛下起了一场倒卷的的流星雨。 杂乱,仓皇,却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的、不顾一切的求生欲。 打? 打个屁! 面对一个能隨手取消復活规则、隨手放空气墙,现在连己方最强战力的正版法相都能掏出来用的玩意……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等著被做成精品臊子吗?! 第154章 血焰燃宫,绝境豪赌 太白金星法相虚握手掌,掌心一点星光浮起,晃晃悠悠升到半空,然后猛地向內一塌! 轰! 那点星光坍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边缘模糊、疯狂吞噬著光线的漆黑孔洞,掛在半空,像给这片灰白天幕捅了个窟窿。 一股子不讲道理的吸力,从那黑洞里喷涌而出! “我艹?!” “这他妈也行?!” 漫天飞舞的人皮碎片顿时遭了殃,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打著旋儿就被往黑洞里拽! 连那些拼命扑腾翅膀的血翅黑蚊,都抵不住这股吸力,嗡嗡惨叫著被扯过去。 “合体!快合体!” 姬左道跟姬正道两张人皮上扭曲的五官同时变色,心念急转间,四散的人皮碎片“嗖嗖”往回飞,拼图一样往中间一凑。 噗嘰! 两人原地恢復人身,脚刚沾地,就被那股吸力扯得一个趔趄。 鞋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还是止不住地往黑洞那边滑。 “大哥!顶不住啊!” 姬正道脸都白了,死死扒拉著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手指头抠得发白。 “顶不住也得顶!” 姬左道一边对抗吸力,一边脑子飞快转悠,“阿正!你他娘的平时鬼主意不是挺多吗?压箱底的玩意儿呢?!这时候不用等著下崽儿啊?!” “哥!我的一切都是復刻你的!”姬正道哭丧著脸,“你裤襠里有没有私货你自己不知道吗?你要没有,我上哪儿变去?!” 就在这时,姬左道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张全那嘶哑虚弱的传音: “姬兄,我……我用金瞳看了!” “那诡异频繁改动规则……消耗巨大!本源……本源根本不足以完美模仿我叔的法相!” “它现在……最多只有法相境一重的实力!虚有其表!稳住,能打。” 姬左道此刻正被吸得七荤八素,五臟六腑都快从嘴里吐出来了。 听到这话,要不是扭头看见张全那小子瘫在远处,俩眼珠子爆得跟熟透的烂番茄似的,血泪糊了满脸,惨得不能再惨…… 他是真想破口大骂! 能打? 我他妈都快被吸成麵条了,你告诉我能打?! 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讲什么?! 法相境一重! 那也他娘的是法相境! 是能按著灵宫境脑袋隨便摩擦的大境界! 何况这还是张大局座成名已久的太白金星法相,杀伐无双,凶名赫赫! 就算是个青春版、体验装、威力不足原版万分之一的盗版…… 捏死他姬左道这个灵宫境,那也跟捏死只蚂蚁没区別! 更別说因为那该死的空气墙,大部分血翅黑蚊都被隔在外头,身边这点蚊子,给这法相刮痧都不够! 等等…… 法相? 他猛地想起了永觉那个老禿驴。 燃烧一切,强行衝击佛陀金身,要不是自己捣乱给他搅和黄了,那老畜生没准真就成了! 那自己……是不是也能试试? “试个屁!” 姬左道立刻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永觉好歹是拿著一身法相修为在烧。 自己呢? 一个穷邪修,灵海里除了血海就是蚊子。 拿头去衝击法相? 九成八的概率,是把自己点著了,烧成一撮灰,运气好点,说不定能留下几颗舍利子…… 然后被哪个路过的禿驴捡了去,打磨光滑,穿成串,戴在手腕上天天盘。 “嘿,这串舍利,盘著还挺润。” 光是想想那画面,姬左道就觉得一股恶寒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可是…… 不拼一把,別说舍利子了,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那个越来越近的黑洞,可不会跟他客气。 姬左道被吸得近乎变形的脸上,那双总是带著点算计和蔫坏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犹豫和侥倖,如同风中的残烛,倏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豁出一切的狠绝。 拼了! 舍利子就舍利子吧! 总比变成臊子强! 更何况,不是没有生路! 取出灵海里的人皮袋重新系回腰间。 然后,一点火光出现在血色灵海之中。 姬左道心口,毫无徵兆地腾起一簇幽暗的血焰! 那火焰並非赤红,而是粘稠如血浆。 翻滚间隱约有无数细微的蚊影与悽厉的嘶嚎幻灭,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邪异与暴烈气息。 “大哥?!你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旁边的姬正道嚇得魂飞魄散,脸都扭曲了,失声尖叫。 “闭嘴!!!” 姬左道双眼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不是激动,纯粹是心疼的! 他刚刚忍痛把怀里人皮袋扒开条缝,眼一闭,心一横,將好几颗刚到手还没焐热乎的法相境灵宫,当成柴火,一股脑扔进了心口那簇越烧越旺的血焰里! “滋啦——” 灵宫投入血焰的瞬间,如同热油泼进了火堆,血焰猛地躥高数尺,顏色更加深沉妖异,散发出的气息也愈发恐怖。 可姬左道心都在滴血啊! 败家!太他妈败家了! 他姬左道这辈子,抠抠搜搜,雁过拔毛,什么时候这么奢侈过?! 拿法相境的灵宫当柴烧?! 这哪是烧火,这烧的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心肝脾肺肾! “老子……老子一会儿强行衝击法相境!” 姬左道咬著牙,每个字都像是从肺管子深处挤出来的,带著血沫子味儿。 “宰了这王八蛋!” “什么——?!” 姬正道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变了调: “大哥你疯啦?!你这么搞,就算真让你衝上去了,九成九也是瞬间暴毙的命!” “所以——”姬左道被吸得在空中乱转,头髮糊了一脸,却死死盯著姬正道,眼神凶狠得像头绝境中的狼。 “等老子宰了它,你他妈立马就扑上去,把那王八蛋吞了!取代它!” 他喘著粗气,语速飞快: “然后,在老子死透、魂飞魄散、连舍利子都攒不出来之前……用你刚到手的地界权限,赶紧他妈的把復活规则给老子重新打开!” “不行啊大哥!” 姬正道急得都快哭了,“没这么快的!吞噬、消化、理解规则、重新激活……这需要时间!不是按个开关就行!” “所以老子他妈的让你快一点!” 姬左道咆哮,血焰映得他面目狰狞。 “老子……也儘量他妈的,多活一会儿!” 血焰越烧越旺,已经开始反噬他的肉身,皮肤下隱隱透出暗红的光,仿佛整个人都要从內部熔化。 “可是……” 姬正道还想说什么。 “可是你姥姥!!!” 姬左道的怒吼直接打断了他,火焰都因为情绪激动而猛烈摇晃。 “没看见这把火老子已经点了吗?!箭都他妈搭在弦上,弓都拉满了!你不上也得上!不然咱哥俩今天一起玩完,黄泉路上还能凑个伴,听个响!” 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忍著浑身经脉欲裂的剧痛,死死瞪著姬正道,一字一顿: “现在,要么跟老子拼一把,要么一起死。” “选!” 第155章 无常双生,黑白转换 姬正道没吭声,只是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尊璀璨的法相,显然已经做好了玩命的准备。 另一边,姬左道也发了狠,心念狂催,能调动的血翅黑蚊全都前赴后继地扑向那个疯狂吞噬的黑洞。 用数量去填,用身体去堵,只为將那不讲道理的吸力再延缓一瞬。 给自己那强行衝击法相的疯狂举动,多爭取哪怕一丝一毫的时间。 吸力確实被蚊海迟滯了一些,可还没等姬左道稍稍喘口气—— 对面,那尊流光溢彩的太白金星法相,已然屈指一弹。 一颗拳头大小、却凝练著令人心悸星辰之力的光球,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射姬左道面门! “我艹!” 姬左道脸都绿了。 坏事了! 晋升的速度远比他预想的要慢,血焰还在煅烧灵宫,狂暴的力量在体內左衝右突,根本来不及收束成形。 最关键的是,这一下,他挡不住。 就算加上旁边同样玩命的姬正道,也绝对挡不住。 灵宫与法相,差著一个大境界的鸿沟,那是质的不同。 这一次……难不成真要栽了? 连舍利子都没机会攒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时—— “唰啦!” 他腰间那只鼓鼓囊囊的人皮袋,袋口绳索竟自行崩开! 两道小小的身影,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嗖地一下躥了出来,挡在了姬左道身前! 紧接著,在姬左道和姬正道瞪圆了的眼睛注视下—— “轰!” “轰!” 两尊虽然稍显模糊、却依旧散发著森然威严与磅礴气息的法相,自那两道小小身影背后轰然拔起! 一尊通体漆黑,头戴高帽,面容模糊却煞气腾腾,手中攥著一条哗啦作响的勾魂索! 一尊浑身惨白,长舌垂胸,眼神空洞却寒意刺骨,手里擒著一根缠绕著惨白纸絮的哭丧棒! 黑无常!白无常! 地府阴帅,勾魂使者! 只是眼前这两尊,身形轮廓还带著点孩童般的稚拙,法相光芒也有些摇曳不定,像是……刚学会走路、就跑出来打架的幼年版! 可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那尊白无常法相,面对激射而来的星辰光球,不闪不避,手中那根看起来颇为滑稽的哭丧棒抡圆了,照著光球就狠狠抽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到有些怪异的爆响。 那枚足以重创甚至击杀灵宫境修士的星辰光球,竟被这一棒子抽得原路倒飞而回。 速度比来时还要快上三分,像颗被全力抽击的棒球,直直砸向那尊太白金星法相的面门! 太白金星法相眼中星光一闪,身形微晃,就欲闪避。 可就在这一瞬—— “哗啦啦!” 另一尊黑无常法相手中的勾魂索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早已无声无息地蔓延而至,精准无比地缠上了它的脚踝,猛地一拽! 力道奇大,时机刁钻! 就这么一下,让那太白金星法相的身形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滯。 “轰——!!!” 倒飞而回的星辰光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它自己的胸膛之上,爆开一团混乱的星光! 趁它病,要它命! “让你欺负哥哥!” 那尊白无常法相里,传来一声带著奶凶奶凶腔调的、属於小女孩的清脆怒喝。 紧接著,它竟直接扑了上去,手中的哭丧棒抡出了残影,不管三七二十一,照著那太白金星法相的脑门、肩膀、胸口……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猛抽! “啪!啪!啪!啪!” 抽打声密集得如同除夕夜的鞭炮。 黑无常法相则在后面死死拽著勾魂索,限制其行动,偶尔还配合地抖两下链子,让对手身形踉蹌,方便自家“姐妹”输出。 一时间,那尊威仪万千、仙光繚绕的太白金星法相,竟被这一黑一白两道稍显稚嫩的法相,用这种近乎街头斗殴般的方式,打得星光乱颤,法相摇晃,看上去颇有几分狼狈。 蚊海之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姬左道和姬正道保持著原先的姿势,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四只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同款的、巨大的懵逼和震惊。 好半晌,姬左道才脖子有些僵硬地,一点一点扭过头,看向旁边的姬正道,声音乾涩,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俩小的是七七和她的心魔?七七她什么时候……法相境了?!” “你养的崽!你问我?” 那诡异所化的太白金星法相退后几步稳住身形。 目光扫过面前这两尊稍显稚嫩、打法却蛮横得不讲道理的无常法相。 最后落在了下方那两道小小的、並未融入法相之中的七七本体身上。 嘴角,竟勾起一丝人性化的、带著轻蔑的冰冷弧度。 呵。 到底是黄毛丫头,空有法相境的底子,却连最基本的“法相合一”都做不到,徒具其形。 既如此……便先废了你这本体! 它念头一动,被哭丧棒抽打得有些暗淡的巨掌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星光凝聚,就准备硬扛接下来的一记哭丧棒,同时另一只手蓄势待发,隨时准备直取下方七七那小小的身影! 然而,下一瞬—— 当头砸下的哭丧棒,在即將触及它手掌的剎那,毫无徵兆地……变了! 棒身拉长,色泽转暗,缠绕的惨白纸絮化作细密的锁链环扣! “哗啦!” 一声锁链抖动的脆响,那根哭丧棒竟在电光石火间,变成了一条阴气森森的勾魂索。 如同狡猾的毒蛇,不是抽打,而是猛地一绕,精准无比地锁住了太白金星法相的脖颈,然后死命勒住! “呃?!” 太白金星法相动作一僵,抬起的手臂都顿在了半空。 这还没完! 几乎在同一时间,它身后那条原本死死拽著它脚踝、限制行动的幽暗勾魂索,也骤然起了变化! 眨眼间化作一根缠绕著惨白纸絮的哭丧棒,被后面那尊法相双手握住,抡圆了胳膊,照著它那星辰冠冕下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就是一记闷棍! “砰——!!!” 声音沉闷,力道十足! 太白金星法相被打得整个头颅向前一栽,脖颈处的锁链勒得更紧了,连带著法相周身的星光都剧烈地紊乱、闪烁起来。 直到这时,它才猛然惊觉—— 面前那尊正死命勒它脖子的,哪还是什么白无常? 分明已变成了手持勾魂索、眼神幽冷的黑无常! 而身后那个抽冷子敲闷棍的,也不是黑无常了,赫然是那个挥著哭丧棒的白无常! 这两尊法相……竟然在瞬息之间,毫无滯涩地互换了身份、武器、乃至攻击方式?! 这特么……什么操作?! 饶是它此刻也被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近乎耍赖的打法给整懵了。 法相是能隨便换来换去的吗? 无常位格是能说换就换的吗? 勾魂索和哭丧棒是能当场变形吗? 这还有没有点基本法了?! 第156章 血色法相,护犊咆哮 就在七七和她的心魔靠著身份诡变的打法,打得那太白金星法相一时晕头转向之际—— 姬左道这边,却是已经烧得快不成人形了。 皮肉焦黑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的骨骼,整个人已近乎一具骷髏架子。 唯眼眶中两点猩红火光疯狂跳跃,死死盯著不远处那尊正被两个小无常抽得星光乱颤的太白金星法相。 他心急如焚。 七七和她的心魔丫头,看似打得热闹,哭丧棒与勾魂索上下翻飞,配合也够刁钻,可终究只是仗著身份互换的路数抢了个先手,打了个对方措手不及。 真论起硬实力、论起对法相之力的掌控,两个连“法相合一”都还没摸著门槛的黄毛丫头,怎么可能是这诡异化身的对手? 现在它只是被打懵了,也是,换谁面门和后脑勺挨这么几下闷棍都得懵,可一旦等它缓过劲来…… 姬左道不敢往下想。 他一咬牙,又从人皮袋里又摸出几颗温热的、流转著灰白光泽的法相境灵宫。 看也不看,像扔柴火似的,一股脑全扔进了心口那簇越烧越旺、已隱隱透出骨骼轮廓的血焰里! “滋啦——!!!” 血焰轰然暴涨,顏色由暗红转为刺目的猩红,翻滚间隱约传来万千血蚊濒死的尖啸与无数怨魂的哀嚎! 火太大了。 姬左道丟掉人皮袋。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神魂、乃至存在本身,都在被这贪婪的火焰疯狂吞噬。 每烧掉一分,距离那“烧成一把舍利子被人盘”的下场就更近一步。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给老子……凝——!!!”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焦黑的骨架在血焰中剧烈颤抖。 身后虚空,一尊模糊的、扭曲的轮廓终於从血焰与煞气中凝聚、显化! 那法相身形巍峨,脚踏一座缓缓旋转的十二品血色莲台,莲瓣开合间有无尽血海虚影翻腾。 身披一袭仿佛由亿万生灵血煞凝结而成的暗红长袍,袍角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似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挣扎。 最为醒目的是其手中所持——两柄长剑! 一柄色如残阳泣血,剑身隱现血河奔涌;一柄黯似九幽凝霜,刃口流转森然死意。 面容一片混沌,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亮著两点比血焰更猩红、比深渊更暴戾的瞳光! 虽未彻底凝实,但那席捲而出的、仿佛要屠尽苍生、血洗寰宇的滔天煞气,已让整片蚊海为之震颤哀鸣! 这尊法相雏形—— 以血海为基,以煞意为骨,以此刻姬左道燃烧的一切为薪柴,强行衝击显化! 几乎就在这法相显现的同时—— 对面,那尊太白金星法相周身紊乱的星光猛地一凝。 “嗡——!!!” 磅礴的星辰之力炸开,硬生生崩断了缠绕脖颈的勾魂索! 那诡异终究是反应过来了。 空洞的星辰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杀机。 屈指连弹! 七八颗凝练著骇人星辉的光球,如同流星赶月,撕裂空气,发出悽厉尖啸,朝著下方那两个小小的、毫无防护的身影轰然砸落! 这一下若砸实了,莫说肉身,恐怕神魂都要被星力碾成齏粉! “丫头——!!!” 姬左道眼眶中的猩红火光骤然收缩成针尖,骷髏下巴猛地张开,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烧得只剩骨架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就要不管不顾地扑过去! 可距离太远,血焰焚身,法相未成……他赶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汪呜——!!!” 原本不知缩在哪个旮旯里摸鱼划水、存在感几乎降为零的狗爷突然出现! 它不知何时摸到了附近,此刻身躯像是吹气球般违反常理地剧烈膨胀、扭曲! 仿佛有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巨人,正被强行塞进那张看似普通的黑狗皮囊里。 狗皮被撑得近乎透明,表面绷出无数狰狞的肌肉轮廓与蠕动的筋络! “吼——!!!” 狗爷张大嘴巴,喉咙深处金光爆闪! 下一瞬,一只几乎有小山大小、完全由璀璨金光凝聚而成、表面却布满无数诡异扭曲梵文的巨臂,猛地从它口中探出! 巨臂五指张开,如同佛陀摊掌,却带著一股子蛮横到极致的庇护之意,悍然拦在了那七八颗星辰光球与七七之间! “轰轰轰轰——!!!” 星辰光球接连砸在金色巨臂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金色手臂剧烈震颤,表面那层凝实的金光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隨即“咔嚓”一声,轰然崩碎! 无数金色的、表皮般的碎片剥落、飞溅。 然而,金光碎裂处露出的,並非血肉骨骼,而是……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大小不一、缓缓转动的…… 眼珠! 无穷无尽的眼珠,挤满了手臂內部的每一寸空间。 此刻齐齐转动,成千上万道冰冷、漠然、带著审视与窥探意味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聚焦在那尊太白金星法相身上! “!!!” 诡异所化的太白金星法相,被这无数只突然出现的、充满非人感的眼睛一盯,竟然感觉一阵剧烈的眩晕与恍惚。 仿佛有无数混乱的囈语和扭曲的影像强行塞入它的意识! 动作不由得微微一滯。 就在这眩晕的瞬间,那布满金色眼珠的残破巨臂,所有的手指艰难地动弹了一下。 然后,对著太白金星法相,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 竖起了一根伤痕累累的金色中指。 做完这个动作,金色巨臂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砰”的一声,彻底消散成漫天光点。 原地,只剩下体型缩回原状、毛髮凌乱、舌头耷拉在外呼哧带喘、显得异常萎靡不振的狗爷。 “吼——!!!” 眩晕感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太白金星法相便强行驱散了那诡异的影响,星辰眼眸中怒意更盛。 可就在它清醒过来的这一剎那—— 一道缠绕著滔天血焰、只剩下焦黑骨架的身影,已然撕裂空气,杀至近前! 是姬左道! 他终究是赶在狗爷爭取到的这宝贵一瞬,拖著焚身血焰与未完全凝聚的法相雏形,扑杀而至! “艹你妈的,敢动老子的崽和狗——!!!” 骷髏头颅下頜张开,发出无声却震颤灵魂的咆哮,仅存骨架的手臂以一种决绝的姿態,狠狠砸向那尊太白金星法相! 而他身后,那尊脚踏血色莲台、身披血海法袍、手持双剑的法相,亦在这一刻,爆发出席捲天地的凶戾煞气! 双剑,高高举起。 血色的剑锋,倒映著白骨、血海、与姬左道那双燃烧著无尽疯狂的猩红瞳火。 “给老子……” “死来——!!!!!!” 双剑交斩,血色盈天! 第157章 剑斩法相,生吞夺权 “咔嚓——!!!” 血色剑锋斩落,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玉器崩碎的脆响。 那尊流光溢彩、仙气繚绕的太白金星法相,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精致瓷器,从被剑锋劈中的眉心开始,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爬满全身! 隨即,轰然炸裂! 化作漫天飘零的碎屑,簌簌落下。 一道黑乎乎的、不断扭曲蠕动、仿佛一团浓稠沥青捏成的人形影子,从崩碎的法相核心处仓皇躥出。 头也不回地就想往远处灰白的地面里钻。 “想跑?!” 一声沙哑狰狞的咆哮,伴隨著另一道悽厉破空之声! 另一柄缠绕著森然死意的黯色巨剑,如同九幽探出的勾魂之爪,后发先至,狠狠贯下! “噗嗤!” 直接將那团黑影死死钉在了地面上,剑尖没入地面,剑身兀自震颤不休,发出低沉嗡鸣。 “呃啊——!!!” 黑影发出非人的惨嚎,疯狂挣扎扭动。 却如同被钉在砧板上的活鱼,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那柄散发著浓郁死意的巨剑。 它不甘心! 就差几年!不,甚至可能就差几个月! 只要再多给它一点时间,它就能彻底消化、掌握这片地界所有的规则,成为这里真正的主宰! 到那时,什么749局,什么调查员,什么狗屁练气士,都不过是它掌心隨意揉捏的玩物! 都怪那个混帐东西! 那个叫姬左道的、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子缺德冒烟儿劲儿的王八蛋! 还有他那同样不是好东西的心魔! 那个小丫头片子! 那条诡异的黑狗! 这一家子从上到下就没一个正常的! 全是它的克星! 可惜那该死的復活规则,对它这种核心诡异无效。 否则…… 黑影的目光怨毒地投向不远处。 那里,姬左道几乎只剩下焦黑的骨架,眼眶中的猩红火光摇曳欲熄,身后的血海法相也在迅速淡化、溃散。 呵……不过也不算全亏。 有这么一个缺德带冒烟、心肝脾肺肾黑透了的玩意儿给自己陪葬…… 念头,倒也勉强算是通达了。 它甚至挤出了一丝扭曲的、快意的笑容。 就准备在彻底消散前,用最后的力量,朝著那个骨头架子发出最恶毒的诅咒和嘲讽。 然而—— “嗖!” 一道黑白分明、快如鬼魅的身影,已经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它跟前。 正是姬正道。 他根本不给这黑影任何开口的机会,脸上写满了火烧眉毛的急迫,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糊在黑影那勉强能看出是脸的位置上! “妈了巴子的!闭你丫的嘴!死到临头还这么多戏!”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差点把黑影好不容易凝聚成形的脸给扇散了。 紧接著,在黑影错愕的注视下,姬正道猛地张开嘴—— 不是正常的张开。 而是用双手抓住自己的嘴角,然后,狠狠向两侧一撕! “刺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 他的嘴角直接被撕开了一个夸张到近乎裂到耳根的血口,整张脸顿时显得诡异而恐怖。 然后,他俯下身,对著地上那团被钉死的、还在发懵的黑影,一口就闷了下去! 不是咬,不是啃。 是真正的、囫圇个儿的生吞! “咕咚!” 黑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再发出一声,就被那夸张的裂口整个吞了进去,消失不见。 姬正道保持著俯身的姿势,僵在原地。 被撕裂的嘴角缓缓蠕动著合拢,恢復原状,只是脸上还残留著用力过猛的涨红。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咯咯”声,脖子一伸一缩,像是在努力把某个过於庞大、而且还在疯狂挣扎的东西给硬咽下去。 几息之后。 “嗝——!” 一声响亮的、带著满足与痛苦混合意味的饱嗝,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 姬正道猛地直起身,捂著自己鼓胀起来的肚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但他根本顾不上消化带来的不適,甚至顾不上查看自己身上开始隱隱浮现的、与这片灰白地界產生共鸣的奇异纹路。 他豁然扭头,死死盯向姬左道的方向,声音因为吞咽的艰难和极致的焦急而扭曲变形: “大哥……撑住啊!” “我……我这就吞!这就消化!这就去改规则!” “你他妈的……千万……千万给老子撑住了!!!” 他嘶吼著,再也顾不上其他,盘膝坐下,周身气息剧烈波动,开始疯狂炼化腹中那团正在左衝右突、试图反噬的诡异。 爭分夺秒。 因为那一边,焦黑的骨架中,最后一点猩红的火光,正在微弱地、却无可挽回地…… 一点点黯淡下去。 腹中。 那团被囫圇吞下的诡异,此刻正左衝右突,疯狂挣扎。 它此刻就像个被抢了糖还挨了揍的熊孩子,憋著一股邪火,发了狠: “把权柄交出去?做梦!” “老子得不到的,谁也別想舒服!” “老子就要就拖著这具身体,拉著这片地界,还有外面那个缺德到流脓的骨头架子,一起玩完!大家一起下去,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它甚至开始主动衝击,试图引发反噬,来个玉石俱焚! “嘶——!” 姬正道脸色一白,捂著肚子,额角渗出冷汗。 这玩意儿,都到这一步了,还这么烈性?属炮仗的? 硬来不行,这诡异摆明了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得换个路子。 姬正道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计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腹中翻江倒海的不適和灵台被衝击的眩晕感。 下一刻,他脸上那点痛苦和焦急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诚挚到近乎圣洁的、带著无限同情与理解的表情。 蛊惑人心,尤其是蛊惑这种偏执、不甘、充满怨念的心,可是他作为心魔的老本行,看家吃饭的本事! 这些年蹲在姬左道的灵台里,除了编故事自娱自乐,剩下时间可没少琢磨这门手艺,早就点满了! “老兄,老兄!冷静!千万冷静!” 姬正道的声音直接在诡异那混乱的意念中响起,温和,诚恳,带著一股子“我懂你”的知己感。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是,我大哥,还有我们,是坏了你的好事,挡了你的道。你恨,你不甘,你想拉垫背的,这我太理解了!换我我也这么干!” 先共情,站在对方立场,降低戒备。 “可老兄,你细想想,这么硬扛著,对你有什么好处?” “权柄你肯定是保不住了,这点你比我清楚。最后无非是灵性被磨灭,意识消散,连根毛都剩不下。” 陈述残酷现实,强调损失。 “但你要是现在配合点,把权柄交出来,我姬正道对天发誓,等我掌握了这片地界,第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把你重新復活出来!” 画出大饼,给出希望,而且是对方最难以拒绝的復活希望。 “到时候,这片地界,咱哥俩……不,咱哥仨一起管!你当二当家!吃香喝辣,作威作福……总比现在彻底没了强吧?” 描绘美好未来,给予地位承诺。 腹中诡异的挣扎,似乎微弱了一丝。 它混乱的意念中,传来將信將疑的情绪波动:“你……你说真的?不骗我?” 有门!成了! 第158章 画饼大师,復活归来 “当然!” 姬正道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脸上写满了“诚信为本”四个大字。 “出来混,讲的就是一个义字!关公像前发过誓的!说復活你,就肯定復活你!说到做到,童叟无欺!”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真诚,语气是那么的恳切,就连神魂波动都散发著“我是个老实魔”的纯粹气息。 诡异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权柄……似乎开始鬆动了。 一丝丝灰白色的、蕴含著这片地界本源规则的流光,开始从它溃散的核心中剥离,缓缓流向姬正道的神魂。 “对嘛,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姬正道一边美滋滋地吸收著权柄,一边在心底冷笑: 復活你? 那肯定是要復活的。 我姬正道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復活,就肯定让你活过来! 正好这片地界百废待兴,缺一批任劳任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还不用发工钱、死了也能重新读档的……优质苦力。 到时候,看老子怎么好好“重用”你! 敢偷懒? 鞭子抽你丫的! 敢抱怨? 活干双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自己翘著二郎腿,拿著小皮鞭,监督著这位前任山大王在这片地界上热火朝天、007无休打工的美好场景。 笑容,越发真诚,越发灿烂。 外界,时间却仿佛凝固了。 一尊焦黑的人形骷髏架子,孤零零地戳在原地,保持著最后扑杀的姿態,一动不动。 正是姬左道。 他眼眶里那两点猩红火光已经彻底熄灭,空洞洞的,看著有点瘮人。 骨架表面,偶尔会鼓起一两个肉芽似的小包,或者窜过一丝暗黑色、试图连接骨骼的筋络。 可这些新生的血肉组织,往往刚冒个头,就因缺乏后续养料而迅速枯萎、消散。 徒劳地在焦黑的骨头上留下一点更深的暗痕。 没辙。 血焰把他从里到外烧得太乾净了,灵海近乎乾涸,血气点滴不存,连神魂都虚弱得像是风中的残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骨头架子想长肉,也得有东西给它长啊! “老弟啊……” “加把劲,给点力啊……哥是重新做人还是投胎做人,全看你了……” 姬左道现在是一动不敢动。 火是灭了,可这身骨头架子,经过刚才那番焚烧煅打,现在脆得跟油炸过头的薯片似的,碰一下就能掉渣,动作大点说不定当场散架。 也就是他姬左道,从小被那三个老不修的师傅用各种邪门法子反覆捶打淬炼,底子打得实在瓷实,硬是吊住了最后一点本源不散。 换个人来,烧到这程度,早就可以去排队领孟婆汤的vip號码牌了。 “呜呜……哥哥……” “哥哥不动了……” 旁边,传来带著哭腔的、奶声奶气的声音。 七七和她的心魔丫头,不知何时已经跑了过来,站在姬左道焦黑的骷髏架子旁边。 两个小丫头仰著小脸,看著眼前这具毫无生气、仿佛隨时会倒塌的骨头架子。 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眼圈通红,急得小手直搓衣角,却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无助地啪嗒啪嗒掉眼泪。 姬左道看著俩丫头这可怜样,勉强操控著那仅剩骨架的右臂,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抬起来,想摸摸两个小丫头的脑袋,安慰一下。 动作轻柔得,堪比大姑娘绣花。 然而—— “咔嚓……哗啦……”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那条抬到一半的臂骨,终究是没能撑住。 从手肘关节处开始,崩裂、断开,化作十几片大小不一的焦黑骨片,夹杂著些骨渣,“簌簌”地掉了下来。 正正好好,落了两个仰著小脸、眼巴巴看著他的小丫头满头满脸。 七七:“……” 七七的心魔:“……” 两个小丫头同时僵住,感受著脑袋上、脸上那焦黑粗糙的触感,愣了两秒。 隨即—— “哇——!!!” 哭声瞬间拔高了八度,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奔涌而出! 不是害怕,是心疼,是看著哥哥碎了,又急又怕又难过,彻底崩了! “……” 姬左道心里嘆了口气。 得,安慰不成,反而给整破防了。 他乾脆破罐子破摔,驱动著那条还算完好的左腿骨架,衝著不远处姬正道的屁股踢了过去。 “妈的,好了没?磨磨蹭蹭的,告诉你啊……我死之前肯定要拉你下去的……” 脆弱的腿骨不堪重负—— “咔嚓!” 从脚踝处,又碎了一小截。 姬正道睁开眼睛,咧了咧嘴,反手就是一拳头挥了过去! “你姥姥的!催个屁啊!没看正忙著呢吗!” “哗啦啦——!!!” 一声清脆悦耳的、如同打碎了一整套精美骨瓷的声响。 姬左道那尊焦黑的骷髏架子,被这一拳结结实实“蹭”到。 下一秒,如同被推倒的积木塔,又像被顽童一脚踹散的沙堡,轰然崩塌,碎裂成无数大小不一的焦黑骨片,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最过分的是,不少骨片在落地瞬间,就化作了更细碎的灰白色骨灰,堆成了一小撮。 还好这会儿没风。 不然,怕是连这点灰都剩不下。 世界,安静了。 七七和她的心魔,瞬间止住了哭声。 两个小丫头瞪大了还掛著泪珠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地上那一小堆骨片和骨灰。 仿佛无法理解,刚刚还勉强算是个骨架的哥哥,怎么一眨眼就变成……建筑垃圾了? 隨即,无边的愤怒和伤心涌了上来! 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不是想哭的红,是煞气上涌的血红! 两尊稍显稚嫩却威严森然的黑白无常法相虚影,在她们身后无声无息地浮现,哭丧棒和勾魂索隱隱对准了姬正道! “誒誒誒?!玩笑!开玩笑的!” 姬正道头皮一麻,赶紧举起双手。 “你看,这不没事吗?” 他话音刚落—— “嗖!” 远处,那只之前被姬左道特意扔出去、落在安全角落的人皮袋,袋口自动弹开。 一枚灰扑扑、不起眼的復活幣,如同受到召唤般激射而出,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地没入了地上那堆骨灰之中。 下一秒。 嗡——! 熟悉的、微弱的时空涟漪盪开。 光芒一闪。 姬左道的身影,完好无损、活蹦乱跳地重新出现在原地。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扭了扭手腕,脸上露出了招牌式的、带著点蔫儿坏和囂张的笑容。 “嘿嘿!” 他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宣告: “道爷我——又回来了!!!” 两个七七呆呆地看著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哇”的一声,一边哭一边迈著小短腿扑过来,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这次是喜极而泣。 姬正道撇撇嘴,收回举起的双手,小声嘀咕: “德行……” 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如释重负的轻鬆。 第159章 心魔摆烂,杀人诛心 隨著那核心诡异的权柄被姬正道炼化, 这片灰白地界隱隱震颤了一下,仿佛某种无形的束缚悄然鬆脱。 远处,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反扑、试图拖住眾人的心魔们,动作齐齐一滯。 它们互相看了看。 得,奔头没了,还拼个什么劲儿?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嘖,没意思。” 一个心魔瞥了一眼周围那依旧遮天蔽日、嗡嗡作响的血翅黑蚊群,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抹看透世事的沧桑。 直接散去了周身灰白光芒,关了法相,恢復成普通黑白人影的模样,甚至还很光棍地摊了摊手。 “不玩了不玩了,与其被你们这帮糙汉子揍得死去活来。” “还不如躺平了让蚊子叮死呢。好歹临了……还能爽几把不是?” 这话一出,像是捅了马蜂窝。 “有道理啊!” “说得对!横竖是个死,不如选个舒服点的姿势!” “来!蚊子兄弟!往这儿叮!照死了叮!千万別客气!復活幣管够。” 一时间,剩下那些法相境的心魔纷纷响应,一个个麻溜地散了法相,往地上一躺,一副“请君尽情享用”的摆烂模样。 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 反正抵抗也是被揍一顿再被吸乾,不抵抗还能直接进入“爽死”流程。 这笔帐,它们算得门儿清。 兵败如山倒,树倒猢猻散。 大势已去。 战场中央,那尊一直被幌金绳和周天星斗大阵死死锁住的灰白太白金星法相,眼中最后一点不甘的星芒也缓缓熄灭。 它沉默地看了一眼对面仙光繚绕的本尊,又扫过周围那些已经躺平任叮的心魔。 法相光芒收敛,化作与张玉宸一般无二、只是色调灰白的身影。 它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那些早已饥渴难耐的血翅黑蚊爬满全身,口器刺入。 只是那双灰白的眼睛,依旧死死盯著张玉宸,声音乾涩却清晰: “这次……算你贏了。” “不过是仗著那邪门小犊子的诡诈,和你们749局在背后捣鼓出的那些奇技淫巧。” 它顿了顿,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冷笑。 “修行路漫,山高水长。” “张玉宸,我们……迟早会再见的。” 张玉宸也没撤去法相,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著被蚊群淹没、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的自家心魔。 听著对方那硬邦邦的场面话,他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像是想笑,又强行憋著。 “老兄。”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朋友间分享好东西的愉悦。 “听听,听听这动静。” 四周,那些躺平任叮的心魔们,被蚊群叮上后,那压抑又荡漾的闷哼声、喘息声、乃至带著哭腔的“爽死了”的呻吟,已经开始此起彼伏,匯成了一曲荒诞的交响。 “看看人家,爽就叫出来,硬撑著多没劲?” 张玉宸语重心长,仿佛在劝一个害羞的老友。 “你看看它们,多坦诚,多率真。” 灰白心魔脑门上的青筋,肉眼可见地暴起一根。 它感受著那难以言喻的、顺著口器注入体內的诡异快感,牙齿咬得咯咯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子!一点都不爽!” “是吗?” 张玉宸眉头一挑,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煦,转头就朝著蚊海深处的姬左道喊了一嗓子: “小姬啊——!” “这儿!加个钟!多来点蚊子!给我这位老友,里里外外,好好伺候舒坦了!” “得嘞!张叔您瞧好儿吧!” 姬左道一听,眼睛都亮了,应得那叫一个清脆响亮。 他覬覦这位心魔好久了。 覬覦什么? 当然是覬覦咱们这位张大局座家神通境心魔的灵宫啊! 这级別的心魔,一身精华所聚的灵宫,那得是什么成色?什么品质?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当下也顾不上跟俩七七玩闹了,心念狂催。 大批大批早已饥渴难耐的血翅黑蚊,如同得到了最高指令的黑色洪流,调转方向,嗡嗡轰鸣著,朝著灰白心魔这边汹涌而来! 那架势,恨不得把它吸得只剩一张皮,不,连皮都得榨出二两油来! “张玉宸——!!!” 灰白心魔感受著身上骤然增加的、密密麻麻的口器,以及那隨之翻倍涌入的、令人头皮发麻骨头髮酥的诡异快感,终於绷不住了。 发出一声混合著愤怒、憋屈和一丝难以言喻颤音的咆哮: “我日你大爷——!!!” “誒,这就对了。” 张玉宸笑眯眯地点点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满意的答覆。 “痛痛快快骂出来,舒坦。” 他背著手,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家心魔在蚊海中“舒坦”得浑身颤抖、咬牙切齿的模样,补了最后一句: “放心,咱大爷身子骨硬朗著呢,你且慢慢爽著。” “小姬,继续,別停。务必让咱这位老友,宾至如归,乘兴而来,尽兴而死。” 隨著张大局座家那位心魔在一声声欲拒还迎中来来回回“舒坦”了十几遍。 终於耗尽了最后一枚復活幣,带著一脸难以言喻的、混合著解脱与某种诡异满足感的复杂表情,彻底化为飞灰。 最后一点灰白的光屑飘散在蚊海低沉的嗡鸣里。 战场上,终於彻底安静了。 除了血翅黑蚊永不停歇的振翅声,再无其他杂音。 没有心魔的嘶吼,没有法术的爆鸣,没有拳脚到肉的闷响。 那些黑白分明、聒噪烦人、专揭人短、时不时就冒出来噁心人一下的玩意儿,终於……全都没了。 一片死寂。 倖存的749局调查员和赵家练气士们,一个个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环顾著四周。 目光扫过这片灰白、荒芜、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界,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嶙峋石屋,扫过头顶那片永远晦暗不明的天穹。 几秒钟的绝对静默后。 “呜……呜呜……” 不知是谁先开的头,压抑的、带著哽咽的抽泣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打破了寂静。 紧接著,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有人一屁股坐倒在地,捂著脸,肩膀剧烈耸动,嚎啕大哭。 有人仰起头,对著灰白的天幕,张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顺著脏污的脸颊肆意流淌。 更多的人,则是脸上还掛著血污和汗渍,却咧开了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边笑,眼泪一边往外飆。 “哈……哈哈哈……终於……终於他娘的……结束了!” 第160章 怨气倾泻,归心似箭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调查员,一边用袖子胡乱抹著脸,一边又哭又笑地嚷嚷。 “老子……老子在这个鬼地方……吃了整整三年的料理包啊!” “三年!还是同一个牌子!老子现在看见那包装袋就想吐!连做梦都是那股子工业香精味儿!” 旁边一个赵家年轻练气士闻言,红著眼圈猛点头,声音带著哭腔: “这才哪到哪?我……我住那石头屋子,晚上睡觉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生怕一闭眼,墙角就长出个猫脸老太太来摸我的脸!” “谁说不是呢!” 一个女调查员抹著眼泪,咬牙切齿地补充: “出个门遛个弯,都得提心弔胆!上个礼拜,我就在前面那个拐角,迎面就撞上大眼珠子,飘著就过来了,脸都快贴我鼻子上了!差点没把我魂嚇飞!” 提起这个,眾人顿时打开了话匣子,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怨气和委屈,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最他妈可恨的是那群王八蛋心魔!” 一个光头调查员红著眼睛,声音里满是悲愤: “打架就打架!它们还他妈带精神攻击的!专挑你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往外禿嚕!”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的同僚: “老王!你说!是不是!它们是不是连你暗恋隔壁行动三组小刘他媳妇儿、天天偷摸给人家媳妇儿办公桌上放早餐的事儿都给抖出来了?!” 被点名的王姓调查员“嗷”一嗓子跳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闭嘴!你他妈还有脸说我?!它们不也把你半夜偷摸在宿舍看《霸道总裁爱上我》还抹眼泪的事儿给广播了吗?!” “我那是研究敌情!” “我那也是体察民间疾苦!” 两人互相揭短,吵得面红耳赤。 可吵著吵著,看著对方那狼狈又激动的样子,却又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著笑著,眼圈又红了。 笑著哭,哭著笑。 这些年积攒的恐惧、憋屈、孤独、还有那些被心魔当眾扒乾净、无地自容的尷尬和羞愤…… 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混著眼泪和鼻涕,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落,笑声也变得沙哑。 一个上了些年岁、头髮花白的赵家修士,忽然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望向那片依旧灰白、但仿佛已经不那么令人窒息的天际,喃喃道: “终於……能出去了啊。” 这句话很轻,却像有千钧重,砸在每个人心坎上。 “我想我娘烙的葱油饼了……” 一个年轻调查员小声说。 “我想我闺女了,进来的时候她才这么点儿高,现在……现在该上学了吧?”另一个汉子比划著名,声音有些发抖。 “我婆娘……”一个蹲在地上的汉子,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动,“我答应她,过年……一定回去陪她包饺子的……” 过年? 这个词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穿过眾人麻木的神经。 “外头……外头是不是快过年了?” 有人迟疑地问。 “好像……是快了吧?进来的时候好像是秋末……” “那现在该是腊月了?” “腊月,该办年货了。” “也不知道现在赶去买年货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肯定来得及!” 一个女调查员红著眼睛,却用力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安慰所有人: “咱们这就出去!出去就买!买最好的肉,买最红的对联,买最响的鞭炮!” “对!出去!现在就出去!” “回家!过年!”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紧接著,所有人都跟著喊了起来。 沙哑的、带著哽咽的、却充满了无限渴望和喜悦的呼喊,在这片荒芜了太久的地界上,久久迴荡。 回家。 过年。 多么平凡,又多么珍贵的四个字。 对这群被困在这片地界与心魔和诡异为伴太久的人来说,这就是此刻,最盛大、最温暖的庆典。 灰白的天光,似乎也在这片喧囂而真挚的呼喊中,透出了一丝久违的、微弱的暖意。 张玉宸目光逡巡两圈,终於在那片狼藉战场的边缘角落,找到了正蹲在地上、脑袋顶著脑袋的哥俩。 姬左道手里捧著那只鼓鼓囊囊的人皮袋,正一个接一个往外掏著温热的灵宫光球,笑的都快看不见眼睛了。 姬正道蹲在旁边,时不时还伸手扒拉两下,帮忙分门別类,儼然一副忠心耿耿的“財务副总监”模样。 再旁边,两只七七各自抓著一颗灵宫光球,你弹过来,我弹过去,玩得不亦乐乎,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晶晶的。 狗爷则瘫在稍远点的石头上,舌头耷拉在外,肚皮微微起伏,一副“累死老子了別烦我”的萎靡样。 张玉宸踱步过去,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先是看了一眼姬左道怀里那堆成小山的灵宫,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小姬啊。” 张玉宸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著大战后的鬆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做得不错。托你们的福,今年……咱们大伙儿,总算能过个踏实年,吃顿团圆饭了。” 姬左道赶紧把灵宫往怀里一搂,脸上那副守財奴嘴脸瞬间切换成憨厚朴实的后生笑容: “张叔您这话说的,都是组织指挥有方,大傢伙儿拼命,我就是跟著蹭了点边角料,嘿嘿……” 张玉宸没理会他的油嘴滑舌,目光转向旁边正襟危坐、努力做出“我很可靠”表情的姬正道。 “还有你,姬正道是吧?”他语气平和。 “这片地界后续的处置,以及你合作者的身份问题,我会如实向上头打报告,详细说明情况。” 他顿了顿,给了个准话: “放心,这次,我们京海749局,还有赵家,都承你们兄弟的情,我们来给你担保。” 姬正道一听,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灿烂到有些过分的笑容,搓著手,连声道: “哎呦!多谢张局长!多谢组织信任!您放心,我姬正道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魔……啊不,做人!积极配合组织一切安排!指东不打西,指南不闯北!” 张玉宸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表忠心,问道: “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別的想法或要求?一併提了。能办的,局里儘量给你办。” 第161章 基建宏图,糗事揭秘 姬正道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指著周围灰扑扑、光禿禿的石山荒地: “张局,您看这片地儿……是不是太荒了点?啥也没有,住著都硌得慌。” “您看能不能……从外边给匀点建筑材料过来?砖瓦木料,水泥钢筋啥的,我也不挑。我想搞点基础建设,改善改善居住环境。” 张玉宸闻言,倒是没拒绝,点了点头: “行。之前因为三天两头干架,朝不保夕的,谁也没心思在这搞基建,是荒凉了些。材料好说,我回去就让人安排。需要调拨些人手过来帮忙吗?” “人手?” 姬正道眨巴眨巴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您可真是提醒我了”的狡黠笑容,压低了点声音: “咳,张局,人手还真不用麻烦咱局里的兄弟。”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心魔消失的地方,又指了指自己,神秘兮兮道: “那帮傢伙哪怕死了也別想出去,被我扣下来了,復活权限不是在我这儿么?等我把这片地界的规则理顺了,隨时能把它们復活回来。” 他越说越兴奋,比划著名: “到时候,现成的壮劳力!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不用发工钱,不用管饭,累死了?没事!回溯一下,满血復活,爬起来接著干!只要您那边建筑材料供得上……” 姬正道一拍大腿,豪气干云: “我能在这儿,给您造个阿房宫出来玩玩!”张玉宸听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还有这种“可持续发展”的用人思路。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別愉悦的画面,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甚至有点缺德的笑容,哈哈笑出了声: “好!好!这个想法好!隨便用,儘管用!”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意味深长地补充: “尤其是我家那个,平时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往死了用!千万別客气!我等著看你那阿房宫什么时候能上樑!”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大胆地用了!” 姬正道眉开眼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任劳任怨的“免费心魔劳动力”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壮观场景。 这时,姬正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稍微正经了些: “对了,张局,还有个事得跟您匯报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 “我消化那核心诡异的时候,从它残存的意识碎片里,摸到点根脚。” 姬左道斟酌著词句。 “这玩意儿,应该算是个『二代』诡异。它应该就是是当年把这地界搞的暴走的赵家练气士的心魔。” 张玉宸眼神微动:“哦?” “当年那位赵家练气士好像是琢磨著,想借这片地界那种能勾出心魔的特殊规则,把自己的心魔给引出来,然后趁著机会彻底清除掉,以求个灵台澄澈,道途无碍。想法是好的,可惜……” 他摊了摊手: “玩脱了。不知怎么搞的,这片地界本身孕育出的原始诡异,跟他那个被引出来的心魔,意外融合到一块儿了。两边一叠加,直接暴走,才酿成了后来那档子事儿。” 张玉宸沉默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嘆息: “原来如此……罢了,都是陈年旧帐,人死债消,再论是非也没什么意思。”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几个赵家老人说著什么的赵山河,压低声音道: “这事儿,就別特意跟老赵提了。他那个人,脸皮薄,重情义,知道了怕是心里又得多一道坎儿,觉得愧对749,抬不起头。” “明白。”姬左道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行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 张玉宸抬头看了看依旧灰白、但仿佛已不再那么压抑的天色,舒展了一下筋骨。 “剩下些收尾的琐事,你们兄弟自己商量著办。我们这边整顿一下,也该……回家了。” 回家。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著千钧的重量和暖意。 姬左道和姬正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笑意。 “好嘞,张叔您慢走!” 张玉宸摆摆手,转身,朝著那群已经开始收拾行装、脸上带著迫切与憧憬的调查员和练气士们走去。 角落里,姬左道继续低头数他的灵宫,姬正道已经开始扳著手指头规划他的阿房宫工程。 两只七七的弹珠游戏换了个新玩法。 狗爷的呼嚕声,渐渐响了起来。 灰白的地界,第一次,有了点喧闹的,属於生的气息。 倖存的调查员和练气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或哭或笑,收拾著战场,也收拾著心情。 姬左道和姬正道也知道离別的时候到了,背对著那片喧囂,並肩站著。 姬左道伸了个懒腰,骨头关节发出噼啪轻响,然后很自然地,胳膊一伸,搭在了姬正道的肩膀上,把他往自己这边搂了搂。 “弟啊。” 他望著远处灰白的天际线,咂了咂嘴,语气里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说这眼瞅著就要各奔东西了……哥这心里头,咋还空落落的,怪捨不得的呢?” 姬正道正看著那些劫后余生、互相搀扶著往回走的人群,黑白分明的侧脸在黯淡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听到这话,他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心底某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股混合著酸涩与温暖的复杂情绪,慢慢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喉头有些发堵,刚想酝酿点同样有深度的离別感言—— “唉。” 姬左道却自顾自地嘆了口气,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拍了拍,语气惆悵,眼神却开始有点飘。 “以后你不在灵台里待著了,哥每天修炼完了,上哪儿找乐子去?” “你是不知道,这些年,看你搁里头自编自导自演,《龙王归来》能演八百集,《最强赘婿》能换个九十九种受气姿势,《医仙下山》更是连隔壁山头的老母猪难產你都管……” 他咂摸著嘴,一脸回味无穷,又带著点即將失去重要娱乐活动的惋惜。 “那剧情,那台词,那女主角的顏值……嘖嘖,跌宕起伏,精彩纷呈啊!冷不丁没了,还真他妈有点不习惯。” 姬正道:“……?” 他心底刚酝酿出来的那点感动,“噗”一声,漏气了。 第162章 菸蒂余温,笑別江湖 姬正道脖子有些僵硬地,一点一点扭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看著自家大哥那副“忆往昔崢嶸岁月稠”的缺德表情。 “我……靠?” 姬正道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被背叛的震惊。 “合著你……你丫全程搁那儿看戏呢?!我说我每次演到动情处,准备跟女主角深入交流一下內心世界的时候,怎么总感觉背后凉颼颼的,跟有双眼睛盯著似的!原来是你!” “嗐,瞧你这话说的。” 姬左道摆摆手,一脸“你这就不懂艺术了”的正经,“怎么能叫看戏呢?哥那是欣赏!是学习!” 他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笑得贼眉鼠眼: “不过说真的,你跟那些个女主角的对手戏……嘿嘿,哥是真没落下一场。那感情,那张力,那欲说还休的小眼神……弟啊,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情种胚子,演技天赋点歪了啊!” 姬正道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朵尖,连黑白分明的色调都快压不住那层血色了。 “妈……妈的!”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指著姬左道的鼻子,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你特么怎么还带呛行的?!偷窥別人內心最羞耻、最见不得光的小秘密,这不是我们心魔的专属业务吗?!你这属於跨行业恶性竞爭!不讲武德!” “行了行了,扯平了扯平了。” 姬左道笑眯眯地,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两根,自己叼上一根,又不由分说地把另一根塞进姬正道因为激动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啪嗒”一声,打火机窜出火苗,先给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然后凑过去,也给姬正道嘴里的烟点著了。 辛辣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瀰漫开来,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反正现在咱哥俩,谁心里那点花花肠子,那些中二黑歷史,那些见不得光的羞耻小剧场,对方都门儿清。” 姬左道吐了个烟圈,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縹緲。 “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他侧过头,看著姬正道被烟雾熏得微微眯起的眼睛,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露出一种很少见的、近乎认真的神色。 “以后啊,就真看不著了。” “你不再是我的心魔了,灵台里没你演的那些狗血剧了。” 他抬起夹著烟的手,指了指这片灰白的世界,又指了指姬正道。 “这破地方,归你了。以后,你就是这儿正儿八经的人了。” “这年头,当个人,不容易。” 姬左道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哑,却字字清晰。 “上有天庭盯著,下有地府管著,中间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规矩和看不透的人心。” “比当个躲在灵台里、只需要编故事自嗨的心魔,难多了。” “但……” 他顿了顿,把剩下的烟狠狠吸完,菸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好歹,是站著活,走著活,能真真切切摸得著、看得见、尝得到酸甜苦辣咸的活法。” “不用再活在我的灵台里,不用再靠復刻我的念头过日子。” “你有了自己的地盘,自己的身子,自己的路。” 他抬起手,用力拍了拍姬正道的后背,拍得砰砰响。 “往后的日子,是风是雨,是福是祸,都得你自己扛了。” “哥没啥大道理送你,就一句——” 姬左道看著姬正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糙、却挺真的笑。 “既然好不容易当回人,那就好好活。” “別辜负了这场造化,也別辜负了你自个儿。” “且行,且珍惜吧。” 姬正道叼著烟,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姬左道。 烟雾繚绕中,他脸上那层总是带著点算计、嬉笑或者蔫儿坏的表情,慢慢沉淀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手,拿下嘴里的烟,手指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却很清楚。 “大哥。” “谢了。” 谢你当初在灵台里,没真把我当一团该被斩灭的恶念。 谢你后来在那灰白石屋里,顶著张局长的压力,用命给我担保。 谢你刚才烧得快成灰了,还惦记著给我铺好后路。 也谢你……肯把我当个人看。 这句“谢了”,很轻,却也很重。 包含了太多不足为外人道,也不必为外人道的东西。 姬正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却带著点释然的笑意: “顺便……” “替我跟那三个老登……也说声谢。” 谢他们当年手段虽狠,却终究没把我彻底抹去。 谢他们传我那“庄周梦蝶”,让我在漫长的囚禁里,好歹有个念想,没真疯了。 谢他们……阴差阳错,让我有了今天。 姬左道愣了一下,隨即乐了,露出一口白牙。 “成。” 他答应得很乾脆。 “话一定带到。估计那仨老傢伙听了,能得意得把鬍子翘上天。” 两人相视一笑。 很多话,不用再说。 很多事,彼此都懂。 烟快燃尽了。 远处的喧囂渐渐平息,人们开始相互搀扶著,朝著来时的那条“路”匯聚。 分別的时候,到了。 姬正道把最后一点菸蒂扔下,踩灭,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熟悉的、带著点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朝著姬左道挥了挥手。 “大哥!” “以后这破地方,我说了算!有空……常来串门啊!” 声音很大,带著刻意的张扬和满不在乎。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著眾人挥了挥手,身影慢慢融入那片灰白的天光里,走向这片刚刚属於他、未来也將由他主宰的荒芜地界深处。 没有太多矫情的告別。 就像他们之间大多数时候那样——乾脆,利落,甚至有点没心没肺。 姬左道站在原地,看著那傢伙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摸了摸鼻子,低声笑骂了一句: “臭小子……” 然后,他也转过身,朝著等待他的人群走去。 脚步不快,却很稳。 身后,那片灰白的地界,如同一个终於做完的、光怪陆离的梦。 而前方,是炊烟,是人声,是即將到来的、嘈杂而温暖的年。 两根菸蒂,静静躺在灰白地面上。 挨得很近。 烟雾早已散尽。 余温犹在。 …… 彩蛋时间: 姬正道背著手,在这片刚到手、还热乎的地界上溜达,跟个验收新房的老財主似的。 左瞅瞅,是石头;右看看,还是石头。 挺好,清爽,敞亮,就是有点过於……质朴了。 正琢磨著从哪儿开始搞他的“阿房宫”大业呢,前头不远,一栋灰扑扑的石屋突然跟接触不良的灯泡似的,“滋啦”闪了几下。 光影晃动间,那石屋的轮廓就跟融化了似的,一阵扭曲变形。 再定睛一看—— 好傢伙,石头房子没了,原地杵著个门脸破旧、招牌油乎乎都快看不清字的小餐馆。 “回味家常菜”。 姬正道一挑眉,乐了。 行啊,这地界规矩刚理顺,就开始自个儿刷新诡异了?还带贴心配送生活设施的? 他咂咂嘴,想都没想,心念一动,属於这片地界主宰的权限无声铺开,像只无形的大手,“啪”一下就把那还在微微闪烁、似乎不太稳定的小餐馆给按那儿了。 固定了,就这儿了,以后这就是定点刷新单位。 他溜溜达达凑到那油渍麻花的玻璃窗前,眯眼往里一瞧。 灶台边,一个繫著脏围裙、顶著颗油光水滑大猪头的背影,正吭哧吭哧地顛著勺。 火苗躥起老高,锅里刺啦作响,一股分不清是香还是糊的怪味儿从门缝里钻出来。 姬正道摸了摸肚子,正好折腾大半天,前胸贴后背了。 得,管他猪头牛头,能做饭就成。 尝尝咸淡! 他一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老板,上盘猪头肉,赶紧的,饿著呢!不好吃……道爷可要掀桌子的。” 第163章 警报骤响,欢迎仪式 东城军事禁区,三楼办公室。 窗户关得死紧,却仍挡不住外面腊月天的寒气,玻璃上凝了层白蒙蒙的雾。 屋里烟雾繚绕,简直能当熏腊肉的窑洞使。 办公桌后头,穿著笔挺军装、肩章上扛著星星的中年汉子。 李振国,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一张国字脸苦得跟刚啃了三斤黄连似的。 他手指头缝里夹著的烟,就没断过火。一根接一根,抽得又快又狠,菸灰缸里早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这叫什么事儿啊……” 李振国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透著股浓浓的疲惫和糟心。 “749局的人……运送个物资,送著送著,把自己给连人带物资全送进去了?!”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脑仁儿都疼。 “老柳……柳副局长啊柳副局长,您老人家就没跟底下那小祖宗交代清楚?那鬼地方它许进不许出啊!那是能隨便往里闯的吗?啊?!” “现在倒好,人进去了,音信全无。这眼瞅著都年根底下了,报告让我怎么写?” “尊敬的上级领导,我区今年最后一桩重大安全事故,是把友邻单位的精英骨干集体打包送入异空间?!” “我他娘……” 李振国把菸头狠狠摁灭在早已不堪重负的菸灰缸里,又哆嗦著手去摸烟盒,却发现里头已经空了。 “艹!” 他低骂一声,烦躁地把空烟盒捏成一团,刚想喊勤务兵。 “呜哇——!!老子出来啦——!!” “哈哈哈!三年!三年了啊!你知道这三年我怎么过的吗?!” “快!快让我看看太阳!真的太阳!不是他娘灰白色的!” “妈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我想回家!” 楼下,原本肃静的禁区空地,毫无徵兆地炸开了锅! 喧譁声、哭笑声、鬼哭狼嚎般的怪叫,混成一片,如同沸水倒进了滚油,瞬间打破了军事禁区该有的死寂和纪律。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中年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手一抖,刚点上的烟差点燎了眉毛。 “搞什么鬼?!” 他脸色一黑,心头那股邪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军人军纪呢?当这是菜市场还是庙会?! 他猛地推开窗户,半个身子探出去,板著脸,张嘴就要吼—— 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刚点上没抽两口的香菸,从微微颤抖的指缝间滑落,掉在了鋥亮的皮鞋上,烫出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他却浑然不觉。 只见楼下那片光膜附近,此刻正上演著一出堪称群魔乱舞的盛大狂欢。 一大群穿著破烂制服的人,正跟疯了似的从光膜里往外冲。 那架势,活脱脱像是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孙猴子一朝脱困,连翻带滚,手脚並用地往外扑腾! 有的边跑边扯著嗓子嗷嗷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有的出来就直接跪地上了,抱著冰冷的水泥地拼命亲吻,亲得“叭叭”直响; 还有的原地连翻十几个跟头,恨不得把积攒了三年没能动弹的筋骨全都活动开; 更有人仰头对著天空,张开双臂,发出类似狼嚎的长啸…… 混乱,狂喜,发泄,甚至带著点神经质。 整个场面,洋溢著一种劫后余生、喜极而疯的澎湃激情。 中年汉子看著眼前这幕,大脑足足宕机了三秒钟。 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上次见好像还是疫情期间,某个小区封控了俩月后终於解封时的景象。 下一秒,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猛地回过神来,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臥槽! 从那鬼地方里衝出来的……这乌泱泱一大群,看著是人模人样,可谁知道里头混没混进去什么玩意儿?! 心魔?诡异?还是別的什么鬼东西?!他可是清楚知道为什么要在这建个军事基地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连滚带扑回办公桌前,一巴掌狠狠拍在了那个漆成鲜红色、平时绝不敢轻易触碰的警报按钮上! “呜——呜——呜——!!!” 悽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东城军事禁区上空,打破了年关將近的平静。 “警戒!全体警戒!非標准流程脱离者!疑似高危目標!重复,非標准流程脱离者!疑似高危目標!” 中年汉子对著內部通讯频道,用变了调的声音嘶吼著,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启动最高应急预案!快!拦住他们!一个都不准放跑!” 楼下,正沉浸在天日重见、喜极而泣狂喜中的眾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震得一愣,狂欢的动作齐齐僵住。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四周迅速合围过来的、真枪实弹、面色冷峻如临大敌的士兵们,以及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脸上的狂喜,慢慢凝固。 变成了大写的懵逼。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头顶“呜哇呜哇”地乾嚎,合围上来的士兵们手指紧扣在扳机上,气氛剑拔弩张。 刚从地界衝出来、还没来得及把狂喜表情收拾妥当的眾人,看著这阵仗,一个个僵在原地。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大眼瞪小眼、眼看就要闹出“自己人打自己人”乌龙惨案的当口—— “住手!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一声带著浓浓京海口音的暴喝,如同炸雷般从人群侧后方响起。 只见一个穿著皱巴巴749局制式夹克、头髮乱得像鸡窝、手里还端著个泡麵桶的中年男人,连汤带面地扒拉完最后一口。 把桶隨手往旁边战友怀里一塞,抹了把嘴就冲了过来。 正是常驻此军事禁区的749局老牌调查员。 他拨开挡在前面的士兵,眯著眼,仔细瞅了瞅被围在中间、满脸写著“我是良民我很懵逼”的那群“可疑分子”。 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虽然憔悴、脏污、却依稀能辨认出轮廓的脸…… 扫过那身破烂但款式熟悉的制服…… 最后,定格在了人群最前方,那个虽然鹤氅沾灰、髮髻微散,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还带著点无奈苦笑的熟悉身影上。 老陈的眼睛,瞬间瞪得比泡麵桶还圆。 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张……张局?!” 他的声音都劈了叉,带著十二万分的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狂喜。 “老陈?” 张玉宸也看到了他,笑著朝著他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周围如临大敌的士兵们,语气颇为无奈: “这欢迎仪式……有点过於隆重了吧?” 第164章 眾人回归,天命之说 “误会!天大的误会!” 老陈猛地回过神来,原地蹦起半尺高,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扯著嗓子就对周围还在懵逼状態的驻军兄弟们吼: “放下!都放下!这是咱自己人!我们749局的张局长!还有赵家的老爷子!都是真人!活的!不是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他一边吼,一边激动地衝进人群,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礼仪了,一把抓住张玉宸的胳膊,用力捏了捏,又上下打量,声音都有些发颤: “局长!真是您?!您……您怎么出来的?那鬼地方不是……” 他话没说完,目光又扫过张玉宸身后那些同样激动、同样狼狈、但眼神里都透著一种重获新生的光亮的同僚们。 老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些人里,有他当年亲手带过的徒弟,有一起出过任务、互相挡过刀的兄弟…… 三年了。 整整三年,他守在这片光膜外,看著里面偶尔晃过的灰白影子,听著里面隱约传来的诡异声响。 作为长期轮值驻扎在这片军事禁区的老牌调查员,他太清楚那片灰白地界是什么鬼地方了! 进去的人,就没有能出来的! 几年了,他们这些在外面的同僚,几乎已经快要绝望。 只能机械地守著,送著仿佛永远填不满的物资,心里那点念想跟灰烬似的,越来越冷。 可现在…… 他们出来了! 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老王!你个狗日的!还知道出来啊!”老陈一拳捶在一个光头调查员肩膀上,笑骂著,眼圈却红了。 “小赵!电话欠费了知不知道,你姐上个月还打电话问我有没有你消息呢!回头赶紧给家里报平安!听见没!” “李队!您这身板好像还硬朗了点?里头伙食不错?” 他像个兴奋过度的孩子,在人群里窜来窜去,拍打著每一个熟识的同僚,声音又响又亮,带著哽咽,也带著无法言喻的欣喜。 被他拍打、叫骂的同僚们,也不还手,只是咧著嘴傻笑,有的笑著笑著,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三年困守,一朝得脱。 见到故人,恍如隔世。 这滋味,没经歷过的人,永远不会懂。 “行了,老陈,先別激动。” 张玉宸拍了拍情绪过於澎湃的老陈,指了指楼上那个还敞著窗户、隱隱能看到一道僵硬身影的办公室。 “先跟驻军的同志们解释清楚,解除警报。再……” 他顿了顿,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真切的笑意。 “给局里,给老柳,报个平安。” “对对对!报平安!必须报平安!” 老陈一抹眼睛,掏出那个屏幕都裂了缝的军用通讯器,手都有些抖,好不容易才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通讯器那头,传来柳副局长那永远带著点疲惫和烟嗓的声音:“餵?老陈?东城那边又出什么么蛾子了?警报响得跟世界末日似的。” “柳头!柳头!” 老陈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对著通讯器几乎是吼出来的: “出来了!他们都出来了!张局!赵老爷子!还有咱们困在里面三年那帮兄弟!全须全尾,都他娘的出来了!!” 通讯器那头。 京海749局副局长办公室里。 柳副局长正端著个搪瓷缸子,刚吹开浮沫,抿了一口滚烫的浓茶。 听到老陈那破锣嗓子吼出来的话,他动作猛地一僵。 搪瓷缸子“哐当”一声,脱手砸在办公桌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浸湿了还没来得及批阅的文件,也溅了他一手。 可他浑然不觉。 只是拿著电话,保持著那个僵硬的姿势,脸上那点惯常的疲惫和波澜不惊,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冰面,瞬间碎了个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震惊、茫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太多出现了幻听的呆滯表情。 出来了? 全出来了? 这才多长时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从他给姬左道那小子批条子,让他去仓库领物资,再到开车送去城东军事禁区…… 满打满算三小时。 除去路上的时间,那小子进去,到把人全带出来…… 两个小时有没有? 柳副局长脑子里“嗡嗡”直响,一片空白。 他让姬左道去送物资,心里头確实存了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 指望著这小子那身邪门的本事和满脑袋的歪点子,能在那鬼地界看出点门道。 就算当下解决不了,好歹留个印象,种颗种子,保不齐哪天就能发芽呢? 这就跟买彩票似的,不指望中头奖,但万一呢? 可谁他妈的能想到…… 这彩票刚买,还没捂热乎呢,就被告知中头奖了?! 不仅中奖,还是把过去几年所有没中的奖,一次性全给兑了?! “柳头?柳头?您……您还在听吗?” 通讯器里,传来老陈小心翼翼、带著点不確定的询问。 柳副局长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让自己那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平復下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乾涩,声音都有点飘: “听……听著呢。老陈,你確定?看清楚了?是张局他们?不是別的什么东西偽装的?” “千真万確!柳头!我老陈这双招子还没瞎!气息,习惯,小动作,还有那些只有咱们內部人才知道的暗语切口,都对得上!就是张局他们!活的!” 老陈拍著胸脯保证,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 “好,好,我知道了。” 柳副局长又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说道,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沉稳,只是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配合驻军做好身份核实和后续安置,確保每一个人都安全。” “通知医疗组和心理干预小组待命。” “我……我这边立刻上报总局。” 掛断电话,柳副局长缓缓坐回椅子里,看著桌上那一摊狼藉的茶水和湿透的文件,却没有半点收拾的心情。 他靠在椅背上,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脸,搓得脸颊生疼。 然后,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一开始很轻,带著点自嘲,带著点难以置信,隨即越来越响,最后几乎变成了畅快的大笑。 “好小子……姬左道啊姬左道……” 他摇著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惊嘆和感慨的嘆息: “妈誒……” “你这种的,放小说里那不得是纯纯的天命主角?” “出门溜达一圈,顺手就把卡了几年的副本给通了……” “还带全团满员回归的。” “这他娘的……到哪儿说理去?” 第165章 衣锦还乡,长街归心 柳副局长来得很快,还贴心地拉来了几大箱物资。 除了基础的洗漱用品,还有清一色的崭新黑色立领风衣——749局外出执行公务时的標准便服装束。 连女同事们可能需要的一些私人用品,他也细心地单独备了几个小包,放在箱子最上面。 这位大大咧咧的副局长,在某些方面,其实心细得很。 “柳副局,可以啊,连这个都想到了?” 一位女调查员接过小箱子,看了眼里面贴心的分装,笑著打趣道。 柳副局长没说话,只是把另一件风衣塞给她,哑著嗓子道: “赶紧换上,瞅瞅你们这身破烂,跟逃荒似的……丟咱局里的人。” 他挨个发衣服,手指有点抖。 看到那群穿著破烂、满脸风霜却一个不少的熟悉面孔时,这位副局眼眶当场就红了。 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调查员接过风衣,咧嘴一笑,漏风:“小柳啊,多大年纪了还滴猫尿吶?” 柳副局长用力捶了他肩膀一拳,笑骂:“滚蛋!牙都没了还贫!” 一切尽在不言中。 兄弟们也没矫情,借著军方驻地的淋浴间,把自己从头到脚狠狠搓洗了一遍。 热水冲刷的声音混著压抑的、畅快的、甚至有点哽咽的喘息。 “妈的……真他妈舒服……”隔板那边,有人带著水声闷吼,“老子三年没这么痛快洗过了!” “省点热水!后面还有人呢!” “滚犊子!让老子多衝会儿!这感觉……像活过来了!” 食堂里,热气腾腾。 每人四菜一汤,白米饭管够。 一群黑风衣围著长桌,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吃著吃著,一个年轻调查员忽然放下筷子,把脸埋进手里,肩膀抽动。 旁边人拍了拍他的背,递过去一张纸。 “哭啥,”那人声音也哑,“出来了,该高兴。” “我……我就是……”年轻调查员抹了把脸,鼻涕眼泪一起流,“这米饭……真香……” 一片低低的笑声,带著同样的沙哑。 柳副局长本想安排车队来接,却被眾人不约而同地拒绝了。 坐什么车? 他们现在就想用脚底板,实实在在地踩在那坚硬平整、硌著碎石子儿的柏油马路上。 就想仰起头,看看头顶那片真实的、会流动的蓝天,和那些蓬鬆柔软的、自由飘荡的云。 就想听听街边小贩带著京海口音的吆喝,电动车不耐烦的喇叭,还有不知哪家店铺飘出来的、有点跑调的流行歌。 这些曾经嘈杂到让人皱眉的市井喧囂,此刻听来,却比仙乐更悦耳,比春风更熨帖。 就这么著,百十来號人,清一水笔挺的黑色风衣,沉默却气势浩荡地走上了京海冬日的街头。 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地界里浸入骨髓的那股阴冷湿寒。 张玉宸和柳副局长並肩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像是在悠閒地散步。 姬左道落后半步跟著。 本来柳副局长想把他推到最前头,按他的话来说,这次弟兄们能出来,这小子居功至伟,走前边受著,理所应当。 可姬左道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脚底下像生了根,死活不往前挪。 “领导在前,小弟在后,这是规矩!走领导前头?不像话!” 他咧著嘴,振振有词,还补充了一句混不吝的: “除非是前头有雷,需要我趟——那我没二话,肯定冲第一个!” 张玉宸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拍了拍柳副局长的肩膀: “老柳,算了,由他吧。这小子……滑著呢。” 柳副局长摇摇头,也就隨他去了。 这百来號黑风衣的队伍,走在京海冬日街头,气势著实有点唬人。 不明所以的普通市民看了,还以为是哪个大公司组织年终团建,或者哪个剧组在拍黑帮片,纷纷侧目,小声议论,眼神里多是好奇。 可那些混跡在京海修行圈、或是有点特殊门路的人,看到这一水的黑色立领制服,心里头却是“咯噔”一下! 这打扮,这气势,这人数…… 好傢伙! 一百多位749局的调查员!! 看这方向……这是准备上哪儿抄家去?!还是哪个不长眼的门派又捅破天了?!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队伍前面那个穿著黑风衣、双手插兜、走路姿势都有点吊儿郎当的年轻身影时—— 姬左道! 那个单枪匹马挑了合欢宗、一套组合拳差点让外来和尚集体要饭的活阎王! 果然是他! 有他在前面带路,那铁定是去干“大事”的!腥风血雨,寸草不留的那种! 一些眼睛更尖、消息更灵通的老江湖,目光在队伍中仔细扫过,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些面孔……好多都是曾经在京海地界活跃、后来却神秘消失的749局老牌调查员! 不是说他们连人带局长,都陷在那个鬼地方了吗?! 再往前看…… 看到最前面那位面容儒雅、鹤氅虽换成了黑风衣却依旧气度从容、正和柳副局长低声谈笑的中年人时…… 这些老江湖只觉得眼前一黑,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张……张玉宸?! 张大局座?! 他回来了?! 那个曾经坐镇京海、让各路牛鬼蛇神老老实实缩著脖子做人的太白金星,回来了! 短暂的死寂后,无数道隱秘的通讯以最快速度在京海地下网络传播开来,內容大同小异,都透著股绝望的惶然: “艹!张玉宸回来了!” “活阎王在前面开路,张大局座坐镇中军……这阵容是想要谁的命?!” “京海这地界,有个姬左道就已经够让人睡不著觉了……现在张玉宸又回来了……妈的,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行不行,风声太紧,京海是不能呆了!” “赶紧的,收拾细软,提桶跑路!晚了怕是连桶都没得提!” 黑色的人潮沉默前行。 队伍里,一个年轻调查员忽然小声对同伴说:“那边卖糖葫芦的……” 同伴看了一眼:“咋?想吃?兜里有钱吗你?” “不是……” 年轻人眼神有点飘。 “我就觉得那糖葫芦,真红。” 同伴愣了愣,看向那串鲜红的糖葫芦,在冬日的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喉结动了动。 “嗯,真红。” 黑色的人潮,缓缓融入了京海冬日午后的长街。 前方,是暖阳,是烟火,是嘈杂而温暖的人间。 是他们终于归来的家。 第166章 死亡感悟,法相成谜 回了749,柳副局提了一嘴,说要不要整个欢迎晚会,热闹热闹,也算去去晦气。 话刚出口,就被大伙儿异口同声地婉拒了。 “整那虚头巴脑的干啥?” 一个老调查员咬著刚买的烤红薯,烫得直咧嘴,说话含含糊糊: “有那功夫折腾,不如把咱这三年的津贴、加班费……对对,还有精神损失费,算算清楚,赶紧结了!” “就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眼睛放光,“实打实的票子不比那劳什子晚会得劲?” “可不是嘛!三年!知道这三年我们怎么过的吗?工资卡都快长蘑菇了!” 眾人七嘴八舌,意见高度统一。 晚会?拉倒吧。 现在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回到各自久违的、柔软的、能把自己整个人陷进去的床上,美美地、踏实地睡他个天昏地暗。 最好一觉醒来,发现这三年都是一场荒诞的梦。 至於为啥这么渴望床铺…… 倒不是局里这三年剋扣了床单被褥——该发的修行物资、生活用品,一样没少。 可架不住那群缺德带冒烟的心魔,专挑发放物资那几天来找茬干架! 好好的床单被套,还没捂热乎,不是被法术余波燎出几个窟窿,就是被踩得满是脚印。 逼得一些脑子活络的调查员,后来索性把新发的床单当披风、当战袍使! 为啥? 因为这样万一“战死”了,復活的时候,连人带床单一块儿回溯回来啊! 忆往昔崢嶸岁月稠,说多了都是泪。 姬左道也隨著人流,径直回了自己的单人宿舍。 门一关,外头的喧囂嘈杂顿时隔开。 他连身上那件崭新的黑风衣都懒得脱,直挺挺地往后一倒,整个人砸进柔软的被褥里,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七七跟了进来,小脸上还带著点闷闷不乐,站在床边,也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大眼睛看著他。 姬左道歪过头,瞧了她一眼,就明白这小丫头还在为那个“心魔朋友”伤心。 一出光膜,心魔七七就化作灰色灵光,回归了她自己的灵台深处。 短暂的相聚,又是分离。 “过来。”姬左道朝她招招手,声音有点闷。 七七挪过去。 “別耷拉著小脸了,”姬左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以后啊,哥哥隔三差五就带你去那灰濛濛的地界串门。让灰色的坏哥哥把你那朋友再勾出来陪你玩,好不好?” 七七眨了眨眼,黯淡的眸子亮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哥哥!” 隨即,她又看了看姬左道瘫在床上的样子,想了想,自己拖了小靴子,吭哧吭哧爬到床上,然后抬起小脚丫,试探性地、一下一下地踩在姬左道的背上。 力道不大,位置倒是踩得挺准。 “唔……” 姬左道舒服地哼了一声,整张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七七啊,这招……谁教你的?” 七七一边认真踩著,一边歪了歪头,奶声奶气地回答: “是灰色的坏哥哥教我的。他说,这样踩一踩,哥哥会很舒服。” “……” 姬左道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两下。 “正道啊……”他闷笑出声,“你小子……真他妈懂我啊。” 这时,狗爷踱著步子从门外晃了进来,瞥了一眼床上这“兄友妹恭”的一幕,撇了撇嘴,逕自跳上一旁的椅子,瘫成一个標准的狗饼。 它掀了掀眼皮,看向把脸埋在枕头里的姬左道,冷不丁开口,声音带著点懒洋洋的戏謔: “臭小子,这回算是真切切死过一回了吧?滋味如何?” 姬左道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才从枕头里传出来: “不好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著点难得的坦诚: “我以为……自己早就不怕死了。” 他说的是实话。 上一次真切感受到死亡威胁,还是被那三个老不修的师傅忽悠著强行开窍穴,结果控制不住,把自己天灵盖都给崩飞了的时候。 那之后,他这副身子骨被三个师傅用各种邪门手段反覆锤炼、改造,早就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朝著某种非人的方向一路狂奔。 现在就算把他头砍了当球踢都没事,回头捡起来按上,说不定还能来个倒掛金鉤。 死亡?那是什么?好吃吗? 可这次不一样。 无论是面对那诡异所化、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太白金星法相。 还是最后关头,自己点燃血焰、燃烧一切去衝击法相时…… 那种生命和存在本身都在飞速流逝、归於虚无的冰冷恐惧,是如此真切,如此令人战慄。 哪有什么真正的不怕死。 不过是刀子没砍到自己脖子上罢了。 “呵……” 狗爷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像是笑的表情。 “知道怕,就对了。” 它换了个更瘫的姿势,慢悠悠地说: “这世上啊,就没有真不怕死的人。怕,才证明你是真真切切、有血有肉地活著。那些嘴上说不怕的,多半是硬撑的假把式,真把刀架他脖子上试试?躲得比谁都快。” 它顿了顿,狗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要我说,你那三个师傅……嘖,也是真够可以的,尽往你身上塞些阴间手段,把你改得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 狗爷心里其实隱约有点谱。 那三个老怪物,似乎是想把姬左道强行往某条他们预设好的“道”上引。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他们想让姬左道变成蝴蝶,可不管他是不是毛毛虫,有没有化蝶的资质和过程。 他们直接拿针线,缝了对翅膀在他身上。 不管他愿不愿意,能不能承受。 不成,也得成。 只是…… 狗爷瞥了一眼床上瘫著的人影。 他们到底想把这臭小子,变成个什么东西呢?就现在姬左道身上的手段来看,似乎是在往不死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臭小子,你最后鼓捣出来的那法相是什么,老夫当时光顾著挡灾了,没瞧真切。” 姬左道把脸从枕头里侧过来一点,露出半只写满茫然的眼睛: “啊?法相?我也不知道啊……当时烧得五迷三道的,脑子跟浆糊似的。” “七七看到了。” 一旁认真踩背的七七忽然停下了小脚丫,声音清脆: “七七看到了,哥哥的法相,脚下面……踩著一个会转的,红色的……莲台。” “啥?!” 姬左道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把背上的七七都顛得一屁股坐了回去。 他扭过头,瞪著七七,又看了看狗爷,脸上表情跟活见了鬼似的。 “莲……莲台?!” 他声音都有点变调。 “踩莲台的……这他妈听起来怎么像是哪尊佛陀菩萨的標配啊?!” 他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髮,一脸难以置信的荒谬。 “不能吧?我?姬左道?一个邪修!法相踩著莲台出场?这画风不对啊!” “这不成阴沟臭水沟里,蹦出个棉花球了吗?!” “离谱!太他妈离谱了!” 第167章 如丧贺仪,绵里藏针 狗爷从鼻子里嗤出一声冷笑,尾巴都没动弹一下。 “你小子想得倒挺美。” 它掀了掀眼皮,狗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你可拉倒吧”的鄙夷。 “想修成佛门法相,知道要啥吗?大悟性、大毅力、大佛缘、还得有颗琉璃似的大善心!缺一不可!” 狗爷掰著爪子数落著,语气越来越嫌弃。 “你自己摸摸你那良心,哦对,你大概没有,你瞅瞅你,四条里头,你沾哪条边了?” “就你这脏心烂肺、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阎王爷见了你,估计都得客客气气给你点根烟,然后恭送你赶紧去霍霍隔壁!” 它顿了顿,补上致命一击: “你要是真能成,永觉那老禿驴怕是能气得把棺材板直接踹飞,爬出来找你理论理论——凭啥啊?” 姬左道听了,非但不恼,反而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重新瘫回枕头里。 “不是佛陀菩萨就好,不是就好……” 他喃喃著,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嚇我一跳。真要是修成个满身佛光的模样,我怕我那仨师傅得连夜扛著火车赶来清理门户——太丟他们邪修祖师爷的脸了。” 说到法相,他忽然想起什么,一个骨碌翻身坐起。 把正在认真踩背的七七一把捞过来,抱在怀里,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往外拉了拉,故意板起脸: “好啊,你个小丫头片子,明明有法相修为了,也不告诉哥哥一声?嗯?还有狗爷——” 他扭头瞥了一眼椅子上瘫成饼的某狗。 “合著平时都是我罩著你们,关键时刻才发现,我才是抱大腿的那个?” 狗爷连眼皮都懒得抬。 “狗爷难道要举著喇叭到处喊我有法相?,狗爷我向来低调。” 七七被捏著脸,口齿有点不清,大眼睛眨巴眨巴,满是天真无邪的无辜: “哥哥又没问过七七呀……七七以为哥哥早就知道的……”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哥哥別生气。” “生气?哪能啊。” 姬左道鬆开手,揉了揉七七被捏出一点红印的脸蛋,笑得没个正形。 姬左道確实不生气,这有啥好生气的? 谁心里还没点小秘密了? 凭啥啥都得告诉你啊? 就好比你在自己屋里……那啥,『奖励』自己一下,你会跑去跟你爹妈详细匯报吗? 是不是这个理儿?” 所以,狗爷的过去,它不说,姬左道从来不问。 就像这回,在那鬼地方,姬左道就没想过问为啥狗爷的心魔没被勾出来…… 有些事,不必问。 有些线,不必跨。 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不像默契的默契。 姬左道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那股子强行衝击法相境带来的、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乏劲儿,就算身体被復活幣回溯得完好无损,也实在扛不住了。 他搂著怀里软乎乎的七七,眼皮子一沉,意识就跟断了线的风箏似的,飘忽忽地坠入了黑甜乡。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也不知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一阵隱约的、此起彼伏的哭嚎声,跟魔音灌耳似的,硬生生把他从沉睡里拽了出来。 姬左道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茫然地瞅了瞅窗外——天光还挺亮,离天黑早著呢。 “谁啊……大中午的,嚎丧呢……” 外头那嘈杂的、带著明显哭腔的动静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姬左道睡意去了大半,挠了挠睡得乱翘的头髮,一脑门子问號。 这调调……听著怎么听著像是谁家死了人? 他趿拉著鞋,迷迷瞪瞪地挪到窗边,“哗啦”一声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瞧。 这一瞧,好傢伙! 只见七色堇传媒有限公司的大门口,黑压压排起了一条颇为壮观的队伍。 队伍里,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手里拎著、怀里抱著、甚至肩上扛著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看著就价值不菲的礼盒礼袋。 可偏偏,这些人脸上半点喜气都没有,反倒是个个哭丧著脸。 眉头拧成了疙瘩,唉声嘆气,抽抽噎噎,有几个夸张的,眼眶通红,还真拿袖子抹著眼泪。 那气氛,那神態,跟死了爹妈一个样。 姬左道眯著眼仔细瞅了瞅,乐了。 哟,不少还是熟面孔! 他前些日子上门拜访收税的时候,可没少跟这些京海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体面人”打交道。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正纳闷呢,旁边传来“咔嚓、咔嚓”清脆的嗑瓜子声。 姬左道扭头一看,隔壁窗户也开著,柳明那小子正优哉游哉地趴在窗台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嗑得那叫一个投入,一副標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柳兄,嘛情况这是?”姬左道很自然地伸手过去。 柳明顺手给他也分了一把瓜子,脸上坏笑都快溢出来了,朝楼下努努嘴: “还能是啥?送礼来的唄!庆祝张局他们凯旋归来,重掌京海唄!” “送礼?” 姬左道捏著瓜子,看了看楼下那一片如丧考妣的人群,又看了看柳明那一脸幸灾乐祸的坏笑,嘴角抽了抽。 “就这阵仗?这表情?” “还送礼?你说他们是来送殯的我都信。” 柳明“噗”地吐出一片瓜子皮,朝著楼下那些哭丧脸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心疼唄,活该!” 他掰著手指头数: “这三年,张局他们陷在里头,京海这边没了镇山太岁,这帮牛鬼蛇神可没少搞小动作。阳奉阴违都是轻的,就说这税收——” 柳明嘿嘿一笑: “要不是姬兄你前阵子挨家挨户登门拜访,把该收的、不该收的都划拉了个乾净,今年他们指定还想赖帐呢!” “这不,听说张局回来了,有些人心里发虚,脚底抹油就想溜出京海避避风头。结果你猜怎么著?” 柳明一拍窗台,乐不可支: “还没出城呢,就被张局亲自带人,在几个出城要道上,挨个儿堵了个正著!那场面,嘖嘖……” 姬左道听得津津有味,又磕了颗瓜子:“然后呢?张叔把他们一锅烩了?” “哪能啊!”柳明摇头晃脑,“咱们张局,那叫一个宽宏大量,菩萨心肠!” 他模仿著张玉宸那温和却让人心底发毛的语气: “张局当时就说了:『诸位,何必惊慌?过去三年,局势特殊,一些不得已的往来,局里理解,也既往不咎。前两年欠缴的税款嘛……就算了,不用补了。』” 柳明顿了顿,脸上的坏笑都快溢出来了: “他还特別体贴地嘱咐:大家回去,安心经营宗门便是。” 姬左道挑眉:“张叔……真有这么好心?” “好心?”柳明嗤笑一声,“好戏在后头呢!”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模仿,这回连张玉宸那种如沐春风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都仿佛掛在了脸上: “张局接著就说:局里同仁脱困归来,实乃大喜。鄙人想著,不如藉此机会,办个简单的欢迎会,与京海修行界的诸位朋友同乐。” “欢迎参加,不用特別带礼物。” 柳明故意把“特別”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 “心意到即可。” “没带也没事,我不放在心上。” “就算带了,也別太重,太显眼。” 柳明一口气说完,和姬左道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噗”地笑出声。 姬左道捏著瓜子,摇头感嘆: “高,实在是高。” “张叔这话,表面客客气气,春风化雨。” “但只要耳朵没聋、脑子没坏的,都听得明白——” “简而言之,”姬左道总结道,嘴角咧开一个蔫坏的笑,“我要收礼,每家一份。” “谁送了我不知道,谁没送我一清二楚。” “谁送的贵重我不知道,谁送的不值钱……嘿嘿,我一清二楚。” 第168章 旧日梟雄,今朝局长 姬左道嗑瓜子的手顿了顿,眯著眼往楼下仔细一瞅,乐了。 “嘿,柳兄你瞧。”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柳明,朝楼下努嘴。 “那边那个戴著大金项炼的胖老头,刚不是送完礼了吗?怎么磨磨蹭蹭不走,蹲那儿瞅別人手里的盒子呢?” 柳明顺著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富態老者,送完一个描金镶玉的礼盒后,没像別人那样如蒙大赦般溜走。 反而缩在墙角,伸著脖子,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死死盯著后面排队人手里的东西。 那眼神,专註里透著焦虑,焦虑里混著心疼,脸色隨著看到別人礼物价值的提升,一点点变绿。 最后,他狠狠一跺脚,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苦瓜,从隨从手里又接过一个更小、但包装明显更古朴神秘的木匣子,咬咬牙,一扭头,重新排到了队伍末尾。 “嘖。”姬左道吐出瓜子皮,咂咂嘴。 “这表情……比发现养了十八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还惨。” “这就是咱们张局长高明的地方了,” 柳明看得津津有味,又抓了把瓜子分给姬左道。 “礼物多少算轻,多少算重?张局可没给个准数。想要不被他老人家『记在小本本』上,他们只有一个笨办法——” “那就是送的,必须比排在前头、后头的都多,都贵,都稀罕!” “好傢伙!送个礼还捲起来了?捲成这样?他们就这么怕张叔?” 姬左道是真有点好奇了。 他自己在京海也算凶名在外,活阎王的名头能止小儿夜啼。 可他能看得出来,楼下这群人怕他,和怕张玉宸,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怕。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怕他姬左道,更多的是怕他身上这层749局的皮,怕他背后代表的国家机器和暴力机关。 说白了,是“体制的恐惧”。 要是哪天他脱了这身皮,单枪匹马跑去哪个宗门搞事,估计前脚刚亮爪子,后脚就能被安排成“背后身中八刀自杀身亡”的典型。 可眼前楼下这群人,怕张玉宸,那是怕到了骨头缝里,怕的不仅是749的皮,更怕他这个人本身。 那是一种混杂著敬畏、无力、甚至有点认命的战慄。 “能不怕吗?” 柳明用下巴点了点队伍最前方几个白髮苍苍、拄著拐棍都站不稳、腿抖得跟通了电似的老头。 “瞧见没?那几位,算是第一批扎根京海做生意的老字號宗门练气士了。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亲身领教过咱们这位张大局座当年是怎么给京海修行界立规矩的。” “哦?”姬左道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连瓜子都忘了嗑,眼睛里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有故事?细说细说!我就爱听这个!” 柳明左右看了看,压低了点声音: “这话得往回倒腾几十年,那时候的京海修行界,嘖,那叫一个群魔乱舞,山头林立。” “外来和尚想念经,本地菩萨不买帐,天天斗法比做生意还勤快,当街火併跟吃饭喝水似的寻常。” “合欢宗搞的那点腌臢事,搁那时候的京海,屁都不算!说出去都嫌他们没气量、不上档次!” 他咂咂嘴,脸上露出一种“你们小孩没见过世面”的沧桑。 “那会儿,那些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溜进城里討生活的宗门修士,你觉得他们做的能是啥正经买卖?” 柳明掰著手指头,一样样数过去,每数一样,语气里的匪夷所思就浓一分: “开暗门子的是基础操作,设赌局的是家常便饭,最狠的直接贩逍遥散——那玩意儿可比合欢宗的极乐丹得劲多了,专坏修士根基,沾上就废!” “那叫一个黄、赌、毒俱全,乌烟瘴气,群魔乱舞!” 姬左道听得眉毛都挑起来了:“好傢伙……这么乱?那时候的749呢?不管?” “管?拿什么管?” 柳明嗤笑一声,摊了摊手,“那会儿749局草创没多久,名头是有,可人手呢?资源呢?百废待兴,到处都缺人,哪顾得上京海这摊烂泥塘?”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重点来了”的神秘表情。 “我懂了。” 姬左道自以为摸清了套路,接过话头。 “所以后面肯定是749强势介入,张叔作为王牌调查员空降京海,以雷霆手段镇压一切不服,还此地朗朗乾坤,小说里都这么写。” “嘿!”柳明乐了,拍了拍窗台,“姬兄,你这剧本……只猜对了一半。” “张局长確实镇压了京海没错,可那时候,他根本不是749的调查员——” 柳明一字一顿,確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姬左道耳朵里: “那会儿,他自个儿就是京海最大的乱!是黑白两道提起来腿肚子都转筋的扛把子!” “人送外號——血手人屠,张三。” “张玉宸这文縐縐的名儿,是他后来金盆洗手、进了749之后,才给自个儿重新取的。” “啥?” 姬左道捏著瓜子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微张开,脸上表情瞬间冻结。 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度荒谬的事情。 血手人屠? 张三? 扛把子? 这几个词跟那位总是温文尔雅、笑容和煦、仙气飘飘的张大局座…… 有一毛钱关係吗?! 柳明看著姬左道那副“我瓜子都嚇掉了”的呆滯模样,满意地咧开了嘴,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句,像在菜里撒上最关键的一撮盐: “没想到吧?” “咱们这位看起来最讲究章程规矩的张大局座……” “当年,才是京海最大最黑的那个。” “那时候,咱这位张大局座手底下创立的东星,那可不是吹的,是京海地面儿上响噹噹的金字招牌。” “二十八个堂口,字头亮出来,从码头到赌档,从烟馆到当铺,大半个京海的偏门生意,都得看他脸色吃饭。” “这么说吧,当时京海夜里哪块地界不点灯,不是官府说了算,得看东星放不放话。” “最绝的是啥?” “明面上的京海市市长,升迁述职,走马上任,背地里都得先拐弯抹角来拜会他这位张先生,恭恭敬敬管他叫声三爷。” “说白了,当时京海这片天,黑道上,他是坐头把交椅的话事人;白面上,他是能让官帽子戴稳还是摔碎的热心市民。” “黑白两道,他通吃。” 第169章 布衫赴宴,一夜清场 “当时京海那锅粥,乱的哟,修士斗法,当街火拼,殃及的池鱼海了去了。” “圈里事,圈里了。当时京海地面上,第一个把这规矩刻成铁律、並且真敢拿人命去填的,就是咱们这位三爷。” 柳明指了指楼下,仿佛能穿透地板,直指那位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的局长。 “他拎著把刀,从码头砍到城西,再从城南平到城北。不是立威,是划线。” “线里头,是修行界的烂帐,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爱怎么抢怎么抢,成王败寇,各凭本事。” “线外头,是普通人的日子。谁伸爪子,他剁谁爪子;谁越线,他收谁脑袋。” “就这么一条蛮横到不讲理的规矩,硬是让当时乌烟瘴气的京海,喘上了一口气。” “那几年,京海的普通人,日子反倒是好过了不少。晚上敢出门了,铺子敢开晚市了,大姑娘小媳妇儿也敢在巷子里走动了——因为她们知道,真有不长眼的敢伸手,第二天护城河里准能多几具浮尸。” “狠是狠,但有用。” 他话锋一转,嘴角又扯出那抹熟悉的坏笑。 “后来嘛,风往哪吹,树往哪倒。上边下了决心,要正式在京海设749分局,把这摊子彻底管起来。” “消息传开,京海那些宗门,好嘛,直接炸了锅!” “本来头上蹲著个『血手人屠』张三爷就够憋屈了,现在又要来一帮吃皇粮、讲条例的官爷?这还了得?!” “他们不敢明著跟將来的749分局硬顶,就想出了个驱虎吞狼的损招——” 柳明拖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才在姬左道催促的眼神里揭晓: “一群有头有脸的老傢伙,联袂去拜会三爷。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三爷,您才是京海的话事人!这749要来,那是抢您的地盘,打您的脸啊!咱们得联起手来,把他们顶回去!至少,得让他们知道,京海这地界,谁说了算!” “这帮老狐狸,算盘打得噼啪响。最好呢,是三爷跟749硬碰硬,两败俱伤;最次呢,也能给新来的749一个下马威,往后大家继续关起门来当土皇帝。” 姬左道听得入神,下意识地问:“然后呢?张叔他应了?” “应?”柳明嗤笑一声,摇头,“三爷多精的人吶,能看不出这群老王八蛋肚子里那点坏水?” “他当时啥也没说,只是笑眯眯地送走了这群『忧心忡忡』的老东西。” “然后,当天夜里。” 柳明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气氛: “他一个人,换了身最普通的布衫,没带一个弟兄,溜溜达达的,就去了当时749设在京海的临时办事处。” “那一夜,办事处里灯亮了一宿。” “没人知道里头说了什么,谈了什么,又交换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晌午,三爷做东,在当年京海最贵的听潮阁,摆了一场大宴。” “帖子,只发给那些手上最不乾净、买卖最腌臢、平日里最跳的几家宗门。” “帖子写得客气,只说『近日风波不断,特邀诸位一聚,共商安定』。” “可收到帖子的人,心里头都跟明镜似的——宴无好宴。” “去,可能死。不去,死得更快。” “那天,听潮阁被清得乾乾净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阁楼里具体发生了什么,至今是个谜。有说三爷摔杯为號的,有说749的高手早就埋伏好的,还有更玄乎的,说是三爷请动了地府阴差直接锁魂……” 柳明摆摆手,驱散那些不靠谱的传言: “反正,等日头偏西,阁楼大门再次打开时——” “走出来的人,只有三爷一个。” “他还是那身布衫,手上连点油星都没沾,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和的、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当天晚上,京海好几处大宅,起了大火,烧得那叫一个透亮,跟过年放炮仗似的。” “第二天,那些没收到请帖、还在观望风色的宗门,一大早打开自家大门——” “门槛外头,整整齐齐,码著一颗颗人头,嘿,都是熟面孔。” “都是昨天赴宴的那些掌门、长老,还有他们最得力的心腹。” “脸色灰白,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恐怖、又极不可思议的东西。” “自那天起。” 柳明的声音恢復了平常的调子,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京海地界上,那些个乌七八糟、伤天害理的偏门生意,一夜之间,销声匿跡。” “相关的人,死的死,散的散,逃的逃。” “也是自那天起。” 他顿了顿,看向姬左道,一字一句: “京海,少了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黑道梟雄,血手人屠张三。” “多了个穿起立领中山装,拿起红头文件,开始跟人讲章程、论条例、笑容永远和煦如春风的——” “749局京海分局,正牌局长,张玉宸。”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著楼下隱约的呜咽和冬日午后的凉意。 姬左道捏著那颗瓜子,半天没动。 他脑海里,两个形象在疯狂打架,碰撞,最后艰难地、一点点融合。 穿布衫的梟雄,与穿中山装的局长。 定下“不扰凡人”铁律的屠刀,与写下“修行者管理条例”的钢笔。 码在门槛上的人头,与摆在办公桌上的茶杯。 最后,都化成了同一个人,那张温润平和、此刻正在楼下某个办公室里,或许正看著文件,或许正想著晚上吃点什么的笑脸。 “嘶……” 姬左道长长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把那颗瓜子扔进嘴里,“咔嚓”一声咬开,慢慢嚼著。 然后,他看著楼下那支依旧在缓慢移动、人人面带戚容的送礼队伍,看著那些白髮老者颤抖的腿,看著那个二次排队的胖老头髮绿的脸色。 忽然就全明白了。 他咂咂嘴,感受著瓜子残存的一点咸香。 “嘿,拿著笔桿子的太白金星可比拿著白刀子的太白金星可怕多了。” 第170章 以笔立规,代代相承 窗外的嘈杂与楼下的哭嚎,透过紧闭的窗户,只剩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办公室里,张玉宸端著杯刚沏好的茶,白瓷盖碗,茶汤清亮。 他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角那堆小山似的礼盒上,眼神没什么波澜,像是在看一堆不太有趣的摆设。 直到某一刻。 他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从极高极远处、顺著风飘来的一两句零散对话。 “……血手人屠……” “……听潮阁……” “……拿著笔桿子的太白金星……” 张玉宸垂著眼,看著杯中舒展的茶叶,嘴角那抹惯常的、温和的笑意,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追忆往事的恍惚。 他想起了那一夜。 那天同样有风,但比今日寒冷得多。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布衫,踩著满地月光,推开那扇掛著“749局临时筹备处”牌子的、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谈条件。 是掂量自己手里的筹码,能在这新来的、不知深浅的皇差面前,换到多大的体面,保住多少家业。 门后,不是什么森严的衙门,也没有想像中的刀枪林立。 只有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头髮花白、正伏在旧案上就著煤油灯写东西的老头儿。 老头儿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那副老花镜,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嘴里嘟囔了一句: “来了?坐。自己倒水,壶在炉子上。” 语气平常得像是在招呼一个串门的邻居。 张玉宸准备好的所有话术,所有气势,所有关於谈判的设想,在那个瞬间,都像是撞上了一堵软绵绵的、却坚不可摧的墙。 他沉默地坐下,没去倒水,只是看著那老头儿。 老头儿写完最后几个字,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才真正打量起他来。 目光很平和,没什么审视,也没什么威慑,就是普普通通地看著。 “张三?” 老头儿开口。 张玉宸微微頷首。 “嗯,看著是比照片上精神点。” 老头儿点点头,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一摞卷宗。 “你的事,我都看了。从码头上抢地盘,到后来定规矩不让祸害老百姓……一桩桩,一件件,挺全。” 张玉宸没说话,等著下文,等著对方开出价码。 老头儿却话锋一转,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定那条不扰凡人的规矩,是为了什么?” 张玉宸皱了皱眉,还是回答了,声音平稳: “坏了根基,长久不了。江湖有江湖的活法,市井有市井的日子,混著来,迟早一起完蛋。” “唔,有道理,利己的聪明。” 老头儿点点头,不置可否,又问了第二个问题,“那你觉得,你现在这套规矩,能让京海长久安稳吗?能让那些普通人,一直像现在这样,晚上敢出门,铺子敢开张吗?” 张玉宸沉默了。 他不能。 他知道自己不能。 他能压服一时,压服不了一世。 他能震慑一方,震慑不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后来者。 他的规矩建立在个人的强悍与恐怖之上,如同沙上筑塔。 老头儿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锤子,敲在张玉宸心上。 “我们749局要做的,不是来跟你抢地盘,也不是来跟你谈条件,分你手里的家业。” 老头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窗外无边的夜色。 “我们是想把你定的那条规矩,变成真的规矩。” “不是靠你张三的刀,不是靠我李四的枪。” “是靠写在纸上的法,刻在人心里的理,是能让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一个八十岁没牙的老太太,都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做了会有什么后果的……规矩。” “是能让今天这样,你打我一拳我捅你一刀的烂帐,少一点,再少一点。” “是能让像你当年一样,因为没饭吃、没路走,只能提著刀去码头上抢活路的年轻人,少一点,再少一点。” 老头儿看著他,眼神依旧平和,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张三,你是个聪明人,也有股子狠劲,还留著点没被狗吃了的良心。” “你的刀,能砍出条暂时的路。” “但想修一条真正能让更多人、走得更远、更稳当的路……” “有时候,得先学会,把刀放下。” “个人的刀,总有锈钝的一天,也总有挥不动的时候。” “但公器不会。” “制度不会。” “把规矩写进条文里,刻进每个人的认知里,让后来的人,依例而行,照章办事。” “今天我能用749的牌子镇住宵小,明天换了李四、王五来当这个局长,只要这牌子还在,这规矩还在,效果或许有差別,但总不至於……让您最在意的那条底线,一夜崩坏。”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和,却字字清晰: “张三,你用刀,救了京海一代人。” “但有些事,得用笔,才能救……世世代代。” 笔? 张玉宸垂下眼,看著自己那双骨节分明、握惯了刀、也沾过不少血的手。 然后,又抬眼,看了看对面老头手边那支普通的、甚至有些掉漆的钢笔。 那一夜,后续的谈话內容,早已模糊。 可最后那句“用笔救世世代代”。 如同暮鼓晨钟,在他心里撞了整整一夜。 撞碎了他那套江湖人的算计,也撞开了一扇他从未设想过的门。 原来,真正的定规矩,不是让人怕你。 是让规矩本身,取代你。 成为新的怕。 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那一夜,临时筹备处的灯,亮到很晚。 没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张玉宸摆下了听潮阁的宴。 只知道后来,京海少了梟雄张三,多了局长张玉宸。 茶杯边缘的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张玉宸的脸。 楼下,隱约又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心疼的抽噎,大概是又有人看到了更贵重的礼物,不得不咬牙加码。 张玉宸听著那声音,眼底最后一丝恍惚散去,重新恢復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垂下眼,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无声地笑了笑。 是啊。 他的刀,能让人怕一时。 可那份文件,那份规矩,那些后来被他亲手带起来的、一批又一批穿上黑风衣的年轻人…… 他们,才能让人,怕一世,守一世。 楼下的呜咽声似乎大了点。 张玉宸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拿起笔。 开始慢条斯理地记录。 “城南赵家,翡翠白菜一对,成色尚可,估摸是祖传的,捨得。” “城北钱记,千年山参一株,品相不错,算他有心。” “哟,这胖子……怎么又排上了?这次是……深海夜明珠?个头不小。” 他一边记,一边摇头,语气带著点长辈看小辈耍小聪明般的无奈笑意。 “这都哪跟哪啊……” “我张玉宸是那种收了礼,还惦记著谁送得多、谁送得少的人吗?” 笔尖沙沙作响。 他在那个二次排队的胖老头名字后面,又添了一行小字,顺便画了个圈,重点標註。 “真是……” “一点都不了解我。” 第171章 大秤分金,小秤分银 姬左道一边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咔嚓咔嚓”磕著瓜子,末了还顺手把攒在手心里的瓜子壳,往楼下排队的人群里一拋。 那瓜子壳飘飘悠悠,打著旋儿,正巧落在一个正唉声嘆气的富態老头脑门上。 老头一愣,下意识抬头,怒目而视,正要开口骂街—— 目光对上了楼上那张笑眯眯的、正趴在窗台往下瞧的脸。 姬左道甚至还衝他眨了眨眼。 老头的骂声瞬间卡在喉咙里,脸色“唰”地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迅速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只是默默把头顶那几片碍眼的瓜子壳拂掉了。 周围几个同样被波及的排队者,反应大同小异。 怒色才起,抬头见人,瞬间蔫了,低头假装研究手里的礼盒包装,仿佛上面突然长出了花。 “嘿嘿。” 姬左道乐了,他就好这口—— 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最后还得捏著鼻子认怂的憋屈样。 愜意。 嗑完最后几颗,他拍拍手上的碎屑,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柳明: “柳兄,这些陈年旧事,你咋知道得这么门儿清?跟亲眼见过似的。” 柳明吐出嘴里的瓜子皮,耸耸肩: “我爹告诉我的唄。” “柳叔?”姬左道恍然,“也是,他跟张叔看著年岁差不多,当年想必也是风里雨里闯过来的。” “差多了!” 柳明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这事儿可玄乎”的表情。 “咱们张大局座在京海叱吒风云、说一不二那会儿,我爹啊,还只是东星社下边一个堂口里跑腿的小马仔。那会儿他人生最大志向,就是有朝一日能当上堂主,光宗耀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结果呢?没等来堂主的交椅,先等来了张局长金盆洗手、带著整个东星社所有堂口的弟兄,浩浩荡荡投了749。” “我爹他,稀里糊涂就从小马仔,变成了749局的实习调查员。” 柳明一摊手,表情颇有点“命运这玩意儿真他娘奇妙”的感慨: “一不留神,走上仕途了。然后混著混著,嘿,混成京海749的副局长了。找谁说理去?” 姬左道听得眼睛都瞪圆了,半晌,才吐出仨字: “好傢伙!”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心里直呼精彩,柳叔这人生轨跡,跌宕起伏程度一点不输张叔那传奇经歷啊! 这么一想,许多事情瞬间就通了。 怪不得京海749局上上下下,从老到小,那股子气质总跟別的分局不太一样。 搞了半天,根子在这儿呢! 第一批老班底,全是当年跟著三爷在街面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老江湖。 指望他们按部就班、循规蹈矩? 扯淡。 对於这帮曾经拎著砍刀討生活的大爷们来说,办案子? 那不就是换了个名头的“划地盘”、“平事儿”? 流程?规矩? 不好意思,在当年东星社的字典里,能抽刀子迅速解决问题,就绝不用嘴皮子慢慢磨蹭。 效率第一,结果至上。 唯一的区別是手里的砍刀换成了甩棍? “上樑不正下樑歪啊……” 姬左道小声嘀咕,脸上却笑开了花。 他就说嘛,怎么自己进了京海749,就跟回了家似的,浑身舒坦,如鱼得水。 合著这地儿骨子里就不是个正经衙门,分明就是个披了层官家皮、內里行事逻辑依旧带著江湖气的土匪窝啊。 晚上,张玉宸一个电话,把局里的兄弟们全叫到了办公室。 也没多说啥,就指了指墙角那堆成小山的礼盒,和顏悦色地说了句: “白天收的,放著也是放著。大伙儿看看,有什么合用、喜欢的,自个儿分分。就当……提前发点年终的彩头了。” 然后他就端起茶杯,坐回办公桌后,笑眯眯地看著。 办公室里瞬间变成了大型分赃……啊不,是年终福利分发现场。 “老王!这尊玉佛不错,通透!跟你那禿头挺配!” “滚蛋!老子要那串沉香木珠子!闻著得劲!” “这块砚台谁要?看著挺老,但我也不会写字啊!” “不会写字你抢个屁!给老子,正好缺个镇纸!” “这株老参……燉汤肯定补!” “补补补,补死你!刚才打牌欠老子的钱先还了!” 眾人一拥而上,嘻嘻哈哈,挑挑拣拣,吵吵嚷嚷,活像一群进了宝山的土匪。 有拿著翡翠白菜对著灯光照的,有把夜明珠揣怀里试试亮不亮的,还有为了一盒看起来就很贵的茶叶差点上演全武行的。 没有条子,没有登记,更没啥抽籤排序。 全凭眼力、手速、脸皮厚度,以及平日里积累的“战友情”。 姬左道挤在人群里,顺手捞了个手感温润的玉佩揣进兜。 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洋溢著朴素喜悦的混乱场面,心里那点“披官皮的土匪窝”既视感,顿时达到了顶峰。 好傢伙。 大秤分金,小秤分银。 就差在张局长那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掛上一面“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再摆个香案。 眾人歃血为盟,齐声高呼“哥哥在上,受小弟一拜”了。 妥妥的梁山泊年终分红现场啊! 姬左道看著办公室里热火朝天的分赃场面,再看看办公桌后头那位气定神閒、笑眯眯抿著茶水的张大局座。 脑子里莫名就蹦出《水滸传》里那位“及时雨”宋江宋公明。 可转念一琢磨,那宋江也配? 同样都是坐头把交椅的大哥。 你看那水滸传里的宋江宋公明,领著梁山一百单八將,口號喊得震天响,什么“替天行道”,什么“兄弟同心”。 结果呢? 一招招安,直接把兄弟们带上了死路。 征方腊,死的死,残的残,散得散,最后连他自己都没落著好,一杯毒酒了帐。 说好的一同富贵呢?说好的生死与共呢? 合著就“同死”是真做到了,“共富贵”成了梦里泡影。 再看看咱眼前这位张大局座。 当年也是京海黑道说一不二的话事人,手底下弟兄如云,刀口舔血。 可人家转头就带著整个东星社的班底,哗啦啦全洗白上岸,端起了749局的铁饭碗。 这碗饭,它不光吃得饱,还吃得稳,吃得长远,吃得堂堂正正! 这么一比,高下立判。 宋江那是画了个“忠义”的大饼,把兄弟们忽悠上了一条越走越窄的独木桥。 而张玉宸,是实打实地给兄弟们铺了一条越走越宽、越走越亮堂的阳关道。 从见不得光的社团马仔,到吃皇粮、有编制的公家人。 从拎著刀片子收保护费的江湖混混,到穿著黑风衣、持证执法、保一方平安的调查员。 这身份转变,实惠、体面,还安全。 关键是,大哥真把兄弟们当自己人,有好处是真想著分,有难处是真往上顶。 这样的老大,这样的头儿,这样的局长…… 谁他娘的不愿意跟著? 谁不得死心塌地给他卖命? 姬左道摸了摸刚揣进兜里那块还带著温润触感的玉佩。 心里就剩一个念头: “这哪是梁山泊啊……” “这分明是……” 他一时没找到太贴切的词,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咧开了。 管他呢,反正跟著这样的头儿混,不亏。 第172章 年终巡逻,异类斗法 自打张大局座这尊真神归位,一连数日,京海地面上安静得简直有点不像话。 姬左道照例每日上街执巡—— 其实就是揣著手,领著狗爷,后面再缀个安安静静的七七,一人一狗一殭尸在冬日街面上溜达。 美其名曰:震慑宵小,维持治安。 眼瞅著年关將近,各家各户都开始张灯结彩,置办年货,街头巷尾的年味儿一日浓过一日。 姬左道这心里头,就跟有只小猫爪子在那儿挠啊挠的。 倒不是盼著过年—— 他对那套团圆喜庆的调调向来兴趣缺缺。 他是盼著,能不能趁这年节前后,人心浮动、牛鬼蛇神容易冒头的当口,再“捞”上一把。 上回那一趟,灵宫是捞足了,可这玩意儿就跟钱一样,谁还嫌多啊? “怎么就没个不长眼的出来搞点事呢?” 第四天,眼瞅著日头偏西,又到了下班点儿,姬左道蹲在马路牙子上,嘴里叼著根不知哪儿揪来的枯草,望著街对面热气腾腾的炒栗子摊,忍不住小声嘀咕。 “哪怕来个偷鸡摸狗、抢小孩糖葫芦的呢?苍蝇腿也是肉啊……” “汪呜。” 旁边瘫著的狗爷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狗眼里明明白白写著“你小子是不是閒出屁了”。 七七挨著姬左道蹲著,小手托著腮,看看哥哥,又看看街景,打了个哈欠。 姬左道这纯属想瞎了心。 也不看看如今京海是个什么光景。 以前是那些宗门啊散修啊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现在不一样了。 前有他这虎崽子杀鸡儆猴,凶名赫赫,余威犹在。 后脚张大局座这头真正的山君回归山林。 往那一坐。 都不用说话,当年血手人屠的传说就自动开始在圈子里循环播放。 这两尊狠人镇著,別说搞事了,如今京海地面上那些有点“前科”的宗门和散修,走路都恨不得踮著脚尖。 说话都自觉压低八个调门,生怕动静稍微大点,就被误会成想搞事。 更何况,马上过年了。 这节骨眼上搞事? 但凡脑子没被门夹过,没被驴踢过,没进水的,这会儿都知道该夹起尾巴,安安生生把这年过了再说。 所以,一连几天,风平浪静。 平静得让一心想创收的姬左道,颇有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淡淡忧伤。 “得,又混一天。” 眼瞅著下班时间到,姬左道拍拍屁股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发出噼啪脆响。 “回吧回吧,看来今天是指望不上外快了……” 他意兴阑珊地转身,准备招呼狗爷和七七打道回府。 就在这当口—— “呜——!” “轰!” “叮叮噹噹——!!” 几道被距离模糊、但依旧能分辨出是灵力碰撞和金属交击的声响,混著一声短促的、被强行压抑的痛哼,顺著冬日傍晚微冷的风,隱约飘了过来。 方向……好像就在隔著两条街的旧城区那片。 姬左道耳朵瞬间支棱了起来,像雷达似的精准转向声音来源。 脸上那点慵懒和失望,如同被大风颳跑的落叶,“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惊愕、恍然、以及难以掩饰的…… 亢奋。 他猛地扭过头,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噌”地亮了,堪比两盏突然通了电的小灯泡。 “誒——?!” 姬左道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生生的牙齿,在暮色里闪著一丝不太善良的光。 “这动静……” “来生意了?!” “不对不对……” 他自言自语,飞快地纠正,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还带著点终於等到“年终创收项目”上门般的、发自內心的愉悦: “是来任务了!” “走!” 他朝狗爷和七七一挥手,脚尖一点,人已经朝著声响传来的方向躥了出去。 那背影,透著股饿狼见著肉、苍蝇瞅见缝般的急切和欢实。 狗爷慢吞吞地站起身,甩了甩毛。 七七则是立刻迈开小短腿,吧嗒吧嗒,紧紧跟在了哥哥后面。 旧城区方向,那隱约的灵力波动和打斗声,似乎更清晰了些。 姬左道跑在最前头,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向后飞扬,他眼底闪著光,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了: “大过年的还加班……” “这齣场费,这精神损失费,这误餐补助……” “怎么也得……多算点吧?” 姬左道脚程极快,几个起落间便已躥过两条街巷,循著那灵力波动最浓处摸去。 刚拐进旧城区一条偏僻的、堆满杂物的窄巷,打斗的动静便骤然清晰起来。 “砰!” 一声闷响,伴隨著砖石碎裂的哗啦声。 只见巷子深处,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处,动作快得在暮色中拉出残影。 姬左道剎住脚步,没急著往前凑,而是麻溜地往墙角一堆破木板后头一缩,只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眯起,眼底一抹极淡的青光悄然流转。 这一看,乐了。 场中交战双方,都不是人! 其中一方,是个身段妖嬈的娇媚女子。 她手中握著一柄惨白如玉、却泛著森森阴气的骨剑,招式凌厉诡譎,剑光过处,空气都仿佛结了一层薄霜。 但在姬左道的灵瞳视野中,这女子周身繚绕著一股子妖气。 再看她那柄骨剑,与其说是握著,不如说是从她掌心延伸而出,根本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白骨得道?” 姬左道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这可少见。 草木山石成精的妖怪多见,但这白骨生灵,聚魄凝形,还能修到这般地步,著实不容易。 这得是多大的机缘,多硬的命格? 他目光转向另一人。 这一看,眉头直接皱成了个“川”字。 那是个身材高大魁梧、满头红髮如火焰般张扬的……老外。 高鼻深目,眼珠子是种诡异的暗金色,此刻正赤手空拳,与那白骨女子的骨剑硬撼。 “鐺!” 他赤手空拳砸在骨剑上,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爆响,溅起一溜火星子。 这肉身强度,离谱。 但更离谱的是他身上的“味儿”。 在姬左道的眼里,这红毛老外周身气血冲霄,却驳杂混乱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那气血光晕,顏色就跟打翻了调色盘似的,赤、黑、灰、金、青……好几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里面翻滚、纠缠、互相撕咬吞噬。 仔细分辨…… 一股子腥臊暴戾,是狼人没跑。 一股子阴冷秽恶,吸血鬼的味儿冲鼻子。 这俩外国物种他是知道的,以前大师傅捉过两只剖开研究过。 等等,还有几股子味道……嗯?怎么感觉像是咱东方本土的妖气? 隱隱有狐骚,有蛇腥,甚至好像还掺了点……黄大仙的尿臊气? 这他娘的是什么极品大杂烩? 第173章 东西杂交,语言不通 姬左道看得嘴角直抽抽,心里头天雷滚滚。 这得是多么不讲究、多么博爱、多么勇於探索生命奥秘的祖先,才能折腾出这么个集东西方妖邪精华糟粕於一身的奇行种? “好傢伙……” 姬左道忍不住低声嘀咕,眼神里充满了学术性的探究,以及一种看到珍稀实验材料般的炽热光芒。 “狼人、吸血鬼、狐狸、蛇、黄皮子……这他娘的是怎么杂交出来的?搁这儿搞生物多样性展览呢?” “有点东西啊……” 姬左道眼睛越来越亮。 他忽然想起自家大师傅平生最大爱好就是解剖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尤其是这种血脉异常、结构特异的珍稀品种。 用大师傅的话说:“这可是行走的图谱,活著的教材,不切开看看里头怎么长的,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眼前这个红毛杂交品种,简直是给大师傅量身定做的绝佳年礼啊! 打包带回去,大师傅一高兴,指不定又能从他那压箱底的私货里,掏出点啥好东西赏下来。 姬左道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看那红毛老外的眼神,已经从好奇变成了贪婪。 眼瞅著那红毛洋鬼子被白衣女子一记阴狠的剑招逼得连连后退,动作都迟缓了几分,姬左道心里“咯噔”一下。 不行,不能再看了! 这要是再打下去,这活体年礼怕是要被打成残缺样品了! 品相坏了,价值可是要打折扣的! “住手!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白衣女子身形一顿,看向姬左道,骨剑微垂。 这打扮,749的人? 那红毛老外却明显不耐烦,暗金色眼珠一瞪,衝著姬左道就嘰里咕嚕吼了一串,唾沫星子都快喷他脸上了。 语速极快,调门极高,情绪饱满,可惜姬左道一个字没听懂。 就隱约捕捉到几个重复率很高的音节,什么“法克”“谢特”“玛德法克”之类的。 “嘛呢?说人话。”姬左道皱了皱眉,掏了掏耳朵。 “鸟语我听不懂。这儿是京海,入乡隨俗懂不懂?讲普通话,或者方言也行。” 红毛老外见他这反应,气焰更盛,又是一连串抑扬顿挫的咆哮,配合著指手画脚,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和暴躁。 姬左道转向旁边的白衣女子,抬了抬下巴:“喂,骨头架子,他说啥呢?给翻译翻译。” 白衣女子沉默了两秒,实话实说: “他问候你母亲,频率很高。並质疑你的血脉是否纯正,智力是否健全,还有一些涉及生殖器官与排泄物的比喻,我不予转述。” 姬左道:“……?” 他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段话,然后扭头看向那还在那“法克”个不停的红毛老外,表情有点难以置信: “真的假的?这洋鬼子……在骂我?” “从语义和情绪判断,是的。” 白衣女子肯定道,甚至还“好心”补充,“且措辞极其粗鄙。” 这时,狗爷也迈著四方步,领著安安静静的七七从巷子那头晃了过来。 它瞥了一眼那还在输出垃圾话的红毛老外,又斜睨了一下有点懵的姬左道,狗嘴里嗤出一声,摇了摇头: “看吧,这年头,没点文化,连挨骂都得靠翻译。丟不丟人?” “我特么……” 姬左道被噎了一下,刚想反驳,那红毛老外伸出一根手指,几乎戳到姬左道鼻尖,用极其蹩脚、但勉强能听清的腔调,一字一顿地吼道: “黄!皮!猴!子!” “滚!开!” 巷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连风都好像停了。 姬左道脸上的茫然、纳闷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慢慢抬起手,把那根几乎戳到自己鼻子的手指轻轻拨开,动作甚至算得上温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红毛老外因为暴怒和血脉躁动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 忽然,咧嘴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蔫儿坏或算计的笑,而是一种很纯粹的,甚至带著点“原来如此,那就好办了”的轻鬆笑意。 “早说嘛。” 他笑著,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巷子里却异常清晰。 “你要早说这个,我不就听懂了?”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友好的交流。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他收敛了笑容,很认真地看著红毛老外,用一种商量晚饭吃啥般的平常语气说道: “对了,有件事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我大师傅,他老人家喜欢清静,尤其搞研究的时候,听不得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红毛老外那张还在开合、似乎准备继续“法克”的嘴上,眼神温和,甚至带著点“为你著想”的体贴。 “所以,待会儿……” “得先把你舌头拔了。” “放心,我手艺还行,很快的。” 红毛老外脸上的暴怒僵了僵,似乎没完全理解这跳跃的对话,但看著姬左道一脸轻慢的样子。 一股被彻底轻视的狂怒淹没了他! “法克魷——!!!” 咆哮声中,他不管不顾,那拳头撕裂空气,带著腥风,朝著姬左道那张带笑的脸狠狠砸下! 这一次,白衣女子没有动,只是默默又退后了两步。 749的人可不是善茬,尤其是京海749的,还是退远点好,別沾了一身血。 狗爷打了个哈欠,原地趴下,把脑袋搁在前爪上,摆好了看戏的姿势。 七七仰著小脸,大眼睛一眨不眨。 面对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气息混乱却狂暴无比的拳头,姬左道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大过年的……” “非要自己往阎王簿上签名。” 话音未落。 他看似隨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不闪不避,径直迎向了那只拳头。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下一瞬。 拳掌相触。 预想中骨头碎裂的闷响並未传来。 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气泡破裂般的“噗”声。 时间,仿佛在那接触的剎那停滯了一瞬。 红毛老外前冲的狂暴身形猛地僵住! 他那只足以砸弯钢板的拳头,此刻正被一只看起来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牢牢地攥在掌心。 寸进不得。 仿佛砸进了一团深不见底、却又坚不可摧的泥沼。 红毛老外暗金色的眼瞳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拼命催动体內混乱的力量…… 可拳头前方那只手,纹丝不动。 姬左道膝盖往上一顶,结结实实撞在红毛老外的小腹。 “呃——!” 红毛老外眼珠子猛地往外一突,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闷响,胃里那点酸水混合著血腥气喷涌而出。 整个人疼得浑身抽搐,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膝盖还没沾地,脖子就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掐住了,像铁钳似的箍住,往上一提。 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在他下巴那儿一托一拧—— “咔吧!”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 红毛老外的下巴当场就被卸了,软塌塌地歪在一边,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露出里面那截因为疼痛和恐惧而不断颤抖的舌头。 第174章 拔舌之刑,勾魂摄魄 “呜……呜呃……” 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暗金色的眼珠子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近乎崩溃的惊恐。 左道面色如常,甚至还有閒心调整了一下掐著对方脖子的手指位置,让受力更均匀些。 然后,他伸出食指和中指,不紧不慢地探进那张大张著的、不断滴落涎水和血沫的嘴里,精准地捏住了那截软腻的、温热的舌头。 指尖发力,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拉扯。 “呜呜呜啊啊啊——!!!” 难以言喻的剧痛和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衝垮了红毛老外最后一丝理智。 他疯狂挣扎起来,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畸变! 浓密的、掺杂著暗红与灰黑色的毛髮如同疯长的水草,刺破皮肤,瞬间覆盖全身。 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爆响,身形在痛苦中扭曲、膨胀,將本就破烂的衣物彻底撑裂。 面部向前凸出,獠牙刺破嘴唇,暗金色的眼瞳被暴戾的血色彻底浸染。 短短两三息,一个高大、狰狞、散发著腥臭与混乱气息的狼人,便出现在原地。 “吼——!!!” 彻底完成变身的狼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肌肉賁张,被卸掉下巴的巨口涎水横流。 仅剩的兽性驱使著它挥动那堪比剃刀的利爪,就要將眼前这个该死的人类撕成碎片! 然而—— “噗!噗!噗!噗!” 一连串细微却密集的、仿佛坚韧皮革被瞬间刺穿的轻响。 无数条漆黑油亮、弹性惊人、顶端带著细微倒刺的粗大筋索从左道的袖口、衣摆、甚至后背猛地激射而出! 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刁钻狠辣的轨跡,精准无比地缠上了狼人刚刚扬起的巨臂、粗壮的脖颈、膨胀的腰腹、以及那双蓄势待发的后腿。 收紧!绞缠!打结!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刚刚完成变身、气势汹汹的狼人,还没弄明白髮生了什么,就被密密麻麻的黑色大筋里三层外三层捆了个结实。 只剩那颗狰狞的狼头还能勉强转动,血红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更深的恐惧。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安静点。” 姬左道终於开口,手上往外拉扯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马上就好。” 狼人疯狂扭动,捆缚它的黑色大筋却隨之收紧,倒刺深深嵌入皮肉,勒得它骨骼咯吱作响,徒劳无功。 它只能眼睁睁看著,感受著。 感受著那两根手指坚定不移的力道。 感受著舌根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血肉被强行撕裂的剧痛。 一点,一点,又一点。 终於—— “嗤啦!” 伴隨著令人骨髓发寒的撕裂声响与惨嚎声。 一截还带著温热、兀自微微抽搐的、暗红色的软肉,被完整地、血淋淋地扯了出来,脱离了那张狰狞的狼口。 狼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剧烈地颤抖起来,捆缚它的黑色筋索都隨之嗡嗡作响。 血,大量的血,混杂著涎水,从它大张的、失去舌头的口腔里汩汩涌出。 顺著狰狞的下巴和浓密的毛髮淌下,在冰冷的地面上积成一滩。 姬左道隨手將那块软肉丟在地上,那截东西在尘土里微微弹动了一下,便不动了。 他甩了甩手指上沾染的血沫,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完成了一件有点麻烦但必须做的小事后的轻鬆笑意。 “搞定。” 他拍拍手,心念一动,那些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色大筋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嗖”地一下缩回了他体內,消失不见。 扑通! 失去束缚的狼人变回人形、但浑身浴血、下巴歪斜、眼神涣散,如同一摊烂泥般软倒在地,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姬左道走过去,用脚尖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让他那张涕泪血糊了满脸、写满痛苦与茫然的脸朝上,然后蹲下身,笑眯眯地看著他,语气堪称和蔼: “洋鬼子,今天道爷教你个乖。” “这就叫祸从口出。” 他指了指地上那截已经不再动弹的软肉,又指了指对方还在汩汩冒血的嘴巴,笑容灿烂: “如今这祸根,道爷给你除了。” “不用客气。” “就当是……” “送你的跨年小礼物。” “不用谢。” 红毛老外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痛苦的“嗬嗬”声。 血沫子不断从没了舌头的豁口往外涌,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抽搐。 可当姬左道蹲下身,笑眯眯地看向他时—— 这洋鬼子那张糊满血泪的脸上,竟硬生生挤出了一抹扭曲的、混合著怨毒与某种疯狂快意的狞笑! 一旁,始终沉默观战的白衣女子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一直没什么波澜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色,急声喝道: “当心!” “那双招子里有勾魂摄魄的邪法……” 提醒的话音未落。 异变已生! 只见红毛老外那双原本因为痛苦和失血而有些涣散的暗金色眼瞳骤然变得猩红邪异。 姬左道脸上的笑容,连同蹲在那儿的整个身体,隨著这邪异的目光锁定,很“配合”地……僵住了。 眼神里的灵动和蔫坏迅速褪去,变得空洞,茫然,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魂儿。 “嗬……嗬嗬……” 红毛老外喉咙里的怪响,此刻听起来竟像是一连串压抑不住的、大仇得报般的得意低笑。 他无视了下巴脱臼的剧痛和嘴里不断涌出的鲜血,以一种诡异而僵硬的姿態,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更骇人的是—— 他嘴里那个血肉模糊的断舌处,无数细密的、暗红色的肉芽正在疯狂地蠕动、交织、生长! 短短两三息,一截崭新的、湿漉漉的、顏色比原先更加暗沉几分的舌头,便已长了回来,在他嘴里灵活地转了转。 “呸!” 他吐出一口污血,右手捏住下顎,隨著咔嚓一声响,硬生生的掰给了回来,然后咧开嘴,露出沾满血丝的牙齿。 那双猩红邪异的眼睛死死锁住僵在原地的姬左道。 声音因为新舌的掌控还不甚灵活,带著一种古怪的摩擦音,但里面的猖狂与恶意却几乎要溢出来: “看……看著我的眼睛……” “黄……皮……猴……子……” 他一字一顿,仿佛在品尝著每个字的滋味,享受著这重新掌控局面的快感。 “听从……我的命令……” 第175章 大耳瓜子,饿鬼出差 红毛老外抬起一只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脚,將脚上那只看起来价格不菲、却同样污秽不堪的皮鞋,伸到了姬左道低垂的脸前。 鞋尖几乎要碰到姬左道的鼻尖。 然后,他用一种混杂著施捨与极致羞辱的语气,慢悠悠地,清晰地命令道: “给我……” “跪下。” “舔乾净。” 巷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红毛老外粗重而兴奋的喘息,和他那双闪烁著妖异红光的眼睛。 白衣女子眉头紧皱握紧了手中的骨剑,似乎隨时准备出手。 狗爷依旧趴著,但狗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七七仰著小脸,看著僵住的哥哥,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 然后。 “啪——!!!” 一声清脆响亮、余韵悠长到在巷子里產生回音的、结结实实的大嘴巴子,毫无徵兆地炸响! 力道之猛,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堪称耳光界的教科书级示范。 红毛老外那张刚刚还写满猖狂与残忍笑容的脸,被这一巴掌扇得猛地向右侧一甩。 脖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轻响,几颗带血的牙齿混合著唾沫,在空中划出几道短暂的弧线。 他整个人像个被全速抽射的皮球,原地转了至少一圈半,才踉蹌著,“噗通”一声,再次五体投地,狠狠拍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隆起,上面清晰地印著一个完整的、微微泛红的巴掌印。 姬左道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甩了甩手腕,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烦人的蚊子。 他低下头,看著地上被这一巴掌彻底扇懵、眼里的猩红邪光都涣散了大半的红毛老外。 “我说……” “你这洋鬼子……” “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刚才不都教过你了吗?” 姬左道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红毛老外刚刚长好的、此刻正无意识耷拉在嘴边的新舌头,轻轻晃了晃。 “祸,从口出。” 他看著对方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开始疯狂颤抖的猩红眼睛,笑眯眯地,用最温和的语气,说著最瘮人的话: “你这新舌头……” “看来也是不想要了?” “行。” “道爷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你这这舌头得拔下来多少次才会长记性。” “没关係,夜还很长,咱们有的时间慢慢教。” 这方面姬左道准备找专业人才,论起拔舌头这活谁能有地府里的小鬼专业? 二话不说,直接唤起了饿鬼。 “餵?在不在?” “这边有个出短差的活,临时性的。” “要个会拔舌的,手法得利落点,最好有点……嗯,专业资质。你那有没有合適的鬼才推荐?我这边一会儿给拉过来。” 他话音刚落,一个嘶哑、急切、带著浓重諂媚意味的声音,直接在他灵台里炸响: “哎哟喂!爷!您可算想起小的了!” 那声音激动得像是听到了天籟,语速快得跟连珠炮似的: “到人间出差?!还有这等美差?!爷,您可真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出去跟那帮土鱉吹牛,我也见过世面的!” 紧接著,那声音生怕机会溜走,拍著胸脯保证: “爷!不用叫外人!就我!我就会拔舌!专业对口,童叟无欺!” “当年在拔舌地狱实习,我可是拿了第一名的成绩!真事儿!奖状还掛在我家呢,金儿字的,地府认证!” “要不……我带过来给您看看?保证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姬左道很满意。 “行了行了,奖状免了。就你吧。准备一下,別抵抗。” “得嘞!爷!您就瞧好吧!保证完成任务,让您满意!”那声音兴奋得都快变形了。 姬左道不再多言,喉头微微鼓动,像是在酝酿。 下一秒,他脖颈处皮肤诡异地鼓胀了一下,一个约莫鸽卵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灰黑色纹路的、湿漉漉的肉球,“噗”地一声,被他从口中吐了出来。 那肉球离口,见风就长! 如同吹气球般,眨眼间便膨胀成一个半人多高、四肢细长如竹竿、肚子却鼓胀如球、浑身皮肤呈青灰色、遍布褶皱和奇异斑纹的丑陋人形生物。 这饿鬼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就一眼看到了面前的姬左道。 它那双深陷在褶皱里的、绿豆大小的鬼眼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也顾不上什么仪態,立刻绕著姬左道开始打转,点头哈腰,嘴里噼里啪啦往外冒奉承话: “哎呦!爷!可想死小的了!多日不见,您这气色是越发红润,修为是越发精进,这风采,这气度,简直比我们那判官老爷还威风……” “滚蛋。” 姬左道没等它说完,抬起一脚,不轻不重地踹在它那鼓胀的肚皮上,发出“噗”一声闷响。 “正事要紧。少拍马屁,多干活,给地上那红毛杂种好好表演一下你的绝活。” “是是是!爷教训的是!小的保证干得漂漂亮亮!” 饿鬼挨了一脚,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得了莫大鼓励,脸上那諂媚的笑容更盛,点头哈腰地转过身。 当它那双绿豆鬼眼,扫到地上那个因为失血和恐惧而意识模糊、仍在微微抽搐的红毛老外时—— 饿鬼整个鬼都僵了一下。 隨即,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狂喜、贪婪、以及某种近乎朝圣般激动的情绪,从它那丑陋的脸上瀰漫开来。 “洋鬼子!给我的?” 它的声音都在颤抖,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指著红毛老外,扭头看向姬左道,確认般地问道: “爷……这……这是活的?喘气儿的?热乎的?!” 得到姬左道一个“废话”的白眼后,饿鬼激动得手舞足蹈: “我的个乖乖!真傢伙啊!我只在地府的《外国生物图谱》教科书里见过画像!” 它舔了舔並不存在的嘴唇,青灰色的脸上露出一个贪婪的笑容: “今天我也能开个洋荤了。” 红毛老外终於从呆滯中惊醒。 看著这个丑陋的怪物一步步靠近,他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恐惧被彻底引爆! “no! no! stay away! demon! devil!(不!不!滚开!恶魔!魔鬼!)” 他手脚並用地向后蹭去,嘴里发出变调的尖叫,裤襠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饿鬼嘿嘿一笑,瘦骨嶙峋的后背处,皮肤一阵不规则的剧烈蠕动。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肉体被强行撕裂的闷响。 六条同样枯瘦细长、但关节处生著尖锐骨刺、指尖锋利如鉤的青灰色手臂,从它背后猛地破体而出,如同蜘蛛的附肢般在空中灵活地舞动了一下。 然后,这六条新生出的手臂,带著一种精准而残忍的韵律,齐刷刷地伸出,死死按住了地上红毛老外的四肢、头颅、躯干! 力道之大,按得地面都微微下陷,红毛老外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彻底压制住的痛哼。 “注意点。” 姬左道抱著胳膊,在一旁懒洋洋地提醒。 “拔的別太快,要让他好好感受这祸根是怎么被拔出来的。” “得嘞!爷!您放一百个心!” 第176章 良好市民,五好妖怪 姬左道的目光,从地上那“小拔舌地狱现场”移开,落在了始终安静站在巷子角落里的白衣女子身上。 白衣女子下意识地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背,手中那柄惨白骨剑重新融回掌心。 姿態端正得像是面对上级检查的小学生。 姬左道也没废话,开口就是一套標准流程,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带著点公事公办的腔调: “姓名。” “白三娘。” “性別。” “女。” “种族。” “原身为一副无名练气士的遗骨,机缘巧合,吸纳月华地阴,得道开智。” “按现行《非人类智慧生物分类管理办法》,属『妖灵科-骨系-人形亚种』。” 她背书般流利地报出一串官方分类,甚至还补充了句,“有正规备案的。” 姬左道挑了挑眉,嘿,还挺配合。继续问:“身份证。” 白三娘立刻伸出那只苍白但五指纤长的手,掌心向上,灵光微闪。 两张薄薄的的卡片,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她双手递上,动作一丝不苟: “回调查员的话,这是我在人类社会的居民身份证,由京海市月海区派出所签发,號码是xxxxxxxxxxxxxxx。” “这是我的《妖怪身份证》及《特殊人才就业许可证》,由京海749分局妖怪管理与就业指导科核发,编號749-jh-妖a-0387。持证可在规定范围內合法就业、居住,並享受部分社会保障。”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我可是良民”的小小骄傲: “我开智当天,灵光外泄,就被当时在附近执行巡逻任务的749局调查员及时发现並收容了。后来一直在局里接受社会化教育和职业技能培训,政治立场坚定,思想积极向上,无任何违法乱纪记录。” “去年,经局里考核推荐,我现在在京海市第三人民医院医疗美容科担任特聘的形体塑形顾问。” “主要协助处理一些常规手段难以解决的骨骼畸形或修復案例。有正规劳务合同,依法纳税。” 姬左道看著她那副“根正苗红好妖怪”的认真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 他接过那两张身份证,先拿起那张普通的人类身份证看了看,地址、签发机关什么的,看起来也没毛病。 然后,他拿起那张更重要的妖怪身份证。 卡片非金非玉,入手微凉,正面是白三娘的半身像,下面有姓名、种族、编號、发证单位等信息。 背面则是一些防偽灵纹和注意事项。 姬左道从怀里掏出局里统一配发的手机,打开专用app,调出扫描功能,对准卡片背面的一个特殊灵纹。 “嘀。” 一声轻响,手机屏幕亮起绿光,显示出验证通过的信息,並快速滚动过白三娘的部分档案摘要。 【核查通过】 【姓名:白三娘】 【种族:白骨精】 【登记单位:749局京海分局】 【当前状態:在职(京海市第三人民医院)】 【不良记录:无】 【备註:遵纪守法,按时纳税,热心公益,曾於xxxx年x月协助我局侦破“画皮鬼美容院非法行医案”,获“良好市民”称號一次。】 姬左道盯著屏幕上那行“遵纪守法,按时纳税”的备註,心里头,忽然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砸了咂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货真价实的惋惜: “嘖……居然是真的。” “还是个五好妖怪……” “可惜了。” 他是真觉得可惜。 这要是换个不安分的、没登记的、或者哪怕只是態度囂张点的野生大妖,他这会儿估计已经跟狗爷商量骨头汤要放什么料了。 现在? 人家证件齐全,態度端正,还是“自己妖”。 这还怎么下手? 一旁的狗爷似乎也看明白了,狗眼里那点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它咂了咂嘴,颇有点意兴阑珊地重新把脑袋搁回前爪上,嘟囔了一句: “没劲。” 姬左道嘆了口气,把两张身份证递还给站得跟標兵似的白三娘,挥挥手,示意她可以放鬆点。 然后,他重新抱起胳膊,问出了关键问题: “行吧,白三……咳咳,白小姐。” “现在,说说。”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边已经快没动静的红毛老外。 “你跟这……玩意儿,怎么打起来的?” “前因后果,详细点。” 白三娘双手接过自己的身份证件,仔细收好,重新站直,听到姬左道的问话,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神色愈发肃然。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清晰而平稳地开口,每一个字都透著公事公办的冷澈: “回调查员,我举报。” 她抬起一根纤白如玉的手指,指向那边已经快被饿鬼“拔到”意识涣散的红毛老外,语气斩钉截铁: “这个外籍非人生物,涉嫌长期、有组织地跨境拐卖人口,以及非法囚禁、虐待多种智慧非人生物。” “拐卖?!活体实验?” 姬左道原本那点因为“对方太守法导致无法创收”的淡淡失落,瞬间被这两个字冲得烟消云散。 他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 “这次好像……钓了条大鱼啊!” 这些行当哪怕不涉及超凡领域放京海也是大案了,如果还涉及超凡领域,那这行当里的水,可深了去了。 这行当通常不是单打独斗,背后往往牵扯著复杂的跨国网络、隱蔽的销赃渠道、以及一群为了暴利鋌而走险的亡命徒。 用行內话说,这叫“產业链”。 而產业链的特徵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抓住一个,往往就能顺藤摸瓜,扯出一串!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端掉个窝点,解救一批“货”,那功劳和奖金…… 姬左道仿佛已经看到了张局长批条子时那和煦的笑容,以及財务科大姐点钞票时那亲切的眼神。 他强行按下心头的躁动,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点,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细说!” “时间,地点,手法,受害人特徵,你又是怎么撞上的?越详细越好!” “这可是大案要案!白小姐,你立功的机会来了!” 姬左道还不忘给对面这位良好市民画个饼。 第177章 金蝉脱壳,瘴气逃命 白三娘听到“立功机会”四个字,苍白精致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但脊背似乎挺得更直了些,语气也愈发清晰冷静: “是,调查员。事情要从我的一位病患说起。”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確保每个细节都符合规范: “我有一位长期病患,是一位黄仙儿,有正规身份证的,叫黄有才。” “他自出生时便先天不足,导致化形后胸骨和盆骨有轻微畸形,影响形体美观,甚至导致运行时灵力流转滯涩。所以一直在我这里做定期的骨骼矫正和形体塑形治疗。” “上个星期的治疗时,他情绪不太对,治疗做完也没像往常那样急著走,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压低声音跟我说……他头天晚上,接了个私活。” 白三娘看了姬左道一眼,补充道: “嗯,就是您理解的那种私活。他在潜行隱匿和开锁方面有点特长,偶尔会接点……不太见光的委託,补贴一下治疗费。这次是有人出高价,让他去城西一家叫『泰克生物科技』的公司,偷一份什么商业机密文件。” “他当时没多想,觉得就是个普通商业间谍的活儿,仗著身手就去了。结果……” 白三娘的声音微微压低,儘管巷子里只有他们几个,她还是下意识做出了说秘密的姿態: “文件没找著,却误打误撞,闯进了那公司地下一个隱藏极深的实验室。他说,那里面……关了不少东西。” “有妖,有人,还有些他认不出的古怪生物。有的身上插满了管子,连著咕嘟咕嘟冒泡的玻璃罐子;有的直接被开膛破肚,內臟都看得到,却还在微微抽搐;还有的被捆在架子上,手臂粗的针管插在脖子里抽血……” 她描述得平静,但话语里的画面却令人脊背发凉。 “黄有才当时就嚇懵了,用他的话说,魂儿都从天灵盖飞出去二里地。好死不死,跑的时候还被发现了。他仗著黄仙儿保命的那股子瘴气,才算勉强从通风管道里钻出来,逃了一命。” “他跟我说,逃是逃出来了,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像……有双眼睛一直隔著老远在盯著他,阴魂不散。他慌得不行,那天最后离开前,拉著我的手,特別认真地求我……” 她模仿著黄鼠狼精当时可能有的语气,带著点小动物般的惊恐和哀求: “白大夫,我……我可能惹上大麻烦了。要是……要是过几天我没来复诊,电话也打不通,您……您一定得替我去749局报案!就说泰克生物那地儿有问题,有大问题!” 姬左道摸著下巴:“他自己怎么不来报案?” 白三娘脸上露出无奈表情: “咳,这个黄有才……手脚不太乾净,小偷小摸惯了,在派出所留有案底,平时见著派出所都绕著走,更別说是749了,用他的话说,怕报案不成,先把自己折进去。” “明白了。”姬左道点头,这他太懂了,他以前也这样,尤其是干了坏事后。 他挑挑下巴,示意白三娘继续说。 “按治疗计划,他今天该来做下一个疗程。我从下午等到晚上,一直没见他来。打他电话,一连十几个,全是忙音。我心里就觉得不对了,想起他之前的嘱託,就决定亲自来749局报案。” “结果,我刚出医院大门,没走出两条街,就发现被人跟上了。虽然气息藏得很好,但瞒不过我。我本想借著老城区那片地形复杂,七拐八绕地把尾巴甩掉……” 白三娘顿了顿,苍白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尷尬的情绪: “您也知道,老城区那巷子跟迷宫似的,我平时都走大道。这一著急,记错了一个岔路口,反而迷了路。” “后面的事,您就都知道了。” 她简洁地总结道: “我被那边那个红毛的洋鬼子堵住,他二话不说就动手。我被迫反击,刚过了几招,您就过来了。” 说完,她安静地站在那儿,微微垂首,一副“陈述完毕,听候指示”的標准姿態。 巷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那边红毛老外的哀嚎。 姬左道刚想开口细问,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那边饿鬼的小拔舌地狱就出了么蛾子—— “誒?!爷!这洋玩意儿要跑!” 饿鬼一声怪叫,按住红毛老外的六条手臂同时一紧! 可手里按著的那具红毛老外的身体,却如同漏了气的皮球般,以惊人的速度乾瘪、塌陷下去! “噗嗤……” 一声轻响,原本高大魁梧的身躯,竟在眨眼间坍缩成一张薄薄的、布满血污和诡异纹路的人皮,软塌塌地糊在了地上。 而一道光溜溜、白花花的瘦小人影,则如同褪壳的蝉,从那张人皮的脖颈处“嗖”地一下钻了出来,头也不回,手脚並用地就朝著巷子更深处亡命狂奔! 那速度,快得惊人,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更绝的是,这光屁股影子一边跑,屁股后头还一边“噗噗噗”地连响,喷出一大股浓浊的、黄澄澄的、如同实质般的恶臭气体! 那气体见风就长,瞬间瀰漫开来,朝著姬左道他们这边笼罩过来。 “臥槽!” 饶是姬左道见识过不少场面,也被这股扑面而来的、难以形容的恶臭给冲得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味道……怎么说呢? 像是三年没掏的旱厕,混合了腐烂的臭鱼烂虾,又在三伏天闷了半个月,最后还撒了一把硫磺和死老鼠一起发酵的终极產物。 辛辣,腥臊,直衝天灵盖,还带著点诡异的腐蚀性,熏得人眼泪都快下来了。 “呕……” 连始终没什么表情的七七,都被熏得小脸皱成了一团,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小手紧紧捂住了口鼻,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狗爷更是嫌弃地往后蹦了两步,用爪子扒拉了下鼻子,这味儿,比它当年在乡下偷吃坏了的腊肉躥的稀还衝! “柳仙儿的蜕皮逃生,黄仙儿的保命瘴气?” 姬左道眯著眼,强忍著那令人作呕的恶臭,盯著那迅速远去的白屁股和瀰漫的黄烟,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更深的玩味。 “这群洋鬼子……偷师学艺倒也罢了,居然还真让他们琢磨出点中西合璧的歪门邪道?” 第178章 厌胜之术,惨嚎引路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嘶溜”一声,像是吸麵条的动静。 只见那饿鬼面对汹涌而来的恶臭黄烟,非但没躲,反而把那张布满褶皱的丑脸往前一凑,嘴巴夸张地张开,猛力一吸—— “呼——!” 如同长鯨吸水,那瀰漫的、足以让普通人晕厥的恶臭黄烟,竟化作一道凝实的黄流,打著旋儿,被它一口全吸进了肚子里! 饿鬼甚至还满足地咂了咂嘴,青灰色的肚皮肉眼可见地微微鼓胀了一下,又迅速平復。 它扭头,看向姬左道,绿豆眼里满是“求表扬”的諂媚: “爷!您没事吧?放心,这点腌臢气,伤不著您!小的帮您处理了!” 姬左道看著它那副“我干了件大好事”的模样,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还真是什么都敢往肚子里划拉啊?” “嘿嘿!”饿鬼搓著手,笑容越发討好,甚至带著点专业领域的自豪。 “爷,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小的当年在沸屎地狱也实习过俩月,负责搅拌和品控。那儿的原汤……咳,那儿的工作环境,比这玩意儿得劲多了!这才哪到哪啊,小意思,开胃菜都算不上!” “……” 姬左道沉默了三秒,果断抬手,制止了它继续分享地狱职场见闻的衝动。 “好了,闭嘴。” “誒!好嘞爷!都听您的!” 饿鬼立刻噤声,站得笔直,只是那双绿豆眼还眼巴巴地望著姬左道。 “爷,那光屁股的洋鬼子,还追不追?” 巷子里,恶臭渐散,但那道白花花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旧城区深处,没了踪影。 姬左道瞥了眼那白花花身影消失的方向,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急切,反而露出玩味的表情。 “跑?”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个玩意儿—— 是个巴掌大小、做工粗糙、甚至有点歪瓜裂枣的稻草人,上面还用硃砂歪歪扭扭画了些鬼画符。 姬左道弯下腰,用两根手指从地上拈起一截还湿漉漉、血呼啦的断舌。 那断舌旁边,类似的东西已经堆了一堆了。 有新有旧,有的顏色深点,有的顏色浅点。 看得出来饿鬼干得相当卖力,业务水平过硬,那拔舌地狱实习成绩第一名的成绩看上去的確是不掺水分的。 “现在的人啊,跑路就跑路,也不知道把自个儿的零碎收拾利索,还是年轻啊。” 姬左道摇了摇头,顺手就把那截断舌硬塞进了稻草人里。 稻草人被塞得鼓鼓囊囊。 姬左道嘴角一咧,露出两排白牙,右手五指猛地收紧—— “噗嘰!”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捏爆了什么多汁水果的闷响。 稻草人粗糙的缝隙处,暗红色的、粘稠的鲜血如同被强行挤压的番茄酱,“嗤”地一下飆射出来,溅出老远。 几乎同时,巷子深处,那红毛老外消失的方向,遥遥传来一声悽厉到变调的、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嚎: “啊——!!!” 声音在旧城区错综复杂的巷道里迴荡,带著回音,格外瘮人。 “这就对了。” 姬左道满意地点点头,甩了甩手上沾染的“番茄酱”,抬脚,不紧不慢地朝著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踱去。 他走得很慢,很稳,一步,一顿。 右手隨著步伐的节奏,不轻不重地,一攥,一松,再一攥。 “噗嘰!” “呃啊——!!!” “噗嘰!” “嗷——!!!” 远处的惨叫声,便也极其“配合”地,跟著这掌控生死的节奏,一声高,一声低,一声惨过一声。 在这寂静的冬夜里,谱成了一曲荒诞而惊悚的“惨叫进行曲”。 狗爷打了个哈欠,迈著悠閒的步子跟了上去。 七七也小跑著跟上,大眼睛里没什么害怕,只有对哥哥的绝对信任,以及一点点对新游戏的好奇。 白三娘站在原地,苍白的脸上,神色却有些变幻不定。 她看著姬左道那悠閒的背影,听著那有节奏的惨叫声和“噗嘰”声,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断舌和溅射的血跡…… 这位调查员同志的手段…… 是不是有点……过於邪性了? 这路数,这做派,这捏著稻草人听著惨叫踱方步的悠閒劲儿…… 怎么越看越像那些杀人炼魂、无恶不作的邪道妖人? 白三娘心里直打鼓。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 这可是749局,正经的国家单位,吃皇粮的衙门! 招人那不得政审三代,根正苗红? 怎么可能把邪修招进去当调查员? 那不成土匪窝了吗?! 嗯,一定是我见识少,749局办案手段博大精深,有些特殊方法看起来邪门,其实都是……呃,都是符合规定的! 对,没错! 白三娘成功说服了自己,主要是她觉得,现在掉头就走似乎也不太合適。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这位调查员画风好像不太对”的微妙心情,抬脚跟了上去。 只是脚步,下意识地,离前面那位捏著滴血稻草人、听著惨叫还哼著小调的调查员,稍微远了那么半步。 她要是平时多跟京海修行圈子里的人打打交道,多听听八卦,就会知道—— 现在这京海地界上,但凡认识姬左道这张脸的,別说跟上去,那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再插块牌子写上“此处无人”。 主动凑上去? 那跟提前去阎王爷那儿排队领號、还生怕去晚了没了好位置有什么区別? 也就是白三娘这种“宅妖”,医院宿舍两点一线,除了看病就是啃专业书。 压根不关心圈里那些“谁又把谁剁了”“谁又惹了活阎王”的腥风血雨,才敢跟上去。 她甚至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跟著国家干部,安全! 而咱们这位“根正苗红的国家干部”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天灵盖涌。 那一声声节奏分明、中气十足的惨叫,顺著冬夜清冷的空气传来,落在他耳朵里,简直比仙乐还动听,比鸡汤还滋润。 “嘖,这调子……带劲儿!” “平常那些个傢伙,看著五大三粗,捏不了两下就蔫了,没意思,忒没意思。” “还是这洋鬼子耐造!看看,这肺活量!这音域!这持久力!我都快捏出一曲《忐忑》了,嚎得还这么字正腔圆,中气十足!这身体素质,这意志力……” “嘖,不愧是杂交品种,就是不一样!” 他越“演奏”越来劲,甚至开始尝试加入一些变奏和花腔。 时而急促如雨打芭蕉,引来一连串短促尖锐的哀鸣;时而缓慢如钝刀割肉,配合著一声声拉长了的、绝望的嘶吼。 脚下的步伐,似乎也隱隱踏在了某种诡异的节拍上。 惨叫声,成了他独享的bgm。 第179章 听心失败,恐怖畸变 等姬左道顺著那惨叫声,七拐八绕找到红毛老外时。 只见那红毛老外瘫在一个堆满破烂杂物的死角里,浑身骨骼以一种极其刁钻、违背人体工程学的方式扭曲著。 胳膊拧得像麻花,腿脚折出诡异的角度,脖子歪向一边,连脊椎都呈现出一种波浪般的起伏。 整个人像被一双无形巨手当橡皮泥狠狠揉搓过,又隨意丟弃在此。 偏偏,仔细看去,他身上竟没有明显的骨折断口,皮肤也没破裂,只是里面的骨头……仿佛各自有了想法,在开会决定谁该往哪边拧。 一旁跟过来的白三娘,职业病当场就犯了。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亮起专业的光芒,微微俯身,仔细打量著红毛老外那副“抽象派雕塑”般的躯体。 苍白的脸上竟流露出一种混合著惊嘆与探究的神情。 “嘖……这扭曲的角度,这关节的错位……居然能保持主要骨骼的完整性和皮肤包裹?在不造成粉碎性骨折的前提下,达成这种程度的形体改变……”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学术性的好奇: “这位调查员同志这手法很精妙啊,难不成以前当过骨科医生?” 红毛老外似乎感应到了姬左道的靠近,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动著那拧成奇怪角度的脖子。 露出一张因剧痛和恐惧而完全扭曲变形的脸。 他朝著姬左道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颤巍巍地抬起一只以诡异姿势摺叠著的手臂,手指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不……不跑了……真不跑了……” “放……放过我……” 声音嘶哑,气若游丝,透著股被彻底玩坏了的绝望。 姬左道看著他这副德行,却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小声嘀咕: “一曲《忐忑》这就扛不住了?我《野蜂飞舞》的谱子还没开始呢……” 他遗憾地摇摇头,仿佛一位艺术家被迫中断了即兴创作。 “算了,先办正事。” 姬左道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攥住红毛老外那头因为冷汗和污垢而黏成綹的红髮。 像是拎个破麻袋似的,把他从那堆破烂里硬生生拽了起来,让他以那种扭曲的姿態勉强“站”住。 “说说。”姬左道盯著他那双涣散中残留著无尽恐惧的眼睛,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什么组织?干什么勾当的?人员架构?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 红毛老外被他拎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听到问话,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 他拼命地、幅度极小地摇著头,因为脖子拧著,这动作看起来格外滑稽而费力。 “不……不能说……真的不能说……” 他的声音里带著哭腔,还有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即將说出的不是情报,而是自己的死刑判决: “会……会死的……大人……真的会死的……” “无所谓。” 姬左道耸耸肩。 “本来也就没指望你张嘴。” 他鬆开攥著头髮的手,任由红毛老外像摊烂泥般滑落在地,然后侧过头,对著旁边一直懒洋洋跟著的狗爷扬了扬下巴: “狗爷,上。听听这杂碎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破烂。” “汪呜。” 狗爷慢吞吞地走上前,在红毛老外惊恐万状的注视下,抬起一只前爪,隨意地搭在了他汗涔涔、冰凉凉的额头上。 狗爷眯著眼睛,狗脸上那点慵懒渐渐被一丝细微的疑惑取代。 “怪了……” 它嘟囔著。 “怎么这么多杂音?乱七八糟的……跟信號不好的破收音机似的。我仔细分辨分辨……” 然而,就在狗爷准备深入“调频”的剎那—— 异变陡生! “不——!!!” 地上的红毛老外突然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不似人声的尖嚎! 只见地上原本瘫软如泥、气息奄奄的红毛老外,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因为疼痛的抽搐,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內部……破壳而出! 他的皮肤下面,像是同时有几十只老鼠在疯狂窜动,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飞快游走的肉瘤! 肌肉纤维如同拥有了独立生命般,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扭曲、撕裂! 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爆响,像是下一秒就要全部崩碎重组! “不!不!不——!!!” 红毛老外惊骇欲绝,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他拼命挥舞著那已经不成形状的手臂,抓向空中虚无之处,仿佛想向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解释、求饶: “我没有泄密!我什么都没说!大人!大人!我没有——!!!” 他的呼喊声在剧烈的肉体变异中被扭曲、拉长,最终化为一阵阵非人的、混合了狼嚎、蛇嘶、狐鸣和某种蝙蝠尖啸的古怪噪音。 在姬左道饶有兴致、白三娘目瞪口呆、狗爷略显嫌弃的注视下—— 红毛老外的肉体如同吹爆的气球般疯狂膨胀、畸变! 浓密的、顏色驳杂的毛髮破体而出; 尖锐的獠牙和骨刺刺穿皮肉; 背后“噗嗤”一声探出半幅残破的、像是蝙蝠和某种禽类羽毛胡乱拼接的肉翼; 下肢扭曲拉长,爪子与蹄子怪异融合; 屁股后面“嘭”地炸开好几条毛色不一、粗细不同的尾巴,胡乱甩动…… 短短几息之间。 原地出现了一坨……呃…… 饶是以姬左道的博学和见多识广,一时间竟也找不到太贴切的形容词。 硬要描述的话—— 就像有个审美崩坏、手艺稀烂的裁缝,把狼人、吸血鬼、黄皮子、狐狸、蛇……还可能掺了点別的什么玩意儿,几种生物的零件和特徵,粗暴地撕碎,再胡乱地缝补、揉捏、粘合在一起。 狼头獠牙,蝠翼残破,狐尾多条,蛇信吞吐,身上还飘著若有若无的黄皮子的屁味儿…… 啥都像一点。 唯独。 不像人。 一丁点儿人样都没了。 那坨不可名状的玩意儿瘫在地上,仅存最后一点理智的光芒,在无尽的痛苦中缓缓熄灭。 只剩下最原始的兽性,在那堆胡乱拼凑的躯壳里,茫然地嘶吼、挣扎。 第180章 打包年货,巷中合围 姬左道伸出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地上那坨还在无意识抽搐生物聚合体,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嘶——这他娘的……好端端一杂种,怎么就给搞成这副鸟样了?” 他蹲下身,扒拉著那几条毛色不一的尾巴,又戳了戳那半幅残破的肉翼,一脸的嫌弃。 “狗爷,瞅瞅,这还能问出点啥不?” 狗爷慢悠悠踱过来,鼻子抽动两下。 “禁制,下得挺深。用那帮老外神神叨叨的说法,估摸是跟什么玩意儿签了契约。有人想从他这儿掏点不该掏的东西,喏,就成这样了。” 它抬起爪子,嫌弃地拨拉了一下那狼头上的耳朵,补充道: “现在这玩意儿,脑子里比农贸市场还吵。一群畜生念头在里头打架,吵得狗爷脑仁疼。” 姬左道挑眉:“一点人话都听不著了?” “没了,丁点儿都不剩。” 狗爷摇头。 “这契约够绝。寻常畜生好歹带著点人性,下辈子还有当人的盼头。这倒好,这玩意儿人性被兽性啃得渣都不剩,怕是生生世世得在畜生道里打转嘍。” 它咂咂嘴,语气忽然变得“悲天悯狗”起来: “惨,真惨。倒不如让狗爷行行好,一口吞了,从此魂飞魄散,不入轮迴,一了百了,也省得在这世上人不人鬼不鬼地遭罪……” “哎呦喂~” 狗爷摇头晃脑,被自己感动了。 “狗爷我可真他娘的慈悲。” 就是说著“慈悲”的时候,那涎水也很“慈悲”地顺著嘴角,“吧嗒”一声,滴在了地上。 狗眼直勾勾盯著那坨奇形怪状的肉,喉咙里发出明显的、吞咽口水的“咕嚕”声。 “话说回来……” 它舔了舔嘴唇,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在探討学术问题。 “老话不是讲么,歪瓜裂枣甜,丑了吧唧香。这玩意儿丑是丑了点,可丑得这么有创意,这么有层次……燉出来肯定也別有风味!” 狗爷越说越来劲,狗眼里开始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味: “您想啊,这大冬天的,寒风那个吹。围著炉子,来这么一锅乱燉!狼腿劲道,蝠翅滑嫩,狐尾肥美,蛇段鲜甜……再扔两根黄仙儿的骨头进去吊汤!” “那汤头,嘖嘖,得是啥味儿?一口下去,百味杂陈,人生……啊不,狗生圆满啊!” “去去去!就知道吃!吃货投胎啊你?” 姬左道眼疾手快,一把推开狗爷那越来越近的狗头,顺手就从怀里扯出根粗麻绳。 他动作麻利得很,三下五除二,就把地上那坨还在微微动弹的玩意儿捆了个结实,团吧团吧,跟打包一床用了三十年的老棉絮似的,一股脑塞进了腰间那只鼓鼓囊囊的人皮袋里。 袋口麻绳一勒,再拍了拍,確保里面的“年货”不会自个儿蹦出来。 “吃了多浪费!” 姬左道系好袋子,一脸痛心疾首。 “这玩意儿,丑是丑了点,可它稀罕啊!中西合璧,基因乱燉,活体展示!这研究价值!这收藏价值!” 他掰著手指头算,眼睛跟算盘珠子似的噼啪响: “过年拎回去,送给大师傅当新年贺礼,老头儿一高兴,保底一个大红包!” “再不济,拉到黑市上一摆……嘿,我跟你说,就有些有钱的变態,专好这口!越怪越爱,越丑越砸钱!这玩意儿,能换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狗爷看著那手势,狗眼都瞪圆了些,但隨即撇撇嘴,扭过头,用屁股对著姬左道,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是不屑的: “死要钱的玩意儿!” “俗!忒俗!” 姬左道才不管它,美滋滋地拍了拍腰间的人皮袋,听著里面传来沉闷的、仿佛一堆骨头和烂肉挤在一起的动静,脸上笑开了花。 正准备招呼人打道回府,旁边传来白三娘带著点迟疑的声音: “那个……这位调查员同志,”她指了指姬左道腰间那只还在微微蠕动的人皮袋,又看了看巷子两头,“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哦,对了,他是来办案子来著。 想了想,姬左道咧嘴一笑: “当然是打上门去啊!” “啊?这么直接的吗?不是应该先立个案什么的吗?” 白三娘有些傻眼了。 “眼瞅著就年根底下了,难道还留著这破事儿过年?晦气不晦气?当然是赶在年前给它利索办了!清清爽爽,乾乾净净,过个好年!” 姬左道说得豪气干云,可心里头那点小嘀咕却没停。 有案子,有业绩,有奖金,他当然是高兴的。 可高兴之余吧,又有点不得劲。 他可是特意打听过的—— 隔壁几个区的同僚,这几个月过得那叫一个舒坦,风平浪静,最多也就处理点小偷小摸、宠物成精的鸡毛蒜皮。 怎么偏偏轮到他坐镇的这片地界,么蛾子就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 合著就他姬左道脸上写著“欢迎搞事”、“业务受理”、“全年无休”? 还是他长得就一副“很好说话”、“儘管来找茬”的冤大头模样? 姬左道甩开那点莫名其妙的鬱闷,扭头对白三娘说:“你跟我回749局。这帮傢伙行事这么囂张,难保不会杀个回马枪,找你灭口。局里戒备严,安全。” 白三娘闻言,苍白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心里倒是门清。 京海749局在救援这方面吧……口碑確实有点那啥,说多了都是泪。 可要论“打架”、“镇场子”、“让来找事的玩意儿有来无回”这硬实力,那是真没得黑,钢板一块。 去那儿躲著,確实安全。 达成共识,转身就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可就在姬左道刚迈出一步的剎那—— 他脚步猛地一顿,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怎么了?”白三娘警觉地握住了重新凝聚出的骨剑剑柄。 姬左道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一寸寸扫过巷子两头,以及那些堆满杂物的墙头屋顶。 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声音不高,却带著股咬牙切齿的味儿: “行啊……” “真行……” “这帮外国佬……是真他妈的囂张啊。” 姬左道扯了扯身上那件笔挺的黑色立领制服,语气里的荒谬感越来越浓: “道爷我穿上这身官皮也有个把月了。” “揍过合欢宗,嚇跑过外来和尚,收拾过不长眼的牛鬼蛇神……” “在京海地界,顶著749的皮,还这么明目张胆围上来的……” 姬左道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里散开。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你们……” “是头一份。” 隨著他话音落下。 “窸窸窣窣——” “咔噠咔噠——” “咕嚕……嗬……” 各种各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细碎声响,如同潮水般,从巷子两头的黑暗深处,从那些杂物堆的阴影里,从两侧低矮房屋的屋顶上……密密麻麻地涌现出来。 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或猩红、或幽绿、或惨白、或浑浊光芒的“眼睛”,如同夏夜坟场里集体甦醒的鬼火,悄无声息地亮起。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彻底堵死了巷子前后所有的去路,攀满了两侧的墙壁和屋顶。 死寂。 巷子里,寒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空气凝滯得让人窒息。 白三娘握剑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狗爷仍然懒洋洋的趴著。 七七仰著小脸,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大眼睛里没什么恐惧。 姬左道站在原地,没动。 第181章 情况反转,月下清场 白三娘看著姬左道一脸云淡风轻,又看了看周围黑暗中越来越近的、闪烁著各色邪光的眼睛。 手里那柄骨剑握得又紧了几分,声音里带著些紧绷: “调查员……你就一点都不紧张?我们……我们这可是被包围了啊!” “紧张?” 姬左道乐了,甚至还有閒心从怀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上。 打火机“啪嗒”一声窜出火苗,映亮了他半边带著戏謔笑意的脸。 他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圈,才慢悠悠地说: “白小姐啊,看来你对749局,还是不够了解。” 他用夹著烟的手隨意指了指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黑影。 “京海地面上,林林总总那么多牛鬼蛇神,宗门世家,散修野怪绑一块,纸面战力不比京海749差,可你猜猜,为什么749敢在他们头顶上拉屎?” “为什么他们不敢和749炸刺,就连下黑手、打闷棍的都没有。” 白三娘被烟呛得轻咳一声,苍白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迟疑道: “我……我听说,749调查员地位高,放古代,那得是钦差大臣的级別?代表朝廷,代表国家机器?” “钦差?” 姬左道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差远啦。古代那钦差,听著威风,可半道上被人宰了、尸体扔山沟里餵狼的,可不少。那叫山高皇帝远,杀了也就杀了。” “可你再看看咱们。”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笔挺的黑色立领制服,又指了指巷子外,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囂张: “但凡长了脑子、没被门夹过的甭管他是人是妖是魔是鬼,就没几个真敢对咱们调查员伸爪子的。” “为啥?” 姬左道自问自答,给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答案: “因为动了咱们任何一个,就等於在抽整个749局的脸,在抽整个国家的脸。” “那后果,就不是死一两个人能了帐的了。” “得诛九族……哦,对了,现在不兴这个了,不过后果也差不多。” “所以啊,在京海,他们可以不服749,可以背后骂娘,可以阳奉阴违,甚至可以像今天这洋鬼子一样,脑子一热跟咱们动手……” “但只要他们脑子还正常,就绝对不敢真把『弄死一个749调查员』当成选项。” “因为那不是一个选项。” 姬左道看著白三娘,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一张通往全家火葬场的……单程票。” 白三娘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道:“可……可这些傢伙,它们看著也不像脑子正常的样子啊!” 她指了指那些已经逼近到十几米外、涎水都快滴到地上的怪物,声音有点发颤: “这都围上来了!我们真被包围了!” “包围?” 姬左道把最后一口烟吸完,菸蒂隨手弹飞,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落在一个狼人模样的怪物脚边,溅起几点火星。 那狼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是啊,是被包围了。” 姬左道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不过……” 他顿了顿,侧耳听了听什么,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甚至还带著点“好戏开场了”的期待。 “是谁包围谁,那可不一定。” “啊?” 白三娘还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夜风,毫无徵兆地,停了。 不,不是停了。 是被某种更庞大、更凝实、更冰冷的东西,硬生生压住了。 “呼——” 一声极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从极高处传来。 白三娘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两侧低矮房屋的屋顶边缘,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排排身影。 清一色的黑色立领风衣,笔挺如刀,在逐渐明亮的月光下,沉默矗立。 夜风拂过,风衣下摆微微扬起,猎猎作响,如同一面面招展的、肃杀的黑色旌旗。 他们站得很隨意,有的抱著胳膊,有的插著兜,有的甚至嘴里还叼著烟。 但那一双双在黑暗中亮起的、平静无波的眼睛,如同夜幕中悄然点亮的寒星,沉默地、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巷子里那些挤作一团的怪物。 目光冰冷,淡漠,像是在看一堆不太新鲜的猪肉。 这还没完。 “噠、噠、噠……” 沉稳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巷子两头传来。 是一队队同样穿著黑风衣的身影。 他们走得很稳,很安静,连脚步声都仿佛经过训练般整齐划一。 只有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和腰间装备偶尔碰撞的轻响,在死寂的巷道里清晰可闻。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某个沉重的节拍上。 巷子前后,原本被怪物堵死的去路,此刻已被彻底封死,並且还在稳步地、不可阻挡地……向內挤压。 而更远处—— “各位市民朋友,请不要惊慌,有序撤离……” “这边走,注意脚下……” 隱隱约约的、经过扩音器处理的官方通告声,顺著夜风飘了过来,语气平和,充满耐心。 还夹杂著一些被快速引导远离的普通市民的小声交谈和抱怨: “怎么回事啊这是?大晚上的……” “听说是煤气管道老化泄露,紧急疏散呢!” “哎呦,真的假的?嚇人哦!走走走,赶紧走!这要炸了可不得了!” “就是就是,这都快过年了,別出么蛾子,快点快点……” 声音渐行渐远。 方圆一公里內,除了这些黑风衣和巷子里的怪物,再没有一个活著的普通市民。 寂静。 令人头皮发麻的绝对寂静。 只有夜风穿过空旷街道的呜咽,和怪物们喉咙里发出的、越来越不安的压抑低吼。 姬左道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了那个局里统一配发的、带摄像头的执法记录仪,正拿在手里,仔细地调整著角度,確保能把巷子里的精彩画面一个不落地拍进去。 他甚至还对著镜头,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標准的、八颗牙的“执法微笑”。 做完这一切,他才扭头看向已经彻底呆住的白三娘,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家常: “忘了跟你说了,白小姐。” “因为这案子涉及到洋鬼子,还是跨国性质的,我早就按规矩,跟上面打过报告,申请了『重点区域监控』和『必要时武力介入』的权限。” “局里的技术科那帮牲口,估计早就把附近几条街的民用、商用、甚至几个隱藏的官方监控探头,全都接进了系统,看得那叫一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那些沉默逼近的黑风衣,又指了指头顶屋檐上那些如同雕塑般的身影。 “月海区这片儿,表面上是我一个人在执巡,溜达。” “可实际上……” 姬左道笑了,笑容里带著点蔫坏,也带著点囂张。 “大大小小的传送阵,早就布满了整个片区。每一个,都直通京海749局本部,其他片区同样是。” 姬左道目光扫过那些在黑色潮水挤压下,已经开始出现骚动、畏缩、甚至想掉头逃跑的怪物们。 “它们以为是逮住了一个落单的、好欺负的狼崽子。” “可以关起门来,慢慢玩。” 姬左道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不好意思啊。” “剧本拿反了。” “狼群——” “早就把它们……” “里三层,外三层……” 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一张张在黑色立领衬托下、或熟悉或陌生的、写满了“快点打完收工还能赶上夜宵”的平静面孔。 缓缓吐出了最后几个字,带著笑意,也带著刺骨的寒意: “围了!” 第182章 悍匪风格,暴力执法 “围了”二字落下,如同一声发令枪响在死寂的巷道里炸开。 嗡——! 原本沉默如雕塑的749调查员们,动了。 那动作,与其说是训练有素的执法者出击,不如说更像是一群憋坏了的土匪下山。 “抄傢伙!干活了!” “妈的,大晚上扰人清梦,这帮洋鬼子真他娘的不讲究!” “废话少说,麻利点!收拾完还能赶上食堂夜宵的最后一锅羊肉汤!” “前排的按住!后排的补刀!別放跑一个!张局说了,这大过年的来找晦气,尤其还是外国佬——不留活口!” 呼喝声、骂娘声、灵力爆涌的嗡鸣、兵刃出鞘的鏗鏘,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將整条巷子变成了一个屠宰场。 一群经验丰富的屠夫进了自家后院,磨刀霍霍对付一群绑好了待宰的猪羊。 下手那叫一个快、准、狠。 屋顶上,符籙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糊在那些想振翅高逃的飞行单位脸上,炸开一团团的雷火。 巷子两头,刀光剑影交织成网,749调查员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进退有据。 前面的人用利刃捅穿心臟、搅碎脑干,后面的人立刻补上,確保死得透透的。 偶尔有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的怪物硬扛过第一轮打击还想反扑,立刻就会被至少四五个人围上去。 按手的按手,压腿的压腿,最后一个拿著斩骨刀,照著脖子或者天灵盖就是一下。 咔嚓!噗嗤! 乾净利落,流程嫻熟。 中间甚至还有人抽空点了根烟,对著旁边抱怨:“老王你他娘的血飆我脸上了!” “活该!谁让你站下风口!” 高效,默契,且毫不留情。 姬左道没去凑合围那大锅饭的热闹。 他背著手,如同逛菜市场挑年货的老饕,在混乱的战场边缘踱著步,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扫过那些奇形怪状的货物。 “这个不行,蝠翼残缺,品相不好,大师傅看了得骂街。” “嘖,这个狼人倒还健硕,可毛色发暗,估计有点內分泌失调,不要。” “哎!这个好!这个好!” 他眼睛一亮,盯住了一个缝合怪—— 那玩意儿长了颗山羊头,却有著类人的躯干和反关节的蹄子,背上还支棱著几根骨刺。 “造型別致,骨骼清奇!大师傅就好这口!拿回去给他老人家当年礼,一准能换个厚实红包!” 说时迟那时快,姬左道一个箭步上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棍子。 照著那山羊头缝合怪的后脑勺,抡圆了胳膊—— “砰!” 一声闷响,宛如熟透的西瓜被木棍敲击。 那缝合怪眼珠子一翻,吭都没吭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被姬左道麻利地抽出人皮袋,塞了进去,还不忘拍拍袋口:“乖,睡你的,到了地方有你爽的。” 他就这么在战场边缘游走著,专挑那些长得有创意、扭曲得有特色的下手。 敲一个,塞一个,手法嫻熟得让人怀疑他副业是不是人贩子。 狗爷那边更是开了洋荤。 专挑那些散发著异域风味的下口。 “咔嚓”一口,咬掉某个吸血鬼的脑袋,嚼得嘎嘣脆,狗脸上露出品尝新品般的微妙表情: “嗯……这味儿,冲是冲了点,但后劲足,有点像陈年奶酪,够劲儿!” “噗嗤”一爪子,掏穿某个狼人的胸膛,把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臟捞出来,囫圇个吞下,满足地打了个带著血腥味的饱嗝。 “这个劲道!大补!” 它吃相豪迈,效率极高,所过之处,往往只剩下一地难以辨认的残骸和它那意犹未尽的咂嘴声。 “不错不错,这趟没白来,算是尝了回洋鲜儿。” 狗爷舔著嘴角的血渍,肚皮已经肉眼可见地圆润了起来,走起路来都带著点心满意足的晃悠。 至於七七…… 姬左道“特意”给她留了几只被同僚打断了腿、只能在地上徒劳刨爪子的狼人。 小丫头拎著跟法术凝聚的哭丧棒,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大眼睛亮晶晶的。 她迈著小短腿走过去,抡起哭丧棒,对准狼脑袋,学著平时看哥哥打架的架势,有模有样地—— 敲了下去! “砰!” 声音清脆。 狼人疼得嗷嗷叫。 七七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手感不错。 於是,“砰!砰!砰!” 敲得更起劲了。 哭丧棒上下翻飞,虽然力道还欠点火候,但那角度,那落点,那“趁你病要你命”的果断劲儿…… 简直得了姬左道的真传。 地上的狼人起初还在嘶吼,但渐渐的,嘶吼变成了哀鸣,哀鸣变成了无意识的抽搐,最后彻底不动了。 七七停下动作,看著不再动弹的狼人,歪了歪头,然后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狼人的鼻子。 没反应。 小丫头似乎確认了“坏狗狗”真的不动了,这才抬起头,看向姬左道的方向。 大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依旧没太多表情,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却透著一丝“我敲完了,我厉害吧”的潜台词。 只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七七也学坏了,不过跟在姬左道这种货色身边,想不被带歪…… 难度有点大。 巷子角落里。 白三娘握著骨剑,从头到尾,一动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动。 她那双清冷的、看惯了骨骼標本和x光片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这幕“群魔乱舞、各取所需”的荒诞景象。 看著那些平日里在传说中凶名赫赫的怪物,如同待宰的猪羊般被迅速分割、处理。 看著那位姬调查员,像在菜市场挑排骨一样,对著怪物评头论足,敲闷棍打包。 看著那条黑狗,吃得肚皮滚圆,还一脸挑剔。 看著那个叫七七的小丫头,挥舞著哭丧棒,敲狼人脑袋敲得一脸认真…… 白三娘觉得,自己那套基於“749局是正规国家单位,调查员是严肃执法人员”的认知体系…… 正在咔嚓作响,濒临崩溃。 这……这跟他妈说好的不一样啊?! 说好的立案侦查、证据链闭合、依法处理呢? 说好的文明执法、人道主义呢? 这分明就是一群披著官皮的悍匪,在搞年前大清剿,顺便给自己捞点外快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乾,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现在只庆幸,自己是个遵纪守法、按时纳税、有正规工作的良民妖怪。 骨科医生挺好的。 真的。 …… 新年快乐?(¥a¥)?恭喜发財 第183章 栽赃善后,邪修自愧 战斗,或者说屠杀,结束得很快。 从第一声呼喝到最后一个怪物倒下,前后不到十分钟。 巷子里,除了瀰漫的、尚未散尽的硝烟和血腥气,就只剩下一地狼藉。 可白三娘的震惊,才刚刚开始。 因为接下来的现场处理流程,让她对“749局调查员”这个职业的认知,再一次被刷新到了崭新的、令人匪夷所思的高度。 刚才还杀气腾腾、如同悍匪下山般的黑风衣们,此刻摇身一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效率极高、分工明確、手法嫻熟得令人髮指的清道夫。 几个戴著特製手套的调查员蹲下身,开始麻利地拆解那些奇形怪状的尸体。 “老王!这边!这变异的蝠翼品相不错,虽然残了,但纹理清晰,带回去给技术科那帮疯子,能让他们和上面敲诈……啊不,是申请不少研究经费!” “好嘞!这就拆!” “老李,这狼人心臟变异了,多长了一颗副心!臥槽,这得切片!赶紧的,低温保存盒!” “来了来了!化尸粉先等等,等我掏完这个!” 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精准高效,该切的切,该取的取,该扔的扔。 白三娘眼睁睁看著一具刚才还狰狞无比的狼人尸体,在短短半分钟內,被“分解”成了十几份贴著標籤的研究样本,和一滩无用部件。 而更多的调查员,则抬来了几个桶,打开盖子,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 他们抓起粉末,如同经验丰富的农民在给庄稼施肥,均匀地撒在那些无用部件和血跡上。 “嗤嗤——” 令人牙酸的轻微腐蚀声响起,混合著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烧焦羽毛混合了硫磺的怪味。 血肉、骨骼、毛髮……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汽化。 最后只剩下一小滩深色的、很快就会渗入地底不见的痕跡。 撒粉,等待,清扫。 流程嫻熟,配合默契,甚至还有閒心互相提醒: “老王,你那边漏了一滩脑浆子!” “看见了看见了,催什么催,我这不是正撒著么!” “动作麻利点!一会儿天亮了不好收拾!” 白三娘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749局上岗培训…… 教的都是这个?! 拆解尸体、化尸灭跡、清理现场…… 这是一群国家执法人员该点的技能树?! 这他妈分明是一群惯犯!老手!专业团队! 就在白三娘觉得自己的认知底线又一次被击穿时,更让她瞠目结舌的操作来了。 只见几个调查员从隨身的装备包里,掏出几个巴掌大小、闪烁著不稳定灵光的金属球体,小心翼翼地埋在巷子几处承重结构和管道附近。 甚至还有人在角落里布置了一点……疑似家用燃气软管残骸的东西? “不是,你们这又是在干嘛?” 白三娘终於忍不住,小声问旁边一个正在低头干活调查员。 那调查员头也没抬: “哦,这个啊。你看这巷子,打得这么破,墙也裂了,地也坑了,修起来多麻烦?还不如炸了利索。” “炸……炸了?!”白三娘声音都变了调。 “放心,威力控制得很好,只会炸塌这一小片,不会波及旁边民房。” “回头报告也好写,责任清晰,定损明確——全是燃气公司的锅,市政部门顶多算监管不力。我们这是帮他们创造gdp呢,炸了旧的,建新的,拉动內需嘛。” 白三娘:“……”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时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几个调查员退到安全距离,其中一个打了个手势。 “轰——!!!” 一声並不算特別剧烈、但足够像那么回事的爆炸声响起。 火光腾起一小片,浓烟滚滚。 原本就一片狼藉的巷子,彻底成了一小片坍塌的废墟,完美融入了“老旧城区管道意外爆炸”的设定。 几个调查员立刻上前,装模作样地拉起了警戒线,还对著通讯器开始匯报: “报告指挥中心,月海区旧城巷疑似发生燃气泄漏爆燃,现场有部分坍塌,暂无人员伤亡报告,已控制现场,燃气公司和消防正在路上……” 语气严肃,流程规范,无可挑剔。 白三娘看著眼前这幕,从杀人、分解、化尸、到偽造现场、栽赃甩锅、一气呵成的“一条龙服务”…… 她默默地把骨剑收回了体內。 突然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吃惊了。 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荒谬、三观碎裂之后…… 看著周围这些虽然行事风格极度土匪、但效率高得嚇人、善后乾净利落到令人髮指的黑风衣们…… 白三娘的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冒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的念头: 好像…… 有这群土匪……呃,执法人员在头顶上罩著。 她这种没什么大本事、只想安安生生看病赚钱、按时纳税的升斗小妖…… 莫名地还挺有安全感的? 至少,天塌下来,先砸的是这帮个子高的。 而另一边,姬左道清点完收穫,一扭头,正好看到同僚们那套行云流水的“善后甩锅標准化流程”。 他眨了眨眼,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好傢伙……” “这拆解手法,这化尸效率,这栽赃的流程……” “流程比老子还熟?!” 他一个正儿八经的邪修,处理现场都没这么专业过! 最多也就挖个坑埋了。 哪像这帮傢伙,拆的拆,化的化,炸的炸,甩锅甩得清新脱俗,报告写得滴水不漏…… 姬左道突然觉得,自己那点邪修的野路子,在这些同僚面前,有点不够看。 自己终归还是太年轻了。 人家这才是把“非法勾当”干出了体制內的水平,干出了流程化、標准化的境界! 姬左道看了下,来的大多都是老牌调查员,基本都是第一批金盆洗手跟著张大局座弃暗投明的。 能把土匪养成正规军,还能让正规军保留土匪的高效率和狠劲儿,同时掌握文明社会的规则玩法…… 张大局座,不愧是当年京海黑白两道通吃的话事人。 这驾驭手下的本事,这调教团队的手腕…… 绝了。 这京海749局也是……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它根子上就不是个正经衙门啊! 姬左道拎了拎手里沉甸甸的人皮袋,听著里面传来沉闷的碰撞声,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他就喜欢这不正经的衙门。 能捞实惠,能镇场子,能让他这种邪修都如鱼得水、甚至偶尔觉得自愧不如的地方…… 全天下,恐怕也就只此一家,別无分號了。 第184章 红线勿碰,內部清理 处理完现场,姬左道招呼狗爷和七七,跟著收工的大部队往传送阵方向溜达。 白三娘下意识地抬脚想跟上,却被姬左道伸胳膊拦了下来。 “行了,白小姐,送到这儿就成。回家,洗洗睡吧。” “啊? ”白三娘一愣,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可……可您不是说,带我去749局接受保护吗?” “嗐,那会儿是那会儿,现在是现在。” 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白小姐,你琢磨琢磨——” “一帮外国佬,在咱京海地界上搞非法囚禁、活体实验。还围堵袭击持证上岗的749调查员,被发现了不想著磕头认错,还敢拉人围咱们。” “这叫什么?” “这叫赤裸裸的军事挑衅。” “有些红线,它不能碰。碰了,就没了。” “没得商量,没得谈,耶穌来了也得先挨俩大嘴巴。”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白三娘看前面那黑压压、沉默著没散、反而开始往几处特定传送阵聚集的队伍。 “瞅见没?这阵仗。” “那劳什子寰宇生物科技,坐標在市中心,算它祖坟冒青烟。” “但凡它註册地址填的是郊区,厂房盖在荒山野岭……” 姬左道咂咂嘴,脸上露出一种“可惜了”的表情: “现在你抬头看见的,就不会是星星了。” “得是东风的尾焰。” “所以啊,白小姐,” 他拍了拍白三娘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现在回家。” “关好门。” “泡个热水澡,喝杯热牛奶” “踏踏实实睡一觉。” “等你明天一睁眼——” 姬左道转身,黑色风衣的下摆在风中扬起,他背对著白三娘挥了挥手,声音带著笑,也带著一股子冰冷的篤定: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那些糟心的、血腥的、不该你看的破烂事儿……” “都会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多好。”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入了亮起的传送阵。 狗爷打著哈欠跟了进去。 七七小跑著跟上,临进阵前,还回头看了白三娘一眼,眨了眨大眼睛。 光芒一闪。 巷子口,只剩下白三娘一个人站在原地。 夜风微冷,吹得她衣衫轻摆,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之前觉得这群人是披著官皮的土匪。 现在她觉得…… 自己可能还是看错了。 土匪抢地盘,要钱,要利。 而这群人,或者说,他们背后所代表的…… 要的是规矩,是底线,是“这片天,谁说了算”的绝对答案。 碰了,就死。 没得商量。 白三娘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果然…… 能当个按时纳税、遵纪守法的骨科医生…… 真他妈的好。 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白衣,转身朝著与749局传送阵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去。 脚步起初有些飘,但越来越稳。 白骨精小姐决定明天看有没有哪家生物科技公司,因为实验不当,不幸“意外爆炸”。 她一定会第一时间,点个讚。 …… 传送阵的光芒在七色堇传媒有限公司某个空旷的大厅內敛去。 姬左道一步踏出,发现大厅里已经黑压压站了不少同僚,气氛肃杀,又透著点看热闹的亢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台上,张大局座和柳副局长並肩站著,脸色都不太好看。 而他俩身后—— 赫然倒吊著一个年轻人! 四肢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被乾脆利落地打断了四肢,嘴里塞了团看不出原色的破抹布,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整个人像条被渔网掛住、徒劳挣扎的鱼,在空中微微晃荡。 姬左道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在人群里瞅见了冲他招手的柳明和张全。 他立刻挤了过去,肩膀顶开几个同僚,凑到两人身边,压低声音,用下巴点了点台上: “誒,台上吊著风乾的那位……哪位神仙啊?这么大排面,劳动张叔柳叔亲自晾腊肉?” 柳明抱著胳膊,闻言从鼻子里嗤出一声冷笑,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股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还能是谁?咱们局里,妖怪管理与就业指导科,那位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科长大人。” “嚯!”姬左道眉毛一扬,有些惊讶,“这么年轻就坐科长了?上头有人?” “可不嘛!” 柳明撇撇嘴,语气里的嘲讽快溢出来了。 “总局某个老梆子硬塞进来镀金的宝贝孙子。趁著前几年张局他们困在那地界里,局里我爹一个人顶不住压力,直接给硬塞了进来。美其名曰『帮老同志分担分担工作压力。” 柳明啐了一口,语气更不屑: “呸,分担个锤子。屁本事没有,规章制度背不全,妖文妖语认不得三句,整天就知道端著架子耀武扬威。” “开会必坐主位,发言必称『我爷爷说』。嘿,我爹是副局,老张他叔是正局,也没他这么囂张。” 姬左道听得津津有味,又指了指台上那位的悽惨模样:“那现在这齣是……” 旁边张全接过话头,娃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也带著冷意: “你传回来的执法记录仪內容,我叔一看,扭头就带人去查了最近几年京海市所有在册妖怪的档案和报案记录。” 他咂咂嘴,摇头: “嘖嘖,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道,咱们这位科长大人,纯粹就是个镶了金边的草包。” “妖管科给他管得那叫一个乌烟瘴气,帐目混乱,档案缺失,连最基本的妖怪人口流动统计都对不上。” “最绝的是,近年有好几起妖怪失踪的报案,下面人早就报上去了,让他给硬压了下来,批示是『证据不足,暂缓立案』,实际上就是怕影响他镀金期间的『稳定政绩』。” “我艹,搅屎棍啊,啊不对,害群马啊。” 柳明嘿嘿一笑,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指了指台上,语气轻快: “所以咯,证据確凿,数罪併罚。张叔点的头,我爹亲自动的手,打断手脚,直接掛上去当腊肉。” “张叔已经亲自给总局那老梆子打过电话了。” “让他明天亲自来京海赎人。” “赎?”姬左道挑眉。 “可不嘛。”柳明笑容更盛,带著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张叔的原话是——” “你孙子把我京海749的妖管科搞得一塌糊涂,酿成大祸。” “这笔帐,得算。” “要么,你带著诚意来,咱们按內部管理失职、造成重大损失的规矩谈。” “要么……” “我就按他涉嫌勾结境外势力、危害国家安全、证据確凿的间谍罪办。” “直接弄死。” “你选。” 姬左道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竖起一根大拇指。 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第185章 悍匪本色,全员出击 高台上,张玉宸往前踱了两步,站定。 他没拿讲话稿,也没背手,就是那么隨意地站著,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那目光不锐利,不凶狠,甚至没什么杀气。 就是平平常常地看著,像是在点人数。 可就是这么平平常常的一眼扫过去,原本还有些细微骚动的大厅,瞬间落针可闻。 连台上那具“腊肉”的闷哼声,都自觉压低了八度。 “人齐了?” 张玉宸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齐了!” 台上,柳副局长沉声应道。 “行。” 张玉宸点点头,又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味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一开口,那股子“仙风道骨大局座”的味儿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江湖草莽的粗糲、久居上位的理所当然、以及某种“老子今天很不爽”的躁火的悍匪头子气息。 “废话不多说。” “一帮外国杂种,踩过界了。” “在咱们京海,咱们的地盘,拐咱们的人,搞咱们的妖,开膛破肚做实验,还他妈敢拉人围咱们的兄弟。” 张玉宸说著,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这叫什么?” “这叫给脸不要脸。” “按老话讲,这叫蹬鼻子上脸。”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找到姬左道,对他微微頷首,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 “小姬前头做得不错,钓了鱼,摸了线,挨了围,也把场子找回来了。”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张玉宸的声音终於沉了下去,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他们敢伸手,就得有被剁爪子的觉悟。” “他们敢围咱们的人,就得有被咱们……连锅端了的准备。” “今天,就一句话——” 他抬起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如冷电,再次扫过全场: “把那劳什子生物科技公司里头那些外国杂种,有一个算一个。” “全宰了。” “骨头渣子,都別给他们剩下。” “听明白没有?!”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在大厅里轰然迴荡! “明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几乎要掀翻屋顶! 没有口號,没有宣誓,只有最朴素的、带著血腥味的杀意。 姬左道站在人群里,听著周围同僚们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低吼,感受著空气中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凶煞之气……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 胸腔里,一股久违的、灼热的、混著暴戾与兴奋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引信,嘶嘶作响,直衝天灵盖。 连带著,他皮肤下面,那些沉睡的漆黑大筋,都开始不安分地蠕动、绷紧,传来一阵阵飢饿的、渴望撕裂什么的悸动。 “妈的……”姬左道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谁,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咧开了一个同样凶狠的弧度。 这才对味儿。 这才像话。 柳明在旁边撞了撞他肩膀,挤眉弄眼,压低声音:“怎么样,姬哥,咱张局这战前动员……得劲不?” “得劲。”姬左道重重点头,言简意賅,“比那帮子官僚念经,得劲一万倍。” “那必须的!”柳明与有荣焉,“我爹说,当年他们堂口出去砍人前,张爷……哦不,张局就这么讲话的。贼提气!” 台上,张玉宸似乎对现场气氛很满意。 他不再多言,只是抬起手,对著大厅侧面几个早已亮起繁复纹路的传送阵,轻轻一挥。 “干活。” 没有更多命令。 早就按捺不住的黑风衣们,如同出闸的猛虎,沉默而迅猛地分成数股,冲向不同的传送阵。 光芒接连闪动,人影迅速消失。 姬左道跟著人流踏入其中一个阵中。 失重感传来,眼前景象瞬间模糊、重组。 再清晰时,已然身处一条寂静的街道。 夜已深,寒风凛冽。 前方不远处,一栋在周遭低矮建筑中显得颇为突兀的现代化写字楼静静矗立,楼顶“泰克生物科技”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散发著冷冰冰的光。 此刻,这栋楼被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著。 没有灯光,没有声响,仿佛一具巨大的、沉默的棺槨。 四面八方,阴影中,屋顶上,巷道口,无数身穿黑风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无声无息地完成了合围。 水泄不通。 张玉宸站在队伍最前方,夜风吹动他风衣的下摆。 他抬头,看著那栋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对准了那栋死寂的写字楼。 然后,轻轻一握。 “神通!六重天云楼宫!”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华爆炸。 只有一声低沉到仿佛直接在人灵魂深处响起的、恢弘浩大的嗡鸣! 一片朦朧的、介於虚实之间的瑰丽光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跡,瞬间扩散开来! 光影之中,隱约可见琼楼玉宇,仙雾繚绕,霞光万道,又似有星辰流转,日月同辉。 神通精准地笼罩了整栋泰克生物科技大楼,以及楼外所有749调查员。 下一秒—— 光影收敛。 原地,那栋灯火零星的写字楼依旧矗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楼內楼外,所有活物—— 无论是还在加班的研究员、巡逻的保安、隱藏在暗处的怪物、地下室囚笼里绝望的受害者…… 以及所有749调查员。 全都在那一瞬间,被强行拖拽进了那道名为“六重天云楼宫”的神通空间之內。 现实世界,只留下一栋空荡荡的、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的寂静建筑。 几辆涂著警方和军方標誌的车辆,悄无声息地驶来,停在大楼门前。 全副武装的人员迅速下车,拉警戒线,贴封条,接管所有出入口。 动作熟练,流程规范。 带队的军官抬头看了眼大楼,又看了看手錶,对著通讯器低声道: “报告,目標建筑已接管,內部已清空。重复,內部已清空。可以开始查封流程。” 通讯器那头传来平静的回覆:“收到。按计划执行,注意影像资料归档,报告要写得……像那么回事。” “明白。” 军官收起通讯器,挥了挥手。 “进去,搜仔细点。该搬的搬,该拆的拆,帐本、硬碟、实验记录……一片纸都不能少。” “至於剩下的空壳……”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 “好好利用,做个像样点的罪证现场。” “毕竟,这么大一家公司,因为违法实验引发內部事故,不幸全灭……” “总得留点东西给外面一个交代。” 队员们心领神会,迅速涌入大楼。 夜色中,只有警戒线的反光条,在微弱的路灯下,一闪,一闪。 第186章 云楼镇魔,关门打狗 当姬左道在神通所化的云楼宫中刚稳住身形,眼前景象尚未完全清晰—— “轰——!!!” 铺天盖地的黑暗,已如同决堤的墨潮,朝著他们当头罩下! 那黑暗粘稠、冰冷,带著吞噬一切的恶意,所过之处,连云楼宫內流转的霞光与星辉都为之黯淡、扭曲。 对方显然有高手坐镇,且反应极快,一照面便是毫无保留的杀招! 姬左道眼尖,在黑暗涌来的瞬间,已瞥见对面远处—— 一群穿著白大褂或作战服、脸上还带著茫然与惊骇的外国面孔,正手忙脚乱地集结。 而那片恐怖的黑暗,在扑向749队伍的同时,更有一大股如同拥有生命般,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朝著战场的另一侧汹涌蔓延! 那里,隱约可见一排排冰冷的囚笼和实验舱,关押著形色枯槁、眼神绝望的妖怪与人类。 灭口! 死无对证! 对面这是打著即便全军覆没,也要拉上所有证据和污点陪葬的狠毒算盘! “呵。” 一声极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冷笑,在恢弘的云楼宫內响起。 是张玉宸。 他依旧站在749队伍的最前方,面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狂潮,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 只是缓缓抬起了左手,五指虚张,对著那汹涌而来的黑暗,以及黑暗扑向的囚笼区域,轻轻一按。 “在我这儿,还想灭口?” “你当张某的云楼宫是摆设么?” 话音未落—— “嗡!!!” 无穷无尽的纯白色云雾,毫无徵兆地从云楼宫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虚空之中喷涌而出! 这云雾与笼罩天地的瑰丽霞光同源,却更加厚重,更加磅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压万物的堂皇正气! “轰隆——!!!” 纯白云雾与墨黑狂潮,如同两颗陨星,在这片仙家洞天般的空间內,轰然对撞! 没有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只虫蚁在同时啃噬琉璃的“滋滋”声,疯狂爆响! 黑暗疯狂侵蚀,所过之处连星光都仿佛被抹去。 白雾寸步不让,翻涌间霞光自生,不断净化抵消著黑暗的蔓延。 两者交界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震盪,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而更多的白色云雾,则如同拥有灵性的活物,分化出数股轻柔却迅疾的云流,后发先至,抢在黑暗触及之前,稳稳地包裹住了那些囚笼和实验舱。 云雾之中,点点温润的星光瀰漫开来,散发出浓郁的、充满生机的气息,化作一层坚韧而温柔的守护。 电光石火之间,攻防易势,人质得保! “no——!!!”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气急败坏、夹杂著浓重异域口音的怒吼。 紧接著—— “轰咔——!!!” 一道粗大如柱、缠绕著刺目雷光的恐怖雷霆,如同咆哮的雷龙,自黑暗某处猛然劈出! 並非攻向张玉宸或749调查员,而是扭曲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以更快、更刁钻的速度,狠狠砸向那些被云雾包裹的囚笼! 雷霆之后,隱约可见一个身高近乎三米、肌肉賁张如同花岗岩雕塑、手持一柄布满尖刺的狰狞巨锤的巨汉身影。 他双目赤红,满脸狰狞,赫然是想以力破巧,连人带云雾守护一起,彻底砸成齏粉! “哼。” 一声冷哼,如同闷雷,在另一侧炸响。 这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蛮横、霸道、仿佛能掀翻山岳的狂暴力量感,瞬间压过了雷霆的咆哮,响彻整个云楼宫。 “轰!轰!轰!轰!轰!” 五座完全由赤红、灼热、流淌著熔岩的岩石构成的巨大山峰,拔地而起! 不是缓慢隆起,而是仿佛早已埋藏在此,此刻被无形的巨力从大地深处狠狠扔了出来。 带著焚尽八荒的炽烈与撞击星辰的狂暴,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道劈落的雷龙与持锤巨汉的身上! “砰——!!!” 雷霆哀鸣,瞬间被撞散成漫天流窜的电蛇。 那巨汉更是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列车正面击中,手中巨锤脱手。 庞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撞得倒飞出去。 在空中接连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操控著紊乱的雷电,狼狈不堪地在高空稳住身形。 他身上的衣物多处焦黑破碎,裸露的皮肤碳化,显然是被那山峰上缠绕的火焰所伤。 巨汉又惊又怒,赤红的双眼死死瞪向山峰之巔。 那里,柳副局长不知何时已然矗立。 他依旧穿著那身略显褶皱的制服,嘴里叼著那根似乎永远燃不尽的香菸,神色淡漠的看著巨汉。 他脚下的山峰,通体赤红,烈焰缠绕。 其上燃烧著的並非凡火,而是三昧真火凝聚而成。 此刻火焰升腾,越发炽烈,將半边云天都染成了火烧云。 高温扭曲空气,恐怖的热浪即便隔著老远,都让姬左道觉得脸颊发烫。 “咕咚。” 姬左道身边,不知是谁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太猛了。 太糙了。 太他妈霸道了。 姬左道又抬头,望向天穹。 那里,一轮散发出无尽锋锐与肃杀之意的太白星,正高悬中央,缓缓旋转,如同此方天地的核心与眼眸。 星光洒落,笼罩在每一个749调查员的身上。 姬左道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凛冽、无坚不摧的“庚金之力”自虚空注入己身,流转於四肢百骸,浸润著每一缕灵力,每一寸筋骨。 举手投足间,锋锐之气自生。 皮肤下的漆黑大筋兴奋地震颤嗡鸣,传达出对杀戮与撕裂的无尽渴望。 他粗略估算,在这太白星照耀下,己方全员的综合战力,暴涨了至少五成! 对擅长攻伐、使用金铁之器的同僚提升更大。 而这,显然只是张局长这“六重天云楼宫”的辅助效果之一。 再看看对面—— 那原本企图吞噬一切、灭杀证据的磅礴黑暗,已被无穷无尽的纯白云雾死死挡住,分割,侵蚀。 云雾不仅防御,更在主动进攻、渗透,將对方原本集结的阵型切割得七零八落,彼此难以呼应。 原本黑暗中的幢幢鬼影、凶狠气息,此刻变得零散而慌乱。 攻,有太白星加持,庚金锐气无匹。 守,有浩瀚云霞抵御,万法难侵。 辅,有生机星辉治疗,云雾分割战场。 姬左道倒吸一口凉气,心底只剩下两个字在迴荡: “牛逼!” 和柳叔那一力降十会的暴力美学不同,张叔这云楼宫,將太白金星的权柄玩出了花。 堪称攻防辅一体、掌控全局的战爭领域! “还愣著干什么?” 张玉宸平静的声音,如同水波般盪开,传入每一个战意沸腾的调查员耳中。 “王对王,將对將。” “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被云雾分割、陷入慌乱的敌方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清场。” “是——!!!” 压抑已久的战吼,轰然爆发! 姬左道舔了舔嘴唇,两把脊骨剑落入手中,身后漆黑大筋如邪龙狂舞。 身旁,柳明指间夹满了符籙,张全双眼金光闪烁。 其他调查员也纷纷亮出了兵刃,眼中凶光四射。 关门。 打狗。 盛宴,开始了。 第187章 雾中猎杀,融骨蚀心 姬左道踩著轻盈的步伐,行走在浓得化不开的纯白雾海里,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谣,声音在云雾的包裹下显得有些飘忽失真: “找啊找啊找朋友~” “找到一个好朋友~” “敬个礼啊握个手~” “我们都是好朋友~” “嘻嘻嘻……” 哼到兴头上,他还故意提高了点声音,语气里带著孩童玩耍般的纯真愉悦: “你们藏好了吗?” “我要来找你们了哦~” 这诡异的歌谣和笑语,在寂静无声、只能看见周围十米的浓雾中飘荡。 钻进那些侥倖躲过第一波屠杀、此刻正屏息凝神、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外国佬耳朵里。 头皮发麻。 汗毛倒竖。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就在刚刚,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已经有至少七个同伴,被不知从雾中哪个方向伸出的漆黑触手悄无声息地拖进了浓雾深处。 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只有短暂到令人怀疑是不是幻觉的、仿佛布料被撕裂的“嗤啦”声,和某种粘稠液体滴落的“啪嗒”轻响。 然后,便再无声息。 这片被张局长召唤出的纯白云雾,不仅完美地分割了战场,阻断了他们的集结和配合,更似乎带有某种压制感知的诡异特性。 引以为傲的狼人嗅觉,在这里闻到的只有纯净到令人不安的云雾水汽。 吸血鬼的热感应视觉,看出去一片朦朧的苍白。 其他乱七八糟的探测手段,更是如同石沉大海。 他们现在,跟睁眼瞎没什么区別。 不,比睁眼瞎更糟。 睁眼瞎至少不知道危险从哪来。 而他们,能清楚地听到那个哼著童谣的恶魔,正在雾中游走,越来越近。 “沙沙……” 左侧的雾墙,忽然传来细微的衣物摩擦声。 几个背靠背警惕的怪物猛地转头,武器对准那个方向,肌肉绷紧,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雾墙微微波动。 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踉蹌蹌地从中“挤”了出来。 是约翰! 那个狼人血脉浓度很高、脾气火爆、刚才第一个吼著要衝出去拼命的壮汉! “约翰?哦,感谢上帝!你还活著!” 几人又惊又喜,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连忙围了上去。 能在这鬼雾里重逢,简直是上帝显灵! 约翰的状態看起来糟透了。 他身上的作战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反覆切割又勉强粘合起来的恐怖伤口。 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走路摇摇晃晃,像是隨时会散架。 “布莱克……” 约翰看到了人群中一个相熟的同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漏风般的声音。 他伸出颤抖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蹌著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那个叫布莱克的同伴。 “救我……布莱克……我感觉……很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从內部腐烂的诡异质感。 被他抱住的布莱克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混杂著惊恐和噁心的表情。 他能感觉到,约翰的身体……触感不对。 不像是抱著一个活人,更像是抱住了一具……正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天的、塞满了烂棉絮的蜡像。 软塌塌的,湿漉漉的,还带著点不正常的温热。 “约翰,你……”布莱克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惊恐地看见,怀里的约翰,那张惨白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不是比喻。 是真的在融化! 如同烈日下暴晒的蜡烛,又像是被高温烘烤的油脂。 约翰的面部轮廓开始模糊、塌陷。 五官向下流淌,皮肤变得透明、粘腻,混合著一种暗红色的、疑似血液和组织液的物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短短两三秒,约翰整张脸已经看不出人形,变成了一团勉强维持著头部形状的、半凝固的、红白相间的粘稠物质。 只有那双眼睛,还依稀保持著原来的位置,但眼神已经彻底空洞,呆滯地“看”著布莱克。 “哦,见鬼!这是什么鬼东西?!!” 围观的几人嚇得魂飞魄散,惊恐地连连后退,手中的武器胡乱指向那团正在融化的“东西”。 抱住约翰的布莱克更是亡魂大冒! 他想推开约翰,却发现自己的手掌、手臂、胸前的衣物,凡是接触到约翰身体的地方,都沾满了那种湿滑、粘腻、带著诡异温热的融化物质。 “滚开!给我滚开!!” 布莱克发出悽厉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將怀里那团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的约翰狠狠推开! “啪嘰——!!!” 一声令人极度不適的、粘稠物体重重摔在地上的闷响。 约翰摔在地上,像是一个装满了半凝固胶体的水袋破裂,红白粘腻的物质呈放射状向四周溅射开来! 不少都溅到了旁边那几个后退不及的同伴身上、脸上。 “fuck!布莱克你这个蠢货!” “噁心死了!这是什么鬼东西!” 沾到约翰融化物质的几人一边惊恐怒骂,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擦拭掉身上那些粘腻的玩意儿。 但下一秒—— 他们的怒骂声,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变成了更加悽厉、更加绝望的尖叫和哀嚎! “啊啊啊啊啊——!!!” “不!不不不不不——!!!” 因为他们惊恐地发现,凡是被那些粘腻物质沾染到的皮肤,也开始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方式…… 融化! 手指触碰过脸颊,指尖便开始塌陷流淌。 试图抹掉手臂上的污渍,整条手臂的皮肤都开始变得透明、粘腻。 有人不小心將一点溅入嘴角,整个下巴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滴落”。 “救……救我……” “上帝啊……不……” “这是什么诅咒……不——!!!” 绝望的哭喊、崩溃的祈祷、非人的哀嚎,在浓雾笼罩的一小片区域內迴荡。 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最终,只剩下一种类似湿抹布拖地的、粘稠物质缓缓流淌的细微声响。 几秒钟后。 原地只剩下几滩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的、红白相间的、还在微微蠕动的粘稠物质,以及几套空空荡荡、浸满粘液的破烂衣物。 浓雾深处,姬左道的歌声再次飘来,带著天真的困惑: “咦?” “怎么少了几个朋友?” “是害羞躲起来了吗?” “没关係哦~” “我慢慢找~” “我们……” “总会是好朋友的~” “嘻嘻嘻……” 笑声渐行渐远,融入了无边无际的纯白雾海。 只留下那几滩粘稠物质,和一片死寂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恐惧。 第188章 血疫天降,雾中瘟神 虐杀还在继续。 姬左道身上漆黑的大筋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毒蛇,时不时“嗖”地躥出,没入雾墙。 几秒后,筋索缩回,末端卷著个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的战利品。 姬左道看都懒得看,只是屈指一弹,一滴暗红的血珠,精准地落入对方因惊恐而大张的嘴里。 然后大筋一甩,像丟垃圾似的,將这些杂种隨手拋进浓雾深处。 “呃……嗬嗬……” 短暂的、仿佛喉咙被滚油浇过的嘶哑气音后,便是那种令人牙酸的、粘稠物质缓缓流淌的“咕嘟”声。 以及,压抑到极致、却因为声带融化而只能变成漏气般“嗬嗬”响的、非人的痛苦哀鸣。 每一个被餵了血的,都会经歷同样的过程。 清醒地、清晰地、无法抗拒地—— 感受著自己的皮肤失去弹性,变得透明、粘腻,开始往下流淌。 感受著肌肉纤维一根根鬆弛、溶解,化作温热的、半凝固的浆液。 感受著骨骼在软化的血肉中逐渐裸露、然后也像泡久了的粉笔般,一点点酥软、崩塌、混入那滩越来越庞大的、红白相间的粘稠物里。 整个过程,意识清醒,痛觉敏锐。 对於姬左道这种平日里捡块骨头都要琢磨能不能炼出二两油、堪称修行界葛朗台的傢伙来说,这种杀人手法,何止是浪费,简直是败家! 那一滩滩最终產物,当肥料都嫌污染土地,餵狗……哦,狗爷刚才凑过去闻了闻,一脸嫌弃地走开了。 “你很生气?” 狗爷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边,嘴里还叼著半截不知道从哪个倒霉鬼身上拆下来的、布满咬痕的手骨,含糊不清地问。 “生气?不至於。” 姬左道脚步不停,语气平淡。 “就是有点……不爽。” 他刚才路过囚笼区时,云雾自动分开一条通道,让他瞥见了里面那些被折磨得不成妖形的受害者。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面孔。 一只狐狸。 老家后山的那窝狐狸里,一只总想往外跑的骚包公狐狸。 记得当年这傢伙化形后,毛都没长齐,就敢拍著胸脯,在月下对著一群山精野怪大放厥词,说什么“狐狸窝太小,容不下真龙”、“要出去闯出一片天”、“混不出名堂绝不回头”。 那叫一个意气风发,毛茸茸的尾巴翘得比天高。 姬左道当时还蹲在树上嗑瓜子看热闹,顺便跟旁边的黄皮子打赌,赌这蠢狐狸出去多久会被扒了皮子做成围脖。 现在看来…… 他赌输了。 围脖是没做成,但比那还惨。 那只曾经毛髮油亮、眼神灵动的狐狸精,此刻像块破抹布似的蜷缩在特製的囚笼里,眼神空洞,气息奄奄。 一身修炼多年的精血被抽得七七八八,漂亮的火红皮毛乾枯黯淡,尾巴禿了好几块,最要命的是灵海,缩的跟个小水潭差不多。 根基基本废了。 就算救出来,这辈子估计也就比普通野兽强点,修行是別指望了。 说实在的,姬左道和后山那窝狐狸的关係,挺复杂。 算不上朋友,更像是一群互相知根知底的“坏邻居”。 偶尔会勾结起来,偷山下村民养的鸡,或者合伙坑一把过路的散修。 得手了,分赃的时候还得互相提防,生怕对方多拿一只鸡腿。 若是姬左道占了上风,实力允许的情况下,也不介意坑那帮狐狸一把,抢了它们的收穫,或者把它们揍得抱头鼠窜,哭唧唧地跑回后山告状。 反之,要是那帮狐狸逮著机会,坑起他来也绝不手软。 关係不差,但也绝对谈不上多好。 用姬左道自己的话说:“互相利用,互相拆台,但谁也別想真弄死谁——毕竟少了对方,这乐子就少了一半。” 可是啊。 姬左道停下脚步,看著眼前浓郁得化不开的纯白云雾,眼神有点冷。 咱自家的狐狸,自家的老乡。 自己欺负,可以。 自己坑,可以。 自己揍得它们哭爹喊娘,满地找牙,都可以。 什么时候…… 轮得到这帮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杂种…… 伸手了? 姬左道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然后,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 笑容不大,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眼底那点残留的不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混不吝的恶意。 “轰——!!!” 黑红色的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从他的灵海喷涌而出! 是数万只、数十万只……血翅黑蚊! 它们匯聚成一片黑云,连周围的纯白云雾都似乎被这股凶煞之气逼退了几分。 姬左道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带著血腥味的、近乎慈悲的笑容: “来,小宝贝们。” “开饭了。” 只见姬左道抬起右手,並指如刀,对著自己左手手腕动脉处,毫不犹豫地—— 一划。 “嗤!” 皮肤裂开,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涌出。 但並未滴落。 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掌心上方悬浮、匯聚,翻滚、膨胀,越聚越多。 “这帮杂种……不是喜欢把自己东拼西凑,搞成不人不鬼的杂交品种么?” 姬左道盯著掌心那颗越来越不稳定的血球。 “不是觉得偷点妖血、缝点妖骨,就能一步登天,牛逼轰轰了么?” “行。” “道爷今天发发善心,送你们场造化。” 他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希望你们这身七拼八凑的杂种身子骨……” “扛得住。” “道爷的——” “血!” “去。” 姬左道轻轻吐出一个字。 “把我的『善意』……” “我的『祝福』……” “我的血……” 他咧开嘴,白森森的牙齿在雾中闪著光。 “传播给这里的每一个……” “杂种。” “让道爷看看……” “它们那乱七八糟、东拼西凑的破烂身子……” “承不承受得住……” 话音落下的剎那。 悬浮半空的那团暗红血液,轰然炸开! 化作万颗细微到极致的血珠,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附著在每一只血翅黑蚊尖锐的口器前端。 然后。 “嗡——!!!” 蚊群分散,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搅动,化作无数道黑红色的死亡溪流,朝著浓雾深处每一个还活著的杂种的方向—— 激射而去! 第189章 全员悍匪,洗劫清场 作战顺利得简直不像话。 刨去被张局和柳副局亲自“招待”的那两个硬茬子,对面其实还剩不少能打的—— 放外面哪个宗门遇上了,估计都得头疼。 可架不住,这回京海749局,是摆明了奔著抄家灭门、斩草除根来的。 用柳明事后的话说:“跟过年大扫除似的,旮旯拐角的老鼠蟑螂,都得一锅烩了。” 局子里,但凡是能喘气、能拎得动傢伙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拉出来了。 连平日里坐办公室、负责写报告、搞报销、管档案的几个文职老哥,这会儿都拎著甩棍跟在队伍后头补刀。 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妈的,年终考核,出外勤有额外补助!蚊子腿也是肉!” 可以说,此刻整个京海749局,除了后勤科办公室里还在淡定喝茶、雷打不动的周老,以及大厅里还被当成腊肉晾著的妖管科前科长…… 全员,到齐。 真正的,倾巢而出。 而战局,也呈现出一面倒的、令人愉悦的碾压態势。 一时间,整个云楼宫內,那叫一个群魔乱舞,土匪进村。 最显眼的,是天空中那二十八道如同流星般横衝直撞、气息勾连、彼此呼应的星宿法相! 赫然是张玉宸当年手下二十八个堂口的堂主! 也是现今二十八位资歷最老、手段最硬的调查员。 关键是,这帮老傢伙,武德十分充沛。 一旦发现某个杂种气息格外彪悍、看著就不好惹,根本不用招呼。 “这边有个硬的!” “哥几个,並肩上啊!” “围了围了!別让它跑了!” “左边!堵它走位!” “右边!封它技能!” “中间!懟它脸!” 好傢伙,二十八打一,配合默契,招式老辣,骂骂咧咧中透著股街头斗殴般的朴实无华,又带著军阵合击的严谨狠厉。 被围在中间的“硬点子”,往往还没来得及展现自己的变异伟力,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星宿之力淹没、撕碎、轰杀至渣。 “爽!” 一个开著翼火蛇法相的老调查员感受著体內奔腾的、前所未有的澄澈灵力,以及太白星洒落的锋锐加持,忍不住畅快长啸: “他娘的!道心从没这么通透过!念头通达,灵力顺畅!老子感觉现在能跟头儿……呃,算了,跟老柳碰一碰!” 旁边开著箕水豹法相的同僚一爪子拍飞个偷袭的,笑骂:“碰个屁!老实干活!早点打完,食堂估计还留了夜宵!” “得嘞!” 地面上,战况同样“和谐”。 柳明这小子,充分展现了什么叫“符籙富二代”的败家……啊不,是豪迈。 他根本不用什么兵器,两只手跟穿花蝴蝶似的,怀里、袖中、腰间的特製符囊跟开了闸的水库,五顏六色、灵光各异的符籙如同不要钱的彩色纸片,哗啦啦往外撒! 雷符、火符、冰符、风刃符、迟缓符、定身符、幻象符……五花八门,种类齐全。 关键撒得极有章法,並非乱扔。 他旁边,张全安静地站著,双眼泛著金光,正是破妄金瞳。 在张全的现场指挥下,柳明撒出的每一张符籙,都像长了眼睛,绝不空军。 甚至有些怪物,直到被符籙炸死都还没搞明白,自己身上什么时候多了张要命的玩意。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疯狂撒幣,一个精准制导,愣是在一片混战中打出了高端局风箏流的感觉。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低沉而密集的振翅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 不少调查员下意识抬头,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云团”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纯白的雾海中快速穿梭、分散。 “是姬左道养的蚊子!”有老调查员一眼认出,低声惊呼。 “他这是要清场了?” 只见那数不清的血翅黑蚊,如同训练有素的猎杀蜂群,精准地扑向一个个还在负隅顽抗、或是试图藏匿的杂种怪物。 令人意外的是,这些蚊子並没有一拥而上將目標吸乾,而是如同蜻蜓点水般,在那些怪物裸露的皮肤上——轻轻一碰。 停留时间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便毫不停留地飞向下一处目標。 “这就完了?”有人愣住,“不吸血吗?” 他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那些被血翅黑蚊碰过的怪物,无论是皮糙肉厚的狼人,还是敏捷诡异的吸血鬼,亦或是奇形怪状的缝合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作猛地僵住。 脸上迅速浮现出极度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紧接著—— “呃啊啊啊——!!!” 悽厉到变调的惨嚎,瞬间炸响! 在周围749调查员们头皮发麻的注视下,那些怪物的身体,如同烈日下的蜡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坍塌、流淌! 皮肤失去光泽,变得透明粘腻,肌肉溶解成浑浊的浆液,骨骼酥软崩塌…… 短短几个呼吸,原地就只剩下一滩勉强维持人形轮廓的、红白相间的、还在微微冒泡的粘稠物质。 “嘶——”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哪怕是自己人,看著这诡异而恐怖的死法,也忍不住后颈发凉,寒毛直竖。 “我……我靠!”一个调查员咽了口唾沫,小声对同伴道,“姬哥这新玩法……有点哈人啊。” “何止是哈人,”同伴脸色也有点发白,“这简直是精神污染!我今晚回去要做噩梦了……” 没见过血翅黑蚊的柳明也看到了这一幕,手一抖,几张符籙差点扔歪。 他碰了碰旁边的张全,声音有点干,“老张,那黑蚊子……是姬兄养的?这么……生猛吗?” 张全的破妄金瞳追隨著几只血翅黑蚊的轨跡。 “看来姬兄又开发出新玩法了。” 他目光扫过那些在蚊群面前毫无抵抗之力、惨嚎著融化的怪物,摇了摇头,难得地吐槽了一句: “也算这群杂种倒霉。” 正如张全所说,这群靠野蛮缝合、血脉堆砌起来的杂种怪物,战斗方式大多停留在依靠肉身本能和少数天赋能力的层次。 对付无孔不入、迅捷诡异的血翅黑蚊,正经修士要么撑开灵力护罩,要么显化法相硬抗,再不然也有各种护身法器、遁术符籙。 可眼前这帮傢伙,打起架来吼得凶,变身变得恨不得把裤衩子撑爆,浑身上下光溜溜,除了肉就是骨头,半点防护没有。 那细皮嫩肉的,对嗜血的黑蚊来说,跟一盘盘摆上桌的自助大餐有什么区別? 不叮你叮谁? “嗡嗡”声所过之处,惨叫不绝,融化遍地。 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而此时,浓雾深处。 姬左道听著四面八方隱约传来的、熟悉的融化声与惨嚎,感受著血翅黑蚊反馈回来的、那些杂种在融化过程中最鲜活的恐惧与绝望……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 动了他老家的狐狸。 总得付出点…… 令人记忆深刻的代价。 第190章 国际切磋,逗傻子玩 泰克生物科技的最高负责人,德莱尔,眼睁睁看著自家手下、耗费无数资源打造的“生物兵器”们,在浓雾中被分割、被猎杀、最后化作一滩滩冒著热气、还在微微蠕动的粘稠浆糊…… 他那一口保养得宜、据说能咬穿钢板的獠牙,都快咬碎了。 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对面,张玉宸那身黑色风衣连个褶子都没起,就那么气定神閒地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笑容,温和,儒雅,甚至带著点长辈看小辈闹脾气的无奈。 可就是这笑容,让德莱尔浑身发冷。 他试过突袭,想拼著受伤也要去救几个核心骨干,或者至少毁掉地下三层那些绝不能见光的实验数据和样本。 可无论他从哪个方向,以何种刁钻角度发动攻击,甚至动用了压箱底的、能短暂撕裂空间的禁忌之术…… 迎接他的,永远是一根手指。 张玉宸只是隨意地抬起一根手指,指尖縈绕著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带著斩断一切锋锐的太白星辉,轻轻一点—— “鐺!” “噗嗤!” “咔嚓!” 德莱尔拼尽全力轰出的黑暗洪流也好,撕裂的空间裂隙也罢,甚至他暗中布下的的诅咒…… 全在那根手指前,脆得跟威化饼乾似的,一碰就碎,一戳就破。 別说伤到张玉宸了,连让他挪下脚步都做不到。 憋屈。 太憋屈了! 德莱尔红著眼,喘著粗气,死死瞪著对面那该死的、永远笑眯眯的东方男人,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应该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老东西的实力……不对! 德莱尔可不是第一次来这个红色的国度,更不是第一次拜访京海。 七八年前借著“国际超凡学术交流”、“友好切磋”的名头,他可是实打实跟张玉宸动过几次手的。 虽然没下死手,但也基本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比自己强点,但有限,仗著主场优势和那些神神叨叨的东方术法,勉强能跟自己打个平手,甚至偶尔还能占点小上风。 但也仅此而已了。 德莱尔一直觉得,真要是生死搏杀,底牌尽出,自己至少有六成胜算。 可眼前这情况…… 六成? 一成都没有! 这他妈根本就是成年壮汉在逗幼儿园小朋友玩!还是绑著双手只用一根手指头那种! “呼——!!!” 另一侧,传来更加悽惨的动静。 德莱尔眼角余光瞥过去,心更是凉了半截。 只见公司重金聘请、號称拥有“雷神血脉”、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除了自己谁都不服的索尔—— 那位身高近三米、肌肉賁张如花岗岩、手持雷神之锤仿品、放出去能平推一个小国超凡组织的猛男。 此刻,正被那个总是穿著皱巴巴制服、叼著根烟、看起来毫无威胁的749局副局长…… 按在地上。 锤。 字面意义上的锤。 柳副局长甚至都没用什么花里胡哨的神通,就是最简单、最粗暴、最原始的—— 拳头。 每一次砸落都带著火山喷发般狂暴力量的拳头。 “砰!” “轰!” “咚!” 一拳,砸在索尔匆忙架起的雷神之锤上,锤身哀鸣,雷光溃散。 一拳,砸在索尔那號称能硬扛飞弹的胸膛上,胸甲凹陷,骨裂声清晰可闻。 一拳,砸在索尔试图反击的脸上,鼻樑塌陷,牙齿混合著鲜血喷出。 索尔倒是想反抗,想爆发,想引动雷霆洗地。 可每当他刚聚集起一点雷光,柳副局长的拳头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轰在他灵力运转的节点上,硬生生把即將成型的雷霆给砸散。 然后,接著锤。 简单,高效,且充满了一种“老子今天心情不好就想揍人”的朴实暴力美学。 德莱尔甚至能看清索尔那张曾经写满傲慢与残忍的脸上,此刻是如何从狰狞,到惊怒,到恐惧,再到彻底的茫然和绝望…… 活像一条被铁匠按在砧板上反覆锻打的、逐渐失去梦想的咸鱼。 不,咸鱼还能扑腾两下。 索尔连扑腾都做不到。 “fuck!fuck!fuck!!” 德莱尔在心里疯狂咆哮,冷汗已经浸透了他昂贵的手工西装內衬。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玉宸突然强得离谱就算了,怎么连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就是个老烟枪的副局长,也猛地一塌糊涂?! 索尔那蠢货,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过,论绝对力量,整个749局,除了张玉宸勉强能看,其他都是垃圾,给他提鞋都不配吗? 现在这算什么? 被人当成人形打桩机下面的地基在夯?! 似乎是看穿了德莱尔那剧烈波动、充满费解和惊怒的眼神,一直只是防守、並未主动进攻的张玉宸,忽然开口了。 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著点笑意,清晰地穿透狂暴的能量乱流,钻进德莱尔耳朵里: “怎么,很意外?” 张玉宸偏了偏头,看向另一边正被柳副局长夯得“砰砰”作响、快要不成人形的索尔,又转回来看著德莱尔,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也冷了些。 “以前跟你们『切磋交流』……” “那是逗你们俩二傻子玩呢。” “还真当回事了?” 他轻轻掸了掸风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隨意得像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 “毕竟,你们是国际友人嘛。” “大老远跑来,总要给点面子,让你们觉得……嗯,自己还挺行?” 张玉宸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逐渐平息的战场,扫过那一滩滩粘稠的融化物质,扫过那些被云雾温柔包裹、正在接受星辉治疗的囚笼。 最后,重新落在德莱尔那张因为极度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可惜啊。” “给脸,不要。” “非要伸爪子,碰不该碰的线。” 他缓缓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掌心之上,一点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刺破一切黑暗与虚妄的纯白星芒,无声凝聚。 整个云楼宫內的霞光、云雾、星辉,似乎都隨著他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產生了某种共鸣般的震颤。 一股让德莱尔灵魂都在颤慄的、纯粹的、高高在上的、属於规则层面的恐怖威压,缓缓降临。 “既然不想体面地玩……” 张玉宸看著德莱尔,笑容彻底收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那我们也……” “没心情。” “逗傻子玩了。” 话音落下的剎那。 掌中那点纯白星芒,骤然迸发出撕裂天地的无量光! 第191章 敕令斩神,规则碾压 德莱尔看著那点纯白星芒,脑中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八年前,第一次“友好切磋”。 张玉宸用一道颇为吃力的太白剑气,勉强挡下他的黑暗侵蚀。 结束后,还客气地说“阁下实力深厚,张某佩服”。 五年前,学术交流会。 两人“不小心”在测试场交手,打了半小时,看似平手。 张玉宸擦著汗笑:“老了老了,比不过你们年轻人。” 每一次,都势均力敌。 每一次,都险胜半招。 每一次,张玉宸都会露出那种“侥倖、后怕、佩服”的复杂表情。 德莱尔当时还很得意。 现在他才明白。 那些表情下隱藏的是猫抓老鼠时,故意让老鼠觉得自己能跑掉的恶趣味。 他这时看著张玉宸此刻冰冷的脸,上面没有侥倖,没有后怕,没有佩服。 只有一种“游戏玩腻了”的…… 不耐烦。 德莱尔的心臟,在这一刻,彻底凉了。 原来他一直活在別人编的剧本里。 “该死的……” 一股被彻底蔑视的羞怒混杂著走投无路的疯狂,衝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供你取乐的小丑吗?!” 他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周身粘稠如墨的黑暗能量不再维持优雅的形態,开始剧烈地、近乎自毁般地疯狂翻涌! “好!很好!” 德莱尔双目赤红,脸上扯出一个狰狞到扭曲的笑容,混杂著决绝与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狂热。 “我要让你知道……” “小丑……” “也能掀翻桌子!”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双手,十指如鉤,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噗嗤——!” 血肉撕裂的闷响中,他竟硬生生从自己心口,掏出了一团仍在微微搏动的、缠绕著浓鬱黑气的暗红心臟! “伟大的死神!聆听您最卑微僕从的祈求!” 德莱尔的声音变得嘶哑而高亢,带著一种献祭般的虔诚与疯狂: “以我心血为引!以我灵魂为薪!” “祈求您……降临此界!” “轰——!!” 仿佛响应他的呼唤,那团离体的心臟猛地炸开,化作漫天血雾,却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勾勒出一个庞大、晦暗、散发著无尽死寂与威严的轮廓! 德莱尔的七窍中,粘稠的鲜血汩汩涌出。 他那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髮,在眨眼间变得灰白、枯槁。 光滑紧致的皮肤迅速失去水分,布满皱纹,如同风乾的老树皮。 整个人仿佛在瞬间被抽走了数十年的生命力,从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变成了一具勉强维持人形的乾尸。 而他身后—— “嗡……” 虚空震颤,低沉的、仿佛来自冥府深处的嘆息迴荡。 一尊身披残破斗篷、手持巨大镰刀、周身缠绕著冰冷死亡气息的威严虚影,自血雾与黑暗中,缓缓凝聚、显现! 镰刀锋刃所向,连周围翻涌的纯白云雾都似乎被冻结、黯淡。 “咳……哈哈……哈哈哈!” 德莱尔咳出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污血,却咧开乾瘪的嘴唇,发出漏风般嘶哑而快意的狂笑,染血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张玉宸: “来啊!继续你那该死的从容啊!” “迎接……死神的恐惧吧!” 他期待著,期待著从张玉宸脸上看到震惊,看到凝重,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忌惮! 然而—— 张玉宸看了看那尊散发著恐怖威势的死神虚影,又看了看状若疯魔、气息奄奄的德莱尔。 把掌心那点已经凝聚的纯白星辉,给隨手散了。 散了! 就像吹灭一根火柴般隨意。 张玉宸脸上那点最后偽装出来的温和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无聊的失望。 “不是……” “你拼了老命,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掀桌子的底牌……” “就这?” 张玉宸指了指那尊死神虚影,又指了指德莱尔,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能掏出点新鲜玩意儿,来个大的。” “结果……”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吐出一句让德莱尔眼前一黑的话: “你给我拉了坨大的。” “唉。” 张玉宸意兴阑珊地摆摆手,连最后一点“逗傻子”的兴致似乎都没了。 “没意思。” “算了,早点结束吧,食堂夜宵该凉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德莱尔那张彻底僵住、写满难以置信和极致羞辱的脸。 只是微微抬眸,望向云楼宫无尽的穹顶。 他身后,太白金星法相於霞光星辉中悠然显现。 仙风道骨,慈眉善目。 但张玉宸甚至懒得与法相合一,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对著那尊正在凝聚威势的死神虚影,轻轻一点。 口中吟诵,声调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敕令——” “擅闯三十六重天者……” “斩。” 最后那个“斩”字出口的剎那。 “鏘鏘鏘——!!!” 恢弘浩大、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的金铁交鸣之音,响彻整个云楼宫! 无数道完全由纯粹规则与权柄所化的金色锁链,自虚空每一寸角落凭空涌现,瞬间便將那尊刚刚显现、还没来得及“展现神威”的死神虚影,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任凭那死神虚影如何挣扎,如何引动死亡规则,那些金色锁链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勒得虚影都暗淡了几分。 紧接著。 一尊身披金甲、面目模糊、手持门板般巨大铡刀的神將虚影,在死神身旁凝聚。 铡刀高举,寒光凛冽,对准了被锁链牢牢固定的死神脖颈。 德莱尔眼睁睁看著这一切,眼珠子几乎要从乾瘪的眼眶里瞪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不……不可能……” “这……这可是死神……是伟大的……” 他的信仰,他的认知,他付出大半条命召唤出的底牌…… 在这简单的“敕令”和金色锁链面前,像个笑话。 远处,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姬左道,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 “臥槽!原来如此!”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嚇人: “张局这手六重天云楼宫,重点根本不是云楼宫啊!” “是六重天!” “是天庭三十六重天之一的权柄显化!” 姬左道越想越乐,嘴里嘖嘖有声: “牛逼!真他娘的牛逼!” “灵山那位到了南天门,也得按规矩递帖子候著。” “你一不知道哪个旮旯冒出来的外国草头神,连尊號都不在仙籙上的野路子,就敢擅闯三十六重天?” “不斩你斩谁?” “也就是级別还不够,不然直接给到斩仙台上走一遭,那才刺激。” “不过现在这手也够赖皮的啊……” 他看向那被金色锁链捆得动弹不得的死神虚影乐不可支: “先把人拉进自己的六重天主场,然后反手一个擅闯的帽子扣上去,依据天庭铁律直接开斩……” “这他妈……” “不就是钓鱼执法吗?!” “嘿嘿……” 姬左道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著兴奋的光: “够黑,够狠,够不讲道理!” “不过……” “我喜欢!” 就在他心中疯狂点讚的剎那。 云楼宫內,那尊金甲神將虚影手中高举的铡刀—— 轰然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只有…… “嗤。” 如同热刀切过奶油。 死神虚影,连同那漫天的死亡气息、晦暗轮廓,在那铡刀之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跡,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仿佛从未存在过。 德莱尔眼睁睁看著自己付出一切召唤的底牌,如同气泡般破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尖叫,想质问。 但最终,只是眼珠子猛地向上一翻。 乾脆利落地。 彻底昏死了过去。 身体软软倒地,溅起一小片尘埃。 像一滩真正的、无人问津的垃圾。 第192章 战俘维权,茫然反应 战斗落幕,此次下山砸窑……呸,是特別执法行动,圆满收官。 战果颇丰,生擒敌方高层两员,剿灭杂兵无数。 己方仅一人负伤—— 某位文职老哥抢人头时过於激动,巴掌抡得太狠,把手给崴了,此刻正齜牙咧嘴地给自己涂红花油呢。 姬左道发泄完心中那点邪火,又见那蠢狐狸在星辉滋养下性命无虞,气息渐稳,心头那点戾气便也散了。 这一冷静,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属於邪修葛朗台的精明劲儿立刻冒了头。 “亏了……” 他舔了舔小虎牙,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忙活大半宿,屁的好处没捞著,还倒贴出去不少精血……奶奶的,我姬左道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赔本买卖?” 正琢磨著该从哪儿找补回来,耳朵忽然捕捉到不远处的对话。 是柳副局长在跟张局长嘀咕,两人正瞅著地上堆年货般摞著的德莱尔与索尔。 “老张。”柳副局用下巴点了点那俩“年货”,做了个乾脆利落的割喉手势。 “这俩……不直接插了?” 张玉宸摆摆手,“插了多浪费。这俩废物,活著比死了值钱。”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和煦笑容: “眼瞅著就过年了,我正琢磨著今年给同志们的年终奖,是不是发得有点含蓄了……正好,这不有现成的肥羊么?” “这帮老外,人傻,钱多,后台硬,还特要面子。自家的重要人物、顶尖战力折在咱们手里,成了俘虏……你说,他们得掏多少钱、割多少肉,才能把人赎回去?” 柳副局闻言,恍然大悟,隨即啐了一口:“妈的,便宜这俩杂碎了!” “便宜?”张玉宸笑容不变,眼神却凉了几分。 “只要保证他们能喘著气、留著条命出去就行。在这之前……” “先关进咱们的牢房。让弟兄们轮班,给他们好好上上强度。等他们家里人来领的时候,怎么也得……” 张玉宸想了想,选了个比较形象的说法: “也要扒掉他们几层皮。” 他本意是比喻,意指要从对方组织身上狠狠敲下一大笔赔偿、技术、乃至政治筹码。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旁边竖著耳朵偷听的姬左道,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扒皮? 这个我熟啊!专业对口! 他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手腕一翻,那柄寒光凛冽、专门用来处理“高级材料”的剥皮短刀已然在手! 一个箭步就躥到了昏迷的索尔身边,二话不说,蹲下身,刀尖就抵在了对方那肌肉賁张、还带著焦糊味的古铜色脸颊上。 手法专业,角度刁钻。 等张玉宸和柳副局长察觉到不对,转头看来时—— “嗤啦——!!!” 令人牙酸的、皮革被强行撕裂的怪异声响,伴隨著索尔陡然拔高、悽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同时炸开! “呃啊啊啊啊——!!!!” 只见姬左道手下,索尔那大半张脸皮,已经被他沿著肌肉纹理,硬生生揭下来了一大片! 鲜血淋漓,筋肉裸露,场面极其骇人。 倒不是姬左道故意折磨人——好吧,或许有一点点。 主要是这叫索尔的身体素质挺强,要不能挨柳叔那么多拳呢? 哪怕实力被封住,皮肤肌肉依旧紧绷结实,韧性惊人。 寻常手法还真不好下手,姬左道只能拿著剥皮小刀,一点一点,钝刀子割肉般慢慢往下磨。 效果……格外刺激。 索尔的惨叫穿透力极强,在逐渐平息的云楼宫內迴荡,当真有了几分“年关將近,村里杀年猪”的热闹氛围。 一旁昏迷的德莱尔都给惊醒了。 “嘿!臭小子!你干什么呢?!” 柳副局长眼皮直跳,一个闪身上前,一把揪住姬左道的后衣领,將他拎了起来,瞪著眼问道。 姬左道手里还拿著剥皮刀闻言抬起头,一脸的无辜和茫然: “啊?不是您二位说要扒他们一层皮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剥皮刀,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还带著点“我终於能帮上忙了”的小骄傲: “这活儿我熟,让我来,保证扒得乾乾净净、完完整整,不影响二次……呃,不影响押送。” 柳副局被他气得乐了,空著的手直接照他后脑勺来了一下:“我们是那意思吗?!你小子耳朵倒是尖,手更快!” “行了行了,老柳,放下他。” 张玉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有些失笑,摇了摇头。 他看著姬左道那副“我专业我自豪”的架势,又瞥了眼地上惨嚎不止的索尔。 沉吟了不到一秒。 张玉宸嘴角一勾,挥了挥手,语气里带著些纵容,和“废物利用”的淡定: “行吧。既然你小子这么积极……” “这俩人,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笑容温和如初: “反正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 “记住,只要不弄死,不断气……” “其他,隨你怎么搞。” 姬左道一听,那双眼睛,瞬间亮得堪比云楼宫顶的太白星! “得令吶——!” 他响亮地应了一声,嘴角咧开,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嘿嘿。 赚了。 血赚! 两个顶级体修的战俘,还是外国稀有品种,任由他处置! 哎呀,张局真是体恤下属,变著法儿给他发年终福利啊! 姬左道美滋滋地拎著剥皮刀,重新蹲回索尔身边,看著对方那因为极度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別怕,哥们儿。” “咱们……慢慢来。” “我手艺,挺好的。” 索尔:“……!!!” 德莱尔:“……!!!” 德莱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死死盯住张玉宸。 用尽毕生所学的、字正腔圆的汉语,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张、玉、宸!” “你这是……违法的!!” “我们……我们是战俘!是受到国际法保护的!我要求你……你必须按照《日內瓦公约》的规定,给予我们人道主义对待!” 他越说越激动,有些迴光返照的味儿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荒谬的、垂死挣扎的正义感: “虐待战俘……是……是不道德的!是文明世界的耻辱!” 场面,有一瞬间的寂静。 张玉宸和旁边的柳副局同时停下了脚步。 两人对视一眼。 双方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款的、货真价实的…… 迷茫。 第193章 分赃大会,格局打开 柳副局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叼著还没点著的烟,含糊地、真心实意地发问: “老张……啥公约?你听过吗?” 张玉宸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同样带著困惑: “日內瓦公约?没印象。总局下发的內部学习文件里……有这玩意儿?” 他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局里那堆积如山、但大多是“关於进一步加强超凡事件档案规范化管理的通知”之类的红头文件,再次確认: “应该没有吧?” 柳副局“嘖”了一声,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表情更加费解: “不是,我就纳闷了……” 他夹著烟,用下巴点了点地上那俩悽惨无比的“年货”,语气里满是不解: “这抓了俘虏,不都该是抓到的人说了算吗?什么公约不公约的……以前咱们没被招安、还在街面上混的时候,逮著对头了,哪次不是先玩够了、涮腻了,才发个帖子,通知对面老大带钱来赎?”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美好的江湖岁月,补充道: “就这,还得是咱哥几个那天心情好。心情要是不爽利……” “大多时候,直接捆上石头,半夜开船到公海,『噗通』一声,完事儿。乾净,利索,还省饲料。” 张玉宸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接过柳副局递来的烟,就著他的火点著,也吸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站在逐渐稀薄的云雾里,肩並肩,叼著烟,看著地上那两个还在试图用“国际公约”保护自己的俘虏。 沉默了几秒。 张玉宸隨意地摆了摆手: “算了,不管了,外面军方和警方的兄弟估计还得要点时间才能把场面彻底收拾乾净,把报告编圆乎。” 他弹了弹菸灰: “咱们去歇会儿。这边……” 他瞥了一眼已经蹲回索尔旁边、正拿著剥皮刀比划角度、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专业探究和孩童般纯真愉悦笑容的姬左道。 张玉宸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收回目光,对柳副局道: “交给专业人士吧。” “成。”柳副局痛快应声,似乎也觉得这安排很合理。 於是,两位局长大人,就这么肩並著肩,叼著香菸,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今年年终奖到底能发多少”、“食堂夜宵还有没有热乎的”之类轻鬆愉快的话题。 步履从容,烟雾裊裊。 慢悠悠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踱远了。 德莱尔张了张嘴,一股更深的、混合著荒谬、绝望和冰冷的寒意,瞬间淹没了刚刚升起的那点可怜的希望。 艹,这俩人是怎么当上749正局和副局的? 不提德莱尔的心理歷程,现在姬左道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两张能跟神通境强者对標的上好皮囊啊! 虽然俩人被张叔和柳叔当孙子捶。 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更妙的是,这俩洋鬼子自我恢復力看著就非同一般,估计养个半天,那皮肉又能长得七七八八。 到时候…… 嘿嘿。 美得很,美得很。 这哪是俘虏,这分明是两座可持续开採、循环利用的珍稀材料矿啊! 这时,四周景象一阵模糊、扭曲。 张玉宸散去了六重天云楼宫。 瑰丽霞光、纯白云雾、浩瀚星辉如潮水般退去。 眾人只觉得脚下一实,已然回到了现实世界——而且直接出现在了泰克生物科技大楼的內部。 周围灯火通明,但原本的现代化实验室陈设早已面目全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搬家”现场。 不少身著军装或警服的人员正卖力地搬运著各种东西:文件柜、保险箱、电脑主机、甚至一些看起来颇为精密的实验仪器。 见到一群黑风衣凭空出现,这些军警人员也只是略微抬眼瞥了一下,看到那醒目的749局肩章后,便见怪不怪地继续手头的工作,有几个离得近的还敬了个礼。 那效率,那专业程度,丝毫不比刚才在云楼宫里廝杀的749悍匪们差。 姬左道甚至看见两个小战士,正小心翼翼地用撬棍,把地板都给撬下来,准备打包带走。 好傢伙…… 这是真·刮地三尺啊。 “老张,柳局,收尾工作干得差不多了?” 一名肩上扛著两槓三星的陆军中校,和一位警监衔的警官联袂走来,跟张玉宸和柳副局熟络地打招呼。 张玉宸点点头:“干完了,你们呢?后续想好怎么跟外面解释了没?老规矩,火灾?还是实验爆炸?” 那中校和警监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奸商般的笑容。 警监先开口,指了指周围:“这栋楼,地段不错,三环以內,楼体质量也挺好,一把火烧了或者炸了,多可惜?浪费国有资產嘛!” 中校接著话头,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我们商量著,对外就这么说——” “这家境外生物公司,违规进行高危病毒实验,操作严重失误,导致实验室核心区病毒泄漏。” “全体外籍研究人员及安保人员,不幸全部感染,抢救无效,全部死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正气凛然”: “我英勇的人民子弟兵与公安干警,在得知险情后,第一时间不畏生死,果断出击,迅速封锁现场,成功阻止了病毒进一步扩散,保护了京海市千万市民的生命安全!” “舆论上,咱们还能捞个好名声,说不定还能混个集体二等功什么的。” 警监搓了搓手,眼睛放光,图穷匕见: “至於这栋楼嘛……等风头过了,走个流程,作为涉案资產公开拍卖。拍出去的钱,按老规矩,一部分上交,剩下咱们三家……咳咳,749局、军区、市局,平分!” 他看向张玉宸和柳副局,笑容愈发灿烂:“就当是给各家兄弟单位,额外增拨一笔特別行动预算和年终福利金,张局,柳局,您二位看……这方案,如何?” 张玉宸和柳副局听完,同时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两秒后。 张玉宸缓缓点头,嘴角勾起:“甚好。” “对了,这帮洋鬼子搞出这么危险的『病毒泄漏』事故,严重危害我国公共安全,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国际影响……必须向他们背后的国家、公司严肃问责!要求严惩相关责任人,並给予我方相应的……呃,合理赔偿。” 中校和警监眼睛同时一亮,立刻会意:“对对对!问责!必须严肃问责!赔偿!必须合理赔偿!到时候,再……嘿嘿!” 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笑容里,充满了对年终奖、预算金、赔偿款的美好憧憬,以及“洋鬼子人傻钱多”的亲切认可。 唯独旁边竖著耳朵偷听、眼睛都快绿了的姬左道,心里那叫一个百爪挠心,羡慕嫉妒恨。 听听! 这才叫专业分赃!啊不,专业处置涉案资產! 楼体变现!舆论造势!后续索赔! 一条龙服务,滴水不漏,名利双收! 再看看自己,累死累活打生打死,就捞到几张皮。 虽然也不错,但跟这动輒分一栋楼、敲诈勒索的操作比起来…… 格局小了! 层次低了! 姬左道只恨自己级別不够,资歷太浅,这种“高端局”压根没资格上桌分钱。 只能眼巴巴看著几位大佬谈笑间瓜分战利品,自己在一旁默默咽口水。 吸溜。 妈的。 得赶紧升职。 不然这种好事,永远轮不到自己。 第194章 舆论操盘,文明执法 泰克生物科技被连夜查封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跟长了腿似的,传遍了半个京海。 好歹是市中心有头有脸、掛著洋招牌的大公司,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倒了,难免惹人议论。 起初还只是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说什么“资金炼断了”、“老板捲款跑路了”。 直到中午,一个看著挺靠谱的“內部知情人士”的帖子,悄然出现在了本地几个热门论坛和社交媒体上。 帖子写得那叫一个声情並茂,细节详实,跟亲眼所见似的。 核心就一个意思: 这家缺了大德的境外公司,打著生物科技的幌子,背地里违规进行高危病毒实验! 昨晚上操作严重失误,导致核心实验室病毒泄漏!那病毒凶得很,见血封喉,沾上就化! 他们公司里那些老外,一个没跑掉,全嗝屁了! “幸亏啊!”帖子最后,笔锋一转,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官方效率的由衷讚嘆。 “咱们英勇的人民子弟兵和公安干警反应神速!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顶著感染风险冲了进去,果断封锁现场,控制污染源!这才没让病毒扩散出来,救了咱们全京海老百姓一命啊!” 帖子一出,如同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 “轰”地一下,全城舆论都炸了! “臥槽!真的假的?!高危病毒实验?还在市中心?!” “妈耶!我说昨晚上那边怎么警车消防车呜哇呜哇的,还以为是普通火警!合著是这破事?!” “这群外国佬真不是东西!在自己国家搞这些缺德冒烟儿的玩意儿不够,还跑咱们这儿来祸害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必须严惩!枪毙!统统枪毙!” “日他先人板板!老子昨晚加班到十点,正好从那栋楼下面路过!合著老子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 “我在三条街外!我现在感觉呼吸有点困难!我需要去医院!” “楼上的別慌,官方通报说了,泄漏范围控制住了,没扩散。你那是心理作用,深呼吸,多喝热水。” “感谢人民子弟兵!感谢警察同志!这是救了咱们一城的人啊!” “锦旗!必须送锦旗!我出钱!搞个十面八面的!” “对!送锦旗!再整点土鸡蛋、老母鸡,给兵哥哥和警察叔叔补补身子!” “楼上的一看就不懂,部队和公安局不兴收这个。咱们就送锦旗,写大大的『人民卫士』,掛他们门口!” “还有,必须让那帮外国佬赔钱!赔咱们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空气品质污染费!” “对!赔钱!狠狠的赔!不赔到他们裤子都不剩,这事没完!” 舆论一边倒,群情激愤。 所有人都在骂泰克公司,骂外国佬缺德,夸子弟兵和警察英勇。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理中客”冒出来,弱弱地说“事情还没完全调查清楚,大家不要偏听偏信”、“要相信法律,相信程序正义”…… 立刻就被愤怒的网友用“你昨晚是不是也在鬼门关溜达了?”“收了洋鬼子多少钱?”给喷得不敢冒头。 完美。 舆论阵地,拿捏得死死的。 线上线下,群情激愤。 事件的定性、官方的功劳、民眾的情绪、乃至后续“索赔”、“追责”的舆论基础…… 在那一篇真假参半、细节生动的“知情者”帖子和隨之而来的滔天民意中,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顺理成章。 而那位发帖曝光的热心市民…… 此刻正坐在749局京海分局宣传科的办公室里,美滋滋地数著刚领到的“舆情引导特殊贡献奖”奖金。 厚厚一沓,手感扎实。 他吹了声口哨,把钱塞进怀里,对著对面负责此事的宣传科同事比了个大拇指: “老刘,下次有这活儿,还叫我啊!” 被叫做老刘的调查员头也不抬,正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打著什么,闻言只是摆摆手: “行了,赶紧滚蛋。记得把论坛帐號密码交回来,那號是公家的,下次任务还得用。” “得嘞!” “热心市民”揣好钱,哼著歌,脚步轻快地溜达出了办公室。 深藏功与名。 深藏奖金。 而真正的幕后导演们,此刻正在局长办公室里,一边喝著茶,一边看著舆情简报,脸上都露出心照不宣的、慈祥而欣慰的笑容。 “舆论这块,算是稳了。” 张玉宸放下茶杯,看向对面的中校和警监。 “接下来,就该走正规程序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刚刚草擬好的的官方文件,嘴角微扬。 “是时候……” “让那帮『国际友人』……” “体会一下,什么叫做……” “社会主义的铁拳,和资本主义的帐单……” “双重教育了。” 几天后,那叠厚厚的、措辞严谨到让人脑仁疼的官方文件,跨越重洋,被摆在了某位“国际友人”的豪华办公桌上。 文件封面印著醒目的国徽,格式標准,用词考究,甚至贴心地准备了双语版本。 可內容…… 这位西装革履、髮际线堪忧的中年绅士,耐著性子翻了十几页,额角的青筋就开始“突突”直跳。 又强忍著看了几页,他感觉自己的乳腺都快被气通了。 这他妈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通篇充斥著“深表遗憾”、“严正关切”、“不可接受的”、“公然违反国际共识”之类的顶级外交黑话。 引用的法律法规、国际条约、双边协定,能装满一个书柜。 可这么多弯弯绕绕、冠冕堂皇的字句,剥开那些华丽的外交辞令和严谨的法律外壳,核心意思就他妈俩字—— 打钱。 不,是三个字。 快打钱。 再直白点: 你养的狗,在老子的地盘上,搞了天怒人怨的烂事,还想弄死老子的人。 现在狗被打死了,狗窝被端了,烂摊子还得老子帮你擦屁股。 所以,你,赶紧的,打钱。 赔老子的损失,赔老子的精神损失费,赔老子的误工费、装备磨损费、场地清理费、后续监测费、市民恐慌心理疏导费…… 林林总总,列了十七八项。 每一项后面,都跟著一个让人眼前一黑的数字。 最后还“贴心”地附上了收款帐户,开户行:大汉人民银行京海分行,帐户名:京海市749局特別赔偿金专项帐户。 备註:支持电匯、信用证、黄金、灵石、以及部分等价超凡资源折抵。 “fuck!fuck!mother fucker!!!” 爱德华终於没绷住,一把將厚厚的文件狠狠摔在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昂贵的金丝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他扯开勒得他快要窒息的爱马仕领带,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红得像只快被气炸的青蛙。 “张!玉!宸!”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裹著熔岩般的怒火。 “你这个披著官袍的土匪!流氓!无耻的强盗!” 明目张胆的敲诈! 毫不掩饰的勒索! 还他妈用的是官方文件!盖著公章!走的正规外交渠道! 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別?! 不,这比抢劫还恶劣! 抢劫至少还蒙个面,动作快点。 这他妈是穿著制服,开著警车,拿著红头文件,堵在你家门口,用大喇叭广播:“你好,我们是正规执法部门,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抢劫,请配合,谢谢。” 艹,配合你奶奶个腿儿! 彩蛋:我生成了一张咱家小姬的图片,嘿嘿,贼对我胃口,明儿我一早发在这条段评里。(ˉ▽ˉ)ゞ 第195章 文明铁拳,专业剥皮 爱德华现在恨不得让德莱尔和索尔乾脆死在外面得了。 平日里鼻孔朝天,对他这个部长也一副“你要不是坐在这个位置,连跟老子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的倨傲嘴脸。 开口闭口就是“你不懂”、“这是超凡领域的专业问题”、“按我们说的做”。 结果呢? 让人家连锅端了! 那些耗费天文数字的精密仪器、堆积如山的实验数据、还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核心样本”……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九成九是要不回来了。 给他们留点零碎都算人家讲究! 更让他血压飆升的是隨文件附上的那份索赔清单。 一亿美金?! 还他妈是起步价?! 后面那十几项“可能產生的后续费用”写著暂估,那意思分明是“这才哪到哪,大头还在后头”! 爱德华眼前发黑,捂著胸口,感觉自己精心保养多年的心血管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钱要是真划出去…… 先不说国会那帮闻到血腥味就能扑上来的鬣狗会怎么撕咬他。 光是財政部那个抠门的老对头,就能拿著帐单追著他骂三条街,然后卡死外交部未来十年的预算!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可不给? 爱德华看著文件末尾那句用最標准外交辞令写成的、温情脉脉的威胁: “如因贵方责任导致谈判进程拖延,我方將无法保证两位涉事人员的健康状態与基本生存需求,一切不利后果將由贵方承担。” 翻译成人话:打钱晚一天,你们的人就可能“被生病”、“被意外”,到时候別怪我们没提醒。 爱德华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俩蠢货要是真因为谈判不利死在了那边,哪怕只是“健康状况意外恶化”…… 他这混了大半辈子、喝酒应酬喝到胃穿孔、说鬼话说到自己都信才爬上的位置,估计也就坐到头了。 运气好点,提前退休,去某个风景秀丽的乡下別墅“颐养天年”,实则被变相监视。 运气差点…… 爱德华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狗屎!” 他狠狠一拳砸在名贵的红木办公桌上,震得钢笔和咖啡杯一阵乱跳。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没脑子只会惹祸的肌肉棒子和神棍,能得到神明的眷顾,拥有那种力量?!” “而我!兢兢业业,为国家利益操碎了心,却要在这里给这两个蠢货擦屁股!还得担心自己的前程!” 爱德华喘了几口粗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给钱是不行了。 但怎么给,给多少,还能扯扯皮。 他烦躁地抓了抓本就堪忧的头髮,最终还是长嘆一口气,认命般地拿起內线电话。 “秘书,进来一下。” “通知財务部、法律顾问团、还有超凡事务办公室的人,半小时后开会。” “另外……”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该死的帐单,咬著后槽牙补充: “让公关部准备一下,我们需要起草一份深刻检討和诚意致歉的声明,態度要够诚恳。” 掛掉电话,爱德华瘫在真皮椅子里,望著窗外繁华的都市景色,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 他现在只希望,那俩混蛋在对方手里,能多吃点苦头! 最好天天皮鞭沾凉水,抽得他们哭爹喊娘。 不过…… 爱德华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希望有点渺茫。 他好歹是研究过东方文化的。 那个古老的东方国家,自古以来便以礼仪之邦自居,最讲究表面功夫,最重国际观瞻。 哪怕心里恨得要死,明面上也得维持基本的风度,遵守《日內瓦公约》之类狗屁倒灶的国际规定,给予战俘“人道主义待遇”。 估计德莱尔和索尔在那边,除了失去自由,日子过得说不定比在国內被审查时还舒坦! 至少不会有私刑,不会有虐待,一日三餐估计也差不到哪儿去。 艹! 这么一想,更气了! 便宜那俩狗屎了! 就应该把他们关水牢!餵猪食!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文明的铁拳”。 看他们以后敢不敢囂张。 …… “不……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放过我……求求你……上帝啊……” 京海749局地下三层的特殊关押区,某间专门处理“高价值战俘”的牢房里。 索尔的惨嚎,已经持续了快半个小时。 那声音从最初的暴怒咆哮,到惊怒交加,再到痛苦嘶吼,最后变成了现在这种断断续续、带著哭腔和极致恐惧的哀鸣。 而製造这一切的姬左道,正蹲在索尔那肌肉賁张、此刻却布满了纵横交错刀口的古铜色身躯旁。 手里那柄寒光凛冽的剥皮小刀稳得惊人,正沿著某条肌肉纹理,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往下剥。 动作轻柔,专注,甚至带著点匠人对待珍贵材料的珍惜。 嘴里还小声嘀咕著,像是在抱怨材料不好处理: “不愧是能对標神通境的肉身,確实难弄了点……跟扒老犀牛皮似的,韧得要命,嘖,出血量也多。” 旁边,七七安静地站著,小手捧著一个打开的工具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大小不一的剥皮刀、鉤子、镊子、甚至还有个小锤子。 听到哥哥嘀咕,她立刻踮起脚,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块乾净的白布,递了过去。 姬左道顺手接过,擦了擦手上的血,又递迴去。 七七接回染血的白布,仔细叠好,放进旁边一个標著“医用废弃物”的袋子里。 然后重新站好,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哥哥工作,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全然的专注。 乖巧得像个正在观摩师父干活的小学徒。 如果忽略她观摩的內容是“活剥人皮”的话。 这场面,恐怖中透著一股诡异的温馨。 而硬跟过来想涨涨见识的张全,站在牢房门口,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娃娃脸,此刻已经绿得跟门口那盆半个月没浇水、濒临死亡的绿萝一个色號。 胃里翻江倒海,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著索尔那因为极致痛苦而彻底扭曲变形、却因为某种邪术连昏过去都做不到的脸。 又看了看姬左道那专注创作的侧脸,和七七那平静递工具的乖巧模样。 张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那股子酸水,用儘量平稳的声音开口: “姬……姬兄……” 他指了指惨嚎的索尔,又指了指姬左道手里的小刀: “那个……要不要……给他打支镇痛?” 见姬左道没反应,张全咽了口唾沫,退而求其次: “或者打支葡萄糖也成啊?” “別真死在这儿了……” “我叔说了,要留口气的……” 第196章 开水烫皮,江湖官场 姬左道闻言,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张全。 “老张啊……” 姬左道嘆了口气,用沾血的手指了指自己鼻子,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还带著点行业老手的骄傲: “我跟你讲,我姬左道剥的皮,没有三千,也有八百!” “从三岁野兔,到三百年道行的老黄皮子,什么样的皮子我没剥过?什么情况我没见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说什么行业机密: “这剥皮啊,讲究的就是皮肉分离的那一瞬间,气血未散,灵气未消,这皮子的活性、韧性、灵气通透性,才是最好的!” “要是打了镇痛,或者弄晕了,气血一滯,灵气一散……这皮子的品质,起码跌三成!” 他痛心疾首地摇头: “跌三成啊!老张!暴殄天物!要遭天谴的!” 张全听得嘴角直抽抽,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他妈是在跟你討论皮子的品质问题吗?! 我是让你別把人弄死了啊喂!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换个思路。 “可你看他这样子,我怕他撑不到你剥完啊……” 姬左道闻言,摸了摸下巴,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低头,看了看索尔那已经被剥了小半、血肉模糊的胸膛,又伸手捏了捏旁边还没剥到的皮肤。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姬左道点点头,似乎被说服了。 张全刚鬆了口气。 就听姬左道继续道: “老张啊,要不你去后厨给我借壶开水过来?” 张全一愣:“开水?干嘛?” “烫皮啊!” 姬左道理所当然地说,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烧壶开水,浇上去,把皮肉烫得半熟,毛孔收缩,皮肤紧绷,到时候再剥,就容易多了!”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甚至开始规划细节: “水温得控制好,不能全开,九十度左右刚好。烫个三十秒,然后趁热剥……” “这样既不会弄死他,还能提高剥皮效率,保证皮子完整性……” 姬左道看向张全,眼神里充满了“快夸我聪明”的期待: “怎么样?我这法子,专业吧?” 张全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了看一脸认真求表扬的姬左道,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点头表示“哥哥说得对”的七七。 最后,看向地上那个已经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剩喉咙里“嗬嗬”漏气声的索尔。 脑子里,莫名就闪回了小时候在农村姥姥家,过年看杀猪的场景。 也是这样,烧开水,烫猪皮,刮猪毛…… 然后,分割,处理,做成美味的杀猪菜。 张全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默默转身,走出了牢房。 顺便,还把牢房那厚重的特製门,给关上了。 隔绝了里面的惨状。 也隔绝了,姬左道还在后面喊的声音: “誒!老张!別忘了烧水壶啊!要大號的!” 另一边,京海749局接待室里,气氛与地下牢房的“火热”截然不同。 卫保国,那位“前程似锦”的妖管科前科长的爷爷,总局里颇有分量的宿老之一,此刻正襟危坐。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板正的中山装,脚边放著两个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礼盒。 脸上没有丝毫总局领导的架子,反而带著风尘僕僕的倦意和发自內心的歉疚。 见到张玉宸推门进来,卫保国立刻站起身,不等张玉宸开口,便是一个標准到近乎刻板的九十度深鞠躬。 “张局长,卫某教孙无方,给您,给京海分局的同志们,添麻烦了!” 声音沉痛,態度诚恳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一躬,一是为当初我倚老卖老,利用职权,硬把那不成器的孽障塞进京海分局,扰了您的清净,坏了规矩。” 他直起身,但腰依旧微微弯著,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深深的后怕与自责: “这第二,是为那孽障在京海期间,玩忽职守,欺上瞒下,压著妖怪失踪的线索不报,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若非张局长您力挽狂澜,我……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眼眶都有些发红。 对於自家孙子被打断四肢、当眾“晾腊肉”的处置,卫保国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反而重重一嘆,咬牙道: “您打断他手脚,是救他!是让他长记性!打得好!若非您出手惩戒,以那孽障无法无天的性子,日后还不知要闯出多大的祸事来!到时候,恐怕连我这把老骨头,都得被他牵连进去!” 张玉宸端著茶杯,静静听著,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没什么变化,眼神里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这卫老头……倒是比他想像中更上道,也更光棍。 认错认得乾脆,挨打立正,还不忘把“管教”的人情送过来。 是个明白人。 既然对方给足了面子,把台阶铺得这么平整,张玉宸自然也不介意做个“宽宏大量”的好领导。 江湖事,江湖了。官场事,有时候也得讲点江湖规矩。 他放下茶杯,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摆摆手: “卫老言重了。年轻人嘛,难免行差踏错,重要的是能改。令孙的事,既然已经按规矩处理了,那便就此揭过。” 他看了看墙上的掛钟,笑道: “正好也到饭点了。卫老远道而来,想必还没用饭?局里食堂虽然简陋,但大师傅手艺还行,咱们去简单吃点,边吃边聊?” 这就是释放善意的信號了。 卫保国心里一松,知道孙子这关算是过了,脸上也露出笑容:“那敢情好,早就听说京海分局的食堂是一绝,今天可要尝尝!” 两人起身,气氛融洽地朝著食堂走去。 路上,张玉宸似乎才想起什么,语气隨意地补充道: “哦,对了,卫老不用担心。令孙虽然被惩戒,但后续治疗都跟上去了,断骨接得很好,现在单独关在禁闭室里,很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点“我们很讲规矩”的坦然: “放心,我们京海749,是正规单位,讲纪律,也讲人道主义。关禁闭就是关禁闭,绝对没有私下用刑那一套。”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凛然。 卫保国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最后那点忐忑也消散了。 看来张玉宸还是给自己留了面子,没让孙子吃太多皮肉之苦。 这就好,这就好。 禁闭就禁闭吧,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食堂附近。 就在这时—— “叔!叔!借过借过!开水!开水来了!” 第197章 仓皇捞孙,规矩烫人 只见张全抱著个硕大的不锈钢烧水壶,壶嘴还冒著滚滚白汽,火烧屁股似的从走廊另一头冲了过来,差点撞到张玉宸身上。 张玉宸侧身让过,皱眉看著自家侄子:“毛毛躁躁的,干嘛呢?” 张全喘了口气,也没看旁边还站著个卫保国,顺口就道: “是姬兄!姬左道!他搁下面牢房扒那两个洋鬼子战俘的皮呢!说那俩货皮太韧,不好弄,让我赶紧去后厨烧壶滚水,要烫一烫,说烫熟了好扒!” 他说得又快又急,显然是姬左道催得紧。 说完,也顾不上多解释,抱著开水壶,又“蹬蹬蹬”地朝著地下关押区的方向跑没影了。 走廊里,一时安静。 只剩下开水壶嗡嗡的余响,和张全面那句“烫熟了好扒皮”的余音,在卫保国脑子里反覆迴荡。 扒……扒皮? 烫熟? 好扒??? 卫保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旁边依旧面带温和笑容的张玉宸。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家孙子被关在“很安全”的禁闭室里的画面。 又浮现出“烫熟了好扒皮”的画面。 两幅画面,开始疯狂交替闪现。 卫保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突然觉得…… 张局长刚才那句“绝对没有私下用刑”,听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有说服力了? 京海749局这刑罚路子是不是有点……过於质朴了??? 他孙子真的只是关禁闭吗? 不会是也在排队等著“烫一烫”吧??? 卫保国站在食堂门口,吹著走廊里的穿堂风,突然就觉得…… 后背有点发凉。 卫保国坐在京海749局的食堂里,对著眼前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愣是没吃出半点滋味。 象徵性地扒拉了几口米饭,他就放下了筷子。 心里那点因为张玉宸的保证而刚升起的踏实感,早被刚才那壶开水浇得透心凉,连点热气都没剩下。 不行。 不能再待了。 一刻都不能多待! 卫保国打定主意,立刻起身,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歉疚中带著感激的笑容,对张玉宸道: “张局长,局里事务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那不成器的孽障,我还是这就带回去,严加管教,绝不再让他出来丟人现眼,给您和京海分局添堵!” 说著,不等张玉宸回应,他就弯腰提起脚边那两个原本准备“意思意思”的礼盒,觉得分量似乎还不够表达自己的“诚意”和“歉意”。 一咬牙,又从自己隨身带著的公文包深处,摸出个小巧的玉盒和一卷用特殊丝线捆著的古旧捲轴,看那灵光隱隱、保管小心的模样,显然是压箱底的私藏好货。 一股脑全塞进了张玉宸怀里,动作快得生怕对方推辞。 “张局,一点心意,务必收下!就当是给分局的同志们……压压惊!补补身子!” 他嘴上说著漂亮话,心里却在疯狂吶喊: 妈的!差点忘了! 京海749局这鬼地方的“审讯”和“关押”,在他们总局內部系统里,那是掛了號的“特色项目”! 多少硬骨头、狠角色,在其他分局还能梗著脖子死扛,一审几个月。 可一旦进了京海749的审讯室或者牢房…… 往往用不了一周,该吐的不该吐的全吐了,吐完就直接“没了”。 字面意义上的“没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因病保外就医”或者“意外死亡”的流程都懒得走,卷宗上直接一句“处理完毕”了事。 乾净利落到让总局负责案件督查的同僚都头皮发麻,私下里吐槽“这效率,这作风,土匪收庄稼都没这么干脆”。 他卫保国几年前还以总局宿老的身份,就这事儿给京海分局下过措辞严厉的“责令整改通知”,要求他们“规范执法流程”、“保障涉案人员基本权利”、“杜绝不文明、不人道的审讯方式”。 张玉宸当时回復得那叫一个诚恳,表示一定认真学习,深刻检討,立即整改。 卫保国当时还挺满意,觉得这姓张的虽然出身江湖,但进了体制还是懂规矩的。 现在他明白了。 整改? 整改个屁! 人家这是整改出特色,整改出风格,整改出“活扒人皮还要烫一烫”的专业流程了! 这要是传出去,別人还以为749局系统里藏了个魔窟呢! 虽然张玉宸刚才信誓旦旦地说“只是关禁闭”、“很安全”、“没有私下用刑”…… 可按京海749这一贯简单粗暴、高效到令人髮指的作风…… 卫保国是真不敢赌自家孙子此刻的“安全”到底是个什么状態。 万一那禁闭室隔壁就是开水房呢? 万一那“很安全”的意思是“还没排到號”呢? 张玉宸看著怀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堆赔礼,尤其是那两件明显是卫保国私人珍藏的玩意儿,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隨即,脸上露出更加温和、更加理解的笑容,也没推辞,顺手就把东西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卫老太客气了。令孙年轻,犯错在所难免,既然知道错了,回去好好教育便是。” 他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这就让人把令孙带来。放心,就是关个禁闭,让他面壁思过,绝对没动他一根汗毛。我们京海749,做事最有分寸。” 这话说得,卫保国心里更没底了。 有分寸? 有分寸到要拿开水烫皮?! 他现在听到“有分寸”这三个字就后脊樑发冷。 很快,那个被打断四肢、脸色惨白如纸、但確实除了断骨处外没有增添新伤口的孙子,被两个黑风衣用担架抬了过来。 卫保国仔细打量了几眼,又暗中用灵力探查了一下,確认孙子只是断了手脚、气息虚弱,但確实没有遭受其他折磨,更没有“被烫熟”的跡象,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稍稍落地。 还好,还好。 张玉宸到底还是给了自己这个总局宿老几分薄面,没真的把他孙子怎么样。 “多谢张局长高抬贵手!这份情,卫某记下了!” 卫保国真心实意地又鞠了一躬,然后立刻指挥跟来的隨从接过担架,一分钟都不想多待,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离开了京海749局。 坐在回程的专车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看了看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孙子。 卫保国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第198章 恐惧教育,效果拔群 驶离京海749局所在的街区起码三条街后,一直瘫在担架上、双目紧闭、仿佛只剩一口气的卫旭,突然猛地睁开眼。 然后—— “嗷——!!!” 一声悽厉到变调、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混合了见鬼般的嚎叫,在密闭的车厢內轰然炸响! 把正在闭目养神的卫保国惊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真皮座椅上弹起来。 “爷爷!爷爷啊——!!!” 卫旭根本顾不上什么世家子弟的风度,也顾不上四肢断骨的剧痛,扯著嗓子就开始哭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更绝的是,伴隨著这惊天动地的哭嚎,他身下的担架布料,迅速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温热的、带著明显骚气的痕跡。 嚇尿了。 真·嚇尿了。 卫保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嚇得一哆嗦,刚端起来的保温杯差点脱手。 他皱眉看著自己那平时眼高於顶、此刻却涕泪横流、还尿了一裤襠的孙子,又是嫌弃,又是心疼,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哭什么哭!憋回去!瞧你这点出息!”他低声呵斥了一句,但语气里没什么真正的火气。 卫旭哪里憋得住? 他像是被打开了某个恐惧的闸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身体因为断骨的疼痛和后怕而剧烈颤抖,声音都变了调,语无伦次地哭喊: “扒皮啊!活扒啊!爷爷!我亲眼看见的!就隔著牢房门上的小窗!看得一清二楚!!” 卫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劈了叉,带著劫后余生的崩溃和后怕。 “那个洋鬼子,叫得比杀猪还惨!那个姓姬的……就拿著那么小一把刀,一点一点,慢慢地,往下剥!那血……那肉……我的妈呀……”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刚刚止住一点的尿意似乎又有点憋不住的趋势: “后来……后来那张全还抱著个大开水壶过来!滚烫的!冒白气的那种!说是要……要烫一烫,烫熟了好扒!” “我……我就在他们对门啊!vip观看席!全景声沉浸式体验!那开水浇上去的『嗤啦』声,那洋鬼子的惨叫……我听得真真的!我现在一闭眼就是那画面!耳朵里还嗡嗡响!” 卫旭一把抓住卫保国的袖子,手指因为恐惧而用力到发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爷爷!我真不是故意憋到现在才尿……我是怕啊!我怕我当时要是在牢房里尿了,那味儿……万一飘出去,让那个姓姬的闻著了,觉得烦……” 他打了个哭嗝,逻辑在极度恐惧下变得异常清晰而朴素: “您想啊,他扒一个也是扒,扒两个也是扒,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万一他觉得我尿骚味影响他工作心情,顺手把我也给拎进去捎带手处理了……那我……我……” 卫旭说不下去了,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他现在对姬左道,那是真有心理阴影了,面积比太平洋还大。 以前在总局他不是没见过手段凶残、心狠手辣的主。 可那些人,下狠手时,脸上要么是狰狞,要么是兴奋,要么是冷酷的漠然。 但姬左道不一样。 卫旭隔著牢房门上那扇小窗,看得清清楚楚—— 姬左道在剥皮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狰狞、兴奋或者漠然。 那是一种……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一种对待珍贵艺术品的认真,甚至…… 卫旭搜肠刮肚,终於找到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又毛骨悚然的形容词—— 幸福。 是的,幸福。 姬左道在活剥人皮的时候,脸上洋溢著的,是一种沉浸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中、並且即將完成一件满意作品的…… 幸福感。 这个认知,比任何血腥画面都更让卫旭灵魂颤慄。 一个以活剥人皮为乐,並且能在其中感受到幸福的变態…… 这他妈已经不是普通的狠人了。 这是愉悦型精神病患!是能把酷刑干出艺术成就感和职业幸福感的究极品种! 一想到这儿卫旭就觉得膀胱一阵发紧,刚刚止住的尿意又有点汹涌澎湃的跡象。 “呜呜呜……爷爷……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卫旭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悔不当初,死死攥著卫保国的袖子,仿佛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认真负责!遵守纪律!绝不偷奸耍滑!绝不欺上瞒下!上面下发的文件我一定逐字逐句学习!妖怪失踪的案子我第一时间上报!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卫保国:“……” 他看著哭得稀里哗啦、嚇得屁滚尿流、但眼神里確实充满了货真价实的恐惧与悔恨的孙子。 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卫保国缓缓地、缓缓地眨了下眼。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怒、心疼、后怕…… 逐渐变成了一种混合著荒谬、瞭然、以及一丝丝欣慰? 誒? 这…… 误打误撞,还给这不成器的玩意儿……把毛病治好了? 以前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关禁闭、扣津贴、下放基层……什么招都试过。 这孽障表面服软,背地里依旧我行我素,仗著家世和自己在总局的资歷,虽说不上横行霸道,但也差不多。 这次倒好。 去京海749牢房里关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效果拔群啊! 这心理阴影面积,估计够用一辈子了。 看这架势,以后別说作奸犯科、玩忽职守了,估计让他加班他都得感恩戴德——毕竟加班的只是累,不用排队等开水烫。 卫保国心里那点因为送礼送珍藏而產生的心疼,突然就消散了不少。 甚至觉得…… 这礼送得值! 太他妈值了! 这哪是魔窟,这分明是“问题干部行为矫正中心”、“紈絝子弟再教育示范基地”啊! 卫保国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看了看旁边哭累了、开始打嗝的孙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等这孽障手脚养好了,精神状態稳定点了…… 是不是……再备点厚礼,找个由头,把孙子送去京海749“交流学习”一段时间? 或者,乾脆跟张玉宸商量商量,搞个“问题干部京海实训班”? 让那帮混日子、摆资歷、眼高手低的关係户,都来体验体验。 卫保国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 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张玉宸这老江湖,整治人……啊不,是教育干部,確实有一套。 卫保国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舒服地靠进真皮座椅里。 嗯。 回头就安排。 这礼,必须送。 还得加码送。 第199章 法相碾人,权柄压人 这送走了卫保国没两天,又来了一波赎人的。 俩自由国的外国佬。 对卫保国,张玉宸还能摆出“同僚情深”、“给个面子”的客气姿態。 可对这帮洋鬼子…… 张玉宸连那点惯常的温和笑容都懒得掛了。 会议室內,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张玉宸端坐主位,黑色风衣一丝不苟,手边茶杯冒著裊裊热气。 柳副局长抱著胳膊,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懒洋洋地靠在他身后的墙上,眼睛半睁不睁,像是隨时能睡著。 而会议室两侧,二十八道身影如同雕塑般沉默矗立。 清一色的黑风衣,笔挺如刀。 正是当年东星社二十八个堂口的堂主,如今京海749局资歷最老、手段最硬的那批调查员。 他们什么都不说,就这么抱著胳膊,或插著兜,或微微垂著眼,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齐刷刷地落在对面那两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佬身上。 那目光不凶,不狠,甚至没什么杀气。 就是平平常常地看著。 像在菜市场看两块不太新鲜的猪肉,琢磨著是切了炒还是剁了馅。 爱德华站在会议桌前,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他不停地用手帕擦著额角的汗,脸上堆著僵硬的笑,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又体面: “张局长,关於贵方提出的赔偿方案,我们內部进行了非常认真的研究和討论。” “我方承认,在此次不幸事件中,我方人员確实存在一些……呃,操作上的失误和判断上的偏差,给贵方造成了一定的困扰和损失……”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每一个外交辞令,试图把“跨国绑架、活体实验、袭击执法人员”淡化成“操作失误”。 “所以,本著妥善解决爭端、维护两国双方友好关係的大局,我们愿意承担相应的、合理的赔偿责任。” “只是关於赔偿的具体金额和支付方式,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和贵方再……再友好地磋商一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站在爱德华旁边,那个身材高大魁梧、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冷硬如花岗岩的老者 ——沃尔夫。 德莱尔的亲叔叔,也是他们国家超凡圈子里数得上號的顶尖强者之一,终於忍不住了。 他一巴掌拍在光可鑑人的会议桌上。 沃尔夫脸色阴沉,那双鹰隼般的灰蓝色眼睛里压抑著怒火和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冒犯的倨傲。 他受够了! 从进这个门开始,他就憋著一肚子火! 他沃尔夫,无论走到哪个国家,面对哪个势力,从来都是被奉为上宾,礼遇有加。 好酒好菜伺候著不说,主座未必是他的,但至少也得有个像样的、平起平坐的位置! 可眼前这算什么? 这个叫张玉宸的东方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 他身后那个叼著烟、站没站相的傢伙,一副保鏢打手的德行。 两边还戳著二十多个黑衣服的,跟特么的仪仗队似的。 他沃尔夫,和他们外交部的这个软蛋爱德华,就像两个被提审的犯人,就这么干站在会议桌前! 连把椅子都没有! 他站著,对方坐著。 这他妈是什么待客之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沃尔夫是这姓张的下属呢! “张局长!” 沃尔夫的声音如同闷雷,带著浓重的异域口音,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充满了质问和不悦: “我们今天是抱著最大的诚意,来解决问题的!是来谈判的!” “可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他抬手,用力指了指自己脚下光洁的地板,又指了指张玉宸身下那把舒適的椅子,最后扫过两侧沉默的黑风衣,怒气几乎要溢出来: “连个座位都没有?!让我们像犯人一样站著?!旁边还站著这么多人……怎么,是想给我们下马威吗?!” 会议室內,一片寂静。 只有沃尔夫那带著怒意的余音,在空气中嗡嗡迴荡。 爱德华脸都白了,拼命给沃尔夫使眼色,心里把那老东西骂了八百遍。 祖宗哎!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摆你那强者的谱?!没看见人家这阵仗吗?!这是能讲“待客之道”的地方吗?! 张玉宸终於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一直搭在扶手上的右手,对著怒气冲冲的沃尔夫,轻轻摆了摆。 动作隨意得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无奈? “沃尔夫先生……” 张玉宸开口,声音温和,甚至带著点的困惑: “我想,你可能有点误会。” 他顿了顿,在沃尔夫阴沉注视下,微微一笑,补充道: “刚才那些……” “不叫下马威。” 话音落下的剎那。 张玉宸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一点纯白璀璨、仿佛能刺破一切虚妄的星芒,骤然亮起! “嗡——!!!” 恢弘浩大、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的道音,毫无徵兆地在会议室內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这才叫……” 张玉宸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一切的淡然,清晰传入沃尔夫和爱德华耳中: “下马威。” 爱德华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嗡”的一声,仿佛瞬间穿越了无尽时空。 等那令人心悸的眩晕感稍稍退去,他惊恐地发现—— 会议室不见了。 长桌、椅子、天花板、地板……所有现代化的陈设,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穷无尽、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的瑰丽云海! 云海之上,琼楼玉宇若隱若现,仙雾繚绕,星辰流转,日月同辉。 一股恢弘、古老、至高无上的气息瀰漫在每一寸空间,让爱德华灵魂都在战慄,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而在这片云海的最中央,无尽高处—— 一尊身披璀璨星辉、面容模糊却散发著无穷威严与锋锐之意的巨大法相,端坐於云端! 法相脑后,一轮纯白星环缓缓旋转,洒落无尽太白星辉,如同此方天地的唯一光源与核心! 太白金星法相! 而法相四周,二十八道或魁梧、或矫健、或凶猛、或飘逸的星宿法相虚影傲然矗立,拱卫四方,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势! “这……这是……” 爱德华牙齿都在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旁边的沃尔夫,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越他理解范畴的景象震撼得心神剧颤。 但他毕竟是顶尖强者,心志远比爱德华坚韧,在最初的震惊后,一股被彻底轻视和挑衅的暴怒,瞬间衝垮了恐惧! “装神弄鬼!!” 沃尔夫发出一声低吼,属於顶尖强者的磅礴气血与黑暗能量轰然爆发,试图衝破这片诡异的空间! 然而—— “哞——!!!”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远古、霸道蛮横到极点的沉闷牛吼,如同炸雷般在他身边响起! 只见太白金星法相身后,一尊头生弯曲巨角、肌肉賁张如古铜山岳、浑身缠绕著灼热岩浆与硫磺气息的牛魔发现,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轰隆——!!!” 牛魔巨足落下的剎那,沃尔夫和爱德华脚下那原本祥和的瑰丽云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沸腾、变色、塌陷! 云气消散,炽热暴戾的暗红色光芒冲天而起! 眨眼之间,两人脚下所踏已然从祥云仙雾,变成了一片大地。 龟裂乾涸、岩浆如同血管般在裂缝中缓缓流淌、不时“噗”地窜起一道火柱。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瀰漫著硫磺与焦土的气息,脚下的土地滚烫,仿佛站在即將喷发的火山口! 而对面,张玉宸、柳副局长,以及那二十八位调查员,依旧稳稳站在那片霞光万道、清凉舒適的瑰丽云海之上。 云海与火海,涇渭分明。 一边仙家福地,一边无间炼狱。 第200章 明抢勒索,土匪外交 “现在,明白了吗?” 张玉宸的声音从云海那端传来,依旧温和,甚至带著点笑意。 他微微俯身,看著火海中脸色难看到极点的沃尔夫,好心解释道: “刚才在会议室,那是开会。” “虽然没给你们椅子,但至少地板是平的,空气是流通的,温度是適宜的。” “现在这里……” 他抬手指了指沃尔夫脚下那冒著火的焦土,笑容不变: “才是谈条件的地方。” “毕竟……” 张玉宸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 “跟站著都嫌费劲的人,没什么好谈的。” “得先让你们……” “认清自己到底站在什么地方。” 沃尔夫站在滚烫的土地上,感受著脚底传来的灼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那恐怖的热浪烤乾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有额角,一滴冰冷的汗水,混合著周围灼热的气息,缓缓滑落。 啪嗒。 滴在脚下龟裂的、冒著青烟的焦土上。 瞬间蒸发。 连点痕跡都没留下。 主位上的张玉宸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另外,我看你们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確保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对方耳朵: “我让你们来,是赎人。” “不是谈判。” “流程很简单。” 张玉宸竖起一根手指: “一亿美金,或者等价的灵石、材料、技术转让……什么都行,我不挑。” “你们交钱,我放人。”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乾净利索。” 他摊了摊手,表情那叫一个“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困惑: “就这么简单。” “……” 火海里,一片死寂。 只有岩浆咕嘟冒泡的声响,和爱德华越来越粗重的、带著灼热痛楚的喘息。 沃尔夫那张冷硬如花岗岩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经歷过无数风浪,见识过各种狠人、疯子、阴谋家。 可像眼前这个,穿著官袍,用最平静的语气说著最土匪的话,还他妈理直气壮觉得自己流程很规范的…… 他真是头一回见! “你……你们这是勒索!是绑架!是赤裸裸的犯罪!!” 沃尔夫终於从牙缝里挤出怒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周围的高温而有些变形。 他指著张玉宸,手指都在颤抖: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土匪窝吗?!我们是代表……” “对啊。” 张玉宸点点头,打断了他的咆哮,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你才发现”的欣慰笑容: “我就是在勒索。”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著沃尔夫那张扭曲的脸,好心补充道: “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够明显了。” “……” 沃尔夫再次愣住了。 他……他就这么承认了?! 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连块遮羞布都不要?! 这他妈跟当街抢劫还报自己身份证號有什么区別?! 张玉宸好心地解释道: “我一开始写给上面的那份,就是勒索信。” “措辞比较直白。上面觉得太糙了,影响不好,让我改改。” “没办法,上面有要求,我们做下属的,得听。” 他摊了摊手,一副“我也是被迫营业”的模样: “所以我就稍微润色了一下,加了点『深表遗憾』、『严正关切』之类的词儿,把『打钱』包装成了『合理赔偿』。” “怎么样,改得还行吧?至少看起来像份正规外交文件了。” 旁边的爱德华嘴角狠狠一抽。 他就说! 看文件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措辞,那逻辑,那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快打钱”气息…… 原来根源在这儿! 这他妈是勒索信改的外交文书! “我劝你们,抓紧时间考虑。” 张玉宸语气轻鬆地提醒: “我们局里的同事,正招待著贵国那两位朋友呢。” “时间久了……我怕他们遭不住。” 遭不住? “你们敢刑讯逼供?!” 沃尔夫眼睛瞬间红了,那是他亲侄子! “他们是战俘!受国际法保护!你们这是违反《日內瓦公约》!是战爭罪!” “又来了又来了。” 张玉宸摆摆手,一脸“你这人怎么老提些我听不懂的词”的不耐烦: “什么日內瓦公约,没听过。” “给钱,放人。” “不给……” 他顿了顿,侧头对身后的柳副局长说: “老柳,我有点冷了。云海上风大。” 柳副局闻言立刻精神了,咧嘴一笑: “好嘞!” 下一秒—— “轰——!!!” 火海之內,温度骤然飆升! 原本只是龟裂冒泡的大地,此刻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烙铁,暗红色的光芒刺目闪耀! 一道道岩浆火柱如同喷泉般“噗噗”炸起! 空气中的硫磺味浓烈到刺鼻,热浪扭曲视线,连空间都仿佛在高温下微微荡漾! “呃啊——!!” 爱德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只是一个文职出身、靠手腕和心计爬上来的官僚,哪受过这个?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熔炉,西装里的昂贵衬衫瞬间被汗水浸透,又迅速被烤乾,黏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呼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滚烫灼喉,肺部火烧火燎。 头髮开始捲曲,发出焦糊味。 他甚至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脂肪,都快被这恐怖的高温给榨出来了! 沃尔夫情况倒还行,周身的黑暗能量涌动,抵抗著无处不在的炽热侵蚀。 可心里那股憋屈和怒火,比周遭的岩浆还要沸腾! 艹! 京海749这帮人,根本就是一伙披著官皮的土匪!滚刀肉!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就敢?! “够了!停下!!” 沃尔夫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是对张玉宸,而是对身边快要熟了的爱德华: “爱德华!別他妈再想著谈了!这钱,我们家族出一半!赶紧签协议!打钱!” 这鬼地方,他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他不是没想过暴起发难,拼个鱼死网破。 可抬头看看那尊高坐云端的太白金星法相,看看旁边那尊喷著硫磺气息的牛魔,再看看云海里那二十多个虎视眈眈、气息勾连的星宿…… 沃尔夫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敢动手,下一秒就会被至少三十个人围殴。 而且领头的那俩一正一副,实力绝对不比自己差! 这架,没法打! 爱德华已经被烤得神智模糊,听到沃尔夫的话,如同听到天籟,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签!我们签!立刻打钱!放人!快放人!!” 张玉宸满意地点点头,对柳副局长使了个眼色。 温度骤然回落,虽然依旧灼热,但至少回到了能忍受的范围。 “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 张玉宸一挥手,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格式標准的协议书飘到爱德华面前,旁边还贴心地悬浮著一支笔。 “签字,盖章,然后通知你们財务部,十分钟內,钱要到帐。” 爱德华抖著手,看都没看內容,看了也是白,唰唰签上名字,又摸出隨身的小印章盖了。 做完这一切,他像条离水的鱼,只剩喘气的份。 沃尔夫强撑著,死死盯著张玉宸: “张局长,协议签了,钱马上到。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最后一丝威胁: “有些信息……如果被审出来,对你我双方,恐怕都不太好。” 张玉宸闻言,却笑了。 笑容很温和。 “沃尔夫先生,你可能又误会了。” 他慢悠悠地说: “我从来没让我的人,去审问什么情报。” “我只是……” “让他们去审一审罢了。” “纯技术交流,不涉及情报获取。” “毕竟……” 他对著沃尔夫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们749局,是正规单位。” “刑讯逼供、套取情报这种违法乱纪的事……” “我们不干。” 沃尔夫站在原地,看著张玉宸那张写满“诚恳”的脸,又琢磨了一下“纯技术交流”、“审一审”这几个字…… 艹! 纯折磨啊?! 连情报都懒得问,就纯为了折磨而折磨?! 这他妈比刑讯逼供还恶劣!还侮辱人!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 跟京海749局这帮土匪…… 讲法律,人家说没听过。 讲公约,人家当你是放屁。 讲实力,人家摆明比你硬。 讲道理…… 人家只讲“给钱放人,不给钱就继续折磨到你给钱”的朴素道理。 艹,本地的帮派太没礼貌了。 第201章 披皮戏叔,我是你爹 十分钟后,一亿美金到帐。 张玉宸看著財务科发来的確认信息,脸上总算有了点真切的笑意。 挺好。 又能给下面的兄弟发一波年终奖了。 另一边,被京海749局那套“云海火海二选一”的规矩从头到脚、从肉体到灵魂教育了一顿的沃尔夫,也彻底老实了。 那点“顶尖强者”、“贵族体面”的倨傲被碾得渣都不剩。 他规规矩矩、甚至带著点拘谨地跟在张玉宸和柳副局长身后,朝著地下关押区走去,准备“提货”。 所以说啊,有些人就是贱。 好好说话不听,非得打一顿,才能认清现实,摆正位置。 三人刚走到通往地下牢房的楼梯口。 迎面就撞上一个人,正脚步轻快、哼著小调往上走。 那人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髮,穿著身料子不错、但此刻沾了些不明污渍的西装,脸色居然还挺红润? 甚至带著点“刚乾完一票大的、心情舒畅”的喜气洋洋。 德莱尔? 沃尔夫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瞬间瞪大了。 咦? 这什么情况? 不是说自己侄子正在遭受非人折磨、状况堪忧,估摸著快遭不住了吗? 可眼前这…… 这他妈叫遭不住? 这脸色红润的,比他这个刚在火海里烤了半天的叔叔看著都健康! 气色好得像是刚做了大保健回来! 沃尔夫脑子里念头飞转,瞬间明白了。 是了是了! 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家,最重表面功夫,最讲究礼仪之邦的名声! 京海749局行事作风是土匪了点,可毕竟披著官皮,是真·国家单位! 又不是真土匪。 折磨什么的那肯定是嚇唬人的!是谈判策略!是心理战! 张玉宸也就是嘴上过过癮,实际上还得顾及国际观瞻,还得给他们自由国、给他家族几分面子! 所以德莱尔根本没受什么罪,估计就是关小黑屋,饿了几顿,做做样子罢了! 沃尔夫越想越觉得合理,心里那点而產生的不爽,瞬间被一种“看穿对方虚张声势”的得意取代。 他甚至还得意地哼哼了两声,下巴都不自觉地抬起了几分。 看吧,什么土匪,什么魔窟,在真正的实力和体面面前,不还是得收敛? 眼见“德莱尔”越走越近,目光似乎也看向了自己这边,沃尔夫心中更是篤定。 看,侄子认出我了!要过来给我个拥抱,诉说这些天的委屈和后怕了! 沃尔夫脸上努力挤出一点“叔叔理解你受苦了”的宽容表情,很配合地、带著点长辈矜持地,张开了双臂,迎了上去。 然后—— 两人,交错而过。 沃尔夫抱了个空。 他脸上那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宽容表情,瞬间僵住。 他愣了愣,有些机械地、缓缓地回过头。 只见他那好侄子看都没看他这个亲叔叔一眼,脚步不停,直直就冲向了后面的张玉宸和柳副局长。 然后在沃尔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德莱尔”对著张玉宸和柳副局长,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热情洋溢的熊抱! “哎呦!张叔!柳叔!” “德莱尔”一开口,竟然是一口流利至极、甚至还带点京海口音的汉语,语气那叫一个亲热,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说別的生分了!下次有危险任务,您二位儘管招呼!” “趟雷我趟雷,背锅我背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 张玉宸被这突如其来、过分热情的拥抱和表忠心弄得愣了一下,难得地没立刻接上话。 倒是旁边的柳副局长,在“德莱尔”扑上来拥抱的瞬间,眉头就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狠狠一抽。 他目光如电,在“德莱尔”那张灿烂的笑脸、那过於流畅的汉语、以及某些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气质变化上扫过。 下一秒,柳副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又带著点“果然如此”的荒谬。 他微微侧头,嘴唇不动,一丝细微的传音已然送入张玉宸耳中: “老张,是姬左道那臭小子。” “看样子……是把德莱尔的皮扒下来,自己披上了。” 张玉宸闻言,眼中异彩连连。 他饶有兴致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德莱尔”。 以他的修为和眼力,刚才竟也一时没有看穿! 这小子……不光是把皮扒了,这是连带著气血、神魂波动、甚至某些生命气息层面的细节,都给模仿了个九成九! 若非柳明提醒,加上这小子那身掩不住的、混不吝的邪性气质从这身皮囊底下隱隱透出来,连他都要被瞒过去一时半刻。 这手“披人皮”的邪术,已经不是像了,这他妈是艺术级的復刻! 张玉宸心里对姬左道的评价,不由得又往上提了提。 这小子那一身邪门本事,真是每次都能给他点惊喜。 而此刻,被彻底晾在一边、像个透明人似的沃尔夫,脸已经由红转青,由青转黑,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暴怒、荒谬、以及极度羞辱的猪肝色。 他死死瞪著那个对著张玉宸点头哈腰、一副狗腿子模样的“侄子”,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艹! 这他妈什么情况?! 德莱尔是他从小看著长大的!虽然性子傲慢,眼高於顶,但对他这个叔叔,一向是最敬重、甚至可说是畏惧的! 可现在呢? 当他是路边一条野狗啊?!连个眼神都欠奉?! 关键他妈的还对张玉宸和那个抽菸的副局长,摆出那副看到金主富婆般的諂媚跪舔样! 沃尔夫只觉得一股邪火混著强烈的荒谬感,直衝天灵盖,烧得他理智的弦“啪”一声就断了。 “放肆!!!” 沃尔夫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指著“德莱尔”,手指都在哆嗦,用尽力气维持著最后一丝贵族的体面和长辈的威严,厉声呵斥: “德莱尔!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这就是我教给你的贵族礼仪吗?!给我过来!立刻!马上!” 这一声怒喝,终於引起了“德莱尔”的注意。 只见“德莱尔”,或者说,披著德莱尔皮的姬左道——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嚇了一跳。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那副对张玉宸的灿烂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被打扰的不悦以及看傻逼的冷漠。 他上下打量了沃尔夫两眼,眉头一挑,张嘴,吐出一串字正腔圆、充满嫌弃的疑问: “老东西……” 姬左道歪了歪头,用德莱尔的脸,做出一个痞气十足的表情: “你他妈……谁啊?” 沃尔夫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是谁?! 我是你亲叔叔!是沃尔夫家族的现任守护者!是把你从个小豆丁培养成如今这般实力的至亲长辈! 你问我我是谁?! “我!是!你!叔!!” 沃尔夫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每个音节都裹著熔岩般的怒火和难以置信。 “哦——” 姬左道拉长了音调,露出瞭然的表情,然后,在沃尔夫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注视下—— 他缓缓地,坚定地,对著沃尔夫,竖起了一根笔直的中指。 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挑衅的、恶劣的、属於姬左道本道的招牌笑容,用最清晰、最气人的语调,补上了后半句: “我——” “是——” “你——” “爹——!!!” “……” 死寂。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沃尔夫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从暴怒,到呆滯,到茫然,再到一种认知被彻底摧毁后的、空白的麻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有那根笔直的中指,和那句石破天惊的“我是你爹”,在他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反覆迴荡,嗡嗡作响。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旁边从始至终面带温和笑意、仿佛在看一场有趣闹剧的张玉宸。 又看了看旁边叼著烟、肩膀微微耸动、明显在憋笑的柳副局长。 最后,目光落回自家侄子身上。 艹,这京海749做了什么,怎么给他乖侄子调教成这样了? 这算什么?恶墮吗? 第202章 装死戏耍,无敌演技 姬左道心情好得不得了。 几张堪比神通境强者的上等皮相啊! 配上大师傅传的那套邪门法子,他一个灵宫境的小虾米,居然也能借皮用出几分等同神通境的战力来。 虽然次数有限制,用完皮相就得报废。 可架不住外国佬恢復力强啊! 多养养,好了再扒就是。 循环利用,可持续发展,这他妈是门长期买卖! 尤其是那个叫德莱尔的,能力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阴损诡譎,操纵黑暗,玩脏的是一把好手。 姬左道一穿上就爱不释手,恨不得焊身上穿一辈子。 可惜德莱尔之前献祭召什么死神,把心掏了,到现在还半死不活,恢復能力比那个叫索尔的肌肉蛮子慢了不止一筹。 不然姬左道真想隔三差五就去扒他一层,搞个“德莱尔皮衣季度限定款”。 不过现在这收穫,姬左道也相当知足了。 他心里门清,自己能这么顺利地“处理”战俘,还能把皮相这等好东西昧下来私用,靠的是谁? 还不是张叔点头默许,柳叔在边上推波助澜? 换个分局试试? 他敢这么对待战俘? 官皮连著他自己的人皮,都得被上面扒下来掛城门楼子示眾! 所以刚才在楼梯口撞见张玉宸和柳副局长,姬左道那笑容是发自肺腑的灿烂,牙花子都乐出来了。 说真的,要不是他姬左道骨子里还剩那么二两傲骨。 他刚才真想当场就给跪了。 学学古人,纳头便拜,高喊一声:“公若不弃,某愿拜为义父!” 当然,绝对不是因为旁边杵著个搞不清状况的外国老登他不好意思。 主要是……嗯,对,主要是时机还不成熟,显得不够郑重。 得挑个黄道吉日,备上厚礼,正式一点。 姬左道正美滋滋地规划著名“认爹大业”,旁边那老登一声怒喝把他思绪拽了回来。 啥玩意儿? 这老梆子说他是谁? 我叔? 姬左道当时就乐了。 去你妈的! 从哪个裤襠里钻出来的老帮菜,也敢自称是我叔? 他嫌弃地瞥了沃尔夫一眼,心里直撇嘴。 瞅瞅边儿上那两位了吗? 一个温文尔雅,笑容和煦,实力深不可测,格局大得能装下太平洋——这是他张叔! 一个看似懒散,实则霸气內蕴,拳头硬得能夯穿地壳,护短护得毫无原则——这是他柳叔! 这两位,要气质有气质,要实力有实力,要格局有格局,要担当有担当! 那才是我亲叔!是我异父异母的血脉至亲!是照亮我邪修前进道路的灯塔! 你一个外国老梆子,脸皱得跟晒乾的橘子皮似的,气息虚浮眼神浑浊,除了嗓门大点还有啥? 也配? 等等…… 姬左道突然反应过来。 这老不死的说的“叔”,好像不是冲他姬左道来的。 是冲他身上这层“德莱尔”的皮。 哦—— 懂了。 这是正主儿的亲戚找上门了。 来干嘛? 赎人? 姬左道眼珠子一转,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噼啪作响。 赎人好啊!赎人就得给钱!给了钱,张叔柳叔就有预算发年终奖,他姬左道就能跟著喝汤! 可再一琢磨…… 不对啊! 这是要抢他那刚到手的“可持续开採的珍稀材料矿”? 姬左道瞬间警惕起来,看沃尔夫的眼神立刻从“哪来的老帮菜”变成了“敢抢老子东西的反贼”。 妈的,反了天了! 儿子敢抢老子东西了?! 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姓姬了?! 姬心里骂骂咧咧,心头邪火都快压不住了。 於是,就有了石破天惊的一句: “我——” “是——” “你——” “爹——!!!” 差点没被气吐血的沃尔夫终於反应过来—— 眼前这混蛋玩意儿,绝对、肯定、百分百不是他那从小接受贵族教育、把礼仪体面刻进骨子里的亲侄子德莱尔! 可…… 不对啊? 沃尔夫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五官、轮廓、甚至眼角那颗细微的小痣…… 一模一样。 气息、能量波动、血脉深处那种隱隱的共鸣…… 也一模一样。 他动用秘法暗中探查,反馈回来的信息明確无误——这就是德莱尔!如假包换! 沃尔夫懵了,彻底懵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易容,见过幻术,见过基因克隆…… 可像眼前这样,从里到外连他这个亲叔叔动用家族秘法都辨不出真假的……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邪术?! 就在沃尔夫脑子里乱成一锅粥、cpu都快干烧了的时候—— “德莱尔”眼珠子突然滴溜溜一转。 脸上那副混不吝的囂张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惊恐、痛苦、以及求救的绝望。 眼泪、鼻涕,说来就来,糊了满脸。 “叔……叔啊!!” “德莱尔”发出一声悽厉的、带著哭腔的嘶喊,整个人如同被抽了骨头般,猛地向前一扑,死死抱住了沃尔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救我……救我啊叔!有东西……有东西在我身体里面!它在控制我!我好疼……全身都疼……骨头……骨头像被一寸寸碾碎……呃啊啊啊——!!!” 他一边惨嚎,一边死死攥著沃尔夫的衣襟,手指因为“痛苦”而用力到发白,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涣散,完美演绎著一个“正在被无形存在侵蚀操控”的受害者。 沃尔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怀中侄子真实的颤抖、冰凉的体温、以及那悽惨到极致的哭嚎给整得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地接住“德莱尔”,感受著对方身上传来的、確实虚弱混乱了不少的气息波动,还有那做不得假的、源於血脉深处的痛苦共鸣…… 刚才那点“这不是我侄子”的怀疑,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源於亲情的恐慌衝垮了! 是了! 一定是京海749局这帮混蛋,用了什么邪门的禁术或者诅咒,控制、折磨了他的侄子! 刚才那些混帐话、那些侮辱人的举动,都不是侄子本意!是邪术在作祟! “德莱尔!德莱尔!坚持住!看著叔叔!叔叔在这儿!” 沃尔夫也慌了,这可是他当亲儿子宠著长大的侄子!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用自身力量稳住“德莱尔”体內紊乱的气息,一边猛地抬头,对著旁边从始至终看戏的张玉宸和柳副局长发出愤怒而不安的嘶吼: “医疗队呢?!你们的医生呢?!叫出来!立刻!马上!!” “救人!快救人啊!!你们到底对我侄子做了什么?!你们怎么敢的?!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家族跟你们没完!不!德莱尔,再坚持一下!叔叔马上救你!” 他声音都在发颤,是真的怕了。 而怀里的“德莱尔”,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喊,涣散的眼神艰难地聚焦了一瞬,看了沃尔夫一眼,嘴角努力扯出一个惨澹的、令人心碎的笑容。 然后,眼神迅速黯淡,瞳孔扩散,身体猛地一僵,最后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彻底瘫软在他怀里。 气息,迅速微弱下去。 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不——!!德莱尔!!!” 沃尔夫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眼眶瞬间红了。 “行了,小姬。” 就在沃尔夫即將彻底崩溃的剎那,张玉宸带著点好笑、又带著点无奈的声音响起: “別玩了。” “好嘞,张叔!” 一个清脆、欢快、带著点恶作剧得逞般小得意的声音,紧跟著响起。 第203章 破皮而出,专业恶人 沃尔夫浑身一僵,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只见怀里那刚刚还濒临死亡、眼神死寂的“德莱尔”,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哪还有半点痛苦和绝望? 全是恶作剧成功的、毫不掩饰的快乐和狡黠。 “德莱尔”甚至还对著呆若木鸡的沃尔夫,俏皮地眨了眨眼。 然后—— “嗤啦。”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最上等的丝绸被轻轻撕裂的声响。 “德莱尔”那张英俊却惨白的脸,从正中间的眉心处,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紧接著,这道缝隙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迅速向下蔓延—— 划过鼻樑、嘴唇、下巴、脖颈、胸膛、腹部……一路延伸到脚底。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流畅得如同拉开一件紧身衣的拉链。 裂缝之內,並非预想中的血肉模糊,而是一片深邃的、涌动著粘稠黑红色光芒的虚无。 然后,在沃尔夫瞳孔地震的注视下—— 一只苍白但骨节分明的手,从“德莱尔”头顶那道裂缝中伸了出来。 接著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扒住裂缝边缘,轻轻向两侧一分—— “噗嗤。” 如同雏鸟破壳,又像是蝴蝶挣脱蛹衣。 一个穿著黑色立领制服、脸上带著灿烂到欠揍笑容的年轻人,从“德莱尔”那具已经裂成两半的皮囊中,轻巧地钻了出来。 动作熟练,姿態从容,甚至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制服的衣领。 正是姬左道。 而那件被“撑裂”的德莱尔皮囊,此刻软塌塌地垂落在地,上面还带著余温。 姬左道低头,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將其捡起,抖了抖,像捲地毯似的,从头部开始,仔细地、耐心地卷了起来,捲成一个扎实的皮卷。 最后,他从腰间扯出那只鼓鼓囊囊的人皮袋,拉开袋口,將皮卷塞了进去,还不忘拍了拍,压实。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透著一种嫻熟与淡定。 做完这一切,姬左道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看向张玉宸和柳副局长,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带著求表扬意味的灿烂笑容,声音那叫一个清脆响亮: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嘿嘿,张叔,柳叔!” “咱刚才那出……” “演得还成吧?” “刚才那段『邪灵附体—痛苦挣扎—绝望断气』的哭戏,情绪递进,节奏把控,临场反应……嘖嘖,我自己都差点被感动了!” “看正道那小子自导自演的我多少还是学了点的。” 张玉宸失笑摇头,没说话,但眼里那点讚许是藏不住的。 柳副局长终於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烟都差点掉地上。 而沃尔夫…… 沃尔夫还保持著那个双臂环抱、仿佛抱著什么的姿势,僵在原地。 只是臂弯里,已经空空如也。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德莱尔皮囊的体温,和姬左道那混不吝的笑声。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看向姬左道。 看向张玉宸。 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最后,他慢慢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点堵。 有点闷。 还有点…… 想吐血。 “噗——!” 沃尔夫终究是没忍住,喉头一甜,一口老血真的喷了出来。 艷红刺目,在光洁的地板上,溅开了一小朵悽惨的花。 他指著姬左道,手指抖啊抖,抖了半天,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那双眼睛,写满了“世界观崩塌”、“认知被强暴”、“这他妈都是什么妖魔鬼怪”的极致震撼与茫然。 姬左道眨眨眼,一脸无辜: “誒?老爷子,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这就吐血了?” 沃尔夫那口老血喷出来后,整个人就跟被抽了骨头似的,摇摇欲坠,全靠旁边墙壁撑著才没瘫下去。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食指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似的,死死指向姬左道腰间那个鼓鼓囊囊、还在微微蠕动的人皮袋。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那……那是什么……” 沃尔夫眼睛瞪得溜圆,眼白里爬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回答我!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姬左道正等著两位叔的评价呢,闻言眉毛一挑。 他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动作那叫一个气定神閒,语气里带著点嫌弃: “嘖,老爷子……” 姬左道咂咂嘴,摇了摇头: “看来您不光心理素质不行,眼神儿也不太好啊?” 他拍了拍腰间的人皮袋,发出“噗噗”的闷响,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想抽他: “这不您大侄儿的皮嘛!” “刚还热乎著从您怀里接过去,转脸就不认识了?” “自家孩子的人皮都认不清了?您这当叔的,有点不上心啊。” “……你……你……” 沃尔夫“你”了半天,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憋得脸色从煞白转向青紫,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姬左道见状,咧嘴一笑。 那笑容灿烂得晃眼,带著一种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毫不掩饰的纯真愉悦。 “嘻嘻嘻……” 他甚至还笑出了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显得格外瘮人。 “放心好了,老爷子~” 姬左道走上前两步,弯下腰,凑到沃尔夫那张扭曲的脸前,眨了眨眼: “您大侄儿没事儿~” “好著呢~” 他拍了拍胸口,一脸“我办事您放心”的靠谱模样: “我可捨不得弄死他!” “这么稀罕的材料,弄死了多可惜?暴殄天物,要遭天谴的!” 姬左道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了不起的小秘密: “不瞒您说,为了保住他这口气,我可是自掏腰包,下了血本的!” “上好的大药,我自个儿都捨不得用呢,全给你侄子用上了,亲自一勺一勺给他灌下去,吊著命呢!” “您还別说……” 姬左道直起身,摸了摸下巴,露出回忆的神色。 “您这大侄儿,身体素质是真不错!” “我扒皮的时候,那叫得……嘖嘖,生龙活虎,中气十足!” “嗷嗷的,隔著三条走廊都能听见!穿透力强,音色饱满,情绪到位……绝对是男高音的好材料。” 他看向沃尔夫,笑容越发灿烂,甚至还带著点谦虚: “所以啊,老爷子,真不用谢我。”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第204章 红脸白脸,道德至高 沃尔夫浑身黑暗能量沸腾,那粘稠如沥青的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比德莱尔施展时更加凶戾数倍。 他死死瞪著姬左道,从牙缝里挤出诅咒:“你……你这该下地狱的杂种……” 姬左道眨巴眨巴眼睛,不但不怵,反而笑得更灿烂了,甚至还露出颗俏皮的小虎牙。 怕? 开玩笑。 要是搁以前,遇上这种明显不好惹的老梆子,他姬左道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邪修嘛,不丟人,保命第一。 现在? 呵。 拜託,懂不懂什么叫“背后有人”啊? 懂不懂两位叔往那一站带来的、如山如岳般厚重的安全感啊? 果然,没等沃尔夫真的动手—— 一只骨节分明、带著烟味的大手,重重拍在了沃尔夫那绷紧的肩膀上。 “啪!” 声音不响,力道却沉得嚇人。 伴隨而来的,是一股狂暴、霸道、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如同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砸进沃尔夫体內那沸腾的黑暗能量中! “嗤——!!” 刺耳的、仿佛凉水泼进热油锅的剧烈反应声中,沃尔夫周身那粘稠的黑暗能量,竟被这股灼热蛮力给硬生生衝散、搅乱、打回了原形! 更让沃尔夫眼前发黑的是,他清晰无比地听见—— 自己肩膀被拍中的位置,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皮肉被高温瞬间灼烫的“滋滋”轻响。 他甚至闻到了一丝淡淡的、属於自己的皮肉焦糊味。 “你——!!!” 沃尔夫气得头髮都快竖起来了,猛地扭头,怒视突然出手的柳副局长,正要发作—— “嗐。” 柳副局长不知何时又叼上了那根烟,烟雾繚绕中,他一副“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的表情,摆了摆手,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还带著点长辈劝架般的苦口婆心: “老沃啊,消消气,消消气。” “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孩子小,不懂事,顽皮了点,你一个当长辈的,有点风度,让让他不就完了?” 孩子?小?不懂事?顽皮?! 沃尔夫被这番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那股邪火“噌”地又窜高了三丈! 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指著姬左道,手指抖得跟通了电似的,声音都劈叉了: “他?!孩子?!你家孩子活扒人皮?!你家管这叫顽皮?!这他妈是孩子?!这分明是恶魔,是该绑在火刑架上的异端,是……”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沃尔夫即將喷薄而出的、充满血泪的控诉。 张玉宸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儒雅温和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 动作轻柔,跟柳副局长那一下形成鲜明对比。 然后,他看向气得快冒烟的沃尔夫,笑容不变,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沃尔夫先生,老柳说得对。” “小姬还小,行事是毛躁了些,欠考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姬左道,又看回沃尔夫: “这样吧,我会对他进行批评教育。” “这样沃尔夫先生没意见了吧?” 我……这…… 沃尔夫被这突如其来、配合默契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外加“道德制高点”组合拳给打懵了。 心里那叫一个堵啊! 憋屈得他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妈的,这都什么人啊?! 你家孩子都扒人皮了,你们他妈的教育教育就行了?这是教育的事吗?还他妈问我有没有意见!欺人太甚! 就在这时,只见姬左道跟个真的犯了错、被家长当场逮住的小学生似的,特別自觉地往前挪了一小步,规规矩矩地在张玉宸面前站定。 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低头,摆出一副“我深刻认识到错误了老师您批评得对”的乖巧聆听状。 张玉宸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那儒雅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孺子可教”的欣慰。 他走过去轻轻拍著姬左道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指导后辈功课: “小姬啊,你这次,確实是年轻了。” “被眼前的这点富贵,迷了眼啊。” 姬左道配合地露出羞愧的表情。 张玉宸继续谆谆教诲,声音平稳: “这皮子,对你来说是好东西,没错。” “可那俩人的骨头……就不好吗?”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墙壁,看向了地下牢房的方向,语气带著点“你遗漏了重点”的惋惜: “我看你用的那柄骨剑,材质和炼製手法都粗糙了些,怕是快要跟不上你如今的实力进境了。” 姬左道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那表情,活像是被老师一点拨,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的学霸! 他用力一拍自己大腿,声音那叫一个洪亮,充满了“幡然醒悟”的激动: “对啊!”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光惦记著皮了,骨头也是好东西啊!” 姬左道痛心疾首地摇头,语气沉痛: “唉!张叔,您批评得太对了!是我肤浅了!是我被这花花世界迷了眼,忘了初心!” 他挺直腰板,小脸上写满了“深刻检討”和“坚决整改”: “咱们老姬家的饭桌,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上了桌的,一粒米都不能浪费!” “扒了皮,就得抽骨!抽了骨,还得榨髓!榨了髓,那肉也不能糟践……” 姬左道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持续利用、循环开发的美好未来。 他猛地一个立正,声音鏗鏘有力: “是!张叔!我深刻认识到错误了!我这就去积极改正!绝不再浪费一点资源!” 说罢,他转身,撒丫子就往地下牢房的方向冲,那架势,活像去晚了骨头就长腿跑了似的。 沃尔夫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姬左道那欢快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又缓缓转过头,看向面带温和笑容、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成功德育”的张玉宸。 再看向旁边叼著烟、一脸“你看我们领导多会教育人”的柳副局长。 沃尔夫张了张嘴。 又闭上。 又张开。 最后,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了指姬左道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张玉宸,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破风箱漏气的、带著极致荒谬和崩溃的嘶哑声音: “哦,我的上帝啊!” “你们管这个叫……教育孩子?!” “你们家……” “是……是这么教育孩子的???!” 第205章 地头规矩,离境有价 看著那小混蛋一脸兴冲冲地跑开,沃尔夫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滚开!!” 他周身粘稠的黑暗能量轰然爆发,想要震开柳副局长那只依旧搭在他肩头、跟焊死了似的爪子。 没成想,非但没震开,施加在他肩膀上的力道反而骤然加重! 沃尔夫只觉得自己肩头一沉,仿佛凭空压下来一座即將喷发的活火山! 沉重的、灼热的、蛮横不讲理的力量,压得他膝盖都不由自主地弯了几分,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轻响。 “誒,你看你,小气了不是?” 柳副局长依旧叼著那根烟,烟雾繚绕里,他脸上那副“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上道”的表情,简直能气死人。 他拍了拍沃尔夫的肩膀,动作不大,但每一下都让沃尔夫觉得自己的锁骨快裂了。 柳副局语气那叫一个推心置腹,还带著点长辈教导晚辈人生哲理的语重心长: “你看我们家小姬,多实诚一孩子!” “自掏腰包,拿自个儿都捨不得用的好药,给你家大侄儿吊著命!” “扒几张皮,抽几根骨头,怎么了?孩子喜欢,就送给他玩玩嘛!” 柳副局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人生至理: “再说了,你家侄子我看过了,生龙活虎的,又不缺这点零碎。” “格局,老沃!” 他重重一拍沃尔夫肩膀,拍得对方又是一个趔趄: “格局要打开!” 沃尔夫被这通“格局论”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那口邪火憋得他眼前发黑。 格局? 我开你妈的格局! 你怎么不让那小混球去扒你家孩子的皮,抽你家孩子的骨玩玩?! 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从始至终背著手、面色淡然的张玉宸,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憋屈而嘶哑变形: “见鬼的!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我们签了字!交了赎金!!白纸黑字,一亿美金!那是我侄子的买命钱!!” 沃尔夫死死瞪著张玉宸,仿佛要把他那张永远温和的脸瞪出个窟窿: “你们这是要违反契约吗?!啊?!” “违反契约?” 张玉宸终於有了点反应。 他微微侧头,看向沃尔夫,脸上那点惯常的温和笑意淡了些,眼神平静无波,语气更是平淡: “我们违反什么契约了?” 他抬手指了指地下牢房的方向: “你家侄子,还有那个肌肉蛮子,还活著,喘著气,心跳有力,这还不够吗?” 张玉宸顿了顿,目光落在沃尔夫那张扭曲的脸上,补充道,语气里带著点“这道理难道还要我教你”的淡淡疑惑: “否则,以他们犯的事,现在该待的地方……” “是地狱,而不是我们749局条件还不错的牢房。” “犯了错,就要认罚。” 张玉宸背著手,微微俯身,看著沃尔夫的眼睛,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这个道理……” “总不需要张某,来教阁下吧?” “呃啊啊啊——!!!” “不!不要!!停下!求求你!!!” 就在此时,地下牢房的方向,隱约传来了悽厉到变调、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嚎。 混杂著某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硬物被从血肉中强行剥离的“咔嚓”闷响。 沃尔夫浑身剧烈一颤。 他听得出来。 那是德莱尔的声音。 是他从小宠到大的亲侄子,此刻正发出的、濒临崩溃的绝望哀鸣。 沃尔夫眼睛瞬间红了,血丝密布,他疯狂挣扎起来,却被柳副局长那只仿佛铁铸的手死死按在原地,只能徒劳地嘶吼: “那也不能活扒皮!活抽骨!!那是酷刑!是不人道的!是不道德的!!” “不道德?” 张玉宸闻言,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记冰冷的耳光,狠狠抽在沃尔夫脸上。 他上前一步,站在沃尔夫面前。 “你侄子,带著人,在我们的国家,在我们的京海……” 张玉宸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抓我们的妖,绑我们的人,开膛破肚,抽血剥髓,做那些见不得光的杂交实验的时候……” “他怎么没想过,道不道德?” “你们的实验室里,那些被缝合成怪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可怜虫……” “他们有没有机会,跟你谈道德?” 张玉宸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復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淡: “现在,不过是活剥几张皮,活抽几根骨头罢了。” “比起你们那些噁心的实验……” “可温柔多了。” 远处,德莱尔的惨嚎声,似乎又隱约拔高了一个调门,在空旷的建筑里拖出长长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尾音。 张玉宸侧耳听了听,抿了抿嘴,难得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不確定: “大概吧。” 沃尔夫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身昂贵的手工西装早已被冷汗和挣扎时的灰尘弄得皱巴巴,狼狈不堪。 他看著张玉宸,眼神里那点强撑的怒火和倨傲早已熄灭,只剩下近乎绝望的恳求,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张局长……钱,我们交了,一分没少。” “我侄子他也已经付出代价了!” “按你们国家的老话,杀人不过头点地!” “您……您划个道!”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我把人领走?!” 沃尔夫的声音越来越急,带著哭腔: “领一个也行!就我侄子!您开条件!有什么要求,您说!我听著!” 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和尊严,腿一软,膝盖真的就往下弯,作势要跪: “实在不行……我……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这一跪,什么贵族体面,什么强者尊严,什么家族荣耀…… 去他妈的! 他现在只想把他那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半点苦头的侄子,从这鬼地方、从那小变態手里弄出去! 至於索尔那个肌肉棒子……妈的,自求多福吧!他管不了了! 然而—— 他膝盖还没沾到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已经稳稳托住了他的胳膊。 是张玉宸。 张玉宸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淡了些,但也没什么怒气,只是轻轻一带,就把沃尔夫重新拎直了。 “先別急著跪。” “这才哪到哪。” “人,你当然可以领走。” 他顿了顿,看著沃尔夫那双骤然亮起、又瞬间被更深的警惕取代的眼睛,微微一笑: “我们京海749,最讲信用。” “说收钱放人,就收钱放人。” 张玉宸话锋一转。 “不过……” “按我们京海的规矩——” “钱交了,是买了他们的命。” “可想要顺顺噹噹、全须全尾地离开京海……”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沃尔夫,笑容深了些: “那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沃尔夫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刚升起一点的希望瞬间冻结。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发乾: “什……什么意思?” 第206章 绝命逃亡,优势在我 要说这所谓规矩吧,还是张玉宸当年没被招安、还是东星社张三爷那会儿定下的。 许是张三爷某天砍人砍得手酸,刀都卷刃了,突然就觉得——誒,这么著好像不太环保。 最主要是嫌麻烦。 你想啊,逮著一个,砍半天,玩半天,血呼啦嚓的,还得挖坑埋,多费事。 关键有些杂碎吧,砍了都嫌脏刀。 於是张三爷一拍大腿,行,给条活路。 规矩特简单—— 张三爷会给你下个的追杀令,你从京海码头开始,撒丫子往公海跑。 这一路上会有人跟撵兔子似的追著你砍。 你可以躲,可以藏,可以玩命跑,但就是不能还手。 谁还手,坏了规矩,张三爷就亲自下场,把你宰了餵鱼。 只要你命够硬,腿够快,运气够好,能活著躥进公海—— 得,恭喜,你自由了。 爱上哪儿嚯嚯上哪儿嚯嚯去,只要別回京海,別回这个国家,张三爷懒得管。 当然了,追杀你的人,也到此为止,绝不再追。 张三爷管这叫放生。 用他的话说:“脏东西,別搁自个儿家里倒,扔远点,让別人也尝尝鲜。” 美其名曰:祸水东引,资源共享。 至於这大逃亡路上,是只有一两个仇家意思意思追著你砍,还是整个个京海地下的牛鬼蛇神都拎著傢伙出来热烈欢送…… 那就看您平日为人处世,积攒的人品了。 人缘好的,可能也就三五个“熟人”出来“敘敘旧”,一路“礼送”出境。 人缘要是不咋地…… 那这一路,可就热闹了。 保管让你体验到什么叫“宾至如归”——走到哪儿都有人“热情挽留”,哭著喊著要“再续前缘”。 用京海老混混的话说: “玩儿的就是个刺激,赌的就是个人心。” “是死是活,是囫圇个儿出去,还是被剁成十八段餵鱼……” “全看您自个儿,以前是怎么做人的。” 托张三爷这大逃亡游戏的福,那几年,京海地面是清净了不少。 就是苦了外头。 隔三差五,就有几个在京海混不下去、被撵得跟丧家犬似的畜生玩意儿,拖著一身伤、揣著一肚子坏水,嗷嗷叫著窜出国门,流窜到外面去“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了。 具体是去祸害谁,是去东边挖坟,还是去西边下咒,是去南边搞诈骗,还是去北边开赌场…… 那就看他们个人兴趣和业务专长了。 反正,不归张三爷管了。 用张三爷的话说:“自家的垃圾,总不能老堆自家门口,该倒就倒,该扔就扔。別人家门口臭不臭……关我屁事?” 这叫“眼不见为净,坑不死就往死里坑外人”。 那几年,京海的赌坊,可是靠著这大逃亡游戏,结结实实肥了好几波。 赌坊开盘,赌谁能活,谁能死,能跑多远,身上最后能剩几个零件…… 赔率天天变,刺激得那帮练气士眼睛都红了。 有那眼光毒、下手狠的,靠著精准下注,一夜之间灵石堆成山,法宝掛满腰,走路鼻孔都朝天。 当然,也有那赌红眼的,押错了宝,输得裤衩子都不剩,最后只能去码头扛大包,或者乾脆心一横,眼一闭,“噗通”一声跳了海—— 就当是给京海的鱼加餐了。 可惜啊。 后来世道太平了,江湖规矩也换了玩法。 主要是……没那么畜生的玩意儿,配玩这游戏了。 偶尔出一两个,还不够局里那帮閒得蛋疼的老傢伙们抢的。 往往没等发布追杀令,就在局子里被热心同事们“交流心得”、“切磋技艺”时不小心“失手”给玩坏了。 再说了,张三爷也披了官袍,不好再明目张胆组织“大型户外追杀真人秀”。 这游戏,也就渐渐淡了,成了老混混们酒桌上吹牛逼的“想当年”。 不过嘛…… 张玉宸背著手,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的、温和的、又带著点愉悦的笑容。 巧了不是? 这规矩,荒是荒了点。 可架不住…… 今天,素材这不就送上门了吗? 沃尔夫是同意了。 不同意还能咋的? 打是打不过了,张玉宸加那个抽菸的柳副局长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可跑…… 沃尔夫心里还是有点底气的。 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 他沃尔夫纵横超凡界这么多年,保命的手段还是有一些的。 再说了,不就是个大逃亡吗? 从码头跑到公海而已! 以他的实力和速度,全力爆发之下,这段距离,用不了太久! 至於追杀…… 沃尔夫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德莱尔那蠢货,虽然搞了些人体实验,绑了些人和妖怪,可那都是在暗地里进行的,见不得光,知道的人应该不多。 真要说仇家…… 撑死了,也就那些实验品的亲属朋友? 可那些傢伙,大多都是些没背景、没实力的普通人或者小妖,能掀起多大风浪? 更重要的是—— 沃尔夫可是做过功课的! 来之前,他特意打听过张玉宸在京海练气士圈子里的风评。 结果嘛…… 呵呵。 “土匪头子”、“披官袍的流氓”、“心黑手狠不讲规矩”…… 诸如此类的评价,占了主流。 真正服他、敬他、愿意听他招呼的,除了京海749局,外面那些宗门、世家、散修…… 表面上客气,背地里骂娘的多了去了! 就这號召力? 能有多少人,会为了他张玉宸一句话,就巴巴地跑出来,替天行道,追杀自己和侄子? 顶多也就是做做样子,出工不出力罢了! 沃尔夫越想越觉得,这大逃亡,听著嚇人,实际上……可能就是个形式。 是张玉宸为了面子上过得去,隨便搞出来的表演赛。 说不定跑出几步,后面就没人追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逃出生天,回了自家地盘,要怎么运作,才能把今天受的屈辱、花的冤枉钱,连本带利从別的方面找补回来…… 这一波,优势在我。 “行!” 沃尔夫一咬牙,心里有了决断,脸上也重新挤出了一点“我认栽”的僵硬表情,对张玉宸道: “张局长,这规矩,我们认!” “就按您说的办!” “人,我带走。” “这大逃亡的游戏……” 沃尔夫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蔑: “我们,奉陪。” 张玉宸闻言,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些。 他点点头,语气欣慰: “很好。” “沃尔夫先生果然是明事理的人。” “那就……”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楼梯下方,笑容温和如初: “准备准备,领完人后……” “游戏……” “隨时可以开始。” 第207章 官官相护,蛇鼠一窝 沃尔夫这会儿哪还顾得上什么游戏不游戏,他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赶紧把自家那倒霉侄子捞出来! 可张玉宸这个老混蛋,非要走流程,办事那叫一个不紧不慢,慢条斯理。 妈的你张玉宸是这种讲规矩的人? 签个字,能签十分钟! 沃尔夫眼睁睁看著那支笔在张玉宸手里,一笔一划,慢悠悠地落在纸上,那架势,不像是签字,倒他妈像是在刻碑! 还是带描金边的那种! 沃尔夫急得嘴角都快起泡了,心里那叫一个火烧火燎。 自家侄子现在什么处境? 那个叫姬左道的小变態,说不定已经拿著小刀小锤,开始“叮叮噹噹”给他侄子松骨了! 虽然沃尔夫心里还抱著最后一丝侥倖—— 也许……姬左道因为技术原因,还没来得及下手? 也许……那小变態突然良心发现,心软了? 然而事实证明—— 你怀疑什么,都別怀疑姬左道的技术水平和道德底线。 等沃尔夫终於走完那套令人抓狂的流程,被带到牢房时…… 他亲爱的侄子德莱尔,还有那个叫索尔的肌肉棒子,已经跟两摊无骨鸡爪没什么区別了。 软趴趴地瘫在特製担架上,除了脑袋还能微微转动,脖子以下基本处於“您所拨打的部位暂时无法响应”状態。 这还不是最让沃尔夫眼前发黑的。 最绝的是—— 姬左道那小王八蛋,似乎格外“中意”他侄子。 皮扒了,骨抽了,这他妈连俩腰子都给掏了! 乾乾净净,利利索索,腰子原先在的那个位置,现在只剩下两个用某种手法完美缝合、但依旧能看出凹陷的伤口。 沃尔夫站在那儿,看著自家侄子那惨绝人寰的模样,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艹! 变態吧?! 扒皮抽骨也就算了!你他妈拿腰子干什么?! 做腰子派吗?! 就算他们这个级別的强者恢復力强、皮糙肉厚,也不带这么造的吧?! 沃尔夫颤巍巍地指著那俩空洞的伤口,声音都在抖: “这……这腰子……” 姬左道正在旁边水池里洗手,闻言抬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脸“你这人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表情: “哦,这个啊。” 他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我家狗没吃饭呢。” “正好,拿俩腰子,给它开开洋荤。” “……” 沃尔夫站在那儿,张著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看看姬左道那张无辜又理直气壮的脸,又看看担架上进气多出气少的侄子,最后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 说真的。 要不是旁边还站著虎视眈眈、一脸温和笑容的张玉宸,和那个叼著烟、但眼神明显写著“你动一下试试”的柳副局长…… 沃尔夫是真想扑上去,把姬左道这个王八蛋生撕了! 可现在在人家地盘上…… 忍。 我忍! 大逃亡游戏,自然得往后推了。 没办法。 就德莱尔和索尔现在这个状態,动一动都怕散架,还跑? 张玉宸倒是很“大方”,主动提供了住所和疗伤药,让沃尔夫先把俩伤號的伤势稳住再说。 沃尔夫当时心里还微微一松,心想这老混蛋总算干了件人事。 直到当天晚上,他收到了那张长长的、明细列得令人髮指的帐单。 沃尔夫看著帐单上那些条目,脸一点点,绿了。 “特级病房租赁费(含阵法维持)”—— 这他妈的病房就是个地下室隔间!阵法?哪来的阵法?!他怎么没感觉到?! “超凡级医疗监护(24小时)”—— 监护个屁!就一个黑风衣抱著胳膊在门口打瞌睡!这他妈也叫监护?! “千年血参续命散(三剂)”—— 沃尔夫看著手里那包灰扑扑、怎么看怎么像萝卜乾磨碎的粉末,手都在抖。 “地脉灵泉冲洗费”—— 水龙头里接的自来水!他亲眼看见的! “特殊污染处理费”—— 处理啥了?就扫了扫地上的碎肉渣子! …… 林林总总,十几项。 每一项后面,都跟著一个让他眼前一黑的数字。 沃尔夫拿著帐单,站在那个所谓的“特级病房”门口,看著里面奄奄一息的侄子,又看看手里那包“千年血参续命散”。 突然就悟了。 妈的。 这群王八蛋…… 明明可以直接抢的。 还非要硬塞给我一包萝卜乾。 我真的……哭死。 沃尔夫心里门清,这帮孙子就是在明著搞他。 可他能怎么办? 打? 打不过啊! 讲道理? 呵。 跟京海749局这帮披著官袍的土匪讲道理? 你怕不是对土匪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沃尔夫毫不怀疑,就算自己真凭三寸不烂之舌,在“道理”上占了上风…… 迎接他的,也绝不会是掌声和鲜花。 大概率是柳副局长那砂锅大的拳头。 忍无可忍,那就重新再忍。 沃尔夫也不是没想过別的路子。 他尝试过投诉。 对,投诉! 直接一个电话,干到749总局去! 他就不信了,749局这么大个国家级单位,就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老子惹不起你们京海分局的土匪,我还不能找你们顶头上司告状了?! 接电话的那位领导,一听沃尔夫声泪俱下的控诉,那叫一个雷霆震怒!义愤填膺!痛心疾首! 电话里,领导的措辞严厉极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沃尔夫先生,您放心!我们749局,是讲纪律、讲规矩的正规单位!绝不允许这种害群之马败坏风气,损害我们国际形象!” “对於您反映的京海分局张玉宸等人的恶劣行径,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领导的声音鏗鏘有力,充满了正义的光辉: “给您一个满意的答覆!” 沃尔夫握著电话,听著那掷地有声的保证,冰凉了许久的心,终於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看看! 这才是正规国家单位该有的样子!这才是领导该有的担当! 他差点就热泪盈眶了。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当天晚上,据说总局某位和张玉宸相熟的领导,亲自给京海分局打了电话。 在电话里,把张玉宸“狠狠骂了一顿”。 据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事后回忆,对话大概是这样的: “老张啊,不是我说你!搞创收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吃相不要太难看!人家都投诉到总局来了!影响多不好!” “是是是,领导批评得对,我检討,我反思。” “下不为例啊!这次就这样,扣你一个月绩效,以儆效尤!” “好的领导,保证下不为例。” “嗯,掛了。对了,那什么大逃亡的赌局,给我留个位置,我也小玩一把……” “……” 电话掛了。 处理……结束了。 当沃尔夫听说所谓的“严肃处理”,就是扣了张玉宸一个月绩效时…… 他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钟。 然后—— “艹——!!!” 一声压抑到极致、混合了荒谬、绝望、以及想毁灭一切的怒吼,在“特级病房”的地下室里迴荡。 蛇鼠一窝! 官官相护! 这他妈就是你们说的严肃处理?! 扣一个月绩效?! 张玉宸那个老王八蛋从我身上讹走的钱,都够给他扣几百年……不,几千年了!! 沃尔夫看著窗外京海的夜色,突然觉得有点冷。 这地方…… 从人到系统,从里到外…… 都他妈是黑的。 第208章 狐生幻灭,扎心补刀 大逃亡游戏开始前一天。 姬左道一个人溜达著去看小狐狸。 特护病房里,小狐狸正翘著二郎腿躺在病床上,小爪子抱著个油光鋥亮的烧鸡,啃得那叫一个投入,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看这架势,恢復得是真不错,至少表面上看著不错。 毕竟因为某个妖管科前科长的骚操作,局里这次算是下了血本,给他们这些受害妖和受害人用的都是顶好的药材。 该担的责任得担,该擦的屁股得擦,这是规矩。 小狐狸正啃得欢,一抬眼,瞅见门口进来个穿黑风衣的。 再仔细一看脸—— “呸!” 小狐狸当场就把嘴里的鸡肉碎屑喷了出来,一双狐狸眼瞪得溜圆,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活见鬼”: “哟呵!” “现在这世道真是越来越魔幻了哈?” “耗子给猫当伴娘了属於是!” 它用小爪子抹了抹油乎乎的嘴,斜著眼打量姬左道那身笔挺的制服,语气那叫一个酸,还带著点“老子当年混江湖时你还在玩泥巴”的老资格: “没想到啊没想到……” “当年后山偷鸡摸狗、无恶不作,被我家娘娘追著撵的满山跑的王八蛋……” “居然也有穿上官皮的一天?” “还他妈是749局的官皮!” “嘖嘖嘖……” 小狐狸摇头晃脑,一脸“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沧桑: “这年头,邪修都能干执法了?” “黑,真他妈的黑” 姬左道压根没接这茬。 他大摇大摆走过去,一屁股就在床边坐下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 然后,伸手,一把从烧鸡上薅下来条油汪汪、香喷喷的鸡腿。 张嘴就啃。 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回懟,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我也没想到啊~” “当年山上那个鬼精鬼精、號称『后山一枝花』、放个屁都能编出八个谎的小骚包……” “怎么混著混著,就混成路边一条了呢?” 他顿了顿,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歪头看著小狐狸,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 “你家娘娘,当年那可是叱吒风云的人物!” “去国外搞传销,號称『华尔街之狐』!骗得那帮洋鬼子一愣一愣的,钞票大把大把往回捞!” “你呢?” 姬左道痛心疾首地摇头,用油乎乎的手指点了点小狐狸: “你倒好!” “被人骗进传销窝点也就算了——这智商,基本告別狐狸精这行了。” “还他妈被人拉去做实验!” “嘖嘖嘖……” 他咂咂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这要让后山那群狐狸崽子知道了……嘖嘖。” “你——!” 小狐狸被他这一顿连削带打气得毛都炸起来了,齜著牙,咧著嘴,努力做出凶巴巴的表情: “你闭嘴!”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我咬你哦!” 它挥舞著小爪子,试图增加威慑力,可惜配上那圆滚滚的身子和油光水滑的皮毛,怎么看怎么像在卖萌: “我告诉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穷!” “等小爷我养好伤,修为恢復,重塑妖身……” 小狐狸越说越来劲,小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王者归来的辉煌场面: “到时候,看小爷我怎么……” “我知道我知道。” 姬左道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它的畅想,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课文: “莫欺少年穷。” “然后是莫欺中年穷。” “再是莫欺老年穷。” “最后……” 他顿了顿,看著小狐狸,露出一口白牙: “死者为大。” “……” 小狐狸被这通“人生阶段总结”噎得直翻白眼,爪子里的烧鸡都不香了。 “你!” “你什么你。” 姬左道把鸡骨头隨手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正儿八经地、上下下打量了小狐狸一圈。 那眼神,不像在看病人,倒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评估肉质和新鲜度。 小狐狸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油乎乎的爪子下意识抓紧了烧鸡: “你……你看什么看!” “看你还能活几年。” 姬左道收回目光,语气隨意。 小狐狸:“……” 它爪子一松,烧鸡“啪嗒”掉在床上。 “什……什么意思?” 小狐狸的声音有点发紧,刚才那点强撑的“莫欺少年穷”的豪气瞬间漏光了。 其实它自己心里多少也有点逼数。 被折腾成这副德行,根基都快废了,连最基本的化形都维持不住,变回原形了…… 能捡回条命,都算祖坟冒青烟。 可妖嘛,总有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不定……多喝热水就好了呢? 说不定……躺平摆烂,哪天就自愈了呢? 你看,自个儿现在都养的油光水滑了。 现在被姬左道这么直白地捅出来…… 小狐狸咽了口唾沫,毛茸茸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什么……道哥……我还有的救吗?” 它难得服了次软,连称呼都换了。 姬左道挑眉:“真话还是假话,你想听哪个?” 小狐狸犹豫了零点五秒,一咬牙: “假话!” 姬左道点点头,语气平稳: “没救了。” 小狐狸:“!!!” 它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耳朵都支棱起来了! “真噠?!” 小狐狸美滋滋地,尾巴都忍不住晃了晃。 它眨巴眨巴眼,看向姬左道: “那……真话呢?” 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在病房的灯光下闪著友善的光: “真没救了。” 小狐狸蹲在病床上,抱著油乎乎的烧鸡,愣了两秒。 然后—— “嗷——!!!” “呜呜呜哇——!!!” 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瞬间就糊了满脸,把油光水滑的狐狸毛都黏成一綹一綹的。 小狐狸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撕心裂肺,小身板一抽一抽的,连怀里的烧鸡都扔了。 “我才活了二十来年啊!!!” “二十来年!!” “放到人族里,我还是个宝宝!放到妖界,我他妈还没成年呢!!” “怎么就……怎么就英年早逝了呢?!!” 它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直打嗝,小爪子胡乱抹著脸,结果越抹越花,整张狐狸脸跟调色盘似的: “我……我还没娶媳妇儿呢!!” “翠花!我的翠花!说好了等我混出人样,就回去娶她的!!” “早知道……早知道当年就不离家出走,跑出来闯什么鬼社会了……” “在山上多好!有娘娘罩著,有兄弟姐妹陪著,饿了偷只鸡,渴了喝口泉……” “虽然偶尔会被你这个王八蛋坑,但……但至少不用被人开膛破肚做实验啊!!” 它越说越伤心,越哭越狠。 哭著哭著,小狐狸突然想起什么,哭声顿了顿,抬起泪眼朦朧的眼睛,看向姬左道,抽抽噎噎地问: “对了……道哥……翠花……翠花她……还好吗?” 姬左道正从它怀里顺走另一只鸡翅膀,闻言动作一顿。 他歪头想了想。 “哦,翠花啊。” “跟隔壁山头的大壮好上了。” “去年结的亲,崽子都生了一窝了。” 他顿了顿,看了眼瞬间石化的小狐狸,还好心地补充了细节: “一窝六个,三公三母,毛色油亮,健康得很。” “大壮现在是那片山头的包工头,专接景区修缮的活儿,赚得不少,翠花跟著他,吃香喝辣,日子过得挺滋润。” “……” 第209章 山重水复,绝处逢生 小狐狸抱著烧鸡,保持著那个“泪眼问花花不语”的姿势,僵在原地。 眼泪还掛在毛脸上,要掉不掉。 “呜……呜呜……” “哇啊啊啊啊啊——!!!” 短暂的死寂后,小狐狸爆发出比刚才更加悽厉、更加崩溃的嚎啕大哭! 一边哭,一边用爪子捶床: “翠花!!!我的翠花啊!” “说好的等我呢?!说好的山盟海誓呢?!” “我才出来几年啊?!啊?!几年啊!!!” “连崽子都生一窝了?!还他妈是三公三母?!计划生育都不管管吗?!!” “我他妈……我他妈……” 小狐狸哭到打嗝,哭到喘不上气,哭到开始怀疑狐生。 姬左道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啃完了鸡翅膀,把骨头扔进垃圾桶。 然后擦了擦手,看著哭得快背过气去的小狐狸,眨了眨眼,好心提醒: “那什么……” “你当年离家出走的时候,好像没跟翠花说?” “你是半夜偷了娘娘的私房钱,然后翻墙跑的。” “翠花第二天还来后山找你来著,哭得稀里哗啦,以为你被我抓去炼药了。” “后来等了三年,没消息,才跟了大壮。” 他顿了顿,总结道: “严格来说……” “是你先跑路的。” “人家等你三年,仁至义尽了。” 小狐狸:“……” 姬左道看著小狐狸那副“狐生无望、乾脆埋了吧”的德行,终於良心发现,或者说,玩腻了。 他慢悠悠地把小狐狸刚才扔掉的烧鸡捡回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美滋滋地啃完最后几口肉,“呸”一声把光溜溜的骨头吐进垃圾桶。 然后擦了擦油乎乎的嘴。 “行了,不逗你了。” “你家翠花,还单著呢。” “真……真的?!” 小狐狸垂死病中惊坐起,耳朵“唰”一下就竖起来了,眼泪还掛在毛脸上。 姬左道点点头,然后,脸上露出了那种小狐狸熟悉到骨子里、一看就知道要憋坏水的、混不吝的坏笑: “不过嘛……” 他拉长了音调,欣赏著小狐狸那瞬间又紧张起来的小表情: “当初你家翠花找上门来,哭得稀里哗啦,问我是不是把你藏起来了炼药了。” “我一看,这不行啊,姑娘家家,老惦记你个没良心的算怎么回事?” “我就跟她说,你在外面金屋藏娇了。” “生活美满,乐不思蜀,让她別等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姬、左、道!!!” “我日你仙人板板!!!” 小狐狸浑身毛都炸起来了,齜著牙,咧著嘴,小爪子在空中乱挥,恨不得扑上去给姬左道脸上来几道: “你他妈!你他妈!!老子跟你拼了!!!” “誒誒誒,冷静,冷静。” 姬左道伸手,用一根手指就轻鬆按住了试图暴起伤人的小狐狸 “听我说完嘛。” “你家翠花听完,啥也没说,擦了擦眼泪,扭头就回家了。” “回去之后,闭门谢客,勤学苦练。” “正巧,娘娘那段时间心情好,也可能是被你偷了私房钱给气的,亲自调教。” “我下山前听说翠花都摸著法相的边了。” 他顿了顿,看向小狐狸,眼神里的同情更加浓郁,还夹杂著一丝幸灾乐祸: “所以说啊,小骚包,自求多福吧。” “一口气得罪了俩女人——一个是你家娘娘,私房钱之仇;一个是你家翠花,渣男之恨。” 姬左道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语气真挚: “以后啊……有的你受了。” 小狐狸刚想张嘴,把毕生所学的国粹精华倾泻而出,可听到“以后”俩字,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它耷拉著耳朵,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著哭腔: “以后……哪还有什么以后?我都没几年活头了……” “呜呜……道哥,等我死了,你把我皮扒了卖了吧,多少能值点钱,就当……就当还给娘娘的私房钱了……” “至於翠花……” 小狐狸抽了抽鼻子,眼泪又下来了: “你让她忘了我吧,就当我从来没存在过……” “哟呵?” 姬左道挑眉,乐了: “想一死了之?临阵脱逃?” 他摇摇头,笑容恶劣: “不好意思,没门。” “这热闹,道爷我看定了。” “啊?” 小狐狸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 “啥……啥意思?” “我这身子……还……还有的救?” 姬左道摸了摸下巴,语气恢復了那种欠揍的平淡: “救是救不过来了,根基废了就是废了,华佗再世也得摇头。” “不过嘛……” 他顿了顿,看著小狐狸那重新亮起一点、但充满忐忑的眼睛,慢悠悠道: “算你运道好。” “早些年,有那么一次,我挺好奇,你说你一个连静坐超过三炷香都嫌屁股疼的玩意儿,怎么二十年不到,就化了形?” 姬左道咂咂嘴,仿佛在回忆什么有趣的往事: “我这个人吧,好奇心重。” “正好那天你过生日,喝得烂醉如泥,抱著棵大树喊『翠花俺爱你』。” “我就顺手抽了点儿本源精血,回去研究研究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小狐狸眼睛逐渐瞪大: “是我二十岁生日那次?!我说怎么第二天起来浑身不得劲,腰酸背痛腿抽筋,还以为被哪只狐狸捡尸了呢!原来是你!姬左道你个狗东西!!!” “哎,別打岔。” 姬左道摆摆手。 “正好那段时间,我家大师傅去国外交流,学了点儿那什么……克隆?对,克隆技术。他觉得有趣,也掺和进来玩玩。” “我们俩折腾了挺久,最后……” 姬左道伸手,从腰间那鼓鼓囊囊的人皮袋里,掏了掏。 然后,摸出了一只—— 毛色火红、油光水滑、闭著眼睛、一动不动,跟个精美毛绒玩具似的小狐狸。 “喏,就这玩意儿。” 姬左道隨手把这“毛绒玩具”丟到小狐狸面前的被子上: “没魂儿,空壳子一具。我平时拿来当暖脚垫,还挺暖和。” 小狐狸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只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狐狸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姬左道指了指那具躯壳,语气隨意: “把你那半吊子的出阳神本事捡起来,好好练练。” “练成了,神魂出窍,钻进去。” “运气好的话……” 他咧嘴一笑: “说不定,还能重新开始。” 小狐狸看著眼前这具和自己同源的无主躯壳。 又抬头,看看姬左道那张欠揍笑脸。 它张了张嘴,想骂人。 但鼻子一酸,眼泪不爭气地又涌了出来。 这次,不是绝望,不是委屈。 是劫后余生,是绝处逢生,是山重水复后,那一点微不足道、却足以照亮余生的光。 “姬左道……”小狐狸吸了吸鼻子,带著浓重的哭腔,小声骂: “你个狗东西……” 第210章 哭诉告状,芥末发威 姬左道又在在腰间的皮袋里掏了掏。 这次掏出来的不是躯壳,而是一根烤串。 竹籤子上,串著俩烤得外焦里嫩、还滋滋冒著油星的大腰子。 “吶。” 他把签子往小狐狸面前一递,语气隨意得像在分零食,“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小狐狸抬眼一瞧,整张狐脸顿时垮了下来,狐狸眼当场就翻到后脑勺去了,尾巴嫌弃地甩了甩: “我靠!要不要这么小气!” “我都这样了!半死不活的!不说万年灵芝、千年人参补补元气,你好歹也整点像样的啊!” 它用小爪子嫌弃地拨了拨那串腰子,鼻子皱了皱: “你就给我带一串烤腰子?咦——骚了吧唧的,这味儿……嘖!” 姬左道没搭理它的抱怨,只是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哦,忘了说。” “这俩腰子,原主你认识。”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就是把你搞成这副德行的那个金毛,可惜那肌肉棒子的没来得及摘。” “那金毛的腰子让我给摘了,顺便烤了烤,给你加个餐。” “……” 小狐狸举著的爪子,僵在了半空。 它低头,看看那串烤腰子。 又抬头,看看姬左道那张写满“快感谢老子”的欠揍脸。 脑子里,“轰”地一下,闪过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手术台、刺眼的无影灯、还有那两个站在玻璃窗外、冷漠地记录数据的混蛋面孔…… 下一秒—— “嗷呜!!!” 根本不用姬左道再说什么,小狐狸直接张开嘴,一口就把那串烤腰子连带著竹籤子,一起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咯吱咯吱……” 它恶狠狠地咀嚼著,小尖牙把竹籤子都咬碎了,混合著腰子一起,在嘴里用力地碾磨、撕扯,仿佛嚼的不是食物,而是仇人的血肉骨头。 那双狐狸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近乎狰狞的痛快。 直到把嘴里的东西全部咽下去,连点渣都没剩,小狐狸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带著烤肉味和竹屑味的浊气。 它抬起爪子,抹了抹油乎乎的嘴角,眼睛亮得嚇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那……那两个王八蛋……落你手里了?” 虽然那天它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意识模糊,但最后强撑著的那点清明,让它清楚地记得—— 是京海749局的调查员们们冲了进来,把泰克公司里除了德莱尔和索尔之外的所有杂碎,就地处决,一个没留。 然后它才彻底放心,昏死过去。 “那可不~” 姬左道一屁股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还带著点“基操勿六”的小得意: “皮让我扒了,骨让我抽了,腰子这不也烤了么。” “哦对了,明天这俩王八蛋就要被引渡回国了。” 他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容灿烂又危险: “看我明天,整不死他们。” “誒,別了吧?” 小狐狸虽然吃得解气,但想起那俩货的气息,又有点担心,爪子拽了拽姬左道的衣角。 “你可別去装逼,那俩人修为感觉都快赶上我家娘娘了,你……” “嗐!” 姬左道嗤笑一声,伸手弹了下小狐狸的脑门: “你多少有点小瞧你家娘娘了。” “就那俩货色,给你家娘娘提鞋都不配,差远了。” 他摆摆手,语气隨意,却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这些你別管。” “妈的,欺负我家老乡……” 姬左道眼神冷了下来: “別想就这么囫圇个儿回去。” “行了,你丫安心修炼,早点挪窝。”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准备走人。 “唉……” 小狐狸突然叫住了他,毛脸上露出点难得的扭捏和窘迫,爪子不安地搓了搓: “道哥,那什么……我混成这副德行的事儿……” 它声音越来越小: “別告诉娘娘……嗷。” 实在是太丟狐了。 当年偷了娘娘私房钱,信誓旦旦要闯出一片天,结果差点被人拆了做標本…… 这要传回山里,它“后山一枝花”的脸,可就真捡不起来了。 无顏见江东父老啊! “行,知道了。” 姬左道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灯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姬左道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溜达著,嘴里低声嘀咕,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训某个不爭气的玩意儿: “小狐狸啊,小狐狸……”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你这不哭不闹,受了委屈还憋著的德行……” 他咂咂嘴,摇了摇头: “西北风都喝不著热乎的。” 嘀咕完,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找了个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姬左道以为没人接,准备掛掉时—— “餵?” 一个慵懒中带著点磁性、仿佛能勾魂夺魄的女声,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哗啦啦的麻將洗牌声。 姬左道瞬间切换表情,脸上堆起灿烂到近乎諂媚的笑容,声音甜得能齁死人: “誒呦喂!娘娘!您吉祥!” “我,小姬啊!”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那叫一个热情洋溢: “我跟您说啊,我找著您家那离家出走、偷您私房钱的小王八蛋了!” 电话那头,麻將洗牌声,戛然而止,隨即又“哗啦啦”地响了起来,比刚才似乎还快了几分。 “呵。” 娘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慵懒,甚至带著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个小没良心的啊……” “你不提,我都快忘了这號人了。” “我还以为,早死外头,被人捡去做了围脖呢,小没良心的最近混的怎么样啊,不会被哪个富婆捡回家养了吧?” 姬左道听著那“哗啦啦”的洗牌声,手机贴在耳边,沉默不说话。 他没立刻接话,而是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个管芥末,拧开,仰头,把里头那点绿色的、辛辣冲鼻的膏体,全挤进了嘴里。 “嘶——!” 一股子直衝天灵盖的辛辣在口腔里轰然炸开!呛得他眼泪“唰”就下来了,鼻头瞬间通红。 “娘娘啊——!!” 姬左道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货真价实的、被芥末呛出来的浓重哭腔,还混杂著点吸溜鼻涕的动静,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闻者伤心: “小狐狸……小狐狸它……让外国佬给绑了!” “抓去做实验了啊!!” 他抽抽噎噎,添油加醋: “您都没看见!刚被救出来那会儿,那叫一个惨啊!毛都禿了!尾巴就剩半截!蔫头耷脑的,跟条醃了三年的咸菜似的!” “身子被那帮天杀的糟践得不成样子!根基都废了!灵海乾得跟撒哈拉似的!” “我刚去看了,就剩一口气吊著了!” 姬左道抹了把被芥末逼出来的眼泪,声音越发悲愴: “没几天活头了!真的!我拿我的人品担保!” “刚还拉著我的袖子,哭得那叫一个惨,给我留遗言呢!” “说等他死了,让我把他皮扒了,卖了,好歹把当年偷您的那匣子私房钱给还上。” “说……说他没脸见您……” “说完就哭,哭得那叫一个惨……呜呜呜……” 姬左道適时地抽了抽鼻子,效果逼真。 电话那头,“哗啦啦”的洗牌声,第二次,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连隱约的閒聊说笑,都消失了。 然后——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脆响。 像是麻將牌……被硬生生捏碎了。 第211章 舰炮送行,赌局开盘 沉默良久。 电话那头,娘娘的声音仍旧磁性勾人,却浸著一股子透骨的冷意: “小姬啊……” “还有活口吗?” 姬左道立刻会意,语气恭敬又清晰: “回娘娘,还有俩活口让我关牢里了。一个叫德莱尔的金毛,一个叫索尔的肌肉棒子。明儿个,有个叫沃尔夫的老登,要领他们走人。” “小姬啊~” 娘娘的声音忽然软了几分,带著点嗔怪。 “你小时候,也是喝姨的奶长大的。叫娘娘生分了,还是叫姨吧。” 姬左道眨巴眨巴眼,挠了挠头,小声但认真地纠正: “呃,姨……那个,我小时候是喝您买的奶粉长大的。不是喝您那啥……咱说话得严谨。” “嗐!” 娘娘在电话那头笑骂。 “都一样,都一样!你就说,那奶你喝没喝吧?我家那群狐狸崽子,可一口没喝著!” “那不一样,姨。” 姬左道一本正经。 “而且,那是您家崽子挑食,不能赖我。” “臭小子,再犟嘴,姨可要拎你耳朵了。” 娘娘哼了一声,语气又转回正事,带著点理所当然的託付。 “知道你现在出息了,在749当上官了。这样,姨求你件事儿——你报个地址,姨今晚就动身,过去把那几个外国佬宰了。在这之前……” 她声音冷了下来: “你帮姨,好好『招待招待』他们。” “小赤佬,敢动老娘家的崽子……” “活腻歪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左道闻言,咧嘴一笑,白牙在灯光下闪了闪: “姨,这您放心。不用您说,我也得给咱家小狐狸出这口恶气。” “那俩外国佬早早就被我扒了皮,抽了骨,俩腰子都被我掏了,今儿刚烤了给小狐狸加餐,它嚼得可香了。” “嗯……”娘娘的声音里透出点满意,“不错。小时候没白疼你。那地址报来吧,姨这就出发。” “姨,倒也不用那么急。” 姬左道赶紧道,“明儿个,有一齣好戏。一堆人要在海上追杀这几个外国佬呢,他们没那么容易囫圇个儿溜走。” “嗯?”娘娘的声音里带上点兴味,“大逃杀?你们在京海?不错,那个地方挺適合你这个小泥猴子。” “呃……”姬左道一愣,挠了挠脑袋,“这规矩……这么出名的吗?” 他今早才从柳明那儿听来这规矩。 “你姨当年出国搞诈骗——啊呸,出国搞金融投资,第一桶金,就是靠你们京海这『大逃杀』的盘口发家的。” 娘娘的声音里带著点追忆往昔崢嶸岁月的慵懒笑意。 “行了,既然如此,姨也就不那么急了。”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的笑意淡去,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紧绷: “小姬啊……” “姨,您说。” “你跟姨说实话,我家那小狐狸……”娘娘顿了顿,声音很轻,“真没救了?” 姬左道沉默了两秒,语气是罕见的认真: “姨,那帮杂种下手太黑,根基全毁了,灵海也差不多干了。大罗金仙来了,估计也得摇头。” 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之前手欠,抽了它点本源精血。前些年跟大师傅瞎鼓捣,用它那点精血,克隆了具新壳子。同宗同源,魂魄要是能挪过去……重修,不是没可能。”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安静。 然后,娘娘的声音传来,褪去了所有慵懒与笑意,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属於长辈的郑重: “小姬……” “姨这儿,欠你一个大人情。” 她顿了顿,声音又恢復了点惯常的、带著鉤子的笑意: “等你回山,姨好好稀罕稀罕你。” 姬左道:“……” 他握著电话,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稀罕…… 它正经吗? “行了,不聊了,姨先下山逛逛,买身新行头。明儿个,得漂漂亮亮地出场。” “得嘞,姨您慢走。” 姬左道掛了电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咧开,最后变成一个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坏笑。 被他姨盯上了? 嘿。 那仨外国佬,明儿可有的“福”享了。 大逃亡游戏当天。 京海码头,人山人海。 全京海但凡有点名號、能喘气的练气士,基本全到齐了。 就连隔壁几个市的道友,听说有这百年难遇的“盛事”,也呼朋引伴,拖家带口地赶来围观。 那场面,比过年赶庙会还热闹。 大大小小的赌档早就支棱起来了,花花绿绿的赔率牌子立得到处都是,吆喝声、討价还价声、爭论该押谁死得快的吵嚷声,混成一片,沸反盈天。 “来来来!买定离手!这边这个赌盘是赌那仨外国佬能撑几分钟!” “我押二十分钟!就沃尔夫那老梆子带俩残废,绝对撑不过二十分钟!” “半小时!我赌半小时!好歹是老牌强者,总得扑腾两下!” “我去西边的赌盘买他们被『断江门』刘老大亲手剁了!那刘老大当年跑船,可没少被洋鬼子坑!” “死死死死!”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顿时引来一片应和。 空气中瀰漫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赤裸裸、火辣辣地糊在码头中央那三个身影上。 沃尔夫站在那儿,左手边是勉强能站稳、但脸色依旧惨白的德莱尔,右手边是绷著脸、肌肉下意识賁张的索尔。 他抬头,望著海面上那一片黑压压的、舰炮林立的舰队,甚至还能看见远处那艘航母的轮廓…… 脸,一点点绿了。 “张、玉、宸——!!” 沃尔夫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手指颤抖地指著海面: “你他妈的……要不要这么夸张?!” “演习,顺便,纯粹是巧合。” 张玉宸就站在他不远处,一身黑色风衣熨帖得体,脸上依旧是那副儒雅温和的笑容。 “正好,近期东部战区有个联合演习计划,海域需要清空。” “我想著,反正要清空,不如就定在这儿,顺便给你行个方便。”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和煦,补充道: “你看,这片海域现在乾净得很,绝对没有閒杂渔船或者观光客干扰你们。” 沃尔夫太阳穴突突直跳:“那……那些舰炮……” “哦,那个啊。”张玉宸摆摆手,一脸“你別多想”的坦然,“演习嘛,放心,都是演习弹,威力不大,炮口都调过,不会瞄准你们。” 他语气诚恳地安慰: “就是流弹有点多,炮火嘛,无眼的。” “万一不小心被蹭到、刮到、伤到了……我们原则上,是不赔偿的。” “当然——” 张玉宸话锋一转,笑容不变,“如果是你们不小心,弄坏了我们的舰艇、装备……” “维修费、保养费、误工费……得照价赔偿。” 沃尔夫黑著一张脸,胸口剧烈起伏,已经懒得再跟这个披著官皮的土匪废话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京海749局这帮人,讲道理是没用的,抗议是徒劳的,生气是浪费自己感情的。 他只能默默在心里,把张玉宸的族谱用最恶毒的外语问候了八百遍。 周遭那一道道如同看猴戏、看砧板上的肉般的目光,以及毫不掩饰的“死死死”的起鬨,更是让他浑身不自在,嘴角直抽抽。 这京海的人……都他妈的有病! 跟他预想的“形式主义表演赛”、“做做样子”,没有一毛钱关係! 这分明是屠宰场开幕,而他们,就是那三头待宰的猪玀! 人群中,爱德华缩了缩脖子,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自己只是个文职外交官,不用参与这要命的“游戏”。 等这边热闹看完,他直接坐飞机回国就是。 这鬼地方,他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安静地躺著一张小小的赌票。 那是他刚才趁乱,偷偷在某个小赌档下的注。 赔率不错。 他买的是…… 索尔先死。 爱德华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心里默默祈祷: “上帝保佑……” “让那肌肉棒子,死快点。” “阿门。” 第212章 游戏开始,云端看戏 张玉宸踩著纯白云朵,慢悠悠飘到半空,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脸上依旧是那副儒雅温和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码头: “沃尔夫先生,游戏规则,再確认一次——” “你们,跑。” “他们,追。” “你们有十秒可以提前跑,过程中可以躲,可以防,可以用尽一切手段保命,他们追到公海就停了。” “但——”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你要是还手,坏了规矩……” “我会亲自下场,宰了你。” “听明白了?” 沃尔夫站在码头边缘,海水打湿了他昂贵的皮鞋。 他抬头,死死盯著空中的张玉宸,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明!白!” “很好。” 张玉宸满意点头,抬起手腕,看著那块朴素的老式腕錶。 码头上,刚才还沸反盈天的喧囂,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那三道身影。 赌档老板捏紧了手里的赌票。 爱德华下意识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三。” “二。” “一。” 张玉宸放下手腕,轻轻吐出一个字: “跑。” “轰——!!!” 话音落下的剎那,沃尔夫周身粘稠如墨的黑暗能量轰然爆发,如同两片巨大的黑色羽翼,瞬间包裹住身旁奄奄一息的德莱尔和绷紧肌肉的索尔! 三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流光,冲天而起,朝著公海的方向疯狂逃窜! 十秒。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於码头上这群憋了满肚子“欢迎热情”的京海练气士来说…… 这十秒,简直比十年还难熬! 不少人已经掏出了傢伙,灵力在体內奔腾咆哮,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越来越远的黑光,嘴里小声数著: “五、四、三、二……” “——时间到!!!” 不知谁嚎了一嗓子。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 海面上,那支早已完成瞄准的舰队,炮口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光! 数百发“演习用实弹”划破天空,拖著长长的尾焰,如同暴雨般朝著沃尔夫三人逃窜的方向覆盖而去! “我艹!来真的?!” 码头上响起一片兴奋的嚎叫。 “干他娘的!开席了开席了!” “先来一轮炮火洗地!讲究!” 沃尔夫人在空中,感受著身后那铺天盖地、带著死亡气息的灼热弹幕,脸都绿了。 演习用弹?! 演习用弹你妈!! 那玩意砸身上,跟正经炮弹有什么区別?!糊弄鬼呢?! “躲!” 他低吼一声,周身黑暗能量疯狂涌动,在空中硬生生拧出一道诡异的折线,险之又险地从两发交错而来的炮弹缝隙中钻了过去! 炙热的气浪擦著德莱尔的脸颊掠过,把他那本就惨白的脸又烤焦了一层皮。 “左边!!”索尔嘶声提醒。 沃尔夫看都没看,黑暗能量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卷著两人再次变向! “咻——轰!!!” 又一发炮弹几乎是擦著索尔的屁股爆炸,狂暴的衝击波震得他气血翻腾,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妈的……这帮孙子……瞄准打的吧?!”索尔咬著后槽牙,憋屈得想杀人。 按照规矩,他不能还手。 只能躲。 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炮弹追著屁股撵! “这才哪到哪。”沃尔夫声音嘶哑,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炮火……只是开胃菜。” 果然—— “哈哈哈哈!洋鬼子!留下吧!” “先到一步!这头功,老子收了!” “放屁!明明是我先看见的!” “都闪开!让专业的来!” 只见海面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几十道、上百道身影! 有的脚踏飞剑,剑气纵横;有的驾驭遁光,快如闪电;有的甚至直接踩在海浪上,如履平地。 清一色的京海口音,清一色的凶神恶煞,清一色的……手里都拎著傢伙。 刀枪剑戟,斧鉞鉤叉,拂尘葫芦,幡旗印璽……五花八门,灵光闪烁。 正是京海本地,以及闻讯赶来的周边练气士! 他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瞬间就对沃尔夫三人形成了合围。 而且,这帮人完全不讲武德。 根本没有什么“单挑”、“回合制”的说法。 见面就是干! “吃我一记断江分海斩!” 一个赤裸上身、胸口纹著过江龙的光头大汉,手持门板般的巨刀,隔著老远就一刀劈出! 凛冽的刀气化作数十米长的青色匹练,撕裂海面,直取沃尔夫头颅。 “看法宝!” 另一个穿著道袍、尖嘴猴腮的老道,抬手祭出一方黄澄澄的大印。 大印迎风便涨,化作小山大小,带著风雷之声,朝著黑暗天幕狠狠砸下。 “著!” 更有阴险的,根本不露面,躲在远处,抬手就是一片淬毒的牛毛细针,或者诡异的诅咒黑光,专门往德莱尔和索尔这两个明显是弱点的身上招呼。 沃尔夫简直要疯了。 他只能躲,只能防,按照那该死的规矩,一下都不能还手! “左边!” 他嘶吼著,黑暗天幕猛地向左侧平移,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道断江刀气。 “上面!” 天幕顶部骤然加厚,硬抗了那座小山般的大印一击,震得他气血翻涌。 “后面!” 黑暗能量分化出几道触手,將射向德莱尔的毒针凌空抽碎。 他就像个带著俩拖油瓶、在枪林弹雨和刀山剑海里跳踢踏舞的倒霉小丑,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都惊险万分,狼狈不堪。 偏偏,凭藉著老牌强者深厚的底蕴和战斗本能,他总能在那密密麻麻、毫无死角的攻击中,找到一线生机,勉强支撑。 甚至,在適应了这种“只挨打不还手”的憋屈节奏后,沃尔夫那丰富的战斗经验开始发挥作用。 他不再一味硬抗,而是开始利用黑暗天幕的变幻,引导部分攻击互相碰撞、抵消。 用刀气去撞法宝,用流弹去拦截毒针。 一时间,竟被他稳住了阵脚,虽然依旧左支右絀,险象环生,但確確实实,在缓慢地、坚定地,朝著公海的方向挪动。 “这老梆子……滑不溜手啊!” “妈的,配合!注意配合!封他走位!” “別让他把攻击引偏了!” 围攻的练气士们也发现了问题,攻击越发凶狠,配合也渐渐有了章法。 但沃尔夫就像条在渔网里拼命挣扎的老鲶鱼,虽然掛了彩,可就是不肯乖乖躺下。 高空中,张玉宸脚踏祥云,负手而立,静静俯瞰著下方的战局。 柳副局长不知何时也飘了上来,跟他並肩站著,叼著烟,眯著眼看戏。 “嘖,老张,这洋鬼子,別的本事没有,挨打和逃命,倒是练出来了。” “毕竟是能活到这把岁数的。” 张玉宸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总得有点看家本领,不然多没意思。” 第213章 赛博邪术,变形准备 柳副局长呲了呲牙,看著下方那团在枪林弹雨和刀光剑影中左衝右突、虽然狼狈却依旧顽强朝著公海方向缓慢挪动的仨人,有些牙疼地嘀咕: “妈了巴子的……” “不会真让这仨狗东西跑了吧?” “看这老梆子滑不溜手的,搞不好还真能被他蹭进公海。” 张玉宸依旧负手立於云端,闻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带著点调侃: “怎么,著急了?” “你买了多少?赌的什么?” 柳副局长搓了搓下巴,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肉疼与期待的赌徒之光,压低声音道: “今年年终奖,都搭进去了。” “买的三人先后死亡时间不超过十秒。” “赔率,一赔两百。” 张玉宸难得爆了句粗口: “我靠,这你都敢赌?柳洲,你钱多烧的?” “你妈的,有那钱,也不知道买两条好烟孝敬孝敬我。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柳副局长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神紧紧盯著下方,嘴里却振振有词: “你懂什么,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哪有赌狗天天输的?” “再说了,这赔率,万一贏了呢?那可不是两条烟的事儿了,我给你买一车!天天抽,抽到你肺管子冒烟!” “德行。” 张玉宸失笑,懒得再理这赌红眼的货,目光重新投向下方战场。 柳副局长眼珠子一转,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誒,別说我,你呢?我看你刚才也兴致勃勃的,肯定也下注了吧?赌的什么?说出来让兄弟参考参考,看看能不能对冲一下风险。” “我?”张玉宸摆摆手,语气淡然,“我倒是没赌。公务人员,注意影响。”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航母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微光: “小姬那孩子,好像也要玩一把,我倒是挺好奇这小子今天能整出什么新花样。” “哦?”柳副局长来了精神,也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小姬?他也想掺和?也是,以他的性格不掺上一脚浑身不得劲,不过……”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確定: “虽然听说他在那个诡异领域里摸到了法相的边儿,可说到底,现在还是灵宫境。这种场面……他应该没办法长时间御空的吧?” “呵。” 张玉宸轻笑一声。 “的確不行。” “所以我稍微……给他提供了点便利。”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艘巨大的航母: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特意留了艘航母在这儿吗?” “演习是演习,顺便……” 张玉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给小姬搭个台子。” “嗯?” 柳副局长一愣,隨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大。 “你是说你让那小子上航母了?还给他……我靠,我今天签收的一堆飞机装甲车弹药的不会是给这小子的吧?我还想著呢,我们要这些淘汰下来的玩意做什么。” 张玉宸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我说了,那艘航母上面的武器装备,也隨他用。” 柳副局长倒吸一口凉气,看张玉宸的眼神都变了: “老张,你可真行!大手笔啊。” “所以我才好奇。”张玉宸目光灼灼,盯著航母甲板的方向,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期待。 “我也想知道……” “这小子,到底能给我整出什么新花样。” “你且看著吧。” 航空母舰,宽阔的飞行甲板上。 海风带著咸腥和淡淡的燃油味呼啸而过。 姬左道没穿那身笔挺的黑色制服,只套了件简单的黑色工装背心,露出线条流畅却蕴藏著恐怖力量的手臂。 他正伸著懒腰,活动著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一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发现了新玩具的孩童,又像是锁定了猎物的凶兽。 他面前,甲板一侧,堆著小山般的玩具。 是的,玩具。 在姬左道眼里,这些冰冷、坚硬、散发著工业暴力美学的钢铁造物,就是今天最好玩的玩具。 有涂装斑驳、明显有些年头的退役战斗机,机身线条依旧流畅,却带著岁月的痕跡。 有从仓库里拖出来的各种型號的飞弹发射架。 有拆卸下来的近防炮塔,黑洞洞的多管炮口沉默地指向天空。 有堆积如山的备用零部件,从引擎叶片到装甲板,琳琅满目。 甚至还有两辆水陆两棲装甲车,像两尊沉默的铁龟蹲在那里。 一旁,负责配合的海军军官,姓陈,是个皮肤黝黑、一脸正气的中年汉子。 此刻,陈军官哭丧著脸,看著姬左道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欲哭无泪。 他想起昨晚那顿酒,现在还觉得脑仁疼。 具体喝了多少,说了啥,他记不清了。 就记得一个穿著黑风衣、看上去很儒雅的中年人,端著酒杯,搂著自家老大和他们喝酒,一口一个“班长”、“老哥”、“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 那叫一个热情,那叫一个诚恳。 然后…… 然后今天一早,上级命令就下来了。 这批待处理废旧装备,暂时划归京海749局“研究使用”。 手续齐全,公章鲜红,流程正规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可他妈的就是不对劲啊! 姬左道可不管陈军官丰富的心理活动。 他绕著“玩具山”走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敲敲,听著钢铁冰冷的迴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不错,真不错……” “战斗机,速度够快。飞弹架,火力够猛。近防炮,射速够爽。装甲车,皮够厚……” 他掰著手指头数,眼睛亮晶晶的: “张叔就是大气啊!这舞台搭得,敞亮!” 陈军官听著他嘀嘀咕咕,后背莫名有点发凉,忍不住开口: “那个……姬同志,这些东西,虽然淘汰了,但结构复杂,操作专业,您看……” 他想说“您要不看看说明书?”,或者“要不要我们派个技术员指导一下?”。 但话到嘴边,看著姬左道那跃跃欲试、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堆铁疙瘩生吞活剥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姬左道扭过头,对著陈军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齿: “陈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就是借它们变个身。” “变……变身?”陈军官一愣,没听懂。 姬左道却没再解释,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嗡——!!!” 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嗡鸣声,毫无徵兆地从姬左道体內传出! 在陈军官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中—— “噗!噗!噗!噗!噗!” 姬左道裸露的手臂、脖颈、甚至脸颊皮肤下,无数道漆黑如墨、粗如儿臂、表面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大筋,如同甦醒的深海巨蟒,猛地弹射而出! 它们並非胡乱挥舞,而是如同拥有独立意志的触手,精准地扑向那堆钢铁武器! 第214章 血肉铸兵,画风不对 “鏘!鏘!鏘!” 漆黑的大筋瞬间缠绕上战斗机的机翼、机身! “嘎吱——!” 大筋勒紧飞弹发射架的钢铁支架! “哗啦啦!” 更多的大筋如同潮水般涌向近防炮塔、装甲车、堆积的零部件…… 更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姬左道的皮肤,突然开始不正常的蠕动、起伏! 仿佛皮囊之下,有无数活物在疯狂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嗤啦——!!” 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姬左道的皮肤表面,裂开了无数道细小的缝隙。 没有鲜血喷涌。 反而,一股粘稠的、暗红色的、仿佛融化的蜡烛混合了沥青的诡异血肉物质,从那些裂缝中缓缓流淌了出来! 这些血肉物质並未滴落,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菌丝,沿著那些弹射出去的漆黑大筋,飞速蔓延、攀爬! 暗红色的血肉触碰到冰冷的钢铁,立刻如同强酸般发出“滋滋”的轻响,但却並非腐蚀,而是……融合! 它们迅速覆盖上战斗机的银灰色涂装,爬上飞弹架的支架,包裹近防炮的炮管,钻进装甲车的缝隙…… 蠕动著,膨胀著,將原本冰冷的钢铁造物,染上一层令人极度不適的、仿佛刚刚剥离的新鲜血肉般的色泽与质感! 而被更多血肉和大筋包裹的姬左道本体,此刻已经看不清人形。 他所在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不断蠕动、膨胀、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暗红色肉茧! 肉茧表面,那些被包裹的飞机翅膀、炮管、轮胎、装甲板……以各种诡异的角度突出著。 又被不断涌出的血肉覆盖、连接、重组。 “咕嘟……咕嘟……” 肉茧內部,传来沉闷的、仿佛巨型心臟搏动,又像是岩浆翻滚的声响。 整个肉茧,都在隨著这声响,有节奏地、一鼓一鼓地脉动著。 仿佛…… 在孕育著什么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 “艹!!!” 陈军官在肉茧形成的瞬间,就本能地、连滚带爬地向后暴退了十几步,直到后背重重撞在舰岛坚硬的墙壁上才停下。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手指颤抖地指著那团不断脉动的巨大肉茧,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脑子里,某个代表理智的数值,在疯狂下跌,狂掉!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科幻片里的生物机甲?克苏鲁神话里的血肉邪神?还是什么新型號的生化武器?! 不是说好了是749局的调查员吗?!不应该和海面上那群御剑的,踏浪的差不多吗? 你这这画风不对啊大哥!!! 云端之上。 一直关注著这边动静的柳副局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嘴上叼著的那根烟,早在看到血肉菌丝爬满战斗机的时候,就“啪嗒”一声,掉在了云头上,溅起几点小火星。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旁边同样目光凝滯的张玉宸,声音乾涩,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老……老张……” “我他妈……” “小姬这小子……” “真是越来越邪门了啊!!!” “这他妈是什么路数?!以前见他用过类似的,但没这么夸张啊。” 张玉宸没有立刻回答。 他罕见地沉默了足足五秒钟,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眸里,也翻涌著剧烈的波澜。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执掌749局京海分局,见过各种奇人异士,妖魔鬼怪,邪术诡道。 活剥人皮的,生啖血肉的,操弄魂魄的,炼製殭尸的…… 他以为自己的神经已经足够坚韧,见识已经足够广博。 可眼前这一幕…… 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邪术”或者“神通”能够形容的了。 张玉宸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恍然,有担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难以抑制的惊嘆与好奇: “……这次。” “还真是开眼了。” “咚!咚!咚!” 沉闷如战鼓、又似巨型心臟搏动的声音,从航空母舰方向传来,哪怕隔著汹涌海面与呼啸炮火,也清晰撞进每个人耳中。 正拼命躲闪著刀光与流弹的沃尔夫,本能地朝那边瞥了一眼。 就一眼。 他脸上狰狞表情,瞬间凝固,隨后迅速扭曲。 活像生吞了二斤隔夜屎。 “艹?!” 沃尔夫瞳孔地震,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那团在甲板上不断脉动、膨胀的暗红色肉茧是什么鬼东西?! 钢铁的机翼、漆黑的炮管、扭曲的装甲板,像被强行塞进一团活体血肉中,又以各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角度穿刺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路数的法宝?!还是什么新型號的生化武器?! 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並且,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顺著尾椎骨“嗖”地窜上后脑勺。 这东西出现在对面阵营里……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绝逼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衝著自己来的! “哈哈!来了来了!” “活阎王出手了!” “嘿嘿,也该让这洋老登,尝尝咱们京海『活阎王』的待客之道了!” 围攻的京海练气士们,自然也注意到了航母上的动静。他们非但不惊,反而一个个眼睛放光,兴奋得如同过年看杀猪。 他们可都瞧见了,刚才站在甲板上的是谁。 那位爷的手段,在京海修炼圈子里,那是掛了號的“別出心裁”、“印象深刻”。 以前都是自己人围观,嘖嘖称奇兼后背发凉。 今天总算轮到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国佬,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艺术源於生活,但活阎王的手段高於生活”了。 “哥几个加把劲!把他往那边撵撵!” “洋鬼子!跑快点!跑慢了,可赶不上热乎的!” 鬨笑声、口哨声、幸灾乐祸的催促声中,围攻的力度居然默契地又强了三分。 沃尔夫听著耳边混杂的京海口音,看著远处那团不断传来心跳声的恐怖肉茧,再感受著周身越来越密的攻击…… 脸,彻底绿了。 绿中透黑。 “fuck!fuck!fuck!!” 他內心疯狂咆哮,黑暗能量催动到极致,带著两个拖油瓶,朝著公海的方向玩命狂飆! 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 离那鬼东西越远越好! 立刻!马上! 第215章 巨龙出壳,死亡交响 “噗嗤——!!!” 那暗红色肉茧的顶部,突然如同熟透的脓疮般,猛地破开一个巨大的裂口! 粘稠的、混合著机油与血腥味的暗红浆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航母甲板上蔓延开来。 紧接著—— 一只狰狞的、完全由暗红血肉与冰冷钢铁扭曲糅合而成的巨爪,猛地从裂口中探出,狠狠扣在了肉茧外壁!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与血肉撕裂声中,那巨爪发力,硬生生將肉茧撕开一个更大的缺口! 然后,一个头颅从缺口中缓缓伸出。 覆盖著蠕动血肉的钢铁头骨,呈现出龙形轮廓,但毫无神话生物的威严,只有令人作呕的邪异。 原本战斗机尖锐的机首,此刻成了它的吻部,一张一合间,露出里面层层叠叠、螺旋状的獠牙。 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嵌著两门不断自动调整焦距、闪烁著冰冷红光的火控雷达。 头顶,战斗机的垂直尾翼歪斜地刺出,像一顶滑稽又惊悚的钢铁冠冕。 “咕……吼……” 一声低沉、怪异、混合了引擎咆哮、金属摩擦与野兽嘶吼的声响,从它口中发出,在甲板上迴荡。 隨著这声宣告般的低吼,这头怪物的整个身躯,彻底从破碎的肉茧中挣脱出来! 超过二十米的体长,流线型却布满狰狞凸起的躯干,依稀还能看出战斗机的框架,但表面完全被暗红血肉覆盖。 一对巨大的、由机翼改造的肉翼在背后展开,翼膜是半透明的暗红色,內部可见粗大的、搏动著的漆黑筋络与金属骨架。 尾巴则是飞弹发射架与装甲板的扭曲结合,末端尖锐,闪烁著不祥的灵光。 四条粗壮的肢体支撑著身体,那是装甲车底盘与各种重型零件强行拼合的结果,每一步落下,都在特种钢材铺就的甲板上留下清晰的凹痕与粘稠的、冒著热气血肉残渣。 整体看去,这就像某个疯狂的、品味极其糟糕的邪神,用军事垃圾和屠宰场的下脚料,胡乱捏合出的一头龙。 一头半机械、半血肉、完全不符合任何生物力学与美学標准的…… 怪物。 巨龙站在甲板上,眼睛缓缓转动,锁定了远处海面上那团疯狂逃窜的沃尔夫。 它背后的肉翼猛地展开到极致,翼膜在半空中剧烈振动,发出直升机螺旋桨般的轰鸣。 四条粗壮的机械肢体微微下蹲,甲板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后—— 引擎的咆哮瞬间提升到极限! 战斗机改造的躯干和尾部,喷射出炽热的蓝色火焰! “轰——!!!” 巨大的反衝力让整艘航母都微微震颤! 那头二十多米长的巨龙,拖著尾焰,冲天而起! 狩猎…… 现在,正式开始。 “嘻嘻嘻……哈哈哈哈!!!” 癲狂的笑声混杂著引擎的咆哮,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空迴荡。 那笑声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深刻的仇恨。 只有一种孩子发现了新玩具、並且可以尽情玩到坏的、纯粹的、天真的快乐。 “看烟花嘍~看烟花嘍~” 姬左道的声音透过巨龙扭曲的发声器官传出,带著金属摩擦的杂音和孩童般的雀跃。 他看著前方那团疯狂扭曲、躲避的黑暗,就像看著一只在草丛里惊慌逃窜的野兔。 好玩。 真好玩。 念头闪过的瞬间—— “嗤嗤嗤嗤——!!!” 巨龙脊背上,那些由飞弹发射架改造的隆起部位,血肉护甲猛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发射孔! 下一秒,超过二十枚拖著白色尾焰的短程对空飞弹,如同被惊扰的马蜂群,轰然窜出! 每一枚飞弹的尾部,都粘连著一缕细微的、近乎透明的暗红色血肉菌丝。 这些菌丝如同最精密的生物制导线,在姬左道意识的操控下,轻微摆动著,实时调整著飞弹的飞行轨跡。 於是,天空中出现了诡异而壮观的一幕: 二十多枚飞弹並非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雅而致命的弧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猎食鱼群,从四面八方包抄合围,死死咬住那团左衝右突的黑暗天幕! “fuck! fuck! fuck themotherfucking day!!!” 沃尔夫的咒骂已经连成了片,词汇量贫乏得只剩最原始的怒吼。 他能感觉到,那些飞弹不对劲! 它们的追踪性能强得离谱,变向速度快得惊人,简直像是长了眼睛,不,是像被无形的丝线操控著,封死了他每一个可能的闪避角度! “左边!叔!左边又来了三枚!!”德莱尔虚弱的声音带著哭腔。 “下面!海面下有东西!!”索尔的预警几乎在同时响起。 沃尔夫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著数百年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战斗本能,黑暗天幕猛地向內收缩,硬生生在不可能的角度完成了一次近乎直角的下坠变向! “轰轰轰——!!!” 三枚飞弹几乎是擦著收缩的天幕顶端掠过,在远处海面炸起冲天的水柱。 然而—— “噗!噗!噗!” 海面下,三发早就潜伏的、由鱼雷改造的追踪雷,像是算准了他的下坠路线,准时破水而出! “艹!!!” 沃尔夫目眥欲裂,黑暗能量疯狂涌向下方,化作一面厚重的盾牌。 “咚!咚!咚!” 沉闷的爆炸在水下响起,恐怖的衝击波震得黑暗天幕剧烈晃动。 “嘻嘻,躲得挺快嘛~” 姬左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点戏耍猎物般的愉悦。 “那这个呢?” 巨龙腹部的装甲板“咔嚓”一声打开,露出里面一门狰狞的多管旋转机炮——那是从近防炮系统改造而来的“玩具”。 炮管开始疯狂旋转,预热。 “不好!!” 沃尔夫感受到那炮口凝聚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性能量,魂飞魄散,拼了老命催动黑暗天幕,试图向侧上方拉开距离。 “噠噠噠噠噠噠——!!!!!!!” 下一秒,赤红色的金属风暴,撕裂长空,以每分钟近万发的恐怖射速,泼洒而来。 沃尔夫疯狂地扭动著黑暗天幕,在空中做出一个个足以让任何王牌飞行员瞬间晕厥的极限机动。 飘移、桶滚、眼镜蛇、甚至近乎直角的连续变向…… 狼狈。 极致的狼狈。 “哈哈哈哈哈!对对对!就这样!跑快点!再快点!” 姬左道笑得愈发开心,巨龙在他的操控下,如同最嫻熟的猎人,始终吊在沃尔夫侧后方。 保持著一个既能持续施加压力、又不会逼得对方狗急跳墙的最佳距离。 沃尔夫感觉自己就像在为一台永不停歇的死亡金属风暴伴舞。 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跃,每一次呼吸都充斥著硝烟。 “该死!该死!该死!!!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京海749局怎么会养出这种玩意?!张玉宸!你这个疯子!你手下都是疯子!!!” 他內心在疯狂咆哮,怒骂,诅咒。 可现实是,他连回头瞪一眼那怪物的时间都没有,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力量,都必须用在“躲”和“扛”上。 “哈哈!老爷子,腿脚挺利索嘛!比山里那些傻孢子能跑多了!” 姬左道的声音里充满了夸讚,但听在沃尔夫耳中,比最恶毒的嘲讽还要刺耳。 “对!就这么跑!別停!千万別停!让我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癲狂的笑声,引擎的咆哮,飞弹的尖啸,爆炸的轰鸣,还有沃尔夫那一声声憋屈到极致的“fuck”。 在这片海域上空,交织成一曲荒诞、暴烈、又带著奇异美感的死亡交响乐。 第216章 暗处注视,表演求生 码头这边虽然被749局早早布下了幻阵,又拉了警戒线,遮得严严实实,等閒人靠近不了,也瞧不见里头那“百道流光追一乌、炮火连天洗地皮”的奇幻盛景。 可那震天响的炮声、爆炸声,却是实打实地传了出去,在京海市区隱约可闻。 不明真相的市民们听著远处海面上传来的、一阵猛过一阵的“轰隆隆”闷响,非但不怕,反而一个个眉开眼笑,议论纷纷: “嘿,听这动静!咱们京海这次演习,下血本了啊!真得劲!” “那是!你听听这炮声,多齐整!多浑厚!一听就是咱们国產的好傢伙!” “国家强大了就是好!这安全感,槓槓的!” “赶紧的,拍个视频发朋友圈——『听,这是祖国强大的声音!』” “已点讚!我也发个——『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 而真正的战场上,情况却有点微妙的变化。 起初,那帮京海本地的练气士还追得起劲,刀光剑影法宝齐飞,打得那叫一个热闹,主打一个“人多势眾、痛打落水狗”。 可隨著姬左道驾驭著那尊巨龙加入战局,画风就开始突变了。 飞弹洗地,水雷埋伏,机炮金属风暴泼水般倾泻…… 这火力密度,这打击范围,这无差別覆盖的疯劲儿…… “哥几个!风紧!扯呼!” “活阎王上线了!咱就別搁这儿碍事了!赶紧撤!別被流弹蹭著!” “对对对!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咱们看戏!看戏就好!” 围攻的练气士们非常从心地、默契地、潮水般退出了战圈,一个个躲得老远,开始专心致志地当起了“气氛组”和“解说员”。 毕竟,看活阎王整活儿,比自己上去拼死拼活,刺激多了,还安全。 而作为“整活儿”核心目標的沃尔夫…… 此刻的状態,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呃啊——!!” “fuck!疼死老子了!!” “卑鄙!无耻!东方人!不讲武德!!” 沃尔夫的惨叫、怒骂、诅咒,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惨过一声,配合著他在枪林弹雨中那“险象环生”、“左支右絀”、“狼狈不堪”的逃窜姿態…… 任谁看了,都得嘆一句:这老梆子,真惨。快被活活打死了。 可打著打著…… 姬左道最先琢磨出点不对劲了。 这炮火都快犁了三遍了,飞弹也放了七八轮了,金属风暴更是没停过。 这老梆子叫得是挺惨,模样是挺狼狈,翻白眼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可…… 你他妈跑得怎么越来越快了?! 身上的黑暗能量,怎么看著还特么更凝实了点?! 姬左道操控著邪龙,猩红的火控雷达眼死死锁定著前方那团“哀嚎”著疯狂逃窜的黑暗天幕,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號。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就好比啥呢? 好比你和媳妇儿在炕上造小人,你裤子刚脱,架势还没摆开呢,你媳妇就开始嗷嗷叫: “啊!相公!你好厉害!奴家受不了了!要死了要死了!” 你这边一愣,心说我这还没开始发力呢?这就夸上了? 结果低头一看—— 好嘛! 媳妇一边嗷嗷叫著受不了,一边自己个儿扭得那叫一个欢实。 节奏带得飞起,速度不减反增,红光满面,气息稳得跟老狗似的。 眼里还闪著“你快点啊我等著收工”的不耐烦。 这他娘的…… 是夸你厉害吗?! 这他妈是骂你没用啊!是侮辱你啊!是把你当二傻子糊弄啊! 比直接骂你“细狗”、“银样鑞枪头”还伤自尊! 这已经不是演技好坏的问题了。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姬左道悟了。 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好傢伙……” 巨龙扭曲的金属发声器官里,传出姬左道咬牙切齿、又带著点被气笑了的声音: “炮弹洗地你洗澡,飞弹追尾你加速。” “老子这边炸得欢,你丫偷摸在充电?!” “老登,搁这儿演我是吧?!” “可以,有想法。” 他算是看明白了。 沃尔夫这老王八蛋,看著嗷嗷惨叫,狼狈逃窜,实际上精著呢! 那些看著嚇人的炮火、飞弹、金属风暴,绝大部分威力,其实都被他身法躲避或者黑暗天幕的巧妙防御给化解、卸掉了。 剩下那些实在躲不开、必须硬扛的,造成的伤害,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 这老梆子,纯粹是在演! 演出一副“我快不行了”、“我就要被活活打死了”的悽惨模样。 搁这玩示敌以弱那一套呢。 沃尔夫確实在演,但严格来说,他不是演给姬左道看的。 从今天他架著奄奄一息的德莱尔和索尔,站上京海码头的那一刻起,他后脖颈的汗毛,就没倒下去过。 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你半夜走野林子里,明知道四下无人,可总觉得后头有东西跟著。 你一走,它就走。 你一停,它就停。 你回头,只有黑漆漆的树林子,啥也瞅不见。 可那股子阴冷的、黏糊糊的、仿佛被什么不可名状之物舔过后脑勺的悚然感,如影隨形,挥之不去。 姬左道搞出来的那头龙可怕吗? 可怕。 飞弹洗地,水雷埋伏,机炮不停,追得他跟个孙子似的满海面乱窜,嗷嗷惨叫,狼狈到了极点。 可这到底是个你能看见、能听见、能琢磨、能想办法躲的玩意。 可暗处那道目光…… 那道从游戏开始前,就如附骨之疽般钉在他灵魂深处的注视…… 那才是真他妈要命的玩意儿! 看不见,摸不著,甚至无法確定是不是真的存在。 可它就是让你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让你每一次能量运转都滯涩半分,让你在生死一线的闪避中,总忍不住分出一丝心神去警惕身后那片虚无。 这他妈比被飞弹追著屁股轰还让人头皮发麻! 所以,沃尔夫只能演。 演出极限的狼狈,演出濒死的虚弱,演出“我已经是强弩之末全靠一口气吊著”的假象。 他要偷偷保存能量防止暗处的偷袭。 只要撑到公海,他就贏了。 张玉宸亲自坐镇,亲口立的规矩。 这话就是金科玉律,就是免死金牌。 到了公海,暗处那东西再可怕,恐怕也得掂量掂量坏了张玉宸规矩的后果。 第217章 血翅黑蚊,穷途末路 又是几发飞弹尖啸著破空而来,沃尔夫一个狼狈的侧身拧腰,险之又险地从弹道间隙中钻了过去。 那飞弹却没像往常一样“轰隆”炸开,反而在半空中诡异地解体,外壳“咔嚓”裂开。 然后—— “嗡——!!!” 乌压压、黑沉沉的一片东西,如同炸了窝的马蜂,从飞弹残骸里狂涌而出,铺天盖地,朝著沃尔夫这边就罩了过来! 那振翅的嗡鸣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是有一万个小电钻在同时开工。 “蚊子?!” 沃尔夫瞳孔一缩,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京海的蚊子……个头这么大的吗?! 那一个个,都快赶上麻雀了! 通体漆黑,唯独翅膀边缘透著股不祥的血红色,在高速振翅下拉出一道道模糊的红线,看著就邪性! “叔!小心!是那些蚊子!不能碰!!” 德莱尔带著哭腔的尖叫几乎变了调。 “沾上就化!碰著就烂!” 索尔也嘶声大吼。 不用他俩喊,沃尔夫也不可能让这乌泱泱一大片邪门玩意儿靠近。 京海这鬼地方,邪门的很。 他现在都快应激了,看啥都怀疑是陷阱,昨晚上啃个包子,都得先掰开了仔细瞅瞅,生怕里头藏著雷。 沃尔夫想也不想,黑暗能量猛地催动,试图一个加速甩开这团“黑云”。 可这群蚊子,速度竟然快得离谱! 他快,蚊子更快! 那一片“黑云”如影隨形,死死咬在他屁股后头,距离非但没拉开,反而越来越近! “fuck!” 沃尔夫脸色难看,不得已,只能再次收缩黑暗天幕,试图用粘稠的黑暗能量挡住这些诡异的蚊子。 姬左道透看著这一幕,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 想挡? 哪那么容易让你得逞。 这批血翅黑蚊,可是他专门跑了一趟姬正道那小子那儿调过来的“特种兵”。 据姬正道拍著胸脯吹嘘,这群蚊子从小是喝张局长心魔的血长大的! 个个膀大腰圆,能飞能打能生! 姬左道当时听著都乐了。 好傢伙,张叔家那心魔,可真够忙的。 白天得当苦力造阿房宫,晚上还得被拉去“献血”,餵养这群祖宗。 这哪是心魔啊? 这分明是头勤勤恳恳的老牛!吃的是草,挤的是奶—— 不对,以姬正道那葛朗台转世的尿性,怕是连草都捨不得给吃几根,纯靠心魔自觉发电,无私奉献。 可怜的心魔,混到这个份上,也是古今头一遭了。 果然,血翅黑蚊没让姬左道失望。 沃尔夫的黑暗天幕刚构筑起来—— “噗噗噗噗……”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轻微穿刺声响起。 那群蚊子一个个如同见了腥的鯊鱼,直接趴在了天幕表面! 细长尖锐的口器,毫不犹豫地刺入粘稠的黑暗之中! 然后,开始疯狂吮吸! “嗡……” 吸得那叫一个投入,翅膀震动的频率都透著一股“美味、畅快”的愉悦感。 更要命的是,这群蚊子不光自己吸,业务能力还贼全面。 一边吸,一边下崽!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沃尔夫的脸,绿了。 这次是真绿了。 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黑暗能量的消耗速度,骤然飆升!比刚才硬扛飞弹洗地时快了何止数倍! 这他妈哪里是蚊子? 这分明是一群附著在能量护盾上的、自带“无限增殖”debuff的超级寄生虫! 吸你的能量,用你的能量下崽,崽再继续吸…… 沃尔夫气得浑身发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用能量震波把这些该死的蚊子震落、碾碎。 可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 还手? 万一那个一直没动静的张玉宸,判定他“攻击”了这些蚊子,属於“还手”范畴,直接一道太白剑气劈过来怎么办? 憋屈! 极致的憋屈! 沃尔夫咬著后槽牙,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最后,他只能壮士断腕! 他操控黑暗能量,猛地一阵剧烈蠕动。 然后將那一大块爬满了蚊子、掛满了虫卵的黑暗天幕,如同剜掉一块腐肉般,硬生生从主体上剥离、捨弃! 粘稠的黑暗能量裹挟著无数血翅黑蚊,如同陨石般朝著下方海面坠落。 还未落水,那团黑暗能量就在蚊群的疯狂吸食下,迅速黯淡、消散。 而吃干抹净的血翅黑蚊,在半空中一个优雅的盘旋,振翅声更欢快了,乌泱泱地,又朝著沃尔夫热情地扑了过来。 看那架势,分明是觉得刚才那口味道不错,还想再来一顿。 “狗屎!” 沃尔夫看著身后那片穷追不捨的“黑云”,又看看自己明显稀薄了一些的黑暗天幕,喉头一甜,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 姬左道看著沃尔夫那副肉疼的表情有些奇怪。 怪了。 捨弃一点能量而已这老梆子怎么一脸肉疼的? 虽然搞不明白这老东西在顾忌什么、或者说在隱藏什么,但姬左道这个人吧,打小就有个好习惯—— 別人越不想让他干的,他越来劲;別人越怕什么,他越要试试。 主打一个叛逆,突出一个对著干。 巨龙体內,姬左道咧嘴一笑,意念微动。 下一秒,巨龙背部那蜂巢般的发射孔再次滑开。 又是几枚飞弹,拖著白色尾焰,尖啸著扑向沃尔夫。 这一回,沃尔夫已经有了经验,一看那飞弹飞行的弧度和解体的前兆,脸都绿了。 还来?! 有完没完了?! “噗噗噗……” 熟悉的解体声,熟悉的“黑云”涌出。 新一批膀大腰圆、精神抖擞的血翅黑蚊,加入了对沃尔夫黑暗天幕的“聚餐”行列。 沃尔夫气得灵魂都在冒烟,却毫无办法,只能再次重复那让他心碎无比的操作—— 剥离,捨弃! 又是一大块黑暗天幕,被他忍痛拋下。 如此循环,不过短短几分钟。 沃尔夫身后的“黑云”,已经从一开始的一小团,膨胀到了遮天蔽日的规模! 乌泱泱,黑沉沉,嗡嗡声震耳欲聋,仿佛一片移动的、飢饿的死亡阴云。 前有血翅黑蚊群围追堵截。 后有机械巨龙炮火连天。 沃尔夫这回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等等…… 入地? 海!下面是海! 沃尔夫脑中灵光一闪,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蚊子总会怕水吧?老子潜下去,看你们怎么追! 说干就干,他一个猛子就朝著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扎去! “噗通!” 黑暗天幕包裹著三人,如同巨大的黑卵,砸入海中,溅起冲天浪花。 成了! 沃尔夫心里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下一秒,这丝庆幸就凝固在了脸上,然后“啪”一声,碎得彻彻底底。 因为他看到—— 那群杀千刀的血翅黑蚊,竟然也紧跟著俯衝下来,“噗通噗通”如同下饺子般,爭先恐后地扎进了海水里! 入水之后,非但没有被淹死,反而…… 游得更欢实了! 那漆黑的身体在海水中灵巧地摆动,血红的翅膀边缘高频振动,推著它们在水中如同利箭般穿梭,速度竟然不比在空中慢多少! 一个个瞪著贪婪的复眼,挥舞著尖锐的口器,劈波斩浪,鍥而不捨地朝著黑暗天幕追来! “我艹……”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蚊子?!” “京海连蚊子都他妈的军训吗?!海陆空三棲作战?!” 他算是彻底绝望了。 这群蚊子,上天能飞,下海能游,口器能破防,还能现场下崽搞增殖…… 这他妈是蚊子? 吃啥长大的? 第218章 娘娘驾到,姨来收场 沃尔夫被姬左道一路像撵狗似的追了二百多海里,所施展的黑暗天幕都稀薄了不少。 可他反而越来越兴奋,眼珠子都冒著光,哪怕心里那根弦却绷得快断了。 快了! 就快到了! 云头上,张玉宸忍不住乐了。 “嘖,这游戏办了这么多回,头一回有人被追出去二百多海里。” 他摸著下巴,饶有兴致。 “以前那帮孙子,撑死百八十海里就躺平任宰了。这老梆子是真能跑啊。” 旁边柳副局叼著烟,眯眼瞅了瞅,纳闷道: “我记得最远那次,也就一百二,追的人自个儿掉头回家了,嫌远。这老东西啥时候惹著小姬了?追得跟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似的。” 张玉宸呵呵一笑:“小姬他一个老乡,被这伙外国佬抓去做了实验,差点拆零碎了。估摸著一开始是想给老乡出气,后来嘛……纯粹是玩上癮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现在这小子八成是打红眼了。” 柳副局一愣:“红眼?” 张玉宸朝下方努了努嘴:“你看他那样,像是要留活口吗?” 姬左道是真红温了。 他这会儿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弄死这老梆子,必须弄死! 为啥? 他可是把全部家当押上了,赌的就是“仨外国佬全灭”! 赔率,一赔五十! 为了这个,他连七七的津贴都给偷……咳咳,借过来了。 这要是赌输了…… 姬左道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左手拄著根打狗棍,右手捧著个破碗,蹲在749局食堂门口,眼巴巴等著施捨剩饭的悽惨未来了。 “妈的……” 姬左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睛赤红。 “道爷我今天……” “开·大·了!” “嗡——!!!” 血肉机械巨龙周身,所有发射口、炮管、飞弹巢……同时亮起刺目的光! 暗红色的血肉菌丝疯狂蔓延,如同活物的血管,缠绕上每一枚弹药,每一根炮管。 蓄能。 全弹。 “轰!轰!轰!轰!轰!——!!!” 下一瞬,天地失色! 飞弹、炮弹、子弹、血翅黑蚊…… 所有能扔出去的东西,所有能打的弹药,如同暴雨,如同海啸,如同世界末日降临! 遮天蔽日! 劈头盖脸! 朝著沃尔夫那团已经稀薄得可怜的黑暗天幕,糊了过去! 而此刻,沃尔夫距离公海边界线,只剩不到三百米。 面对这足以將一座小山头从地图上抹去的饱和打击,沃尔夫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有两个选择。 一,硬扛。 以他现在的状態,用黑暗天幕就能扛下来,但那样一来,他就没有多少能量来提防暗中那人,越到最后越不能掉以轻心。 至於二嘛…… 沃尔夫低头,看了一眼被他黑暗能量牢牢禁錮、已经意识到什么、正惊恐瞪大眼睛的索尔。 又看了一眼旁边奄奄一息、茫然无措的侄子德莱尔。 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属於老牌梟雄的决断。 “索尔。”沃尔夫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会记住你的牺牲。” “不!沃尔夫大人!不——!!!”索尔发出绝望的嘶吼,疯狂挣扎。 可惜,晚了。 沃尔夫根本不再看他,黑暗能量猛地一催—— “噗!” 索尔壮硕的身躯,如同被投石机拋出的石弹,朝著那铺天盖地的弹幕,狠狠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沃尔夫指尖一点黑芒闪过,精准刺入索尔后心,触发了对方血脉深处的禁制! 黑暗能量疯狂灌入! “轰隆隆隆——!!!” 索尔的身体,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不是血肉的爆炸,是纯粹的、暴烈的、刺目欲盲的雷霆! 雷光如同怒龙出海,轰然扩散,与迎面而来的飞弹海、炮弹雨…… 狠狠撞在一起! “轰————————!!!!!!” 一朵混杂著火焰、雷霆、浓烟与灵能乱流的、小型的蘑菇云,在海面上升腾而起! 海水被蒸发,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 借著这自爆產生的、短暂的能量真空与衝击波反向推动,沃尔夫带著德莱尔,如同两颗黑色的流星,猛地向前一躥—— 三百米距离,转瞬即至! “噗通!” 黑暗天幕包裹著两人,重重砸在公海的海面上! 沃尔夫单膝跪在起伏的海浪上,剧烈喘息,脸上却绽放出狂喜的、扭曲的笑容。 他抬头,望向高空云层上那两道身影,声音嘶哑却带著无与伦比的得意与疯狂: “哈哈……哈哈哈!” “张!玉!宸!” “看到了吗?!” “公海!老子到了!” “这场游戏——” “是老子贏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张狂,笑得歇斯底里,黑暗天幕虽然稀薄,却稳稳地挡住了后方爆炸的余波。 贏了! 他沃尔夫,在必死之局中,硬生生撕出了一条生路! 规矩就是规矩! 张玉宸亲口立的规矩——跑到公海,既往不咎! 与此同时。 “嗤……” 那尊硬扛了爆炸余波、浑身伤痕累累的血肉机械巨龙,体表升腾起大量的白色蒸汽。 暗红色的血肉如同退潮般飞速萎缩、乾涸、剥落。 內部的金属骨架、炮管、零件“咔嚓咔嚓”地解体、脱落,如同下饺子般“噗通噗通”掉进海里。 转眼间,二十多米长的庞然大物,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被最后几缕血肉菌丝勉强包裹著,悬浮在半空。 “咳……” 姬左道的身影从萎缩的血肉中显露出来,脸色苍白如纸。 操纵这么个大玩意这么长时间,对他的消耗堪称恐怖,哪怕是他的灵海都快见底了。 他看著公海上那狂笑的沃尔夫,又想想自己那全押上去、眼看就要打水漂的家当…… “奶奶的……” 姬左道眼前发黑,身子一软,再也维持不住御空,直挺挺朝著海面栽了下去。 “亏……亏大发了……” 他已经预见到自己未来的悲惨生活了。 然而—— 预期的冰凉海水並未到来。 他跌进了一个柔软、蓬鬆、毛茸茸,还带著点淡淡暖香的地方。 嗯? 姬左道茫然地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 这触感……尾巴? 他扭过脖子,看向身后。 只见一条巨大、蓬鬆、雪白无瑕的狐尾,如同最豪华的云床,將他稳稳托在半空。 狐尾的主人…… 一袭红衣,身段窈窕,赤足凌空,容貌娇媚得能勾魂夺魄,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一双桃花眼里水光瀲灩,却又带著点…… 看自家傻孩子胡闹的无奈与纵容? “姨……” 姬左道喉咙发乾,挤出一个字。 “嘖,小没出息的。” 红衣女子伸出纤纤玉指,嫌弃地戳了戳姬左道的脑门,“一看你这样子家底赔光了吧?小小年纪不学好。” “还好有你姨在。” 第219章 赌徒百態,真实虚假 沃尔夫架著德莱尔,半只脚踏入公海范围的那一剎那—— 京海码头,那被幻阵笼罩、实则人声鼎沸的观赛区,炸了。 “贏了!老子贏了!哈哈哈哈!一赔五!今晚一条龙,会所嫩模,爷我全都要!!” “艹!艹!艹!老子的棺材本!沃尔夫我日你仙人!!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呜呜呜……我的飞剑,我的存款,我攒了半辈子的老婆本……全没了,全没了啊!让我死,別拦我!” “东海……东海水深,压强够,沉底快,尸体不容易浮上来……” “我觉得西边那块礁石不错,绑身上,咕嘟一下,乾净利落。” 贏了的,已经开始用打电话疯狂呼叫“一条龙服务”预约,红光满面,声震四野。 仿佛已经摸到了嫩模的小手,闻到了会所的香风。 输了的,如丧考妣,面如死灰,有蹲在墙角抱头痛哭的,有眼神空洞喃喃自语的。 更有几个真掏出《京海周边海域水文地质详考》和《自杀的一百种优雅姿势》,开始认真研究“哪块礁石投海风水佳”、“哪种捆法下沉速度快还不影响来世投胎”的专业人士。 爱德华缩在人群角落,死死捏著手里那张“索尔先死”的赌票,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他嘴唇紧抿,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拼命向上抽搐,形成一个极其怪异、如同中风前兆的表情。 脑子里,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小人a(悲痛脸):“噢,索尔,可怜的索尔,你死得好惨啊……呜呜呜……” 小人b(狂喜脸):“嘿嘿嘿……死了,真死了!还是第一个死的!小赚二十万美金!嘿嘿嘿……今晚黑松露配鱼子酱,必须开瓶82年的拉菲庆祝!” 最终,小人b一脚踹飞了小人a。 爱德华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下那快要咧到耳根的笑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带著点沉重: “唉……愿上帝保佑索尔勇士的灵魂安息……阿门。” 划完十字,他迅速把赌票塞进內袋最深处,拍了拍,感受著那令人安心的厚度,心里那点“同僚情”瞬间烟消云散。 死道友不死贫道,索尔,你死得值! 回国就给你申请追封烈士,抚恤金我亲自帮你领了,绝对不让你那些穷亲戚占了便宜! 云头上。 柳副局长看著沃尔夫真的踩进了公海范围,那张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他眼前一黑,脚下发软,一个踉蹌,差点从云头上栽下去。 “老……老张……” 他声音发飘,带著哭腔,死死抓住张玉宸的胳膊,手指冰凉。 “扶……扶我一下……我……我头晕……我这个心啊……拔凉拔凉的……” “我今年的年终奖,明年的绩效,后年的福利……全押进去了啊……” 柳副局长看著公海上虽然狼狈却活蹦乱跳、甚至还敢咧嘴笑的沃尔夫和德莱尔,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完了……全完了……食堂的免费汤,以后就是我柳某人的主食了……呜呜呜……” 张玉宸任由他抓著,眉头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下方公海区域,又扫过那突兀出现的红衣女子,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不对劲。 有种很微妙的违和感。 是因为她突然出现? 不,不止。 张玉宸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点点纯白璀璨的星辉应念而生,在他指尖流淌、匯聚。 星辉流转,光芒柔和,道韵隱现,一切看上去都那么正常,与他过往千万次施展时一般无二。 可张玉宸的脸色,却在星辉亮起的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不! 不对! 这不是真正的太白星辉! 它缺少了那种与九天星辰、与此方天地法则最根源的共鸣! 缺少了那种“我意即天意”的、独一无二的权柄质感! 它更像是一种……极度逼真的模仿! 一种建立在对他神通机制完美理解基础上的、以假乱真的…… 贗品! “竟然是……虚假的?” 张玉宸心中凛然。 这是什么? 高明的幻境?真实的梦境?还是某种篡改认知的法术神通? 最让他心底发寒的是—— 以他的修为和见识,竟也只能判断出此乃虚假,却丝毫找不到这虚假的破解之法! 就像一个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缸中之脑,却找不到连接现实的那根线。 而下方。 沃尔夫自然也注意到了那突兀出现的红衣女子。 他先是一惊,待看清对方只是慵懒地站在那,狐尾上托著那个力竭的小变態,似乎並无立刻动手的打算后,心中一定。 隨即涌上来的便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股压抑不住的、挑衅般的得意。 他咧开嘴,儘管脸色苍白,黑暗天幕稀薄,但眼神中的光芒却锐利而张扬,毫不掩饰地投向红衣女子,又仿佛穿透她,看向了后方云端的张玉宸。 那表情分明在说: 没想到吧? 老子寧可牺牲一个神眷者,也防得滴水不漏,没给你在“规矩內”出手的机会! 现在,老子踏进公海了! 规矩,是你们定的! 这场游戏—— 老子贏定了!哈哈哈哈! 然而,面对他这无声的挑衅与得意,红衣女子只是轻轻抬起纤纤玉手,掩住娇艷的红唇,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 “呵呵呵……” 笑声酥媚入骨,却让沃尔夫心底那点得意瞬间冻结。 她歪了歪头,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盈盈地看向沃尔夫,红唇轻启,吐出两个轻柔却如同惊雷般的问题: “小狗狗……” “你真的以为……” “你贏了吗?”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謔,伸出玉指,轻轻点了点沃尔夫脚下的海面。 “你真的確定……” “你站在公海的范围吗?” “……” 两个问题,轻飘飘的。 却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凿进了沃尔夫的耳膜,凿穿了他狂喜的泡沫,凿在了他那根早已绷紧到极致的神经上! “你……你说什么?” 沃尔夫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得意的眼神瞬间被巨大的茫然和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冰冷的恐慌取代。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下。 波涛起伏,深蓝近黑的海水。 是海。 是公海。 坐標……坐標没错!他反覆確认过!就是这里! 她是什么意思? 第220章 真假不知,再次逃窜 嗡!!! 世界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一抹,所有的景象、声音、感知,都像浸了水的劣质油画,开始模糊、流淌、褪色。 沃尔夫只觉得眼前一花,隨即脚下一实。 他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京海码头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旁边是自家侄子德莱尔那张依旧惨白茫然的脸,以及…… 索尔。 那个本该在“雷神血脉禁制”下粉身碎骨、尸骨无存的肌肉棒子,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他旁边。 就是眼神还有些恍惚,似乎没从某种衝击中完全回神。 然后,索尔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沃尔夫。 那双眼睛里先是茫然,接著是震惊,最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 “狗!日!的!沃!尔!夫!” 索尔从牙缝里挤出每个字,脖子上青筋暴起,肌肉賁张,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仿佛都在“咯吱”作响,散发出择人而噬的凶暴气息。 “你他妈!竟敢!拿老子!当人肉炸弹?!” 他声音嘶哑,带著被彻底背叛和愚弄后的极致狂怒,拳头捏得死紧,眼看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沃尔夫生撕了。 沃尔夫:“……”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混乱。 索尔没死? 刚才那一切都是假的? 就在这时,码头角落,一个练气士,突然眨了眨眼,茫然地摸了摸自己乾燥的衣襟。 “咦?我……我不是已经跳下去……为填海工程添砖加瓦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他旁边,一个练气士哆嗦著手指,疯狂刷新著银行app界面,嘴里发出梦囈般的呻吟: “不……不对啊……我八个零的余额呢?!怎么就剩……就剩二十三块五了?!还花唄都没这么扣吧?!” “幻觉?我们……我们这是集体中邪了?!” 码头上一时间鸡飞狗跳,贏钱的狂喜变成了余额消失的惊恐,输钱的绝望变成了暂时还没输的庆幸,怒骂声、哀嚎声、质问声混作一团。 云端之上。 张玉宸低头,看著指尖再次流淌而出的、纯白璀璨的太白星辉。 那光芒依旧柔和,道韵依旧隱现,一切看上去完美无瑕。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撇了撇嘴。 “嘖。” “还是假的。” 航母甲板。 姬左道左看看,右看看,一脸懵逼。 涂装斑驳的退役战斗机,好好停在那里。 飞弹发射架,稳稳立著。 近防炮塔,炮口沉默。 装甲车,铁龟般蹲著。 一切如常。 就好像刚刚飞弹洗地、追杀二百海里的惊天大戏,从未发生过。 “誒?” 姬左道挠了挠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乾净整洁的工装背心。 “我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趴在姨的尾巴上吗?” “这些铁疙瘩不是被我融合了吗?” 就在这时—— 一股幽淡的、带著点甜腻暖意的香风,悄无声息地飘来。 紧接著,一个娇软温润、曲线惊心动魄的身体,从后面轻轻贴上了他的后背。 两团惊人的柔软,毫无间隙地压在了他的肩胛骨之间。 姬左道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数根漆黑如墨、粗如儿臂的狰狞大筋,“噗嗤”一声就从肩背皮肤下弹射而出。 如同捕食的毒蟒,带著凌厉的破空声,直刺身后! 然而—— “叮。” 几声轻响,如同玉指敲击编钟。 那几根足以洞穿钢板的漆黑大筋,在触及身后那人身体的剎那,竟被轻描淡写地……一把握住了。 攥在掌心,动弹不得。 “嘿~” 一个慵懒酥媚、带著点嗔怪笑意的女声,贴著姬左道的耳廓响起,温热的呼吸吹得他耳根发痒。 “小没良心的~” “姨可是帮你出了口气,狠狠耍了那老狗一顿。” “你倒好,转头就想用这几根小玩意儿折腾姨?” 那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戏謔的调侃: “就这几根……可不够哦~” “……” 姬左道感觉到自己那几根被攥住的大筋,正被那小手不轻不重、带著某种奇异节奏地揉捏、把玩著。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酥麻、酸软、还有点点诡异的舒坦感,顺著大筋传递迴身体。 “唔……” 姬左道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姨……” 姬左道的声音有点发乾,带著点认命的无奈。 “嗯,乖~” 身后那女人似乎满意了,轻笑著,將下巴轻轻搁在姬左道僵硬的肩膀上。 一头如瀑青丝滑落,带著同样的暖香,蹭在姬左道颈侧。 姬左道艰难地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去。 一张妖嬈美艷、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嫵媚风情的脸蛋,近在咫尺。 肌肤欺霜赛雪,眉眼含春带水,眼尾微微上挑,天然一段风流慵懒。 红唇饱满,嘴角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狐妖娘娘指尖戳了戳姬左道的脸颊,语气带著点长辈看晚辈出息了的欣慰与调侃, “不愧是那三个老鬼调教出来的徒弟,的確是比姨山里那群整天只知道偷鸡摸狗、混吃等死的狐狸崽子出息多了。” 姬左道苦笑: “姨,您就別抬举我了……这都哪跟哪啊。我这到现在还云里雾里呢,都不敢肯定要是现在掐自己一把,疼是不疼,醒是不醒。” “哎呀,你呀~” 狐妖娘娘被他逗乐了,又用力揉了揉手里那几根大筋,揉得姬左道齜牙咧嘴。 “从小就是个心里门儿清的机灵鬼,蔫儿坏。早知道当年,姨就该狠下心来,把你从你那三个师父那儿偷出来,养在身边,肯定比现在还有趣。”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过甲板,投向了码头的方向,语气里带上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 “不过嘛,比起某个到现在还拎不清状况、一门心思钻牛角尖的老东西就蠢多了。” 码头。 沃尔夫强行压下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混乱与惊疑。 走! 必须走! 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再也不看索尔,黑暗能量再次涌动,猛地捲起旁边还在发懵的德莱尔,脚下一蹬! “轰!” 码头水泥地炸开一个小坑。 沃尔夫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再次朝著大海的方向,亡命狂奔! 这一次,他甚至连看都没看索尔一眼。 索尔站在原地,看著沃尔夫毫不犹豫拋弃自己、再次逃窜的背影,胸中的怒火简直要把他整个人点燃、炸裂! “沃!尔!夫!!我操你祖宗!!!” 第221章 黄粱一梦,道心崩碎 沃尔夫架著德莱尔,身后跟著骂骂咧咧、双眼喷火的索尔,三道身影如同丧家之犬,朝著公海的方向玩命狂飆。 这一次,没有人阻拦。 航母甲板上,狐妖娘娘下巴搁在姬左道肩膀上,看著那三道仓皇逃窜的背影,一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亮晶晶的坏笑。 “这么想逃出去啊~” 她红唇轻启,声音酥媚,贴著姬左道的耳朵,呵气如兰: “行~” “满足你们~” 玉指,轻轻一勾。 仿佛拨动了某种无形的弦。 …… 沃尔夫三人真的逃回了自己的国家。 虽然过程狼狈,虽然损失惨重,虽然索尔看沃尔夫的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但,终究是活著回来了。 带著京海749局那堪称耻辱的勒索帐单,带著一身伤,带著满腔的憋屈与仇恨。 接下来的日子,顺风顺水得不可思议。 沃尔夫家族原本有些停滯的势力,突然开始疯狂扩张。 德莱尔因祸得福,在那场噩梦般的经歷刺激下,死神血脉竟產生了意料之外的良性变异,实力突飞猛进。 连索尔,这个被沃尔夫背叛的肌肉棒子,也在极致的愤怒与屈辱驱动下,打破了困扰多年的瓶颈,雷神血脉进一步纯化,战力飆升。 三人之间那点齟齬,在家族利益和飞速膨胀的力量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他们联手。 剷除异己,吞併资源,结交盟友,打击对手。 一步一步,朝著各自领域的最高处,坚定而迅猛地爬去。 五十年后。 沃尔夫的家族已成为本国超凡圈子里说一不二的庞然大物。 德莱尔执掌家族暗面力量,阴影所至,万马齐喑。 索尔则是他们家族最锋利的那把刀,雷霆所向,摧城拔寨。 而他们心底最深处,从未忘记京海,从未忘记749局,从未忘记张玉宸、柳副局长,还有那个叫姬左道的小变態。 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又是五十年。 沃尔夫三人,带著积蓄百年的恐怖力量,带著麾下无数强者,带著碾碎一切的决心与自信,浩浩荡荡,跨越重洋,杀回了京海。 这一次,没有游戏,没有规矩,没有“大逃亡”。 只有最直接、最残酷、最血腥的碾压。 张玉宸的太白剑意被沃尔夫的黑暗天幕正面击溃。 柳副局长的拳罡在索尔的雷神之怒下黯然失色。 至於姬左道和他那些花里胡哨的“玩具”…… 德莱尔只是轻轻抬手,无尽黑暗便將一切吞噬、腐蚀、化为虚无。 报仇了。 百年屈辱,一朝雪洗。 站在京海749局的废墟上,沃尔夫仰天长啸,德莱尔无声狞笑,索尔捶胸怒吼。 快意! 又是很多年过去。 沃尔夫三人站在了各自领域的绝对顶峰。 权力、力量、荣耀、敬畏……他们拥有了一切。 人生圆满,再无遗憾。 然后—— “轰。” 像是一脚踩空。 又像是精美瓷器从万丈高空跌落。 眼前的荣华、手中的权柄、脚下的王座、身周的敬畏…… 所有景象,如同被顽童恶意涂抹的画卷,开始扭曲、变形、剥落、粉碎。 耳边似乎还残留著属下的欢呼与敌人的哀嚎。 鼻尖似乎还能闻到胜利的硝烟与权力的芬芳。 脚下似乎还能感受到王座的坚硬与巔峰的寒冷。 可眼睛看到的—— 是京海码头粗糙冰冷的水泥地。 是波涛起伏的深蓝海水。 是码头上那些吵吵嚷嚷的练气士。 是云端上抱臂看戏的张玉宸和捂钱包的柳副局长。 沃尔夫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德莱尔眼中的得意,凝固了。 索尔捶胸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三双眼睛,瞪大到极致,瞳孔里倒映著彼此惨白、茫然、逐渐被无底恐怖吞噬的脸。 怎么又回来了? 百年奋斗。 百年荣耀。 百年復仇。 百年巔峰。 难道…… 只是一场梦? “嗬……嗬嗬……” 沃尔夫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漏气般的声音,他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然后,缓缓地,缓缓地…… 跪了下去。 “不……不……这不是真的……不是……” 他喃喃著,眼神涣散,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德莱尔比他更不堪。 像是被抽掉了全身骨头,瘫软在地,裤襠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跟筛糠似的。 索尔则是另一种反应。 他死死瞪著眼睛,眼球布满血丝,仿佛要瞪裂眼眶。 看看跪地颤抖的沃尔夫,看看瘫软失禁的德莱尔,又看看自己肌肉賁张、却空空如也的双手。 “假的……都是假的……” “百年……百年啊!!” “老子这一百年……算什么?!算什么?!!” 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混合了极致愤怒、荒谬与崩溃的嘶吼。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这个身高两米、肌肉虬结的壮汉,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对著自己的太阳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 索尔壮硕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眼睛还睁著,瞳孔却已经散了。 竟是承受不住这极致的认知衝击与心理落差,在疯狂与绝望中,选择了自我了断。 “……” 码头上一片死寂。 赌徒们都闭上了嘴,呆呆地看著这诡异而惊悚的一幕。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理解范畴的、荒诞到令人心底发毛的场面镇住了。 航母甲板上。 姬左道眨了眨眼,看看码头那边跪的跪、瘫的瘫、躺的躺的三个人,又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了瞥身后那张近在咫尺的妖嬈脸蛋。 一脸懵逼: “姨,他们……这又唱的是哪出?” “怎么突然就想不开了?” 娘娘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用那几根纤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那叫一个无辜: “谁知道呢~” “兴许是……” 她歪了歪头,桃花眼眨了眨,一本正经地猜测: “做了场不愿醒来的美梦了吧?” “梦醒了,发现枕头湿了,美酒佳肴是画饼,江山美人是泡影……” “心態崩了唄。” “嘖,真不经玩。” 她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姬左道身上,捏了捏他的脸颊,笑语嫣然: “所以说啊,小姬~” “这人吶,光修命,不修性……” “迟早得出大问题。” “你看,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歪头,衝著码头方向努了努嘴,眼波流转间,儘是戏謔: “一场梦,就搞成这样。” “道心脆得跟苏打饼乾似的,一碰就碎。” “多丟人呀~” “是吧?” 云头上。 张玉宸沉默地看著下方,看著那三个以不同姿態崩溃的身影,又抬眼,看向航母甲板的方向。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复杂,带著一丝罕见的惊嘆: “黄粱一梦,百年沧桑。” “给予一切,再全部夺回。” “在认知的巔峰……” “將人推下悬崖。” 他顿了顿,轻声道: “好手段。” 第222章 性命双修,用力活著 姬左道突然就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了。 他缩了缩脖子,心里直打鼓。 为啥? 废话!他姬左道自个儿就是个修命不修性的主啊! 要不然能跟自个儿的心魔勾肩搭背拜把子,还他娘的当上了大哥? “不是……”姬左道心里犯嘀咕,眼睛还瞟著码头那边,“真有人就因为做了场梦,emo了想不开了,就直接自掛东南枝了?” “修性……真就这么要紧?比命还重要?” 他挠了挠头,有点怀疑人生。 “姨该不会是嚇唬我的吧?没准就是索尔那个肌肉棒子,脑子里长的也是肌肉,一根筋,脑子转不过弯,钻了牛角尖呢?” 他正搁这儿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呢。 突然就看见码头上,沃尔夫和德莱尔那爷俩,动作整齐划一,双手抱住自己脑袋,然后—— “咔嚓。” “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仿佛老旧门轴转动似的轻响。 沃尔夫和德莱尔的脑袋,就在姬左道眼皮子底下,缓缓地、匀速地、整整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迴环。 脸,从前面,转到了后面,又他妈的转回了前面。 最后,定格。 眼睛还睁著,但里头那点光,彻底灭了。 得。 这两位脑子倒是转过来了。 可惜,人好像也跟著转过去了。 姬左道:“……” 他浑身汗毛“唰”一下就立起来了!跟过了电似的! “我艹!!!” 心里那点侥倖和自我安慰,瞬间被眼前这惊悚一幕碾得粉碎! 妈的!来真的啊?! “妈的,现在开始修心还还来得及吗?!” 姬左道声音都有点发飘了,下意识就想往后缩,结果后背直接撞进一片温软馨香里。 是娘娘。 “咯咯咯……” 狐妖娘娘被他这副炸了毛的鵪鶉样逗得花枝乱颤,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她伸出纤纤玉手,一点不客气地按在姬左道脑袋上,跟rua一只受惊的猫崽子似的,狠狠地、使劲地揉了好几下,把他本就有些凌乱的头髮揉得跟鸡窝一样。 “来来来,擼擼毛,嚇不著~” 她声音里满是笑意,还带著点哄小孩的调侃。 “你呀,跟他们能一样吗?” 娘娘用下巴蹭了蹭姬左道的发顶,语气隨意,却字字清晰: “那仨乡巴佬的国家从建国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百五十年。这么点年份,能有什么底蕴?那能叫底蕴吗?那叫破烂堆!” “他们的修行体系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抄来的四不像!光知道埋头修命,还修得漏洞百出,跟打补丁似的。修性?他们知道『性』字儿咋写吗?” 她嗤笑一声,总结道: “属於是,把別人家好好的经书抢过来,专门挑著歪的念,正的全都扔茅坑了。” “取其糟粕,去其精华。说的就是他们。” 姬左道听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就听娘娘话锋一转。 “你嘛……虽然也是个不修性的小混球,但好歹底子还是有一点的。” “最关键的是——” 她用力捏了捏姬左道的脸颊,捏得他齜牙咧嘴: “你那三个老鬼师傅,虽然一个比一个不像正经人,但在『修命』这根基上,可真是下了死力气给你夯实的!” “知道什么叫铜皮铁骨吗?说的就是你小子这副身板子!” 她顿了顿,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戏謔的光,凑到姬左道耳边,压低声音,呵气如兰: “就你现在这根基……哪天你要是真想不开,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姨估摸著,你折腾半天,可能连把自己彻底弄死都有点困难。” “嘖嘖,瞧瞧这身板,这根基……” 娘娘舔了舔红唇,眼神在姬左道身上扫了一圈,笑得像个看到珍宝的收藏家: “姨都馋了。” 姬左道浑身一僵,脖子上的汗毛还没下去,又感觉有一股温热的、带著点湿意的气息,蹭到了自己脖颈的皮肤上。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语气那叫一个无辜又怂包: “姨……” “你口水……” “流我脖子上了……” 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所有人都瞪著眼,张著嘴,看著那三个以不同姿势彻底没了动静的外国佬,脑子里的问號都快挤成二维码了。 这……这回应该是真的了吧?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真·死·透·了? 就在这寂静快要凝固成实体的时候—— “我——日——!!!” 云头上,猛地炸开一声破了音的、充满难以置信狂喜的嘶吼! 只见柳副局长“噌”地一下从云头蹦起三尺高,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攥著拳头,浑身都在哆嗦。 “中……中……中了!!!” “咦——老子中了!哈哈哈哈!一赔两百!一赔两百啊!!!” 他手舞足蹈,语无伦次,激动得差点从云头上栽下去,被旁边的张玉宸面无表情地一把薅住后衣领子,才没表演个自由落体。 柳副局长也顾不上形象了,反手一把抱住张玉宸的胳膊,声音都带著哭腔了,不过是喜极而泣: “发了!老子发了!!年终奖算个屁!以后食堂的免费汤,老子往里搁鱼翅!!” 张玉宸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 这赌狗命是真硬。 柳副局长这一嗓子,如同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冰水。 码头,再次炸了。 “我艹!!贏了?!老子贏了?!哈哈哈哈哈!一赔五!嫩模!爷的嫩模在招手!” 一个刚才还认真研究“哪片海风水佳”的哥们,此刻手舞足蹈,跟羊癲疯一样。 旁边那位原先打过“一条龙服务”预约电话的老兄此时则是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样。 “兄弟!刚你说哪块地儿沉底快来著?给哥指个方向!这次轮到哥去为填海事业做贡献了!” 贏了的,瞬间从地狱到天堂,开始疯狂计算今晚能点几个嫩模,喝什么年份的酒,嘴角咧到后脑勺,走路带风,仿佛已经成了人生贏家。 输了的,则上演了一出出人间惨剧。 输了大半身家的已经开始考虑去哪里应聘男模嫩模了。 输的分幣不剩的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如何优雅地成为一名马路减速带,为家庭创收”的专业教程。 至於那些不光输光,还倒欠一屁股债的…… 啥也別说了。 “填海工程”需要你,大海母亲怀抱你。 早点下去,早点排队,爭取下辈子投胎当个海王,专收保护费,把这辈子欠的连本带利捞回来。 总而言之一句话—— 码头眾生相,悲喜两重天。 有人天堂订位,有人地狱排队。 有人会所嫩模,有人海里餵鱼。 有人躺平碰瓷,有人垂直入水。 但无论如何,嚎叫也好,狂笑也罢,跳海也好,碰瓷也行…… 我们,都在用力的活著。 用最离谱的方式,最清奇的脑迴路,最顽强的生命力。 在这操蛋而又热闹的人间。 努力地,扑腾著。 第223章 人嫌狗厌,档案生猛 姬左道可不管別人怎么看他,他这会儿满脑子就一件事—— 兑钱! 贏了!真贏了!一赔一百!发了发了! 他屁顛屁顛就朝著最大的那个赌档摊位冲了过去。 脚步轻快得能飘起来,嘴角咧到耳根,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手里紧紧攥著那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点发软的赌票。 至於偷——啊呸,借七七津贴那点小事? 嗐! 他家七七不会介意的。 再说了,江湖规矩,贏了钱,双倍还!不,三倍!他姬左道是那种欠钱不还的人吗? 贏了钱,他就是全世界最大方的爷! 娘娘含著笑,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赤足点地,红衣摇曳,所过之处,自带一股慵懒勾人的香风。 那身段,那容貌,那眼波…… 不少刚才还在为输贏鬼哭狼嚎的练气士,瞬间就忘了自个儿姓啥,眼睛发直,呼吸粗重,喉结上下滚动。 尤其几个刚才赌贏了、正琢磨“今晚几个嫩模”的老哥,眼珠子都快黏娘娘身上了。 脑子里的“大头”还在艰难计算“鱼翅汤”和“嫩模小手”哪个性价比更高。 裤襠里的“小头”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升旗敬礼,疯狂暗示: “要什么嫩模!要什么会所!这!就这!极品中的极品!还看什么看!上啊!” 就在几个胆肥的蠢蠢欲动,琢磨著是上去搭个訕,还是直接展示一下“雄厚的资本”时—— 他们的目光,终于越过了那抹惊艷夺目的红,落在了红影前面…… 那个穿著工装背心、头髮乱得像鸡窝、正搓著手、一脸“嘿嘿嘿钱来钱来”的背影上。 姬左道? 活阎王! 几个老哥满腔燥热、蠢蠢欲动的热血,“唰”一下,凉了。 透心凉。 “大头”瞬间夺回控制权,並且反手就给了“小头”几个大嘴巴子: “上你妈!想死別拖著我!看清楚前面是谁!” “小头”委屈巴巴地缩了回去,偃旗息鼓。 几个老哥动作整齐划一,猛地扭开头,眼神飘忽,看天看地看海水,就是不敢再看那抹红影。 脸上那点痴迷和跃跃欲试,瞬间被“嫌弃”、“晦气”、“离远点”的警惕取代。 甚至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仿佛姬左道身上带著什么传染性极强的瘟病。 “妈的,和活阎王混到一起的……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嘖,白瞎了这副皮囊,可惜了……” “走走走,兑钱去,嫩模不香吗?非搁这儿找刺激。” 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以娘娘的耳力,听得那叫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娘娘脸上那抹慵懒勾人的笑意,微微一僵。 隨即,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那双盈盈桃花眼,缓缓眨了眨,看看前面对此毫无所觉、已经衝到赌档前、正拍著桌子嚷嚷“兑钱!快点儿!”的姬左道。 又用余光扫了扫周围那些避之不及、满脸嫌弃的练气士。 眼神里,头一次露出了点真实的、茫然的困惑。 不是…… 这小混蛋…… 不是才从山上下来,到京海没俩月吗? 这“人嫌狗厌”、“名声臭过茅坑”的架势…… 是怎么做到的? 这效率,这成果…… 比她当年出国搞诈骗——啊呸,搞金融投资,三个月捲走华尔街几百亿美金,还让人感恩戴德的速度,也慢不到哪儿去啊? 娘娘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小看了这个蔫儿坏的小王八蛋。 在“不当人”这方面…… 这小子,似乎格外有天赋。 云头上,张玉宸带著还沉浸在“鱼翅汤自由”美梦中的柳副局长,慢悠悠飘落码头。 柳副局长双脚刚沾地,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姬左道身后那抹慵懒勾人的红影。 柳副局脚步一顿,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呢? 他拧著眉头,开始疯狂倒腾脑子里那些积了灰的陈年档案。 姬左道……背景调查……社会关係…… 对了!当时为了把这小混蛋弄进749,他可是做背调亲自把姬左道那点“人际关係”扒了个底朝天! 其中就包括,住在姬左道他家山头后头的…… 那个女人。 档案里关於她的记录其实不多,也没特意加密,就平平常常摆在那儿,一查就查到。 上过自由国的全球通缉榜。 罪名:金融诈骗。 涉案金额:保守估计,上百亿美金。 注意,是美金。 这姐们儿,据说当年单枪匹马杀进华尔街,顶著张能骗死神佛的妖孽脸蛋和能把死人说话的口才,三个月,就三个月,愣是从那帮眼高於顶的金融精英口袋里,掏走了上百亿! 掏完还不算。 她捞完钱,没像一般人那样赶紧捲铺盖跑路,反而优哉游哉又在自由国待了小半年。 干嘛呢? 顺手,把人家经济差点给搞崩盘了。 据说自由国央行行长抱著马桶吐了三天,头髮一把一把掉。 等自由国那边终於反应过来,气得七窍生烟,全球发通缉令的时候…… 人家早拍拍屁股,回老家了。 回的是姬左道他家后山,往山里一钻,宣布养老。 养老就养老吧,这位姐的养老生活也挺別致。 她反手就把捞来的一半家產直接捐给了国家。 听说当时负责接收捐款的那位领导,拿著匯款单,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电话里声音都劈叉了。 后续据说连著开了好几天大会,主题从“这笔钱怎么用”一直延伸到“如何弘扬这种心繫国家的无私奉献精神”。 至於自由国? 吭哧吭哧找上门来要人。 態度还挺横。 咱们国家这边接待的人一听,乐了。 要人? 什么人? 没听说过。 什么通缉犯?什么诈骗?证据呢?哦,你们自己发的通缉令啊?那玩意儿我们这儿不认。 啥?你们要派人进来找? 妈的找事是不是? 艹! 开战! 据说是当时某位脾气火爆的將军拍著桌子吼出来的,电话差点没给对面震聋。 最后愣是硬生生给懟回去了。 爱咋咋地,人,没有,钱,更別想。 柳副局当时看完这段档案,叼著的烟都忘了点,在办公室愣了半天,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这他娘的…… 什么大女主剧本? 太生猛了! “我去!是她!” 柳副局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发出“啪”一声脆响,总算把这尊大佛和档案里那个生猛形象对上了。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张玉宸,压低声音,语气里还带著点不可思议: “老张,你看姬左道后面那……是不是就是档案里那个,把自由国当韭菜割、割完还把人根都给刨了的……” 张玉宸其实在云头上就认出来了。 毕竟,这位当年的“丰功伟绩”,在京海老江湖圈子里,那也是掛了號的。 他抱著胳膊,看著那边正被赌档老板当瘟神躲的姬左道,以及姬左道身后那个笑盈盈看戏的红衣女人,脸上那点惯常的温和笑意深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 “是她。” 张玉宸点点头,语气平淡,却带著点“老熟人”的瞭然。 “当年京海大逃杀的盘口火起来后,坐庄捞得最盆满钵满的,就是她。”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嘴角微扬: “京海那几个尾巴翘上天的练气士世家,当年可没少在她手里栽跟头,家底都快被掏空了,伤筋动骨,好多年没缓过来。” “变相给我后来入主749局,清理那些尾大不掉的门阀世家……行了点方便。” 这柳副局倒是不知道,那时候他还是堂口里一个小马仔,也就在这大逃杀游戏里当个小赌狗。 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大赌狗。 第224章 商业互吹,艺术加工 张玉宸理了理风衣领子,脸上掛著那副惯常的、儒雅温和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强龙过境,到了自家地盘,於情於理,他这个东道主,总得过去打个招呼。 “前辈。”他脸上那点惯常的温和笑意收了几分,多了点对等的尊重,但也就那么一点点,抬手隨意地拱了拱,“稀客。有失远迎了。” 狐妖娘娘正饶有兴致地看著姬左道跟赌档老板为了几个零头扯皮,闻言侧过头,桃花眼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红唇勾起: “哟,张三爷啊,混的不错啊,官威挺足。” 她语气隨意,带著点长辈看晚辈的调侃,但没什么火气。 张玉宸也不在意,笑了笑:“混口饭吃。比不上前辈,退隱山林,逍遥自在。” “逍遥啥呀。”娘娘摆了摆手。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了。 从京海天气聊到后山狐狸崽子们的学业,从国际超凡势力微妙平衡聊到最近哪种丹药原材料涨价太狠不人道……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旁边竖著耳朵偷听的柳副局长听得嘴角直抽抽。 好傢伙,这哪是聊天? 这是高手过招,是情报交换。 每一个字都可能是坑,每一句话都可能藏著机锋。 聊著聊著,话题很自然地,就拐到了姬左道身上。 毕竟,这是现场唯一能把这两位八竿子打不著的大佛扯到一块的“纽带”。 “这小子……” 张玉宸看了一眼还在为三块五毛二跟老板死磕的姬左道,脸上露出点无奈的笑,语气倒是挺诚恳。 “能力是有的,就是性子野了点,做事……比较有想法。” 张玉宸说的很委婉,很体面。 翻译成人话就是:能搞事,也能搞出大事,就是路子太野,经常嚇得人心臟骤停。 娘娘一听,乐了。 她立刻接过话头: “哎呀,別看他现在这样,小时候可招人疼了!肉乎乎的,见人就笑,哎哟喂,心都给他笑化了!” 娘娘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声音都柔了八度: “你是不知道,他刚会爬那会儿,就爱往我那山洞里钻,拦都拦不住。” “那时候他师父们忙,动不动就闭关,一闭就是好几个月。这孩子没人管,饿了就哭,哭了就爬过来找姨。” 娘娘比划了一下,表情生动: “我那会儿也年轻,没带过孩子,手忙脚乱的。泡奶粉,水温总掌握不好,不是烫了就是凉了。换尿布,更是灾难现场,那小子蹬腿蹬得跟个小牛犊子似的……” 她摇了摇头,一副“不堪回首”的模样: “可以说,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咳咳……是我一口奶一口水,好不容易才把这小皮猴子给拉扯到能跑能跳。” “后来大了点,更不得了,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撵鸡追狗,就没有他不敢干的。有次还把我养了多年的灵参当萝卜给啃了,气得我呀……” 娘娘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笑了。 “现在想想,也挺有意思。这小子那股子混不吝的邪性,还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估计就是那时候野出来的。” “也亏得是他那三个师父底子打得好,不然就这折腾法,早散架了。” 她总结道,语气欣慰: “如今看他能在张局长手下做事,也算走上正途了。我这心里啊,总算踏实点了。” 一番话,情真意切,细节饱满,时间线清晰,人物关係明確。 將一个“含辛茹苦、又当妈又当爹、把调皮捣蛋的熊孩子拉扯成才、最后送到体制內发光发热”的伟大长辈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感人肺腑。 旁边数钱的姬左道一脸茫然。 一把屎一把尿? 不是……我婴幼儿时期的尿布,不都是狗爷叼著去河边洗的吗? 奶粉也是狗爷用爪子扒拉热水兑的。 灵参我倒是偷吃了……好像当时被姨追著打了好几座山头? 姬左道很聪明,突然就悟了。 原来大佬们聊天,讲究的是一个艺术加工。 事实不重要。 情节感人、气氛到位、顺便抬高一下彼此,才是关键。 他姬左道,就是这场商业互吹中,那个最好用的“工具人”。 负责被夸,负责承载两位大佬的慈爱与赏识,负责让这场看似平常的寒暄,变得宾主尽欢,情深义重。 终於,张玉宸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话锋不著痕跡地一转,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和笑容,语气却带上了点恰到好处的关切: “对了,娘娘,不知……气可消了些?” 他没明说,但双方都心知肚明,问的是谁的气,消的又是哪门子气。 自然是躺在749局特护病房里的小狐狸。 张玉宸又不瞎,更不傻。 姬左道对那小狐狸那么上心,再结合眼前这位娘娘的身份…… 他要是再猜不出那小狐狸是娘娘家的崽,这749局局长也不用干了,直接去码头摆摊给人算卦,业务可能还更熟练点。 “您看,罪魁祸首眼下就躺在那儿。您要是觉得还不解气……” 张玉宸微微一笑,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晚饭加个菜: “张某可以做主,把尸体交给您处理。” “鞭个尸,挫个骨,扬个灰……都行。也算给孩子一个交代。” 狐妖娘娘听著,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绕著胸前的一缕青丝,桃花眼眨了眨,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她还没开口。 “等等!张局长!请等一下!至少让我把尸体带回去吧。” 只见爱德华不知何时连滚带爬地衝到了近前。 那张原本还算体面的脸,此刻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眼镜都歪了,也顾不上扶。 他急得差点要给这两位跪下了。 天可怜见! 他爱德华,堂堂外交官,奉命来赎人,结果呢? 钱,交了,一亿美金,真金白银,眼睛都没眨——好吧,眨了很多下,心都在滴血。 人,一个没捞著,全折这儿了。 德莱尔,寄了。 索尔,凉了。 连跟他过来的沃尔夫都跟著掛了。 他现在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无论如何,至少得把这三具尸体带回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要是连尸体都让人拿去“鞭尸助兴”、“当余兴节目”了…… 爱德华眼前一黑。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回国后,被沃尔夫的家族当场撕碎,然后骨灰都被扬了撒进自由女神像火炬里的悲惨未来了。 第225章 回国绝路,威虎招安 其实爱德华打从知道“大逃亡”这劳什子游戏起,心里那本帐就拨拉得门儿清—— 估摸著,得死上一个。 也是,跑人家地盘上,做那些个生儿子没屁眼的杂交实验,完了想拿钱糊弄过去? 这不是打人脸吗? 俩大国,谁还差你那点三瓜两枣—— 哦,这次给的枣確实大了点,一亿美金,放哪儿都不是小数了。 可问题是,这他妈是钱的事吗? 这是规矩!是体面! 是“老子的人不能白动”的潜台词! 所以爱德华一开始以为这大逃亡游戏就是张玉宸搞得一出心照不宣的、给双方台阶下的政治秀了。 大致流程差不多就是—— 自由国这边,钱,到位,诚意拉满。 人嘛,交一个罪魁祸首出去,让京海方面依法惩处,算是给受害者和舆论一个交代。 剩下一人,顺理成章带回去。 如此,面子里子都有了,双方握手言和,又是国际友好交流的典范。 完美。 那么问题来了—— 谁当那个罪魁祸首,谁当那个可以带回去的幸运儿呢? 德莱尔,自由国赫赫有名的超凡家族继承人,根正苗红。 索尔,一个走了狗屎运得了神眷的肌肉棒子,僱佣兵出身,標准的耗材。 这选择题,还用做吗?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索尔,八成要凉。 所以爱德华毫不犹豫,押了索尔先死。 稳赚不赔的买卖,不押是傻子。 然后事情的发展,一度確实如他所料。 索尔死了。 爱德华当时心里那叫一个稳,觉得张玉宸这个想法挺好,双方都照顾到了,只是死了个无关紧要的然后两方都有面子。 他都拍拍屁股,准备走人了。 结果—— 下一秒,索尔“诈尸”了。 再下一秒,索尔一巴掌拍死了自己。 再再下一秒,沃尔夫和德莱尔爷俩,手拉手,脑袋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迴环,双双嗝屁。 爱德华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不是…… 哥们儿…… 真杀啊?! 全杀啊?! 一个不留啊?! 他眼睁睁看著码头水泥地上那三具以各种诡异姿势躺平的尸体。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嗖”地窜上天灵盖。 这他妈……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政治默契呢?不是应该各退一步,我们家死一个人意思意思吗?怎么就一锅端了? 你们京海749局,都是这么办事的? 一点政治素养都没有! 走后门当的官吧?!啊?! 爱德华觉得,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在国际外交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政治智慧”和“局势预判”…… 在京海这帮土匪面前…… 纯属脱裤子放屁,自作多情。 …… “嗯?” 张玉宸语气温和,却带著点显而易见的困惑: “回去?” “爱德华先生,您还想回去?” 爱德华一个激灵,后背的汗毛“唰”就立起来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张玉宸那张依旧儒雅温和的笑脸,声音都有点变调: “张……张局长,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就是个文职!普通人!不是你们超凡圈子的!你们连我都不想放过?” “这不合规!不合理!更不合法!” 话音刚落,爱德华就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艹! 自己也是傻了。 跟京海749局这帮披著官皮的土匪讲规矩、讲法? 纯属脑子被门夹了! 张玉宸闻言,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那点温和笑意都没变,语气那叫一个推心置腹,语重心长: “爱德华先生,您看您,又说这种见外的话。” “我们京海749局,是正规国家单位,讲究程序正义,注重国际观瞻,又不是那种黑恶势力。” “我只是觉得,您不如再好好想一想要不要回去。” 想一想? 想什么? 爱德华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一脸茫然。 旁边,刚数完钱、正美滋滋把钱往怀里塞的姬左道,闻言扭过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目光在爱德华手里那张捏得发皱的赌票上扫了扫,又看了看爱德华那张茫然的脸,好心提醒道: “大叔,张叔的意思是,让您琢磨琢磨……” “您这趟公差,大老远跑我们京海一趟……” “少了点啥?” “又……多了点啥?” 少了啥?多了啥? 爱德华下意识跟著姬左道的思路走。 少了啥? 一亿美金,没了。 要赎的俩人,全没了,尸体都差点没保住。 连沃尔夫这个使者也搭进去了,死得那叫一个別致。 那……多了啥? 爱德华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內袋。 里面,安静地躺著一张赌票。 赔率不错。 “索尔先死”。 贏了,二十万。 刚到手,还热乎著。 等等…… 爱德华脸上的茫然,一点点僵住。 隨即,一丝冰冷的、后知后觉的恐惧,如同毒蛇,顺著尾椎骨“嗖”地窜了上来,瞬间爬满全身! 冷汗,“唰”一下就浸透了衬衫! 臥槽! 这帐……不能这么算啊! 这他妈这要是传回去…… 自由国代表团,奉命前来赎人。 结果,钱,给出去了,一亿美金,真金白银。 人一个没带回来,还倒搭进去一个。 而他爱德华,这个唯一活著的外交官,屁事没有,完好无损,怀里还揣著二十万外快。 这他妈…… 这剧情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这不明摆著是“外交官勾结外敌,设局坑杀本国强者,侵吞赎金,中饱私囊”的经典叛国剧本吗?! 还是证据確凿、人赃並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那种! 这他妈…… 黄泥落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啊! 他这要是一回国,恐怕刚下飞机就会被安全部门请去“喝茶”。 然后以“叛国罪”、“间谍罪”、“巨额財產来源不明罪”数罪併罚,直接送上电椅,骨灰都被扬了餵禿鷲。 爱德华越想心越凉,越想肝儿越颤。 怎么办? 能怎么办? 跑? 往哪儿跑?天大地大,哪有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外交官的容身之处? 就在他快要被这绝望的现实压垮,琢磨著是不是乾脆两眼一闭,跟著索尔他们一起走了算球的时候—— 昨儿个晚上,在749局安排的“特级客房”里,无聊打发时间看的这个国家的老电影,某句台词,毫无徵兆地,蹦进了他混乱的脑海。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趁著漫天大雪一口气跑上威虎山!” “靠崔三爷您的窑!” “……” 爱德华浑身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目光落在这位黑衣笔挺,儒雅温和,举手投足定人生死、视规矩如无物的749局局长。 威虎山…… 崔三爷…… 749…… 张局长…… 第226章 体制收编,温情栓人 爱德华站在那儿,脑子大概是真的抽了。 也可能是那点“智取威虎山”的老电影后劲儿太大,加上生死关头肾上腺素飆升,总之—— 爱德华突然就感觉一股热血“噌”地涌上了天灵盖! 投名!对!投名状! 电影里都这么演的!上山入伙,得纳投名状!得表诚意!得让大哥看到你的价值和忠心! 他虽然不懂修炼,不懂打架,但他懂规矩!懂江湖!呃,应该懂吧? 老爱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著昨晚电影里那些模糊的片段,然后—— 他上前一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抱拳,对著张玉宸,用尽全力、字正腔圆、还带著点模仿来的、自以为很“江湖”的粗糲腔调,大声道: “张爷!江湖路远,兄弟今日落难,蒙您不弃,赏口饭吃!” “多的不敢求!只求在您麾下,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三刀六洞,任凭处置!” 他顿了顿,觉得力度可能还不够,又绞尽脑汁,憋出电影里另一段更“黑”、更“硬”的词儿,表情肃穆,如同宣誓: “从今往后,您指东,我绝不住西!您让撵狗,我绝不撑鸡!” “水里火里,只要张爷您一句话!” “我这条命,还有这点子家当……” 老爱拍了拍自己装著赌票的內袋,眼神坚定: “就全交给张爷您了!” “但求张爷……给条明路!让兄弟有个奔头!” 一番话,掷地有声,情真意切。 码头上,刚刚还在为赌局输贏鬼哭狼嚎的练气士们,集体沉默了。 所有人都张著嘴,眼神呆滯,看看一脸肃穆、抱拳而立的爱德华,又看看对面那位一身黑色风衣、儒雅温和、表情罕见的有些凝滯的张玉宸。 不是,怎么个意思? 张三爷要重出江湖,重操旧业了? 狐妖娘娘“噗嗤”一声,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都趴在了姬左道后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桃花眼里水光瀲灩,显然是乐得不行了。 张玉宸沉默了。 罕见地,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他那张总是掛著儒雅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表情有点复杂。 妈的,老子修身养性这么多年,连心魔都他妈送去盖阿房宫劳改了,怎么还能有人指著鼻子说我是土匪? 东星社张三爷,那都是猴年马月的老黄历了。 他现在是京海749局局长,是披著官袍、端著铁饭碗、偶尔搞点灰色收入但总体来说绝对合法合规的国家干部! 是领导!是体面人! 这洋鬼子…… 这他妈都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的电影里学的破烂词儿?! 还张爷?还鞍前马后?还三刀六洞? 我749局是正规单位!有编制!有五险一金!有年终考核!不兴这套! 不过…… 话又说回来。 这小词儿还他妈的挺带劲儿。 嘖。 真有点当年东星社他张三爷收小弟时,那帮愣头青嗷嗷叫著要跟他打江山的味道了。 热血,莽撞,一根筋,认准了就不回头。 虽然眼前这位是个金髮碧眼、西装革履、还戴著歪眼镜的洋鬼子,跟当年那些光著膀子、一身刺青、拎著砍刀嗷嗷叫的兄弟画风差得有点远。 但那股子“认大哥”的劲儿,嘿,还真他妈有点像。 张玉宸心里嘀咕。 “没想到老子都金盆洗手、披上官袍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能碰上个想拜码头的。” 他目光在爱德华脸上扫了扫,又扫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腰板。 心思,活络开了。 这小子…… 虽然之前来这里交涉谈判的时候,哭爹喊娘,看著挺窝囊。 可那是他们京海749不按套路出牌。 你跟我讲外交辞令,我跟你论物理超度。 你跟我引经据典,我跟你掀桌子砸锅。 这谁受得了? 可要是换个地方,换个讲规矩、要脸面的正经场合呢? 爱德华能爬到这个位置,在自由国外交体系里混成人精,肯定不是草包。 在需要讲道理的场合,说不定,还真有点用。 张玉宸想起了总局那边几次三番的委婉提醒。 “玉宸啊,你们京海分局,办事风格……可以稍微……柔和一点嘛。” “谈判的时候,动不动就把刀架人脖子上,逼人签字……影响不好,影响不好啊!” “要注意国际观瞻!要注意方式方法!” 张玉宸当时嘴上“是是是”,心里“去你妈的”。 不把刀架脖子上,那帮孙子能老实签字?能乖乖掏钱?能认栽服软? 做梦呢! 可现在…… 他看著眼前这个自动送上门、还自带“叛国铁证”、除了投靠自己別无选择的洋鬼子……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嗤”地一下,亮了。 要是以后那些需要“走流程”、“讲道理”、“维护国际观瞻”的扯皮事…… 都扔给这老小子去干呢? 让他去跟那帮人扯皮,吵架,拍桌子,引经据典,唾沫横飞。 谈得拢最好,谈不拢的话…… 自己这边,再把刀拿出来。 往桌子上一拍。 “谈不拢?” “行。” “那咱就,换种方式聊。” 你看,这流程,不就顺了吗? 这面子,里子,不都有了吗? 这国际观瞻,不也维护了吗? 张玉宸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三言两语,张玉宸就把前自由国外交官、现“投诚人员”爱德华给收编进了京海749局的外事科。 手续简单得令人髮指。 主要是老爱这情况吧,也確实干净。 中年丧妻,据说是癌症,自由国那坑爹的医疗保险体系没扛住,人没了,家底也掏空大半。 独生子前年在中东某“军事顾问”岗位上,被不知道哪儿飞来的流弹送走了,抚恤金还被上面的贪了。 在自由国那边,真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亲戚?倒是有几个,但都隔著十万八千里,平时基本不联繫,属於“听说你死了可能会来分遗產但如果没遗產那就当没听说过”的那种塑料亲情。 这条件…… 张玉宸差点没笑出声。 这简直是“孑然一身、隨时可以拎包入住、並且因为人生太过悲惨而对新生活充满感恩”的顶级耗材……啊呸,是顶级人才啊! 都不用洗脑,不用做思想工作,人家自己就把退路断得乾乾净净、彻彻底底。 这要是不收编,不让他发光发热,简直是对不起老天爷安排的这份“缘分”! 回头再给这他安排上七八场“夕阳红相亲会”。 婆娘一娶,家一安,房子一分…… 这傢伙后半辈子,可就真跟京海749局,跟这片土地,牢牢绑死了。 比什么契约、誓言、三刀六洞都好使。 这就叫用生活拴住人,用温情腐蚀……啊不,是温暖人心。 第227章 娘娘法旨,往死了咒 码头上,尘埃落定。 张玉宸背著手。 嘖,这回的收尾,估计有点小麻烦。 钱,收了。 人,杀了。 完了还把人家派来谈判的外交官“招安”进了自家单位。 这操作,放国际上,多少有点不讲武德。 不过张玉宸心里一点都不慌。 麻烦? 咱不怕! 自由国那边要是敢嘰嘰歪歪,自然有总局那帮老狐狸顶上去扯皮。 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749局各地方分局,尤其是他京海这块,风格突出,战绩辉煌,没少给总局添“甜蜜的负担”。 总局那边嘴上骂娘,心里指不定多美。 別的不说,就这次“大逃亡”赌局,总局某些“热心领导”私下里掺的小股,分红恐怕比他这个坐庄的只多不少。 拿钱了,就得办事。 天经地义。 柳副局长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张,自由国那边……” “让他们发函。” 张玉宸打断他,笑眯眯的,“发多少,收多少。正好外事科新来了个顾问,专业对口,让他去回。” 他朝爱德华那边努了努嘴: “回完了,存档。然后该干嘛干嘛。” 柳副局长一愣,隨即咧嘴笑了,比了个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让叛逃的前外交官,去应付老东家的外交质询……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充满了期待。 张玉宸没再接话,目光落在了不远处。 狐妖娘娘正伸著懒腰,那身火红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身段惊心动魄。 她似乎感应到张玉宸的视线,侧过头,对他眨了眨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慵懒又危险的弧度。 “放心~” 娘娘的声音酥酥媚媚,顺著海风飘过来,清晰地钻进张玉宸耳朵里。 “沃尔夫所在的家族……长久不了。” “我已经向唐人街那边的出马堂口发过话了,全力整死他们……” 娘娘笑意更深,眼中却没什么温度。 张玉宸点点头,没再多问。 这位的手段,他多少知道点。 她说长久不了,那沃尔夫的家族,恐怕真的离彻底除名不远了。 旁边的姬左道听著娘娘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著最狠的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脖子下意识缩了缩。 姨这表情,他熟。 他想起了小时候。 那会儿他馋糖,馋得抓心挠肝。 正好看见后山一只修为浅薄的小狐狸,爪子里攥著块晶莹剔透的、据说是山下镇子里“徐记”最好吃的桂花糖。 小狐狸修为不如他。 身边正好有根趁手的、沉甸甸的的柴火棍。 这他娘的…… 简直是老天爷给的暗示啊! 不干一票,都对不起这完美的天时地利人和! 於是小姬左道当机立断,悄悄摸过去,屏息凝神,然后—— “砰!” 一闷棍! 乾净利落,稳准狠! 小狐狸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挺了。 小姬左道美滋滋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桂花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 真他娘的甜! 然后…… 他就被一只纤纤玉手,拎著后脖颈,提溜了起来。 娘娘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笑盈盈地看著他,另一只手里,还拿著那根作案凶器——柴火棍。 “小姬啊……”娘娘的声音又柔又媚,“糖……好吃吗?” 小姬左道嘴里还含著糖,僵著脖子,艰难地点头。 “好吃就行。”娘娘笑得更温柔了,“来,姨帮你消消食。” 然后…… 小姬左道就被吊在了后山那棵歪脖子老树上。 娘娘不知道从哪儿摸了根小皮鞭,也没用灵力,就是纯手工,手腕发力。 “啪!” “嗷——!!” “啪!” “姨我错了!真错了!糖还你!不,我赔你十块!一百块!!” “啪!” “偷鸡摸狗!不学好!” “啪!” “姨家的小崽子也敢欺负?” “啪!” “回去就找你师父!看看他们教的什么好徒弟!” 小姬左道被抽得鬼哭狼嚎,屁股开花。 这还没完。 娘娘真把他三个师父找来了。 三位师父一看自家徒弟这德行,再看看娘娘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地上还晕著的小狐狸…… 脸,当场就黑了。 然后…… 小姬左道被师父们拎回去,又挨了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混合三打。 理由很充分: “丟人现眼!” “坏事都做不乾净!” “让人家找上门!老子们的老脸都让你丟尽了!” “该打!” 小姬左道当时哭得那叫一个惨啊。 他不过就是抢了块糖! 至於吗?! 那时候姬左道就知道,女人小心眼,姨更是小心眼。 抢块糖,都被吊起来抽,还被混合三打。 那帮外国佬,直接把狐狸绑了,开膛破肚,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 那得是不死不休,斩草除根,连人家祖坟都得刨出来晒晒太阳。 事实证明,姬左道还是了解姨的。 自由国,各大城市的唐人街,那些平日里或低调隱秘、或香火鼎盛的出马堂口,毫无徵兆地,集体、同时,动了起来。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利益交换,甚至没有明確的指令传达。 只有一句话,隨著某种玄之又玄的、属於家仙之间的特殊感应渠道,在短短几个小时內,传遍了自由国所有有“自己人”的角落: “娘娘有令。” “咒。” “往死里咒。” “目標:沃尔夫所在的佩特家族,及其所有血亲、姻亲、门徒、附庸。” “咒法不限,流派不论,生效就行。” “能咒死就咒死,当场暴毙、七窍流血、走路摔死、喝水呛死最佳。” “咒不死的……” “就咒他们的財,让他们投资必亏,炒股必崩,生意黄摊,存款蒸发,出门捡钱都是冥幣。” “咒他们的运,让他们出门踩狗屎,在家漏房顶,开车爆胎,飞机晚点,wi-fi永远连不上。” “咒他们的子嗣,生女儿是仇人,生儿子是討债鬼。” “咒他们的姻缘,让他们夫妻反目,兄弟鬩墙,父子成仇,母女算计,全家上下没一个省油的灯,天天鸡飞狗跳,不得安寧。” “总之——” “怎么阴损怎么来,怎么难受怎么搞。” “让他们活著,比死了还难受。”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硝烟瀰漫。 只有无声的做法,如同最阴毒的瘟疫,沿著血脉、姻亲、利益、甚至仅仅是“认识”的关係网,悄无声息地蔓延、渗透、生根、发芽。 每一次法事,或许威力不算惊天动地。 但架不住……量多啊! 毕竟咱们国家的人,就爱卷,变著花样地卷。 今天你咒得沃尔夫的家族一个旁系子弟出门摔断了腿。 明天我就得咒他们某个姻亲投资的项目暴雷,血本无归。 后天又有人开发出“复合型法事”,让目標同时破財、烂桃花、长痔疮还失眠多梦。 內卷之风,在自由国悄然兴起。 以往堂口之间见面,寒暄都是: “吃了吗您?” “吃了,刚给信主做完法事。” 现在变了。 变成: “今儿个,咒死几个?” “嗐,才三个,两个心臟骤停,一个洗澡摔跤磕后脑勺了。您呢?” “还行,弄残了五个,外加让一个老色鬼马上风,瘫了。” “厉害啊!用的啥法门?交流交流?” 第228章 五仙齐上,马屁通天 娘娘那道法旨,顶多算是在一锅將沸未沸的滚油里,丟了颗火星子。 接下来的事儿,自有章程。 胡、黄、柳、灰、白——出马五仙,各家传承不同,脾性迥异,平日里为了香火、地界、供奉,没少明爭暗斗,互相下绊子。 用关外老话讲,那叫“窝里横”。 可“窝里横”归“窝里横”,那都是家里兄弟闹彆扭,关起门来怎么打都行。 打断骨头,它还连著筋呢! 如今倒好,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窜出来一帮金毛碧眼的洋鬼子,不好好在家呆著,跑到万里之外的地界,把他们家的后辈给绑了,开了膛,破了肚,做了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臢实验! 这是什么行为? 这他妈是骑脸输出!是蹬鼻子上脸! 是摆明了没把他们五家千年传承、万仙威名放在眼里! 叔可忍,婶不可忍! 出马弟子们是真红了眼。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平日里,他们把老仙儿当祖宗供著,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生怕伺候不周。 好嘛,你们这帮金毛碧眼的死老外,上来就玩这么埋汰的,不是你们家的就站起来蹬啊? 老仙儿们更別说了,平时被弟子们当祖宗供著,好吃好喝伺候著,养尊处优,脾气一个比一个大。 如今集体红温了。 “妈了巴子的!” 东北深山,某个灵气氤氳的古洞里,一位脾气火爆的老黄仙,气得鬍鬚都翘起来了。 “真当我们是吃素的?!” “过不了山海关,还到不了你自由国那?!” “当我们老祖宗千年的道行是摆设?!” “抄傢伙!干他娘的!” 动物,本就记仇。 成了精,开了智,修了道的动物…… 那记仇的本事,更是隨著修为水涨船高,刻进了骨子里,写进了传承里。 他们可不讲究人族那套“冤有头,债有主”、“祸不及家人”的虚偽道理。 动物界的法则很简单——你动了我的人,伤了我的崽,那就是不死不休!是血海深仇! 管你主犯从犯,管你知情不知情,只要跟你沾亲带故,只要跟你利益相关…… 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妈別想跑! 诛九族? 那都是便宜你了! 这次,得诛十族! 能跟你这不知死活的主儿扯上关係的,能是啥好人? 一块儿收拾了,也算替天行道,净化环境! 如果说之前出马弟子们是接到了娘娘法旨,开始有组织、有纪律、带著点工作指標性质的诅咒。 那么现在,隨著各家沉睡的、闭关的、云游的老祖、太爷、太奶们被惊动,被那冲天的怨气和同仇敌愾的情绪感染…… 局面,开始朝著某种不可控的的方向,一路狂飆。 胡家擅长惑心乱神,让人心智失常,自相残杀。 黄家精通障眼幻法,叫人五迷三道,破財招灾。 柳家司掌病痛灾厄,令人百病缠身,求生不得。 灰家最懂钻营窃运,叫你根基败坏,霉运透顶。 白家则精於镇守与破解,但此刻也被激怒,反其道而行,专破对方那点可怜的、从別处“借鑑”来的防护手段。 五家联手,各显神通。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诅咒了。 那是一场针对沃尔夫家族及其所有关联者命运脉络的、全方位、无死角、多兵种协同的“降维打击”! 那效果…… 这么说吧。 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估计自由国某些特定圈子里,会开始流传一个诡异的都市传说: 千万別跟姓佩特的,或者跟佩特家沾亲带故的人走得太近。 不然,轻则破財倒霉,重则家破人亡。 而且死法一个比一个离奇,一个比一个憋屈。 有吃著饭被牛排噎死的。 有洗澡时踩到肥皂滑倒,后脑勺正好磕在水龙头上的。 有开车等红灯,被天上掉下来的无人机砸穿挡风玻璃的。 更有甚者,好好走在路上,突然被一群发了疯的鸽子“空袭”,糊了满脸鸟粪,慌乱中摔进没盖好的下水道,等被发现时,人已经泡肿了…… 至於那些没死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公司破產,股票退市,老婆跟园丁跑了,儿子吸毒进了局子,女儿在社交媒体上发裸照宣称要出道…… 活著,就是一场漫长的、全方位的、360度无死角的倒霉。 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嘖嘖,活脱脱一出人间惨剧。 这帮老仙儿们记仇,那是真记仇。 不像人类,可能过个几年、十几年,仇恨就淡了,就被利益冲淡了,就被时间磨平了。 他们能记你一辈子。 不,是能记你十辈子! 啥时候气消? 嘿,那可没准。 也许是三年五载,也许是三五十年,也许是子孙十八代。 也许等沃尔夫所在的佩特家族彻底从歷史长河里消失,连族谱都被人当擦屁股纸用了。 也许…… 等这帮老仙儿们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或者找到了新的乐子。 反正,短时间內,是別想消停了。 另一边,姬左道可没工夫操心自由国那边鸡飞狗跳的后续。 他正屁顛屁顛地、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娘娘的胳膊,朝著749局医疗科特护病房的方向溜达。 那殷勤劲儿,那狗腿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搀扶的是哪位年高德劭、步履蹣跚的老祖宗。 实际上,娘娘红衣摇曳,赤足点地,走得那叫一个稳当,身段那叫一个风流,別说要人扶了,她跑起来估计姬左道都追不上。 但姬左道不管。 扶!必须扶!还得扶得情真意切,扶得无微不至! 一路上,他那张小嘴就没停过,跟抹了蜜似的,叭叭叭叭,专拣娘娘爱听的说。 “姨,您看这天儿,您一来,乌云都散了,阳光都明媚了!这就叫吉人天相,祥瑞隨身!” “姨,您这身段,这气色,嘖嘖,比我上回见您又年轻了起码十岁!后山那些刚化形的小狐狸精,在您面前那就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姨,您是不知道,自从下了山,我是日思夜想您做的鲜花饼啊!外面买的那都是什么玩意儿,甜得齁嗓子,形状还丑!跟您的手艺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姨,刚才您那手段,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说的就是您啊!瀟洒,太瀟洒了!” 他小嘴叭叭的,词汇量丰富,角度刁钻,马屁拍得既真诚又不失创意,关键还一脸“我说的都是大实话”的诚恳。 哄娘娘开心,是姬左道打从穿开襠裤那会儿,就点满了的天赋技能。 为啥? 谁叫娘娘有钱呢?! 第229章 海王进化,生存艺术 姬左道小时候,那是真穷啊。 穷得叮噹响,裤兜比脸乾净。 除了修炼资源这一块,三个师父没短了他的——毕竟指著他继承衣钵,这方面是真下血本。 可其他方面…… 那就真是“要啥没啥,爱咋咋地”了。 那三位,一个是研究疯子,一个杀胚,还有一个是老混子,哪个像是会带孩子的主? 他们的养娃標准简单粗暴,就一条:饿不死就行。 至於营养均衡、心理健康、童年乐趣? 嗐,那都是普通小孩才讲究的玩意儿。 咱邪修,命硬就行! 有一阵子,姬左道是真想过把自己饿死算了。 这苦日子,他妈的不过也罢! 结果尝试了三天,发现自己非但没饿死,反而无师自通领悟了龟息休眠、靠吸收日月精华就能苟命的节能模式。 也不知道是他太牛逼还是他三个师傅太牛逼。 至於零花钱? 更是梦里才有。 三师傅当时叼著草根,翘著二郎腿,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零花钱?要那玩意儿干啥?自个儿下山,砸窑子去啊!” 好傢伙。 砸窑子。 那会儿姬左道才多大点? 刚开了几十个窍穴,估摸著战斗力也就够摁著脆皮大学生揍,碰上体育生估计都得跪。 让他去砸窑子? 那不是送菜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被现实毒打后,姬左道將目光投向了后山。 然后他就发现了新大陆—— 后山那群狐狸崽子,居然个个都有零花钱!还能买糖吃! 这能忍? 於是就有了那著名的一闷棍,以及后续被娘娘当场抓获、一天之內连挨四顿混合毒打的悲惨回忆。 回去后,小姬左道捂著肿成八瓣的屁股,痛定思痛。 硬抢不行,得智取。 他观察了一阵,敏锐地发现:这群狐狸崽子,不分公母,全都他妈是顏控! 巧了不是? 姬左道那张脸,就算还没完全长开,那也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的级別。 眉眼精致,皮肤瓷白,笑起来还有俩小酒窝,属於是“男女通杀,老少咸宜”的顶配胚子。 於是,策略变更。 姬左道凭藉这张脸和三寸不烂之舌,开始了他的“海王”生涯。 今天给这只小狐狸摘朵花,夸它毛色油亮; 明天给那只小狐狸讲个山下听来的段子,逗得它前仰后合。 “妹妹(弟弟)你这眼睛真好看,像天上的星星~” “哥哥(姐姐)你这尾巴真蓬鬆,摸起来一定很舒服吧?” 甜言蜜语,糖衣炮弹,左右逢源。 给小狐狸们撩得那叫一个五迷三道,春心荡漾,一个个恨不得把零花钱和私藏的好糖全掏出来塞给他。 姬左道的腰包,迅速鼓了起来。 可惜,好景不长。 狐狸崽子们也不全是傻子。 时间一长,有聪明的发现不对劲了。 互相一核对,好嘛! 姬左道这小王八蛋,同时撩拨的狐狸,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足足几十只! 东窗事发。 姬左道被几十只愤怒的、感觉被欺骗了感情的小狐狸堵在山洞里,差点没被生撕了。 “小渣男”的名声在后山狐狸圈子里彻底打响,遗臭万年。 再次捂著被挠花的脸回去,姬左道又一次痛定思痛。 他悟了。 撩那么多小狐狸干嘛?费时费力还容易翻车。 要撩,就撩那个给小狐狸发零花钱的! 目標锁定:娘娘。 前面说了,狐狸,都是顏控。 姬左道这张脸,再加上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甜言蜜语技能…… 於是,姬左道成功转型,从“海王小渣男”进化成了“娘娘专属贴心小棉袄”。 “姨~您今天这身裙子真好看,衬得您皮肤跟雪似的!” “姨~我昨晚梦到您给我做鲜花饼,馋醒了,外面的都没您做的好吃~” “姨~您累不累?我给您捶捶肩?” 只要把娘娘哄开心了,小手一挥,零花钱、新衣服、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要啥有啥。 有一次,姬左道眼馋山下一个练气士家的小孩有把能“嗡嗡”低空飞行的木剑,回家抱著师父的腿哭闹著要。 结果被一顿教训。 大师傅:“飞剑?你咋不上天呢?!” 二师傅:“滚去扎马步!下盘不稳,要什么飞剑!” 三师傅做最后总结:“就是欠揍!” 姬左道瘪著嘴,转头就溜到娘娘那里。 小嘴一撇,眼眶瞬间就红了,要哭不哭,开始声情並茂地讲述自己“悲惨的童年”、“別家小孩都有就我没有”的淒凉故事。 把自己塑造成了“没娘疼没爹爱、连把玩具木剑都是奢望”的小白菜。 娘娘被他这小戏精模样逗得直乐,笑得花枝乱颤,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他脑门: “小戏精~” 笑骂归笑骂,转头还真从库房里翻了块巴掌大、灵气氤氳的雷击木边角料。 亲手给他削了把巴掌长的小木剑,还用硃砂画了道简易的御风符。 虽然这木剑飞不高,也飞不远,飞起来还“嗡嗡”乱响像得了癲癇,偶尔还会抽搐似的掉下来,精准砸他自己脑袋上…… 但对当时的姬左道来说,这他妈就是全世界最牛逼、最拉风的法宝! 没有之一! 这残酷且丰富的童年经歷,让姬左道深刻领悟並践行了一条人生真理: 在家靠师父,出门靠哄姨。 只要把姨哄好了,日子就好过了。 天是晴的,水是甜的,零花钱是鼓的,前途是光明的。 所以,这门“哄娘娘开心”的手艺,他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日夜钻研,推陈出新。 早已从技能升华为艺术,又从艺术化为本能。 成了他姬左道行走江湖、安身立命的看家本领,吃饭手艺。 果然,娘娘被他这一路糖衣炮弹轰下来,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眼波流转间儘是受用。 她偶尔伸出纤纤玉指,戳戳姬左道的脑门,笑骂一句“小马屁精”,或者“就你嘴甜”,但语气里的愉悦是藏不住的。 显然,很吃这套。 走到医疗科楼下时,娘娘心情明显极好,她侧过头,看著姬左道那张写满“乖巧.jpg”的脸,突然起了点捉弄的心思。 “小姬啊,”娘娘声音酥媚,拖长了调子,“你这小嘴这么甜,哄过不少小姑娘吧?” 姬左道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灿烂,语气那叫一个正气凛然: “姨!您这可冤枉死我了!” “我这一颗红心向太阳,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为人民服务和努力修炼上了!哪有那閒工夫?”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委屈巴巴,“就我这人嫌狗厌的名声,哪家姑娘敢靠近我啊?也就姨您不嫌弃,还肯让我搀著……” 娘娘“噗嗤”乐了,用力揉了揉他的头髮:“德行!”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混是混了点,邪也邪性。 但这张哄人的嘴,和那副“我知道我狗但我会装乖”的劲儿,还真是……让人討厌不起来。 至少,她討厌不起来。 毕竟,谁会討厌一个从小看著长大、虽然蔫儿坏但关键时刻真上心、还会变著花样哄你开心的晚辈呢? 尤其这晚辈,长得还挺俊。 娘娘心情愉悦地想著,任由姬左道搀著,走进了749局医疗科大楼。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都仿佛没那么刺鼻了。 第230章 扒皮跑路,半斤八两 娘娘被姬左道这一路甜言蜜语哄得眉开眼笑,那双桃花眼里水光瀲灩,看他的眼神都柔和了八度。 “小姬有心了。” 她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姬左道的脸颊,语气欣慰。 “这病房,一看就费了不少心思。姨记著了。” 这话不假。 整个医疗科,就小狐狸躺进了这最高级的特护病房,用的都是局里压箱底的好药。 要说这里面没姬左道上下打点、软磨硬泡甚至可能撒泼耍赖,娘娘是不信的。 姬左道闻言,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那“乖巧.jpg”瞬间升级为“全心全意为姨服务.jpg”。 语气那叫一个真诚恳切,还带著点“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的靦腆: “姨,您看您说的,多见外啊!” “小狐狸是您家的崽,那不就是我弟弟么?弟弟遭了罪,我这当哥哥的,出点力,不是应该的嘛?” 他顿了顿,眼神清澈,语气柔软,开始上“茶艺”: “再说了,小狐狸早点好利索了,精神头足了,您看著也开心不是?” “您开心了,那我这心里头……不就也跟著敞亮了么?” “我这点小心思,可都掛在您身上呢。” 他眨巴著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面倒映著娘娘美艷的脸庞,仿佛盛满了全世界的“孝顺”与“体贴”。 娘娘被他这通“为了娘娘”的甜言蜜语哄得那叫一个身心舒畅。 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心里那点因为小狐狸受伤而鬱结的怒气,都散了大半。 哎呀,这小混蛋……实在太会了。 这张嘴,这眼力见,这哄人开心的本事…… 真是让她一点脾气都没有,反而越发觉得这蔫儿坏的小王八蛋招人疼。 “就你嘴甜,会说话。”娘娘笑骂一句,眼里的愉悦几乎要溢出来。 她心情极好地伸出手,准备推开特护病房那扇厚重的门。 然后—— “咔嚓。” 门开了。 娘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姬左道那副“乖巧.jpg”的表情,也“咔嚓”一声,裂开了。 病房里,没有想像中小狐狸躺在病床上养膘的画面。 而地板上…… 赫然瘫著一副血呼啦嚓、皮毛被剥得七七八八、但依稀能看出狐狸轮廓的“东西”! 暗红的血跡在地板上蜿蜒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痕跡,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新鲜的血腥味。 姬左道脑子里“嗡”的一声,cpu差点干烧了。 臥槽?! 什么情况?! 入室抢劫?仇家寻仇?还是医疗事故……不对,这他妈分明是凶杀现场! 小狐狸这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 姬左道正懵逼著,忽然感觉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看向身侧。 只见娘娘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她静静地站在那儿,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此刻正微微眯著,若有所思,落点…… 正是他姬左道的脸。 姬左道:“???” 不是…… 姨,您看我做什么? 这他妈……这凶杀现场,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他妈也是刚进来啊!我比您还懵啊! “姨,不是我!” “姨知道,姨就看看你。” “……” 姬左道心里那叫一个悲愤。 又来了! 从小到大! 从小到大都这样! 只要一有坏事,一有么蛾子,一有这种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的烂摊子……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齐刷刷地、精准地、不容置疑地…… 锁定他姬左道! 凭什么啊?! 我他妈口碑是差了点,名声是臭了点,手段是邪了点…… 可也不能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啊! 天地良心!日月可鑑! 那些个坏事,也就八成是他干的!顶天了! 剩下的那两成,分明是那些王八蛋自己作的孽,或者乾脆就是栽赃!陷害!是往我身上泼的脏水! 是那些嫉妒我才华、畏惧我实力、又打不过我的小人,对我进行的无耻污衊! 姨!您要明察啊! 姬左道心里在疯狂吶喊,脸上却还得努力维持著“震惊、茫然、无辜”的三件套表情,生怕表情管理稍不到位,就被娘娘判定为“做贼心虚”。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演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被冤枉的颤抖与难以置信: “姨……这、这真不是我乾的啊!” “您瞧瞧这手艺!” 姬左道指著地上那副血呼啦嚓的狐狸皮,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专业的嫌弃和痛心疾首: “埋汰!太埋汰了!” “您看我平时扒……啊不是,您看我处理东西,哪有这么粗糙的?边角都不修,血跡也不处理乾净,这毛茬子飞的……” “这根本就是外行乾的!是对我专业能力的侮辱!” “我就算要干……我也得干得漂亮点啊!至少得是艺术品级別!” 姬左道说得情真意切,试图用“技术流”分析来自证清白。 娘娘没说话,只是依旧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看著他,红唇微微抿著,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就在这时—— “窸窸窣窣……” 旁边的独立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是什么东西贴著门板、在小心翼翼调整姿势的动静。 声音很轻,但在眼下这落针可闻的死寂病房里,却清晰得刺耳。 姬左道和娘娘的目光,瞬间如同两道探照灯,“唰”地一下,同时射向了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 姬左道眼神一厉,也顾不上自证清白了,一个箭步上前,毫不犹豫,一把拉开了卫生间虚掩的门! 然后—— 他就和门后,一个正撅著屁股、耳朵紧贴门板、显然是在全神贯注偷听外面动静的红毛小狐狸,对上了眼。 小狐狸似乎也没料到门会突然被拉开,保持著那个姿势,整只狐僵在那里,一双狐狸眼瞪得溜圆。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姬左道看著眼前这只毛色油亮、精神头十足的小狐狸…… 又缓缓移动视线,看了看它身后,浴缸里那堆被打包得整整齐齐、就差贴个“託运標籤”的行李。 行李里还露出半截血呼啦嚓的皮…… 姬左道沉默了。 他悟了。 全他妈明白了。 我靠,这狗东西,天赋可以啊! 这么快就“挪窝”成功了? 新身体用得挺溜啊! 可你他妈…… 成功就成功了,你扒自己原来那副身体的皮干什么?! 姬左道视线再次扫过浴缸里那堆行李,以及行李旁边几个明显是装贵重物品的小袋子…… 哦。 破案了。 这是知道闯了大祸,怕娘娘过来算总帐,准备收拾细软,直接“提桶跑路”,远走高飞啊! 怪不得要扒皮,潜逃要经费啊,扒了卖了,好歹是笔启动资金。 姬左道心里一阵无语。 妈的,说好的“人与狐之间的信任”呢? 我明明答应过你不告诉娘娘的!你怎么能不相信我的诚信,自己就先跑路呢? 哦,等等。 姬左道转念一想。 好像……我也没讲诚信来著? 我刚出病房就打电话把事儿捅给娘娘了。 那没事了。 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別嫌谁狗。 第231章 贴心背刺,茶味之浓 小狐狸此刻也终於从被抓现行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它先是浑身一颤,隨即,那双狐狸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小嘴一瘪,根本不用酝酿,“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的娘娘,一把抱住娘娘的赤足,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感天动地: “娘娘!呜呜呜……娘娘!您可算来了!小狐想死您了!呜呜呜呜……” “小狐错了!小狐知道错了!小狐以后再也不敢偷您的私房钱了!再也不敢离家出走了!呜呜呜……娘娘您打我吧!骂我吧!只要別不要小狐……” 它一边哭,一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著娘娘的脚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演技浑然天成,情真意切。 同时,它趁著抱娘娘脚的姿势,隱蔽地、拼命地朝著姬左道使眼色。 那双泪眼朦朧的狐狸眼里,写满了最卑微的哀求、最虔诚的祈祷。 以及“大哥救救我这次之后我给你当牛做马”的终极承诺。 姬左道接收到了小狐狸的眼神信號,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真诚,温暖,带著点“我懂你”的瞭然。 他对著小狐狸,轻轻点了点头。 小狐狸心里一松,眼中露出感激。 然后,就听姬左道用他那把清亮亮的、带著十二分关心与疑惑的嗓音,对著娘娘,惊讶地、大声地说道: “哎呀,小狐狸!” “你这行李都收拾好啦?” 他侧过身,让开视线,好让娘娘能清晰看见浴缸里那堆“罪证”,语气那叫一个纯良无辜,充满了真挚的困惑: “是这儿住得不舒服吗?” “还是……” 他眨了眨眼,一脸“我单纯就是好奇”: “准备出远门呀?” 小狐狸:“!!!” 它整只狐都石化了,瞪著姬左道那张写满“乖巧关心”的脸。 狐狸眼里先是茫然,接著是震惊,最后是火山喷发般的、被背叛的暴怒! 姬!左!道!!! 你!这!个!狗!东!西!!! 说好的点头是答应保密呢?! 你他妈点头是点给我收尸的节奏是吧?!! 人与狐之间那点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灰飞烟灭,连点渣都没剩下。 娘娘当场就发飆了。 那双桃花眼一瞪,纤纤玉手一伸,精准地拎住了小狐狸的耳朵,指节用力一拧—— “儂个小赤佬!胆子肥了是伐?!” “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三岁就会掏娘娘妆奩里的珍珠当弹子打!五岁就晓得偷吃供桌上的桂花糕还晓得把盘子转个方向装没动过!” “七岁!七岁就敢带著一帮狐狸崽子去掏隔壁山头的马蜂窝!被蛰得满头包回来哭,哭完第二天又去!犟得跟头驴似的!” “十岁!十岁就学人家写情书!写的什么『翠花妹妹你的尾巴像天边的云彩』!肉麻得要死!还被人家爹娘拿著信找上门!娘娘的脸都给你丟光了!” “这些也就算了!小孩子皮嘛!” 娘娘声音陡然拔高,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疼得小狐狸“嗷嗷”直叫,又不敢挣。 “可你二十二岁生日那天乾的什么好事?!啊?!” 娘娘声音陡然拔高,气得胸口起伏: “偷我私房钱!!!” “还一偷就是二十七根金条!!!” “儂当娘娘我是开金矿的?!啊?!” “我攒这点家当容易吗?啊?!当年在华尔街……呸!当年省吃俭用,一块美金掰成两半花,好不容易攒下这点棺材本,让你个小赤佬一锅端了!!” “端了就端了,你倒是有点出息啊!拿钱出去闯一番名堂,娘娘我也算没白投资!” “结果呢?!” 娘娘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了,戳著小狐狸的脑门,恨铁不成钢: “让人骗进传销窝点!!!” “骗进去也就算了,脑子呢?!啊?!狐狸精的脑子让你就饭吃了?!” “还被人抓去做实验!开膛破肚!差点拆零碎了!!” “我要不是看在你爹娘早逝的份上,我……我……”娘娘气得手都抖了,“我早就把你皮扒了做围脖了!!还能留你到今天?!” “现在倒好!” 娘娘指著地上那堆行李,又指了指浴缸里那副血呼啦擦的狐狸皮,声音都在发颤: “开始琢磨著扒了自己的皮卖钱,收拾细软跑路?!” “跑?!你往哪儿跑?!” “就你这点道行,这点脑子,出了京海,你活得过三集?!” “早晚让人抓去,这次就不是做实验了,是直接下锅燉了!红烧狐狸!麻辣狐头!狐肉火锅!!” 娘娘骂得酣畅淋漓,翻旧帐翻得那叫一个条理清晰,时间线明確,罪证確凿。 小狐狸被训得蔫儿吧唧,耳朵耷拉,尾巴垂地。 整只狐缩成一团,眼泪汪汪,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敢小声抽噎,时不时偷瞄一眼娘娘的脸色,可怜得跟只淋了雨的鵪鶉似的。 姬左道刚开始还乐呵呵地在旁边看戏,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听到小狐狸小时候那些糗事,差点没憋住笑。 可当“二十七根大黄鱼”这几个字钻进耳朵时—— 姬左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隨即,一点点,裂开。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地上那坨蔫儿吧唧的狐狸。 眼睛里之前那点幸灾乐祸“唰”地一下,消失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名为“嫉妒”的火焰! 二十七根…… 大黄鱼?! 姬左道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点不畅了,心口堵得慌。 他下山前,掏空三位师父的小金库,摸遍所有犄角旮旯,连钢鏰都算上,也才凑了千八百块! 就这,还被三师父拎著棍子追杀了八座山头,骂他是“欺师灭祖的白眼狼”。 他当时还觉得挺委屈,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 可现在…… 跟眼前这偷了二十七根金条、还能全须全尾活到现在的狐狸一比…… 他姬左道简直是他妈的天字第一號大善人! 尊师重道的模范標杆! 他都不敢想像,小狐狸揣著几十根金条离家出走后,那日子得过得多舒坦!多瀟洒!多纸醉金迷! 姬左道看著小狐狸那副惨样,突然就觉得…… 一点也不可怜了。 真的。 甚至觉得,这狗东西被拉去做实验,纯属自找的。 活他妈该。 让你偷金条!让你过得那么舒坦!让你比我还有钱! 就在小狐狸被娘娘训得快要自闭、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的时候—— “姨~您消消气,消消气~” 姬左道適时地开口了,声音又轻又柔,还带著点恰到好处的担忧。 他上前半步,轻轻扯了扯娘娘的衣袖,眼里满是体贴: “小狐狸还小,不懂事,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想必也长了教训了。” “您看它现在这副样子,多可怜啊,肯定知道错了。” “再说了——” 姬左道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柔软,带著点“恳切,“您这么生气,伤身子。气坏了,多不值当呀。” “您要打要罚,等气消了再说嘛。现在气头上,万一手上没个轻重……” 他顿了顿,看了眼小狐狸,又看向娘娘,眼神纯净得能照出人影: “最后心疼的,不还是您自己嘛?” “我知道您嘴上骂得凶,其实心里最疼它了。” 一番话,句句在理,字字暖心,表面全是在为小狐狸开脱,劝娘娘息怒。 可那语气,那眼神,那每个字里透出来的“贴心”与“懂事”…… 简直是把“我很乖我很贴心我很会为姨著想”写在了脸上! 小狐狸刚开始听著,还以为这狗东西终於良心发现了,眼里刚冒出点感激的光…… 可越听越不对劲。 这味儿…… 怎么这么茶呢?! 第232章 茶道至尊,乖巧成王 “但说到底,它就是个孩子嘛。等它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您看,我小时候也调皮,也没少惹您生气,可您从来都没真的怪我,还给我做桃花糕,削小木剑……” “我知道,您心里最疼我们这些小辈了。” 姬左道微微低头,声音更柔了,带著点“我只是实话实说”的靦腆: “其实小狐狸心里肯定也是念著您的好,就是脸皮薄,不会说。我也一样……” “我嘴笨,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就知道,姨开心,我就开心;姨难受,我心里也跟著揪著。” “別的本事没有,就会老老实实修炼,努力干活,儘量少给姨添堵,多赚点钱孝敬姨……” “毕竟……” 他微微垂眸,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乖巧懂事”,声音轻得像嘆息: “不像有些人,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我就只会心疼姨。”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小狐狸瞪大眼睛,看著姬左道那张写满“乖巧、懂事、体贴”的脸。 狐狸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死机了。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有胸腔里,那股混合了震惊、荒谬、愤怒、以及“这他妈都能卷?!”的极致憋屈,在疯狂衝撞,快要把它炸开了。 姬左道!!! 你这个!!! 绿茶成精的!!! 狗!东!西!!! 娘娘原本气得发颤的手,在姬左道这一通“润物细无声”的茶言茶语下,奇蹟般地平復了不少。 她听著姬左道那句“我只会心疼姨”,再看看他这副乖巧贴心、眼里只有自己的模样…… 又扭头,看看手里拎著的、蔫儿吧唧、还琢磨跑路的小狐狸…… 高下立判! 伤害加倍! 隨即,她猛地转过头,伸手指著姬左道,对著小狐狸,怒其不爭地咆哮道: “儂看看!儂看看人家姬左道!” “再看看儂自嘎!!” “人家!才是真的贴心!晓得体贴姨!” “儂呢?!” “儂只会偷金条!离家出走!被人抓去拆零碎!现在还想著跑路!!” “我怎么就养出儂这么个不省心的討债鬼!!” “啊?!” “我养你还不如养块叉烧!叉烧还能吃!!” 小狐狸被喷得狗血淋头,整只狐都灰暗了。 它看著旁边一脸“乖巧无辜”、“我只是说了点实话”的姬左道,又看看气得头顶冒烟的娘娘…… 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累了。 毁灭吧。 这人间,不值得。 娘娘足足骂了半个钟头,花样翻新,骂词儿都不带重样。 从“偷金条的討债鬼”一路升级到“化形都化不利索的夯货”,直骂得口乾舌燥,嗓子眼儿冒烟,这才意犹未尽地歇了嘴。 小狐狸魂儿都快从新壳子里飘出来了,整只狐蔫了吧唧地瘫在地上,耳朵耷拉著,尾巴有气无力地扫著地砖。 见娘娘总算收了神通,它心里那叫一个劫后余生,长长舒了口气。 骂累了吧? 该停了吧? 这茬……总算能翻篇了吧? 就在它这口气刚松到一半的时候—— “姨~” 姬左道那清亮亮、带著十二分体贴的嗓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只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出去,这会儿又溜了回来,手里还捧著个白玉似的小瓶子,脸上掛著“我最贴心”的笑容,凑到娘娘身边。 “骂累了吧?口乾了吧?” 他拧开瓶盖,一股清冽中透著桃花甜香的酒味儿就飘了出来。 “我刚特意去买的,我们局里內部特供的桃花酿,年份足,味道醇,还养顏。” 他边说边倒了小半杯,那动作叫一个轻柔细致,然后亲手將酒杯递到娘娘唇边,眼神纯净又期待: “姨,您尝尝?” 娘娘正觉口乾,见这贴心的小棉袄如此周到,心里那叫一个熨帖,就著姬左道的手抿了一小口。 清甜的酒液润过喉间,带著桃花香,確实舒坦。 “哎呦~” 娘娘眯起那双勾魂的桃花眼,舒坦地喟嘆一声: “还是阿拉小姬晓得心疼姨~” 她看看身边这个乖巧懂事、还会递酒润喉的“別人家孩子”,再扭头瞅瞅地上那个醃头巴脑、只会偷金条和跑路的自家討债鬼…… “噌!” 心里那点刚被桃花酿压下去的火苗,瞬间又躥起三丈高! “儂个小赤佬!” 娘娘把酒杯往姬左道手里一塞,纤纤玉指再次精准地戳向小狐狸的脑门,新一波火力全开的咆哮如同钱塘江大潮,轰隆隆再次席捲而来: “看看人家!看看人家小姬!啊?!” “人家晓得姨骂累了!晓得给姨买酒润喉!晓得体贴人!” “儂呢?!儂除了会气姨!还会做啥?!” “我养儂真是养出孽障来了! “……” 小狐狸那口刚松到一半的气,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差点没把它噎死。 姬左道…… 你他妈的…… 就是故意的吧?! 是 吧 ?! 它瞪大狐狸眼,看著旁边那个一手端酒杯、一边还轻声细语劝著“姨您消消气,慢慢骂,別急”的姬左道…… 杀心渐起。 什么救命之恩?什么同乡之谊?什么大哥小弟? 都!是!狗!屁! 妈的,等这事儿过了…… 老子先弄死你,再自杀! 绝!不!相!欠! 娘娘这第二轮激情澎湃的骂街,持续时间稍短,但也有小一刻钟。 直到她感觉胸中那股鬱气发泄得差不多了,嗓子也確实需要再保养保养了,这才终於停了下来。 她接过姬左道適时又递上来的半杯桃花酿,一饮而尽,舒坦地吐了口香气,这才觉得有些乏了。 “小姬啊~” 娘娘声音恢復了点慵懒的酥媚,带著点倦意,看向姬左道,眼波流转: “姨骂累了,去你那儿歇歇脚,好伐啦?” 姬左道闻言,立刻露出一个带著点羞涩、又无比真诚的笑容: “行啊姨,我那屋您隨时来,就是……”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清澈: “就是我那有点简陋。主要我想著,省俩钱,等过年的时候,好好给姨准备份礼物。”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柔软诚恳,还顺带cue了一下地上的狐狸: “哎呀,都是我们当晚辈的一点心意。小狐狸肯定也……早就准备了吧?” 小狐狸浑身一颤,僵硬地、一点点抬起头,看向姬左道。 那双已经失去高光的狐狸眼里,缓缓地、缓缓地,涌出了绝望的泪水。 姬左道啊…… 我到底是哪辈子掘了你家祖坟,还是偷吃你家供果了? 你告诉我…… 我改还不行吗? 我给你跪下磕一个行吗? 求求你…… 做个人吧…… 放我一条生路吧…… 第233章 数学邪典,偷钱事发 姬左道领著娘娘和被娘娘拎住命运后脖颈、一脸生无可恋的小狐狸,溜溜达达回了调查员宿舍楼。 这个点儿,出外勤的出外勤,摸鱼的摸鱼,整栋楼静悄悄的。 估摸著,也就狗爷和某个正在“奋战”的小丫头在屋里。 是的,奋战。 奋战寒假作业。 当初药仙谷的老师一个电话打过来,要求“监护人”姬左道务必监督孩子按时完成假期作业时,姬左道是懵的。 啥玩意儿? 寒假作业? 那是什么东西? 放了假不撒丫子疯玩,写哪门子作业? 这合理吗?这科学吗?这符合小孩子快乐成长的基本法吗? 不怪他懵,他没上过学,认知里“放假”就等於“彻底放羊”。 自打七七放假过来,他就带著小丫头满京海当街溜子,哪儿热闹往哪儿钻,美其名曰“社会实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可算把七七给坑惨了。 作业堆积如山,眼看假期余额不足,小丫头只能哭著开赶。 姬左道一开始倒是挺有“监护人”的自觉,擼起袖子打算帮忙。 然后,他对著作业本沉默了。 只见本子上赫然写著: 应用题: 1. 笼子里有鸡和兔共35只,共有脚94只,请问鸡、兔各几只? 姬左道:“???” 啥玩意儿? 他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一遍。 不是,你不数头数什么脚? 你有数脚的功夫早就数出来了。 还有,谁家好人会把鸡和兔子关一个笼子? 不怕兔子急眼了把鸡蹬死?还是怕鸡半夜把兔子叨禿了? 这是什么新型养殖业鬼才想出来的地狱搭配? 他视线往下挪。 2. 小明从家出发去学校,每分钟走60米,提前20分钟出发。小红从同一地点出发去学校,每分钟走80米,问小红出发后多少分钟能追上小明? 姬左道嘴角开始抽搐。 不是…… 小明你他妈是废物吗?! 提前二十分钟走,还能被后面出发的小红赶上?! 你走的是太空步?还是半道上去扶老奶奶过马路扶了十八个? 小红也是,追个瘸子还追得这么起劲,很骄傲吗? 这齣题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牌子的浆糊? 再往下看。 3. 一个水池,有一个进水口和一个出水口。单开进水口,6小时可將空池注满;单开出水口,8小时可將满池水放完。现在同时打开进水口和出水口,问多少小时可將空池注满? 姬左道:“……” 他沉默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这他妈…… 这是什么邪教仪式吗?! 一边注水一边放水?! 閒得蛋疼?!还是嫌水錶转得太慢,给水务局冲业绩?! 这齣题人指定是有点什么大病!得治!电疗! 姬左道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轻微的衝击。 他从小在山上,学的是怎么引地脉阴煞、怎么炼尸抽魂、怎么摆最缺德的阵法坑最野的妖。 哪见过这个啊! 这玩意儿…… 怎么感觉比他们邪修的功法还邪门?! 至少他们邪术害人,目的明確,逻辑清晰——弄死你,或者从你身上搞到好处。 这作业题是什么鬼?! 纯粹是为了折磨人而折磨人!是精神污染!是反人类! 溜了溜了,让狗爷监督吧。 万一七七哪道题不会,顛顛儿跑来问他,他这当哥哥的、当监护人的,抓耳挠腮半天憋不出个屁…… 那多掉面儿! 他姬左道,749局活阎王,可以不会写字,可以不懂外语,但绝不能在小辈面前露了“连小学数学题都不会”的怯! 姬左道用钥匙捅开了自己宿舍的门。 门一开,想像中的“七七伏案苦读,狗爷监工”的和谐画面並没有出现。 只见不大的宿舍里,跟遭了贼似的,一片狼藉。 七七撅著小屁股,脑袋都快钻进衣柜最底层了,正在那儿哼哧哼哧地翻找著什么,小脸上蹭了几道灰,呆萌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焦急和茫然。 狗爷也没閒著,硕大的狗鼻子贴著地砖,这里嗅嗅,那里闻闻,尾巴低垂,一副“事情很严重”的专业侦察姿態。 “嘛呢这是?”姬左道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拆家啊?提前过年大扫除?” 狗爷抬起头,狗眼白了姬左道一下,没吭声,继续嗅。 七七从衣柜里拔出脑袋,顶著一头蜘蛛网,小脸垮著,带著哭腔: “哥哥……呜呜,七七昨儿刚发的津贴……找不著了……” 她比划著名,急得直跺脚:“一个小布袋,蓝色的,上面绣了只小鸭子……我记得就放枕头底下了……怎么没了呢?” 狗爷在旁边,冷不丁补了一句,声音沉闷:“里外都翻八遍了,床板底下都看了。不是丟了……” 它顿了顿,狗眼斜睨向刚进门的姬左道,意有所指:“就是被哪个缺了大德、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犊子,给顺了。” 姬左道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零点一秒。 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是……是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还带上点同仇敌愾的愤慨。 “哪个狗东西这么不开眼?连小孩子的钱都偷?太不是玩意儿了!” 他一边骂,一边下意识地避开狗爷那仿佛能洞悉灵魂的狗眼,假装帮忙环顾四周: “再找找,再找找,是不是塞哪个犄角旮旯忘了?或者被老鼠叼走了?” 他演技过关,情绪饱满,將一个“震惊且正直的受害者家属”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惜。 他忘了。 狗爷。 有他心通。 就在姬左道內心疯狂祈祷“別发现別发现千万別发现”,脸上却正气凛然的时候—— 狗爷停止了嗅探的动作。 它慢慢转过身,抬起那双看透世事的狗眼,平静地,盯住了姬左道。 足足三秒。 隨即,狗眼里闪过一丝瞭然,然后是浓浓的鄙夷,最后化为“果然如此”的无奈。 狗爷没说话,只是默默在心底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得。 破案了。 还真是姬左道这个狗东西乾的。 偷小丫头那点可怜的津贴去赌…… 亏他做得出来! 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 这副偷鸡摸狗、赌癮上头、连小孩钱都惦记的德行…… 一看就是他那个三师傅言传身教、耳濡目染出来的“好成果”! 妈的,好的不学,光学坏的。 嗯……等等。 狗爷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姬左道那三师傅的“光辉事跡”。 好像…… 他三师傅身上,也確实没啥好的能让姬左道学。 姬左道这位三师傅,江湖老混子,坑蒙拐骗偷,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堪称“十项全能”。 这么一对比…… 姬左道只是偷小丫头津贴去赌,好像还挺良心? 第234章 良心有愧,演技穿帮 姬左道被狗爷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脸上掛著的“正气凛然”都快绷不住了,乾脆抬腿衝著狗爷的屁股就是一脚。 “看什么看!没瞅见我家姨来了吗?一点儿眼力见没有!” “赶紧的,上茶!上好茶!把我压箱底那罐……呃,柜子顶上那盒没拆封的拿出来!” 踹完狗爷,他瞬间切换成“乖巧晚辈”模式,搓著手,弓著腰,对著娘娘笑得那叫一个諂媚: “娘娘您坐,条件简陋,您多担待,多担待哈。” 安顿好娘娘,他又一个箭步窜到还撅著小屁股在衣柜前翻找的七七身边,蹲下来,一本正经地板起脸,语气严肃得跟办案似的: “七七別急,哥帮你找!肯定就在屋里,掘地三尺也给你找出来!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敢偷我妹妹的钱,让我逮著,非把他……” 话音未落,他一低头,正对上七七抬起的小脸。 小丫头眼圈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要掉不掉的泪珠,因为焦急和愧疚,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小手无意识地揪著衣角,一副“我把哥哥给的钱弄丟了,我好没用”的委屈小模样…… 姬左道:“……” 他后面那串义愤填膺的狠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妈的…… 姬左道默默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姬左道,你是真他妈该死啊。 狗爷被踹了一脚,狗嘴撇了撇,刚想呲牙回敬两句,眼角余光这才真正扫到跟在姬左道身后、悄无声息进了屋的那抹红影。 等看清来人是谁,狗爷浑身油光水滑的黑毛“唰”一下,从尾巴尖炸到了天灵盖! 臥槽?! 这女人怎么来了?! “狗爷~” 娘娘赤足点地,倚在门框边,红衣似火,身段风流,一双桃花眼笑盈盈地望过来,眼波流转间自带鉤子: “风采依旧啊。” “別!可別!” 狗爷浑身一激灵,脖子瞬间缩了回去,四只爪子不著痕跡地往后挪了半步,狗脸上硬是挤出个諂媚又警惕的复杂表情。 “当不起您一声爷!” 这女人…… 这女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 狗爷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某个不堪回首的午后。 说起来也就屁大点事—— 不就是某年某月某日,它溜达到后山,瞅著这娘娘洞府门口那块光滑莹润的玉石台阶挺顺眼,一时尿意上涌,没忍住,抬腿就滋了个痛快么? 多大点事啊! 可娘娘偏偏就不依不饶,找上门来非要它道歉。 妈的!没当狗前不能隨地大小便,当了狗还不能隨心所欲尿一泡? 那这狗不是白当了吗?! 狗爷当时也是年轻气盛,狗脾气一上来,梗著脖子就回呛: “狗爷我火气旺,你管得著吗你?!” 本以为就是件无伤大雅的小摩擦,过去就过去了。 没成想…… 娘娘的心眼,比她身上那件红衣的针脚还小!还记仇! 她转头就用一盘香喷喷、甜滋滋的鲜花饼,收买了姬左道那个见食忘义的小王八蛋! 姬左道这廝屁顛屁顛跑到它跟前,一口一个“狗爷”,哄得它晕头转向,然后“吨吨吨”灌了它好几坛掺了料的烈酒! 等它醉成一滩烂泥,不省狗事之后…… 再醒来时,狗已经不在原地了。 它被姬左道那个小王八蛋,亲手打包,送到了娘娘的狐狸窝里! 里面还住著十几只刚化形、正值妙龄、眼神火热的小狐狸精! 这还不算完。 娘娘不知从哪儿搞来块木板,用硃砂写了行大字,端端正正戳在狐狸窝门口。 字跡娟秀,內容却触目惊心: “精壮大黑狗一条,器大活好,经验丰富。” “老带新,可享半价优惠哦~?” 然后,这女人就开始打电话! “三姑啊,对对,我这儿有个好项目……快来,带著你家闺女一起来,机会难得!” “六姨!哎呦你可算来了,给你留了个好位置!保准满意!” “大表姐!別磨蹭了!再晚可就排不上了!” …… 好傢伙! 短短一个时辰,娘娘愣是靠著一部手机,把她家那些七姑八姨、表姐堂妹,全给摇来了! 狐狸窝外面,化形的、没化形的,毛色各异的狐狸,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个个眼神绿油油地盯著窝里瑟瑟发抖的它…… 那几天…… 不堪回首。 等它颤颤巍巍、脚步虚浮、扶著墙从狐狸窝里挪出来时,感觉身体被掏空,灵魂已出窍。 娘娘就蹲在门口树荫下,手里捏著一沓钞票,正慢条斯理地数著,听到动静,抬起那张妖孽脸,桃花眼一弯,红唇轻启,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哟,出来啦?” “火气……” “还旺吗?” 狗爷当时腿一软,差点又趴回去。 妈的…… 这女人,是真畜生啊! 比狗畜生多了! 姬左道趁著狗爷和娘娘在那儿敘旧的功夫,眼珠子贼溜溜地往左右一瞟。 好机会! 他迅速背过身,用身体挡住娘娘和狗爷的视线,手跟做贼似的摸进自己怀里,飞快地把那个绣著小鸭子的蓝色荷包掏了出来。 指尖捻开袋口,他毫不犹豫地把里面原本的数目连本带利一股脑塞了回去。 江湖规矩嘛,贏了双倍还。 鼓鼓囊囊,手感扎实。 做完这一切,他飞快地把荷包攥在手心,然后假装无事发生,撅著屁股,脑袋“哧溜”一下钻进了床底下。 “哎呀!这床底下灰可真大……” 他嘴里抱怨著,手在积灰的角落里胡乱划拉,製造出“努力寻找”的动静。 几秒钟后,他突然“嗷”一嗓子,从床底下猛地抽出脑袋。 顶著一鼻子灰,高高举起那个蓝色小荷包: “找著啦!七七!快看!是不是这个!” 七七闻声转头,呆萌的大眼睛瞬间瞪圆了,小嘴张成“o”型,顛顛儿跑过来。 接过荷包,翻来覆去地看,又打开摸了摸厚度,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惊讶: “是我的小鸭子……可是,怎么变得这么胖了?” “嗨!这你就不懂了吧!” 姬左道一拍大腿,开始即兴发挥,表情神秘中带著“哥是过来人”的篤定。 “这荷包啊,跟人一样,有灵性的!你平时乖巧,不哭不闹,还努力写作业,它就觉得你这主人好,一高兴,自己就……嗯,就下崽了!钱生钱,懂吧?” 他越说越顺,把自己都快说服了: “所以你看,这不但找著了,还变多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七七是好孩子,连荷包都偏疼你!” 七七被这一通玄乎又亲切的解释绕得云里雾里,但“钱变多了”和“自己是好孩子”这两点她听懂了。 小丫头顿时破涕为笑,大眼睛亮晶晶地,充满了对姬左道毫不掩饰的崇拜,小手抓住他的衣角晃了晃: “哥哥好厉害!那里我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哥哥一下就找到了!哥哥最棒了!” 那眼神,纯净,信赖,满载著孩童对“无所不能的哥哥”最真挚的仰望。 姬左道被这目光烫了一下。 不敢去看七七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嘴角扯出的笑容有点发僵,眼神也开始飘忽。 妈的,良心好痛啊。 就在他浑身不自在,目光四处游移,想找点別的事情岔开话题时——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门口。 然后,僵住了。 只见旁边,狗爷正歪著狗头鄙地看著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演,继续演。你这套也就骗骗三岁小孩。 而地上,被娘娘隨手放在一旁、依旧蔫头耷脑的小狐狸,也掀起了眼皮。 仿佛在说——妈的,论不当人,还是你姬左道专业。 而娘娘正抱著胳膊,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微微眯著,红唇边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悠悠地落在姬左道身上。 第235章 心头肉贵,奇异种子 姬左道脸皮厚如城墙拐角,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麻利地將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正好奇张望的七七拉到身前,清了清嗓子,隆重介绍: “姨,这是七七,我养的!” 娘娘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此刻落到七七身上,倒是真真切切地亮了一下,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稀罕。 会说话、有灵智、眼神清明、还不怕太阳光的小殭尸? 呦呵,这品种可真是头一回见。 新鲜! 七七被娘娘那身耀眼夺目的红衣和过分美艷的容貌晃得有点呆。 她小嘴微张,仰著小脸,呆萌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娘娘,里面全是纯然的好奇,没有半分惧意。 然后,在姬左道略带紧张的注视下,小丫头像是终於確认了什么,小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带著点羞涩的笑容,声音糯糯的,却吐字清晰,语气是十二万分的认真: “姨姨好~” “姨姨……好漂亮呀!” “像年画上的仙女!不,比年画还好看!”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如果说姬左道是靠著经年累月修炼出的顶级茶艺和甜得齁死人的口才,才勉强在娘娘心尖尖上扒拉出一小块地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七七,就是靠著最原始、最质朴、也最无法防御的真诚。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尤其当这份真诚,从一个眼神清澈、小脸呆萌、浑身冒著不諳世事纯然气儿的小殭尸嘴里,用最认真的语气说出来时。 杀伤力,直接翻倍,暴击,带破甲,无视任何魔抗。 娘娘明显被这记“真诚直球”打了个正著。 她先是一愣,隨即,那双惯常流转著慵懒与戏謔的桃花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成了月牙。 红唇扬起,从喉咙里溢出一串酥到骨子里的轻笑。 “咯咯咯……哎呦,这小嘴儿,甜的哟~”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七七的额头,触手微凉,但那股子鲜活灵动的气息做不得假。 “可比某个只会气姨的混球会说话多了~”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地上装死的小狐狸。 被一个这么乖巧漂亮、嘴巴还甜的小傢伙真心实意地夸“比年画仙女还好看”。 饶是娘娘见过大风大浪,此刻也感觉通体舒畅,仿佛有温泉从心口流过,暖洋洋,轻飘飘。 嘖,连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细纹,似乎都舒展开了。 感觉自己又年轻了八百岁。 七七被点了额头,非但没躲,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大眼睛更亮了。 她看看娘娘斜倚在旧沙发里的姿態,又看看自己空著的小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娘娘身侧。 然后,在姬左道有些错愕的目光中—— 小丫头嘿咻嘿咻地爬上沙发边缘,伸出两只没什么血色但软乎乎的小手,握成小拳头,有模有样地在娘娘肩膀上轻轻捶打起来。 “七七给姨姨捏捏肩!” 她一边捶,还一边抬起小脸,认真地问:“姨姨,这个力气可以吗?会不会太重?” 动作略显生涩,但那份想要“对好看的姨姨好”的心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娘娘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隨即涌上心头的,是更浓郁的喜爱和舒坦。 哎呀,这丫头! 怎么这么可人疼呢! 又乖,又甜,还会心疼人! 对比此刻屋里那只蔫头耷脑、只想著跑路的討债鬼狐狸。 高下立判! 云泥之別! 娘娘享受著肩膀上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捶打,眯著眼,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 她越看七七越喜欢,越看越觉得这丫头合眼缘,简直是照著她心里对“乖巧晚辈”的所有幻想长的。 一个大胆的、且非常符合她一贯“看上了就想要”作风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慵懒地掀起眼皮,眼波流转,落到旁边正因为七七的“抢戏”而有点懵的姬左道身上,红唇轻启: “小姬啊~” “格个小姑娘,灵得不得了呢~” “依看……阿拉两家头调一调好伐啦?” 她伸出涂著鲜红蔻丹的玉指,隨意地指了指地上已经放弃挣扎、仿佛一摊没有梦想的狐皮地毯的小狐狸: “吾拿格只討债鬼~” “调儂格个乖囡囡~” “儂看哪能?” 姬左道:“……???”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换一换? 拿地上那只除了闯祸就是跑路、还偷了二十七根金条的赔钱货狐狸…… 换他家又乖又甜、还会用真诚直球打暴击的宝贝妹妹七七? 姨! 您这算盘珠子! 都快崩到我脸上来了!!! 这他妈是人……啊不,是狐能提出来的交易吗?! 地上,小狐狸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它连眼皮都懒得掀,只是在心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默默地、疲惫地,对著这荒诞的世界,竖起了无形的中指。 呵。 换吧。 赶紧的。 把这没人要的狐狸捡走。 把这討人喜欢的小殭尸留下。 累了。 赶紧的。 毁灭吧。 这充满对比伤害的世界。 姬左道闻言,脖子一梗,眼一瞪,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不换!坚决不换!打死也不换!”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姬左道是喜欢坑蒙拐骗,是有点赌癮,偶尔还干点偷鸡摸狗、缺德带冒烟的埋汰事…… 可他脑子没病啊! 拿香香软软的小蛋糕换一坨粑粑? 娘娘对他的激烈反应毫不意外,甚至笑意更深了些,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说。 小狐狸这次连耳朵都懒得动了,彻底进入“非暴力不合作”的冥想状態。 它悟了。 真的悟了。 红尘纷扰,皆是虚妄。 亲情爱情,都是浮云。 换与不换,有何分別?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狐生啊,就像那被反覆拉扯的橡皮筋,绷得太紧,总会“啪”一声断掉。 与其痛苦挣扎,不如躺平任嘲。 “哎呦,小姬,话別说得那么绝对嘛~” 娘娘的声音又酥又媚,拖著长长的调子。 “姨知道,七七是你的心头肉,宝贝疙瘩~” “可姨也不是那等强取豪夺、不讲道理的人,对伐啦?” 说话间,她那只纤纤玉手,慢悠悠地探向自己那身如火红衣的襟口。 那动作,优雅,慵懒,甚至还带著点难以言喻的、引人遐思的曼妙。 姬左道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有点发直,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某些不太健康的联想—— 等等!姨!您这是要干嘛?!美人计?色诱?这这这……这不太好吧! 虽然我承认您確实有这资本,但我姬左道是那种为美色所动、出卖妹妹的人吗?! 我…… 我至少得犹豫三秒! 然而,娘娘的手只是在她那弧度惊心动魄的胸口衣襟处,轻轻一探,指尖仿佛捻住了什么。 然后,手腕一翻。 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流转著某种幽暗光泽的种子出现在她白皙的指尖。 那枚黑色种子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不起眼。 可就在它暴露在空气中的剎那—— “嗡……” 姬左道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朝著那枚小小的种子奔腾而去! 第236章 成都萝莉,娘娘诱惑 姬左道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但他能感觉到—— 体內的血海,仿佛见了腥的鯊鱼,疯了似的朝著那枚小小的黑色种子奔腾咆哮! 皮肤下那些漆黑大筋,开始不安分地突突跳动,跃跃欲试!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吶喊,发出最原始、最贪婪的渴望信號: 要!要!要! 吃了它!吞了它! “小姬啊~” 娘娘的声音又酥又媚,带著点软糯腔调,指尖拈著那枚幽暗的种子,在姬左道眼前慢悠悠地晃了晃。 桃花眼里满是戏謔笑意。 “依看看儂自家,灵宫境卡了蛮久了吧?” “法相的门槛,摸到边了伐?” “儂讲……格个物事,能不能……推依一把呢?” 姬左道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嚕”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他死死盯著那枚近在咫尺、仿佛连灵魂都要吸进去的黑色种子。 又猛地低下头,看向身边正仰著小脸、眼神懵懂清澈、全然信赖地望著他的七七。 挣扎。 极致的挣扎。 一边是通往更高境界、挣脱当前困境的诱惑。 一边是自家乖巧懂事、会用真诚直球打暴击的宝贝妹妹。 “不换!” 姬左道猛地別过头去,脖子梗得跟钢筋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斩钉截铁,甚至还带著点恼羞成怒的虚张声势: “不换!拿走!赶紧拿走!” “区区法相境!道爷我隨隨便便、轻轻鬆鬆就能上去!用得著这个?!” “姨您甭拿这玩意儿馋我!不好使!” 谎言。 彻头彻尾的谎言。 姬左道现在连自己到底算是“灵宫境几重”都他妈搞不明白。 没法判断。 別人家修炼,灵宫境看的是灵海之上,那座“灵宫”的完善程度。 比如说几重殿宇,几根樑柱,雕龙画凤到哪一步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他姬左道呢? 他压根就他妈的建!不!起!来! 原因无他—— 他体內那片血海,实在太他妈霸道了! 霸道到什么程度呢? 就透著股“老子生来就在上面,永远都得在上面,谁也別想骑老子头上”的混不吝的劲儿! 姬左道辛辛苦苦吞下去一个灵宫,刚想往血海上一放…… “哗啦——!!” 几个浪头拍过来,乾净利落,毫不留情。 直接拍得稀碎! 然后卷进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血色海眼里,咕嚕一下,吞得渣都不剩,化作了血海壮大的资粮。 吞宫填海。 这是他三位师父给他琢磨出的办法。 理论很简单:既然建不起来,那就別建了!反其道而行,你去吞別人的灵宫!用別人的灵宫,来填你这片血海! 等吞得多了,把这血海餵饱了,餵踏实了,它自然就消停了。 听著挺美。 姬左道一开始也信了,觉得是条路子。 可实际操作起来……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血海,它他妈就是个无底洞!餵不饱的白眼狼! 一个个灵宫吞下去,血海非但不满足,不平静,反而更加躁动,翻涌得更加厉害,散发出的渴望更加饥渴难耐! 仿佛在咆哮:“就这?就这?!不够!再来!老子还要!更多!更补的!” 姬左道当时就懵了。 不是……哥们儿,你这么饥渴的吗? 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吞的那些灵宫质量太次,属於清汤寡水,餵不饱这尊大爷。 一咬牙,一跺脚! 直接把一个神通境灵宫囫圇吞了下去! 好傢伙。 这一吞,差点直接把他自己送走! 那血海的反应,已经不是躁动能形容的了。 那是翻天覆地!是彻底暴走!是歇斯底里的抗拒! 打个比方—— 姬左道这片血海,就好比是个口味刁钻、唯我独尊的霸道总裁。 平时姬左道餵给它的那些普通灵宫,就像是各式各样的美人儿,萝莉、少女、少妇…… 每次这些美人儿想压在霸总身上,建立主导。 霸总都是不耐烦地“嘖”一声,然后一个翻身,毫不客气地反压回去。 粗暴调教,吞噬吸收,巩固自己永远在上的地位。 可这次,姬左道给他吞了个什么玩意儿进来? 一个神通境的灵宫! 这玩意儿对血海来说大概就像是个成都萝莉—— 圆脸,络腮鬍,白衬衫,肌肉賁张,开口就是『哥老官,巴適得板』! 还试图往他身上骑! 这他妈谁受得了?! “轰——!!!” 血海总裁当场就应激了!ptsd了! 直接掀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超级大海啸! 一副今天不是你死,就是老子亡,咱俩必须没一个的决绝架势! 狂暴的能量在姬左道体內横衝直撞,撕筋裂骨,搅得他五內如焚,七窍飆血。 是的,飈血。 那之后,姬左道是彻底没辙了。 前两天实在没办法,舔著脸给山上三位师父发了信息,字字血泪,描述了自己吞宫填海反而差点填死自己的惨状,恳求师父们给指条明路。 信息是发出去了。 可直到现在…… 石沉大海。 连个已读都没有。 总之,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修炼前路,一片漆黑。 所以,娘娘手中那枚能让血海產生如此前所未有、近乎朝圣般渴望的黑色种子…… 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这很可能,是他突破目前绝境的唯一希望。 姬左道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用疼痛对抗著那几乎要淹没理智的贪婪渴望,再次背过身,梗著脖子,声音闷闷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执拗: “说了不换就是不换。” “姨,您收起来吧。” “我看著眼晕。” 娘娘捏著那枚诡异黑种,纤腰一扭,便带著一阵香风贴了上来,几乎要嵌进姬左道怀里。 那枚种子在她指尖若隱若现,幽光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勾得人眼晕心悸。 “小姬呀~”她吐气如兰,声音酥得能滴出蜜来。 “儂看看,这可是好东西~姨捨得拿出来,那是真把儂当自家崽子疼~” “儂呢,拿格粒种子,以后修炼也好,换钱也罢,隨儂高兴~七七嘛,就留在姨身边,姨定把她当亲闺女疼,要星星不给月亮~” 她每说一句,就贴近一分,红衣下玲瓏曲线隔著薄薄衣料,热度与香气无孔不入。 指尖那点幽光,几乎要戳到姬左道鼻尖。 姬左道浑身汗毛倒竖,不是心动,是嚇的! 这玩意儿邪性!太邪性了! 而且姨这架势,分明是美人计加糖衣炮弹双重轰炸! 他再待下去,怕是真的要扛不住,脑子一热就点头了! “不换!真不换!” 姬左道舌头都有点打结,脚下不住往门口蹭,双手抬起来,隔空做著“推拒”的姿势,却又不敢真碰到娘娘身子。 那模样活像只被猛虎逼到墙角、还想徒劳护住身后崽儿的怂包土狗。 他说著说著,已经退到了门边,手忙脚乱地去拧门把手,试图把娘娘先“请”出去,冷静冷静。 “咔嚓。” 门刚开了一条缝。 然后,一只涂著鲜红蔻丹、纤白如玉的手,快如闪电般伸出,精准地揪住了姬左道的耳朵。 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齜牙咧嘴,动弹不得。 “呵。” 娘娘的轻笑声在耳畔响起,带著冰碴子似的寒意,又揉著那股子勾魂的媚。 “小没良心的~” “刚才是谁,一口一个『我只会心疼姨』,嗯?” “又是谁,摆出一副『姨开心我就敞亮』的乖囡面孔,嗯?” “这会儿倒好,为了个小殭尸,就急著把姨往外赶了?” 第237章 上下夹击,捨身饲姨 “誒哟誒哟!姨!疼疼疼!真疼!” 姬左道被拎著耳朵,齜牙咧嘴,整个人都快扭成麻花了。 也是奇了怪了。 按他这副被三位师父千锤百炼出来的身板,別说拎耳朵,就是真把他耳朵撕下来,他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可娘娘那几根纤纤玉指就这么轻轻一捏,一提—— 好傢伙! 那酸爽!那钻心!那直衝天灵盖的疼! 仿佛捏的不是耳朵,是他浑身上下所有痛觉神经的总开关! “哥哥!” 七七在底下看著,心疼坏了,呆萌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小丫头也顾不上害怕了,噔噔噔跑过来,伸出两只小手,努力踮起脚尖,拽住姬左道的裤腿,就往下拉。 “姨姨不要欺负哥哥!哥哥疼!” 於是一幅极其荒诞又温馨的画面出现了—— 上面,娘娘红衣如火,身姿慵懒,只凭两根手指,就拎著个大男人。 下面,七七小脸憋得通红,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下拽,小身板都快掛姬左道腿上了。 中间,姬左道被这两股力量拉扯著,脚都快离地了,疼得嗷嗷直叫,那模样活像只被架在火上烤的乳猪。 “咯咯咯……” 地上,全程围观的小狐狸终於没憋住,笑得在地上打滚,狐狸尾巴扫得灰尘飞扬。 它算是看明白了。 这他妈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不,是蔫儿坏的混球,自有更蔫儿坏、道行更高的娘娘来收拾! “行了行了!我招了!我全招了还不行吗姨!” 姬左道实在是受不了这“上下夹击、公开处刑”的酷刑了,扯著嗓子告饶,声音都带了哭腔。 “姨~” 他扭过头,努力对著娘娘露出一个混合了痛苦、哀求、以及十二分真诚的可怜表情。 “姨姨~” 七七也仰起小脸,大眼睛水汪汪的,跟著哥哥一起,软软地喊了一声。 那两双同样好看、同样写满“求放过”的眼睛,就这么一上一下,巴巴地望著娘娘。 杀伤力,堪比核弹。 娘娘红唇边的笑意深了些,眼波流转,终於“哼”了一声,鬆开了手指。 “行了,搞得姨好像是什么大恶人一样。” 她慵懒地靠回那张旧沙发里,几百块的便宜货,硬是被她躺出了几百万高级定製沙发的气场。 指尖一翻,那枚幽暗的黑色种子再次出现,在她纤白指间灵活地穿梭、跳跃,仿佛有生命的精灵。 “哼,你们的损失。” 姬左道捂著通红的耳朵,嘴里“嘶嘶”吸著凉气,可那双眼睛却贼兮兮地,跟著娘娘指尖那枚跳动的种子滴溜溜乱转。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计算—— 距离,三步。 姨的注意力,似乎有点分散。 七七在边上,能打掩护。 如果现在暴起,一闷棍上去,抢了种子就跑,成功率…… 他这边算盘打得噼啪响。 那边,娘娘仿佛心有所感,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桃花眼里,似笑非笑。 还带著点“儂试试看呀”的鼓励。 姬左道浑身一个激灵,刚冒出头的贼胆“咻”地一下缩了回去。 整个人瞬间蔫了,耷拉著脑袋,心里那点侥倖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 算了算了。 不行。 绝对不行。 包死的。 会被姨吊在后山那棵歪脖子老树上,用她那根特製的小皮鞭,抽得三年下不来床。 血的教训,歷歷在目。 姬左道瞬间蔫了,老老实实缩回脑袋,继续揉自己通红的耳朵。 嘖,这波…… 血亏。 “唉——” 姬左道长长嘆了口气,一张俊脸皱成了苦瓜。 怎么办吶。 七七,那是心头肉,捨不得。 种子,那是救命稻草,也想要。 这选择题,比小学数学应用题还折磨人! 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一个骨碌翻身,蹭到娘娘身边,极其自然地抱住了娘娘的胳膊,开始扭股糖似的撒娇: “姨~好姨~亲姨~” 声音甜得能齁死三斤蜜蜂。 “给我嘛~种子给我嘛~” “实在不行……” 他眼一闭,心一横,指向角落假装自己不存在的狗爷。 “我拿狗爷跟你换!狗爷他……他龙精虎猛!一身腱子肉!您绝对不吃亏!” 狗爷:“???” 它猛地抬起头,狗眼里充满了“你他妈还是个人?”的震惊与愤怒。 娘娘斜睨了狗爷一眼,红唇一撇,嫌弃几乎要凝成实质: “呵呵。” “格只狗么子……” 她拖长了调子,指尖隨意地摆了摆。 “满足不了姨的呀~” 姬左道闻言,也扭过头,跟娘娘同款嫌弃脸,上下打量著狗爷,痛心疾首地补刀: “就是!妈的,不爭气!” “以前好歹还能换一盒鲜花饼呢!” “现在?嘖,倒贴都没人要!” 狗爷:“……” 它默默低下头,把狗脸埋进前爪。 內心,已经用尽洪荒之力,將这两个不当人的玩意儿,用三百六十五种方言,翻来覆去、花样翻新地咒骂了整整八遍。 妈的这俩两个狗东西! 老子当年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行情紧俏得很! 你们这是恶意压价!是誹谤! 娘娘似乎逗够了,慵懒地伸出那根涂著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指,轻轻挑起了姬左道的下巴。 桃花眼微眯,眼波流转间,带著点危险的、戏謔的、却又勾人至极的笑意。 “既然不把乖囡囡让把姨……” 她凑近了些,温热的、带著桃花香的气息,轻轻拂在姬左道僵硬的脸上。 “格么……就换点別的物事好了呀~” “小姬啊~” 娘娘的声音又酥又媚,指尖在他下巴上轻轻划了划。 “姨可是有交关辰光,么没好好叫欢喜欢喜儂了。” “馋煞了呀~” 姬左道浑身一僵,脖子后面的汗毛“唰”一下,集体起立敬礼! “姨……” 他喉结滚动,声音都有点发乾,带著显而易见的惊恐和討饶。 “又来啊?” “这……这地儿……隔音不太好……”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娘娘闻言,红唇勾起一抹“我早有准备”的、慵懒又霸道的弧度。 “么关係呀~” 她笑盈盈地,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著最恐怖的话: “姨等歇……” “帮儂嘴巴堵牢~” 姬左道:“……” 完了。 芭比q了。 想要拿到种子今晚怕是要捨身饲姨了。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自动播放,上次被娘娘“稀罕”完后,扶著墙走了三天,看见红色就腿软的悲惨回忆。 狗爷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嘿嘿。 虽然自己风评被害。 但能看到姬左道这狗东西吃瘪…… 好像…… 也不亏? 第238章 血气珍饈,浴室博弈 姬左道心里那叫一个愁啊。 姨娘娘对自己,那確实是没话说,宠得跟亲生的似的。 可就一点不好—— 馋他身子。 这事儿吧,打小就有苗头。 姬左道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刚长到娘娘胸口高那会儿,有回练功出了一身汗,脱了上衣在溪边冲凉。 娘娘不知打哪儿溜达过来,就倚在岸边那棵老柳树下,桃花眼弯弯的,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盈盈地瞧著他。 视线跟带著鉤子似的,从他湿漉漉的头髮丝,慢悠悠滑到锁骨,再溜达到腹肌,最后定格在腰线以下…… 看得姬左道浑身汗毛倒竖,水都顾不上擦,抓起衣服就跑。 然后那天晚上娘娘就带著好吃的鲜花饼找姬左道做生意了…… 他一开始是拒绝的,他是坚持、坚持、再坚持…… 对不起,鲜花饼太香了。 姬左道瞅著娘娘指尖那枚幽光流转的黑色种子,又感受著体內血海的渴望…… 一咬牙,一跺脚! 卖身就卖身! 为了修为!为了突破! 不!寒!磣! “姨……” 姬左道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眼神飘忽,声音虚得跟蚊子哼似的: “那什么……办完事……真给我啊?不骗人嗷?” 娘娘闻言,红唇一勾,桃花眼里水光瀲灩,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小戇度(小傻瓜)~” 她声音酥媚,拖著软糯的沪语腔调: “姨还能骗儂弗成?” “姨稀罕完儂……自然就把种子把儂呀~” “一言为定?” 姬左道还是不放心,梗著脖子確认。 “駟马难追。” 娘娘笑眯眯地点头,指尖已经不安分地滑到了姬左道的衣领。 姬左道喉结滚动,眼神挣扎了三秒,最终认命般垂下脑袋。 “那……去浴室吧。” 他压低声音,眼神往客厅方向瞟了瞟,意思很明显——这儿还有人呢! 七七还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狗爷耳朵竖得跟天线似的,小狐狸虽然装死但尾巴尖一抖一抖明显在偷听…… 这要是现场直播…… 他姬左道以后在京海还做不做人了?! “行呀~” 娘娘从善如流,笑盈盈地应著,手上却一点不含糊,拎著姬左道的后脖领子,就跟拎只不情愿的猫崽子似的,“唰”一下就往浴室方向拖。 “誒誒誒!姨!姨!別这么急啊!” 姬左道被拖得踉踉蹌蹌,嘴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先说好!不准使劲折腾!” “我倒无所谓!主要心疼姨!怕姨累著!” 他试图上点茶艺,表达自己“体贴长辈”的优良品德。 娘娘回头,斜睨他一眼,红唇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又轻又媚: “伐要紧呀~” “姨弗累~” 她凑到姬左道耳边,吐气如兰,说出的却是让姬左道腿肚子发软的老话: “不是有句言话讲嘛……” “只有做煞脱咯牛……” “嘸没耕坏脱咯田~” 姬左道:“……” 他眼前一黑。 完了。 今晚怕是要竖著进去,横著出来了。 眼看著浴室门近在咫尺,那熟悉的、令人腿软的回忆开始攻击他…… “好吧我承认!是我怂了!” “姨!您……您轻点!” “我真怕疼!” 娘娘动作一顿。 她回过头,看著姬左道那张写满了“弱小、可怜、又怂包”的俊脸。 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柔软。 但很快,又被那惯常的、慵懒而戏謔的笑意淹没。 她红唇一勾,伸出指尖,嫌弃似的,轻轻弹了一下姬左道的额头。 吐出的字眼,却带著某种“认命吧你”的、熟稔的亲昵: “嘖。” “儂看看儂格副腔调~” “德性~” “砰。” 浴室门,在姬左道绝望的目光中,轻轻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好奇的视线。 门外。 七七歪著小脑袋,看著紧闭的浴室门,呆萌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哥哥和姨姨……去里面做什么呀?” 狗爷咧咧嘴,“你长大就知道了。” “咔噠”一声轻响,浴室门在身后合拢。 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头顶那盏不算明亮的暖光灯,在氤氳的水汽里投下曖昧昏黄的光晕。 姬左道后背抵著冰凉瓷砖,刚想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眼前红影一晃—— 娘娘已经贴了上来。 那双涂著鲜红蔻丹的玉手,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某种急不可耐的意味,直接探向他工装背心的下摆。 “唉唉唉!姨!轻点!轻点!” 姬左道手忙脚乱地去拦,嘴里一叠声地討饶,表情活像被逼到墙角、誓死捍卫最后一件衣服的良家妇男: “这、这我新买的!真维斯!搞活动打八折!三十五块八呢!我自己脱!自己来!” “嗤——” 娘娘闻言,红唇一撇,桃花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手上动作却半点没停,指尖勾住背心边缘,轻轻一挑—— “刺啦——” 布料撕裂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三十五块八?” 娘娘指尖捻著那半片可怜的、印著褪色卡通骷髏头的布料,隨手扔到一边积著水渍的洗手池里,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仿佛撕的不是衣服,是张草纸: “坏特就坏特了呀~” “明朝姨赔儂十件~” “香奈儿新款,好伐啦?” 她说著,又去扯他裤腰。 姬左道这回是真急了,死死按住裤头,脸都憋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不是钱的事!姨!你悠著点!收著点力!还有,裤衩子没必要脱吧!” “少废话~” 娘娘显然已经没什么耐心听他这番“爱护公物”的碎碎念了。 她红唇一勾,那只一直按在他腰间的手倏地发力,往自己怀里猛地一带—— “哎哟我去!” 姬左道只觉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力传来,脚下趔趄,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结结实实撞进一片温软馨香里。 鼻尖縈绕的,是娘娘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了桃花与某种冷冽幽香的馥鬱气息。 下一瞬,一只微凉滑腻的玉手,已经轻车熟路地探入他散开的衣襟,抚上他线条分明的锁骨。 指尖带著电流般的触感,慢条斯理地,沿著锁骨的凹陷,来回摩挲。 仿佛在欣赏,在丈量,在评估一件即將入口的珍饈。 隨即,娘娘微微倾身,將那张美艷绝伦的脸庞,埋进了他被迫敞开的颈窝。 深深吸了一口气。 “嘶——” 那声音,悠长,满足,带著点近乎贪婪的意味。 隨即,一声混合了愉悦与喟嘆的、酥媚入骨的嗓音,贴著他颈侧的皮肤,震动传来: “嘖……” “真香啊……” “儂格身胚养出来的血气……灵得勿得了……” “姨……” “快熬勿牢了呀……” 第239章 心为珍饈,人间至味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敏感的颈侧,激得姬左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娘娘柔软的嘴唇,轻轻贴上了他肩膀的皮肤。 湿滑温热的小舌,试探性地舔了舔他的皮肤。 下一秒—— “噗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熟透果子被咬破的声响。 尖锐的刺痛,自肩头炸开! 娘娘那两排编贝般的玉齿,已然轻柔却坚定地,没入了他肩颈交接处的皮肉之中。 微微用力,一撕—— “嗯……!” 姬左道闷哼一声,眉头瞬间拧紧。 一小片温热的血肉,伴隨著几缕被扯断的肌理,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娘娘叼在了齿间。 鲜血,瞬间涌出,顺著紧实的肌理蜿蜒而下,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几道刺目的红痕。 “唔……” 娘娘眯起那双勾魂的桃花眼,喉间溢出一声满足至极的、仿佛品尝到无上珍饈的娇吟。 她细嚼慢咽,品味著那血肉在唇齿间化开的、难以言喻的鲜美与其中蕴含的、蓬勃而邪异的能量。 “嗯哼~” “人间……至味呀~” 她舔了舔沾著鲜血、愈发显得妖艷欲滴的红唇,意犹未尽。 姬左道疼得齜牙咧嘴,眼角余光瞥见自己肩上涌出的鲜血,正滴滴答答,顺著皮肤朝著光洁的瓷砖地面坠落—— “姨!血!血!” 他瞬间忘了疼,声音都变了调,带著货真价实的心疼: “血要滴到地板上了!” “这瓷砖!仿古哑光砖!一块好几百!” 娘娘:“……” 她动作一顿,掀起眼皮,无语地白了姬左道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儂只小棺材,这时候还惦记地板? 但她终究没让那珍贵的血珠落地。 红唇微启,湿滑灵巧的小舌倏地探出,如同最精准的画笔,沿著那几道蜿蜒的血痕,自下而上,轻轻一卷—— 便將即將滴落的血珠,连同伤口附近渗出的血渍,舔舐得一乾二净。 “咕嚕。” 细微的吞咽声。 “唔……” 娘娘喉间发出愜意的嘆息,桃花眼里漾开一层迷离瀲灩的水光,仿佛饮下了最醇厚的美酒。 “够劲道……” 她能清晰地听到那蕴含著独特血煞与生命精粹的滚烫液体,滑过喉咙时,腐蚀皮肉的声音。 “嘶……嘶……” 仿佛烧红的烙铁淬入冰水。 又像最烈的酒,烧穿肺腑。 这极致矛盾又极致刺激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而甜腻的娇哼。 “哈啊……” 她搂著姬左道腰身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在他紧实的腰侧肌肉上,轻轻抓挠了一下。 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浴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粘稠、滚烫。 混杂著血腥、桃花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危险而诱惑的气息。 娘娘饜足地眯著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指尖犹自回味般,轻轻拂过自己愈显娇艷欲滴的唇瓣。 嘖,小姬这血肉,真是越发滋补了。 她正享受著那澎湃生机在体內化开的暖融快意,一垂眸,却瞥见姬左道肩头—— 那处方才被她细细品尝过、本该血肉模糊的伤口,此刻竟已收口结痂。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新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 最终,皮肤光洁如初,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哟~” 娘娘眉梢一挑,眼底掠过一丝货真价实的惊讶,隨即被更浓的兴味取代。 她伸出指尖,带著点探究,戳了戳姬左道那完好无损的肩头。 触手紧实,弹性十足。 “小姬啊~”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里浸透了事后的慵懒沙哑,却更添几分酥入骨髓的媚。 “儂格『修命』的功夫,真是越来越结棍了嘛~” “格么……” 她舔了舔依旧嫣红的唇,桃花眼里漾开毫不掩饰的、食髓知味的笑意,指尖顺著姬左道的锁骨,慢悠悠滑向他心口。 “姨……可就真勿跟儂客气了哦?” 姬左道浑身一僵。 刚刚癒合的伤口似乎都隱隱作痛起来。 “別!姨!亲姨!” 他头皮发麻,试图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您……您还是客气点!多少客气点吧!” “好傢伙,您这架势……是真打算一顿回本,把我当自助餐往死里造啊?!” 他哭丧著脸,试图讲道理: “而且……真疼啊!姨!” “要不您拿那刀片划拉?利索!快!痛苦还少点!” “刀?” 娘娘红唇一撇,嫌弃几乎要溢出浴室。 “儂帮帮忙好伐~” 她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姬左道的心窝。 “那样搞还有啥米道?” “吃自助餐,讲究的不就是个鲜活、原汁原味?” “机器切的肉,跟手撕的肉,能一样?” 说话间,她手腕一翻,用了点巧劲。 “噗通!” 姬左道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推得向后一仰,结结实实躺进了身后冰冷的浴缸里。 紧接著,一抹火热柔软的触感,压在了他的小腹上。 娘娘竟顺势坐了上来,红衣下摆浸入乾涸的浴缸,铺开一片惊心动魄的艷色。 她居高临下,俯视著被困在浴缸和自己身躯之间的姬左道,嘴角噙著那抹慵懒又危险的笑。 一根涂著鲜红蔻丹的纤指,慢条斯理地,点在姬左道的心口。 指尖微凉,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轻轻画著圈。 一圈,两圈…… 姬左道只觉得被她指尖点中的那处皮肤,渐渐发起烫来。 他下意识地想低头去看,却被娘娘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了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只见娘娘那双惯常盈著水光的桃花美眸深处,不知何时,悄然瀰漫开一丝极淡、却极其邪异的紫色。 那紫色妖冶莫名,仿佛有生命般,在她眼底缓缓流转。 將她原本慵懒勾人的眼波,染上了几分非人的、令人心悸的魔性。 “小姬啊~” 娘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某种蛊惑般的韵律,指尖画圈的力道,稍稍加重。 “老是讲……『心疼姨』、『心疼姨』……” “今朝……” 她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她眸中那抹邪异的紫,似乎更浓了些。 “就让姨……” “好好尝尝……” “儂到底有多『心疼』姨,好伐?”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仿佛什么被戳破的声音。 娘娘那根点在姬左道心口的纤指,指尖毫不费力地,陷了进去。 姬左道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呃……!”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额角青筋瞬间暴起,冷汗“唰”地浸透了鬢髮。 娘娘却恍若未觉,甚至愉悦地眯起了眼。 她指尖微微动作,像是在耐心地探寻、拨弄著什么。 浴室內寂静无声,只有两人交错的、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 几秒之后。 娘娘指尖的动作,停住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近乎妖异的弧度,手腕缓缓向后—— “啵。” 一声轻响,如同拔出红酒瓶塞。 她抽回了手。 一颗心臟托在她的掌心。 心臟在她掌心有力地跳动著,泵出滚烫的血液。 血液染红了她的指尖,也映得她眼底那片紫色更加深邃妖艷。 第240章 娘娘入魔,揪尾巴毛 浴室內,只余心臟搏动的沉闷声响,和水珠滴落的嘀嗒声。 姬左道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洞洞、却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被新生肉芽筋膜填补的胸腔。 又抬头,看了看娘娘掌心里那颗属於他自己的、还在噗通噗通跳得欢实的心臟。 沉默了两秒。 姬左道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地,吐出六个字: “姨,这是另外的价钱嗷。” “……” 娘娘缓缓低下头,看向浴缸里那副“奄奄一息”却还不忘坐地起价的德性。 桃花眼里翻涌的紫意,都凝滯了一瞬。 隨即,她像是被气笑了,又像是早该料到如此。 红唇勾起,从牙缝里,慢悠悠挤出三个字: “一百万。” 浴缸里,方才还“气若游丝”的姬左道,几乎是瞬间就来了精神。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姨……” “你多吃点。” “管够。” 娘娘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氤氳的浴室里迴荡,带著疯癲的愉悦。 她不再犹豫,低下头,伸出舌尖,如同品尝世间最顶级的珍饈,极其缓慢地、细致地,舔舐过那颗心臟的表面。 “唔……” 一声酥媚入骨、仿佛从灵魂深处溢出的喟嘆。 “好……好味道……” “好吃得……姨身子都软脱了……” 她眸中的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郁、深邃起来,眼波流转间。 那抹非人的邪异与魔性愈发明显,几乎要压过原本的慵懒嫵媚。 绝美的脸颊上,浮现出两抹动情的、妖异的红晕。 她甚至有些脱力般,纤柔的身子晃了晃,软软地伏倒,趴在了姬左道冰凉汗湿的胸膛上。 温热的吐息,带著桃花与血腥混合的奇异甜香,喷洒在姬左道颈侧。 “姨?” 姬左道感觉伏在自己身上的娇躯温度高得嚇人,且柔软异常,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滩春水。 他侧过头,看著娘娘近在咫尺的、泛著不正常红晕与紫意的绝美侧脸,小心翼翼,带著试探地问: “你是不是……” “上头了?” 娘娘闻言,费力地掀起那双已然紫意氤氳的桃花眼,斜睨著他。 眼波迷离,水光瀲灩,却带著一股子不服输的、执拗的媚態。 “哼……” 她鼻间溢出一声轻哼,指尖报復似的,在姬左道心口那已然开始缓缓癒合的“伤口”处,不轻不重地一掐。 “哪么可能……” “格点才啥辰光?早……早来……” 她喘息著,断断续续地说著,另一只手却摸索著,攀上了姬左道的脖颈。 微凉的指尖,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將他的脸侧向一边,露出了线条流畅、血管微微搏动的颈侧。 她微微撑起些身子,泛著紫意的美眸,一瞬不瞬地盯住那处,红唇贴近。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 “乖……” 她的声音低哑模糊,带著某种近乎虔诚的、食慾与情慾交织的狂热。 “格人心啊……最精髓呃味道,就是要配牢伊怦怦跳呃辰光再配格一口热血。” 她张开红唇,对著姬左道颈侧那急促搏动的血管。 缓缓地。 咬了下去。 姬左道嘴角抽了抽,心里暗嘖一声。 好傢伙,姨还真他娘是个老吃家,原汤化原食啊。 要不说美人儿干啥都是对的呢。 哪怕此刻娘娘正伏在他身上,红唇染血,贝齿间还叼著他的一块心臟。 那吃相愣是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血腥又优雅的邪典美感。 姬左道甚至觉得,这会儿要是给他姨配上一段拔叔的专属bgm,那氛围感,绝了! 直接能上《舌尖上的狐仙》特別篇——《心尖上的小姬》。 他正搁这儿脑补颁奖词呢,忽然感觉腰间一松。 低头一瞅—— 好嘛! 娘娘那只沾著他血、涂著蔻丹的纤纤玉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他裤腰带上,正灵巧地解著搭扣! “誒?!姨!您干啥呢这是?!” 姬左道一个激灵,手忙脚乱一把按住娘娘那只作乱的手,眼神警惕得跟护食的土狗似的。 “乖呀~” 娘娘掀起那双紫意氤氳的桃花眼,眼波迷离又带著点理直气壮的馋,红唇一勾,吐出的字眼又酥又媚,还混著血沫子: “让姨尝尝大腿肉呀~” “听说活肉更劲道,有嚼头~” “不行!坚决不行!” 姬左道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扯著嗓子,搬出童年铁律: “小时候不都说好了吗?!规矩!只能吃上面的!胸肌腹肌胳膊肉,隨您!下面……下面不行!” “嗐~儂只小戇度~” 娘娘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手上力道却半点没松,反而带了点不耐烦的强硬,试图拨开姬左道死死按著的手。 “格是啥辰光的老黄历了?儂现在长大了呀!体格好了呀!规矩么,也要换换的呀!” “小棺材,撒手!” 眼瞅著娘娘手上劲道越来越大,眼中那抹妖异的紫也越来越。 甚至头顶“噗”地一下,冒出来两只毛茸茸、尖端带著缕银白的狐狸耳朵,身后“唰”地展开九条蓬鬆如云、尾尖染紫的巨大狐尾! 好傢伙! 姬左道心里“咯噔”一下。 这架势……娘娘这是快入魔了啊! 妖怪的入魔,跟人族修士那种走火入魔不太一样。 它们更类似於普通人干了三斤六十度的烧刀子,喝嗨了,上头了,开始撒酒疯了! 只不过妖怪撒的酒疯,破坏力可大了去了,且首先遭殃的,往往就是离得最近的那个倒霉蛋—— 比如他姬左道。 这还得了?! 以娘娘的修为,这要是撒起酒疯来,第一个被拆零碎了蘸酱吃的,绝逼是他啊! 电光石火间,姬左道福至心灵,也顾不得许多了,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娘娘其中一条在他眼前晃悠的、毛色最亮最蓬鬆的狐狸尾巴! 入手温热柔软,还带著点细微的、过电般的酥麻。 他知道,娘娘尾巴最是敏感。 “对不住了姨!” 姬左道心一横,牙一咬,攥住那撮尾巴尖最丰盈处的狐毛,狠狠一拔—— “嗷——!!!” 娘娘喉咙里猛地溢出一声变了调的、混合了痛楚与某种奇异快感的呻吟。 整个娇躯剧烈一颤,原本快要贴到他裤腰的手也鬆了力道。 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紫意,如同潮水般“唰”地退去不少,重新显露出原本慵懒勾人的桃花眼底色,神智也清明了几分。 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那条禿了一小撮、正委屈巴巴耷拉著的宝贝尾巴。 又缓缓抬起眼,看向姬左道手里那一大把在浴室暖光下泛著银紫光泽、还带著她体温的、油光水滑的狐狸毛。 第241章 事后烟暖,种子落袋 沉默。 一秒。 两秒。 娘娘那张美艷绝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贝齿咬得咯咯响,桃花眼里怒火与羞恼交织,几乎要喷出火来: “儂!只!小!赤!佬!!!” “儂做啥?!拔姨尾巴毛做啥?!啊?!” “姨……姨你要解我裤腰带……” 姬左道缩了缩脖子,小声嗶嗶,手里还下意识攥紧了那把“罪证”。 娘娘闻言,动作一僵。 先前那些模糊又狂热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自己好像、似乎、確实……是去解这小混蛋的裤腰带来著? 为了啥来著? 尝尝大腿肉? “……” 娘娘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尷尬,但隨即被更理直气壮的恼羞成怒覆盖。 “哼!” 她红唇一撇,伸出纤指,狠狠戳了戳姬左道心口那已经癒合得只剩一道粉痕的伤口,语气那叫一个嫌弃: “瞧瞧儂格副小气吧啦的腔调!” “解儂裤腰带哪能了?啊?” “小时候,姨还帮儂把过尿呢!儂个没良心的小棺材!” 姬左道:“……” 得。 又来了。 陈年旧帐,虽迟但到。 “咳咳……” 姬左道战术性咳嗽,试图转移这个危险的话题,眼神飘忽。 “那什么……姨,您……吃饱了吗?” “早著呢!” 娘娘没好气地打断他。 她重新伏低身子,眯著那双恢復清明却依旧不善的桃花眼,目光在姬左道那张俊俏的脸上逡巡。 最后,定格在他的脸颊上。 红唇勾起一抹狞笑。 “闭牢!睏好!(闭嘴!躺好!)” 话音未落,她再次低头,恶狠狠地,一口咬在了姬左道半边脸蛋上! “嗤啦——” 又是一大块温热鲜嫩的脸颊肉,被她报復性的生生撕了下来,在齿间细细咀嚼,发出令人牙酸的、血肉被碾磨的细微声响。 “唔……格块……倒是嫩……” 她眯著眼品鑑,仿佛在品尝顶级和牛。 姬左道就这么躺在冰冷的浴缸里,感受著脸颊上那火辣辣的刺痛,心里却莫名其妙地……鬆了口气。 行吧。 吃吧。 隨便吃。 脸啃没了都行。 只要別松裤腰带。 他可是时刻牢记著三师傅当年拎著他耳朵、唾沫星子喷他一脸的血泪教诲: “小子!给老子记住了!” “往后行走江湖,碰见狐狸精……” “別的都好说!” “裤腰带!给老子时刻勒紧了!打死不能松!” “鬆了……” “你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还有,这话不许和后山那只说,就算说也別把我供出来!” 以前姬左道还不懂,觉得三师父危言耸听。 现在…… 看著眼前这位虽然啃他脸啃得欢实、但眼神总时不时往他腰下瞟的娘娘…… 姬左道悟了。 姜,还是老的辣。 师傅,还是三师傅骚。 裤腰带,还是繫紧了踏实。 娘娘这顿“自助餐”,吃了足足半个时辰。 浴缸里,姬左道躺得笔直,浑身跟被十八辆重卡来回碾过似的。 总算……餵饱了。 姬左道心里长长舒了口气,绷紧的神经一松,这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味儿来—— 真他娘的疼啊! 娘娘什么都好,就这点坏习惯,太挑食! 你说你剖都剖开了,进去掏到啥就吃啥唄,非得跟菜市场挑排骨似的,左翻翻,右拣拣,扒拉来扒拉去。 好傢伙,翻得他肠子都快跟俩腰子拜了把子,缠缠绵绵到天涯了。 “嘖……呼……” 满足的喟嘆在耳边响起。 娘娘舔掉他伤口癒合前渗出的最后一滴血珠,咂咂嘴,这才心满意足地,从他身上撑起身。 红衣紧贴在玲瓏曲线上,更显惊心动魄。 她没起身,就著躺倒的姿势,纤腰一扭,身段如游鱼般灵巧一翻,便和姬左道並排躺进了这不算宽敞的浴缸里。 两条长腿交叠,赤足搭在浴缸边缘,脚趾上鲜红的蔻丹在暖光下水淋淋的,晃人眼。 她也没看姬左道,手一伸,极其自然地探进姬左道的裤兜里,掏了掏。 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和一个塑料打火机。 “咔噠。” 她叼著烟,低头,正准备点火。 “誒!姨!” 旁边伸来一只手,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稳,轻轻巧巧就把那根烟从她红唇间取了下来。 姬左道脸上掛著“这怎么行”的诚恳表情,顺手把烟叼进自己嘴里,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那个从不离身的人皮袋。 “这档次的烟,哪配得上您啊。” 他嘴里含糊著,手上动作不停,从袋子里掏摸出一桿通体翠绿、水头极足、雕著缠枝莲纹的翡翠烟杆。 又摸出个精致的小玉盒,打开,里面是搓得细碎、顏色金黄的菸丝。 他指尖拈起一撮,仔仔细细填进烟锅里,压实。 然后,“嚓”一声,用那廉价的塑料打火机点燃。 自己先凑上去吸了一口,確保菸丝燃得均匀,火头明灭合適,这才双手捧著,恭恭敬敬递到娘娘唇边。 脸上那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浴室。 “姨,尝尝。” “我三师傅在山上灵气最足的阳坡,亲手种的菸叶子,一年就出那么几两,金贵著呢。” “我偷……啊不是,我孝敬您的!” 娘娘斜睨著他这副狗腿样,红唇边勾起一抹弧度,眼波流转,倒也没拒绝。 就著他的手,微微低头,红唇含住那温润的翡翠菸嘴,轻轻吸了一口。 烟雾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美艷的侧脸。 “唔……” 她眯起那双饜足的桃花眼,缓缓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圈。 烟雾里混合著菸草醇香,和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桃花冷香,还有未散的血腥气。 奇异,却令人迷醉。 “灵额~” 她嗓音带著事后的慵懒沙哑,更添几分酥入骨髓的媚。 指尖夹著烟杆,又吸了一口,这才掀起眼皮,瞥向旁边一脸期待、眼睛亮晶晶望著她的姬左道。 “咯咯……” 她忽地轻笑出声,另一只手慢悠悠探向自己胸口。 指尖在衣襟处轻轻一挑,捻出那枚通体漆黑、幽光流转的种子。 看也没看,隨手一拋。 “喏。” “儂的了。” 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姬左道急切摊开的掌心。 入手微沉,冰凉,却瞬间引动他体內血海一阵前所未有的、近乎欢呼雀跃的沸腾! 姬左道一把攥紧,心跳都漏了一拍。 隨即,脸上那笑容瞬间放大,灿烂得简直能闪瞎人眼。 “谢姨!姨最好了!姨对我最好了!” 他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彩虹屁一套一套往外蹦。 “哼。” 娘娘叼著翡翠烟杆,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慵懒的轻哼,桃花眼斜睨著他。 眼波里水光瀲灩,带著看穿一切的戏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儂只小滑头~” 第242章 心虚离场,师傅来电 “啪。” 翡翠烟杆不轻不重地敲在姬左道脑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点辰光好好叫修炼,晓得了伐?” 娘娘叼著菸嘴,桃花眼斜睨著他,烟雾从红唇间裊裊逸出,嗓音带著事后的慵懒,却不容置疑。 “早点突破,勿要一天到夜外头瞎混。小小年纪勿学好,学人家赌钞票。” “那还不是跟你学的嘛~” 姬左道捂著脑门,小声嘟囔。 “儂讲啥?”娘娘柳眉一挑,烟杆作势又要敲下来。 “没啥没啥!” 姬左道瞬间切换笑脸,眼睛亮晶晶的,双手在胸前比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语气甜得齁人: “我是讲,姨对我最好了!最大方了!这么好的东西,说给我就给我了!爱你,姨~” “咳……” 娘娘呛了口烟,眼神飘忽,指尖一弹,一张轻飘飘的支票就甩到了姬左道的胸膛上。 “格个把儂,零用钞票。” 她语气有点匆忙,甚至带著点难以察觉的心虚,说完就撑著浴缸边缘,赤足一点,身姿轻盈地跃了出去,带起几串水珠。 姬左道完全没注意到娘娘那点罕见的反常。 他此刻所有注意力,都被胸口那张支票上一长串令人眩晕的“0”牢牢吸住了。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活像只被金子闪瞎眼的呆头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娘娘已经走到浴室门口,她看著姬左道那副没出息的財迷相,嫌弃地撇了撇嘴,却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某种警告的意味: “有点出息,快点变结棍。” “姨格趟忍住么没把儂生吞落肚,勿代表下趟也可以。” “勿变强点,下趟儂估计……逃都逃勿脱。” 姬左道还沉浸在数零的快乐里,闻言抬头,咧嘴一笑,没心没肺: “姨,你真爱开玩笑~” “呵呵。” 娘娘红唇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桃花眼里似有紫意一闪而逝。 “姨……好多年没入过魔了。” “儂讲呢?” 姬左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是啊…… 姨要是真想吞了他,就刚才那状態,一口整个下肚,他恢復得再快有屁用? 直接化在人家肚子里,变成粑粑…… 啊呸!听说小仙女都是不拉粑粑的,那岂不是渣都不剩? 想到那个画面,姬左道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眼看娘娘真要走了,他瞬间回神,也顾不上数零了,手脚並用从浴缸里爬起来跟了上去,脸上重新堆起十二分殷勤的笑容: “姨,我送送你!” 专业!这就叫专业!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討好姨的机会! 他刚迈出浴缸,却感觉有点异样。 低头看了看,又疑惑地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腹部,那里似乎还有种……不太一样的、微黏的触感? “姨?” 他抬起头,一脸纯良的好奇,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尿……” “小赤佬!!!” 一只裹挟著香风与怒气的粉拳,在他视线中极速放大! “砰!” 乾脆利落的一声闷响。 姬左道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重新砸进浴缸里 意识陷入黑暗前,他最后听到的,是娘娘那混合了羞愤与暴怒的、咬牙切齿的三个字: “儂!寻!死!” 姬左道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迷迷瞪瞪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宿舍那张硬板床上,身上盖著条薄被,旁边蜷著个小糰子—— 是七七,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小脸在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里显得格外乖软。 姬左道盯著天花板发了三秒呆,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手往胸口一摸—— 空的! 再往裤兜里一掏—— 还是空的! “我操!” 他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又硬生生忍住,压著嗓子低骂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在身上乱摸。 支票呢?! 那种子呢?! 他那么大一张支票!那么邪性一颗种子! 动作一大,旁边七七在睡梦里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小眉头皱了皱。 姬左道立刻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等小丫头呼吸重新平稳下来,才敢缓缓吐出口气。 小心翼翼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眼珠子在昏暗的房间里四处乱瞟。 然后,他就看见了狗爷。 狗爷正窝在墙角那张掉皮的旧沙发里,翘著个標准的狗式二郎腿,爪子里夹著根没点燃的烟。 一双狗眼在黑暗里幽幽地发著光,正一眨不眨地……瞅著他。 姬左道被这视线盯得后脖颈发毛。 狗爷见他看过来,慢悠悠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旁边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桌子。 桌上,借著窗外漏进来的那点昏光,能隱约看见两样东西—— 一张轻飘飘的纸。 一枚幽沉沉、仿佛能把周围那点微光都吸进去的黑色种子。 支票和种子,都好端端地躺在那儿。 姬左道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噗通”一声落回了肚里,长长舒了口气。 “醒了?” “说说吧,你小子……到底干啥了?” 狗爷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狗爪子夹著,虚空点了点姬左道,狗眼里闪烁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八卦精光。 “那狐狸精走的时候,脸上那表情……嘖,老子活这么些年,头一回在她脸上瞅见『心虚』俩字儿。” 它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匪夷所思的猜测: “你他娘的……” “该不会卖沟子了吧?” “滚你大爷的!” 姬左道脸一黑,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子这是正儿八经的血汗钱!卖力气的!” “姨足足吃了我三十斤肉!翻来覆去地吃!跟吃自助火锅似的,专挑嫩的下手!我这是拿血肉换来的辛苦费!” 狗爷狗脸上写满了“你接著编”,它把烟又叼回嘴里,含混道: “拉倒吧,就你?论斤卖,剔骨去皮净肉,能值这个数?蒙谁呢?” 它眼神忽然变得有点猥琐,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健康的揣测: “老实交代,是不是用了什么……嗯……非常规手段?比如那什么……富婆快乐火?快乐鞭?还是快乐球?” “我去你大爷的快乐球!” 姬左道被这老狗越说越离谱的脑补气得肝疼,妈的明明有他心通,这分明是在涮他玩。 正要扑上去跟这老货撕吧撕吧。 床头柜上,手机突然“嗡嗡嗡”地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惨白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姬左道被嚇了一跳,抓起手机一看—— 来电显示:大师傅。 “誒?” 姬左道一愣,挠了挠头。 奇了怪了。 他家大师傅,那可是位標准的研究疯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闷在实验室里。 剩下五天,不是出来觅食,就是被他另外两位师傅强行拖出来“放风”,免得他长蘑菇。 这位爷,居然有閒心、有功夫,主动给他打电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243章 空手套狼,薅毛大计 姬左道接通了电话。 “餵?大师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乾涩的、仿佛常年不开口说话的声音,语速却快得惊人: “小姬,你发的信息为师看了。血海始终平不了的问题,为师闭关三日,呕心沥血,终於研……” “嗐!用不著了大师傅!” 姬左道一听是这事儿,腰杆子瞬间挺直了,声音都高了八度,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告诉您嗷!您徒弟我,今儿个做了笔大买卖!用血汗……呃,用智慧和诚意,换来了个顶好的宝贝!指定能搞定那破海!” 他语气里的嘚瑟几乎要顺著信號爬过去: “您三位就別操心了,该闭关闭关,该长蘑菇长蘑菇!徒弟我啊,出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隨即,大师傅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地打断了他的嘚瑟: “东西,已经托人给你送过去了。算时间,应该到了。” “啊?” 姬左道一愣,眨巴眨巴眼: “谁啊?我认识吗?长啥样?男的女的?胖的瘦的?我这儿一下午净跟姨……咳,没见著生人啊。” “后山那个有钱的金主。”大师傅言简意賅。 “娘娘?!” 姬左道声调都变了,猛地扭头看向紧闭的房门,仿佛娘娘那抹红衣还残留在视野里。 “娘娘刚走啊,没给我东西啊!大师傅,您让她捎的啥?长啥样?別是让人半道截胡了吧?!” 他心里莫名有点慌。 “种子。” 大师傅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 “一枚种子,黑色的,我从一个老禿驴那抢……咳咳,借的,千八百年的,不著急还。” “……” 姬左道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视线,落在破桌子上。 那枚通体漆黑、幽光流转的种子此刻正安静躺在桌面,仿佛对他发出无声嘲笑。 电话里,大师傅还在继续: “直接吞就行,小心別噎著,话说你收到了吗?” “收……收到了……” 姬左道听见自己的声音,乾巴巴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大师傅,种子收到了。我会好好修炼的。” “嗯。” 大师傅似乎对他的“乖巧”很满意,没再多说,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 姬左道举著手机,保持著接听的姿势,一动不动。 脸上没什么表情。 或者说,所有的表情,都在刚才那几十秒里,经歷了一场“狂喜→懵逼→震惊→瞭然→蛋疼”的极限过山车,此刻集体罢工了。 他慢慢地放下手机,慢慢地转过身,目光在桌上那枚种子和旁边那张轻飘飘的、印著一长串零的支票之间,来回移动。 “呵。” 一声短促的、乾巴巴的、毫无笑意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城市套路深。 我要回农村。 农村路也滑。 人心更复杂。 怪不得人家能白手起家,在华尔街割完韭菜还能全身而退,回山里头躺平当富婆。 怪不得从小三师傅就拎著他耳朵,唾沫星子喷他一脸,耳提面命: “小子!给老子记住了!往后见了那狐狸精,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心眼子多长几个!” “那娘们儿,心眼比她尾巴毛还多!一不小心,把你卖了你还得乐呵呵帮她数钱!” “骗財都是轻的!小心她连你色一块儿骗了!吃干抹净,骨头渣子都不带吐的!” 以前姬左道还觉得三师父夸张,是嫉妒人家娘娘有钱有顏还会赚钱。 现在…… 他信了。 真他妈是血的教训。 姜,还是老的辣。 狐狸,还是千年道行的骚。 拿大师傅给他的东西,做自己的人情。 空手套白狼,套的还是他姬左道新鲜热乎的肉。 这要不是他那句“爱你,姨”的马屁,可能、也许、大概激起了娘娘那所剩无几的、芝麻粒儿大的良心…… 娘娘是不是就打算吃完肉,抹抹嘴,提上裤子……啊呸,是整理好衣裙,当没事儿人一样走了? 连钱都不带给的? 话说这一百万的支票…… 姬左道拿起那张轻飘飘的纸,眼神复杂。 这算是零花钱? 还是嫖资? “妈的……” 姬左道揉了揉眉心,长长地、深深地嘆了口气。 他道行……到底还是浅啊。 他姬左道这点道行,在娘娘面前,纯属幼儿园小班水平,被人卖了还嘚瑟自己赚了零花钱。 姬左道把种子和血汗钱收好,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窸窸窣窣地套衣服。 “大半夜的,诈尸啊?又作什么妖?” “修炼去。”姬左道系好鞋带,言简意賅。 “哈?”狗爷这脸上写满了震惊,l “就你?被啃了三十斤肉,不躺个三天回回血,居然主动要去修炼?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时不我待啊,狗爷。” 姬左道嘆了口气,语气沉重,眼神却贼亮。 “落后就要挨打,弱小就要被吃。这血淋淋的道理,姨用她的实际行动,给我上了生动一课。” “所以?”狗爷狐疑地打量他。 “所以!” 姬左道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轻响,脸上露出了狗爷极为熟悉的、那种蔫儿坏又带点跃跃欲试的表情。 “我得抓紧变强。” “变强了,然后呢?” 狗爷来了点精神,狗耳朵都支棱起来了。 “找那狐狸精报仇雪恨?把被啃的肉啃回来?” “报仇?”姬左道翻了个白眼,一脸“你想多了”的表情,“我疯了我去跟姨玩命?我那是找死!” “那你想干啥?” 姬左道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著某种不切实际但充满嚮往的光芒: “等我变强了,速度够快了,下回姨再想啃我……” “我就先下手为强,趁她不备,薅她一大把尾巴毛!就薅最蓬鬆、最亮、尾尖带银紫的那撮!” “然后,撒丫子就跑!” “薅完就跑,绝不回头!让她追都追不上!” “……” 狗爷沉默了。 “你丫也就这点出息了。” “屁!我这叫务实!” 姬左道理直气壮。 “报仇?那是傻子干的事!我这叫战略性骚扰,持续性创收!姨的尾巴毛,多金贵啊!薅一把下来,不管是自己留著辟邪,还是拿去黑市上卖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了。 “行了行了,快滚去修炼吧!” 狗爷嫌弃地用爪子挥了挥空气,仿佛在驱赶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別搁这儿污染老子眼睛和耳朵。记住,修炼归修炼,別瞎搞,你大师傅既然说那种子有用,就按他说的法子来,別自己瞎鼓捣,小心真把血海搞炸了。” “知道啦知道啦。” 姬左道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冲狗爷咧开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 “对了,狗爷。” “嗯?” “等我薅到姨的尾巴毛,分你几根做项圈。” “滚!!!” 第244章 霸道舔狗,高冷种子 姬左道在749局內部,租了间修炼室。 盘腿坐下,蒲团有点硬,硌得慌。 嘖,多久没这么正儿八经、像模像样地打坐修炼了? 怪不习惯的。 总觉得少点啥。 啊对了,少了点“违法乱纪”的快感。 少了点“坑蒙拐骗”的刺激。 少了点“下一秒就可能被人追著砍八条街”的肾上腺素飆升。 这么老老实实坐著,跟个好学生似的…… 姬左道浑身不自在,屁股底下跟长了刺似的,扭来扭去。 磨蹭了半天,他才掏出那枚通体漆黑、幽光流转的种子。 托在掌心,看了又看。 心里那点“被姨空手套白狼”的憋屈还没散乾净。 此刻又混进来点对大师傅手艺的、根深蒂固的、血泪教训铸就的不信任。 大师傅出品,必属……隨机品。 效果隨机,副作用隨机,惊喜(嚇)程度隨机。 主打一个开盲盒,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姬左道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开窍时被师傅们忽悠衝击“太阳穴”那会儿。 他家大师傅蹲在他面前,拿著个小本本写写画画算了半天,最后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小姬!放心冲!按为师这个『七星连珠、阴阳对冲、辅以地脉三震』的频率来,稳成!是为师呕心沥血、精密计算出的最优解!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姬左道当时年纪小,好忽悠,真就信了。 然后…… 穴位是冲开了。 效果拔群,感知敏锐了何止十倍! 可他那会儿,是“开著”天灵盖,感知著这个世界的。 字面意义上的“开”。 天灵盖,真的,飞了。 像被一脚踹飞的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哐当”一声砸在院墙上,还弹了两下。 他二师傅当时正在磨刀,嚇得手一抖,差点把自个儿手指头削下来。 三师傅叼著的草棍都掉了,瞪著眼睛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好傢伙……脑洞大开啊。” 自那以后,姬左道就对大师傅的一切研究成果,抱持著一种敬畏中带著点『这玩意儿会不会又送我上路』的警惕”。 眼下这枚种子…… 姬左道咽了口唾沫。 吃,还是不吃? 这是个问题。 比哈姆雷特那个“生存还是毁灭”实在不到哪儿去。 毕竟哈姆雷特死了也就死了,他姬左道要是吃出问题,可能死都死不利索。 得拖著副破身子,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和“妈的我怎么还没死透”之间反覆横跳。 “唉……” 姬左道长长嘆了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犹豫和怂包气都嘆出去。 “试试吧……”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反正现在,老子命硬,情况再差能差到哪去?” “脑袋飞了大不了满地找头,捡回来拍拍灰,还能用。” “腰子炸了旁边不还掛著一个么?凑合过唄,还能离咋的?” “肠子流出来了塞回去,打个蝴蝶结,时尚又美观,说不定还能引领749局內部新潮流。”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越说越觉得自个儿勇得一批。 这不叫莽。 这叫基於自身雄厚生命资本的、理性的风险评估后,做出的战略性尝试! 对,就是这样! 姬左道成功说服了自己,不再犹豫,眼睛一闭,心一横,抬手就把那枚漆黑种子扔进了嘴里。 没嚼。 主要是不知道这玩意儿是该嚼著吃还是囫圇吞。 大师傅没说,他也没问—— 问也白问,大师傅保准推推眼镜,来一句“理论上都可以,但实际效果需要数据支持,你试试,记得记录反馈”。 试试? 试试就逝世。 所以,吞吧。 种子不大,顺著喉咙滑下去,有点凉,带著点奇怪的、类似铁锈和朽木混合的涩味。 姬左道咂咂嘴,等了一会儿。 没感觉。 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感觉。 “嘖,假冒偽劣?” 姬左道將意识沉入体內,探向那片永不安分的血海。 只见那枚通体漆黑的种子,正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沉在血海底部,动也不动。 血海此刻也静得出奇,海面波澜不惊,甚至透著一股子诡异的、高冷范儿十足的平静。 嗯?之前不还跟嗅见肉骨头的饿狗似的,沸腾得恨不得掀翻天灵盖么? 怎么种子真进来了,反倒端起来了? “难不成这种子是见光死?只可远观不可褻玩?跟某些网恋奔现似的,见面前『宝宝亲亲』,见面后『你谁』?” “也是,我家这血海大爷啥山珍海味、歪瓜裂枣没见识过?连成都萝莉那种级別的精神污染都扛过来了,口味养叼了,看不上这种素顏低调款了?”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先退出去,问问大师傅啥情况。 忽然—— 一直高冷著的血海,有了动静。 它先是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细的血色水流。 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充满试探,朝著海底那枚种子轻轻撩拨了一下。 没反应。 种子纹丝不动,连幽光都没闪一下。 血海似乎顿了顿。 紧接著,那缕试探的血流“咻”地缩了回去。 就在姬左道以为它要放弃时—— “哗啦!” 更多的血色水流涌了过去,这回不再是试探,而是带著点不服气的、鍥而不捨的劲儿,开始绕著那枚种子打转。 左撩一下,右拨一下。 上冲一下,下卷一下。 种子依旧稳如泰山,岿然不动,仿佛在说:你忙你的,我躺我的。 血海这下彻底来劲了! 平静的海面瞬间沸腾,更多的、更粗壮的血色水流前赴后继。 从四面八方涌向那枚小小的种子,將它团团围住,开始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花样百出的“骚扰”。 戳,顶,卷,吸,拍,蹭…… 简直把“撩拨”二字演绎出了十八般武艺,那劲头,活像一只发现了新玩具、不玩到散架绝不罢休的哈士奇。 姬左道看著这诡异又莫名熟悉的画面,神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这场景…… 这既视感…… 怎么那么像姬正道以前在他灵台里演的《霸道总裁的落跑小娇妻》里的剧情? 总裁对那个对他爱搭不理的灰姑娘,从“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演变成“女人你在惹火”的经典桥段? 搞什么啊! 姬左道心里疯狂吐槽。 “血海大爷!你醒醒!你的人设是霸道总裁,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是谁骑我头上我弄死谁的混不吝!” “不是霸道舔狗啊喂!” “喜欢被动型?抗拒型?就非得对你爱搭不理你才上头?主动热情的你嫌弃,这种躺平装死的『性冷淡款』你反而来劲了?” “什么品位!什么取向!” “好好的总裁不当,非要去当舔狗?” “还当得这么起劲!这么投入!” 姬左道以前只知道自家血海挑食、霸道、难伺候。 现在他知道了,它还他妈有点……贱嗖嗖的。 就喜欢那种不搭理它的、有挑战性的、能激发它征服欲的? 第245章 败家血海,业火红莲 姬左道盘坐在修炼室里,看著內视中那“你跑我追、插翅难飞”的戏码,胃里一阵抽搐。 妈的,造孽啊。 这哪是修炼? 这分明是《霸道总裁的落跑小娇妻》现场直播。 血海那“霸道总裁”追得上头。 种子那“高冷灰姑娘”逃得矜持,追追逃逃,黏黏糊糊,演得那叫一个投入。 好不容易,这俩货看著像是修成正果,消停了。 姬左道刚鬆了口气,以为这破事儿总算完了。 他家血海,又开始作妖了! 只见那刚刚“抱得美人归”的血海,跟打了鸡血似的,大股大股精纯无比的血色灵力,不要钱一般,疯狂往那枚幽暗种子里输送! 那架势,那豪迈,那挥霍无度的劲儿…… 好傢伙! 姬左道看得眼角直抽抽。 这不活脱脱一败家子总裁追到灰姑娘后,开始玩命大撒幣么? 奢侈品,买!豪宅,送!游艇,订! 压根不把钱当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是开天地银行的,印钞机二十四小时不停工。 姬左道眼睁睁瞅著自己灵海的水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唰”往下掉! 从洞庭湖规模,眼瞅著就要跌成大明湖,再跌怕是得成小区景观池了。 他看那枚种子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了。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吞金兽?! 无底洞啊! 灵力都快见底了,还不满足? 那幽暗的种子就跟个黑洞似的,来者不拒,吞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连个饱嗝都不带打的。 有那么一瞬间,姬左道脑子一抽,差点想学著狗血电视剧里那些恶毒婆婆的经典操作—— 掏支票,甩种子脸上,咬牙切齿: “一百万!离开我儿……啊呸,离开我家血海!” 可惜,支票他有,种子不认,自己也捨不得。 更可怕的是,自家那败家血海,见灵海快要枯竭,非但没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开始疯狂向姬左道身体发出求救信號: 饿!饿!饿! 补灵力!快补灵力!有多少补多少!別停! 那感觉…… 就像个在外花天酒地、刷爆了信用卡的败家子儿砸,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催命似的打过来,理直气壮,嗷嗷待哺: “爹!爆金幣!赶紧的!別磨嘰!你儿子我正给女神买包呢!就差你这口了!” 姬左道脸都黑了。 这他妈…… 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谁是爹,谁是儿? 不对,这货绝逼不是我儿子。 是我大爷。 亲大爷。 “妈的,真是造了孽了……” 姬左道哭丧著脸,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腰间从不离身的人皮袋。 也顾不上看是啥了,反正跟血气和灵力沾边的,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大把大把龙眼大小、血气扑鼻的血丹,跟吃花生米似的,扔进嘴里,“嘎嘣”乱嚼。 一瓶瓶標註著益气、补元、固本的灵药,拔开塞子,仰头就灌,跟喝凉白开一样豪迈。 一边塞,他还一边心疼得直抽抽,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还好老子之前抄家抄得够狠,库存充足……” “不然就照这个吞法,金山银山也得被这俩败家玩意儿给掏空嘍!” “养不起,真的养不起……” “一个敢要,一个敢给!” “我他妈就是个中间商!不,是血汗工厂!是灵力搬运工!纯纯大冤种!” 修炼室里,只余下姬左道“嘎嘣嘎嘣”的嗑药声,和他那幽怨的、仿佛被掏空了灵魂的喃喃自语: “造孽啊……” “真是造了孽了……” 海量的血色灵力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哗哗往那颗黑黢黢的种子里灌。 种子此刻已经被浸染得黑红黑红。 “妈了巴子的……还没完?” 姬左道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活像只仓鼠,含糊不清地骂骂咧咧。 “我的血丹……我的灵药……” 就在他心疼得肝儿颤,琢磨著是不是该强行中断这“败家子扶贫高冷女”的戏码时—— “呼!” 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毫无徵兆地,在他灵海之中窜了起来! 火焰不大,却透著股冰冷的、仿佛能灼烧灵魂的诡异气息,摇曳著,径直朝著那颗被血色灵力包裹的种子飘去。 “嗯?” 姬左道一愣,眨巴眨巴眼。 “罚罪业火?” “这玩意儿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罚罪业火,算是他为数不多正经修炼出来的法术之一。 这玩意儿修起来难,用起来更难,限制还多,平时都是以他自身血液为媒介才能施展。 姬左道很少动用,印象里也就上次坑永觉那个老登的时候,憋著坏用过一次。 当初学这个,他可没少受罪。 那会儿正值青春叛逆期,觉得自己天赋异稟,走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邪修酷炫路线。 对这种需要静心凝神、还得引业力焚身的正经法术嗤之以鼻,死活不肯学。 然后? 然后在三位师傅“爱的毒打”和“混合三打”的亲切教育下,姬左道的叛逆期来得快,去得更快。 这道罚罪业火,也是他一把鼻涕一把泪、不情不愿地“被学会”的。 此刻,看著这簇幽蓝火焰居然主动凑了上去,还跟那枚黑红种子“缠缠绵绵”地搅和在了一起…… 姬左道面色逐渐古怪起来,感觉一股诡异的既视感冒上来了,而且越来越强。 幽蓝业火缠绕灼烧,血色灵力拼命灌注,种子在两者夹击下龟裂颤抖…… 这剧情…… 他好像在李书文偷偷塞给他的、画工精致但內容不可描述的本子里看到过! 这叫什么来著? 对了!双飞啊! “原配”(疯狂输灵力的血海)和“第三者”(不请自来的业火)对“女主”(种子)进行各种不可描述的“操作”…… 既视感强到爆炸了好吗! “咔嚓——!” 一声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清晰、都要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在姬左道灵海深处炸响! 仿佛某个坚固的桎梏被彻底打破。 那布满裂纹的种子外壳,片片剥落、消散。 一抹惊艷至极、纯粹到近乎妖异的血红,自碎裂处绽放! 一朵莲花,自破碎的种子中,缓缓舒展、盛放。 通体如最上等的红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光华內蕴。 花瓣层层叠叠,精致繁复,却又透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圣洁又邪异的美感。 更诡异的是,这朵红玉般的莲花周身,竟然繚绕著业火! 红色的业火,比之罚罪业火更加纯粹。 业火如同最忠诚的侍卫,又像是莲花自身延伸出的光晕。 静静燃烧、环绕,將红莲映衬得愈发神秘莫测,妖艷绝伦。 第246章 山寨红莲,血海躺平 色泽如血,通体如玉,业火环绕,花开十二品。 姬左道瞪大眼睛,差点把眼珠子瞪出眶。 臥槽?! 这造型!这排场!这烧包的配色! 这他娘的不就是传说中幽冥血海特產—— 业!火!红!莲!吗?! 先天灵宝啊喂! 这玩意儿要是真的,他姬左道现在就能出门横著走,见谁不爽直接拿莲花懟脸,大喊一声“宝贝请转身”! 哦,那是斩仙飞刀,串台了。 总之,牛逼大发了! 然而,姬左道这口气刚提起来,还没到嗓子眼,就又“噗”地一声,泄了个乾净。 他很快冷静下来,甚至有点想笑。 呵呵。 想多了。 绝对想多了。 这玩意儿,九成九跟他养在血海里的那群血翅黑蚊一样,纯纯的西贝货,山寨品,高仿a货。 指定没有《封神演义》话本里吹得那么吊炸天,什么“端坐莲台,万法不侵”,什么“焚天煮海,无物不燃”。 再说了。 他家大师傅要真有这通天本事,能搞到正儿八经的先天灵宝…… 那第二天,绝逼敢骑在二师傅和三师傅脖子上作威作福,拉屎撒尿。 呃,拉屎撒尿可能有点过分。 但肯定是要把“老子才是山头老大”写在脸上。 让另外两位深刻认识到“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產力”这个残酷真理。 嗯,好吧,姬左道其实也不知道大师傅真牛逼了会干嘛。 反正换了他姬左道要有这本事……他肯定这么干。 骑在三位师傅头上? 那都是基操! 他得让二师傅给他捶腿,三师傅给他点菸。 大师傅……大师傅就在旁边看著,负责喊“666”。 想想还挺带感。 不过…… 姬左道挠了挠头,看著灵海里那朵静静燃烧、卖相极佳的红莲。 幽冥血海,血翅黑蚊,业火红莲…… 这配置……嘶,怎么有点眼熟? 这他妈是不是有点过於巧合了? 巧合得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姬左道眯起眼,脑子里开始倒腾那些陈年记忆。 罚罪业火……三位师傅当年死活逼他学,混合三打,打得他哭爹喊娘,一把鼻涕一把泪才勉强学会。 当时只觉得是师傅们看他不爽,变著法儿折磨他。 现在想想…… “该不会……” 姬左道心里嘀咕,眼神有点飘忽。 “这几个老登……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吧?” “搞个《我在山上养冥河》的替身文学?把我当平替老祖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春天的野草似的,嗖嗖往上窜。 但很快,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应该……不是吧?” 姬左道努力回忆,给自己找理由。 “幽冥血海,那是我吃人太多,硬生生把灵海给吃变异了,跟师傅们没关係啊。 “血翅黑蚊,那也是我不小心把蚀灵蛊王茧吞了导致它泡在血海里,自己长歪了,变异出来的,同样属於意外產物。” “这些……看起来都像是意外,是巧合,是我天赋异稟或者说是倒霉催的自己折腾出来的。” “老登们虽然不当人,但应该还没閒到、也没那本事,从那么早就开始布局,搞这么一套『低配版冥河套装』吧?” “大概……也许……可能……” 姬左道越想越不確定,越想越觉得哪儿不对劲。 最后,他放弃思考,一摊手。 “算了,不想了。” “是就是吧,不是就不是。” “反正现在这红莲是我的,血海是我的,蚊子也是我的。” “老登们要是真敢承认是他们设计的……” 姬左道嘿嘿一笑,眼神里冒出蔫坏的光。 “那我就敢躺平,理直气壮地啃老,让他们负责把我这套『低配冥河』升级成『高定至尊款』。 “谁设计的,谁负责售后!”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他成功说服了自己,並且迅速规划好了“敲诈师傅”的路线图。 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再看灵海里那朵红莲,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虽然可能是山寨货,但架不住它好看啊! 这顏值,这气质,这拉风的业火特效…… 带出去,多唬人啊! 就算只能当个照明工具,或者烧烤点火器…… 那也是个有格调的。 不亏! 隨著那十二品业火红莲晃晃悠悠、最终稳稳噹噹地悬停在血海上空—— 原本还在那儿时不时抽风、掀个巨浪刷存在感的血海,竟“唰”地一下,彻底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那种暴风雨来临前,让人心里发毛的、诡异的平静。 海面光滑如镜,连个水花沫子都看不见。 眾所周知,浪打浪的海顶多湿个身。 波澜不惊的海那他妈才嚇人。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平静的海面下,早就暗潮汹涌,憋著波大的。 姬左道此刻就有这种感觉。 他灵识死死“盯”著那片平静得过分的血海,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后脖颈的汗毛根根起立致敬。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光滑如镜的海面之下,藏著一股子近乎暴虐的、蠢蠢欲动的恐怖力量。 像一头被强行按住的凶兽,齜著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呼嚕”声,爪子深深抠进地里。 忍耐著,积蓄著,等待著某个临界点的爆发。 姬左道屏住呼吸,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来了来了! 要来了! 这狗日的血海,指定是装不下去了!要憋个大招! 就像之前对待那些胆敢骑在它头上的灵宫一样,毫无徵兆地掀起滔天巨浪。 带著“老子生来就在上面”的混不吝气势,把这朵不知死活、敢在它头顶上绽放的红莲,狠狠拍碎!碾成渣! 捲入那个深不见底的血色海眼里,咕嚕一下,消化得连点顏色都不剩! 一秒。 两秒。 一分钟。 两分钟。 …… 別说巨浪了,连个涟漪都没盪起来。 那朵业火红莲依旧稳稳悬在那儿,周身业火静静燃烧,映得下方血海一片红彤彤,竟然有几分和谐? 姬左道:“……?” 他眨巴眨巴眼,又使劲眨巴眨巴眼。 不敢信。 他又等了一会儿。 血海依旧平静。 红莲依旧旋转。 相安无事。 岁月依旧静好。 预想中的“全武行”没有上演。 期待中的“霸道总裁手撕灰姑娘”戏码……卡壳了。 姬左道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嘿?” 他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上扯开一个弧度。 “成了?” “真成了?!” “瞧瞧!瞧瞧!” 姬左道乐了,在心里指指点点,语气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咱家这血海,以前多横啊!看谁不顺眼就拍谁,整个一霸道小狼狗,逮谁咬谁!” “现在呢?” “被这红莲一镇,好傢伙,直接变温顺小奶狗了!” “让趴著绝不站著,让闭嘴绝不嗷嗷。” 他越看越觉得有趣,思维又开始往不正经的方向滑坡。 “嘖嘖,这血海看来是终於认命了,心甘情愿当被压在下面的那个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下面,其实也挺好。” “省力啊!” “不用自己动,躺著享受就完事了,多舒服!” 他觉得自己悟了。 这血海,以前就是年轻气盛,死要面子活受罪,非爭那个“上位”。 现在尝到躺平的甜头了,知道“下位”的舒坦了。 果然,不管是人是海,本质都是嚮往安逸的。 能躺著,谁愿意一直吭哧吭哧在上面折腾啊? 挺好。 第247章 修炼秘辛,出么蛾子 姬左道盘坐在那儿,感受著灵海里那片终於被红莲镇得服服帖帖的血海,心里那叫一个美。 灵海平定,下一步,就该是心魔问心,然后凝聚法相,躋身法相境了。 到时候,他姬左道大小也算个高手,出门横著走可能还有点早,但斜著走应该问题不大了吧? 嘖,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不过话说回来,姬左道总觉得现在这套修炼体系吧……有点拧巴。 透著股“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將就劲儿。 听他家三师傅喝高了吹牛时说,古早那会儿,可不是这么修的。 那会儿的路子,听著就大气,就正道——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听听,这才叫通天路! 一步一个脚印,朝著“道”那个终极目標闷头莽就完了,多纯粹! 可惜啊,好景不长。 明朝有个叫刘伯温的猛人,也不知道是吃错了药还是看风水看魔怔了,拎著把不知道从哪个坟头刨出来的宝剑,咔嚓一下,把天地间的龙脉给剁了。 美其名曰绝地天通。 得,路断了。 自打那以后,炼精化气修到头,就算到顶了。 再往上?没路啦!您请回吧! 换算成现在,大概就是灵海境。 那时候的练气士们估计都傻眼了,一个个心里把那姓刘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不过嘛,这天下啥都缺,唯独不缺脑迴路清奇的鬼才和不信邪的愣头青。 路断了? 没事! 咱自己踩一条出来! 於是,一帮惊才绝艷的傢伙们,硬生生在绝路上,又给凿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羊肠小道。 大概流程就是:灵海有了是吧? 別閒著,在海上给咱修座灵宫,要气派,要结实,最好带精装修。 修好了,还得过一关心魔问心。 算是政审。 政审过了,就有资格去借一尊跟自己八字比较合的仙神那么一丟丟真灵过来,靠这点真灵凝聚法相。 如此练气士才能继续往上修炼,渡过后续的三灾六难,求个逍遥自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什么?你问人家仙神凭什么借炼气士真灵? 嘿嘿,据说啊,当年绝地天通之后,那些神仙啊菩萨啊妖仙什么的也傻眼了。 没法人前显圣,庙里的香火眼看著就要断供。 这他娘的,日子还怎么过? 喝西北风啊? 仙生艰难啊! 正发愁呢,下头那帮同样前路断绝、急得抓耳挠腮的练气士找上门了,搓著手,露出一个“哥们儿有笔大生意谈不谈”的诚恳笑容。 方案很简单:仙神老爷们,借我们一缕真灵,助我们修行。 作为回报,我们帮您在凡间狠狠打gg,做推广,把您的光辉事跡、伟大神通,编成话本子,写成小说,可劲儿传唱! 保证让您的名號响彻大江南北,信徒乌泱乌泱的,香火鼎盛,再创辉煌! 两边一对眼—— 好傢伙! 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不对,是狼狈为……呃,是英雄所见略同,一拍即合! 於是,一场轰轰烈烈的“仙凡合作,互利共贏”项目,就这么启动了。 后来明朝那两位鼎鼎大名的作家—— 写《封神演义》的许仲琳,和写《西游记》的吴承恩,本身就是当时练气士圈子里的大拿。 他们写的那些个故事,里头多少都夹带了点私货,帮著某些合作愉快的仙神老爷们,好好宣传了一波。 这脑洞,这操作…… 姬左道当时听完,愣是半天没合拢嘴。 好傢伙,原来神仙们也搞kpi考核,也担心失业啊! 果然,宇宙的尽头是编制,仙神的尽头是……业绩? 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秘辛”,都是他家三师傅一边嘬著小酒,一边翘著二郎腿跟他嘚啵嘚的。 是真是假,姬左道心里得打个大大的问號。 为啥? 因为他家三师傅,是出了名的满嘴跑火车,十句话里能掺九句水,剩下那句还得倒著听。 忽悠人,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小时候有回,三师傅指著地上一坨不可名状之物,信誓旦旦,眼神那叫一个真诚: “小姬啊,看,巧克力!外国进口的!高级货!师傅特意给你留的!快尝尝!” 姬左道那会儿多单纯啊,真就信了,差点就…… 唉,往事不堪回首。 总之,三师傅的话,听个乐子就行,谁当真谁傻。 但不管咋说,如今这套的修炼体系,確实是实实在在的,无数前辈用头铁硬撞出来的生路,烙印在天道上的。 他姬左道,如今也站在这条路的关口了。 姬左道盘坐在修炼室里,等。 等得那叫一个望眼欲穿,等得那叫一个百爪挠心。 灵海不是平了吗? 按流程,按套路—— 下一步,就该是“心魔问心”这齣大戏开锣了啊! 他都做好准备了! 甚至提前打好了腹稿,准备了一箩筐既不失逼格又透著点小哲理的骚话,打算跟心魔好好“辩辩经”。 一分钟过去了。 屁都没来一个。 姬左道稳坐钓鱼台,心態平和。 两分钟过去了。 依旧风平浪静,灵海里除了那朵烧包的红莲在慢悠悠转,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姬左道开始有点坐不住了,屁股在蒲团上蹭了蹭:“搞快点啊大佬!我很忙的!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呃,几十块上下!” 五分钟过去了。 姬左道开始数修炼室墙角裂缝里长出来的霉斑有几朵。 十分钟过去了。 姬左道甚至观察起了天花板上某只蜘蛛是如何坚持不懈、屡败屡战地结网,然后被不知哪来的穿堂风吹散的全过程。 “……” 姬左道脸上的淡定,终於一点一点,裂开了。 不是……这他妈的什么情况?! 心魔呢?! 我那么大一个心魔呢?! 堵车堵到外环了?还是出门没看黄历,让交警扣了? 等等…… 姬左道突然一愣,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嚓”一下,接上了。 心魔…… 自家的心魔…… 好像是姬正道啊! 那货现在在哪儿来著? 姬左道猛地想起来了,后脖颈“唰”地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妈的! 破案了! 怪不得等不来心魔问心! 自家心魔正搁外边挥斥方遒、为建设事业添砖加瓦呢。 人家现在正经是国家级重点项目“阿房宫”的负责人,事业上升期,忙得很! 谁还记得你这个本体搁这儿等著突破啊! 姬左道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这叫什么事儿啊! 別人的修行路,就算不是一帆风顺,好歹流程是完整的,该有的环节一个不少。 怎么轮到他姬左道,就老出这种么蛾子? 这他娘的…… 是不是针对我? 是不是玩不起?! “妈了巴子的……” 姬左道瘫在蒲团上,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语气充满了对自身命运的深深疲惫。 “我就知道……” “老子的修行路,要是不出点么蛾子……” “那才叫出了么蛾子。” 第248章 三观尽碎,误闯天家 姬左道搁这儿等心魔等得花儿都谢了,殊不知—— 姬左道的灵台里,一个心魔,这会儿也正懵著呢。 这位心魔,跟姬左道其实没多大关係。 它不是姬左道原装的,属於上面分配下来的,带编制,吃皇粮,正儿八经的心魔界公务员。 这流程,其实挺常见。 有些练气士,天赋异稟,道心那叫一个通透明亮,打从修炼起就乾乾净净,半点心魔不沾。 属於是“风颳不进,雨透不过”的赤子之心。 这种极品苗子,向来是上头那些仙神大佬们眼里的香餑餑,抢著要。 这时候,就会从上面分配个心魔下来,走个问心的流程。 只要这关过了,嘿,仙神大佬们就会惊喜地发现:这苗子,跟自家传承八字特別合!简直是天定的缘分! 当然,这种的政审,也是最严格的。 为啥? 通明道心这玩意儿,分两种。 一种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的,那是真的风颳不进,雨透不过,扎实得很。 另一种嘛,就是人造的。 看著也挺光亮,挺坚固,可但凡有道缝,或者受了点刺激,立马“咔嚓”一声,碎得稀里哗啦。 俗称,道心崩溃。 说回姬左道。 当年,他家那三位不当人子的师傅,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想著自家徒弟虽然蔫儿坏,路子野,但天赋是真不赖。 要不试试? 万一成了呢? 人造个“通明道心”出来,政审要能混过去,那不就赚大发了? 以后徒弟出息了,他们这三个当师傅的,脸上也有光啊! 说干就干! 三位老师傅擼起袖子,开始对姬左道进行惨无人道的“心魔提前勾引”及“道心锻造”大业。 具体过程,不足为外人道。 总之,姬左道当年没少遭罪,差点被折腾出心理阴影。 心魔,倒是真给他们成功勾出来了—— 就是后来的姬正道。 可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三位老师的掌控,朝著一个谁也没料到的、匪夷所思的方向,一路狂飆,剎都剎不住。 姬左道这个没出息的,没按剧本走“道魔相爭,锤炼道心”的经典剧情。 他他妈的…… 跟自家心魔拜了把子! 歃血为盟,称兄道弟,就差摆酒磕头了! 这操作…… 三位师傅都傻眼了,连著懵逼了好几天。 这他妈什么情况? 说好的相爱相杀,互相折磨,最终要么道心通明,要么道心崩溃呢? 怎么就成了“大哥你好,大哥吃了吗”? 前无古人。 估计也他娘的后无来者。 三位师傅看著在灵台里勾肩搭背、商量著晚上去哪掏鸟窝的姬左道和姬正道,沉默了。 得。 “人造通明道心”计划,出师未捷身先死。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死因:操作者与实验对象均不当人,导致实验方向发生不可控的、荒谬的偏离。 翻车现场,惨不忍睹。 心魔这会儿正搁灵台里发懵呢。 它手里捏著上头刚发的调令,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姬左道,男,年方十九,根骨上佳,疑似“通明道心”种子选手。 著令其即刻前往其灵台,开展標准问心流程,进行政审预评估。 落款还盖著红彤彤的、带天道法则波纹的“心魔司”大印。 流程,它熟。 调令,它也有。 地方,也確实找对了。 姬左道的灵台,没错。 可这灵台里面的景象…… 心魔伸著脖子,左瞅瞅,右瞧瞧,越瞅心里越没底,越瞧后脊樑越发凉。 这他娘的…… 这是通明道心的灵台? 逗我呢?! 甭管是真的天生道心,还是后天人造的假通明。 但凡沾上这四个字,那灵台都得是乾乾净净、敞敞亮亮、跟刚被八四消毒液泡过似的。 別说尘埃,连个细菌都得是標標准准的革兰氏阳性! 可眼下这地儿呢? 贪、嗔、痴、慢、疑,那是一样不落,样样俱全! 不仅俱全,还他妈的快溢出来了! 那贪念,浓得跟化不开的沥青似的,粘糊糊糊了一地; 嗔怒烧得灵台边缘都泛起了焦黑; 痴妄更是凝结成了五光十色的肥皂泡,飘得到处都是,一戳还“啪”一声,炸出一股子庸俗的执念味儿。 这空气品质,搁心魔司得掛红色预警! 这哪是预备役仙神苗子的灵台? 这他妈分明是哪个积年老魔、邪修巨擘的快乐老家! 心魔心里直打鼓,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片场,或者分配系统出了bug,给它干哪个不该来的地方了。 它强作镇定,又凝神仔细看了看。 这一看,好悬没把它给闪瞎嘍! 只见那被五毒浊气充盈的灵台深处,居然……他娘的別有洞天! 一栋三层带花园泳池的豪华別墅,拔地而起,欧式风格,大理石柱,在灵台那晦暗的背景里,亮得扎眼! 別墅门口,还停著辆线条流畅、漆面能照出影儿的跑车,看造型就不便宜。 別墅旁边,那个室外泳池,水光粼粼,清澈见底,池边甚至还摆著沙滩椅和太阳伞! 这他妈的…… 心魔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別墅?豪车?泳池? 这他妈是灵台还是度假村?! 哪个心魔同行待遇这么离谱? 天庭给它批专项经费了? 还是它自己搞了副业,贪腐了?! 就在它世界观遭受暴击,开始怀疑魔生时—— 它的视线扫过泳池边的白色小茶几。 上面,赫然放著几个小方块,包装精致。 心魔定睛一看,差点没当场宕机! 安……安……安…… 安全套?! 还是超薄清爽、带颗粒的款式! 不是…… 这他娘的一个心魔,孤家寡“魔”住在灵台里,要这玩意儿干啥使啊?! 自娱自乐都他妈用不上这个型號吧?! 灵台这地方,算是它们心魔的寄宿地。 可它也算是见多识广,资歷深厚了,就没听说过哪家心魔是这样的。 不都应该在灵台的阴暗角落里,扭曲,爬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语,兢兢业业地履行引人墮落的天职吗? 这他妈怎么还过上骄奢淫逸的腐败生活了?! 给它都看羡慕……啊不是,是看愤怒了! 顿时觉得自己那“带编制、吃皇粮”的公务员身份,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跟这位同行的待遇一比,自己纯属牛马啊! 妈的,这哪儿是来问心政审的? 这他妈是误闯天家啊。 第249章 问心开始,以杀问心 “姓名!性別!年龄!” 灵台里,来自心魔司的心魔此刻正一脸不善地瞪著眼前这个蔫儿坏的小王八蛋。 妈的,刚才要不是它反应快,差点就挨了一闷棍! “姬左道,男,十九岁。” 姬左道蹲在灵台角落,老实巴交,有问必答。 心里却暗叫倒霉。 他觉得自个儿没做错啊! 自家灵台里,突然多了个不认识的心魔,这不跟家里进贼一个性质吗? 不上去干他丫的,难道留著过年? 唯一失算的,就是这贼……啊不,是这心魔,他娘的有点过於能打了。 他那记酝酿了零点三秒、凝聚了毕生偷袭精华的闷棍,连人家衣角都没蹭著。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出师未捷身先死。 嘖,憋屈。 嘿,能不强吗? 心魔司的这些“正规军”,那可都是从渡劫境大佬们心魔劫里,被硬生生斩出来。 又经过层层政审、kpi考核、精挑细选后,才录入编制的精英! 主打一个业务熟练,经验丰富,专治各种不服。 至於那些面试被刷下来的、考核不及格的、政审不过关的…… 呵呵。 希望心魔……也能投胎吧。 “就你?” 公务员心魔抱著胳膊,用审视潜在贪污犯的眼神上下扫视姬左道。 “要借真灵,凝法相?” “对。”姬左道点头。 “那你心魔呢?” 公务员心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指向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贪嗔痴慢疑。 “別跟老子扯什么道心通明。你这儿的空气品质,都快呛得我工伤了!” “哦,我家心魔啊……” 姬左道眨眨眼: “跟国家达成了重点战略研究合作项目,现在划了块试验田,自立为王,搞建设去了。” 公务员心魔:“……???” 它卡壳了。 cpu差点干烧了。 等会儿,信息量有点大,它得捋捋…… 重点战略研究合作项目? 跟国家? 划地? 自立为王? 这他妈是一个心魔该有的职业规划吗?! 这配置,这待遇,这社会地位…… 臥槽! 这不纯纯碾压它这个朝九晚五、打卡上班、看领导脸色、还时不时被投诉的臭打工魔吗?! “不是……凭什么啊?” 公务员心魔的声音都有点变调,指著姬左道,手指头都在哆嗦,充满了魔生三观被强暴的悲愤与不解: “话说你心魔怎么混得比你还好?!” “这他妈的……” “倒反天罡啊这是!!” 姬左道挠挠头,认真思考了两秒,然后诚恳地点了点头: “还真是。” 姬正道那傢伙,虽然名义上是“被研究”的对象。 可人家那是首例与国家达成深度合作的特殊诡异,正经写在红头文件里的! 地位高得嚇人。 属於他姬左道想见一面,都得提前打报告、走流程、等审批的那种大人物。 再加上诡异领域里那bug级別的死亡回溯规则…… 好傢伙,消息灵通的富豪们,最近都快把相关部门的门槛踏破了。 一个个搓著手,陪著笑,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领导,您看这国家级重点项目……它缺经费吗? 需不需要投资? 我们这儿別的没有,就是钱多! 爱国热情高涨!支持国家科研,义不容辞啊! 与其说是投资,不如说是上赶著、变著法儿地,想把钱塞过去。 生怕送晚了,这“花钱买条命”的宝贵名额,就让別人抢了先。 姬左道倒没什么嫉妒心理。 姬正道能混到这地步,那是人家的本事。 再说了,当年他俩可是正儿八经拜过把子的,他姬左道是大哥! 小弟混得好,那不就等於大哥脸上有光?小弟的资源……咳咳,那大哥需要的时候,借来用用,不也天经地义? 这叫资源共享,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那个……” 姬左道搓搓手,眼巴巴地望著还在怀疑魔生的公务员心魔,小声提醒。 “领导,您看……能开始问心了吗?我这儿还等著突破呢。” “哦,好,好。” 公务员心魔回过神来,內心却长长嘆了口气。 真是货比货得扔,魔比魔得死。 看看人家那心魔,跟国家谈合作,有地有项目。 再看看自己,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拿著死工资,干著得罪人的活,时不时还得被投诉服务態度不好。 emo了。 真的emo了。 它甩甩头,努力把那些“魔生不值得”的负面情绪压下去,恢復了公务员的专业扑克脸,翻开了手里那份带著天道法则波动的“问心评估档案”。 根据规定,每个人的问心关卡,都因其人生经歷、修行功法、心理素质等因素量身定製,主打一个个性化、差异化服务。 像姬左道这种疑似“道心通明”的苗子,那更是重点关照对象—— 通常意味著,可能早就上了某位仙神大佬的观察名单了,就等政审结果一出,直接“定向录取”。 “刺啦——” 档案袋被撕开。 一股子凌厉无匹、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肃杀之气,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猛地从文件里冲了出来! 杀气之重,之纯粹,之霸道,瞬间將灵台里那些黏糊糊的贪嗔痴都冲淡了几分! 公务员心魔手一抖,差点没把档案扔出去。 它凝神往文件上看去—— 洁白的公文纸上,没有冗长的评估条目,没有复杂的心理量表。 只有一个字。 一个用浓墨重笔、力透纸背、仿佛带著无尽血海与兵戈嘶鸣声的—— 杀! “臥槽?!” 公务员心魔瞳孔骤缩,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以杀问心?! 这可是最高难度、最凶险的问心关卡之一! 通常只匹配给那些杀孽缠身、命格凶戾、或者修行路子极端霸道的狠角色! 这他妈…… 这小王八蛋看著蔫儿坏,骨子里居然这么大杀性?! 估摸著早就被那些个大佬盯上了。 会是谁呢? 太白金星? 那位爷倒是出了名的面善心黑,笑呵呵捅刀子不带眨眼的……可这杀气,似乎不太对路? 不对不对! 公务员心魔猛地摇头。 以这小混蛋的缺德劲儿,邪性路子,还有灵台里这堪比魔窟的环境…… 除了天上的,地府下面那几位杀性重的爷,好像也不是没可能啊! 它捏著档案的手指微微发白,再看向姬左道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先前那点的怨气早就没了,只剩下满满的警惕、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这问心关,这小子怕是不好过啊。 第250章 幻境选址,国讎家恨 “小子。” “杀过人吗?” “哈?” 姬左道蹲在灵台角落里,闻言扯了扯嘴角,伸手指了指自己鼻子,语气还带了点骄傲。 “领导,麻烦把『吗』字去了。” “我,姬左道,正儿八经在册邪修,师承三位不当人子的老登,根歪苗黑。” “五岁就拿刀砍人,当地一霸。” 心魔低头,哗啦哗啦翻著手里的档案,眼皮都没抬,语气平静地补充,精准拆台: “边捅边吐,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当时人小力薄,刀是生锈的柴刀,钝得能当锤子使。” “对著脖子砍了足足三十七刀,刀刀见骨,但刀刀没砍对地方。” “最后……” 心魔抬起眼皮,瞥了姬左道一眼,有些无语: “是你的呕吐物,糊了那人一脸,顺著气管呛进去,活活把人气管……呃,是食道?算了,反正是呛死的。” 姬左道:“……”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瞬,小声嘀咕: “咳……过程不重要……” “嗯,確实不重要。” 心魔“啪”地合上档案,重新抱起胳膊,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里透出点真实的疑惑。 “不过,看你这档案……有点意思啊。” “你杀的这些人……” 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怎么清一色,全是恶贯满盈、身上背了起码七八条人命、通缉令掛了三五年都没摘下来的那种?” “专挑硬茬子下手?” “这不废话么。” 姬左道一摊手,表情那叫一个理所当然,甚至还有点“这你都不懂?”的鄙夷: “这种人死外面,条子那边顶多做做样子,走个流程,心里说不定还鬆口气,觉得为社会除了害。” “查?查个屁!巴不得他死透点!” 心魔看眼姬左道: “你就没想过换换目標?” “比如,杀几个……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普通老百姓?无辜路人甲?” 姬左道撇撇嘴,语气更加理直气壮: “好人又没惹我,我看他们又没有不顺眼,我杀他们干什么?閒得蛋疼?” “可你是邪修。” 心魔指出重点,眼神锐利,试图抓住逻辑漏洞。 “邪修就该滥杀无辜?谁规定的?” 姬左道翻了个白眼,掰著手指头算: “我,姬左道,五岁开荤,七岁见血,十二岁独立完成灭门惨案,手下亡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还不够邪吗?” “非得杀几个老实巴交、一辈子没干过坏事的良民,才配叫邪修?” “什么狗屁逻辑!” 心魔:“……” 它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他妈的无从驳起? 这歪理邪说,怎么听著还挺有道理? “行了行了,打住!” 心魔强行把话题拽回正轨。 “第一项问心关考验——” 它拖长了调子,营造压迫感: “杀人。” “不是杀一个两个,是至少……百万人起步。” 眼看姬左道眉头一挑,张嘴要说什么,心魔立刻抢先一步,补充道: “放心,不是让你真去屠城灭国,那太不和谐了,影响不好。” “我会给你设置一场身临其境、真实无虚、保证让你爽到的超大型幻境。” “你的考验,在那里进行。” “幻境?” 姬左道闻言,刚刚挑起的眉头又落了下来,甚至有点想笑。 他歪了歪脑袋,看著心魔,调侃道: “领导,您都说是幻境了……” “一堆特效,跟全息电影似的……” “您觉得,这玩意儿,对我有用?” 他指了指自己灵台里那些浓得化不开的贪嗔痴慢疑,又指了指自己那张写满“老子坏得很纯粹”的脸,语气诚恳: “一堆虚假的玩意儿,我会在乎?” “呵呵。” 心魔闻言,不仅没恼,反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著寒意和嘲弄的冷笑。 它微微倾身,那双公务员標配的死鱼眼里,骤然掠过一丝极其逼真的、仿佛能刺入骨髓的森然杀意。 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著某种蛊惑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 “虚假?” “当你的利刃,切开第一个活人的脖颈——” “温热的血,『嗤』地一下,喷溅到你脸上,滚烫,粘稠,带著铁锈般的腥甜味儿。” “当手无寸铁的老人,蜷缩在墙角,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的泪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的抽气声。” “当懵懂的幼童,睁著清澈却空洞的大眼睛,张开嘴,发出绝望的哭嚎和惨叫……” 心魔的语速越来越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轻轻刮过姬左道的耳膜。 “你的心……” “当真,一点感觉都不会有?” “你握著刀的手当真,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不会出现?” “你的灵魂,不会在深夜里,被那些残缺的肢体、空洞的眼神、悽厉的哀嚎,反覆折磨,直到崩溃吗?” 它每说一句,就逼近一分。 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带著某种直透灵魂的寒意。 姬左道没吭声,只是静静看著它。 眼神平静,甚至有点无聊。 心魔被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退后半步,恢復了公事公办的腔调。 “总之,流程就是这么个流程。” 然后,隨意地一挥手—— “嗡……” 姬左道面前的灵台虚空,一阵轻微的波动。 一颗缓缓旋转、蔚蓝与土黄交织、细节精致到能看清每一道山脉与海洋轮廓的地球仪凭空浮现。 “挑个地方吧。” 心魔的声音恢復了平淡,甚至带了点“赶紧的別耽误老子下班”的催促。 “问心幻境,总得有个舞台。” “选个你顺眼的。” “或者……” 它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选个你觉得,杀起来……可能会比较有感觉的。” “还能挑地方?” 姬左道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这不简单模式吗?早说啊!” 他凑到那个漆面斑驳的地球仪前,手指在上面“唰唰”转了两圈,最后“啪”地一下,精准按在某个巴掌大的岛国上。 “就这了。” 心魔也凑了过去,眯著眼看了看那地方,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倭国?这地儿有什么特殊的吗?” “穷乡僻壤,海外番邦,盛產矮子和鱼乾。” “当年还派过遣唐使来长安学习,一口一个『天朝上国』,姿態摆得挺低。你选这儿……图啥?风景好?海鲜肥?” 姬左道闻言,侧过头,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心魔几眼: “领导,冒昧问一句……您是哪个朝代的魔?” “唐朝啊。”心魔莫名其妙。 “哦——”姬左道拉长了调子,露出一个“那没事了”的表情。 他拍了拍地球仪上那块地方。 “在这会儿,这地儿叫霓虹国。” “所以呢?”心魔还是没懂。 姬左道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看向心魔。 那双惯常带著点蔫坏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甚至透著点幽远的冷。 “国讎家恨,杀起来带劲儿。”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解释: “虽然那会儿我还没出生……但有些事儿是刻在脊梁骨上的,一代代传,忘不了。” 心魔:“国讎家恨?” 它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身为一个唐朝的心魔,它对现代事情了解的不多,顶多认识一些现代的物品。 对倭国的记忆还停留在“海外藩属,仰慕天朝,遣使学习”的刻板印象里。 国讎家恨?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第251章 黑蚊尽出,亡族灭种 姬左道没再吭声。 眼睛一闭,一睁。 发现人已经在幻境中了。 他踩在半空了。 脚下,是个修得挺气派的神社,朱红的鸟居,白石阶,乌压压一片攒动的人头。 隱约能听见下头传来的、带著某种仪式感的嗡嗡低语,还有相机“咔嚓咔嚓”的动静。 挺好。 姬左道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乾净,纯粹,甚至带著点孩子气的好奇与期待。 就这儿了。 开整。 “嗡嗡嗡——!!!” 细微却密集的振翅声,起初如同夏夜蚊蚋,紧接著便如同潮水决堤,轰鸣震天! 无数通体漆黑的血翅黑蚊,如同溃堤的黑色洪流,自姬左道洞开的灵海中汹涌而出! 铺天盖地,遮云蔽日! 瞬间便將神社上空那点可怜的阳光,吞没得乾乾净净。 天空,黑了。 “あれ?何あれ?(誒?那是什么?)” 底下参拜的人群里,有人下意识抬起头,指著天空那团急速逼近、翻滚不休的“黑云”,脸上还带著点茫然。 更有甚者,已经熟练地掏出了手机,调整角度,对准天空,嘴里还念叨著“珍しいね、インスタにあげよう(真罕见啊,发个ins)”。 闪光灯,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下,星星点点地亮起。 姬左道俯瞰著这一切,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些。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无形的律令。 “宝贝们——” 他声音轻快,甚至带著点招呼自家宠物开饭的亲昵: “开饭咯。”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遮天蔽日的“黑云”,猛地向下一沉! 紧接著,如同被捅穿了的马蜂窝,又像是决堤的黑色沥青,轰然砸向下方那密密麻麻、尚未意识到大难临头的人群! “啊——!!!” 第一声短促的、夹杂著困惑与疼痛的惊叫,像是投入滚油的火星。 “蚊が!蚊がたくさん!(蚊子!好多蚊子!)” “痛い!何これ?!(好痛!这是什么?!)” “撮って!早く撮——げほっ!(拍下来!快拍——呃啊!)” 惊呼,质问,咒骂,还夹杂著几分“拍到怪奇现象”的兴奋…… 然而,所有的声音,都在接下来那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吸管同时插入熟透瓜果的“嗤嗤”轻响中,戛然而止。 或者说,被淹没了。 血翅黑蚊,嗜血,凶性十足。 此刻得了开饭指令,哪还跟你客气? 锋利如针管的口器,轻而易举便刺破了皮肤、衣物,甚至薄薄的眼镜片。 不是一只两只。 是成千上万!是密密麻麻!是无孔不入! 一个人,往往瞬间就被几千只,几万只只血翅黑蚊糊了满脸满身! 口器刺入,疯狂吮吸。 温热的鲜血顺著那中空的口器,被粗暴地抽离、吞噬。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灰败。 饱满的脸颊塌陷下去,眼珠迅速失去神采,变得浑浊、空洞。 前一秒还在惊呼、拍照、试图驱赶的活人,下一秒就变成了僵立在原地、微微抽搐的、快速风乾的人腊。 然后,“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摔成一蓬混杂著衣物纤维的灰白粉末。 风一吹,就散了。 连点像样的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真正的,吃干抹净,渣都不剩。 下方的欢声笑语、仪式低语、相机快门声…… 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彻底被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濒死的哀嚎与绝望的惨叫取代。 姬左道下死命令了,一丁点爽感都別让他们有,这群畜生不配。 许多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只能徒劳地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抽息。 瞪大的眼睛里倒映著同伴以同样可怖的方式迅速消失的景象,最终被更多的黑蚊淹没,步上后尘。 人间地狱。 “嘖……” 姬左道凌空而立,黑色风衣在因蚊群翻飞而带起的腥风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歪著头,看著下方那迅速乾净起来的地区,脸上那纯真的好奇越发浓郁。 “效率不错嘛。” 他摸了摸下巴,像是在评估自家养殖场的出货速度,眼神亮晶晶的。 “霓虹这地儿……差不多一亿人的体量吧?” “要是全让我家这群宝贝儿吃完……” 他眯起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壮观景象,语气里欢快。 “它们能进化到啥规模?” “唔,还有……” 他扳著手指头,开始认真计算,仿佛在估算一场自助餐的翻台率: “照这个吃法,大概多久能吃空,给它们亡族灭种呢?” “一个月?半个月?还是……” “一个礼拜?” “有点期待啊。” 一旁凌空而立的心魔,此刻正悄咪咪用眼角余光,斜睨著姬左道那张写满“纯真期待”的侧脸。 头皮,有点发麻。 不是,等等…… 这娃是不是有点邪性了? 杀人一脸愉悦的,心魔见过。 杀人一脸冷漠的,心魔也见过。 可眼前这位…… 这他娘的是一脸“我家猪仔终於出栏了、今年收成指定好”的欢欣鼓舞啊! 愉悦? 那太低级了。 冷漠? 那太片面了。 这纯粹是是看到“投资项目回报率远超预期”的、发自內心的、充满成就感的快乐啊! 变態都没这么变態的好吗! 就算是幻境,就算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可你这入戏是不是也太深了点? 情感代入了是不是也太真挚了点? 心魔默默调动了自己那点有限的权限查看歷史。 关键词:唐朝之后,倭国/霓虹,中原/大汉。 几息之后。 心魔沉默了。 先是茫然,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荒谬剧本。 然后是荒谬,觉得这编歷史的怕不是个疯子。 接著是震惊,瞳孔微微收缩。 最后…… 定格为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寒刺骨的震怒。 “……” 心魔缓缓吐出一口並不存在的浊气。 它重新抬起头,看向下方的屠杀现场。 先前那点“这小子是不是有点过於邪性”的惊疑,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憋屈与暴怒。 “呵……” 心魔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没有任何笑意的气音。 “这群……” “畜生。” 声音很轻,却带著铁石相磨的冷硬。 它甚至开始忍不住想像—— 要是放它那会儿,贞观也好,开元也罢,哪怕是天宝末年…… 朝廷里那帮杀才,程知节、李靖、侯君集…… 哪怕是安禄山那狗东西还在的时候,知道海外有这么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后来敢对“天朝上国”干出这种罄竹难书的埋汰事…… 三万铁骑就够了吧! 不。 心魔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属於盛唐的、睥睨四方的霸道与狠厉。 李靖用兵,向来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真要动手,那必然是雷霆万钧。 水师楼船蔽海,铁甲如林,弩炮上弦,就俩个字—— 埋了。 把岛都给他沉了。 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想到那个画面,心魔心里那股憋屈的邪火,才稍稍散去了些。 但隨即,它又看向了姬左道,眼神更加复杂了。 国讎家恨…… 原来如此。 怪不得。 这他妈搁谁身上,谁不得有点变態啊? 这么一想…… 心魔忽然觉得,姬左道这小子…… 好像还他娘的不够变態? “不过……” 心魔很快冷静下来,微微皱眉。 “问心关,问心关……” “难的,终究在这个『问』字上。” “就算有这『国讎家恨』四个字压在心头,天大的道理撑著腰……” “杀一人,是报仇。” “杀百人,是雪恨。” “杀万人,十万人,百万人……乃至眼前这般,亡国灭种,鸡犬不留……” “你的心……” “当真能一直这么理直气壮地快活下去?” “当真不会在某一个瞬间,生出半点这是否过了的迟疑?” “当真能在漫长得足以让人疯狂的屠杀之后,面对一片真正意义上的、由你亲手造就的死寂之地……” “还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这才刚刚开始呢。 小子。 让本魔看看…… 你这颗被邪修路子醃入味的心…… 到底是铁打的,金刚钻的…… 还是…… 外面裹了层钢,里头其实依旧是血肉? 第252章 蘑菇云起,问心无愧 一只冰凉、粘腻的小手,毫无徵兆地,突然从下方探出,死死抓住了姬左道的裤脚。 姬左道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不知何时,脚下隆起了一座由密密麻麻、姿態各异的苍白尸体,堆叠、挤压、扭曲而成的尸山! 尸山高耸,几乎触及他悬浮的脚底。 无数只失去了生命光泽、或瞪大或紧闭的眼睛…… 无数张凝固在惊恐、绝望、哀求、茫然瞬间的脸…… 无数只或伸或蜷、布满尸斑与血污的手臂…… 就这么无声地,沉默地,堆砌在他脚下。 “为什么?” 一个细弱的、带著哭腔的童音,突兀地在死寂中响起。 姬左道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著碎花小裙子、半边脸被血污糊住、但依稀能看出生前眉目清秀的小女孩,正仰著头,用那双空洞却仿佛能映出人影的大眼睛,看著他。 “叔叔……我是不是做错了事情了?” 她的小手,还紧紧攥著姬左道那被腥风吹动的风衣衣角。 “为什么杀我?” 另一边,一个头髮花白、穿著褪色旧和服的老头,也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木然地转动,乾裂的嘴唇翕动: “我一生……没害过人……连只蚂蚁都没踩死过……” “为什么?” “为什么?!” “我们做错了什么?!” “恶魔!你这个恶魔!” 更多的声音,从尸山的四面八方传来。 起初是低语,是质问,接著是控诉。 最后匯聚成一片悽厉的、充满怨毒的声浪。 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向悬浮於尸山之上的姬左道。 姬左道没吭声。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抱臂围观的心魔。 伸手指了指脚下这座还在“咕嚕咕嚕”往上冒的尸山,语气充满了的嫌弃: “领导,这什么情况?” “我家那群宝贝儿吃饭有多乾净,您刚才不也看见了吗?” “过境之后,能留点灰都算它们今天挑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哪来的尸山?” “这还带自动刷新、原地復活的?” 心魔撇撇嘴,一副“流程就这样爱玩玩不玩滚”的公事公办脸: “问心关必要流程,杀到一定数量就会出现。” “幻境核心法则之一:杀孽具现化。” “你也可以理解为幻境根据你的击杀数,自动生成的良心拷问大礼包。” “不是……” 姬左道眉头拧成了疙瘩,觉得这设定简直侮辱智商: “这也不合理啊?” 心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那你觉得,你咔咔几万人杀下来,连点灰都不剩,就合理了?” “话说回来……” 它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紧紧盯住姬左道那张在尸山攀扯下依旧没什么波澜的脸: “你真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什么感觉?”姬左道茫然。 心魔伸手指了指那个还拽著他衣角、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的小女孩,声音压低,带著某种引导式的、近乎蛊惑的寒意: “来,看著这孩子。” “她可能昨天还在为得到了新发卡而开心,为晚饭有喜欢的玉子烧而期待。” “她没做过任何坏事,没伤害过任何人,甚至可能还不完全理解仇恨是什么。” “她就该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你的蚊子,吸成一张皮,然后风一吹,没了?” 心魔的眼睛紧紧盯著姬左道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声音压低,带著某种直指核心的尖锐: “你杀的这成千上万,数万,乃至未来可能更多的人……” “当真每一个,都该死吗?” “你做的这一切……” “真的,对吗?” 心魔紧盯著姬左道的脸,试图从那副惯常蔫儿坏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裂痕,一点动摇。 然而,姬左道只是咧了咧嘴。 那笑容,乾净,甚至透著点轻鬆。 “领导。” 他开口,声音平稳,咬字清晰,仿佛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客观事实: “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从头到尾,也没说过我做的这事儿,是正確的啊。” “更没说过,我操起蚊子搞这么大阵仗,是为了什么『心中热血』、『替天行道』、『匡扶正义』之类……听起来就挺费劲的玩意儿。” 他微微歪头,看著心魔,眼神清澈得近乎残忍: “我就是在报復。” “单纯的,不死不休的,逮著机会就要往死里整的报復。” “跟这些人无不无辜,做没做过坏事,是好人还是畜生……” “没、关、系。”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再强调一下,於是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只因为——” “我想杀。” “他们当年干了那些埋汰事,他们后来生的崽子,他们崽子生的崽子,甚至只是跟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站在同一片大地……” “我看著烦。” “所以,有机会,我就杀。” “杀得动多少,就杀多少。” “杀不光,算我本事不行。杀光了……”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算他们倒霉,正好撞我枪口上了。” “就这么简单。” “……” 心魔沉默了。 它在这行干了上千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杀戮者。 有为了利益的,有为了权力的,有为了所谓的大道或信仰的。 甚至有不少,嘴上喊著报仇雪恨,心里却偷偷给自己披上一层“正义执行”的遮羞布。 仿佛这样就能让血腥味淡点,让自己夜里睡得踏实点。 可眼前这小子…… 他妈的,他把那层布,亲手撕了,扔了,还踩了两脚。 报復,就是报復。 想杀,就是想杀。 不找理由,不披外衣,不扯大旗。 这种杀意纯粹得让人头皮发麻。 心魔毫不怀疑。 如果现实世界里,没有能摁住这小子的狠角色。 如果真给他逮著机会,有足够的实力,又恰好没人管…… 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幻境里这套在现实里原封不动地復刻一遍。 流程可能更优化,效率可能更高,心情…… 估计会比现在更快乐。 “行了,小子,这一关算你过了。” 心魔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准备散了这层幻境。 这种纯粹的杀意,別说杀几天,就是杀到地老天荒,估计也在这小王八蛋心里激不起半点名为愧疚的涟漪。 他顶多会觉得—— “嘖,今天手感不错,杀得挺爽。” “等等,领导!” 姬左道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心魔那已经抬起来、准备“切场景”的手腕。 “临走前……让小的再最后爽一把?” “就一把!” “我保证!爽完立刻滚蛋!绝不多留!” 心魔眉头一皱,狐疑地打量著他: “你又想整什么么蛾子?” 姬左道搓著手,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语气那叫一个神秘中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领导……” “您见过……” “蘑菇云吗?” “蘑菇云?” 心魔愣了一下。 “蘑菇……还能成云?” “好吃吗?甜口咸口?” 姬左道:“……” 得,跟一个唐朝出土的老干部討论核平,属於是对牛弹琴了。 “您瞧好嘞!” 他也懒得解释了,直接用实际行动说话,既然是幻境,搞几个蘑菇弹很合理的把。 十分钟后。 “轰——!!!!!!” 不是一声。 是十几声!几乎不分先后的、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十几朵庞大、狰狞、翻滚著烈焰与尘埃的灰白色蘑菇,在这弹丸之地的国土上,以一种近乎蛮横、不讲道理的霸道姿態,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 站了起来! 直插云霄! 第253章 逆徒狂欢,师慈徒孝 炽烈的光芒先一步吞噬一切。 隨后才是那毁天灭地的衝击波,如同无形的巨神之锤,蛮横地碾过大地。 將触及的一切,无论是钢筋水泥的现代丛林,还是神社鸟居的古旧残影,亦或是奔逃哭嚎的渺小生灵…… 统统汽化,抹平。 姬左道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副小圆墨镜,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樑上。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凌空而立,下巴微抬,欣赏著脚下那幅比任何烟花表演都要壮阔千万倍的盛景。 嘴角咧开,越咧越大。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的酥麻快感,瞬间席捲全身! 爽! 真他妈的爽炸了! 当初在京海郊区,拿那发当量两点五吨的温压弹,送登仙教余孽的时候,他就觉得这玩意儿带劲。 可跟眼前这阵仗比起来…… 那点动静,纯属小孩子过年摔炮听个响! 这可是足足五千万吨当量的大宝贝啊! 还他娘的一口气放了十几朵! 这才叫过癮!这才叫艺术!这才叫男人的浪漫! “臥……臥槽?!” 旁边,全程围观的心魔,此刻已经彻底麻了。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威力……这动静……这毁天灭地的架势…… 心魔毫不怀疑,渡劫境的练气士正面挨上这么一发…… 估计也得当场表演一个“血肉苦弱,魂飞魄散”! 妈的…… 这个时代的人类……真是鼓捣出了些不得了的东西啊。 “第一关,过了。” 心魔的声音乾巴巴的。 “现在,开始第二关考验。”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姬左道正欣赏著脚下那十几朵缓缓绽放、渐渐消散的大烟花,闻言撇了撇嘴,意犹未尽: “这就完啦?我还没……” “闭嘴,听规则。” 心魔打断他的嘚啵,指尖一点。 眨眼间,姬左道再次回到灵台. “嗡……” 虚空泛起涟漪。 紧接著,三道熟悉得让他眼皮直跳的身影,缓缓凝实,走了出来。 一个穿著脏兮兮白大褂、头髮乱得像鸡窝的研究疯子。 一个抱著胳膊、眼神跟刀子似的、浑身散发著血腥气的杀胚。 一个叼著草根、吊儿郎当、眼神乱瞟透著股老不正经油滑劲儿的老混子。 科学疯子,杀胚,老混子。 三位师傅,全员到齐。 姬左道瞳孔微微一缩。 “第二关的考验,仍然是杀。” 心魔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那种公务员念规章制度的平板,却又微妙地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带著鉤子的蛊惑。 “看见你面前这三个人了吗?” “他们,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 “对你恩重如山,把你从小拉扯大,教你本事,给你饭吃……” 心魔顿了顿,观察著姬左道骤然握紧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手臂,声音压得更低,更缓,像毒蛇吐信: “你……下得去手吗?” “他们可是你在这世上,最亲、最近、最不该伤害的人啊。”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就算知道这是幻境……” “你的剑,真能毫不犹豫地,刺穿他们的心臟吗?” “你的手,真能稳得住,一丝颤抖都没有吗?” “你的心……真能硬到,面对这三张熟悉的脸,而没有半分波澜吗?” 隨著它的话语,姬左道手中一沉。 一柄刃口泛著血光的脊骨剑出现在他掌中。 剑柄冰冷,硌手。 姬左道低头,看著剑。 又抬头,看著那三个越走越近的师傅。 只见三师傅笑眯眯道:“小姬啊,我是你三师傅啊~” 姬左道的手,开始颤抖。 越来越剧烈。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哐当。” 脊骨剑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脱,砸在灵台虚空凝成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果然……” 心魔抱著胳膊,微微摇头: “要杀掉对自己最重要的人,而没有一丝心理负担……哪怕明知是幻境,也太难为人了。” 它正琢磨著。 就见姬左道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惯常蔫儿坏的眼睛里,此刻竟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 嘴唇翕动,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著浓重的、仿佛压抑了无数岁月的哽咽: “师……师傅……” 他看著越走越近的三道身影,眼眶越来越红,声音抖得几乎散架: “我……我等这一天……” “等得太久……太久了啊!!!” 最后几个字,是吼出来的! 嘶哑,暴戾,带著某种近乎癲狂的、火山喷发般的狂喜! “什么?!” 心魔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砰!!!!!!” 一声闷响,仿佛沙包被全力击打! 姬左道动了! 直接一个箭步躥了上去,腰身拧转,全身力量灌注右拳,毫无花哨。 结结实实的一记老拳,带著“等太久了”的滔天怨气,狠狠轰在了走在最前面、叼著草根、表情最欠揍的三师傅脸上! “哎哟我……” 三师傅幻象甚至连句整话都没说完,整个人就被这蓄谋已久、势大力沉的一拳轰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然后“噗通”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 姬左道动作不停,如影隨形,一个饿虎扑食就骑了上去! 左手揪住三师傅的衣领,右臂抡圆了—— “啪!啪!啪!啪!啪!” 左右开弓,正反连环,巴掌抽得那叫一个清脆响亮,疾风骤雨!在死寂的灵台里迴荡出令人牙酸的打击乐! 一边抽,他嘴里还一边骂骂咧咧,字字血泪: “老登!让你小时候骗我吃屎!” “啪!” “让你抢我的血汗钱!” “啪!” “让你赌输了拿我抵债!” “啪啪!” “让你……” 他越抽越起劲,越骂越顺溜,仿佛要把这十九年积攒的、被坑蒙拐骗的血泪史,全用巴掌扇出来。 抽了足足十几下,似乎觉得巴掌不够劲了。 姬左道这才“嘖”了一声,意犹未尽地停了手。 他看也没看,左脚脚尖隨意地、精准地在地上一挑—— “唰。” 那柄掉落的脊骨剑,便如同有生命般弹起,稳稳落入他掌心。 握紧。 低头。 看著脚下那个已经被抽得脸颊红肿、眼冒金星的三师傅幻象。 咧嘴,露出一个灿烂到狰狞的笑容。 “嗤!” 脊骨剑刃,毫不留情地,捅进了三师傅幻象的心口。 一捅,一拧,一拔。 动作嫻熟得让人心疼。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紧接著,是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第三十六剑! 刀刀入肉,刀刀见血,刀刀致命! 三十六剑捅完,姬左道长身而起,瀟洒地一甩剑身。 脚下,三师傅的幻影已经千疮百孔,跟块被熊孩子玩坏了的破布娃娃似的。 姬左道长舒一口气,拄著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舒畅表情。 然后,他转过头。 看向了旁边那两个师傅。 眼睛,更亮了。 “大师傅,二师傅……” 他搓著手,笑容越发核善。 “別急……” “一个一个来。” “都有份儿。” “徒儿我……” “公平得很。” 心魔:“……” 它抱著胳膊,飘在旁边,整只魔已经彻底看呆了。 不是…… 等等?! 这他娘的是什么发展?! 不是应该下不去手吗? 这他妈是下不去手吗?! 这他娘的是憋了太久终於找到机会下死手啊!!! 心魔的cpu,又双叒叕快干烧了。 第254章 孝出强大,孝破苍穹 “等会儿等会儿!暂停!暂停一下!” 就在姬左道举起脊骨剑,准备给大师傅也来个“透心凉、心飞扬”的豪华套餐时。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姬左道动作一顿,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看著脸色发黑、嘴角抽搐的心魔: “干啥?忙著呢!没看我这正尊师重道呢么?” “……” 心魔深吸一口气: “我確认一下。” “这三个人是你师傅,没错吧?” “是啊。” 姬左道点头,一脸坦然。 “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没错吧?” 心魔指著地上那个身上带著七十二个透明窟窿还少了个头的三师傅,手指头都在抖。 “你確定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 “什么话!” 姬左道闻言,剑眉一竖,表情那叫一个正气凛然,甚至带了点被侮辱的愤慨: “这可是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呃,虽然他们好像没干过这种细致活……但总之是把我拉扯大、传我本事的授业恩师!” “肯定是我心里头最重要的人啊!” “领导,您可別整得我好像是什么不肖逆徒似的。” 他把脊骨剑在裤腿上蹭了蹭,语气诚恳,眼神清澈: “我,姬左道,出了名的孝顺!” 心魔:“……” 它默默低下头,看了看脚下。 被姬左道刚刚一个倒掛金鉤踢飞的三师傅的脑袋此刻正骨碌碌滚到它脚边。 又抬起头,看了看姬左道那张写满尊师重道,孝顺楷模的俊脸。 沉默了。 妈的。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这场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他妈谁看了不得由衷讚嘆一句—— 师,门,不,幸,啊! “来来来!领导,別愣著啊!” 姬左道见心魔没动静,反而更来劲了,搓著手,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充满期待地催促: “再搞一轮出来!刚才那轮手感正好呢!我还没尽兴!” “幻境不是能刷新吗?赶紧的!三位师傅,原样复製,再给我来一打!” 心魔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 畜生啊! 真他妈是畜生啊! 它干心魔这行上千年,什么变態没见过? 可变態到如此理直气壮、还他妈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这叫“孝顺”的…… 这他妈是头一个! 真是孝出强大,孝破苍穹啊。 它这个心魔,都快看不下去了! “你……你就真的一点都不觉得……不忍吗?” 心魔咬著后槽牙,努力维持著最后的职业素养,指著地上那摊马赛克,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可是你师傅!授业恩师!如师如父!你就……你就下得去这手?!” “哈?” 姬左道闻言,挠了挠头,一脸“你这问题好奇怪”的茫然: “不忍啥啊?” 他伸脚,隨意地踢了踢三师傅那颗滚到旁边的脑袋。 “这不都是假的么?” “幻象啊!领导您自己说的!” “再说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点怀念,甚至带了点“我们可温馨了”的笑意: “您是真不了解我们山头那传统。” “就这?” 他指了指地上的狼藉,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剑,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家常便饭: “平常在山上,我们师徒四个,没事就互相捅著玩,当娱乐活动,促进感情。” “今天你捅我腰子,明天我卸你胳膊,后天咱们四个凑一桌麻將,谁输了谁去后山瀑布底下掛著,被水冲够十二个时辰才能下来。” “这不挺正常的么?” “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热热闹闹。” “三师傅说了,正经师徒都这样。” “……” 心魔,彻底,宕机了。 它张著嘴,看著姬左道,又低头,看看地上的脑袋和碎块。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加粗,標红,无限循环: 正……经……师……徒? 这他娘的能叫正经师徒?! 谁家正经师徒日常是“互相捅著玩”、“卸胳膊卸腿”、“瀑布底下掛腊肉”啊?!! 你们家这闔家欢乐的方式是不是有点过於硬核了啊喂!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师门是吧?! 姬左道倒是没夸张。 差不多十三四岁,他那“修命”的功夫小有所成,生命力旺得跟荒草似的,割一茬冒一茬。 自打那以后,三位师傅看他的眼神就渐渐不对了—— 那基本就不拿他当人了。 一些压箱底、听著就邪性、正常师父打死也不敢教的玩意儿,开始陆陆续续往他脑子里塞。 就比如那炼皮的法门。 修炼第一步,简单粗暴:找把快刀,心一横,眼一闭,亲手把自己从头到脚的皮,完整地扒下来。 美其名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道理姬左道懂,可实操起来…… 饶是他从小被折腾得皮实,第一次动手时,也差点没把自己疼晕过去,手里那刀抖得跟摸了电门似的。 三师傅当时就蹲在旁边,嘴里叼著草根,一边看他哆嗦,一边还嫌弃地点评: “嘖,手法太糙,边缘都不齐,跟狗啃的似的。” 日常修炼也从之前的打坐炼气,骤然变成了上刀山,下油锅。 三位师傅蹲在油锅边还討论呢。 “这油温是不是低了点?” “下次要不要加点酸菜?” 这都不算啥。 最让姬左道记忆深刻的,是师傅们那突如其来的一刀。 有时候练著练著,大师傅会“唰”一下把姬左道那条刚练得有点样子的胳膊,齐根给卸了。 拎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还对著光研究断面。 姬左道这边刚感觉到凉意,一低头,胳膊没了,血“呲”一下喷出老远。 二师傅更绝,有时候嫌他练功偷懒,进步慢了,二话不说,抽刀就把他一条大腿给剁了。 拎著血呼啦擦的断腿,当教鞭似的指著他鼻子骂: “小兔崽子!瞧见没?这腿,练得不到家!骨密度不够!筋腱强度也差!拿回去,掛床头,每天看三遍,警醒著点!” 姬左道能说啥? 只能默把新鲜出炉的胳膊大腿捡起来,抱到后山娘娘那儿,看能不能换点鲜花饼、桂花糕什么的,弥补一下身心的创伤。 当然,师傅们也不是一味的迫害。 他们给出了一个非常明確、且让姬左道动力十足的目標。 三师傅某天勾著他脖子,喷著酒气,嘿嘿笑道: “小子,你啥时候能有本事,真刀真枪地捅到我们一下,哪怕划破点油皮……” “零花钱管够,捅不到……嘿嘿,加练。” 自那以后,“捅师傅”就成了姬左道修炼生涯的终极梦想。 他试过偷袭,试过下药,试过布陷阱,甚至试过联合后山的狐狸崽子搞声东击西。 可惜,三位老登道行太高,心眼比狐狸毛还多。 每次都是他兴冲冲地扑上去,然后灰头土脸地被反制,被加练,被掛在瀑布底下冲得怀疑人生。 一次也没成功过。 零花钱永远没有,害得他只能偷师傅的小金库。 所以,这次在心魔幻境里,对著三个不会还手、任他施为的师傅幻象…… 姬左道那是真的,结结实实,过了把癮。 酣畅淋漓。 第255章 心魔礼赠,诸天哄抢 毫无疑问,姬左道这一次问心关通过了。 能不过吗? 瞧瞧他那样—— 什么心中的犹豫、不忍、道德挣扎…… 通通没有! 非但没有,还越捅越起劲,越捅越欢实。 捅出了节奏感,捅出了成就感。 捅师傅跟捅年猪似的,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情感充沛。 虽然两次问心关都完美通过,流程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心魔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说呢…… 就好像姬左道在经歷这“杀百万人”和“弒至亲”的问心大考之前早就已经预演、排练、实操过无数遍了。 熟练得令人髮指。 自然得让人发毛。 这小子似乎……不是“通过”了考验。 而是“回家”了。 回到了某种他从小就熟悉、適应、甚至如鱼得水的状態里。 就像鱼儿回到了水,老王回到了隔壁。 姬左道回到了“啊,今天又是尊师重道、闔家捅捅的一天呢”的日常节奏里。 什么情况? 泄题了? 还是让他给押中题了? 心魔脑子里闪过几个离谱的猜测,但很快又自己否定了。 考题是天道法则结合受试者因果自动生成的,绝对保密,隨机性极高。 押题? 押中“杀百万人”还能说是歷史仇恨,情怀到位。 连“弒至亲”这种地狱级伦理题都能精准预判,並且提前把“捅师傅”练成肌肉记忆、形成条件反射、甚至培养出情感依赖的? 这他娘已经不是押题了,题就是你出的吧? 算了。 心魔甩甩头,他就一苦逼牛马,按时打卡,按规办事,流程走完,报告上交。 剩下的,关他屁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地陷下去有胖墩子填著。 “行了,恭喜通过。” 心魔飘到姬左道面前,努力绷起一张“公事公办、莫得感情”的公务员扑克脸,声音平板地宣布结果。 “按照规章,你已通过问心关考核,评估报告我会及时上传。稍后,你便可以尝试接引、引导真灵,凝聚法相了。” 说完,它身上开始泛起淡淡的、带著天道法则波动的接引白光。 这是心魔司的规矩—— 考核完成,即刻返岗,绝不滯留,避免產生不必要的因果纠缠。 “唉,等等等等!领导!別急著走啊!” 姬左道见状,一个箭步躥上来,脸上堆起十二分熟稔又狗腿的笑容。 趁著接引白光还没完全笼罩,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往心魔手里塞了个东西。 “领导辛苦!领导受累!” 他压低了声音,眼神左右乱瞟,活像地下党接头: “刚才看您……咳,偷摸盯著我那別墅泳池边上那茶几,看了老半天了,眼神那叫一个专注,那叫一个探究!” “我懂!我都懂!” “这玩意儿,我刚特意从泳池边顺的!崭新!未开封!原装正品!” “您拿去!研究研究!算是我的一点……呃,学术赞助?文化交流?增进两界友谊?” “哎哎哎!这不成!不合適!我们有纪律!” 心魔下意识地义正辞严拒绝,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思想,“嗖”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那小方块牢牢攥进了掌心。 动作之流畅,之自然,之精准,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职业道德在抗拒,肌肉记忆在顺从。 最终,肌肉记忆以压倒性优势获胜。 “嗡——” 接引白光彻底亮起,心魔的身影开始变淡、模糊。 在被传送走的最后一剎那,它终究是没忍住那该死的好奇心,偷偷摸摸、做贼似的,把手摊开一条缝,迅速瞥了一眼掌心里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然后—— 它看见了。 几个花花绿绿、包装精致、上面还印著“超薄冰感”、“螺纹凸点”、“持久延时”字样的小方块。 安·全·套。 还是不同口味、不同功能的豪华全家桶套装。 心魔:“…………” 妈的。 这个狗东西!!! 而在姬左道的问心考验完美通过之后。 那些平日高坐云端、俯瞰眾生的神仙、妖仙、佛陀、菩萨们…… 齐刷刷地,將目光透过无尽时空,投向了749局那间小小的修炼室。 投向了那个蔫儿坏小王八蛋。 “哟?” “好心性!好苗子啊!” “灵台污浊如魔窟,杀意纯粹似寒锋,偏偏还能在百万屠戮与弒师之问中,稳如老狗,乐在其中……” “嘖嘖,这矛盾又和谐的气质,这清醒又疯批的调调……” “妙啊!” “不错不错!本座瞧著,与吾之大道颇为契合!八字很合!有缘,有缘吶!” 不少大佬眼睛亮了,心思活了。 这年头,找个合適的代言人容易吗? 天赋要够硬,能扛得起真灵,撑得起法相。 最好还能自带点话题性,搞事能力出眾,方便將来“打gg”、“扩信仰”、“冲kpi”。 眼前这小子…… 灵台是脏了点,路子是邪了点,道德是滑坡了点。 可架不住他综合素质突出啊! 瞧那杀百万而面不改色的“大心臟”! 瞧那捅师傅而心狂喜的“孝出强大”! 这他娘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邪道圣体”、“搞事奇才”、“kpi永动机”啊! 於是,虚空中,许多散发著煌煌神威的真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开始蠢蠢欲动,朝著姬左道的方向…… 准备“投”了! “咳咳!” 一声清咳,带著仙家特有的飘逸出尘,却又莫名透著一股子天庭老油条的圆滑。 太白金星的一点真灵捋著雪白长须,身影在祥云中若隱若现,脸上掛著和煦微笑,声音传遍诸天: “诸位道友,且慢,且慢。” “此子虽颇有……呃,特色。然终究年轻,心性未定。” “我观其灵台虽浊,然深处一点清明未泯,杀意虽盛,却非滥杀无辜之辈……”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图穷匕见: “不如,给老朽一个薄面,將此子让与老朽如何?” “滚犊子!” 一声粗暴的咆哮,直接打断了太白金星的官腔。 只见虚空另一侧,妖气冲霄,一尊庞大如山的九头狮子真灵若隱若现,十八只眼睛瞪得跟探照灯似的,声音轰隆隆如闷雷: “太白老儿!少跟爷爷来这套虚头巴脑的!” “这暴脾气,这杀性,这小子,合我胃口!纯纯的好苗子!野性未驯,凶性天成!” “我直接认个乾儿子!以后跟爷爷我混,吃香的喝辣的,看谁不顺眼,上去就撕吧了!岂不痛快?!” “哼。” 一声冰冷、威严的冷哼响起。 北方玄天,真武大帝的真灵显化,身披黑袍,手按神剑,面如寒铁,眼神却忍不住往姬左道那边瞟了又瞟。 “此子心性確有不凡。” 他惜字如金,但每个字都带著金铁交鸣般的鏗鏘: “杀意凝而不散,凶戾藏於嬉笑。行事看似荒诞,实则目標明確,心志如铁。” “有本尊当年,持剑盪魔,肃清寰宇之气概。” 顿了顿,似乎觉得夸奖力度不够,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虽路子邪僻,然邪中有正,杀中带度。可堪雕琢。” 言下之意:这小子,本帝投了。 第256章 门可罗雀,唯一真灵 “哎呦喂!诸位大佬!祖宗!菩萨!” 一个哭丧著脸、戴著冕旒的真灵连滚带爬地“挤”进这片大佬云集的神念交流区。 十殿阎罗之一阎王爷,此刻也顾不得形象了,指著下方姬左道,声音都带了哭腔: “讲点先来后到,讲讲因果缘分行不行?!” “这小子!姬左道!打从懂事起,逢年过节,清明中元,他可没少给我烧香上供啊!” “虽然贡品寒磣了点,偶尔是过期罐头,偶尔是偷来的供果,纸钱还他妈是自己画的……” “可態度是端正的!心意是到了的!天地可鑑啊!” 阎王爷一把鼻涕一把泪,试图打感情牌: “他在我这儿,是有档案的!vip客户!重点关注对象!地府年度最有潜力邪修苗子!” “让我来!他的法相,合该与我有缘!!” 一时间,虚空中神念交织,吵作一团。 太白金星的笑容有点掛不住了。 九灵元圣的咆哮震得祥云乱抖。 真武大帝的嘴角在抽搐。 阎王爷的冕旒歪到了一边。 仙气与妖云碰撞,佛光与鬼气交织。 为了爭夺姬左道,一群平素高高在上、逼格满满的大佬们,此刻擼袖子的擼袖子,瞪眼睛的瞪眼睛,揭老底的揭老底,就差没直接下场掐架了。 “此子与我西方有缘……” 某位菩萨忍不住也想插句话。 “有你大爷的缘!滚!” 被其他大佬齐声懟了回去。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堪比菜市场抢购打折鸡蛋,又像极了顶级学府爭抢高考状元。 就在这鸡飞狗跳、不可开交之际—— “滚!!!” 一声厉喝传来。 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带著无尽血海翻腾之声与杀伐戾气。 声音炸响在每一道神念之中! 简单,粗暴,只有一个字。 却如同亿万血色雷霆同时在所有仙神佛陀的耳边炸开! “嗡——!!!” 那些正在激烈交锋、抢夺“投资位”的煌煌真灵,被这声厉喝中蕴含的无上凶威与霸道煞气一衝—— 齐齐剧震! 光芒瞬间暗淡了七八成! 差点当场被震散!震碎!震回姥姥家! “我……我靠?!” “这气息?!” “血海?!幽冥?!是那位?!!” “老祖?!!” “他老人家怎么醒了?!还!还……” 所有前一秒还在爭得面红耳赤的大佬们,此刻像是被同时掐住了脖子。 一个个僵在原地,神念颤抖,表情惊恐。 刚刚还热闹非凡的虚空,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那一声“滚”的余威,还在时空之中隆隆迴荡。 带著清晰无比的警告: 老子的东西。 也敢抢? 活腻了? 姬左道盘坐在那方有点硌屁股的硬蒲团上,等了半天。 左等,没动静。 右等,还是没动静。 他开始抓耳挠腮,坐立不安,那模样活像只等开饭却看见食盆空了的猴。 “啥情况啊这是?” 他伸著脖子,瞪大眼睛,在自家灵台里,来来回回扫视了八百遍。 说好的真灵呢? 说好的“问心过关,真灵自来”呢? 他家三师傅当年喝高了吹牛逼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那老登当时翘著二郎腿,嘬著小酒,唾沫星子横飞,把当年自己凝聚法相时的“盛况”描绘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活色生香: “嘖嘖,小姬啊,你是不晓得,当年你三师傅我,那问心关一过……” “好傢伙!那天上地下,四海八荒,甭管是神仙菩萨,还是妖仙魔尊,但凡是有点名號、道行够看的……” “那真灵,跟不要钱似的,乌泱乌泱就往你三师傅我灵台里钻啊!” “那场面!那阵仗!” 三师傅当时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满脸追忆往昔崢嶸岁月的陶醉: “就跟那ktv最豪华的包厢里,一下子涌进来百八十个环肥燕瘦、风格各异、穿著清凉还特別会来事儿的小姐姐一样!” “这个冲你拋媚眼:『官人~选我选我~我活儿好~』” “那个对你扭腰肢:『大爷~看这儿~保管您满意~』” “还有直接贴上来蹭的:『哥哥~人家最会伺候人了~』” “把你三师傅我围在中间,那叫一个香风扑面,软语温存,爭奇斗艳!” “挑得你三师傅我啊……” 三师傅一拍大腿,语气那叫一个凡尔赛,凡中带著欠揍: “都他娘的挑花眼了!不知道该临幸……啊呸,是该接引哪一位才好!” “最后没办法,闭著眼点了个最顺眼的……嘿,没想到,还真点著个厉害的!” 这段光辉歷史,三师傅逢年过节、心情好了就要拿出来讲一遍,讲得细节一次比一次丰富,一次比一次夸张。 导致姬左道从小就对“凝聚法相”这事儿,產生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不太健康的认知—— 这玩意儿,大概、可能、也许……就跟古代皇帝翻牌子差不多? 过关了,就有一堆真灵排著队等你宠幸,任君採擷,予取予求。 可眼下…… 姬左道看著自家这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灵台。 沉默了。 破防了。 开始严重怀疑人生了。 不是…… 姬某人我就这么不招待见吗? 行情就这么差吗? 连个歪瓜裂枣、滥竽充数的都吸引不来? 哪怕来个“如花”水准的呢?! 他姬左道,十九岁,青春年少,天赋异稟,杀伐果断,孝感动天。 这条件,放婚恋市场…… 啊不,是放“真灵招引市场”,那不得是妥妥的钻石王老五?ssr级潜力股? 怎么到了他这儿,就门可罗雀,无人问津,冷清得跟过了气的网红直播间似的? 就在这时—— “嗡……” 灵台虚空,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真的,就一下。 紧接著,一抹红色。 悄然浮现。 不是那种喜庆的大红,也不是娘娘身上那种慵懒勾人的緋红。 而是一种…… 极其浓郁的、粘稠的、仿佛沉淀了亿万年杀戮与罪业、由无尽血海精华与不灭凶煞之气凝结而成的…… 暗红。 红得发黑,红得心悸。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 不大,甚至有点不起眼。 可就在它出现的剎那—— “嘶……” 姬左道浑身汗毛“唰”一下,集体起立!冷汗“唰”一下,瞬间湿透后背! 一股子他从未体验过的、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湮灭生机的…… 血腥气。 与…… 大恐怖。 如同无形却有质的寒潮,瞬间席捲了他整个灵台!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这血腥气,比他的血海,还要凶!还要戾!还要古老!还要……高位格! 怎么形容呢? 就是开天闢地头一茬儿煞星,尸山血海里泡澡、万古凶灵当点心的那种! 第257章 法相出世,全城心悸 “臥……臥槽?!” 姬左道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那抹暗红真灵。 瞳孔里倒映出的,仿佛不是一缕真灵,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血色深渊! 这玩意儿…… 这他娘的…… 是出金了啊! 不!是出传说!出神话!出史诗!出他姥姥的至尊限定超绝版了啊! 什么ktv小姐姐!什么环肥燕瘦! 跟这一比,那些都是髮廊阿姨级別的! 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刚才那点“行情差”、“不被待见”的小委屈、小哀怨…… 瞬间烟消云散! 去他娘的小姐姐! 姬左道反应那叫一个快! 二话不说,几乎是用上了毕生最快的速度、最虔诚的態度、最標准的流程—— 接引! 那抹暗红真灵似乎也“看”了他一眼。 没有情绪,没有波动。 只是如同倦鸟归林,又像巨石坠海。 缓缓地,顺著姬左道敞开的灵海通道。 飘了进去。 然后,在姬左道紧张到快要窒息的注视下。 不偏不倚。 稳稳地。 落在了那朵悬浮在血海之上、缓缓旋转、业火繚绕的十二品业火红莲的莲心正中。 “嗡——” 红莲轻轻一颤。 莲瓣上缠绕的业火,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火势“轰”地一下,暴涨数倍! 顏色也从原本的赤红,瞬间转化为与那真灵同源的、深沉妖异的暗红!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並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的、法则层面的轰鸣! 在姬左道的灵海深处炸开! 血海瞬间沸腾! 不是之前那种“霸道总裁发脾气”式的沸腾。 而是如同朝圣般,掀起滔天巨浪,向著红莲的方向…… 朝拜! 在无尽血浪的簇拥下,在暗红业火的拱卫中。 那朵承载了暗红真灵的十二品业火红莲,莲台之上。 光影扭曲,法则交织,无量血光冲天而起! 一尊法相。 缓缓地,由虚化实,凝聚而出。 不再是上次燃烧本源、强行搞出来的那种啥都看不清、跟打了马赛克似的山寨残次品。 这一次。 是真正的。 法相! 煌煌天威!恐怖至极! 祂端坐於业火红莲之上,身高无法估量,仿佛充斥了整个灵海,又仿佛超脱於灵海之外。 身披无尽血海精华凝结的暗红道袍,其上似有亿万生灵哀嚎沉浮,又似有太古杀伐之景不断演化。 面容笼罩在一层朦朧血煞之后,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如同两轮高悬血海之上的猩红大日。 冷漠,古老,睥睨,蕴藏著视万物为芻狗、掌杀戮为权柄的无上威严。 脑后,一轮由纯粹罪业与凶煞之气凝聚的暗红神轮缓缓旋转,转动间,仿佛有无数世界在杀戮中诞生又湮灭。 仅仅是存在於那里。 就散发出一股让姬左道灵魂颤慄、让血海俯首、让业火欢腾的…… 无上威压! 这气息…… 这派头…… 这他娘哪里是普通仙神真灵能凝聚出的法相? 这分明是…… 姬左道看著那尊端坐红莲、血海朝拜、业火为饰的恐怖法相,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在无数话本小说里看过、却从未敢想能跟自己扯上关係的名號,如同惊雷般炸响: 冥…… 河…… 老…… 祖……?! 臥槽?! 玩这么大?! 隨著那尊端坐业火红莲、血海朝拜、脑后悬著罪业神轮的冥河法相彻底凝实—— “轰!!!” 姬左道只觉一股沛然莫御、截然不同以往的力量,如同决堤天河,自灵海深处奔涌而出。 瞬间贯通四肢百骸,冲刷每一处窍穴! 那灵宫境的修为壁障…… 跟层窗户纸似的。 不,是跟卫生纸似的。 “啵”一声。 轻描淡写,捅破了。 灵宫境? 那是什么弟弟? 老子现在,是法相境的大佬了! 749局地下,某间僻静的修炼室內。 姬左道缓缓睁开了眼睛。 双眸开闔的剎那,隱约有两抹深邃妖异的血光一闪而逝。 瞳孔深处仿佛倒映著无边血海与业火红莲的虚影。 几乎在同一时间—— “嗡……” 他身后,虚空无声震盪、扭曲。 一尊高达数十丈、几乎顶到修炼室特製加固天花板的冥河法相,煌煌降临! 端坐於十二品业火红莲之上,身披血海道袍,脑悬罪业神轮,漠视眾生。 幸好。 749局当年修建这些地下修炼室时,空间挖得那叫一个宽敞,建材用得那叫一个扎实。 姬左道心念微动,嘴唇开合。 几乎在同一剎那—— 他身后,冥河法相那笼罩在血煞之后的模餬口部位置也缓缓张开。 与姬左道的声音同步,却又浩大威严了何止千万倍: “杀——天——!” “杀——地——!” “杀——眾——生——!” 每一个字吐出,都如同血色雷霆炸响! 无形的杀气,以姬左道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 同一时间。 京海市,夜。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看似与往常並无不同的繁华夜晚。 某个高档小区住宅內。 一位中年男士正在臥室里,辛勤耕耘,为二胎指標努力奋斗。 正是情绪激昂、即將抵达巔峰的关键时刻—— 突然! 毫无徵兆地,一股没来由的、令人心底发毛的寒意,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嗖”一下钻进了他的后脊樑! 紧接著是心悸,是莫名的恐慌,是仿佛被什么极度恐怖的存在远远瞥了一眼的颤慄! “呃啊——!” 中年男士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然后…… 一泻千里。 提前缴械。 萎靡不振。 “老公?你怎么了?”身下的妻子感受到变化,疑惑地抬起头。 “我……我……” 中年男士嘴唇哆嗦,脑子里一片空白,看著妻子逐渐从迷离转为怀疑的眼神,急中生智,结结巴巴: “可能是今天状態不太好?最近工作太累?晚上吃太饱了?对!肯定是吃太饱了!影响血液循环!” “状態不好?吃的太饱?” 妻子眯起眼,看了看墙上的钟,又感受了一下方才戛然而止的“进程”。 沉默了三秒。 然后,抬起玉足。 “砰!” “滚下去睡沙发!!没用的东西!!明天就给老娘燉十全大补汤去!!” 类似的一幕,在京海市不少角落同时上演。 有正在加班的程式设计师,代码敲到一半,忽然心头一悸,手一抖,把写了半天的程序全刪了。 有正在偷摸看小电影的宅男,被这莫名寒意一激,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有正在谈判的商人,话到嘴边,突然卡壳,气势瞬间弱了三分。 有正在偷情的……咳咳,这个就不细说了。 总之,无论是男女老幼,只要是身处京海地界,哪怕只是边缘。 在这一刻,心头都莫名地、齐齐地“凛”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很快就消失了。 但那种如芒在背、如墮冰窟的感觉,却让许多人后半夜都没睡踏实。 普通人心悸失眠。 练气士冷汗涔涔,四下张望,疑神疑鬼。 而此刻,京海749局总部大楼。 值班的局长办公室里。 正在一边批阅文件的张玉宸和来找他喝酒的柳副局长动作猛地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 “这是有人突破法相境了?” “嗯,而且就在咱们局里!” “地下修炼室?” “对!” 张玉宸调出內部系统,查看修炼室使用记录和实时监控。 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柳副局长也凑了过来,看清名字的剎那,倒抽一口凉气: “小姬?!”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小子刚来报到的时候灵海境。 这才过了多久? 满打满算,两个月不到吧? 这么快就蹦到法相了? 你踏马建灵宫的时候贪污了多少? 第258章 前辈指点,物理清醒 姬左道收回法相,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一阵响,跟放鞭炮似的。 妈的,多少年没这么正经打坐过了,硌得屁股疼。 行了,收工!回宿舍挺尸,还能再睡五个钟头。 站完明天最后一班岗,就能放年假嘍! 嘖嘖,过年还能正经放假……这就是有编制的快乐吗? 姬左道美滋滋地拉开修炼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门,一脚踏出—— 热浪扑面而来! 脚下是乾裂焦黑、缝隙里“嗤嗤”往外冒火苗子的焦土。 抬头一看,四周是一座座光禿禿、黑漆漆、山顶“呼呼”喷著火柱子的石头山。 臥槽? 这他娘的给我干哪儿来了? 姬左道眨巴眨巴眼,左右一扫,就瞅见笑眯眯的柳副局和张局,正肩並肩站跟前儿呢,看那架势,跟蹲点儿等他似的。 哦,火焰山啊。 柳副局那招牌神通。 姬左道挠挠后脑勺,脸上瞬间堆起十二分纯良无害、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那叫一个乖巧懂事: “张叔,柳叔,晚上好啊!二位这是饭后遛弯儿,消食儿呢?” 柳副局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啪”一声拍在姬左道肩膀上,力道沉得让他膝盖弯了弯。 脸上笑容那叫一个和煦,眼神那叫一个欣慰,仿佛看著自家猪圈里最爭气的那头年猪终於出栏了: “小姬啊!恭喜恭喜!突破法相境,这可是大喜事!以后在咱们京海749局,你也算得上是高端战力,能独当一面了!” 他搓著手,眼睛里闪烁著“见猎心喜”的光芒: “怎么样?刚突破,手痒不?陪柳叔我活动活动筋骨?切磋切磋,帮你巩固巩固境界?” 姬左道闻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表情惶恐,语气诚恳得能滴出蜜来: “別別別!柳叔!您可饶了我吧!” “我这点儿微末道行,刚侥倖突破,境界都没捂热乎呢,哪敢在您二位跟前现眼?” “这马上要过年了,我可不想大过年的躺病床上啃饺子,那多晦气!” 他一边说,一边还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合十,做了个討饶的姿势,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怂,我真怂,我怂得理直气壮”。 “……” 张玉宸和柳副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困惑和一丝不对劲。 这反应…… 不对啊! 按局里心理专家提交的姬左道性格侧写来看…… 这小子属於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窜天猴就敢日天”的品种。 此时修为刚突破,正是自信心爆棚,看谁都像插標卖首,恨不得当场喊出“还有谁”的中二高发期。 按剧本,此刻他应该鼻孔朝天,用睥睨眾生的语气表示“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然后主动求捶才对。 怎么现在怂得这么丝滑?这么从心?这么有自知之明? 这还怎么揍他啊? 没错,揍他。 这就是练气士圈子里的老传统,老手艺,老人情世故了。 原因很简单:从灵宫境突破到法相境,那感觉,跟以往任何一次境界提升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生命本质的跃迁,力量层次的质变。 就像是一个普通人,昨天还在蹬二八大槓,今天突然就坐进了高达驾驶舱,手里还握著能炸星的按钮。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新晋法相,在这个阶段,都会產生程度不一的自信心爆棚感。 俗称:飘了。 看谁都觉得是菜鸡,看天都觉得矮三分。 这种时候,如果放任不管,很容易闹出“新晋法相单挑宗门老祖,被掛在山门上吹成腊肉”的惨剧。 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些“和蔼可亲”、“热心肠”、“乐於助人”的前辈高人,用他们“丰富的人生经验”和“扎实的物理功底”,贴心地、细致地、深入浅出地…… 帮这群刚刚“开上高达”就飘了的菜鸟们,重新认识一下—— 什么叫“高达也分型號”。 什么叫“你的高达可能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青春版”。 以及最重要的是,什么叫“前辈的高达是全身+20氪金限定款”。 俗称:爱的教育,物理清醒,杀杀气焰。 张玉宸和柳副局长,今天就是准备来当这个贴心前辈的。 连切磋结束后,该用“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也要戒骄戒躁”还是“法相之力运用尚显青涩,需多加锤炼”这种批语都想好了好几套。 可眼下…… 姬左道这反应,完全不按剧本来啊! 这谦逊,这从心,这“我只想回家吃饺子”的低姿態…… 不对劲。 十分得有九分的不对劲。 这小子……该不会是猜到他们的打算了吧? 还是说,突破个法相,连性子都磨平了? 张玉宸摸著下巴,眼神深邃。 柳副局长捏著拳头,跃跃欲试又有点无处发力。 场面,一时竟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 只有周围火焰山“呼呼”的燃烧声,和姬左道那写满“乖巧jpg”的无辜脸,在默默对峙。 姬左道是那种谦虚谨慎、懂得藏拙的人吗? 那必然不是啊! 749局对姬左道的心里测写准的不能再准了。 但报告里可能漏算了一点,或者说是没法量化的一点—— 姬左道,他长记性啊! 而且是血泪教训、刻骨铭心、形成条件反射的那种长记性! 就姬左道这號人,哪用得著等到法相境才膨胀? 他那“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幻觉,来得比青春期还早! 遥想当年,他刚突破灵海,就自觉神功大成了。 那股子“力量在我体內流淌”的燥热,那股子“今日方知我是我”的澎湃,烧得他晚上睡不著。 整天净琢磨著干票大的,证明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小趴菜了。 机会,说来就来。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三师傅叼著草根,哼著小曲,晃晃悠悠往后山的茅房溜达—— 人有三急,神仙也得拉……呃,是调节体內阴阳。 当时躲在石头后面的姬左道,眼睛“唰”就亮了! 天赐良机!千载难逢!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一招制敌,將三师傅反手按在地上,然后踩著对方的胸口,霸气宣告—— “三师傅,时代变了!以后山头我做主,你负责洗袜子!”的光辉场景。 翻身农奴把歌唱!莫欺少年穷! 冲了! 於是,在屎……啊不,是歷史车轮滚滚向前的关键时刻,姬左道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出手如闪电,凝聚了毕生功力与野望的一击,直取三师傅那毫无防备的皮炎子。 角度刁钻!时机完美!气势如虹! 第259章 爱的教育,薪火相传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三师傅甚至都没回头。 只是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轻描淡写地反手一掏,就跟抓小鸡仔似的,精准无比地攥住了姬左道那蓄满力、递到一半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腕骨错位声。 姬左道脸上的狂喜、野心、对未来的憧憬,瞬间凝固,然后碎裂,化为齏粉。 他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了三师傅缓缓转过来的脸。 “小瘪犊子……” 三师傅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起伏,却让姬左道浑身的血都凉了。 “能耐了啊?” “敢偷袭为师了?” “还想偷袭皮炎子?” “看来,是为师平时太慈祥,让你產生了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一天,后山那棵歪脖子老树,迎来了它树生中最“辉煌”的客串。 姬左道被扒得就剩条裤衩,倒吊在了树杈上,迎风招展,像条等待风乾的咸鱼。 三师傅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根浸了药油、弹性十足的老藤鞭。 “今天,为师就帮你紧紧皮,也紧紧你那快飞到天上去的脑子。” “啪!” “这一鞭,打你目无尊长!” “啪!” “这一鞭,打你学艺不精就敢作死!” “啪!” “这一鞭……打你挑的时机不对!坏老子拉屎的雅兴!” “嗷——!!!师傅我错了!真错了!屁股!屁股要废了!” “闭嘴!忍著!才哪到哪?膨胀是吧?老子今天帮你把气放乾净!” “啪!啪!啪!啪!啪……” 鞭子划破空气的尖啸,混合著姬左道从高昂到悽厉再到奄奄一息的惨嚎,在后山久久迴荡。 那天三师傅手里的老藤鞭,硬生生抽断了三根。 姬左道被放下来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 屁股肿得比脑袋还大,看人的眼神都透著股劫后余生的惊悸。 自那天起,姬左道落下病根了。 心理层面的。 俗话叫:应激了。 症状表现为:每当变强,心头刚泛起一丝“我好像又行了”的微弱火苗时…… 脑海里就会自动、高清、无损、杜比全景声地,循环播放起那天在后山老树上,隨风摇曳的视角,以及“啪啪”作响的鞭挞bgm。 然后,那火苗,“噗”一下,就灭了。 灭得透透的。 比用了灭火器还乾净。 所以,如今突破法相境,生命层次真正跃迁,按理说该是膨胀的巔峰时刻…… 姬左道却只觉得后脖颈凉颼颼的,臀大肌条件反射般微微发紧。 满脑子只剩下最朴实无华的愿望: “稳住,別浪。” “苟住,能贏。” “老老实实,回家吃饺子。” 什么“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不存在的。 俗话说的好,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 任凭姬左道把“谦逊好学”、“尊老爱幼”、“和谐社会”的词儿翻来覆去说了个遍也没用。 张玉宸和柳副局长这两位,今儿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那架势,分明是“这顿打你挨定了,天道来了也留不住,我说的”。 拉扯到最后,姬左道也泄气了,肩膀一垮,认命般嘆了口气。 行吧。 打就打唄。 张玉宸背著手,望著远处冒火的山头,语气唏嘘,开始忆苦思甜,现身说法: “小姬啊,张叔跟你说点掏心窝子的。” “当年,张叔我突破法相境那会儿,年轻,气盛,不懂事。” “偏偏那时候运气不好,没遇到愿意放下身段、亲自出手帮我『端正態度、认清定位』的好心前辈。” “结果呢?” 张玉宸一摊手,表情那叫一个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飘了!彻底飘了!” “看谁都觉得是土鸡瓦狗,走路都恨不得横著走,觉得京海这片天,它姓张了!” “最后混成啥样?京海一霸!不归路啊。” 他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推心置腹: “得亏后来被国家招安,进了749,走上了为人民服务的正道。” “不然啊,就我那会儿的做派,指不定哪天『扫黑除恶』的专项铁拳就砸我头上了,然后扔到哪个苦寒之地挖沙子呢!” 旁边,柳副局长抱著胳膊,连连点头,適时补充,语气充满了过来人的感慨: “老张这话在理!” “就说你柳叔我当年,刚突破法相那会儿,也飘!” “然后呢?就被老张逮著机会,亲切地、深入地、全方位地交流指导了一顿。” 柳副局长揉了揉似乎还在隱隱作痛的某个部位,齜了齜牙: “那顿打,实在!管用!打完通体舒泰,头脑清醒,立刻明白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自己有几斤几两。” “这才有了你柳叔后来的踏实进步,稳扎稳打,最终混成了副局长。” “小姬啊,你是咱们局看好的苗子,是未来的副局长预备役!是咱们京海749的希望!” “你张叔有的教训,你得听著!” “你柳叔挨的毒打,你也得有!” “这叫啥?这叫组织的温暖!这叫前辈的关爱!这叫雨露均沾!” 姬左道听著这两位你一言我一语,又是忆往昔崢嶸岁月,又是展未来美好蓝图,中心思想就一个—— 这顿打,是为你好,是传统,是福利,是你迈向成熟法相、未来局领导的必经之路! 躲不掉,逃不了,还得感恩戴德地接著。 姬左道嘴角抽搐,看著两位叔伯脸上那“为你好”的诚挚表情,和眼底那几乎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 最终,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认命般点了点头。 “行……吧。” “二位叔叔都这么说了,话都到这份上了……” “我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不懂规矩,辜负组织培养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扭了扭脖子,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容也收了起来,眼神里渐渐冒出点蔫儿坏的光。 “那……侄儿就恭敬不如从命。” “陪二位叔叔……” “稍微活动活动?” “也让我这新晋的法相,认认路,称称斤两。” 话音落下,姬左道周身的气息,微微一变。 虽然依旧收敛,但那刚刚突破、尚未完全驯服的磅礴法力,已然如同即將甦醒的凶兽,在这火焰山的灼热空间里,盪开一丝令人心悸的涟漪。 张玉宸和柳副局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嗯,对味了。 这小子,骨子里那点混不吝的劲儿,到底还是藏不住。 “这才对嘛!” 柳副局长哈哈大笑,周身烈焰“轰”地升腾,將他衬得如同火中神祇: “来!让柳叔看看,你这新鲜出炉的法相,到底有几分火候!” 张玉宸也微笑著,负手向后飘退数丈,让出战场,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放手施为,不必顾忌。” “也让我看看,咱们京海749局未来的高端战力……” “究竟,成色如何。” 火焰山內,热浪奔涌,战意,悄然升腾。 第260章 不讲武德,反被偷袭 有张玉宸在一旁看著,倒是不担心会被打到明个儿起不来床。 姬左道心里稍微踏实了点,毕竟太白星辉的治疗能力他是见识过的—— 只要还有口气,保准给你奶满。 “不过……” 他眼珠子咕嚕一转,心里那点蔫儿坏又开始冒泡: “法相打神通,啷个打哦?等级压制啊!这不明摆著要虐我么?” 要不……偷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春天的韭菜似的,嗖嗖往上躥,拦都拦不住。 姬左道脸上瞬间堆起十二分“纯良晚辈討教前辈”的诚恳笑容,对著柳副局,语气那叫一个乖巧: “柳叔啊,咱这样……三二一倒计时开打,怎么样?” “显得正式!有仪式感!也让我这晚辈,有点心理准备不是?” 柳副局闻言,不紧不慢地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个烟圈。 烟雾后面,那张国字脸上露出一个老狐狸般洞悉一切的笑容。 “行啊。” 他叼著烟,声音含混,却透著股“你隨便耍,我接著”的从容: “你定。” “好嘞!那我喊了嗷!” 姬左道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自己这波操作简直天衣无缝。 等数到二,老子直接先下手为强!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三!” “二”字还没出口—— “轰——!!!!!!” 脚下的焦黑大地,毫无徵兆地,猛地裂开一道狰狞豁口! 紧接著—— “呼——!!!” 三昧真火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臥……” 姬左道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 他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整个人就被那狂暴的火焰洪流,结结实实、毫无花哨地,轰上了天! 那感觉,五臟六腑都在抗议,骨头架子都在呻吟。 “槽……” 他剩下的半句国骂还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喷出来—— 头顶,阴影罩下。 姬左道僵硬地、缓缓地,抬起头。 只见一座缠绕著炽热火焰的石头山朝他当头压下! “轰——!!!!!!” 烟尘冲天!大地剧震! 柳副局叼著烟,眯著眼,看著那朵冉冉升起的微型蘑菇云,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带著极致满足感的烟圈。 顶级过肺。 爽。 “……” 烟尘缓缓散去。 小山底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柳副局挑了挑眉,正准备说点“年轻人还是要多锤炼”之类的场面话。 “轰——!!!!!!” 那座压得结实实的火焰小山,猛地一震! 紧接著,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內部狠狠掀起,轰然翻倒,滚到一边,溅起漫天火星与碎石。 烟尘瀰漫中。 一尊端坐於十二品业火红莲之上的法相,缓缓地,自烟尘深处,升腾而起。 血海道袍无风自动,其上亿万生灵哀嚎沉浮的虚影若隱若现。 脑后罪业神轮缓缓旋转,转动间仿佛有无数世界在杀戮中诞生又湮灭。 暗红业火静静燃烧,將周围的空间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我……靠。” 柳副局嘴里叼著的烟,掉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尊缓缓升起的法相,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一直负手而立、作壁上观的张玉宸,此刻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双惯常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讶异。 红莲、业火、血袍…… 还有那股子即便隔著老远,也能清晰感知到的、纯粹到极致的古老凶煞与杀戮道韵…… “冥河……老祖?” 张玉宸低声喃喃,声音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他之前就隱约感觉到,姬左道突破时那股引动全城心悸的杀气不简单。 可再没想到…… 这小子凝出的法相,居然是这位爷? “这他娘的……” 柳副局终於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烟,也顾不上脏,重新叼回嘴里,狠狠吸了一口,压了压惊,才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 “……真是嚇死人啊。” 法相这玩意儿,某种程度上,就是练气士大道路途、心性根脚、乃至未来潜力的直观体现。 凝出“太白金星”,那多半是走谋算、调和的路子。 凝出“牛魔王”,指定是悍勇、刚猛、不服就乾的莽夫型。 凝出“真武大帝”,则是杀伐果断、镇守一方的正统將才。 可眼前这位…… 冥河老祖? 幽冥血海之主,执掌杀戮,业火缠身,非仙非神非佛非魔,是开天闢地以来最古老、最凶戾、最不讲究的煞星之一! 这他妈是正常人该有的法相吗?! 这小子平时看著蔫儿坏,路子野,可骨子里居然凶到这地步?! 柳副局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火焰山压顶”的欢迎仪式…… 是不是有点过於温柔了? 烟尘彻底散开。 冥河法相之下,姬左道拍了拍身上的灰,揉了揉还有些发闷的胸口,齜牙咧嘴。 他抬头,看向柳副局,眼神那叫一个委屈,语气那叫一个悲愤: “柳叔!不地道啊!” “说好的三二一呢?!” “我『三』刚出口!『二』还在嗓子眼里酝酿呢!您这大招就直接糊脸上了?!” “神通打法相还偷袭!脸都不要了!” “我好歹还打算数到『二』才准备偷袭呢!您这……三刚出口就开大了!讲不讲武德啊!” 柳副局梗著脖子,理直气也壮。 “柳叔我这是教你行走江湖的第一课!”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表情严肃,语气谆谆教诲: “记住了,小子!能动手就绝不嗶嗶!能先下手就绝不等后手!” “偷个袭你磨磨唧唧的,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姬左道扯扯嘴角,心里就总结出一条血泪教训: 妈的,还是不够不要脸啊。 刚才那下是真凶险。 三昧真火冲天而起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先催动灵海里的业火红莲,硬扛了下来。 小山压顶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躲,更扛不住。 整个人乾脆化作一张薄薄的人皮,“滋溜”就钻进了大地裂缝里。 真·纸片人求生。 等小山掀翻,烟尘稍散,他才重新“鼓”起来,变回人形,顺便把冥河法相亮出来撑场面。 “呼……还好老子保命手段多。” 姬左道这时候心里也涌起一股狠劲。 他眼珠子一转,衝著柳副局嚷嚷: “柳叔!你看你,都占大侄儿这么大便宜,这让一招,不过分吧?” “传出去那也是提携后进,佳话一段啊!” 柳副局闻言乐了。 心里门清:这小王八蛋肯定憋著坏呢。 不过…… 柳副局吐了个烟圈,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行啊,叔让你一招。” 他是真无所谓。 差著一个大境界呢。 法相境目前撑死了也就能玩玩平a。 让姬左道一招又能咋的? 还能翻出天去? 第261章 领域神通,幽冥血海 姬左道嘿嘿一笑,身形浮空而起,如游鱼归海,轻巧没入冥河法相的眉心。 只是眨眼间,那尊端坐红莲、血海道袍的无上法相,淡漠的眸子里便多了几分活泛的、蔫儿坏的灵性。 “呦呵?” 柳副局摸著下巴,眼里掠过一丝货真价实的惊讶,话语里的讚赏几乎要溢出来: “行啊小子,这才刚突破法相境,就摸索出『法相合一』的门道了?天赋可以啊!” “轰——!!!” 话音未落,一尊同样巍峨、筋肉盘结、头顶弯曲牛角、浑身缠绕著炽热火焰的牛魔王法相,拔地而起! 妖气冲霄,热浪滚滚,与对面那冥河法相隔空对峙,分庭抗礼。 柳副局显然是此道老手。 几乎在牛魔王法相刚刚拔地而起的剎那,他本人便已化作一道流光,“咻”地没入法相眉心,完成了融合。 “嘿,柳叔,不厚道啊。” 冥河法相开口,姬左道的声音与法相那低沉威严的嗓音混合在一起,带著点欠揍的调侃: “说好了接我一招,您这咋还开上法相了?这不是耍赖嘛?还带叠甲的?” “臭小子,別他妈得了便宜还卖乖。”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牛魔王法相声如闷雷,轰隆隆作响,柳副局那混不吝的笑骂声从里面传来: “让你一招,是叔疼你。可让你用法相的招,来轰叔的肉身?” “咋的?你小子是真想过年的时候,去病房给你叔端饺子啊?” “赶紧的!麻溜儿的!有啥招数,儘管使出来!磨磨唧唧,跟个娘们儿似的!” “成,柳叔,那这招……您可接稳了。” 冥河法相缓缓抬起一只手臂。 五指如莲花绽放,结出一个法印。 “臥……槽?!” 牛魔王法相里,柳副局那对铜铃大的牛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眼白上血丝“唰”地就冒出来了! “妈的……” 他声音都有点变调,充满了惊疑与荒谬: “开……开玩笑的吧?” “唬我的……一定是唬我的对不对?!” 旁边,一直负手而立、作壁上观的张玉宸,那张惯常云淡风轻、仿佛天塌下来也能淡定喝茶的脸上,此刻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震惊。 这法印…… 他太熟了! 熟到不能再熟! 他自己开“六重天云楼宫”时,捏的是这个法印。 老柳开“火焰山”时,捏的也是这个法印。 这他妈是神通境强者压箱底的专属技能,看家吃饭的本事—— 开本命神通的法印啊! 原理是以自身灵宫为根基,引动磅礴天地之力,在周身一定范围內,自成一界,形成绝对的主场优势。 故而,本命神通,在圈內还有个更通俗、也更装逼的叫法—— 领域神通。 可问题是…… 张玉宸感觉自己的修行常识,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简单粗暴的衝击。 姬左道这小子…… 他一个法相境啊! 你技能图標他妈都是灰的、还没解锁呢啊老弟! 这法印是你这个级別该碰的东西吗?! 这就像刚考出驾照的新手,兴冲冲坐进车里,然后当著交警的面,“唰”一下掏出了太空梭的操纵杆,还一脸纯良地问“这按钮是不是启动键”—— 离大谱了啊! 而就在两位局长內心疯狂刷屏、世界观摇摇欲坠之际—— 那尊冥河法相,缓缓地张口。 姬左道那蔫儿坏中透著点兴奋的声音,与法相那仿佛来自九幽血海的古老道音,混合成一种奇异而威严的叠响,在这火焰山世界內隆隆迴荡: “神通——” “幽冥血海!”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咕嚕……咕嚕……咕嚕……” 奇异的声音,从火焰山的每一寸焦黑土地下传来。 不是沸腾,更像是……某种粘稠、厚重、带著浓烈血腥气的液体,在疯狂上涌! “咔嚓——!!!” 大地,裂开了。 像是是无数道狰狞的、不规则的、仿佛被无形巨爪生生撕开的豁口! “哗——!!!” 暗红、粘稠、散发著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朽气息的液体,如同压抑了万古的凶兽,从无数裂缝中喷涌而出! 不是水。 是血。 粘稠到拉丝的血海瞬间淹没了大半个火焰山! 三昧真火在这血海面前,如同落入滚油的火星,发出“嗤嗤”的哀鸣,迅速黯淡、熄灭。 炽热的石头山,被血海浸泡、腐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表面迅速变得坑洼、灰败。 天空,被一层暗红的血雾笼罩。 阳光彻底消失。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死亡、以及某种古老到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真正的…… 幽冥血海! 虽然只是雏形,范围不过覆盖几个山头。 但那气息,那质感,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污秽一切神圣的恐怖道韵…… “我……操……” 柳副局的声音,在牛魔王法相內部响起。 他的牛魔王法相烈焰缠身,原本威风凛凛。 此刻站在血海之中,却像是陷入了无边泥沼,举步维艰。 那粘稠的血浆,不仅带著恐怖的腐蚀力,更散发著无尽的怨念、杀戮、死亡气息,不断衝击著他的法相,衝击著他的神魂。 “这他妈……真是领域?!” 柳副局快疯了。 一个法相境,还真他娘的展开了领域?! 虽然范围小了点,威力弱了点,但那股子“自成一界、排斥外道”的领域特性,做不得假! “老张!老张!看见没?!这他妈科学吗?!这合理吗?!” 柳副局在法相里嗷嗷叫。 张玉宸没吭声。 他站在血海边缘,太白星辉自动撑开一片洁净区域,將血海阻隔在外。 此刻,他正死死盯著血海中那座业火红莲,以及红莲上端坐的冥河法相。 眼神带著好奇。 “不是完整的领域……” 张玉宸低声自语,像是在分析。 “是取巧……並没有自成一界,反而是依託於老柳的火焰山而存在的。” “但確实是神通的力量。” “这小子……” 他抬起头,看向冥河法相眉心处,仿佛能看透法相,看到里面那个一脸“我也很意外”的蔫儿坏小王八蛋。 这已经不是“有点邪性”、“路子野”能形容的了。 这他妈是行走的规则漏洞,是活的体系bug,是“別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就是能行”的玄学本身! 血海中。 姬左道其实也有点懵。 他就是福至心灵,觉得“幽冥血海”这个名儿挺带感,配合冥河法相结个印,喊出来肯定帅炸。 至於具体咋操作…… 他也不知道啊! 就好像身体自己会了,法相自己懂了,灵海里的血海和红莲自己 high 起来了。 然后…… 就真搞出来了。 第262章 白漂机制,反向吸血 大招虽然放出来了,但是不知道怎么用啊。 姬左道搁那儿对著幽冥血海,捣鼓了半天。 戳一下,没反应。 再戳一下,还是没反应。 心里默念“给老子冲”,血海纹丝不动,专心致志地继续腐蚀著柳副局的火焰山,仿佛在说:別吵,忙著呢。 “……” 姬左道脸垮了。 靠。 搞了半天,又是个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技能图標是亮了,也能放出来了,场面是挺唬人,血呼啦擦的…… 可这他娘的技能详情页是空的啊! 操作说明没有,效果描述待定,连个快捷键都没分配! 整个一“抢先体验版”,还是內部测试都没做完、bug比功能多的那种! 这玩意儿放出来,除了能噁心噁心柳叔,给火焰山搞搞装修,顺便撑撑场面唬唬人…… 还有个屁用?! 姬左道正搁这儿腹誹自家这“半成品神通”不爭气呢。 对面,牛魔王法相里,猛地爆出一声变了调的、混合了震惊、荒谬与肉疼的嚎叫: “我……靠?!什么情况?!” 柳副局的声音透过法相传来,都带了点颤音: “老子维持火焰山的消耗……怎么突然变这么大了?!” “不对!妈了个巴子的!这消耗不对!” 柳副局像是发现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 “小姬!你他娘那幽冥血海的消耗……怎么算我头上了?!” “啊?” 姬左道一愣,眨巴眨巴眼。 算你头上? 他下意识沉下心神,仔细感知了一下自身状態。 灵海平静,法力充盈,血海和红莲该转的转,该烧的烧,稳得一批。 刚才放出那覆盖数个山头的幽冥血海,又维持了这好一会儿…… 愣是,一点蓝都没掉! 真·零消耗! “嘿?” 姬左道眼睛“唰”就亮了,亮得跟偷到鸡的狐狸似的。 这他妈…… 我放了个大招,爽是我爽了,场面是我撑了,逼是我装了…… 结果蓝条,是柳叔掉的? 这操作…… 姬左道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骚包的比喻—— 这就像去高档会所点了最贵的套餐,吃喝玩乐一条龙,最后签单时瀟洒一挥笔,帐记隔壁老王头上。 这就像开了家公司,业务轰轰烈烈,扩张风生水起,回头一看財务报表,盈利自己揣著,成本全是友商在扛。 这他娘简直是白嫖的艺术!可持续发展的典范! 黑,真他妈黑。 但姬左道喜欢。 “柳叔!” 姬左道那强行憋著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充满“无辜”与“关切”的嗓音,混合著法相的低沉道音,在血海翻腾的呜咽中响起: “您没事吧?” “我看您这火焰山,火势好像弱了点?山体也……暗淡了些?” “是不是最近加班太多,累著了?要注意身体啊柳叔!” “实在撑不住要不咱歇会儿?” 牛魔王法相里,一片死寂。 柳副局没说话。 他怕一开口,先吐出来的不是三昧真火,而是一口老血。 旁边,一直默默观察、分析的张玉宸,此刻也终於彻底看明白了这个半成品神通的运作机制。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张玉宸低声自语。 柳副局耳朵尖,一听张玉宸在那儿嘀咕,立刻扯著嗓子嚷嚷开了: “老张!什么情况?!说说看啊!这他妈也太邪门了!” 张玉宸此时已经恢復了那副“天塌下来也能淡定喝茶”的扑克脸。 闻言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和得仿佛在讲解小学数学应用题: “老柳,別急,听我打个比方。” “正常情况下,两个领域神通对碰——”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就好比是两个肥皂泡,撞一块儿了,边缘贴贴,然后开始互相倾轧、挤压。” “结果嘛,通常就两种:要么甲方够硬,把乙方『啵』一声,吞了。要么势均力敌,俩一起『砰』,碎了。乾净利落,符合能量守恆,童叟无欺。” “而非正常情况下……” 张玉宸顿了顿,目光投向血海中那尊端坐红莲的冥河法相。 “就是眼下这德行。” “小姬呢,不知道卡了什么版本的bug,硬是以法相境的修为,搓了个……呃,半成品的领域神通出来。” “为啥是半成品?因为他境界没到,引不动足够的天地之力,没法真自成一界。” “那咋整呢?” 张玉宸一摊手,语气里带上了点“这操作我也头回见”的惊嘆: “他就取了个巧——直接依託在你的火焰山神通里了。” “继续打比方:你的火焰山,是一个完整的、漂漂亮亮的大肥皂泡。” “小姬这『幽冥血海』呢,它不是外边又吹了个新泡泡来跟你碰。” “它是直接在你这个泡泡內部,开始自动生成肥皂水!” “而且这肥皂水,它不讲究,不管你的泡泡容量多大,它就在里头可劲儿生,可劲儿攒,源源不断,无休无止。” 张玉宸看著脸色越来越黑的柳副局,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也是最惊悚的一句: “等到肥皂水多到一定地步,把你这个泡泡从內部彻底填满、撑到极限的时候……” 他做了个“绽放”的手势,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砰。” “你的泡泡,就会因为撑不住,而从內部破碎掉。” “……” 火焰山世界里,一片死寂。 只有血海“咕嘟咕嘟”冒泡的粘稠声响,和柳副局那逐渐变得粗重、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的喘息声。 好几秒后。 “我……靠……” 柳副局的声音,从牛魔王法相里传出来 柳副局彻底听懂了。 也彻底麻了。 这他妈已经不是什么“取巧”、“邪性”能形容的了。 这纯粹是噁心人!是耍无赖!是破坏游戏体验! “这完全就是专门用来针对、噁心领域神通的招啊!” 柳副局在牛魔王法相里咆哮,声音充满了悲愤: “这还打个屁?!消耗战直接变成单方面献血!我是移动充电宝吗我?!” 柳副局气得牛鼻子都在喷火。 张玉宸语气里带著一种惊嘆: “小姬啊你这运道不错啊……” “虽说是个半成品,可要操作得当,思路清奇……” “未必就比那些正儿八经、功能齐全的完整领域神通来得差。”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bug卡得好,卡得妙,卡得呱呱叫。 冥河法相那双淡漠的猩红眸子“唰”地一下,亮得惊人! 姬左道那混合著兴奋狂喜声音,穿透法相的威严道音,急吼吼地传了出来: “张叔!我懂了!我悟了!” “您的意思是——” “等我以后真到了神通境,跟人对上了,领域对轰的时候……” “我先不急著开完整的幽冥血海跟人硬碰硬!” “我先甩出个半成品,钻进对面神通里,当寄生虫!当水蛭!当牛皮癣!” “用这玩意儿,疯狂吸他的蓝!耗他的能!搞崩他的心態!让他体验一把『房贷还没还完,家里又进了小偷,小偷还蹲你家电錶旁边偷电』的终极绝望!” “等对面被拖得油尽灯枯、心態爆炸、领域摇摇欲坠的时候……” 姬左道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甚至有点破音: “我再慢悠悠地,开出完整的幽冥血海……” “然后,像用压路机碾过小饼乾一样……” “碾!过!去!” “是不是这个理儿,张叔?!我理解得对吧?!” 张玉宸没说话。 只是背著手,望著远处被血海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火焰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笑而不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些战术,就像某些特殊的烹飪技巧,讲究的就是个“心照不宣,只可意会”。 说透了,就没意思了,也显得不够“正道的光”。 柳副局:“……” 这一大一小俩银幣玩的真埋汰。 你们俩玩机制的显得我这个堆数值的很呆誒。 第263章 年终收尾,悬星镇京 最终,这场“爱的毒打”还是没能完成。 按柳叔的话来说: “还教育个屁。” “这他妈法相是冥河老祖,神通是幽冥血海,打起来是吸老子蓝的……” “爱飘就飘吧。只要他乐意,跟太阳肩並肩都行。累了,管不了了。” 张玉宸也难得地没有坚持原则,背著手,点了点头,语气颇为唏嘘: “小姬啊……以后,儘量注意安全。別的,叔也不多说了。” 那表情,那语气,活像是家长发现自己儿子成了军火贩子,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平平安安就好”。 教育?还教育啥? 这小子已经自学成才,並且成功在“不当人”这门学科上修到了博士后。 再教育,指不定谁教育谁呢。 姬左道一听,能免了这顿“爱的毒打”,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不过脸上还是绷得死死的,努力做出“谦逊受教、感激涕零”的模样。 衝著两位叔叔一通“多谢叔叔体谅侄子一定继续努力绝不飘了”的车軲轆话。 等两位局长走远了,姬左道才“呼”地长出一口气。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排山倒海的疲惫感瞬间就涌了上来,像是被人抽了骨头。 今天这一天,过得那叫一个充实,充实得他恨不得现在就躺地上直接挺尸。 先是海上大逃杀,撵著那帮外国佬狂飆了一百三十海里,油门都快踩油箱里了。 回来还没喘口气,就被娘娘按在浴室里,当自助餐啃了三十斤肉—— 字面意义上的啃,带响的那种。 完事儿还被恼羞成怒的娘娘一拳闷晕,醒来迷迷瞪瞪就去突破法相。 在幻境里宰了百万人又捅了师傅三十六剑。 刚凝出法相还没捂热乎,就被柳叔拎到火焰山里活动筋骨…… 这一套流程下来,钢铁侠都得回厂大修,奥特曼都得亮红灯。 姬左道现在只觉得脑仁儿嗡嗡的,四肢灌了铅,走道儿都得扶著墙,一路跟丧尸似的,摇摇晃晃、踉踉蹌蹌蹭回了宿舍。 推开门的瞬间,屋里那股子熟悉的、带著点奶味和灰尘味的温暖气息,让他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回家了。 总算他妈的活著回家了。 他一眼就瞅见了床上蜷成一小团、睡得正香的七七,小脸在睡眠灯暖黄的光晕里,软乎乎的,像个糯米糰子。 那治癒的场面,让姬左道冰冷的內心瞬间涌起一股暖流—— 就是它了!完美的抱枕! 他眼冒绿光,张开双臂,一个“恶狗扑食”就准备奔赴幸福的睡眠港湾。 然后,动作猛地僵在半空。 他皱了皱鼻子,仔细嗅了嗅自己身上。 一股子浓烈的、仿佛在烧烤架底下熏了三天三夜的烟燻火燎味儿。 好傢伙,在柳叔的火焰山里滚了这一遭,他现在味道扎实得能当腊肉掛起来过年。 这要蹭上去抱著七七睡一宿,明儿早上小丫头醒来,指定以为自个儿搂著块腊肉睡了一晚上。 算了算了。 姬左道遗憾地咂咂嘴,恋恋不捨地看了眼床上那团“糯米糰子”,最终认命般转过身。 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客厅沙发上,以及沙发上的狗爷。 行吧。 腊肉配老狗,將就一宿。 他躡手躡脚地挪过去,瞅准沙发空位,熟练地把自己“扔”了上去。 找了个相对舒適的姿势,然后毫不犹豫、精准无比地將冰凉的手脚,塞进了狗爷温暖蓬鬆的肚皮绒毛底下。 “嗷——呜!” 狗爷在睡梦中被冰得一激灵,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迷迷糊糊地蹬了下腿,发现踹不动这坨突然贴上来的人形冰块后,便也放弃了挣扎。 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抱怨声,调整了下姿势,再度沉入梦乡。 姬左道心满意足地蹭了蹭狗爷暖烘烘的毛,闭上了眼睛。 嗯,味儿是冲了点,但暖和,软和,还將就。 最重要的是——不心疼。 下一秒,轻微的鼾声,便从一人一狗相依为命的沙发上,均匀地响了起来。 这兵荒马乱、跌宕起伏、充实到令人髮指的一天,总算他娘的,过去了。 第二天,除夕,算是今年上班的最后一天了。 明个儿就正式放假,整整俩星期,童叟无欺。 按理说,749局这种特殊机构,那是二十四小时待命,全年无休的。 就算放年假,也得三班倒,轮著休,保证隨时有人能拎著法器衝出去跟妖魔鬼怪激情对线。 事实上,全国其他地方的749局,也都是这么干的。 嗯,除了京海。 京海749局,它不按套路出牌。 咱们英明神武、体恤下属、有时候心软得跟豆腐脑似的张大局座,今年又是大手一挥,文件一签: 放!都给老子放!放足俩星期!年终奖加倍!拿上钱,衣锦还乡,该相亲相亲,该吹牛逼吹牛逼,过个消停年! 赴汤蹈火啊老大! 局里一群牛鬼蛇神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当场给张叔披上黄袍,直接抬进太和殿。 张玉宸是真敢扛事,也是真能扛事。 这整整俩星期,京海地界上所有的“突发性超凡事件预警与应急处置”工作,他一个人,全包了。 大过年的,让兄弟们回家团圆,他自己搁这儿当定海神针。 什么叫格局?这就叫格局。 什么叫老大?这就叫老大。 於是,从腊月二十九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 只要是在京海地界上混的练气士,但凡抬个头,都能看见—— 一颗煌煌灼灼、明净璀璨的太白星,不高不低,正正好悬在京海上空的云层之上。 光芒温润,却带著股不容置疑的、仿佛能涤盪一切污秽的煌煌天威。 不像星星。 像柄剑。 一柄出鞘三分、悬在所有人头顶、明明白白告诉你“安生过年,別找不痛快”的无形利剑。 京海的练气士们,早就习惯了。 年年过年都来这么一出,跟春晚似的,准时,准点,保质保量。 第一年的时候,还有不开眼的邪修,觉得“姓张的一个人盯这么大摊子,肯定有漏洞”,想趁机搞点创收。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具体过程没人清楚。 反正从那以后,京海过年期间的治安好得令人髮指,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特指练气士圈子。 大家都学乖了。 头顶悬著这么一位爷,谁还敢惹事? 別说惹事了,现在京海的练气士们,过年期间连大声说话都怕惊动了天上那缕星辉。 用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道友酒后真言来说: “妈的,张局这么一整,老子现在晚上起夜撒尿都不敢站著撒了,总感觉有人在天上看著……蹲著,蹲著有点安全感。” 对此,张玉宸表示: 大过年的,安生点,对大家都好。 他继续悬他的星。 炼气士们继续蹲他们的坑。 一片祥和。 年味儿,就这么来了。 第264章 哀牢山內,不速之客 哀牢山的白天,林子里湿气重,烤火的烟都显得懒洋洋的。 几个大学生围著火堆,串著些蘑菇和午餐肉,滋啦作响。 一个皮肤黝黑、精瘦的本地嚮导,正压低了声音,唾沫星子横飞: “那山魈啊,可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儿。专爱学人说话,你要是在林子里听见有人喊你名儿,尤其在后头喊,可千万千万別回头!” “一回头,它那爪子,就这么……” “沙沙——!” 话没说完,旁边浓密的树丛毫无徵兆地猛晃了一下,发出清晰的声响。 “啊——!”一个女生短促地惊叫,手里的烤串差点掉火里。 几个男生也“唰”地站了起来,抄起了隨手捡的树枝,紧张地盯著那片晃动的树丛。 嚮导也住了嘴,警惕地眯起眼。 风没有,鸟不叫,只有火堆噼啪。 等了半晌,树丛再没动静。 “呼……自己嚇自己。” 一个男生鬆了口气,挠挠头,乾笑两声。 “肯定是松鼠,要么是山鸡。” “就是就是,嚮导大叔故事讲得太入神了。” 另一个女生拍拍胸口,重新坐下,还白了那嚇到的女生一眼。 “胆子真小。” 几人相视笑笑,带著点自嘲,准备继续享用他们半生不熟的烧烤。 然后,他们转回了头,目光重新落回火堆旁。 空气,突然安静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火堆边,他们五六个人围成的圈子里—— 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二、三……整整三个不速之客。 一个穿著黑风衣、眉眼透著股懒散蔫儿坏劲儿的青年。 他蹲在那儿,正拿著不知道谁放在旁边的备用竹籤,极其自然地串著一朵大蘑菇。 青年旁边,坐著个白白净净、抱著膝盖、眼睛又大又亮的小女孩,正一眨不眨地盯著火上的烤肉,小鼻子轻轻抽动。 小女孩脚边,还趴著一条通体漆黑、骨架极大、毛色油光水滑的大狗。 狗子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眯著,一副对眼前人类和食物都爱搭不理的高冷模样。 唯独那不时轻轻嗅一下的鼻头,暴露了它內心的想法。 这三位,就这么凭空出现,无比和谐、无比自然地……融入了他们的烧烤团。 仿佛他们已经在这儿烤了八百年的火,串了八百年的蘑菇。 几个大学生和嚮导,集体石化,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谁啊? “哟,接著烤啊,別停。” 那蔫儿坏青年抬起头,衝著最近一个手里还举著烤串、整个人僵成雕塑的男生,露出一个堪称“纯良友善”的笑容。 顺便晃了晃手里那串蘑菇,语气熟稔得像邻居来借酱油: “哥们儿,盐和辣椒麵在谁那儿?这蘑菇没味啊。” 小女孩也適时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最初被嚇到的女生,小脸认真,声音软糯,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姐姐,那个……可以吃了吗?” “汪。” 黑狗適时地、懒洋洋地吠了一声,算是一狗票的赞同。 一阵山风吹过,火苗摇曳。 “给……给你……” 一个男生下意识地把手里攥著的盐和辣椒麵混合调料瓶递了过去,递完才猛地一激灵,舌头有点打结地问: “不是……哥们儿,你们谁啊?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住这附近的。” 姬左道接过调料瓶,手法嫻熟地在蘑菇串上撒了一层。 动作自然得仿佛在自家厨房。 他头也没抬,语气隨意: “嗐,搁山里瞎溜达,被你们这烧烤香味儿勾过来的。嘖,这焦香,这油脂……隔二里地都闻见了,没忍住。” 他这才抬起眼,环视了一圈表情呆滯的眾人,咧开一个毫无攻击性、甚至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什么……不介意加我一个吧?” 他晃了晃手里那串已经撒好料的蘑菇。 眾人:“……” 一阵沉默。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串已经上了他手的蘑菇,又飘回他理所当然的脸上。 不是,大哥……您这“介不介意”是不是问得有点晚? 您这蘑菇都烤出味了啊! 不过,看姬左道虽然头髮有些乱糟糟的,但脸是真好看,眉眼疏朗,那股子慵懒里带点坏的调调,对年轻学生有种天然的吸引力。 再加上他旁边那个瓷娃娃一样漂亮安静的七七,实在很难让人生出恶感。 至於那条大黑狗……嗯,威武是威武,但此刻趴在那儿假装雕塑,勉强算个添头。 两个女生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不介意不介意!” 一个戴著眼镜的男生率先反应过来,挠头笑道。 “这深山老林的,碰见就是缘分!来来来,坐坐坐,我们这儿吃的多,別客气!” “对啊,我们还担心吃不完呢。” 另一个短髮女生热情地挪了挪位置,给姬左道和七七让出更多空间,眼睛却忍不住往姬左道脸上瞟。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年轻人接受能力强,很快就把这三位“不速之客”当成了某个附近村子出来玩的、比较野的本地人—— 虽然这组合是怪了点。 只有那个皮肤黝黑的嚮导,眉头自始至终没鬆开过。 他不再讲故事,只是沉默地坐在火堆对面,一双眼睛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时不时瞥向姬左道。 那目光不像好奇,更像某种警惕的审视,甚至在最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冰冷的东西。 姬左道仿佛毫无所觉,专心致志地烤著他的蘑菇,时不时还帮七七把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午餐肉吹凉。 很快,在食物和姬左道那看似散漫、实则总能接上话的閒聊中,几个大学生和他“打成了一片”。 话题天南海北,又从城市八卦绕回了这哀牢山。 “哎,哥们儿。” 最初递调料的男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点探险的兴奋和残余的惧意。 “你既然住这附近,那……这哀牢山里有山魈的传说,你肯定听说过吧?刚才嚮导大哥正讲呢,是不是真有那东西?你见过没?” 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个一直沉默的嚮导,都集中到了姬左道脸上。 火堆噼啪。 姬左道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烤得外焦里嫩的蘑菇,嚼了嚼,吞下。 然后,他掀起眼皮,看了看眼前满脸期待又紧张的大学生,又像是无意般,扫过对面嚮导那看不出情绪的脸。 嘴角,勾起一个介於“怀念”和“戏謔”之间的弧度。 “山魈啊……” 他拉长了调子,声音在静謐的山林里,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时候见过。” “那玩意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真的香啊。” 第265章 极致鲜美,舌头髮麻 姬左道咂了咂嘴,仿佛还在回味。 脸上透著点潮红 ,那点潮红在跳动的火光映衬下,竟透出几分异样的炽热。 “你们是不知道……” 他来了劲,竹籤在手里比划著名,语气活脱脱像个在美食街揽客的老饕,眼里都放著光: “那玩意儿,看著丑,凶,一身黑毛,跟个炭堆里刨出来的黑煞神似的……可一身腱子肉,那是真绝!” “尤其是后背靠脖颈那两条里脊,最是活肉,不柴不腻,纤维丝丝分明。得用快刀,贴著脊椎骨,细细地片下来……” 他手指虚划,像是在空气中片著无形的肉: “薄薄地码一盘,不能厚,厚了口感就钝了。用滚烫的菌子汤,就那么一涮——嘖!” 姬左道喉结滚动一下,仿佛那极致鲜美的滋味已涌上舌尖。 “入口脆嫩,带著点山野的劲道,回口是甜的,还有点果子酒的醇香……听说那东西就爱偷村子里的酒喝,肉里都透著那股子醉醺醺的野味,绝了!” 几个男生听得眼睛发直,不自觉地咽著口水。手里的烤蘑菇顿时不香了,仿佛那虚无縹緲的“涮山魈里脊”才是无上珍饈。 两个女生没太注意听具体怎么吃,目光黏在姬左道脸上。 此刻的他,眉飞色舞,一颗小虎牙隨著生动的讲述若隱若现,眼角眉梢都流淌著一种沉浸在极致回忆中的、孩子气的畅快与热烈。 那股蔫儿坏下的鲜活生气,比什么传说都勾人。 “这还不算最绝的。” 姬左道压低了点声音,像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方,身子微微前倾: “最绝的,是吃山魈脑。” “那东西灵性足,脑花也养人。不能弄死了取,得活捉,打晕,趁著那点鲜活气儿还在。”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动作轻巧得像在演示一门古老手艺: “用特製的薄刃小刀,顺著顶骨缝,这么轻轻一撬,『咔噠』一声,那天灵盖就开了。里头那脑花儿,颤巍巍,白生生,还冒著点热气儿……” “这时,就得快!烧得滚烫喷香的花椒油,或是山鸡油,拿小勺舀了,对准了,『滋啦』——这么一浇!” 姬左道手腕一翻,做了个瀟洒的“浇”的动作,眼神亮的惊人。 “那脑子受了热油一激,瞬间就……就凝了,表面泛起一层极嫩极滑的膏。趁热,用瓷勺,这么轻轻一挖……” 他虚握著拳,仿佛真捏著把勺子,手腕转动,做了个“挖取”的优雅手势,然后虚虚地往嘴里一送,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嗬——那滋味……” “又鲜,又滑,又嫩,还带著点坚果的油润和说不出的灵性回甘……天上龙肉不知道啥味儿,但这『活油山魈脑』,绝对是人间独一份!” “咕咚。” 一个男生重重地咽了下口水,声音在静下来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另一个男生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眼神发飘,喃喃道:“被你这么一说……我咋还有点想尝尝呢……” “去你的!” 旁边的女生红著脸推了他一把,但自己眼里也水汪汪的。 说不清是被这“美食分享”蛊惑了,还是被分享美食那人此刻神采飞扬的模样晃了心神。 只有那嚮导。 他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低著头,沉默地翻动著火堆边他多烤的那几串蘑菇。 蘑菇烤得有点过了,边缘微微发焦,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火光在他黝黑、布满风霜沟壑的脸上跳跃,映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他不再看向姬左道,只是盯著那几串蘑菇,目光沉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手里的木枝,无意识地在火堆边的泥土上,划拉著什么。 一下,又一下。 划得很深。 大学生们乐呵呵地听著,边听边笑,时不时还插科打諢两句。 “哥们儿,你这说得跟真的一样!听得我都想上山抓一只了!” “得了吧你,还抓山魈,你连宿舍楼下的野猫都撵不上!” “就是,真要是有这东西,早被拉去动物园收门票了,还能轮到你在山里涮著吃?” “哈哈哈,说不定是『哀牢山特色野味馆』,招牌菜就是『活油山魈脑』,1888一位,还得提前三个月预约!” 气氛轻鬆愉快,谁也没把姬左道那绘声绘色的描述当真。 只当他是个特別能侃、想像力丰富的“本地潮人”,在拿山野传说下饭,给这顿简陋的露营烧烤增添点刺激的佐料。 毕竟,山魈?那不就是《山海经》或者老辈人嚇唬小孩的志怪故事里才有的东西么? 这都什么年代了,要真有这种生物,早该上《自然》杂誌封面,被科学家们圈起来研究。 或者关进国家级野生动物园,成为摇钱树了。 不过话说回来,姬左道的描述实在是活灵活现,细节丰富到令人髮指。 几个大学生听著听著,还真被勾出点虚幻的馋虫,觉得手里的烤肠午餐肉越发乏味。 “唉,被你这么一说,我吃肉都不香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咂咂嘴,扭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烤蘑菇的嚮导,语气熟稔地招呼: “大叔,蘑菇烤好没?给我来一串唄,换换口味。您采的这个闻著是真鲜!” 嚮导抬起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朴实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在火光下显得分外憨厚。 “烤好了,烤好了,就等著火候呢。” 他声音带著浓重的本地口音,听起来格外可靠。 手里拿著好几串烤得色泽金黄、边缘微焦的蘑菇,殷勤地递过去: “来,一人一串,刚好。这蘑菇难得,味儿鲜,在我们这儿也是好东西,你们城里人尝尝鲜。” “行,谢谢大叔啊!” 眼镜男生笑著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竹籤的剎那——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快如闪电,不容拒绝地,將那递到一半的、至少七八串蘑菇,一把全捞了过去! “嘿!兄弟,你干什么?!” 眼镜男生手抓了个空,愣了一下,隨即有点不快地看向姬左道。 这傢伙蹭吃蹭喝也就算了,怎么还带抢的? 还一抢一大把,也太不客气了吧! 其他大学生也看了过来,面露诧异。 却见姬左道跟没听见似的,手里攥著那把蘑菇串,看也没看,极其自然地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三四串,腮帮子瞬间鼓起。 剩下的,手腕一翻,精准地递到了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的狗爷嘴边。 狗爷那副高冷范儿此刻荡然无存,狗嘴一张,舌头一卷,“啊呜”一口,精准叼住。 嚼都没怎么嚼,喉头滚动,咕咚一声,全吞了。 然后继续趴下,仿佛刚才那饿死鬼投胎的不是它。 “你……!” 眼镜男生脸有点涨红。 姬左道朝他摆摆手,慢悠悠地,嚼著嘴里那好几串蘑菇,眯著眼,像是在细细品味。 火光映著他半边脸,他嚼得很认真,很投入,甚至还微微仰起头,感受了一下。 然后,在眾人或诧异或不满的注视下,他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咂了咂嘴,舌尖探出,舔了舔嘴角,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回味无穷的表情。 “嗯……” 他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刚品尝完什么顶级珍饈,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嚮导,语气真诚地讚嘆: “大叔,您这蘑菇采的是真不错。” “味道是鲜,尤其是这里头那毒……” 他顿了顿,舌尖故意在嘴唇上绕了一圈,仿佛在捕捉残留的滋味,然后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標誌性的小虎牙,补上了石破天惊的后半句: “刺得舌头髮麻,別有一番风味。” “……” 火堆旁,时间仿佛静止了。 噼啪。 只有柴火炸开一颗火星的轻响。 几个大学生脸上的笑容、不满、诧异,瞬间冻结,然后“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他们猛地转头,目光齐刷刷地射向火堆对面的嚮导。 这些蘑菇……可都是这位大叔亲手采的。 也是他信誓旦旦说“本地特色,味道鲜美,难得一见”,並且自告奋勇负责烤制的! 一股寒意,毫无徵兆地,顺著每个人的尾椎骨,猛地窜上了天灵盖! 第266章 绝妙滋味,念念不忘 嚮导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 “误会,真是误会!这蘑菇……我年年都采,家家都吃,就是长得有点磕磣,看著嚇人,其实没毒,真没毒!我敢拿祖宗十八代担保!” 姬左道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慢悠悠地从地上又捡起一串烤得焦黄的蘑菇。 他吹了吹上面沾的灰,手腕一翻,將那串蘑菇递到了嚮导鼻子跟前: “行啊大叔,您要这么说……” “那您把这串吃了。” “您吃了,没躺下,还活蹦乱跳的……” “我信。” “不仅信,我还给您磕头认错,还给你精神损失费,赔您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嚮导眼前晃了晃,笑容纯良无害: “怎么样?公平吧?” 嚮导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看著那近在咫尺、散发著奇异香气的蘑菇,喉结滚动,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 “不用了……我真没骗你,这蘑菇……” “吃。” 姬左道打断他,声音依旧带笑,却陡然掺进了一丝冰碴子似的寒意。 那串蘑菇,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戳到嚮导的嘴唇。 嚮导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看了看姬左道那张笑眯眯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脸色煞白、眼神里已经充满怀疑和恐惧的大学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姬左道身后。 那条原本趴著的大黑狗,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无声无息,如同一尊融在黑暗里的雕塑。 唯有那双在火光中幽幽发亮的狗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像是在看一块肥肉。 嚮导脸上的憨厚、慌乱、痛苦,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凶戾! “我吃你妈——!” 他猛地暴起!五指成爪,带著一股子不属於普通山民的狠劲与速度,直掏姬左道心口! 这一下毫无徵兆,快如闪电! 几个大学生甚至没看清动作,只听见一声短促的、令人牙酸的破风声! 面对这足以掏心裂肺的致命一击,姬左道不闪不避! 他甚至还有閒工夫,手腕一翻,將手里那串蘑菇往回一收,极其自然地塞进了自己嘴里,腮帮子瞬间鼓起。 嚼了两下。 同时,他握著那根刚吃完蘑菇、还带著点汁水的光禿竹籤的手,隨意地、轻描淡写地,迎著嚮导掏来的爪子,往前一送。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悠悠的。 角度也谈不上刁钻,就是直来直去。 可偏偏就是这隨意的一送—— “噗嗤!” 一声轻响。 竹籤精准无比地从嚮导手掌刺入,贯穿掌心,从手心透出半截染血的尖! “嗷——!!!” 悽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刺破山林寂静! 嚮导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像只被钉住爪子的野兽,僵在原地,疯狂颤抖! 姬左道右脚一蹬。 “砰!” 一声闷响。 嚮导整个人如同被重型卡车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哗啦”一声撞断了几根低矮的灌木。 又在地上“咕嚕咕嚕”连滚了七八圈,才堪堪停住,瘫在十几米外的落叶堆里,只剩下抽搐的份儿。 “嗬……嗬……” 嚮导瘫在地上,嘴里发出拉风箱般的抽气声。 但那双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著漆黑的林子深处。 喉咙里挤出一种怪异、尖锐、仿佛用指甲刮黑板般的嘶叫: “嘰——咕!咕嚕——!!!” 不似人言,更像某种野兽濒死的呼唤。 这叫声一起—— “沙沙沙——!” “簌簌簌——!” 周围原本死寂的密林,瞬间活了! 四面八方,无数树丛开始剧烈晃动! 仿佛有数不清的东西,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穿行、跳跃、逼近! 带起的风声,刮擦树叶的声响,还有某种压抑的、充满恶意的低喘…… 如同潮水般,瞬间將这片小小的营地包围! “什么东西?!” “怎么办?!我们好像被什么东西围住了!” 几个大学生嚇得魂飞魄散,背靠背挤在一起,手里攥著的树枝和烤签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惊恐万分地扫视著周围剧烈晃动的树丛。 林间的风似乎都停了,只剩下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沙沙”声,和越来越近的低喘。 死亡般的压力,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一片恐慌混乱中,只有姬左道,依旧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竹籤上最后一点蘑菇汁。 然后,他抬起头。 目光,径直越过眼前晃动不安的树丛,精准地,落在了营地边缘一棵格外高大、枝繁叶茂的老树上。 那棵树的树冠,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此刻,那片阴影里,一双幽幽的、猩红的眼睛,正无声无息地睁开。 紧接著,是第二双,第三双…… 勉强能看清许多身影,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势,倒掛在横枝上。 独脚蜷曲,鉤著树枝。 浑身覆盖著脏兮兮、打著綹的黑毛。 一张皱巴巴、似人非人、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尖牙的怪脸,正朝下俯瞰著营地。 尤其是,盯著火堆旁那个唯一抬头看它的人。 姬左道眨了眨眼,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灿烂的、甚至带著点“他乡遇故知”般惊喜的笑容。 他举起手里那根沾著血的竹籤,衝著树上那位,热情地挥了挥,像是老友打招呼。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林间的死寂与低喘,带著掩饰不住的欢快: “呦呵——” “山魈啊?” “多少年没见著活的了。” 哀牢山这片地界,山高林密,自古就流传著山魈的传说。 老辈人都说,这玩意儿是山里的精怪,独脚,人面,能学人言,性狡而凶,力气还大得惊人。 早些年,山附近人家没少受其骚扰。 半夜学人叫门,骗人开门后一拥而入偷吃粮食、抓伤家畜都是常事。 胆子大的,还敢趁人落单时从背后扑袭,用那独脚上锋利如鉤的爪子掏人心肝。 附近村子里上了年纪的老人,不少都亲眼见过,或者听父辈讲过山魈下山闹事的恐怖场景。 那些年里,关於山魈的恐怖故事,是当地孩子夜晚不敢出门的梦魘。 可说来也怪,大概是从十多年前开始,山里关於山魈的目击报告,就一年比一年少。 到了最近这几年,更是几乎绝跡。 偶尔有採药人或者探险者声称听到怪叫、看到黑影,也大多被认为是看花了眼,或者以讹传讹。 年轻人更是只当那是老掉牙的志怪传说,跟“熊外婆”、“老虎妈子”一个性质,嚇唬小孩用的。 村民们私下里议论,有说是生態环境变了,山魈迁走了; 有说是被更厉害的什么东西赶跑了; 还有的说,是山神爷显灵,把这些祸害收走了。 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真相嘛…… 嘿嘿,真相就是—— 味道太好了。 好的让人,念念不忘。 好的让当年某个正处在长身体年纪、胃口奇大、对一切新奇蛋白质来源充满探索精神的小王八蛋,品尝到其绝妙滋味。 第267章 童年一血,食谱加一 时间退回十多年前。 那会儿姬左道还是个实打实的奶娃娃,个子没躥起来,脸蛋还带著点没褪尽的婴儿肥,但眼里那蔫儿坏的光,已经初见端倪。 他那三位师傅,本事通天,但养孩子这块儿……属实是知识盲区。 大师傅忙著研究,二师傅忙著磨刀。 三师傅的原话是:“小子,山这么大,林子这么深,吃的满地跑,你还用老子餵?自己找去!” 所以姬左道的童年,主打一个“生存大挑战”。 哀牢山这地界,穷山恶水,毒虫瘴气都是开胃菜。 成了精怪、有了道行的玩意儿才是主菜。 他一个奶娃娃,哪敢满山乱窜找食? 怕不是出去晃一圈,就成了哪个山洞大妖的餐后甜点。 他能混个肚儿圆,主要靠俩“外掛”。 一是狗爷,二是娘娘。 狗爷是条实在狗,隔三差五就会叼点野味回来—— 半死不活的野兔,脖子断了还在扑腾的山鸡,偶尔还有被它一爪子拍懵了的獐子。 肉,是正经肉。 可狗爷它不会做饭啊! 这老狗的烹飪理念,突出一个“原汁原味,烈火焚烧”。 具体操作就是:把猎物往火堆里一扔,烧到毛焦肉黑、外碳里生,就算齐活。 那滋味…… 姬左道当年啃了一口狗爷出品的“炭烤全兔”,眼泪差点下来。 外头糊得跟烧火棍似的,用牙磕都费劲;里头还带著血丝,腥气直衝天灵盖。 还不如抱著生兔子直接啃呢! 至少原汁原味,还有点野性的甜。 娘娘那儿倒是有好吃的。 桂花糕甜而不腻,鲜花饼酥香满口,各色果脯蜜饯能甜掉牙。 可那都是零食,是茶点,精细,但不顶饱。 姬左道的肠胃,跟无底洞似的。 去娘娘那儿蹭一顿点心,也就堪堪垫个底,走回山头的功夫就又饿了。 而且娘娘洞府里也不止她一个,还有一窝毛茸茸、眼巴巴等著投餵的狐狸崽子。 姬左道要是敞开了吃,那群小狐狸就得饿得嗷嗷哭。 一次两次,娘娘还能笑著揉他脑袋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次数多了,看著自家崽子们瘪著肚子、眼泪汪汪的可怜样,娘娘也头疼。 姬左道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天天去跟一窝小狐狸抢口粮。 以往“节能模式”下,吸纳点日月精华就能扛过去的法子,自打开始修炼那邪门的炼筋法门后,也彻底不灵了。 饿。 特別饿。 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看什么都像能吃的,饿得夜里做梦都在啃石头。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那些被初步炼化、如同黑色活蛇般潜伏在皮肉之下的大筋,可不会跟他讲道理。 它们也要“吃”,也要“养”! 姬左道饿急了,还能忍一忍,熬一熬。 可这些黑色大筋饿急了…… 它们真敢“吃”姬左道! 从里往外,慢慢消磨他的血肉。 那滋味,又疼,又饿,还他妈带著点“自己吃自己”的荒诞绝望。 姬左道经常半夜饿醒,感觉肚子里那几条黑色大筋跟活了似的,拧成一股,准备造反。 咕嚕咕嚕的,仿佛在商量:“这小子今天没交粮,哥几个,开饭吧?先从哪块肉下口?” 然后,转机出现了。 姬左道发现了山魈。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呃,其实也就是个普通的下午。 姬左道饿得头晕眼花,在山林子边上捡掉落的野果子充飢。 结果撞见了一只正撅著屁股、偷摸扒拉某个野蜂巢的山魈。 那山魈也机警,发现有人,嚇得一蹦三尺高,独脚著地,扭过头,对著姬左道齜牙咧嘴,发出“嘰咕咕”的恐嚇声。 按照正常剧本,一个半大孩子,在深山老林独自面对传说中凶恶的山魈,应该嚇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跑。 可当时的姬左道饿的眼睛都发绿了。 他看著那只山魈,体型也就跟半大孩子差不多,浑身精瘦感觉没什么肉。 这玩意儿…… 看著不太能打的样子? 而且它手里有蜜! 有甜食!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饿极了的姬左道,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没什么章法,就是仗著“修命”带来的皮实耐操,硬扛了山魈两爪子。 然后一个饿虎扑食把它按在地上,抡起拳头没头没脸就是一顿胖揍。 一边揍,脑子里一边还想呢: 肉啊! 活的,能动的,自己送上门来的肉啊! 等把山魈揍得只剩下抽抽的力气,姬左道拎著它的后颈皮,又捡起那块沾了泥土但依旧甜香诱人的蜂巢,脚步虚浮但眼神灼热地往记忆中有溪流的方向拖。 那天晚上,在溪边,姬左道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烹飪尝试。 没有锅,就找薄石板烧热了煎。 没有调料,就挤上蜂巢里残存的野蜂蜜。 当那块被石板煎得滋滋冒油、边缘焦黄、刷了蜂蜜后透出诱人琥珀光泽的山魈腿肉塞进嘴里时…… 姬左道哭了。 真的,眼泪“唰”就下来了。 是烫的,也是香的。 肉,紧实,弹牙,带著山野生灵特有的劲道。 蜜,清甜,醇厚,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可能存在的腥气。 尤其是靠近脖颈背部的那几条肉,纤维分明。 在石板上煎烤后微微捲曲,入口脆嫩,越嚼越香,回口竟真的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仿佛野果发酵般的淡淡醇香…… 从那以后,哀牢山的山魈们,就迎来了它们的“天敌纪元”。 没人知道一个饿红了眼、且掌握了“山魈的一百种吃法”的奶娃娃是多么可怕。 尤其这奶娃娃后来还无师自通,学会了布置陷阱、声东击西、敲闷棍、下绊子…… 专挑落单的、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下手。 今天卸条里脊涮著吃,明天取个脑花浇热油,后天拆根大腿烤著啃…… 花样翻新,口味刁钻。 哀牢山的山魈群,就这样数量锐减。 从以前的成群结队、囂张下山,到后来的零星出没、闻风而逃。 再到最近几年,几乎绝跡。 附近的山民们还以为山神显灵,或者环境变化。 只有哀牢山深处当年侥倖逃脱、如今已成“老魈”的极少数山魈,才记得那段被一个人类幼崽支配的、毛骨悚然的岁月。 此刻,火堆旁。 姬左道仰头看著树上那些倒掛的、齜牙咧嘴的、浑身散发著惊恐与愤怒气息的山魈,脸上的笑容越发真挚灿烂。 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嗅到了那记忆深处、魂牵梦绕的绝妙肉香。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里充满了故地重游、老友重逢的喜悦: “真是……” “好久不见了啊。” “我都想死你们了。” 第268章 团灭山魈,手叩脑壳 嚯,这身皮毛,油光水滑的,伙食標准不低啊。 姬左道瞥了眼地上疼得直抽抽的嚮导,咂了咂嘴,脸上露出点讚赏: “看不出来,大叔还是个行家里手。拿人餵出来的就是不一样,瞧这毛色,这身膘……平时没少下本钱吧?”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语气转为遗憾: “唉,我小时候也试过圈养来著,寻思著搞个可持续性发展,细水长流。” “结果全养死了。” “妈的,不就个把月忙忘了,没顾上餵么?” “真不经养。” 几个大学生听著“拿人餵”这仨字,脸“唰”地一下,比手里的烤蘑菇还白。 艹! 怪不得这嚮导费收得跟做慈善似的,敢情是“包饲料自助”啊! 他们就是那“饲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嚮导捂著塌下去一块的胸口,喉咙里“嗬嗬”作响,每一次吸气都像破风箱在漏。 他死死盯著姬左道,目光阴毒得能滴出脓来,猛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悽厉尖啸! 树梢上,那些倒掛的阴影闻声而动! “嘰咕——!” “嗖!嗖!嗖!” 一道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空气,自四面八方朝著火光中心的几人悍然扑下! 獠牙森白,独脚如鉤,裹挟著腥风与杀意! “妈呀——!” “它们下来了!” 大学生们魂飞魄散,抱头尖叫,身体抖得跟触电似的。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姬左道动了。 他弯腰,隨手从脚边那堆刚擼完蘑菇、还带著点油渍和酱料的光禿铁签里,抓起一大把。 手腕隨意地一抖,一甩。 动作轻鬆得像是饭后散步,像是隨手扬了把沙子。 “咻咻咻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数十根油乎乎的烤签,化作一片乌蒙蒙的细雨,逆冲而上! “噗!噗!噗!噗!” “嗷——!!!” 令人牙酸的入肉闷响与悽厉惨嚎同时炸开! 一大半凌空扑下的山魈,连落地都省了,直接被铁签子当空“钉”在了周围的树干、岩石上! 铁签透体而过,將它们如同標本般牢牢固定。 剩下的山魈侥倖落地,齜著獠牙,红著眼,不管不顾地继续扑向姬左道。 “嘖,没点眼力见儿。” 姬左道撇撇嘴,有点嫌弃。 然后,抬脚。 “砰!” 一脚正中面门,將冲在最前头那只踹得凌空翻转七百二十度,吧唧糊在旁边的树上,缓缓滑落。 “啪!” 反手一抽,巴掌扇在另一只侧面偷袭的山魈脸上,抽得它原地陀螺般转了三圈,晕头转向,一屁股坐地上。 “走你!” 一个精准的侧踹,將第三只高高踢起,划出一道拋物线,“噗通”掉进了不远处的小溪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乾净利落,行云流水。 跟踢路边石子儿似的。 全程甚至没挪动几步,脚下那串刚烤好的蘑菇都没碰洒。 “就这?” 姬左道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眼神在那群或钉著、或晕著、或趴著的山魈身上扫过,带著点挑剔: “劲儿还行,就是反应慢了。不过也好,活动过的肉,更紧实。” 他特意没下死手。 毕竟,食材嘛,还是新鲜的口感最佳。 死透了,筋就硬了,风味要打折扣。 “好……好厉害!” 一个男生看姬左道打得如此轻鬆愜意,一脚一个小朋友,瞬间觉得这传说中凶恶的山魈,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他头脑一热,勇气上头,抄起一根木棍,嘴里“啊啊”怪叫著,朝著最近一只山魈冲了过去! “我打——!” 木棍抡圆了,结结实实砸在山魈那颗毛茸茸的丑脑袋上。 “梆!” 一声脆响。 木棍……断了。 山魈脑袋歪了歪,甩了甩头,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懵逼迅速被暴怒取代。 “嘰——咕!!!” 它彻底被激怒了! 。忽略了那个恐怖的人类,独脚一蹬,张开满是利齿的腥臭大口,朝著这个竟敢用破木头挑衅它的两脚兽扑杀而来! “我……我靠!” 男生看著手里断掉的木棍,又看看那扑面而来的血盆大口,脑子里一片空白,腿肚子转筋,连躲都忘了。 就在那獠牙即將触碰到他喉咙的前一剎那—— “砰。” 一声闷响。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火堆边、小口啃著姬左道递给她那块烤午餐肉的七七,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手里拿著根比她胳膊粗不了多少、掛著个小小白幡的小哭丧棒,一棍子抡在了扑在半空的山魈后脑勺上。 前一刻还狰狞暴怒的山魈,浑身一僵。 眼中凶光瞬间熄灭。 然后,“吧唧”一声,直挺挺地砸落在男生脚前的地面上,溅起一小蓬尘土。 不动了。 七七收回小棒子,重新坐回小板凳上,小脸平静,继续小口啃她的午餐肉。 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飞了一只嗡嗡叫的蚊子。 眾大学生:“…………” 他们看看地上挺尸的山魈,看看一脸淡定的瓷娃娃。 集体,陷入了更深的懵逼与自我怀疑。 这世界……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七七,干得漂亮!一会儿哥哥给你弄好吃的,管够!” 姬左道毫不吝嗇对自家宝贝妹妹的夸讚,那语气,活像是家长在夸孩子期末考试拿了双百。 七七没抬头,依旧小口小口地啃著手里那块烤得焦香的午餐肉。 只是白皙的小耳朵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染上一层淡淡的粉。 “唉!那个嚮导……他跑了!” 一个眼尖的男生指著之前嚮导瘫倒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片被压乱的落叶。 “放心。” 姬左道摆摆手,一屁股坐回火堆旁那块还算乾净的石头上。 “坏了哀牢山的规矩,他活不了。” 他嘴上说著话,手里的活可一点没慢。 顺手就从脚边捞过一只被踹得七荤八素、正挣扎著想爬起来的山魈。 那山魈刚扭过头,齜出獠牙——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清脆利落、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折断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姬左道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抓著山魈的两个前肢一个后腿隨意一扭、一折,就跟掰断三根稍粗点的枯树枝似的。 山魈的惨嚎刚到喉咙,就被一只大手掐著脖子拎了起来,只剩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和那双因剧痛与恐惧而暴凸的猩红眼睛。 “乖,別乱动,很快就好。” 姬左道笑眯眯地安抚著,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 用食指的关节,在那山魈覆盖著乱糟糟黑毛的头顶天灵盖位置,来回轻轻叩击,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微微偏著头,眯著眼,神情专注。 似乎在认真思考,怎么才能完美无损地掀开这层头盖骨,取出里面那颤巍巍、白生生的脑花。 第269章 活油脑花,最冷笑话 姬左道对著那山魈的脑壳比划了半天,最终嘖了一声,放弃了。 讲究? 讲究个屁。 他手直接搭在山魈那毛茸茸的脑壳顶上,五指微微用力—— “噗嘰。” 手指毫不费力地陷了进去,触感有点像按进了一块半软不硬的凉粉。 山魈猛地瞪圆了那双猩红的眼睛,喉咙里发出濒死般、漏气似的“嗬嗬”声,徒劳地想要挣扎。 可惜,它全身上下但凡能动的关节,早被姬左道掰树枝似的给料理得明明白白。 “咔嚓。” 一声算不上清脆、反倒有些闷钝的骨裂声。 山魈的整个天灵盖,被姬左道就这么硬生生地、像掀开水煮蛋的盖子一样,给掀开了。 露出了里头那团粉嫩嫩、颤巍巍、还带著鲜活体温与微弱搏动的……脑花。 “嚯。” 姬左道眼睛一亮,凑近了些,仔细端详,嘴里嘖嘖有声: “九九成,稀罕物。这品相,难得。” 他隨手把手里那块还连著毛髮的头盖骨片往旁边一丟,另一只手已经极其自然地摸向腰间那从不离身的人皮袋。 掏出两样东西:一个边缘被打磨得鋥亮的不锈钢大汤勺,一小瓶看著就清亮亮、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油脂。 拧开瓶盖,將油脂“咕咚咕咚”倒进汤勺。 手腕一转,勺柄熟练地卡在火堆边缘一块石头的凹槽里,让勺底稳稳地接受火焰的舔舐。 油脂在勺中很快冒起细密的小泡,发出“滋滋”的轻响,一股混合著坚果与焦香的奇异味道瀰漫开来。 姬左道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手指捏著勺柄,將那一勺滚烫喷香的热油,手腕一抬,对准那团暴露在空气中的、粉嫩嫩的脑花—— “滋啦——!!!” 滚油与鲜活脑组织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声响与白汽! 那原本因为剧痛和失血已经快要昏死过去的山魈,被这极致的高温一激,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通了电! 紧接著,喉咙里挤出一声扭曲变形、不似生灵能发出的、悽厉到极致的惨嚎! “嗷——!!!” 声音在山林里迴荡,听得人后脊樑发毛。 周围,那些被烤签钉在树上、岩石上,或是被踹得七荤八素瘫在地上的山魈们,此刻一个个抖得跟筛糠似的。 猩红眼珠里哪还有半点凶戾,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死死盯著火堆旁那个拿著汤勺、一脸专注观察“烹飪效果”的人类恶魔。 当著一眾“乡亲”的面,现场表演“活油浇脑花”…… 这画面,这操作,这味儿…… 衝击力实在太他娘的顶了。 別说它们了。 火堆另一边,那几个挤作一团的大学生,此刻也是面无人色,牙齿打架,腿肚子转筋,抖得比那些山魈还厉害。 我……我靠…… 徒……徒手开天灵?! 姬左道手腕轻抖,又是几勺滚油淋下。 “滋啦——滋啦——!” 奇异而浓烈的焦香,混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坚果与动物油脂混合的醇厚气息,瞬间压过了林间的血腥与焦火味,裊裊腾起。 “来,七七,尝尝看。” 姬左道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个更小的瓷勺。 从那已凝结出淡金色脆壳的脑花边缘,轻轻剜下最嫩的一小块,吹了吹,递到七七嘴边。 七七早就放下了手里啃到一半的午餐肉,小脑袋往前一探,“啊呜”一口,精准叼住勺子。 粉嫩的腮帮子微微鼓动,细细品味。 下一秒,那双总是平静的大眼睛,“唰”地一下,弯成了两枚小月牙,里面亮晶晶的,全是满足的光。 “好吃。” 她咽下,小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然后抬起小脸,眼神清澈又认真地看著姬左道: “哥哥,吃。” “行,哥哥也尝尝。” 姬左道就著同一个勺子,给自己也挖了老大一块,送进嘴里,眯著眼,仔细感受。 “嗯……” 他喉结滚动,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岁月流转,经典永恆”的追忆与满足。 “软,滑,嫩,香……还是当年那个味儿,一点没变。地道!” 他咂咂嘴,意犹未尽,目光一转,落在那几个抱在一起、抖得跟秋风里最后几片叶子似的大学生身上。 姬左道晃了晃手里还沾著点油渍和脑花残渣的勺子,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热情好客”的笑容: “几位,也饿了吧?来,一起尝尝?见者有份,別客气。这玩意儿,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不不不不不——!!!” 几个大学生闻言,脑袋瞬间摇成了集体失控的拨浪鼓。 幅度之大,频率之高,令人担心他们的脖子下一秒就会“咔嚓”一声。 “大哥!英雄!好汉!您……您自己享用!千万別客气!我们……我们不饿!真不饿!” 姬左道乐了,一边慢条斯理地一勺一勺餵著七七,一边用看傻子的眼神瞅著他们: “这时候知道怕了?我说你们这帮小年轻,胆子嘛,比针尖还小,作死的心倒是比天还大。” “大年初一,不好好搁家躺著刷手机、收红包、被亲戚盘问『有对象没』『工资多少』,跑这哀牢山来浪什么?” “嫌自个儿命太硬,阎王爷那儿kpi没达標,赶著来送业绩?” “这地方每年莫名其妙失踪的人口,凑吧凑吧都够组几个大型旅行团了,真当那些『人类禁区』的传说是跟你闹著玩呢?” “说你们没脑子吧,还知道找个嚮导。” 姬左道舀起最后一点颤巍巍的脑花冻,送进七七嘴里,然后拿著空勺子,隔空点了点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大学生: “说你们有脑子吧……嘿,找了个黑嚮导。” “图便宜了吧?走非正规渠道了吧?” “省那三瓜俩枣,差点把自个儿省成野生动物饲料。这帐算的,嘖嘖,血亏。” 一个戴著眼镜、刚才还想“英勇”敲山魈的男生,此刻羞愧得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土里,挠著后脑勺,小声嘟囔: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这儿真这么邪乎啊……” “以前是听说过这哀牢山挺玄乎,可……可最近这几年,抖音、b站上,不是有好些个户外主播,专门来这儿直播『探险』吗?” “看著……看著也挺正常的啊?走走山路,拍拍云海,讲讲传说,没啥事啊……” 姬左道闻言,嘴角狠狠一抽,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仿佛听到了本年度最冷的笑话。 没啥事? 那些关於哀牢山的直播,姬左道閒得蛋疼的时候也刷到过。 镜头里看著是岁月静好,森林氧吧。 可他隔著屏幕,至少瞅见七八个成了气候、懒得挪窝的积年老妖的身影。 那些主播和团队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去,不是因为他们运气好,或者装备精良。 纯粹是得感谢国家相关部门早些年就跟哀牢山里这些原住民们定下了规矩。 不然? 不然早变成不知道哪块石头底下的花肥,或者哪只大妖的消化残留物了。 第270章 菸酒开道,景区协议 要说这哀牢山一万平方公里的地界,国家怎么可能放著不管? 咱大汉的基建基因,那可是刻在骨子里的,见著地皮不利用起来,浑身刺挠。 您瞅瞅,连龙虎山、武当山那等仙家福地,不也早被划拉走一半,掛牌成了5a景区,天天接待八方来客,为地方財政添砖加瓦么? 哀牢山这地方,山高林密,风景独好,自然资源丰富得流油。 上头早早就琢磨好了规划—— 先划成自然保护区,再申报个4a级旅游景区。 听说连蓝图都画好了,还准备再建个水上乐园,预算哗啦啦投了十几个小目標。 项目书往下一递,执行的人摩拳擦掌,可第一步就卡壳了。 为啥? 山里头那些原住民不乐意了。 这里的原住民可不是什么少数民族村落。 而是那些打从李世民登基那会儿就在山里蹲著、甚至更早就在此安家落户、修炼成精的积年老妖们。 人家在山里住得好好的,逍遥自在,突然听说自家门口要被划成景区,还要修什么“激流勇进”、“大喇叭滑梯”…… 这他娘的不是在別人家祖坟头上建游乐场吗? 违建!赤裸裸的违建! 一群大妖气得鬍子直抖,妖气冲得哀牢山上空乌云三日不散。 眼看就要闹出“妖兽下山,生灵涂炭”的大新闻。 国家相关部门一看,这不行,得沟通。 於是,特派专员带著任务进山了。 没带法器,没带符籙,更没带军队。 就带了几大车的东西—— 中华烟、茅台酒、武夷山大红袍、西湖龙井…… 全是市面上顶好的货,甚至还有些特供的稀罕玩意。 谈判专家据说是一位专门处理“非人事务”的老修士,嘴皮子利索,情商极高。 他就在某个大妖的洞府门口摆开阵势,也不提景区的事,就先嘮嗑,派烟,倒酒,泡茶。 “老祖宗,尝尝这个,这叫过滤嘴,抽著不呛喉咙。” “前辈,这酒还行吧?据说埋了五十年了。” “这茶是山顶那几棵老树上摘的,一年就產几斤,您闻闻这香气。” 山里这些大妖,闭关的闭关,睡觉的睡觉,与世隔绝几千年,哪见过这阵仗? 烟是什么?没抽过,试试…… 嘶,有点冲,但还挺带劲?再来一根。 酒是什么?喝过自家酿的果酒,这白乎乎、闻著喷香、入口火辣辣的液体是啥? 好像……比果酒得劲多了? 茶就更別说了,以前渴了喝露水,哪知道叶子还能泡出这般醇厚回甘的滋味? 一开始,几位辈分最高、道行最深的老妖还能端著架子,板著脸表示: “哼,区区外物,也想动摇我等道心?” “我等修行之辈,岂是这等口腹之慾所能收买?” “拿走拿走,莫要污了我等清修之地!” 谈判专家笑呵呵,也不恼,该递烟递烟,该倒酒倒酒,临走还留下几箱,说是“一点土特產,给诸位前辈尝尝鲜”。 第二天又来,接著嘮,接著送。 第三天…… 等到第七天,谈判专家刚走到山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洪亮带著点醉意的招呼: “那谁!小张是吧?快来快来!今天带了啥好酒?昨天那茅台不错,还有没有?我这有个修行上的难题,正好跟你探討探討……” 得,破功了。 所以说,甭管人还是妖,在某些方面,本质是相通的。 曾经扬言“不为外物所动”的老妖们,在体验了半个月的现代化享受后,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私下里碰头嘀咕: “那什么……小张上次说,咱们要是同意开发,以后景区收益能给分成?香菸美酒茶叶……管够?” “管够!听说还能通网!以后躺洞里就能用手机看剧。” “嘶——还有这等好事?!” 於是,接下来的谈判异常顺利。 大妖们不仅同意了划出大部分区域搞旅游开发,甚至主动指著地图:“这块,这块,还有这块,风景也不错,一起开发了吧!別浪费!” “水电一定要通进来啊!wifi信號要满格!” “能不能在景区里给咱们留几个『名誉园长』、『特邀顾问』的閒职?不用坐班,掛个名,发点那个……哦对,津贴!” 谈判专家憋著笑,连连点头:“没问题,都没问题!各位都是高端人才,国家欢迎还来不及呢!” 还有些个妖怪,听说城里那么热闹,还有各种新奇玩意儿,也动了心思,扭扭捏捏表示想去“人类社会的基层锻炼锻炼”。 国家更是举双手欢迎—— 高端战力,哪里都缺啊!只要遵守基本法,不隨便现原形嚇唬老百姓,就业岗位大大滴有! 就这么著,哀牢山旅游开发项目,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顺利推进。 当然,规矩也立下了。 大妖们收了这么多好处,自然要行个方便。 双方约定,以后景区按规划开发,游客在指定区域活动,安全有保障。 至於那些未开发的原始深山老林,如果有驴友、探险家误入,或者像今天这几个大学生一样,被黑心嚮导拐带进来…… 只要別手贱,別作死…… 山里的大佬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几只不懂事的小苍蝇飞了进来,懒得搭理。 毕竟,收了人家的菸酒茶,吃了人家的分红,还通了人家的网……这点面子,总还是要给的。 不像早些年,误入禁地者,基本就一个下场—— 变成花肥,还是纯天然无公害的那种。 姬左道自然不会跟这几个大学生说山里有什么妖怪。 不然回头还得拉著他们挨个签保密协议,按手印,录口供,一套流程下来麻烦得要死。 有那工夫,不如多烤两条山魈腿。 他手里没停,利索地扯下那只被掏空脑壳的山魈的独腿,就著火光扒皮褪毛,动作嫻熟得跟打理一只普通山鸡没啥两样。 串上铁签,往火堆边一架,慢慢转动,让火焰均匀地舔舐著逐渐变得金黄的皮肉。 油脂滴落,在火炭上激起“滋啦”的轻响和阵阵焦香。 “要我说啊……” 姬左道一边悠閒地翻动著烤肉,一边说道: “你们几个,这回算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运气好在哪儿呢?好在我今儿正好溜达到附近,闻著烧烤味儿,过来瞅了一眼。” 他顿了顿,用铁签子尖戳了戳那块滋滋冒油的腿肉,试了试生熟,继续说道: “这要没我……” 姬左道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圈,脸上那点懒散的笑意淡了些: “就你们雇的那位嚮导,把你们往这深山老林一带,他那嗷嗷待哺的宠物们往前一放……” “你们猜猜,过阵子就算有人发现你们失踪了,警察叔叔带著搜救队进山,最后能找到点啥?” “运气好点,能找到几件被撕烂的衣裳,几根啃乾净的骨头渣子,散落在哪个兽跡罕至的山沟沟里。” “运气一般,可能就剩个背包,或者一只鞋子,掛在某棵树的树杈上。” “到时候报告上会怎么写?” 姬左道模仿著某种刻板的官方腔调,拿腔拿调: “『经初步勘查,疑似遭遇大型野生动物袭击,现场发现挣扎痕跡及少量遗物。提醒广大户外爱好者,进入未开发区域需谨慎,注意人身安全。』” “看见没?” 他恢復平常语气,耸耸肩: “连个『他杀』的嫌疑都不会有,直接定性为——被野兽叼走了的倒霉蛋。” “家里人哭天抢地,网上最多热议三天『野外安全重要性』,然后……就没然后了。” 几个大学生听著,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们毫不怀疑姬左道话里的真实性。 如果不是这个看起来蔫儿坏的青年突然出现…… 他们此刻的下场,恐怕真的就和那“被野兽叼走的倒霉蛋”没两样了。 不,可能更惨。 “所以啊——” 姬左道看著他们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摇了摇头,把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山魈腿肉撕下一大块,吹了吹,递给眼巴巴望著的七七,自己又扯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总结: “长点记性吧,小朋友们。” “有些便宜,是真不能占。” “有些地方,是真不能瞎闯。” 他嚼著香韧的山魈腿肉,眯著眼,望著火堆对面那片幽深莫测、此刻却异常安静的山林,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 “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听我嘮叨……” “你们就偷著乐吧。” 第271章 眼珠浆果,这是浆果 姬左道看著这几个大学生嚇得瑟瑟发抖、面无血色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知道怕就好。 怕,才能长记性。 搁在早些年,那些钻老林子的,多半都是为了討生活,採药、打猎、挖山货。 属於刀口舔血,迫不得已。 不然谁閒得腚疼往这深山里钻? 死里面连个全尸都落不著,家里人都找不著地儿哭。 现在倒好,钻林子的,除去科考、测绘、护林这类正经工作,十有八九都是吃饱了撑的,閒得蛋疼,专程来找刺激的。 还美其名曰“贴近自然”、“挑战自我”。 歷年来死得最脆生、最花样百出的,也他妈是这帮人。 抹了把嘴上的油,姬左道站了起来。 “行了,收拾收拾,我送你们出去。” 他踢了踢脚边一块焦黑的木炭,语气那叫一个语重心长,仿佛居委会大爷在劝导叛逆期青少年: “以后閒得蛋疼,找点阳间的乐子。搓麻將、涮火锅、网吧五连坐,哪个不香?非往这山里钻?” “真要死里头了,烂都没人知道是烂在哪个山头。回头还得麻烦警察叔叔、消防哥哥,兴师动眾搜山救援,浪费公共资源,给国家添麻烦,多不道德。” “誒誒,是是是,大哥说得对!” “我们以后一定注意!再也不瞎跑了!” 几个大学生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这次是真嚇破胆了,估计往后余生看见“野外”、“徒步”、“探险”这类词都得ptsd。 姬左道神色却有点古怪,上下打量他们几眼:“大哥?我看著很老吗?” 这几个瞧著都二十好几了,叫自己大哥? 之前喊小朋友喊著玩玩而已,你们当真了? 几个大学生一愣,这才仔细看向火光映照下的青年。 面庞確实年轻,甚至带著点未褪尽的少年气,只是那眼神和做派太过老练,让他们下意识就当成了“社会大哥”。 “不不不,小哥!小哥!”眼镜男反应最快,连忙改口。 姬在懒得计较,走过去几脚把火堆彻底踩灭,碾得连个火星子都不剩。 山里防火,大於天。 然后,他晃到那些或钉著、或晕著、或瘫著的山魈旁边。 “咔嚓、咔嚓、咔嚓……” 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效率高得堪比流水线作业。抓著山魈的胳膊腿儿,隨手一掰、一拧、一错—— 骨头的悲鸣声此起彼伏,清脆又瘮人。 转眼功夫,剩下那十来只山魈,甭管之前是死是活,此刻全都骨头寸断,不良於行。 姬左道拍拍手,搞定。 毕竟有几个普通人在场,他不太好直接把这些“食材”塞进人皮袋里,只能先让它们在这儿躺一会儿,等送完人再回来收。 “噠、噠、噠……” 一阵慢悠悠的、肉垫踩在落叶上的轻微声响,由远及近。 狗爷晃著它那油光水滑的大身板儿,迈著四方步,从林子深处的黑暗里溜达了出来。 狗嘴周围那圈黑毛,似乎比刚才更滋润”了些。 在阳光的映照下,隱隱泛著一层暗红色的、未乾透的水光。 “咦?这狗……刚才去哪了?” 一个男生后知后觉地嘀咕。 好像那个黑心嚮导连滚带爬逃走的时候,这大黑狗也不见了踪影? 狗爷踱到火堆边,优雅地蹲坐下,伸出舌头,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前爪上沾的、疑似泥泞的污渍。 然后,它似乎被什么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闷响,狗头微微仰起。 “嗝——” 一个圆溜溜、湿漉漉、还连著几丝血筋的玩意儿,从它嗓子眼里蹦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落叶上。 借著黯淡的天光,能勉强看清—— 那似乎……是颗眼珠子? 狗爷低头,瞅了瞅地上那玩意儿,舌头闪电般一探,一卷。 “咕咚。” 又给吞回去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眾人:“……” 一片死寂。 夜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大……大……大哥……”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著狗爷,声音抖得自带电音效果,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狗……刚才是不是……吐……吐出来个眼珠子?!” 姬左道转过头,目光顺著男生手指的方向,落在正一脸无辜舔著鼻头的狗爷身上。 然后,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春暖花开、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 “眼珠子?什么眼珠子?” 他眨了眨眼,表情纯良中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在努力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你看错了吧,同学?” “那肯定是个浆果。山里浆果多,长得是有点隨心所欲,啥奇形怪状的都有。狗嘛,贪嘴,乱捡东西吃,吐出来又捨不得,很正常。” “可那明明……” 眼镜男生还想挣扎,他觉得自己视力5.0,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 “那、是、浆、果。” 姬左道笑容不变,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动一下,只是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高,却莫名带著一股子让人后脖颈发凉的、不容置疑的定论感。 眼镜男生浑身一抖,像是突然通了电,瞬间福至心灵,智商占领高地。 “对,对对对!浆果!是浆果!” 他点头如捣蒜,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背诵宇宙真理: “我看错了!就是颗长得比较……別致的浆果!这狗胃口真好!不挑食!好养活!哈哈、哈哈哈……” 他乾笑著,试图用音量掩盖发颤的尾音。 旁边几个同伴也如梦初醒,配合地打著哈哈。 一时间,气氛“融洽”得有些诡异。 姬左道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 他抬脚,轻轻踢了踢狗爷敦实的屁股: “走了,干活。前头开路,送几位朋友出山。” 狗爷甩了甩尾巴,懒洋洋地站起身,迈开步子,熟门熟路地朝著某个方向走去。 姬左道招呼著那几个惊魂未定、此刻看啥都像“浆果”的大学生,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人说话,只有脚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衬得林间越发幽深寂静。 几个大学生惊魂未定,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跟著走,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 但总有人,恐惧閾值比较高,或者……好奇心能战胜一切。 那个长相颇为清秀可人、之前看姬左道眼神就有点亮的女大学生,按捺不住心里那只抓耳挠腮的猫,磨蹭了几下。 还是加快几步,凑到了走在前面的姬左道身边。 她先小心地瞟了眼旁边迈著稳健步伐、仿佛郊游般的狗爷,然后才压低声音,带著点探险揭秘般的兴奋和残余的惧意,小声开口: “小哥……刚才那些山魈,是不是就是老人们常说的山精野怪啊?” 她问完,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怕哪个黑暗角落里真蹦出个“山精野怪”来应和她。 第272章 封建迷信,相信科学 姬左道脚步没停,闻言只是偏过头,瞥了她一眼。 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仿佛化身成了一位在山区科普站辛勤工作多年的老干部: “同学,你这思想可要不得啊。” “这都什么年代了?二十一世纪了!科学技术是第一生產力,咱们要相信科学,破除迷信!” 他一边说,一边还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加强说服力: “看见个长得丑点、凶点、没见过的新物种,就往『妖怪』、『精怪』上归类?这是典型的封建残余思想,要不得!” “咱们国家地大物博,生物多样性丰富得很,很多偏远山区都存在著未被现代生物学完全记录和理解的物种。这很正常嘛!” 他说得一本正经,义正辞严。 女大学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有点道理? 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 “可是……” 她不死心,弱弱地挣扎,“它长得真的很別致啊。而且力气那么大,还会……” “哎!” 姬左道打断她,眉头微皱,仿佛在批评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长相是父母给的,啊不,是自然选择的结果!怎么能以貌取『兽』呢?” “至於力气大、行为特殊,那可能是该物种在独特生態环境下进化出的生存策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 “同学,你这动不动就山精野怪的,是对我国广大生物科研工作者辛勤劳动的不尊重啊!” “他们风里来雨里去,跋山涉水,不就是为了发现、研究、保护这些珍贵的自然遗產吗?” 女大学生被这一顶“不尊重科研工作者”的大帽子扣下来,彻底懵了,脸颊微红,訥訥不敢再言。 旁边竖著耳朵偷听的其他几个大学生,也是一脸“臥槽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的恍惚表情。 姬左道见状,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女大学生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带著鼓励: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多读书,多看《人与自然》,少看些乱七八糟的志怪小说。要相信科学,知道吗?” “知道了……”女大学生呆呆地点头。 “嗯,这就对了。” 姬左道背起手,继续优哉游哉地往前走,深藏功与名。 对於这类“圈子里”的事情,上面的大方针一向明確: 能捂著就捂著,实在捂不住,就让知情者签保密协议,按手印,录口供。 核心思想就一个:维持社会稳定,避免大面积恐慌。 至於一小撮普通人偶然撞见了,知道了,其实也无所谓。 这年头,信息爆炸,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网上有人说看见外星人,还有人说跟秦始皇搓过麻將呢,你信吗? 就算这几个大学生回去跟人绘声绘色地讲“哀牢山有吃人妖怪,还有个猛人现场表演了活吃脑花”。 多半也只会被当成嗑了毒蘑菇產生集体幻觉。 姬左道正漫无边际地想著这些有的没的。 前方路边的茂密灌木丛,忽然“哗啦”一阵剧烈晃动。 “簌簌簌——” 几个惊弓之鸟般的大学生瞬间僵住,汗毛倒竖,手里的木棍再次攥紧。 “我靠!又是什么东西?!”戴眼镜的男生声音发颤。 只见那灌木丛被从里面顶开,一个矮墩墩的身影,晃晃悠悠地钻了出来。 它直立著,用两条后腿站著,前爪自然下垂,身高大概只到姬左道大腿。 借著林间稀疏漏下的、零零碎碎的阳光,眾人勉强看清了来者的真容—— 一身油光水亮的薑黄色皮毛,尖嘴,细眼,两撇小鬍子,身后拖著条蓬鬆的大尾巴。 是只黄鼠狼。 一只看起来伙食不错、膘肥体壮的黄鼠狼。 “嗐——!嚇死我了!” 戴眼镜的男生长舒一口气,瞬间觉得自己的勇气又回来了,挥舞著手里的木棍,试图驱赶这个小东西。 “去去去!一边玩去!这没吃的!” 那黄鼠狼对挥舞的木棍视若无睹,非但没跑,反而又往前凑了几步,在距离眾人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它抬起小脑袋,细长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 然后,它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著点奇特口音、略显尖细,但异常清晰的语调,开口了: “老乡——” 它人立著,一只前爪还像模像样地背在身后,小眼睛盯著最前面的戴眼镜男生,慢悠悠地、字正腔圆地问道: “你看我,是像人吶,还是像神吶?” “……” 时间,仿佛凝固了三秒。 戴眼镜的男生眨巴眨巴眼,脸上的驱赶表情瞬间冻结,然后一点点碎裂、崩塌。 他身子哆嗦得像是通了220v的电压: “小小小小……小哥……它它它它……说话了!!!黄鼠狼说话了!!!妈呀!!!” 他最后一声“妈呀”堪称撕心裂肺,整个人原地一个大跳,精准地蹦回了姬左道身后,动作之敏捷,堪称职业生涯巔峰。 “黄皮子討封!是黄皮子討封!” 另一个稍微有点民俗知识的男生也尖叫起来,脸白得跟纸一样。 “不能乱说!说错了要倒大霉的!” “啊啊啊它看过来了!” 几个大学生顿时乱作一团,惊叫著全缩到了姬左道身后,恨不得把自己叠罗汉似的藏起来。 两个女生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差点直接把姬左道当成人形掩体,死死扒在他胳膊上。 姬左道:“……” 他无奈地动了动被抱死的胳膊,感觉像是被两只受惊的树懒缠上了。 那黄鼠狼的目光,此时也越过了瑟瑟发抖的大学生,落在了被他们当成“主心骨”的姬左道身上。 小眼睛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似乎在辨认。 “嗯?” 它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疑惑的音节,小鼻子还用力嗅了嗅。 下一秒—— “姬左道?!” 它尖声叫出了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嫌弃。 “妈的!晦气!呸!” 它极其人性化地、狠狠地“呸”了一口。 然后毫不犹豫,转身,四肢著地,“嗖”一下化作一道黄影,窜进旁边的灌木丛,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速度,那架势,活像是大白天撞见了鬼,不,是比撞见鬼还晦气,赶著去投胎似的。 一阵山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现场,一片死寂。 他们看看黄鼠狼消失的灌木丛,又齐刷刷地、看向姬左道。 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尤其是那个女生,一脸的“这就是你说的相信科学?”的表情。 姬左道站在原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来就有点乱的头髮。 妈的。 这下好了。 黄皮子討封,这他娘的妥妥属於“需要签保密协议”的范畴了。 一想到待会儿出了山,还得联繫地方上的同志拿保密协议,让这几个惊魂未定的大学生挨个阅读、签字、按红手印、录“我自愿保密绝不外传”的口供视频…… 姬左道就觉得脑仁儿疼。 这流程走的,比揍十只山魈还累。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几个还在状况外的大学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看什么看?” “走。” “赶紧的。” “送你们下山签保密协议……” 妈的,休假还得工作,早知道让他们餵山魈得了。 第273章 七色堇下,流程尽头 姬左道领著几个惊魂未定的大学生,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山。 出了山,又打了个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挺气派的写字楼前。 楼侧面,“七色堇传媒有限公司”几个鎏金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透著一股子不差钱的壕气。 “咦?七色堇?” 之前那个对姬左道有点好奇的女生,此刻看著招牌,眼睛“唰”地亮了,语气里充满了意外和惊喜。 “我知道这家!他们出的短剧可火了!特效绝了,剧情带感,演员演技全员在线!我们宿舍都在追!” 她越说越兴奋,甚至开始畅想未来: “小哥,你带我们来这儿是认识里面的人?能帮忙要个签名不?不对,我明年就毕业了,要是能来这儿实习就好了!待遇听说超好的!” 她已经开始琢磨投简歷了。 姬左道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是,待遇是超好。 毕竟有些分部的“创收”能力过於突出,拍短剧赚的流水,有时候比上头拨下来的正经经费还厚实,员工的福利能不好么? 当初749局搞偽装,全国统一掛“七色堇传媒”的牌子,初衷很单纯: 借这个壳子,方便人员和设备进出,给某些集体行动当掩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想法是好的,流程是严谨的,设备也都是顶配。 可架不住底下那帮调查员,一个个都是被超凡事务耽误的戏精。 平时处理事件绷著根弦,难得有合法演戏的机会,那还不玩嗨了? 编剧、导演、摄像、后期、主演……全员兼职,干得那叫一个投入。 结果呢? 无心插柳柳成荫。 拍出来的短剧,一部比一部火。 为啥? 废话,能不强么! 特效是实打实的。 演员那可都是真·出生入死、见过大场面的主。 演技或许不够学院派,但那眼神里的故事感、那股子劲儿,是象牙塔里揣摩不出来的。 就这么著,愣是把“偽装副业”干成了行业顶流。 经费赚得哗哗的,据说总局领导看到某些分部的年度財报时,表情都相当精彩。 “想什么呢。” 姬左道打断了女生的职业畅想,用下巴指了指那金光闪闪的招牌,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社区便利店: “这儿,就是专门处理你们今天遇到的、以及未来可能还会遇到的,各种不科学事件的部门。官方名称749局,你们可以理解为有关部门。” 他扫了一圈瞬间呆滯的大学生,继续说: “以后万一,我是说万一,再撞上什么稀奇古怪、科学暂时不太好解释的事儿,別自己瞎琢磨,更別上网瞎求助。记住了,来这儿,或者打他们的对外热线。” “当然——” 姬左道话锋一转,带上了点警告意味。 “鸡毛蒜皮、自己嚇自己的破事儿就別来添乱了。他们真挺忙的,不是开鬼故事座谈会的地方。” 眼镜男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不是,小哥,这种……这种有关部门不应该是高度机密吗?你就这么直接告诉我们了?不怕我们出去乱说?” “乱说?” 姬左道嗤笑一声,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电线桿上。 “你们现在出去,逮个人就说这里是有关部门,你猜別人信不信?” “多半觉得你们集体蘑菇中毒,產生了美妙幻觉,然后建议你们下载反诈app。” 几个大学生想了想,默默点头。 这说出去,確实像精神病院在逃病友。 “之所以告诉你们,” 姬左道收敛了那点懒散,语气认真了些。 “是因为统计过,普通人一旦主动或被动捲入一次真正的超自然事件,他今后再次撞上的概率,会比一般人高那么一丟丟。” “玄学点说,叫缘;科学点讲,可能是你们的磁场啥的被永久性微调了。” “所以我这次给你们指条明路——” “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又倒霉催地碰上脏东西了,至少知道该往哪儿跑、找谁求救,说不定能捡回条小命。” 他指了指“七色堇传媒”的大门。 “这里,就是那条明路。虽然我希望你们永远用不上。” 几个大学生站在那栋气派的写字楼前,心情复杂,久久无言。 姬左道领著几个神情恍惚的大学生,径直走进了七色堇传媒。 前台后面,坐著位妆容精致、笑容標准的小姐姐,正对著电脑敲敲打打。 姬左道扫了一眼大厅布局,心里“嚯”了一声。 这装修风格,跟京海749局总部的接待大厅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他径直走到前台,没多废话,先亮了亮自己肩膀上那个不起眼、但內行人一看就懂的徽记肩章。 然后摸出手机,熟门熟路地划开那个图標是朵发光七色堇的app,点了几下,调出一个动態加密的二维码,递到扫描器前。 “嘀”一声轻响,验证通过。 “京海749,调查员姬左道。” 他言简意賅,拇指往后隨意一指那几个鵪鶉似缩在他身后的大学生。 “后面这几个缺心眼被个黑心嚮导忽悠进哀牢山。嚮导不讲究,养了几只山魈,差点把他们当自助餐给办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哦,下山路上还碰上个討封的黄皮子,这群傢伙也是倒霉催的。” 几个大学生在后面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能尷尬地訕笑点头。 前台小姐姐脸上的职业笑容丝毫未变。 她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阵,看了眼屏幕,然后抬起头,声音温柔但流程清晰: “好的,姬调查员,情况我这边初步记录了。感谢您將他们安全带出。” “这边会立刻安排同事带这几位同学去签署《保密协议》,並做详细事件回溯记录。” “另外,也麻烦您配合做一份简要的现场情况笔录,可以吗?主要是流程需要,完善一下事件闭环。” 姬左道点点头: “行,流程嘛,理解。在哪儿填?表给我吧,还是电子档?”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位穿著西装、看起来像部门经理但肌肉线条把西装撑得有些勉强的精干男子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手里拿著个平板和几张印刷精美的表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热情与效率: “姬调查员,这边请,有专门的快速通道。几位同学,请跟我来,我们先去休息室喝点东西,定定神,然后慢慢处理文件,不急。” 姬左道接过平板,瞥了眼上面那熟悉得让人头疼的標准化电子表单。 嘆了口气,认命地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开始戳屏幕。 而那几个大学生,则被那位男子客气但不容置疑地引向了另一条通道,边走还能边听到经理用安慰小朋友般的语气说: “没事,第一次都这样,签个字按个手印就好,我们这儿流程快,不耽误你们回家过年……” “誒,同学,手別抖,印泥在这儿……” 第274章 羡慕嫉妒,捞钱窍门 姬左道正埋头“唰唰唰”填著电子表单,手指在平板上戳得飞快。 刚才那位西装被肌肉撑得有些勉强的精干男子踱步过来。 瞥见他这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嚯”了一声,惊嘆地开口: “姬调查员,行家啊!这流程熟的……要是所有兄弟单位的同僚都像您这样,咱这工作效率起码翻倍,我能省下多少磨嘴皮子的功夫。” 姬左道刚好填完最后一项,手腕一抖,將平板递了回去,闻言咧了咧嘴,露出那颗標誌性的小虎牙: “工作流程还是得熟练的。” 西装男子接过平板,顺手在屏幕上划拉著检查,状似隨意地问道: “对了,姬调查员这次来我们这儿,是出差公干,还是路过?” “都不是。” 姬左道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轻微的“噼啪”声,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单位放年假,我回老家看看。” 西装男子检查屏幕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那点职业性的热情笑容瞬间凝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年……年假?”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声调都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等等!你不是749的调查员吗?749……哪来的年假?!” 他在这行干了也有些年头了,全国各地兄弟单位的情况多少知道点。 749局这种特殊部门,二十四小时待命,全年无休那是基本操守。 年假? 那是什么神仙福利?听都没听说过! “咋没有?” 姬左道一挑眉,表情比他更惊讶,仿佛对方问的是“人为什么要吃饭”这种蠢问题。 “我们京海749,过年放整整俩星期呢,童叟无欺。今年文件早就下了,腊月二十九放到正月十五,带薪,全额奖金照发。” 西装男子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透著浓浓的怀疑人生: “俩……俩星期?还带薪?全额奖金?” 他猛地想起什么,急声问道: “不是,你们京海749的调查员要是都放年假回家过年了,京海地界上万一出点乱子怎么办?谁处理?” “没得事。” 姬左道摆摆手,一脸“这都不是事儿”的轻鬆。 “我们局长仁义,那俩星期他一个人扛了。直接开神通,太白星往天上一掛,跟个大號监控探照灯似的,就悬在京海上空。” “听说年年如此,雷打不动。就为了让我们底下这些人,能揣著百八十万的年终奖,安安生生回家过个肥年,顺便在亲戚朋友面前装个圆润的逼。” “臥槽!!!” 西装男子这次没忍住,直接爆了粗口,手里平板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声音都在发颤,不知是震惊还是激动: “百……百八十万?!年终奖?!是税后的吗?!” 他猛地指向自己鼻子,脸上的表情混杂著难以置信、委屈,以及一丝快要压不住的、对“別人家单位”的赤裸裸的嫉妒: “我!资深调查员!干了小十年!今年年终奖拼死拼活,算上各种补贴,也才这个数!” 他比出两根手指,狠狠晃了晃。 “你们京海749什么神仙局长?!他妈的这是搁那儿养死士呢?!” 震惊过后,巨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不对啊!” 他一把拉住姬左道的胳膊,仿佛要问个清楚。 “你们京海749哪来那么多经费?!就算有创收,这开销也大得离谱了吧?该不会……” 他压低了声音,眼神左右瞟了瞟,用气声吐出两个字: “……贪污啊?” “誒——” 姬左道拖长了调子,另一只手伸出,用两根手指把对方攥著自己胳膊的手轻轻扒拉开。 “同志,思想要进步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琢磨贪污那点仨瓜俩枣?” 他凑近了些,也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著蔫儿坏的光,语重心长地点拨: “贪污?那才几个钱?风险高,收益低,性价比太差。” “真正来钱快、又合规合法的路子是什么?” 姬左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话说杀人放火金腰带,自古以来是抄家最赚钱。” “我们京海那地界,別的不多,就是头铁、命硬、喜欢作死、还偏偏喜欢往枪口上撞的二愣子,特別多。” “邪教余孽想扎根,野生妖兽想划地盘,境外势力想插旗,跟雨后春笋似的,一茬接一茬,生命力顽强得很。” “我们局长那人您可能不了解,面善,心软,见不得违法犯罪,尤其见不得那些危害社会稳定、破坏人民安寧的宵小。” 姬左道嘆了口气,仿佛在替自家局长感慨工作的繁重: “所以但凡有不开眼的撞上来,证据確凿,事实清楚,那没办法,只能依法办事——” “该抓抓,该判判,该杀杀,財產一律充公,上缴国库,再按比例返还给我们局里做办案经费和奖金激励。” “您说,这流程,合规不?合法不?这奖金,拿著踏实不?” 西装男子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著,半天合不拢。 这他妈…… 好像还真没什么毛病? 依法创收,理直气壮,经费来源清晰明確,奖金髮得心安理得。 “所以……” 西装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开始发飘。 “你们京海749……那什么……还缺人吗?”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诚恳,又赶紧补充,语速飞快: “我!资深调查员!业务能力过硬!熟悉各类流程!能打能抗能填表!还会写报告!真的!” “年终奖不用百八十万,八十万……不,五十万就行!我就想体验一把,过年回家装逼是什么滋味……” 姬左道一听,乐了,小虎牙在灯光下闪过一抹蔫坏的光。 他凑得更近了些,胳膊肘还碰了碰西装男子的手臂,声音压得低低的,活像传授什么不可告人的职场秘籍: “兄弟,要我说,你这思路得打开。” “你要是手头紧,觉得经费不够滋润……就你们这儿,这么大一片地界,林子深了什么鸟没有?” “我就不信,那些盘踞一方的、心里有鬼的,个个都老实本分,家底乾净?” “找个由头,挑个肥的,摸清楚了,然后……依法办事嘛。那財產登记造册、折算变现之前,稍微捞点进口袋。” “神不知,鬼不觉。既为民除害,又改善了生活,双贏!”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总结道: “是不是这个理儿?” 西装男子听得先是一愣,眼神飘忽了一瞬,但下一秒,他猛地一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誒!打住!姬调查员,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你当我是局长啊?说查谁就查谁,想往口袋里捞就往口袋里捞?” “咳。” 一声不高不低、带著某种熟悉威严的轻咳,如同三九天的冰水,毫无徵兆地从他背后传来。 西装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甚至不敢回头。 “小孙啊。” “来我办公室一趟。” 西装男子——小孙同志,浑身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了一眼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几步远的局长。 又飞快地、幽怨地瞥了一眼旁边事不关己、甚至脸上还残留著一点“我什么也没说”的无辜神色的姬左道。 最终,他认命般地垂下头,耷拉著肩膀。 仿佛走向刑场般的沉重步伐,一步一挪地,跟在了已经转身朝办公室走去的领导身后。 姬左道摸了摸鼻子,抬头望了望天花板,吹了声不成调的口哨。 嗯,今天天气真不错。 第275章 锦衣夜行,黄金跪滑 走出七色堇传媒,外头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姬左道眯了眯眼,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只觉得通体舒泰,每个毛孔都透著舒畅。 嘖,在兄弟单位装逼……真他妈爽。 没错,他刚才就是故意的。 没什么深谋远虑,更谈不上坏心思,纯粹就是憋不住了,想炫耀。 看看咱京海749局的待遇! 看看咱京海的局长! 牛逼不牛逼?就问你羡不羡慕?嫉不嫉妒? 姬左道打小就不是什么低调的主儿。 以前是没东西可炫,穷得叮噹响,本事也就那么回事,炫个屁? 炫自己五岁偷看娘娘洗澡被掛在歪脖子树上抽了俩时辰? 现在可不一样了。 要身份,749局正经在编调查员,放哪儿都算號人物了。 要钱,年终奖实打实发到了手里,厚厚一摞,揣怀里都硌得慌。 要实力,冥河老祖法相加身,幽冥血海神通傍体,虽说是个半成品,那也够唬人了。 这要还不抓紧时间、找准机会、狠狠地装上一波…… 那跟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別? 白瞎了这一身行头! 没瞧见他连749局的制服都没脱,就这么大剌剌地穿著回老家了吗? 图啥? 就图这身皮!就图这身制服代表的分量! 穿著这身回山里,往那些大妖面前一站,那效果,堪比当年状元及第、衣锦还乡。 拜年要压岁钱都能理直气壮地多要个大几百—— 咱这是为国家流过血、为人民立过功的公务人员,多给点,不应当吗? “七七,狗爷!” 姬左道意气风发地一挥手,感觉自己此刻的背影一定伟岸极了。 “走著!哥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去!” 七七一直安静地跟在他腿边,闻言抬起小脸,大眼睛眨了眨,小手轻轻拽了拽姬左道的衣角,声音软糯糯的,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是回哥哥的家吗?” “对,回家!” 姬左道弯腰,揉了揉七七柔软的发顶,脸上笑容灿烂得能去拍牙膏gg。 “不过在此之前,咱得先绕个道,拜一波年,捞点……啊不是,是收点长辈的关爱和祝福,带点好东西回家!” 他直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笔挺的黑色风衣,昂首挺胸,迈著六亲不认……啊不,是气宇轩昂的步伐,朝著记忆中某个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他肩章上,反射出一点低调却不容忽视的微光。 炫耀,是一门艺术。 而他姬左道,自觉已深得此中三味。 姬左道领著七七和狗爷,兜兜转转,又绕回了哀牢山。 还好,那些被他掰断骨头、卸了关节的山魈还在原地挺尸,没被什么过路的豺狼虎豹捡了便宜叼走。 姬左道满意地点点头,挨个走过去,跟码放年货似的,拎起一只,双手一拢。 熟练地“咔吧咔吧”几声,將原本就扭曲的姿势摺叠得更“紧凑”些。 然后利落地塞进腰间那个看起来不大、却仿佛连通著异次元的人皮袋里。 一只,两只,三只…… 很快,刚才还横七竖八的山魈就被收拾得乾乾净净,地面只剩下些挣扎过的痕跡和零星黑毛。 收拾完战利品,姬左道拍拍手,辨了辨方向,便朝著记忆中离得最近的一位妖王洞府溜达过去。 哀牢山七十二洞妖王,但凡有点交情、或者说被他小时候祸害过的,姬左道一个没落,挨个儿登门拜访。 流程基本一致: 穿著那身笔挺的749局制服,带著七七和狗爷,往人家洞府门口一站,笑容那叫一个灿烂无害,拱手就是一句: “xx妖王,过年好!小姬给您拜年啦!祝您老人家修为精进,福寿安康!” 那身制服,配上这排场,这架势,由不得妖王们不重视。 何况,能混到妖王级別的,哪个不是活了千百年的老油条? 消息灵通著呢。 这小子入职749,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偷蜜掏鸟蛋的皮猴子了。 於是,洞府里响起妖王们热情的寒暄: “哎呦!是小姬啊!长这么大了!有出息!真出息了!” “看看,看看!这一表人才的,还进了国家单位,端上铁饭碗了!比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崽子强多了!” “来来来,快进来坐!喝杯茶!不,喝酒!上好灵果酒!” 寒暄过后,便是“长辈发红包”的环节。 妖王们一个个出手大方,灵石、年份足成的灵草、香气扑鼻的灵果…… 跟不要钱似的往姬左道怀里塞。 连安安静静的七七都得了一份小巧精致的礼物,讲究,非常讲究。 姬左道腰间那人皮袋,眼见著就鼓了起来,塞得满满当当,收穫颇丰。 只是,每当姬左道心满意足、带著“长辈的关爱”离开时。 总能感受到洞府深处,那些妖王子嗣们投来的、幽怨到近乎实质的目光。 那眼神仿佛在说: 妈的,大过年的,不好好在你自己山头待著,跑我们这儿来装什么逼啊? 还让不让人过个安生年了?你卷死我们得了! 拜完了山头,最后压轴的一站,自然是后山那位。 姬左道雄赳赳气昂昂地朝著娘娘的洞府走去,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上次空手套白狼的事儿,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就算您是娘娘,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得討个说法 一开始,姬左道表情严肃,步伐坚定,连腰杆都比平时挺直了三分。 直到他走进那花香馥郁的洞府,看见斜倚在软榻上的娘娘,还没来得及开口—— 娘娘只是抬起眼皮,慵懒地瞥了他一眼,然后隨手从旁边的小几底下,拎出一个沉甸甸的绣花布袋,手腕一抖。 “哗啦啦——!” 三十根黄澄澄、亮闪闪、几乎能晃花人眼的大金条,就这么滚落在他脚边的青石地面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姬左道脸上的“义正辞严”瞬间冰雪消融。 下一秒,他膝盖一软,动作流畅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噗通”一声就滑跪到了金条堆前。 双手已经极其自然地开始往怀里搂,脸上堆起的笑容比蜜还甜,声音諂媚得能滴出油来: “哎呦喂!我亲爱的姨!您吉祥!您万福!您气色是越发好了,瞧著又年轻了八百岁!小姬给您磕头了!祝您新年发大財,修为冠绝哀牢山!” 变脸之快,堪称艺术。 娘娘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他,又指了指洞府深处某个方向,意味不言而喻。 姬左道搂金条的动作一顿,有些不情愿,但看了看怀里沉甸甸的黄金,又咬了咬牙。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最后的最后,姬左道是捂著后腰、齜牙咧嘴,但脸上又洋溢著巨大丰收喜悦的复杂表情,离开娘娘洞府的。 怀里揣著三十根金条,人皮袋里塞满了各路妖王的压岁钱,堪称钵满盆满,喜气洋洋。 只是走路姿势稍微有点彆扭。 嘶……真疼。 娘娘以前也不好这口啊。 不是说不喜欢腰子骚了吧唧的味儿吗? 算了,无所谓。 拜娘娘,拜得可真他娘的值。 就是有点费腰子。 第276章 狮驼归乡,温馨预警 出了娘娘洞府,姬左道一手捂著隱隱作痛的后腰,一手揣著沉甸甸的金条,脸上的表情是疼並快乐著的极致综合体。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哀牢山主峰,海拔三千七百多米。 《大汉国家地理》认证,学名大磨岩峰。 姬左道觉得这名字挺朴实。 但他三师傅嫌弃得不行。 觉得“大磨岩峰”听著跟块磨刀石成精似的,太没排面,私底下非管这儿叫狮驼岭。 理由是:“狮驼岭,听著就霸气!有那占山为王的味儿! 咱爷几个住这儿,跟那西游记里的大妖一个档次,多气派!”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於是,狮驼岭这名儿就定下了。 早些年,这狮驼岭上確实盘踞著不少有点道行的妖王,各自划著名地盘,也算妖丁兴旺。 直到姬左道那三位师傅不知打哪儿溜达过来,一眼就相中了这地方。 然后? 没有然后了。 科学疯子、杀胚、老混子,这三位爷往山头一站,也没见怎么大动干戈,就把原先的原住民们“客气”地请下山了。 直接就是划成了私人领地,閒妖免进。 哦,也不全对。 后山那片灵气最盛、风景最好的山谷,还住著位娘娘。 无他,太有钱了。 几箱子灵石就给三个师傅收买了。 呸,没出息,姬左道捂著腰子想。 某种意义上讲,姬左道也算是个富二代。 別人家的富二代,家里可能也就有几条矿。 姬左道家,有座山。 海拔三千七百多米,占地面积若干平方公里,自带原始森林、飞瀑流泉、珍禽异兽的那种。 听著是挺气派,挺唬人。 可回家这事儿,就变得格外折磨人。 那感觉,就像你家住在世界第一高楼的顶层观景台,视野绝佳,风景独好…… 但他娘的没电梯。 纯靠腿儿著上去。 以前姬左道还不会飞的时候,每次上下山,那都是一次对意志力和臀大肌的双重考验。 爬一趟,腿能哆嗦三天。 下山更刺激,一步踩空,能直接表演“肉身速降”,至於降落到哪儿,是树杈上还是野兽窝里,全看缘分。 不过现在嘛…… 姬左道脸上露出笑容。 时代变了,大人。 他,法相境。 狗爷,法相境。 七七,法相境。 长时间御空,洒洒水啦。 “走著!回家!” 姬左道意气风发地一挥手,率先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狮驼岭主峰顶飞去。 狗爷甩了甩尾巴,四爪之下妖云自生,托著它那威武雄壮的身躯,不紧不慢地跟上。 七七最安静,小脚丫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人便如同没有重量般飘起,轻鬆写意地缀在姬左道身侧。 劲风在耳边呼啸,云气自身旁掠过。 俯瞰下方迅速变小的山林、溪流,姬左道心里那点“衣锦还乡”的嘚瑟劲儿又上来了。 瞧瞧,这才叫回家! 什么爬山,什么磨破鞋,那都是过去式了! 以后回狮驼岭,標配就是御空,就是飞!这才配得上咱这身份,这实力,这年终奖! 海拔三千七百米,听著嚇人,飞起来也就那么回事。 不多时,那熟悉的山顶轮廓便出现在视野中。 姬左道放缓速度,目光扫过下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山顶那块標誌性的、光禿禿的、形似磨盘巨石的大磨岩。 岩石旁边,依著山势,歪歪斜斜地杵著几间……建筑。 是的,建筑。 很难用“房子”这么规整的词来形容它们。 那更像是某种后现代主义建筑大师喝了三斤假酒之后,用隨手捡来的石头、木头、不知名兽皮、以及一些闪著诡异金属光泽的零件,胡乱拼接出来的行为艺术结晶。 一间看起来像是书房,但屋顶上插著根歪歪扭扭、仿佛隨时能引来天雷的金属避雷针……也可能是某种实验天线。 一间门窗形状极其不规整,墙上还掛著好几把寒光闪闪、款式各异的刀剑,风一吹,叮噹作响,自带bgm。 还有一间最离谱,半面墙是粗糙的石块垒砌,半面墙是鋥亮的合金板材。 屋顶一半茅草一半琉璃瓦,门口还蹲著个石雕的……马桶?花盆?炼药炉?用途成谜。 这就是姬左道的家。 狮驼岭山顶建筑群,三位大师的联合杰作,集科研、武道、生活、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审美於一体的混沌存在。 虽然看著磕磣了点,但姬左道看著这几间破房子,心里却莫名踏实。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啊不,狮驼岭窝。 姬左道轻巧地落在门前那片被踩得光禿禿的空地上。 狗爷和七七也相继落下。 站在这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门口,姬左道深吸一口气。 那是混杂著山巔清气、金属锈味、淡淡药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独属於狮驼岭的熟悉味道。 他挺起胸膛,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笔挺的、象徵著他如今国家公务人员身份的749局风衣。 然后,气沉丹田,用上了三分法力,確保声音能洪亮地传进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正在搞研究、磨刀或者睡大觉的老登耳朵里: “大师傅!二师傅!三师傅!” “您们英俊瀟洒、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刚刚领了百八十万年终奖的宝贝徒弟——” “回!来!啦!” 声音在山巔迴荡,惊起远处林中几只飞鸟。 几间奇形怪状的房子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仿佛三头沉睡的史前凶兽,同时被这熟悉的、欠揍的嗓门给吵醒了。 “砰!” 那扇看起来就不太结实、在风中坚持了很多年的木门,从里面被一脚踹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狠狠撞在石墙上,震落几缕陈年积灰。 三个男人,鱼贯而出。 虽然姬左道以前心里没少“老登老登”地编排,但不得不承认,他这三位师傅,卖相是极好的。 百八十岁的人了,岁月愣是没在他们脸上、身上留下多少痕跡。 依旧是一副青年、中年的模样,气血旺盛得能捶死牛。 按三师傅当年喝高了吹牛的说法,他们哥仨风华正茂那会儿,不知惹得多少大姑娘小媳妇芳心暗许,手帕香囊收到手软。 此刻,师徒重逢。 山风似乎都温柔了些,阳光洒在简陋的院子里,镀上一层怀旧的金边。 “小姬——!” 三师傅张开双臂,脸上绽开一个“真挚”到近乎夸张的笑容,眼眶似乎还有点湿润? “师傅——!” 姬左道也是情绪饱满,声音带著颤抖,张开双臂,朝著三位师傅奔去。 双向奔赴。 场面一度十分温馨,感人至深。 如果忽略掉某些细节的话。 比如,狗爷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就翻了个极其擬人化的白眼。 然后毫不犹豫,一口叼住旁边还有些懵懂的七七的后衣领,迅速撤到了院子最远的角落。 找了块看起来最结实的石头蹲在后面,只露出两双眼睛。 第277章 血海三秒,求饶不晚 果然。 就在姬左道即將扑入三位师傅怀抱的前一剎那。 三师傅那“真挚”的笑容瞬间扭曲,张开的手臂化掌为爪,带著恶风直掏姬左道心口,口中爆喝如雷: “孽畜!下山野了几个月,翅膀硬了,敢不先回家报到,跑去后山那富婆那儿摇尾巴?看道爷我不把你屎打出来!” 姬左道脸上的激动也瞬间褪去,腰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险险避开那掏心一爪。 原本拥抱的姿势顺势化为凌厉肘击,轰向三师傅面门,同时嘴里骂得更响: “老登!小爷我那是去收取精神损失费!你还有脸说?当年谁赌输了把我押在娘娘那边的?!小爷我今天就跟你们算总帐!” “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但这只是开场锣鼓。 真正的“问候”,现在才开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孽障!还敢还手?!” “老匹夫!打的就是你!” “嗡嗡嗡——!”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灼热,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紧、挤压! 恐怖的灵力冲天而起,院子里的碎石簌簌跳动,那几畦蔫了吧唧的菜苗瞬间趴伏在地,歪脖子老树瑟瑟发抖。 三师傅身后,虚空扭曲,一尊庞大、凶厉、缠绕著风雷之力的金翅大鹏法相显化。 双翼一展,几乎遮住小半个山头,金色眸子冰冷,睥睨四方,锐啸穿金裂石! 几乎同时,大师傅和二师傅也开了法相。 一尊虬首仙法相在其身后隱现,狮首人身,鬃毛如焰,眼眸开合间似有轮迴生灭。 一尊灵牙仙法相踏虚而出,长鼻卷天、獠牙如戟、浑身披覆厚重甲骨、瀰漫著蛮荒凶气的。 三尊妖仙法相,顶天立地,气息勾连,凶威滔天。 而姬左道这边,面对三位师傅的率先发难与法相压迫,他咧嘴一笑。 那颗小虎牙在漫天妖氛中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点狰狞。 “来得好!让小爷看看,几月不见,你们这三个老傢伙退步了没有!” 话音未落,滔天血光自他体內喷薄而出! 粘稠、污浊、散发著无尽怨恨与杀戮气息的血色汪洋虚影瀰漫开来,瞬间將半边天空染成暗红。 一座十二品血色莲台缓缓旋转升起。 莲台之上,冥河老祖端坐其上。 一边,是虬首仙、灵牙仙、金翅大鹏三位妖仙法相,凶威滔天,妖气席捲。 一边,是冥河老祖法相,血光蔽日,杀意凌霄。 没有久別重逢的嘘寒问暖,没有师徒情深的互道辛苦。 狮驼岭的传统,向来朴实无华。 下一刻。 “轰隆隆隆——!!!” 四尊足以让外界掀起滔天巨浪的恐怖法相,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在海拔三千七百米的狮驼岭山顶,轰然对撞! 衝击波肉眼可见地呈环形炸开! 三个老登虽把修为都压在了法相境,可那份百年来揍人磨出的默契,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只见三人身形交错,拳、掌、爪、蹄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袭来,封死了姬左道所有腾挪空间。 “砰!啪!咚!” 闷响连著脆响,奏成一曲暴力的乐章。 “哎呦!老匹夫你踹我腰子?!” “打的就是你腰子!让你去后山献殷勤!” “谁献……嗷!大师傅你敲闷棍?!” “废话,不敲晕了,你小子能老实交代年终奖藏哪了?” 姬左道双拳难敌六手,一个不留神,便被二师傅一记朴实无华却势大力沉的“蛮象衝撞”结结实实印在胸口。 “走你——!” 伴隨著三师傅幸灾乐祸的吆喝。 姬左道感觉自己像是被发球机全垒打出去的棒球,嗖一声化作流光,朝著云端斜斜飞去。 人在半空,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 姬左道却咧嘴笑了,露出那对尖尖的小虎牙,眼神里闪过一丝“你们完了”的光芒。 “三个老登,不讲武德是吧?”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他妈的惊喜!” 话音未落,他单手结出法印。 “轰——!!!” 並非雷声,却比雷霆更沉闷,更粘稠,带著无边怨煞与刺鼻的血腥气,自虚空深处爆发! 猩红,粘稠,仿佛匯聚了世间所有罪孽与污秽的幽冥血海,自他身后虚空中轰然决堤,倾泻而出! 如同天河倒灌,又似苍穹泣血。 滚滚血海,遮天蔽日,朝著下方那三尊顶天立地的妖仙法相,毫不留情地、劈头盖脸地—— 浇了下去! “臥槽?!神通!” “真的假的?!不对啊,领域呢?怎么在外面放出来了?” “我的毛!老子的金翅要被染成红毛了!” 血海未至,那污秽腥浊的气息已然扑面。 三位刚才还配合无间、威风凛凛的妖仙法相,动作齐齐一僵,脸上仿佛同时露出了某种嫌弃到扭曲的擬人表情。 这他娘的哪是斗法? 这简直是生化攻击!是无差別精神污染! 是熊孩子端著一盆八百年的嗖洗脚水,朝著你珍藏的手办当头泼下! “散!” “快散!” “避其锋芒!这血海邪性!” 金翅大鹏双翼急振,捲起滔天狂风,却吹不散那粘稠污血; 灵牙仙长鼻狂甩,试图卷开血浪,反而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虬首仙鬃毛怒张,烈焰腾起,与血海接触处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腥臭扑鼻。 刚才还威风八面的围攻阵型,瞬间给冲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 姬左道看著下方鸡飞狗跳的三位师傅,以及他们那被“染了色”、气势莫名显得有些滑稽的法相,终於忍不住, “哈哈哈哈!老登们,这孝心洗脚水,滋味如何啊?” 他笑得猖狂,声音在血海轰鸣与师傅们的怒吼中格外清晰。 狮驼岭上空,血海滔滔,妖氛滚滚,间或传来气急败坏的咆哮与某个逆徒囂张的大笑。 姬左道笑了还没几声,一股般的空虚感席捲全身! 冥河老祖法相虚影晃了晃,原地消散。 脚下那片刚被他召唤出来的血海还没落地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太舒服的腥甜味。 “臥……槽?” 姬左道僵在半空。 这消耗……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三秒!就他妈帅了三秒?!蓝条直接见底?! 这血海还没完全落地给三位老师傅泡个透彻呢,自己先撑不住了?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柳叔骂骂咧咧的。 这玩意儿哪是神通? 这他妈是抽水机!是碎钞机!是专门吸乾施法者的无底洞! 这怎么玩啊?三秒真男人,然后原地躺平任捶? 这道半成品神通不依託在別人的神通领域里玩不了一点。 就在姬左道內心疯狂吐槽、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的时候。 三尊法相嘴角,缓缓地、同步地,向著两侧咧开。 勾起了一个三分玩味、三分瞭然、三分果然如此,以及一分毫不掩饰的“和善”笑容。 “呼……” 三尊巨大的法相迈开脚步。。 “咚!” “咚!” “咚!” 如同三座移动的山岳,不紧不慢,却带著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朝著空中那个渺小的身影,缓缓地、稳稳地…… 围了过来。 姬左道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度乖巧討好、甚至带著点楚楚可怜意味的笑容。 声音都因为灵力不济而有些发飘,弱弱地、试探性地、商量著问: “那……那什么……” “三位老师傅,英明神武、大人有大量……” “咱商量个事儿唄?” “接下来……” “不打脸……” “行……行不行?” 第278章 菸酒平事,危局暗生 换做从前,这顿爱的教育姬左道指定是躲不掉了,屁股不开花算他皮厚。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姬左道这俩月在外头是白混的? 百八十万的年终奖是白拿的? “师傅!” 眼看那砂锅大的拳头携著风声到了面门前,姬左道不闪不避,反而扯开嗓子,用上了十二分的真情实感: “別打!自己人!我带了礼!好烟!好酒!” 拳头,在空中硬生生剎住。 三位师傅的动作齐齐一顿,那滔天的凶威都为之一滯。 姬左道赶紧趁热打铁,手往人皮袋里一掏,跟变戏法似的: 左手拎出烟——富春山居,那包装,那质感,低调里透著奢华。 右手提出酒——国窖1573,瓷瓶温润,尚未开盖,仿佛已有陈年酒香透瓶而出。 阳光照在菸酒的包装上,泛起一层诱人的、金钱特有的光泽。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只见那原本要捶在他脸上的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最终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拍得那叫一个亲切。 “啪、啪、啪。” 三师傅拍得最起劲,脸上那狞笑无缝切换成了欣慰无比的笑容,声音洪亮: “哎呀!好孩子!真是为师的好徒弟!出息了!知道孝敬师傅了!” 大师傅接过酒,手指摩挲著光润的瓷瓶,深深吸了口气,严肃的脸上冰雪消融,点了点头: “嗯,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二师傅更是直接,撕开烟盒,抽出一根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眯起眼,满脸的陶醉: “是这个味儿!正!” 刚才还剑拔弩张、要上演全武行的山顶,瞬间变得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姬左道心里彻底踏实了。 稳了。 他就知道,这招绝对好使。 他这三位师傅,修为高深,脾气古怪,但唯独在“菸酒”二字上,有著纯粹而执著的爱好。 大师傅好酒,二师傅好烟,三师傅……咳咳,来者不拒。 当然,这份“其乐融融”里,也少不了七七的功劳。 小丫头安安静静的,被姬左道牵著,挨个脆生生地喊“爷爷”。 三个刚才还妖气衝天、法相骇人的老登,瞬间被喊得眉开眼笑。 这个摸摸头,那个塞把灵气充沛的糖果,稀罕得不行。 没办法,谁能拒绝一个玉雪可爱、一口一个爷爷的奶娃娃呢?何况这娃娃看著就不一般。 於是,大年初一。 狮驼岭海拔三千七百米的山顶上,画风彻底跑偏。 没有法相对轰,没有鸡飞狗跳。 只有师徒四人围坐,七七挨著姬左道,狗爷一旁翘著二郎腿,就著几碟山野小菜,拆了国窖,开了富春山居。 酒香醇厚,烟气裊裊。 三个老登品著酒,眯著眼,听著姬左道略显夸张地讲述在外头的“见闻”—— 当然,该省略的省略,该艺术加工的艺术加工。 时而点评两句,时而笑骂一声“小兔崽子运气不错”。 气氛祥和得不像话,仿佛刚才那场差点把山头掀了的法相大战只是个幻觉。 然而,就在这狮驼岭上一片师慈徒孝、年味渐浓之时。 山外,人间。 彩云之南,749局分局大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愁云,真正的愁云,笼罩在每一个值班人员的脸上。 分局局长盯著寥寥无几的、可用外勤人员名单,狠狠嘬了一口已经燃到过滤嘴的烟,却感觉不到丝毫舒缓。 眉头锁成了“川”字。 这年,怕是过不安生了。 “消息確定吗?” 林局长把燃到尽头的菸蒂狠狠摁进菸灰缸,火星在陶瓷缸底发出“嗤”一声微弱的哀鸣。 办公室內烟雾繚绕,空气沉得能拧出水。 “老炮用命换回来的最后一道消息。” 一名调查员声音发涩,喉结滚动了一下,“至少……九成是真的。” “艹!” 林局长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珠子都泛著红血丝: “在咱们彩云地界上,公开举办杀人比赛?这群无法无天的杂碎,把彩云749当什么了?把大汉的国法当什么了?!” “爭夺邪修魁首?爭他大爷的首!他们怎么敢的!”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林局长粗重的喘息声。 他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哑著嗓子问: “老炮家里……还有什么人吗?抚恤金方面,儘量……” “没了。” 中年调查员低著头,声音更低了。 “父母、老婆、孩子……几年前,都没了。邪修乾的。老炮主动要求去臥底,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剷除他们。” “……” 林局长张了张嘴,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更沉的一声:“艹!” 这帮狗日的。 “局长!” 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调查员上前一步,语速很快。 “现在最要紧的是情报。必须再派人进去,至少得弄清楚他们这个比赛到底哪天开,在哪儿,有多少疯子参加!” 林局长烦躁地耙了耙头髮,摇头: “难。咱们的人,一身正气,骨子里就缺那股子邪修的腌臢味儿。塞进去,太容易被闻出来了。老炮是特例,他……” 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老炮是带著血仇去的,那股子从里到外渗出来的恨和冷,或许才是最完美的偽装,可还是……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门边没吭声的孙志刚—— 就是白天接待姬左道、差点被抓去“谈心”的那位,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邪修的味儿?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白天那张蔫儿坏带笑的脸,想起那小子说起抄家时,那轻描淡写得跟抄作业似的…… 那股子混不吝、路子野、偏偏还披著749官皮的劲头…… 孙志刚眼睛一亮,猛地抬头:“局长!” 办公室里几道目光唰地集中到他身上。 “我这……倒是想起个人。” 孙志刚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语速加快: “人现在就在咱们彩云地界上,也是咱们749的调查员,正儿八经的在编人员。” “谁?”林局长立刻问。 “叫姬左道。京海749的,今天上午刚来咱们这儿做过笔录。” 孙志刚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精准描述那种感觉。 “那小子吧……身手肯定没得说。关键是那个气质,那个做派……” 他努力回想著: “邪不邪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正。说起贪没贼赃,那口气轻鬆得跟下楼取个快递似的。” 孙志刚想起姬左道白天传授“经验”时那闪闪发亮的眼睛,补充道: “总之,一看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主儿。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邪气” “您不是说要邪修的味儿吗?我觉著……他兴许能沾点边儿。至少,比咱们这些过於根正苗红的兄弟,像那么回事。”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几个调查员面面相覷。 京海749? 以前倒是在749演武上见过京海的调查员。 怎么说呢,那群调查员老是给他们一种下山土匪的感觉。 林局长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锐利地思考著。 京海的人,能力毋庸置疑,张玉宸手下无弱兵。 “我来联繫京海749局张玉宸。”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阴沉的天色: “你们去把那个姬左道的资料,能调到的全部调出来给我。特別是他经手过案件的处理记录和结果。” “是!” 孙志刚和其他调查员精神一振,立刻领命。 第279章 多了不退,少了得补 彩云749分局局长办公室里,烟雾浓得能当纱幔。 林局长盯著手机屏幕,通讯录停在“张玉宸-京海749”那一行,指尖悬在拨打键上,半晌没动。 最后,他还是咬牙按了下去。 忙音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餵?老林啊!稀客稀客!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也想跟我们京海取取经,学习一下先进管理经验啊?” 张玉宸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中气十足,透著股过年特有的、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嘚瑟。 林局长眼角狠狠一抽。 取经?取个屁的经!老子这边都快火上房了! 但他嘴上不能这么说,只能强行挤出一个还算热情的笑,儘管对方看不见: “咳,老张,过年好啊。是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哎!先別急著说事!” 张玉宸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那叫一个兴致勃勃,仿佛逮著了难得的听眾。 “老林我跟你说,我们京海今年这个年终总结,做得是相当到位!上上下下,那叫一个满意!” “就我们局今年这个创收,这个绩效,嘖嘖,部里通报表扬了三次!三次!” “老林,不是跟你吹,我们京海749现在走出去,那腰杆子,硬得很!” 林局长:“……” 他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防止自己耳朵被那嘚瑟劲儿震聋。 “还有啊,我们局里新来一小子,今年可是给我们京海749长脸了!” “这小子,可以!真可以!出去办个案子,顺手就创收了一大笔!” “觉悟高,能力强,关键是心里装著集体!这样的好苗子,现在可不多了!” 张玉宸越说越来劲,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对了,我们局今年年终奖发得也还行。不多,也就每人百八十万。” 他报了个数字。 林局长手一抖,菸灰掉裤子上都忘了拍。 这他妈叫还行?这叫不多?! 你们京海749是抢了央行还是怎么的?! “我这一高兴,给下面崽子放了整整俩星期年假,带薪的。” “不是我觉悟低啊老林,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兄弟们辛苦一年,该休息得休息,该团聚得团聚。” “我这当领导的,別的给不了,这点假期还是能做主的。” 张玉宸语气那叫一个体恤下属,深明大义。 “老林啊,不是我说,你们彩云那边风景好,资源也多,有时候思路可以再打开一点嘛。这干工作啊,不能光埋头苦干,也得抬头看路,想想怎么可持续发展……” 林局长听著电话那头滔滔不绝的“工作匯报”兼“凡尔赛演讲”,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感觉自己不是打电话求援的。 他是专门打电话来找虐的。 是聆听到了来自“別人家单位”的降维打击。 他几次想开口打断,把话题拽回正轨。 可每次刚发出个气音,就被张玉宸更高亢、更热情的分享给堵了回来。 “对了,我们食堂开过年来准备请个国宴退下来的老师傅,哎,老林,你什么时候有空来京海,我一定好好招待,让你也尝尝……” “张!玉!宸!” 林局长终於忍无可忍,趁著张玉宸换气的功夫,用上了三分法力,声音陡然拔高。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 “嗯?老林你说,我听著呢。” 张玉宸语气依旧和煦,仿佛刚才那通长达十分钟的炫富拉仇恨只是朋友间隨意的寒暄。 林局长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把心里那口老血咽回去,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正经、充满迫不得已的严肃: “老张,我这边,遇上麻烦了,大麻烦,需要借个人。” “谁?” 张玉宸问得乾脆。 “一个叫姬左道的小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姬啊……” 张玉宸的声音里那点慵懒和嘚瑟收敛了些,多了点公事公办的味道。 “他回老家过年了。他老家……好像就在你们彩云吧。老林你先说说,什么情况?能让你亲自打电话来借人,还指定要这小子,事儿不小吧?” 林局长精神一振,赶紧言简意賅,把杀人比赛和臥底侦查的紧迫性说了一遍。 最后补充道: “我们局里那个孙志刚,白天见过小姬,觉得他那气质……挺適合往那帮杂碎堆里扎。我也是没办法了,手里能用的人,味儿都不对。” “哦……” 张玉宸拖长了调子,像是在思考。 “邪修齐聚,杀人比赛……是挺棘手。小姬那小子,路子是野了点,胆子也肥,这种活儿……说不定还真能给他趟出条路来。” 有门! 林局长赶紧趁热打铁: “老张,规矩我懂,跨区协作,手续、补偿、风险预案,我们这边全担!” “只要人过来,怎么用,我们配合他!而且这事儿要真成了,功劳、奖金,都是你们京海的!我们就要个平安!” “唔……” 张玉宸又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权衡。 就在林局长心跳加速,以为他要提出什么难以满足的条件时—— 张玉宸忽然嘆了口气: “唉,小姬这孩子,我是真当自家子侄看的。能力有,就是有时候太跳脱,让人不放心。” “老林啊,人,我可以放。但有句话得说在前头。” “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林局长就差拍胸脯了。 “也没什么条件。” 张玉宸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静,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就是这孩子做事比较邪性,他干什么你们別挑他的理,做什么他自己心里有数。” 林局长立刻保证: “老张你放心!规矩我懂,外行人绝不指导內行人。”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去你那儿报到。具体任务,你们当面交代。” 张玉宸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轻鬆地补了一句: “对了,老林,我们局还准备盖个新楼来著,本来预算还有点缺口。” “你看这事儿巧的……等小姬这次任务完成,缴获的那些非法所得,按规矩有一部分能返还给我们局做办案经费……” “到时候这新楼,说不定还能多盖两层,哈哈!” “……” 林局长面无表情地掛了电话。 他默默坐回椅子,点燃一支新烟,狠狠吸了一口。 然后对著空气,缓缓吐出两个字: “艹。” 这电话打的。 被凡尔赛了一脸不说。 关键张玉宸这老狐狸的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妈的这是给他报价呢。 拿到的钱至少得够给他张玉宸多盖两层楼。 多了不退,少了得补。 第280章 邪修本修,任务启程 林局长盯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罢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只要能把那群祸害连根拔了,这两层楼的预算,他认了。 彩云这地界,和那些高楼林立的都市不同。 这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那些邪修往老林子里一钻,真就跟水滴入海似的,影子都摸不著。 哪像京海那种地方,天眼密布,邪修上午作案,下午就能排队领花生米,效率高得让人羡慕。 正想著,办公室门被敲响,孙志刚苦著一张脸探头进来: “局长,姬左道的详细档案调不出来。京海局那边加密等级很高,我们的权限不够。” 林局长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玉宸发来的信息: “老林啊,小姬的身份有些特殊,档案我做了加密处理。给你发几段他的工作记录视频,看完记得刪除。仅供参考,心里有数就行。” 下面跟著三个视频文件。 林局长瞥了孙志刚一眼:“你先去忙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门关上,他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看样子是执法记录仪拍的。 只见姬左道隨手一招,掌心凭空窜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他拖著几个不断挣扎惨叫的人,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们一个个丟进那团诡异的火里。 火焰不焚衣物,却专烧血肉,滋滋作响间,几颗龙眼大小、血色氤氳的丹丸在火中凝成。 姬左道顺手捞起,揣进兜里,动作熟练得像是从小贩手里接过几颗糖炒栗子。 林局长眉毛跳了跳。 第二个视频,场景像是什么服务会所。 姬左道牵著个小女孩,旁边跟著条大黑狗。 只见那小女孩一挥手,刺骨寒气瞬间封死所有门窗出口,屋里的人冻得直哆嗦。 灰狗仰头一声咆哮,音波震得人东倒西歪。 而姬左道本人,则游走其间,手法快得留下残影,抽筋、扒皮、拆骨……视频结束时,现场再无一个能站著喘气的。 林局长默默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 第三个视频,是在一间標准的749审讯室里。 一个被銬住的外国人满脸惊恐。 姬左道拎著一壶刚烧开的水,慢条斯理地浇在对方肩膀上。 在那悽厉的惨叫伴奏下,姬左道笑嘻嘻的,顺著烫开的皮肉边缘,一点点、极其耐心地將整张人皮剥了下来。 看完,林局长放下手机,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缓缓靠进椅背,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自己有些僵硬的脸。 他原本只是想找个气质接近、胆大心细、能糊弄邪修的自己人,混进去摸清情况。 不是真想找个邪修啊! 张玉宸这到底是打哪儿挖来的人才? 这做派,这手法…… 那帮无法无天的邪修看了恐怕都得上前毕恭毕敬递根烟,喊声“前辈,您这手法专业”! 就这,政审到底是怎么过的? 上面到底是谁在给他签“同意”? 林局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把手机里那几段视频彻底刪除。 行吧。 虽然过程和预想的有点出入…… 但结果来看,人选似乎异常合適? 他拿起內线电话,沉声道: “孙志刚,通知下去,姬左道同志过来后,一切行动,以他的方案和判断为主。” “除非他主动要求,否则任何人不得干涉,更不许对他的行事风格指手画脚。重复一遍,任何人,不许质疑,全力配合。” 放下电话,林局长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他现在只希望,这位姬左道同志在扮演邪修的时候…… 能稍微记得一点,自己749调查员的身份。 別玩得太投入了。 狮驼岭,片刻前。 姬左道盘腿坐在歪脖子老树下,正百无聊赖地拿根草茎逗弄一只路过的倒霉山蝎,手机就震了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张叔”。 “喂,张叔,过年好!有啥指示?” 电话那头,张玉宸言简意賅,把彩云那边的热闹和借调的事儿说了。 “杀人比赛?邪修魁首?” 姬左道眼睛“唰”就亮了,手里草茎一扔,山蝎如蒙大赦,嗖一下钻回石缝。 “去!必须去!张叔您可太懂我了!我正愁这年过得太平淡呢!” 姬左道回来过年就是装逼来的。 现在装逼的癮过完了,新鲜劲儿一散,这狮驼岭顿时就显得有点无聊。 而师慈徒孝的温情戏码也早早结束。 三个老登吃完饭就各自钻进屋,摆弄他带回来的孝敬,没空搭理他。 姬左道正閒得身上快长蘑菇,这刺激任务不就来了吗? “行,那你准备一下,直接去彩云749分局报到,找林局。注意安全,也注意……分寸。” 张玉宸最后俩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放心张叔!我办事,您放心!保证给咱京海局再挣两层楼回来!” 掛了电话,姬左道一跃而起,精神抖擞。 “狗爷!七七!来活儿了!收拾收拾,咱们下山挣外快去!” 狗爷掀了掀眼皮,打了个带著酒气的哈欠,慢吞吞起身。 七七则乖巧地点点头,小跑著跟上。 至於他那三位师傅? 大师傅屋子里,好几具被姬左道顺手敲闷棍回来的、融合了至少十几种生物特徵的外国佬標本正被大师傅放在桌上。 大师傅那眼神,炙热得像见了绝世珍宝,对著那些扭曲的肢体和诡异的连接处嘖嘖称奇,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发出“妙啊…这结构…这活性…”的讚嘆。 二师傅的虫窟里,则隱约传出兴奋的嘶鸣和血翅黑蚊翅膀高频震颤的嗡嗡声。 他这是带著血翅黑蚊给他的宝贝蛊虫配种去了。 还能听到他哄宝贝蛊虫的温柔声音:“乖,看爹给你找了个啥好对象……” 三师傅那边动静比较单一,只有一阵阵压抑的、倒吸凉气的声音,以及某种投影光线透过门缝明明灭灭。 姬左道从李书文那儿重金购入的、涵盖多种流派、支持全景沉浸式体验的本子,看来效果拔群。 三师傅哪见过这种新奇玩意,当时恨不得当场给姬左道磕一个以示感激。 “得,都有事忙,挺好。” 姬左道满意地点点头,省了告別流程。 “走著!” 他一手牵起七七,狗爷默契地晃到身侧。 下一刻,三道流光自狮驼岭冲天而起,划破渐暗的天幕,朝著彩云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顶,只余下呼呼的风声,大师傅痴迷的嘀咕,二师傅虫窟里的异响,以及三师傅屋內断续传来的、充满求知慾的惊嘆。 第281章 黑市通缉,本色出演 彩云749分局,小会议室。 烟雾比林局长办公室淡点儿,但也没淡到哪儿去。 孙志刚指著白板上一个邪修的照片,唾沫横飞地讲解著: “刘老六,湘西来的,擅养尸,在边境一带小有名气。” “人是三天前落网的,我们把他扒了个底朝天。这是他的人际关係网,这是活动轨跡,这是口头禪和小习惯……” 他看向坐在角落的姬左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而可靠: “姬老弟,局里会安排最好的易容师傅,保准把你弄得他亲妈都分不出来。身份资料你抓紧背熟,潜伏期预计……” “打住。” 姬左道抬起手。 会议室里几人都看向他。 “你们电视剧看多了吧?潜伏?偽装?易容?还亲妈都认不出来?” 姬左道把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个烟圈,慢条斯理地道: “不是我说,兄弟们,这套路太老了,漏洞比我这人皮袋上的针脚还多。” “刘老六平时走路先迈左腿还是右腿?喜欢吃甜豆腐脑还是咸豆腐脑?” “这些你们知道吗?別他妈的到时候我吃了口咸豆腐脑就被人给宰了。” 几个调查员面面相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 姬左道弹了弹菸灰,继续补刀。 “別忘了那些修炼邪门功法,感知敏锐得跟狗鼻子似的老怪物。人家凑近了一闻,嚯,易容过的,好傢伙,条子的香味!行家啊!” “到时候就不是潜伏了,是送货上门,还是包邮的那种。” “那你的意思是?”林局长沉声问。 姬左道转过身,脸上那抹熟悉的、蔫儿坏带笑的表情又出现了。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 “我的意思是,何必那么费劲,装別人多累。” 他把那张纸抖开,往桌上一拍。 “装我自己不就完了?” 这赫然是一张通缉令。 所有人都下意识伸长了脖子,凑过去看。 纸上是姬左道的画像 而在悬赏原因那栏,只有一句杀气腾腾、言简意賅的话: “悬赏千万,寻此人,吴家血仇,生死勿论。” 落款:彩云吴家。 时间,大概是四五年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臥……臥槽?!” 一个年轻调查员没忍住,爆了粗口,眼睛瞪得像铜铃。 孙志刚手里的雷射笔“啪嗒”掉在地上。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林局长,拿著茶杯的手也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几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姬左道,又猛地转向桌上那张黑市通缉令,来回扫视,仿佛在確认这不是什么整蛊道具。 “你……你就是当年那个……” 孙志刚的声音有点发乾,指著姬左道,手指头都有点抖。 “把吴家差点……杀空了的……邪修?” 最后那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 姬左道咧开嘴,小虎牙在会议室灯光下闪著光:“如假包换。” 没人动。 没有想像中的戒备、如临大敌。 彩云749的几个人面面相覷,表情古怪。 震惊是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恍然大悟,以及某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释然。 是啊,吴家。 彩云地界上,特別是边境一带,谁不知道吴家? 明面上是做玉石药材生意的大户,实际上嘛……走私、贩毒、修炼禁术、勾结境外势力,几乎无恶不作。 关键是手脚还乾净,或者说,擦得乾净。 每次出事,总能推出个把家族败类当替罪羊,断尾求生,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当地749不是没查过,可每次都像拳头打进棉花里,证据链总在关键时刻断掉,证人总会莫名其妙消失或改口。 几年前那场“差点灭门”的惨案,確实轰动。 吴家老宅一夜之间差点变成修罗场,核心成员死伤惨重。 吴家倖存者疯了一样要求彩云749发全国通缉令,缉拿邪修。 可彩云749从上到下,反应很一致:拖。 备案?备。 调查?查。 通缉令?研究研究。 研究来研究去,就成了踢皮球大赛。 这个说要更多证据,那个说案情存在疑点…… 最后,暴怒又无奈的吴家余孽,只能把通缉令发到了黑市上。 这事儿,在彩云749內部,也算是个半公开的灰色玩笑了。 没想到,正主今天就这么大剌剌地坐在了他们会议室里,还掏出了那张黑市通缉令。 “所以……” 林局长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著,“你当年……” “缺钱了” 姬左道说得轻描淡写,重新坐回椅子,翘起二郎腿。 “这不,替天行道,挣点外快。黑市通缉令嘛,有时候也是种不错的资质证明。” 他拿起那张粗糙的纸,弹了弹,笑容灿烂: “你们看,这多省事。我就是我,顏色不一样的烟火。不用背资料,不用学口癖,不用怕小习惯露馅。我就用姬左道这名字,大摇大摆走进去,谁敢怀疑我?” “怀疑一个差点灭人满门的傢伙是不是邪修?”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局长看著姬左道,看著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那副“我就这样,爱咋咋地”的表情。 他想起了张玉宸发来的那三段视频。 想起了电话里张玉宸那句“他干什么你们別挑他的理”。 想起了视频里那小子熟练地炼人成丹、剥皮拆骨的模样。 “行。” 林局长一锤定音。 “就用你本来的身份。资料我们会替你做一些合理的背景补充和遮掩,確保和你749调查员的身份不衝突。其他的……”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姬左道一眼: “你自己把握分寸。记住,你首先是749的调查员。” 姬左道笑容不变,露出一口白牙:“放心,林局。我这个人,最讲分寸。”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会议室里好几个人,同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那任务目標再明確一下。” 孙志刚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 “潜入那群邪修之中,摸清其组织架构、核心成员、比赛时间地点。 “明白。”姬左道点头。 看著姬左道吹著口哨,揣著那张黑市通缉令,溜溜达达走出会议室的背影,孙志刚凑到林局长身边,压低声音: “局长,真就这么让他去?他这身份也太……” “太什么?”林局长瞥了他一眼,“太邪?太狠?太不像我们的人?” 孙志刚没说话,算是默认。 林局长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缓缓道: “有时候,抓鬼的,就得比鬼还像鬼。” 只希望这小子,別忘了自己到底是哪边的。 姬左道吹著不成调的口哨,溜溜达达走出了彩云749分局的大门。 门外,阴云低压,山雨欲来。 而他脸上,那抹熟悉的、带著点邪性、又透著股跃跃欲试的笑容,越来越盛。 “杀人比赛啊……” “听著就挺有意思。” “得好好玩玩。” 第282章 金钱无用,心臟交易 彩云市边缘,一家名叫“夜鸦”的酒吧,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只剩下“鸦”字在黑暗中幽幽地亮著红光。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合著劣质酒精、廉价香水、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灯光昏暗,勉强能看清轮廓。 几十號人散坐在各个角落,卡座里,吧檯边。 穿著打扮千奇百怪,有裹著脏兮兮道袍的,有穿著破旧衝锋衣的,也有打扮得人模狗样、却掩不住眼底那股子戾气的。 共同点是,他们身上都縈绕著或浓或淡的、令人不適的气息。 此刻,酒吧里人声嘈杂,谈话声、碰杯声、低笑声混在一起。 “上个月在缅北那边,搞了三个村子,祭炼生魂,总算把百鬼幡炼成了。嘿,那怨气,够劲!” 一个瘦得像竹竿、颧骨高耸的中年男人,唾沫横飞地跟旁边人吹嘘,手里还比划著名。 “三个村子?就炼一幡?老哥你这效率不行啊。” 对面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光头嗤笑一声,灌了口酒。 “去年我在金三角那边,一夜就收了五百生魂。那哀嚎声,嘖嘖,跟交响乐似的,听著就舒坦。” “五百算什么?” 旁边卡座里,一个穿著花衬衫、看起来像生意人的胖子慢悠悠开口,手里盘著两颗暗红色的珠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前阵子接了个私活,帮边境那边一个军阀头子清理门户。一家老小十七口,从八十岁的老太婆到三岁的娃娃,一个一个,当著他面,慢慢放血。” 他眯起眼,似乎在回味。 “那血啊,流了满满一院子。老太婆骂得最难听,不过断气也最快。那个三岁的娃娃,血快流干了,还在小声喊妈妈疼……哈哈,有趣,真有趣。” 周围几个人附和地笑起来,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在谈论今晚的下酒菜味道不错。 “要说还是剥皮刘会玩。” 另一桌有人插话,语气里带著点羡慕。 “上回他逮著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硬是剥了整整三天,皮子完整,人还留著口气。最后那皮子,听说卖了个好价钱。” “三天?那是他手艺退步了!老子年轻那会儿,剥一张上好的人皮鼓,最多一天半,保证不断不裂,音色通透!” “得了吧,就你那两下子,剥下来的皮跟破麻袋似的……” 污言秽语,血腥谈资,在这昏暗的空间里肆意流淌。 每个人都在炫耀,在攀比,仿佛杀的人越多,手法越残忍,就越有面子,越值得被“圈子”认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近乎狂热的、病態的兴奋。 就在这时,酒吧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再次被推开。 就见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牵著一个瓷娃娃般的小女孩,身边跟著条骨架极大的黑狗,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嘈杂的酒吧,瞬间安静了一下。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警惕,审视,好奇,恶意……如同实质。 姬左道像是没感觉到这些目光,径直走到吧檯,敲了敲桌面。 “老板,来杯喝的,啤的。给这小丫头来杯果汁,加冰。”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的酒吧里传开。 吧檯后面,酒保眼皮都没抬仿佛是没听到一般自顾自的擦著酒杯。 姬左道不满地“嘖”了一声,屈指又敲了敲吧檯桌面。 “喂,道爷我又不是付不起钱。赶紧的,利索点。” 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晃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震得凳子腿嘎吱一响。 他斜眼瞅著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髮黑的牙齿: “小子,新来的吧?在这儿,钱这玩意儿可不好使。” “哦?不要钱?” 姬左道眼睛“唰”地亮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巴掌拍在桌上: “臥槽!还有这好事?那敢情好!伙计,上好酒!就那个……人头马!先来个七八瓶漱漱口!再给我妹来杯鲜榨果汁,麻利点儿!” 吧檯后的酒保嘴角狠狠一抽,擦杯子的动作都停了。 妈的,这愣头青……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光头大汉没理会酒保的反应,那双泛著油光的眼睛,不住地在安静坐在姬左道身边的七七身上打转。 从头顶扫到脚底,目光贪婪得像是在估量一块上好的嫩肉。 他凑近了些,压低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血腥味的熟稔。 “小子,在这儿,血肉,內臟,新鲜的零件……这些才是硬通货。” “一颗活蹦乱跳的心臟,一副没毛病的肝肾,甚至一双好手好脚都能换到你想换的东西。” “原来如此!” 姬左道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衝著光头大汉露出一个堪称“真诚”的笑容。 “谢谢了啊,好心的大叔!您可真是个热心肠!” 光头大汉脸上的横肉堆起一个狰狞的笑,毫不掩饰地舔了舔嘴唇: “客气啥。你看请老哥喝一杯怎么样?我看你旁边这小娃娃细皮嫩肉的,拆吧拆吧,够咱们哥俩在这酒吧瀟洒好几天了。” “嘿嘿,这种没断奶的小崽子,血甜,肉嫩,叫起来的声音……嘿,最好听了。” 姬左道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然后,他慢悠悠地把手伸进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还微微抽搐、冒著热气的、暗红色的肉团。 “啪”一声,轻轻放在了光洁的吧檯桌面上。 那赫然是一颗人类的心臟。 “行,规矩我懂了。” 姬左道把那颗心臟推向酒保,然后朝光头大汉那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去去去,要饭上別处要去,別耽误道爷我喝酒。伙计——!” 他扭头再次冲酒保嚷嚷:“按我刚刚说的,赶紧上!人头马!果汁!” 光头大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下意识地想拍案而起,挥拳砸向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却猛然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心口……湿乎乎的,热乎乎的。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 只看到自己厚实的胸膛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碗口大的、前后通透的窟窿。 窟窿边缘的皮肉还在微微捲曲,冒著丝丝热气,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呆滯地抬起手,摸了摸那个空洞,又抬起茫然的视线,看向吧檯上那颗还在规律性微微搏动的心臟。 那颗他无比熟悉的、本应在他胸腔里跳动的心臟。 “我……我的……心……” 光头大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颤抖地伸出手,想向前走,想去够那颗心臟。 可仅仅踉蹌了两步,他眼中的光彩便迅速黯淡。 膨胀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轰然瘫倒在地板上,溅起一小片积年的灰尘。 至死,那双逐渐放大的瞳孔里,还倒映著吧檯上那颗属於自己的、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臟。 酒吧里,原本就刻意压低的嘈杂声,此刻彻底消失了。 死寂。 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那个依旧懒洋洋靠在吧檯边的年轻人身上。 他甚至还用指尖,百无聊赖地拨弄了一下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喂!” 姬左道抬起头,脸上那点不耐烦又浮了上来,衝著彻底石化的酒保挑了挑眉。 “酒呢?果汁呢?生意还做不做了?” “我这个人,脾气可不太好。” 第283章 眾人议论,请柬浮出 酒保递过来一杯琥珀色的酒,和一杯插著小伞的橙汁。 递酒时,杯子边缘洒出来不少。 姬左道也不在意,接过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舒服地“哈”了一声。 七七踮起脚尖,捧著那杯对她来说有点大的果汁,小口小口地抿著,大眼睛满足地弯成了月牙。 酒吧里死寂了几秒,然后“轰”一下,又活了过来。 比刚才更吵。 只不过,这次嘈杂的议论声里,少了许多肆无忌惮的猖狂,多了不少压抑的惊疑和探究。 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钉子似的往吧檯这边扎。 “刚才……你们谁看清了?” 角落里,一个裹著脏道袍的乾瘦老头,压低声音问同桌。 旁边几人齐齐摇头。 没看清。 真没看清。 那光头虽然蠢,可能混到这“夜鸦”酒吧里喝酒吹牛逼的,手上多少都有点硬茬子,保命的本事更是不缺。 可刚才,就那么一眨眼——不,连一眨眼都算不上。 就感觉那小子好像抬了抬手,又好像没动。 然后光头的心,就跑到吧檯上自个儿蹦躂去了。 快。 快得邪性。 更邪性的是那手法。 心臟掏出来,居然还带著完整的血管脉络,微微搏动,新鲜得能直接下锅爆炒。 这得是对人体结构熟悉到什么地步,手上功夫精准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 这已经不是杀人了。 这是手艺。 顶尖的外科医生见了都得跪下来喊祖师爷的那种手艺。 “妈的,是个狠茬子。” 另一桌,脸上带刀疤的光头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心有余悸。 刚才他还想上去试试那小子深浅来著,幸亏慢了一步。 不然现在躺地上的,估计就得是“光头二號”了。 “等等……你们看那小子,是不是有点眼熟?”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打扮得人模狗样的中年男人,眯著眼,仔细打量著姬左道侧脸,忽然“嘶”地吸了口冷气。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类似平板但造型古怪的设备,手指在上面划拉了几下。 屏幕上跳出一张图片。 虽然有些模糊,像素感人,但那张脸,那副蔫儿坏带笑的表情…… 金丝眼镜男看看屏幕,又看看吧檯边正仰头灌酒的姬左道,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黑市通缉令……差点灭了彩云吴家满门的那个……是他!真是他!”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因为激动和恐惧,带著明显的颤音。 同桌几人闻言,脸色瞬间变了。 彩云吴家? 那个几年前差点被人灭门,核心骨干死了一地,悬赏千万在黑市追杀凶手,结果连根毛都没摸著的吴家? 凶手……就是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帅的小年轻?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这酒吧,今晚怕是要热闹了。 不,是已经热闹过了。 而更让一些人瞳孔骤缩的,是姬左道旁边那个安安静静喝著果汁的小女孩。 起初,大家只当是这小子带进来的储备粮或者玩具。 可当有人运转法力,或者催动某些探查类的秘术,仔细感知时—— 那小女孩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皮肤苍白得过分,在昏暗灯光下,泛著一种冰冷的、玉石般的质感。 周身縈绕著一股极淡、却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尸气? 不是那种低级行尸走肉的腐臭,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精纯、仿佛在极阴之地温养了无数岁月后形成的那种。 殭尸?! 而且看那灵动的眼神,自然的行为举止,绝非那些蹦蹦跳跳的蠢货可比。 这起码是成了气候的殭尸! 游尸? 伏尸? 还是不化骨? 能把这种级別的殭尸带在身边,还如此乖巧听话……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一时间,酒吧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好奇,忌惮,贪婪,算计…… 各种情绪在昏暗的光线里发酵、碰撞。 姬左道仿佛毫无所觉,一杯酒喝完,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敲了敲吧檯: “伙计,再来一杯。对了,这酒不行,兑水了吧?换你们这儿最好的。” 酒保脸都绿了,想骂娘。 可看了眼地上光头大汉逐渐僵硬的尸体,又看了眼那颗已经停止跳动、安静躺在吧檯上的心臟,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默默转身,从最底下柜子里,摸出一瓶落满灰尘、但標籤一看就年代久远的酒,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倒了一杯,推到姬左道面前。 这次,一滴没洒。 姬左道端起杯子,闻了闻,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抿了一口,眯著眼,像是在享受。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目光在酒吧里扫了一圈。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或者移开了视线。 最后,姬左道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缩在角落卡座里、全身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浑浊眼睛的乾瘦老头身上。 那老头面前摆著几个小碟,里面是些晒乾的、奇形怪状的虫子,他正拿著一根骨针,慢悠悠地戳著一只蜈蚣。 感受到姬左道的注视,老头戳虫子的手顿了顿。 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小白牙,衝著老头举了举杯: “喂,那边玩虫子的老头。” 老头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黑袍的缝隙,看向姬左道。 眼神平静,但深处藏著一丝警惕。 “看你身上那味儿……养尸的行家?”姬左道晃著酒杯。 老头沉默了两秒,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略懂。” “那你帮我看看。”姬左道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旁边七七的脑袋,“我家这丫头,品相怎么样?养得还行吧?” 七七被揉得小脑袋晃了晃,抬起沾著一点橙汁的小脸,茫然地看了看姬左道,又看了看远处那黑袍老头,然后继续低头小口喝果汁。 黑袍老头:“…………” 酒吧里其他人:“…………” 看? 看什么看?! 用眼睛看都知道这殭尸不简单啊! 您这到底是真心求教还是变相炫耀啊?! 黑袍老头眼角抽搐了一下,握著骨针的手紧了紧,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天人之姿,老夫平生仅见。” 语气乾巴巴的,带著点憋屈,又透著股真实的惊嘆。 他养了一辈子尸,炼了一辈子蛊,可眼前这小女娃般的殭尸,身上那股子纯净又恐怖的阴气,还有那灵性十足的眼神…… 闻所未闻! 这得是什么级別的养尸地,用什么逆天的手法,才能养出来? “哈哈哈!老头有眼光!” 姬左道似乎很开心,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就冲你这句话,今天你这桌酒钱,我请了!” 他直接抠出光头大汉的眼珠子隨手一丟,眼珠子滴溜溜滚到吧檯上。 “伙计,给那位玩虫子的老前辈上壶好酒,记我帐上!” 酒保默默收下,转身回柜檯拿酒。 黑袍老头对著姬左道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算是承了这份情。 酒吧里其他人看著这一幕,心思各异。 这小子,不仅狠,手段高,看来脑子也不笨。 顺手就拉拢了一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老头。 一时间,原本一些蠢蠢欲动、或是打著其他算盘的人,都暂时按捺下了心思。 这潭水,比想像中深。 先看看再说。 姬左道重新要了杯酒,慢悠悠地品著,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著酒吧里重新响起的、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果然,没过多久,话题就渐渐绕到了他“感兴趣”的方向。 “听说了吗?那边的请柬,已经开始发了。” 不远处一桌,一个声音压得极低,但逃不过姬左道的耳朵。 “废话,不然老子大过年的跑来这鬼地方喝马尿?不就是为了那张请柬?” “请柬怎么搞?有门路吗?” “难,那边挑人严得很,要么是早就掛上號的老面孔,要么……” 说话的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要么,就得像刚才那小子一样,露一手够分量的活儿,入了那边的眼,说不定能收到邀请。” 几道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飘向吧檯方向。 姬左道仿佛没听见,专心致志地品著酒,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请柬? 听起来…… 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284章 酒馆演讲,廝杀开始 姬左道竖著耳朵又灌下去半杯酒,才算是把这事儿听了个大概。 什么杀人比赛,压根不是什么邪修团建、激情互砍。 是有个神秘组织在背后牵头,发请柬,定目標,设奖励,流程清晰,规则明確,目標精准—— 可能是某个人,某个家族,甚至某个建筑。 最后杀出名堂的,还有重赏。 “嘖,有组织有预谋啊……” 姬左道摸了摸下巴,眼里兴趣更浓了。 他原先还以为是群疯狗凑一块儿瞎咬呢,没想到背后还藏著条这么粗的线。 那这办比赛的人,图啥? 钱?权?总不能是图一乐吧? 他目光在酒吧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那个黑袍老头身上。 这老登,就著小酒嚼著蜈蚣,对周围兴奋议论充耳不闻,甚至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怎么看都像在说“一帮傻子”。 有门儿。 姬左道眉毛一挑,端著酒杯就晃了过去,一屁股坐在老头对面。 他也不客气,伸出两根手指,从老头面前的小碟里捻起一条晒得梆硬的蜈蚣,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两下,撇撇嘴: “老头儿,你这玩意儿处理得也太糙了,光剩个焦苦,味儿不够劲儿啊。” 说著,他从人皮袋里摸出个小玉瓶,倒出几颗龙眼大小、血色氤氳、还带著温润光泽的丹丸,轻轻放在老头碟子边。 “尝尝我这个。” 老头戳蜈蚣的骨针顿在半空。 他那双一直半眯著的浑浊眼睛,缓缓抬起,落在碟边那几颗血色丹丸上,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缩。 他又抬眼,仔细看了看姬左道那张带著点蔫儿坏笑意的脸。 “血丹……” 老头的声音更沙哑了,带著点说不清的感慨。 “不得了啊,这年头,还会炼这玩意儿,而且能炼到这个成色的……可没剩下几个了。” 他伸出枯瘦如鸡爪、指甲缝里还塞著些可疑污垢的手指,捻起一颗血丹,没急著吃,而是放在鼻尖下,深深吸了口气。 脸上那点麻木的皱纹,仿佛都舒展了一些。 然后,他才將血丹放入口中,闭著眼,细细咀嚼,喉结滚动。 “呼——” 良久,老头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睁开眼,眼底那点浑浊似乎都清明了些。 “对味儿……就是这个霸道劲儿。几十年没尝过了。” 他咂咂嘴,意犹未尽,又捻起一颗丟进嘴里,这才看向姬左道,直接道: “小子,敞亮。说吧,想问什么?看在你这几颗好东西的份上,老头子知道的,不藏私。” “痛快!” 姬左道也笑了,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就两件事。第一,这劳什子比赛,到底谁在背后办的?” “第二,他们图啥?总不会真是钱多烧的,搞慈善鼓励行业创新吧?” “嘿……” 老头咧开嘴,露出几颗稀疏发黑的牙齿,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又嚼了嚼嘴里的血丹,嚼的咔咔响。 “还能有谁?那些个道貌岸然、自詡高贵的世家大族乾的脏活儿唄。” “借我们这些他们平时正眼都懒得瞧的邪魔外道』的手,去清理他们不方便亲自下场的阻碍。” “杀乾净了,他们目的达到,还沾不上腥。杀不乾净,或者闹大了,正好给749那帮官差添点堵,转移转移视线。” 老头顿了顿,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至於那什么邪修魁首的名头,还有那点奖励……哄傻子的彩头罢了。”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咱们这些人,跟这把用完就扔的破骨头刀子,没什么区別。” “哦对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骨针又往二楼某个卡座点了点,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看戏的玩味。 “看见没?就那个穿著西装、打著领带、人模狗样坐在那儿喝茶的。大家族的白手套,他手里,就有请柬。” 姬左道顺著老头指的方向,眯眼望去。 只见二楼栏杆边,一个穿著考究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正独自坐在卡座里,慢条斯理地品著一杯茶 在这群魔乱舞、血腥气冲天的酒吧里,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从容。 仿佛周围的一切污浊、血腥、疯狂,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个走错了片场的绅士。 他似乎察觉到目光,微微侧头,视线与楼下的姬左道对上了一瞬,隨即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却冰冷疏离的礼节性微笑,轻轻举了举杯。 姬左道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抬手比了个射击的手势,对著二楼,嘴里轻轻“砰”了一声。 姬左道转身仰头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手一松,杯子“啪”地一声脆响,在地上炸开一朵晶莹的花。 声音不大,却因附著了一丝灵力,清脆响亮地压过了酒吧里所有的嘈杂。 几十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钉在了他身上。 姬左道咧嘴一笑,脚下一蹬,轻巧地跃上了吧檯。粗糙的木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诸位——” 他张开手臂,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带著一种刻意拉长的、戏剧性的腔调。 “听了半天,兄弟我有点感想,不吐不快啊。”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扩大,那双总是弯著的眼睛里,此刻却没什么温度。 “咱们是什么人?邪修!什么叫邪?无法无天,百无禁忌!想杀就杀,想抢就抢,图的就是个痛快,求的就是个自在!” “可现在呢?” 姬左道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誚。 “你们现在都在聊什么?请柬?门路?入了那边的眼?” “这他妈跟马戏团里等著投食、盼著鞭子响了好上台钻火圈的猴子,有什么区別?!” “上头丟根带著血的骨头,咱们就呲著牙,摇著尾巴扑上去,杀得头破血流,就为了听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换两颗发霉的枣?” “丟不丟人?!寒不寒磣?!” 他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 “去他妈的邀请函!去他妈的狗屁比赛!去他妈的世家老爷!” “他们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坐在上面,看咱们耍猴?!” 姬左道猛地一挥手,斩断空气: “要我说,真正的比赛,就应该是这样——” 他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畅快无比的笑容: “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没有他妈的奖品和看客!” “把上面那些装模作样的,全他妈拉下来!把什么狗屁世家、什么白手套,扯烂了!撕碎了!” “我们不需要任何人认可!不需要为任何人表演!” “这里,现在,就咱们!”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的宣言: “廝杀吧!像真正的野兽那样!” “活下来的——才是唯一的胜利者!才配得上邪修这两个字!” 他猛地一拍身边七七的小脑袋瓜。 “七七,封场子!” 七七抬起头,小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大眼睛里,幽光微微一闪。 她抬起白白嫩嫩的小手,轻轻向下一按。 无声无息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寒意,以她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咔嚓、咔嚓嚓—— 肉眼可见的冰蓝色霜气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瞬间爬满墙壁、地板、天花板! 厚重的冰层凭空凝结,將门窗、通风口,一切可能逃离的缝隙,在呼吸之间彻底封死! 整个“夜鸦”酒吧,顷刻化为一座晶莹剔透、寒气森森的冰窟! 明亮的灯光透过厚厚的冰层折射出诡异的光晕,映照著每一张或惊愕、或愤怒、或茫然、或骤然狰狞的脸。 温度骤降,呵气成霜。 姬左道站在吧檯上,站在冰窟的中心,笑容灿烂得晃眼。 他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这由他一手促成的绝境,声音在密闭的冰之空间里迴荡: “好了,猴戏结束。” “现在——” “欢迎来到真正的、无规则的杀戮派对。” “廝杀吧,废物们。” “活到最后的,才有资格呼吸下一口空气。” 酒吧死寂,唯有杀意,开始无声沸腾。 第285章 血宴交响,1812 姬左道那通演讲,按理说,屁用没有。 这些个邪修,哪个不是刀头舔血、心里长满老茧的主? 热血?理想? 別逗了,那玩意儿早八百年就餵了狗。 姬左道那番演讲听著提气,可要真凭几句话就让他们热血上头、自相残杀…… 那不是邪修,那是被成功学洗脑的冤种。 可偏偏,邪了门了。 姬左道那最后一声“廝杀吧”的尾音,似乎有神奇魔力。 带著某种无形的、直透骨髓的颤慄,在这冰封的密闭空间里嗡嗡迴荡,撞进每个人的耳膜,钻进脑仁深处。 嗡—— 像是有根看不见的弦,被猛地拨动了。 一个离吧檯最近的壮汉,原本正惊疑不定地左右张望。 突然间,他布满血丝的眼球猛地暴突,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毫无徵兆地,直接抡起旁边沉重的实木高脚凳,朝著身旁一个还在发愣的乾瘦老头,狠狠砸了下去! “砰!” 头骨碎裂的闷响,像一声发令枪。 轰! 整个冰窟,炸了。 “杀——!!!” “狗娘养的!你踩我脚了!” “你的心!你的心是我的!” “挡我者死!” 理智的弦,崩断了。 贪婪、暴戾、嗜血、以及长久以来被压抑、被驱使、被当做工具的憋屈和愤怒,混合著那诡异声音催生出的、火山喷发般的杀戮欲望,瞬间衝垮了所有克制。 什么请柬,什么世家,什么规则,什么后果……全他妈的滚蛋! 现在,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最滚烫的一个字—— 杀! 一时间,酒吧化作最血腥的斗兽场。 那个刚刚还吹嘘一夜收魂五百的光头刀疤男,此刻脸上横肉狰狞。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掛著的、用指骨穿成的项炼,放在嘴边狠狠一吹—— “呜——!” 悽厉刺耳的鬼啸声中,几道模糊的黑影从指骨中窜出,扑向对面一个正掐诀念咒的脏道袍。 脏道袍老头怪叫一声,袖口飞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与黑影撞在一起,相互撕咬吞噬,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老头自己则趁机扑上,枯瘦如鸡爪的手直插刀疤男的眼眶! “老子挖了你的招子下酒!” 另一边,那个花衬衫的胖商人,早就没了之前的从容。 他脸上肥肉颤抖,手里那两颗暗红珠子红光暴涨,化作两个滴溜溜旋转的血色骷髏头,尖叫著飞向四周,无差別地撕咬、吸吮。 “血!新鲜的血肉!” 他疯狂地大笑著,眼睛却警惕地扫视周围,肥胖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灵活,躲开一道从背后刺来的淬毒骨刺。 “剥皮刘!你他妈偷袭老子?!” “嘿嘿,胖子的皮,油光水滑,正好做面新鼓!”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隨即一张惨白的人皮如同活物般展开,朝胖子兜头罩下。 混乱在升级,血腥在蔓延。 断肢与臟器齐飞,咒骂与惨嚎共鸣。 法术的辉光、毒虫的嗡鸣、利刃的破空、血肉的撕裂…… 各种声音、光影、气味,混杂成一首癲狂的交响。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在冰封吧檯之上,姬左道不知从哪儿摸出个老旧的音箱,用指甲盖“噠”一声按开。 激昂澎湃、节奏强劲的《1812序曲》炮火篇章,骤然响彻酒吧! 庄严的弦乐与象徵炮火的鼓点,奇异地混合著血肉的撕裂与死亡的尖叫,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暴力的交响。 姬左道就站在那儿,站在嘶吼与死亡的中心。 他闭上了眼睛,手臂舒展,隨著那疾如骤雨、却又诡异地与当下杀戮节奏隱隱相合的旋律,缓缓挥动。 手指轻点,像是在拨动无形的琴弦。 手腕翻转,如同在搅动沸腾的血池。 他神情专注,甚至带著几分沉醉。 仿佛眼前这血肉横飞、生命凋零的惨烈景象,並非血腥屠杀。 而是一场盛大、野蛮、却又充满原始力量美感的演出。 他是观眾。 也是指挥家。 七七依旧安静地坐在吧檯边的高脚凳上,小短腿够不著地,轻轻晃悠著。 她双手捧著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橙汁,小口啜饮。 大眼睛平静地映照著眼前血肉横飞、法术乱飆的景象,仿佛在看一场略显吵闹的卡通片。 狗爷则趴在吧檯下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脑袋埋在前爪里,决定小憩一会儿。 挺好,待会儿醒了就有自助餐吃了。 二楼,栏杆边。 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的茶杯,早已僵在半空。 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也浑然未觉。 他那张总是保持著得体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看著下面那几个双眼赤红,试图衝上二楼的邪修,无边的恐惧终於衝垮了强装的镇定。 疯了……都疯了! 这些骯脏的、卑贱的、只配在阴沟里蠕动的渣滓!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把矛头对准自己?! “滚开!你们这些下水道的老鼠!渣滓!我是……”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恐而尖利变调。 徒劳地想搬出背后的家族,想用往日的威严呵退这些失去理智的野兽。 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加狂暴的嘶吼,和冰墙被指甲抠刮、被武器劈砍的刺耳噪音。 “血……新鲜的……” “他的心……一定很补……” “撕了他!!!” 终於,一个浑身浴血、手臂以诡异角度弯曲的邪修,率先用一把匕首卡住冰缝,猛地翻上了二楼平台。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西装男尖叫著向后退去,打翻了桌椅,狼狈不堪。 他想施展法术,手指却抖得掐不准诀; 想掏出护身法器,却发现昂贵的西装內袋里,除了那封烫金的请柬,只剩下几张无用的银行卡。 “不……不要过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周家的人!我手里有请柬!是你们需要巴结的贵人!” 回答他的,是一柄裹挟著腥风、沾著碎肉和骨茬的断刀。 “噗嗤!” 刀锋狠狠扎进他的大腿。 西装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剧痛让他站立不稳,狼狈地摔倒在地。 “贵人?嘿嘿……贵人的血……是不是更补?” 一个半边脸都被抓烂、露出森森白骨的邪修,咧著漏风的嘴,扑了上来,一口咬在西装男的脖颈动脉上。 “不——!!!” 西装男绝望地挣扎,昂贵的西装被轻易撕碎。 接著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拳脚,利齿,甚至乾脆用手撕扯…… “我的!这条胳膊是我的!” “內臟!新鲜的內臟!” “骨髓!吸他的骨髓!” 疯狂的邪修们將他淹没,就像飢饿的鼠群扑向一块鲜肉。 骨骼断裂的脆响,皮肉被撕开的闷响,吞咽吮吸的嘖嘖声…… 中间夹杂著西装男越来越微弱、直至彻底消失的呜咽和哀求。 片刻之后,人群散开。 原地只剩下一些沾血的碎布,几块零星的、难以辨认的软组织,和地板上、冰墙上,大片大片泼洒开的、刺目的暗红。 一张烫金的、边缘染血的精致请柬,缓缓飘落,盖在了一小截断指上。 第286章 从容赴死,不入轮迴 或许十分钟,或许半小时。 吵闹的酒吧终於彻底安静下来,只剩蓝牙音箱还在徒劳地播放著激昂的尾奏。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不知哪来的一阵阴风,吹动了二楼栏杆边那张浸血的烫金请柬。 请柬飘飘悠悠,打著旋儿落下。 姬左道抬手,双指隨意一夹,精准地將其捻住。 同一时间—— “咔噠。” 音箱里的音乐,戛然而止。 死寂。 真正的、连呼吸都嫌吵的死寂。 残肢断臂铺了满地,像一场荒诞行为艺术展后懒得收拾的现场。 姬左道转头扫视。 还能喘气的,除了自己、七七和趴著打盹的狗爷,就只剩一个了。 角落卡座里,那黑袍老头还坐著。 姬左道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老头耳朵上—— 那儿掛著两缕乾涸的血跡。 “呦呵。” 他乐了,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老头,有点东西啊。第一时间就戳了耳膜,没中招?” 黑袍老头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看向姬左道的嘴型,似乎是在读唇。 几秒后,他扯了扯嘴角,沙哑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比不上小哥你。” “赏金猎人?还是……749局的?” 姬左道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嗯。”老头点点头,语气更平淡了,“看来是749局了。” “妈的,现在749真是什么人都敢往里招。” 他咂咂嘴,感慨道,“这年头,邪修没活路啊。” 老头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仿佛在聊天气。 姬左道忽然嘿嘿一笑,露出那颗標誌性的小虎牙:“老头,你在等什么?”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带著点孩童般的顽劣:“是等——它吗?” 说完,他张大嘴,舌尖一顶。 一只半死不活、蜷缩成一团的漆黑蛊虫,被他吐在了掌心。 虫子微微抽搐,显然离死不远了。 姬左道看了一眼,隨即又把虫子扔回嘴里,上下牙一合。 “嘎嘣、嘎嘣……” 他嚼得津津有味,声音响亮,在死寂的酒吧里迴荡,仿佛在嚼一颗酥脆的糖豆。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酒吧里响得格外欢快,甚至带了点节奏感。 他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继续说,仿佛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我家三师傅教过我,进嘴的东西得先检查检查。我检查了,不过……” 他咽下去,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那点蔫儿坏的笑意更浓了: “我给你的血丹你好像没检查啊?” “你师傅没教过你吗?” 黑袍老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那几颗姬左道给的血丹,看也没看,隨手丟在脚边的血泊里。 “啪嗒、啪嗒。” 血丹滚了几圈,染上一层暗红。 这老头原来压根就没吃,只不过是假动作。 “自然教过。”老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嘿嘿。”姬左道笑得更开心了,两颗小虎牙闪著光,“那他教过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句: “不、要、乱、拿、別、人、给、的、东、西吗?” 黑袍老头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只枯瘦的右手。 手掌,正在以一种平静到诡异的方式,缓缓融化。 像烈日下的蜡烛,又像浸入强酸的白糖。 皮肉无声地消融、滴落,露出下面森白的指骨。 指骨也在继续软化、变形,化作一滩混著血丝的、粘稠的浊液,顺著指尖,一滴,一滴,砸落在染血的地板上。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惨叫,没有青烟,甚至没有腐蚀的“滋滋”声。 只有融化。 坚定的,不可逆转的融化。 老头深深看了姬左道一眼,把身子往沙发里一靠,长长吐出口气。 “妈的。” 他声音有点哑,“这世道,真他娘不公平。” “同样都是见不得光的老鼠,凭什么我们就得在阴沟里刨食,你小子就能待在猫窝里,还他娘是编制內的猫。” 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没办法,命好,上头有人唄。別说我,瞅见没——” 他用下巴指了指吧檯下打哈欠的狗爷,“我家狗,那都是带编制的。” 老头沉默两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艹。” “投胎还真是个技术活。” 姬左道笑眯眯地蹲下来,平视著老头: “就这么认命了?要不……你试试把手撕下来?说不定还能捡条命呢。” “行了,小子,別玩我了。给个痛快,我好赶紧下去投胎,没准下把我也能抽个好签。” “行吧。”姬左道收敛了笑意,站起身。 “等等。” “嗯?” 只见老头颤巍巍弯下腰,用那只还没融化的左手,从血泊里捡起那几颗沾血的、被他丟出去的血丹。 看也没看,一股脑全塞进嘴里。 嘎嘣、嘎嘣、嘎嘣。 他嚼得挺用力,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品味什么绝世美味。 最后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够劲。”老头咂咂嘴,脸上竟露出点舒坦的神色,“行了,动手吧。” 姬左道挑了挑眉,“嚯,老爷子,敞亮。” 话音刚落。 老头整个人,从靠著的沙发开始,像烈日下的蜡像般,无声地、迅速地融化开来。 衣服,皮肉,骨骼……化作一滩分不清顏色的、粘稠的糊状物,缓缓渗进沙发布料和地板缝隙里。 几秒后,原地只剩下一小滩湿跡,和空气中淡淡的、古怪的甜腥气。 姬左道看著那痕跡,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有点惋惜: “老头,可惜了啊,你可没有投胎抽籤的资格。” “进了狗爷的肚子,可就入不了轮迴了,挺好,別人还少排一个队。” “狗爷——”他转头,朝吧檯下吆喝一声,“开饭了!” 吧檯下面,一直趴著假寐的狗爷,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它懒洋洋地支棱起上半身,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才慢悠悠晃出来。 狗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又低头看了看满地狼藉的残肢断臂,黑溜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呀!” 狗爷满意地咂了咂嘴: “这就对了嘛!” “过年了,是该吃点好的!” 说罢,它尾巴欢快地摇了摇,迈著轻快的步子,走向那滩新鲜出炉的肉泥,低头嗅了嗅,然后……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酒吧里,愉快地响了起来。 第287章 邪归何处,人心自判 姬左道捏著那张边缘染血的烫金请柬,在胸前那粒不起眼的纽扣摄像头前晃了晃。 “喏,游戏入场券,搞定。” “一会儿麻烦派个人来这儿洗个地……哦,可能也没啥好洗的了,这点估计还不够狗爷吃的,你们看著办吧。” 说完,他转身溜达到吧檯后,开始把酒柜里那些落灰的、看起来还值点钱的酒,一股脑往腰间的人皮袋里划拉。 动作熟练,神情坦然,仿佛在收拾自家厨房。 一边装,他还一边对著摄像头叨咕,试图活跃一下略显凝固的气氛: “我家吃饭,一般没剩饭。这叫勤俭持家,传统美德。” 彩云749分局的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运行的低鸣,和一些人下意识吞咽口水的声音。 任务很成功,甚至可以说是超额完成—— 目標请柬到手,盘踞夜鸦酒吧的邪修势力团灭。 可这过程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以为是谍战片,是潜伏与反潜伏,是情报与陷阱的无声博弈。 小心渗透,谨慎接触,在刀尖上跳舞,於无声处听惊雷。 结果呢? 姬左道进了那邪修窝子,跟回了自己家后院似的。 不,比回自己家还自在。 回家还得换鞋,他进去直接掀桌。 关键是那手段。 徒手掏心,当果盘似的摆吧檯上。 言语蛊惑,几句话挑得满场邪修自相残杀,跟点了串鞭炮似的。 还有最后那黑袍老头诡异的融化,那条大黑狗愉快的加餐…… 这哪是749调查员出外勤? 这活脱脱是邪修本修下乡视察,顺便清理了一下行业內的不良竞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之前听姬左道自称邪修,大伙儿还当是个黑色幽默。 不就差点灭了吴家满门吗?吴家本来就该死。 再说了,调查员嘛,谁手上没几条人命? 有些调查员手上人命可比邪修多。 可现在看…… 杀人和邪,是两码事。 光论手法之邪性,心態之从容,这位姬调查员简直可以给那帮邪修当教材。 林局长盯著屏幕,面无表情。 他看过那三段视频,有心理准备,但现场直播的衝击力还是不一样。 他身后那些不知情的普通调查员,可就没这么淡定了。 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神发直,监控室里压抑的窃窃私语声,像冷水滴进了热油锅。 “挖心那下……你们看清了吗?我回放了三遍,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 “蛊惑?那是蛊惑?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就……喊了两嗓子?” “自相残杀……我的天,那些可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几句话就全疯了?” “他让整个酒吧的人发狂自相残杀时,还在听《1812序曲》……” “关键是……他看起来好享受。杀完人还有心情挑酒,还讲冷笑话……” “妈的,这到底是咱们的人,还是……” 后半句没敢说出口,但意思大家都懂。 寒意,悄无声息地在他们心底蔓延开来。 那不是对敌人残暴的恐惧,而是对某种“界限”模糊的恐惧。 当自己人表现得比敌人还像敌人时,那种认知上的错位,比任何邪法都让人心底发毛。 姬左道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给屏幕那头的同僚们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他装完最后一瓶看起来不错的威士忌,满意地拍了拍鼓囊囊的人皮袋,牵著七七,招呼上吃得直打饱嗝的狗爷,溜溜达达往酒吧门口走。 走到那扇被厚冰封死的大门前,七七隨意地挥了挥手。 封门的坚冰瞬间汽化,连点水渍都没留下。 门外清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冲淡了室內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冰窟地狱,以及监控镜头,耸了耸肩。 “走了。后续你们处理。” “哦对了。” 姬左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嘴角那点蔫儿坏的笑意透过镜头依然清晰, “洗地的时候,如果看到半颗心臟或者几截肠子,记得带回来,当狗爷的夜宵” 说完,他转身,身影融入门外夜色。 哼著荒腔走板、但莫名欢快的小调,渐渐远去。 监控屏幕前,彩云749分局的会议室里,依旧鸦雀无声。 只有那句洗地的吩咐,和关於狗爷夜宵的“贴心提醒”,在每个人耳边幽幽迴荡。 林局长默默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张玉宸这老狐狸…… 到底给京海749局,招了个什么玩意儿进去? 半晌,他对著依旧死寂的会议室开口: “散会。” “任务报告,我来写。今天看到的一切,列为內部机密,严禁外传。” “至於姬左道调查员……” 他弹了弹菸灰,目光扫过眾人依旧残留著惊悸的脸。 “他是自己人。手段是邪了点,但好用。” “好用,就够了。” 眾人面面相覷,最终默默点头。 只是心底那点寒意,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散不去了。 姬左道揣著请柬,溜溜达达回到彩云749分局。 推开小会议室的门,一屁股坐下,他就觉出味儿不对了。 抬头扫了一圈—— 好嘛,几位同僚此刻眼神飘忽,看天看地看桌面,就是不敢往他这儿瞟。 偶尔有目光不小心撞上,立刻像触电般弹开,眼底那点没藏住的惊悸,晃得姬左道直眨巴眼。 嗯?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沾血了?还是沾脑花了? 不能啊,出来前七七给我擦过了。 他身子往旁边一斜,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女调查员,本想借面镜子照照。 没成想—— “嘎吱——!” 那女调查员连人带椅子,瞬间向后滑出去三米远,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手都已经抬起来了,指尖灵光隱现,赫然是个防御法诀的起手式。 姬左道:“……” 他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訕訕收回,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脸无辜加困惑。 “不是……姐们儿,我姬左道虽说不敢自比潘安宋玉,可也不至於面目可憎到让人当场滑跪吧?” 他转头看向旁边另一位男调查员,指著自己的脸: “兄弟,你给评评理,我长得像钟馗吗?辟邪那种?” 那男调查员嘴角一抽,脖子一缩,愣是没敢接话。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拍在后脑勺的声响。 林局长不知何时踱了过来,没好气地瞪了那惊魂未定的女调查员一眼。 “出息!” 他低斥一声,转头对姬左道露出个无奈的笑容。 “姬调查员,见笑了。手下人见识少,胆子小,没见过啥世面。” 姬左道眨眨眼,懂了。 哦,合著不是脸的问题。 是怕他了。 他心里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还有点儿微妙的嫌弃。 嘖。 这点上,彩云749的风气,就跟他们京海749差远了。 想当初他在京海749玩邪门手段,那帮牲口同僚是什么反应? 先是集体倒吸一口凉气,表情凝固三秒。 然后? 然后立刻围上来,满嘴“臥槽牛逼”、“道哥你这手法跟谁学的”、“教教弟弟”、“下回有这种活儿带我一个”…… 那叫一个热情洋溢,那叫一个求知若渴。 现在冷静想想,其实彩云749这帮同事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健康的、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 看到过於残暴、邪性的手段,感到恐惧和疏离,这说明人家心理健康,道德底线稳固,是可靠的革命同志。 而他们京海749那帮玩意儿…… 姬左道摸了摸下巴,得出了一个忧伤的结论: 果然,有问题的,是我们京海749。 都是一群被张局长惯坏了、三观跟著奖金走的滚刀肉。 但是…… 姬左道咂咂嘴,心底那点小矫情冒了头。 他还是更喜欢京海749局。 喜欢那帮有问题的同僚。 毕竟,在疯子堆里当个稍微疯点的疯子,比在正常人堆里当个显眼的变態,要自在多了。 第288章 二打十二,以理服人 姬左道把自己在椅子里窝舒服了,脚往会议桌上一翘,捏著那张烫金请柬的边角,在指尖慢悠悠地转著圈。 “要我说啊,林局,这事儿到这儿,其实不用往下查了。” 他停下转动的请柬,用柬角点了点空气,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酒吧二楼那哥们儿,临死前嚎得跟杀猪似的,『我是周家的』、『我是周家的』……喊得全酒吧都听见了。” “据我所知,彩云这地界上,练气士大家族里姓周的,拢共就那独一份儿吧?” 他手腕一翻,把请柬正面亮出来,装模作样地念道: “诚邀阁下,於三日內,蒞临雪山酒店,共襄盛会……” 念完,姬左道抬起头,眨巴著眼,一脸求知若渴地看向主座上的林局长: “这雪山酒店又是谁家的產业啊?林局您给科普科普唄?” 林局长脸色已经阴得能拧出水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周家的產业。”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个字都像结了冰: “那间夜鸦酒吧……同样,是周家的產业。” “嚯——!” 姬左道猛地坐直了身子,脚也从桌上收了回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活久见”的惊嘆: “好傢伙!这是一点儿不带藏的啊?赤裸裸,坦荡荡啊!” 他不可置信地左右看看会议室里其他表情复杂的同僚,仿佛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们彩云的练气士世家……现在都这么囂张的吗?这是完全不把彩云749放眼里啊?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说到这,我就不得不提一嘴我们京海749了。” 姬左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上了点“忆往昔崢嶸岁月”的感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凡尔赛: “我们京海那儿的世家,现在一个个乖得跟鵪鶉似的,走路都恨不得贴著墙根,说话先看749脸色。” “毕竟——” “上一个囂张到敢勾结邪修的世家,坟头草……哦不对,没有坟头草。” “温压弹洗的地,那叫一个乾净平整,现在上面盖了个社区健身公园,大爷大妈天天在那儿跳广场舞,可热闹了。” “自打那以后,京海剩下的世家,做过最坏最坏的事……” 姬左道摸著下巴,认真思索了一下。 “估计也就是偷税漏税、阴阳合同之类了。就这,还提心弔胆,生怕被我们揪住小辫子。” 他“啪”地一拍大腿,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局长: “所以……还等什么呀林局?点齐人马,干他丫的啊!证据这不都糊脸上了吗?抄家!灭门!一波肥!你们明年年终奖这不就有著落了吗?” 林局长揉著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脑仁儿疼: “不行。证据链不完整,太薄弱。他们完全可以推出个替罪羊,把事情圆过去。” “而且,牵一髮而动全身,彩云地界上这些大家族,同气连枝,盘根错节,不会坐视我们对周家动手的。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懂。” “唇亡齿寒?” 姬左道愣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隨即表情变得比林局长还困惑: “那把其他家族一起连根拔了不就完了?” “隨便找个罪名安上去,煽动顛覆、非法集会、危害国家安全……名头还不隨便编?” “等把人全都『咔嚓』了,死无对证,歷史怎么写,故事怎么编,还不全凭我们749一张嘴?” 旁边一直竖著耳朵听的孙志刚,终於没忍住,倒抽一口凉气,脱口而出: “臥槽!姬老弟,你们京海749平时都这么办案的?!” “不然呢?” 姬左道摊开手,表情无比真挚: “知道他们有问题,这就够了啊!我们是暴力执法机构,是749!是有关部门!又不是侦探事务所,更不是检察院!” “真想找证据,等抄完家,慢慢找嘛!地皮掀开,密室砸烂,保险柜撬开,家族秘档翻出来……还怕找不到几本够判死刑的帐本?” “……” 孙志刚听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他看向姬左道的眼神,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敬畏与震撼,声音发颤: “你们京海749……他妈是锦衣卫吧?!东西厂还得是你们兼著?!” 姬左道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乐了,小虎牙一闪: “誒!孙哥你这个比喻……有点意思!但不够准確。” 他竖起一根手指,认真纠正: “锦衣卫还得看皇上脸色,东西厂权力也没我们大。我们京海749,原则上只对《练气士特殊事务管理法》和张局负责。效率,才是第一生產力。”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几个年轻调查员艰难吞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主座上那位,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林局长。 林局长看著姬左道那张写满“我这都是为局里好”的诚恳脸庞,又看看手下们那副“世界观受到核爆衝击”的恍惚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彩云地面儿上,拢共八大练气士世家。每家,都至少供著一位神通境的老祖宗坐镇。” “小姬啊,咱们彩云749要是真像你说的,不管不顾,今天点齐人马去抄了周家……你信不信,都不用等到明天早上太阳晒屁股。” “今天晚上,最多半夜,咱们分局大门外,就得整整齐齐,码上八位神通境的老祖宗。” “啥都不做,就搁门口坐著。” 姬左道眨巴眨巴眼,张了张嘴:“呃……这个嘛……可我们京海749就敢……” “打住。” 林局长没让他说完,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脸上那无奈都快漫出来了。 “姬调查员,不是每个749分局的局长,都叫张玉宸。” “也不是每个副局长,都叫柳洲。” “你们京海749一正一副俩局长啊……” “当年,两个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所有人面前晃了晃,强调这个数字。 “把京海地面上,最鼎盛时期,整整十二个神通境世家的老祖宗请到了一起,然后围起来,打了一顿” “是的,你们没听错。” “两个人,围殴了十二个。” “没什么像样的理由。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为了明確告诉那十二位,以及其他家族、门阀、势力……”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面前的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在京海,749说了算。在京海,749,才是老大。规矩,得按749的来。” “就为这个?” 有人没忍住,小声嘀咕出来。 “就为这个。” 林局长肯定地点头。 “而且,切磋完之后,那十二位老祖宗,都很快接受了这个新规矩。並且帮忙把这个道理,传达给了各家上下。” “自那以后,京海的世家,就都变得很讲道理,很守规矩。非常好沟通。”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你们京海749能那么办案,而我们彩云749,只能坐在这里,对著几乎糊脸的证据,討论证据链完整不完整了吗?” “……” 姬左道脸上的表情,此刻异常精彩。 心里已经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就差当场起立鼓掌,高喊三声“张叔柳叔牛逼!” 但他表面上还得绷著,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眼睛亮得嚇人,手指在桌下激动地搓了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他娘的才是以理服人的最高境界啊! 用拳头讲道理,讲到对方心服口服,甚至主动帮你维持道理! 姬左道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同时又奇异地被拓宽、被夯实了。 第289章 灭门真相,借刀杀人 姬左道仰著脑袋,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嘴里“嘖”了一声: “不同地方行情不同啊,八个神通境……那这架势,抄家灭族是有点麻烦哈。” 一旁的孙志刚立刻接上话茬,表情复杂: “是吧!所以几年前你差点把吴家满门扬了的事儿,才会闹那么大!” “吴家那位闭关的老祖宗当时都懵了,出关一看,好傢伙,家里核心子弟死得就剩大猫小猫两三只,看门的灵犬都挺了。” “姬老弟,你当时到底怎么做到的?吴家除开神通境老祖,高手可不少啊!” 姬左道眉毛一挑,坐直身子,举起三根手指,一脸正经: “事先声明啊!天地良心,我可没想灭他满门!” “我就是在黑市接了个私活,目標明確——吴家二房那对当家夫妇。” “手法也简单,给他媳妇下了红袖招,就那种ooxx时才会触发、扩散的慢性毒。我发誓,当时就想悄无声息送这两口子上路。” 他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极其困惑,甚至带了点委屈: “可谁他娘的能想到啊?!” “后来我才知道,那二房媳妇不知道咋回事,当夜办完事又摸去了大房老爷的臥室!” “大房老爷中了招,又传给了伺候的丫鬟,丫鬟传给了相好的护院……” “反正等我第二天睡醒,拎著早餐溜达到吴家附近想看看成果……” “好嘛!整个吴家大宅,从核心子弟到偏房远亲,从护院到厨房帮工,连后院看门的那条据说有点妖兽血脉的大黄狗,都口吐白沫,四脚朝天,硬了!” “真就离了大谱!一锅端,没一个漏的!我他妈的都惊呆了!” “我就是个单纯拿钱办事的手艺人,谁想到他们吴家內部关係这么热情奔放,沟通这么频繁紧密呢?” “臥槽?!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孙志刚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当时吴家那位老祖宗去黑市买了你的画像,红著眼珠子来咱们局里报案,一口咬定是某个擅长用毒的积年老魔头乾的,说你肯定披了张年轻人的皮……” “合著……合著压根不是什么老魔头算计,是他们自己家玩得太花了?” 旁边几个竖著耳朵听的调查员,此刻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人捂住了脸,有人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 就连主座上的林局长,嘴角都狠狠抽搐了两下。 “等等——” 姬左道忽然坐直,眼睛“唰”地亮了,仿佛发现了盲点。 “其他几家呢?” “吴家出这么大事,差点死绝了,另外那七个世家,没来咱们749闹?没要求严查?没给你们施压?” “来闹什么?” 孙志刚一脸莫名其妙。 “吴家被邪修灭门,那是吴家自己倒霉,顶多投诉咱们局治安维护有漏洞,办案效率低下。” “这种情况下他们巴不得少个分蛋糕的呢,难道还会替吴家喊冤?” “啪!” 姬左道猛地一拍巴掌,声音清脆,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两颗小虎牙闪著智慧的光芒。 “这不就对了嘛!” 他身体前倾,手指兴奋地点著桌面,目光扫过林局长和一群还没完全跟上节奏的同僚: “思路打开!格局打开!” “抄家灭族、清理门户这种脏活不一定非得咱们749亲自上去干啊!” “咱们是749,是官方,是体面人!体面人怎么能动不动就亲自下场掀桌子呢?多不优雅!” 他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蔫儿坏带笑的弧度,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仿佛在勾勒一个精妙的蓝图: “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可以让专业的来啊!” “比如,那些无法无天的邪修朋友们?” “咱们只需要像电视剧里一样正好晚来一步,然后等他们杀得差不多了……” “再正义凛然,雷霆出击!” “把那些胆大包天、竟敢在我大汉境內行凶的万恶邪修,一网打尽!依法严惩!” “最后,含著热泪,忍著悲痛,勉为其难地接手邪修们留下的无主產业和赃款,上缴国库,再按规矩返还部分做办案经费……” “至於那过程中不幸被邪修灭了的世家……唉,只能怪他们自己防卫不严,家风不正,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我们749,已经尽力了嘛!” 姬左道说完,往后一靠,蹺起二郎腿,端起不知道谁留下的半杯凉茶,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怎么样,林局?这个方案,是不是就友好多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几个年轻调查员,瞳孔地震,呼吸急促,仿佛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世界运行的另一套规则。 孙志刚看著姬左道,又看看主座上那位表情管理逐渐失控的局长,喉咙滚动了一下,小声喃喃: “姬老弟,你们京海749平时不光办案是锦衣卫风格,这政治斗爭的路子也这么野的吗?” 林局长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缓缓吐出。 烟雾繚绕中,他看向姬左道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震惊,有恍然,有一丝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衝击,还有更多“这他妈好像真的可以”的、危险的心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发乾: “小姬啊……” “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那对標誌性的小虎牙,语气谦逊: “没什么,就是善於观察,勤于思考,乐於为领导分忧。” “以及……”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纯良: “在我们京海749,这种思维方式,叫做——” “张局精神,柳叔真传。” 林局长没说话,只是默默咂了咂嘴,眼神复杂地又吸了一口烟。 烟雾繚绕里,他盯著姬左道那张写满“我真是个好下属”的诚恳脸蛋,心里头那点感慨,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京海749局,在整个大汉练气士圈子里,那是出了名的作风独特。 他作为张玉宸为数不多的老朋友,对京海749的作风可太了解了。 什么锦衣卫作风?那都是外人雾里看花,抬举的说法。 真要他林某人说句掏心窝子的实在话—— 那分明就是一群刚下了山、占了寨、刀头血还没擦乾净的土匪,套了身749的官皮。 规矩?那是没有的。 流程?那是看心情的。 办案?那是怎么痛快怎么来,怎么利索怎么整。 能一拳砸碎的阴谋,绝不浪费口水去周旋两句。 能一把火烧乾净的麻烦,绝不费心留著等它发芽。 简单,粗暴,高效。 他原先以为,这种“悍匪作风”,也就是张玉宸、柳洲那代人,在当年那个无法无天、拳头说话的草莽年代,给生生逼出来、惯出来的特殊產物。 等到时移世易,天下太平,法治昌明,文明的光照进每个角落,新一代的749调查员们接受了正规教育,沐浴著和谐社会的春风…… 这股子匪气,怎么著也该散了吧? 该讲讲流程,谈谈证据,走走形式,把暴力锁进位度的笼子里,把办案拉回文明的轨道上。 可现在,看著眼前这个眼睛亮晶晶、一脸“咱们去给周家安排一场天降正义吧”的姬左道…… 好傢伙。 这哪是土匪作风断了代? 这分明是老土匪头子手艺精湛,言传身教,成功培养出了新一代的土匪崽子。 还是青出於蓝,思路更野,创意更骚,还一脸“我是正经人我在依法办事”的那种。 第290章 计定周家,自信通天 林局长捏著烟,没吱声,烟雾后面那张脸,表情跟走马灯似的变了好几轮。 一开始吧,他心里头那点规矩和原则,还跟小火苗似的扑腾了两下—— 这么干,是不是忒不讲究了? 合规矩吗?合法吗? 咱们毕竟是749,是正经单位……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自己咂摸出来的后续给摁下去了。 他顺著姬左道那“剧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邪修火併,灭了周家满门。 证据?满地的邪法痕跡,周家人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那不就是铁证? 他们彩云749接到线报,火速出击,英勇奋战,歷经苦战,最终將穷凶极恶的邪修团伙一举成擒,或当场击毙。 打击犯罪,保护……呃,虽然人没保住,但剷除了危害一方的毒瘤,维护了彩云修行界的安定和谐。 嘶!臥槽!流程上,竟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报告他都快能打好腹稿了,保证写得正气凛然,催人泪下。 功劳簿上,妥妥的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上头表彰,同行讚嘆。 经费……咳咳,那缴获的產业和赃款,按规矩返还部分做办案经费和奖励,合情合理合法,全局上下都能肥一波。 至於周家? 唉,只能怪他们自己时运不济,招惹了不该招惹的狠角色,我749局接到线报已是全力赴援,无奈歹徒太过凶残…… 完美啊。 林局长夹著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兴奋的。 心里那点一开始还扑腾的小纠结,这会儿跟见了太阳的雪疙瘩似的,化得一滴都不剩。 这计划……阴是阴了点,损是损了点,可它真他娘的香啊! 表面功夫做得足,里子实惠捞得到,黑锅有人自觉背,功劳全归749。 他撩起眼皮,透过烟雾,瞅著对面那小子。 姬左道正端著凉茶,小口啜著,一脸“我是不是很机灵快夸我”的纯良表情。 那对招子亮得跟擦了油的琉璃珠似的,里头全是蔫儿坏的笑意。 林局长心里头那点感慨,这会儿算是彻底发酵开了,酸溜溜,还带著点嫉妒的醇。 妈的。 张玉宸那老狐狸,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从哪个犄角旮旯刨出来这么个宝贝疙瘩? 这脑子怎么长的? 这路子怎么就这么野,又野得让你挑不出大毛病? 这种天生就该端749这碗饭的混不吝,怎么就不是他彩云分局的人呢? 说起来姬左道这小子,老家明明是我们彩云的! 那就是根正苗红的彩云娃子啊! 京海749不厚道啊! 挖墙脚挖到他彩云地界上来了! 对於姬左道的计划,林局长动心了。 既然决心要动筷子,那就得把菜谱琢磨透,火候掌握好。 “真要这么干,细节就得敲死。” 林局长弹了弹菸灰,眼神锐利起来。 “你打算怎么让那帮邪修乖乖去咬周家?还让他们咬得狠,咬得绝?” 姬左道把翘著的二郎腿放下,身子往前凑了凑,脸上那点蔫儿坏的笑意收了些,多了点谈论专业技术的认真: “简单。跟我今天在酒吧里玩的那套,原理差不多,但方向得调一调。” “今天呢,是放大邪修们的杀心,点一把火,让他们自己烧自己。” “对付周家,就不能光放杀心了。得换个更持久也更好用的引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 “贪心。”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著?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这贪心啊,是人心里头填不满的无底洞,是栓不住的疯狗。只要把这贪心的口子撕开,再往里头灌点风,让它呼呼地烧起来……” 姬左道手指在空气中虚虚一抓,仿佛攥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然后猛地一扯: “那可比什么血仇、什么愤怒,都好用多了。自己就会拽著绳子往金山上撞,拉都拉不回来。” 林局长眯著眼,缓缓点头。 这思路,確实更精细,也更毒。 仇恨可能隨著杀戮消散。 恐惧可能被更强者压制。 唯独这贪婪,一旦被撩拨起来,那就是跗骨之蛆,不把眼前能看见的、能想像到的利益啃食乾净,绝不会罢休。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在周家人死光前彩云749是不能出动的。” 林局长敲了敲桌面,声音沉了下来: “可周家那位老祖宗,实打实的神通境二重。就算那帮邪修贪心熏破了天,也未必啃得动。”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啊,这才是最要命的一关。 神通境练气士本命神通一开,领域一罩,神通境以下的修士进去,跟小鸡崽进了滚筒洗衣机似的,基本就剩被搓揉的份了。 邪修再多,在一位盛怒的神通境老祖面前,恐怕也只是一盘稍微费点功夫的菜。 “这个啊……” 姬左道挠了挠头,表情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却亮得灼人。 “周家老祖,交给我,包贏的。” “你?” 林局长一愣,眉头瞬间皱紧。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什么修为?” “法相境一重,厉害吧?是不是嚇到了?” 林局长:“……” 会议室里一眾调查员:“……” 空气突然安静。 真的嚇到了啊!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法相境一重? 打神通境二重? 大哥,这中间差著整整一个大境界呢! 那是天堑!是鸿沟! 是幼儿园小班拳王挑战职业重量级金腰带! 人家本命神通一开,领域像麻袋似的往你头上一套,把你往他的世界里一拽…… 你基本就可以考虑遗书怎么写了,还交给你? 林局长不说话了,只是眯著眼,盯著姬左道那张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一毫开玩笑或者虚张声势的痕跡。 没有。 这小子好像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林局长心里头那点本来已经快平復的酸水,又“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 妈的……法相境一重,对上神通境二重,包贏? 这已经不是自信了,这他妈是邪门! 张玉宸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刨出这么个玩意儿? 能琢磨出“借刀杀人,再黑吃黑”这种绝户计,已经证明这小子脑子够妖,路子够野。 现在倒好,他居然还觉得自己能越一个大境界,去单挑神通境老祖? 偏偏看他那篤定的样子,又不像是失心疯…… 林局长心里那叫一个百爪挠心,又酸又痒,还带著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待和惊悚。 这种能文能武、能阴能莽、思路清奇还他妈自信爆棚的“妖孽”,怎么就偏偏落在了京海749,落在了张玉宸那老狐狸手里呢? 这要是他彩云分局的人…… 林局长光是想像一下,都觉得血压有点升高,是兴奋的。 他狠狠吸了一口快烧到过滤嘴的烟屁股,把最后那点辛辣的烟雾全吞进肺里,半晌,才缓缓吐出,声音有些发乾: “你有把握?” 姬左道笑容灿烂: “把握嘛,九成八。剩下零点二,是给周家老祖留点面子,免得他输得太难看,道心崩溃。” “……”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好!够囂张! 第291章 阳光褪去,邪气自生 雪山酒店。 姬左道一个人晃晃悠悠地溜达了进去。 阳光透过挑高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大堂里亮堂得能照出人影儿。 脚刚踩上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一个穿著笔挺西装、胸口別著经理铭牌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 脸上掛著標准到刻板的职业微笑,伸手一拦: “先生,不好意思,今天酒店被包场了,不对外营业。请您……” 他话没说完。 姬左道压根没搭腔,只是笑眯眯的,手腕一抖。 “啪。” 一声轻响。 那张染血的请柬,被他用两根手指夹著,不轻不重,直接拍在了经理那笑容僵硬的脸上。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请柬纸面冰凉,边缘似乎还有点未乾透的、令人不太舒服的黏腻感。 酒店经理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冻结。 他眼珠子缓缓下移,聚焦在紧贴自己鼻尖的那张烫金纸片上。 看清上面染血的纹路和那个特殊的暗记时,他瞳孔猛地一缩,眼珠子都差点瞪出眶。 经理是周家人,虽然修炼天赋约等於无。 这辈子撑死就在通脉境扑腾,连灵海的门在哪儿开都不知道。 所以才被家族打发来管理这些家族產业。 可正因如此,他才太清楚这张请柬意味著什么了。 这他妈是发给那些无法无天、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邪修的“英雄帖”! 能拿著这玩意儿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无法无天、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的狠角色! 眼前这年轻人是邪修?! 经理的脑子“嗡”地一下,有点懵。 他下意识地抬眼,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午后的阳光金灿灿地铺了年轻人一身。 面容俊朗,嘴角带笑,眼神清亮,甚至带著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未被生活毒打过的朝气。 整个人沐浴在光里,活脱脱就是个刚从校园里走出来、准备去打球或者约会的阳光开朗大男孩。 这画风不对啊! 经理心里疯狂吶喊。 说真的,那帮邪修,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是歪瓜裂枣,面目可憎。 哪怕是那些修行魅术的,那一身皮囊好看是好看,可就是给人一种渗人的感觉。 之所以这样,一半是因为功法邪门,修炼得人不人鬼不鬼。 另一半嘛……老话说得好,相由心生。 整天琢磨著怎么抽魂炼魄、扒皮拆骨,心里头装的除了血腥就是怨毒,那面相能好看到哪儿去? 久而久之,那股子腌臢气就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糊在脸上,洗都洗不掉。 不过邪修圈子里私下倒是流传著另一种说法:碰见那种长得特別人模狗样、帅得掉渣的邪修,千万把招子放亮点。 那多半不是善茬。 是邪修里的邪修,变態中的变態。 因为你根本猜不透,他那张漂亮皮囊底下,裹著的到底是个什么型號的疯子,又埋著多少骇人听闻的手艺。 再低头,看看请柬上那斑斑点点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红血跡…… 酒店经理小腿肚子开始不爭气地转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白毛汗。 他脸上的职业微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混杂著恐惧、敬畏和极力掩饰的慌乱,声音都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非常抱歉!先生,是我有眼无珠,是我失误!” 他腰弯得更低了,几乎成了九十度,语气恭敬得近乎諂媚: “他们……都在二楼宴会厅。我这就为您带路,这边请,这边请……” “用不著。” 姬左道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殷勤的提议。 他站在原地,鼻子微微抽动,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著什么,然后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嫌弃和瞭然的表情: “带什么路。闻著味儿就能找著。” “这股子阴沟老鼠扎堆的餿味儿,太冲了,隔著八百里地都呛鼻子。”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酒店经理,双手插兜,吹著不成调的口哨,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径直朝著酒店內部走去。 或许是周家想营造某种黑暗氛围,今天的雪山酒店內部没有开灯。 所有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只有少数几盏应急灯和墙角的氛围灯散发著微弱昏黄的光。 除了大堂外,其他地方光线很暗,视野模糊。 就在姬左道的身影,从大堂的明亮阳光,一步踏入酒店內部那片刻意营造的昏暗时—— 一直躬身站在原地、偷偷用余光打量的酒店经理,浑身汗毛“唰”一下,全部倒竖了起来! 他看见了。 就在那一瞬间。 当明亮的光线从那个年轻人身上褪去,昏暗如同有生命的帷幕將他悄然包裹…… 之前那种阳光开朗气质,如同烈日下的露珠,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毫无徵兆、却又无比自然瀰漫开来的邪气。 冰冷,玩味,带著一种俯瞰螻蚁般的漠然,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兴致盎然。 就像一幅精心描绘的温暖油画,被一只无形的手漫不经心地抹去色彩,露出了底下原本狰狞诡譎的底稿。 阳光褪去,邪气自生。 姬左道双手插兜,踩著铺了厚地毯的楼梯,晃晃悠悠上了二楼。 停在两扇厚重的、雕著繁复花纹的实木大门前,他也没客气,抬起脚,用脚尖轻轻一顶。 “吱呀——” 门开了条缝。 姬左道侧身挤了进去,顺手带上门,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然后,他站定了,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扫了一圈。 “哇哦。” 他嘴里发出一个没什么诚意的惊嘆词。 “看来我有点迟到?各位,对不住啊,路上堵车。” 门內,空间宽敞的宴会厅被重新布置过。 所有的长桌、餐椅都被清到了角落,只在四周零散摆了些沙发和单人椅。 此刻,那些座位上,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五十几號人。 是的,五十几人。 有裹著脏得看不清原本顏色袈裟、闭目捻著人骨念珠的乾瘦老僧; 有穿著紧绷皮衣、身材火辣却画著惨白妆容、指尖缠绕著缕缕黑气的妖艷女人; 有笼罩在宽大黑袍里、只有两点磷火般幽光在兜帽下闪烁的神秘客; 也有穿著西装打著领带、看起来人模狗样,但眼底时不时划过一丝非人冷光的商务人士。 千奇百怪,群魔乱舞。 共同点是,他们身上都縈绕著或浓或淡、绝不属於正经练气士的阴冷、晦涩、令人本能不適的气息。 五十几道目光,在姬左道推门进来的瞬间,就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唰”地一下,全罩了过来。 好奇的,审视的,漠然的,带著毫不掩饰恶意的…… 还有几道目光,在触及姬左道那张脸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 晦气? 没错,就是那种走在路上突然踩到狗屎,或者大晴天莫名被鸟粪砸中的、纯粹的晦气感。 姬左道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几个意思? 同一时间。 彩云749分局,监控室里。 看著高清摄像头传回的、那五十几张或狰狞或诡异或麻木的脸,以及旁边飞速弹出的、密密麻麻的身份识別信息…… 一屋子调查员,脸全绿了。 不,是黑了。 黑得跟锅底似的。 孙志刚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热水洒了一桌子都顾不上了,他指著屏幕,手指头都在抖,声音发乾: “我……我操……这他妈……” “这哪是邪修聚会啊……这他妈是来我们彩云开年终表彰大会的吧?!” “哭丧鬼!西南边境贩魂案首犯!” “湘西尸王!三年前灭门十七口的通缉要犯!” “鬼婆!涉嫌跨国器官走私和邪法谋杀!” “还有那个穿西装的!笑脸商人!冥器倒卖、跨境洗钱、勾结境外势力!” 一个个名字,一桩桩骇人听闻的案子,被快速报出。 每一个,都是上了749內部通缉榜,赏金丰厚,但极其难抓、极其危险的狠角色。 如果说,之前在“夜鸦”酒吧被姬左道当韭菜割了的那批邪修,是些在阴沟里瞎扑腾的小鱼小虾,偶尔能噁心下人,但掀不起大浪。 那眼前宴会厅里这五十几位…… 全他妈是成了精、长了獠牙、能在各自地盘掀起腥风血雨的大鯊鱼! 现在,这群鯊鱼,被一张请柬,聚到了一个池子里。 而他们749局唯一的臥底……正笑眯眯地泡在池子里。 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林局长盯著屏幕,没说话,只是默默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后面,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这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 而那个扔进深水里的鱼饵…… 好像,还挺乐在其中? 第292章 恶名自证,晦气为威 姬左道站在宴会厅门口,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那五十几张或狰狞或麻木的脸。 心潮那个澎湃啊。 以前看这群邪修,是同道中人,是竞爭对手。 现在? 现在披著这身749的官皮再看—— 这哪是什么邪修啊? 这他妈是五十几个行走的一等功啊! 全拿下,別说升职加薪,老子过完年都能把张叔从局长椅子上薅下来,自己坐上去。 不,当局长有什么意思。 要当就当太上局长。 咳,想远了,但想想又不犯法。 姬左道嘴角那点笑意,越发灿烂,越发真诚。 他抬脚,朝著宴会厅里那几个刚才看他眼神格外“晦气”的熟面孔,溜溜达达走了过去。 边走还边琢磨:咦,这几张脸……哪见过来著? 还没等他走到跟前。 “噌——!” 离他最近那个裹著脏道袍、颧骨高耸的乾瘦老头,跟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似的,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带翻了旁边小几上半杯猩红色的液体,洒了一地,腥气扑鼻。 老头却浑然不顾,一双浑浊老眼死死盯著越走越近的姬左道,脸颊肌肉抽搐了几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著股浓浓的、化不开的晦气: “姬左道?” “还真是你!”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破音: “妈的!真他娘的晦气!早知你来,老子就不来了!” 说完,老头毫不犹豫,转身,迈著与其乾瘦身形不符的矫健步伐,“噔噔噔”几步衝到门口,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姬左道:“……” 他脚步顿住,一脸懵逼。 不是,哥们儿,几个意思? 林黛玉附体了?还“早知你来我就不来”? 我们很熟吗?我刨你家祖坟了? 他这懵逼还没维持两秒。 “噌!”“噌!”“噌!” 接连又是七个人,从不同角落站了起来。 有那个画著惨白妆容的妖艷女人,有笼罩在黑袍里的神秘客,还有两个穿著西装人模狗样的…… 七个人,动作整齐划一,看也没看姬左道,更没理会周围其他邪修投来的诧异目光,闷头就朝门口走。 路过僵在原地的姬左道身边时,七个人极其默契地,齐刷刷—— “呸!晦气!” 七口唾沫,精准地吐在姬左道脚边的地毯上。 然后头也不回,推门,消失。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脸上那嫌弃的表情,如出一辙。 仿佛姬左道不是个人,是团行走的、发酵了八百年的陈年垃圾。 姬左道站在原地,眨巴眨巴眼,低头看看脚边那七滩湿痕,又抬头看看重新关上的大门。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是…… 小爷我现在人憎狗嫌到这种地步了? 邪修圈口碑这么差的吗? 关键是,网还没撒开,饵还没掛上,鱼还没开始咬鉤呢…… 先他妈跑了八条! 还是看起来就挺肥的八条! 姬左道心里那叫一个疼啊,跟被人用钝刀子慢慢剌腰子似的。 这都是活生生的一等功啊!是张叔的局长宝座在流泪!是他未来太上皇的梦在破碎! 与此同时。 彩云749分局,监控室里。 林局长盯著分屏画面上那八个鱼贯而出、头也不回朝著酒店不同方向散去的身影,眼神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慢悠悠地拿起手边的內部对讲,按下通话键: “外围各组注意。” “有八条落单的鱼出来了,东南西北都有,监控已同步坐標。” “按预定方案,直接处理掉。手法利落点,別弄出太大动静,影响里面钓鱼。” “是!”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短促有力的回应。 林局长放下对讲,重新看向主屏幕。 画面里,姬左道还站在空旷了些的宴会厅中央,摸著脸,一脸“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的迷茫和肉疼。 林局长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拿起一支新烟,点燃。 烟雾升起时,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笑骂了一句: “这小子在邪修圈里人缘到底是有多差?” “不过也好。” 他吸了口烟,眯著眼。 “至少没人会怀疑他的身份。晦气,也是一种资歷,嫌弃,也是一种威信。” 宴会厅里。 剩下那四十几个邪修,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警惕、审视、漠然…… 变成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惊疑、忌惮。 能让八个在邪修圈也算有头有脸、凶名在外的狠角色,见面屁都不放一个,直接认怂跑路。 跑之前还集体呸一口以示晦气…… 这得是什么品种的瘟神? 这得在邪修圈里干过多少天怒人怨、缺德冒烟的“丰功伟绩”,才能积累出如此“卓著”的声名? 要说姬左道这“晦气”的名声,那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是他十五岁下山“砸窑”时,一砖一瓦,自己亲手垒起来的。 起初,他也试过去抢普通人。 可转念一想——普通人家里能有什么? 三瓜俩枣,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他想要的那些稀罕物件、邪门材料、修炼资源……普通人哪有? 都在同行兜里揣著呢! 於是姬左道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找同行“组队”去啊! 那会儿他年纪虽小,可手上活是真精,邪门外道的手艺一看就得了真传。 几个邪修一琢磨,带这小子上路,多少算个助力,事成之后隨便分他点零头打发走就得了。 多个人,多份力嘛。 他们想得挺美。 可他们没料到,姬左道这小子,年纪不大,心眼全用在歪道上了。 干活时油嘴滑舌,偷懒耍滑; 分赃时寸步不让,胡搅蛮缠。 这也就罢了,邪修嘛。 关键这小子卖起队友,卖起来那叫一个顺滑自然,毫无心理负担。 別人在前面打生打死,他在后面琢磨著怎么下黑手、敲闷棍。 当初第一个接纳姬左道的邪修团伙够黑了吧,可干完一票,多少还讲点“盗亦有道”的虚名。 至少还想著分姬左道一瓜俩枣,堵堵他的嘴。 可姬左道压根没想过分赃。 他想的是连锅端。 不仅端走锅里所有的肉,还得让架锅的生火的那几位,倒贴点柴火钱进来。 俗称:黑吃黑。 吃完甲方吃乙方,吃完队友吃对手。 最后擦擦嘴,人畜无害地冲你一笑: “谢谢各位前辈捧场,下回有这种好事,还叫我啊!” 这么连著干了十几票之后…… 姬左道的名字,终於在小范围的邪修圈子里传开了。 不是威名。 是臭味。 臭不可闻,闻者色变,见之退避三舍。 也有不信邪的,觉得被个小辈这么耍了,面子上掛不住,纠集了几號人想去“討个说法”。 说法討没討到不知道。 反正不久之后,姬左道腰间人皮袋里又多了几张人皮。 自那以后,“姬左道”这三个字,在知情的那一小撮邪修嘴里,就自动替换成了另一个词: 晦气。 行走的晦气。 谁沾谁倒霉,谁碰谁破財的那种。 第293章 世家脸面,贪火焚天 周家那边坐不住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 来一个,走八个,还走得那么整齐划一,跟排练过似的。 再这么下去,人还没凑齐,会场先要空一半了。 不行,得赶紧开始,免得再出什么么蛾子。 一个梳著油头的中年男人迈著方步上了台,清了清嗓子,直接开讲。 场面话,套话,车軲轆话。 又臭又长,又空又假。 姬左道听得眼皮直打架,差点站著睡过去。 彩云749分局,监控室里。 林局长盯著屏幕上那张油光满面的脸,面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周青。” “周家二房当家的话事人。” 屏幕上,周青还在滔滔不绝,满嘴仁义道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局长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其实,证据已经够了。 就凭这段视频,就凭周青站在那儿,对著满屋子邪修开口—— 林局长现在就能签字抓人,程序上一点毛病没有。 放以前,他真就这么干了。 可今天,不一样了。 有姬左道这小子在水底下拖著,有那条“借刀洗地”的妙计兜著—— 死一个周家二房? 太他妈不过癮了。 林局长脑海里,没来由地蹦出最近短视频里刷到过的一句台词。 他当时觉得挺中二,这会儿却觉得,真他妈应景,真他妈提气。 “天凉了。” “周家,该灭了。” 宴会厅里。 周青的演讲总算到了高潮。 “……事成之后,周家绝不亏待各位。” 他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缓缓报出价码: “灵药、灵丹、灵石、灵果、法器……” “要什么,有什么。”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会场,“嗡”一下活了。 一道道浑浊的眼睛里,冒出了绿光。 粗重的呼吸声,在昏暗的角落里此起彼伏。 大气。 真他妈大气。 不愧是千年世家,拔根腿毛,比他们腰都粗。 周青很满意这种效果,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稍后,目標清单会发到各位手上。全部解决,刚才报的东西,一件不少,都是你们的。” 他说完,转身就准备下台。 仿佛在这地方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洗不掉的穷酸气和晦气。 脚步刚动,却又顿住。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子,精准地剐向了角落里那个双手插兜、一脸无聊的年轻人。 “对了。” 周青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 所有的目光,跟著他的视线,齐刷刷盯在了姬左道身上。 “我周家有个执事失踪了。” 周青盯著姬左道,慢慢地说: “不知道姬先生,可曾听到过什么风声?” 姬左道咧开嘴,笑了。 笑得特別阳光,特別灿烂,也特別囂张。 他迎著周青的目光,半点不避,甚至还往前晃悠了半步,用全场都能听清的、带著点戏謔的调子,懒洋洋地开口: “你说那个啊?” “夜鸦酒吧出门,右拐,走个百八十步,路边有棵歪脖子树。”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树下有坨新鲜的狗屎,特显眼。” “您要不嫌脏,亲自去扒拉扒拉?” “说不定啊,能翻出点您想要的零碎。” “……” 死一般的寂静。 宴会厅里,只剩下粗重的抽气声。 几十號邪修,看看一脸囂张的姬左道,又看看台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青、由青转黑的周青。 刺激。 真他妈刺激。 周青死死盯著姬左道,看了足有五六秒。 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渣子掉下来。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从鼻腔里,冷冷地、重重地,“哼”出了一口浊气。 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杀意都哼出去。 然后,拂袖,转身,“哐”一声重重摔上门,走了。 姬左道耸耸肩,重新把手插回兜里,吹了声口哨。 周青一走,宴会厅里那点假模假式的“和气”算是彻底散了架。 剩下的邪修互相瞅了瞅,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心思再客套。 溜了溜了。 目標清单上那些个名字,他们刚才可都扫见了。 都是其他几个世家的好手。 全是硬茬子, 没一个好啃的。 得赶紧回去,磨刀的磨刀,擦枪的擦枪,把压箱底的阴损玩意儿都翻出来,不然这买卖怕是有命赚,没命花。 至於周家为什么要搞其他几家的人? 邪修们心里门儿清,半点不奇怪。 狗屁的彩云八大世家, 对外宣传得跟穿一条开襠裤长大的亲兄弟似的,什么同气连枝,什么守望相助。 呸。 糊弄鬼呢。 背地里,互相下绊子、使阴招、捅刀子的事儿, 比他们邪修坑同行还勤快。 区別只在於,世家要脸,坏事得披层“白手套”的皮,得讲究个体面。 邪修? 邪修就是那双手套,还是用过就扔、脏了不心疼的那种。 这么多年来,谁家没偷偷摸摸找过他们,去给“兄弟世家”添点堵、造点孽? 大家都是老主顾了,业务熟练得很。 只不过…… 以往都是管家出面,或者找个八竿子打不著的代理人,塞点灵石,递张纸条,交代几句“做得乾净点”。 像今天这样—— 周家二房当家,亲自出面, 大手笔, 一口气雇上几十號凶名在外的狠角色, 明码標价, 目標直指其他几家的重要人物…… 这味道,就不太对了。 几个老油子邪修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周家这是…… 不想披著遮羞布了? 准备掀桌子,明著干了? 要跟其他几家彻底撕破脸,开战了? 这个念头一起,几个心思活络的,背后就有点冒凉气。 世家开战,那可就不是小打小闹那么简单了。 那是要真刀真枪, 见血见肉,直到一方彻底趴下,被吃干抹净才算完的。 他们这些拿钱办事的“手套”,夹在中间…… 邪修们摇摇头,把这点不吉利的念头甩出去。 关我屁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世家打架,死再多修士,跟他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有什么关係? 给钱,办事。 办完事,拿钱,走人。 至於谁死谁活,谁贏谁输…… 爱谁谁。 想到周青许诺的那些灵药、法宝,那足以让任何修士眼红的价码…… 邪修们心里那点疑虑和不安,瞬间就被贪婪的火焰烧得一乾二净。 开战就开战! 打得越凶越好! 越乱,才越好摸鱼,才好……坐地起价。 几个心思最黑的,甚至已经开始琢磨,是不是能趁著乱子,两头通吃,甚至多吃几家…… 昏暗的灯光下,一张张或狰狞、或麻木的脸上,缓缓咧开了无声的、贪婪的笑意。 什么世家恩仇,什么大局大势。 都不如兜里实实在在的灵石,和手上马上能到嘴的肥肉,来得踏实。 狗屁的世家。 给够钱, 亲爹都敢卖。 第294章 AI照片,AI照骗 正当眾邪修收拾收拾,准备各回各家、各磨各刀的时候。 只有姬左道一个人,还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没动弹。 他低著脑袋,捧著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悠悠地划拉著,嘴里时不时发出“嘖嘖”的、意味不明的声响。 那动静不大,但在逐渐空旷安静的宴会厅里,就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挠人。 几个已经走到门口的邪修,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 脑袋像是被无形的线牵著,脖子一拧,视线就往姬左道手上那块发光的屏幕瞟了过去。 这一瞟—— “臥槽?!” 一个离得近的、裹著破旧衝锋衣的汉子,眼珠子差点直接掉进屏幕里,脱口而出: “好多灵石!” 成了。 姬左道嘴角几不可查地一勾。 鱼饵拋出去了,味儿散开了。 接下来,就等著贪心这头拴不住的疯狗,自己拽著绳子往坑里跳了。 对付夜鸦酒吧里那群愣头青,可以直接上“魔音灌耳”,简单粗暴,主打一个情绪上头,无脑冲塔。 可眼前这剩下的四十几个,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混跡江湖多年、鼻子比狗都灵、疑心病比癆病鬼还重的老油子。 再玩那套“热血沸腾、原地开片”的把戏,就太瞧不起人了。 得换套路。 用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不著的“饼”,先把他们心里那点贪慾的鬼火给撩拨旺了。 旺到能烧穿那点可怜的理智和警惕。 “什么灵石?哪来的灵石?” “怎么回事?给老子瞧瞧!” 有了第一个“臥槽”打头,后面就好办了。 好奇心这玩意儿,在邪修堆里,传染得比尸毒还快。 几个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邪修,脚步一转,又折了回来,踮著脚,抻著脖子,使劲往姬左道手机屏幕上瞄。 这一瞄,就挪不开眼了。 呼吸都停了起码三拍。 只见那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片足球场那么大的茵茵草地,在阳光下绿得晃眼。 草地上铺著的全是灵石。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 阳光照在那些灵石上,折射出令人心醉神迷、也令人心臟骤停的璀璨光芒。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地方?” “乖乖,这得是多少灵石?能把老子埋进去游泳了吧?” “周家给的清单上那点玩意儿,跟这一比……塞牙缝都不够啊!” 姬左道左右瞧瞧,做贼似的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语气里充满了“兄弟我跟你推心置腹”的真诚: “咳,那天,我不是想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就偷偷摸去周家,打算踩个点。” 他指了指屏幕,表情那叫一个感慨万千: “结果,就让我拍著了这个。” “听周家下人说啊,是他们库房里的灵石囤太多,怕放久了受潮发霉,特意挑了个大晴天,搬出来晒晒太阳,通通风。” 姬左道咂咂嘴,发出了灵魂深处的讚嘆: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千年世家呢?这气派,这底蕴!” “隨便从指头缝里漏点出来,就够打发我们这些干活的,几万灵石,眼睛都不带眨的。” 他这话说完,周围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因为周青许诺的重赏而心潮澎湃的邪修们,此刻看著手机屏幕上那晒灵石的壮观景象,再想想自己即將到手的几万灵石…… 心態,瞬间就崩了。 崩得稀碎。 几万灵石? 很多吗? 是很多。 可跟眼前照片上这铺满了草地的灵石海洋一比…… 那他妈就是九牛身上的一根毛! 是沧海中的一滴水! 是周家厕所地砖缝里都未必填得满的零头! 原本觉得周家“大气”、“豪爽”的那点感激和满足,此刻“唰”一下,全变成了被当成叫花子打发的憋屈和愤怒。 打发叫花子也没这么打发的啊! “真……真的假的?” 还有一两个稍微残留了点理智的邪修,喉咙滚动,艰难地发出质疑: “这照片……不会是假的吧?哪有人这么晒灵石的?不怕被人抢?” “假?” 姬左道一瞪眼,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把手机屏幕又往前递了递: “照片在这摆著呢!你看这背景,这建筑,这飞檐斗拱……是不是周家老宅的风格?” “我去过周家外围!这房子我认得!就是周家內院!” 旁边,一个乾瘦老头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但篤定,指著照片角落一栋模糊的建筑轮廓: “这飞檐上的瑞兽样式,彩云独一份,就是周家的!” 嘿! 还有主动帮忙“作证”的! 姬左道心里都快笑劈叉了,脸上还得绷著那副“看吧我没骗人”的正经表情。 这张照片当然是假的。 ai生成的。 糊弄糊弄大学生都够呛。 可糊弄眼前这帮子邪修? 绰绰有余。 这帮老古董,天天东躲西藏,跟现代社会脱节脱得比出土文物还彻底。 智慧型手机都不敢用,生怕被749通过什么“高科技”定位追踪。 还ai? 他们能分清cpu和gpu算他们贏。 姬左道这会儿,心里头那是真情实感地感谢国家,感谢政府。 感谢他们把网线光纤,千辛万苦地拉进了哀牢山。 让他这个山里娃,不至於像眼前这些可怜的同道一样,活成了与世隔绝、连张假照片都能骗得团团转的“山顶洞人”。 知识,果然是第一生產力。 而信息差,是世界上最犀利的镰刀。 他看著周围那一张张因为极度震惊和贪婪,而略显呆滯、又迅速被灼热欲望点燃的脸。 心里那点笑意,终於漫到了眼底。 成了。 贪心这头疯狗,一旦闻见了肉味,可就栓不住了。 姬左道眼见火候差不多了,但觉得还能再添把柴,让这把贪心的火烧得更旺些。 他左右瞧瞧,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活像个分享惊天秘闻的狗仔: “这算什么?我跟你们说,我看见的,还不止这个呢!”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用一种混合著嫉妒、惊嘆和“这世界真他妈不公平”的语气,慢悠悠地拋出下一个炸弹: “周家后院养的那几条看门狗,知道吧?” “顿顿!顿顿吃的都是灵果!” “千年份的那种!” “……” 周围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几秒后,炸了。 “什么玩意儿?!” “放屁!骗鬼呢?!” “千年灵果餵狗?周家老祖宗都不敢这么奢侈!” “就是!吹牛也不打草稿!” 质疑声、骂娘声,瞬间响成一片。 有不信的,有觉得被当傻子耍而愤怒的,更多的,是內心深处不愿接受“人不如狗”这个残酷事实的本能抗拒。 要是真的,那他们这些刀头舔血、为几块下品灵石就能拼命的邪修,算个啥? 连周家看门狗都不如?! “不信?” 姬左道一挑眉,脸上那点“你们居然怀疑我”的委屈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重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装模作样地划拉著,嘴里嘀嘀咕咕: “等著啊……我记得我拍到了……放哪儿来著……” 他一边说著,另一只手的食指不经意地、轻轻叩了叩胸前那粒看似普通、实则內藏微型摄像头的纽扣。 一下,两下。 动作轻微,含义明確。 彩云749分局,监控室里。 “快!快快快!” 林局长盯著分屏上姬左道那“不经意”划过纽扣的手指,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对著通讯频道低吼: “技术组!他要狗!要灵果!要千年份的!要看起来就像周家狗该吃的档次!” “用ai!立刻生成!要快!要真!要夸张!要让人一看就恨不得自己下辈子投胎成周家的狗!” “背景就嵌在周家內院!狗要神骏!果要诱人!光影要真实!快快快!” 他语速快得像开枪,旁边几个技术员手指在键盘上都快敲出残影了,额头冒汗。 “局长,渲染需要时间……” “我不管!三十秒!不,二十秒!必须传到那小子手机里!” 林局长看著主屏幕上,姬左道假装在手机相册里翻找的样子,又看姬左道身旁那群伸长了脖子、眼睛冒绿光的邪修…… 他面色复杂地抹了把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感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妈的……” “这帮无法无天、凶名在外的玩意儿……” “怎么他妈的好骗得跟三岁小孩似的?” 他摇摇头,又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第295章 贪刀铸成,杀心自起 十几秒后。 “局长,照片生成完毕,已加密传输至姬左道设备。” “很好!” 宴会厅里,姬左道的手指適时地停住了。 “誒!找著了!还真让我拍著了!” “喏!自己看!” 他把手机屏幕一转,懟到那几个叫得最响的邪修眼皮子底下。 只见照片上,夕阳余暉洒在精致的园林里。 一条油光水滑、神俊异常、一看就带著点妖兽血脉的大狗,正慵懒地趴在一块温润的青玉石板上。 狗盆是整块灵玉雕的。 盆里,赫然堆著几枚灵气氤氳、表皮流淌著琥珀色光泽、一看就非凡品的果子。 照片角落,还能看到半个周家特有的徽记影壁。 “这……这……” 刚才骂得最凶的那个邪修,看著照片,又看看姬左道,张著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其他围过来的邪修,也集体失声了。 照片拍得很“真实”,光影、细节、甚至那狗子囂张中带著点愜意的神態,都无可挑剔。 再加上之前“晒灵石”照片的铺垫…… 怀疑的堤坝,在贪婪的洪流和“有图有真相”的面前,开始摇摇欲坠。 “妈的……” 一个邪修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几枚灵果,眼里的绿光几乎要化为实质,从眼眶里喷出来。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带著一种被巨大財富衝击后的恍惚和炽热: “千年灵果餵狗……” “周家……周家这他妈是富成什么样了……” 姬左道適时地收回了手机,揣回兜里,嘆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人听清: “唉,世家啊……咱们这些苦哈哈,玩命挣的那点,可能还不够人家一顿狗粮钱。”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那种惯有的、带著点玩世不恭的笑: “活儿还得干,钱还得挣。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对吧?” 他摆摆手,转身作势欲走: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回去好好准备,爭取多宰几个,多挣点……狗粮钱。”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轻飘飘。 却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每个邪修的心尖上。 狗粮钱。 狗粮钱! 去他妈的狗粮钱! 姬左道这句话,像是一点火星,掉进了早已乾燥的柴堆。 “轰”一下。 所有邪修心底最后那点疑虑,被彻底点燃,烧成了冲天的、名为贪婪的烈焰。 给周家卖命,换那点“打发叫花子”的灵石? 去他妈的! 几万灵石?千年灵果餵狗? 这口气,能忍?! 这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不抢,还是邪修吗?! 一双双原本就浑浊的眼睛,此刻彻底被贪婪染红。 粗重的呼吸,在昏暗的宴会厅里迴荡,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度。 “妈的,抢他丫的!” 一个邪修咬著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低吼,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干成这一票,十辈子都不愁了!” “对!抢他娘的!” “富贵险中求!”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贪婪的火焰轰然升腾,几乎要烧穿宴会厅的天花板。 姬左道背对著他们,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能直接掛到耳垂上。 他眯著眼,心里那点愉悦,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对,就这样。 烧吧,烧得再旺点。 把理智烧成灰,把谨慎烧成烟。 然而,火焰再旺,也有泼冷水的时候。 “可是……” 一个干哑的声音,像块冰坨子,砸进了沸腾的油锅,“周家有个神通境的老祖坐镇。” “嗡——” 刚才还熊熊燃烧的贪婪之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嗤啦”一声,蔫了。 沸腾的喧囂,瞬间跌入冰点。 一双双充血的眼睛,迅速冷却,恢復了浑浊,以及浑浊底下那丝挥之不去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神通境非神通境不可力敌。 这是修行界用无数鲜血和尸骸,浇铸出来的铁律。 而他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的邪修……去哪儿找个神通境的大佬来扛事? 但凡国內冒头的神通境邪修,有一个算一个,要么在哪个旮旯角落里缩著,要么被赶到国外去了。 大汉,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邪修存在。 就在绝望和冰冷的理智,即將重新占据上风,把贪慾那点火苗彻底掐灭的时候。 “咳。” 一声轻咳。 姬左道慢悠悠地转过身慢条斯理地,举起了手。 “那什么……” “神通境的老祖宗嘛,是有点麻烦。” “不过巧了……” 他顿了顿,成功地让所有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这儿,刚好有件祖上传下来的小玩意儿,据说……能稍微限制一下神通境修士那么一小会儿。” “……” 死寂。 然后是猛地倒抽冷气的声音。 “啥玩意儿?!” “你有法宝?能对付神通境?!” “真的假的?!小子,吹牛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质疑声瞬间炸开。 好几道目光,不再是惊疑,而是瞬间变成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意,在姬左道全身上下刮来刮去,像是在掂量一头突然露出金砖的肥羊。 法宝? 能限制神通境的法宝? 这可比什么灵石、灵果诱人多了! 要是真的……嘿嘿。 姬左道像是完全没感觉到那些恶意目光,只是耸耸肩,笑容不变,甚至更加诚恳: “骗你们,我又没灵石赚,对吧?” “不过呢……” 他话锋一转,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做了个宇宙通用的手势。 “这宝贝,是消耗品,用一次,就没了。” “所以嘛……”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那几个眼神最不善的邪修: “事成之后,我得多分一份。毕竟我出了大力,担了风险,还报废了一件传家宝。” “这很合理,对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冰冷、粘稠、带著尸山血海般煞气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以姬左道为中心,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让距离最近的几个邪修,瞬间脸色煞白,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退好几步。 眼神里的贪婪和恶意,像是遇到阳光的积雪,“唰”一下消融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最纯粹的惊惧。 “法……法相境?!” “我操!这小兔崽……这位爷是法相?!” 刚才还琢磨著“干掉小子抢法宝”的几位,此刻额头冷汗“唰”就下来了,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法相境,在他们这群邪修里已经算是第一梯队了! 姬左道很满意这效果,慢悠悠地收敛了威压,仿佛刚才只是伸了个懒腰。 “怎么样?考虑考虑?” 邪修们面面相覷,眼神闪烁。 怀疑,贪婪,恐惧,算计……各种情绪在浑浊的眼珠里翻滚。 姬左道看著他们脸上残余的挣扎,知道火候还差最后一把柴。 他嘆了口气,像是很无奈,重新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不经意”地划拉了几下,切换了一张刚刚“新鲜出炉”的照片。 “唉,其实吧,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几个伸著脖子的邪修,目光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然后—— “我……操!!!” 一个眼尖的,直接破音了,手指头哆嗦著指向屏幕,眼珠子瞪得比周家晒的灵石还圆: “那……那是青鳞护心镜吧?上品法器!就……就拿来垫床脚?!” “旁边那盆水里飘著的……是蕴灵丹吧?妈的当石子打水漂玩儿?!” 照片上,依旧是周家內院的某个角落。 这一次,是间看似不起眼的杂物房。 但里面的杂物,足以让任何修士心肌梗塞。 法器垫桌脚,丹药泡水养花,灵玉拿来当镇纸…… 奢侈得令人髮指,荒唐得让人心碎。 “周家……周家……” 一个邪修捂住了胸口,呼吸急促,像是犯了心绞痛,“这他妈是富得流油,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妈的!管他呢!” 最后一丝犹豫,在这幅“法器不如破烂”的视觉衝击下,彻底烟消云散。 “干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神通境有人对付,那还怕个鸟!” “趁乱摸一把,就一把!下辈子都值了!” 贪慾,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积蓄了足够的力量,轰然喷发,岩浆滚滚,焚尽一切理智的残骸。 姬左道看著那一张张被贪婪彻底吞噬、只剩下最原始掠夺欲望的脸庞,慢悠悠地收起手机,揣回兜里。 嘴角的笑意,深得看不见底。 鱼,彻底咬鉤了。 不止咬鉤。 它们已经开始琢磨,是清蒸,还是红烧了。 第296章 蠢祸滔天,尿崩亭前 姬左道眯著眼,扫了一圈眼前这帮眼珠子通红、呼哧带喘的邪修。 四十几號人,里头法相境的有十来个。 这阵容,放哪儿都算一股不容小覷的恶势力了。 嘖嘖,周家这回,怕是要遭老罪咯。 不过话说回来,姬左道心里还是有些疑惑。 周家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找邪修干脏活,不应该偷偷摸摸的吗? 你们周家倒好,反著来。 广发“英雄帖”,敲锣打鼓,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你们在搞团建。 二房当家亲自出面站台,就差拿个大喇叭喊“都看好了啊,这坏事就是我周家乾的”! 不是,大哥,你都摆明车马到这个地步了,还雇这些邪修干嘛? 直接点齐你家练气士,嗷嗷叫著a上去不完了吗? 再看发下来那目標清单…… 好傢伙,姬左道当时瞄了一眼,心里就“嚯”了一声。 这哪是清单? 这他妈是其他七大世家核心子弟的“阎王点名册”! 一个两个是巧合,这名单长的,就差把“我要一打七”写在脑门上了。 周家这么勇的吗? 单挑彩云剩下所有世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们家老祖宗是偷偷练了北斗神拳,还是突然捡到了《辟邪剑谱》下半部? 不然这底气是哪来的? 靠爱发电吗? 姬左道挠了挠头,他行走江湖这么些年,阴谋诡计见得多了。 可像周家这么清新脱俗、把“我要搞事”写在脸上的,还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算了,想不通。” 姬左道把这点无关紧要的疑惑甩出脑袋,嘴角重新咧开。 管他周家发什么疯。 疯得好,疯得妙。 疯得他姬左道,正好浑水摸鱼,借刀杀人,再黑吃黑一条龙。 另一边,周家凉亭。 周青端著个紫砂小杯,慢悠悠地品著茶。 其实他更喜欢喝酒,那玩意儿够劲,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痛快。 但其他几房的当家,包括他那位大哥,都好这一口“清雅”。 他觉著,要融入那个圈子,首先得从爱好上同步。 行吧,喝茶就喝茶。 他咂咂嘴,觉得嘴里淡出个鸟来,但脸上还得端著那副“风雅”的谱。 “阿福啊。” 他放下杯子,眯著眼,看向亭外一池枯荷。 “你说,这回,咱周家能从李家身上,撕下多大块肉?” 侍立一旁的管家阿福,立刻堆起满脸褶子都透著的諂媚笑容,腰弯得更低了: “二老爷英明!只要计划顺利,李家绝对大出血!到时候,您顺势吞了他们在城西那几个最赚钱的铺面……届时,不仅李家势力大损,您二房在族里的腰杆子,那也得硬上好几圈!” “哈哈哈!说得好!” 周青一拍大腿,畅快地大笑起来,觉得嘴里那点茶苦味都顺眼了不少。 “到时候,我看大哥还敢不敢动不动就训我行事鲁莽?族里议事,我看谁还敢不把我周青的话当回事!”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站在家族议事堂中央,唾沫横飞,指点江山,而以往那些眼高於顶的族老们,只能陪著笑,点头哈腰。 阿福捋著山羊鬍,笑眯眯地附和:“二老爷安心等好消息便是,老奴估摸著,八成把握总是有的。” 他嘴上奉承著,低垂的眼皮底下,却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蠢货。 真当李家是吃素的?查不出来是你二房搞的鬼? 等李家打上门,怒火衝天,要周家给个说法的时候…… 你这个自作主张、狂妄自大的二房草包,就是周家推出去平息怒火的、最完美的替死鬼。 而你费尽心机捞到的那点功劳和產业,自然就顺理成章,全归力挽狂澜、大义灭亲的大老爷所有了。 阿福心里冷笑。 二房这个草包也就这点用处了。 “八成?” 周青斜了阿福一眼,脸上得意之色更浓,甚至带了点优越感。 “阿福啊,不是我说你,你还是太保守,太……嗯,那个词儿怎么说来著?对,格局小了!” 阿福捋鬍子的手一顿,抬起眼,有些茫然: “二老爷,您这是何意?” “嘿嘿……” 周青端起茶杯,故意学著那些“风雅之士”的样子,用杯盖慢悠悠撇著浮沫,实则心里那点炫耀欲已经憋不住了。 “阿福,我最近啊,可是认真研读了不少兵书战策、谋略典籍!越读越觉得,我周青,或许真有几分成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世间良將的潜质!” 他越说越兴奋: “你原先那计划,找俩仨邪修,偷偷摸摸去李家地盘搞点破坏,杀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太温吞!太小家子气!完全显示不出我周家的气魄,也配不上我周青即將展露的才华!” 阿福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二老爷……您,您到底做了什么?” 周青“啪”一声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得意: “俩仨邪修?那够干什么的?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我周家请不起人呢!” “我直接以周家的名义,广发英雄帖,请来了一堆邪修!然后让手下的人层层筛选。” 他伸出四根手指,在阿福眼前晃了晃,强调这个数字: “四十几个!个个都是上了749通缉榜、凶名在外的狠角色!那场面,嘿,你是没看见!” 阿福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感觉自己有点耳鸣,眼前阵阵发黑,扶著亭柱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还不止——” 周青完全没注意到老管家濒临崩溃的状態,还在为自己的“雄才大略”兴奋不已。 “阿福啊,格局要打开!” “只搞一个李家,才能刮下多少油水?反正邪修都请来了,四十多號人呢!一个也是刮,七个也是刮!索性,我把其他几家看不顺眼的,全列名单上了!” 他大手一挥,仿佛在指点江山: “反正顺带手的事儿!让那帮邪修放开手脚干!干得越狠越好!到时候,彩云这块大蛋糕……嘿嘿。” 阿福腿肚子开始转筋,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完了。 全完了。 这已经不是玩火了。 这是抱著一桶火药,在阎王殿门口蹦迪,还他妈点了根二踢脚助兴! 必须!立刻!马上!去稟报家主! “哦,对了,还有个小事。” 周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隨口补充道: “招人的时候,混进来一个探子,好像是749局的。” “当时被一个机灵的邪修认出来了。我当场就让人处理了,尸体嘛……扔在雪山酒店的地下室。你有空去收拾一下,手脚乾净点。” 他说完,端起凉了的茶,准备再抿一口,一抬眼—— “嗯?” 周青皱起眉,看著浑身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如纸的阿福,以及他脚下那片迅速晕开、还在不断扩大的深色水跡。 他嫌弃地往后挪了挪凳子,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靠……阿福?” “你这一大把年纪了……” “怎么还尿裤子了?!”